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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也有黑色的
作者：噬雪寒梅
前言
　　言
　　时间的原点匀速滚动
　　浅灰的轨迹被风轻拂
　　渐远渐远……
　　可记忆的闸门内
　　终有些深邃的黑斑
　　不愿随波流逝
　　选择搁浅不惜腐烂
　　疑
　　午夜梦回，总看到那被遗弃在角落处的天使，低垂着头，无力地挥动暗灰色的翅膀，偶尔抬眼，明亮幽深的冰眸溢满哀伤与凄楚，仿佛世界的所有不幸由她生命的源头深入骨髓，等待流至岁月终结的时刻。
　　你那弥漫着浓雾的愁眸，似荆棘般蔓延至我灵魂深处。两个空间，唯一连接我们的是无尽的哀恸。
　　解
　　秋日午后，暖阳散发着柔和的光。
　　草坪上坐着两个学生，舒展着双眉，缓解课业压力。
　　女孩环着腿，原本支在膝间的头此时高高仰起，若有所思地望着无云的蓝天。
　　“你相信天堂里有黑色的天使吗？”
　　“你相信吗？”男孩身体向后倾，躺在草地上，双臂撑着头。
　　“曾经有个哥哥告诉我，天堂里有个黑色天使，那是他一生牵挂的人。”女孩的声音如潺潺流水，让男孩听得出了神。
　　“我不知道天堂里的事，可我知道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天使。”
　　“我是你的天使吗？”问这话时，女孩洁皙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不知道啊！可我更想做你的天使。”他坐起身，抚上女孩乌黑柔软的发，“我要为你遮风挡雨，尽我的一切力量给你快乐，让你幸福。”
　　“我可不想欠你太多，你守护我的时间不用太长，一辈子就可以。”女孩望着男孩温和俊美的脸，俏皮地一笑。
　　“好，下辈子我们换角色。”男孩坚定的语气里掺杂些许霸道。
　　“哈哈！你真坏，连我的下辈子都想霸占。”
　　“答应我，珍惜彼此，我不想像大哥哥一样只能对他的天使心存怀念。”
　　女孩轻轻点头。简单的动作，却是郑重的承诺。
　　草坪彼端，清风浮过，掀起层层葱郁浪波，也掀动心间的情索。
　　天使也有黑色的 
                  第一章
　　秋风微浮，荡起了他仅系一个扣的黑色衬衫。
　　墨色天空，将褪尽喧嚣的夜衬得如此神秘，却给了疲劳一天的人舒服的感觉。
　　昏黄的路灯下，他把随意拎着的书包重新扛回肩上。
　　胡同转角，隐约能看到校服裙摆的一角随主人的哭喊动作而无规则的波动。
　　“今晚又有好戏看了。”疲惫的俊容上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追了你很久了，我自知配不上你，因为你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大才子，而我是个女混混。”她歇斯底里的喊声逐渐被上气不接下气的呜咽声取代，“可…可我就是喜欢你，我也没办法。”
　　“不是的，管晴同学，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只是…只是…”他笨拙的为她拭去眼角的泪，“你先别哭，听我解释……”
　　“不用了，请你给我留点儿尊严，就当我没对你表白过。”她转身欲走，手臂却被他抓住。
　　“我喜欢你！”他冲口而出。
　　“我不需要你可怜！”
　　“我没有！我不敢接受你，是因为我们现在的身份不允许我们的感情进一步发展，这叫早恋……”
　　“我拜托你！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两个人彼此喜欢，互相关心是很丢脸的事吗？感情说来就来，还需要约定时间地点吗？”
　　“我怕影响你学习，马上就中考了……”
　　“你找了一个天底下最假的借口！你是怕我耽误你考省重点吧？什么都别说了，就当我做白日梦变成幻想狂才倒追你，现在我放弃。对不起，这段时间影响你学习了……”
　　“我答应你，！”他慌张的说，红着脸低下头，“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男朋友。”
　　“别勉强了，你还是回家考虑清楚要不要接受我，我不要你的同情。”
　　“不用考虑，我是认真的。明天我给你买早饭，这是我为你做的第一件事。”
　　目送那个男生走远，他才迎着她的方向走去。
　　感觉背后有人，她迅速转身，双眸瞬间被黑夜吞没。
　　“你在这里干吗？”
　　“回家，你看不出来吗？”他笑睨着她，可笑容里不带丝毫温度。
　　“偷听别人说话，你还真不要脸。”
　　“这条路不只通往你家，我也要踩着它才能回家。”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这种文弱书生应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是不是饥不择食了？”
　　“丛扬，我警告你，我的事你少管！”说完，她转身就走。
　　清晨，或许只有校园是不宁静的。他穿着仅系一个扣的黑色衬衫穿梭在整齐的校服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不过，马上就有一个帅哥追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
　　“早啊，丛扬。”邵杰拉了一下快咧到肩膀的校服外衣。学校规定必须收进裤腰里的衬衫下摆，休闲的荡在腰间，显得他双腿修长。
　　“早，今天怎么自己来的，没去接你女朋友吗？”
　　“吹了，我告诉他已经高三了，不想影响她学习，她大哭一场，扛起书包就走了。看看，多理智的优等生，那么悲伤的情况下还不忘拿书包，可见成绩比我重要啊！”
　　“原来追优等生的好处是方便甩啊。”他若有所思。
　　校园一角，发生了一点小事。
　　“你像个白痴一样在干嘛？”她冷冷看着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包子的男生。
　　“给你送早餐啊，我已经踏出了做你男朋友的第一步了。”才子羞涩地笑着，“昨晚想了很久，因为我的懦弱，直到今天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
　　“男朋友？哦，对了，你不提醒我倒忘了，我昨天已经追到你了。但是现在——我要甩你，明白？”
　　“你……你什么意思？”他惊愕的迎上她冷漠的目光。
　　“你不是优等生吗，怎么理解能力这么差？我昨晚美美的睡了一觉，今早醒来发现自己不喜欢你了，就这么简单。或者也可以说，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只是觉得追上你可以满足我的虚荣心。不好意思啊班长，让你破费了。我从不吃早餐，也从不吃包子，因为它的样子很丑。”
　　“你……”他知道自己被耍了，把包子丢到地上，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跑。
　　“管晴，这大概是你保质期最短的男友吧？”丛扬的目光仍留在狂奔的瘦弱身影上，嘴里满是揶揄的味道。
　　正在享受胜利喜悦的管晴这才回过神，冰冷的眸子定在丛扬身上，不禁令旁边的邵杰一震。
　　“如果只是单纯的看热闹，麻烦你闭上嘴。”
　　“我可是以哥哥的身份来关心你的，这么小的年龄不适合玩火，虽然你比较早熟。”
　　“你省省吧，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妈死了我还有个挂名爸呢。”赏了他一抹冷笑，她潇洒的走向教学楼。
　　“好厉害的小丫头，甩人甩的比我还顺手。你认识？”
　　“邻居。”
　　“这么简单？”邵杰看着丛扬，不怀好意地笑着，“认识你三年了，你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不会是等她吧。原来你喜欢小朋友。”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白痴。”他淡淡的说，“这么有想象力，不如当男琼瑶好了。”
　　高中部教学楼前，一个半秃顶的老头正在检查学生校服。
　　“喂，你们两个给我站住！”他指着邵杰，“你看你把校服穿成什么样子，领带丢到哪去了？还有你，胆子更大。校规第四章第十六条是什么？学生在学校必须穿制服，谁允许你把自己弄得像个流氓，你给学校的形象带来了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马上回家去换……”
　　“我是高三的。”丛扬不冷不热的丢出一句话。
　　“高三…高三…高三有什么了不起，高三不是这个学校的吗？高三就有特权吗？”他突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进去吧，别再有下次。”
　　邵杰很讽刺的看了他一眼，大摇大摆的走了，不过是朝校门的方向。
　　“喂，我突然想起今天的课我很讨厌，帮我告诉老班一声，我翘课。”他头也不回的对丛扬说，旁边这位刚从初中部调来的主任的脸色已经换过三种颜色，最后在青色上定格。
　　初中部。
　　下午的课节的确适合“自习”，自行休息。暖阳穿过玻璃折射到窗内更显锐利，刺得靠窗小憩的同学皮肤泛红。窗帘整齐的束在墙边，可是谁也不愿站起身将它拉下来遮阳。实在被烤得烦躁了，索性将校服罩在头上。
　　年轻的语文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满黑板的习题，却不知叫谁回答。将目光投向班长，推了推眼镜，又是长长的叹息，怎么今天连这孩子也加入“自息”队伍了？反倒是后排角落处那个女孩，平时不是睡觉就是“失踪”，此刻却安静的坐在那里与她对视，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哎！摇头家叹息。初三的孩子啊，谁能摸清他们的心理呢。
　　在微弱的月光下散步，是他这一天中最享受的时刻。
　　他不明白，为什么高三的学生就必须上晚自习，一大堆人像木头一样杵在课桌上，真的对学习有帮助吗？很累，很烦。
　　楼道口，一对父女正在吵架。
　　“我又哪惹你了？”管晴捂着脸夹，眼里满是愤怒的火焰，语气倒是平淡。
　　“你说，你昨晚在这干什么事了？”
　　“我能干什么，我一个跟孤儿差不多的人还能威胁社会吗？疯子！”
　　“别跟我装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我的手下都看到了，昨晚你死皮赖脸地缠着一个男孩儿要跟人家谈恋爱，有这事吗？你怎么那么贱呢，你要是没男的就活不下去干脆去卖好了，还能补贴一下家用，省得我白养你。”他越说越气，拼命吸着指尖的烟。“你要真那么不要脸干脆别念了。”
　　“真有你的，让自己的女儿去做鸡。”她仍是不冷不热的态度，“嫌我碍眼把我送我妈那去吧，我不介意……”
　　“你……”他扔掉手中烟，抬手就是一巴掌。“妈的，别念了，明天我就把你带到我那，十七、八岁的小流氓我有的是，你不是贱吗？我让你好好贱！”
　　他再次抡起胳膊，而管晴也没有要躲的意思，目光深邃冰冷的望着远方，直到看见黑暗处的一抹身影才形成焦距。
　　“管叔叔好。”突来的问候令管父的手僵在半空。丛扬悠闲的走进路灯下的昏黄。“这么晚还没休息呀。”
　　“休息个屁，快被这个贱丫头气死了，花那么多钱供她念书真是浪费，连什么是羞耻都没学到。你看人家丛扬，同样在一起长大，为什么人家要成绩有成绩，要能力有能力。而你呢？你他妈越长越不学好，逃课、打架、勾搭男生，还有什么混帐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你有什么资格拿我和人家的孩子比，你没听过上梁不正下梁歪吗，人家品学兼优，而我是一个祸害。人家的父亲是一个警察，而我的父亲——”管晴冷笑，“是一个流氓。你等着吧，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做不到的。”
　　“你……”
　　“叔叔别把他的气话当真，其实管晴很有上进心的，她还让我周六帮她补习英语……”
　　“不用了，我明天就去做鸡了。”
　　丛扬皱皱眉，他是想帮她，可人家不领情。再看看管父，刚压下的火又上来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丫头……”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管晴连眼都没眨一下，笑眯眯地看着父亲。
　　“你继续打啊，打到你舒服为止，手痛的话我帮你揉。”
　　丛扬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是够贱的”便消失在楼道口。
　　管晴终于感到痛了，不是因为仍在身边辱骂的父亲挥舞巴掌时留在自己脸上的伤痕。飘向远方的几个字仿佛有回音，不停在耳边回荡。
　　“是够贱的。”她轻声重复，嘴角掀起自嘲般的冷笑。
　　摊在写字台上的课本已经静止半小时了，它的主人仍没有要翻动它的迹象。为什么灰这样，岁月的无情流逝究竟给她带来了什么？一瞬间，她变得很陌生，而这种无助的陌生感迫使她距离他的世界越来越远。
　　思绪飘远了，懒得抓回来，就让它在那女孩身上停留一下吧。
　　接连两天，管晴都没有出家门，在脸上的淤青没散开之前，她不想出去丢人显眼。
　　丢人？她竟然怕丢人？抚摸自己的脸，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她自问。
　　出门扔垃圾，却碰到迎面走上楼梯的他。视他如空气，径直走回自己家。厚重的防盗门将两个人隔在两个世界。
　　她下意识地看一下挂钟，还不到七点，不用说，又是逃晚自习回来的。
　　凝视了对门两分钟，才掏出钥匙开自家的门。
　　“妈，我回来了。”他边打招呼边取下鞋架上的拖鞋。
　　“哦，今天怎么这么早放学？”
　　“不小心吃坏肚子，不能上晚自习了。”他随便找个理由搪塞。
　　“哎呀，怎么搞的，肚子疼吗？我去给你找药。”
　　“吃药就免了，我想吃点东西，胃空空的。”
　　“你等一下，我去把给你留好的饭菜热一下。”
　　手中的课本滑落，磕在地面，将她惊醒。她这才发现自己在沙发上打盹。再看一眼挂钟，指针分毫不差的指着八点。肚子很饿，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她拿起钱包，准备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些东西充饥。
　　提着面包酸奶，管晴呆呆地看着不知被哪个热心人带上的保险门，犹豫着按下402键，自家的隔壁。
　　“丛阿姨你好，我是管晴。我被锁在保险门外了，麻烦你按一下解锁键好吗？”
　　“哦，是管晴啊。我还以为是丛扬他爸，刚想责怪他忘带楼门钥匙。”丛妈妈边对门铃絮叨，边按解锁键。
　　此时的管晴仍是对着一扇门发呆，不过是自家的防盗门。刚才走的匆忙，忘了拿钥匙。她拆开面包的包装袋，蹲在门口吃起来。这算是哪餐呢？晚饭晚了点，夜宵早了点。会不会发胖呢？小嘴不停的撕咬，但是脑袋也没停止想这些无聊的问题。终究只是个花季少女，也渴望同其他女孩一样活的阳光灿烂，但那现实吗？为什么总是问自己一些否定答案的问题，神经了吧！
　　对门传来开防盗门的声音。她仍蹲在那，连头都没抬。举起吸管，用力向酸奶上的锡纸盖刺去。
　　沉默。
　　“这两天为什么没去上学？”丛扬先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丝毫关怀的成分。
　　沉默。
　　他向楼梯口走去。十分钟后，楼道再次传来脚步声，他手里多了一包烟。他没进去，只是点燃一支烟靠着墙静静吸着。
　　“培养资本。”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他微愣。“培养做鸡的资本。”感觉有两束冰冷的目光向自己射来，她微笑着抬起头迎接。“我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要把自己养的白一点，看起来矫情一点，不能再像个刺猬一样到处扎人，那样就赚不到小费了。”
　　“你知道汉字里'羞耻'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只是在我这儿不发挥什么作用。”晚餐解决，她走到四楼与三楼交接处将包装纸丢进垃圾箱，缓缓走下楼去。
　　“看你抽烟的样子就知道你是新学的。戒掉吧，缓解压力的办法很多，例如——”顿了一下，然后不轻不重的说了两个字“叫鸡”。
　　踏出小区的管晴瞬间被黑夜吞没，前面的路是墨色的，她应该去哪？她能去哪？指望她老爸回来给她开门的可能性不大，说不定又被“请”到所里吃免费餐。
　　正想着，突然感到胸闷，她大口大口的喘吸着却仍不能舒缓。顿时恐惧凌驾于理智之上。她想大喊，喊丛扬救她，可是微弱的呼救渐渐被喘吸声吞没，她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墨色越来越浓重。最后发出的声音是身体与地面撞击的闷响，但她却没觉得疼。
　　再次醒来时，人在医院。身旁的丛母单手托腮打着瞌睡。她缓慢起身，动作极轻，生怕惊醒疲倦的丛母。看着窗外泛着鱼肚白的天空，自己应该睡很久了。试着做深呼吸，发觉胸口还是闷疼。她顺势滑下床，这才发现左手上还连着输液瓶。
　　“你想干什么？找死吗？”她正在撕扯固定针头用的胶帖的手停止了。
　　“没钱付医药费，想逃跑。”他一直靠在她床头的墙壁上，所以在他未发出声音前，她根本没意识到他的存在。
　　“你犯哮喘了，知道吗？”他本想继续说什么，却看到妈妈醒了。
　　“管晴，怎么不好好躺在床上？还有手，小心碰到针头！”丛母焦急的跑过来。
　　“谢谢阿姨，我没事了，现在可以回家了。等我爸回来我让他把医药费给你送去。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让你照顾我一夜。”
　　“傻丫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还跟我说这么见外的话。你脸色这么差，怎么能出院呢，再说点滴还没输完……”
　　“不用了，老毛病，家里有药。”她几乎是逃出病房的。她不要人可怜，不要人关怀，她不想欠别人的情，这样才可以让自己麻木，麻木是她保护自己的唯一武器。
　　还好，自家的门是半开的。刚进客厅便被刺鼻的酒味呛得轻喘两下，她轻蔑的看了一眼醉死在沙发上的父亲便回到卧室。
　　从抽屉里翻出很久没用的哮喘喷雾剂丢进书包，顺便整理一下课本。这才注意到针孔还在流血，在手指上凝聚，滑落，滴到地板上摔散。流了一路？看来自己的血很多嘛。她傻笑着，这样一直流会不会死啊？
　　“死？我怕死吗？”她自言自语，“应该怕吧，要不然早就去找妈妈了。” 
                  第二章
　　周三下午，全校自习，但是高三的学生必须加课。
　　两抹身影做在国旗的护栏下享受着上课铃想起片刻后校园的宁静。丛扬的眼睛始终盯着那几个初中部的小女生。原来逃课并不是高三学生的专利，初三也可以。
　　“管晴，谢谢你帮我教训那个该死的班长，自以为是优等生就了不起。我递给他的情书，他连看都不看就扔进垃圾筒，气死我了。看你把他耍成那个样子我就想笑，你知道吗？他回到班级竟然气哭了。”几个女孩的笑声听起来很刺耳。
　　“我没那个兴致帮你教训他，只是看他不顺眼。”她声音冷冷的，“或者也可以解释成换个口味，高大的男生见多了难免反胃。”
　　几个女生的笑声戛然而止，忙附和到“是，是，那你下个目标是谁？”
　　“正在找。我的名声坏透了，初中部的男生都说我是不要脸的浪女。看来应该寻找外源了。”她的目光飘远了。
　　“你的意思是…高中部？”一个女生怯怯的问。
　　“不，校外。”说着，她便向校外踱步，留下几个稚气未脱的女生面面相觑。
　　“你的小邻居还真怪，很有大姐大的派头。”邵杰看着管晴越来越远的背影，“她脸上的淤伤是怎么来的，跟人家抢男朋友被修理了？不会呀，看她这架势只有修理别人的分儿。”
　　“她爸打的。”丛扬轻描淡写。
　　“真他妈不是人，怎么下得去手，可怜了那张漂亮的冰脸蛋。”他吸了一口即将灭掉的烟，“是亲的吗？”
　　“不是就好了，如果她是一个孤儿，会比现在快乐。”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公子哥儿，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关心她吗？”邵杰来了兴趣，身边这个拥有天使脸庞的酷男，即使不会干伤天害理的事，也绝做不出暖人心窝的举动。
　　关心？听到这个词，丛扬的目光飘的更远。管晴闯入他的世界，是在他十五岁时，那年她十二岁。
　　一大早刚走出家门，便看到空了将近两年的对门搬来新邻居，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女孩正在擦地板。
　　“你知道这个房子空了很久吗？”说这话时，他已站在人家的客厅中央。
　　“知道，因为死过人。”她抬头看了这个闯入者一眼，没有丝毫恐惧，又低下头继续挥舞手中的抹布。“死过人又怎样，房价便宜就好。”
　　“你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没见过。”
　　“你见过死人？在电视上？”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
　　“在家里。”
　　他一愣，转身出去了。很奇怪的女孩，身上似乎少了点什么，可是他也看不出少了什么，天真？女孩子在这个年龄段不是对一切都充满了热情吗？但她的眼里似乎又多了一样东西——冷漠。
　　“校园里的空气不太好，我溜了。”不想再跟邵杰进行这种没营养的对话，这只会令他一向清明的思绪出现紊乱。
　　邵杰重新点燃一支烟，对着丛扬的背影意味深长的一笑。
　　离开学校，管晴不知该去哪。她不想回家，即使是头昏沉沉的，需要窝在床上补一觉。拐进对街的公园，她挑了一张没有树阴的长椅坐下，这样一会睡着了也不觉得冷。在书包里掏出一罐啤酒，用淤青的左手启开拉环。举起可以看清每处关节的手，她自言自语“早晨明明是紫色的。原来从一个小针孔里流出点血也会在身上留下痕迹。”
　　她仰起头像解渴一样灌着啤酒，喉咙里发出很不淑女的咕噜声，丝毫不在意附在自己身上的一抹黑影。
　　“谢谢你昨天把我送到医院。”不想再进行无聊的沉默。
　　“我以为你只会对我视而不见，没想到还会说谢谢。”
　　“最起码你救了我的命，而不是绕着我的尸体走开，我当然要谢你破例违背一贯冷漠的作风。”
　　“我以为你对什么都无所谓呢，原来你也怕死。”此时的丛扬已坐在长椅的另一端。
　　“你以为中的我，是个垃圾，对吧？”管晴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我当然怕死，要不然早就去找我妈了，干吗还忍着让那个精神病打。”
　　“还有吗？我也想喝。”他低着头没看她。
　　“我只偷出一罐，拿多了怕他发现。说实话，这一罐还不够我解渴的。”
　　“把剩下的给我吧。”他正视她。
　　“你不嫌我脏吗……”
　　酒已被他夺去，下一秒已在他的喉结间滚动。
　　“什么时候学会的？”把玩着空罐，他问她。
　　“刚学的，这是我培养的资本之一，坐台需要会陪酒。”
　　“你很想作践自己吗？”他懒洋洋的问，一只脚已经挪到椅子上。
　　“我倒认为这是我该走的路，你不是也说我贱吗？”她仍在笑，样子有点傻。“所以我沿着为我这种人铺设的道路走是不会错的，跟高贵的你行驶同一轨迹我会迷路的。”
　　“如果你是男的就好了，我还可以揍你一顿。”
　　“不会吧，你也有动气的时候，而且是因为我？”她放肆地笑出声，“还是你看到令你瞧不起的人就想用拳头解决？”
　　丛扬的脸上难得的升起涟漪，却不想说什么。
　　“你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很明智的将话题转移。
　　“目标？”管晴不解。
　　“下一个想追谁？”
　　“目前刚把未来的工作计划作好，还没有多余的时间想别的。不过不想在学校里开辟领土了，高一的体育部长，我上个月和他吹了，你们邻班的'白马王子'也被我在两星期前甩了，最近一个是我们班的班长，他是最好摆平的一个……”
　　“我怎么样？”看她迷惑的眼神他又补了一句，“追我。”
　　管晴慢慢地牵动嘴角，可笑容里不带一丝情感。
　　一大早，邵杰就以立正的姿势站在丛扬面前，表情很诡异。
　　“你们是不是出问题了？”
　　“你是不是早饭吃撑了，干吗弄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
　　“你的那个邻居昨天傍晚回学校找我。她踮起脚尖——”他故意收住话，想看一下丛扬好奇的表情，但很失望。“哎，还是一口气说了吧。她踮起脚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从明天起，你就是我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个猎物。'你说她什么意思？”
　　“她在追你。”语气很淡毫无波澜，但是听这话的人倒抽一口气。
　　“开什么玩笑？我可没有心情带着初中小妹妹去玩感情游戏。我去初中部找她，跟她说清楚，让她另选目标吧，我高攀不起。”
　　“答应她。”语气中有命令的成分。
　　“你疯啦！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别把我拖下水。我都高三的人了，不想拉着初中小娃的手在学校里乱撞。”他可不是傻子，他看得出这两个人的关系绝不是隔着两道防盗门的邻居这么简单。
　　“做了三年兄弟，我从没求过你，这次我求你答应她。”一字一句清晰的从他口中溢出，但听的人却觉得刺耳。
　　“为什么？你总要给我个理由啊！”
　　“因为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
　　“好吧，但话必须说清楚，我是因为你的关系才答应的，别指望我会疼她。不过我相信，她享受了胜利的喜悦后，马上就会甩了我，反正她对我没感情。”邵杰不满的皱眉，“但是我是她在学校最后的猎物是什么意思？”
　　面对他的疑问，丛扬选择沉默。他自然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如果她把邵杰甩了，就证明她要到社会上去寻觅新的猎物，肮脏不堪的猎物。到时候，被一口吞掉的会是她这个自欺欺人的猎人。
　　“你不用追了，我直接答应。”
　　“为什么？”她笑嘻嘻地问，“你的样子明明就很不情愿。”
　　“因为我有恋妹情结，还有一点，你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总不能告诉她是丛扬逼的吧。
　　“别人可以因为我倒追而勉强答应我，但你不可以，我要你喜欢我。”
　　“为什么？”只因为我是丛扬的兄弟？当然，后半句他没敢问。
　　“我要和你交往到你高中毕业，我可不想看到你一张受强迫的脸。”
　　“你有没有搞错，才见两三面就要我喜欢你，还说不勉强？”他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友，完全猜不透她玩的是什么把戏。看来她对他的保质期还算长啊。
　　如果可以的话，管晴很想说声对不起。她之所以粘上邵杰只是希望能为自己找个最好的临时避难港，而他是除了丛扬自己以外，最让丛扬放心的人选。她不想让丛扬为了她而放弃一贯的冷漠，那是他面对这残酷世界的武器。她希望他能以最平和的心态去迎接高考，早日飞离她丑陋的世界。
　　她不要他的挽救，那样毫无意义。她的沉沦是命中注定的。
　　高考结束，三个人聚在一起。
　　“小丫头，我快被你甩了吧？”邵杰很自然地牵起管晴的手，“哎！我可真舍不得松开这只小手。”
　　“可是到最后你还是没喜欢上我。”
　　“喜欢！怎么不喜欢？”说着，他顺势揽上她的肩。
　　当然，他们之间是纯粹的兄妹情，相处这么久，邵杰很怜惜她、照顾她。
　　“喂，别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一旁的丛扬懒懒的开口。
　　一年了，这一年，她理所当然的和他们混在一块，跟他们逃课，陪他们复习。只有这段时间，她才觉得自己像个人，过着人的生活。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她向上帝借来这段奢华的梦已经走进尾声。是该清醒的时候了，她是属于黑暗的。
　　“今晚我们去蹦迪吧，我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很好奇。”
　　丛扬像没听见一样，眼睛仍停留在那群嬉戏的孩子身上。倒是邵杰的反应比较强烈。
　　“说什么鬼话呢，你不知道自己还没成年吗？”
　　“你不知道中国公民在16周岁时都会领取身份证吗？”她拿出今早刚从派出所拿到的身份证在他面前晃，“这证明我已经有权利为自己做决定，我的第一个决定就是今晚去迪吧。”
　　“好吧，只能玩两个小时。”邵杰知道拗不过她。“别忘了，你还是个快中考的学生，而且你适合在安静的环境里沐浴阳光。”
　　丛扬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眼光越飘越远。她刚才说有权利为自己做决定。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心颤了一下。这是不是证明她要走向那条会将自己吞没的道路。这段时间，管晴的笑容从没在脸上消失过，他感到不真实，因为他认识的管晴是个冷漠到连泪都不会流的女孩。这是否意味着她把一生的快乐都在此刻耗尽了。恐惧！这是他不想有，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感觉。
　　“哇，照片照得好丑！”邵杰看着管晴的身份证，“哎，原来你们俩是一天生的，很不错嘛，可以一天庆祝。”
　　“是吗！很巧啊。”一直沉默的丛扬开口。
　　“不是吧，只隔着两扇门生活这么多年，竟不知彼此的生日？”
　　“有必要这么吃惊吗？我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不需要交集。”管晴夺回身份证放回包里。
　　隔着两扇门，其实等于隔着两个世界。
　　邵杰说的对，这种由噪音堆积出的娱乐场所真的不适合她。她窝在吧台边不停地喝着啤酒。
　　“小女生不可以喝这么多酒。”邵杰严厉地说。
　　“我从十二岁就开始喝酒，而且酒瘾很大呢。”
　　丛扬轻轻皱眉，印象中，她曾说过自己刚尝试喝酒，而且是为当陪酒女郎培养资本。
　　“我那时很想知道为什么我爸的肚子里一灌上这种东西就打我，我认为它是我爸的帮凶。”她的眼里没有哀伤，只有冷漠，令人绝望的那种冷漠。
　　邵杰发现管晴的目光锁定在一个穿低胸衣的时髦女人身上。
　　“怎么，羡慕人家敢弄得那么火暴？”
　　“不，觉得恶心。”她收回目光。
　　“的确，你看她的耳朵，大概穿了十个洞，应该是有自虐倾向。”说着，他转过身打量管情，“小丫头，你为什么没有耳洞，怕疼不敢穿吧。”
　　“我听过一个很迷信的说法，这辈子穿耳洞的人，下辈子还要做女人。我不要再做女人了，我讨厌女人，软弱，脆弱，唯一的权力就是无止尽的流泪。”
　　这番话说的邵杰一阵错愕，但丛扬知道，她在说她的母亲。
　　放学回家，丛扬看着又半敞着门的新邻居家，忍不住钻了进去。那个女孩的脸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天。没想到此时她还是一个人在家。
　　“你爸妈呢。”他问。
　　“我爸还没回来，我妈不要我了。”冷漠的俏脸上，只有微微掀起的嘴唇在动。“你是谁，为什么总到我家来？”
　　“我住对门，今后就是邻居了。”他很真诚地说。鬼使神差，他问她，“你真的看过死人？还是在家？”这个问题也在他脑里盘旋很久了。
　　“我也希望这只是我编出来的谎话。”看他怀疑的眼神，她嘲讽的一笑。“那天是我妈在这世上最漂亮的一天，她像平常一样给我准备早餐，送我上学。只不过我晚上回来的时候她没给我做饭，她睡着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她在笑，不知是何含义的笑。“她残忍的抛下我，自己到天堂当天使了。”
　　那个晚上，如此宁静，只剩下同时敞开各自世界大门的他和她。他们之间只有瞬间的静止。不久，她知道他的父亲是个警察，而她的父亲是个常进监狱“作客”的流氓。
　　“你们慢慢喝，我去一下洗手间。”丛扬瞟了一眼管晴，然后费力在黑暗中涌动的人流里寻一条出路。
　　“是不是跑到厕所里吐啊？”邵杰揶揄到，转身对管晴说，“他大概是喝过了。”
　　喝过了？管晴淡淡地笑，他的酒量惊人。在他患自闭症那段时间，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唯一形影不离的朋友就是酒。
　　是的，他十七岁那年患上了自闭症，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仿佛他是一夜之间变成那样的。看了一年心理医生，他才恢复到现在的样子。只是原来那个从骨子里散发阳光的男孩，已经变的阴郁、冷漠，让人心痛。
　　她记得他们两个互相嘲笑过。那天她又被父亲打得鼻青脸肿，她自嘲地说应该跟着妈妈一起去天堂，说不定还可以混个天使当。
　　“上帝大发慈悲，说不定会让你当个天使，不过是黑色的，因为她不接受把自己小命送上去的人类，那样的人身上有一种邪气。所以你变不成一只纯白的天使。”
　　“黑色的天使，听起来很不错。那你怎么形容你自己？”
　　“恶魔，不过是白色的，因为我从没伤害过别人。”
　　“形容的很好，不过这也证明我们不是一个国度的，因为我宁做最邪恶的天使不做最善良的恶魔。”
　　原来你在不经意间就将我们的距离拉得好远，善良的恶魔可以游荡人间，而黑色的天使是不存在的。
　　男人的嘶骂，女人的尖叫，啤酒瓶的破裂声在瞬间压过了一直充斥着管晴耳朵的喧闹。不过，这更令她头皮发麻。
　　“结帐。”不知何时回来的丛扬像丢垃圾一样扔给酒保两张大钞，拉着发愣的管晴就往外冲。
　　“舞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邵杰问。
　　“没什么，只是一些流氓打起来而已。”丛扬轻描淡写。“不许回头！”
　　刚想转身看看究竟的管晴被突来的训斥声吓的一颤。她抬起头看着毫无表情的丛扬，此时他的手搂着她的肩，很紧。
　　“干吗这么凶？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是在逃命，我还以为是你惹的祸呢。”邵杰不满地说。“哇，满脸是血，真恶心！”他回过头，却对上丛扬充满杀气的眼睛。
　　血？管晴对这个字是很敏感的。他知道她晕血，那是他上高一那年，他们放学回家，目睹了一场车祸，而地上的死者头部汩汩的血流竟吓得管晴犯哮喘，幸好她的气管扩充剂就在书包里。后来，她告诉他，她母亲是割腕自杀的，血顺着掌心滴到沙发上慢慢化开，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腥味。她说妈妈死时其实不像睡着了，她的脸色铁青，眉头紧锁，似乎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还记得？原来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意她的感受，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我已经克服了。”她安慰似的说，只是肩上那只手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丛扬的通知书下来了，此时在管晴手里。
　　“真没想到一向无情的小丫头眼里也有放光的一天。”邵杰打趣道。
　　“你的呢？”管晴问。
　　“我的？”邵杰干笑两声，“我认为高考和平时上课没什么两样，而考英语和数学时我翘课了。填志愿时随手填了清华北大。我是很想去，但是人家不要我。
　　“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你的女友，对吧？”管晴似乎生气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把改变命运的机会当儿戏了。”
　　“是，我的小女友。你知道的，学校对我来说像个牢房。”
　　管晴无奈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哎，你们的生日快到了，咱庆祝一下吧。”邵杰似乎比两个主人公还兴奋。
　　“我是无所谓，看看你的小女友愿不愿意。”丛扬又恢复了以前的冷漠，仿佛那天他对管晴关怀的样子只是管晴的一个梦。
　　“去我家吧，我家没人，我爸被请去吃'免费餐'了。”管晴难得的爽快。
　　“'免费餐'是什么意思？”邵杰不解。
　　“进监狱了，蓄意伤害他人身体，三个月。”管晴以平和的语调解释，倒是邵杰瞪着眼费力地消化这些话。她究竟生活在怎样的环境下呀。 
                  第三章
　　中考的成绩揭晓，宣传板上贴着榜单。虽然大家早已知道自己成绩，却忍不住好奇想知道哪些人凌驾于自己之上。刚清净几天的校园又沸腾起来。
　　“呸！她怎么可能考这么好？”一个女生愤愤的说。
　　“就是嘛，不可能的，一定是作弊。”又一个女生几乎在尖叫。
　　“是啊，整天逃课的感情骗子哪有本事考全校第三，一定是考试题外漏了，这种事每年都发生。”
　　倒是被骂的人不以为意，瞟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对着讽刺、咒骂自己的人群抛出一抹冷笑便走了。
　　微弱的脚步声没能让走廊的声控灯亮起。丛扬轻喘着气，似乎爬上四楼令他消耗太多体力。
　　“什么酒啊，后劲这么大，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了，该死的邵杰。”已经掏出钥匙的手突然伸向另一扇门。
　　“你为什么不去，邵杰很生气，一直打你电话又不接。”他的语气显然有些不耐烦，按了三次门铃，这家主人才来开门。“是你说和我们一起庆生的，但是邵杰花了那么多心思准备好之后你却放人家鸽子。”
　　“别这副德行站在我面前，先回家醒酒吧。”
　　“你少搪塞我，你快说为什么……”厚重的防盗门已经关上了。
　　头痛欲裂，可是恼人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真不该在自己房间装分机。
　　“喂！”丛扬对着电话低吼。
　　“是我。”听到这个声音，他的酒醒了七八分。“你能来一下吗？现在。”
　　他打开床头灯，时针分针刚好重叠在十二点。
　　“很重要的事吗？”他知道她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女生，尤其对他。
　　“对我来说，是的。”
　　挂断电话，他忍着头痛披了件外套就出去了。解开自家锁的同时也听到对门的开门声。管晴家的门半开着，室内没开灯，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时就听到门后的管晴说“进来吧”。
　　下意识地去摸墙上的开关，却被一双手从身后揽住腰，同时他的动作也顿住了。漆黑的空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别开灯了，你会后悔的。”感觉他仍在费力地摸索开关，她轻声说。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后悔。”
　　室内恢复明亮的同时他转过身，却被一双唇堵住嘴。酒已经百分之百醒了，他用力推开她，却看到了令他震惊的画面——管晴脸上正挂着魅惑的笑站在他面前，而且身上一丝不挂。
　　丛扬被眼前的画面弄得头晕，愣了两秒，愤怒的朝门口走去。似逃难般的他却没有快得过管晴，她先他一步堵住了门。
　　“别逃好吗？留下来陪我。今天的我已经十七岁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此时，丛扬的神情以由恼怒转化为冷漠。
　　“你真下贱！”似乎怕她听不清，他的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晰有力。他拉起她的手臂将她甩到一旁。或许力道过大，管晴没站稳摔坐在地上。然而他连头都没回一下，摔门而去……
　　滴答，滴答…空旷的客厅中唯一没静止的就是墙上的挂钟。管晴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坐在地板上。地板很脏，她今天忘了擦，但是她没有足够的力气站起来。
　　许久，她笑了，抚摸着被他掐红的手臂低喃“他嫌我脏。”然后拭去眼角的泪。
　　本想把干净的自己给他，可是人家不要。刚刚印在他唇上的是她的初吻，大概把他呕到半死了吧。
　　“错过了今天，或许我真的会变成垃圾。”
　　一夜未眠，凝固的思绪被刺耳的电话铃声拉回。话筒的另一端传来成熟的女音。
　　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一身简单的连衣裙，正准备赴约，却听到踹门声。
　　“不是三个月吗，怎么不到两个月就回来了。”管晴面无表情的迎进刚出狱的父亲，嘴上还不忘嘲讽。
　　“妈的，才刚回来就看见你这张死人脸，滚！”她刚踏出门槛一步，又被父亲拽回去。“先给我做吃的。”
　　“我赶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吧，少吃一顿饿不死……”
　　话音未落，她的小腿上就结实的挨了一脚。突来的攻击让她一下子跪到地上。
　　“还好没碰到我的裙子。”她撑起身，拍打着腿上的灰，再抬起头时对上了一双冷漠的眸子。丛扬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
　　“早啊，丛扬哥。”她甜美的一笑，“爸，留着你的力气等我晚上回来再打好吗？”留下一脸铁青的父亲，她哼着一首节奏欢快的歌下楼了。
　　楼道中，她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但他仍愣在原地。丛扬哥？他确定没听错。久违了，这声丛扬哥。
　　“一大早把我叫到这干吗？”丛扬把玩着手中的台球，“昨天当着哥几个猛灌我的帐还没算呢。”
　　一旁的邵杰表情严肃的瞪着他，缓缓吐出一句“你昨天回家后见过管晴没？”
　　“没有。”丛扬将目光放远，很成功地掩饰了自己的心虚。
　　“你知道她为什么没来参加庆生会吗？”邵杰点燃一只烟，用力地吸，似乎这样就能缓解郁闷的情绪，“昨天和你分手后我看到一个哥们，他说下午看见我女朋友和两三个女流氓混在一起揍一个小女生，那女生到后来躺在地上，脸被打的像猪头一样。我说我女友多了，你指哪个？他说现在这个。我当时就傻了，原以为这一年的相处我对她有足够的了解，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究竟需要什么。难道咱的关心呵护不能让她变得和普通女孩子一样幸福快乐吗？”
　　“她自甘堕落，怨不得别人。”丛扬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样，不过这句话刺痛了邵杰。
　　“放屁！你就算对她没感情也不至于把她当路边的野猫野狗一样视而不见吧，她是你邻居，你只要时常敲敲她家的门关心她一下就好了，为难吗？”
　　“关心？你以为这是小孩子办家家酒的游戏吗？你知道她把这两个字看得沉多重吗？她很蠢，蠢到用堕落当武器去攻击周围的人，结果等于自杀。面对她的愚蠢，我无能为力，因为我的心放在她身上只有一个结果，粉碎。所以在没本事抚慰她的痛苦之前，我选择逃避。”
　　邵杰还没消化完这些感慨，就看到自己的小弟朝他走来。那男孩十五六岁的样子，稚气未脱的一张脸却偏要把自己打扮成流氓的样子。
　　“大哥，打听到了。”还没站稳脚跟，他就忙着向邵杰作报告。“昨天挨打的女孩叫何佳悦，听说是跟同班同学抢男朋友，结果那女生家有钱有势，就顾了一群打手教训她一顿。不过下手重了点，那女生被打出脑震荡，而且肋骨断了两根……”
　　“别说了，知道打手的底细吗？”
　　“不知道，那些人手脚很利落，一看就是专业的。”
　　“专业打手？”邵杰几乎跳起来，“听听，这死丫头都干了什么？。”
　　丛扬深邃的目光中透着冰冷，没发表任何意见。
　　管晴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家咖啡店，而她想见的人已经在里面等她。
　　“丽姐，她就是李欣吗？”管晴杵在那，看着大不上她几岁的女人。
　　“怎么这么没礼貌！”欣姐，你别生气，她是刚加到咱们这来的学生，没见过世面……“
　　“我不会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的。”李欣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而管晴毫无畏惧之色。“你很特别，我欣赏你。”
　　“你真的是这个帮派的头吗？我很担心跟错人浪费时间。”
　　“管晴，你是疯子吗？我看你有能力才答应带你见头的，真让我丢脸！把你想说的话说完马上滚。”
　　“我不是头，我只是头的女人之一。”她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我可以为他扛起半边天，也可以为他丢掉我的小命。但这不是我拥有今天地位的原因，我看得出你怀疑我的实力，你放心，我有足够的实力当你的头儿。不过我更好奇你又为什么走这条路？”
　　“我很崇拜谢以轩，其它的你不知道也无所谓。”
　　一旁的蒋丽吓得脸都绿了，但李欣脸上的笑容未减。
　　“我只想问你要不要我，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跟上丽姐，只为能到你身边。我不是来当打手的，更不想去帮那些无知少女解决感情纠纷。我也不缺钱，我只想混起来。”有我自己的领土，甚至取代你的地位。考虑到自己的小命，后半句她只在心里默念一下。
　　“你想报复谁吧？”
　　李欣的眼神让管晴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她只有用冷漠来掩饰慌张。
　　“我觉得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回去等消息吧，如果我想收你，会让蒋丽通知你。”
　　管晴没再说什么，转身欲走，却想起一件事。
　　“这是昨天丽姐给我的钱，我不是打手，所以我不会要这份钱。”她将一张百元扔在桌子上走了。
　　“你了解她的底细吗？”李欣悠然地啜着咖啡，目光仍停留在远走的背影上。
　　“没有背景，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初中生。不过她那种冷漠的眼神可不是花季少女该有的。”
　　“真的很特别，我很喜欢。她怎么找上你的？”
　　“在我辍学之前认识的。说出来挺丢人的，他把我男朋友抢了。”
　　“什么？她还真勇敢哪！以你的脾气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的确认栽了。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你应该谢谢我，让你看清了一个男人的真实面孔。我从你手里抢走他只是为了教你怎么甩他。结果那男的真的在一星期后被她甩了。后来我们有行动时我就叫上她，她很有实力，没人相信她只是一个初中生。这次任务完成后她求我带她见你，我想她或许有些价值，就答应了，没想到她野心倒不小。你不会真的收下她吧？”
　　“不知道，我不想毁了她。”
　　丛扬刚蹬上四楼的楼梯，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这父女两的生活习惯似乎不太好，在实施家庭暴力前，应该把半敞的防盗门锁好。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不念高中了……”又是清脆的一声。“你神经病啊，不是你说我念书是浪费钱吗，现在如你所愿了你还打我？”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这次只蹲了一个月就出来了吗，我告诉你，是我老大用钱把我抽出来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回来吗？就是为了给你这死丫头准备念高中的钱，你现在一句不念了就把我打发了？”
　　“哦，是这样啊，这番话真让人感动，可是听在我耳朵里像笑话。我天生命贱，用不着突然端出当爹的样子，我不稀罕。如果我妈没被你逼上绝路，我会过着孤儿一样的生活吗？”
　　“你……”又是一巴掌。“你到底念不念？”
　　“不念，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念。”
　　“不念？行，不念是吧？看看，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市重点的录取通知……”嘶——纸张撕裂的声音。“看到了吗？你没日没夜的学习换来的东西让我变成垃圾了。”他一边吼叫，一边将手中的通知书撕成粉末。“你刚上初中时我就知道你逃课，我从来不管你，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偷着学，你丈着自己聪明嘛。行，我不回家，给你空间学习，可你呢？不是考试交白卷就是缺考，什么意思，题太简单懒的动笔，还是想让我出丑？有本事中考你也别考，考那么好干吗？”
　　“中考试卷上的每一道题我都是认认真真答的，我就是要看看成绩出来时，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瞠目结舌的白痴样，他们视我如垃圾，可他们连垃圾都不如。你太抬举我了，我有让你出丑的资本吗？我成绩好坏对你有影响吗？上这么多年学，你给我开过一次家长会吗？因为家长缺席家长会，我写了多少检讨你知道吗？或许我最对不起你的一件事就是现在还活着。你接着发你的神经，我滚了。”
　　送父亲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她摔门而去。不要再听他说那些话，那个稍带父性的人根本不是她爸，她爸是个畜生，是个逼死她母亲的魔鬼，是她的仇人。
　　视站在对门门口的那个人如空气，她迅速冲下楼去，很怕完一步自己就会窒息。
　　没地方可去，想了想，她绕到小区后门，那条小路是去学校的捷径。曾经，她无数次的牵着丛扬的手穿过那里，过着简单却快乐的两点一线生活。只是再冠冕的虚幻，经现实轻轻一碰就粉碎了。
　　最有生机的校园被黑夜吞噬后也仅剩一片死寂，教室的窗户好似一个个黑洞，再皎洁的月光也不会被它吸入一丝。
　　管晴靠着国旗的护栏，搂紧盖着裙摆的双膝，她累了，不想再死撑下去，却欲哭无泪。
　　不知被什么东西砸到头，她下意识地睁开眼，一瓶未开封的气管扩充剂。
　　“从怕看到人流血到把人打到流血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把这个留下吧，免得哪天良心发现，看到血淋淋的人又犯哮喘。”
　　她沉默，没力气，更没必要解释什么。
　　“你很缺钱吗？非要用这么下贱的方式赚钱。”
　　“下贱的人做下贱的工作，这有什么不对吗？”管晴的话说的有气无力，听上去很飘渺。
　　黑色的T恤融进墨色中，微弱的月光照不清比夜更深邃的眼眸。
　　“你是怎么和那些人混到一起的？”他掩饰不住也不想掩饰自己对她的关心，这么多年，他受够了心口不一的痛苦。
　　“这不关你的事，在你眼中我就是垃圾，闲垃圾碍眼就应该别过脸。”
　　“太有自知之明反而让让自己变得无知。”丛扬忍无可忍，他对管晴这个评价很不满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丛扬哥，知道我为什么离你越来越远吗？因为我越长大就越觉得你对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既然追不起你的步伐，不如让我们背对而行，这样我也不用那么辛苦。”
　　“我他妈的真是一白痴，我以为你会渐渐成熟，终有一天会敞开心扉面对身边的一切，可是你做了什么？封闭、沉沦、堕落。”他自嘲的一笑，以聊家常的语气诉说压在心中多年的痛苦，而听的人仍是一脸漠然。“还记得那句话吗？'丛扬哥，你骨子里散发的阳光气息会把我灼伤的，你的世界里是烈日，而我的世界里是冰雪，我们好像不是一个国度的。'因为这句似乎无心的话，我患了一年的自闭症。我经常问自己，是不是把自己在你心中的位置估量过高了。我最心疼的人竟排斥我的关怀，竟然把我和她划分到两个世界。我残忍的让自己变的冷漠，强迫自己要平静的看着你把自己折磨到麻木，但是那种锥心的痛是你体会不到的。可是当我以为自己变得完全符合你的要求时，你却完全忽略我的存在，视我为陌路，这种感觉令我恐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在我的世界里消失吧，现在。别让我再贪恋这分不舍。丛扬哥，我累了，累到连哭都没力气。”没想到吧你的敞开心扉只能遭到我无情的拒绝，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你离开，我的世界只会给你带来无止境的黑暗。
　　与其成为你的负担，不如让你变成我的陌路。 
                  第四章
　　缓缓睁开眼，周围的一切已经明亮，昨晚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早已不在。直到视觉完全适应强光，她才贪婪的望向每一个角落。在这里念了五年书，从没发现湛蓝天空下的学校原来这么美丽。只是旗杆上的国旗毫无生气地垂着，有些煞风景。怎么没风呢，那样国旗就能飘起来，她想。可是有风又怎样呢？吹过来的也只是一些令人窒息的热气流。
　　别再看了，它已不属于你能存留的世界。自嘲的一笑，她的身影慢慢从烈日炎炎下的宁静中消失了。
　　变成碎屑的通知书散落一地，茶几上堆着五六个啤酒罐，烟灰缸里躺着长短不一的烟头，家里仅有的两个杯子在与地面亲密接触后已经不能再尽它的职责……管晴回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些画面。而自己口中的那个挂名爸已经消失了。
　　刺耳的电话铃声阻断了正在收拾残局的管晴。
　　“喂，请问是管晴同学吗？”很熟悉的声音，但她想不起是谁。“我是郑浩枫。”
　　“班长？”那个被她玩惨了的才子。
　　“谢谢你出来见我。”他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我有拒绝的必要吗？”管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是我对不起你，你干吗一副亏欠我的样子？说吧，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恭喜你以全校第三名的成绩升入高中。”
　　“难道你不怀疑我的成绩是假的吗？”
　　“我当然不会那么想！我知道你是凭实力考的，平时上课时，你都很用心的听讲，只因为你坐在后排，大家注意不到，而且你从不认真对待考试，所以大家对你有误解。”
　　“那你又是怎么注意到的？”
　　“我……”他又底下了头。
　　“我不打算念高中了。”不忍心再逗这个腼腆的小男生，她直接切入话题。
　　“为什么？”管晴的这个想法令他惊讶。
　　“不为什么，上学对我来说是浪费生命。”
　　“不能再考虑一下吗？难道那么优秀的成绩都不能挽留你吗？”
　　“你干吗一副快哭的模样？”管晴笑着问？
　　“因为——”他做了一个很夸张的深呼吸，“我喜欢你！我舍不得你就这样放弃自己，我想让我们重新开始，这次换我来追你，我心甘情愿为你付出，等你真正接受我。”
　　“开玩笑，我当初把你整那么惨你不恨我就不错了，还编故事说喜欢我。”管晴的语气故作轻松，却怎么也不能把这些话当笑话听。“报复我是吧，用点高明的手段。”
　　“如果我不是真的喜欢你会被你耍吗？要不是顾虑到自己只是个初中生，还没有给你幸福的本钱，我早就追你了。”
　　看着一向温文的班长发火，管晴微微发愣。
　　“放弃我吧，我太复杂了，你跟我在一起是对自己的侮辱。”
　　她没继续听郑浩枫说那些回学校读书的没营养的话题，只是望着饮吧对面红字招牌发呆。
　　“你身上带的钱够去那吗？”许久，她打断他的话指着那个招牌问道。
　　邵杰的台球打的正顺手时，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她了？什么地方？旅店？！妈的，死丫头！，把她给我揪出来带到台球室”。挂上电话的邵杰一脸铁青。
　　丛扬拿着球杆的手一震，却没问什么。
　　房间里的两个人，一个站在墙角表情僵硬，一个坐在床上，上身只剩围胸。这就是邵杰手下破门而入时看到的画面。门被踢开的瞬间，管晴没什么反应，倒是郑浩枫已经吓的瘫坐在地。本来嘛，被管晴莫名其妙的拉到这，还没问清要干吗就看到她跳到床上脱衣服。这一惊还没消化，又闯进两个凶神恶煞的人。这个循规蹈矩的优等生有一种想撞墙的冲动。
　　“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解决。”她穿好衣服跳下床，“还有，死心吧，我佩不上你。”
　　刚被带进台球室，早已等的不耐烦的邵杰便冲到管晴面前。
　　“你说，大白天的和那小子跑到那种地方干什么？”
　　“你说呢，有些事不一定只能晚上做，白天也不犯法。”管晴堆起纯洁的笑容看着他。“你干吗弄的像捉奸一样，我可怜的同学快被你吓死了。”
　　“你是不是疯了，一个女孩子懂不懂什么叫做洁身自爱？”邵杰握紧双拳。
　　“我还没埋怨你呢，干吗派人监视我？”
　　“不监视你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变成这副德行！”
　　“我以前就这个死样子，只是你不了解而已。对吧，丛扬哥？”管晴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的丛扬。
　　“傻丫头，是不是遇到困难了，跟哥说，哥帮你解决，别糟蹋自己，当打手是犯法的。”邵杰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邵杰哥，男友的义务你已经尽完了，谢谢你对我的关怀和照顾。从今以后，你不用再为我的事烦心了。
　　“你什么意思……”
　　“邵杰，放手吧，是该让她为自己的叛逆付出一点代价了。”丛扬的头始终低垂着，让人看不清表情，“管晴，你不是愿意毁自己吗，随你，但是我希望你能永远这么愚蠢下去，当你醒悟那天，就会发现自己做那么多蠢事报复的人原来是自己。”
　　第一个离开台球室的人是丛扬。
　　丛扬走了。
　　虽没拥有过，但管晴还是觉得自己永远失去他了。
　　崭新的生活就从这里开始吧，通往堕落处的大门已经为你敞开。
　　早在她见过李欣的第三天，她就已经被收下了。现在的她，是一个黑帮成员之一，她终于过上了她厌恶，却不得不选择的生活，没有明天的生活。
　　“小艾，我昨天看见你和大哥的那个手下打啵了，什么感觉？”狐媚的笑占据了那张涂满粉底的脸，让人觉得恶心。
　　“不要脸！把你那双贱眼睛收好，再看不该看的东西，小心我把它挖出来。”
　　“呦，装什么纯哪……”众人嬉笑，说着一大堆不堪入耳的脏话。
　　管晴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对她们尖锐的字眼充耳不闻。偶尔她也会想起丛扬，却不知道这个“想”是不是“想念”的意思。指间的火光忽明忽暗，从管晴口中溢出的烟圈升到半空就慢慢扩散了。
　　“管晴，跟我进来。”李欣脸上透漏的信息就是管晴又要倒大霉了，众姐妹又用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冷笑着的她。
　　“啪！”管晴还没站稳，一巴掌便抽在脸上。不过她受得住，这可比她爸打的轻多了。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你明知道自己打的那些人都是学生，还下那么重的手。昨天那个女孩子牙都被你打掉了，你怎么那么狠呢！你想害我是吗？想把警察招来给我惹点麻烦吗？”
　　“我只是在向你证明，实力和年龄没关系。为什么从不让我参加你的行动？我加入这支队伍不是为了帮人家寻仇。”
　　“告诉我你接近我的目的，别把你的动机说的那么单纯。”
　　“我没目的，我就是《古惑仔》看多了想体验一下刺激的生活。”
　　“没有人能在我面前撒谎，如果你一辈子只想当个打手的话，可以试试。”
　　“报复。”管晴在思考之后，只给了她这两个字做答案。“其实你挺神的，在见到我第一面时就猜到了。没错，我就是要选这条路，我要混出自己的地位，我要凌驾于他之上，让他也尝尝生活在屈辱和痛苦中的滋味。”
　　“傻瓜！你伤害的始终是自己。抽身吧，否则你会后悔。”
　　“后悔？”她冷笑着，“不会的，我已经没那个资格了。”
　　“你知道你选了一条怎样的路吗？你了解这条路有多恐怖吗？比你在电影里看到的残忍的多。我们的身体在别人的棍棒下是发泄的工具。”她点燃一支烟，“走上这条路，第一，你要躲警察，这种日子是提心吊胆的，你甚至会觉得自己不配活在阳光底下，那种永无止境的黑暗才是我们的栖息地；第二，你要避仇家，一旦被敌人逮到，就要做好死的准备。值吗？”
　　“在别人眼中，我们是两个白痴。”管晴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个为男人跳进火坑，一个为仇人坠入深渊。可是我们自己知道，这或许就是我们在这个世上的价值。欣姐，说实话，见你第一面时，我认为你只是一个花瓶，一个靠脸蛋拥有地位的大哥的女人。但是……”
　　“但是你发现我做起事来够毒、够狠，是吗？”
　　“是，我经常在电视里看到一些报导，某某在某地被砍伤致残，但凶手线索无迹可寻。我知道，这些人都是欣姐口中要摆平的麻烦。欣姐，帮帮我，我想变的和你一样。”
　　“一样凶残，一样没人性，是吗？的确，当我看到敌人就在自己面前时，很快便失去理智，当我手中握着砍刀时，马上变成一头畜生。你知道我是怎么脱离人性的吗？我曾经被轩哥的仇家捉去用来要挟他，为了不成为他的负担我想过死，后来他花了五十万把我赎回去；我莫名其妙被关在黑屋子里一个星期，不知道被多少人轮奸，我知道是轩哥的手下看不过我一个女人拥有这样的地位而故意整我，但我却不敢告诉他我这样被人欺负，我怕他会嫌我脏。还有——”她抓着管晴的手伸进自己薄衫下的围胸里，“摸到那个硬币大小的疤了吗？那是我自杀时留下的。”
　　管晴的手一颤，静静等待她往下说。
　　“我说我想为他生个孩子，可是他告诉我他已经有一个爱他的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儿子，为了她们的安全，他把家安在遥远的海南。那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他再忙也要消失一段时间，我也明白了原来我没有给他生孩子的资格，我只不过是供他利用的女人之一。我拿起他桌上的工具刀猛的刺入自己的胸口，我说既然没资格爱你，死在你怀里不算为难你吧。结果这个小伤口让我住了三个月医院。那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我想过离开他去追求新生活，但是我发现自己的心已经长在他身上。最后竟然选择了拿起刀，用生命去保护他，心甘情愿让他把我当成工具，那样我在他的心里还能有点位置。我就这样卑微的在他身边活了九年，有时候也骂自己命贱，但是爱情这东西真的比毒药还可怕。”说到这里，她笑了，“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不，我比以前更敬佩你了。”管晴拭去眼泪，“从今天起，我要做你的跟班，可以吗？”
　　屋子乱的像个猪圈，她收拾出一大堆垃圾，而她最想扔出去的“垃圾”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管晴，在整理房间啊。”看到房门是开着的，丛母便过来打声招呼。
　　“是的，阿姨，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丛母温柔的笑着，“丛扬应该经常给你打电话吧，帮我多叮嘱他，我一劝他要注意身体他就要挂电话。毕竟你们是年轻人，容易沟通。”
　　“他从没跟我联络过。”管晴实话实说。
　　“啊？这个没心没肺的死小子，等他打电话过来我帮你骂他。对了，我把他新换的手机号告诉你……”
　　“不用了，长途话费很贵的。”话一出口，管晴就笑了，看到一脸错愕的丛母，她就知道这个借口找的有多失败。“我等他联系我好了。”
　　丛母尴尬的笑笑便回家去了。
　　“元旦快乐！”看到被扁的人七窍有五窍在流血，管晴嘲讽的笑着。新年，多温馨的节日，现在只能到医院去过了。“哥们，我可不想再修理你第二次，别忘了让你老婆明天把钱给欣姐送去，没本事还钱就别借高利贷。”
　　“晴姐，刚才太刺激了！”一个女孩兴奋地叫着。
　　“什么呀，吓死我了，你看那个人后来都变猪头了，真恶心！”
　　这两个女孩子都是新来的，虽比她大，但必须做她的手下。年龄这个话题是管晴的禁忌。入帮半年，欣姐就让她去收高利贷，这是其他人从没享受的“待遇”。虽有很多人不满，但没人敢说什么，因为管晴已经用实力为自己换来了一定的地位。
　　“晴姐，你的手脚太利落了，那么高大的男人两三下就被你摆平了，强哥都成摆设了。”阿强是欣姐为管晴从大哥那里要来的人，没必要出手时，他会冷眼旁观。
　　“身手不错，在哪学的？”一直在后面跟着的阿强此时与她并肩。
　　“我没学过。”看他怀疑的眼神，管晴笑了，“不信吗？打人的时候我会默念三个字——稳、准、狠。我比较欣赏自己扇耳光的动作，出手很快吧，我爸交我的，只不过我是他的活靶子。”她的笑声还在，但旁边那个比她高一头的人实在没办法把这个当笑话听。
　　小区里的孩子们在家长的带领下兴奋地放着烟花，管晴觉得自己的出现只会破坏这其乐融融的景象，加快步伐向楼道走去。
　　“叔叔好。您元旦还要出门吗？”她迎面遇到丛扬的父亲。
　　“不是，我们今年到丛扬的奶奶家过年，我现在就走，再过半个月丛扬放假，从学校直接去。”
　　“很好哇，这样就可以过个热闹年了。”管晴活泼的笑着。
　　“好好照顾自己，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打工很累吧？”
　　“我觉得比捧课本轻松多了。”
　　“我赶时间，先走了。祝你新年快乐。”
　　“谢谢叔叔，你也是。”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人把她当人看，只是那人若看清她的丑恶嘴脸后，会在第一时间为她带上手铐。想到这，她自嘲的一笑。
　　自家的房门是开着的，看来那个失踪已久的“垃圾”回来了。此时的他正躺在沙发上，半睁着眼睛睨了管晴一下又闭上了。
　　“我饿了，给我做饭。”
　　“啪！”纸张撞击桌子的声音。“砰！”摔门声。
　　再睁开眼，管晴已不在视线范围内，而茶几上多了被摔散的钞票。他随手缕了一下，至少也有5000.
　　“妈的，贱丫头，我才走了两个月你就弄这么多钱。说，钱哪来的，你他妈的是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他像疯子一样敲打管晴的房门，嘴里还说着肮脏不堪的字眼。
　　管晴像死人一样躺在床上，甚至懒得呼吸。但那个疯子实在太吵了，她无力地走出去，首先迎接的便是一巴掌。
　　“说，钱是怎么来的？”
　　“管那么多干吗，有的花就花吧，给人家当狗腿可不是铁饭碗，小心哪天被主子踢开。以后我有的是脏钱给你用，就当是报答你的另类养育之恩。”
　　门再次被主人重重的摔上，只留下门外嘴唇泛紫的管父。
　　无心睡眠。她拿起写字台上的烟走向窗边，出神地看着外面温馨的画面。
　　“新年快乐。”她对自己说。这一夜，她又会将自己笼罩在烟雾之中。 
                  第五章
　　管晴缩在角落里，任凭只有揍人时才会跟她拧成一条心的手下们嬉哈。
　　“管晴，进来一下。”李欣在屋内叫她。
　　“有事做了？”
　　“有人顾我们去追一笔工程款，交给你有问题吗？”
　　“没有。”
　　“别那么快点头，对方来头不小。”
　　“无所谓。”
　　“印象中，给你的任务不管多棘手，你都没拒绝过。”
　　“却也没有让你失望的时候。”管晴的笑容里充满了自信。
　　“去吧，准备一下，千万别轻敌，我会让阿强从大哥那里带几个人过来。”
　　管晴点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欣姐，除了他，你还有依靠吗？”
　　“我好像不懂你的意思。”
　　“谢以轩。除了他，你还有亲人吗？”管晴不怕死地说出了大哥的全名。
　　“你可以直接问我没了他我还能不能活。”李欣笑着说，“他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如果他不再需要你呢？”
　　“他一直都不需要我。你们很羡慕套在我头上的光环吧，但是你们不知道他交给我的所谓他的事业其实是他不屑再碰的东西。当我把咱们拼死拼活'打'出来的钱交到他手上时，他连数都懒得数就拿给手下分。”
　　“欣姐，答应我，抽身吧，等我证实他不爱你后，你就抽身。”管晴几乎是恳求的口气。“欣姐，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以恨我，更可以杀我，只要给我一点报仇的时间就好。然后你就抽身，好吗？”
　　李欣看着她真诚的双眼，没有开口。自己都跌进地狱了，还劝她抽身。管晴始终还是个孩子，她的骨子里透着善良，这是平日的冷漠无法掩饰的。已经很久没被感动过了，这滋味不好受。
　　管晴低着头若有所思，完全没有感觉到迎面有个胖胖的男孩子向自己冲来。男孩手里的课本散落一地。管晴蹲在地上，和他一起捡。
　　“怎么拿这么多书？”原来现在连小学生都这么难当了。
　　“我今天放暑假了。”男孩兴奋地宣布着，“所以把平时放在学校的书都带回家了。”
　　“暑假？今天几号？”管晴回想自己写字台上的台历似乎还停留在六月。
　　“7月15日，姐姐真糊涂。”男孩装着大人的模样，双手交叉在胸前。
　　“是呀，姐姐已经把自己的生活弄的乱七八糟了。”她自嘲的一笑，把书递到男孩手上。
　　生活是给人过的，而此时的她只是跌入地狱的鬼。
　　一年了，离开学校已经一年了，可她对这一年却没有丝毫的回忆。并不空虚，在双手沾着别人的鲜血时，她是这样想的。
　　她像是想起什么，回到家里装了几件衣服就走了。
　　“欣姐，我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
　　“你认为方便就住吧。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没有，只是想躲个人。”
　　“真没想到，你还有怕的人。”李欣笑了。“不过在办公室里住不方便，到我家来吧，想住多久都行。”
　　“不用麻烦你，等到他开学，我就回家。”看到李欣好奇的目光，她继续说，“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是我们不得不变成陌路。不希望肮脏的自己在他面前出现，所以我只有逃避。”
　　“你错了，他在你心中的地位没有你的仇人重要，因为你把他丢在阳光下，而自己却来到阴暗中。”
　　“听你这么说，好像是哦，呵呵。”管晴傻笑着。
　　十八岁，是自己主宰命运的时候了。
　　完成李欣交代的任务，管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地盘。
　　“强哥，带我去见大哥可以吗？”
　　“你不会不懂规矩吧，欣姐的人是不该出现在大哥面前的，那样会被人怀疑你要跳槽。”
　　“带我去吧，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其他的我会处理好，你放心，我决不会把你拖下水。”
　　跟在欣姐身边一年，但是她没有机会见老大。逼不得已，只好耍一些手段。
　　如她所愿。
　　“大哥让你进去。小心说话，大哥可不是欣姐。”阿强附在她耳边说。
　　“谢谢。”
　　吸了一口气，她敲了敲门便进去了。
　　“轩哥，我是欣姐的手下，我自认为是她最得力的手下。”
　　“原来现在的小朋友这么有自信。”
　　“实力和年龄扯不上关系。你没见过我的身手，所以不相信我是正常的，你可以问强哥。”
　　老实说，看他衣冠楚楚的样子，如果走在大街上，没有人会把他和黑帮联系起来。他真的可以用气宇轩昂来形容，冷俊的面容不乏中年男人具有的魅力。管晴似乎有一点点理解欣姐为什么会对他死心塌地了。
　　“我倒是听李欣提过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跟你。”管晴毫无掩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知道吗，刚才那句话足够你死十次。你犯了我们这行最忌讳的错误，背叛自己的老大。”谢以轩的表情像是听到笑话一样。
　　“我知道，但是我更希望你能留着我的小命等欣姐砍死我。我不得不坦白，我需要欣姐的地位，而且我确定我会比她更拼命的。”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孩子，告诉我你接近我的原因。”
　　“我要用大姐的身份去压制一个人，一个害死我妈，毁了我一生的人，我要凌驾于他之上。至于他是谁，我想你是没兴趣知道的。”
　　“我是有兴趣，但我知道你是不会说的……你了解我的事业吗？你有什么本事跟着我？只会用拳头的人是没有本事做大事的，李欣可是比你有头脑的。”
　　“你爱欣姐吗？如果不爱就放了她吧，如果爱她就更应该让她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你说欣姐精明，可我看她很愚蠢。她像我这般年纪的时候就跟你了吧，她把青春都给了你，甚至拿自己的性命作换你爱她的筹码，不过你让她输的好惨。所以我求你做件好事，放过她也成全我。”
　　“说话之前先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没资格评论我们的事。若不是你还是个孩子，你现在就是一条尸体。”
　　“给我个机会证明自己的实力。”管晴依旧平静，像是没听到他的恐吓一样。
　　“滚出去。”
　　“我不会放弃的。等我能更充分证明自己的实力时，还会来找你的。”
　　走出办公室，管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带出来的手下，亏你还把她当姐妹。”谢以轩用讽刺的口吻对刚从暗室里走出来的李欣说。“你看人很少走眼的，这次失水准了。”
　　“的确，经过这件事，我更认清她的本质。或许她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指责我不够爱你？被那丫头利用的同时还被下了咒吗？”
　　“得到你的爱对我来说是一种奢望。”她浅浅的苦笑。“算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
　　“你似乎在抱怨。”他的表情变得冰冷。
　　“你想多了。况且我哪有资格抱怨你，是我硬粘着你的。为了不成为你的负担，我强迫自己变强，等到双手沾满鲜血不能回头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人了，是一个噬血的怪物。”
　　“后悔了？”
　　“不，从跟着你的那天起，我就已经知道自己选了怎样一条路。只是过了十年这样的生活感觉累了。你不是吗？”
　　沉默。狭小的空间被香烟的迷雾笼罩着，令人窒息。
　　“我今天来就是想请你帮帮管晴。”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她会来找我？”
　　“她的眼眸还是那么清澈明亮，她的心还是那么善良，她和你我不同，她还是干净的。”
　　“我认为你在形容天使。”
　　“如果没被仇恨淹没，她是。至少现在她是我一个人的天使。”
　　“真没想到一个刚成年的小朋友会把你变成白痴。你还有没有判断力？你以为你是谁，悲天悯人的神吗？你和我一样，手里攥着无数人命，等到我们死了，会掉进最深层的地狱，所以你现在应该回到现实，想想用什么手段让自己在刀刃上行走还不会丢了性命。”深吸一口烟，他语气轻松的说，“我建议你把那丫头除掉，如果你不忍心动手，我帮你。”
　　“不可以！答应她的要求，就当做是在成全我。她对你没有任何威胁，她只是想利用你报仇。这孩子真的很有能力，相信我。你不是要把全部精力放在假烟生意上吗，那就让她扛起你的'忠义帮'吧。”
　　“你绝对是在说梦话，让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扛我'忠义帮'？就算我答应跟你一起疯，我的兄弟也不可能让一个女生骑到头上，他们会吃了她。”
　　听到这里，李欣颤了一下，她突然想起自己的遭遇。
　　“轩哥，我求你了，保护好她。”李欣的声音哽咽了。“相信我，她会像我一样忠心的，我可以拿性命担保。”
　　“跟了我十年，这是你第一次求我。”谢以轩轻抚着李欣的脸，第一次用怜惜的目光看着这个将青春葬送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我收她，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如果她毫无利用价值，我还是会毁了她。”
　　“欣姐，没事的话我出去了。”接过新任务的资料，管晴看都没看。
　　“等一下，做完这个，你还有一个新任务，去学抬拳道。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明天去报个到就可以了。”
　　“为什么？”
　　“你认为凭你现在的身手能在大哥身边立足吗？想保命都难，你根本不了解他过着怎样的生活。”
　　“本想摆平这件事后向你认错，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欣姐，你恨我吧，那样我还好过一点，可你却在知道我的背叛后还想着替我保命。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等我做完我想做的事，你要杀我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傻瓜！”李欣笑了，这个刻意用冷漠包装自己的女孩子，总是在不经意间露出她善良的本质，“老天对你太不公平了，竟然让仇恨统领你的生活，你不该活的这么辛苦的。”她走到管晴面前，拨弄着管晴的刘海。“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那家道馆不错，我就是从那出来的。这三个月，你一定要努力学。”
　　混在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队伍里，管晴总是低着头，她不想看到那些少年清澈的眼眸。她，只是藏匿在人群中的败类，洁白的道服不能遮挡自身的污点。想到这里，她自嘲的一笑。
　　这三个月的学习，无非是她通向地狱更深层的阶梯。
　　“管晴，你怎么了？怎么浑身是血！”李欣焦急地问着靠在墙角瘫坐在地上的管晴。
　　管晴只是大口喘息着，神情涣散。
　　“你别吓我！”看到她状似抽搐般的呼吸，李欣更慌了，而坐在皮椅上的谢以轩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外套…口袋里……”管晴艰难地开口。若不是她把外套忘在谢以轩的办公室里，此时也不会这么狼狈。
　　李欣顺着她的眼神看到椅子上的衣服，在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管晴似乎来了精神，一把夺过去按住喷头猛吸起来。过了几分钟，呼吸才渐渐平稳。
　　“你有哮喘病？”李欣吃惊的看着她。“你疯了吗，这种病不止怕潮湿，更怕受刺激。你竟然带着这种病过打打杀杀的生活？”
　　“我失败了。”管晴并没有回李欣的话，只是低着头。
　　“没用的东西，你这三个月都学什么了？当年我把李欣送到那里也只有三个月，她回来后就可以杀人了。”谢以轩讽刺地说。
　　“你说什么疯话，她还是个孩子。”李欣怒了。
　　“难道那时的你不是吗？”谢以轩笑着问她。
　　“别告诉我你让她去砍人！”
　　“我只是想试试她的身手，没想到她这么没用，连刀都丢了。”
　　“疯子！管晴，跟姐回去。”李欣将管晴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
　　“等她把伤养好就过来吧。”谢以轩背对着她们站在窗边吸烟，“这傻丫头真像当年的你，有骨气，就凭这点，我收她。”
　　李欣错愕的看着他，随即讽刺的一笑，原来当年的她也是一个疯子。
　　“让我看看你的伤。”李欣对靠在沙发上有些睡意的管晴说。
　　“没事，我自己擦点药就好了。”管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欣姐，我是不是很没用，要不是强哥及时出手，我恐怕已经死了。”
　　李欣没接话，拿过止血药想帮她涂。
　　“把上衣脱掉。”
　　管晴顺从地抬起手臂，“帮我一下好吗，套头的，我现在脱不下来。”
　　当李欣褪掉她的上衣时，抑制已久的眼泪终于滑落，不小心滴到管晴的伤口上，让管晴打了个冷颤。她不是因为疼，而是——
　　“欣姐，你在哭吗？”
　　李欣绕到她身前，“咱们去医院吧，后背的伤太深了。”
　　“别哭，我不忍心看你这样……”管晴此时的心是震撼加感动的，“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为我流眼泪。”管晴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越来越沉，就连伤口带来锥心的灼烧感也渐渐消失。“姐，我不配你这样对我……”视线中李欣哭花的脸，由模糊变成黑暗。
　　“难得能在这里悠哉的泡温泉。欣姐，谢谢你带我来这么好的地方。”
　　“美中不足，这里是人工的，有机会带你去天然的。”李欣舀起一瓢水泼到颈上，“今天看报纸了吗，姜雄被人杀了。”
　　“哪个姜雄？”
　　“轩哥让你砍的第一个人。”说到这里，她的手抚上管晴背上的两条疤，缝合的痕迹清晰可见，周围长出淡粉色的嫩肉显得刺目。“别告诉我你会把他忘了。”
　　“他的刀工不错。不过我还要谢谢他，手臂上这条疤没那么深，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这算不算是他手下留情？”
　　她怎么能忘了那个凶狠的男人呢？当时她接过谢以轩给的照片，什么都没问，拿着砍刀就到他经常出没的酒吧门口等着。见到他出来便像疯子一样冲上去。只可惜她没用过刀，她一刀砍到那人肩上，力道小了些，结果被人家反击，还差点丧了命。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每天被浓重的消毒水充斥着，还有随时犯哮喘的危险……她闭上眼睛，不愿在想。
　　“一场恶梦吧。轩哥还算有点儿人性，让阿强跟在你后面，否则你现在真的要去找你妈了。”
　　“欣姐，你不是答应我，只要我能证明轩哥不需要你，你就离开他吗？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去过自己的生活？”管晴突然把话题转到李欣身上，表情瞬间严肃。
　　“傻瓜！经历了这么多，难到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已经没有自己的生活可过了。跟着他是命中注定的，却又命中注定一辈子跟着他。让我离开他除非我死，可我现在舍不得死。”
　　管晴无语。一向坚强冷漠的欣姐，此刻正在把脆弱的自己赤裸裸呈现出来，或许这十几年非人的生活，让她面临崩溃。为了一个男人值吗？
　　爱，多可怕的东西。
　　“今天出来是放松的，所以要找些轻松的话题。对了，你父亲现在听你的指挥吗？”
　　“他一个混吃等死的人，有什么资格违背我的命令。我猜就算他累死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论为我的下手，亏他替大哥卖了半辈子命，愚忠！”
　　是的，管父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拼了老命在谢以轩那里混来的地位，会在一瞬间被自己的女儿吞掉。
　　那天他刚为老大做成一笔数目不小的假烟交易，还在火车上就接到老大打来的电话，让他下车后直接回“忠义帮”。
　　高高兴兴准备向老大邀功的管父，却被眼前的一目吓呆了。
　　“吃饭了吗？我还没吃呢。”管晴正坐在他的位子上吃面包，身后站的是他的手下。“那还剩一个面包，饿了就吃吧，我以后会很忙，可能没时间给你做饭了。”管晴朝父亲甜甜的一笑，但管父却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会在这儿？死丫头，要疯回家疯……”
　　“从今天起，这个位子的主人就是我。”
　　“你放屁！”管父刚想冲过来，却被自己曾经的得力手下拦住了。
　　“不信吗？这是谢以轩的命令，你去问他。”管晴将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把包装纸揉成团，递到父亲面前。“看到了吗？它的肚子里曾经装着诱人的面包，但面包吃完了，它便是垃圾。你的年龄已经大到失去价值了。回家吧，我会养你老的。”管晴仍保持着微笑，但是眼中多了挑衅的意味。
　　“他妈的，我才出去办了两个月的事，你是怎么爬到这儿的，你怎么能混到这儿……”愤怒的气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懊恼的情绪。
　　“你不会知道，永远都不会知道。”管晴的表情仍保持冷笑，但她父亲懊恼的神情在她脑中怎样也挥不去。
　　很意外，她的父亲并没有“造反”的举动，仍然跟在大哥身边，做最危险的事，似乎不要命了，又或者他当做自己已经死了。
　　“欣姐，坦白的说，我并没有报仇后的快感。那天我对他说你有今天的下场是报应，是逼死我妈的报应，我这么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让你变成废物。结果他笑了，毫无感情的笑了，他说我以作贱自己来报仇的代价就是永远的跌进地狱，和他一样过着没有明天的生活，他还说我活该。早晚有一天我会后悔，他会笑着看我后悔。从那以后他再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后悔吗？”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每次看到别人的血溅到自己身上时，我都觉得恶心，刚开始时还会犯哮喘。可是现在，我已经做到用别人的血来喂自己的伤口。拿起砍刀，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被动了。可怕吧！”
　　“管晴，抽身吧。”
　　“晚了，姐。放下刀，我便是个废人。外面冠冕华丽的世界是容不下我的。我和你不一样，你要是抽身，还有资本过新生活，而我只会让自己更茫然，甚至比现在更生不如死。”
　　许久的沉默。
　　“加一挂零。”管晴自言自语。
　　“什么？”
　　“年龄啊，我今天满20岁了。能跟在你身边3年，是我的幸运，虽然这一年我在”忠义帮“里混，但我的心还是跟着你的，我是你妹妹。”
　　“我也快到30岁了，不知还能在道上混几年。我最欣慰的就是认识你，你现在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谢以轩算什么？”管晴调皮的笑着。
　　“爱人。”
　　“的确，爱人随时会消失，说不定哪天，他就不属于你生命中的一部分。”她可以为了亲人举起砍刀，却不能为了爱人放弃仇恨。
　　“管晴，是我害了你，终有一天你会恨我的。”
　　“欣姐，我知道你在自责当初收下我。若不是你的心软，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副鬼样儿，你是这么认为的，没错吧？但你有没有想（未完，显示不全） 
                  第五章
　　“欣姐，我知道你在自责当初收下我。若不是你的心软，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副鬼样儿，你是这么认为的，没错吧？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直接去找轩哥，下场会怎样？早在我知道我爸跟他混的时候，这种想法就已经萌生了。为了把我爸踹下来，我甚至想过献身，去当他的女人。十七岁那晚，我在自己喜欢很多年的男孩面前脱光衣服，想把自己最保贵的东西给他，可他却把我推在地上，用厌恶的眼神看我，我知道，他嫌我脏。”原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可是在想起他时心还是会隐隐作痛。但她还在笑，她已经被残酷的现实剥夺了痛哭的权利。
　　“见你第一面时就知道你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你真的很像我，我当初也用了很多手段才粘在轩哥身边，之所以收你，是认为你跟在我身边会比较安全。”
　　“哈，终于承认你是在刻意保护我了，我早就知道，因为你让我去修理的那些人，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笨蛋。为了我，你可是一改往日‘噬血女魔王’的风格。管晴拧拧自己的手臂，“姐，咱走吧，皮都泡皱了。”
　　“是，我的小接班人。顺便告诉你，今晚本来约了姐妹们去KTV的，但轩哥找我有事，所以你只有自己去了。”
　　“你还算了我一份吗？可是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那就去装装样子，拉拢人心。在这么短的日子混到这个位置，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气红了多少眼睛，要是再一副冻死人的面孔，小心她们把你推下去，要知道，我们的姐妹不需要一个命令她们的老大，她们需要一个能在她们玩的尽兴时，为她们掏腰包的傻子。为了保全老大，偶尔要当傻子。”
　　“可我没必要讨好她们，我是大哥那边的人，我可不想越你的权。”
　　“跟我划清界线了？”
　　“你明知我没那个意思，我永远都听你的。”
　　“那就去。”有难的时候，也许她们会念姐妹情帮你。这是李欣的心里话。她不能无时无刻的照顾管晴，因为现在她已经自身难保了。
　　“好，我去，大姐的话就是圣旨。”
                  第六章
　　灯红酒绿，烟雾缭绕。窄小昏暗的空间令人窒息，拥挤骚动的人群令人烦躁，舞台灯的忽闪忽灭令人头痛。还不如沉浸于黑色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管晴心想。
　　“嗨，美女们，介不介意和我们一起坐。”一个色咪咪的男人很自然地把手搭到她肩上。
　　她仰起头喝下一大杯啤酒后，又垂下眼睑。
　　“滚远一点儿。”声音很冰，冰到身旁的男人打了一个冷颤。
　　“喂，小姐。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都在那里等我把你们领回去呢。”他的眼睛像前面瞟了瞟，示意他的人很多。
　　管晴也知道，如果硬碰硬，身边这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绝不是那群眼放绿光的男人们的对手。没办法，来软的吧，拿出她在学校里钩男生的本事试一下好了。
　　“不好意思，帅哥。凭你的出众，我知道自己不该拒绝你，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她把自己的唇贴到那男人耳边，然后用正常音量告诉他，“我是同性恋。”
　　听到这句话，那男人的脸都绿了。可是还不死心的问：“其她美女呢？”
　　“我不是。”其中一个胆子较大的女孩站出来，又贴在管晴耳边说：“对不起了，晴姐，那堆人里有一个男的很帅……”
　　“我也不是。”又有几个女生陆续站出来。
　　“随你们吧，只是别贱的太过分了，小心被那群狼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管晴站起身，准备离开让她头痛的酒吧。
　　因为低着头，走路的速度又过快，她一不小心撞进一个人的胸膛。本想绕开那人，谁知那人跟着她的步伐，并不打算让开。
　　“滚开。”仍就懒得抬头。
　　“舍不得。”带着挑衅的语气。
　　她猛的抬头，对上一双淡然的眼睛，一双曾经将她湮没的眼睛。
　　“真没想到重逢会是在这种糟烂的地方。”丛扬充满讽刺的一笑。他听父亲说过，管晴在一个小饭馆打工，他跟本不信，什么生活她都会过，就是不会选最平稳的。他不是笨蛋，三年没见过她了，他知道这是她刻意躲避的结果。寒假他的确会回奶奶家过年，而暑假回到自己家时，眼睛看到的对门永远都是紧锁的。“现在应该叫女人了吧，变漂亮了。”
　　“我没时间跟你浪费唇舌，除非是肯付小费的客人。”管晴的脸上挂着不沾感情的笑容。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他，看他那种轻蔑的眼神，应该是认为她在做鸡吧，那就顺他的意吧。“要开房吗？看在是熟人的分上算你便宜点。”
　　“走吧，对面的巷子里很多旅店，既便宜又好用。”说实话，悬着的心在看到管晴后已经落地了，虽然是在这种场所碰到她，可她穿的是休闲服运动鞋，跟身边那些花枝招展妓女一样装扮的人有很大反差，显然不是做这一行的。
　　“看来我们很受歧视嘛，你刚才说旅店对吧？怎么连宾馆都舍不得让我进呢。丛扬哥，什么时候变这么小气了，还是我不配睡只有处女才能睡的床？”
　　“丛扬！”远处有一个人影向这里靠近。“我说你上厕所要用半小时啊！”但他的眼球马上被对面的管晴吸引。“管晴！我没认错吧？”
　　“你没认错。邵杰哥，好久不见！”很自然的打招呼。
　　“你还好意思说？丛扬走之后就见不到你的影子，打你手机总是有个甜美的嗓音告诉我拨的是空号，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他硬装出来的生气样子却遮掩不住心中的喜悦。“要不就是故意躲着我。”
　　“我才没有，你少冤枉我，我的确很忙。”培养这么久的冷漠外表，在见到热情的邵杰那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微笑。
　　“一忙就是三年不能露面？老实说，我妹妹已经进化成大美人了，现在你要是还倒追我，我一定毫不犹豫的点头。”
　　“你可一点没变，还和以前一样没正型。这些年都在忙什么？”
　　“抱歉，不得不打扰你们一下，若要聊家常的话能否换个正常人能呆的地方？”被晾在一旁的丛扬说道。
　　“对啊！管晴，我问你，为什么又到这儿来？我不是说过吗，你应该在安稳的环境下生活。还有，你今天跟谁来的？
　　“一群朋友。”
　　“朋友？”顺着她的目光，他看到一群坐在男人大腿上发嗲的女人，邵杰皱着眉，“我很好奇你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你认识的都是什么人？”
　　“有些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以后再说吧。我还没吃饭，你们两个当哥哥的不想请我吗？”
　　“当然……”话还没说完，邵杰的手机响了，“我们出去吧，我要接电话。”这里的吵闹根本听不了电话。
　　“妈的！”挂机后，邵杰低声咒骂！“我那边有点儿事急着处理，管晴，抱歉了，不能请你吃饭，下次补上。这次先宰丛扬好了，不要替他省钱，他刚拿了奖学金。”
　　“吃饭还是开房？”管晴直接的问，她当然知道丛扬不是真的想跟她……
　　还在看着邵杰背影的丛扬听到这样的选择题轻笑了一声。
　　“回家可以吗？”
　　“可以，请便。”管晴大方的让路。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还要去哪？”看管晴没有和他一起走的意思，他问。
　　为了躲着他，到了他放暑假那段时间，管晴就会搬到欣姐那住两个月。不想让他知道她的身份和处境，管晴只好跟着他一起回家。无所谓，反正老爸也不在。
　　“等我一年，一年后我毕业了就带你走，好吗？”快进小区时，丛扬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而管晴则毫不客气的笑起来，是嘲笑。
　　“你在发高烧说胡话吗？别给我开空头支票，你的做法毫无意义。”三年不见，丛扬比以前更英俊了，而且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更增添了一份不可抗拒的霸气，可是管晴只觉得两人的越来越远。
　　“你比谁都清楚，我喜欢你，从小就……”
　　“我只记得你嫌我脏，视我为下贱的妓女。”
　　“随便你怎么说，总之我要定你了。”很霸道的一句话，说的却是冷冰冰的。
　　但管晴可不是轻易就买账的人。
　　“女人和男人的关系只有两种：陌路和床伴。像你这种俊朗却冷漠无比的凯子我没资本钓上。所以我选择第一种关系，请离我远一点，希望你以后不要打扰我平静的生活。”
　　“你的话还真是石破天惊啊。那么请问，那晚在我面前脱光衣服的女孩是我做春梦的女主角吗？”
　　“你就当作一个梦好了。顺便再告诉你一个知识点，女人和男人的位置也只有两种：床上和床下。”想到那时的愚蠢行为，管晴忍不住笑了。“你知道那晚我为何会有那么大胆的举动吗？或许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而我的一切都应该给你，只是到了能给的时候你却不要，你嫌我脏。你是不是认定了我对每个男人都投怀送抱？”管晴又露出那种媚人的笑容，只是笑的让丛扬更心痛。“不过很遗憾，我现在已经是垃圾了。”
　　“我爱你，就算我逼着自己变冷漠也不能阻止自己的心；就算逼到自己患自闭症可心里还是有你的位置。三年没见你甚至没联系你不是我本意，或许那时在气头上，气你的自甘堕落，也想让现实惩罚你，我认为让你吃些苦会比我的逆耳忠言更有说服力。暑假回来找不到你时我才发现，原来是你在惩罚我。也对，管晴是不会让任何人牵着鼻子走的。但是无论你怎样封闭自己的心都不能阻止我爱你，成熟点吧，我们都到了该为自己负责的年龄。”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爱？”管晴冷笑。你还当我是十六七岁的纯情少女吗？‘爱’这个糟烂的字眼只是男人在骗女人感情时最好用的工具罢了。我认为我对你的态度根本不会令你产生幻想的空间。如果你还在对我脱光衣服站在你面前的事耿耿于怀的话，我奉劝你大可不必，给谁都是给，还不如给跟自己熟悉的，况且你也没要。我已经沦落成和我爸一样的流氓，我们的生活不会再有交集。”
　　管晴真的害怕听刚才那些话，那只会让她的心更痛。她不想承认后悔，死也不想。
　　“丛扬哥！”管晴突然向前一步，双手搭在丛扬的肩膀，然后轻轻踮起脚尖，这种暧昧的姿势让丛扬错愕一下，却在听到她下半句话后放松下来，“你又长高了，我却还和以前一样高，不可能长了。丛叔叔好！”看着丛父的身影向两人逼近，管晴热情的打招呼。
　　此时的丛扬刚回过神儿，转身看自己的父亲。
　　“很久没见了，管晴。怎么这么晚还站在这里？”他问的是两个人。
　　“我们刚才在门口碰到，随便问候几句。”管晴这么说不是因为心虚，而是不想让丛父认为丛扬跟自己走的太近。因为她不干净，而且帮里最近的行为越来越猖獗，难保丛父不会调查出什么。“很晚了，我先回家了，你们也早点儿休息。”
　　“等一下！”丛父突然叫住她。“管晴，你在哪个饭店工作？”
　　“城东的一个小餐馆，叫‘福祥’，哪是什么饭店。那地方挺脏的，做的东西还不好吃。”管晴只知道自己的作文写的好，没想到编起谎话来也这么顺口，心里苦笑，同时也明白，自己被怀疑了。其实她也挺佩服自己的，若不是自己的手法干净利落，恐怕早就吃牢饭了。
　　“哦，那每天一定很累吧，快回去睡觉吧。”
　　“叔叔再见！”不愧是老警察，管晴在他脸上看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欣姐，我想从家里搬过来长住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但是你爸现在不在家了，你……？”
　　“我的邻居是个警察，我猜他现在开始怀疑我了。”管晴用力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不规则的烟圈，但是烦闷的心情仍没办法舒缓。她不怕死，但她怕死在丛扬面前，更怕给自己戴上手铐的人会是从小疼她爱她的丛叔叔。“欣姐，这件事千万别对大哥说。”以轩的阴险残暴，说不定会做出对丛叔叔不利的举动。
　　“我知道。”李欣当然不会说，因为在这条路上混的人，一旦暴露，只有死路一条。有牢狱之灾下场算好的，最悲哀的结局是被自己的老大做掉，以前为了自保，谢以轩不是没干过这种事。“真没想到你会比我先暴露，前几天我也被盯上了，幸好大哥帮我摆平了。”
　　“摆平？”管晴听得有些害怕，她不知道黑帮会怎样处理警察。灭口？
　　“找了一个情妇的身份帮我做掩饰。”谢以轩是个混得很明白的人，他用生意人的身份将自己洗的很干净，这就是他做非法生意七年还不曾被警察怀疑的原因。
　　“我该怎么办？”
　　“离开帮里一段时间，赶快找份正经工作……”
　　“恐怕不可能了。”管晴无奈的笑了笑，接起手机。
　　“喂，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要你去见一个人，帮我谈一笔生意。”
　　“好，我马上过去。”管晴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知道谢以轩做的是假烟生意，但这方面的事她是没资格插手的，为什么今天老大这么反常？
                  第七章
　　第七章
　　“丛扬，你和管晴走的很近吧？”丛父很严肃的问。
　　“这你知道啊。”他并没正面回答。
　　“管晴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或者最近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天晓得，昨天晚上是他们三年来第一次碰面。
　　“这是机密文件，你就当没看过。”丛父将一个档案袋递到他面前。
　　“谢以轩，海南海口人，阳光烟草集团负责人……”丛扬轻声读着。表面看，这个人是个很普通的生意人。他又把文件往后翻了两页，生意人的罪行已经依依排列好，映入眼帘。黑帮头目，七年前开始经商不择手段铲除生意对手，向云南、河南等地贩售假烟……
　　“为什么不抓他？”丛扬轻皱着眉。
　　“因为没证据，这只是我私人调查的结果，毫无说服力。”
　　“这跟管晴有什么关系？”
　　“管晴是他的手下。”看到如遭雷击的儿子，丛父无奈的摇摇头，“我一开始也不信，联想不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丫头竟然是‘忠义帮’的头儿。更恐怖的是原来的头儿是她父亲。”
　　“有证据吗？”
　　“要真有证据的话管晴今天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但是我的怀疑绝非虚假。”
　　“会判几年？”
　　“不知道。她要只是个打手，充其量五年，但是如果她参与假烟生意的话……”
　　此时，丛扬的心已沉到谷底，鼓足勇气拾起的真爱再一次摔成粉末。
　　丛父哪知道儿子心中那份复杂的感情，自顾自的说：“你千万别打草惊蛇，就当什么都不知道。遇到管晴时，还把她当妹妹看。我已经布好网，只等着捞鱼了。
　　丛扬突然想起昨晚管晴对他说的话：“你又长高了，我却还和以前一样高，不能再长了。”她应该在提醒他小时侯的约定吧。
　　那时他16岁，她13岁，她拉着他的手说：“丛扬哥，等我长到你这么高的时候就嫁给你，只是那时的他已经175公分了，而管晴的身高永远停留在165公分。
　　“大哥，你生意上的事，我恐怕没资格插手吧？”管晴直接问道。“为什么叫我去？”
　　“不会是色诱吧？那样的话应该我去。这小丫头没经验。”李欣突然接过话，笑眯眯的看着谢以轩变青的脸。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管晴随意地瞟了一眼，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喂，准备好了，我马上派我的手下过去。”收线后，他轻蔑的看了管晴一眼，“别抬高你自己，我让你去是因为你爸不在，别以为扛起我的‘忠义帮’我就会高看你，你充其量就是个打手。当然，如果你这次表现的好，我会考考虑让你爸退休。”打一巴掌，喂一个甜枣，这就是老姜的手段。
　　“你不用说了，我去。”管晴垂下眼帘，是该摊牌了，她想去会会故友。
　　“看来，你很重视这次的生意，为什么不自己去？”管晴走后，李欣逼问。
　　“我被盯上了。”谢以轩平静的回答。
　　李欣倒是吓了一跳，凭他的老奸巨滑竟然也有失手的时候，看来他们这条路走不长了。想到这里，李欣释然了，这条路她已经走累了，只是因为舍不得他才不得已继续前行。转念间又想到管晴处境的危险。
　　“那管晴要是也被盯上呢？”事实上，管晴已经……
　　“只能算她倒霉。”
　　“你不怕她供出你？”她试探着问。
　　“她没那个机会。如果她暴露了，不等我动手，那边的人就已经把她灭口了。”
　　李欣不想继续听这个死神般的男人说什么，直接冲出他的办公室。来不及乘电梯，她毫不犹豫的奔向楼梯口。这就是自己疯狂爱了十几年的男人，一个冷漠、冷血、没灵魂的男人。终有一天，她自己的命也会丢到他手上。在除掉自己的那一刻，他会不会有一丝不舍呢？象征懦弱的液体，随着她的奔跑被甩在身后。冲出办公楼，却找不到管晴的影子，心中的恐惧无法言语。
　　“管晴？你怎么在这儿？”面前的人似乎不愿意接受现实，仍在四处张望。
　　“你是来做交易的吧？”管晴露出甜甜的笑容，但眼角却没有丝毫感情。直到来这里的路上，她都希望手机来电显上的名字是个巧合，他们只是同名同姓的两个人。但是这张熟悉的面孔不得不把她逼回到现实。“我是来跟你接头的。”
　　“干这行多久了？”沉默许久，邵杰先开口。
　　“跟着谢以轩一年多了，不过他生意上的事我没资格插手的，你是我见的第一个客户。”
　　“为什么选择这条路？我一直以为你过着平静的生活。”邵杰的眼底积满愤怒的火花。
　　“你呢？为什么？”她反问。
　　“我本来就不是好人。但你不同，你只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女孩子，不应该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听我的话，趁陷的赶快抽身吧，回到丛扬身边，算清楚你们之间的感情账。”
　　“他过他的，我活我的，我和他之间再无任何瓜葛。该抽身的是你，除非你玩得太大了，不能走回头路。”
　　邵杰低下头，这证明自己猜得没错。心，抽搐了一下。
　　“那我们就继续谈合伙的事吧。”此时的管晴已经换上谢以轩手下的身份。
　　“你没资格，我直接去找你老板。”邵杰狠狠地推开她。向着“阳光烟草”集团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你会认识管晴。”谢以轩递给面前这个怒气冲冲的男人一只烟，“什么关系？”他不经意的问着。
　　“我只想知道她是怎么混进来的。”邵杰并没接他的烟，他怕烟里有不能沾的东西。他对谢以轩的问题也充耳不闻，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曾经是她的乌龙男友吧。
　　“我的女人非要我收下她。说实话，我讨厌让女人为我出力，她们本身就是制造麻烦的机器。没办法，我欠那个女人十多年的情债，而收下管晴是她这些年来唯一求我做的事，况且那个丫头还知道为我卖命。”谢以轩看着邵杰阴沉的表情，知道他们关系不浅，心中也打响了如意算盘。“听说她是为了报复她爸才跟我的，而且跟了我半年就取代了她爸的位置，算是一个优秀的手下了。”
　　“他爸也是你的人？”
　　“是，不过已经老得该退休了。”
　　邵杰隐约知道管晴与她父亲不合，但他不知道父女之间究竟会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不惜毁了自己的前途去报复自己的父亲。
                  第八章
　　管晴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却看到许久未曾露面的父亲坐在沙发上抽闷烟。她当作没看见，径自走进自己屋里收拾行李。
　　“我要进你房间拿我妈的东西。”拉着行李箱的管晴站在父亲面前毫无感情的说。
　　“没有，所有你妈用过的东西都和她一起烧了。”
　　“为什么不把我也和她一起烧了？”管晴冷哼一声，提起行李就走。
　　“遗像后面有一本日记，不过我劝你别看，否则会后悔一辈子。”
　　“哐！”箱子被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烟缸里堆满烟头，管父拿起烟盒里最后一只烟点燃，管晴在他房间里呆了快两个小时，应该是崩溃了吧。他冷笑。
　　可是管晴从房间里走出来时，脸上竟没有任何表情，冷漠的眼神令人不禁打个冷颤，只是脸色苍白的让人心疼。
　　“用我谢你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吗？”管晴突然笑了，但捧着日记的手在颤抖。
　　管父默不作声，大口的吸着仅剩半截的香烟。
　　手中的日记滑落，管晴再也撑不住，急促的喘息令她有一瞬间慌乱，哮喘又犯了，药就在自己抽屉里，可她放弃了自救。就这样死去也好，世界上再没有她放不下的事了。
　　突然感到一支大手正捏着她的腮强迫她张开嘴，然后清凉的液体滑落喉间，让她的呼吸渐缓。
　　视线再次落到那本日记上，她笑了，可笑容里透出的是无尽的哀凄与苦楚。
　　“纸包不住火。他还是在管晴的体检报告中发现了管晴不是他的孩子。在他的逼问下，我只能告诉他真相——因为怀了他哥哥的孩子，而他父亲不接受我，所以我只能找他当孩子的爸爸。他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人，又不听家里人的话……听到这里，他给了我一巴掌转身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我真的很难过，他一直活在我的谎言中而不自知，我骗他我喜欢他逼他娶我，我骗他管晴是因为早产才提前两个月来到世上，而他竟然快乐的当了九年的冒牌爸爸。”
　　管晴坐在地上无力地靠着茶几。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自己九岁时，原本甜蜜的生活突然毁在父亲手里，从此她和母亲就过着地狱般的生活，直到母亲熬不住了，抛下她自杀，多讽刺啊，毁了自己的一生去报的究竟是什么仇？当真相赤裸裸地呈现后，她突然明白，原来自己才是被报复的对象。
　　悲哀啊！
　　“救我干吗，你不是最想看到我死的人吗？”无力的笑声从嘴角溢出。
　　“要死也别死在我面前，虽然我讨厌你妈和你，但你姓管。”防盗门被重重关上，狭小的空间变的死寂。
　　管晴硬撑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回自己的房间去。不逃了，从现在开始，生命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第九章
　　“为什么我们的货会被警察发现，我自认为计划十分周密。”邵杰问。
　　“听说过丛义军吗？”谢以轩的眼中满是阴霾。
　　“没有。”邵杰深吸一口气，想平静一下自己的心。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丛扬的父亲。他盯着谢以轩，等着下文。
　　“是他布的网，交易金是假当的。那个老东西盯我很久了，只是我平时谨慎小心，可惜这次以为跟你合作就能掩人耳目，没想到栽得这么惨。
　　“你的意思是我也被你拖下水了？“他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
　　“是的，我们现在同坐一条船。”谢以轩这只老狐狸镇定得像没事人一样。“损失500万是小事，但是被逮的手下把你我供出来就糟了。”
　　“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有主意了。”
　　“找代罪羔羊。”
　　“痴人说梦！你以为他们都是傻子吗，会平白替你坐牢，贩卖假烟，凭咱们的交易数量，最少要吃20年的‘免费餐’。”
　　“如果是那个人自愿呢？”
　　“有那么白痴的人吗？”邵杰不屑地说，此时的他如坐针毡。
　　“一个说会爱我一辈子的人。”谢以轩的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但是你必须帮我一个忙……”
                  第十章
　　“欣姐，我出去了。”
　　“他为什么这么晚约你，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他是我的老朋友了。不过挨骂倒是有可能，他知道我的事了。”管晴也不清楚邵杰为什么突然要见她，大概还在为自己走这条路而生气吧。可他不是一样吗？一样见不得阳光，一样不配和丛扬站在一起。
　　听到门铃声，李欣还以为是管晴忘了什么东西回来了，结果一开门却迎上一张冷俊的面容。
　　“轩哥，怎么是你？”
　　“我不能来吗？”
　　“当然不是，只是觉得意外。”李欣边说边让路。平时谢以轩是不会到她的住处的。“有什么事吗？”
　　“想过来看看你，管晴呢？”
　　“朋友找她。”
　　“那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谢以轩的手抚上她的长发。
　　“不行，管晴晚上还回来。”
　　“我就说你当初让她搬进来干吗，看吧，为自己揽了多大的包袱。”
　　“说什么呢，她是我妹妹。”李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听你手下说，你跟别人合伙的那笔生意赔了，损失严重吗？”
　　“若只是赔了就好了，被警察扣了，而且我也让警方盯上了。”
　　“那你怎么还这么悠哉，想好怎么办了吗？”
　　“所以我才来和你告别，准备好去坐牢。”
　　“胡说什么？总有解决的办法。以前的大风大浪不是也闯过来了吗？”
　　谢以轩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摇摇头。
　　“真那么严重吗？你别告诉我你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我知道，以你的个性是不会等着东窗事发，应该想好怎样脱身了吧？准备什么时候逃？”收起眼泪，李欣哽咽着问。
　　“当初把你留在身边是个错误，我讨厌聪明的女人。”
　　“什么意思？”
　　“我要纠正这个错误。”
　　当李欣再次对上自己爱了十二年的面孔时，发现那张脸已覆上了令她畏惧的狰狞。
　　“你想让我顶罪？”见到他的沉默，李欣的心重重沉了下去。“没想到我的爱竟成了你利用我的工具。”她迅速抹去眼角的泪。“要是我不答应呢？”不想再看他，她背对着他问。
　　“死。”淡淡的一个字由他口中溢出，与他手上的力道毫不相符。
　　李欣想发出声音，却被咔在喉咙里，一个重心不稳，摔在沙发上。
　　“管晴，对不起，谢以轩找我谈点儿事，我恐怕去不了了。别生哥气，哪天有时间再约你。”电话那端的邵杰很自责的说。
　　“无所谓，你忙吧。”看一眼表，快十点了。
　　“你自己回家小心点儿。”
　　“知道了，挂机吧。”莫明其妙，在酒吧等了将近一小时，竟然等到这样一句话。不过管晴是不会介意这些的，跳下高脚凳潇洒的回家了。
                  第十一章
　　“姐！”管晴惊呼。才打开门，就敏感地闻到刺鼻的血腥味，步入客厅便看到李欣趴在沙发上，背后插着一把钢刀，已有三分之二刺入她的身体。汩汩的血仍向外流着。
　　眼前怵目惊心的画面让她脑袋一片空白，呼吸急促，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犯哮喘的时候，应该叫救护车。
　　“李欣！”门口传来谢以轩的声音，手中的快餐不自觉的滑落在地。“你，你杀了李欣！”他的手准确的指着管晴。好演技！
　　管晴早已铁青的脸根本没打算面向他，颤抖的手有些按不准拨通键。
　　谢以轩此时也抽出手机，只不过他拨的是“110”。
　　罩上白单的李欣被医生从急救室里推出来的同时，管晴也被套上了手铐。
　　看着昏暗的灯光，眼神迷离，毫无焦距，面对审问的话语，管晴充耳不闻。
　　另一间审问室里……
　　“晚上九点多接到她的电话，她很生气的说刚跟管晴那丫头吵了一架，气得她连晚饭都没吃。我怕她饿，就买了晚饭给她带过去，谁想到竟看到那么一幕。”谢以轩脸上摆出懊恼的神色。
　　“你亲眼看到管晴拿着刀刺向李欣了吗？”丛义军双眼射出凌厉的光芒。
　　“没有。”
　　“你和李欣什么关系？”巧妙的将话题转移到他身上。
　　“她室我的情妇。”毫不避讳两人关系，他坦白道出。
　　“那你对她应该很了解吧？”
　　“我从不干涉她的私生活，因为我们并不是生活在一起。”
　　“换句话说，你不知道她和黑帮有牵连？她还涉嫌一笔价值500万的假烟生意。”想到这里丛义军就有气，部署已久的计划到收网时只捞到微不足道的小鱼，而他们竟供出自己的老板是李欣，还说她是“忠义帮”原来的老大。
　　“不可能，她一直是靠我养的。”他装傻。
　　“我们的调查报告上显示这批烟是从你的‘阳光烟草’流动到市场上的。还有一批准备运往南方。若不是她，那幕后的真正老板难道是你？”
　　“警察先生，我的女人死的不明不白我已经很难过，现在不希望再被扣上莫虚有的罪名。而且我今天是来协助警方调查我女人被杀一案的，我唯一能说的就是我的‘阳光烟草’做的是干净的生意，而我是个普通的生意人。
　　看来要掰开这只狐狸的嘴需要打一场持久仗了。丛义军想。
　　“管晴，告诉叔叔真相，我是相信你的，目前形势对你很不利，如果你再不配合我们调查的话，只会便宜谢以轩那个小人。”刚在谢以轩那里碰壁的丛义军皱着眉看着一言不发的管晴。
　　此时的管晴仍沉浸在痛苦中，又一个真正疼爱自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无力辩解什么，她又能说什么，欲哭无泪。
　　“邵杰！”似乎想到什么，她脱口而出。“他约我去酒吧见面，但后来有事，没能赴约。他能证明我不在现场吗？”话刚说出去，她又低下头。认清事实吧，邵杰根本没见到她，又怎么能做她的时间证人呢？最有可能杀欣姐的人是谢以轩，可是他和邵杰在一起。虽然他的出现未免太过凑巧，但邵杰是不会说谎害她的。
　　“管晴，别灰心，想想酒吧里有谁认识你，能为你作证。”
　　“丛叔叔，我累了，累到无话可说。”那么复杂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注意到低调的她呢？管晴淡淡一笑，有做无谓挣扎的时间，还不如在慢慢等死的过程中回忆欣姐对她的好。
　　被关在拘留所里已经两天了，至今没查到有利于管晴的线索。丛父每天又逼着她揭出谢以轩和李欣的老底。可她能说什么，如果她交待了事实，“忠义帮”的兄弟姐妹们怎么办，看到她出卖兄弟，欣姐也会死不瞑目的；谢以轩的死活自然与她无关，但邵杰也参予了他的假烟生意，她不能让他受到牵连。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审判的结果下来，她也就死心了。
　　斜靠在床上，她想睡了，最好这一睡不会醒过来，她想。但是脑海始终挥散不去欣姐死时，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谁会去杀欣姐呢？而且是一个熟人，因为房间没有凌乱的痕迹。唯一的答案是谢以轩，但他有不在场证据。思维还在运转，却被开门声阻断。
　　“管晴，你被无罪释放了。”丛父脸上勉强挂着微笑。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凶手来自首了。”
　　办好所有手续后，丛义军才告诉她，来自首的人是她父亲，在他的帮助下，她和父亲可以见上一面。
　　“为什么要顶罪？”
　　“这么说你是凶手？要不然为什么说我是顶罪。”
　　“你说呢？”管晴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不信，所以就来了。你是蠢，但不会蠢到杀人。”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
　　“就当我欠你的，从这儿走出去就好好生活吧。当然，日子想怎么过是你自己的事，与我再无任何关系。顺便告诉你，我是恨你妈，但我没想让她死。况且是她对不起我在先，所以你不必顶着报仇的帽子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很可能会判死刑。”管晴低吼。
　　“我跟丛义军说了，因为那女人把女儿拐上黑道，我要钱她不给，我一气之下就捅了她。我自认为故事编的没有漏洞，所以你可以大胆的走……”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可能会死！”管晴咆哮。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冷漠此时荡然无存。
　　“你管不着！滚出去，以后别在我面前出现。”
　　管晴很恨自己为什么会欲哭无泪，连发泄的权力也被剥夺了。多可悲呀，一直视为仇人，不惜毁自己的一生去报复的人竟然肯为自己死！
　　重见天日，她没有回家，而是朝着“阳光烟草集团”的方向迈去。有太多疑惑需要谢以轩帮忙解开。
                  第十二章
　　“你这只老狐狸，为什么害我？”邵杰揪起谢以轩的衣领咆哮，额上的青筋暴起，“你当时只说有办法让李欣替你顶罪，所以我才答应把管晴约出来，可你竟然杀了她，还嫁祸给管晴，你够损的，借我的手害死管晴。”
　　“好哇，既然你这么有情义，那么就把什么都招了，我绝不拦你。”相对于邵杰的“怒发冲冠”，谢以轩的脸上则挂着阴冷的笑容。
　　“你还是人吗？她是你的女人！”邵杰的气势比先前弱了很多。
　　“你有资格这么说我吗？你要真的不怕死，现在就该在去警察局的路上，哪会在这里装情圣。再说了，女人对我谢以轩来说只有两个象征：绊脚石和过河桥。既然她无怨无悔的爱了我十多年，自然不介意作我的过河桥，更不介意我拆了她去阻挡绊脚石。管晴那丫头的冷漠全是撞出来的，她跟李欣好的穿一条裤子都嫌肥，早晚会坏我的事，而背叛我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死。”
　　“恐怕你的如意算盘敲错了，管晴不会笨到屈招的。”
　　“所以我才说没人斗得过我谢以轩。所有的事我都做的很干净，只要你管好那张嘴，我们就绝不会露出破绽。我对“忠义帮”的兄弟们说管晴把他们都供出来了，结果还没等我说完，那些人都逃命了，谁还会蠢到留下来等着坐牢。而我们这笔糊涂账都是李欣策划的，她借着我的烟草集团做假烟生意，我也是受害者之一。不信的话让警察去查好了，所有非法交易盖的都是她的章，连我的手下都一口咬定她。一个死了的人是没办法替自己辩解的。”
　　“原来你早有预谋！”
　　“这应该解释成未雨绸缪吧。”谢以轩得意的笑着。
　　放在门柄上的手，由冰冷到僵硬。管晴颤抖着身子却必须拼命维持平稳的呼吸。大脑在反应出“该离开这里的信息”后便成了空白。
　　很庆幸，她安全的逃了出来，她知道如果谢以轩发现她偷听到他们的谈话一定会把她灭口的。只是不知道邵杰是阻拦还是帮忙。
　　早在丛义军把谢以轩的口供录音放给管晴听时，她就确定凶手一定是谢以轩，但是为了邵杰，为了忠义帮她宁愿让父亲坐牢也不肯供出谢以轩的兽行，可是她袒护的都是一群怎样的人？那个自称是她哥哥的男人竟然是杀欣姐的帮凶，更害她父亲为她代罪。心，不停的抽搐。此时她的生命中又有了新目标——报仇。没错，还是报仇，她这辈子必然毁在仇恨中。
　　管晴傻傻的望着紧锁的防盗门，她没有钥匙。对门的开锁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但她并不想回头。
　　“傻站在那里做什么，你父亲把钥匙放在我这儿了。”是丛扬。管晴深吸一口气，慢慢的转过身，伸出手接钥匙。“你不是早就被放出来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有烟吗？给我一支。”
　　丛扬进屋了，过了一会儿递给她一包，那是他父亲的，高三毕业，他就没再碰过烟。看着管晴夹烟时那熟稳的动作，他不禁皱眉。她口中逸出的淡白色烟雾慢慢扩散消失，但味道却越来越浓，让他更不舒服，而最令他恐惧的是管晴的沉默，那种平静得会让人窒息。
　　“你回去吧，我也要进屋了。”熄灭第三支烟，她低着头说。丛扬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直到视线里只剩一扇防盗门。
　　“你还想怎样折磨我呀！”丛扬轻声低喃。爱情若不能绽放，就只有被埋葬。
　　管晴用两个小时写了一封信，是写给丛义军的。她把自己所有的罪行都交待了，而且供出谢以轩进行假烟生意的内幕。但她没提到邵杰，她终于醒悟，原来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样强悍，因为她没有勇气面对亲人的背叛，她在最后写了一句：“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让谢以轩消失，一切了结，我一定去自首。”她之所以选择写信是因为怕自己没命活到自首那天，而且信邮出去的这段时间也足够她办她想办的事情。
　　“邵杰哥，我们三个出来聚一下好吗，我已经约了丛扬哥。”相信电话那端的邵杰也能听到她甜甜的笑声。
　　“管晴？你……你不是……”他欲言又止。
　　“我那个傻瓜老爸替我顶罪了，我心情很好，所以才约你出来玩的。怎么，你不愿意来吗？”
　　“当然不是，什么时候？”邵杰讶异的声音还没恢复平稳。
　　“现在可以吗？在我们曾经碰面的酒吧。”收线后，管晴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邵杰哥，这是我们三个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你自便吧。
　　管晴坐在吧台边的转椅上清空第三杯啤酒，但两位男主角还没到，似乎不太给面子。
　　端起第四杯时，肩膀被拍了一下。
　　“跟我出来。”声音虽然很冷，却仍能听出有些颤抖。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铁青的脸。还没等管晴反应过来，他已粗撸地扯过她的手往外拽，留下身后那些被撞的人的咒骂声。
　　“出什么事了吗？”今天的丛扬让她感到陌生。
　　“你为什么？”丛扬那凶狠的目光似乎要穿透她。
　　“能不能把话说完整？”
　　“我宁愿相信是你爸杀的人都不希望看到一个肮脏的你！”
　　“你什么意思？”管晴被她弄得莫明其妙。
　　“啪！”清脆的声音传进耳朵后，管晴才知道自己被打了一巴掌。
　　“你他妈别跟我装！为什么要杀我爸？”
　　“我没有！”管晴的脑子像炸开一般，怎么会这样？“丛叔叔出什么事了吗？”
　　“你自己做的好事你心里清楚！管晴，跟我去警局，否则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你先冷静一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
　　“不知道？我爸被人捅了一刀，而我家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这分明就是熟人做的。你知道我爸现在在查你的案子，你要灭口不是很方便吗？”
　　“不是我！”管晴的脑袋此时有点儿不听使唤，而且整个身子摇摇晃晃，她感觉自己好像踩在乌云上有点飘。“为什么冤枉我？丛叔叔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下手……”
　　“你这恶毒的女人，到现在还跟我装！不承认是吗？”他掏出一个气管扩充剂砸到管晴脸上。“这是在我爸身边发现的，若不是对你抱一丝希望，我早把它当做判你死刑的证据。现在就去自首，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管晴满肚子委屈却不知怎么辩解，最后只能化为三个字轻轻从唇瓣逸出：
　　“相信我！”她摇摇晃晃走到丛扬面前想拽她的手臂，没想到丛扬把她推出好远。
　　“别碰我！管晴，我对你失望透了。”他的心乱到极点，似乎所有事都在瞬间爆发。回到家看到父亲趴在客厅的地板上，而胸口上插着一把刀。这一幕足够他崩溃的画面到现在在脑海盘旋，要不是他及时发现，恐怕此时父亲已在黄泉路上。直到母亲赶到医院，父亲的同事去保护他们，他才喘过气。看着手术室上方亮起的牌子，他双眼无神，像个无知觉的植物人，唯一的动作就是握紧手中的证据，一瓶用了大半的扩充剂。其实他一直在串联整件事，然后得出自认为合理的结论。
　　还不知道父亲情况如何，他就已经疯狂的冲回家去敲管晴的门，结果很失望，她不在家。串入脑中的第一个想法便是管晴畏罪潜逃。刚想报警却看到手机上已经发过来很久的短信：到酒吧来好吗？这可能是我们三个人最后一次相聚。握紧手机的手不停的颤抖，这该死的丫头在玩什么？也对，故弄玄虚事她的拿手好戏。好，她要玩，他陪！
　　“相信我！”见他要走，管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奔向他，没想到他竟抬起脚，狠狠踢在她的小腹上。
　　这一脚一定很重，否则她不会仰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可他没有后悔的意思，仍恶狠狠的瞪着她，他的理智早已被这个恶毒的女孩毁了。
　　小腹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她还是想撑起自己的身体，结果是让自己跌的更惨。此时呼吸也开始不顺畅，她知道，又犯哮喘了，可是仍不放弃自己的解释权。
　　“我……我求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他像我爸一样……”想说的话被急促的呼吸逐渐吞没，而丛扬留给她的只是越来越远的背影。管晴感觉自己的灵魂马上要抽离身体，视线慢慢变黑了。
                  第十三章
　　整个鼻腔里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味，让她不想呼吸，她知道，自己已经被送到医院了。不愿睁开眼，要是能这样死去就好了。
　　急救室外，两个男人将气压弄到最低点。
　　“你是不是疯了！要是我再晚到一会儿她就死了。”邵杰低吼。“倒底出什么事了。你要这么对她？”
　　丛扬依然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他的话。邵杰刚要发火，从急救室里走出来一个护士。
　　“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
　　“我是她哥。”邵杰站出来。“她还好吧！”
　　“病人身体严重脱水，应该是两天以上没吃过东西。而且……”女护士看了两个大男人一眼，还是说出来，“她大概因为剧烈运动，导致处女膜破裂。”
　　“什么？”邵杰瞪大眼睛，“看你做的好事，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二位先别吵，谁能为她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邵杰深吸一口气，跟上护士的步伐。
　　丛扬站再那里静止了，眼中的光依然冷漠，但嘴角有隐隐的抽动。没想到管晴最宝贵的东西，还是毁在自己手上。
　　“丛扬，你的冲动把她害了。”陷入沉思的他，根本没意识到母亲站在身后。
　　“妈，你什么都不知道，回去照顾爸吧。”
　　“我知道，我知道你爸在查管晴的事，我知道你手中一直拿着的瓶子意味着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是管晴，一个和你一起长大，外表坚强内心脆弱的女孩，就算她做错什么事我也相信她是有原因的，因为她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颗善良的心，我确定她不会伤害你爸。”
　　“现在的管晴已经变了，我们任何人都不能真正了解她，她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如果你真的冤枉她了呢？”丛母的声音略显悲凉。“顺便告诉你，你爸已经脱离危险了，幸好那一刀没伤到要害，他现在只是因失血过多而昏迷。等他醒来，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丛扬紧握双拳，直到听见母亲渐远的脚步声，他才咬着牙说：“如果她真的是冤枉的，我会娶她，用我的一生去弥补对她的伤害。”
　　清晨，昏睡了一天的管晴的意识渐渐聚集。
　　“为什么救我？”管晴醒时就看到一直守在身边的邵杰。“你应该是最希望我死的人，也不用你们亲自动手灭我的口。”
　　“你胡说什么？我从没想让你死。我从高三开始就在这条路上混，害了不少人，这我承认，但我最不忍心伤害的就是你。”
　　“不忍并不代表不会，对吗？邵杰哥！”
　　“管晴，我知道你只是谢以轩的打手，你还是干净的，手上从没有人命，对吗？”他故意岔开话题。
　　“现在不是了，因为你杀丛叔叔之后嫁祸给了我，就像谢以轩杀了欣姐后污陷我一样，我手里有两条人命。”
　　“你在说什么？丛叔他怎么了……等等，你在怀疑我？”
　　“他被人捅了一刀，一个熟人，他正在调查的熟人，不是我就是你。”
　　“你疯了吗？我怎么会那么做？”
　　“我约了你，可你却去那么晚，这期间你在干嘛？”
　　“你在审问我吗？”邵杰的眉已经揪结，“我接你的电话时谢以轩也在身边，他纠缠我很久后我才抽身去找你，结果就看到你躺在地上。”他的眼神渐渐黯淡，“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对你很失望，你把我邵杰看成一个畜牲。”
　　“邵杰哥，我想睡了。你帮我去看看丛叔叔好吗？他也在这个医院。”
　　邵杰已经站起身，似乎又想到什么。
　　“医生说你有哮喘，而且很严重。我已经给你开了药，放在柜子上，记得按时吃。”
　　“已经是老毛病了，我一直用扩充剂，你不知道吗？”
　　“对不起，我这个当哥的对你关心太少了。”邵杰头也不回的走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冤枉你了。”管晴低喃。邵杰不知道她有哮喘，又怎会将药瓶留下当证据呢。
　　她拔去剩大半瓶的点滴，这次学聪明了，她按住针孔，避免血溢出来。硬撑起身体，换下病号服，她潇洒的离去了，没留下一句话。
　　方向——“阳光烟草集团。”
　　“丛扬，下午局里收到一封信，是写给你父亲的。”丛义军的同事将信递过来，他看到那娟秀的字体就知道是谁写的，迫不及待的打开，匆匆阅读后才知道，老天把玩笑开大了，她都决定自首了，又怎么会杀自己的父亲以求自保呢？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的奔向管晴病房，但是房间是空的，只剩下没点完的点滴顺着针管一滴滴落在地上，已经形成一摊水迹。
                  第十四章
　　“轩哥，你很过分，看见欣姐死了就报警也不管是不是我做的。幸好我爸那个神经病还知道出来认罪。”管晴的声音中有撒娇的成分，看着他强装出来的镇定，管晴挂在脸上的笑容更放肆了。
　　“平时装得和李欣多好，结果害死她的也是你。谁知道是不是你让你爸顶罪的。你还敢往我这儿跑，不怕我杀了你？”
　　“轩哥，你要相信我，欣姐真的不是我杀的，是我爸那个笨蛋。”她马上换上了一副白痴表情，“我承认我对欣姐的崇敬到后来有点儿变质了，我就是不服气，她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了今天的地位，还有你的爱，而我为你拼到半死，双手沾满鲜血，你却不正眼看我，我就不明白我那点比她差，我比她年轻……”
　　“你别告诉我你在争风吃醋。”他冷笑，“少给我装纯情，我不吃这套。”
　　“是真的，我爱上你了。欣姐在世时，我不敢表露，只好装着跟你唱反调想引起你的注意，可是你的眼中只有她。”
　　“管晴，你比我想像中的更可怕。”她以为他是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的痴情小少年吗？感情是他的字典中最不值钱的两个字。更何况身边这个阴阳怪气的女孩是碰不得的，她绝不会像脸上表现出来的这么白痴。她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只有一个目的——整死他！想到这里，谢以轩的眼神又变的阴冷。
　　“你不相信我？”管晴放大双目，“好，我证明给你看！”她冲到谢以轩的办公桌前摔碎了他的水晶烟灰缸，然后用力朝自己的手腕割下去，“现在信吗？从小到大，我爸都没爱过我，我本来就缺少父爱，爱上成熟稳重的你怎么了？我承认，欣姐死了我的确报着侥幸的心理认为你会接受我，但你还是排斥我，你怀疑我什么？怀疑我会做掉你然后吞了你的江山？我可以告诉你，我对你拥有的一切都没兴趣，我最想要的是你的人。”管晴并没有止血的举动，只是把手随意地垂在体侧。
　　“我是真的很想相信你并被你感动，但是你冠冕堂皇的语言听上去很假，虽然你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告诉你，我这辈子唯一信的人就是我自己。”看着管晴委屈的表情，他的嘴角扬起笑意，随即点燃一支烟。
　　管晴发疯般冲进他怀里，抽出他嘴里的烟，然后掂起脚尖圈住他的脖子，吻向他的唇。谢以轩被这一连串难以接受的动作弄晕了，他想推开她，管晴却早一步退开。
　　“轩哥，我求你，等我结束了这一吻，你要我死我都不会皱一下眉”管晴轻抚他的眉“闭上眼。”
　　看着手腕上不停滚落的血滴，谢以轩似被催眠般一动不动的盯着她逐渐放大的俏脸，而管晴将唇送过来的同时，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谢以轩受到疼痛的侵袭却发不出声音，因为管晴死命的咬住他的双唇。
　　“老狐狸，没想到我这么有魅力吧，原来你也是一只好色的狼啊！”管晴努力的将自己嘴角的弧度弯到最大，可力气正在一丝丝抽离她的身体。“可怜的欣姐，看看你爱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如果有来生，相信她会睁大眼睛去选择自己的幸福。
　　“噗！”刀入肉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不舒服。此刻的她还沉浸在报仇的喜悦之中。现在是盛夏，她想藏一把三十公分的刀在身上是很困难的，穿着单薄的衣物，从医院逃回家这一路，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她选了一件没膝的裙子，将刀挷在大腿侧面，但是用力抽出时，腿会被割伤，她知道，但不在乎。
　　以管晴的伸手，不至于躲不开谢以轩那一刀，只是那一刻她迷茫了，不知道自己继续活下去的意义。看着谢以轩狼狈的样子她笑了，他抽出自己体内的刀来攻击她，这意味着他会加速死亡。不知道我们谁会先死。管晴很想问，却开不了口。她终于知道了，原来人死之前不是先闭上眼等着断气，而先失去知觉，不然那么长一把钢刀叉在自己身上怎么只有瞬间的疼痛呢？她赢了，因为谢以轩已经倒在地上。她很佩服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气量支撑着虚弱的她看着仇人比自己先死。
　　嗓子眼儿似乎被什么东西堵着，翻滚了半天才冲口而出，是血。很有意思，原来人真的会喷血，她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武侠片里。低下头看着胸前泛着寒光的刀，在身体里插着很不舒服。伸出颤抖的手用尽所有力气将冰冷的钢刀抽离身体，任凭汩汩的鲜血放肆的奔流。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闪过一张俊朗的面孔，但是随着瞳孔的放大而渐渐模糊，消失。
                  第十五章
　　“是谢以轩派的人！”丛义军醒来后强行摘下氧气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是我大意了，连被人跟踪到家门口都不知道，直到要关上门才被那人按住，很迅速的给了我一刀，嘴里还念叨着做鬼也别找他，是轩哥的意思。失去意识前我看到他往我身上扔了一个瓶子……”
　　丛扬不想再杵在这里，那只会让他窒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他静静听着心里的呐喊：管晴你在哪？
　　一位老妇人提着暖壶从身边走过，看见护士推着已经罩上白单的手术车，很自然的凑上前去打听。
　　“什么病啊？”
　　“哪有病啊，是被这么长的一把刀刺穿肺部，还没送来时就已经不行了。”年轻的护士快言快语。
　　“哎，可惜了，很年轻的女孩子，就这么死了。”另一个护士说。
　　丛扬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却不想追究是什么原因。
                  结局
　　夕阳西下。白天灼人的阳光已被清凉的微风取代，荡起仅系着一个扣的黑色衬衫。他索性躺在草坪上，半闭着眼。
　　刚刚去看过邵杰，他说他在里面的生活还可以，很踏实。再一次从他口中听到管晴的名字，心还会抽搐。那天邵杰把管晴送到医院后就自首了，看到管晴的死，他到宁愿被插上钢刀的那个人是他。
　　“哥哥，你在干吗？”一个小女孩在他身边坐下，双手环住腿。
　　一条短信传入：我现在去办托运，你马上回家帮你妈做最后的整理。
　　大学的最后一年，就这样从指缝里溜走了，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而那个在他生命中匆匆走过的女孩，除了记忆什么也没留给他。她呢？有没有带着他的爱离开。丛扬目不转睛的看着天上最白的那朵云。
　　“我在看天上有没有出现一只黑色的天使，她是我想念的人。”
　　“骗人，天使都是洁白无暇的，怎么会有黑色的？”小女孩噘起嘴。
　　“如果上帝够仁慈的话，她已经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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