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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马尔代夫海滨别墅式宾馆，我，方心竹，独占一个大套间。
　　这趟旅行消费自然不低，可作为对自己辛勤工作一年的奖励，能力范围内，我怎会对自己吝啬？！
　　我是一名从事证券业务的律师，整日奔波于城市之间，成天忙碌于客户上市或再融资的法律事务，几乎每周都会飞行于几个不同的城市，常常通宵达旦的拟订或修改各种法律文件……这样的生活，一年下来，难免疲惫！可证券市场总在牛市与熊市之间循环周转，牛市来临之季，业内人士哪个不拼上老命博上一博！
　　幸运的是，这一年来，虽算是辛苦万分，但所获倒也颇丰。除了作为律师的收入外，我今年更在股市上获得了多倍的收益。
　　于是，便有了这趟纯度假式的海滨之旅，既为放松，亦为奖励－－在这里，每日的活动不过是看看海、逛逛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回归自然的生活好不惬意。
　　返国的前一日，如同在这里度过的每一日，在比基尼外套上印花短裙，我一人到了海边漫步，愉悦的在浅海地带踏水前行，却未曾料到，遥远的马尔代夫的一个浪花，竟把我抛向了更加遥远的陌生地方。
　　




第一节 初来乍到

　　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来到这风景如画的玉泉国心湖城，但我还是借助这几年暴走职场练就的良好适应力，迅速的习惯了玉泉的环境、饮食和生活－－尽管，我仍不知玉泉国究竟在地球上的哪一个角落？甚至，存在于哪个时空？但显然，这里是古代！玉泉人的衣着、交通工具、娱乐方式再到思想，无不是古装电视剧里千百年前的模样！
　　虽然被一个海浪打到了玉泉国这一历史课地理课语文课都从未听过的国家！但若是隐去初来乍到的惊惶与不安，以及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要爱上这风景秀美的国度其实并不难，然而，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我自己现在的模样——想想从前，我也是高挑身材、俏丽模样，又拥有令人羡慕的职业，也算有才有貌追求者众，可待到我在玉泉国一觉醒来，我竟变成了王府的一个胖丫头！
　　崩溃！崩溃！穿越到这里来的事实我也接受了，可送我到玉泉的哪路神仙，既然您老人家让我保留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思想来到这里，可不可以也让我带着我自己的脸蛋、自己的身体？！
　　想想自己被海浪打晕后再度醒来，环顾自己所住的古色古香却稍显拥挤简陋的二人小房间时，我第一个念头便是认为我一定还在做梦，狠狠地掐了自己好几把，手上都青紫了好几块才确认自己身处现实。
　　正在胡思乱想自己会不会被人拐卖了，便终于注意到自己肥肥胖胖的手掌――天啦！这怎么可能是我的手，我的手向来十指葱葱，洁白纤细，怎么一觉醒来却如同充气气球，涨大了N倍――继续往下看－－天啦！腰上怎么有几大圈的游泳圈！再看，天啦！这到底是人腿还是象腿？
　　这是我吗？猛然环顾四周，我终于找到一面小小的铜镜，对镜一照，我几乎当场晕厥，铜镜里虽然人影模糊，却仍然让我清晰的看到在我肥肥的脖子上的，果然是很配我现在肥肥身材的――大胖脸！
　　梦！一定是梦！我立即跳回床上，一定要睡回到我那温暖舒适的海滨别墅！OK，我退一步，就算不是海滨别墅，只要是21世纪的任意哪个国家的任意哪个犄角旮旯都成！我睡，我睡，我睡睡睡……晕啦！我怎么还是睡不着呀，奈何来时容易回时难呀……
　　“吱￣”，门开了，一个古装清秀佳人款款的走进屋里，清秀佳人一见到我就满脸欢笑，并立即向我扑了上来：“香草，你终于醒啦，吓死我了，昨儿个咱们陪小姐去湖心亭，也不知你怎的回事，竟然掉进湖里了！可把我们吓坏了，还好公子就在附近，把你救了起来……香草，香草，你怎么不说话呀……你哪不舒服？你没事吧？”
　　香草？看来我现在肥肥身子的主人叫香草？那这个清秀佳人又是谁呢？而我现在到底在哪儿呀？想一想，我还是开了口，“小姐，请问您怎么称呼？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呢？”
　　“香草，你怎么了，我不是小姐，我是莲花呀！我们是在王府的心湖别院，王妃带公子和小姐来避暑。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落水伤了脑子？我去求求小姐请玉大夫来看看你…”看见我疏离客气的表情，莲花不禁又是伤心，又是担心。
　　莲花的表情不似伪装，而她又满嘴的小姐、王妃、公子之类的称谓，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虽然极不可思议，但看样子，我似乎，穿越到某地某王府当上了某人的丫环！！！
　　正在这时，又一个古装丽人走进屋来，满脸鄙夷的说出刻薄话来：“莲花，你也真可笑，玉大夫是想请就来的吗？也不看看，就这样一个又肥又丑的三等丫头，脑子本来就笨，还能伤成什么样呀……你落水便罢，可别累得公子得了风寒！”
　　又肥又丑？三等丫头？看来我不仅当了丫环，还是低级的三等丫环！这些词语对我而言真够陌生，想我从小到大从未听到如此评价！看这女子说得这么溜口，看来常常对这香草挖苦讽刺，想来这香草平日里也只是逆来顺受。
　　既然我现在占用了香草的身体，对这讽刺之语自然感同身受了。但非常抱歉，我不是香草，即使现在真是又肥又丑的三等丫头，也不代表我可以任人侮辱！我狠狠瞪向那刻薄丽人，正准备回敬她时，莲花已经抢先开口了：“菊花姐姐！香草也不是故意的，掉进湖里她也受了伤，躺在床上两天才醒过来，请你少说几句……”
　　“哼，你以为我想说她呀，对着她这副模样我就想吐！是王妃让我来看她醒了没有。哼，一个三等丫头，亏得王妃心肠好，不怪她连累公子！若是害得公子染上了风寒……哼”，这菊花越说越气，扭头转向我，狠狠的一瞪眼，“你既然已经醒来，该干嘛就去干嘛，别老躺在这儿偷懒！”
　　这菊花说完转身就走了，想是去给王妃回话去了。
　　一来我刚刚来到这玉泉国，自己又变成这副模样，正在极度震撼之中，二来我的头确实也晕乎乎的，顾不上再对菊花的话生气，我只是呆着在床上，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香草，你别生气，菊花本就这样。你再休息一会儿，你的活儿我先帮你去做……”，莲花说着就要起身出门，我赶紧把她拉住，深吸了一口气，对莲花道：“莲花，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你能告诉我这时是什么地方，我是谁吗？”
　　我是乐观主义者，也是现实主义者，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何会来到玉泉国，亦不知道能否回去，但，既然真的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既然真的变成了这莫名其妙的模样，我总得了解了解周围的状况吧！然后，我会试着去改变现状！相信我，我会改变！
　　
　　




第二节  初识玉泉

　　从莲花口中，我得知我来到的国家叫玉泉国（可怜，年代不详，地理位置亦未知）。
　　玉泉国风景秀丽，国中多湖泊及温泉，国都叫锦里，离我们现在待的玉泉避暑胜地心湖小城大约马车二天的路程。
　　而我，名唤香草，年方十七，从小在玉泉国大有权势的齐王爷家长大，自然，我并非王府里矜贵的小姐，甚至不是府里聪明伶俐、八面玲珑的大丫头，仅仅只是个上不得台面，见不得贵客的三等丫头。据知我五岁时被二两银子买进王府，而且是卖断终身的！（有无天理！二两银子吔！就终身为奴了！）这莲花也是同批被买入王府的小丫头，我俩从小一同长大，随侍在小姐的身旁，不过她现在已经是二等丫头了。
　　从莲花的话里，我分析，这香草之所以入府这么长时间仍是个三等丫头，一来确是因为形象不佳，二来则因为性子老实木纳，总之一言而敝之，香草就是个适合当低等丫头的料！照理说王妃出门避暑是不需带三等丫头的，但这香草人虽平凡甚至粗鄙，倒亦有一大长处，便是擅长泡茶，小姐王妃均爱喝茶，而香草泡的茶又最最对小姐的味口，故而王妃带上小姐每年到心湖避暑时，香草亦都跟随前来。
　　话说回来，我目前的主子齐王爷，在玉泉国可是鼎鼎大名，他是玉泉国当今圣上敬重的皇兄，据说皇帝当年能坐上这龙椅齐王爷亦是功不可没的，现今的齐王爷正值当年，对外，手握兵权，权倾朝野，他跺一跺脚整个玉泉国都得抖上三抖！然则听莲花讲，在家里，王爷可是仁慈温和，对王妃更是专宠至极。当然，贵族联姻讲究门当户对，王妃果然也是来自玉泉的名门大户，其家族几代均在玉泉国为官，其父成岩甚至曾经官拜宰相，可至王妃这一代成家却只诞下王妃这一独女，故而，至成岩归隐后，现今王妃的娘家亲戚都未有在朝廷任职。
　　王妃为王爷诞下一儿两女，独子风子昕，今年二十，已封为贤王爷，但因其尚未婚娶，王府里的人都习惯称其公子，便是传说中我的救命恩人；大女儿风之瑶，今年二十二，五年前便已嫁给现任宰相何俊方之子何尔超；小女儿风之馨，年方十五，我和莲花的直接上司，我和莲花都是沾这位小姐的光方才一同来到心湖小城避暑。
　　齐王爷府，位于玉泉国都锦里城的南面，锦里城每年夏天会有半个月时间特别炎热，而每年的这一时段，王妃都会带上子女到心湖小城的别院来避暑，若是王爷有空，也会在这里待上几天。
　　今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的炎热，故而王妃比往年更早的来到心湖别院，并预计在这儿待上二十天。而我，香草，则在来到心湖的第五天，在陪之馨小姐到心湖别院的湖心亭游玩时，不慎跌入湖中。
　　齐王府的主子就这几位，然则王府的下人就数不胜数了。王府的管家风智超，从小随王爷长大，赐风姓，一子一女均在王府，儿子风睿扬与风子昕一同长大，为风子昕随身侍卫，这次被王爷安排了别的任务并未来到别院，女儿风月华则为风之馨的随身侍女，风智超一家三口虽在王府称仆，但王爷一家显然未将其当为下人，身份地位与其他仆人自不相同。
　　王府的随身侍卫组二十四人，人称“锦卫”，个个武艺高强，只听从王爷的指挥，保护王爷和王府的安全，此外，王府还有其他的一般侍卫及家丁若干。王府的丫环众多，大致分为三个等级，职级不同则分工不同，月俸自然亦不同，此外，高等级的丫环还能使唤低等级的丫环。王妃甚喜花草，故而王府的丫环多以花草命名，随侍王妃的一等丫环四人，分别名为牡丹、芍药、茉莉、蔷薇，二等丫环六人，分别为春兰、夏荷、秋桂、冬梅、菊花和槐花，三等丫环及其他仆妇就更多了。莲花亦是二等丫环，不过她和我一样，均为二小姐为风之馨的丫环。
　　谨慎起见，我向莲花请教了一些玉泉国做丫环的礼仪及府里的规矩。对于从小在王府长大的香草，突然向自己问起王府的情况及规矩，莲花也很是觉得奇怪，我自是解释为落水后失去记忆云云，温柔善良的莲花也就不忍再多问了。
　　对于玉泉国及我生活的齐王府，我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此后的一切，仍须由我自己的眼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我当然不愿意一辈子都做丫环（如果真要在这玉泉国待一辈子的话），待熟悉情况后再慢慢想办法吧……
　　关于我的真实身份，我不敢告诉别人，一来我怕别人把我当成疯子，二来我也担心会被别人当成试验品，哎，万一这里有人对21世纪的人是什么样的感兴趣，就如同21世纪的人总希望能研究研究外星人似的呢？
　　总之，在玉泉国，我是暂时要和“方心竹”这一名字告别了，反正“香草”这个名字也不错，那从今天开始，就叫做香草吧……
　　嗯，或许有一天，我的名字还能叫回到方心竹，但，在那之前，我是香草，也只能是香草！
　　
　　




第三节  初识之馨

　　来到玉泉的第一天，我就在震撼、发呆及听莲花讲故事里度过了，休息了一天，想想我既已身为丫环，自然得做到丫环的本分。心湖别院本身便有下人长居此地为王府打点别院事务，从锦里过来的仆从倒也没有太多的活儿可做，但我好歹也得向我的主子打声招呼吧。
　　第二天，我便拖着肥肥的身子去拜见了我的主子风之馨小姐，准备正式进入丫环的工作状态了。
　　我住的丫头房在风之馨的馨香阁里，兜兜转转了几个弯，待走到馨香阁的主楼前厅，我便见到一紫衣少女在抚琴调音，旁边还站着一男一女侍候，抚琴的少女皮肤白晳，身型纤细，眉不画而黛，唇不描而红，柔柔弱弱，让人一见就心生怜爱，虽长相柔美且仍有一丝稚气，眉眼间却自有一番高贵气质，这小美人应该就是我在王府的小姐风之馨吧，想到莲花曾说，我昏迷时这位之馨小姐还来看望过我两次，我就弯腰拜了下去，“香草见过小姐！”
　　听见我的声音，抚琴少女抬起头来，轻笑着说：“香草，你醒了，身体可恢复了？若是身体不适再休息几天也无妨，反正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况且还有月华和莲花候着。”
　　旁边的女子也笑道：“是呀，香草，你也在水里泡了不少时间，把身子彻底养好，别要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我猜这位端丽女子便该是王府管家风智超的女儿风月华了，于是立即笑着回话：“让小姐和月华姐姐费心了，香草自个儿不小心跌入水中，就算生病受伤也怨不得别人，却连累公子为救我而得了风寒，还让小姐费心。香草这三天躺在床上不能侍候小姐，还让月华姐姐和莲花受累，心里已然过意不去，如今香草的身子已经恢复好了，怎能还让月华姐姐和莲花辛苦呢！”
　　听我不紧不慢的说完这席话，风之馨、月华连同莲花都很诧异的看着我，想是奇怪向来少话的香草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这么多话来。
　　听我这么说，月华便笑道：“那也好，香草，你先去帮小姐泡杯茶吧，小姐这几天可想念你泡的茶了。”
　　我已从莲花处得知风之馨最爱喝的是茉莉花茶，却不知茶叶和茶具放在何处，茫然的看向莲花，莲花赶紧代我解释：“香草这次跌入水中，不知道是否伤了脑子的缘故，过去的事情全部不记得了。”
　　“啊，那我让玉大哥过来看看，别要有什么地方伤着了救你时没有发现？”，听闻此事，风之馨赶紧说，说完却小脸一红。
　　虽我一再推辞，风月华亦立即让一旁的锦卫成风阳即在风馨身旁站立的英武男子去请玉大夫过来。
　　玉大夫，名为玉可萧，人称玉面神医，出自玉泉国第一名医世家，与风子昕情同手足，因王妃近来身子较弱，故而这次也一同邀请至心湖别院。
　　风月华看向我，笑道：“香草，我觉得你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月华姐姐，想是因为香草落入湖水中，让心湖的水洗了洗脑子的缘故吧，醒来时虽记忆全无，却觉得脑子特别清朗。”我只得胡乱的打着哈哈。
　　“真的吗？那改日我们大家都跳到心湖里去洗洗脑子吧……”听我这么说，风之馨笑道。
　　说笑间，风月华向我介绍了馨香阁的布局及东西的摆放，明知自己不是香草，自然也泡不出香草风味的茶来，我仍然为风之馨泡了一杯茉莉花茶。
　　风之馨喝了口茉莉花茶，便担心的向我看了一眼道：“香草，你不光泡茶的程序与以前不同，就连茶泡出的滋味亦和以往不一样了。”
　　我自然知道我的泡茶水平连普通都及不上，而现在后悔从前没去参加一个茶道培训班显然也来不及了，但失去泡茶技能的香草，会否连在齐王府的立足之地都将不复存在？虽不及思考，但我对此并不担心，笑笑道：“小姐，香草醒来以后，过去的一切记忆都不复存在了，这茶如何去泡一丁点儿也不记得了……”
　　风之馨和风月华闻言大诧，正欲开口询问，却见两名俊逸男子与成风阳一同进了屋。
　　




第四节 迫狭少主

　　与成风是一同进屋的两名男子模样气质虽各不相同，然其外表气质却均为上上之选，真真俱是一等美男子，让人不免生向往之心却又有自愧弗如之感。
　　两人一着白衣一着蓝衣，白衣男子面如冠玉，朗目星眸，气质中带着几分高贵，神态中又有着几分迫狭，想来必是齐王府的宝贝独苗贤王爷风子昕，蓝衣男子儒雅斯文，一派学者风范，自然是玉面神医玉可萧了。
　　风子昕是在我落水之时救我之人，而这玉神医则在我被救后予以及时的医治，哎，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呀，我怎么刚一到玉泉就莫名其妙的欠一屁股人情债呀……
　　虽然看那白衣男子一点儿“风寒”的迹象也没有，但我也只得再次折腰拜下，“香草给公子、玉大夫请安，谢公子、玉大夫救命之恩，香草落水，还累得公子风寒，香草向公子告罪了。”
　　未在意我说的话，这风子昕一进屋就冲着我道：“香草，去帮我和可萧泡杯茶来。”
　　哎，齐王爷爱喝红茶，王妃爱喝玫瑰花茶，风子昕爱喝绿茶，风之馨喜好茉莉花茶，各位主子的喜好莲花说过一次我自然都记得了，但是，我是永远不可能泡出他们想喝的味道了。
　　轻叹口气，我仍是为风子昕和玉可萧各泡了一杯绿茶，待茶稍凉，风子昕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瞬即抬头诧异的看我，“咦，香草，这是你泡的茶吗？怎么味道如此普通平常呀？”
　　哎，看来这香草的泡茶功夫果真了得，头疼呀，我得不止一遍的向人解释了，“禀公子，香草自从落水醒后，所有之前的事情都不复记忆了，这泡茶之事也不再记得，还请公子见谅！”
　　风子昕满脸诧异的笑道：“什么，你不会泡茶啦，早知道我干嘛那么辛苦的把你救起来？！你可知你很重的，拖你上岸把我累坏了，当时就心心念念的想着无论如何还能喝上你泡的香茶呀，可如今，你却把这独门绝技给忘了……”
　　风子昕似乎满脸的后悔，我气绝，难不成这风子昕肯舍下千金之躯去救香草，全是因为她泡得一手好茶？哼，居然还说我重！水里有浮力，能有多重呀？再说了，就算我很重，但到底也是一名女子，拜托你对女子的体重问题说得稍稍委婉一点呀！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向风子昕瞪了过去，讥讽道：“原来公子救我全是因为我会泡茶，那可真让公子失望了，香草失忆以后，泡茶的方法全忘了，看来公子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是无以为报了！大恩不言谢，我想我连道谢怕也不必了！”
　　话未说完，我就听到周围风之馨、风月华和莲花吸气的声音，回头看到他们或惊讶或担心的表情，我才意识到现在的我不过是王府里的三等丫环，说出这番不知尊卑的话，怕是免不了要受处罚的，可话已出口，我也只有无奈的看向风子昕了，却见风子昕并无我想象中的愤怒，只是眼里有那么一丝丝的诧异，还有一丝丝的兴味……
　　“可否让我给姑娘号号脉？”温柔的男声打断了我的思路，原来是玉可萧看气氛紧张，适时的开口了，温暖的声音也确实缓和了我和风子昕之间貌似剑拔弩张的气氛。
　　对这玉面神医我是很想巴结的，嘿嘿，我希望他能够帮助我做出在玉泉的第一步改变。
　　于是，我听话地找了一只小凳，坐至他的身旁，伸出胖手，让他号脉，片刻，玉可萧皱起了眉头，“姑娘的身体底子甚好，从脉相上看姑娘身体现在已经痊愈，并无任何隐疾，至于这失去记忆……看来却不是身体的缘故，或与姑娘的心情有关。”
　　哎，就算你是玉面神医，你也看不出来这香草已经换人啦，身体是她的，思想是我的，现在的香草自然想不起以前的事呢！
　　当然，我现在关心的不是我的记忆问题，而是我的形象问题，想我一个三等丫头，以后未必有机会再跟玉可萧直接对话交流，虽然现在说这个问题显然不太合适，但我还是决定把握机会试上一试，“敢问玉公子可会针灸？”
　　想来我这香草与以前的香草差异太多，所有人诧异的眼光又聚向了我，风之馨大约是怕我被责骂，抢着对我说：“玉大哥家学渊源，从小习医，这针灸岂会不知道？！香草你也累了，先下去歇息去吧。”
　　风子昕却满脸好奇的看了看我，对风之馨道：“小妹，香草既然开口问了，咱们也听听香草问这针灸有何用意。”
　　玉可萧也一脸纳闷的看向我，看他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立马巴结的望着他：“嗯，玉公子，嗯，如果您会针灸的话，我想，我想，请您帮我治治病，那个，嗯，诊金，诊金我也会付给你的！”
　　风之馨还是觉得奇怪：“咦，香草，玉大哥不是说你身体已经痊愈了吗？难道你还有什么地方感觉不适？”
　　一再鼓励自己，为了将来的幸福生活，胆子要大一点、脸皮要厚一点，步伐要快一点！一番心理建设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对着玉可萧大声的说出了我的心声：“玉公子，我想请您用针灸帮我减肥！”
　　




第五节  针灸减肥

　　在一干人面前说出减肥的话，我自己亦觉糗到了底，可众人仍是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风之馨最早忍不住问到：“香草，减肥是什么意思呀？”
　　哎！在一群古人面前说什么“减肥”，他们一时怎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只得无奈干笑两声：“小姐，香草落水，累得公子救我救得如此辛苦，痛定思痛，香草认为，这都是因为香草长得太胖的缘故，所以我想请玉大夫通过针灸，帮助我瘦下来……嗯，这样子，即便下次不慎落水，也不至太连累救命恩人。”把风子昕拉来当借口应该说服力强一些吧。
　　“可是香草，你胖是因为你每日吃了太多东西呀，针灸真的可以让你瘦下来吗？”看来我说的话对他们而言太过奇怪，连一向恪守主仆之分的莲花也忍不住抢着问话，还在众人面前道出香草太胖的罪魁祸首！
　　哎，据莲花讲，王府买丫环也是很注重形象的，香草五岁被买入府里时也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玉人儿，却不知是因为入王府前被饿坏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香草一入王府便开始狂吃猛喝，而且只热衷于白面馒头和大块肥肉，从此之后体重比身高增长得还快！王妃本还觉香草模样可爱，想让香草做风之馨的贴身丫环，可眼见她越长越胖的蠢肥模样也只得作罢，哎，回想起我刚醒来时莲花给我送来的一大碗肥肉我就想吐，据说，这就是香草从前最爱吃的东西！
　　听到莲花的话，众人皆忍不住偷笑，风子昕更是嗤笑出声，我白了莲花一眼，又瞪了风子昕一眼，才转向我的希望――玉面神医玉大帅哥，满脸谄媚的笑：“可以吗？玉大夫？”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回到玉大帅哥脸上，玉大帅哥沉吟片刻：“肥胖通常也与体内失衡有关，针灸特定穴位，可以调理身体，而一些穴位还可以直接抑制食欲，在一定程度上确是可以达到……达到……嗯……达到姑娘说的‘减肥’的目的！”抬头看看我满脸的期盼，又转眼瞧了瞧好奇的众人，玉大帅哥笑道，“只是，我从来未曾试过针灸‘减肥’，具体的疗效安排，却还要再思考思考。”说罢，玉大帅哥又满脸好奇的看向我，“姑娘曾经学医？怎知针灸可以减肥？或是见过别人针灸减肥？”
　　看来这帅哥学习能力还挺强的，“减肥”一词他已迅速接受并熟练运用了，呵，有求于人吧，我看这位玉大帅哥真是越看越顺眼了。帅哥突然盯向我，不慎之言便脱口而出，“没吃过猪肉我也见过猪跑呀，针灸减肥满大街都是，我没学医也知道这个吧！”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失言，看着周围人的诧异表情，我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还是风子昕最早缓过神来，“香草，我们怎么不知道满大街都有针灸减肥呢？”莲花也呐呐道：“你成天都吃猪肉，怎么个‘没吃过猪肉’呀？”
　　祸水呀，祸水，我从来都知道人长太好看了不好，这玉大帅哥人长得这么帅，眼睛又眨巴眨巴的盯着我，一向出言谨慎的我也胡言乱语了！但我可跟他们解释不清，便顺口打着哈哈：“可能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在说梦话吧！我做梦时看见满大街都是针灸减肥呢！”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的看向我，我赶紧转移话题，“玉大帅……不不，玉大夫，您可以帮我针灸减肥吗？诊金多少我都照付。不过，您和我家公子、小姐都那么熟了，诊金可以打点折，再分期付款吗？”
　　“打折？分期付款？”众人再次进入云里雾里……
　　打了自己的头一下，我嘿嘿笑道，“呵呵，玉大夫您能不能看在和王府这么熟悉的情况下，把给我针灸减肥的诊金算得便宜一点，还有我现在现金……哦，我手里的银两可能暂时不够一次性全额付诊金，我打算以后每月发月俸时再分次付给您，那么，您看在和王府那么熟悉的份下，利息……哦，是利钱你可否免了？”
　　玉大帅哥笑了笑，“针灸减肥我确未试过，姑娘如此一说，我倒是很想试试，诊金倒是没有关系，姑娘不付倒也无妨……”看这玉大帅哥人很实在，也是，人家可是玉泉第一医学世家的公子，想来是不缺钱的，我现在拿不出钱来付诊金，可也厚不下脸皮直说让他把诊金给免了，眼看玉大帅哥就要主动说出这话，我真想大笑三声！
　　但显然，我高兴得太早了，我忘了旁边白衣的迫狭男子！风子昕一听玉可萧就要说出免收诊金的话，连忙打断他的话，一脸兴味的看着我，笑道：“可萧，香草要付诊金，你就收着吧，否则香草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对吧，香草？”
　　我气得快岔气，瞪向风子昕，嘴里却只得说：“是呀，玉大夫，香草一定会把诊金如数付给你的。”说着又向玉可萧拜了拜，先减肥才是最重要的！
　　愣在一旁的风之馨也偷偷的笑了，想到玉可萧若给我针灸减肥必然会常到这馨香阁，之馨甚是高兴，笑道，“玉大哥以后每天来给香草针灸，需要些什么物什，我预先让月华、莲花准备好！”
　　风之馨爱慕玉可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从玉可萧一走进馨香阁，之馨的眼睛就鲜有离开他，呵，也好，我也可以做一回红娘了，正准备向风之馨也拜一拜，说点感谢之类的话，风子昕却开口了，“可萧身子单薄，每日来回走动不易，就让香草每天到我的昕风阁来针灸吧。正好，也让这小胖妞多活动活动！”
　　小胖妞？！气结！我的眼睛再度不受控制的瞪向了风子昕！风子昕，你说的每句话都不忘挖苦我一下，哼，管你是什么小王爷，小姐我和你正式卯上了！
　　




第六节  激怒

　　我心里虽极度想对风子昕发火，然而碍于三等丫环的身份，且还有求于他的好兄弟玉可箫，我只得一忍再忍，哼，大人不计小人过，风小儿，姐姐我暂不跟你计较！你是王爷又怎么样，青蛙还有王子呢，哼，风子昕！大青蛙！
　　大青蛙――我不禁觉得好笑，偏着头看向那高大俊朗的身影，再想想田野里“呱呱”大叫的青蛙，想像长着青蛙身子的风子昕边跳边“呱呱”大叫，我眼里怒气已消，剩下的只是笑意了。
　　风子昕一直盯着我，兴趣浓浓的等着我发火，却没料到我貌似正要发飚却又突然转为满脸笑意，显然，他并不知道我在笑什么，看他难得出现的错愕表情，我亦觉得赚足！
　　玉大帅哥静静的看着我和风子昕眉眼间的交战，微微一笑：“既是如此，姑娘明日卯时准时到昕风阁，我为姑娘号脉后，开始为姑娘针灸配药！”
　　玉大帅哥言谈举止总是让人如沐春风呀，某人和他相比真是不可同日而语，想着想着，我又向风子昕瞪了一眼，风子昕轻轻一笑，对之馨道：“小妹，大哥和玉大哥今日就在馨香阁用餐了，今儿可又能尝尝月华的美味小菜了。”
　　风之馨见到大哥和心上人一同在馨香阁用餐自然十分欣喜，不用她交待，月华和莲花都开始张罗起来，月华向风子昕和玉可萧盈盈一拜：“公子、玉公子、小姐稍坐，月华这就去准备晚膳！”便到馨香阁的小厨房去了。
　　莲花便也起身准备离开，而我这初任丫头则一脸茫然不知该干嘛。看我一脸无所适从的模样，莲花就欲拉着我一同出去，风子昕迫狭的表情又出现了，果然，他微眯着他那迷人的眼睛，亲切而温和、却又兴味十足的说道：“莲花，你带几个丫头去膳房准备准备！香草就留在这儿吧。”顿了一下，他终于说出最最欠揍的话，“让她陪我们聊天，嗯，干脆给我们唱歌跳舞助兴吧！”
　　在21世纪我确实学过舞蹈，可是，不论哪一种舞，由香草这样肥壮的身子来表演，效果都只会是一种――滑稽！随着他的话，大家的脑海一定浮现出我肥肥的身子扭来扭去跳舞的模样，果然，连一向沉稳的玉大帅哥也没能忍住自己嘴角上抽的欲望！
　　我终于没有辜负风子昕的期望，被他成功激怒。想也不想，我站起身来冲向他道，“要跳你就自己跳，你这只大青蛙！”
　　一切都变了！在21世纪，我是个沉稳冷静，早已习惯笑怒不形于色的职业女性，莫名其妙的到了这玉泉国，自己模样变了，身份变了，还多了只大青蛙不停打击我，想让我出丑，让我忍不住想歇斯底理一番……我好怀念自由平等的21世纪，我还能回去吗？想到这儿，我不禁伤心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着不在这只大青蛙面前流下。
　　风子昕乍一听到“大青蛙”这一称呼，当即就要发作，可看到我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时，却又强行压下怒火，不耐的挥了挥手，“不跳就不跳呗，你在那儿吵什么吵呀！你既然不想跳舞，就去餐厅帮忙吧”。
　　玉可萧仍是一派温和平静，风之馨和莲花却显然被眼前的情形给吓住了，看到之馨这让人怜爱的小美人手足无措，我忍不住对她道，“小姐，都是香草的不是，吓着你了！香草落水醒来后身体总是不适，脾气难免不佳，给小姐您道歉了！香草这就去膳房收拾准备！”
　　语毕，我向玉可萧福了一福，看也不看风之昕，便径直拉着莲花去了餐厅。
　　




第七节  晚餐

　　到了餐厅，莲花许是太过震惊，安静的把餐厅准备好了，才缓过神来对着我说：“香草，你刚刚对着公子吼呢，你要知道，从来没有人骂过公子，听说王爷王妃也不曾舍得骂他，你不怕……”
　　我无奈，叹口气道：“怕又有何用，他总是激怒我，我刚才一时忍不住……哎，你也瞧见了，他竟然叫我跳舞，分明是想看我出丑，可是，谁想长这么胖呀，等我瘦下来……”，说到这儿，我突然大叫一声：“天啦……这个大青蛙，他不会不让玉公子给我减肥了吧？？？”
　　刚说到这儿，风子昕的声音从身后冷冷传来，“我不过随口让你跳舞而已，你不想跳我也未强迫你，你怎还在背后说人闲话？”
　　这算说人闲话吗？就算是，我也只说了一句，只是不巧被你听见罢了！忍！忍！忍！我可不能让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减肥机会给溜掉了，韩信能忍胯下之辱，我小小的低下头又有何难？
　　低下头，我深吸一口气，抬头拼命挤出笑脸，谄媚道：“公子是香草的主人，又是香草的救命恩人，香草怎会说公子的闲话呢！香草落水不久身体不适，以致胡言乱语，对公子多有冒犯，还望公子原谅！当然，我知道公子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和我这一个小丫头生气的！而且，香草以后每日到昕风阁针灸后，必然也会帮忙昕风阁收拾打扫，以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或许是我强行在胖脸上挤笑的表情太过滑稽，风子昕的脸上竟又泛起了迫狭笑意，“香草呀，你这话里话外都让我不要计较，就怕我不让可萧给你减肥吧？我若真不让他给你针灸，就是‘小人有小量’了是吧？放心，就算我是‘小人’，可萧也是‘大人’，他答应了你的话自然会做到，不过你――既然承诺要给昕风阁收拾打扫，那可就得牢记啦――这，可是你自己努力争取的任务哦！”
　　想到千辛万苦争取来的减肥机会没有跑掉，我不由心中欣喜，看这高高在上的小王爷被我吼了几句仍没有计较，我自然也不会傻到再去跟他争吵，打扫就打扫啦，就权当做减肥运动吧！趁他还未改变主意，我立马答应下来，并笑着答谢！　
　　晚膳是由月华亲自准备的。月华当真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一会儿工夫就把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丰富菜肴做了出来。
　　晚膳，自是风家兄妹和玉大帅哥一起坐着吃，月华是管家之女地位也是不同，也与他们一道坐着吃饭，我和莲花自然是站着侍候的份儿，这我也有心理准备，所以安静的站在一边，心里美美的胡思乱想，啦￣啦￣啦￣，我可以减肥啦！周围全是俊男靓女，我的自尊心一天要被打击若干遍，但乐观的想，这也对减肥有帮助吧！总之，我一定要尽快的变瘦变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身体占的面积太大，存在感太强的缘故，这风家少爷吃着饭还不忘打量着我，“香草、莲花和风阳也一道坐着吃吧！”云风阳一口回绝，坚决不肯与主子一同吃饭；莲花一脸的受宠若惊，却也不敢真就坐下；而我正激情憧憬着减肥后美美的自己，暂时也不被美食的香味所迷惑，看也不看风子昕便摇头答到：“多谢，不用！”
　　月华却笑道：“香草和莲花饿了就先回屋吧，嗯，香草你喜欢吃的东西，我也准备了一些，一会儿让人给你送去！”
　　我喜欢吃的东西？不会是那些大肥肉吧？我没有疑惑太久，风子昕已经帮我问出口：“月华特别为香草准备的是什么好东西呀？”
　　“嗯，就是一些面点和肉。”月华果然很是厚道，没有把我只爱吃大肥肉和大白馒头的话直说出来。
　　但聪明如大青蛙，怎会猜不出来？！他一脸怪笑的看着我，“这样呀，那让人把东西送来，大家一块分享吧！”
　　只一会儿功夫，我的“最爱”便被送了上来。
　　风子昕、玉可萧连同我自己都瞠目结舌的看着我的“最爱”：一盘大肥猪肉，每块猪肉都有一寸见方左右，肥得流油，只在边缘挂着一点点儿瘦肉丝，一盘大大的白面馒头，另有几盘看上去很可口的小菜和米饭，但那，显然是给莲花准备的。
　　若不是事先就知道这香草确实只爱吃大肥肉和白面馒头，我定会以为月华在挤兑作弄我。
　　接着，风子昕再也忍不住的暴笑出来，“哈哈哈，原来……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我也知道了香草这么胖原来是因为如此，但她是她，我是我，这可不怪我呀！
　　看着我的表情，风之馨很是奇怪：“香草，你怎么了？这可是你平时最爱吃的东西呀！”
　　看来之馨和月华都是真诚的关心我，但无论如何，我可吃不了这些大肥肉和大馒头，我只得无奈的笑道：“谢谢月华姐姐精心准备，自从我落水以后，就不再爱吃这些东西了，我想，我还是不用吃晚膳了。”看着这大肥肉我就想吐，当然吃不下晚饭啦，说着我便要走出餐厅。
　　温柔可人、善解人意的玉大帅哥终于又开口了，“香草姑娘既然要开始针灸减肥，饮食方面也得相应配合，从今日开始，这等油腻的东西姑娘还是要少吃，尽量不吃了吧！”
　　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我的表情却再次被风子昕看到了，他的眼里竟似乎闪烁着的怀疑。
　　在风之馨的强烈要求下，我和莲花最终还是坐下一道用膳。席间，我对那大肥肉看也不看一眼，倒是风子昕不知怎么想的，竟夹起一块大肥肉品尝，当然，仅仅咬了一口，他就忍不住吐了出来，引来众人的狂笑。
　　一席饭大家都有说有笑，倒也吃得欢喜，吃过饭后，风子昕便与玉可萧回了昕风阁。
　　
　　




第八节  朋友

　　收拾打扫完膳房，回到主屋时，风之馨与月华都看向了我，“香草，你落水醒过来后，与以前真是大大不同了，又大胆又有趣，连我哥哥和玉大哥都注意到了你！”
　　我无奈，“小姐，香草这么大的个子，站在你们这么多苗条瘦弱的美女之间，别人想不注意都难呀！”
　　几位美女听得好笑，风之馨又道，“大家注意你倒不是因为你胖……反正我也说不出什么缘故，现在的你，感觉有些迷人！”
　　这么又胖又丑的样子，还迷人呢？！“小姐不要对香草说笑了，小姐早些休息吧，如果没有别的事，香草先回屋去了！”
　　一听我要走了，风之馨鼓起勇气红着脸想说着什么，旁边风月华看了她一眼就了然的对我说，“香草，你明天去昕风阁，第一天针灸会不会害怕？需要我和小姐陪你去吗？”
　　看月华和之馨的神色，我自是知道这位风二小姐定是想借机多见见意中人玉大帅哥，想想二人也是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倒也甚是般配，我脸上立即装出感激之情：“月华姐姐真是想得周到！香草想到明天去昕风阁还真是害怕，小姐和月华姐姐今后若是有空陪我一起去针灸，香草一定感激不尽！”
　　月华看着我，淡淡的笑了。只是一个眼神交流，我和月华对彼此的想法都已了然，两人间突然有一种知己的感觉。风月华，温柔、聪明、美丽，却又如此善解人意，丝毫不露锋芒，这样的女子我向来欣赏，从她的眼里，我也看出了她对我的欣赏！　
　　这晚，我回到屋里和莲花聊到很晚。莲花对我的转变很是惊奇，但更多的是欣喜。以前的香草，就像莲花的妹妹，沉默寡言、老实木纳，总是由莲花去保护关心，而现在的我，虽然扮演着17岁的香草的角色，但毕竟在21世纪已经25岁了，自然如同姐姐般的去照顾莲花。在这玉泉国里，莲花，就是我的第一个亲人，在我的眼里，她就是我的亲妹妹。
　　很是幸运，初来乍到，我竟然在玉泉国时就找到了一名知己，还有一个亲人。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莲花一阵狂摇从睡梦着拉醒，晚睡后次日赖床是我的习惯，我不顾莲花的噪音继续拼命的闭着眼睛。
　　“香草，快起来啦，洗漱一下我们就得去昕风阁了，小姐和月华姐姐早都洗濑好，已经在主屋等咱们了！”
　　昕风阁？对啦，从今天开始我要去针灸减肥呀！想到这儿，我往上一蹦，跳了起床，动作快到把莲花也吓了一跳！
　　“快快快，莲花你也不早点叫我！”我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的穿衣洗漱，人胖了就是麻烦，只是穿衣洗漱就累得我一身大汗，真受不了。人胖动作也迟钝，折腾了好一阵子，我才穿戴整齐随着莲花去主屋与之馨和月华会合。
　　到了主屋，看到打扮得特别漂亮的之馨，我偷偷的一笑，对让他们久等作了礼节性的道歉后，之馨、月华、莲花、我和云风阳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往昕风阁出发了。
　　




第九节  减肥序幕

　　心湖城之所以命名如此，全因这城边碧波荡漾的心湖，然而，这美丽的心湖，如今却全被圈入了齐王爷府的别院，心湖，如今已是齐王爷的私人领地，而心湖城土生土长的老百姓，则再也无缘在心湖上泛舟游玩，甚至于年轻一代的心湖人，连心湖是什么模样也没有见过了。
　　说是王府的别院，其实已可算是避暑山庄了，心湖别院系围绕心湖所建，面积非常之大，而各个主子住的楼阁则分处心湖边不同景点，彼此相距甚远，也难怪每位主子都得有贴身保卫的侍卫了，而从馨香阁到昕风阁，就得绕着心湖走上好一会儿。
　　这一天，是我在玉泉国醒来后第一次走出馨香阁，拖着肥肥的身子，走起路来亦十分费劲，没走几步我便觉气喘乏力，不由心情郁闷，但待我举目望见朝霞映照下美丽的心湖时，我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朝阳从远处湖边上冉冉升起，把碧波微漾的心湖均匀的染上一层橙色，此情此景，竟让我想起杭州的西湖！不同的时空地域，却有同样的美丽景致，既然变身为另一人，既然暂时不能回去，我又何必太执着？不若坦然接受现实！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两相宜”，我不擅诗词，自是不会写诗作词表达心湖的美好，不经意间，苏东坡的诗句被我挪用，脱口而出。
　　听到我的话，之馨不解，“香草，西湖是哪里？西子又是什么？”
　　我把一切解释为我听到的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一个美丽的湖泊，故事里有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丽女子，在简单讲完西施的故事后，之馨和莲花都唏嘘不已，月华和风阳亦沉思不语。
　　之馨追着我问，“那西施后来还是跟那范蠡一起离开，泛舟游玩，开心生活了呀！”
　　西施后来真的能与范蠡泛舟太湖？我自是不知道，或许，这只是人们心中美好的期望吧！话虽如此，我却不舍让可爱的之馨因这故事而把眉头上锁，于是打趣道，“这诗虽好，但美景和美人都是故事里的！我现在看到的呀，却是――‘若把心湖比之馨，淡妆浓抹两相宜’！”
　　听到我的话，四人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之馨便红着脸追打我，我自是跑着逃走，众人见状皆开心的笑了。
　　五个人笑笑闹闹，跑一会儿走一会儿，只一会儿功夫便到了昕风阁。这时的我已经累坏了，混身大汗，想想这样一身臭汗让一个超级大帅哥给我针灸，实在不好意思呀，丢脸！
　　走进昕风阁，我环顾四周，昕风阁比馨香阁还要大些，装修风格简洁明朗，虽处处流露出贵族之气，却因隐隐散发的书香之气，而不流于俗气，真正的贵族自然不会把家搞得跟暴发户似的，这大青蛙的品味倒也不俗……
　　正想着，青蛙王爷和玉大帅哥一道走了出来，看见精神饱满、心情愉快的我们，尤其是跑得小脸泛红的之馨，两人均是微讶。
　　随即，玉大帅哥给我把了把脉，触到我手腕上汗乎乎的皮肤时，一看就喜洁的玉大帅哥微微皱了皱眉，仍是一脸的春风笑意：“一会儿便可以针灸了，不过针灸前还得请香草姑娘先净一下身。”
　　一听此话，大青蛙嗤笑出声，我的脸顿时暴红，环顾同我一起前来的四人皆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我心中暗骂他们的不够义气！不是我不爱干净，是我太胖了，特别爱出汗好不好？！有求于人，我自然不敢对着玉大帅哥发作，只能转而瞪向嗤笑出声的风子昕和其他四人！这一瞪，风子昕笑得更来劲了！我有这么好笑吗？我伤心的想到，在他眼里，我大约就如同一个小丑一般，总是丑态毕现，让他一见便想笑吧？！
　　笑归笑，风子昕还是吩咐他的丫环去准备了桶和水。
　　和莲花一同走到浴房，我看到的是一个深深的大圆木桶，里面装有八分满的温水。脱下衣服，我站入了木桶中。如我所想，随着我慢慢坐下，木桶里的水满满得溢出了不少，我知道我现在很胖，但真的不需要用这些方法时时刻刻提醒我打击我！！！昕风阁的各位大姐们，拜托你们看看这地上满满的水渍，麻烦你们下次给我放洗澡水时只放六分满！
　　洗却一身臭汗，我穿上衣服回到前厅，玉大帅哥将我带至事先安排好的客房，大约是因为男女有别，玉可萧给我设定的针灸穴位主要集中于手臂和头部，扎完针，玉大帅哥告诉我尚需等待一个时辰方可取针。
　　似是想问我什么，但犹豫了一下，玉大帅哥的话终究未说出口，只吩咐莲花照看着我便回到了前厅。
　　这一个时辰可真是难熬，满头满手都是针，我直直的趴在床上，与莲花有一句没有一句的聊天，终于，昨夜晚睡的我俩沉入了梦乡！
　　“哈￣哈￣哈￣”，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声把我从美梦中惊醒，睡眼惺忪的看着笑得很没有风度的风子昕以及忍笑憋气的其他人，我条件反射的摸向自己的脸，晕倒，下巴上果然有一大堆的哈拉子！糗死了，真也不知道来到这玉泉国后我怎会有如此多的糗事，从前的我可向来都是得体大方的呀？！
　　脸暴红，青筋直冒，把头埋进枕头里，我不理风子昕，也不想看其他人，闭着眼不说话，很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我真真不想面对这样窘迫的场景。
　　“一个时辰到了，小胖妞！可箫来给你取针了，难不成你想把这满身的针头永远带在身上？”风子昕欠扁的声音传来。
　　想想也是，一个满头针的胖丫头，姿态不雅的趴睡在床上，下巴上还流着满嘴的口水，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好笑！再次发誓，我不会永远这样，我要变美，一定！一定！一定要变美！可现在呢？就让我忍吧！忍！忍忍忍！我一定能百忍成精。
　　鼓起勇气睁开眼，我对玉可箫道：“请玉公子取针吧！”
　　玉可箫嘴角虽在忍笑，手却十分麻利的把我头上手上的针都取了下来，莲花已帮我打了盆水来，真是可心的好妹妹！
　　我把脸洗了洗干净，开始幻想自己或许已经瘦上了一斤，我的心情不由又恢复了高兴。
　　
　　




第十节  初见王妃

　　此后，我每日清晨便去昕风阁针灸减肥。
　　每日天方大白，我、之馨、月华、莲花和风阳一行五人便一路笑闹着从馨香阁步往昕风阁，风子昕仍总是人前人后大小声的叫唤我“小胖妞”，而我每天亦不忘和他斗上几句小嘴，他虽从未提起让我打扫昕风阁的事儿，却总是不忘提醒我需存钱付给玉可萧诊金。还好，玉可箫天天为我针灸配药，却从未向我索要诊金，而我现在本就没钱付给他，自然也乐得他暂时忘记诊金这码子事！
　　这样又过了数日，王妃身边那位傲慢的丫头菊花又来到了馨香阁，传来王妃的话，命我跟之馨一同到雅婉阁。
　　据说在我落水之前，每日上下午我均会去雅婉阁给王妃泡茶――毕竟，我就是因为这个长处才得以在别院随侍主子。而在我落水后，王妃曾传话让我好好休息几天，想来现在得知我身体康复，又想念我泡的茶了？！想想都头疼，又得再次解释我的失忆了，不知道这王妃听了关于我失忆的话会有何反应，会不会立马把我这个只会吃饭不会干活的丫头赶出王府呢？
　　别院里，雅婉阁、昕风阁、馨香阁都是相对独立的阁院，王妃、风子昕和之馨也都基本是相对独立的生活，只在每日下午风子昕和之馨均会到雅婉阁向王妃请安，有时他们亦会一块儿吃饭，但大多数时候则是各吃各的，看来这王爷一家子过的还真是“新生活，各管各”！
　　从馨香阁到雅婉阁的距离与馨香阁至昕风阁的距离差不多，我和之馨、月华、风阳随同菊花一块走到雅婉阁，因之馨在场，菊花这次虽仍未给我好脸色看，倒也不敢开口挖苦我。
　　到了雅婉阁，还未走进主厅，风子昕爽朗的笑声便已传入众人的耳间。进入主厅，我便看见风子昕亲昵的依偎在一位高贵美丽的贵妇的身旁，这贵妇与之馨眉眼甚是接近，虽已人近中年，却自是另有一番千娇百媚的风情，虽妩媚明艳却贵气十足，可以想见其年轻时的绝代风采！想来，这便是传说中被齐王爷千般宠万般爱的齐王妃了！
　　见众人进门，王妃示意风子昕端正身体，风子昕坐正后仍是一脸的迫狭笑意，但亦未对我们多语。
　　等我们一一向王妃请安后，王妃温柔的看向我，“香草，你的身体可已康复？昕儿说你现在失去记忆，过去的事儿想不起来，泡茶也和以前不是一个味儿了？除此之外，你的身体可还有不适？”
　　我自是对王妃的关心表示一番感谢，又称自己除了失忆别无任何不适，也好，大青蛙即已说明我失忆一事，我就无须再多费口舌了。虽已不会泡茶，我仍随着王妃身边的丫环芍药去取了茶叶茶具给王妃泡上一杯玫瑰花茶，王妃淡然的饮上一口茶，却未对茶的味道多加追究。
　　非常奇怪，所有人都认为王妃是因为我泡得一手好茶而关注我，但在我见到王妃后，却总觉得她根本不在意我是否会泡茶，甚至，或许王妃连喝茶亦并不甚喜好，可既然如此，她为何出门总不忘带上香草这样一个三等丫头呢？
　　虽然心里脑里挂满了无数个问号，但我可不敢表露出来，轻轻摇了摇头，我命令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无关的问题，我只应该安静的站在之馨的身边，这才是丫环的本份嘛。
　　“咦，你这小胖妞今儿个怎么如此安静？”风子昕看见我在王妃面前特别安静，知道我在王妃面前不敢造次，便又开始逗弄我。
　　我摸不清王妃的脾气性情，所以觉得保持沉默才是最安全的，于是我继续沉默着，压根不去理会风子昕的挑衅。虽然，周围的丫头在听到“小胖妞”的称号都在忍笑，尤其是那菊花，听到风子昕的称呼，已然笑出了声，但我仍是低头憋气不语，风子昕似是更觉有趣，正准备再发话，王妃淡淡的声音却传了过来，“香草，前几日，我听馨馨说起‘若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诗，她说这是你给她念的诗，听说你还给她讲了一个关于美人西施的故事。今儿我叫你过来，一来，是想看看你是否康复，二来，我倒也确实好奇你讲的故事。”
　　
　　




第十一节  四大美人

　　我本想在这雅婉阁里做个隐身人，不言不语的待到回馨香阁，但王妃已然发话，我自也没法逃避，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些故事也是我很偶然听到的。这西施是传说中的一个国家中国的四大美女之一，相貌自是倾国倾城……”
　　“这四大美女都是谁呀？”一听到美女，大青蛙也来了兴趣。
　　在王妃面前我不敢讥讽他，只得乖乖的回话：“传说中的中国，是一个拥有悠久历史的泱泱大国，在中国的几千年历史过程中，经历了很多次的朝代更迭，江山的故事里也是少不了美人，在中国的历史上有四个分属不同朝代的美女最最出名，分别是西施、王昭君、貂蝉和杨玉环，被后世并称为四大美人！”
　　听到我说到这儿，之馨不禁好奇，“这四位美女谁更美呀？”
　　我没见过他们，又怎么知道谁更美呀？！我只能解释：“四位美女出自不同的年代，但他们的美貌都或多或少的影响了当时这个国家的命运，所以被称为‘四大美女’！但这四大美女究竟谁更美，却是环肥燕瘦，各人有各人的喜爱吧！”
　　“什么叫‘环肥燕瘦’？”
　　这么多问题！十万个为什么呀？可我干嘛要说“环肥燕瘦”？就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就得了！出言不慎，出言不慎呀，只能再一次为众人解惑：“环是指美女杨玉环，燕是美女赵飞燕，杨玉环长得较为丰满，而她所处的朝代正是以胖为美，故而所有人都认为她很美；而赵飞燕身材纤瘦，传说轻盈得能在手掌上跳舞，而她处的朝代恰好以瘦为美，故而她也是那个朝代众人追捧的美女！”
　　全场的人点头称是！我便继续说四大美女的事了。
　　“在中国的春秋时期，那时的中国还未统一，国土上有许许多多的小国，小国之间常常相互战争，其中有两个国家，一为吴国，一为越国，四大美女之一西施就是越国人……”
　　……
　　“这四个女子究竟是否为中国历史上最美的四个女子？这是无人能考证的。被并称为四大美女，或许和这四个女子均有幸、或不幸的与一个国家的兴亡盛衰挂上重要关系有关，所谓倾国倾城之美人，大约有如此之意吧！”
　　四大美女的故事让我足足讲了一个下午，口水都说干了，有热心听众如芍药、蔷薇等不时的为我斟茶倒水，我讲得唾沫横飞早已不知何时自己也找了把椅子坐着（果真是个不忘善待自己的人），听众们则始终很配合的不时发出唏嘘、赞叹等种种声音，并配合着各种丰富的表情，大大的满足了我的表现欲！在现代，我讲故事的水平也是很高的哦……等等……我的初衷不是在雅婉阁低调一点吗？怎么开始在这儿满足着表现欲呀？！
　　惨了，一下午我都变成了中心人物！我转头瞄向风子昕，只见他满脸探究神情，那王妃……想到这儿，我又偷偷的瞄向王妃，王妃也正在看我，却见她眼中有着一丝温柔、一丝怜悯，一丝疑惑。
　　叹了口气，王妃轻声道：“身为女子，所做之事皆应为夫君思考，她应有责任为他解忧，为他排难。若这女子竟因自己的美貌给国给家带来灭顶之灾，她便是那国与家的罪人，当真是误国误民，又有何面目见其家人国人？！”
　　王妃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经意的恨与怨，我却严重不同意王妃的话，哼，这真是匹夫无罪，怀璧有罪了，完全忘却我目前的身份，我冷冷一笑道：“美貌有何罪？美人又有何罪？或许一国之灭亡果真因她而起，可却又怎能硬说这便是她之罪过？要知道，国之灭亡的根本原因并不在于此！”
　　我的话让众人岂是一怔，而我也察觉自己的失言，深怕自己的话将王妃激怒，不由住了口，偷偷的瞧向王妃，而王妃竟丝毫未生气，面容依旧温柔，只是，她那似水的眸子里夹杂着一丝疑惑，以及，一丝我怎么也看不明白的复杂情愫，我的心头不由一紧，连忙低下头去。
　　走出雅婉阁，之馨兴奋的拉着我的手，“香草，你真坏，你有这么多好听的故事，从前也不讲给我听，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讲一个故事给我们听！是不是，月华？”月华赶忙用力的点着头。
　　我摇头感叹，祸从口出呀，想到王妃复杂的眼神，菊花嫉恨的表情，之馨崇拜的语气，还有，风子昕兴味十足的笑容，便可知我以后在齐王府里待着日子不会平静了！
　　正自想着，风子昕带着他的随身侍从赶了上来，走到我的身边时，他在我的耳边轻声笑道：“小胖妞，我猜，你定是特别希望生活在中国的唐朝？”
　　这个大青蛙，又来取笑我！我再度被逼得变脸！真想有机会暴打他一顿！
　　




第十二节  遇袭

　　回想王妃的复杂眼神，我心里难免有些疑惑，我猜想王妃和香草之间定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我更关心的是这秘密是否会对我在玉泉的生活造成影响！但无论如何，暂时让我得以轻松的是，自那日下午，王妃并未再召我前去雅婉阁。
　　而我，仍是每日到昕风阁去做针灸减肥，每日喝着玉可箫配制的中药，针灸减肥效果不会那么迅速和明显我是清楚的，但一来我相信玉大帅哥的医术水平，二来在21世纪我也见识过朋友针灸瘦身的成功案例，所以我非常有信心自己必将在玉可箫的妙手神针下变苗条，而馨香阁的一众美女尤其是之馨当然也是乐于跟随我每天前去昕风阁报到啦。
　　之馨现在已经把我当成了偶像，她也当真让我每天给她讲一个故事，之馨如此纯真可爱，我便总挑些浪漫简单的故事讲给她听，像白雪公主呀，灰姑娘呀，豌豆公主呀之类的，总之最后一定会是“王子和公主从此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小姑娘听得眼睛一闪一闪的，想是憧憬着她和她的王子玉大帅哥的美好未来吧！
　　而本就熟悉音律的我，在之馨和月华这两个好老师的悉心教导下，学会了古筝和一种叫月牙琴的乐器。在21世纪，我从小学习钢琴和舞蹈，亦会弹奏小提琴和吉他，虽然对音乐还达不到精通的地步，但却让我拥有足够的底子迅速的学会其他乐器。月牙琴是在玉泉国非常普及的一种乐器，我非常喜欢月牙琴奏出的声音，而且我还偶然发现，经过调弦后月牙琴竟然可以弹出较为现代的音乐感觉，甚至可以配合流行歌曲的调子，这一发现让我很是开心，兴致高时，我甚至教之馨、莲花一些现代的流行歌曲。
　　自从我落水后苏醒，馨香阁里总是歌舞升平，欢歌笑语，之馨甚至曾经脸红红面带愧疚的告诉我，我在落水之后变化如此之大，她心里甚至对我的落水感到非常高兴！
　　之馨对我的依赖和喜爱总是毫不掩饰的，很快，心湖别院的所有下人都知道我这个三等丫头与小姐关系亲密，且每日都到公子的昕风阁报到，所有人都对我高看三分，总之，如今的香草，已成为公子和小姐的贴身心腹，看样子至少不用再当一个受气的丫环了吧，想到这，我非常满意，哇卡卡，我就是很容易满足的小女子，哈哈！
　　在心湖别院的日子一直过得平静快乐，而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到了返回锦里城齐王府的日子。然而，就在我们准备出发前，却遇到了一件不平静的事情。
　　这日早晨，我和之馨一行五人照常到昕风阁去针灸，在经过路途中的假山时，山石后却突然跳出三个手执长剑的蒙面黑衣人，黑衣人冲上前来便直扑之馨，成风阳和月华立即护在之馨前面，出手与黑衣人对打起来，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月华和成风阳竟都是武林高手。
　　我看了看形势，月华与一个黑衣人对打，两人功力相当，应该还可支撑一段时间，可成风阳以一敌二，渐渐的处于劣势，看来难以支撑太久，我稍一思索，立马拉着莲花和之馨向昕风阁的方向跑去并大声呼救，而成风阳和月华则更加拼命的拖住黑衣人。
　　一声肥肉连累得我根本跑不起来，起先是我拖着之馨和莲花跑，过了一小会儿就变成之馨和莲花拖着我跑了。不行，他们的目标是之馨，我不能拖累她！回头看风阳已经受伤，快拖不住黑衣人了，我当机立断的把手放开，“之馨，你先跑，去昕风阁找人求救！”
　　之馨还想来抓我的手，我赶紧放开，对她吼到：“快跑呀，他们是来抓你的，不会为难我的，你快跑呀……莲花，你也快跑，护着之馨，找人来救我们呀！”
　　之馨和莲花看了看身后的几个黑衣人，一咬牙，继续拼命的往前跑，可之馨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小姐，此刻心里又极度害怕，只跑了几步便不小心跌倒在地了，莲花忙停下来扶她，我回头看成风阳已经拖不住那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黑衣人已经在设法摆脱他向我们冲来了，我当机立断的喊道，“莲花，快，你先去找援兵！”
　　莲花含着泪咬牙点头，大步的跑向昕风阁，我扶起跌倒受伤的之馨也蹒跚地向前跑着，我肥肥的身子本就跑不快，之馨的脚似乎也有些扭伤，但我仍是拉着她尽量往前跑，能拖得一时便是一时，在这个时刻，时间就是生命。
　　一个黑衣人终于摆脱了成风阳，身负武功的他很快便追上了我们，黑衣人看我不会武功，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看来也并不想随便伤人，他并未用剑，只是一掌把我推开，便径直去拉之馨。
　　之馨何时曾见过这等场面？吓得眼泪都已经流了出来，而看着黑衣人手中锋利的真剑，我心里也是害怕之极，可转眼看到之馨那柔弱无助的样子，我的英雄气概又跑了出来，咬了咬牙，我硬着头皮冲上前去，用尽全力推向了黑衣人。我虽不会武功，但体重如此之沉，这一推也有些力气，黑衣人一时不防，竟险些被我推倒在地。
　　我赶紧拉着之馨继续往前跑，可那黑衣人已经迅速的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我和之馨身前，我看到黑衣人眼里杀机一闪，手中之剑便毫不犹豫的向我剌来！
　　躲无可躲，我用力推了一把之馨，想让她再跑。接着，我便闭上了眼睛，静待那一剑的落下。
　　
　　




第十三节  晕厥

　　耳边传来了之馨的惊呼，而我亦听到见剑落下的声音，但这声音却并非落在我颈项而是落在地上的声音！我蓦然睁大眼睛，只见那黑衣人手里仍拿着剑柄，可那剑身却已断裂落在了地上，黑衣人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黑衣人又看向了我们身后，只见风子昕、玉可萧带着几名侍卫飞奔了过来，带头的黑衣人自知不敌，一声口哨，三人立马收兵走人，确是来也勿勿，去也勿勿。
　　终于安全，想到这儿，我才发现腿在发软，眼前一黑，我便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我躺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一睁眼便对上了风子昕担忧的眼睛，我几乎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正经的神情在他的俊脸上出现，脸不禁一红，连忙把眼看向了旁边。一旁守侯的有同样一脸担心的之馨和莲花，众人见我醒来，都长舒了一口气。
　　我醒来便问之馨、月华和成风阳可有受伤。之馨告诉我，风阳受了轻伤，已包扎处理好由别的锦卫带回休息了，之馨亦有些扭伤，不过玉可箫已帮她处理过了，而月华并未受伤，她则陪同玉可箫去帮我煎药了。
　　我已得知又是风子昕救了我。风子昕从小便习武，故而听力远甚于常人，远远听见了刀剑及呼救之声，便已带人往馨香阁方向奔来，途中遇到莲花了解情况后更是加速飞奔，快赶到时正好见到黑衣人欲举剑杀我，他本是鞭长莫及，却又急中生智远远的掷出飞刀把黑衣人的剑打断，才在黑衣人的剑下救得了我性命。而在我晕厥后，亦是风子昕背我回到了昕风阁。
　　原来这养尊处优的小王爷也是武功高手？！我心中感叹，正准备向他诚挚的表达谢意，却见他坏笑道，“小胖妞，你长得这么白胖，不要动不动就晕倒好不好？”然后又故作一脸严肃道，“看来你还真得认真减肥！知道你有多重吗？背着你我的手都快累断了！”
　　晕厥！正要出口的谢字被我迅速噎回，我立马吼了回去：“又不是我请你救我的，也不是我请你背我的！再说你长得这么瘦呀，就是你背上的骨头把我勒晕的！”其实我早晕过去了，哪里知道他的背瘦不瘦呀。
　　一听我的话，众人都哄笑了，风子昕也不生气，笑道：“有力气骂人，就说明你已经好了嘛！”
　　看来是在关心我呀，想到这儿，我气得发绿的脸又恢复了正常，却见风子昕停了一停，又道：“可箫说你晕过去跟你体虚有关系，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小胖妞怎么还会体虚呢？”
　　美男就是美男，功力深厚，他的桃花眼一扫到莲花，莲花就立马举手投降了，“公子，那是因为香草姐姐每日里只吃一点点蔬菜和水果，其他的东西什么也不吃，大约是给饿的吧。”
　　我瞪向莲花，莲花低着头不敢看我。哼，这小妮子，典型的重色轻友，一再跟她说让她保密，可帅哥只看了她一眼她就什么都招了，分别就是个女版甫志高！
　　正生着闷气，月华端着药碗走进门，玉大帅哥亦尾随她进了屋。我闻到月华端的药跟平时喝的减肥药味道不同，便一掌推开药碗，拒绝道，“我身体棒着呢，不喝补药！”
　　玉大帅哥仍是一脸如春风扑面般的笑容：“你怎么知道是补药呢？”
　　“味道和我之前喝的不同，平日喝的中药味道感觉偏苦偏凉，想来是清热去火，消我体内热毒湿毒的，而这药一闻味道就偏暖，再加上刚才大青蛙说你觉得我体虚才会晕倒，我猜……”
　　话未说完，一张放大版的帅脸就贴近我眼前，满脸危险的质问道：“大青蛙？小胖妞，你能告诉我谁是大青蛙吗？”
　　平日里对着这张长着一副臭嘴的俊脸我的免疫力是超强的，可今天，大约是我才晕过去的原因吧，对着这放大版的帅脸立马气结，不停的后退，心虚的说：“嗯……我有说青蛙吗？我说的是王子！不，不，不，我说的是王爷！哦，是公子！”
　　风子昕也不再追问，只把玉可箫手中的药碗接过来，斜着眼睛笑看着我，“你是准备自己喝，还是让我灌着喝？”
　　看着风子昕一脸的期待，想像自己被风子昕捏着鼻子、掰开嘴巴灌药的模样，我急忙摇头，好女不吃眼前亏，瞪他一眼，我赶紧接过药汁一饮而尽，“嘿嘿，香草怎敢劳公子大驾呢！”
　　苦！苦！这药真苦！我忍不住不停的吐着舌头，奇怪自己干嘛喝得那么着急，月华善解人意的递来一碗清水，我喝了才觉得好受了些。
　　人也醒了，药也喝了，今天怕是没法针灸减肥了。虽然风子昕暂时没有赶我走的意思，但我再赖在这里必然也没有好果子吃。于是我赶紧起床准备离开，可一下床，腿就一软几乎跌倒在地，一旁的风子昕和之馨赶紧把我扶住！我脸又是一红，赶紧叫莲花来扶我回馨香阁。莲花听话的跑进跟前，可风子昕和之馨却都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莲花只能无助的看看我们，默默地跟着我们，任由风家二兄妹把我扶回了馨香阁。
　　经过这一事，我和之馨的关系自然更加亲密了，之馨见我危难之时不顾自身安危保护着她，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姐姐，私下里甚至正式改口叫我姐姐；而风子昕，大约是因为我救了他妹妹的缘故，虽然仍是人前人后调侃的叫我“小胖妞”，但我却也能感觉到我和他的关系也亲近了一层，至少，他对我的笑，似乎更亲切了些。
　　王妃得知遇险一事后，也亲自到馨香阁来看了之馨和我，王妃似乎对我奋不顾身救之馨感到颇为意外，但显然亦是感谢我救下了她的宝贝女儿，眼神竟格外和颜悦色了些。但让我奇怪的是，无论风子昕还是王妃都未去追究那群黑衣人的来历，至少，都未在我们面前讯问黑衣人的具体情况！而王妃亦宣布把返回锦里的时间推后了两天，让我们休息休息压压惊。
　　此后几日，我们便开始打包行李准备返回王府了。
　　
　　




第十四节  联欢晚会（上）

　　临行前一日，风子昕和玉可箫再次来到馨香阁小坐，我们一群年轻人说说笑笑倒也热闹，之馨突然让我给大家表演此前教她的流行歌曲，我却突然想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何不让大家一起来表演呢？便对着之馨笑道，“明天我们就要离开心湖了，想想还真是舍不得！我们不如来开一个联欢晚会，当作向心湖告别吧！”
　　“联欢晚会是什么呀？”好奇宝宝之馨立即举手发问。
　　“联欢晚会呀，便是大家为了庆祝、告别之类的原因聚在一起，唱歌、跳舞或用自己喜欢的任何方式给大家表演祝兴的活动，通过这种方式，让大家牢牢的记住这个特别的日子。”我耐心的解释道。
　　之馨听得眼睛一亮，不停的拍手称好，而她见风子昕和玉可箫也没有反对，便立即让月华安排馨香阁和昕风阁的下人开始准备晚会。
　　想到平时总被风子昕作弄，我眼珠一转，又大声宣布：“今天晚上既然是‘联欢’，大家就都要玩得尽兴，无论主仆，轮到谁表演节目就得表演，不得赖皮，否则就要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呀？”莲花第一个发问，看来她本不准备表演节目。
　　“嘿嘿，这个惩罚内容由我来决定，暂时保密！现在大家这么人作证，这种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吧！”我赶紧把这事板儿上钉钉，同时奸笑着偷瞄向风子昕，风子昕显然了解我的意图，对着我灿烂一笑，却也并未表示反对。
　　月华把风家兄妹和玉可箫安顿到茶厅休息后，便与我开始张罗晚会的安排和布置。馨香阁主厅门前的小院正好可以做晚会现场，于是我便让大家搬了椅子和桌子到小院里，并在小院里留出一块空地作为表演场地。准备妥当后我便让大家先去吃饭，并让大伙在吃饭时思考自己晚上表演的节目。
　　晚餐时，我和莲花又被之馨拉着与风家兄妹一同用膳，席间我一直在思考晚会的节目，既不多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月华和之馨见状便不停的给我夹菜，想是怕我再度饿晕过去。而风子昕见我的样子，又打趣道，“小胖妞，你是否因上次未能为我们表演舞蹈而深表遗憾，准备在这次补上？”
　　还想看我跳舞？我眼珠转了一转，瞥了风子昕一眼，笑道：“我本来准备表演唱歌，不过公子这么一说，才觉得很久没有跳舞，竟然还真的有些想跳舞了！不过……我虽然想跳舞，却只会跳一种双人舞，需要一名男子协助！我看公子你协助便最为合适！公子，如果你愿意帮忙，待会晚会时就由我和公子跳舞给大家助兴吧！”
　　听到旁边似乎有人被汤呛到，我的心情顿时大好，得意洋洋继续道：“公子想要跳舞也不要太心急嘛，汤，还是要慢慢喝，可要小心不要被噎到哦！”
　　“嘿嘿，香草，我认真的想了想，我觉得我还是比较想听你唱歌！至于跳舞嘛，我看还是留待以后吧！”听到周围憋气忍笑的声音，风子昕也只能暂时装作耳聋了。
　　风子昕这只多嘴的大青蛙终于被我成功反击一次！啦￣啦￣啦￣！心情大好的我，终于开始猛扒了几口饭。
　　吃过晚饭，我们一行人到了前院，只见丫环侍从们都已经在院子里等候，就连那还包扎着伤口的成风阳也来到了前院，看来大家都对这所谓的“联欢晚会”非常好奇呀。话说回来，对于21世纪的人来说，这样的联欢晚会实在是太过普通寻常了，不就是一群人找点儿乐子欢聚欢聚嘛！可是，这是在古代呀，古代人的娱乐生活实在太贫乏了，这晚会就算再稀疏平常，对古人来说仍是很新奇的。
　　只见小院里放了好几张桌子，而每个桌上都预先放了一些小零嘴，为了祝兴，我们也特别准备了一些水酒，王府的效率果然很高，我满意得点了点头，让大家随意坐下后，我便宣布晚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表演机会，我特意留给了之馨。
　　之馨虽有点害羞，却也很高兴能在玉可箫面前表现表现，她弹奏了一曲古筝名曲。之馨从小习筝，一手古筝据说在玉泉国也是非常有名的！只见之馨优雅地拨动着琴弦，美妙的音符便从她的指尖传了出来，月光和烛火交相映着一袭紫衣的之馨，让她看上去如同一名偷入凡间的仙子，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我好不容易拔出心神去观察玉可箫，这一看，却让我不由笑开了颜－－原来，优雅的玉大帅哥也会有震撼到表情呆滞的时候！如果有相机让我拍下玉大帅哥这可爱的表情就好了！
　　我又转头看向风子昕，风子昕正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嘴角泛起了柔和的笑容――嗬，我没事去看这只大青蛙干嘛！赶紧转回了头，却突然发现月华的表情有些奇怪，她一会儿看看之馨，一会儿又看看玉可箫，她的眼眸中隐约可见莹莹泪光，而她的脸上竟然写满了自惭形秽和伤心！我恍然，原来，月华竟和之馨一样，爱上了那名总是给人春风扑面之感的温暖男子。
　　
　　




第十五节  联欢晚会（下）

　　之馨美丽柔弱天真可爱，本身光芒四射，却又惹人怜爱，而月华则秀外慧中，性子又内敛沉稳，她既把之馨当成自己的主子也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在月华的心里，之馨的需要永远被放在第一位，可能在她发现之馨喜欢玉可箫时，便开始特别的关注他。可日子一长，月华没有想到她竟然与之馨一样爱上了玉可箫！恐怕，月华也正是刚才看到玉可箫为之馨呆滞的神情，才明白自己对玉可箫的爱意吧！
　　月华现在的心情可想而之，以她的性格，她永远也不会去同之馨争抢任何东西，永远也不会想要之馨难过，但是，付出的感情却是不易收回，月华的心痛自是难免呀！哎，情之一字，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抵挡呀！
　　之馨弹完一曲后便站起了身，可当她抬头看到大家的表情，小脸便又羞红了，见之馨手足无措的看向我和月华，我赶紧询问下一个节目由谁表演。可或许是因为之馨的表演过于精彩，竟没有人敢接着表演下一个节目。我突然想到幼儿园时玩的击鼓传花，灵机一动，在园子里顺手采了一朵花，便笑道：“我们来做一个游戏，请大家围成一圈，然后向旁边的人传递这朵花，而上一位表演的人则背对着大家弹琴，弹琴的人可以随时终止琴声，琴声止时，花在谁的手里就由谁表演节目。”
　　大家一听都觉得挺有意思，很快就围坐成了一圈，讲解示范了几次后，我也被大家拉来坐下一同传花。
　　第一轮，由之馨背对着我们弹琴，之馨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而花儿都已经在我们的手上绕圈转了好个来回，琴声停时，花儿恰巧在别院的一位家丁手上，他不好意思的站起来，红着脸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打了一套拳，也算过关。
　　接着按规则应由这位家丁弹琴，这家丁并不会弹琴，我便让他随意的拨弄琴弦即可，琴声停下，这次花却正好在我的手里，我抬头看见风子昕一脸的坏笑，想是要看我如何出丑啦！不理他，我沉吟一下，想起我在21世纪时K歌时爱唱的一首歌曲，便边弹月牙琴边唱起了王菲的这首《但愿人长久》：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东坡词的好就不用说了，而这支曲子由香草的嗓子唱出也确实有别样的动听！21世纪的我，乐感很好，嗓音也算出色，可这香草的嗓音清亮却又温婉，高音低音均可轻松的一蹴而就，显然是更胜一筹。
　　唱起这首歌，我亦不禁想起远方的亲人，一瞬间竟有些感伤：不知故乡的天空，是否也共此一轮明月？感伤中，我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专注而深沉地看着我的风子昕。
　　或许是很少听到这样旋律的歌曲，待我唱完，大家亦是静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之馨对我撒娇道：“香草姐姐唱得太好了，这首歌这么好听，你以前怎么不唱给我听呀！你以后天天给我唱呀！”
　　看着可爱的之馨，我的心情也温暖平静了许多，转眼得意的看向风子昕，却见他拽拽的笑道：“小胖妞能把一首小曲儿唱全，倒也难为你了！”气得我横眉向他扫去。
　　接下去的几轮接花，接到花的莲花唱了一支小曲，还另有几个丫头家丁接到花也进行了或歌或舞的表演，而我总是试图向弹琴的人使眼色，想把花传到风子昕或玉可箫手上，却是一次也没有成功，反而连累坐在两人身旁的之馨一晚上接了三次花，她只能弹了两首曲子又跳了一支舞！而毫无疑问，之馨的每一次表演都又成功的让玉大帅哥变成了玉大呆哥！
　　整场晚会热闹开心，算是办得有九分成功吧！在我看来，这次晚会仍是有着一分的遗憾，那便是风子昕和玉可箫竟然整晚都没有接到花，两大帅哥居然一个节目也没有表演！想想也是我太过失策，风子昕和玉可箫估计都是武林高手，手上的动作自然不会慢了，和他们玩这种比手快的游戏自然比不过他们！
　　哼，这次只有便宜他们了！下次，我可得仔细安排另一种游戏，要不，下次就玩“真心话大冒险”？　
　　




第十六节  心湖月夜

　　晚会结束时已至深夜，昕风阁的各位贵客自己结伴回去，而月华则扶着疲倦的之馨回房休息，馨香阁的下人们也各回各房。
　　我抬头看了看今晚又大又圆的月亮，不想错过月光下的心湖美景！可我却知道，有了前两天的遇险之事，莲花说什么也不会让我晚上出门，我只好先假意随莲花回屋睡觉，一待莲花睡着，我便一个人偷偷的溜出了馨香阁。
　　次日便要离开心湖了，对心湖，我的心里还真是颇为不舍！谁叫我是从21世纪直接空降到了这里来的呢？虽然在心湖不过待了十几天，但21世纪的一切对我而言却恍如隔世，那心湖，应该算得上是我在玉泉的故乡吧？！
　　而且，心湖是那样的美丽，自从来到心湖别院后，我尤其喜欢在朝阳、夕阳和月光映照下的心湖边上小坐。
　　慢慢的走到心湖边，今夜的月色皎洁明媚，月光如同水银般倾泻在心湖的湖面上，微风轻拂过心湖，湖水碧波微漾，湖边的柳叶随风飘荡，四周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美得果真如同画里风光，让我真想一整夜都待在这里。
　　靠着湖边的柳树坐下，我闭上眼睛，倾听着风声，嗅闻着草香，感受着此刻属于自己的宁静与幸福，竟然，靠着树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阵凉风吹醒，微微一笑倒也并不太在意，低下头却发现自己身前披着一件白衣，微讶的回头一看，只见一身白衣的风子昕站在湖边静静的望着湖水，不知何时，他竟也来到了湖边？
　　万万没有想到我会在这里遇到风子昕，我拉了拉显然是他披在我身上的衣服，心里泛起了一阵暖意。
　　月光下的风子昕，任由微风吹皱他的白衣，拂起他的长发，而他，仍是一脸的安宁平静，少了平日的调皮迫狭，月光下的他竟然显得丰神俊逸，飘逸出尘，我不禁一阵恍惚，脑海里浮现《洛神赋》中的几句话，“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我不由轻笑，难怪谢灵运曾说：“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一斗。”千百年后的人们见到美人时（无论这美人是男是女），脑海中浮现的，仍然常是曹植的这几句话。
　　似是听到了我的笑声，风子昕微微回头，温柔的看着我,轻声道：“醒了？”
　　我脸上一热，脑子亦是一阵晕眩，牛头不对马嘴的回道：“今晚月光皎洁，心湖景色真真如同仙境。”
　　风子昕笑了笑，并未如平时那般与我斗嘴，却只招手让我过去。而月光下的风子昕似是如得神力，他的手轻轻一摇，我便乖乖的走到了他的身边。
　　并未说话，我俩只是静静的坐在湖边，静静的看着湖水，感受着湖边那微潮的凉风……
　　又是一阵轻风，我被风吹醒，忆起方才似是有人温柔的问我：“你真是香草吗？”，我似乎答是又似乎答不是，醒来后却不知是梦是幻。
　　见我醒来，风子昕仍未取笑于我，只是轻轻的拉我起身，并把我送回了馨香阁。
　　我轻轻的走回屋里，貌似平静的躺在床上――可是，我的心，却如同心湖那被吹皱的一池湖水，再也难以平静下来，在湖边的美景凉风下我屡次睡着，回屋后却竟是一夜无眠。
　　或许，真是月亮惹的祸吧？！今晚的月色太美，而今晚的风子昕又太温柔，或许在今晚的某个刹那，我真真萌生了想要和他一起到白头的念头，竟然，浑然忘却了自己当下的身份和容貌……
　　




第十七节  齐王府

　　次日清晨，王府二十几辆大马车组成的大队伍终于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队伍的前后均是家丁和侍卫的马车，而队伍的中间则分别是各位主子的马车、随侍丫环所乘马车以及装载随身物品的马车，而我和莲花作为之馨的心腹，被之馨拉着与她和月华同车，未与其他丫环一同乘车。
　　路途吃饭或休息时见到风子昕，他仍是一脸找抽的坏笑如常，仿佛昨夜他未曾到过心湖，仿佛昨夜心湖过于美好的一切果真只是我的梦境。
　　而月华，一路上也愈发沉默，小心的回避着玉可箫，我也注意不在月华面前提起玉可箫，我知道，这段感情只能她自己慢慢的放，别人的劝告不仅无济于事，反而让她觉得伤了心又伤自尊。
　　原本还担心路上会遇到事情，两日后我们却一路无事的回到了玉泉国都锦里城。
　　车队行至锦里，我好奇的拉起马车的窗帘打量着这传说中的玉泉国都，锦里城果然有着大城气质，街边既有豪华气派的大铺商行，也有临街叫卖的小商小贩，熙熙攘攘热闹非常，我暗下决定，一定要尽快找个机会出来好好溜溜。
　　在城里行驶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我们的车队终于到达了位于城南的齐王府。可能此前已有快马回王府传报，车队抵达王府时，王府门前站着大队人马迎接，管家风智超带着不少的侍卫丫环列队欢迎王妃的归来，而更让我意外的是，齐王爷竟然亲自站在迎宾人群的最前列，看来这齐王爷宠爱王妃之名并非浪得呀！
　　一见王妃下马车，王爷立即满脸笑意的向王妃走来，王妃携着爱子爱女及玉可箫随王爷进府，而我们一干下人自是退居主子身后慢慢跟随。我悄悄的打量起这位玉泉国的风云人物齐王爷，发现风子昕与他父亲长得很像，只是齐王爷的面部轮廓更为棱角分明，一看便是个经历过无数沧桑的硬朗角色。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钢铁男儿，面对王妃时，亦是尽显铁汉的柔情一面，此时的他正温柔的看着王妃，体贴的扶着她回屋。
　　我不由对这位王爷心生好感，他应该真爱王妃，否则怎会如此心如钢铁也化作绕指柔呀？！呵呵，谁让我个人向来对冷酷之人只有敬畏之心，而对于心中有爱、对生活有热情的人，却向来比较偏好。
　　王爷一家小别后自是一起欢聚，我们一干丫环也回到了丫环房。一路上我已打听清楚，王爷的阁院名称与心湖别院相似，王爷王妃所住的主院叫爱婉院，王妃闺名若婉，由这院名可知王妃在王爷心中的地位，而风子昕住的地方就叫昕风院，风之馨居住的小院为馨香院。
　　我和莲花仍是住在馨香院的丫环房里，丫环房均为两人间的房间，我和莲花住一屋，看来这王爷丫环下人的住宿待遇倒也不错，勉强算是个标间嘛！
　　和莲花回到屋里，我便立即洗漱换衣，然后到馨香阁的主厅等待之馨。我心下明白，我的丫环生涯，这才算是正式开始了！在心湖时，因王府别院本就有不少丫环家丁，我们这些从王府跟去随侍主人的下人并没有太多事情可做，而且我与之馨及风子昕熟悉后，因为他俩待我不似下人，所以在别院时，我并没有身为丫环的自觉和感受，但我知道回到王府后一切定会不同，王府上下大小丫环、家丁、侍从众多，管理必然非常严格，虽然有之馨罩着我，但未找到恢复自由身的办法前，我最好还是恪守丫环的本份。
　　我不知道以前的香草在王府里究竟做些什么工作，但老实说，那些打杂的事情，我以前从未做过，就算现在不得不身为丫环，我仍然不会做也不想做这些事情！而体贴善良可爱温柔得天下无双的之馨从爱婉院回到馨香院后，竟贴心的宣布我以后只需随侍在她身边便可！真是乖乖之馨，我真真爱死她了！
　　昕风院随后亦差人送来了玉可箫的一封简单书信，信上写明，回到锦都后，玉可箫便要回到自己的府上，不方便再天天为我针灸配药，让我根据随附的药方坚持服药。通过心湖这十多天的密集减肥，我自我感觉确实瘦了一些，这让我更添信心，坚信自己此后通过坚持进行节食、运动再加上药物调理，一年半载后虽不一定能变回21世纪时的纤细身材，但定然至少可以脱掉身上的两三层肥肉！
　　晚上回到丫环屋时，十几个馨香院的丫环都已聚到了我和莲花的屋里，看之馨对我的态度众人都知道我现在地位大是不同，小丫头们便围着我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而莲花则兴奋的跟这帮小姐妹讲述我们在心湖别院遇到的事情。
　　得知我落水后的变化，亦知道小姐遇险时我挺身而出的事情，这帮小丫头个个既是羡慕又是巴结，小丫头们对我失去记忆亦感到很好奇，七嘴八舌的道，“香草，以前的事情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是薄荷呀…”
　　“香草，你落水时真是公子亲自救的你吗？”
　　听到我现在正在针灸减肥，这帮丫头的口气中尽是羡慕，“真是玉大夫亲自给你针灸吗？香草你真是太幸福了，能够天天见到公子和玉大夫！”
　　“难怪这次看香草你瘦了不少呀！”
　　“对了，香草，李大婶下午还问到你呢，她担心你在心湖累瘦没有，还让你有空时去厨房看看她呢。”
　　……
　　




第十八节  帮凶

　　待到这帮热情的小丫头终于说累各回各屋后，我和莲花才落得个清静。想到刚才一些小丫头的话，我问向莲花：“莲花，这李大婶是谁呀？”
　　“李大婶是咱们大厨房的管事，一直对咱们俩可好了，我们一进王府她就一直对咱俩特别照顾，待咱俩像女儿一样，尤其是你，她知道你喜欢吃肥肉，还常常偷偷留下些肥肉给你吃呢！”
　　倒！原来我在厨房还有这么一个帮凶呀，难怪香草这样一个丫环角色居然可以吃得这么胖！不过听莲花的口气，她倒是真心待香草好的，既然如此，我决定第二天便抽出时间去拜访拜访她呀！
　　在21世纪我就是个地道的路痴，更何况又是第一次来到这楼阁众多、道路又曲折复杂的王府，只听别人说路线我如何找得到厨房呀？！于是，第二天下午，我便找了个机会让莲花带我到王府的大厨房，莲花一路走一路耐心的给我说明路线和标志，把我送到了厨房并带我见到李大婶后，她便先回馨香院去了。
　　李大婶大约50岁出头的年纪，眉眼温和而慈祥，体态只比我略瘦一点点，看上去是个性格爽直的人。她一见到我便亲热的拉着我的手一同坐下，心疼的道：“哎呀，我的香草呀，听说你落水了，可有伤到身子？可急坏你李婶婶啦，你从小身子便弱，去了心湖别院准是没人照顾你，婶婶想想都担心呀！哟，瞧瞧你，都瘦成这样了……”说着说着，李大婶已经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了，我虽然觉得自己这肥肥的身子也能被称为“瘦成这样”很是好笑，但见到李大婶这样的真情流露，我也确实有几分感动。
　　我还来不及回话，李大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重要事情，突然跳了起来，对着我神秘一笑：“香草，知道你昨天回来，婶婶已经给你准备了好东西，你等等婶婶，婶婶马上给你端出来！”
　　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李大婶便已经起身冲到厨房内室，然后笑意吟吟的拿出为我准备的好东西－－几大盘肥肉！
　　看着那肥得流油的大块肥肉，我觉得自己又想吐了，不敢对上李大婶期待的双眼，只好把玉可萧拉出当挡箭牌，低着头可怜巴巴的道：“婶婶，自从落水后，我的身体便不太好，玉大夫正给我治疗，他告诫我千万千万不能再吃这些肥肉了！”
　　李大婶一听果然立马把肥肉放回了厨房，急切的问道：“天啦，你的身体没有落下什么病根吧？瘦了这么多？玉大夫怎么说？那你现在要吃些什么补补，你告诉婶婶，婶婶马上去给你准备！”
　　听到李大婶关心爱护的话，我忍不住把李大婶紧紧的抱住，泪，也终于流了下来。来到玉泉国后，我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思念我在21世纪的父母和弟弟，而来到这里后，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了我一种妈妈才有的感觉，我真想抱住她不放，真希望她就是我的妈妈！想到这儿，我便立即跪倒在地，要拜李大婶为干娘，李大婶一向喜欢香草，自然满心欢喜的答应了下来。
　　李大婶很欣喜我变得开朗活泼，整整一下午，她都抱着我，开心的跟我聊着天，聊着这些日子对我的思念，聊着我初进府时如玉人般的可爱模样，聊着我在王府的成长经历。
　　虽然是第一次跟李大婶见面，我却是真心的喜欢她，我也非常高兴自己在玉泉的又多一个亲人－－不过，李大婶为我准备的肥肉嘛，我就敬谢不敏了！
　　




第十九节  荷风四面亭

　　跟李大婶聊天后，我便准备自己回馨香院了。
　　一个人漫步在王府的长廊上，我打量着王府的环境。王府座落在锦里的南郊，占地面积很大，王府布局讲究而气派，府内小桥流水，亭台楼榭无一不全，我来时还曾远远看见一个小湖，大约有一个足球场的大小，湖中遍种荷花，湖心有一个非常精致的亭子，极似我从前在四大园林苏州拙政园里看到的荷风四面亭，设想夏天荷花遍开时，坐在这亭中或抚琴或小酌岂不惬意！
　　想到这儿，我依着自己的记忆快步的朝小湖跑去，想趁着亭中无人去小坐一会儿。七拐八拐找了好久，还拎着几个路过的丫环糗糗地问路，我总算找到了小湖，可到达小湖时，却发现湖心亭里已有人坐在那儿，仔细一看，竟是王妃在此乘凉。我自是不敢打扰王妃，准备悄悄的退下。
　　“是香草吗？”没想到王妃如此眼尖，竟差人对着我喊话。
　　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心下想，王妃在场，我自是不能在荷风四面亭小坐，不过，能去先侦查一下环境也不错。这么想着我便开心的走了过去，向王妃请安后，我便安静的站在了一旁。
　　王妃笑道：“刚刚见你一路小跑冲向这湖心亭，怎么到了这儿反而转身走了呢？”
　　我总不能答我准备在这亭中偷懒小坐一会儿，见到您王妃大人在此，我自然得溜走啦，我干笑道：“香草去厨房办事后回屋，一时找不到路，扰了王妃清休，还请王妃处罚。”
　　王妃声音慵懒道：“找不着路又有什么好处罚的！再说，香草你不是失忆了吗？！嗯，香草，我觉得你自从落水后性子倒是大不相同了，我看你活泼开朗，故事又多，听说还会唱不少好听的小曲儿……嗯，不如你这段时间便到爱婉院来陪我一阵子吧！”
　　啊，不会吧！我才到王府一天，正高兴之馨安排我随侍身旁可以偷懒呢！如果到王妃那里我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呀，非得累死才行！虽知难以改变王妃的主意，但总得临死挣扎两下，“能侍候王妃，那是香草的福分。不过，小姐昨儿个刚让我做她的随侍丫环，我怕我突然到王妃这边来，小姐会有些不习惯！”
　　王妃并未搭理我，只是对着一旁的芍药说：“你去差人给小姐说一声，香草最近就在我房里侍候着，过一阵子我再让她回去，嗯，你让人把她随身的东西也带到爱婉院吧。”哟，看样子王妃是让我今天就直接到爱婉院呢！
　　虽然事情突然，但我也只得快速调整好自己心情，接受现实，笑道：“那，香草谢谢王妃厚爱，王妃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香草做！香草愚钝，今后如有做错的地方还请王妃见谅！”
　　我自认这番话说得很是得体，但王妃却只静静的看我一眼，摆摆手示意我站在一旁，便不再理我了。
　　站在亭里，我暗想王妃为何会留我侍候她，却怎么也得不出答案。一阵微风吹来，我闻到入鼻的淡淡荷叶清香，不禁又想得拙政园里的“荷风四面亭”取名实在太好了，我在心里悄悄给王府的湖心亭盗用了这个名字，思维一转移，我便不再去想王妃留我的目的，我又不是香草，管她什么意图！古人心里想什么我这个21世纪的人哪儿搞得明白，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走一步看一步啦……
　　王妃一直在荷风四面亭待到晚膳时间。在亭内她一言不发，只喝喝茶想想心事，偶尔也盯着我发一会儿呆，眼神时而温柔、时而忧伤。
　　




第二十节  爱婉院

　　传晚膳的丫环到了，王妃便领着我们回了爱婉院。
　　到达爱婉院的餐厅时，晚膳已经备好，而王爷亦已在餐桌前等候王妃。我们在心湖别院时，王妃、风子昕和之馨通常都是各自用餐，而回到王府时仍是王爷王妃过着二人世界，看来这王府的人过得还真是新新生活呢！
　　见王妃进屋，王爷起身将王妃扶至桌前坐下，两人亲昵的对视一笑，便开始一同吃饭，果真是鹣鲽情深呀！
　　今儿一下午我走了不少路，在厨房时又不敢吃李大婶为我准备的大肥肉，现在还真是又累又饿。但在爱婉院，不管我再饿，也只能站在王府小厨房为王爷王妃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旁，干呑着口水。
　　我强令自己的眼睛不去看桌上的美食，却管不住鼻子闻到那诱人的香味，肚子里终于忍不住传出“咕咕”的怪声，想是声音大得惊人，我见满屋的侍卫和丫头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真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而王爷显然也听到了这不雅的声音，否则他怎么会注意我这样一个小丫头呢？
　　“婉儿，你今儿多收了一个丫头？”王爷对着王妃温柔笑道。
　　“王爷，她是之馨院里的丫头。我瞧她会唱歌，还会讲一些故事，便让她在这边陪我一阵子，给我解解乏。”王妃亦笑得无限温柔。
　　王爷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只是挥挥手让我们都下去，留下他和王妃单独用膳。
　　一冲出膳房，我立即拉着芍药道，“芍药姐姐，我肚子饿坏了，可有什么东西先让我垫上一点儿？”
　　芍药是我的故事迷，自从听我讲了四大美人的故事后，每次见到我都对我很是亲热，一听我的话，便笑出了声，“香草，你的肚子咕咕叫到全屋的人都听得到，我当然知道啦！”旁边的丫环们也都笑了起来，芍药又接着道：“不过，沾你的光，我们今天都可以早点吃饭了！”
　　我便笑道：“哎，那我也算牺牲小我，给大家作出卓越的贡献啦！”
　　芍药一笑：“那一会儿便奖励你多吃一块大肥肉吧！”
　　我吓一大跳，赶紧道：“哦，那还是留着奖励有更卓越贡献的人吧！”众人一听，又笑了起来。
　　在旁厅吃过东西后，芍药对菊花说道，“菊花，现在你的屋里还有一个空床，香草暂时留在爱婉院，就在你那屋里住一阵子吧，你现在带她到你屋里去放东西。”又让我放了东西再过来听王妃的吩咐。
　　菊花满脸的不乐意，却也不敢顶撞芍药，只得带着我到她房间，菊花的屋子和我在馨香院住的房间差不多，空床是因为刚有个丫环赎身出府了。菊花领我进屋后，便对我不客气的说道，“我可说清楚了，我是不想跟你这又胖又丑又笨的丫头住在一块儿，我只是看在芍药姐姐的面子才让你住下，你只是暂时住在这里，我的东西你一概不许碰不许动，要是你弄坏了我的东西，哼，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一定会禀告王妃把你赶走的。”
　　真不知道这菊花跟我有什么仇，从未给过我好脸色！切，你当我想在你这儿住，天天看你的晚娘脸吗？！那赎身出府的丫头多半便是受不了你才走的，哼，有钱我也想早点赎身出府呢！懒得理菊花，我把王妃差人给我带来的行李放在床上就准备出去找芍药。菊花见我竟完全不搭理她，脸都快气绿了，呵，绿吧绿吧，再绿你就要变成绿巨人了，我边想边笑，哼着歌走出了门。
　　走到爱婉院的餐厅门口，正遇见王爷和王妃用完膳出门，王爷看着显然已是饱餐一顿的我，冷峻的脸上竟微微扬起嘴角，王妃注意到王爷的这个表情，也是微微一笑。哦，我竟能给冷峻的王爷、典雅的王妃提供一盘笑料，应该感到很荣幸吧，我只能自我安慰。
　　王爷用膳后便去了书房，王妃则领着我们一干丫环回到了卧室。在卧室的门厅坐下，王妃看向我，问道：“香草，过去的事儿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吗？”
　　我点点头：“是的，王妃。玉大夫说我失去记忆的原因不明，但对我的身体并无影响，只能顺其自然啦。”
　　王妃点点头，似是若有所思：“失去记忆便失去记忆吧，看你失忆后聪明伶俐了不少，这失去记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沉吟片刻，王妃又看向我：“香草，从前我一直没有好好教导你，现在既然之馨这么喜欢你，我便安排牡丹、芍药好好带带你。这段日子你可要好好学习学习，过阵子回馨香院也能好好侍候小姐。”
　　我还能怎样？只能弯腰谢恩啦！可一抬头，我却瞥到菊花的脸上既羡慕又带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奇怪神情。
　　难道，王妃说的这学习，还有什么更深的涵义不成？
　　
　　




第二十一节  魔鬼训练营(上)

　　次日大清早，睡眼惺忪的我便被莲花从床上拎了起来，简单的洗漱用膳后，芍药便领着我前去拜会大丫环牡丹。
　　牡丹与风总管等王府的“高级干部”均住在一个单独的小院－－远香居，远香居离爱婉院并不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能走到。路途中，芍药告诉我，牡丹曾是王爷和王妃的贴身大丫环，随侍王爷王妃已经十几年，但近一两年间已转由芍药和茉莉随侍王爷王妃，而牡丹则开始负责丫环的管理和培训，虽未正式任命，但牡丹实际是王府的丫环总管。听说牡丹训练丫环非常严格，以确保训练出达到王府严苛标准的优秀丫环，不过，牡丹进行的虽然是魔鬼训练，但有幸被牡丹亲自训练的丫环并不多，而被挑中让她训练的丫头虽在训练中会吃不少苦头，但被牡丹认定过关的人却都可以被委任更重要的工作，此后的升级涨薪亦是随之而来。知道了这些内幕，我终于明白菊花脸上丰富表情的由来。
　　到达远香居，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魔鬼训练营的美女教头牡丹。
　　牡丹，年方二十八九岁的样子，长相确如牡丹般大方美丽，气质又带些冷艳，成功的让我再一次自卑到极点！我深深感叹，王府中丫环侍卫个个俱是俊男靓女，要让我这样的胖女怎么活呀……只是，听说这位冷艳美人不知何故至今尚未婚嫁，要知道，玉泉虽不崇尚早婚，且不会轻视独身女子，但女子二十八九岁仍独身的倒确实不多。
　　芍药向牡丹介绍了我的情况后，便离开了远香居。芍药一离开，牡丹便让我站在她跟前，冷冷的上下打量着我，问明我识字后，牡丹转身取出一本小册子，让我大声的念一遍！
　　有无搞错？自从上大学后我可再也没有朗读过课文了，她是把我当成小学生了吗？我抬头欲抗议，但当我的眼睛对上牡丹冷冷的眸子时，我便连忙告诉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朗读也是有宜身心发展的！
　　我听话的开始晨读起来－－真真搞笑，我朗读的课本竟然名为《齐王府仆从手册》。
　　“为保证齐王府内安全舒适的环境，确保为王府主子提供更好的仆从服务，特制订本手册，以约束王府丫环家丁的行为，规范王府内仆从的生活秩序。
　　”第一条，王府内的所有丫环家丁均须以主子为中心，以坚持忠心侍候，坚持体贴服务为原则。
　　“第二条，王府内的所有丫环家丁日常均须作统一的规定服装，在王府内不得随意嘻笑打骂，不得有不得体的举止行为，若违反一次，则警告处理，违反三次以上，则罚扣一至三个月的月俸。
　　”第三条，王府内的所有丫环家丁均须寅时起床，子时入眠，若违反一次，则警告处理，违反三次以上，则罚扣一至三个月的月俸。
　　……
　　“第一百零八条，本手册为王府内所有丫环家丁的日常行为准则，如主子有特别嘱咐，则依主子的嘱咐行事。”
　　哦哟，这本手册还颇有现代规章制度的风范嘛！只是，身为王府的一名仆从竟然要遵守多达一百零八条的规则，我只是从头到尾念一遍都觉得口干舌燥！而除去第一条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和最后一条的除外条款外，手册里实质性的规定竟然便有整整一百零六条的－－什么起床呀，睡觉呀，言谈呀，举止呀，着装呀，甚至连入厕都做出了明确细致的规定和要求，还真是超级没有人权！而最令人郁闷的是，这个手册的罚则也写得清楚明白，让人想要钻漏洞都难呀！看来，我在王府当丫环的日子不会好过呀，王妃，请您直接把我发配回心湖别院吧……
　　待我朗诵完手册，牡丹便询问我是否有疑问，见我没有疑问，牡丹吩咐我自己抽时间熟读手册，而她将在明日早晨向我抽背！背诵我倒不怕，文科出身的我记忆力向来很好，一篇文章看上一两遍后准能记下，看过三遍保证滚瓜烂熟，哼，背这手册纯属小小case，who怕who呀！
　　只是，这样的生活，让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就不知道，牡丹美女到底为我的学仆生涯设置了多少门功课？也不知道，她是否还设置了单元考试、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作为检验？哎，我很告诉牡丹，我有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整套应试教育方案，如有需要，本人可以免费为她提供详细的培训教育信息！
　　




第二十二节  魔鬼训练营（下）

　　念完一遍王府仆从手册后，牡丹让我站在屋子的中央，正式开始了对我的第一项训练－－站立。
　　可叹，站立的训练让我觉得自己重回到了军训时期。当然，这丫环的站姿与军训时的要求又有不同，军训时要求站得英姿飒爽，得要站如松，而王府的丫环则需要站姿得体矜持又有大家风范：首先，站立时必须头正、双目平视、嘴唇微闭、下颌微收，面部平和自然；双肩放松且稍向下沉，让身体有向上的感觉，并保持呼吸自然；躯干要求挺直，收腹、挺胸、立腰；双臂则要放松，自然下垂，手指自然弯曲且交错于体前；双腿并拢立直，两脚跟靠紧，脚尖分开呈60度，而在不同场合时，站姿还会略有不同－－看上去似乎并不困难对吧？可是，待我站得令牡丹满意时，浑身已是腰酸背疼了。
　　“好了，香草，现在你坐在这把椅子上！”真好，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累坏了的我赶紧瘫进了椅子中间。
　　“起来！”牡丹厉声道。
　　我惊讶的看向牡丹，无辜道：“牡丹姐姐，刚才不是您老人家让我坐下吗？”难不成，我竟被累出了幻听？！
　　牡丹丝毫不为我所动，冷冷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坐有坐相，你这样的坐势让别人看见，还不让人笑话咱们王府教导无方？！”
　　于是，牡丹又开始训练我的坐立，从入坐到坐姿再到起坐，坐立的规矩亦是繁多，首先，入坐前应轻拢裙摆，姿态优雅的入坐，整个动作轻而稳，小姐们可以坐椅子的三分之二，而丫环们则只可以坐椅子的三分之一；坐立后应面带笑容，双目平视，嘴唇微闭，微收下颌，双肩平正放松，两臂自然弯曲放在膝上，立腰、挺胸、上体自然挺直，双膝自然并拢，双腿根据情况不同应正放或侧放；起坐时，右脚向后收半步而后缓缓起立……一番学习后，让我这个原本是“能坐不去站”的人终于明白，原来，坐，竟可以比站着更累！
　　终于到了午饭时间，牡丹带我来到饭桌边，看着满桌的菜肴，我心情顿时又愉悦起来，哈，这下总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吧！
　　可却听见牡丹对我道：“咱们虽不与主子一同用膳，但到底是王府的丫环！即便没有外人见着，用膳的礼仪也是一定得遵守的！首先，你应该……”我晕，民以食为天好不好，学礼仪也不能让人饿死吧！
　　“牡丹姐姐，我的肚子都快要饿扁啦！您听听，我的肚子都在直叫唤了，不如咱们姐妹俩先一块儿吃饭，吃过午饭您再慢慢教训我吧！”我一边说话，一边还拼命在胖脸上挤出谄媚的笑。
　　牡丹一脸漠然的看向我，冷冷道：“不行！若是王府里来了贵客，身为丫环，即便是再饿也是不能吃饭的！”
　　无情！这牡丹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无情资本家，拼命压榨我的剩余劳动时间！哼，又不是你给我发工资，我凭什么受你这气呀？！想得我火不打一处来，痞痞的回道：“牡丹大姐，我有胃病，而且还略略有点低血糖！你不让我吃东西，我要是饿出病来，看病的钱你替我出呀？”说罢，我便自顾自的准备抓点儿东西填填肚子――就算不得不接着训练，也得先抢点儿东西垫巴垫巴吧！
　　就在我的胖手离那片令我眼馋的卤水海带还有零点零零零一厘米的时候，一双细手牢牢捏住了我的手腕！有无搞错？这么一双纤纤玉手竟然令我分毫都动弹不得！
　　我满脸惊怒的看向仍是一脸漠然的牡丹――哦，原来这位美女也会武功！看来，我受欺负是受定了呀！我不禁想要对天长叹：天啦！既然你把我变得又胖又丑且还不会一丁点儿功夫，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扔在这到处都是俊男靓女，还到处都是武林高手的地方？！
　　痛，痛，痛！这位冰川美女的手劲也忒大了点儿吧！罢了，好女不吃眼前亏，我忍痛强笑道：“牡丹姐姐，我刚才只是看见这盘菜上飞过一只苍蝇，既然您这么心疼这苍蝇，那我也就不杀生了！现在，您的玉手可否放开一点点，以便我继续学习礼仪？”
　　牡丹的冰川脸一点儿融化的迹象也没有，但总算把手给松开了。
　　天啦，被她这么一捏，我的手腕上竟然印上了一圈青紫，难怪刚才那么疼！哎，长得没有人家漂亮，身材没有人家棒，地位没有人家高，武功也没有人家好，接下来的训练我就是饿死也不敢再说半个不字了！
　　跟着又是训练走路、端茶送水、迎客送客等一系列的礼仪，虽然我天资聪颖，家教也甚严，可毕竟从来没当过古代的丫环呀，要达到牡丹苛刻的要求，我仍是不得不静下心来认真的学习。所幸我的学习能力还算强，除了因为体型的原因让动作不太优雅美好外，训练的效率和效果倒是出奇的好，但即便如此，等我的所有动作都让魔鬼女教头牡丹满意，已近晚饭时间了。
　　此时的我已是又饿又渴、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就在我偷偷考虑是否装晕休息一会儿时，牡丹大姐终于开恩，“好啦，今天就先练习到这儿吧！香草，你现在可以回爱婉院了，记得明晨卯时准时到这里来！”　
　　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这满桌的菜肴根本就不是为我准备的午饭，而是，用来训练我忍耐力的摆件！看来，为了今后不被饿死渴死，我以后的早餐可得狠狠的多吃点东西、拼命的多喝点水啦！
　　哎，我到底是个乐观的好姑娘，只一会儿功夫，我便成功的让自己换成了乐观的赢者思维，心里狂自我安慰：或许，这样的魔鬼训练也会大大有助于我减肥呀！
　　




第二十三节  疲惫

　　结束一日的魔鬼训练，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独自走回爱婉院。
　　路途中，我恰巧遇到风子昕，他带着一个大帅哥似也去爱婉院。见到我，风子昕一脸的阳光明媚，大声吼道：“小胖妞，你到哪儿去了呀？”
　　自从心湖回到玉府后，我便一直没有见到风子昕，老实说，这几日里，我心里时不时，嗯，偶尔，很偶尔的，会不经意的想起他，但是，他今天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差太差了－－今天，我的心情超级烂！谁让我今日所受折磨比前世一辈子受的折磨还多！哼，说起来，这还不是拜他妈妈所赐！不理他，不理他！我瞪了风子昕一眼，便自个儿继续往前走。
　　对于我的无理，风子昕倒已是习已为常，倒是他身后的帅哥一脸的震惊，我看了那名帅哥一眼，见他眉眼和月华长得很像，便已知他的身份。看在月华的份上，我对他笑道：“这位是风睿扬大哥吧？”
　　风睿扬正要开口，风子昕已经抢过话来，故作不满道：“他确实是睿扬！可是，小胖妞，我发现，你除了对我以外，对别人态度都很不错呀！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原因？哼，别人又没有叫我小胖妞！别人的妈妈又没有送我去受尽折磨！我还是不想理他，扭头急走，却突然被脚下的石头一绊，身体立时向前扑去，眼看我就要摔个狗啃屎，却被出手疾如风的风子昕挽救。只是，这家伙，他什么地方不好拉，偏偏要拉我被牡丹捏伤的手腕！
　　“哎哟”，我大叫出声。
　　虽然风子昕挽救了我，让我不用摔得满地找牙，但被他捏痛的手腕又一次提醒我今天所受的折磨。站稳身子后，我也不向他道谢，想摔开他的手便走，风子昕却并没放手，反而把我的手拉回，掀开我的衣袖他便看见我青紫的手腕，风子昕满脸的笑意顿消，脸上竟现微微的恼意，向我问道：“香草，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手被捏得青紫，又被你拽得生痛，你还对我发什么脾气呀？！我瞪向风子昕，不想跟他多解释，狠狠的对他道：“还不是被你捏的呗！”见我不想多说，风子昕轻轻的放开我的手，不再问话，静静的跟在我后面一同回到了爱婉院。
　　一进到爱婉院的主厅，我便见到之馨，之馨正陪着王爷王妃在聊天，见我进屋，便开心的向我扑了过来，在我怀里撒娇道：“香草，我好想你呀！娘亲真坏，不告诉我一声就把你拉了过来。不过，爹爹平日里太忙，我娘好寂寞的，你就陪她一段时间，多给她讲一些好玩的故事吧！嗯，过一阵子你可一定要回来哦！”　
　　我笑着答应，两日不见之馨，我也怪想她的。只是，之馨让我一定要回馨香院，其实这又岂是我自己能决定的？一切都得看她妈妈王妃大人的主意呀！
　　放开之馨，我向王爷王妃行礼后，又对着之馨身后的月华和莲花笑笑，算是打过招呼，我知道月华莲花关心我，但我并不想让他们为我训练受苦的事情担心。
　　看到之馨如此粘我，王爷颇有些诧异，而王妃则只是淡淡的看我一眼，便转头问向风子昕：“昕儿，你今儿过来有事吗？”
　　风子昕笑了笑：“孩儿无事，专程来陪爹爹娘亲用晚膳！”
　　看来这风子昕很少主动和王爷王妃一起用餐，王爷听后很是开心，哈哈大笑：“两个孩儿今日都这么乖！你们呀，就该多陪陪爹娘嘛，好好好，今天咱们多上些菜，一家四口好好聚聚。”
　　王爷一家在主厅说笑了一会儿，待到膳房备好晚膳，王爷便领着众人到了餐厅。
　　王爷一家四口在餐厅坐下后，之馨似乎又想拉我一块儿坐下，还好被月华按住了手。和月华等人站在一旁，我再一次饿着肚子静候王爷一家用膳。自从今早吃过早饭后，整整一日我都没吃过任何东西亦未喝水，还不停的重复着站、坐、走之类的练习，现在的我，真的很饿很渴很累，看着满桌的美食，我的肚子又不听话的叫唤起来。
　　王爷看向我，嘴角再次扬起，我却已疲惫得无力羞愧了。我本以为风子昕又会取笑我，他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听之馨抢先道，“香草，你饿了吗？那你先回屋吃点儿东西吧，一会儿我还要找你玩呢！”
　　听之馨这样吩咐，王爷王妃便也没有反对。我向着饭桌上的各位主子拜了一拜，便急忙出门找东西吃了。明知饿着时不能吃太硬的东西，但丫环的饭菜哪有那么多的选择？我总不能让人马上去给我熬粥吧！哎，就算有人肯给我熬粥，熬好端出来时，估计我已经被饿死了吧！所以，即便面前全是又冷又干的米饭和配菜，我也狼吞虎咽的狂吃起来。
　　极饿之时确真不能急食，传说中诗圣杜甫便是因此而离世，我明知此道理却未去遵循，古人诚不欺我，我虽然如愿的赶走了饥饿，可疼痛，却也迅速的找上了我的胃。
　　




第二十四节  胃痛

　　王爷一家吃过饭后，之馨便差人叫我前去主厅。之馨已把她的古筝和月牙琴都带到了爱婉院，见我到来，便兴致勃勃的对王爷王妃道，“爹娘，我和香草今日给你们表演几只曲子吧！”
　　王爷宠溺的对着之馨点点头，便坐在厅里听我们表演。我的手腕一直发疼，根本不能太用力，而且现在还添上了胃痛，我只能对之馨道，“小姐，不如今日让月华陪你一起弹琴吧，香草听你们弹琴就好了！”
　　之馨还未开口，王妃身旁的菊花便讥讽道：“你这丫头，小姐让你弹琴你便弹琴，怎的还挑起时间地点了？！”
　　我只得上前抱起月牙琴，和之馨弹起玉泉当地一首著名的曲目《长月当空》，这首曲子弹奏起来比较耗力，当中几个调子我都因为手使不上力气而调不出来，而我自己也因为拼命忍住手疼及胃疼，而出了一身的冷汗。之馨听到我跑了几次音后很诧异的偷偷看我，风子昕和月华的脸上也流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弹完琴后，我弯腰向王爷和王妃告罪，只告罪说因为我数日没有练琴，弹不成调请王爷王妃见谅。王爷本就不太在意我，挥挥手让我退下，便接着听之馨弹琴。
　　我出了前厅便准备回屋休息，走到半路上胃却疼得实在受不了。我怕之馨或莲花来找我时发现，便走到门廊旁边的树下坐着休息，躲在树下，心里一阵难受！从前我也有家人有朋友，在家人心里也如同公主般宝贝，凭着自己的知识能力赚钱养活自己，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完全没有自由没有尊严，生病了也没有人关心！手疼且胃疼，再加上心里的委曲，来到玉泉后强作坚强的我再也忍受不住，把头埋在膝盖上低声哭了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感觉有人轻轻的拍着我的肩头，我抬头一看，是月华！月华没有说话，只是拿出小丝绢轻轻的擦拭我脸上的泪痕，然后给我递上一碗热汤。安静的看着我喝完汤，月华温柔的拉起我的手，帮我上着药。
　　月华真是聪慧，竟看出我的手受伤了？！看到我脸上的感动表情，月华轻轻笑道：“公子告诉我的。”我把头轻靠在月华肩上，心里泛起一阵温暖，原来，在玉泉也并非没人关心我！
　　接下来，月华又告诉我牡丹虽做事严格，可心眼却不错，让我别把今天的事儿放在心上，又跟我讲了些学习礼仪的要点。
　　和月华肩并肩的坐了好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待我的心情平静了，胃也觉得不难受了，月华便起身道别，送走月华后我遇到前来找我的菊花。
　　菊花鄙夷的看向我，轻嗤道：“琴调成那样还好意思在王爷王妃面前表演，真不要脸！”又道，“王妃找你有事，你赶紧到王妃的卧房去！”
　　听到菊花的话，我只轻轻的笑了笑，说实话，菊花这样的人我打心眼里瞧不上，故而她的嘲讽也完全激不起我的怒气，而我对她的嘲讽越不在意，她反而越是生气，所以每次她试图激怒我，最终生气的反而是她自己。
　　随同又吃了一瘪的菊花来到王妃的卧房，只见王妃一人静坐在卧房里，见我进屋，王妃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只留了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专注的看了我好一会儿，轻叹一口气，王妃才道，“香草，你的手怎么了？看你刚才弹琴时似不太舒服？”
　　我没想到王妃深夜唤我前来竟是对我说出这句关心的话，回话难免微露讶意：“谢谢王妃关心，香草的身体无妨！”
　　听到我的回答，王妃的语气中竟明显泛起一丝恼怒：“关心？我怎么会关心你呢？！”
　　见一向高贵沉静的王妃有些喜怒无常，我也只能静站一旁等她发话。王妃却又很快的平静了下来，她低下头来似是喃喃自语：“是雪儿的错，不是她的错！我为何要迁怒于她？我应该好好照顾她，否则逸哥会怪罪于我的……”
　　雪儿是谁？逸哥又是谁？正自想着，王妃又抬起头来，脸上眼里都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王妃让我把手递给她，看见我手腕上的瘀青，王妃轻声道：“哎，让你去牡丹那儿学习礼仪，是希望对你有帮助，你将来便知……嗯，你明日还是继续去远香居吧，牡丹向来要求严格，但你只要按照她的要求完成便好！”　
　　语罢，王妃叫了芍药进屋，让芍药给我找些去瘀消肿的药后便让我回屋，出门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王妃，却见到王妃紧盯着我，眼神复杂，眼里竟似闪着泪光。我不明白王妃在想什么，亦不知道香草与王妃有什么关系，或许二人并非仅是主仆那么简单！但我没有选择，只能静候事态发展。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日按时到远香居接受训练。我学习能力还算强，而现在我的心态更是平和了，态度亦是端正了，所有的东西都学得很快，王府的仆从手册我在次日便已背得滚瓜烂熟，而其他的举止礼仪亦较快的达到了牡丹的要求，几天下来，见我训练效果很好，牡丹的脸虽仍一如既往的冰冷，但眼神却温和了很多，神色间颇有些觉得孺子可教的感觉。
　　训练中之馨曾来看望我，但一脸冷漠的牡丹口气温和却坚决的拒绝了她想让我翘课的要求，之馨没辙也只能嘟嘟小嘴无奈离开。
　　牡丹这个冷美人竟连主子的面子也不给，看来果真是对事不对人，颇有原则的美女呀！我又猜测牡丹定是个外冷内热的闷骚型女子，呵呵，就不知道她是否天蝎座呀？几天相处下来，我也慢慢开始喜欢上这个要求严格的酷女，严师出高徒嘛！至少现在的我走遍玉泉国都绝不会在礼仪方面出丑了！
　　当然，在远香居待了几天，我还有别的一些发现，我发现牡丹的眼睛总是随着总管风智超的身影转，只要风智超的身影出现，牡丹便开始有些魂不守舍，难道，这便是冷美人年近三十还未婚配的理由？嗯，有机会我可得帮帮她，到底是我的师傅呀！我暗下决心。
　　




第二十五节  拜祭

　　和牡丹熟识后，我本想缠着牡丹学武功，但我的年龄已过了学武的最佳时期，且我学武毫无天赋又不够刻苦，练几套最简单的拳都看得牡丹直摇头，坚决不肯收我为徒了。确认我礼仪学得合格后，牡丹便领我回爱婉院向王妃交差了。
　　此后，我便不需再去远香居学礼仪，每日只用侍候着王妃，工作倒也算清闲。王妃对所有的下人都很好，对我的态度呢，虽说不上差，却有些奇怪，大多数时候，她对我都挺好，有时甚至令我觉得她待我如同亲生女儿，然而时不时的，她又对我特别的冷漠。
　　转眼间，我在爱婉院已待了大约一个月，之馨几乎每日都会来爱婉院看我，和我弹弹琴唱唱歌，也陪王妃聊聊天，虽然之馨常常要求王妃让我回馨香院，可王妃总说再等上一阵子，之馨便也无法。而风子昕也隔三差五的前来爱婉院，他仍总爱在一大群人面前大叫我“小胖妞”，仍是喜欢惹我生气然后跟他斗嘴，而这段时间，风子昕只要到爱婉院便会待在这里用膳，王爷倒也高兴，笑说两个小孩自成人后便总爱在自己院里吃饭，现在总算可以常常一家四口一同用餐！
　　这日吃过晚餐，王妃再次摒开左右，留我一人与她待在屋里，对我道，“香草，明儿早上你准备准备，我们俩一起去合齐寺。”
　　“哦，那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我跟芍药姐姐说去？”我答道。
　　“不用让芍药准备了。明日，是一个故人的忌日，我只想带你去。你也不用告诉别人，只说我俩出门逛逛。”王妃的眼中带着些我看不透的忧郁，声音亦有些许的伤感。
　　听了王妃的话，我直想不雅的挠头，王妃去祭拜故人只带我一人去？难道我在什么时候竟变成了王妃的心腹？！我真搞不懂，这变化也太快了点吧？！心里有着满腔的疑惑，亦对王妃口里的故人身份无限好奇，我仍是得体的答应着王妃大人－－牡丹大姐，我不得不佩服你一把，你的训练真是太有成效啦，你的徒弟也实在太优秀啦！
　　次日清晨，王妃着了一身极为简单普通的装扮便带我前往合齐寺。
　　合齐寺，锦都较为有名的寺庙，在锦都城东郊的合齐山的半山腰上。王妃让随同的王府侍卫在山脚下较远的位置等候，便带着我单独上山了。一路上我都在寻思，合齐寺在锦都虽然有名，但据说远没有附近落日寺的香火旺盛，真不知王妃的故人是什么人，王妃偏偏要到合齐寺来拜祭？
　　合齐山并不高，我和王妃大约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位于山腰的合齐寺，王妃虽已年过四十且今日装扮朴素，但上山途中不少人都盯向王妃，这也自然，王妃养尊处优保养得当，看上去完全就是个三十出头的美丽少妇！
　　到达合齐寺，王妃在寺里参拜后，便带我来到了寺后。只见寺后不远处有两座奇怪的孤墓，墓前的石碑均一字未刻！王妃起身径直走到左边墓前，轻叹一声后便开始跪拜，起身后亦瞧也未瞧右边的墓，我便也学她的模样只拜左边的墓。
　　深深的看我一眼，王妃又叹了口气，便令我对右边的墓也跪拜。王妃有令我岂敢不从？！我便只得在右边的墓前也跪拜了一番。哎，古人只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是女子就不要自虐的东想西想啦，反正跪一跪也不会少一块肉。
　　跪拜过后，王妃眼中含泪的在墓前站立好长时间，直到我的肚子又咕咕作响，这才领着我到寺里吃了点素斋。而待我们吃过素斋下山时，时间已近下午，王妃似是满腹心事未再跟我说话，而我虽满肚子胡思乱想，甚至猜测王妃拜祭的是否她的老情人，却仍称职的装着漠不关心，只是默默地跟随王妃。为什么要装作漠不关心？开玩笑，历史书看了那么多，我自然知道装傻才是保命之道呀！
　　我们这次出行，本就是微服出行，轻装简行未带侍从，却不料快到山脚时竟遇到一名流氓气十足的世家子弟。那瘦不啦叽的恶少带着一群走狗，故作风流的走到王妃面前，把手上折扇往王妃下巴上一放，满脸恶心的笑道：“美人儿，怎么现在才下山呀，少爷我可在山下等了你足足两个时辰，你可知我等得有多心急呀！”原来这家伙是看着我们上山，又专门等着我们下山的。
　　王妃何时受过此等调戏？且她现在心情正是不好，不由怒视恶少：“滚开！”
　　王妃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虽然长相声音都娇滴滴的，但发起火来倒也有几分威严，那恶少听了也是微微一怔，但他转头瞧了瞧自己身后的众走狗后，又开始佞笑起来：“哎哟，美人还有点威风啦！不错！不错！少爷我好久没见到你这样的美人了，虽然年纪大点，少爷我也不会嫌弃。你放心，跟着少爷回去好好伺候着，有你吃香的喝辣的，少爷我一高兴说不定就纳你为妾了！”
　　我一见那恶少的模样就一阵恶心，找死呀！居然调戏到齐王妃的头上了！真不知是哪个倒霉人家养的败家子！而看到向来雍容华贵受人尊重的王妃被人这般侮辱，我心里也一阵恼意，冲上前便一掌推向那恶少。我人长的胖，那恶少却瘦得跟竹杆儿似的，一把便被我推倒在地了。
　　见自己竟被我推到地上，那恶少气得脸都变形了，对身后的走狗一挥手，骂道：“妈的，愣着干嘛？老子白养活你们啦！上呀，先把这肥猪狠狠的打一顿，再把这美人儿给我带回府里！”
　　那一帮走狗听到主子的吩咐便立即向我和王妃冲来，这群走狗的武功一看便与王府的侍卫相距甚远，可他们怎么着也是练过那么两下子的，我拖着这身肥肉别说打不过他们，怕是躲都躲不过他们！而王妃不知何故又不让我透露身份！哎，我真后悔没好好跟牡丹学几手护身的功夫，今日挨打怕是在所难免了！但这帮走狗最多不过是打我，但他们却想把王妃抢走！要知道如果王妃被抢走了，虽然王爷必然可以把她找回来，但这养尊处优的王妃可就要受辱了！虽然这王妃对我时好时坏，时冷时热，但我还真不忍心见到她那素来高贵沉静的脸上出现惊慌的神色！况且，我跟她一起出门，若她出了事情，我也是护主不力，说不定也要被“咔嚓”掉啦！
　　不及多想，我悄悄给王妃递眼色让她找机会先逃走，然后我便冲到了王妃面前。面对众走狗，我充分的发挥着女性的优势，对着他们又抓又咬，能拖得几时便是几时吧！
　　因为已是下午，周围上山的人已经很少，有限的几个人也怕事的远远避着，生怕被卷入是非之中！而我，渐已力有不支，看来，王妃今日是凶多吉少了。
　　




第二十六节  救助

　　我用尽全力与恶少的走狗们撕打，头上身上都挨了好几拳。但我也不算太吃亏，走狗们的脸上和手上亦都留下了我的抓痕和手印。当然，我以一敌众还能坚持这么久，全靠这帮走狗觉得对付我一个女子毋须使用全力。如他们所愿，我渐渐体力不支，眼看王妃就要被那恶少抓走，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动，“住手”！
　　终于有英雄愿意拨刀救美人了，真犹如天籁之音呀！我回头一看，却见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在发话，少年的身后还远远的站着一个青衣书生，见挺身而出的竟是一小一弱，我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少年衣着气质俱是不凡，但毕竟是一小孩，那恶少果然有恃无恐的嚷嚷道：“小子，敢管本少爷的事，你找死呀？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本少爷的爹爹可是刑部尚书陈海生！听到了还不给本少爷滚开！”
　　少年像是没听懂恶少的话，居然仍道：“我管你爹爹是谁，你放这两位姐姐走就行，否则，小爷我可对你们不客气了！”
　　这小小少年一脸稚气，却一口一个“小爷”，故作侠客风范，还真颇为可爱。但看他瘦瘦弱弱，就算练过几天武功，想来也打不过那帮走狗，我便悄悄挪过身子，对那少年悄声道：“小公子，我争取再拖上这帮家伙一阵子，你帮我把我家夫人带下山去，我家的家丁在山下自会来救我。小公子援手相助，我家老爷必有重谢！”
　　那少年听了我的话，却只是一笑，压根不为所动。而王妃似是听见了我的话，很是感动，想要拉我的手一起逃走，我只对她回了一个快走的眼色，便准备再次冲向那帮走狗。我心想，若王妃等人能顺利逃出并找到山下等候的侍卫，那么这帮家伙便死定了，即便王妃等人不能逃出，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和现在也一样。而对我来说，怎么着这皮肉之苦都是免不了的，算起来我也不会吃更大的亏。
　　我正要冲向那帮走狗，少年却把我拉住，笑道：“姐姐，你别急，有我哥哥和我在这儿，他们伤不了你！”
　　那恶少见亮出家底也没把人吓跑，愈发生气，吼道：“你们这些不识抬举的家伙，敬酒不吃想吃罚酒，那可就别怪本少爷了！”说罢，恶少把他那鸡爪子一挥，那帮走狗又冲向了我们。我忙用身子挡住那少年，怕他小小年纪被打伤，谁料那少年只是一笑，轻轻一伸手便把我拉到了身后，道了声“姐姐放心”，便飞身向前与那几个走狗交上了手。
　　让我跌破眼镜的是，这小小少年竟然真的身手不凡，三下五除二便把这帮走狗打趴在地上！那恶少显然是个识时务的人，一见占不了便宜，便撂下几句狠话然后拖着这帮受伤的走狗跑了！
　　终于脱离险情，我松了口气，与王妃一道向少年致谢！那少年脸上泛上得意的笑容，却仍是礼貌的回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而无论我和王妃如何询问少年的名字，他却都不肯告诉我们，只是道：“夫人两位女子出门，须得小心，夫人府上在何处？我去跟我哥哥说说，送二位回去吧！”说罢，少年小跑至远处站立的书生处，说了几句话又返回对我们道：“夫人，我哥哥让我送二位回府。”
　　我见那书生似乎亦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倒也担心他落单后再遇到那恶少吃亏，便对少年道：“我家家丁在山脚下等候，干脆让你哥哥和我们一块儿走吧，省得他一个人遇到歹人！”
　　少年笑了笑，说他哥哥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便先带着我们一同下山。
　　少年救了人心情很是高兴，一路上开心的和我聊着天，却仍只告诉我他名叫雨遥，怎么也不肯告诉我他的姓。而到达山下见到身着便装等候我们的侍卫后，雨遥便离开了。哎，我还真是打心眼里喜欢可爱的小雨遥，真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他。
　　我本以为回家后王爷知晓今日之事，那户部尚书一家就完蛋了，我甚至已开始热烈期待看到那恶少得知王妃身份的表情！却未曾料到，雨遥一离开，王妃便告诫我回府后不得提起合齐寺的事情，亦别提起山上遇险之事！王妃的话让我失望透顶，但也没办法，算那恶少运气好吧，只能让他继续逍遥啦！
　　回府的马车上，我累的几乎睡着，却隐约听见王妃嘴里喃喃道：“逸哥，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怪雪儿了，你安心吧！我真的不怪她了！”
　　我不知道王妃和香草、雪儿、逸哥之间到底是何关系，又到底有何恩怨，我亦不知道王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自那以后，王妃看我的眼神便只剩下爱意、怜惜和思念，那曾经偶尔会出现在她美丽眼角的恨意和恼怒已然消失。
　　无论如何，合齐山之旅虽令我挨上了几拳，但显然，带给我的收获更大。
　　




第二十七节  流言

　　从合齐山回府的几日后，王妃便安排我回了馨香院，只是，王妃仍让我每日随同之馨到爱婉院请安。
　　离开爱婉院前，我还从王妃处惊获一特大喜讯－－原来，我竟并未卖身给王府！王妃称受故人之托收留了我，安排我作为王府的丫环只是无奈之举，因该故人与王爷有些罅隙，故而王妃把此事隐瞒了下来，如今我已长大，如若我不想当丫环，她自会替我安排！
　　原来我本是自由身！这对我而言，无疑是天上掉馅饼一类的好事，省得我费尽心思的去想赎身之法。至于王妃受何人之托收留我，该故人与王爷有何矛盾，既然王妃尚不想告诉我，我也就暂时不去关心了，虽然，我多少有那么些好奇。
　　得知自己的自由身份，我并未立即离开王府。并非不想离开王府到玉泉四处转转，只是现在，王府于我而言还有着牵挂，之馨、莲花、月华，都是我舍不得离开的可人儿，甚至，心底里，那总是一脸迫狭笑容取笑我激怒我的风子昕，我似乎亦舍不得放不下。
　　此后的一个多月，我在王府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每日起床后便与之馨到爱婉院向王妃请安，陪王妃坐一阵子，再到厨房找干娘李大婶说会儿话，然后回到馨香院和之馨、月华唱歌弹琴聊天。其间，我也缠着之馨和月华陪我到锦里城去逛过两次，但每次都有成风阳随从保护，只在外玩上一会儿便会被他催促回府。其实在回到王府后，风阳便归队锦卫，不再随时跟随之馨，但我们出门时仍由他负责跟从保护。平日在馨香院里，更多的时候仍是我、之馨、月华和莲花四人一起玩。
　　而风子昕，最近我少有见到他，听王妃说因为最近朝中多事，所以他跟着王爷一同上朝常常晚归。不见面时我常常想起风子昕，可每逢在府里偶然见到他时，他嘴里却总是没有好话，总是“小胖妞”、“小胖妞”的乱叫，让我觉得真是相见不如想念呀！要知道，我现在已经瘦了整整一圈了，虽然还是一身肥肉，可至少肥肉不再把脸挤得五官变形，甚至，我已能看清自己的眉目还算清秀呀！而我的身子也不再是两个之馨的大小――虽然，可能还是一又二分之一个之馨！可是，我真的在进步，我能感觉到，每一天，我真的在变瘦呀！
　　在心湖的时候，有好几次我都恍惚觉得风子昕待我不错，甚至，好几次令我的心几乎就要跟着他乱晃动，可是，我现在确定了――错觉！错觉！错觉！风子昕这家伙完全当我是个胖小丑！哼，听到他又在我耳边高声喊到“小胖妞”，我真想把他做成个小人放在脚上狠狠的踩上几脚！
　　从心湖回锦里后，玉可箫也只到过馨香院两次，照例给我带了些减肥调理的中药，然后听之馨弹弹琴，再与她眉目传传情便离开了。月华，自是还未从这段错放的感情中走出，她的人虽总是尽量的避着玉可箫，可她的眼睛，却仍是不听话的随着他转。
　　这一日下午，我同之馨、月华和莲花又来到荷风四面亭乘凉。自从我跟之馨说起“荷风四面亭”这个名字后，她很是喜欢，并很快的告诉了所有人，此后，王府的人都称这儿为荷风四面亭了。
　　坐在亭内，听之馨弹了会儿琴后，我们四人又开始聊天。与之馨、月华熟悉后，莲花天真的性格也给释放了出来，平日总是很多话，可今天却特别安静，我便打趣道：“月华，你说今儿个咱们小莲花怎么特别安静？就不知，是否是有了心上人？”
　　莲花的脸刷的一下便红了，粉拳朝我打了过来，“香草真讨厌，我哪里有什么心上人呀，我只是今天听到有几个侍卫在讨论玉公子，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罢了。”
　　“呵呵，侍卫讨论玉公子干嘛？说他医术高明，还是相貌英俊呀？”我继续笑道，一听到莲花说到玉可箫，之馨和月华的注意力马上放到了莲花身上。
　　莲花却摇摇头：“都不是。张大哥说昨儿个去香翠楼玩时竟然看见了玉公子，还说看样子，玉公子是那香翠楼的常客呢！”
　　“香翠楼？饭馆吗？”我问道，就不知这香翠楼到底有什么好吃的东西竟让玉可箫这么爱去，哼，也不给我们推荐推荐，真是不够朋友！之馨和月华也同样一脸的好奇。
　　莲花的脸一下子又红了，吱吱唔唔道：“我本来也以为是饭馆，可那几个侍卫大哥继续说着，我才听了出来，那香翠楼竟是，竟是……哎，总之不是好地方就是啦！”
　　我灵光一闪，那香翠楼不会是妓院吧？！否则莲花怎会说不出口？可玉可箫看模样并非是走马章台的人呀。看了眼之馨和月华，我还是问出了口，“香翠楼是什么地方？不会是妓院吧？”
　　莲花点点头：“那几个侍卫大哥说香翠楼花魁烟玉绝色无双，连玉公子都是她的……嗯……她的裙下之臣。”说完这席话，莲花的脸都快红透了。
　　一听这话，之馨手上的杯子便掉到了地上，我和月华赶紧起身看她的手是否烫伤，莲花没想到之馨的反应这样，吓得一句话不敢说了。
　　之馨却丝毫不理会自已的手，一脸无辜看向我和月华，眼泪径直流出来了：“玉大哥怎会……怎会……”
　　我赶紧劝道：“之馨你先别哭呀，莲花只是听几个侍卫随便聊天，做不得准的！”莲花赶紧应着我点头，不住的给之馨道歉。
　　之馨却只是摇头，一脸黯然道：“无风不起浪！如果玉大哥没有去过那香翠楼，别人又怎会胡说八道呀？能让玉大哥着迷，这花魁烟玉，定然真的很美吧？！”
　　其实我也认为无风不起浪，别人不可能无故的造谣，至少，玉可箫定然去过这香翠楼！但眼下，我却只能安慰之馨，“这花魁再美又怎么美得过之馨？！再说，这世上胡说八道的人多的是，你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接着，我给之馨讲了曾参杀人和三人成虎的故事。
　　听了我的话，之馨心情平复了一些，可仍是魂不守舍的模样，月华亦是一脸忐忑不安的模样，而莲花则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在一旁害怕得发抖。
　　之馨沉默一阵子仍对我道：“香草姐姐，我想去看看这烟玉，我想看看让玉大哥喜欢的人，究竟会是什么模样？”说着说着，之馨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或许我真的喜欢之馨，或许我真的受不了美人的眼泪，总之，之馨一哭我就没辙了，再看看月华也是想去瞧瞧的模样，我便点了点头，去了解一下情况总好，真相再美再丑，总得要去面对！
　　




第二十八节  香翠楼

　　回到馨香院，我便与之馨等人开始商量探访香翠楼的事情。之馨坚持要亲自去香翠楼，而她对我又极为信任，一定要我陪同她，月华会武功，可以保护我们，而且我知道月华也想亲眼看看烟玉，于是，我们决定次日由我、月华和之馨扮男装去探一探这香翠楼，而莲花则留在王府替我们打掩护。
　　决定前去香翠楼，除了关心之馨和月华这一主要原因外，次要原因也多达三点：一来我真好奇玉可箫是否是个表面正经骨子里风流的花心男儿，二来也想去参观参观古代的妓院，三来还想要见识见识古代妓院里花魁的美貌。身为女人，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女人呀，面对这背叛变心之事，最最勘不破的不是生死，不是聚散，反而是那看似最微不足道的容貌，而我，显然也只是俗人一个。
　　次日清晨，在向王妃请安后，我和之馨、月华三人便穿上提前准备的男装，偷偷从王府的后门溜出了府。
　　因为我们对王府外的环境都不熟悉，故而在城里转溜了好一阵子才找到那大名鼎鼎的香翠楼。香翠楼，从外表看果真如同一家豪华热闹的酒楼，不同的是，香翠楼的门口站着好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时而相互聊天调笑，时而拉扯着过往的男子。
　　看到眼前的艳俗女子，之馨和月华不免皱起了眉头，之馨更是一脸的伤心，亦有些疑惑的低声道：“玉大哥真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吗？”
　　见我们三人走近，香翠楼门前的几个女子便依偎过来，抢着把我们往楼里拉，个个都对着我们造作的娇笑，一名翠衣姑娘笑道：“哎哟，好俊俏的小爷儿们！今儿可想起咱们姐妹啦，来来来，到咱们屋里歇息一会儿吧！公子爷们今天准备找哪位姑娘？我们香翠楼里可是什么样的姑娘都有呀。”说话间，姑娘们仍还不忘随时向我们抛几个媚眼，浑然不知她们身上的香粉味早把我们熏晕了过去。
　　我们的目的地本就是香翠楼，自然跟着这些姑娘们来到了屋内。虽是大白天，但这香翠楼里人却真不少，胖瘦老少各色男子皆有，均抱着衣着清凉的美女丑态毕现，实在瞧不下去了，我对着迎面走来的鸨母吩咐道：“给我们找间清静干净的房间。”
　　那鸨母对着我们三人依次一打量，眼里便闪过惊异，想是阅人无数的她已经看出我们并非男子，但在大厅里鸨母也不好发作，只能顾作不知的笑道：“那三位爷楼上请！”
　　亲自把我们带到楼上包房后，鸨母笑道：“三位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呀？我这就给你们叫来！”似乎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月华拿出十两银子，递给鸨母：“我们要见烟玉！”
　　一见到银子鸨母的眼睛便亮了，给钱就是老大啦，哪还管我们是男是女，把银子收下，那鸨母娇笑一声道：“三位爷还真是大方！不过，咱们烟玉姑娘现在有客，但大爷们放心，咱们香翠楼好姑娘多得是，三位爷先喝上杯茶水，翠娘我这就去给爷儿们叫几个漂亮姑娘来！”说罢便要转身走人。
　　月华见翠娘压根没把我们三人当回事，怒道：“回来！没听到我的话吗？我们只见烟玉，别的姑娘统统不要！”
　　翠娘正要答话，却见一个小姑娘跑上来说：“翠妈妈，玉公子来了！”翠娘一听便眉开眼笑的道：“枝儿，你先去招呼一下，我马上就下来。”又转头冲我们一笑：“三位爷稍等等，我马上去给你们叫几个姑娘！”
　　听到玉可箫真的来到这香翠楼，之馨和月华都一脸的伤心难过，我对翠娘问道：“来的这位玉公子可是玉可箫玉公子？她是来见的烟玉姑娘的？”
　　听我这样一问，翠娘倒是一惊，立即警惕的问道，“三位到底是什么人？”
　　我自然是胡掰一通：“不瞒翠娘，我们是玉公子府上的人，玉老先生听说玉公子常来香翠楼，让我们来探探情况！”
　　看翠娘半信半疑的模样，我立即拿出月华准备的二百两银票，笑着递给了翠娘，“翠娘，我们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绝不会为难您和烟玉姑娘，也不会对你这香翠楼有什么不利！我们也不需直接见烟玉姑娘和玉公子，只要你让我们瞧瞧这玉公子与烟玉姑娘如何相处的，这些银子便归你了！否则……”说罢我向月华递了个眼色，月华会意的拿出随身的匕首在桌边轻轻一切，木桌的一只角就被轻松割掉。
　　翠娘也是精明之人，瞧出之馨和月华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一来不愿有人在香翠楼闹事，二来也贪月华拿出的这二百两银子，眼珠子一转，便把银票接了过去，笑道：“三位爷的要求我是可以办到，但三位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三位无论待会儿看到什么事情，都不得大声说话，出了这香翠楼的门，也不得跟别人说起此事！”我们当然一口允诺了下来。
　　
　　




第二十九节  偷窥

　　尾随着翠娘在楼里转了几个圈，我们被她带到了一个装饰简单的小房间，房间的每面墙壁上都挂着若干幅画。翠娘从其中一面墙壁上取下一幅画，墙壁上便露出了一个小孔，而一阵很轻微的琴声亦从小孔中传了出来。翠娘告诉我们，烟玉的房间就在隔壁，透过这墙上的小孔，咱们不仅可以清楚的看到隔壁房间的情形，靠近小孔甚至还能听到隔壁房间说话的声音－－看来，这小房间本就是用来监视隔壁房间的，却不知隔壁的烟玉是否知晓？
　　翠娘共从墙上取下三幅图，让我们三人各看一个小孔，并吩咐几个家丁守着我们后，便出门招呼玉可箫了。
　　我对着小孔一瞧，果然瞧见隔壁房间里一名红衣女子正背对我们悠闲的弹琴，琴声美妙，背影婀娜，想来这女子便是香翠楼的花魁烟玉。
　　随着一阵敲门声，翠娘把玉可箫带进了房间，翠娘离开后，烟玉站起身对着玉可箫福了一福，玉可箫回礼后两人便坐了下来。我回头看向之馨和月华，月华的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而之馨的泪更是已经流了出来。
　　只听烟玉的声音又从小孔里传出，烟玉的声音千娇百媚，柔能入骨。未见其貌，其声已夺人魂魄，我当时便想，天底下怕是没几个男子能抵挡得了这样的柔媚声音，烟玉问向玉可箫：“几日未见，玉公子近日可好？”
　　玉可箫客气的回答：“一切都好，多谢烟玉姑娘关心！”
　　见到二人正襟危坐、尊重客气的模样，我稍稍心安，但同时，内心却升出一股隐隐的担心，害怕可能出现的另一种情形。
　　很快，我的担心便被证实了，烟玉柔媚的声音婉婉传来：“风大哥好几日都不曾前来，不知他近日可是有事？”烟玉的口气含羞带怯，分别是未婚女子询问情郎的语气，我心里莫名的一阵发紧！之馨也低声吟道：“她说的风大哥莫非我哥哥？”
　　玉可箫笑道：“这几日朝中多事，子昕和王爷一道，每日忙至很晚，故而无暇过来！不过，子昕昨儿给我带信，说今日或许能早些回来，若是那样，他出宫后会直接过来见你！”
　　原来烟玉不仅认识风子昕，连他的身份亦一清二楚，看来二人确实关系匪浅！想到这儿，我的心开始隐隐作痛，感觉到月华的注视，我扭头强挤出笑容，轻声对她和之馨道：“看来玉公子和烟玉无关。”
　　这时，烟玉却突然问道，“不知玉公子与之馨姑娘怎样了？”听到烟玉骤然提到之馨，我们三人均是一怔，眼光都盯向了玉可箫。
　　听到之馨的名字，玉可箫的眼里泛上柔情，笑容亦更加暖上了几分：“之馨年纪尚小，我虽对她甚是心动，却不忍太早打乱她一池春水。我想，总要再等上两年，待我了解她的心意后，便让父亲向王府提亲。”
　　听闻此话，之馨又羞又喜，小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嘴角却不自禁的泛起笑意，心里的雀跃可想而之，而月华却顿时呆愣当场，不用看月华我便能感受到她的心痛，因为我，现在隐隐也有着这般的情绪。
　　小屋内我们三人正各自想着心事，却见隔壁房间翠娘再次敲门进屋，这一次，随她一同进屋的，果然便是风子昕！
　　一见到风子昕，烟玉立即起身迎接，娇媚的声音添上了三分愉悦、三分婉转柔情和三分撒娇，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公子好几日没来，让烟玉好等！”
　　风子昕让烟玉坐下，温柔的看向烟玉，笑道：“这几日朝中事忙，实在无暇来看你。烟玉，这几日你这儿可好？可有人前来滋事？”
　　认识风子昕数月，我曾在他脸上见到迫狭的表情、作弄的表情、好奇的表情、正经的表情、严肃的表情……但今日的他，如此这般柔情似水的他，我确实第一次见到！
　　不可否认，脸上的柔情让风子昕向来俊朗的面容更添魅力，只可惜，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在我眼里却是如此刺目灼人，灼得我睁不开眼，刺得我的心口滴血。
　　我仿佛真的听到自己心在滴血的声音，这才恍然――或许是在月光下心湖共处的那夜，或许是在他飞刀救我的时刻，更或许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在我与风子昕不断的争执吵闹之中，不知不觉的，我竟早已爱上了他！
　　恍惚中，我听到风子昕的声音再次传来：“烟玉，近日我便要离开锦里一阵子。土那人进兵北疆，我已请缨随同左将军去前线作战，皇上已经同意。十日后，我将跟从左将军随同大军一道出发！此一去，大约会要几个月后才能返回锦里了！”
　　听闻此话，烟玉晃晃的站了起身，声音颤颤得让我听着也心痛：“风大哥，您要去……好几个月？那烟玉，岂不是几个月都见不到风大哥了？风大哥，烟玉随您一同去北疆，可好？”
　　风子昕的眼神更见柔软，语气亦愈加温柔：“烟玉，北疆寒苦，不比锦里，你是这般的柔弱，我怎能让你去受苦呢？我离开的这几个月，可箫会来照顾你，你若有什么困难只管告诉可箫！若什么时候你愿意离开这香翠楼，可箫亦会安排给你赎身！……”
　　接下来三人又说了些什么我再也听不进去，我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那温柔到陌生的风子昕，抚摸着自己痛到麻木的心。
　　可是，心明明已痛到麻木，那为何我还是想哭？难道，头晕晕只是因为屋里空气稀缺？难道，鼻子酸酸只是因为我有点风寒？难道，眼睛湿湿只是因为路上的风沙？
　　明明早已知道，以我这般的模样，这般的身份，风子昕岂能看得入眼？！在他的心里，我应该只是一个可笑的小胖妞，只是他闲时的一点点笑料！可是，为何我的眼睛还是会蒙上泪水，为何我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明知无望，却还是会心生贪念－－原来，这便是爱！原来，这便是我前世今生都未曾品尝过的爱！原来，我果真爱了！原来，我爱的果真是风子昕！
　　待到风子昕和玉可箫离开，我们方才透过小孔看到送别风玉二人归来的烟玉－－眼儿媚，嘴儿俏，脸若桃李，身似杨柳，艳而不俗，媚而不妖，如此动人的女子，虽然身陷青楼，却也难怪风子昕会心动！我，却又如何能与她相比？！
　　不记得我们是如何离开了香翠楼，翠娘似乎并未对表情各异的我们多加询问，收了银子也有些职业道德，倒也让我心生一丝敬意呀。
　　香翠楼的偷窥，令我、月华和之馨三人各自添上不同的心事，但显然，偷窥的结果唯有之馨开心！虽然之馨亦不满她哥哥喜欢上一个青楼女子，但，那总胜过她的情郎爱上烟玉吧？！此时的之馨，满脑子只想着玉可箫情意绵绵的话，没有心思去思考风子昕的事，亦无瑕注意到沉默的月华和我－－这也是幸运吧，我和月华，内心同样骄傲的女子，在失恋的这一刻，最不需要的，便是别人的关注与安慰。
　　
　　




第三十节  别绪

　　回到王府，见到我们三人的表情各异，莲花亦不敢多问。而我向之馨、月华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回屋扑到床上睡觉。迷糊间，我听到莲花叫我用晚膳，并说风子昕也到了馨香院，而我只装作没有听到。
　　躺在床上，我却辗转无法入眠，与风子昕相识相处的点点滴滴在我脑海里不停放映。越是回忆，越是令我窒息，我只觉房间内空气稀薄，起身走出房间，我需要一个空旷的地方，然后，深呼吸！
　　一路小跑，我来到了荷风四面亭，晚上这里向来安静，没有人，只有风。
　　我靠着亭中木柱坐下，任由带着淡淡荷叶清香的微风吹拂我的头发。月光洒满湖水，满池的荷叶和荷花摇曳得如此美好，美好到，让我又想到了心湖的那一夜。那一夜，似是昨日般清晰，却又恍若隔世般遥远！我却仍记得，那夜月光下的心湖，那夜月光下的风子昕，也是那样的美好！可回忆有多美，现在的伤就有多痛！我任由自己无声的泪流，再任由凉风把我的泪拂干，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心，仿佛真的没有那么痛了！
　　前世，我并未爱过人，那么前世加上今生，风子昕都是我的初恋。初恋失去了，但生活却还得继续！
　　我起身准备回屋，这才发现站立一旁的风子昕，他似乎已来了好一会儿，却只是默默的看着我－－奇怪的沉默！与心湖那夜一般美好的月光拂照在他的脸上，却让我不忍再看，我对他福了一福，便转身欲走，却被他伸手拉住，风子昕柔声向我问道：“香草，你怎么了，晚膳也没有吃？”
　　逆光之下，我看不真切风子昕的表情，但大约因为今晚我的行为过于奇怪吧，他的话语竟也带着几分温柔－－若是没有见到此前香翠楼的一幕，我想我会再一次被他感动，然后，继续心动！但现在，我却只有心痛！不想作茧自缚，既是无望，便该放手！我拂开他的手，强作客气与冷漠：“刚才确实有些不适，但现在已经好多了，谢谢公子关心！”我转身独自跑回了屋，泪，忍不住流了出来，但却，倔强得不想让他看到。
　　次日，风子昕要随军赴北疆作战之事已在王府上下传遍，因为此次是风子昕第一次出征打仗，王府的气氛很是紧张，全府的人都围着他转。也好，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和月华的伤心！这样，便不会有人因为关心而再次刺痛我的心！连续几日，我都回避着和风子昕的见面。我知道，失恋的伤心是免不了的，可我，还想保有一份自尊！
　　风子昕出征的前一晚，我再次独自来到荷风四面亭，只有在那里坐着，吹吹凉风，我的心才会觉得舒服一点儿，又或许，我仍是想在月下的湖心，寻找心湖月夜的一点影子？
　　走到湖边，我却发现月华已独坐亭中。我不禁想起自己与月华的初见，只是第一眼，我便觉得她会是我的知己，可却从未想到，我与月华竟知己到同日失恋。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我走到亭中，拉起月华的手与她一同坐着，无需多话，我既知月华的心事，聪明的月华又怎会不知我的情感？
　　拉着月华的手，感受着两人从手心里传递的关心和支持，我对月华道：“我曾听过一首词，念于月华你听听。”见月华看向我，我叹口气，唱道：“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伤心时其实真不适合唱这首词，此词话里行间处处透着无奈与悲意，让人更添伤感。唱罢，我果真无法克制的抱着月华哭了出来，似是想把心中的酸楚、心中的痛苦一次都哭出来！我和月华，两个初初失恋的女子，内心同样的骄傲，人前拼命压抑情感，惟愿保留自己最后的自尊，或许，只有一场痛哭方能真正释放，或许哭过之后，我们便可以忘记？
　　抬起头，泪痕虽未干，我的脸上已扬起一丝笑意，对月华也对自己笑道：“曾经让我心动的人，我会永远记住他的好！不去想多情却被无情恼，但却应知－－天涯何处无芳草！”话说回来，这句话后来还被后人演绎为“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变成了失恋人的标准自慰语言，只是此时，我已无法调侃的念出这句话来。
　　沉浸在自己情绪中，我和月华都未看到湖边站立的白衣男子，以及他脸上的震惊表情。
　　次日，风子昕便要带上风睿扬等四名锦卫前去兵营，然后与士兵一同去北疆。清晨，几乎王府所有的丫环侍从都到王府大门与他送别。
　　我本不想送他，但想到或许以后不再有机会见面，我仍是躲在一群丫环的身后远远的看他，反正送行的人如此之多，以我的身份也搭不上话，那何妨远远的再看上一眼？我，真的只想远远的看他一眼。这一眼后，或许，再见已是经年，这一眼后，或许，永不相见。唯有心中祝福，我真心爱过的人，从今以后，愿你事事顺遂，幸福安康。
　　远远看着风子昕，他已脱下酷爱的月白长衫，着上了军人的戎装，顿时更添英姿飒爽，气质轩昂。与王爷、王妃和之馨一一道别后，风子昕的眼光又扫向众多送行的丫环们，似是在与他们道别，又似在找寻着什么人。
　　既然已经看到了他，难道我还要一直守望着他离去？我，真的不想看到他的背影。咬了咬牙，我便转身离开，这一转身，我便错过了风子昕停留在我背影的深邃眼光。
　　
　　




第三十一节  离愁

　　时光荏苒，转眼间，风子昕离开锦都已有月余。
　　王府少了风子昕这个少主，依然热闹如昔，依然平静如昔，但我的心，却再也不能平静如昔！一个月来，我的脑海仍不时浮现风子昕那俊朗的面容以及迫狭的笑脸，而我的耳边，亦常常会响起他清朗的笑声。在他走后，我品尝到了思念的滋味－－对恋人的思念感觉！果然，我还是忘不了他！
　　风子昕此次出征，快则三个月，慢则一年便能回到锦里，若我一直待在王府，迟早还是会同他再见，迟早我还得面对他，而在这遍地都是风子昕痕迹的王府，我没有信心可以让自己真正忘怀。尽管不舍王府的众人，我仍下定了决心，在风子昕回来前，我必须离开王府，人离开，心或许便能获得解脱！
　　考虑清楚后，我便向王妃请辞，自从与王妃一道的合齐山之行后，王妃一直待我很好，骤然听闻我离开王府的请求，王妃既是诧异又是不舍，连声询问我离开的原因，而我，只说我从小到大未曾见过玉泉的大好河山，极想游走四方！明知那只是我的托词，但王妃见我去意已定，终是磨不过我点头同意。而在同意我离府后，王妃拿出一面玉佩说是王府的信物，让我随身携带以防万一，并另给我两千两银票傍身，还一再叮咛我在任何时候有任何困难均可回王府。
　　而之馨知晓我要离开后，更是万分不舍，抱着我不停撒娇不放我走，可我却只能摇摇头，心里默默念：之馨，我是真的喜爱你，我也是真的不忍离开你，但这一次，对不起，我必须离开！待在王府里，我的心会痛，待在这儿，我的伤口永远不会愈合！之馨，我不在你身边照顾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只愿你一辈子都幸福，只愿永远都有人保护你，保住你那难得的纯真！
　　月华得知我的决定，既是理解又是羡慕，还有浓浓的不舍。我默默的看着月华，眼中充满了歉意：对不起，月华，你也心伤，可你的家人都在王府，没法和我一起走，没法离开，从今以后，我不能安慰你，但我信你一定能挺过难关！月华看懂了我的心意，她的眼里闪烁着了然的泪光，所谓知己便是如此，毋须言语便知心意。怕我一人在外艰难，月华和之馨又悄悄的给我准备了一些银两。
　　莲花亦想和我待在一起，她愿意和我一起离开王府，但我现在却不能带她走，我还没有想好如何安顿自己，又岂能带她冒险？但我答应会定期给她消息，也答应等我安定下来会前来接她！莲花是我的妹妹，我们俩每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我的心事又怎么能瞒得过莲花？莲花不提，只是不想我伤心而已，谢谢你，我的好莲花！
　　当日下午，我便向李大婶和牡丹告别，他们自是不舍，我亦不舍，可我却须舍去，唯有今日之割舍，方有他日我的迈步前行。
　　我没有去见玉可箫，只留下一封信，让之馨见到他时替我转交予他，信上我向他表达的谢意，并希望他能善待之馨，祝他与之馨永远开心幸福！
　　从我莫名其妙的来到心湖，我已在玉泉待了足足三个多月。三个月的时间，让我爱上了一个不爱我的人，三个月的时间，也让我有了一大堆令我牵挂的人，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但，终是到了离别的时节，或许，有一天我会回来，或许，我将永远离开。
　　带上我的行囊，第二天，我便离开了令我心伤却又不舍的王府！
　　




第一节  寻回的名字

　　幸或不幸，我终于离开了王府，亦如愿的换回了自由身！从此，玉泉国少了一个丫环香草，多了一个自由自在的方心竹！
　　是的，我的名字便是方心竹，这是在前世时我父亲为我所取。岁寒三友松梅竹，松刚毅，梅高洁，而我父亲偏偏最最爱竹，父亲曾对我念到那最爱画竹的郑板桥先生对竹之评价：“盖竹之体，瘦劲孤高，枝枝傲雪，节节干霄，有君子之豪气凌云，不为俗屈”，父亲说竹便是如此，竹心空空，故能盛物；竹节向上，挺直不屈；竹有“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的劲节和孤高；竹又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坚定力量。因为太过爱竹，父亲为我取名为“心竹”，他望我心似翠竹－－似竹之虚心向上，似竹之坚韧顽强。
　　或许因为名字中有个“竹”字，我自小亦甚爱竹，爱竹之虚心，爱竹之向上，爱竹之坚韧，爱竹之顽强生命力。而竹之禀性，我最最爱的便是竹之韧性，我亦愿自己如竹之坚韧，纵然暂时因那风雪盖顶压弯腰，待得雨过天晴，仍能昂首挺胸迎艳阳！
　　
　　




第二节  遇劫

　　自从被马尔代夫的一个海浪莫名的带至玉泉后，我不是待在心湖别院里，便是守在齐王府中，虽也曾跟随之馨在锦里城逛过几次，但对于这个国家我仍是完全没有感性认识。而在21世纪，我却非常喜欢旅游－－旅游多好，既可在自然山水中释放自己，亦能在人文境观中感悟文化和历史，故而，一在玉泉获得自由，我便决定绕玉泉游玩一圈，来个环国旅游！
　　按照我从前的习惯，我在旅游前开始计划本次旅游的经费和行程。
　　旅游经费对现在的我而言显然不是问题，我身上的二千多两银子已足够让我在玉泉舒坦的生活小半辈子。当然，向来谨慎的我，自然不会把全部身家都带在身上去旅游，我把大部分的钱都存在玉泉最大的钱庄通论钱庄里，只随身携带几十两的现银和二百两银票。其实，我带在身上的这二百多两银子已算是一大笔钱了，这些钱足够让一户普通人家衣锦食足的过上好几年了，虽听说通论钱庄存兑款极为方便，但我要环国旅游嘛，当然还是多带上些现钱更为方便！
　　旅游经费不是问题，但行程的安排却需要我花费一番心思。我准备先买一张玉泉地图，再找人了解一下玉泉的名胜古迹，然后综合这些信息制订旅行方案。我非常清楚在21世纪，真正让人流连赞叹的往往不是那些早已名声外扬的名胜古迹，可这往往并非因为景点本身不够好，而是因为这些景点过于商业化的操作致使其失之原味了，但这种情形，在古代应该还不存在吧？！
　　在通论钱庄存好钱后，我便开始在锦里城里四处转悠，一方面想逛逛锦里，一方面也搜集一些旅行资料。每逢路过书肆，我均会去寻问是否有玉泉地图或玉泉游记类的书籍，但令我颇为头痛的是，或者这年头压根还没有地图，又或者地图在这里就是一国之至尊秘密，总之我在锦里又是找又是问的寻了半天仍未买到地图，甚至很多店主压根不知道地图为何物！而游记资料亦非常之少，仅有的几本勉强能称为游记的书籍上有用信息亦十分有限。
　　这地方可真是落后呀！哎，待本姑娘环国旅游后，如果心情不错就给这帮玉泉人绘一张玉泉地图吧！就当我这个21世纪新新人类为古代社会做一些贡献，也算是先进帮助落后吧，呵呵，说不定玉泉国的皇帝老儿一高兴还会随便赏我几万两银子，那我这辈子可就彻底不愁吃喝了。
　　边闲逛边做着白日梦，我的心里美得冒泡，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走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巷子，正想转身往回走，却被一记闷棒给敲晕在地！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自己被人踢了几脚，身旁有人道：“这胖娘儿们，一个上午都胡乱的走来走去，害得我们跟了这么久！老二，你瞧瞧她包里有几两银子！妈的，从通论钱庄出来的人，身上银子应该不少吧！只可惜这娘儿们长得这么胖，不然还可以把她卖到窑子里去了。”
　　另一个声音又传来：“大哥，你眼光真不错，这娘儿们果真是只肥羊！身上竟然带着二百多两银子呢！”突然，第二个声音紧张起来，“大哥，有人来了，咱们还是先走吧！”
　　耳边传来有人跑走的声音，接着一阵香风袭来，我便听见一个女子在我耳边叫唤“姑娘、姑娘”。心里一放松，我便彻底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头部隐隐作痛让我回想起被人打劫的事情。我赶紧摸了摸胸口，感觉到王妃赠我的玉佩还放在原处，我不由长嘘了一口气！还好我谨慎，把玉佩贴身存放，否则这皇族信物落入歹人之手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呢！再看看身旁并无我的行囊，我明白抢匪定是把我的包袱直接抢跑了－－真是倒霉，离开王府第一天，我的银两便被抢光，现在别说去旅游啦，就是生存也存在问题！
　　无奈的起身打量我所在的房间，只见中等大小的屋内床、桌子和衣柜等木制品均由上等红木所制，雕花繁复精美，一看便造价不菲，而床铺被面则均是一水儿的大红大绿，墙上挂着的是一幅大大的百花争艳图，而几台上则摆放着一个硕大的镶紫金花瓶－－房间确实有些艳俗，但却干净整洁，我猜想这便是救我的女子的闺房，我不由寻思着救命恩人的身份－－这屋内所有用品均价格不菲，可主人的品味却让人不敢恭维，我料想我的救命恩人恐怕既非传统意义的大家闺秀，亦非寻常的小家碧玉，倒是极有可能是某暴发户的千金或姨太。不过，恩人的品位、身份或地位丝毫不会影响我对她的感激之情，愿意把素不相识的我带回她的房间，我想该女子应是古道热肠之人。
　　正自寻思，一个十三四岁的伶俐丫头端了一个小碗推门进屋，清脆的声音十分悦耳：“姐姐，您刚醒吗？我家小姐让我来看看您，这是我家小姐吩咐给您准备的银耳莲子羹，姐姐您趁热先喝了吧！”
　　我赶紧接过碗，边道谢边问向小姑娘：“谢谢姑娘！请问姑娘，你家小姐怎么称呼？不知她现在是否有空？可否麻烦你带我去见她，我得亲自向她道谢！”
　　小姑娘笑着说：“姐姐不用客气，叫我小月便是！我家小姐叫绮红，她现在正在陪客人，不方便见您！姐姐甭着急，您先休息一会儿吧，我会告诉我家小姐您已经清醒，一会儿有空她便会来看望您！”
　　绮红？人名和房间的风格真是出奇的相配！只是，这名字和房间风格一结合，我竟不由嗅出了几丝风尘味来。
　　




第三节  绮红

　　小姑娘礼貌的待我喝完银耳羹才端碗走出屋子，待她离开，我亦步出屋外透透气。屋外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小院，想来这家主人喜洁，小小的四合院到处都是一尘不染！
　　我正自猜想着小院主人的身份，便见到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艳丽女子摇曳着腰肢向我走来。这女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容貌美丽娇媚，而妆容更是艳丽，只见她嘴唇涂得腥红，两腮亦是同样的艳红，面颊却是煞白煞白的，而她身着一袭湖蓝色的湖丝内衫，外披一层水红色的薄纱，头上则插着好几支金光闪闪的金步摇，来人妆容打扮如此之艳丽妖娆，其身份亦是昭然若揭了。
　　女子性情却似极为爽朗，一见到我便是开心的娇笑：“妹妹呀，刚才小月说你已经醒了，我赶紧过来瞧瞧你！嗯，妹妹精神似是不错！此前大夫来为你诊治，说你的身体并无大碍，妹妹你自己感觉身体可还有不适？”
　　我回道：“我身体并无不适，谢谢姐姐关心！请问，这位可是绮红姐姐？”见女子笑着点头，我赶紧施礼道谢：“小女子方心竹，幸得绮红姐姐相救，正想亲自向您道谢！”显然，我眼前的这名女子并非良家女子，但她却是我的救命恩人，且她对我话里话外皆是关心，我对她自是报以相同的尊敬。
　　绮红似是习惯性的未语先笑，然后才回道：“原来是心竹妹子呀！姐姐只是见到你躺在地上，便吩咐人把你带了回来，可算不得救了你！对了，妹子家在什么地方？姐姐让人替你带个信，或是让人送你回去？妹妹应该知道，我这绮红楼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长待的地方。”绮红楼？那绮红果真如我所想是个青楼女子了！
　　可是，我的家在哪里呢？反正，不会是在齐王府！想到此，我便对绮红回道：“不瞒绮红姐，心竹在玉泉已没有别的亲人，本来变卖了家里的家当，准备带着银两绕着玉泉游玩一番，可没料到银子却都被人劫了！”
　　听闻我的话，绮红亦有些担忧：“这可如何是好，妹妹的银子都被抢走了，以后如何生活呀？”
　　“我在通论钱庄还存了些银子，若能取出来便好了！不过，我那存银子的票据均被抢走了，却不知道是否还能兑取银两？”想到自己还在通论钱庄存有银子，我心里稍稍踏实，否则刚离开王府一天就又跑回去，我的脸不给丢光才怪呢，说不定王府的人还认为我专程回去讹银子呢！
　　“妹妹的钱确定是存在通论钱庄的？”见我点头，绮红笑道：“那我可得恭喜妹妹了，还好妹妹的钱是存放在通论钱庄！”
　　绮红又向我解释，通论钱庄是玉泉的第一大钱庄，存取钱程序非常完善，五百两银子以上帐户的取款必须出具存票并提供暗号，在通论钱庄存的钱，即便丢了存票，只需找到当时负责存钱的伙计及当值管事，报出暗号后便可挂失存票，然后钱庄会暂时锁定存票并进行调查，若按钱庄的程序核实了存票丢失事项，便可以将遗失的存票作废，再向失主补发新的存票！
　　接着，绮红又道：“所以，妹妹可稍稍放心，那些歹人虽抢走了你的存票，但没有暗号他们也是取不走银子的。不过，听闻通论钱庄的这套程序比较复杂，今日时辰太晚，明儿个我再派人陪同妹妹到钱庄去问问情况，若妹妹能当下取回银子也能有个人保护你，如若暂时取不到银子，妹妹如不嫌弃也可暂时住在咱们这小院。妹妹且放心，咱们前院虽是青楼，可后院却十分清静，只有咱们自家姐妹才会过来，客人们是从来不会进入这后院。”　
　　我笑道：“绮红姐说笑了，心竹貌陋才拙，姐姐勿需对我担忧。不过，心竹今夜怕是要给姐姐添麻烦，要在姐姐这院里住上一宿了。”
　　绮红笑道：“妹妹别客气，咱们能认识便是缘，姐姐既然带你回来就绝不会放下你不管。你就安心的在这儿住下，明日我便安排人陪你去钱庄。妹妹你记住，万事皆有解决的法子，切勿为这钱财之事心燥。”
　　我不禁感激的看向绮红－－眼前这名青楼女子，外表虽俗艳，可性情竟如此之疏豪仗义。我心下感叹，世人结交朋友难免会以貌取人，我若不经历此番劫难，纵然对青楼女子没有轻视，但定然亦会少些尊重，想来亦定然会错过绮红这样豪爽仗义的朋友吧！
　　进一步与绮红交谈，我发现她不仅性子豪爽仗义负有同情心，人品才情亦是相当的不错，只可惜一个如此美好的女子，却有着与她名字同样艳俗的外表，她并不知，她的妆扮已大大的折损着她的风采。若我有机会与绮红深交，我定然会告诉她有关less　is　more（少即是多）的时尚界至理名言，我坚信，若是换上一身适合的服装，绮红的魅力值将会大大提升。只是现在，我自然不便多言，毕竟是初识，难免有些交浅言深了。
　　
　　




第四节  挂失存票

　　当晚，我便在绮红楼的后院住下了。绮红另给我安排了一间客房，房间虽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但干净简朴反显可亲。
　　次日，我则随同绮红楼的一名护院到了通论钱庄。
　　虽然我在通论钱庄存钱不过一日，而昨日负责为我存钱的伙计仍清楚的记得我，但伙计仍是一丝不苟的按照钱庄的规矩为我初步核实了身份和存票信息，再由当值管事进一步复核我的身份及存票暗号，一系列繁复的验核程序完成后，钱庄为我作了正式的存票挂失登记。此后，我被告知，存票挂失登记完成后，钱庄将会把我的存票挂失信息传递给玉泉境内的所有分号，并在所有分号门口贴上书面公示，若是钱庄的所有分号均确认不曾支付存票，且在公示半个月内无人对挂失的存票提出异议，那么钱庄会将遗失的存票正式作废，并为我补办新的存票！而在一切均非常顺利的情况下，我拿到补办的存票通常亦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而让人极其郁闷的是，在存票挂失期间，我的帐户将被锁定！
　　我熟知21世纪银行卡的挂失程序，知道通论钱庄的挂失程序非常科学，而在没有实时联网电子系统的古代，挂失补票仅需一个月的时间已经算效率极高了！只是，身无分文的我在这一个月里又该如何生存呢？难道，我真的要刚离开王府便又要返回？亦或，央求绮红让我暂时留在绮红楼？天啦，为什么我竟如此倒霉，离开王府仅仅一天便遭遇如此窘境！我只得在心里不停的念叨：没事，没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见到一脸黯然与失望的我，陪同我去钱庄的护院大哥不停的安慰我，他建议我先回绮红楼再做进一步打算，并一脸肯定的告诉我绮红绝不会让我流落街头！别无他法，我亦只能跟随护院大哥先回到了绮红楼。
　　听闻我未能立时支得银两，绮红抽出时间到后院宽慰我，“心竹妹子，你不用担心，不就是把钱多放在钱庄一个月而已！如不嫌弃你就先在姐姐这小院里住下，这后院与前院相对独立，不会有客人过来打扰你的！”看出我的犹豫，绮红又笑道：“妹子如果过意不去，待一个月取到银子后再向姐姐支付房费便可！”
　　听到绮红的话，我对她更加感激－－我和绮红都明白，通论钱庄虽已给我做了存票挂失登记，但一个月后我是否能取到银子仍是个未知数，若在这个月里，钱庄的任意一个分号支出了存票，我便一文钱也取不到；而在这一个月里，有任何人对我挂失的存票提出异议，钱庄都将采用更严格的方法来核验存票，而这亦会导致存票补领的拖延，绮红留我住下，确是个豪爽仗义之人。
　　我已打定主意不回王府，但总不能白在绮红楼住下吧！我自然不愿到绮红楼卖笑，当然话说回来，我这蠢胖模样若能卖笑，也只能卖得“嘲笑”吧！不过，我既然在王府做得丫环，为何不在绮红楼做点儿帮忙打杂的事情，也可以让日子过得更充实些？想到此，我便对绮红道：“绮红姐，我暂时别无他法，只能叨扰姐姐一段时日了。不过，我亦不能白住在姐姐这里，我以前曾在大户人家做过丫环，姐姐这厨房和后院若有何事情我都可以帮忙……只是，绮红姐，我很不解，我们只是陌路相逢，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呢？”
　　绮红看了我一眼，轻叹一口气，无奈道：“妹子，姐姐明白你的意思。姐姐开这绮红楼便是为了赚钱－－因为，我要生活，绮红楼里的姑娘也要生活！但是，妹妹你放心，到我这楼里的姑娘，但凡还有别的路可走，我都不会让她们做这事，只愿卖艺不愿卖身的，我也绝不勉强，我并不想靠这些姑娘赚座金山银山，只要大家都能生活下去便行了……”
　　绮红越说越感伤，叹了口气，沉吟片刻又道：“姐姐我，本也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儿，父母过世得早，我变卖了家产想去投奔远方的亲戚……可当年的我，只是个不经世事的少女，又怎知一个年轻姑娘单身在外的危险？结果，我不但身上的银两全被抢光，自己还被卖到了妓院！
　　”哎，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我刚到青楼时也曾艳冠群芳，也曾有男子为我痴为我狂，我趁着那几年存下了不少银子，可是，有钱又有何用？身子不干净了，青春亦没了，青楼里的浪荡男子纵然愿意为我们一掷千金，却仍是没人愿意娶我们回家！　
　　“攒够了钱，我便自己开了这家绮红楼，否则，当年一块儿的姐妹也有不少因为年纪大了免不了流落街头。而且，在这青楼待的日子长了，若真离开青楼，我也真不知道该如何生活！……
　　”妹妹，你问我为何要帮助萍水相逢的你－－只因为，看到你，姐姐便想起自己从前的遭遇！这些年里，姐姐常常也会想，若是当年有人救我一把，或许我亦不至流落青楼，那么，我的生活或许亦会大为不同吧？“
　　绮红的眼里写满了无奈与寂寥，青楼里凭栏卖笑的女子，男人们只看到她们的艳，女人们只看到她们的贪，可又有几个人看到了她们迎来送往、觥筹交错的表面繁荣下隐藏至深的寂寞？
　　而绮红的话亦让我想起了自己在21世纪看过的一部经典电影《肖申克的救赎》（The　Shawshank　Redemption），在肖申克监狱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图书馆管理员老布，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可出狱后却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老布整日生活在惶恐中，最终在极度压抑和忧郁中自杀。很无奈，环境的力量就是如此惊人，它会在不知不觉间一点一点的改变一个人，即便在一个你极度厌恶的环境里生活，时间久了或许你却反而离不开这个环境了，老布如此，绮红等青楼女子亦是如此－－这些都是前车之鉴，我必须提醒自己不能被现时的环境过度影响，要像肖申克监狱的Andy那样执着的找回自己想要的生活，一定要在玉泉国找到自己的生存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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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外话：个人非常喜欢《肖申克的救赎》这部电影，认为是一部值得一看再看、回味思考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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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困境

　　向绮红道谢后，我便正式在绮红楼入住了。知我不习惯前院那些灯红酒绿的场面，绮红便安排我在厨房和后院帮忙。
　　而在绮红楼多待得几日，我才了解到绮红是个多么难得的重情女子，自她开办了绮红楼后，虽然也新买了些姑娘，但新来的姑娘愿做清倌儿的，绮红绝不迫其卖身，姑娘们筹得银两想要赎身的，绮红也绝不予以阻拦；而同时，绮红亦收留了大量从前妓院里的老姐妹，这些老姐妹大多年老色衰，仍愿意做妓女的，绮红提供条件让她们继续做妓女，不愿再做妓女，绮红亦予以收留，或做厨娘，或做老妈子，或帮助训练小姑娘，总之，确如绮红自己所言，她开绮红楼就是要让姐妹们都有口饭吃－－但是，长此以往，我真怕绮红楼的姑娘们就真的只剩一口饭吃了！
　　绮红楼虽是妓院，但因为绮红是个重情重义的老板，而绮红对院里的姑娘又多多少少都有些恩情，所以院里的姐妹相对比较团结，并不像我想象中女人扎堆的地方的勾心斗角，至此，我亦真正对青楼妓院改变了看法。但即便如此，我仍未敢前去绮红楼的前院，每日里只在厨房和后院里帮忙。
　　而在绮红楼的每个深夜，我仍会想起风子昕，我会在脑海里勾勒他的眉眼，我会反复回想他的笑颜，我会在心底温习他的声音，而最最让我难以忘怀的，仍是心湖月夜，湖边月下，衣袂飘扬的他。
　　每每想起风子昕，我的心仍是会痛，我仍是会不舍，但我相信，时间会是良药，只需每天想他少一点，终有一日，最深的爱恋亦会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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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我已在绮红楼里待了二十几日，我敬重绮红的人品，亦喜爱她豪爽的性格，很快便与她成为无话不谈的姐妹。
　　这一日，见到向来开朗的绮红独自坐在后院叹气，我暗自纳闷，绮红性子爽朗乐观，难不成遇到了什么难事？我连忙上前问道：“绮红姐，适才为何叹气？可有不顺心之事？”　
　　绮红看了看我，苦笑道：“是心竹妹子呀！姐姐没事，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便好！”
　　我知道绮红怕我担心，但因为每日在厨房帮忙，院里的情况我多少也有所了解了－－听说，绮红楼近来生意清淡，客人有越来越少的趋势。沉吟了一会儿，我向绮红问道：“姐姐是否为绮红楼的生意发愁？心竹也知道生意难做，不过，姐姐这绮红楼开了这么年，老客人应是不少的，姐姐就不要过多的担心了！”
　　绮红见我知道情况，便也就不瞒我，只叹了口气道：“哎，妹妹有所不知，绮红楼的生意虽一直不算太好，但老客人向来也不少，而且往日楼里时不时还会来一些新客人。可是，自从大半年前香翠楼来了个花魁烟玉，不少老客人竟然都跑到香翠楼了，新客人更不多见了，咱们绮红楼里的收入自然也是越来越少，而这个月，绮红楼更几乎是入不敷出！哎，男人都是喜新厌旧，咱们这行，客人更是从来只见新人笑，哪里闻得旧人哭！哎，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担心，再继续下去，绮红楼就不保了，那众姐妹们可怎么过活呀！”
　　乍然听到烟玉的名字，我身子不禁猛然一抖，绮红见我神色不对劲，急忙拉着我的手关切的问道：“心竹，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用力的摇摇头，仿佛这样便可将脑海中那美丽的红色身影摇晃走，嘴里却忍不住喃喃道：“烟玉是那般的千娇百媚，男子见了自是爱之入骨。”
　　一听我见过烟玉，绮红连忙晃晃我，话里言间竟有些紧张和激动：“心竹，你见过烟玉吗？她长得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弹什么曲子？我让咱们绮红楼里的姑娘都学她那般便是！”
　　绮红这一摇晃终于让我神智清醒了，我抬眼望向绮红，眼前这名美丽的青楼女子，她是自我出王府后对我最好的人，她真心待我好，却并不求我回报，但我如有办法，为何不试试帮帮她呢？想到此，我定了定神，便对绮红正色道：“绮红姐，我以前曾和几个朋友女扮男装到过香翠楼，很偶然的见到了烟玉，那烟玉的模样千娇百媚，声音也是柔情似水，更兼得一手古筝弹得极为动听，这样的女子自是百般招惹男人喜爱！”
　　绮红闻言眉头更是上了新锁，黯然道：“心竹，听你如此一说，我们绮红楼怕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我却摇摇头，“若是真心人，那咱们便是使什么法子怕也没用……”说到此，我心里一酸，不去回想风子昕凝望烟玉时的温柔眼神，咬咬牙又继续道，“可是，沉溺于烟花之地的男子，又有几个是真心人呢？说的直接些，大家都是来找乐子的，人人亦都喜爱新奇！要知道，再美的女子日子长了也会看厌，只有不断的新奇才会吸引客人们一来再来。”
　　绮红疑惑道：“可这烟玉在香翠楼待了也有大半年了，那帮男人怎么还没有看厌呀？”
　　我不由冷笑道：“对男人而言，自然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烟玉待在香翠楼虽说已有大半年的时间，可却只是偶尔露面让大家对她的美貌惊艳惊艳，大多数时间她都待在屋里弹弹古筝，即便出门也不忘蒙上一层面纱，能常常见到她的，不过是那身份不同的有限几人罢了！而寻常的客人，要么只听闻过她的艳名，要么只听过她的琴声，要么只见过她婀娜的身影，这些客人即便一掷千金可能也只能瞧她一眼，只见一眼当然便还想再见第二眼，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想得到，男人们因此便更加趋之若鹜了－－这，便是男人的心理。”
　　绮红惊讶的看着我，“心竹，你怎么对这些事情这等清楚？”
　　21世纪有N多杂志每期都在分析着两性关系，再加上我大学时有段时间对心理学的东西有些兴趣，曾翻看过几本心理学书籍－－但这些，我总不能跟绮红讲明吧，我只对绮红笑笑道：“我只是照常理分析罢了！咱们只需换位思考一下，设想咱们自己便是那些男人，咱们会对什么样的姑娘感兴趣。”
　　绮红一脸的信服，又问道：“那依心竹你之见，咱们绮红楼也应该去找一个新鲜的美貌姑娘让大家看得到、得不到？”
　　我摇摇头，“绮红姐，且不说烟玉确是难得一见的美貌女子，短期内要找到可以与她匹敌的女子实在难找，就算找到了，花不少银子不说，我亦觉得不是个长久的法子！男人虽然总想得到他们得不到的东西，可他们的耐心却也是有限的，总是得不到，时间一长，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转移了！”要知道，烟玉虽是吸引客人们去香翠楼的法宝，但我猜想真正把客人们留在香翠楼的却非烟玉本人。
　　“那么，你认为咱们只需再等上一些日子就可以熬过难关吗？”
　　我仍是摇摇头，笑道：“客人虽然对烟玉的兴趣减退了，却不代表会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绮红楼来！我刚刚已经说过，客人们是来玩的，是来找乐子、寻新奇的，那我们不妨推出一些新奇的活动，让客人觉得绮红楼除了姑娘漂亮，节目还有趣，让他们在绮红楼就能找到乐子，让他们愿意一来再来！”
　　绮红道：“现在客人给了钱，我们的姑娘也会给他们表演一些节目呀？”
　　我笑：“这我知道，但每家青楼都是如此，所以没什么新奇，也不够系统。而咱们却可以系统的开创一些新节目，我觉得咱们可以在大厅里建一个台子，定期搞一些节目，再进行一些抽奖什么的活动……”，我想到21世纪夜总会、迪厅等地方的活动，21世纪娱乐如此发达仍可以吸引那么多人天天去玩，在这娱乐生活匮乏的古代，应该能吸引一些人吧？
　　绮红听着觉得有点意思，便道：“可是装修台子什么的，总得花上几天时间，我怕到时绮红楼更比不上香翠楼了。”
　　我笑道：“咱们装修的时间正好可以让人在外大肆宣传，说绮红楼装修好后会举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大型活动，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让好奇的男人们都来参加这次活动！而只要我们搞好了装修后开业的第一次活动，就算成功了一半。所以，装修后第一次活动一定要精心安排，而姑娘们正好可以趁装修歇业的时间好好准备准备！”
　　现在我只是对活动有一个大致的设想，若要真正实施，还需要实地考察绮红楼的环境，认真了解绮红楼姑娘的情况，并要做详细的装修方案和活动策划，这，应该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吧？！想到此，我不由开始摩拳擦掌起来。
　　




第六节  争奇

　　绮红听我分析得头头是道，对我很是信服，虽然我的方案需要绮红楼歇业一段时间，且装修必然耗费大量的银子，但长痛不如短痛，绮红楼现在的情况只能博上一博，只考虑了片刻，绮红便拿定了主意，大声对我笑道：“好！就听妹妹的，咱们马上歇业！装修！”
　　我赶忙拉住急性子的绮红，笑道：“绮红姐，你先别着急，这只是我大致的想法！要实际操作的话，咱们还得仔细琢磨具体的方法和计划。歇业一天的花费亦不小，所以，咱们得先把具体的计划商量好，把装修方案确定，把日程安排下来，待大部分事情准备妥当再歇业，我们要尽量降低歇业的损失，一定要花最少的时间最少的钱做出最好的效果，要确保一举成功！”
　　绮红微笑着看向我，诚恳的道：“心竹，姐姐真心感谢你！姐姐在青楼待了这么多年，却仍是没参透你说的这些东西！姐姐虽不知你从哪儿学到这些东西，但姐姐就是相信你！哎，如果姐姐早些时候认识你便好了！”
　　我笑道：“绮红姐，你就不要跟我说感谢的话了，我讲的这些并不算什么，而且咱们现在只停留在空想阶段，真正成功的时候你再谢我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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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日，我和绮红反复商量着装修计划和活动方案。为了画出装修图纸，我必须知道活动现场的情况，故而我准备到绮红楼的前院实地考察一番。知道我欲到前院，绮红坚持让我头戴面纱才可前去，我听后不由笑道：“绮红姐，我这副又胖又丑的模样到前院可是非常安全的！莫非，姐姐是怕我这模样到前院会毁了绮红楼的声誉？”
　　绮红摇头笑道：“心竹，姐姐在青楼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多少姑娘？！姐姐的眼光错不了，心竹你虽然较为丰满，不过模样可俊俏着呢，而且，你的脸上还总是有股特别吸引人的神采！总之，你就听姐姐的话，乖乖的戴上面纱，我可不希望你在绮红楼里出点儿什么事情！”
　　前世，赞扬我容貌的话我真不知听了多少，可来到玉泉后，这可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模样俊俏！如果不是知道绮红的性格爽直，我定会认为她在说反话、挖苦我！虽然知道自己长得很安全，但前院到底是青楼妓院，我一良家女子还是戴上了面纱吧－－而且，除了不想让绮红担心我之外，我还突然想到，齐王府的侍卫既然曾到过香翠楼，说不准他们也会来绮红楼，我可不希望齐王府的人在这儿找到我！
　　戴上面纱，我随同绮红来到了绮红楼的前院。一见到绮红楼前院的装修风格，我便忍不住直晃脑袋－－与后院简朴洁净的风格迥然不同，绮红楼的前院色彩俗艳，装修繁复，哎，虽然同行香翠楼的装修一样不上档次，可与绮红楼一比亦显得雅致了许多，可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呀。
　　接下来，我先目测了一下大厅的大小和形状，然后开始初步计划装修后的大体布置。虽然我对绮红楼目前的装修风格极不喜欢，但从成本角度考虑，我还是准备减少硬改动，尽量通过改变软装饰来对大厅风格进行调整－－我相信，仅仅是把那些四处悬挂的艳红艳绿的绸条换换颜色，大厅看上去也必定会顺眼很多。
　　至于至关重要的表演台，我灵光闪现的想起了从前参观的恭王府。说起恭王府，我便不得不承认贪到极致的和坤同志还是极有才的，他老人家设计的恭王府建筑宏大，布局精巧，而我对恭王府印象颇为深刻的地方之一便是恭王府的戏楼，戏楼通过在戏台下方建蓄水池从而达到有效的扩音回音效果，古代中国人民的智慧真是让人惊叹呀！我决定绮红楼的表演台便借鉴恭王府戏台的这一设计，OK，表演台就这么定了，表演台的设计直接影响着节目的质量和效果，纵然花销必然不菲，但绝对值得！
　　我一边仔细的观察大厅的每个角落，一边不忘记下装修要点，稍后，我让绮红在客人较少时安排工匠实际测量一下大厅的具体面积。
　　回到后院，绮红把楼里的姑娘陆续带给我看。哎，看到绮红楼姑娘们的妆容和打扮，我再次无语摇头－－冷艳的女子打扮得花花绿绿，清纯的姑娘却妆扮的老气妖娆，什么妆容和衣装流行大家便都打扮的一样，完全淹没个人特点、个人风格也就罢了，还严重的丑化了这些模样原本还不错的姑娘！哎，青楼，可是靠“人”吃饭的地方，姑娘们就是核心劳动力呀！找出每个姑娘的特点，突出姑娘们的优势，这才是聪明的作法，而这，也是亟待解决的问题和必要的花费呀！
　　给客人们的请柬代表着绮红楼的全新定位，半点马虎不得，这个钱得花！
　　活动当日的食品马虎不得，这个钱得花！
　　活动当日给客人派送的礼物马虎不得，这个钱也得花！
　　……
　　把必要的开支项目一一列出，绮红便又开始犯愁了－－经过我和绮红认真的计算，本次装修及活动总共至少需要六千两银子！绮红平日为人豪爽又爱助人，而绮红楼这半年来生意又不太好，所以她的私房钱全拿出来也只有四千两银子，楼里的姑娘们主动凑的钱加起来有八百两，这样算下来怎么着也仍有一千二百两银子的缺口。
　　关于活动经费，我心里倒有个主意，还有五天就是一个月了，若我存在通论钱庄的钱能取出来，便可解了绮红的急。我准备过几日便到通论钱庄去问问情况，但因为对这笔钱是否能提取我完全没有信心，我亦不敢轻易跟绮红提此方案，我只跟绮红说可以通过省却一些项目来节省开支，但建议推迟几日再进行装修，绮红虽有些疑惑倒也同意了我的建议。而这几日里，我便与绮红继续商量着活动节目，准备先确立姑娘们的风格，再为她们量身打造一些适合的节目。
　　五日后，我又找了个护院大哥陪我前去通论钱庄。一到通论钱庄，钱庄的伙计便对我笑说恭喜之类的话，原来我的存票挂失手续已经顺利办完，钱庄将另行为我开具存票，我亦可以随时从钱庄支取现钱！真是天助绮红楼，我立即从我的帐户中支取出一千四百两银子。
　　回到绮红楼后，我将一千二百两银票交给绮红时，绮红的眼睛顿时湿润了。绮红是个热心人，从来都是她热心助人，而此次却几乎是第一回有人如此帮助她，一时之间，绮红感动得话也说不出口，她只是紧紧的抱着我，喃喃叫着“妹妹、妹妹”。
　　过了好一会儿，绮红平静了下来，这才对我笑道：“妹妹，姐姐想了一想，你的钱姐姐不能拿！楼里的姐妹凑钱姐姐愿意收下，那是因为她们与绮红楼几乎是荣损与共的。但你不同，你与绮红楼并无太大的干系，而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有钱傍身才可确保自己不受人欺负！姐姐不能如此自私，把你傍身的私房钱都用在了绮红楼里。”
　　我笑道：“绮红姐，你就别多想了，若没有姐姐当初救我，如今我说不定已经饿死在街头了！再说了，我借钱给姐姐，姐姐赚了钱还给我便是！而且，我可是看好咱们这一次的活动定能一炮走红，才有信心借钱出来的！这钱呀，我还非借给姐姐你不可！”
　　见我如此诚意，绮红不由哽咽道，“心竹，你的情姐姐记住了！姐姐发誓，如果姐姐能挺过这一难关，将来绮红楼便是咱们姐妹俩共同的！”
　　晕，绮红楼变成我和绮红共同的？那我，岂不变成了妓院的鸨母吗？啊，我不要当鸨母啦！！！
　　
　　




第七节　订衣（上）

　　经费的问题搞掂后，我和绮红终于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至此，有关装修和活动的计划终于可以如愿的进行了。
　　而在装修方案、活动策划的事情确定后，我便把工作的重心放至了姑娘们的造型方面，此前我已记录下绮红楼每位姑娘的身段容貌及个人特点，现在便同绮红一道，正式确立姑娘们的个人风格，冷艳型、清纯型、娇媚型、成熟型……再根据姑娘们的风格确定发型、化妆及服饰方案，务求造型能突出姑娘们的气质和特点，起到画龙点睛、扬长避短的效果。
　　而我亦根据绮红楼姑娘们的情况，利用自己在21世纪的绘画功底和“Buy”家经验，亲自为姑娘们设计了八款服饰－－很显然，这批改良自21世纪晚装的服饰皆为锦里青楼界甚至锦里城都从未出现过的款式。然后，我再进一步根据每位姑娘的个人特点，在八款基本服饰中为每位姑娘各选择三款服饰，并确定各自服饰的色彩和面料。
　　为确保服饰效果，所有的服饰均需要由绣工出色的绣坊制作，于是，绮红便带我前去玉泉国大名鼎鼎的锦衣坊洽谈订制服装的事宜。这一次出门，我主动的蒙上了面纱，原因很简单，我不想让齐王府的人在锦里找到我。
　　锦衣坊，玉泉国一流的绣坊，据说与那专为皇室订制服装的御衣坊源出一家。御衣坊是皇室御定的绣坊，所有皇家子弟的着装均由御衣坊提供，而除了皇室外，御衣坊亦为玉泉国其他一些极少数既富且贵的人士提供订制服务－－拥有最好的绣工，只使用最优质的材料，只为最尊贵的人士服务，多年以来，御衣坊的服饰已不仅仅是制作精美的商品而已，更成为人们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但是，御衣坊的口碑再好，毕竟亦只能为极少数人提供服务，于是，锦衣坊便诞生了！与御衣坊相比，锦衣坊显得平易近人多了，虽然其出品的服饰价格亦是不菲，可毕竟无论你身份地位如何，只要付得起钱，你便可以买到锦衣坊的衣服，而且，锦衣坊的绣工、布料等虽与御衣坊还有些差距，但较之一般绣坊那又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有关锦衣坊的传闻果真属实，一走进锦衣坊，我便被眼前的布料世界给迷住了！锦衣坊里各色布料摆放的整齐有致，布料的种类和色彩极其丰富，而无论纯棉、真丝或是锦缎等布料其质地都非常考究，而布料的色彩饱和度亦非常之好，可见锦衣坊织布、染色等工艺已非常成熟。而锦衣坊不仅其布料精致考究，店铺里摆放的成品样衣亦展现了其一流的手工－－这样的衣饰简直便是工艺品，果真是一分钱一分货呀！
　　见我和绮红走进店门，锦衣坊的店员便礼貌的上前招呼，然后亲切有度的询问我们的需要，当得知我们需订制几十套服装后，店员立即将我们带到了店铺后侧的一个会客室。在为我和绮红奉上茶水后，店员说了声“两位请稍候片刻”，便礼貌的退出会客室。我猜想这可能是因为我们订单较大，店员去请管事或掌柜之类的高层来与我们直接谈判，心里不由暗赞锦衣坊业务管理流程设置得合理得当。
　　果不其然，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位容貌亮丽、气质不俗的紫衣青年女子便走进了会客室。紫衣女子一进门便开门见山的自我介绍：“两位姑娘好！我是锦衣坊锦里总店的掌柜刘斯羽，听说两位姑娘准备在咱们锦衣坊订制约六十套服装，不知两位对这批服饰具体有何要求？”这刘斯羽一看便精明能干的女子，难怪一名年轻女子能担当锦衣坊如此大铺的掌柜。
　　而见刘斯羽如此爽直进入主题，绮红亦直截了当的说出本次订衣的目的和要求：“刘掌柜，您好！我叫何绮红，是城西绮红楼的老板，这一位是我妹妹方心竹。咱们绮红楼准备在近期举行三周年店庆活动，需要为楼里的姑娘订制一批服饰，嗯，共计需要服饰六十套！其中，部分服饰款式相同、颜色布料有异，但不同款式的服装亦有八种。因为我们店庆日在十二月初八，故而需要贵店在二十日内完成这批服饰的订制，不知贵店是否能提供协助？”我曾要求绮红近日与人谈话务必有意无意的提到店庆一事，见绮红贯彻得如此之好，我不禁宛尔。
　　听了绮红的话，刘斯羽亦不由的笑了：“何姑娘倒是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话直说了！锦衣坊向来订单不断，而近期因是年末，故而订单更多！在这种情况下，如客人对服饰的布料和工艺不作特殊要求，我们可以保证在十五日内完成服饰的订制。但是，听何姑娘所言，两位这次的订单却有所不同，两位这次要求制作的服饰不仅数量较多，而且，这批服饰虽只有八个款式，但色彩、面料和尺寸又各不相同，如此一来，即便两位对服饰没有特殊的要求，要确保在二十日内完成，亦需要另外加收赶工费。”
　　见绮红看向我，我便把自己所绘的设计图递给刘斯羽，笑着问道：“刘掌柜，您先看看我绘制的服饰图样，每一款服饰所需面料、色彩及数量我都已在图样旁作了标注，请刘掌柜计算一下所需工时和工费。”
　　刘斯羽点了点头，微笑着接过了图样，可待她看清手中的图样，她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讶异。待仔细看完手中所有图样，刘斯羽抬眼看向我，问道：“冒昧的问一句，这些图样都是方姑娘所绘？”
　　我淡淡一笑：“刘掌柜叫我心竹便可！这些服饰的款式确是我自己所想，而图样亦是我亲自所绘。难道，刘掌柜曾在别处见过这些服饰？”如果刘斯羽见过这些服饰，那她或许认识别的穿越人？！我心里不由有丝期待。
　　刘斯羽笑道：“那倒不是，这些服饰我确是第一次见到！”
　　哎，我的小小期待很快便破灭了，我便又问道：“那么，难道是这批服饰制作起来会有难度？”
　　闻言，刘斯羽脸上立即洋溢出自豪的神情，笑道：“在玉泉国内，若是锦衣坊做不了的服饰，怕是除了御衣坊，心竹你便找不出第二家绣坊能做了！心竹，你设计的这批服饰制作起来虽有些难度，但对于锦衣坊来说倒也无妨。”
　　绮红笑道：“那我可就放心了！刘掌柜，却不知在咱们店庆前制作完成这些服饰，共需要多少银两？”
　　刘斯羽不答此话，却反而看向我，笑着说道：“银两之事稍后再谈亦无妨。我呢，倒想先了解了解两位姑娘对订制此批服饰有何特别的要求？”　
　　似乎未明白刘斯羽此话的意图，绮红疑惑的回道：“特别的要求？我们的要求当然是要把这批服饰做得最漂亮！”
　　我笑了一笑，接口道：“衣服漂亮是第一要求！当然，我相信以锦衣坊的实力，这一点毋须担扰！除此之外，我们还确有两个小小的要求，需要刘掌柜您协助！第一，在咱们绮红楼店庆之前，锦衣坊不得将这些服饰款式透露给其他任何与制作此批服饰无关的人；第二，无论店庆前后，未经我本人的同意，锦衣坊不得为其他任何客人制作我设计的这几款服饰或者其改良款服饰。而这两个要求，我想咱们还是在订衣契约之上写明为好！”
　　这两个要求是我在锦衣坊之行前便已想好的，要知道，知识产权便是无形资产，便是财富！我在21世纪的专业便是法律，保护知识产权有多重要岂能不知？！况且，我尚不清楚绮红楼潜在的竞争对手是否与锦衣坊存在关系，万一让竞争对手窃去了款式，那我岂不是白给他们干活来着！所以，万事还是谨慎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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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２００９年的春节越来越近了，春节期间家里人来客往，我不能确定是否有时间更新了！呵呵，牛年来了，祝大家牛年行大运啊！
　　




第八节　订衣（下）

　　听闻我的要求，刘斯羽的脸上很意外的扬起一束灿烂的笑容：“心竹，你果真是个有趣儿的人！”语罢，刘斯羽利落的站起身来，仍是一脸的笑意：“心竹，你的这些衣样图很不错，但你提出的这些要求很特别，我虽然是本店的掌柜，恐怕也很难做这个主！不过，今儿个你们来得真巧，咱们锦衣坊的东家刚好在本店巡视，我这便去询询他的意见，一会儿便可向二位答复是否能依从你们的这几个要求了。”
　　刘斯羽起身出门后，绮红看向我，疑惑的问道：“心竹，咱们只是在锦衣坊订制衣服，为何还要限制他们给别人售卖同款的衣服呢？咱们绮红楼的姑娘穿的衣服由锦衣坊对外售出，如能在玉泉时兴起来，那不是等于他们替咱们绮红楼做宣传吗？这样，不也对扩大了咱们的名声有利吗？”
　　绮红到底是一店之主，很快便想明白了锦衣坊售出这几款服饰对绮红楼的好处，但我却仍是对她笑道：“绮红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些服饰凝聚了咱们的思想！别人想穿这些衣服当然不是不可以，但是，他们得向咱们付钱！”我也愿意把绮红楼变成锦里时尚的引头人，这样可以加强绮红楼的名气和人气，但现在的时机显然尚不成熟，而在时机成熟前，我们便应该先保护好自己的权益。
　　绮红显然未明白我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却仍是信任的看向我，笑道：“心竹，姐姐相信你。这件事情你拿主意便行，你说如何办便如何办吧！”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刘斯羽便回来了。一进门，她便对我和绮红笑道：“何姑娘，心竹，我刚才去查了查咱们锦衣坊近期的订单，二十日内交货没有问题！至于制衣的费用问题，咱们东家说了，有两种办法可供两位姑娘选择，第一种办法，便是按心竹你刚才的要求办，那么这六十套服饰的制衣费用共需一千二百两银子，其实，若按本店通常的报价，这批服饰至少需要二千两银子，不过这是咱们东家亲自给报的价，那我这个小掌柜也就无话可说了；还有另一种办法，便是姑娘把这八张衣样图出让给本店，则绮红楼所需的这六十套衣服由本店无偿提供，同时，本店仍可保证在绮红楼店庆前绝不泄露或对外销售同款或类似款的服饰。”
　　我不由佩服刘斯羽和锦衣坊的老板，这二人的脑子转得可真够快的！我设计的这八款服饰款式独特，花样精美，对工艺的要求又颇高，虽有些过于风流，但只需稍作改良，便会是非常适合大户人家小姐少妇们穿着的高档服饰。我本来准备将来存够钱后自己开一家绣庄，把这些款式改良后再进行推广销售，但现在有锦衣坊这样现成且优秀的销售渠道，我倒是改变了主意，并不须急于自己创业。
　　没有作任何犹豫，我立即对刘斯羽回道：“不瞒刘掌柜，为了本次店庆，我姐姐已花费不少银两。您提出的第二种办法能帮我姐姐省不少银两，我们自然也愿意采取这种方式与锦衣坊合作，但我仍是有个条件，那便是这八款服饰将来仍是不得销售给其他青楼！”
　　刘斯羽自然答应，她立即吩咐手下取出了锦衣坊的订衣契约，并将出让衣样图、暂不对外销售同款服饰及永不售给其他青楼等内容进行了补充约定，并承诺次日将派专人为绮红楼的姑娘们量身。
　　契约签署后，刘斯羽好奇的问向我：“心竹，你倒似对这商业之事颇为熟悉？”
　　我摇头道：“刘掌柜……”
　　刘斯羽打断我的话，笑道：“二位叫我斯羽便可。”
　　我点头笑道：“那好，斯羽，我对商业之事还确是一知半解，倒是对契约的订立一直颇感兴趣。冒昧的说一句，锦衣坊的订衣契约虽已拟定的很好，不过，仍有几处值得商榷，如果斯羽你不嫌我冒昧，我有空时也可以给你们提些我个人的意见，供你们参考。”这是实话，我本就是法律专业出身，当然对合同的起草有一定的研究呀。
　　而刘斯羽闻言自然点头称谢，并立即拿出契约来请我修改。
　　待得修改完锦衣坊的契约后，我又对刘斯羽道：“斯羽，目前我绘制的这几套服饰，主要是为绮红楼的姑娘们在绮红楼店庆时使用。我想，若是对这几套服饰的款式稍稍改良，定会更适合锦衣坊对外销售。如果有需要，过几日我可以将这几款服饰的款式稍稍改良一下再给你。”
　　刘斯羽自是大喜称谢，我又笑了笑，故作可惜的叹一口气：“其实，这次因着我们成本有限，时间又很紧迫，所以，很多好看的花样、漂亮的服饰款式因为绣工复杂、花费不菲且又耗时我都不敢使用，若是将来有机会，把这些花样、款式用到服饰上那才叫好看呢！”
　　刘斯羽一听，果然很感兴趣，赶忙应道：“心竹，你若有好的花样、款式将来也可以出让给咱们锦衣坊，我保证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价格！而且，在咱们玉泉国，论绣工、用料，御衣坊自然排第一，可咱们锦衣坊若要排第三，就真没有人能排第二了，与咱们锦衣坊合作，绝对可以确保你绘制的服饰达到最好的效果！”
　　我说这些话，本就是想为将来的合作做好铺垫，听到刘斯羽这样的表态，自然很开心，便点头笑道：“没问题呀，待我忙过这段时间，我先绘上几个花样给斯羽你瞧瞧，若是你觉得能使用，咱们再谈具体的合作条件。”语罢，我朝着刘斯羽眨了眨眼睛：“不过，斯羽，咱们下次的合作条件可不能再像这次这样啦！”这次的合作，绮红楼虽然白得了六十套服装，但这八款服装改良后给锦衣坊带来的收益，必将远高于一千二百两银子，思及此，我不得不再次暗赞一下锦衣坊老板的眼光和魄力。
　　刘斯羽亦是笑道：“心竹，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锦衣坊若不讲诚信，必然不可能发展至今日之地位，而且，我亦非常喜欢你和何姐姐，很想和你们做朋友！总之，你就相信，于公于私，咱们若进行合作，我都绝计不会让你吃亏！”刘斯羽是个磊落的人，她说的话我也是相信的！不过，在商言商，若真正要与锦衣坊合作，我仍是必须预先设想好合作模式，并拟订相对完善的契约，没办法，谁让合作双方实力如此悬殊呢！
　　锦衣坊之行取得如此意外的收获，我们竟不费分文为绮红楼的姑娘在锦衣坊订制了六十套服装，真真是个好彩头！离开锦衣坊时，我和绮红心情特别愉快，两人高兴得几乎是蹦跳着回到绮红楼，只顾着开心，我俩亦都丝毫未曾注意到锦衣坊里盯着我背影探寻的深邃眼神。
　　




第九节　筹备

　　自绮红下定决心对绮红楼歇业装修后，我便吩咐姑娘们为腊月初八绮红楼三周年店庆活动宣传造势，姑娘们自然非常配合，寻着各种机会向客人们宣传着三周年店庆活动。客人们亦果真十分讶异，这绮红楼究竟想通过三周年店庆做出何种改变，竟然需要歇业闭店长达近一月之久？！或许是出于好奇，或许是出于对老相好的不舍，绮红楼歇业的前几日，生意竟然一反常态的红火热闹非常！
　　其实，绮红楼究竟是在三年前的哪日开的业？完全没人知道！就连绮红本人也都忘记了的事情，别人便更是记不起来了！不过，店庆只是个噱头罢了，谁又真个会去计较那日期呢？！
　　待得装修所需银两到位，装修图纸绘制好，绮红楼便正式贴出了歇业装修迎店庆的公告，而歇业公告贴出后的第三日，绮红楼便正式关门歇业了！
　　自歇业之日起近一个月的时间，二层楼高的绮红楼便完全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途经绮红楼所在的永巷，大家只能看到绮红楼被数十张大大的红绸布完全遮盖，远远望去，犹如一只巨大的红箱子！人们能够看到，这只巨大的红箱子中有一匹红绸布上用醒目的字体写道：“腊月初八，绮红楼三周年店庆，敬请光临”；人们亦能听到，这红箱子内总时不时的传出“叮叮铛铛”的响音！过往的人们不免好奇，这绮红楼究竟在进行怎样的装修？为何要搞得如何神秘？！可任凭人们如何猜测，却始终得不到一点线索！好奇之心，再度升起！
　　按照我的吩咐，绮红还另行雇佣了一批人在别的青楼、饭馆和其他人群聚集的场合为绮红楼的店庆进行卧底宣传……通过人们的一番口耳相传，一段时日后，众人对绮红楼店庆的好奇程度再度升级－－这绮红楼，究竟会在店庆之时准备什么样的活动呢？众人不由相互好奇的询问着、猜测着。
　　而此时，绮红楼的秘密宣传人员自然少不了一番神秘兮兮的吹捧－－听说，会有漂亮姑娘！听说，会有精彩节目！
　　那，请问具体会有什么节目呢？好奇的某男问道。
　　抱歉，这一切，只是听说！具体的情况，非得到腊月初八的绮红楼才能知晓！宣传人员回答的尽职尽责、滴水不漏！
　　……
　　很快，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绮红楼店庆活动已让锦里城内自命风流的男士们期盼不已－－可以想见，仅仅是因为好奇，腊月初八那日绮红楼都将盛况空前！
　　对此宣传效果，我和绮红自然满意，但同时，我二人亦是倍感肩头的压力！我和绮红皆十分清楚，把客人请来只是第一步，把客人留住并创收才是绮红楼脱离困境的关键，而绮红楼目前的宣传越是成功，店庆活动对绮红楼的影响自然也越大－－若是本次店庆活动成功举行，绮红楼自然能一扫颓势，并有机会成为锦里城青楼界的领头羊，甚至可能树立起新的行业标准；可若是情况相反，本次活动以失败告终，那绮红楼里包括绮红在内的所有人全都得打着铺盖卷儿走人，另谋出路了！所以，腊月初八的店庆，对绮红楼所有的姑娘们而言，皆是背水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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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厢宣传工作如火如荼的开展，这边厢大厅的装修亦是按部就班的进行。我早已将自己的总体装修思路写了出来，并交由锦里最好的工坊锦城工坊的工匠制定可行的装修方案－－既然给姑娘们制衣的钱省出来了，那装修方面当然可以多花些钱了！而事实亦是证明，我们在锦城工坊所花的钱一分不冤！我只是提出了对装修的设想和要求，锦城坊的优秀工匠师便将这梦想变为现实的工作超水平的完成了！
　　大厅的重头戏在于舞台，按照我的设想，舞台的底部建有一个蓄水池，而水池的上方则按照工匠师的建议使用了坚固的多层木地板，既达到扩音和回音的效果，又能确保稳舞台的稳固性和安全性。而舞台的四方则皆设计一根可活动的木柱，配合节目的需要可拆卸或安插使用。
　　舞台之下的座位则充分考虑了视角情况、舒适度和隐蔽性等不同客人的不同要求，并设置了不同的座位等级，我甚至还在二楼正对着舞台的位置设置了一个更为隐蔽的包间，以供某些特殊的客人使用。
　　工匠师亦根据我的要求在大厅的各个位置预留了既方便操作又能达到效果还安全的灯火位。
　　活动日人多且灯火运用较多，工匠师们还添设了安全救助设施和安全逃离系统。
　　……
　　不得不承认，果真是术业有专攻呀！邀请行业内的翘楚所需费用虽高昂一些，可最终的效果确真再一次证明“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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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修、宣传、活动策划和服装订制等工作安排妥当后，我和绮红便把姑娘们召集在一起，确定店庆日各自的节目。
　　按照姑娘们的意思，店庆时由绮红做司仪，而姑娘们则准备了或唱歌或跳舞或弹琴或吟诗作画的节目。姑娘们将其准备的节目表演给我和绮红看后，我心中暗赞，古代青楼的姑娘们才艺果真大多不错，跳舞的底子不错，弹琴的很有乐感，唱歌的歌喉悦耳，绘画的亦很有几分功底！没错，所有姑娘的节目都不错，可是，目前最大的问题却是――所有的节目几乎都落于俗套，没有太大的亮点，达不到惊艳的效果！
　　我思索了一番，决定对姑娘们准备的节目进行适度改良，然后通过舞美灯光对节目进行包装－－看过现场演唱会的朋友都知道，舞美灯光有时会起到化腐朽为神奇的作用，直接影响到演出效果。
　　根据我的观察，我认为绮红楼的姑娘中冷艳的华歌、清纯的柳眉和温婉的雪燕的相貌才艺在姑娘中最为出色，且又代表了三种不同的美女风格，在与绮红商量后，我们决定在店庆活动中主推他们三人。在节目的改良方面，我根据华歌的风格教给她一段印度风情的火辣舞蹈，再教授雪燕唱王菲的《明月几时有》，并给柳眉古筝名曲《出水莲》的谱子，而其他姑娘们的节目亦进行了些许调整。节目确定后，姑娘们自去练习各自的节目，而我和绮红则与工匠师们进入深入的沟通，在舞美灯光方面进行很细致的安排，力求确保细节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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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期的宣传效果貌似不错，但为谨慎起见，店庆前五日，我仍让绮红向绮红楼的老顾客送上了雅致的请柬，而请柬的灵感则是出自于唐朝的薛涛笺。
　　薛涛笺，据说是由唐朝的才女薛涛发明并亲手制作的，传说薛涛将本地一种特产的胭脂木浸泡捣拌成浆，加上云母粉，并渗入井水后制成了泛香的红色纸张，而薛涛在自制的纸张上题上诗句后赠予友人，此笺，便是鼎鼎大名的薛涛笺！而薛涛虽是一名妓女，但因其出众的才情，薛涛笺终变成了风流雅韵的象征！
　　懒惰如我，自然不会如此麻烦的去自制纸张，我只将上等纸张裁剪好后放入上等的胭脂水中浸泡，待纸张晾干后便成了带着胭脂淡香的粉色纸笺，诱惑却不俗媚，我在纸笺上题上两三诗句、写上邀约的只言片语后，绮红便派专人将邀请笺送至老顾客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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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庆的准备工作虽辛苦却还算顺利，我和绮红紧张却有些兴奋的静候店庆日的来临，而在我和绮红的煽情鼓舞下，绮红楼的所有姑娘和院丁们内心亦如同燃起了一把火，大伙儿都急切的盼望着腊月初八的来临，只待那日，他们便要用自己的热情将整个绮红楼燃点！
　　
　　




第十节  斗艳（上）

　　在筹备绮红楼店庆活动的近一个月时间，每一日里，我、绮红以及绮红楼的每位姑娘、院丁的都异常忙碌，但每一日，我们每个人的内心却又倍觉充实而快乐。这样充实快乐的日子总是易逝，筹备期二十余日很快过去，腊月初八转瞬即至！
　　在玉泉国，腊月初八只是个普通的日子，此地的人们并无在腊八吃腊八粥的风俗，而此时的我亦未有时间和精力对腊八这一故乡的传统节日感慨或惆怅，此地此时的我，心里只系着绮红楼的三周年店庆这一事情！
　　尚未至店庆公告的揭幕时间，绮红楼的门口便已经站满了客人，见此情形，绮红派出几个院丁在外为客人们端茶送水，并维持秩序，而她则和蒙着面纱的我在场内做活动前最后的检查和巡视。
　　吉时到！
　　随着一阵喜庆的鞭炮声，覆盖绮红楼近一月之久的数十块大红绸布顿时化做数十朵大红花从楼顶飘落－－红绸布是我专程请锦衣坊订做的，如同现代常见的拉花一般，我在红绸布背后的特定位置缝上活动的红丝带，只需用力抽扯丝带，红绸布便会变成了一朵大红花！
　　绮红楼门前等待多时的众人何曾见过此等情形？！乍一见到满墙的红绸布蓦然变为大红花并从天而降时，众人先是一阵呆愣，接着便是一片惊呼！如此出人意表的揭幕，亦让客人们对今日绮红楼的活动更添了几分期盼。
　　而待众人的眼光重新回到绮红楼面目一新的大门时，只见身着红边黑衣的护院精神抖擞的分列于大门两旁，而绮红则领着两个美貌的姑娘笑意盈然的站在门口迎宾。
　　今日的绮红着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玫红色绸缎礼服，礼服的腰、胸和臀部位都完美的贴合身型，仅在膝盖以下的部位渐渐洒开，而洒开部位的衣料上则嵌着同色系薄纱制成大片的立体花朵－－这套衣服除却脖下有一片桃心形状的薄纱镂空外并无暴露，可却又完美的衬托出绮红骄人的身材和娇嫩的容颜，令绮红如同一条美人鱼般耀眼，却又如此的艳而不俗！即便是平日见惯了绮红的常客们，此刻亦不由惊叹，狂赞着绮红今日的惊艳！　
　　客人们陆续走进门，而绮红则向每位客人发送一张绮红楼的周年庆纪念卡。纪念卡亦是由胭脂彩笺纸制成，精美雅致，卡片的正面提着一首小诗，而背面则为座位卡，标明了客人今晚的座位。我已提前与绮红商量好了，所有事先收到请柬的贵客皆可领到位置较佳的座位号，至于位置最佳的几个座位，我则让绮红预留下来，相机留给今晚前来的尊贵客人－－当然，由于事前的准备充分而妥当，绮红的现场表现几近不露痕迹，在旁人看来，纪念卡的发放皆是随机。
　　待得客人进门，穿着统一款式不同颜色美服的姑娘们便将客人们领至其对应的座位上。因事前已经历过了无数次的演练，并充分设想了各种可能遇到的突发事件，故而即便面对好色客人不时的骚扰，姑娘们的整个领位过程仍是保持熟练、亲切而有序。
　　客人入座后，护卫便将蜡烛吹灭了几盏，大厅的光线立时被调得更柔和，而各位姑娘便趁机悄然回屋更衣，为接下来的节目作准备了。
　　就在灯光暗下去的同时，绮红亦是娉娉婷婷登上舞台致词。登台的绮红已另换了一套服装，这套服装是我根据旗袍改良设计的，同样的盘扣，同样的合体剪裁，同样的高开岔，同样在衣身绣上精美的绣花，但将款式和花样与玉泉现行的女装款式略加组合，并在衣服的多个部位运用了暧昧的薄纱，身着此套服装的绮红与此前的美人鱼形象已是大相径庭，可却仍是同样的娇艳。
　　见到异常性感美艳的绮红，台下的客人不禁交头结耳：“王兄，可否觉得今日的绮红特别美丽？”
　　“李兄所言极是，小弟亦有同感！哎，李兄，你是否觉得绮红的声音上台后特别的悦耳？”
　　“是呀，似乎自舞台之上还有回音响起。”
　　我不由暗笑，声音特别悦耳的原因便在于舞台下的水池，但是，这个秘密我可不能告诉你们！
　　待得绮红致完辞，前厅的灯火突然更加暗了下来，众人正在纳闷是怎么回事，却听见几声美妙的琴声自舞台方向传了出来，随着琴声渐渐变大，大厅内的灯火又自舞台方向开始渐渐的明亮起来。
　　众客人聚神往台上一看，只见前厅的舞台已被垂下的白纱遮住，透过薄纱，隐约可见台上有三个少女，左边的白衣少女正微微晗首坐在桌边抚琴，中间的蓝衣少女已摆出一个弧线优美的弯腰姿势，而右边的粉衣少女则亭亭玉立的站于台上。
　　台下男人们不由的屏住了呼吸、睁大了双眼，众人都想看清这三位美女的模样，可无奈那薄薄的白纱却无情的阻隔了美人面，雾里看花只能算做隔靴搔痒，偏偏却搔得人心愈来愈痒，众人皆暗恼那不解风情的白纱！
　　随着琴声悠悠的传来，终于，白纱帘开始缓缓的升起！台下众人正暗自心喜可以得见美人真颜，舞台周围的灯火却再次不解风情的暗了下去。朦胧间，众人听到白衣少女的琴声渐由悠扬转为热情，闻得粉衣少女随着琴声展开她美妙的歌喉，看到蓝衣少女曼妙的身姿随着琴声歌声舞动！这一切，竟美好到似梦似幻！
　　试问，台下众人哪个不是经历过无数的风月场合？可是，又有哪个曾见过如此撩人的场面！歌声动听，琴声美妙，舞姿美好，纵然美人的面目暂时看不太真切，但凭着那模糊的身段和眉眼亦知三人皆为难得的佳人，哎，那恼人的白纱造就的距离偏生让人更加心痒难耐！　
　　歌声落，琴声止，舞姿停！灯火，终于渐渐亮了起来，可白纱帘却又无情的垂了下去，三位美人儿自白纱后悠然退场。
　　似是美梦戛然而止，美人幽香似乎尚可闻，芳踪却已不可寻，台下的众人显是意犹未尽，起先是一阵沉寂，隔了好一阵子，却又爆发出惊人的掌声和欢叫！几乎所有的客人都在叫唤着三位美人儿返场，性急一些的客人已直接吼叫着加银两，更有甚者竟然疯狂到直接把银子扔上了舞台……
　　后台，蒙着面纱的我自侧边幕布后微微探出了头，冷眼看着台下一张张激动的面孔，我只觉心中一松，情况，貌似比我和绮红想象中的还要好！只要余下的节目不出大的纰漏，短期之内，生存应该不会绮红楼所需面对的问题！
　　
　　




第十一节　斗艳（下）

　　自打绮红楼开张以来，生意哪曾如此红火过？！见到眼前激动到甚至可以称之为冲动的客人，绮红心下自是兴奋莫名，但她仍是丝毫不敢忘却自己的任务，立即扭着细腰风情万种的走上了台。
　　娇笑一声后，绮红对着台下众人道：“感谢各位爷的捧场！刚才是由咱们绮红楼美丽的柳眉姑娘、雪燕姑娘、华歌姑娘为大家奉上的开场节目，代表咱们绮红楼对各位爷光临本店的由衷欢迎！各位爷们千万莫要着急，接下来，咱们的姑娘们还会给爷们奉献更多更好的精彩节目！”
　　稍作停歇，绮红又道：“当然，咱们的姑娘们表演得卖力，各位爷如果满意可别忘了鼓励鼓励她们－－各位爷的座位面前都放了一个投票袋，各位爷觉得哪位姑娘节目表演得称心，若要表示鼓励的话可以为姑娘们投票，只要各位爷将银两放在面前桌上的投票袋里便可！银两多少不论，都是对姑娘们的鼓励！而每个投票袋上都印了各位爷的座位号，每个节目表演完后，都会有姑娘前来收取投票袋，咱们将会在所有节目表演完后统计出投票结果，今晚获得票数最多的姑娘将成为咱们绮红楼之花，而投票最高的三位客人则将获得绮红楼的贵宾卡！喜欢哪位姑娘，各位爷可别看呆了眼，千万别忘了投票支持她们哦！”
　　说着绮红又简单介绍了贵宾卡的用途，然后便宣布下一个节目出场了。
　　除了开场节目，我和绮红共挑选了十个姑娘表演节目，而柳眉、雪燕和华歌三人则被安排最后压轴登场。
　　每位姑娘的表演皆出色而特别，即便有些节目稍嫌普通，亦在舞台布景上取胜，客人们皆是赞许不已，而当柳眉、雪燕和华歌三人登场时，台下的客人更是对其惊为天人。
　　三人之中，柳眉最先出场。随着悠悠的琴声传来，舞台的白纱被缓缓拉开，台下众人见到舞台上被铺满了如同湖水般的绿色绸带，绿绸带由护院在台下悄悄的晃动，如同水波荡漾，而白衣美人柳眉则端坐在一朵绸布所制的莲花上抚琴，恰似湖心那出尘的莲花仙子。在烛火的映照下，身着一袭无瑕白衣的柳眉本已似极尘烟不染的仙子，而《出水莲》的美妙琴音在舞台下水池的回声伴绕之下亦是更似仙曲，台下众人一时认为自己误入了仙境，而此曲之后，柳眉自然收获不少知音。
　　接下来出场的是雪燕，雪燕演唱的是一曲《明月几时有》。此时的舞台背景已更换为一块蓝色的亮绸，而舞台的上方则悬挂着一个月亮形状的灯笼，自台下望去，台上场景已变为海滨月夜，一身薄纱粉衣的雪燕怀抱一只小白兔如在海边对月浅吟低唱，其空灵悦耳的歌声自是无限美好，似是随意的走动则尽展其无限婀娜的身姿，而美人不经意的回眸更让台下男人为之心折。
　　若说柳眉似是出尘脱俗的仙子，雪燕恰若温婉娇媚的邻家少女，那华歌便是那性感耀眼的女妖。随着一段热情的音乐，身着一套热辣服装的华歌甫一登场便让场内温度骤升，只见一身蓝衣的她微露着小蛮腰，其薄纱制作的袖笼和裤笼更是尽展诱惑，而华歌身上的手镯、腿链和腰链皆带有铃铛，随着她的娇躯每一扭动，其身上的铃铛亦跟着叮叮作响，让她那若隐若现的青春美好身体更显诱惑动人－－若说，男人们对这娇艳欲滴的娇躯尚存有一丝抵抗力，那美人娇媚无限的眼眸则足让男人彻底卸防！果不其然，华歌舞罢，台下立即响起了最高分贝的尖叫，众人争相掏着腰包，恨不得千金散尽为红颜。
　　闭幕节目，由十个姑娘一同登台，合唱了一曲欢快的《花好月圆夜》。
　　整个店庆活动高潮迭出，姑娘们的表演时时出彩，最后的闭幕曲目却又快乐而温馨，到场的青楼浪子们无不感觉即特别又快乐，人人均觉得不虚此行，皆是毫不吝啬的倾囊投票。
　　统计投票数时，绮红宣布进入抽奖环节。奖品皆为别致的小礼品，中奖的客人觉得自己颇为幸运，未中奖的客人亦不会太过失望，毕竟，大家都是来寻乐子的，中奖只是额外的彩头。
　　奖品发放完毕，投票结果亦已统计出来。不出我和绮红所料，华歌得票第一，雪燕排名第二，柳眉则屈居第三。而今晚的客人，刑部尚书的公子即在合齐山调戏王妃的恶少陈而楼投票八百两银子、华月庄的庄主华天河投票一千二两银子得到了绮红楼的贵宾卡，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今晚投票最多的人竟是玉泉国大名鼎鼎的秦王爷风子鸥！这位风流王爷本只是来瞧瞧热闹，却不料竟为华歌倾倒，不惜为其一掷千金。
　　表演环节结束后，三位得票最高的姑娘分别与绮红楼三位新晋VIP在各自的包间内“餐聚”，而其余客人自也邀请了别的姑娘陪吃陪喝陪玩－－姑娘们如何应付这帮色狼那便不是我操心的事儿了，要知道，青楼里的姑娘即便模样再清纯、看上去再不经世事，应付男人也只是小菜一碟。
　　店庆活动算是完美谢幕，我心里的石头亦得以平稳落地－－至少在短期内，绮红楼肯定不必担心生计问题了！
　　或许近日来确实太过辛苦忙碌吧，此刻的我，心中的担忧甫一放下，疲惫便立即袭卷而来。见绮红正忙着招呼玩得兴起的客人们，我便悄悄从后台退出，独自回到后院洗漱睡觉了，我的心里只想着，今夜，定要补足这一个月的少眠。
　　
　　




第十二节  短暂的歇息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待我洗漱并穿戴妥当后，我习惯性的先戴上面纱然后再打开门透气。一打开门，我便看见绮红已坐在小院的石椅上，见我出门，她便笑吟吟的朝我走了过来。
　　我迎着绮红笑道：“绮红姐，你是在等我吗？干嘛不声不响的坐在这儿？早点叫我起来不就行了呀！”
　　绮红摇头笑道：“不碍事的，姐姐也是刚来一会儿。姐姐知道，这段时间我可知道把妹妹你累坏了！”接着，绮红便拉着我的手开心的娇笑：“心竹，你真是姐姐的贵人，姐姐真不知该如何谢谢你！你猜猜看，咱们昨儿个一晚上赚了多少银两吗？嗯，五千六百两！五千六百两银子呢！哎呀，比咱们过去好几个月赚的银两还多呢！不瞒你说，姐姐我昨儿个高兴得一晚上都合不着眼，只顾着点银子了！呵呵！”
　　瞧着昨儿个绮红楼里热闹的架势，我便知所获必然不俗，可甫一听到一晚的收入居然高达五千两银子，我仍是惊奇加兴奋不已，瞧着绮红脸上眼里话语中亦是遮盖不住的兴奋，我亦不由笑道：“啊，那真是太棒了！比我们想象得还好呀！”
　　停了一下，我又道：“不过呀，这只是一个好的开始，咱们日后还得再想想办法，要让生意保持长久兴旺才行呀！”
　　绮红点头笑道：“嗯，那还得心竹你帮我多出出主意才行呢！”说罢，绮红从兜里掏出几张银票放到我手心里，笑意吟吟的道：“心竹，昨儿个咱们赚了不少银两，借你的钱姐姐便先还与你！不过你放心，姐姐说过这绮红楼今后是咱姐妹俩的，姐姐说过的话自不会忘记！”
　　我知道绮红楼暂时不会再缺银两，便痛快的接过银票，对绮红笑道：“绮红姐，我此前只是借给你银子，姐姐现在把银两还给我，便已经两讫了！这绮红楼是姐姐的心血，我怎么能这么轻易便夺走姐姐的心血呢！”我是真心诚意不准备接受绮红的好意－－除了我向绮红说明的原因外，还因为“老鸨”这个称呼实在太太太难听了，我可不愿意被人叫做“方妈妈”或“竹妈妈”！呵呵！
　　怕绮红再劝我，我赶忙转移话题道：“绮红姐，这些事日后再谈也无妨，咱们倒是得抽时间赶紧想想下一步的活动安排呢！要知道咱们昨日的活动虽算成功，但单凭一次活动，是不可能吸引客人们常来常往的！”
　　绮红亦是点头道：“是呀，咱们这几日确实还得好好商量商量以后的安排！不过，咱们昨日的活动倒是足以让锦里的人谈论至少一个月的了。你知道吗，昨儿咱们的节目就连那以风流挑剔著称的秦王爷都赞叹不绝，他还连连说道想要见见你呢！”
　　我诧异道：“哦，这风流王爷倒也奇怪，他在绮红楼玩的开心便好，干嘛还要见我呀？我又不是什么漂亮姑娘！”
　　绮红笑道：“哎呀，妹妹天生丽质，怎会不漂亮？！”
　　我感激的看了一眼绮红，哎，自从我来到玉泉后，似乎只听到绮红一人安慰我漂亮！不过，自从我来到绮红楼后，大约因为每日忙于思索装修和活动的细节，成天忙碌着筹备店庆活动的事情，我的身子似乎确实瘦了不少，但这并不能为我增添照镜子的勇气和信心！哎，在21世纪时，我臭美到每天不照十次镜子也得照八次，可自打来到玉泉后，我最最讨厌的便是照镜子了，我真怕我哪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便忍不住跑去撞墙了－－所以，在我的房间里是找不到一面镜子的，因为，所有的镜子都已被我直接扔到了床下。
　　绮红又道：“说起这秦王爷，我还真没想不到他居然如此年轻！呵呵，这个风流王爷，他现在呀，可喜欢咱们华歌啦！昨晚，他后来又另给了华歌五百两银子，还想要包下她呢！”
　　顿了一下，绮红又接着道：“昨儿个活动结束后，秦王爷便把我叫去，他呀，一见到我便称赞咱们的活动很是有趣，又问我如何想到举办这个活动的，我自然告诉他这些都是妹妹你的主意，秦王爷当即便提出想见见你，我猜想呀，他大约是好奇咱们绮红楼的幕后军师究竟是什么模样吧！我知道你定然不想见他，便跟他说妹妹你不是咱们绮红楼里的姑娘，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因银两被抢了暂时借住在我这儿，见我困难才帮我出出主意的！这王爷倒也没有什么架子，见我不愿带你去见他，他便也不作纠缠了。”
　　我用力的点头，绮红说的没错，我当然非常不愿意见这位秦王爷！他既然是皇亲国戚，自然与那同为王爷的风子昕认识，我好不容易与齐王府划清了关系，怎么愿意再与风子昕扯上联系？！我便再次跟绮红强调不想见到前院的任何客人，绮红认为我讨厌那些好色的男人，自然答应下来，而我也不跟她多作解释，反正，我对那些好色之徒本就无甚好感。
　　近日的忙碌，令我想念风子昕的次数少了许多，但我仍是深知，在我心底的深处，风子昕依然霸道的占据着一个位置，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便会浮现在我心头，但凡我有闲暇，我仍是会思念他，仍是会担心他，我仍会向上天祈祷，希望他在战场上、在生活里都能够平安顺利。
　　或许，风子昕，他便是我心头的一根刺吧！他隐藏在我的心头，虽从外表上看不出端倪，可却时常刺得我生痛，然而，何其可悲，不知是因为没有勇气还是没有力量、亦或是因为舍不得，如今的我，似是仍不能把他这根刺从心底彻底的拨掉。
　　
　　




第十三节　所谓流言

　　腊月初八的店庆活动后，绮红听从我的建议，对外宣布此后绮红楼每逢初八、十八和二十八都将定期举行活动。其中，每月十八和二十八举行小型活动，而每月初八则举行较为大型的活动，同时，绮红楼将陆续加入抽奖、对诗、对曲、游戏、猜谜等活动。而近日里我突然回想到在现代看过的元杂剧，不由在心里泛起一个新的想法，我计划挑选元杂剧或其他剧种中的一些优秀剧目，抽时间写出大纲，再让绮红找人写出剧本，由绮红楼的姑娘院丁们出演，排演好后作为新推节目来试探试探市场反应。
　　当然，活动节目不断创新，宣传手段也要不断创新，经营管理模式亦要制度化，而绮红楼里亦需陆续的充实一些优秀的新人，这样，绮红楼才能进入一个良性循环，才能得到更为长久的生存及发展。
　　在活动方面，我个人不喜欢太过低俗的节目，所以我让绮红尽量安排有趣但不过于低俗的节目，但我也清楚，绮红楼毕竟是青楼妓院，如果真是要装清高，那就只能关门歇业了！所以，虽然公开的活动避免过于低俗，但诱惑度仍是少不了的，而我和绮红虽要求姑娘们在大厅、走廊等公共场所不得做过于火爆的举动，但关上房门后姑娘们爱跟客人玩什么那便是不受限制了！
　　我本以为绮红楼如此定位会流失一批客户，但没想到时间一长，居然让绮红楼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如今的绮红楼已被客人们塑造成为锦里城独树一帜的风雅青楼，男人们均视在绮红楼玩乐为风流却不下流的象征，所以，不管是真爱也好，假好也罢，绮红楼里从此宾客满座倒确是事实。
　　绮红楼红火后，香翠楼等别的青楼亦是极想模仿绮红楼，但一来绮红楼占尽先机，已经名声在外；二来绮红楼又新得秦王爷等大有势力的VIP鼎力支持；三来绮红楼活动创新得很快，别的青楼永远只能捡我们的剩菜！所以，绮红楼很快便成为了锦里城青楼界的一面锦织！我不由想起21世纪流行的一句话，“一流企业做标准，二流企业做品牌，三流企业做产品”，现在的绮红楼已经慢慢成为锦里城青楼界的标准，假以时日，绝对可以成为玉泉国的一流青楼！
　　绮红楼的红火，从客人的数量和质量方面均可窥得一斑。自店庆后两个多月来，除了秦王爷以外，锦里城的很多王公贵族及名门大户的公子少爷都已光临过绮红楼了。作为绮红楼的老板，绮红自然赚得盆满钵满，但她仍不忘体恤姑娘，给姑娘分的红利不少，亦强迫我收下了一些红利，想想绮红楼现在确实盈利颇丰，而我也确实出了大力，我便也坦然的收下了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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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社会里，一个产品好或不好与其知名度已无必然的联系，只因现代的市场营销手段实在太多太狠，虚虚实实的让人看不清产品的本来面目。但我一直认为在古代是不同的，譬如在玉泉，绝大多数拥有好口碑的店铺都是优秀的，如我合作过的锦衣坊和锦城工坊，这些优秀店铺基本都是靠着客户们口耳相传建立的好口碑，而现在绮红楼亦是如此，已依靠其独树一帜的风格成功的在众多青楼行业消费者的心目中树立了好名声！
　　两个月来，绮红楼的发展一切都顺遂心意，唯一失控的是，我这个蒙面军师居然意外的美名外扬了！外界盛传我：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冰清玉洁，慧质兰心，才华横溢，美貌无双！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我几乎当场呕吐加晕厥了！真不知道谁那么大本事，隔着面纱也能看出我美貌无双？！我终于知道所谓传言竟然可以失真到如此地步！虽然这传言非我制造，但亦是让我羞愧到无地自容，我直想把传这假话的人给揪出来，把他的嘴巴给拧了下来剁成肉酱！
　　可是，无论我有多么的愤怒，仍是不能阻止传言迅速的蔓延！我终于知晓，无论在现代还是在古代，其实人本身并无实质的变化，即便是在相对纯朴的玉泉，所谓一传十，十传百的传言，亦难免在人们口耳相传间变得与事实相距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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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一算时间，我离开齐王府已经三个多月了，一个人的时候，我仍会不由自主的思念风子昕，我担心着他在战场的安危，猜想着他是否已平安回到了锦里？每回自虐般的回味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时，我的心便会很痛！很矛盾，如今的我一面疯狂的思念他，一面又不想去想他！
　　一时感慨，我拿起手边的月牙琴，坐在小院里弹唱了一只小曲，曲罢，我低头无声叹息。突然，一阵掌声在我身后传来，我惊讶的回头，却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年青俊公子站在我身后，竟然便是店庆之夜我在幕布后窥见的那位身份尊贵的秦王爷！虽然在绮红的提醒下，我在后院亦不忘带着面纱，可冒然被人打扰，感觉被别人窥探到心事，我内心仍是极度不悦，我在原地冷哼一声，并不与那尊贵的王爷打招呼。
　　秦王爷却似毫不在意我眼中的不豫，仍是对我笑道：“这位可是方姑娘？”
　　哼，跑到别人的私人领地，站在哪儿不声不响的偷听，还摆出一副如此理所当然的面容，古代的贵族就这么从心底里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我不禁有些恼怒，闷声回道：“王爷大概是走错了地方，您从这扇门往前走再往左转便是绮红楼接待客人的前院了！”说罢我便不再理他，拿着月牙琴径直回屋。
　　见我愤然离开，秦王爷仍是未和我计较，他似是微讶，笑了一笑便独自离开了后院。
　　秦王爷现在是绮红楼的常客，绮红楼初八、十八、二十八的活动他几乎都会前来捧场，此前他已数次提出想要见我，但均被绮红用各种法子拒绝了。对此，我本不太在意，但经过今日之事，我不禁想到，绮红楼现在经营得如此风声水起，来往的贵族名流越来越多，我毕竟是一名普通女子，虽无美貌，但长期待在这里亦难免不便，况且，就算我不招惹事非，事非难免不若今日这般主动来招惹我－－看来，是时候离开绮红楼这个是非之地了！
　　




第十四节　蝶变

　　现代社会中，电脑的普及让年轻人连使用钢笔写字都嫌麻烦，更况乎毛笔？这在２１世纪本无很很正常，可谁又料得到我竟会意外的跌落玉泉！如今的我，若再不练好毛笔字，怕是只能用双手写字了！为了让自己更好的在玉泉生存，也为了避免自己闲瑕时胡思乱想，再加上自己实在不愿意写一手烂字，故而，但凡不太忙的日子，我均会抽上一个时辰的时间练习毛笔字。
　　这一日，我如同往常一般坐在后院里练习毛笔字，却见绮红一脸为难的朝我走来。
　　见到绮红脸上的难色，我立即放下手中的毛笔，对绮红笑道：“哎，今儿个出了什么大事，竟把咱们绮红姐也给难倒了呀？快说来与小妹听听。”
　　绮红仍是一脸的为难，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妹子，秦王爷今儿个来咱们绮红楼了，点名要你去唱支小曲儿！姐姐怎么挡也挡不住，今日你若不去，他怕是真要发火了！哎，这些个大人物，即使无理取闹，咱们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想想似又觉得不妥，绮红又道：“干脆，妹子你先从后门走吧。你本不是咱们绮红楼的姑娘，我再让华歌在秦王爷面前说上几句好话，料得他也不会把咱们怎么着！总之，妹子，你先出去避避，过阵子姐姐再找你！”
　　我知道绮红的难处，如果不是真的推托不了，她绝不会来找我！况且，如今绮红楼好不容易才走上了轨道，我可不希望绮红因为我而开罪一位王爷，稍作思考，我便装作无所谓的对绮红道：“绮红姐，那秦王爷不过是要听我唱支小曲儿罢了，我便唱与他听听又有何妨！”
　　见我如此，绮红心里更觉内疚，我却硬拖着她来到前院，绮红便也只得带我走进了秦王爷所在的绮丽居。
　　绮丽居是整个绮红楼最高档的包房，如今早已装潢一新，风格雅致，远不似从前的俗艳，只用于接待最尊贵的客人。今日的绮丽居内，除了我曾见过的秦王爷风子鸥外，还另坐了一名陌生的年轻锦衣男子，两人身后站立了四名颇为威风的黑衣男子，估计是保护这位风流王爷的便衣侍卫吧，而绮红楼的头牌花魁华歌则满脸笑意的侧坐于风子鸥的身旁。
　　怀抱着月牙琴走进门，我对着客人们福了一福，并不多话，便坐下弹唱了一只小曲儿，弹唱完毕我依旧沉默着起身，对着客人又是一福。
　　见我似是准备离去，秦王爷笑吟吟的对我道：“方姑娘，你可是在怪我们请你前来？”
　　我嘴角扬起一丝讥笑，生硬的回道，“不敢！王爷身份显贵，小女子岂敢怪罪？！王爷让我前来唱曲儿，那是我的福气，即便我不是这绮红楼的姑娘，只要王爷吩咐了，我自然也得来唱，说来，这应该算作我的福份，我不但不能怪罪王爷，还应该感谢王爷呢！”
　　秦王爷闻言一脸尴尬，那锦衣男子却是“卟嗤”一笑，朗声笑道：“子鸥，你跟我说已经约好了大名鼎鼎的方姑娘，原来，你竟是这般约人的呀！”
　　我心下了然，秦王爷此前定是对这锦衣男子夸下了海口，抹不下面子，故而非得让我前来唱曲儿！哎，真料不到我竟已如此出名，俗语云“人怕出名猪怕壮”，要想在玉泉平安的生存，我还真得尽早离开绮红楼了！思及此，我便道：“小女子本不是绮红楼的姑娘，但亦听从王爷吩咐前来唱过曲儿了，请问王爷，小女子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这秦王爷大约从未被人如此挤兑过，满脸尴尬竟一时无语，锦衣男子却对我笑道：“方姑娘莫要见怪！绮红楼两月前的店庆震惊了整个锦里，外界对姑娘的才貌亦是盛赞不已。我等皆知姑娘并非绮红楼中人，子鸥一再邀请姑娘，亦只是真心想与姑娘结识，请姑娘相信，我等对姑娘唯有倾慕之情，绝无半点唐突之意！”
　　这锦衣公子相貌出众，谈吐不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贵气，又与秦王爷交好，定然也是家境优沃、富贵显要之人，可他如今对我却是语意诚恳，我不由怒意稍平，正准备向其回礼，却听他继续道：“我等听闻姑娘美貌无双，不知姑娘可否取下面纱让我等一暏风采！”
　　一听此言我便恼了，本以为这闻公子应是个知情识理之人，却不料其仍不过是个好色之徒！只可惜，这二位贵公子并不知，若我果真取下面纱，他们睹到的将绝不会是“风采”！我冷然道：“公子，坊间传闻多不可信，小女子才拙貎陋，实不便污了两位贵客的眼！”说罢，我便准备转身离开。
　　那锦衣男子亦不多话，只默然的向身边的侍卫看上一眼。突然，我的脸上感到一阵劲风，面纱竟突然落地！这面纱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最不该掉落的时候掉了下来！运气可真够背呀，我不由哀叹。
　　侧过头，我一脸从容就义般的决然，等待着眼前众人对我的羞辱。
　　隔了好半晌，周围仍是一片沉寂，那意料之中的嘲笑竟仍未在我的耳边响起，我诧异的转头一看，却只见到满屋的人均是一脸的－－惊艳？！
　　惊艳？我心里万分不解，手足无措的想要拾起面纱再戴上，却发现面纱系绳处如被刀割。我这才明白，系得紧紧的面纱怎会自己落地呢？还不是这群武功高手在作怪！说实话，我到现在仍没有习惯周围时不时会出现武功高手，我时常暗自郁闷，为何这香草偏偏就不会武功呀？！
　　无力应对眼前乱糟糟的局面，我转身跑出了绮丽居。在跑回后院的路上，我一路上都听到有人吸气的声音，耳边隐约有人惊问“她是谁？”！
　　我迷糊了，这究竟是什么世界？！居然，有人在看到我这张脸后，面上出现惊艳的神情？难道，我睡一觉又穿越到了唐朝？
　　踉踉跄跄的冲回后院，我从床底翻出被我藏起数月的镜子，胡乱的抹去铜镜上厚厚的灰尘，对镜一照，我自己亦是惊呆了！
　　只见镜中人，肤若凝脂，腮映朝霞，眼蹙秋水，眉横春山，唇似樱桃，鼻若琼瑶！而最妙的是，镜中美人皎好的脸上幸运的生就一双顾盼生辉的翦水明眸，那对明眸如若星星般耀眼，却又似秋潭般深邃，眼里似是盛满了娴静，却又微露丝丝狡黠，俏脸因美目倍增灵动、更添神采－－这，是一张多么美妙生动的脸呀！低头再看向自己的身段，亦早已恢复到了轻盈窈窕！这，应是我近三个多月辛苦操劳的意外收获吧！
　　“檀口点樱桃，粉鼻儿倚琼瑶；淡白梨花面，轻盈杨柳腰”，眼前这佳人，果真是我吗？如此美好的我，就算曾与我朝夕相对熟悉如莲花也认不出了吧？！
　　看着镜中自己动人的模样，我的内心无限雀跃！我有着立即冲向大街狂秀一圈的想法，又有着在屋顶狂歌劲舞的冲动！我真的很想，很想走到那些曾经极度鄙夷的看着我，成天喝叫我胖子的人面前炫耀，我想看他们吃惊的神情，想见他们大跌眼镜的模样－－真抱歉，我，只是个肤浅的女子，我也是方才知道，我对自己相貌的在乎远胜过自己的想象！
　　




第十五节  迁居

　　安顿好秦王爷等人后，绮红亦来到了后院。甫一见到我的面容，绮红亦是惊呆了！
　　自打我开始参与绮红楼歇业装修一事后，一来因为对自己的外貌自卑，二来亦怕偶遇齐王府的人，每日起床后我均要戴上面纱才肯出门，而因近两个月绮红楼生意红火，我自己又意外的出了名，便更是面纱不离身了；同时，我一直认为自己太胖，虽已为绮红楼的姑娘订制了好几批服装，却始终不肯为自己订制新衫，故而身上所有的衣服皆宽大不合身；而绮红楼近两月来也确实生意兴隆，众姐妹皆是业务繁忙－－或许正是因为上述原因吧，数月来我模样的变化竟未引起包括我自己在内众人的注意。
　　当然，我的容貌和身材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这变化却是在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悄然、渐进的发生，这也使与我朝夕相处的姐妹们不易察觉！
　　说起来，绮红亦是甚久未仔细看过我面纱之下的模样了，此时的她呆愣的盯着我的脸，直至我轻捶她的胳膊，她才恍然对我笑道，“妹妹长得这般美，连姐姐都不舍得移开眼，也难怪那秦王爷和闻公子都看得入了神！”
　　我不由红着脸，轻嗔道：“姐姐你休要再取笑我了！”
　　绮红赞了我一阵，又担忧的道：“妹子，今日你这一亮相怕是免不了出名了！秦王爷那边我自会想办法应付，但，从今日开始，你切不可再去前院了，即便待在后院，亦决不可取下你的面纱！”我明白绮红的顾虑，自然点头答应。
　　此后数日，果如绮红所言，关于我美貌的传言愈传愈烈，更多的人一掷千金只求与我一见，这让绮红应付得十分疲乏，倒是我，在绮红的保护下，却过得相对平静。
　　此时的我，早已从重获美貌的狂喜中冷静了下来，美貌虽能为自己增添自信，但我却从未认为美貌便会是披荆斩棘无往不利的工具，甚至，美貌有时还会为主人引来意想不到的祸患。我理智的想到，自己如今的模样在青楼里将会非常危险，亦可能给绮红楼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看来，我最好还是尽快的离开绮红楼！思及此，我向绮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绮红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对我说道：“如妹妹所言，你待在绮红楼确实不便，但若随便找个地方住下同样不甚安全！我思来想去，妹妹还是莫要心急，待姐姐安排一下，尽快为你另找一处安全的房屋再搬出去吧！”
　　我明白绮红的担忧确有道理，我一个女子独身在外，既没家世背景倚靠，又无武功防身，若是遇上歹人，确实难以自保。况且，以前的我肥肥丑丑，只需防着别人劫财，而现在的我却还得担心别人劫色，我不由在心里虚伪的哀叹一把：哎，人长美了，也新增了一些烦恼呀！
　　我听从了绮红的安排，暂时留住了绮红楼，而绮红亦是再三叮嘱我搬离前只能在后院活动，且面纱仍需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佩戴。
　　而在此之后，那两位害我出尽风头的贵公子又来过绮红楼数次，这两位身份显贵的少爷显然很有本事，每次总能轻易的来到后院。对待这二位绮红楼的贵客，我面上虽礼貌，内里却十分冷漠，但两人倒似毫不计较，秦王爷每回见到我都是热情的招呼，见我不甚搭理他，便去找华歌，而那闻公子则会与我闲聊一阵子，闻公子待我尊重有礼，言谈亦是儒雅有物，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这秦王爷和闻公子皆是好脾气，从未因我此前的无礼或现在的冷漠而着恼，我对二人的怒气和恶感倒也渐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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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绮红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十来日后，竟让她找到了一处十分合适的小院。与屋主签订了买房契约后，绮红便让我悄悄的搬住了进去。
　　绮红为我觅得的小院其实距绮红楼不远，可这里却已是锦里“中产阶段”的聚居地，既清静又安全。一入院门，我便见着一个精致的小院，小院不大，却种满了各色寻常的花草，院内虽仅有五六间平层的小屋，却显得精致而温馨，而最别致的是，小院的屋顶皆为漂亮的珊瑚红色，在阳光照耀下闪着熠熠光芒，让人一见便心生喜爱。
　　对于自己的新居，我满意之极，看着屋顶的珊瑚红，我为自己的新家取名为“珊瑚居”！
　　除了为我觅得新居，绮红还将绮红楼的丫头小月送与了我，让她照顾我的起居。在绮红楼的这些日子，小月待我本就不错，而自她见我给绮红楼出的各种主意后，更变为我的头号粉丝，对我的照顾亦更加无微不至。我本也喜爱小月的灵巧贴心，如今能带她离开青楼自然开心。
　　自此，我与小月便在珊瑚居正式住下了。我和绮红约定好，每隔三五日绮红便到珊瑚居来，一为看望我，二来也给我说说绮红楼的经营情况，而我平日若有事找绮红，则由小月前去绮红楼通知她，一般情况下，我都不再亲自前往绮红楼了。
　　青楼本是薄幸地，我既已从绮红楼消失，相信再过不久，人们对我的关注便会渐渐的烟消云散。
　　住进珊瑚居后，闲不住的我先按自己的审美情趣调整了院里的布局，在院内一角种上了翠竹，又在小院里安上了一个秋千。
　　每日里，我便与小月在小院里弹弹琴唱唱歌，或是打打秋千聊聊天，日子清闲到无聊之时，我又开始设想起自己的生财大计。
　　回想到自己与刘斯羽的谈话，我开始绘制花样和服装设计图。但我绝不是个轻率之人，我准备考虑清楚与锦衣坊的合作模式后，再与刘斯羽见面谈判，故而，绘了些花样和设计图后，我又开始撰写与锦衣坊的合作企划及契约－－这些对我而言，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在二十一世纪我虽与各类企业合作较多，对于商业案例亦不算陌生，可我所熟悉的商业模式要与玉泉的国情相适应，仍是一个繁杂的工程，但，这对于目前无聊至极的我而言，显然并非坏事！
　　
　　




第十六节　不速之客

　　在我搬离绮红楼后，绮红便向众人宣称我已离开了锦里。青楼本是薄幸之地，花客亦多为薄情之人，再加上众人对我本就闻名多过见面，此后果真渐少有人再向绮红纠缠着要见我了。
　　从绮红处得知这一情况后，我自然欣喜非常，只待这些青楼客们对我淡忘，我便可以自由行动了！哎，这些日子以来，被绮红下了禁足令的我如同闷在笼子里的小鸟，早就想冲出笼子展翅飞翔了。
　　而在等待的日子里，我除了写企划书、练毛笔字外，还开始重温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学习的舞蹈，在二十一世纪我一直学习民族舞，可我如今的身体虽已恢复苗条，但因从小缺乏练习故而缺乏柔韧性和力量，我只得每日勤加练习，以期能够早日翩翩起舞。
　　日子似乎很平静，而我亦很快便可以恢复自由，可出乎我和绮红的意料，在绮红离开的次日，珊瑚居里便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算来这日距我搬离绮红楼尚不足十日，我与往常一般正在屋里练习舞蹈，却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小月正在打扫房间，而想想珊瑚居的来客只会是绮红，我便自己前去开门了。可门一打开，我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来人，竟是满脸笑意的秦王爷风子鸥以及闻公子！
　　骤然见到似是阴魂不散的二人，我心底有些惊讶亦有些恼怒，可这两人既已如此执着的找到了珊瑚居，我亦只得礼貌的接待了他们。
　　带二人至客厅坐下后，我吩咐小月盛上了茶和点心。
　　见眼前两位贵公子满脸欣喜欢乐，我忍不住语气微讽道：“两位贵客光临寒舍，果真让这小小的珊瑚居蓬荜生辉了！”
　　听到我的话，两位贵公子面上皆有些尴尬之色，这时，风子鸥微微起身，对着我打揖笑道：“哎呀，方姑娘还在生我的气吗？子鸥在此向你道歉了！还望姑娘看在我和闻兄辛苦寻你的份上，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了小的吧！”
　　见风子鸥不住的插科打诨，我亦觉得好笑，人家堂堂一王爷这般放低姿态讨好于我，我若再不识抬举未免太不识情理了，而我亦对两人的突然到来有些吃惊，便对风子鸥笑道：“你堂堂一个王爷，我怎敢生你的气！我只是好奇二位如何找到我的住处？”
　　闻言，风子鸥立即得意的笑道：“若是有心找人，在玉泉还有我和闻兄找不到的人吗？！”
　　风子鸥说此话时压根想不到，他日他还真有找不到人的时候！这是后话了，而此时风子鸥正洋洋得意的述说着寻找我的过程。原来，在我离开绮红楼后，风子鸥和闻公子又到绮红楼找过我两次，二人见从绮红处无法得知我的住址，便派人暗中跟随绮红，很快便查清了我的住址。
　　说完后，风子鸥似是怕我又生气，又似想逗我开心，继续装模作样的对我打揖道歉。我摇头懒理风子鸥，又对闻公子问道：“我只是疑惑，我弹琴不如柳眉，唱歌不及雪燕，跳舞比不上华歌，而容貌胜我之人亦是不胜枚举，说起来，绮红楼比我这珊瑚居好玩不止百倍，两位公子却为何如此费神的找我？”
　　闻公子笑道：“天下能歌善舞的女子，确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可言谈有趣的，怕却又少之又少？”
　　这本是恭维我的话，可我却忍不住略带讥讽的问道：“若这言谈有趣的女子恰巧貌若无盐呢？”见两人微怔，我便知自己用错了典故，只得向二人讲述了无盐的故事。
　　明白无盐的含义后，闻公子倒是坦然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子心仪仪容美丽之女子，这也是顺应自然的真实想法呀！”风子鸥立即在一旁点头附和。
　　我摇了摇头，叹声道：“人会老，心会荒，任是绝代的佳人和英雄，仍是不免美人色衰英雄迟暮的命运，若人与人之间的吸引仅仅依靠容貌，那毫无疑问，结局必然便是色衰而爱驰，昔日芙蓉花，终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没错，我很爱美，甚至爱美爱到臭美，可我，仍不认为容貌能作为爱情的根基，虽然，我们似乎总不可避免的被那些容貌出众的人所吸引。
　　风子鸥和闻公子俱是一怔，风子鸥无奈的摇头一笑：“你这伶俐女子，总是如此刁难别人，就真不怕把欣赏你的男子都给吓跑？”
　　而闻公子沉吟片刻，却忽然豁然笑道，“若有才无貌，或许难以一见倾心；若有貌无才，虽易倾心，可情却难以久长；但若既有才又有貌，自然便令人过目不忘了！可这世上有才有貌之人，无论男女，俱是可遇而不求，若真有幸遇见，无论作为朋友亦或作为伴侣，那皆是命运垂青、神灵保佑之事，岂有不珍惜之理？！这，便是我和子鸥尽力寻你的原因吧。”　
　　我愣神了一小会儿，才明白这闻公子在夸我有才有貌，却见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我等皆为世俗中人，性情之中难免沾染红尘俗世的贪、嗔、痴，心中总有贪痴奢念，希望自己便是那命运垂青之人，能遇那有才有貌的佳人。可听了方姑娘刚才的一番话，我倒是想明白了，若果真才貌之间只能择一，我倒宁愿选才，虽不能一见倾心，却可保情之长久，亦能令生活不乏趣味。”
　　风子鸥亦是朗声笑道：“既然你们二人都选了才，那我也只能选才啦！否则，只我独独的成了那好色之徒！”风子鸥的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屋里亦因此一扫此前略略生疏沉重的气氛。
　　我对闻公子的才智和坦白均颇为欣赏，亦喜欢风子鸥开朗直爽的性情，倒也颇愿意同二人结交。而此后，两人果真成为我这小小珊瑚居的座上常客，风子鸥总是隔三差五的来玩上一会儿，闻公子来得次数稍少些，但隔上七八日亦会到珊瑚居小坐一番。
　　外传秦王爷风子鸥性好渔色，可自我认识他后，才知道传言果真误人，风子鸥性子活泼开朗，又直爽好客，十足一个阳光大男孩。相处一段时日以后，我也渐渐忘却了风子鸥的王爷身份，只把他和闻公子当作我新认识的朋友而真心接纳了。
　　
　　




第十七节　闲聊

　　这一日，风子鸥和闻公子又一同来到了珊瑚居。
　　闲聊间，子鸥抱怨自己最近太忙太累，只想到南海边上去晒晒太阳。我向来喜欢大海，一听到南海眼睛便亮了，急问风子鸥这玉泉的南海可漂亮？风子鸥炫耀般的说南海绿树银沙，碧海蓝天，风景十分怡人，听得我心驰神往，不禁在心里猜想，若将古代的南海和现代的马尔代夫相比哪个会更胜一筹呢？
　　看到我向往的神情，闻公子笑道：“心竹似是很想去海边游玩？”
　　与二人已经熟识，我说话便有了些肆无忌惮：“岂止是海边，我还想环绕玉泉游玩一圈呢！”
　　说得兴起，我对二人讲起了自己当初的环国游宏图大计，“子鸥、闻大哥，你们可知当初我为何会到绮红楼吗？”见两人摇头，我又道：“几个月前我刚得空闲，想着玉泉有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便准备环绕玉泉国游玩一圈。哎，可怜的我，还没出门便遇到了该死的强盗，或许是盯到我一个女子从通论钱庄出来吧，那强盗一棒子打在我头上，抢走了我的钱……”
　　明知我已平安，闻公子仍是关切的问道：“心竹你当时可有受伤？”我有些感动，正要开口回答，子鸥已抢先道：“闻兄你就别打岔了，心竹现在好端端的在这儿，当然没有受伤啦！心竹，你继续讲！”
　　我瞪了子鸥一眼，这才对闻公子笑道：“我当时只是晕了过去，恰巧绮红姐赶来救了我，我这才在绮红楼住了下来。只是可惜了，如果没有强盗的那一棒子，我现在说不定已有了万两黄金！”
　　子鸥奇道：“为何那强盗打你一棒你便少了万两黄金？”
　　子鸥真是堪称最佳听众，俊脸随着剧情的发展闪现出十分到位的惊讶表情，我深受鼓舞，头脑一热便对二人说起了自己当时的奇思妙想：“你们可知，在被那强盗打晕前，我本计划绕国旅游后，便绘制一幅玉泉国地图！”
　　“玉泉国地图？！”这一次，风子鸥和闻公子都表示了惊讶。
　　我得意的笑道：“玉泉国共有十省五十九县，可是每省每县具体是如何相临的，你们可知道？别说你们不知道，恐怕连玉泉国的皇上都不知道吧！在准备旅行时，我曾在锦里四处求购地图，可简简单单一份地图，竟然四处都买不到！我当时便想，要么，地图在玉泉被当作重要的军事机密给保护了起来，要么，就是玉泉国还没有成型的地图！后来我四处了解了一下情况，分析玉泉可能还真没有成型的地图。”
　　见眼前二人颇有进行思考的趋势，我赶忙继续说道：“你们想想，如若我绘出这么一副地图，让皇上能一目了然的知道，此县旁边便是彼县，此处有山彼处有河，你说对皇上管理玉泉国可有好处？而若是有外敌入侵，咱们更可以利用熟悉的地理环境提前制订出有效的作战方略！呵呵，你们说说看，如果我给皇上献上这么一幅对管理国家和抵御外侵都有着重要作用的地图，他不至于小气到只赏给我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黄金吧？？？”呵呵，我可没指望自己真有能力可以绘出玉泉地图，但是，眼前有如此敬业的听众，我随口吹吹牛总可以吧！
　　听完我的胡说八道，闻公子的眼眸柔软了起来，却仍是但笑不语，而那风子鸥则完全没这等风度了，看着我洋洋得意的模样，先是冲着闻公子一阵狂笑，接着便对我道：“哈哈哈，心竹你放心，我今晚便进宫跟皇叔讲明此事，我相信，对你这位玉泉国未来的大功臣，皇叔定然不会吝啬万两黄金的！干脆，我让他先预支给你一两黄金，待你绘出地图后，再将那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黄金补交给你？若你实在不愿意，反过来也行！”说罢，这家伙忍不住开始大笑。
　　听到风子鸥的话，我便愣住了－－这风子鸥来的次数一多，再加上他乱没王爷的样子，我竟然完全忘却他王爷的身份！我这才想到，自己方才口口声声说着欠我万两黄金的皇上，可是他的亲叔叔呢！惨了！惨了！那皇上若真知道我对外造谣说他欠我黄金万两，还不得把我拉下去乱棒打死！
　　我赶紧陪笑道：“子鸥！子鸥大哥！玉泉国每日里上上下下有多少大事呀，皇上日理万机辛苦非常，你又如何能把这等小事说与皇上添乱呢？黄金嘛，就等我绘出地图再给也不迟，呵呵！绘出地图前，我看子鸥大哥还是暂时保密好了！”
　　见到我的紧张模样，风子鸥更是兴奋异常，狂笑道：“不行！这怎么行呢！这么好的主意，我一定得马上跟皇叔说！心竹你放心，以咱们的交情，说不定皇叔还能赏你一万零一两黄金呢！”
　　我气晕了，愤愤道：“风子鸥！枉我还把你当成朋友！你若不给我保密，瞧以后有好玩的事我还告不告诉你！”
　　见我真急了，闻公子忙笑道：“心竹别着急，子鸥只是说笑，他又怎会跟……皇……皇上说呢！”说罢，瞪了风子鸥一眼。
　　我这时也反应过来风子鸥只是在说笑，底气便又足了：“哼，人与人果真不同，你瞧，这话一出口呀，人品高低上下便就立见啦……”
　　风子鸥摇摇头，故作无奈道：“算了，懒得跟你争，有人给你撑腰，我又怎么斗得过你呀？”
　　我不服道：“你堂堂一个王爷，谁给我撑腰也不敢得罪你呀！”
　　风子鸥张张嘴欲说些什么，却又看了一眼闻公子，只得摇头作罢。见风子鸥被我说得哑口无言，我很没风度的得意大笑，而风子鸥则耍宝的故作气恼的跺脚，小月看得捂嘴直笑，而闻公子则是一脸云淡风清的笑，只是这一刻，他的眼眸里亦有了少有的温暖。
　　我和子鸥总是这样，一见面便吵吵闹闹，回回都要斗上几个回合才行。每一回，我都貌似对子鸥极为着恼，可，子鸥和闻公子并不知晓，在我心底里，我有多么感谢他们二人！这段时日，日子越是闲瑕，我便越是思念心底的那个人，幸好有他们二人的到来，才将我从思念的苦海中暂时解救了出来。
　　




第十八节　再访绮红楼

　　初初发现自己恢复美貌之时，我确是非常兴奋的－－没办法，要知道我在二十一世纪是出了名的臭美，可到了玉泉后却长期因为容貌问题倍受打击！我这颗因自卑和失恋而变得伤痕累累的心，确实需要靠虚荣一把来好好治愈一番呀！而我有时亦会自恋的想，长得这么美却要成天罩在一个大面纱里或关在屋子内，岂不是如同锦衣夜行，既浪费了资源，又了无乐趣？！
　　故而，一被绮红解除禁足令，我便立即跑到大街上晃悠了几圈，可多出门几次，我便决定放弃自己美化环境的想法了！哎，每次出门，我都遇上几个登徒子，而一旦遇上真正的登徒子，我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丝毫虚荣的开心，反而只感到厌烦和扫兴！而在一次遇到特别扰人的登徒子后，我便决定此后一般情况下都着男装了。
　　老实说，我一点也不认为身着男装便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性别－－我的模样非常女性化，无论身着什么衣服，只要仔细分辨仍可认出我是名女子。不过，着上男装确可让我少几分妩媚、多几分英气，这样倒能起到模糊性别的作用，而我此后出门遇到的登徒子亦果真少了许多。
　　－－－－－－－－－－－－－－－－－－
　　自打离开绮红楼后，有关绮红楼的情况我皆是从绮红处得知，算一算我已有月余未去绮红楼瞧瞧了，这日我一时兴起，便决定去看看绮红楼的现状。
　　唤来小月一同换上男装，我们二人便一道前往绮红楼了。
　　还未走近绮红楼，便能清楚的感觉到绮红楼与一般青楼的区别。一般的青楼，大门口总是站着多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对着过往的人群热情的“拉”客；可绮红楼呢，虽亦有两名漂亮姑娘在门口“迎”客，可注意啦，这“拉”和“迎”虽只一字之差，里边的学问可就大了，而从实际效果来看差别亦是很大的。
　　绮红楼门前站的两位姑娘打扮得体、举止端庄，从表面看，正经得不似妓院的姑娘，反而更像大户人家风流妩媚的丫环，可有心人若仔细一瞧，便会发现这两姑娘的眼神极其勾人，二女的媚眼儿亦总似不经意的瞟向路人，慵懒又极媚惑，被两人“不小心”瞟到的路人几乎个个都被电到，乖乖的走进了绮红楼的大门！Well　done，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绮红的领悟力和执行力果然俱是一流！
　　站在门前的二女我并不认识，显然是绮红新招的姑娘。此前绮红楼里年纪二十七八的姑娘很多，故而充实人员确是必要，然虽绮红已十分谨慎的挑人，楼里近来仍是新增不少姑娘。听绮红讲，她虽尽量从本行的跳槽人员中挑人，亦从不做逼良为娼之事，可自从绮红楼一跃成为本地一流青楼并棒红不少名妓后，便有不少姑娘主动前来绮红楼，这些姑娘里，有些是青楼女子，有些却身家清白，有的确是走投无路，可仍是不乏爱慕虚荣之人，我亦只能建议绮红小心挑选人品端正的姑娘。
　　见我走近绮红楼，两位迎客姑娘便甜甜的笑道，“公子爷是初次到咱们绮红楼吧，里边请！您今日是想听曲儿还是看戏呢？”
　　我回道：“那就听听小曲儿吧！”。
　　这“听曲”、“看戏”的说法也是我教的，总之就是表面上尽量把绮红楼往高雅上靠吧－－虽然谁都知道男人们到绮红楼的目的，可大多数的男人还是希望自己看上去是风流而非下流，那咱们便满足满足客户们这种虚伪的要求呗！
　　“玉儿，有贵客到了！”迎客姑娘带我进门后，便扭头甜甜的叫了一声，闻言，一个紫衣姑娘扭着腰身走了过来。我不由抿嘴一笑，绮红楼的姑娘们领悟力还真不是盖的，眼前这几个姑娘既有少女的清纯，又有少妇的风韵，虽模样只算得中上之姿，却俱是风情十足。
　　“公子爷今儿个是准备坐大厅还是包房呀？嗯，您在咱们楼里可有相熟的姑娘？”玉儿的声音温婉得如同家教严格的小家碧玉，可那娇滴滴的语调听着却直叫人骨头酥麻。
　　“唔，今儿就在大厅吧！姑娘嘛……可否请柳眉姑娘一叙？”
　　“公子爷，咱们柳眉姑娘每月初八、十八和二十八均有大戏表演，平日里则是在柳烟居里习琴准备。您不妨在大戏日来给柳眉姑娘捧场，说不准还能听到柳眉姑娘新练的小曲儿了！今儿个，要不公子爷另请一位姑娘？”玉儿说话不卑不亢，加分！
　　“嗯，那就请玉儿姐姐帮我选一位姑娘吧”我笑道。
　　玉儿一笑，递给我一本册子，笑道：“公子不妨先瞧瞧咱们绮红楼的图册，看是否有合公子心意的姑娘。若是公子不愿选，玉儿再帮公子请一位姑娘。”
　　不用看我亦知道手中这本图册便是我设计的绮红楼的菜谱－－和饭店里的菜谱功能相同，只不过，菜肴皆为楼里的姑娘！打开图册，每一页皆绘有一名姑娘的图像，画面不求写实，务求突出特点以求神似，书页的右上角写着姑娘的姓名和才艺，而左下角则标明了姑娘们陪吃陪喝陪睡的最低价码，当然，说法会隐晦一些，变为“听曲、餐聚、夜叙”之类的雅词，而页边有一个小牌子，显示着这个姑娘当前是否有空－－当然，一流红牌如华歌、雪燕、柳眉的状态将永远都在繁忙之中。
　　点点头，我随便选了位名叫仙儿的姑娘作陪，又点上些茶点，便在大厅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了。
　　按照我的策划，绮红楼平日里每隔二日便会有两场小戏。小戏表演时，所有大牌均不会出现，全由新角露面－－这自然是为了让大牌的表演因场次少而显得更珍贵，却亦为新人们提供了一个混得脸熟的机会。今日我恰巧赶上了小戏日的第一场表演，坐在台下，我发现台上年轻的姑娘们表演虽仍略显稚嫩，可模样、身段样样不差，表演的又是一些较为新鲜的节目，故而，即便现在是大白天，大厅里客人仍不算少－－如今的绮红楼，生意果真相当不错呀！
　　看着台上的年轻姑娘，我不禁思绪纷飞，眼前这些女子，才貌俱是不差，难道就非得在青楼里待上一辈子吗？
　　思索间无意抬头，我瞥见绮红姐正从楼上一房间里走出，正准备上楼与她打招呼，我却瞧见她身后竟还跟着一个风子鸥！子鸥这家伙，大白天还来逛青楼，看来真是被华歌给迷疯了！虽然很想上前取笑子鸥，但我仍是决定尽快的溜掉，哎，若被子鸥知道我一个大姑娘女扮男装来逛妓院，还指不定谁取笑谁呢！
　　我本想带着小月一块儿离开，可小月似乎仍想去会会她的小姐妹，于是，我留下了小月，自己一个人溜出了绮红楼。
　　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我仍在回想刚才的问题，绮红楼的姑娘们，难道就注定一生都得在青楼谋生，一辈子都要做凭栏卖笑的妓女吗？但话说回来，这么一大堆女子，只会弹琴唱歌跳舞和取悦男人，若不做妓女又能做什么呢？！
　　用力敲打一下自己的头，我嘲笑着自己的不自量力，我不过是个普通人，能力有限，还是尽力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吧，至于那些拯救全人类的事情，就交给superman（超人）、spiderman（蜘蛛侠）之类的高人来完成吧！
　　




第十九节　又见雨遥

　　走出绮红楼所在的永巷，不远处便是玉泉较为繁华的商业街秋水街了。
　　漫步秋水街头，我边随意看着街边的铺子，边思索自己是否能从事这些行业。瞧着街边的花粉铺、食品铺、首饰店，我觉得自己似乎都可以涉足，却又似乎仍还差些什么，正自沉思着该如何开始我的创业大计，一个响亮的声音把我震醒，“公子爷！咱们美味居今日特推特色菜风味牛柳，美味无比！公子爷不可不尝呀！”
　　哦，风味牛柳？话说回来，来到玉泉大半年，我还从未在玉泉的大餐馆里吃过饭呢，我本爱吃牛肉，听到“风味牛柳”四个字便觉胃口大开，而此刻更觉得鼻尖已传来了风味牛柳的诱人香味！嗯，确实不可不尝呀！我用力的点点头，立马跟随小二走进了美味居。
　　美味居店面共有两层，店内装潢雅致古朴，一看便是家有些历史的老店，而店内客人络绎不绝，想来这里菜肴的味道应该不错。选择在二楼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后，我根据小二的推荐点上了一大堆菜，又要上了一壶美酒，准备一边享受美食，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再顺便想想自己的创业大计。
　　点完菜，我沿着窗户往下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破败房屋！我不禁摇头叹息，既然楼下并无景致，那干嘛还要在这个方位大开窗户呢？就算用来透气也别大敞开着呀，看见楼下那破旧的景象便让人败了味口！　
　　既然不能观赏美景，那我就专心的等待美食吧！还好，未等太久，风味牛柳等美食便被端上桌来。举筷一尝，我终于眉开眼笑了，风味居的菜肴确未让我失望，味道果真很棒，不枉我花费时间停步品尝呀！只是，我心里仍不免觉得可惜，这饭店的菜肴如此之好，屋内装潢亦是古色古香，若是窗外再有些美景，那该多棒呀！真是美玉微瑕呀！若我在玉泉进军餐饮业，定要保证菜美、店美、人美、景美，来个美玉无瑕！边品尝美食边思索自己的创业大计，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特能胡思乱想，不禁暗笑。
　　待得我酒足饭饱，看着桌上的残局，我被自己吓一大跳－－这满桌的菜肴竟被我一个人吃了个七七八八！我赶紧在心里告诫自己：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否则，说不准哪日又要回归大胖子的行列了！
　　既已酒足饭饱，我便叫来小二结账，店小二恭敬的弯了下腰，这才对我笑道：“公子爷，您今儿点的菜和酒共需十两银子！”
　　美味居的饭菜价格还真不便宜，不过，这里菜肴的味道倒也对得起这个价钱！不管怎样，先结账走人吧！
　　待我的手摸向腰间的钱袋，我的面容不由一滞－－糟糕，今儿因同小月一道出门，我将银两全交给了小月保管，而我自己竟然身无分文！真是丢脸，囊中不名一文竟然还跑到饭馆吃饭！那么，我现在该怎么办呢？不知这家店能不能赊帐？我的模样这么正人君子，应该不会被当作吃霸王餐的人吧？！
　　脑袋里飞速的思索对策，我的脸亦涨得通红，最后，我仍是硬着头皮对店小二小声问道：“小二哥，我，嗯，今日出门急了些，现在才发现竟忘了带钱袋，嗯，不知贵店……可否……可否先赊帐？”
　　这小二定是在四川学过变脸绝技，一听完我的话，他满脸的恭敬便立马变成了鄙视，对我大声喝道：“赊帐？我没有听错吧？十两银子也赊帐？你身上没带银子，竟也敢走进我们美味居？”
　　立即，无数双眼睛同时射向了我！自然，有人惊讶，有人同情，有人好奇，但，大多数客人都是兴奋着有好戏可看了吧！
　　我满脸尴尬，继续陪笑：“或者，小二哥帮我给家里人带个信，让他们送钱来也行！”
　　那店小二浑然不理会我，立即挥手叫出几个大汉，这才对我喝道：“嗯，想骗我？前几日便有人这般混吃骗喝了一顿，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呵，别以为穿上一身好衣料，就能蒙得了人！我早看你不对劲了，哼，你今日若是拿不出钱来，就别怪我扒下你这身衣服抵酒菜钱！”
　　天啦，吃饭没带钱自然是我理亏，可要说我混吃骗喝，这也太扯了吧？！我长了一张如此善良的脸，怎么看也应该属于忘带钱的那类人吧？！我暗骂店小二超无眼力，可心里却更加焦急了，我到底该怎么办呀？别说那几个黑衣大汉，就是眼前这瘦小的小二我也根本不是其对手－－又没有钱，又打不过人，走也走不掉，逃也逃不了，若真被扒下衣服那我可就出大丑了！不知报出风子鸥的名字会否有用？我抬头看了看小二，正对上他满眼的鄙夷愤怒，哎，我还是别自取其辱了吧，他定然不会相信的！
　　看着眼前一脸义愤的店小二，我心里不由升起“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之感，老天爷呀，请快派个人来拯救我吧！！！　
　　老天爷似乎真的听到了我的呼喊，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传了过来，“这位公子的饭钱我先替他垫上，小二哥你便不要再为难他了。”
　　我感激的转头一看，说话者竟是一名年轻的英俊男子。这男子眉清目朗，俊逸出尘，表情柔和中带着疏离，气质儒雅却偏有几分高贵，文弱却仍给人不可侵犯之感！这男子，身上有着如此矛盾却又和谐的气息，让人既敬畏却又忍不住想要亲近。
　　“肖公子，您要帮这小子付钱吗？这小子说不定可是个骗子呢？！”对上这张俊脸，店小二早换作了满脸的谦恭和谄媚，似乎还为老主顾上当受骗而担忧。哎，我真是不得不佩服这小二变脸功力的深厚呀！
　　肖公子却是淡笑：“无妨，小二哥先把银两收下吧！”店小二未再假装坚持，毕竟，收到银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呀！
　　店小二一面从肖公子处取过银两，一面仍不忘对我念叨：“算你小子运气好，今儿遇上了好心的肖公子！”
　　没能上演一出好戏，四周的食客显然十分失望，有的人甚至轻轻的发出叹息之声。懒得理会这帮无聊之徒，我起身走向那位肖公子，礼貌的鞠上一躬：“在下方心竹，多谢肖公子相助！请问公子您家住何处，方便我奉还银两。”
　　听到我的话，肖公子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他抬头仔细的看了看我，脸上又突然展开一抹了然和欣喜的笑容，他似是正要开口，我的身后却恰巧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大哥！”
　　我应声回头一看，来人竟是我与王妃上合齐山拜祭时的救命恩人、小武林高手雨遥！未加思索，我高兴的脱口叫出：“雨遥！”我心里想到，雨遥既称肖公子为大哥，那这位肖公子定然便是那日与雨遥同路的书生了。
　　听我叫出雨遥的名字，雨遥和肖公子均是一脸狐疑，雨遥更是好奇的问我，“这位哥哥，您认识我吗？”
　　呆！我现在的模样与当初的王府小胖妞完全判若两人，雨遥自是不认识我了！我便立即胡乱编道：“呵，你是大名鼎鼎的雨遥小侠，我自然认识！我呀，还知道你救人的事迹呢！”
　　雨遥一脸的兴奋，“我是小侠？”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把自己编造为目睹合齐山救人事件的路人甲，并充分表达了自己对小侠的敬佩之情－－这倒是真的，雨遥小小年纪便如此侠义，现在无愧叫小侠，将来也必然是大侠！雨遥自是兴奋，可肖公子显然仍有疑虑。
　　我又向肖公子询问其住址，肖公子却只说小事一桩，让我毋须挂怀！雨遥见他哥哥不肯告知我住址，自然亦是守口如瓶。
　　吃饭不带钱确是件很糗的事情，既然问不到救命恩人的地址，我亦只能寻个借口迅速走人！反正我心里已有了主意，这小二既知肖公子的姓氏，必然知道他是何人，就算店小二不知道肖公子的身份，想来这肖氏兄弟亦是风味居的常客，这样，我总能找到机会还钱吧！今日我自然不方便询问小二，改日带上银两总能问个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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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外音：肖氏兄弟粉墨登场，撒花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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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　竞价买人

　　走出美味居，我努力让自己忘记适才尴尬的一幕，很快便再次沉浸于自己的创业大计之中！我开始畅想自己创业成功后的情形，想着自己若是多方位发展，说不定能成就玉泉国排名第一的企业集团！呵，到那时，估计我也不用再做别的事情，只需要每日在家数钞票便行了！
　　幻想着自己数钞票的模样，我不禁笑裂了嘴。突然，一阵吵闹声传入我的耳朵，我不悦的皱了皱眉头，真讨厌，害我忘记自己刚才数了多少张钞票！
　　我抬头向前望去，只见一名少女跪坐街边，其身旁亦躺着一名少女，而两个女孩面前则围绕着数名流里流气的地痞－－哇，不会是古装电视里俗套的卖身葬姐葬妹之类的戏码吧？要知道，若是21世纪有人这般摆摊，我瞟都不会多瞟一眼，可眼前跪坐少女脸上的悲伤确让人心生不忍，想想古代的骗子应该不会太多吧，我决定上前瞧瞧情况。
　　两名少女年纪均在十二三岁上下，模样相仿，长得俱是眉眼清秀，只是，躺着的少女一脸病容，而坐着的少女则一脸凄容。
　　周围的人正七嘴八舌的谈论着两个少女的情况。原来，这两名少女果真是一对姐妹，坐着的是姐姐秀秀，躺着的是妹妹芳芳，这姐妹二人父母早逝，相依为命生活了好几年，却不料数月前妹妹害了重病，遍寻家乡的郎中均无起色的情况下，姐姐将家中房产土地全部变卖，带着妹妹四周求医。可未曾料到，姐妹俩虽已省吃俭用，但到达锦里后不久，身上所带银两已全部花光，而妹妹的病不仅丝毫未见起色，反而有加重的趋势！无计可施之下，姐姐只能卖身救妹，买她的人收她为奴为婢为妾均可，但附带条件是要带走她妹妹，并为其妹寻觅良医。
　　这妹妹看模样已是病入膏肓，我想这姐姐或许已对妹妹病愈不报希望，但求妹妹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有饭可吃、有房可住吧！哎，真是可怜，两姐妹不过豆蔻年华，本应在家嬉戏玩乐，却需如此奔波于生活，看着姐姐秀秀稚气的脸上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让人不由感慨生活催人老呀！
　　那几个地痞不停的骚扰着这对姐妹，可这姐姐似乎懂些简单的防身武功，这些流氓一时半会儿却也近不得两姐妹的身。正在此时，一个恶心的笑声传来：“黄兄弟，你说这里有个卖身丫头模样不错，是这个丫头吗？丫头，抬起头来，让少爷瞧瞧！”
　　我应声一看，哦，还真是冤家路窄，这恶心笑声的主人竟是在合齐山非礼王妃，现在却成为绮红楼VIP的无品恶少陈而楼！
　　陈而楼见到秀秀后口水都要流了出来，啧啧赞道：“嗯，模样确实不错！虽无大家闺秀的端庄，亦不及绮红楼姑娘的风流，倒也不失小家碧玉的秀气，不错不错，多少钱呀，少爷我买下了！”
　　看到一脸猥琐的陈而楼，秀秀难掩满眼的厌恶，可当她回头看向躺在身后的妹妹后，仍是咬牙抬头道，“公子，秀秀不求钱财，只求您能带上我和妹妹，为我妹妹寻找名医，治好她的病。”
　　这陈而楼笑着把他的鸡爪伸向秀秀清秀的脸庞，秀秀赶紧摇头甩开，陈而楼倒不生气，反而扭捏作态道：“美人儿，公子爷我便是名医，我瞧你的妹子出气多，进气少，一时半会儿应该便没气儿了，我马上找人把你妹子给葬了吧！哎哟，你这可人儿就别跪在这儿，可心疼煞你家公子了！赶紧跟你家公子回去，有美人儿你吃香喝辣的时候！”说罢，陈而楼径直往地上扔上十两银子，便欲拉上秀秀走人。
　　秀秀用手格开陈而楼的鸡爪，肃然道：“公子即不愿为我家妹子寻医，还请别耽误我为我家妹子卖身看病。”
　　陈而楼见秀秀两次三番的躲开他，不由怒道：“哼，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本公子要的人，谁敢跟我抢？！跟你说，今儿公子爷我给你银子便是买下你了，你若不走，我现在就把你妹妹丢进土坑里。”
　　闻言，秀秀的脸上闪现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绝然模样，我不及多想，赶紧跳出来道，“这位公子愿出十两银子，那我便出二十两银子吧！”说罢我又对秀秀一笑，“当然，我仍会为令妹寻医的！”
　　秀秀一听，满脸感激，便要跪下致谢，那陈而楼却气愤得将他的鸡爪指向了我，怒吼道：“你这小子是谁？竟敢抢我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可是……”
　　刑部尚书陈海生！我在心里替陈而楼接完话，哎，果真是无品恶少，一有什么事就知道把老爹的名头搬出来。
　　果然，陈而楼再次亮出了他爹的牌子，然后得意洋洋的盯着我。
　　我料到在这闹市区里陈而楼定不敢太过放肆，便装作惊奇的大声喊道，“哦，原来是刑部尚书家的公子呀？！幸会！幸会！各位乡亲可都听见啦，刑部尚书家的公子出十两银子，我出二十两银子！价高则得，自然是我买下这姑娘了，怎么是我抢你的人呢？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刑部尚书家的公子可不要随口污蔑人呀，传出去于尚书大人的名声亦是不妥呀！”
　　见亮出的身份反而成了包袱，陈而楼气极！虽不便再用身份压人，他仍是赌气道：“你出二十两银子，我便出五十两。”
　　“那我出一百两！”谁怕谁呀，我也升升价码。
　　“二百两！”大约觉得被逼得下不了台，陈而楼对我吼道。
　　“三百两！”涨就涨呗，谁怕谁呀，谁让咱现在有钱！
　　“四百两！”陈而楼想也不想的回吼，可就在此时，陈而楼的一个手下却声音弱弱的道，“少爷，咱们身上的钱不够四百两了！”陈而楼气得一个白眼扔向那手下。
　　我“扑哧”一笑，不急不缓的道：“我现在出四百两零一两！刑部尚书家的公子，您呢？”
　　陈而楼气结，而其手下此时则适时的大声劝道：“公子，这丫头模样虽美可却不值四百两银子，咱们还不如把钱留着去找柳眉姑娘啦！”
　　陈而楼本就不愿为一个小丫头花这么多钱，现在有了台阶下，便哼哼道：“哼，那就把这丫头让给这没见过世面的羊牯吧！”
　　见陈而楼转身欲走，我得意得几乎大笑三声，可没料到陈而楼走上几步却又突然转身走回，盯着我笑道：“喝，这小子，站在这儿说大话，可别是个骗子！你的身上有四百两银子吗？拿出来给公子爷瞧瞧！”
　　听闻陈而楼的话，我才想到自己身无分文，顿时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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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元宵佳节，祝各位朋友节日快乐！月圆人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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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　再获援助

　　听闻陈而楼的话，我确实傻眼了！可不是嘛，别说四百零一两银子啦，就是一两银子我现在都没有－－就连刚才吃饭的银两还是肖公子替我垫付，我现在可从哪儿去变来这四百零一两银子！
　　我只得硬着头皮道，“陈公子请放心，一回家我自会把银两付给秀秀芳芳姐妹。”
　　秀秀也赶紧附和道，“秀秀愿意跟随这位公子！公子您不需付钱，只需为我妹妹寻得良医便可。”
　　陈而楼却仍是不依不饶，他再次将他那标志性的鸡爪挥向了我，大声喝道：“大家瞧瞧这油头粉面的小子，他竟想不花一两银子便把这对姐妹花给带走！哼，大家瞧瞧，少爷我手上的可都是真金白银！你这小子可听好了，若你现在拿不出四百两银子，就别怪我立马带走这两个丫头了！”
　　围观的人群看向我的目光转向了怀疑，我心下郁闷，这刑部尚书家的公子还真不会使用形容词呀，我分明便是玉树临风，怎么在他嘴里便成了油头粉面？！哼，难道我的模样长得还不够善良？为何竟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误会为骗子？！玉泉的老百姓还真是没有判断力！
　　正自着急，雨遥的天籁之音又在我耳边响起，“哥哥，您的银票刚才放在我这儿了！这儿是五百两的银票，要不您先交给这位姑娘？”
　　看到再次救场的雨遥，我对他的感激之情简直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呀，我真想抱着他可爱的小脸蛋狠狠的亲上一口！合齐山、美味居再加上这一次，算起来雨遥小侠已是救场三次了！宿命呀宿命，看来肖家兄弟果真是我命定的救命恩人呀！不过，感激之情以后再表吧，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我接过银票仔细一看，见到银票上清楚的写明“通论钱庄现存五百两白银”，我的脸上立马浮现出无比得意的笑容，我朝着陈而楼挥动手中的银票，张扬的笑道：“刑部尚书家的公子，您可瞧清楚了，这是通论钱庄的银票，白银五百两，如假包换，比珍珠还真哦！您啦，可一定要亲自检验一番，莫要再说先前那些污蔑良民的话啦！”
　　陈而楼抢过银票，只看了一眼便恼怒的将银票扔向秀秀，撂下一句狠话便狼狈的带着他的狗爪子们转身走人。
　　太棒了，超Perfect的英雄救美，想像着自己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隐约还听到台下观众的如雷掌声，我正准备弯腰致谢，白日梦却被雨遥无情摇醒，“方哥哥，你可真够厉害，连吃饭的银两都没有还敢花几百两银子救人！”
　　没办法，我当时完全忘却自己身无分文，底气自然十足，心中自然亦是无所畏惧，这也算是另类版的“无知者无畏”呀！不过，我倒没厚脸皮到好意思跟雨遥说出这番歪理，只能尴尬的笑笑：“呵呵，今日出门太急，确实忘带银两，还好有你们两兄弟仗义相助，你们可真是我的大恩人！雨遥，这五百两银票我会连同吃饭的银两一块还给你们的！”
　　此时我又突然想到，珊瑚居较为清静，陈而楼这卑鄙小人若派人跟踪我然后再中途抢人就麻烦了，谨慎起见，我决定邀请雨遥小侠暂做护花使者，于是我又对着雨遥笑道：“雨遥小侠，可否麻烦你救人救到底，送我们三人回家？”
　　雨遥显然对我的“小侠”称谓十分受用，似已准备点头却又犹豫的把目光看向了我身后。
　　我顺着雨遥的目光往回一看，只见肖公子正无比优雅的踏步前来，呵，这肖公子可真是斯文人呀，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都如同漫步花丛赏景般的悠闲！想来雨遥定是因不敢离开肖公子这文弱书生而犹豫，我立马体贴的对雨遥道：“雨遥，我看你哥哥身子很是文弱，他一个人待在这儿也不安全，要不，请肖公子也跟咱们一块儿走一趟，我去雇辆马车，保证不让你哥哥累着！”
　　雨遥似欲开口解释，肖公子却已走到了我们身边。只见肖公子的嘴边扯出一丝略带惭愧的勉强笑容，轻声对雨遥道：“雨儿，你便先送方公子及这两位姑娘回去吧！哎，我的身子，走太远的路怕是……哎，我还是到美味居再去坐坐，想来在那儿待着应该安全吧！你早去早回，在老地方接我便可！”语罢，肖公子轻声的叹息一声，似有些伤感的别过了头。
　　很多文弱书生都忌讳别人说他们文弱，估计肖公子便是这类人，看样子他似是听到了我的话，并为我的话语所伤。我心中升起了不安，深怕肖公子误会，便急忙解释道：“肖公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那儿有些上好茶叶，我只是想邀你一道去品尝品尝……嗯，其实我觉得人品端正的人，就算身子文弱一些，也强过那些身体强壮却品德不端之人，哎，你看我不也是不懂武功吗？！”
　　似乎越解释越糟糕，只见肖公子与其文弱形象极为不符的猛然转身，似有强烈情绪被压抑着，他背脊微抖并快步向前走着，一面向后挥了挥手，一面声音微颤道：“雨儿，我这便先去美味居了，你送了方公子再来接我吧！”
　　我确信自己伤了肖公子的自尊，心里不由更加埋怨自己的多嘴！可只顾着望着肖公子修长孤寂的背影内疚，我却丝毫未看到肖公子转身前嘴角戏谑的笑意，亦压根没注意雨遥诧异又忍俊的表情。
　　肖公子既已离开，我便说服自己暂时不去考虑他的事情，待我一会儿问问雨遥他的情况再想法补救吧，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把秀秀和芳芳的事情安排好。
　　这时秀秀已走到我面前，她用双手将银票递给我，眼角含泪道：“公子，请您将银票收好！秀秀从今以后便是公子的人了，公子让秀秀为奴为婢秀秀都绝无怨言，只求公子收留我和芳芳，只望公子能为芳芳觅到良医……”
　　看到眼前坚强早熟的秀秀，我微微叹了口气，只让秀秀先将银票收好，别的事回头再说，然后便让秀秀背起芳芳，拉着雨遥一同回到了我的珊瑚居。
　　一路上，我拼命向雨遥打探肖公子的情况，可雨遥却真够守口如瓶，我问了半天竟连肖公子的名字都不知道！雨遥只向我透露他和肖公子是堂兄弟，他两兄弟的父母均早逝，所以两人也算是相依为命吧，而这肖公子似乎是雨遥的头号偶像，在雨遥的口里，那文文弱弱的肖公子竟变成了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的超级大英雄！
　　我不由笑道：“咱们雨遥也不差呀！你小小年纪便有了一身好武艺，你的偶像哥哥出门也得靠你保护呢！”雨遥张张嘴似乎想为他的偶像争辩，却又只得张口结舌，哦，对啦，肖公子似乎很介意自己文弱这一点，以后若有机会再见到他我可得注意回避此话题。
　　回到珊瑚居，在家里等待我归家的小月似已急得团团转，见我回来，方才放心下来，又喜又嗔的道：“我的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小月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让秀秀和雨遥皆呆愣如石雕－－显然，我的男装扮相已经愈来愈成功，秀秀和雨遥竟都未看出我的性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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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外话：昨晚元宵节，放放孔明灯，放放鞭炮，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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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　坚强的秀秀

　　“小姐，这几位贵客是谁呀？”见到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客人，小月亦未如平日般循礼，反倒好奇的向我询问。
　　我亲昵的摸了摸雨遥的头，笑道：“这位小石雕呢，便是我的救命恩人雨遥小侠！”雨遥虽不满我摸他的头，却对“雨遥小侠”的称号受用得很，可爱的小脸上立即挂起了笑容，啧啧，真是个爱装大人的可爱小孩！
　　我又指指秀秀，笑道，“这是秀秀，那是她妹妹芳芳，今后她姐妹二人便会与咱们作伴了！小月，芳芳身体不适，你去收拾一间屋子，让她先躺下吧！”猜想秀秀芳芳二人定然久未饱食，我又让小月先去准备一些粥点。
　　见我出门一趟竟带回了两个活生生的人儿，小月固然满心疑惑，却仍是利落的带着秀秀芳芳去准备房间了。
　　见我安排好芳芳秀秀姐妹，雨遥便要拜别，考虑到肖公子一人在外，我倒不便强留雨遥，只好取出五百一十两银票，再备上两包上好茶叶一块儿递给雨遥，并邀请雨遥和肖公子有空时到珊瑚居小坐。
　　待得送走雨遥，我便去看望秀秀和芳芳。小月手脚甚是伶俐，只一小会儿功夫便为秀秀芳芳备好了房屋，此时已去准备粥点了。
　　芳芳已躺在了床上，脸色苍白，完全没有花季少女的蓬勃生命力，而秀秀则坐在床边，满脸心痛的看着虚弱的妹妹，偷偷的直抹眼泪。见我进门，秀秀立即跪在地上，怯怯的对我叫声“小姐”，然后将那五百两银票递还给我。
　　我摇摇头不接银票，却亲昵的拉着秀秀的手扶她坐下，柔声道：“秀秀，今日我并未买下你，你仍是你自己，并非我的丫头！至于这五百两银子，你当是我送给你的也好，借你的也罢，总之先放在你这里，此后给芳芳看病的花销便从中支取吧！秀秀，你瞧见小月了吗？在我心中，她亦不算丫环，我只当她是我的妹妹，如果你愿意，我也会把你和芳芳当作我的妹妹！总之，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芳芳寻找良医！”
　　秀秀不过是个孩子，尽管她此前努力一人撑起她和芳芳的生活，尽管她已经足够早熟足够坚强，可她仍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呀！此时的秀秀，见到有人真诚关心，感动得无法言语，委屈到想要痛哭流涕，可即使是这样，秀秀仍不忘身边还有个病重的妹妹，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身体亦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令人更加心生怜惜。
　　我理解秀秀此刻的心情－－我初到玉泉亦是无依无助，却无比幸运的遇到莲花，遇到之馨，遇到月华，甫出王府又幸运的遇到绮红，正因有她们对我的照顾，才让初来乍到的我挺过难关，才让我感受到了温暖！现在的我，既有能力助人，那就让我对初来的秀秀和芳芳也尽一点绵薄之力吧。
　　待得秀秀平静，她向我讲述了自己和芳芳的身世。
　　秀秀和芳芳姓何，出生于一个普通的镖师家庭，父母皆为镖师，却在五年前一次保镖之行中双双丧生，官府将其定性为江湖私斗不作彻查，而镖局亦欺秀秀芳芳年幼，给上十两银子便将二人打发，从此，秀秀芳芳沦为无依无助的孤儿，而那一年，秀秀九岁，芳芳八岁。我难以想像不到十岁的秀秀芳芳是如何生存下来的，但日子虽然坚苦，姐妹二人却确实熬了过来，秀秀并不觉得在这五年中有何克服不了的困难，对秀秀而言，只有数月前芳芳的突然病倒才是巨大的打击！家可以不要，田可以不要，只有妹妹的命是不可以放手的！没有丝毫的犹豫，不到十四岁的秀秀变卖了家中所有的财产，带着妹妹走向了未知的寻医之路。
　　看着眼前这对可怜的姐妹，我心里升起了一阵酸楚。在二十一世纪，我亦有个弟弟，兄弟姐妹间的手足之情我自然明白，而与家人生离的痛苦更令我对秀秀的伤心难过感同身受。在过去我并非同情心泛滥之人，可蓦然降落玉泉的经历却让我对秀秀格外多了份关注，我甚至暗下决心，无论如何，定要尽全力帮助秀秀，定要尽力为芳芳寻医治病。
　　次日，我便请回一名大夫到珊瑚居为芳芳看病。芳芳的病是顽疾，我自然不敢请寻常的大夫，请来的老大夫在锦里亦算颇有名气的，我亦是托了绮红才请得他前来珊瑚居。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在为芳芳切脉后却不停摇头叹息，老大夫直言芳芳的病原非难疾，可终因拖延太久而致病入膏肓，现在想要治愈已是难上加难！未了，老大夫仍是为芳芳开上一副中药，让芳芳连吃七日，但老大夫却称此药仅为进一步探明芳芳的病情，并无治疗效果。
　　听闻老大夫的话，我和秀秀、小月心中更加担忧和不安，却亦只能静待芳芳吃完这七日的中药后再看进一步的情况了。
　　




第二十三节　子昕归来

　　在珊瑚居住下后秀秀特别勤快，每日天不亮便起床，然后便抢着做饭做菜收拾屋子，连小月都觉得自己变得没事可干了，而一干完活，秀秀便一步不离的守在芳芳身边。此时天气已渐渐回暖，我和小月不时会出门转转，秀秀却仍坚持寸步不离珊瑚居，我们都知道她担心芳芳，自然亦不会强迫她一同出门。
　　这日，见天气不错，我便准备带上小月出门散步，可正要出门时却恰巧有人敲门来访，我忙吩咐小月开门，小月开门后大声应到：“小姐，秦王爷和闻公子来啦！”
　　呵，看来今日是不能出门游玩了，子鸥和闻公子一到珊瑚居总会坐上一两个时辰，想想亦有数日未见，我便开心的起身迎接。
　　待我站起身来，子鸥和闻公子已快步的走了进屋，我满脸笑容的欲与二人招呼，却意外的看到二人身后竟赫然站立了一名俊朗男子，竟然，便是那令我魂牵梦萦的风子昕！
　　我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笑意吟吟的脸顿时呆硬，手脚不知该如何安放，整个身体亦是不由自主的僵直起来！我暗恼自己为何竟未着女装，又深怕自己看上去不够精神，一时之间，竟百般情思纠结－－风子昕，这个在我心中挥之不去的男子呀，相识仅仅三个月，不见却已有了半年，可却仍能令我神魂颠倒！
　　偷眼望去，半年未见，风子昕似是消瘦了一些，沙场洗礼并没令这张让我朝思暮想的俊脸少上一丝英俊，反倒增添了几分成熟与刚毅，他的脸上没有了我熟悉的迫狭笑容，却增加了一些沉稳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薄愁？
　　自离开齐王府，我总是强令自己不去想念风子昕，可我的心，却又总是无法控制的陷入思念和回忆！我总是努力说服自己面对现实，可待得真正与他重逢，却发现自己的心底深处，竟似隐隐闪着欢喜，以及一丝丝期待？
　　见到我呆滞的表情，子鸥只认为我初见生人感觉不适，便立即热情的向我介绍：“心竹，我今日可带来了一位咱们玉泉国的大英雄！这位呀，可是为咱们玉泉在北疆征战半年，成功击退土那人，七日前才刚刚凯旋而归的贤王爷风子昕！”
　　说罢，子鸥又向风子昕介绍了我，毫无意外，子鸥再次使用了各种夸张的溢美之词，闻言，风子昕却只淡淡的看我一眼，礼节性的问了声好。
　　我到底该笑还是该恼呢？风子昕，他果然没有认出我来！又或者，那个与他不见半年有余的胖丫头，被他一再取笑的“小胖妞”，那个他眼里的小丑，他早已不再记得了吧？！我的心里，被不知是失望、伤心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给填满，酸楚的感觉却排山倒海般的向我扑来，我几乎不能稳稳的站立，亦无法说出只言片语，我只能勉强的对着风子昕点了点头。
　　细心的闻公子发现了我的失常模样，关切的问道：“心竹，你今日身体可是不适？”
　　明白自己的失态，我赶紧低头整理自己的情绪，却仍是止不住声音的轻颤：“心竹今日稍有不适，但没有大碍。谢谢闻大哥关心。”　
　　强令自己抛开心中纠结的情思，我对着风子昕福了一福，低头轻语：“恭贺贤王爷凯旋归来！”
　　神经一向大条的风子鸥竟丝毫未发现我的异样，继续得意的对风子昕笑道：“子昕，你以往总说那烟玉这般好那般妙，又说似她那样的女子难寻，今日见着心竹，你可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吧？！”听到烟玉的名字，我的心又是微微一痛！
　　风子昕却是懒懒一笑：“方姑娘如同月上仙子，烟玉姑娘亦非凡俗女子，春兰秋菊，皆是无双美貌！”
　　风子昕的敷衍之意溢于言表，可闻公子听了却是点头微笑：“子昕所言极是！心竹确如空谷幽兰，卓尔不群，自在幽然绽放，却令满室飘香！”
　　闻公子性情沉稳内敛，认识我以来首次如此直白的称赞我，我不由脸上一红，轻声道：“闻大哥谬赞了！”
　　低下了头，我又忍不住悄悄的望向风子昕，却只见他一脸恍惚似在神游。我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无奈和痛楚，风子昕半年未见烟玉，刚回锦里，他定然想多陪在她的身边吧！今日他被子鸥献宝似的拉来见我，心里定然很是不快！若然换作在那香翠楼，若然他面对是那千娇百媚的烟玉，此时的他，定然亦换作了满眼的温柔！
　　子鸥又献宝似的非要我弹琴唱歌，缠得我没了办法，我只得抚琴弹了一曲《月儿弯》。
　　《月儿弯》是玉泉本地流行的一支小曲，我弹它只是不想让风子昕认出我罢了－－但我，显然多虑了！我这个毫不相干的人，风子昕，他应该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吧！
　　接下来的闲聊，男人们谈着半年来的边关征战，讲着玉泉国这半年的朝局变－－政治与经济总是休戚相关，决定从商以后，我亦开始关注玉泉的政局变化，但此刻，在掌握第一手政治信息的如此良机之下，我竟一个字也未能听进去，我的脑海里，只不停回想着那夜的心湖，迷人的月色，微醺的凉风，我只能在心里叹息，那夜，或许果真只是我的梦境！　
　　偷偷的望向风子昕那似是魂不守舍的脸，我心中感到了深深的悲哀，半年了，为何看到风子昕我仍会心动？为何听到烟玉的名字我仍会心痛？多久以前不就已想清了一切吗？多久以前不就说服自己放手了吗？那么，现在的我，心里为何还有着期待？难道，我真认为自己换上一副美丽的皮囊便有了向风子昕重新索爱的机会？我毫不留情的在心中嘲讽自己。
　　恍惚间与闻公子和风家二位王爷告别，未吃晚饭，我便直接回到卧房休息，却仍是，一夜无眠！
　　我回想着半年前与风子昕相识相处的一幕一幕，记忆，竟仍是如此清晰，我的心，仿佛又被灼伤了一回－－原来，未曾见面的半年，并未帮助我忘记他，而只是，把那段记忆埋藏得更深些罢了！　
　　所谓最难忘，果然是“得不到，已失去”！原来，风子昕于我，已然注定是得不到，便失去！
　　整夜未眠，我似是再一次认清了事实，可，认清事实又能如何？认清事实便能助我把他从心底拨干抹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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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昕归来，朋友们准备鲜花迎接，还是扫帚奉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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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节　求医（一）

　　连续两日，我晚上总是难以入眠，天大亮时才能勉强睡着，待得再度醒来，却已近正午，心细的小月和秀秀对我的反常应该有所察觉，但二人却均乖巧的未加询问。
　　这日起床，觉得自己心情似已平静不少，我这才仔细的对镜梳装。见到镜中往日明亮的大眼里如今布满了血丝，我忙让小月为我送上凉水敷脸，而秀秀则体贴的为我盛上了一碗温热的银耳燕窝羹。
　　嘴里含着入口即化的银耳和燕窝，我随口问道：“小月，咱们家的燕窝不是已经吃光了吗？这些是你这昨日出去买的吗？”
　　“小姐，我正要跟您说呢，这些银耳和燕窝都是日月庄的伙计昨日一大早送来的，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些补血益气的物什，日月庄的伙计说都是闻公子一块儿定的货，差人送到咱们府上，让给小姐您补身子的！”
　　我闻言微讶，我记得前日小月似曾无意提到燕窝吃光，闻公子昨日便已差人送来，而一同送来大量补血益气的物什，大约是因他见我前日身体不适吧！这闻公子，还真是个体贴细心之人！
　　我对小月笑笑：“闻公子下次来珊瑚居，咱们可别忘了向他道谢！”
　　见我情绪似乎不差，小月便笑道：“小姐，我看闻公子待您倒真是有心！”
　　待我有心？闻公子对我有好感我怎会不知！只是，我并不知闻公子此番体贴举动是基于朋友之谊，还是男女之情？我心中暗暗觉得有些烦恼，无论如何，我现在并没有心情另外接受一段感情，但我又确实不愿意失去闻公子这样一位朋友－－哎，或许是我多虑了呢？！不着痕迹的皱皱眉头，我又对小月笑道：“你这丫头可别瞎说了，朋友之间本就应该相互关心，若然无心又怎能称得上朋友？”
　　小月噘了噘小嘴，显然不满意我粉饰太平的说法，却亦未再多言。
　　我不愿去思考此事，便转头看向秀秀，见秀秀似是一脸着急，我在心里暗责自己的粗心，忙对秀秀温言问道：“秀秀，芳芳可服完七日的药了？”见秀秀点头，我赶忙吩咐小月去请那位姓张的老大夫。
　　一个时辰后，张大夫到了珊瑚居，对芳芳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望闻问切后，便让我们到正厅避开芳芳说话。
　　忐忑不安的来到正厅，秀秀立即焦急的问向张大夫：“大夫，请问我妹妹的病究竟如何？”
　　张大夫摇了摇头，满脸惋惜的叹息道：“实不相瞒，秀秀姑娘，令妹确实已是病入膏肓了！老夫此前用的这个药方，便是为了进一步探探令妹的病情，想看看能否有机会一试，可这七付药用完……哎，总之，老夫对令妹的病是无能为力的，开上几个方子无非只是帮令妹延上几天寿命，老夫劝姑娘们还是尽早另请高明吧！否则，芳芳姑娘……哎，恐怕连这个春天都难熬过！”
　　秀秀闻言脚下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小月赶忙扶起秀秀，忙对张大夫央求道：“张大夫，您是咱们锦里城有名的大夫，如果您都没有办法，我们还能找谁呀？！您就发发慈悲，再帮芳芳想想办法吧！”
　　秀秀闻言立即给张大夫跪下磕头，张大夫无奈的摇了摇头，扶起秀秀后，转头对我道：“方姑娘，对于芳芳姑娘的病，老夫确实是有心无力！老夫如此直话直说，亦是不愿耽误了芳芳姑娘。俗话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虽然老夫对芳芳姑娘的病无能为力，可锦里城内仍有不少名医，方姑娘若能及时为芳芳姑娘另觅得良医，或许，她还能有一线生机！若是再拖下去，怕是大罗神仙也难救活她了！”
　　听得张大夫话里似有玄机，我急忙问道：“张大夫，心竹多谢您的直言！不瞒您说，我在锦里城也算是初开乍到，认识的人不多，张大夫您能帮我推荐几位名医吗？”
　　张大夫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不由自主的羡慕和景仰：“要说名医，咱们玉泉国第一名医世家玉家便在锦里，玉老爷子的医术自不在话下，便是那玉家的公子，虽说年纪轻轻，听说亦是尽得玉家真传！只是，玉家结交之人向来非富即贵，老夫无福认识玉家神医，自然没法为姑娘引荐，但绮红姑娘接触的人多面广，或许能助姑娘请到玉家的神医！哎，能不能请到玉家神医，玉家神医能否治愈此病，那就要看芳芳姑娘的命了……”说完此话，张大夫叹息着离开了珊瑚居。
　　听闻张大夫的话我不由一怔，我在玉泉认识的人确实不多，可玉家的人，倒还真的认识一个！而且我认识的这个呀，恰巧还是玉家那宝贝少爷、玉面神医玉可箫！
　　玉可箫是风子昕的好朋友，我虽打定主意尽量不再与风子昕有任何纠葛，但人命大过天，为了芳芳，我仍得想办法去求得玉可箫相助。而我亦想到，子鸥与玉可箫应也认识，那么，或许无须惊动风子昕或齐王府的任何人，我亦可寻得玉可箫的帮助。
　　看向一旁终于失声痛哭的秀秀，我更是坚定了请玉可箫相助的决心，今日时辰已晚，明日一早我便去找子鸥！
　　我从未主动找过子鸥，亦不打算冒冒然去秦王府找他，但考虑到芳芳的情况十分紧急，我决定先去绮红楼找华歌相助，若华歌没有办法找到子鸥，我亦只能直接到秦王府等他了。
　　次日中午，我一个人来到了绮红楼。
　　绮红楼门前迎客的仍是我前几日所见的那两位姑娘，两位姑娘一见我便亲昵的笑道：“方公子，您来啦！今儿个您是准备听曲儿还是看戏？是来看望咱们仙儿姑娘还是别的姑娘？”我真是不得不佩服绮红找来的这两姑娘了，我只是数日前来过一次，她们便能如此清楚的记得我的情况，真是太有才了！
　　我直截了当的回道：“两位姐姐，我今日想找华歌姑娘！”
　　其中一位姑娘对我笑道，“方公子，我先帮您找玉儿姑娘，请她帮您安排看看吧！”
　　而那玉儿听说我要找华歌，仍只推辞说华歌在练舞。我明白普通客人平日里定是难以见到华歌这样的大红牌，便欲先找绮红。思及此，我对玉儿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玉儿姑娘帮我找找绮红姐，我是她的朋友，有些事情想请她帮忙！”
　　说话间，我恰巧看到绮红自楼上一间包房里走出，我便准备径自上楼了。
　　玉儿不清楚我到底想要干嘛，只得紧随在我身后，并大声提醒绮红：“绮红姐，这位方公子有事找您呢！”
　　绮红往楼下投来千娇百媚的一眼，便扭腰下楼，对我娇笑道：“方公子，您找绮红有何吩咐呀？”
　　我朝着绮红呵呵一笑，绮红便立即认出我来。绮红面上一惊，深吸了一口气，拉着我的手转身便往楼上走，一面走一面对我低声嗔怪，“你这小祖宗，怎么招呼不打便跑到这儿来了，小心……”
　　我回头对着一脸惊讶的玉儿点了点头，这才转头对绮红低声笑道：“绮红姐，其实呀，前几日我便已来过一趟，只是姐姐你不知道罢了！”　那日小月因为担心我，并未在绮红楼停留太久便回了珊瑚居，故而没与绮红打上照面，所以绮红并不知前几日我曾到过绮红楼。
　　听闻我前几日竟还到过绮红楼，绮红更加嗔怪的瞪我一眼，然后便将我推进了角落里一个清静的包房。
　　
　　




第二十五节　求医（二）

　　进入包房，绮红气呼呼的坐下，气恼的对我骂道：“你这死丫头，成日里跑到绮红楼来干嘛？！你当这里的男人们都是来吃斋念佛的？！姐姐好不容易才让那帮男人相信你已经离开了锦里，你倒好，自己又跑回来了！好呀，若然被人识出，姐姐便不管了，瞧你自己如何收场！”
　　绮红似乎真有些生气，我赶紧小心赔罪：“好姐姐，是心竹的不是，心竹给你赔罪啦！你可千万别着恼，生气可是最易长皱纹的！”
　　见绮红似恼似笑的瞪我一眼，我赶忙又道：“好姐姐，前几日呀，我确实是没事跑来玩玩的，我知道自己该打，你就别生气了……不过今日，我倒真是有正事要请姐姐帮忙！”
　　绮红的气来得也快，消得也快，做势拍了一下我的头，便问道：“你这死丫头，你我之间，有何帮忙不帮忙的！瞧你面色疲惫得紧，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说给姐姐听听，只要姐姐能做到的，岂有推辞之理？！”
　　我便将秀秀芳芳姐妹俩的事儿给绮红大致讲了一遍，绮红本就是个重情的女子，一听我说完芳芳的情况，便立即差人把华歌带了过来。
　　数月未见华歌，华歌出落得愈发明艳，难怪子鸥如此疼她呀！我忙向华歌询问如何能找到子鸥，华歌清楚我和子鸥的关系，便对我直言子鸥晚些时候可能会到绮红楼，让我在此等候一两个时辰即可。
　　谢过华歌后，绮红便将我带回了绮红楼后院。也好，连续几日休息得不好，等待子鸥的这一两个时辰，我正好可以在后院小憩养神！可未曾料到，我这一睡便是四个时辰，待得子鸥来到绮红楼，已是傍晚。
　　知晓我竟在绮红楼等他，子鸥既感惊讶又觉好笑！原来，闻公子和子鸥二人担心我的身体，便在今日下午抽出时间前去看望我，见我不在珊瑚居，两人还在珊瑚居等候我好长时间，因为左右都等不到我，子鸥在送闻公子回家后，这才来到了绮红楼！
　　子鸥亦觉啼笑皆非，摇头晃脑道：“这两三日琐事缠身，闻兄和我好不容易才在今日抽出时间去看望你，没料到你竟未在家中！哎，没见到你，闻兄可是非常失望呀！”说着，子鸥又指了指我的男装，意有所指的做出搞怪表情，“心竹，若是闻兄得知我们在珊瑚居苦苦候你之时，你却独自在绮红楼里逍遥快乐，你猜，他会做何反应？”
　　子鸥真是一个宝，一见到他我便直乐，我不由笑道：“我也很好奇闻大哥的反应，要不，咱们马上去找他，瞧瞧他的反应？！”
　　子鸥故作不屑道：“呵，你当我和闻兄都如同你这般悠闲呀，我们可都是十足十的大忙人，今日挪出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来看你已是不易，闻兄这会儿呀，定然回去补这半日的活了！”
　　我便装腔作势道：“哎呀，秦王爷贵为皇亲国戚，又是国家重臣，公务如此繁忙却仍不忘关心我这一介平民，民女真是感动得涕泪交垂呀！只是，浪费王爷您老人家半日的宝贵时间，实为民女的罪过，罪过呀！”我心里却笑道，浪费你与华歌幽会的半日时光，罪过，罪过呀！
　　子鸥当然听不到我的腹诽，只是开心的笑道：“是呀，我和闻兄都惦记着你，你确实应该好好感动感动！”说罢，子鸥话峰一转，眼睛里亦闪现出精明的光芒，“不过，心竹，每次都是我主动上门找你，这次可是你头一回主动找我呀！客套话少说，我能知道自己荣幸的被你召见究竟所为何事吗？”
　　子鸥平日总是嘻嘻哈哈脑袋少根筋的模样，看来也并不太笨嘛，我便眨巴眨巴眼睛作崇拜状：“秦王爷真是英明无比，民女还真是有事相求！”
　　一听我有求于他，子鸥马上一脸的兴奋，得意的笑道：“嗬，有事找我帮忙呀？没问题呀！不过，我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能白白的帮忙呢？”
　　“那你要我干嘛呢？不会是让我去求绮红姐免了你在绮红楼的花费吧？”我知道子鸥不过是在说笑，便也对他顺口取笑。
　　子鸥笑道：“若是这般简单的要求，那岂不是便宜了你？！我要你做的事情嘛，暂时还未想到，将来想到时再告诉与你，总之，你欠我一个要求，他日我向你提出时，你不得抵赖，心竹你可同意？”
　　料来子鸥也不会有什么过份的要求，更何况，这世上有“账”，便会有“赊账”和“赖账”，将来我大可以用“口说无凭”这个理由来“赊账”和“赖账”嘛，所以我一点儿也不在意，用最大的力气点头道：“没问题！”
　　“成交！好了，心竹你现在说说看，要让我干嘛？”似乎被人相求，子鸥颇为兴奋。
　　“这件事对我很难，对你却很简单！我想请你帮我找找玉可箫，我想请他帮忙看病。”
　　“可箫？你请他帮谁看病？不是你吧？”子鸥的声音似有些紧张。
　　我想到子鸥和闻公子到珊瑚居时，秀秀一直寸步不离芳芳的房间，故而子鸥并不知道她俩的存在，我便笑着摇摇头，“不是我，是我屋里新收的一个妹妹”。
　　听闻生病的人不是我，子鸥顿时放松了下来，我心里有丝被人关心的感动，对着子鸥宛然一笑，继续道：“芳芳的病此前拖延了好些时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我之前请来的大夫说如不尽快另觅良医，她可能熬不过这个春天！听说玉老爷三年前便离开玉府四处云游，我想只能找玉可箫相助了！子鸥，你能帮我尽快找到玉可箫吗？”
　　出乎我的意料，子鸥沉默了好一会，才对我道：“心竹，这事儿本来不难，但现在我却真的没有把握。”
　　“为何？你和他不熟吗？”我惊道。
　　子鸥摇摇头，叹息道：“我们和可箫都是不错的朋友，但和可箫感情最铁的却是子昕，他们二人从小便是好事一块儿做，闯祸一起扛，我和子昕的兄弟之情恐怕都比不过子昕和可箫的感情。”
　　子鸥似乎欲言又止，我却仍不明白风子昕和玉可箫的感情与请玉可箫看病有何必然联系，难道只有风子昕才能请得动玉可箫？我扬了扬眉，等待着子鸥的下文。
　　子鸥似乎下了下决心，这才继续说道：“哎，告诉你亦无妨！子昕他，现在正和家里闹别扭呢！此次子昕凯旋而归，大家本来都挺开心的，可前几日子昕却不知发了什么疯，皇上问他要什么赏赐，他竟想娶香翠楼的红牌烟玉为妻，连让那烟玉作妾室都不同意，非得娶作正室！皇上当场发火把子昕赶出了宫，回齐王府后，二皇叔又把他赶出了王府，哎，现在他和家里闹得可僵了！我和闻兄这几日都在劝他，子昕可好，又跟我俩吵翻了，现在他是见都不愿见我和闻兄了！哎，可箫自然是支持子昕的，现在他正陪着子昕，成日在香翠楼待着呢，咱们要想见他，怕都是不易！”
　　我的呼吸不由一窒，心跳亦似停滞了半拍，手上水杯几乎无法握稳，心里只是绝望的想着，风子昕的温柔果然只属于烟玉那柔媚女子，为了她，他甚至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见我神色黯然，子鸥只道我因请不到可箫而伤心，赶紧对我劝道：“心竹，你别着急，我只说没有把握，并没说此事绝无可能！1我明日便去香翠楼试一试，定要帮你找到可箫！”
　　努力隐去心伤，我抬头对子鸥道，“谢谢你，子鸥，明日我便与你一同去香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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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们，Happy　Valentine’s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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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节　求医（三）

　　担心我的安全，子鸥稍后亲自将心神不宁的我送回了珊瑚居。
　　早早的躺在床上，我仍是久久不能入睡，决定和子鸥一道去香翠楼，一个原因是芳芳的病确实不能再拖，另一个原因，则是我决定直面伤痛！如果半年的逃避都不能忘却，或许面对，更有助于学会释然吧！
　　第二日一早，依然是女扮男装，我随同子鸥去了香翠楼。
　　事隔半年再次来到这香翠楼，虽同是女扮男装，但我的模样却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且此次又是与子鸥一同前往，所以我并不担心会被香翠院的鸨母翠娘认出。
　　我与子鸥刚一走进香翠楼，香翠楼的姑娘们便充分的释放着热情－－恨不得全扑到了我们身上！哎，半年前香翠楼的姑娘们可是矜持多了，由此亦可看出这半年来绮红楼对香翠楼的冲击有多大啦！
　　我不停用手中的折扇赶走试图爬在我身上的八爪鱼，心中欣慰折扇终于发挥了附庸风雅以外的实际作用！哎，虽然这些试图扑入我怀里的均为女子，但我仍被她们的无边热情搞得浑身的不自在，转眼一看，却发现子鸥表面上很享受、实际却非常不着痕迹的将眼前的庸脂俗粉一一推了开，现在正好整以暇的欣赏我的窘态，显然，一般般的美女是入不了咱们这位秦王爷挑剔的法眼的！
　　好容易从这帮挡路的莺莺燕燕的身缝中挤上台阶，我凑近子鸥的耳旁，轻声笑道，“比华歌差远了吧？”
　　子鸥转头紧盯着我，一脸高深莫测的笑道：“那是自然！”
　　我眨眨眼，继续对他道：“那就赶紧帮我请到玉可箫，你便可以重回华歌的温柔乡了！”
　　子鸥挑了挑眉，没再多话，脸色亦略嫌正经－－子鸥吊二郎当的样子我比较习惯，正经的模样我却看得别扭，本想再找话说，却见香翠楼的鸨母翠娘走了出来，真个是人未到香气先闻了，而一看到一身贵气的子鸥，翠娘的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两位公子爷，今儿个是来看望咱们哪位姑娘呀？是莺莺还是燕燕呀？咱们香翠楼的好姑娘可多着呢！”
　　翠娘的身后再次冲出一大堆姑娘，恶虎扑食般的向我和子鸥冲来，子鸥这次倒是够意思的帮我挡下，又对翠娘正色道，“我们要找烟玉姑娘！”。
　　翠娘微一皱眉，又赶紧陪笑道：“两位公子爷，今日可真是不巧，咱们烟玉姑娘今儿身体不太舒服，要不，我再另找几个好姑娘陪陪两位公子！”说罢那翠娘便欲上前拉住我和子鸥的手，子鸥挥臂挡开她的手，仍是一脸的和煦笑意，“既然烟玉姑娘没空，那便帮我找找玉可箫吧？”
　　“玉公子？”老鸨微微一惊。
　　子鸥的语气里已带着命令：“你先去找个房间让我和这位公子清静的待着，再告诉玉可箫说子鸥有事相求！你去带个话，看看玉公子怎么回复吧！”
　　子鸥平时里似乎平易近人得很，可到底是皇室之人呀，下起命令来亦是架势十足，毫不含糊！翠娘见状竟不敢推辞，识趣的赶走粘在我们身旁的姑娘，然后便把我和子欧带到了一个包间。
　　我和子鸥在包间里一面闲聊一面静候玉可箫，只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玉可箫便来到了包间，而一同前来的，还有风子昕和烟玉！
　　面对玉可箫三人，我故作不认识状，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却仍难掩浑身的不自在。子鸥对三人介绍我为他的好友方心竹，风子昕对我点了点头，而玉可箫对我笑笑亦未见异常，只那千娇百媚的烟玉倒是多看了我几眼。我并不在意三人对我的态度，只由着子鸥向三人讲明芳芳求医的情况。
　　子鸥刚一说完，风子昕便道：“可以，但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子鸥道：“你说？”
　　“子鸥，我已决意娶烟玉为妻！是妻，不是妾！希望你和子闻能帮我劝说皇上、太后和我爹爹！”
　　亲耳听到风子昕说出这样的话，我的心却似乎痛到麻木，未待子鸥开口答复，我便迎头问道：“难道，这位便是玉大夫？”
　　桌上四人均一脸惊讶的看向我，我曾在珊瑚居见过风子昕，怎会不识得他？！子鸥虽不明我的用意，却亦配合道：“心竹，这位是我的堂兄贤王爷子昕，那位才是玉大夫可箫！”
　　我故作疑惑的问道：“那我们请玉大夫看病，为何是这位王爷在回话？”
　　子鸥、子昕和可箫三人同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均无言的闭上了嘴，倒是烟玉用她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徐徐说道：“风大哥和玉大哥是挚友，风大哥说的自然便是玉大哥想的。”
　　我并不理会烟玉，却径直盯向玉可箫：“不知玉大夫认为如何？”
　　玉可箫犹豫了一下，仍是道：“烟玉姑娘所说的，便是玉某的意思。”
　　烟玉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她对着玉可箫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子鸥，表情温婉，声音柔柔的道：“秦王爷，小女子虽出身青楼，却一直知道洁身自好，也请秦王爷您相信，烟玉与风大哥是真心相爱，请您看在与风大哥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帮上风大哥和烟玉这一回，烟玉一辈子都会感谢秦王爷您！俗话道，宁拆十座桥，不拆一姻缘，秦王爷您帮我和风大哥这个忙，亦是在行善积德呀！”
　　说罢，烟玉转头对着风子昕嫣然一笑，而风子昕看向烟玉的眼神亦更加温柔－－又是这般的温柔，刺痛我心的温柔！风子昕的温柔，果然只对着烟玉一人！
　　对于风子昕和烟玉的爱情，我本无任何立场，我可以独自伤心，却不能对他俩横加指责，然则，我仍是愤怒的开口了，“是吗？帮助你们才能算作行善积德？束手旁观难道便是行恶缺德？哼，我本以为，医者父母心，若有能救之人，身为大夫岂会袖手旁观？若是病人求上门来，医者能救却仍是不救，我不知，这医者和杀人者有何不同？若是借着救人之名，行勒索之事，我亦不知，这医者与抢劫者又有何差别？原来，悬壶济世只不过是医者沽名钓誉之手段！原来，挂着这名医的招牌，亦只是为自己行私欲之事提供更大方便！可笑啊可笑，既然如此，却还要说着什么行善积德的谎话，当真认为世人皆是天真无知任人欺弄的吗？！”　
　　语毕，不再去看几人的表情，我愤然离席。
　　说出这番话，我倒真不是借题发挥！若说往日我对风子昕还有所期盼，觉得自己变瘦变美了或许与风子昕还有机会，可今日风子昕的所言所行却让我彻底的失望！风子昕想娶烟玉，那他们自去努力，我不会去推一把，但亦不会去拉一下（虽然我本人并没有拉或推的能力），但若是因为我，让子鸥违背自己的立场和原则做出违心的决定，作为朋友我亦会于心不安！只是，芳芳又该怎么办呢？
　　




第二十七节　求医（四）

　　走出香翠楼，我在门外等候子鸥，心绪纷杂。
　　风子昕与烟玉的事情我不愿再去考虑，而未能请到玉可箫我虽确实有些黯然，但亦乐观的想到，即便请不到玉可箫，子鸥亦定会帮我寻找别的名医！无论如何，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一定不会放弃芳芳！思及此，我不由握紧了拳头。
　　突然，感觉肩头被人轻拍了两下，我直觉的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子鸥的笑脸。子鸥虽笑得一脸灿烂，可眼里却有着一丝我不曾见过的复杂神色，我不由想到自己这般任性，是否会给他添麻烦呢？我赶忙问道：“子鸥，我这样做，你不会怪我吧？”
　　子鸥夸张的皱起眉头，故作恼怒道：“你这样批评我的兄弟和朋友，我能不怪你吗？！你呀，该罚！”
　　看子鸥的模样，我便知道他并未怪我！我正欲与他再说笑几句，却突然看见站在子鸥身后一脸温暖笑意的玉可箫，我的脸色立即转寒，语气亦透着严厉：“子鸥，你答应了他们？”
　　子鸥还未回答，玉可箫便抢道：“方姑娘说得对，医者父母心，我是作为大夫去为病人看诊，姑娘只需将诊金付清即可，无须其他条件！”
　　可箫本是磊落男儿，他既这般说，情况自然便是如此！听他此言，我不由觉得自己的态度未免过于严肃，虽不好意思立即道歉，也不由转言笑道：“玉泉第一神医的诊金定然不低，我可得努力筹钱呀！”
　　说罢，我又侧头对子鸥笑道：“若是我的银两不够，秦王爷可会借些银子给我？”
　　子鸥哈哈大笑：“借钱与你当然没有问题，但你可得知道，向堂堂一个王爷借钱，利息会很高很高！我呀，怕你到时还不起！”
　　“嗬，子鸥，原来你堂堂一个王爷竟然放高利贷，也难怪有钱去找华歌！”我笑着打趣，却见子鸥的脸色立即转阴－－想来子鸥并不愿在玉可箫面前提起华歌，我赶紧住嘴，悄悄对着子鸥做了个鬼脸。见到我讨好他的模样，子鸥倒也笑了。
　　商量了一番，玉可箫决定立即动身随我们一道去珊瑚居。一路上，我一直同子鸥说说笑笑，虽未冷落玉可箫，却亦并不想与他多作交流。
　　子鸥却突然疑惑的向玉可箫问道：“可箫，我记得未曾说过心竹是姑娘，你是如何知晓她是姑娘？心竹女扮男装已经越来越神似了呀！”
　　玉可箫只是笑笑，过了一小会儿才淡淡道：“瞧你的态度便知！”
　　子鸥的脸微微一红，却并不辩解。我则很奇怪的看向子鸥，子鸥并无什么特别的态度呀？见我看向他，子鸥便将他的大眼用力瞪向我，嗬，跟我比眼睛大呀？我的眼睛也不小的！于是我亦回瞪向子鸥，然后我和子鸥便笑到一块儿了－－笑声里，有着我对子鸥这个朋友的信任，亦有着我对他这个朋友的依赖！
　　玉可箫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淡淡的看着我和子鸥，脸上仍是一脸温暖的淡笑。
　　到达珊瑚居，玉可箫立即为芳芳号了脉。玉可箫对芳芳病情的诊断与张大夫的大致相同，他亦认为芳芳的病起初并非特别复杂的病症，但拖延的时间确实太久－－根据玉可箫的判断，芳芳此病的病根在好几年前便已种下，半年前的发病已是病情恶化加重的表现，现在要想根治确实很难－－若是找别的大夫，芳芳的病即便治好亦难免落下病根！但现在，为芳芳看诊的是玉泉国第一医学世家的公子玉可箫，一切便自然不同！
　　玉可箫迅速的开出了药方，我正准备吩咐小月去买药，玉可箫却又道，“方姑娘，我这一道方子只能起到疏通的作用，并不能治本，目的只是为了缓解芳芳的症状，以达到进一步治疗的身体条件。”
　　我听出玉可箫的话中有话，便问道：“那玉大夫准备何时再开出第二道药方呢？”
　　可箫微笑着点点头：“芳芳姑娘的病要痊愈，我需用上三道不同的方子，大致需要调养一年，芳芳姑娘便可痊愈且不落病根！”
　　秀秀一听妹妹的病竟能痊愈且不落病根，当场泪流满面并要给玉可箫下跪，玉可箫扶起秀秀后却继续道，“这第一道方子意在疏通，第二道方子志在治本，第三道方子则是重在调理。这第一道方子和第三道方子的药材倒还容易，千年人参、百年何首乌等药材对寻常人家不易取得，有咱们秦王爷倒可以轻松找到。”说罢，玉可箫看向子鸥，子鸥只是不经意的点点头，我的心中却是一惊－－玉可箫嘴里所谓易得的千年人参、百年何首乌本已是又贵又难寻的药草，欠子鸥的人情看来是必然的，但让我更担心的是，听玉可箫的意思似乎还有什么别的更难寻的东西！
　　果然，玉可箫又接着道：“麻烦一些的是第二道方子，这方子里别的药材亦好说，可却需要一味药引－－雪叶红！”
　　“雪叶红？”我和子鸥同时问道。
　　“雪叶红是只生长在玉泉西北银鹭山雪线之上的奇花，这花本就极少，却需要十年才开花一次，真是千金易得，奇花却是难寻，向来只有有缘人才能得到。”
　　呵，真是闻所未闻的奇花，与梁羽生笔下的优昙仙花相差无几了！
　　玉可箫的声音仍是轻轻淡淡的，可秀秀闻言却感悲从心来，不支的跌倒在地。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秀秀，自己亦只能暗自着急，子鸥却又问向玉可箫，“可箫，若这方子没有雪叶红这味药引呢？”
　　玉可箫沉默了半晌，声音有些黯然的道：“芳芳姑娘的性命虽然可保……但，此后，或许她再也站不起来了。”听说妹妹性命可保，秀秀又恢复了些精神。
　　沉吟间，我听见子鸥又问道：“这雪叶红长得什么模样？下次开花在何时？芳芳最迟何时需要用第二道方子？”
　　可箫轻声叹了口气，“咱们这第一道方子至多用两个月，两个月后必须开始用第二道方子，第二道方子只须用一个月，然后便开始用第三道方子，第三道方子大约需调理九个月，具体时间视调养情况再作调整。”
　　十年开一次的奇花却要在两个月间找到，那还真是需要有中乐透的运气了！我心中不由哀叹。
　　“不过，”可箫又安慰道，“雪叶红虽然十年方才开花一次，但因为可以晒干保存，所以，即便雪叶红今年不开花，也未必找不到以往的存货。”话虽如此，我仍清楚找到雪叶红的机率很低！
　　无意间瞟到子鸥，只见子鸥表情严肃沉静，与平日大不相同，显然也在认真思考寻找到雪叶红的方法。
　　转头看向似是一脸茫然的秀秀，我深呼了口气，轻声道：“既是讲究缘分的事情，那咱们便只能随缘啦！”
　　雪叶红虽然十年方才开花一次，但到底比那六十年才开花一次的优昙仙花易得吧！我亦只能这般自我安慰了。
　　




第二十八节　寻花

　　送走了子鸥和玉可箫，我拉上秀秀到小院里小坐。
　　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秀秀满脸的疲惫与犹豫－－这也难怪，今日玉可箫的看诊既带给秀秀极大的希望，亦让她明白芳芳痊愈的困难，这种心理波折即便成年人亦很难承受，何况方才豆蔻年华的秀秀？！
　　迟疑了半晌，秀秀终于开口对我道：“小姐，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不能让您为我和芳芳这般操心！我从没想到过治好芳芳的病需要耗费如此之多……其实，其实，我对芳芳的病早已不抱希望，只要，只要芳芳最后的这段时间有吃有住便好……”语毕，秀秀终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我轻轻拉拉秀秀的手，笑道：“秀秀，你就别骗我了，如若你当真对芳芳的病不抱希望，当初便不会变卖全部家产来到锦里。你想想，钱没了还可以再赚，人没了可就永远没了！你放心，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芳芳。”
　　秀秀虽只有十四岁，但确实是个早熟细心的姑娘，闻言她只低声泣道：“可是，小姐，这真的得耗费您不少钱，而且您还得欠下不少人情！再说，那雪叶红如此难寻……”
　　我摇摇头，温言道：“秀秀，两个月后咱们是否能找到雪叶红，这我确实没有把握！但我总想，这世上若是没有奇迹，那我压根就不会出现在玉泉，亦不会在锦里遇见你和芳芳！既然你我有缘相识，既然这世上存在奇迹，那么找到雪叶红，亦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吧？！秀秀，虽然说好随缘，但咱们也要胸怀希望，也要去努力去争取，不能轻言放弃－－至于努力过后，若仍找不到雪叶红，我们亦无愧于芳芳，无愧于自己的内心了！而且我相信，即便芳芳一辈子站不起来，你也不会放弃她的，是吧？！”
　　秀秀轻轻的放开我的手，郑重的走到我面前跪下，泪流满面的不停磕头：“小姐，您的大恩大德秀秀永远不会忘记，秀秀的命都是您的，从今以后为您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我拉着秀秀起身，故意对她调侃道：“我又不吃人肉汤包，要你去赴汤蹈火干嘛呀？！”说罢，我又正色道：“秀秀，你感激我，我自然知道。但是，你永远不需要对我下跪，更不用对我磕头！你记住，人与人都是平等的，我和你也是平等的。况且你可以试想，若是将来我有事要你帮忙，是否到时我亦需给你下跪磕头？”在这封建社会里，磕头下跪是免不了的，但我不需要任何人对我这样做。
　　秀秀慌忙解释道：“为小姐做事，是秀秀的份内之事，小姐当然不用……”
　　我看着秀秀笑道：“傻秀秀，我的意思你还是不明白吗？芳芳是你的妹妹，你为芳芳东奔西走，芳芳可需向你磕头道谢？那么，我当你和芳芳是妹妹，为你们做点儿事情，你又何需向我磕头呢？”
　　秀秀的主仆意识出乎意料的根深蒂固，我非常想对她背出美国宪法的第一句话－－“人人生而平等，都有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可这话确实太过上纲上线，料来秀秀一时亦不会明白，我只得先如此这般向她解释，无论如何，秀秀将来跟随着我，我总有时间对她潜移默化的！
　　抬头看到我眼中的诚意，秀秀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终于抱着我号啕大哭！秀秀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这几年为了芳芳，她一直默默的忍受着承担着，她过得确实太辛苦，如果有能力，我帮帮她又有何妨？！只是这雪叶红，哎，却还真是棘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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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雪叶红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子鸥和玉可箫都答应了帮忙，我自然相信二人的诚意和能力，但守株待兔并非我的性格，只要有希望，我们便要主动去争取－－这亦是我答应秀秀的事情！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同小月和秀秀到锦里的各药房挨家挨户的去询问，毫不意外，结果自然是所有的药房均没有雪叶红！但我们亦不算一无所获，至少，我确切的知道了在锦里城有好几户人家拥有雪叶红，因为曾有人带上雪叶红到药房去验货！只是，这几户人家究竟是什么人？这些人家现在是否还留有雪叶红？这些问题却一时无从得知了！
　　虽然尚有两个月的时间，但锦里城如此之大，要找到存有雪叶红的人家确实不易！虽说子鸥、闻公子乃至玉可箫都很乐于帮助我寻找雪叶红，但咱们的伟大领袖曾经说过，人多力量大好办事嘛！要比接触的人多，谁又能比得上咱们绮红楼的众姐妹呢？！呵呵，很快，绮红楼的优势便被我充分利用了起来－－最近，绮红楼姐妹们洽谈业务时的流行语便是：“公子，家里有雪叶红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为刺激信息的快速传播，我特别委托绮红悬赏百两纹银－－不求寻得雪叶红，只求来人提供存有雪叶红的人家的信息！
　　一日后，一无所获。但，还有时间，还有五十九日，还有希望！
　　两日后，一无所获。但，还有时间，还有五十八日，还有希望！
　　五日后，一无所获。但，还有时间，还有五十五日，还有希望！
　　十日后，一无所获。但，还有时间，还有五十日，还有希望！
　　十五日后，一无所获。但，还有时间，还有四十五日，还有希望！
　　……
　　比任何人的想像都要顺利，仅仅在第十六日，雪叶红便出现了，并由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我的救命恩人雨遥亲自交给了我！
　　非常巧，肖公子的一位朋友便是锦里城拥有雪叶红的少数几户人家之一，因为肖公子曾对那位朋友有过救命之恩，故而肖公子索花十分顺利！至于肖公子会赠花予我，据他说，则是因为我送给他的茶叶特别好喝！我自然知道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但却真心感谢肖公子的仗义相助。
　　而说到肖公子如何得知我需要雪叶红，那便更加有趣了！据说，肖公子是从某酒楼的店小二处得知，那小二则是自送菜人处听说，而送菜的是听卖豆腐的所讲，卖豆腐的是从买豆腐的大婶处听闻，买豆腐的大婶是与她姐姐闲聊时知晓，她姐姐是听她姐姐的相公所说，而那位大姐的相公则自称从其某位知己处得知－－悄悄的说一句，这位知己，依稀仿佛似乎，正是绮红楼的某位姐妹！总之，绮红楼的姐妹们众志成城，楼里某人急需雪叶红的事情，果真一传十，十传百，变成了锦里城全城人民皆知的事情啦！不得不佩服，人民的力量果然强大无比呀！
　　话说回来，或许我与肖家兄弟果真有缘吧，每当我身临危难或尴尬之时，他们总会适时的出现，可或许正因如此，我虽然很喜欢雨遥，却也从未费力去打听或接近肖家二位公子－－毕竟，每次见到他们二人，我总是一身的狼狈！只是我未曾料到，此番，竟又是肖公子寻来了雪叶红，帮了我，救了芳芳！
　　可我又不禁疑惑，本次雪叶红寻找计划的对外联络人为绮红，那么，肖公子又是如何得知需要雪叶红的那个人便是我呢？
　　无论如何，雪叶红，千金难买的雪叶红，便在我最需要它的时候幸运的由我命中注定的救命恩人带来了！看来，只要不放弃希望，只要付出努力，便真的会有奇迹！我不禁抬头感谢苍天。
　　




第二十九节　合作

　　一取得雪叶红，我便立即遣小月前去通知了玉可箫，玉可箫亦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珊瑚居。
　　在确认我取得的雪叶红为正品后，玉可箫亦是十分欣喜，他连忙十分细致的告知我雪叶红的保存方法，并再三嘱咐我妥善保存雪叶红，待到芳芳的第一个药方吃完后使用。
　　送走了玉可箫，我想到绮红楼鼎力相助的众家姐妹，又立即让小月出门购了些礼物送至绮红楼致谢。
　　次日，绮红便代表楼里众姐妹到珊瑚居看望芳芳，而同时，绮红还为我带来了锦衣坊刘斯羽的邀约－－自打绮红楼店庆活动成功举行后，绮红楼便成为了锦衣坊的忠实客户，而性情同样爽直的绮红和斯羽亦毫不意外的成为了朋友！
　　我一直想与锦衣坊合作，并早已想好了大致的合作思路，但因我起初需要考虑绮红楼的生存与稳固，后又忙于为芳芳求医，只能将自己的创业大计暂时搁置一旁。而如今绮红楼已进入平稳发展期，芳芳得到玉可箫的救治且又寻到了雪叶红，相信她身体的痊愈亦只是个时间问题－－此等心事一了，我正好可以开始操心自己的创业大计，可巧，刘斯羽恰好在此时提出邀约，我不得不说这简直太合时宜了！我真是得感谢神灵的庇佑呀！
　　吩咐小月前往锦衣坊与刘斯羽约好了拜访时间，我亦静下心来重新整理修改自己此前设计的花样和衣饰图，并仔细的思考理顺了与锦衣坊的合作思路，两日后，我便独自前往锦衣坊赴刘斯羽的约会。
　　待我准时到达锦衣坊总店，斯羽已在会客室等候。
　　此前见到斯羽，我总是蒙着面纱，此番是她头一回见到我的面容，虽然我仍是女扮男装的模样，斯羽仍是惊叹道：“心竹，难怪你从前总是蒙着面纱！今日你着上这身男子衣装已几乎将我迷倒，若是身着女儿衣衫，怕这天下的男子还不被你迷倒一半？！”
　　我有些羞怯，便打趣转移话题：“好呀，斯羽，我迷倒天下一半的男子，那剩下的一半便交由你来迷倒吧！呵呵，咱俩就别说客套话了，我呀，带来了几张我近日绘制的花样，每一种花样我均配了好几张服饰图，斯羽你先瞧瞧看。”
　　在２１世纪我拥有二十几年的绘画功底以及十几年的“Buy”家资历，但为能确保一举吸引斯羽的注意力，这几个花样和设计图我仍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翻看着我精心绘制的花样和服装款式，斯羽越看越是惊讶，不由叹道：“嗯，心竹你果真画功了得，寻常如牡丹都能绘得这般生动！不只如此，同一图样，却又衍生出不同的画法和绣法，这已生出了数种变化，而同样的画法绣法又以不同的方式应用于不同款式的服饰上，这便又产生数种变化……仅仅按照心竹你给花样配上的绣法、使用方式和服饰款式，我看呀，每一种花样亦至少可以做出好几十种不同的服饰！”
　　斯羽是个明白人，果然一眼便清楚了我的意图，我不由点头笑道：“锦衣坊家大业大，多的是能人，我的这些小心思本不稀奇，之所以还带到斯羽你这儿来班门弄斧，是因为我确实希望自己绘制的这些花样生命力能更强些。咱们锦衣坊的客人均是非富即贵，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自然不愿与他人穿上一模一样的衣衫，我这些图样亦只是抛砖引玉，咱们还可以在衣饰上衍生出更多的变化，每种花样的服饰形成一个系列，我相信，这样亦能对服饰的销售起到推动作用。”　
　　斯羽点点头，“要说在服饰上变化这一点，我们以前确实也想过做过，但仍是没有心竹你的这些主意出彩！你这次绘的这些的服饰，明明看上去同出一源，却各有各的风格，各有各的精彩。”
　　我笑道：“无论怎样，斯羽你喜欢这些图样便好！”
　　略略顿了一下，我又道：“斯羽，我希望有时间可以参与布料的研究，我有一些关于新面料的想法，但由于对纺纱织布的知识并不熟悉，所以想先学习学习，然后看自己是否能提出一些新的想法。此外，我寻思着，咱们锦衣坊可以每隔一段时间便推出一个主题，比方说，此次我提供的四个图样均为花，那么，咱们这段时间便可以向客人多推荐这批关于花的服饰。再过一段时间呢，咱们可以换一个主题……我相信，以咱们锦衣坊的地位以及客户的身份，长此以往，锦衣坊确保可以引领整个玉泉的服饰潮流。”
　　锦衣坊目前的销售模式，其实与现代时装的Ｈaute　Couture（高级订制）非常相似，于是我又建议斯羽在高级订制以外试试涉足高级成衣领域，可以在确保产品和客户质量的前提下，适当的降低成本，扩大市场。大致讲述了我的方案后，我笑道：“我知道锦衣坊已然是玉泉国数一数二的衣店，绣工设计俱是上佳，所以，这些都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是否实施倒是斯羽和东家考虑的事儿了。”
　　斯羽看着我嗔怪的笑道：“锦衣坊要想长久发展，不思变亦是不行的。心竹呀，你给一个酷爱美食的食客摆上一桌饕餮盛宴，却问他吃或不吃，你说结果会怎样呢？”
　　斯羽比喻得有趣，我亦不由“扑噗”一笑，直言道：“别人我是不知，但看来斯羽你这饕客是愿意享用我为你准备的这一桌饭菜了！那好，这些方案我已经草拟成册，一会再交与你参考。现在，咱们先来谈一谈合作方式？”
　　斯羽看了看我，笑道：“心竹，我倒是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我呵呵一笑，亦不推辞，“那我先提提我的法子，斯羽你听听是否合适。”我的办法非常简单－－利润提成！但为了让提成比例更为合理，我设定的提成比例不是固定的比率，而是采用超额累进的方式，即把提成比例与销售业绩挂勾，业绩愈好则提成的比例相应亦愈高。
　　听完我的话，斯羽再次展颜而笑：“利润提成？超额累进？呵呵，我便知心竹你的想法向来有新意！只是你可曾想过，若是这些服饰销售得不好，那你便一分钱也拿不到；可即便销售状况很好，你却又无从知晓具体的销售金额，难道心竹你就不担心我们克扣你应得的提成款？”
　　我有些佩服的看向斯羽，斯羽果真是个商业人才，不仅极为快速的理解了提成的方案，而且还能立即分析出此种方式在应用中存在的问题，我笑着点点头道：“锦衣坊本已是玉泉数一数二的大衣坊，如果我设计的这些服饰在锦衣坊都不能得到很好的销售，那我又有什么理由找锦衣坊要钱呢？如果我设计的服饰确实赚了钱，于我而言，提成金额的确定确实是个困难的事情，唯有通过查账我才能知晓销售和利润的具体情况，可我不是锦衣坊的股东，若我要求查账吧，这亦是于理不符的！”
　　停顿了一小会儿，我将话峰一转，“但是，我记得斯羽你曾讲过，锦衣坊若是不讲诚信，必不能发展至今日之地位！我相信合作的基础便应该是信任，我信任锦衣坊和斯羽你的诚信！况且，咱们可以先签一年的契约，相互了解一下对方，看看此种合作方式的可行性。”我确实没法去查锦衣坊的帐，那便一年签一次契约吧，即便吃亏亦不会是大亏！
　　斯羽点头笑道：“心竹，你说的没错，合作的基础便应该是信任！咱们锦衣坊决计不是不讲信誉的无良商铺，哎，你若知道咱们东家的为人便明白了……其实，咱们东家昨儿个就已经同我讲明，他相信心竹你的能力和人品，你提出的合作条件我们都可以同意。”
　　哇噻，真不知这位东家是太过豪爽还是太过天真，连我的面都没有见过，竟然如此信任于我？！我笑道：“你们东家倒还真是性情中人，他就如此信任我，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斯羽轻轻一笑，“东家也是相信我的眼光嘛！”
　　“那倒是，你们东家未曾见过我，信任我自然是因为你！斯羽，说起来，我还真是应该好好感谢你！”
　　“呵呵，感谢就不必了，咱们的合作本就是共赢的！于公，咱们把事情做好；于私，咱俩当个好姐妹就行啦！”
　　我和斯羽相视一笑，又继续谈论合作的细节。
　　一大清早便出门，谈判结束时却已至下午，晚饭前，我和斯羽终于在合作契约上签上大名并摁上了指印！
　　




第三十节　宿醉

　　契约签署完毕，我又向斯羽呈上了自己撰写的商业计划书。这份计划书是我此前利用闲暇时间草拟，然后在近两日进一步整理修改的。虽然我此前从未在商业领域有深入的研究和实践，但在２１世纪曾参与过一家商业企业的股票发行上市工作，自觉不算完全的商业门外汉，我相信即便这份计划书有不妥当和不适用的地方，必然亦有一些颇具价值的内容，所以我信心十足的将计划书交给斯羽，请她根据玉泉的国情和锦衣坊的特点进行适应本地及本企业的修改。
　　与锦衣坊谈妥合作事宜，我的心情自然愉快！要知道，从前我可是个超级Buy家女，每月都会有不少收入直接上交给自己喜爱的品牌，没料到自己意外穿越至玉泉，竟可以利用自己的知识和多年的Buy家经验取得回报－－况且，当设计师的福利之一便是可以免费拥有锦衣坊的精致美服，呵呵，即便我现在成日身着男装，这对嗜爱美服的我仍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此外，根据我与锦衣坊签订的契约，我的工作不仅是为锦衣坊提供花样和服饰图，而且我还将在一定程度上参与锦衣坊的商业运作，毫无疑问，这将对我以后发展自己的事业有非常大的帮助！
　　与锦衣坊达成合作便算成功？不，我才刚上路呢！可这亦确实是件大喜事，值得好好庆祝庆祝！想到此，我便立即前往清酒坊，准备买些水酒庆祝。清酒坊是玉泉最大的酒坊，所售的酒水品种十分齐全，经过一番试尝，我选择了玉泉当地一种名为“柳枝摇”的甜酒，一来我喜爱这酒的味道清甜，二来觉得这酒名颇有意思。
　　拎上一小坛柳枝摇，我兴高采烈的往回走，却突然看到前方一个匆忙行走的身影似有些眼熟。
　　“肖公子”，我脱口叫道。
　　回头看见我，肖公子的脸上泛起了笑意，“原来是方姑娘呀！”低头看了看我手上的酒坛，肖公子脸上的笑意更浓，“方姑娘今日是家有贵客，还是有家有喜事？”
　　被肖公子笑得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忙解释道：“今日确实有些开心的事情，便买了些水酒和屋里的姐妹们庆祝庆祝。”深怕自己被肖公子误会为酒鬼，我忍不住把手上的酒坛慢慢挪到了身后。
　　见肖公子又是一笑，我赶忙转移话题：“肖公子，你让雨遥送来雪叶红，我还没有亲自向你道谢呢！”
　　肖公子轻轻摇摇头，仍是一脸和煦笑意：“不用客气，雪叶红虽然难得，但寻常人亦用不上，由需要它的人使用，那才算得是物尽其用了！况且，你上次带来的茶叶确实非常好喝！”
　　肖公子的话虽然轻描淡写，但我却已从玉可箫处得知，雪叶红对于治疗很多种疑难杂症均有特效，且因产量极少而有价无市！如此大恩，我在街头拿着一坛酒随意致谢显然既没诚意亦不合礼仪，便只能笑道：“刚才见你似乎行色匆匆，我便不打扰你办正事了！改日我再登门正式道谢吧！”
　　与肖公子道别后，我突然想到自己竟忘了询问他的住址，心中不由自责，还说要登门道谢呢，却连别人的住址也不知道，肖公子定会认为我很没有诚意吧！哎，只希望我和他俩兄弟再多些缘份，能再次偶遇啦！
　　今日可能真是黄道吉日，出门易遇熟人！我正一边走一边懊恼的胡思乱想，却突然听见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竟是，风子昕！
　　风子昕走到我跟前，客气的笑道：“方姑娘，听可箫说你家小妹所需的雪叶红已经找到，真是恭喜你了！”
　　看着眼前已令我倍觉陌生的风子昕，我确实不知道自己该用何种态度面对他，只能也是客气的应道：“多谢王爷！”
　　风子昕的笑多了些亲切：“方姑娘叫我子昕便可！”
　　见我但笑不语，风子昕又道：“方姑娘，此前因个人私事阻止可箫行医救人，确是我的不是，我，一直想亲自向你道歉！对我而言，姑娘那日在香翠楼的教训确如醍醐灌顶！哎，近日我脾气烦躁，总是无故牵怒于人，烟玉亦劝我……”
　　我本来静静的听着风子昕道歉，心里既无开心，亦无难过，但一听到烟玉的名字，我仍是断然打断了风子昕的话：“此等皆为王爷的私事，王爷无须告知心竹，心竹亦无权怪责王爷！况且，玉公子已为我妹妹诊治，所以，王爷无须向我解释，更无须向我道歉！心竹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罢，不去理会风子昕的反应，我转身径直离开。
　　今日的我心情本来极好，买上柳枝摇亦是为了庆祝自己与锦衣坊签约，可偶遇风子昕，我的美好心情便已荡然无存，手上的这坛美酒亦最终沦为我销愁的工具。
　　回到珊瑚居，小月和秀秀见到满脸不豫的我，均以为我与锦衣坊的谈判出了问题，二人不停的宽慰我，我却道自己与锦衣坊的谈判一切顺利，且非得让小月和秀秀与我一道喝酒庆祝！
　　我的脸上写满的分明是伤感，哪儿又有半分的欢庆之意？小月和秀秀虽心怀疑惑，却仍是盛上事先准备的丰盛晚餐，陪我一同饮酒。
　　妄顾满桌美食，我只将那柳枝摇一杯接饮一杯，嘴里反复念叨着李白的《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酒中仙李白亦是错了，我虽没用千金裘去换美酒，可这坛柳枝摇亦是我花了银两买回的，它非但没有销掉我的愁，反倒似借酒销愁愁更愁，而伤心时饮酒果真更易醉，我的酒量明明不小，可清甜的柳枝摇仍是很快便让我醉倒了。
　　次日醒来已至正午。
　　晕呼呼的状态，提醒着我昨夜的宿醉，摇晃着身子起床洗漱，小月正好推门进屋：“小姐，你醒啦，身体可有不适？”
　　“嗯，头有些晕，真不该喝那么多酒！”昨夜真不知自己发什么神经，竟喝了那么多酒，清醒后我不由责怪自己的愚蠢！而现在的我，除了身体还有些难受外，心情却似还不错，这么看来，我的心就快要刑满释放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可不是嘛，小姐！瞧您昨晚喝酒就跟喝水似的，我和秀秀都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呢！现在我才算放下心来了！”接着，小月又笑道：“小姐，玉大夫早晨来给芳芳看诊，秦王爷和闻公子今日亦到珊瑚居来了，现在他们都在主厅里等您呢！”
　　“哎呀，小月，你怎么不早说呀，那我可得快点出去啦！”真是丢脸，客人在厅里闲坐，主人却在屋里睡大觉，这回是免不了要被子鸥取笑了。
　　看着镜中自己宿醉后略有些浮肿的脸，我也只能简单用凉水泼上几下，简单洗漱一番便赶紧换上衣服前往主厅。
　　主厅里，子鸥、闻公子、玉可箫正自饮茶聊天。
　　见我进屋，子鸥果然大声取笑道：“心竹，瞧瞧外面已是日上三竿，你这懒丫头竟才起床！你要知道，我们已在这儿等你好半天啦！”
　　“抱歉抱歉，各位！今儿我身体有些不适，让各位久等了！”说罢，我又看向子鸥打趣道：“懒也是一种福气，若非听闻几位贵客驾到，我还真不想起来呢！”
　　听闻我身体不适，闻公子忙关切的问道：“心竹，你身体有何不适？正好有可箫这大神医在此，便让他给你瞧瞧吧！”
　　我摇头笑道：“谢谢闻大哥！实不相瞒，我昨日只是小酌了几杯水酒，却没料到自己酒量欠佳，竟然便醉倒了！我今日只是身体略感不适，就不用劳烦玉大夫了！”
　　闻公子和子鸥仍是坚持让玉可箫为我把脉，玉可箫把了把脉后笑道：“方姑娘的身体无大碍，若有宫里的清明丹，立时便会神清气朗了。”
　　子鸥立即吩咐等候在门外的侍从回秦王府取清明丹，待得安排妥当，子鸥好奇的问道：“心竹，你昨儿干嘛要饮酒呀？”其余众人亦是一脸的好奇。
　　我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喝酒岂需要什么理由？！只不过，我完全没有料到那清甜的柳枝摇竟也能醉人。”
　　听完我的话众人先是一愕，随即便皆笑了起来，子鸥边笑边道：“心竹，你喝的这酒确是柳枝摇？呵呵，你可知这酒为何名为柳枝摇？”
　　见我一脸的茫然，子鸥笑得更加开心，“傻丫头，这名字便是说，若将这酒倒去浇柳树，柳枝也会醉得摇晃起来！现在你可记牢了，柳枝摇的味道虽香甜得不似酒，可却偏偏是最最醉人的酒！”
　　难以置信，如此香甜的柳枝摇竟是最醉人的酒？！我不由叹道：“我从前只知不能以貌取人，现在总算知道以味取酒亦是万万不可啦！”众人闻言又是大笑。
　　闲谈了一阵，闻公子道：“心竹，听闻你和子昕之间有些误会，我和子鸥今日前来，便想当个和事佬，你不会怪我俩多事吧？”
　　不期然又听到风子昕的名字，我脸色不由肃然：“我当然不会怪你们，只不过，我和贤王爷之间倒并没有什么误会！”
　　我虽说着不怪罪风子昕的话，可语气里却有着对他掩饰不了的怨。子鸥不由奇道：“心竹，平日未见你对何人何事计较，怎的偏生对子昕就不肯原谅呀！无论如何，子昕是真心向你道歉，你便别再与他计较吧！”
　　子鸥的话让我一惊，风子昕有何错？我究竟是为他阻止玉可箫治病而着恼，还是因他爱着别人而在意？若是前者，芳芳已得玉可箫诊治，风子昕亦向我道歉，若是后者，不爱我岂能算作风子昕的罪责？！思及此，我抬头笑道：“子鸥和闻大哥说的有理，心竹倒是小家子气了！下次见到贤王爷，我当面向他道歉便是。”
　　闻公子笑道：“错的都是子昕那小子，心竹何需向他道歉！我和子鸥亦只是希望你接受子昕的道歉罢了！”
　　一旁的玉可箫始终一言不发，这时却笑道：“不打不相识，这也许亦是子昕与方姑娘的缘份。”
　　闻言我不禁侧头看向玉可箫，玉可箫仍是一脸淡笑，压根瞧不出他的心思。
　　子鸥闻言却对闻公子哈哈一笑，“话说回来，心竹和咱们风家兄弟倒似真有些缘份。”
　　我无奈一笑，相识是“缘”，相守才是“份”，我和风家兄弟确是有“缘”，可说到“份”，怕却终是少了一些！
　　




第三十一节　致谢

　　玉可箫所说“意在疏通”的第一阶段治疗终于结束！此时的芳芳不仅已能开口说话，连上半身亦可慢慢的活动了，玉可箫一面感叹着芳芳顽强的生命力，一面亦正式宣布芳芳已脱离生命危险！
　　秀秀闻言自然激动不已－－自打芳芳大半年前卧床不起，病情便愈趋严重，最近一两个月更已人事不省，秀秀虽从未说出口，但内心深处却日夜担心妹妹会随时离去！而如今，妹妹终于脱离生命危险，虽然她的腿脚暂时仍不能动弹，但毕竟已能与自己说上几句贴心话，秀秀再也无需强忍自己的情绪，开心的与芳芳相拥而泣！
　　玉可箫很快便为芳芳开出了“治本”的第二道药方，药方中有价无市的药引雪叶红已经找到，其他难寻的珍稀药材亦通过子鸥和闻公子取得，而芳芳的恢复力果真非常强，第二个治疗阶段仅用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芳芳便重新站了起来！
　　经过一番认真的号脉，玉可箫确认芳芳已经痊愈，为确保芳芳身体的各项机能得以彻底恢复，玉可箫开出了第三道药方，自此，芳芳便进入了调理阶段！
　　两个月来，在众多朋友的帮助下，在秀秀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芳芳的病终于痊愈！虽然芳芳身体要彻底恢复仍需一个漫长的调理过程，虽因长时间躺在床上，芳芳离行动如常还有一段距离，但毕竟，芳芳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在看到芳芳晃晃悠悠站立起来的那一瞬间，我和秀秀不由含泪对望，原来，这世上果真有着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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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算得上是个独立的人，能自己完成的事情，我从不假手于别人，只因，我不爱欠别人的情！但为了给芳芳的治病，我仍是欠下一大堆人情－－玉可箫自不必说，此外，还有为我送上雪叶红的肖公子，无偿提供无数珍贵药材的子鸥和闻公子，为寻找雪里红宣传造势的绮红楼众姐妹……
　　这一次，我真是欠下了一大堆的人情！可是，这些人情皆是为了一个俏生生的生命所欠，非常值得！
　　人情债欠下暂不能还，但礼节上，我仍得带上秀秀和芳芳去向众恩人们致谢！可决定致谢后，我才发现恩人中肖公子和闻公子的身份住址我均不知晓，而子鸥身为王爷，我亦不便登门造访，故而在向绮红楼的姐妹们送礼致谢后，我准备先向玉可箫携礼致谢。
　　虽明知在香翠楼遇到玉可箫的机率可能会大很多，但我仍是带上秀秀、芳芳直接前往玉府。向玉府的家丁礼貌的盛上拜帖和礼物后，我耐心的在玉府大门等待回复。老实说，我并未指望玉府会邀我入内，甚至，我压根就没指望玉可箫此时会在家中－－故而，在玉府大门等候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当我看到玉可箫亲至大门时，我甚至没能忍住自己脸上的讶色。
　　见到我满脸的惊讶，玉可箫不由笑道：“方姑娘挑选今日前来，可是断定我定然不在家？”
　　我只能笑道：“玉大神医声名远扬，向来求医者众，事务繁忙，我真不敢指望登门便能拜访。”
　　玉可箫淡淡一笑，转身带领我们进入玉府。走上一段路，玉可箫突然问道，“方姑娘，你还为此前子昕的话生气？”
　　玉可箫突然而直接的问话让我一愣，沉默了一小会儿我才摇头道，“怎么会？！玉大夫不是已经帮芳芳治好了病吗？”
　　玉可箫深深的叹了口气，转头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又淡淡道：“一直想说，方姑娘与我的一个朋友很像！”
　　玉可箫的口气太过随意，我亦未太在意，只随口笑道：“是吗？模样相像吗？看来我还真是个大众脸呢。”
　　玉可箫摇头笑道：“模样嘛，一点不像；身形嘛，更加不像；但方姑娘和我这位朋友的谈吐像，气息像，性情更像！”
　　我不由笑了起来：“神医果真不同，连气息都能察觉出来。”想了想，我又道：“模样相像之人并不稀罕，气息相似却必定是同一类人，听玉大夫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认识认识你这位朋友了！”
　　听闻我的话，玉可箫突然停住了步伐，转身注视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这可难了！我这位朋友，她曾经住在齐王府，但在子昕出征土那后，便已离开了王府！大半年了，她既未曾回过王府，亦未曾向王府传去一页书信……要说来，这位朋友不仅仅是我和子昕的朋友，子昕的妹妹之馨更将其视为最依赖最信任的朋友、姐妹，这半年来，之馨一直既思念她，又担心她，甚至好几回，一提到她之馨便哭了起来。”语毕，玉可箫紧盯着我，似乎不准备放过我一丝表情。
　　想到单纯可爱的之馨，我的身体不能控制的一颤。我与之馨虽只相处数月，但之馨对我极之依赖，可我为了彻底忘记风子昕，离开王府后便狠心不再与王府里的任何人联系，这半年来，之馨一定对我既担心又牵挂，而莲花、月华乃至王妃，想必亦是十分担心我吧！
　　一直以来，我想忘掉的，只有风子昕一人而已！可为了忘记他，我却把这么多关心我的人一并纳入了遗忘的角落！我不禁陷入强烈的内疚和自责的情绪。
　　抬眼看向玉可箫，他的眼里写满着了然和宽慰！玉可箫，他果然早已认出了我。不愧为神医，替我针灸减肥的日子，我们天天朝夕相处，他对我的气息大约真的很熟悉吧！因曾替我减肥，对我现在的模样，他大概亦不会觉得完全不可想象！很可能这几个月来，他便一直悄悄的观察我、试探我，但他显然很聪明，从未让我察觉。
　　既然玉可箫已经认出了我，我再苦苦隐瞒又有何必要？！我低头轻声道：“我只是想试着换一种生活方式，试着过与以前没有关系的生活……玉大夫，嗯，之馨，她现在好吗？”
　　玉可箫轻叹了口气，却并不回答我的问题，“之馨现在过得好或不好，方姑娘，你何不亲自前去看看？从前的事，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只要曾经经历过，逃避便真的能忘却吗？”
　　玉可箫的语调仍是轻轻淡淡，可他的话却如同一个大槌，猛然砸在了我的心头！这大半年来，忙于绮红楼的发展，忙于为芳芳治病，甚至还抽空计划着在玉泉的创业大计，我似乎没有时间再去回忆王府的事情，但我，却何曾真正遗忘过这段经历？而近两个月来，为给芳芳治病，玉可箫常到珊瑚居，风子昕亦曾陪同玉可箫来过数次，每次他都试图与我聊天，可我却总是找着各种理由避开他。其实，我确已渐渐放下了对风子昕的感情，但，显然我并未彻底释然－－若真释然，又何须避开他？！
　　我认真的思考着玉可箫的话，不再言语。玉可箫亦并未再逼问我，他是聪明人，知道点到即止，这一点，我是欣赏他的。
　　在玉府小坐了一会儿，我便向玉可箫道别。送我离开时，玉可箫犹豫了一下，对我道：“其实子昕，或许并未了解自己的心，姑娘何妨再多一些耐心……”
　　我摇头打断了玉可箫的话－－玉可箫或许了解风子昕，但他显然并不了解我，我要的爱，是两情相悦的，是坚定的，而非一厢情愿、摇摆不定的！但，毕竟曾经温暖过，毕竟曾经快乐过，对于这份错放的爱，我无需选择彻底遗忘，但却可以试着释怀。
　　离开玉府，我便打发秀秀和芳芳先回到珊瑚居，而我自己，则一个人租上马车来到了合齐山下的锦湖。
　　锦湖，离合齐山并不远，是位于锦里城西郊的美丽湖泊，我曾在陪同王妃上合齐山祭拜时途经此湖。
　　锦湖的景致与心湖颇有几分相似，我虽喜欢这儿的风景，却一直回避着来到这里，或许，便是不想回忆起心湖的点点滴滴吧！可今天不同，我想到锦湖转转，我想要面对，想认真的回忆心湖的一切－－作为彻底告别的留念！
　　
　　




第三十二节　苏醒

　　漫步在锦湖边，欣赏着湖畔的绿柳依依，碧波荡漾，我发现锦湖与心湖虽有几分相似，但细细感觉仍能发现两湖的明显差别－－若用美人来形容的话，心湖便是一位小家碧玉，俏丽可人；而锦湖却是那大家的闺秀，端庄大方。
　　在湖边挑了个清静的角落坐下，我细细的回忆起自己到玉泉后的经历，不想放过每一个点点滴滴……自从到了绮红楼，我并不允许自己细细回忆有关齐王府的一切，但今日我却发现，曾经经历的一切并未忘却，相反，在心湖别院、齐王府发生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仿若昨天，其中的甜蜜，其中的酸涩，我仍能清晰感受，原来，不管我是否放下对风子昕的感情，曾经的经历已经深入骨髓，永不相离了。
　　我不由感叹，在21世纪时，我一直认为自己善于控制和把握自己的情绪，可现在看来，曾经的理智坚强，只不过是因为从前的生活太过顺遂如意！
　　靠着石堆，我闭目回想着21世纪的生活，一切虽已是恍如隔世，可我心里却仍是生出没来由的委屈－－那时的我，有着人人羡慕的好相貌和好工作，虽然出身小康之家，但家人和睦，工作虽然辛苦，但所获亦算颇丰，而我从小到大追求者众，从来都是我不甩人，何时曾遇人不甩我？！想一想，那时的日子好不自在惬意，从前的我多么单纯开心！
　　真不知自己当初为何会选择到马尔代夫度假？！若我不到马尔代夫，便不会被那莫名的海浪带到玉泉这地方来受这等闲气！
　　想一想，我来玉泉与水真是大有干系－－我在21世纪的最后记忆是马尔代夫向我迎面打来的一个海浪，而香草则是在心湖落水后被我替换，我不禁猜想，或许再溺溺水我便可以回到21世纪？！
　　无疑，这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可它甫一出现便在我脑海里盘旋，让我不可自拔！我越想越觉得此法值得一试，只是，我会游泳，若想溺水便一定得注意在水下清心屏气。
　　想到回归21世纪的可能，我的脑子里便似有无数的小人在不停的怂恿我，似被蛊惑，我站了起身，从湖边慢慢地走向了湖心。当湖水没过胸口时，我开始往前游，估计游至湖心时，我开始放松手脚屏住呼吸。身体开始往下沉了，不经意想到玉泉的点滴，我的手又不由的摆了一摆，于是我强令自己摒除杂念，渐渐的，我真的什么都不想了……
　　眼前出现了一阵白光，我的嘴角扯出了一丝笑容，或许，我真的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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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痛欲裂、浑身乏力－－非常熟悉的感觉，和我刚在心湖醒来时的感觉一模一样！迅速回想起自己想借溺水回到21世纪的事情，虽明知希望渺茫，我的心里仍是急切的想知道，我，回到21世纪了吗？
　　想睁开眼瞧瞧周围的环境，可我的眼睛却怎么也无力张开，鼻间似是传来一阵阵淡淡的檀香味－－珊瑚居是肯定不会点檀香的，那我，现在究竟身处何方呢？
　　“这位姑娘一直没苏醒吗？”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是呀，已经昏迷三日了，这三日来，她一次也未曾醒过！”一个清脆的女声轻声答道。
　　原来我已经昏迷三日，那现在我在什么地方呢？身边的两位姑娘使用着“公子”、“姑娘”的称谓，看来我并没能回归21世纪，那我应该还在玉泉吧－－坦白说，对于仍留在玉泉，我的心中并无些许失望！溺水回归本就是个愚蠢想法，跳水时我大约真是着了魔，而我现在还能幸运的躺在这里胡思乱想，简直应该起身磕头感谢上天的仁慈了！无论如何，这等愚蠢行径，于我而言简直便是种侮辱，这辈子我只允许自己犯上这一次！
　　“那她一直这样睡着没问题吗？”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陈大夫说这位姑娘的身体无大碍，待她睡醒便该没事了！嗯，公子晚上应该能回来，他回来时亦可再来瞧瞧她的情况。”清脆女声的主人似是负责照顾我的人。
　　“公子今日回来吗？不是说有要事离开，需好几日才回吗？”另一女孩的声音中有着讶异。
　　“今儿早晨公子派人传信回来，说那边的事情已经提前处理好了。”
　　“那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吗？”女孩的声音明显带着兴奋。
　　“不用啦，主屋的人自会安排！”
　　此地的主人看到就快回来了，虽然我很好奇自己身处何方，亦想知道救我的究竟是何人，但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仍是－－吃一口饭、喝一口水！
　　醒来后，我的第一感觉是头痛欲裂，第二感觉却是饿！好饿！昏迷这几日我必定未曾吃过任何东西，我现在真的好饿！可如今，我完全无力对眼前的两位姑娘说出我的感受，呜呜呜，看来，我不但回不了21世纪，多半还得饿死在这儿了！
　　两姑娘似是注视着我，那温柔的女声轻轻道：“这位姑娘好美呀……我瞧，她倒配得上咱家公子呢！”
　　“嗯，公子对她似乎挺重视的，府上那么紧急的事情，亦为她迟走了一天，出门前还专门吩咐咱们好好照顾她呢！”
　　“是吗？公子此前便认识这位姑娘？”
　　“这我就不知了！可公子此次提前回府，或许亦是因为担心这位姑娘吧！”
　　我无力做任何事情，甚至饿得睡不着觉，只得躺着听着两位姑娘讲着闲话！接下来，两个女孩从公子好帅好优秀讲到张大哥也挺不错，然后又开始讲李大哥好像喜欢你之类的事情，耳边不时传来甜美的笑声，我的心情亦被带得有些愉悦－－哎，倘若没有头疼和饥饿的困扰，我想我会更快乐一些！或许，伴随着如此甜美的笑声饿死，亦不算太坏的死法吧，我只能无奈的想道。
　　在头痛和饥饿的双重煎熬之下，在两名少女的无聊八卦陪伴之下，我在迷迷糊糊间不知又躺了多久。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个女孩兴奋的声音再度响起，“公子，您回来啦！”
　　“姑娘这几日醒过没有？”男子的声音十分优雅好听，话语间似是带有一丝担忧。
　　“禀公子，姑娘这几日一直未曾醒过。”女孩的声音似乎有些紧张局促。
　　躺在床上没事，我试着从声音去猜测说话人的长相性格和心情，可仔细一听，我却发现这男声似乎曾在哪儿听过－－奇怪了，在玉泉我的熟人很多吗？哎，也不知道我是否还有机会睁开眼睛验证？若我真不幸就此去拜会方家老祖宗，大概不会有人能想到，我没有被水溺死，却反而在被救后给活活饿死了！想到这，我不由想苦笑，可嘴角轻轻扯了一扯，却仍是无力张开－－原来，想要笑着死去也是一种奢侈呀！
　　突然，优雅的男声似是靠在我耳边传来，“你醒了？”这男子的声音确实很好听，语调轻得似乎怕打扰我休息，语气似乎带着惊喜以及如释重负。
　　他一定紧紧注视着我，否则，不会发现我轻扯嘴角的细微动作！而从他关切的口吻看来，我想自己很可能认识他－－只是，他究竟是谁呢？我想张眼辨认来人，没有力气；想张嘴说话，仍是无力；想皱皱眉头，仍是扯不动些许！看来我还是真是别费力气了！
　　猛然，那公子问道：“松儿，这几日，可曾给姑娘喂食？”
　　“姑娘一直昏迷，我们便没敢扰她清休。”那清脆女声的主人原来便叫松儿。
　　“一直未曾吃过东西？！松儿，立即去准备一碗蜜水，要温热的蜜水！动作快些！”男子的声音明显带着焦急，语气甚至有些严厉。
　　松儿似乎亦有点惊慌了，边跑边答道，“是的，公子”。
　　听着松儿一路小跑远去的声音，我的心一下子便放松了－－看来，我至少不用当一个饿死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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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事，上传文章很晚，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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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节　释怀

　　只一小会儿功夫，松儿便已盛来了蜜水。干涸的嘴里很快注入了蜜汁，细细一分辨，入口的原来是蜂蜜水！我一直都不知道，蜂蜜水竟是如此香甜、如此好喝，劫后重生的感觉让我突然很想笑，然后，我似乎真的笑了，那好听的男声亦在我耳边轻笑：“有力气笑了，真好！”
　　喝下一小碗蜂蜜水，我便有了力气睡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待我醒来时已是半夜。
　　我已有力气睁开双眼，抬眼望去，只见一男子斜靠着坐在床边，已经睡着，仔细一看，竟然是肖公子！
　　坐在床边睡觉定然极不舒服，我只轻轻一动，肖公子便醒了。见我瞪大了眼，肖公子开心的笑了，笑容疲惫却仍似有股媚惑人心的力量。
　　突然见到此等美色，我的心亦不禁一摇－－美男的力量果然无穷，我在心中小小自嘲一番，轻声笑问：“又是你们救了我？”肖公子和雨遥再次在我最狼狈最无助最需要帮助时出现，然后伸出了援手，我真不知该如何称谢了。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姑娘无需介怀！敝舍建在锦湖湖边，那日出门办事，恰巧见到姑娘溺水。”肖公子的声音有些疲惫，却又明显带着欣慰：“你醒了便好！”
　　“我想出去透透气。”我的声音仍是无力。
　　“现在？”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头还有些痛，四肢也乏力，但躺了这么多天，浑身骨头都快要散了，我真想站起来走走。
　　肖公子未再多言，只是轻轻的将我扶了起来。
　　坐起身后，我见到一个清秀丫头倚在旁边的椅子上已经睡着。没有吵醒她，肖公子体贴的让我先喝上一碗银耳羹，然后便扶我出门。
　　身体乏力，我几乎完全倚靠在了肖公子的身上，而男人和女人确是不同，即便文弱如肖公子被我靠着亦无半分吃力。
　　走了一小会儿，肖公子便将我扶至长廊的木凳，让我靠着柱子坐下，并体贴的替我披上了披风。
　　初夏的凉风轻拂过脸上，带着花草混合的淡淡清香，令人心旷神怡，闭上了眼，我轻声问道：“救命恩人的名字，我还一直不知道？”
　　“墨遥。”肖公子语言简洁，语气却无比温柔。
　　没有力气再多说话，我靠着柱子闭目养神，就这样，竟然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次日早晨，我仍躺在昨日睡的床上。见我醒来，那名叫松儿的姑娘开心的跑前跑后，帮我准备洗漱用品，又利落的为我备好早餐。
　　可我那刚睡醒的大脑却似乎运转迟钝，一边洗漱，一边回想昨晚自己如何回房的，可却始终想不起丝毫！照常理推断，肖墨遥那文弱的身体应该没有力气抱我回房，可回想昨日自己倚靠他的感觉，我又不再确定他是否真如表现出来的那般文弱－－轻轻的摇了摇头，想不出来的事便别去多想，我可不愿再去折磨自己这颗大难不死的脑袋！
　　松儿为我准备的早餐简单却精致，一小碗蜂蜜水，一小碗银耳羹，一小碟松软的点心。松儿称早餐亦是他家公子亲自安排的，因为我连续数日未曾进食，故而不能一次性吃太硬的东西，进食的份量亦不可太多，需要循序渐进的进食－－很科学的说法，肖墨遥掌握的知识还蛮先进，不简单嘛！
　　饥饿数日，我变得更加珍惜和享受食物，正自愉悦的享用手上这碗滑腻无比的银耳羹，却见肖墨遥敲门进屋了。
　　“肖公子！”我的精神已经恢复不少，对救命恩人自然热情招呼。
　　一见我的精神劲儿，肖墨遥的脸上亦泛起了开心的笑意，他模仿着我的语气叫道：“方姑娘”。
　　我不禁宛尔，说道：“公子叫我心竹即可！”
　　肖墨遥亦一本正经的回道：“姑娘叫我墨遥便好！”
　　我俩不由对视一笑，笑毕，我低头想一想，虽说我与肖墨遥并无太深交情，可我却已屡次得他相助，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叫得这般生分，便笑道：“墨遥兄，我……”
　　肖墨遥立即打断我的话，先是故作幽怨的盯我一眼，接着叹息道：“心竹，你总称雨遥小侠小侠……哎，百无一用是书生呀，我自知当不了大侠……”
　　肖墨遥此番表现，完全一副文弱美男的作态，可经过昨晚，我对他文弱书生的形象已然生疑，正要开口打趣的叫他“大侠”，他却又继续道：“哎，既然不能被称作大侠，心竹还是直接叫我墨遥罢！”
　　绕这么一个大圈子，原来只是为了让我称呼他墨遥而已！我不禁笑了出声，可心里却又突的一动，目睹我跳湖，肖墨遥定然认定我准备寻死，或许正因如此，他此刻才一个劲的逗我乐吧！心里有丝感动，我感激的看向他道：“墨遥，多次得你相助，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和雨遥！”
　　墨遥笑道：“哎，我亦没想好该让你如何感谢！既然如此，咱们便慢慢思考吧！”顿了顿，墨遥又正色道：“心竹，救你那日，我因有急事匆忙离开锦里，而雨遥又不在家中，故而没能及时通知你的家人。昨儿我回来得太晚，便在今早派人前往珊瑚居通知你的家人了。”我无端的失踪几日，绮红、小月他们定然十分担心，现在得知他们知晓我的情况我亦稍稍心安。
　　墨遥如此细心，我自然连声称谢，却又有些讶异：“墨遥，雨遥未在锦里，你派去的人能找到我住的地方吗？”
　　墨遥笑了笑，“心竹，你那珊瑚居离遥悦苑不近，你的家人估计还要再过一会才能赶到。”见墨遥脸色似有几分不自在，回答亦是模糊，我心里有些疑惑，却亦不便再多问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小月、秀秀、芳芳和绮红便齐齐的来到了肖府。得知我落水昏迷，绮红等人既是担扰亦有些不解。绮红直截了当的问道：“心竹，你没事跑到锦湖干嘛？我记得你曾说你会凫水，那你为何还会落水呢？”
　　我一时语窒，墨遥却已抢着替我解围，“锦湖景美，我把遥悦居建在这里，便是因为此处离锦湖不远，闲来便可至锦湖边上散散步。说来也巧，那日我恰巧从锦湖边经过，见心竹一人悠闲的欣赏风景，正想上前与她招呼，却见她又跑去凫水，我便想瞧瞧她凫水的本领如何，呵呵，没料到她凫水的本领还真算不得好，一凫到深水处，人便浮不动了。”墨遥故作轻松，还不忘对我打趣道：“心竹，我凫水的本领可是一流，你若诚心拜我为师，我倒可以不藏私的教教你。”
　　初夏之季便去凫水，墨遥的话一听便有水分，可众人见我安然无恙，倒亦被墨遥逗乐了。
　　说来奇怪，墨遥的模样看上去分明有些距离感，可绮红几人却似都喜欢他，很快便与他熟悉了，众人甚至跟着墨遥一块儿对我调笑，我此时的精力尚不太好，便多听、多笑、少言，见我心情似乎还不错，绮红等人倒也放心不少。
　　虽然大夫已确认我的身体并无大碍，可我毕竟溺水后又昏迷数日，身体非常疲乏，故而大家一致决定让我在墨遥的遥悦居多待上几日。小月本想留下来陪我，但我估计自己在遥悦居也只住两三日，多来个人反而给墨遥更添麻烦，于是，吃过晚饭，我便打发小月等人先回了珊瑚居。
　　知道锦湖离遥悦居不远，送走绮红等人后，我向墨遥提出想到锦湖转转，墨遥便提出陪同我前去，我自然同意，自己现在力气本就不够，有人陪同当然最好。
　　我知道自己那日的行为根本不似凫水，墨遥在绮红面前替我解释，完全是为了故全我的颜面和自尊，不过，这亦说明他认定我当时是想自杀！说不定，他此刻仍担心我寻死之心未灭，故而才如此体贴的跟前跟后。
　　说起来，跳湖那日我心情确实有些低落，但跳湖的那一瞬间，我完全没有寻死的念头，当时的我，只是执着的想回到21世纪，而被救后，我的心中却已有豁然开朗的感觉，现在的我，只觉自己应该更珍惜生命，应该更快乐的生活－－这些，本是我自己的事情，无须向任何人解释，但，墨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愿意同他讲明。
　　与墨遥并肩坐在湖边，看着天上的上弦月在水里变成了下弦月，我侧头望向墨遥：“墨遥，那日我并非寻死。”
　　墨遥未语，只看着我笑笑，用眼神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想回家！”
　　“回家？”墨遥的声音里有丝讶异。
　　我回头看向锦湖，月光映照下的锦湖，有着与日间完全迥异的风情，此情此景，未再让我勾起心湖月夜的回忆，反而令我心生感叹，２１世纪于我已成为了水中月、镜中天，可思可想却永不可及！说实话，我已然接受这一现实，可此时，却仍不免有些伤感，第一次，我想说出自己的来历，“墨遥，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家并不在玉泉，我根本不属于玉泉，甚至不属于这里任何一个国家，你会信吗？我的家乡与玉泉并不是一个世界，我只是在家乡休了一个奢侈的年假，只是在海边游玩，却被一个海浪莫名其妙的打中，然后，我便莫名其妙的来到了玉泉，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另一个人，成为了王府一个胖胖的溺水丫头……玉泉不是我的家乡，我想回自己的家，可我，却找不到回去的路……我想，或许溺水可以让我回去，可最终，我仍是留在了这里……或许我，永远也回不去了……”
　　这一番话并不长，可却耗费了我大量的心力，我断断续续的说了好长时间，而墨遥却始终没有打断我，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默默的听我诉说，他那深遂的眼眸里，甚至没有出现一丝的怀疑。
　　我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轻叹一口气，“墨遥，你瞧天上的月亮，它很美，我抓不着它，但至少我看得见它。可我的家乡，我却怎么也回不去了，我的家人，我亦再也看不到了……或许这一辈子，我都要待在这里，待在这个并不属于我的地方。”
　　泪，从眼中无声流出，我把头埋进膝盖，不想让墨遥瞧见－－其实，只是欲盖弥彰而已，墨遥一直看着我，又怎会看不见我流泪？！而埋下了头的我，亦自然瞧不见墨遥想要伸出的手，以及他眼里满满的疼惜和温柔。
　　墨遥的手终是没有伸出，他只是柔声对我道，“回不去便留下来吧，在玉泉，亦有人希望你留下来！”
　　顾不上拭去满脸的泪，墨遥话里的温柔与坚定让我抬起了头。皎洁的月光均匀的洒在墨遥的脸上，他的神色柔和至极，而他的眼中，除了温柔还有着真诚！我心生感动，我和墨遥，只是萍水相逢，从未深交，但因缘际会，他总是助我帮我，而他现在的话又何尝不是助我渡过心理上的难关呢？在21世纪，有想我念我的家人朋友，可既然回不去了，那我便待在这儿想他们念他们吧！而如今在玉泉，我亦拥有关心我的家人和朋友，有绮红、有小月、有秀秀、有芳芳、有之馨、有莲花、有月华、有子鸥、有闻公子……甚至，我直觉的认为，关心我的人里，还会有眼前这位萍水相逢的墨遥！
　　湖边凉风微潮，天上圆月皎洁——我虽然永远也摸不到天上的月亮，可月光却挥洒在我的身上，并会一直陪伴着我！我含泪举目，轻声笑道：“家乡的亲人，只要我心里一直思念他们，他们便不会真正消失！”
　　放松下来，我感觉身心俱疲，便对墨遥懒懒的问道，“我想靠一靠，可以吗？”
　　墨遥没有回答，却迅速的调整了他的坐姿，让我靠得最舒服的坐姿！这个姿势确实让我靠得非常舒服，就这样靠着，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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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事，这节很长，文写得匆忙，改得也粗糙，上传得也晚，见谅！有空时再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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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节　八卦

　　毫不意外，次日清晨醒来，我仍是躺在了床上－－虽然脑海中仍没有半分记忆，但这一次，我确信自己定是被墨遥扛了回来！
　　见我醒来，松儿伶俐的为我端茶送水，并为我盛上早餐－－这小丫头此前无意害我饿了几日，心里很是内疚，现在待我好的不得了！松儿一面利落收拾床铺，一面告诉我墨遥今日一大早已出门办事，让我自己在遥悦居随便转悠！
　　而在我用过早膳后不久，小月、秀秀和芳芳又来到了遥悦居，松儿便将我们带至遥悦居的回廊处聊天。
　　此时我方才看清，原来遥悦居各个楼阁间均由雅致的长廊连接，而长廊两侧则是草地。在为绮红楼装修设计后，我的后遗症之一便是酷爱对房屋的装修建筑进行点评，此时，我又随口道，“遥悦居的回廊设计确实很棒，若是根据各楼阁的特点，再在回廊边种上些不同种类的花草，或栽些竹子，再装上几个摇椅和秋千那便更加温馨了！”
　　小月闻言便打趣道：“小姐，您刚到遥悦居住上几日，便打算改造遥悦居了吗？！”松儿等人一听便一同哄笑。
　　这丫头分明在笑我喧宾夺主，我脸一红，“啪”的一个弹指敲在小月的头上，笑骂道：“傻丫头，我的意思是咱们珊瑚居亦可以参考遥悦居的布局修些回廊……哼，将来我若在珊瑚居里修上回廊，你可别跟我抢着坐！”
　　芳芳奇道：“竹姐姐，咱们珊瑚居就只一幢屋子，院子又那般小，能在什么地方修回廊呀？”小月和松儿闻言又是偷偷一笑。
　　我不由郁闷道，“嗬，修不了大回廊我便修个小回廊，修不了长回廊我便修短回廊……哎呀，我不过顺口说说罢了，你们这帮丫头怎的这般较真儿。”秀秀和小月执意称呼我“小姐”，拗不过这两个倔姑娘，我只能任随他们！而芳芳便可爱多了，自打醒来后就亲热的叫我“竹姐姐”，只是，芳芳这丫头什么都好，却未免太过实心眼了吧！
　　不忍见我尴尬，秀秀连忙乖巧的岔开话题：“小姐，您知道吗，咱们玉泉的太子殿下要在全玉泉范围内选妃呢！”
　　我笑了：“哟，看来芳芳妹妹的身体果然大好了，咱们秀秀都有心思关心这些八卦消息了？！”
　　秀秀急忙解释道：“才不是呢，人家是从绮红姐那儿听说的。”
　　小月也笑着道，“是呀，小姐！前几日找不着你，绮红姐本想请秦王爷帮忙寻找，可秦王爷却一直未到绮红楼和珊瑚居，绮红姐只好亲自到秦王府里去寻他，谁料秦王爷竟亦未在王府。绮红姐私下询问王府相熟的下人，才得知秦王爷近日忙于太子选妃一事，成日里都待在皇宫里，已经连续好几日未曾回过王府了！”
　　我恍然，难怪子鸥没有帮忙找寻我，原来是压根便不知道我失踪！太子选妃竟要他这般全心参与，看来要么是他深受皇上、太子信任，要么便是他风流之名太盛，皇上和太子亦想借他的慧眼选出绝世佳人－－想到后者，我不由抿嘴直乐。不过，倒也幸亏子鸥这几日忙于此事，否则，他这王爷若知我失踪，以他的性格，说不定便要将锦里城给翻个遍，那皆不闹腾！
　　似是说累了，小月顿下喝了口茶，又继续开始八卦：“听绮红姐说呀，这次太子选妃很是特别，但凡玉泉的女子，只要年龄未满20岁、身家清白、未婚，无论身份背景，均可投递画像入宫参与挑选呢－－自玉泉开国２００多年来，从未有太子采用此种方式选妃呢！”
　　闻言我彻底无语，在焦急寻找我的同时，这帮女人仍是没有放过搜集八卦信息的机会！女人呀女人！佩服呀佩服！
　　听到小月的话，芳芳却突然大声道：“哎，小月姐姐，咱们可以请人画一幅竹姐姐的画像送入宫中呀！咱们竹姐姐比谁人都好，一定能当上太子妃！”
　　见小月和秀秀齐齐赞成的点头，我摇头笑道，“傻芳芳，这世上的美人比比皆是，你怎说你竹姐姐比谁都好呢？还真当你家竹姐姐是仙女下凡呀！不过，话说回来，即便真能被选入宫，我亦是不愿意进宫的！你们这帮小丫头，怎知进宫的意义，又怎知嫁给太子意味着什么？！”
　　听到我的感叹，小月显然认为我在进行知识问答，她连忙举手抢答道：“我知道！我知道！小姐，嫁给太子当然是要给太子做妃子啦！太子将来便是皇上，所以嫁给太子的女子将来便是皇妃！我听绮红楼的大婶讲过，皇妃们都是全玉泉最高贵最美丽的女人，她们成日都住在黄金堆成的屋子里，身上戴的均是鸡蛋大小的珍珠，每日只食用奇珍异果，身边总带着几百个侍从……”
　　听到小月幼稚到可笑的说法，我不知该仰天大笑，还是要摇头叹息－－虽在风月场里待过不少时日，亦曾见过一些王公贵族、富家子弟的嘴脸，可小月仍如同一般的古人那样对皇室有着莫名的崇拜，而秀秀和芳芳的想法显然与她亦差不了多少，倒是松儿，闻言只是不以为然的轻轻一笑。
　　看着小月，我笑着问道：“黄金堆砌的屋子还能透气？鸡蛋大的珍珠戴满身上皆不给累死？奇珍异果又哪曾多到日日食用也取之不竭？几百个人成天待在身边到底算是服侍还是监视？”
　　小月细细一想，便亦脸红无语，我又对几个小妮子道：“若嫁与太子，意味着你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穿的全是绫罗锦缎，戴的皆是珍贵珠宝，用的亦是奇珍异宝－－可这一切，却只是表面现象！实质的情况是，你不仅仅嫁给了一个必然有着若干老婆的男人，更是嫁给了这个复杂的皇宫！身为皇宫里的女人，终其一生，要么永远寂寞，要么必然陷入无休止的争斗！很有可能，你一辈子亦不能见到你名义上的丈夫，亦有可能，那高高在上的男人与你同床共枕一夜或者无数夜晚，可他却永远也记不住你的名字和模样！”
　　芳芳固执的插嘴道：“不会的，竹姐姐！你这般美，我若是太子，一定只喜欢你一个人。”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芳芳这么可爱，我若是男人，也一定最喜欢芳芳！只不过，这个男人，千万不要是皇上或太子！”接着我又道：“年轻貌美并不会永远无敌，再美丽的容颜亦会老去，在这世上，但凡以色事人者，不管曾经多貌美曾经多受宠，亦定会有色衰爱驰的一天！而皇宫里人来人往，即便缺少任何一样东西，亦不会缺少年轻美貌的女人！”
　　芳芳仍是一脸的不服，她似乎认定以我的条件入宫定然会无往不胜，我不由笑道：“好吧，即便遇上了极其宠爱你的皇上或太子，可是，他对你的爱愈深，忌恨你的人便愈多，而你的危险亦愈大。要知道，你的丈夫不是普通人，他的家事永远要排在国事之后，他得操心天下事，他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你的，你只能靠自己保护自己－－为了保护自己，你最终可能会变成一个自己都憎恨的人！”自古以来，后宫争斗的精彩程度从来不亚于朝廷里的政治斗争！而在这种环境之下还能笑傲江湖的人，从来都不会是简单人物！
　　顿了顿，我又道：“况且，在这个世上，任何人取得任何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买一斗米、一匹布要付出银子，想得到朋友你要付出真诚，要成为皇妃亦需要付出代价，一入宫门深似海，一旦成为皇妃，你这辈子便注定与自由无缘，这，便是得到皇妃这无尚尊荣的最大代价－－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代价！这些成为皇妃的代价，是皇妃的责任和义务，即便高贵如皇上、太子亦不能为你免除！”
　　对于我的话，小月等人皆听得一知半解，却又不由讶异的问道：“皇上难道不是这世上权力最大的人吗？！”
　　“只要是人，便有人力不及的地方！王室子弟亦是人，他们自然也有无奈之时、无奈之处，高贵如皇上亦非事事皆可随己心、如己意的！”
　　这一回，连松儿亦是不解了，“方姑娘，我亦是不明白，皇上是这世上权力最大的人，书上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国之滨，莫非王臣，那皇上为何还不能事事随心意呢？”
　　我笑道：“这世上本就有人办不到的事，你们想想，皇上若是想要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可以随其心意吗？不只如此，就是普通人唾手可得之事，对于皇上而言或许亦是困难重重，毕竟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皇上的一言一行，皆须为国家利益考虑，而这，有时恰巧与皇上本人的意愿相反！这样说你们或许仍不明白，我便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我所讲的故事是元杂剧《汉宫秋》，剧中的王昭君入宫后虽被汉元帝冷落了三年，但在出塞前便已与汉元帝相见且相爱相属，可她的画像却被毛延寿呈给了匈奴单于呼韩邪，呼韩邪一见画像便惊为天人，立即向汉元帝强索昭君——汉元帝自然不想放弃王昭君这天下第一美人，元帝不是至高无上的大汉天子吗？！元帝时期大败郅支单于的陈汤不是曾慷慨激昂的说过“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吗？！只可惜呀，堂堂大汉天子亦有无奈之时，他敌不过呼韩邪的强硬要求，敌不过众大臣软硬兼施的请求，最后，大汉天子用心爱的美人去换取边疆的和平，而最后的最后，美人在出塞路途自尽，天子在孤寂和思念中抑郁而终——杂剧《汉宫秋》与史实中昭君出塞的故事已是大有差别，可无论是在马致远所著的这部杂剧中还是史实里，那看似高高在上的大汉天子显然均非无所不能！
　　小月几人正为剧中昭君与元帝的爱情悲剧嗟叹，身后却传来雨遥的叫好声，“姐姐讲的故事真个精彩！”
　　




第三十五节　临别

　　转头瞧见雨遥学着墨遥的模样如同小大人般的走了过来，我忍不住觉得好笑，不由调笑道：“雨遥小侠，几日不见，到何处行侠仗义去了？”
　　雨遥面色一黯，“家父家母祭日，雨遥回家乡拜祭了。”
　　知道自己说错话语，我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哦，你哥哥回来了吗？”
　　雨遥的小脸立马泛上崇敬的表情：“哥哥刚回府，已至书房处理公务了。”看来墨遥确实很忙呀，一回屋又开始处理公务！
　　这时，雨遥又转向小月道：“小月姐姐，雨遥有些问题想私下向您请教。”
　　雨遥此前曾到过珊瑚居数次，又代墨遥为芳芳送救命的雪叶红，故而珊瑚居的几个小妮子对其印象颇好，而此时小月见雨遥竟有事请教，立马满脸得意的奔向了他。只见雨遥悄悄的在小月耳边说了几句话，小月抿嘴一笑又在雨遥耳边轻声回了几句话，雨遥便告辞先走了。
　　我们几人都很好奇两人的对话，小月却只说句“一会儿便知”来打发我们。打听不出来原因，我们便又开始聊着其他的八卦消息，直到晚膳时刻雨遥亲自来叫我们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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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我们走至餐厅，墨遥已经入座。同墨遥打过招呼后，我们便一同入坐就餐了。
　　今日午膳是由松儿为我们安排的，简单却精致。而晚膳则大不相同了，只见餐桌上摆满了各色清淡的美味佳肴，我大致一数，桌上凉菜四道，副菜六道，主菜八道，点心八种，汤水和糖水则各有四种，哇噻，看来肖家还真是大户人家呀！而最令人惊奇的是，桌上的菜肴虽偏清淡，但十之八九皆是我喜爱的食物，我忍不住叫道：“哇，小月你瞧，今日的菜肴均是我爱吃的东西呢，鸳鸯雪花卷、玫瑰百合双茹、清蒸鲩鱼、梅花白玉、百合蜜汁南瓜、米汁青草……”　
　　墨遥含笑看着我，“心竹，你身体刚恢复不宜食用油腻的食物，所以准备的小菜都偏清淡，你先尝尝这些菜是否合你口味。”
　　我用力点点头，美食当前，我也就不再客气了！择两样菜点品尝之后，我不由大赞，“明明都是常见的菜肴，可食之却令人唇齿留香！我知道愈是普通的菜色通常愈难做好，墨遥，我不得不说，你家的厨师真是棒极了！”
　　墨遥和雨遥闻言均是一脸的开心，雨遥笑道：“那姐姐便在遥悦居多住些日子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雨遥！不过，我已经打扰你们好些天了，今日我自觉身体恢复不少，我想我明日便可以回珊瑚居了。”
　　我又转头望向墨遥，墨遥的眼里似乎有些不舍，却终未开口，而雨遥却急道：“姐姐，我今日刚回遥悦居，你便留在这儿多住上几日吧。”
　　雨遥显是真心留我，我不由心生感动，对着雨遥笑道：“姐姐以后还可以常来遥悦居看雨遥呀，莫非雨遥不欢迎我们再来？”
　　雨遥急道：“姐姐当然可以随时来！只是，姐姐喜欢的五福临门、芙蓉朝凤、风味牛柳等菜点今日来不及做，我本已吩咐厨子接下来几日为姐姐一一准备呢，姐姐在遥悦居多休息几日便都可尝到……”
　　我恍然，这满桌的菜肴均是我爱吃的东西，世上哪儿有这般巧合之事？！显然是雨遥从小月处了解了我的口味－－我转眼望向小月，小月微一点头，我便知自己所料不差，心中更生感动，墨遥和雨遥与我不过数面之缘，可待我却确实用心，只是，我与肖家非亲非故，既然身体已好，岂能再扰人生活？！
　　墨遥这时笑道：“雨儿，心竹姐姐离家数日，必有不少事务要安排。”停顿一下，墨遥又看向了我，“但心竹便住在锦里，往后咱们若是想念她，既可去珊瑚居看望她，亦可邀请她到咱们遥悦居来呀。”
　　雨遥闻言只能点点头，而我听到墨遥说到“咱们若是想念她”，脸上却不由一红，赶忙笑道：“是呀，遥悦居内外景致皆如此之好，我亦十分喜欢这里，定然会再来拜访！”
　　在肖家两位公子面前，珊瑚居的这帮小妮子似乎特别放松，这时小月亦插嘴道：“是呀，肖公子，我家小姐今日还在大赞遥悦居的回廊设计呢！不过，我家小姐建议您在院子里种些花草、栽些竹子，再装些摇椅和秋千！我家小姐眼光很好，珊瑚居经她打理后亦是温馨好看了不少！”
　　我的脸顿时通红，心里暗骂小月的多嘴，悄悄瞪了小月一眼，微嗔道：“我不过随口开玩笑罢了，小月你偏较真了！”见我微恼，小月却丝毫不怕，这个小调皮蛋反倒偷偷冲我吐吐舌头。
　　墨遥却点头笑道：“遥悦居初建之时，我本打算好好布置一番，可终因太忙未用心料理了。心竹，你闲瑕之时倒不妨帮我出出主意。”我只能尴尬的笑着答应。
　　雨遥又好奇的问道：“心竹姐姐，我见珊瑚居里便种了不少竹子，姐姐是因为名字里有个竹字，所以特别喜欢竹子吗？”
　　我笑道：“或许吧！我的名字里有个竹字，是因为我父亲特别喜欢竹子的缘故，而因为自己的名字里有个竹字，对于竹子，我自然给予特别的关注了！不过，住的地方适宜有竹，这可不是我说的，先人有云，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俗士不可医。”
　　雨遥奇道：“心竹姐姐，这是哪位先人所言？”
　　我能回答是苏东坡先人吗？！正无奈的想要胡乱解释，墨遥已笑着解围：“雨儿呀，幸好咱们遥悦居的后院尚种有一簇青竹，否则，咱俩便成了那不可医之俗士了！”
　　……
　　一席饭说说笑笑，大家都甚是放松。而我发现墨遥是个非常细心的人，他除了极其体贴的照顾我外，待小月、秀秀和芳芳亦是非常的周到，亦难怪小月等人对他印象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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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墨遥留小月三人在遥悦居住宿，想想明日一早便要回珊瑚居，我亦未再坚持让小月三人来回折腾。临睡前，将留住的众女打发休息，我自己却独自到遥悦居的回廊小坐。
　　而当我走至回廊，却发现墨遥已坐在回廊木凳之上－－一切，似在意料之外，却又似在意料之中，但我的心底深处，对此显然并不排斥。
　　见到我，墨遥的眼里闪过一丝光彩，他体贴的上前扶我坐下，温柔的注视着我，轻声唤道：“心竹！”
　　墨遥的温柔让我有些羞怯，我不由低下了头，低声道谢，“墨遥，叨扰你数日，真是谢谢你了！”
　　墨遥的声音仍是温柔至极：“心竹，你无须对我言谢！倒是我，反而想要谢谢你！”
　　我不由抬头看向墨遥，诧异的问道：“总是你救我助我，为何你却要谢我？”
　　墨遥微叹了口气：“人生在世，所做之事，有几件能真正依从自已的喜好和意愿？别人如何我不知，但我从小到大忙碌操心之事，并没几样是我真正想做的，可我，却仍不得不用心于此！幸好，我遇上了你－－为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我自己想做、愿意做、高兴做的！你说，我不该谢谢你吗？”
　　墨遥的眼里似有千言万语，他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最终化做了深情凝视。
　　我看懂了墨遥的眼神，亦有些明了墨遥话里的意思－－毋庸讳言，我确实有些感动，但我仍深知，自己刚从一段错放的感情中走出，并未做好走入另一段感情的心理准备，我不愿在自己情绪不稳的时刻做出任何决定，那样，对自己不够明智，对墨遥亦不够公平！思罢，我勉强一笑，转移话题道：“墨遥，明日上午我便要回珊瑚居了，希望你有空时与雨遥到珊瑚居来小坐。”
　　听闻我的话，墨遥似乎并无任何失望，他的眼眸仍然一片清澄，脸上依旧满是真诚，他只是温柔的点点头：“会的！心竹，你记住，日后若有任何事情，你都可到遥悦居来找我。”
　　墨遥眼里盛满的宠溺和温柔让我不忍再看，我故意打趣道：“墨遥，若是没有事情相求，你便不欢迎我到遥悦居来做客？”　
　　墨遥笑了，“心竹，你任何时候想到遥悦居，遥悦居的大门都会为你开放！”
　　我开起了玩笑：“若我偏不想走大门呢？走后门可不可以？”－－没错，我胆怯了！我不敢面对墨遥眼里的宠溺，不敢面对墨遥话里的温柔，我只能借着拙劣的笑话去打破此刻温馨到暧昧的气氛！
　　而墨遥，闻言果真爽朗的笑了——只是，此刻的他和我均未想到，不久之后，我竟果真要通过遥悦居的后门进入肖府避难！
　　




第三十六节　路遇求助

　　次日早晨，一用过早膳，我便坐上肖府备好的马车，与小月、秀秀和芳芳一同离开了遥悦居。
　　墨遥为我们安排的马车甚为宽敞，一行四人同坐亦丝毫不见拥挤，而马车内的布置雅致舒适，茶点餐具卧具一应俱全，就如同一个小小的房间。而遥悦居与珊瑚居虽相距较远，但毕竟同在锦里，坐马车亦不过大半个时辰的路程，可墨遥却仍在车内准备了大量精致的茶点－－自然，都是我喜爱的品种！蓦然想到送别时墨遥眼中隐隐的不舍，我心中不由微微叹息。
　　未注意我的沉默，身边这帮不识愁滋味的小妮子又谈起了太子选妃一事，芳芳仍不放弃游说我参加选妃，奋力对我劝说，“竹姐姐，我昨晚认真想了好久，那王昭君的遭遇是绝计不会发生在竹姐姐身上的！竹姐姐你想想看，你与秦王爷熟识，自然不会见不到太子，而你长得这般美，人又这般聪明，太子见到你定然会喜欢！”
　　小月亦是点头附和，而秀秀则微笑不语，我便向秀秀笑问：“秀秀，你怎么看？”
　　秀秀温婉一笑：“我觉得小姐昨日说的有理，若得一有心人相知相守，又何必嫁给那王公贵族、豪门富户，为着钱财权势而成日猜忌争斗呢？”曾为芳芳四处求医的经历确让秀秀更为早熟，相较小月和芳芳，秀秀显然更为务实，对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亦看得更为透彻。
　　看着秀秀，我赞许的笑道：“咱们的衣食住行，哪样不需要花钱？所以呀，这钱财之物是万万不可少的！但钱倒亦非越多越好，要知道，家财万贯，不过日食三餐；广厦千间，不过夜眠八尺！咱们拼命赚钱，那是为了让亲人和自己生活得更好－－所以，赚钱只是手段，而绝不是目的，咱们切不可为了赚钱这一手段而忘了自己的初衷，否则那便是舍本取未了！你们这些小丫头都给我记住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以后你们选夫君呀，绝不可只瞧钱财权势这等身外之物！”
　　小月闻言点头笑道，“这道理我亦是明白，我只觉得咱家小姐称得起皇妃的身份，不去试试可惜罢了！”略一停顿，小月突又笑道：“小姐不愿去当那皇妃也罢，反正呀，我瞧肖公子、闻公子待咱们小姐都甚是有心！呵呵，秀秀芳芳，你们觉得这二位公子哪位当得上咱家小姐的有情郎呀？”
　　秀秀和芳芳自然哄笑，我则笑骂道：“小月，你这丫头，嘴是越来越贫了，成日取笑你家姐姐，看来我真是太惯着你，瞧我回去怎么罚你！”
　　正自笑闹，马车却毫无预警的突然停下，一不留神，我几乎撞上车内的小桌。小月见我受惊，立马拉开车帘，厉声责问车夫老王，“王师傅，你停车怎的不打声招呼？”
　　老王微有些惶恐的看向我们，连声解释道：“小姐，这几人突然抢至车前，老奴只能突然停车－－惊扰了小姐们，真是对不住了！小姐们可有受伤？”
　　我用手轻拍小月的背让她平息怒火，又对老王笑道：“王师傅不用担心，我们都没有受伤！”转头对小月道：“小月，咱们下车瞧瞧情况吧！”
　　下了马车，只见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小男孩正跪立在马车前，这一大二小俱是衣衫褴褛，标准的行乞者装扮－－若我在２１世纪见到此等情形，第一个反应必然是绕道而行，以免被行乞者抱住大腿！这亦是没办法的事，谁让２１世纪职业行乞者如此泛滥？我的同情心和金钱都必须要合理的使用！即便是在玉泉，对于行乞者我亦不会冒然相助，眼下这三人看模样虽不似骗子，但我仍得小心求证。
　　我还未开口，小月已对那女子斥道：“你这大嫂，带着孩子冲到马车前干嘛？！是想让马儿受惊，踩踏上你和孩子，还是想把这马车弄翻呀？！”
　　那女子似被小月的话给惊吓，不敢答话，只是不停的流泪磕头。
　　我实在受不了有人跪在我前磕头，只能轻叹一口气，上前几步，声音尽量和缓的问道：“大嫂，你领着孩子跪在这里有何事情，可否站起来再说？”　
　　我越是客气的问话，地上的三人越是手足无措，见我身着男装，那女子呐呐道：“公子……”
　　小月性子偏急躁，见这三人仍不起身，急道：“我家小姐让你们起身，你们便起身吧！总之，要站要坐要跪都随便你们，但就是别在这儿挡道！”
　　女子赶忙拉着两个男孩站起了身，惊恐的看着我们，小心翼翼的喊道：“小姐！”
　　我又问道：“大嫂如何称呼？可是遇上什么难事儿了？”见这女子的模样和神情不似作假，我的态度又温和了几分。
　　那女子似是鼓足了勇气，方才颤抖着回话，“各位小姐……我，小的，是这附近陈家屯的陈李氏，小的，我，家住陈家屯，这是我的一双小儿……小姐呀，小的确确实实是没法子了，才敢来拦小姐们的马车，不是想要讹你们呀！呜呜呜……”
　　话未说完，这陈李氏已经开始嚎啕大哭，两个小孩见状亦是跟着大哭，一时之间，大人小孩哭作一团，小月几度想要上前劝阻，都被我拉住。
　　待四人哭声渐小，情绪亦较为稳定，我这才又问道：“陈大嫂遇到什么事儿了？”
　　陈李氏低声泣道：“小的家住陈家屯，家中虽一直不算富裕，可一家五口整整齐齐的在一起，亦有瓦房几间遮风避雨，日子算是和美，可万万没料到、没料到……一年前，锦里城内城外暴雨不断，竟把我家……我家……我家的瓦房全部冲倒了，我那当家的……他、他冒雨修补房子，给天雷打中，扔下我们娘几个先走了……呜呜……上个月，我那小儿子又饿又病，扔下我们也去了，现在，就剩下我们娘三个相依为命……呜呜……都怪我这当娘的没用，这一年来，省吃俭用，仍是吃了上顿没了下顿，孩子病了也没钱去医……我是不要紧，可这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还这么小……”
　　说到这儿，陈李氏与两个小孩又是哭作一团，一旁的小月、芳芳和秀秀亦同情的跟着抹眼泪。陈李氏的话虽说得断断绪绪，但我已大致听出了头绪，便悄悄的望向小月，小月冲我点了点头，低声道：“一年前锦里城连下了大半月的暴雨，听说城郊不少房子都被冲塌了。”
　　我点了点头，对陈李氏柔声道：“逝者已逝，生者如斯。陈大嫂，痛哭伤身，即便是为了你这一对幼子，你亦应该节哀顺便！”
　　陈李氏眼含感激看向我，极力的控制住情绪，用力点点头道，“谢谢小姐提醒！”
　　我又问道：“那场大雨冲垮了不少房子吗？”
　　陈李氏道：“陈家屯的房屋十间里便倒塌了九间，就算是当时没倒的房子，二三个月后也倒掉了！现在，陈家屯里只有两三户人家的房屋尚能住人，听说别的村也垮掉不少的房子，但陈家屯是最严重的！”
　　我不由疑惑的问道：“陈家屯便就在锦里的城郊，灾情如此严重，朝廷应该会下令救助吧？”
　　“朝廷确实曾经拨款救助，可是，大约因为受灾的人数太多，分到每户人家的抚恤银两不过十两纹银！陈家屯是所有受灾村落里灾情最严重的，而陈家屯这里的土地本就不适合耕种，暴雨后更是完全不能耕种了，村民们本就无甚积蓄，家中人口又多，这些银两够用几时？！而雨灾之后，城内初时尚有善人们施粥布饭，可时日一长、时日一长……哎，村里的人户，家中有男人的，都在城里找些卖力气的活来养活家人，可我那当家的已经扔下我娘几个了……呜呜……”陈李氏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却仍是忍不住低声的轻泣。
　　像陈李氏这样的情况，没能力开源，单靠节流自然是撑不了太久的！而陈李氏所说的救助情形我亦完全理解，用现代的话讲，灾后重建是一个长远而系统的工程，必须有组织有计划的实施，仅凭热心人士一时的热情资助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思索了一番，我又向陈李氏问道：“陈家屯的土地果真这般贫瘠，完全不适合耕种吗？”
　　陈李氏点头答道：“陈家屯虽然靠着锦湖的一支，用水极其方便，但土质却非常不好，种粮种菜均不适合，种树尚可，可偏偏锦里的气候又不适合种果树！”
　　我点了点头，吩咐小月和秀秀取出墨遥为我们准备的茶点，将点心递给陈李氏母子后道：“陈大嫂，你母子三人怕是久未饱食，先缓缓的就着水吃些糕点吧！”
　　待陈李氏母子三人吃过点心，我又对陈李氏道：“陈大嫂，我想到陈家屯去瞧瞧，不知你是否方便为我带个路？”
　　陈李氏自然点头同意，而小月等人虽疑惑我为何要亲至陈家屯，但因顾忌陈家母子在场，倒亦并未多问。
　　我又转头问向车夫老王，“王师傅，你家公子今日是否还给你安排了别的活儿？这里车马不便，若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否请你送我们到陈家屯去。”
　　老王忙道：“我家公子今日并未安排我其他事情，只吩咐我定要将小姐们安全送至家中，并让我听从小姐的吩咐！”
　　我点头谢过老王，便让陈家母子一同上车前往陈家屯，亦幸亏墨遥安排的马车宽敞，此时乘客虽一下子增加了三人，马车内仍不算太过拥挤。
　　
　　




第三十七节　陈家屯

　　虽然已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但马车甫一抵达陈家屯的村口，我仍是被眼前满目疮痍的凄凉景象给惊呆了！
　　对于陈家屯的灾情，陈李氏此前果然没有丝毫的夸张－－雨灾虽已过去一年，但眼下的陈家屯仍是一片荒凉，村内的房屋几乎全部倒塌，处处皆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杂草众生，而仅剩的两三处房屋一眼望去便知已是危房，整个村落人迹稀少，偶见衣衫褴褛的村民们窝坐在危房之下，亦是一副饥寒交迫的模样……
　　我正心生感慨，却见一名青年汉子端了一碗稀粥朝我们走了过来，这男子径直对陈李氏道：“陈大嫂，今儿小天和小海吃过东西没有？我这儿恰巧多得一碗米粥，你们母子三人先将就着吃些吧！”
　　陈李氏眼圈一红，轻声道谢：“谢谢大勇哥，刚才这位方小姐已给我们吃过些东西了！嗯，大勇哥，你今日没有出去干活？”
　　这名叫大勇的男子摇了摇头道，“我今儿一大早赶至河堤，雇主却通知要停工五日，这几日是没得工钱了，我准备明天早些去别的地方找找工，看能不能找到只做三五日的活儿。”
　　陈李氏安慰道：“明儿早些去总能找到活的！大勇哥，我们都已经吃过了，这粥你自己先喝了吧！”
　　这时，陈李氏的大儿子小天拉拉我的衣袖，轻声对我问道：“姐姐，你刚才给我的糕点，我留下了两块，可以送给张大叔吗？”怕我不答应，小天又赶紧补充道：“平日张大叔总是省下馒头和粥给我们吃，他总说是剩下的，其实我知道他自己都没有吃饱！”
　　陈家的两个孩子已经久未饱食，而墨遥准备的糕点又皆是他们从未品尝过的精致美食，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小天仍能省下糕点留给别人，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我笑着摸摸他的头道，“小天，这些糕点姐姐给了你便已是你的，你自己安排即可，不必问姐姐。”
　　小天开心的将糕点交给了张大勇，那张大勇从小天手里接过这两块被压得变形的点心，眼里啜满了泪水，他颤着手将那碗粥喝的完，却仍是不舍的将糕点悄悄的捏在手心。我和小月几人都为眼前几人而感动，芳芳和秀秀更是对视一眼，显然想起了姐妹俩此前患难与共的坚苦日子。
　　喝过粥，张大勇便与陈李氏母子一同带我们来到陈李氏家的房子。说是房子，其实只是原址罢了－－陈家的房子早已不见痕迹，只剩地上的一堆瓦砾证明它曾经存在过。陈家屯本靠近锦湖的一角，而陈李氏家的房子更就位于锦湖湖边，此处的湖景与遥悦居旁锦湖的景色一般美丽，可如此美景，如今却更加衬托出陈家屯的破败！
　　考虑了一会儿，我对小月问到：“小月，咱们身上带了多少银两？”
　　小月和芳芳秀秀凑了凑身上的银两，回道：“小姐，咱们三人身上一共约有十五两银子。”
　　我点了点头，让小月将其中的五两银子交给老王，请老王全部买成馒头、米和面粉带回陈家屯。
　　老王离开后，我又让张大勇带我在陈家屯四处转转。从张大勇处我得知，半年前的暴雨让陈家屯多数村民的房屋完全倒塌，仅有三户人家房屋未塌，却亦是摇摇欲坠的危楼了，全村的土地在二三年间都不能再耕种，而在雨灾前，陈家屯原有六十二户人家、三百多名村民，可一年内，村里或病或饿已死去五十多人了－－显然，一年前的雨灾，对陈家屯三百多号村民而言是毁灭性的灾难，可对整个国家来说，这仅仅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即便是在太平盛世的玉泉，朝廷亦不会将过多的人力物力投入到此处的救援。
　　望着陈家屯的荒地和瓦砾，我心中无限感慨，在上天面前，人类总是如此渺小，即便科技发展至２１世纪，这一情况仍未有太大的变化！可在２１世纪，灾难的救援系统已变得更加完善了，人们获得援助的机率亦变得更大——可惜这里，却只是古代的玉泉呀！
　　……
　　待我们再度绕回村口，老王已带回了一大包馒头、米和面粉，我将这些食物交给张大勇，请他分发给陈家屯的村民，然后，我又让小月取出剩下的十两银子，分别交给陈李氏和张大勇各五两银子。
　　待二人哽咽着收下银两，我又道：“这些银两亦只能用作暂时的救急，哎，两三日内我还会再来，希望到时我能想出一个帮助你们的方法。”
　　我本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可自从来到玉泉，自己似乎真的越来越心软，而在目睹陈家屯的惨状后，我更是难以对此置若罔闻，哎，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在自寻烦恼－－若哪日发现自己早生华发，那也是怨不得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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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珊瑚居的路上，小月终于问道：“小姐，你是不是已经想出帮助陈家母子的法子了？”
　　我笑道：“你这丫头，当我是神仙呀！”
　　小月亲热的抱着我的胳膊，狡黠的笑道：“我家小姐长得跟神仙姐姐一般美丽，心肠也同神仙姐姐一般善良，脑子还与神仙姐姐一般聪明！再说了，我见姐姐在陈家屯里看来看去，就跟当初在绮红楼四处查看一般，我知道姐姐定是已有了主意！”
　　我拍了拍小月的头，笑道：“你这小丫头，倒真是越来越伶俐了！我确实有个大致的想法，可这法子能不能用还不知道呢！陈家屯这事儿呀，可比绮红楼的事儿难多了！”
　　接下来，我对小月等人讲起了我的主意。
　　哎，这真算得上是个大胆的办法，可这个办法不仅需要借助太多人的帮助，且实施期漫长！所以，这法子能否实施、实施效果怎样，我真是完全没有把握！
　　或许我真是当商人当出了感觉，我想出帮助陈家屯的计划其实亦是一个关于陈家屯商业发展的计划。要知道，陈家屯虽然土地贫瘠，村民穷困，可陈家屯的老祖先却还真是占了块好地方，整个村落的土地非常平整，且又傍着美丽的锦湖，平心而论，这实在是太适合开发用作商业和高档住宅的地方。
　　若完全按照商业模式运作，我只需筹资从村民手中买过土地再进行商业开发既可，如果资金充足，我在村内的土地上建好豪宅后对外销售，若是资金不足，我亦可将土地分成两批，一批土地由我筹资建房后销售，另一批土地则直接对外售卖，由买房者自己建房，以减少资金压力——可是，我的初衷既然是想救济灾民，那么这个开发计划自然不能完全抛开陈家屯的村民，按照我的思路，我先从村民手中买过土地，然后在村口集中建一批安置房，安置房形成一条商业街，街前是店面，街后则是住宅，根据村民自己的意愿，既可弃农从商，亦可将安置房出售或出租，然后另购良田进行耕种－－当然，由于前期资金紧张，街后的住宅可先简单修建，待村民有了积蓄后再由村民自己翻新。
　　这便是我的大致思路，很美好的多赢设想，但我亦深知，这个计划的实施将面临非常多的实际困难：第一，陈家屯的村民是否愿意售出其世代相传的土地？我昨日已探过张大勇的口风，这原本会是最大的问题，可因为半年前的雨灾，估计如今购地反而完全不成问题了。第二，玉泉的律法是否同意这样大规模的土地收购？轻叹一声，我虽然是现代律师出身，对此却完全无法做出判断，只因玉泉这地方法律普及非常的差，书店里是买不到法规书籍的，所以，这一根本性问题我亦只能求助于子鸥了。第三便是资金问题，这亦是实际操作中的大问题，我算来算去，将我离开齐王府时王妃和之馨赠我的银两、绮红楼和锦衣坊分得的红利全部加在一块，我约有五千两银子，说起来我也算个小富婆了，只可惜这些钱用作商业开发仍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必然要另寻合作伙伴－－这样，第四个问题便衍生出来了，找谁做商业伙伴呢？要知道，陈家屯商业开发的前景虽然非常的好（呵呵，完全依照我设想发展的前提下），可其目前就是废墟一片，要形成商业和高档住宅的氛围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而完全回利则时间更长，故而，投资者既要有实力又要有远见和耐心，那么，我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对此事有意愿且又有能力的合作者吗？
　　这些都是大问题，而计划实施中的问题则更是不胜枚举，所以，要实施此计划真是很困难的－－可是，不试试怎么行呢？如不用这种办法，我总不能把陈家屯的村民全都养起来吧？！我能养他们一时，又岂能养他们一世？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轨迹，我不能代替别人去生活，我也不可能为了别人的生活把自己的生活完全打断，我只可能在不影响自己生活的前提下去帮助别人。
　　这个计划显然有些复杂，小月三人皆是听得云里雾里。好半晌，小月才迟疑的问道：“小姐，我们自然知道你是一片好意，可是，会不会有人认为你想借机发灾难财，而非纯粹救助陈家屯的人？”
　　小月很有从商的潜质，近来我亦有意灌输她这方面的知识，听闻她的话，我点头笑道：“这本就是资源整合的问题！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人要生存和发展，就得充分利用自身的资源，陈家屯的土地本不适宜耕种，反而适合商业开发，陈家屯的人要想富裕，不能靠种地，只能靠商业开发，这便是事实！话说回来，我本就想成为一个商人，而不是一个慈善家，商人嘛，总是无利不起早的，所以，我这个方案不是白帮忙亦很正常！如果这个方案能够实施，陈家屯的村民便能过上更好的日子，而我自然也能收回此前的投资，甚至可以大赚一笔；可若这个方案不能实施，那么此前的损失则需要全部由我承担！总之，做人做事都一样，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罢了！别人要怎么想，我是没有办法的……”
　　我本就是个懒散的人，若不是为了帮助陈家屯的人，我何苦去折腾自己，这一点小月三人都很清楚，我亦懒得再说明了。
　　
　　




第三十八节　秦王府

　　次日，我吩咐小月将绮红请至珊瑚居，并将陈家屯的事情和我的计划一一告知她。如我所料，绮红听闻此事果真举双手赞同，甚至准备立即取出银两帮助陈家屯的村民渡过难关，但我却摇头，坚决不同意绮红动用绮红楼的运营资金。
　　绮红急道：“心竹，你有多少银两难道姐姐不清楚吗？要想帮助陈家屯的人，就算凑上姐姐的银两，恐怕还是不够用呢！”
　　我点头笑道：“红姐，你说的没错，要做成这件事情，即便加上你的钱仍是不够的－－既然如此，那又何苦再把你的钱也拖进来呢？！你总不能为了陈家屯的事情而让绮红楼缺了运转的资金吧？重建陈家屯是个长远的事情，咱俩都把钱全用在这件事上，若将来绮红楼或者咱们自个儿有什么急事需要用钱，又如何是好？绮红楼的姐妹们又如何办？咱们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总之，钱的事情我会另想办法，我请姐姐来，是请你帮我斟酌斟酌这个计划，瞧瞧有什么不妥之处。”
　　绮红是个喜欢助人的爽直女儿，可她低头细想了我的话，亦是叹息不语，但绮红似仍觉得心有愧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与我讨论陈家屯开发方案。
　　与绮红将方案大致理顺，我又问道：“红姐，子鸥是否已从宫中回来了？玉泉的律法对于大量购地是否设有限制咱俩均不知晓，我瞧这事还得问问子鸥！”
　　绮红点头道：“秦王爷前日便从宫里回来了，昨日他到珊瑚居没找着你，又到绮红楼来问我你的情况，我按你的吩咐只跟他说你有事出门了，他说他最近会比较忙，没空常来绮红楼，我想他近几日也未必有空到珊瑚居来！”
　　我心里着急陈家屯的事情，便又向绮红打听了秦王府的位置，准备直接到秦王府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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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午饭，料想子鸥已下朝回家，我便带上小月一同前往秦王府。
　　秦王府位于锦里城的西南方向，看模样与齐王府差不多大小。子鸥的父亲老秦王爷已经过世，按照玉泉国的规定，所有世袭王爷的长子在年满十八周岁时都将被封王，而老秦王爷却在子鸥未满十八岁时便离世，故而子鸥直接袭了他父亲的王位。子鸥尚未娶妻，王府内的主子只有老秦王妃和子鸥二人，据说，老秦王爷过世后老秦王妃便日日念佛不理世事，所以现在秦王府里实际管事的主人便只有子鸥一人－－说实话，正是因为从绮红处了解了这些情况，我今日才直接登门拜访子鸥。
　　可我仍是没料到，秦王府的大门分明就在眼前，我和小月却完全不得其门而入－－原因很简单，秦王府的侍卫不认识我和小月，直接无视我的良民面孔，坚决认定我们为社会闲杂人员，任由我和小月软磨硬泡了一个多时辰，始终不肯为我们向子鸥传话！郁闷呀郁闷，只在秦王府的大门口，我已触了一鼻子的灰！
　　口水说干，脚也站乏了，眼前的侍卫哥哥仍是不动如山，郁闷无比的我只能换至王府侧门，这次我机灵了一些，直接向侧门的侍卫报上华歌的大名，再顺便报上了自己的小名，侧门的侍卫虽然将信将疑，却仍是为我传话去也－－嗬，早知如此，我早报上华歌的名号不就行啦！
　　还是华歌有面子，报出她的大名只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子鸥竟亲自来到了秦王府侧门。一看见我，子鸥脸上便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连声音都尤其清亮，“心竹，果真是你！你找我有事吗？怎的自称是华歌的下人？”
　　无视子鸥脸上笑开的花朵，我冷冷的讥道：“秦王爷，我若不这般说话，怎能进得了你这秦王府呀？！”在秦王府门口站了老半天，我自是不悦。
　　闻言，子鸥丝毫不着恼，反而讨好的笑道：“哎，心竹，是哪个不开眼的侍卫为难了你？跟我说说，咱们把他拉下去打上二十大棍，好不好？”
　　狠狠的瞪上子鸥一眼，我却又忍不住笑了－－子鸥这家伙忒会讨人欢心了，明知他不过是在说笑，却仍令我怒火全消，我故作不屑道：“好啦好啦，子鸥！有这么尽职尽责的护卫，那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管理有方，你应该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理由处罚别人呀！反正我也极少来找你，如今找到你便好啦！”
　　紧紧的注视着我，见我确实消气，子鸥这才轻松笑道：“心竹，你找我的事是不是特别着急，可否等上我一小会儿？”见我点头，子鸥便对身后一个锦卫吩咐，“通知王府所有未在岗的侍卫，包括锦卫，立即集中在凝问阁前的小院。”
　　见子鸥似有正事要忙，我便道，“子鸥，你有事要处理，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子鸥摇了摇头，笑道：“这事儿恰恰与你有关！”
　　我疑惑的看向子鸥，子鸥却一脸得意的看我一眼，怎么也不向我解释，反而东拉西扯的跟我介绍起秦王府的布局和路线。而待我们走至凝问阁前的小院，秦王府两百余名未在岗的侍卫竟已整齐的肃立于此，我心中微讶，别瞧子鸥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样子，秦王府纪律的严格却似一点儿也不压于齐王府！
　　先笑着看我一眼，子鸥又将我拉至队伍的正面方，然后正色对侍卫们朗声道：“秦王府的侍卫们，这位女扮男装的方心竹姑娘，各位谨记她的模样！她是本王的好朋友，从今以后，方姑娘若再至王府，无论我是否在王府之内，毋须禀报，直接带她入府休息！若在王府之外，各位在任何地方见到方姑娘有困难，毋须禀报直接助她，帮她之人本王绝不会忘记！”
　　子鸥的话一说完，两百多双眼睛便齐刷刷的盯向了我－－我哪曾经历过这等阵仗，不由窘迫的想要躲在子鸥身后，那可恶的子鸥却紧抓住我的胳膊，让我分毫不得动弹，完全无计可施，我亦只能低下了头，心中又羞又恼！而一旁的小月显然亦是惊得瞠目结舌。
　　直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子鸥大约觉得侍卫们已记清了我的模样，这才解散了众侍卫，拖着我来到他的书房。
　　在外边我还顾忌着子鸥的颜面，可一进入书房，我便忍无可忍的对子鸥怒吼：“秦王爷，你这是在干嘛？把我当猴子耍呀？！”
　　似是没料到我竟会如此生气，子鸥赶忙小心陪罪道：“我只希望日后你到秦王府不用在门外等罢了！心竹呀，是我考虑不周，你就别生气啦！”
　　见我仍在生气，子鸥更加小心的陪着不是，又是亲自端茶送水，又是打恭作揖－－遇到这样一位朋友，我除了骂他是个愣头青外，还能怎样？！
　　待得平静下来，子鸥询问我的来意，我便对他讲述了陈家屯的灾情以及我的计划。
　　谈起正事，子鸥的脸上完全没了平日的戏谑表情，正色道：“心竹，我知你是好心，想帮助陈家屯的灾民！此事，倒并非完全不可以办，根据咱们玉泉的律法，在锦里城内及城郊购买土地达到５０亩以上，需要上报户部批准，达到１００亩以上的，则由工部和户部联合批准。目前，户部由我二皇叔，就是子昕的父亲齐王爷代管，而工部则由我五皇叔辰王爷代管，所以，收购陈家屯的土地必然需要经由我二皇叔和五皇叔同意！”
　　顿了顿，子鸥边思索边道：“五皇叔心软好说话，他那边应该问题不大，而二皇叔做事向来一板一眼，过他那关或许稍稍麻烦一些……这样吧，明日上朝时我先找二皇叔和五皇叔谈谈，具体情况下朝后我到珊瑚居来再与你商量。”
　　我点了点头，再次谢过子鸥。与子鸥闲聊一阵后，正要向他告辞，却听见门外侍卫大声报着：“王妃到！”
　　嗬，绮红不是说老秦王妃几乎从不离开佛室吗？怎么我的运气就这般好呢，第一次来到秦王府便把王府的主子、侍卫都见了个遍？！哎，啥也别多说，啥也别多想，跪吧！
　　主动的低头跪下，我听见耳边子鸥喊道：“娘，您今儿怎么来了？”
　　秦王妃的声音非常温柔：“鸥儿，听说你带了个朋友回来，娘过来瞧瞧。”哎，这王妃多半是知晓方才小院发生的事情所以特地赶来，说来说去，都怪子鸥这愣头青！
　　子鸥笑道：“娘，这是心竹，她来府里找我谈些事儿。”
　　我赶紧道：“民女方心竹参见王妃！”　
　　王妃笑道：“你既是鸥儿的朋友，便不必多礼，起来吧！”
　　我站起身抬头望向王妃，却见到王妃温柔的笑脸瞬然失色，似是站立不稳，王妃接连退后了几步，嘴里喃喃道：“你……你……”
　　子鸥赶紧扶住王妃，紧张的问道：“娘，娘，您身体不舒服吗？”
　　转瞬之间，王妃已平静了下来，笑容亦恢复了温柔，“鸥儿，娘没事儿，可能刚才走急了些。这位方姑娘……是哪里人？”
　　我笑道：“民女是孤儿，不知家乡何处，不过民女从小便在锦里城长大。”感觉到子鸥投来的怜惜目光，我回头冲他笑笑。
　　王妃盯着我，低声轻喃道：“孤儿、孤儿，原来是孤儿呀……”沉吟一阵，王妃又释然一笑，“嗯，鸥儿，你与方姑娘继续谈事吧，娘回佛室去了！”临走前，秦王妃似是极不经意的看我一眼，而我的耳边，亦隐约传来了她的轻声叹息。
　　秦王妃的反应不由让我心生狐疑和不安，待她一离开，我便立即向子鸥辞行。见留我不住，子鸥便亲自将我送回了珊瑚居。
　　




第三十九节　重逢（一）

　　次日下朝后，子鸥便直接来到了珊瑚居。一见到子鸥，我便着急的向他询问事情的进展。
　　子鸥一笑，“心竹，还真是第一次瞧见你这般着急的模样！能告诉我，你为何如此关心此事吗？”
　　“又可以助人，又能够赚钱，何乐而不为？！好子鸥，你就别东拉西扯了，跟我说说情况吧！”
　　子鸥笑着看我一眼，这才道：“跟咱们昨儿猜测的情形一样，五皇叔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可二皇叔却认为此事仍需考察一番，嗯，他说想要亲自见见你，向你了解有关情况。”
　　听到子鸥的话，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犹豫之色亦是尽显，子鸥忙宽慰道：“心竹，我知道外界盛传二皇叔冷酷严厉，但传言其实不实，二皇叔虽严厉却绝不冷酷，你不用怕他！”
　　见我脸色不改犹豫，子鸥轻叹一声，“我怎么偏生就拿你没辄呢！”便又道：“心竹，你若真不愿见二皇叔，那我便想想别的法子吧！况且……闻兄与二皇叔也熟识，他在二皇叔那儿是说得上话的，我让闻兄也去说说吧！”
　　子鸥定然认为我惧怕齐王爷，可事实上，我是在躲避，但显然，我躲的并不是齐王爷！思及此，我不由感到一阵烦躁，够了！我还要逃避多久？！心中立即做出了决定，抬眼望向子鸥，我的语气无比坚定，“子鸥，何时能见齐王爷，你尽快帮我安排，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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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鸥办事效率绝对值得称道，次日午饭后，他便带着我来到了齐王府。
　　王府会客室里，齐王爷端坐主座，一脸的严肃。但我，仍没忘记他刚见到我时，脸上一晃而过的讶色。我心里不免吃惊，且不说齐王爷是否记得香草这胖丫头，如今的我与从前胖丫头的模样亦是相差极大，齐王爷应该不会认出我呀？！
　　低头喝上一口茶，齐王爷这才向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稳了稳心神，我沉声答道：“民女方心竹参见王爷！”
　　齐王爷脸上怀疑之色更加明显，口气亦愈发有了审问的迹象，“姓方？嗯……方姑娘，你家在何处？父母是何人？”
　　我微微一笑，预先想好的话便脱口便出，“民女本是孤儿，从小在一个大户人家里做丫环，有名无姓，蒙主母开恩，放了民女自由。可未料到民女出府后不久竟被劫了银两，饿极之时一位姓方的大婶施舍了民女一碗竹筒饭，民女感恩，便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方心竹了！”
　　我这番话表面上夸张到简直是胡说八道，但实质也算半真半假吧，只是那正主齐王爷仍是一脸的不信任，倒是旁听的子鸥已换作了满脸的怜惜，柔声对我道：“心竹，真是辛苦你了！”我冲子鸥笑笑，心里却倍感歉疚，哎，不小心骗取子鸥的同情心啦，将来再找合适的机会向他解释吧……
　　齐王爷深深看上子鸥一眼，叹息一声，便把话题转了开去，“方姑娘，咱们还是先谈谈陈家屯的事情吧！”
　　我点点头，便将陈家屯的灾情和我的计划一一讲述给齐王爷，并针对他对方案的疑问一一做出解答。听完我的话，齐王爷冷哼一声：“方姑娘，你倒是精明之人，此事一成，既成全了你助人的美名，还能让你赚个盆满钵满！”
　　我不由听得火起，怒道：“王爷，请恕民女直言！陈家屯的村民皆为玉泉的子民，古语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子民受灾本应由朝廷负责救助，若朝廷提供了有用的救助，那咱们今日根本不必在此讨论此事！可朝廷的救助在哪儿呢？是被层层克扣后发到村民手中每户十两的纹银？还是城中大户偶尔兴起施舍给村民的粥汤？哼，陈家屯受灾一年，如今已有５０多个村民死去，王爷，您知道他们的死因吗？我告诉您吧，他们中有人是病死的，有人却是饿死的！在咱们玉泉的太平盛世，还有人饿死，王爷，这些事您相信吗？！”
　　看到齐王爷满脸的惊愕，我心里大感痛快，继续道：“陈家屯的土地本就不适耕种，以往种出的粮食和蔬菜本就产量不高、品质亦不好，而暴雨之后这两三年更将完全不能耕种！故而，即便朝廷向村民拨付了足够的银两，让村民能够重建家园，亦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陈家屯的问题！将陈家屯的土地进行商业开发，让村民弃农从商，或另购良田给村民耕种，这才能让他们生存并致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的想法就是这般简单，试问王爷，这有何不妥？”
　　子鸥试图缓和气氛，对齐王爷笑道：“皇叔，心竹的这个方案既可解决村民的困难，又不给朝廷添麻烦，您便考虑考虑吧！”
　　齐王爷叹了口气，又轻轻说了声：“哎，这法子可行我自然知道，只是，我担心有人借机发灾难财呀！”
　　齐王爷的话让我嗤之以鼻，我冷笑一声道，“这个主意是我想出来的，购买土地和重建宅院的钱亦是我出的，当然，我自己的钱决计不够，故而我还得四处找人借款或合作，此外，我还得组织实施此事，试问王爷，我既出力、又出钱、还要承担风险，享有收益有何不妥？更何况，我的收益又不是从村民身上拔下来的，不过是资源整合，让各自的优势最大化罢了……当然，这事亦并非定要由我去做，此事收益故然可观，但实施期长，风险又颇大，麻烦亦是多多，朝廷若愿意组织人员实施，那自然更好！”
　　齐王爷一时语窒，沉吟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对我和子鸥道：“按本朝律法，出仕者不得从商，朝廷自然不能组织人员实施此事。此事，便依了方姑娘的法子办吧，方姑娘尽快按规定递上申请，户部自会批准，工部那边相信五弟亦会配合，方姑娘，本方案实施过程中有何困难，你亦可向我提出。”
　　齐王爷这么快便同意了此方案，倒是颇出乎我的意料。见我满脸的不可置信，齐王爷又笑道：“方姑娘，本王先前的话有何得罪之处，姑娘切莫介怀！在其位，谋其政，本王现在既然代管户部，经手之事自然得谨慎负责，更何况，此事在玉泉从无先例，一旦开了先河，其他地方定会效仿实施！而如同方姑娘此前所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正因此事关乎民生，本王才不得不慎之又慎呀……”
　　齐王爷确是磊落且正直负责之人，此前只是就事论事，现在又这般耐心解释，我亦非气量狭小之人，自然不会介怀，当下笑着向他道谢。
　　齐王爷却又突然转移了话题，“方姑娘，你与我一位故人长得确实很像！嗯，你的父母是谁，你果真不记得了吗？
　　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我又不由抬头望向齐王爷－－齐王爷的眼里有忧伤，有怜惜，亦有丝丝的懊恼，竟与齐王妃从前看我的眼神一般的复杂！我突然想到齐王妃曾说香草是她故人之女，而王爷与那位故人有些罅隙，心里突然有些惊慌，连忙求助般的看向子鸥，子鸥立即对齐王爷笑道：”皇叔，此事既然已定，那我和心竹便不打扰您了！我和心竹拟好申请后会正式向户部、工部提交。“
　　齐王爷看了子鸥一眼，笑道：”子鸥，你要回去也不急在一时！你婶婶亦好些时日没见到你了，你既来了，便让她瞧瞧你吧！“说罢，齐王爷立即吩咐侍卫去请齐王妃前来，子鸥无奈，只能担忧的看我一眼。
　　只片刻功夫，齐王妃便来到了会客厅。一见到我，王妃的脸便瞬然变色，声音亦是微微颤抖，”雪儿……王爷，这是雪儿吗？“
　　看到王妃的反应，我心里一阵哀叹，却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跪拜，”香草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
　　王妃一愣，蹲下身子仔细看着我的脸，嘴里喃喃道：”香草？你是香草？“
　　见我点头，王妃仍是紧紧盯着我的脸，良久，她方才魂不守舍的道：”你是香草！你当然是香草！你若不是香草，怎会跟她长得如此相像？！“
　　见此情形，齐王爷上前扶起王妃，语带疑惑和责备，”她是香草？王府从前的丫环？婉儿，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印象之中，王爷似乎从未对王妃用这般严厉的语气说话，而王爷的记忆亦是出乎我意料的好，竟还记得香草这么一个小丫环！
　　王妃闻言立即向齐王爷跪下，轻泣道：”王爷，婉儿当年确实私自留下了她，可是，王爷，以前的事是雪儿的错，不是逸哥的错，更不是香草的错呀！您就责罚婉儿吧……“
　　齐王爷轻轻拉起王妃，心痛道：”婉儿，我怎会责怪你留下她，我只是有些伤心，这么多年你竟一直瞒着我……婉儿，难道你真的不相信自己的夫君吗？“
　　王妃感动的扑到齐王爷的怀里，嘴里喃喃道：”王爷！王爷！婉儿怎么会不相信你，婉儿只是怕连累你呀……“
　　对于眼前突然上演的悬疑剧和恩爱剧，我和子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两人皆是瞠目结舌的站在原地，尴尬得手脚都不知该安放何处，心里则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齐王爷在王妃耳边喃喃细语，很快便安抚好了王妃，他转头对子鸥道：”子鸥，我找你还有些事情，咱们便到书房谈吧……嗯，方姑娘，你可否在此陪陪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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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受朋友们的建议，此前与子昕的相遇改名为“子昕归来”，现在才是与齐王府旧友们的真正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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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节　重逢（二）

　　齐王爷已明确提出要求，我和子鸥自然得服从呀，子鸥担忧的看我一眼，亦只能随同齐王爷去了书房。
　　而齐王爷和子鸥离开后，会客室里便只剩下了我和齐王妃。不知王妃是何用意，我不安的站立一旁，王妃则一直紧盯着我的脸，良久，方才叹息一声道：“香草，你也坐下吧！”
　　我听话的坐下，王妃又叹道：“你瘦了，和她看上去一样的美！”不待我回答，王妃却又问，“香草，你为何改姓了方？”
　　我只得把应付王爷的那番谎话又重说了一遍，王妃听后却点头笑道：“方心竹？这姓和名都很好！方是方正不阿，竹本无心，可在竹字之前加上个心便就圆满了！很好，从今以后，你便叫方心竹吧！”
　　我当然谢过王妃对我名字的深刻剖析和认同，王妃沉吟片刻，又问道：“以前的事，你能想起了吗？”
　　见我摇头，王妃似乎反而有些欣慰，“不记得也好！有时候，我也希望自己能忘记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似是透过我的脸看着别人，王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可那些不愉快的往事里，毕竟还夹杂着一些珍贵美好的回忆，让人不舍得遗忘！”
　　王妃似在自言自语，我自然不敢接话，而王妃感伤了好一会儿后，终是恢复了沉静，她温柔的询问我离开王府后的情况。
　　我这大半年的经历只要稍稍一查便能清楚，我只能如实向王妃汇报了情况，当然，说一个谎话便得用另一个谎话去圆，于是，我到绮红楼的过程自然变为吃过方大婶的竹筒饭后再次饿倒，然后被绮红捡回了绮红楼。
　　听闻我曾长期待在青楼，王妃果然很不赞同，嗔怪道：“你这孩子，被人劫了银两那你便返回王府呀，怎还逞强的跑去青楼待着？！你一个大姑娘，在那种地方待着有什么好！亏得你遇上个心眼好的姐儿，若遇个坏人，逼你在青楼里……接客那可就麻烦了！”
　　王妃，数月不见，您大约已经忘记我离开王府时的模样啦！那时的我，即便有人要买，恐怕亦只能论斤买，绝不会论个买的！我忍不住在心里小小腹诽。
　　此后，王妃担心我总是穿着男装会损害名声，非得让丫环找了身女装让我换上，然后又担心我一个女子在外的安全，又担扰我将来的婚事……
　　不知是否因为齐王爷知晓了我的身份，往日温婉宁静的齐王妃今日变得特别的唠叨，她似是放下了心头的重压，不停的责备我、嗔怪我，问长问短、嘘寒问暖……当然，她的唠叨压根不似主子对仆从的责备，反倒处处透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令我的心中倍感温暖！
　　同王妃闲聊一阵后，我忍不住向她请求：“王妃，我已数月未见之馨小姐，对她甚为想念，我可以去馨香院看望她吗？”
　　王妃又是嗔怪的看我一眼，“你一直便待在锦里，又未去别的地方，既然想念之馨，为何不回王府呢？我瞧呀，你这孩子就是太过倔强！”微顿一下，王妃又轻声叹道：“一样的倔强！”
　　王妃一面责备我，一面仍吩咐下人将之馨请来。半盏茶的功夫，之馨便已带着月华和莲花来到了会客室。
　　显然是一路小跑，之馨进屋后不停的急喘着气，可她仍一脸着急的问向王妃，“娘亲，您不是说香草回来了吗？她在哪儿呀？”
　　我明明就坐在之馨面前，之馨却完全没有察觉，王妃不由觉得好笑，便指向我道：“馨馨，娘给你介绍一位朋友，这位是方心竹姑娘！”我不由愕然，嗬，没料到向来高贵娴淑的王妃竟亦有调皮的一面！
　　之馨礼貌的与我打了声招呼，又着急的悄声问向王妃，“娘亲，香草呢？”王妃仍是不语，只淡笑着看向我。
　　之馨、月华和莲花俱是不解，却亦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我。与我的目光一对视，月华便激动了起来，她急急上前拉我起身，紧紧的盯着我的眼，声音颤颤道：“香草！香草！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望着月华，我的心中充满了感动与温暖，单凭目光便可认出我来，这世上能有几人？月华，她不是我的知己又是什么呢？！紧紧的相拥，我和月华激动得几乎哭了出来。
　　之馨仍有些疑惑的看向王妃，见王妃微笑着点头，之馨亦是尖叫一声，同莲花一道向我冲了过来。
　　之馨和莲花用力将我从月华的怀中拉出，这两个小妮子紧紧拉着我的手，一面围着我转，一面从头到脚的打量我，之馨的嘴里还不忘发出赞叹之声：“哇，香草，你瘦了竟然这般漂亮，走在大街上我定然识不出你了！”
　　莲花在一旁取笑道：“小姐，在王府里您不也没认出香草呀！”
　　之馨显然有些懊恼，嘟嘟嘴道：“都怪娘亲作弄我！哼，谁让香草变化这般大呀，莲花你不也没能认出她吗？！就只月华厉害，香草，你老实交待，刚才是不是给月华暗递了眼色？”
　　王妃一脸笑意的看着我们几人打闹，插话道：“馨馨，香草既已不是王府的丫环，便无须再用香草这个名字，你们以后便叫她心竹吧！”
　　之馨等人自然点头，王妃似亦有些疲惫，便又笑道：“你们几个孩子自去馨香院玩耍吧！心竹，你这一走便是大半年，连个信儿也不传回来，累得大家为你担心，这次回来，便在王府多待上几日吧！”
　　我虽心急陈家屯的事情，但王妃有令，我只能先答应下来－－况且，我确实非常想念之馨、月华和莲花，所以，至少今晚我肯定会在王府住下了！
　　拜托王妃派人给子鸥和珊瑚居众女带信后，我便随同之馨来到了馨香院。到达馨香院，之馨几人先是好奇的询问我数月来的经历，听闻我在绮红楼的生活后，之馨几人先是嗟叹世上竟有绮红这般仗义疏财的鸨母，后又惊讶我为何有这般多的主意。
　　之馨叹道：“香草，我真不明白，你在心湖落水前后完全判若两人，变成方心竹后，似乎变化便更大了！这是为何呢？”月华和莲花亦一脸好奇的看向了我。
　　我只得又用上装傻这一老招式，“落水前是什么性子我完全不记得了，又如何知道改变的原因呢？”
　　之馨似还想再问我，我赶紧岔开了话题：“或许，是玉大夫给我开的药另有奇效吧……对了，玉大夫最近常来吗？”
　　之馨小脸一红，害羞道：“玉大哥这几月遇到一位病人，总是很忙，而且，因为哥哥……哎，他近来不常到王府了。”
　　之馨虽然住了口，我仍是点了点头，之馨所说的病人应该正是芳芳，而玉可箫不常到王府的原因，自然是因为风子昕与烟玉的缘故。我偷眼望向月华，只见她眼里仍有惆怅，却不似数月前的浓愁，而见我望向她，月华又对我宽慰一笑，我便彻底放下心来，看来，虽未彻底走出情伤，但月华已能很好的调整自己的情绪了。
　　之馨忍不住又道：“香草，你不知道，我哥哥真是鬼迷心窍了，竟想娶香翠楼那花魁烟玉为妻！为这事，前些日子他跟家里人都吵翻了，还搬到玉大哥那儿住了！说起这烟玉，哥哥曾带我去见她，想让我帮她说句好话儿，可惜，这女子模样虽美，性子看上去也温和，但不知为何，我却一丁点儿也不喜欢她！”接下来，之馨又告诉我，经过王妃的调和，风子昕如今已搬回了王府，他和齐王爷虽仍在冷战期间，但这父子俩小心回避着关于烟玉的话题，倒亦未再发生大的争执。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仍似有丝淡淡的酸涩，但仍对之馨笑道：“你哥哥，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便好……”
　　不愿谈论风子昕和烟玉，我不着痕迹的忿开了话题。而数月未见之馨等人，我们要聊的私房话还真是不少，不知不觉间，已至晚饭时间，正准备到餐厅用膳，门外却意外的响起风子昕爽朗的笑声，“小胖妞！你可算回来了！离府也不跟我留个信儿，瞧我不罚你……”
　　听到风子昕的声音，我不由一愣，说起来，我已是很久没有听过他如此欢快的笑声了，自打离开王府，似乎每回见到风子昕，他都有着淡淡的忧伤。
　　风子昕快步走进了屋，可他脸上愉悦的表情却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凝滞，呆愣片刻，他才疑惑的问道：“方姑娘？你如何在此？”
　　我酸涩一笑，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嗬，风子昕，他永远也识不出我便是香草吧！心中虽已放下对他的情，可失望和酸楚却仍不免涌上了心头。
　　之馨显然并未注意风子昕已然叫出了我的姓，她大约想起王妃对她的作弄，便依样画葫芦道，“哥哥，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这位是方心竹姑娘！”
　　我低头涩然一笑，起身行礼，“心竹见过王爷！”
　　风子昕讶异的看了之馨一眼，温和笑道：“我和可箫均识得方姑娘，只是未曾料到，之馨你亦同方姑娘熟识。”
　　听闻风子昕的话，之馨立即大声抗议：“啊，哥哥和玉大哥此前既已见过香草，那你俩为何偏生对我一人保密？！”
　　风子昕一愣，不解的看着之馨，之馨便了然的笑了，“呵呵，原来哥哥和玉大哥亦未识出心竹便是香草呀！”
　　听闻此话，风子昕满脸的和煦笑意立即消失殆尽！他的身子似是微微一颤，俊脸上亦已换作浓浓的不置信，他的双眼紧紧的盯着我的脸、我的眼，仿佛，想要将我看透、看穿！良久，我才听见他涩声问道：“你，果真便是香草？”
　　我默然点头，心里，仍感酸酸涩涩。
　　转瞬之间，风子昕的脸上便布满了难言的神色，而他的眼里，亦同时泛起了种种情绪，皆皆复杂纠结，令人难以辨识！他幽深的眸子紧锁住我，不言、亦不语，屋里的气氛一时沉默怪异，压抑得令人窒息！
　　馨香院里一干人等包括之馨俱有些不知所措，我却仍平静的与风子昕坦然对视－－虽然，我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的平静。
　　之馨试图缓和室内的气氛，她对风子昕笑道：“哥哥，香草一直便待在锦里，却始终不同咱们联络，害咱们为她白白的担心！我瞧呀，咱们今日非得惩罚惩罚她吧！哥哥，您看，咱们是罚她唱歌呢，还是罚她跳舞？香草最怕跳舞，要不，咱们便罚她跳舞吧！”
　　之馨的话唤起了我关于心湖的回忆，我心中突然一酸，不由垂下了眼眸，便，错过了风子昕眸子里瞬间闪过的一丝柔软。
　　风子昕并未理会之馨，他仍只是紧盯着我……不知过了多久，他似是理清了自己的思绪，他的眼眸里只剩下了一种情绪－－恼怒，而责问的话语亦从他嘴里脱口而出，“此前数次见面，为何你从不告诉我？”
　　为何我要告诉你？为何？！我冷笑一声，便将自己的想法冷冷道出－－风子昕的态度激怒了我，我不明白，他凭什么指责我？凭什么？！
　　风子昕显然亦被我激怒了，他亦吼道：“香草，你……”
　　久别重逢，我和风子昕却在此怒目对视！我和他之间，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之馨不明白，月华不明白，莲花自然也不明白，馨香院的一干主仆们皆是不知所措的看着我和风子昕－－其实，别说他们，就连我自己，对眼下剑拔弩张的情形亦是不明不白，我心里只是反复的想着，他凭什么指责我？凭什么？！
　　渐渐的，风子昕眼里的怒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刚才那般复杂纠结的眼神，他紧紧的盯着我，毫无预警的抓住我的手腕，一言不发便拖着我往外走。我条件反射的想要挣脱他，却被他抓得更紧，如此诡异的情形，让之馨等人皆惊吓得尖叫起来。
　　看模样风子昕是想与我单独谈谈，那么，谈谈又有何妨？！我深呼一口气，转头对之馨道：“我与公子有事相谈，一会儿便回来！”　
　　丝毫不理会途中仆从们惊讶的叫声，风子昕的脚步极快，而被他拖着的我则几乎是一路小跑的跟从，直至抵达荷风四面亭，风子昕才终于停下了步伐。
　　




第四十一节　重逢（三）

　　到达荷风四面亭，风子昕终于停下了步伐。他缓缓的转过了身，并不言语，却只用眼睛深深的凝视着我－－这一刻，在他的眼里，我清楚的看到了浓浓的感伤，以及，灼灼的光芒，我下意识的挣了挣手腕，风子昕便即松开了我的手，可我的耳边，仍隐约响起了他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
　　初夏已至，微风拂过，荷风四面亭里便飘起了荷叶清香，我转眼望向池塘里摇曳的新荷，心里亦不由泛上了伤感，去年离开王府之时，这池塘里只余下满池的残荷，忽悠悠大半年过去，如今的池塘却是小荷已露尖尖角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这满池的荷，早已不是去年的荷！而人呢？这大半年来，各自经历着不同的经历，如今的风子昕与我，似乎已是背道而驰、渐行渐远！只是，今日的风子昕，他的表现却十分的怪异，他的眼神和表情都似在控诉，让人恍惚误解，仿佛，失恋受伤的那个人一直是他，而非我！
　　我不知风子昕到底想要干嘛，但坦白的说，对他今日之反应，我既是不解，又感不悦，我不明白，他凭什么指责于我？我不明白，我何时曾亏欠于他？见他久久没有开口的迹象，我抬头直视着他，故作冷漠的问道：“王爷，您叫我到此有何吩咐？”
　　风子昕的身子又是微微一颤，脱口而出的仍是指责的话语，“你，为何不告诉我你便是香草？！”
　　我冷然道：“贤王爷，恐怕您有所不知，大半年前我便赎身出府，现在早已不再是王府的丫环了！既然如此，是否告知王爷我的身份那便是我的自由了！”
　　风子昕似是有些惊诧，又似有些受伤，叹声道：“香草……”
　　我再次冷冷道：“贤王爷，王妃此前已经宣布，我既已不是王府的丫头，香草这个名字便由她收回了！从今以后，我便只有方心竹这一个名字，虽然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但还请贤王爷不要叫错了我的名字！”
　　我冷漠的态度和讥讽的语言，显然让风子昕极不适应，良久，他才喃喃的辩解道：“香草，我并未只将你看作王府的丫环……自我从土那回到锦里，听闻你离开了王府，我亦担心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的安全，亦曾设法打听过你的下落！可，咱们明明已见面数次，你却总不告诉我你便是香草……所以，刚才我才会一时心急着恼！香草，你说话为何要如此生疏，以前，你从不叫我王爷……！”
　　风子昕曾经找寻过我？虽觉不可思议，但我亦知风子昕无须骗我，思及此，我的语气亦不由软上了几分，“公子，对不起。离开王府，我本就是想过一种全新的生活，所以我此前才不与你相认，仅此而已！”
　　“是这样吗？可我为何觉得，你离开王府，只是为了避开我？”风子昕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伤心，以及浓浓的置疑。
　　“是与不是又能怎样？王爷，在香翠楼里，我若告诉你我便是王府曾经的胖丫环，难道，你便会立即说服可箫为芳芳治病？”风子昕的话是实情，我离开王府确是为了逃避他，可他的语气，仍是不可避免的让我恼羞成怒了。
　　闻言，风子昕的面色一滞，慌忙道：“香草……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当时，我并非真的不让可箫去救人，我只是想……”
　　话说到这儿，风子昕却突然住了口，我便替他接下话来，“你当时只是想什么？想给子鸥一个行善积德的机会吗？也对，你和烟玉本就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金玉良缘，有机会为你二人美言自然便是行善积德！所以，你们怎会有错？其实，你们真的没有错！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可箫是否替人治病亦是他的权利，你毋须跟我解释，更毋须向我道歉！”
　　心底长久以来的压抑好容易寻到了一个发泄口，我出口的话亦难免带着讥讽，可风子昕却并未再被激怒，他只是感伤的看着我，轻声道：“香草，我是真心向你道歉！当时，我心里真的很乱，此后我亦一直后悔说出那些话！香草，我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别人诚挚的道歉，我能不接受吗？我只能涩然一笑，“何必说原不原谅的话呢？可箫已替芳芳治好了病，我没有理由责怪你……不过，公子，请您别再叫我香草了，我不再是香草了！”不叫香草，便似划开了我和他的交集。
　　闻言，风子昕的身体不由一颤，他转头望向满池的新荷，声音里的伤感又似浓上了几许，“你叫香草也好，叫心竹也罢，我都清楚，自你在心湖落水被救，你便已不再是从前的香草－－或许，方心竹才是你的真名吧？！呵，你和从前的香草性子相差很大，这其实是一个很明显的事实，可是，或许是因为太过不可思议吧，从前的我，竟然从不敢直面！”
　　回头对我苦涩一笑，风子昕又低声道：“其实，我不敢直面的，又岂止你不是香草这一件事情！”
　　听闻风子昕的话，我陷入了沉默，他既识出我不是香草，我便不想再作虚伪的辩驳，可我，亦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我只是惊愕的望着他－－这样的反应形同默认吧。
　　说实话，我从未想到风子昕会发现我不是香草，毕竟，若无一定程度的关注，谁会相信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实？！但，在他的心中，我明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胖丫头呀？！那么，他怎会对我关注？
　　沉默片刻，风子昕再度看向了我，语气里竟带着丝丝的怯然和期待：“你既不愿再叫香草，那我便叫你心竹，好吗？心竹……以前的事，你可以原谅我吗？我们，还可以重新做朋友吗？”
　　我垂下了眼眸，点了点头，低声沉吟，“朋友？好呀，朋友……”
　　见我点头，风子昕声音里的愉悦和期待便更加明显，“那么，心竹，以后我可以像子鸥那样去珊瑚居看你吗？”
　　再次点了点头，风子昕的愉悦让我不禁抬眸望向了他－－此时的他，如同被糖果取悦了的小孩，眼睛里，竟闪烁着纯然的快乐！我心里亦有些释然，或许吧，或许做朋友便是我和他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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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绝风子昕送我回馨香院的好意，我一人漫步在诺大的王府，很快便迷了路！我本就是一个路痴，所以迷路亦在我自己的意料之中，而迷路的我此时非但不着急，反而庆幸自己可以更多时间理清情绪。
　　找一处隐蔽的石椅坐下，我弯腰将头埋进自己的大腿，无声的痛哭－－无关伤心，只是，想要释放……　
　　积蓄许久的不良情绪似乎全随着眼泪释放了出来，痛哭之后，我果真有种轻松的感觉。再次踏上返回馨香院的路，我的脚步亦倍感轻快，连续询问了好几个巡夜的侍卫后，我才终于成功返回了馨香院。
　　回到馨香院时，天色已暗，可之馨三人却仍在院门口焦急的等待我。见我归来，之馨三人显然长舒了口气。知道我不经饿，之馨先将我带至餐厅，一边用膳，一边才小心翼翼的询问我与风子昕交谈的情况。
　　我笑着安慰之馨：“之馨，你别担心，我和你哥哥此前有些误会，不过，现在我们已经解释清楚了！”
　　之馨却仍担忧的问道：“香草，今日下午，可真把我吓了好大一跳！你和哥哥究竟有何误会？”
　　我叹了口气，只得便将此前为芳芳求医之事说了出来。
　　之馨听后很是生气，愤愤道：“哥哥和玉大哥怎能这样？！我真的都不想再理他俩了……哼，说来说去，都怪那烟玉！自打哥哥认识那烟玉以后，他便似变了个人，现在，竟连玉大哥也变了！”
　　我忙笑道：“之馨，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芳芳现在早已是活蹦乱跳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的玉大哥呢！而刚才你哥哥亦跟我解释了，他并非真要阻止玉大夫救人，他当日说的话亦只是无心之言，只因他当时心情不太好！况且，他已向我道歉好几回了！”
　　之馨仍有些不平，继续骂了风子昕和玉可箫几句，这才犹豫的对我道：“香草，我觉得，你这次回来，娘亲和哥哥对你的态度……都似乎有些奇怪！”
　　我亦察觉风子昕对我态度的变化，可我却并不想深想，便笑道：“王妃向来和善，待我本就这般亲切！至于你哥哥，他说要与我做朋友，态度当然会有变化。”
　　之馨摇摇头道：“哥哥对你，并不像对待普通朋友的态度！我知道的！”
　　月华这时亦道：“香草，你刚才回来时，公子他一直悄悄跟在你身后……”
　　闻言，之馨、莲花的目光都盯向了我，我立即摇头否认，“月华，你可能看错人了！”
　　之馨和莲花亦道刚才并未瞧见风子昕，可月华却用力的点了点头，肯定的道：“我自小习武，目力较常人强一些，刚才香草回来时，我便看见公子一直悄悄跟在她身后，大约离了二三十米远，直至见我们接到了香草，他才转身离开。”
　　风子昕一直跟在我身后？那么，我在王府里迷路他定然瞧见了，我在石凳上痛哭他必然也瞧见了，真可笑，我竟一直没有察觉！可我却不明白，他这样悄悄的跟着我，究竟想要干嘛？！
　　听闻月华的话，之馨却似有些欣喜，笑道：“香草现在变得这般漂亮，我瞧哥哥多半是喜欢上香草了！”　
　　我被之馨的话吓了一大跳，愕然道：“之馨，你哥哥喜欢的是烟玉！”
　　之馨噘噘嘴道：“我偏不喜欢那烟玉，我就不愿她做我的嫂子！香草，还是你做我的嫂子吧！你回王府住下，让我哥哥经常瞧瞧你，他便会知道你比那烟玉好多了！”
　　看着异想天开的之馨，我不由笑了，“之馨，是你哥哥娶媳妇，不是你嫁夫婿，你又如何能越俎代庖替他决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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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各位朋友，最近工作会比较忙，所以不敢保证每日都能上传文，亦不敢保证传文的时间，请见谅！但我一有空就会写文改文传文！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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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节　重逢（四）

　　听闻我的话，之馨仍是不满的嘟嘟嘴，“这个烟玉，说是李石的妹妹，可谁知道她是不是骗子，偏生我哥哥这傻瓜就相信她！”
　　我诧异的询问，这才得知风子昕从前原本有两名贴身锦卫，一名是月华的哥哥风睿扬，另一名则叫李石。李石是王府买回的孤儿，与风子昕从小一同长大，对风子昕亦是忠心耿耿，可在两年之前，风子昕突遇刺客，为救风子昕李石以身挡剑，用自己的性命换得了风子昕的生存！在临死之前，李石曾嘱托风子昕，称自己有个从小失散的妹妹，希望风子昕能替自己寻到妹妹并妥善安顿－－此事王府之人皆皆知晓，可却没人能够料到，一年前风子昕果真找到了李石的妹妹烟玉，而他对她的安顿方式，竟然是想将这个青楼女子迎娶进家门！
　　之馨愤愤道：“哥哥找到烟玉后并未立即通知爹娘，估计他一开始便寻思要娶她过门了！”
　　月华亦叹道：“李大哥为人直爽义气，是个憨厚的老好人，而烟玉呢，虽亦说不上哪儿什么不好，可却总让人觉得心机深沉！哎，李家这两兄妹给人的感觉确是完全不同……”
　　烟玉给我的感觉亦非简单女子，但要在青楼生存，如果真的单纯那便活不下去了呀！我便只能实话实说，“他兄妹二人的生活环境不同，性情不同亦很正常。”
　　之馨仍坚持道：“反正这烟玉，即便不是青楼女子，我亦不会喜欢她！”
　　联想到之馨在心湖亦曾遇刺，我又问道：“之馨，难道王爷在外结有仇家吗？为何你兄妹二人都曾遇刺？”
　　之馨无奈的笑道：“皇室子弟有几个没曾遇过刺？！年年都有这样的事儿，即便抓到刺客亦问不出幕后的主儿，大家亦只能出门时警惕些罢了！”
　　那倒也是，现代富翁的子女不也常常被绑架呀，主要还是这些天之骄子目标太大呀……
　　此夜，我与之馨三人聊天一直聊至深夜，之馨虽仍想继续与我秉烛夜谈，可生活规律的她实在熬不了夜，她虽力邀我与她同眠，我却仍坚持回到从前与莲花同住的丫环房，之馨亦只好任由月华扶自己回屋休息了。
　　自我离开王府，莲花便一直独自住在这间丫环房，房内我的寝具用品皆是一概未动，只是，此刻我的床上却多了个号角形状的物品！
　　我拿起号角上下打量，好奇的问道：“莲花，这是你的东西吗？是号角吗？”
　　莲花笑道：“公子从土那出征回来，给咱们几人都带了小礼物，带给小姐的是毛皮手套，给月华带了珠子，给我的是彩花贝，给你的便是这只犀牛角……公子他知你离开了王府，便让我将这只犀牛角放在你的床上，说你总有一日会回来！真让他说对了，你今日可不就回来了！”
　　我轻声一叹，将犀牛角拿至嘴边轻轻一吹，犀牛角果然发出了低沉幽远的响声，我的心神不由有些恍惚，赶紧将犀牛角放至了床边。
　　沉默片刻，我转头对莲花问道：“莲花，我已在锦里买了个小院，你若愿意，我可以帮你赎身出府，这样，咱们便能住在一块儿了！就不知你是否愿意？”
　　莲花闻言激动的抹着眼泪，嘴里喃喃道：“我便知道香草你不会忘记我！”沉吟片刻，莲花却又摇头道：“香草，自你离开王府后，小姐便寂寞了好多，有时，她还会莫名的流泪……我想，我还是再陪上小姐一两年，待她嫁人后再出府吧，你说可以吗？”
　　我自然笑着点头，和莲花又聊了些贴心话，我俩才慢慢入睡。
　　次日早晨，我又去看望了干娘李大婶和牡丹等人，大家见到我模样变化的惊讶自不多说，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激动亦不用细言。
　　此后，我又随同之馨到爱婉院向王妃请安，陪同王妃聊天并吃过午饭后，我便向王妃讲述了陈家屯的事情，并向她告辞。
　　听闻我这么快便要离开，之馨立即娇嗔道：“香草，你昨儿刚回王府，怎的今日便走了！娘亲，你可不能放她走啊，她这一走又不知要多久才回来了！”
　　王妃却笑笑：“馨馨，心竹既然有正事，咱们亦不可耽搁她。只是心竹，你就住在锦里，往后有时间便要多回王府瞧瞧！否则，有意见的人可就不只是馨馨啦！”
　　我自然点头称是，王妃又道：“心竹，你稍等等，我安排人备好马车，让昕儿送你回去！”
　　我忙道：“王妃，不用麻烦公子送我！”
　　王妃嗔道：“你一个姑娘家，出门不安全，叫你等等你便等等吧！”说罢，王妃立即派人通知了风子昕。
　　风子昕刚下朝回府，闻讯立即赶到了爱婉院，听闻我立即便要离开王府，风子昕亦挽留道：“心竹，你好容易回府，便多待上几日陪陪娘亲和馨馨吧！”
　　我还未回话，王妃便对风子昕笑道：“心竹今日确还有事，昕儿你便送她回去吧！哎，心竹她一个大姑娘住在外边，既不安全又不方便，昕儿你有空之时，便要多去看望她，瞧瞧她有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
　　风子昕颇为开心的应承下来，我亦只得向王妃和风子昕答谢，待得风子昕将马车安排妥当，我便同他一道离开了王府。
　　马车内，我和风子昕二人正襟危坐，而风子昕却常常有意无意的盯着我，感觉气氛略略有些尴尬，我便没话找话的问起风子昕出征土那的情形。
　　谈起玉泉土那之战，风子昕又恢复了从前爽朗的模样，看样子他对领兵作战很有些兴趣，似乎亦颇有些军事天赋……我静静的听着风子昕讲述这场艰难的战争，直至马车在某个路口突然停住。
　　从车窗看到尚未抵珊瑚居，风子昕不悦的卷起了门帘，问道：“睿扬，何事停车？”
　　同行的风睿扬与车夫一同坐在驾车位上，此时脸色有些犹豫，“公子，烟玉姑娘……”
　　顺着风睿扬的眼光看向街面，我意外的发现烟玉竟跌坐在马车之前！风子昕见状已急步下车，一面搀扶烟玉起身，一面担忧的问道：“烟玉，你怎的跌倒在此？可有受伤？”
　　烟玉柔若无骨的身子紧倚着风子昕，声音柔柔的撒娇，“烟玉出门买些贴身物什，恰巧瞧见了风大哥的马车，本想上前跟风大哥打声招呼，可不料心里一着急，脚下便就踩滑了！”
　　风子昕当然体贴的说着些安慰的话，可却又有些不着痕迹的同烟玉拉开了些距离。
　　烟玉似是无意间回头瞧见了我，大眼里便立即盛满了莹莹泪光，转眼对着风子昕怯怯道：“风大哥，您有客人，烟玉便不打扰了……”
　　烟玉那泫然欲泣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而她娇媚的声音亦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风子昕见状立即对她解释道：“烟玉，这是心竹，此前和子鸥一块儿来过香翠楼，你还记得吗？她与我原本是旧识，此前只是未得相认罢了，昨日她有事前来王府，我娘亲吩咐我送她回去……烟玉，你腿跌伤了，要不，你先一块儿上车，待我将心竹送回后再送你回香翠楼？”
　　烟玉摇头推辞，风子昕便再次劝说，见二人推来辞去个不停，我便道：“公子，前面再过两个街口便到我家，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回去便行！烟玉姑娘的腿已受伤，公子你还是快快送她去看大夫吧！”
　　自己跳下了车，我向风子昕行了个礼便转身欲走，可经过他身旁时，他却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回头冷冷的望向风子昕，风子昕便怯然的放开手，低声对我道：“心竹，我娘还给你准备了一些物什，你忘记带上了！”
　　说罢，风子昕转身自马车中取出一个包裹递交给我，我笑着道了谢，便向风子昕等人告辞。
　　突然，我想到之馨和月华对烟玉的评价，心里不由一动，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这烟玉，为何好巧不巧的偏偏跌倒在风子昕的马车之前？！这一切，果真只是意外？亦或，一切都是她的算计？若是算计，烟玉又在算计什么呢？正妃之位吗？
　　思及此，我忍不住悄悄看向烟玉，却意外的抓住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狠意！我心里猛的一颤－－烟玉绝非简单女子，这我一直便知，此前我亦见识过她的深沉算计，可她眼里竟有这般的狠意，这仍是在我意料之外！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犹豫，风子昕好歹亦算是我的朋友，而之馨、王妃等人待我则更是至诚，那我，是否应该提醒他们呢？可我既不知烟玉的意图，又没有丝毫的证据，又怎能随便污人清白呢？！
　　回到珊瑚居，我打开风子昕交给我的包裹，里面除了王妃赠我的物什外，竟还赫然有放着被我留在王府的那只犀牛角！
　　手指轻抚过犀牛角，我心里不由轻叹，风子昕呀风子昕，你何苦这般费力的送我犀牛角－－两人若真是心有灵犀，哪还需要犀角传音？若是心无灵犀，纵然送来犀角却又有何用啊！
　　




第四十三节　闲适的日子

　　陈家屯商业开发计划的审批问题就此顺利解决！接下来，与陈家屯村民的沟通工作我则交给了张大勇，看情况进行得亦还算顺利，那么，实施这个开发方案目前便只剩下资金问题了！
　　我大致计算了一下，要想顺利启动陈家屯计划，买地、设计以及建设的前期费用至少需要五万两银子！绮红楼的钱是绝计不能动用，而我自己的积蓄则只有五千两银子，虽然齐王爷答应会向朝廷申请一万两银子作为该计划的特别补助，而子鸥亦主动借予我一万两银子，但现在仍还存在二万五千两银子的资金缺口！
　　哎，如今我已是黔驴技穷了，只能尽快寻找实力雄厚、信誉良好的合作伙伴啦！思来想去，我认识的实力雄厚的商人除了锦衣坊的刘期羽外似乎便别无他人－－刘斯羽虽仅为锦衣坊总店的掌柜，但非常明显，锦衣坊的老板对其极为信任，而她对锦衣坊的经营决策亦有着颇大的影响力！思索良久，我决定尽快带上开发计划书到锦衣坊找斯羽谈谈，无论如何，我总该试上一试。
　　出乎我的意料，还未待我去找斯羽，斯羽便已主动寻上了门。斯羽自称是从绮红处得知了陈家屯的事情，她对此事颇感兴趣，便想找我了解方案的详细情况。我自然将陈家屯的情况及开发方案一一告知，而仅仅在了解方案的次日，斯羽便带来了锦衣坊东家同意投资的好消息，不仅如此，锦衣坊东家还同意派遣斯羽等人协助实施该计划－－锦衣坊派遣斯羽的目的自然是为了监督资金的使用和计划的实施，可我仍不得不感慨自己的幸运，斯羽如此精明能干，她能参与此计划，定会令我省心省力不少！
　　想想自己真是幸运无比，纵然遇到再怎么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困窘情境，却总能盼到柳暗花明再遇一村的好局面呀！呵呵，哪日我还真该烧香拜佛好好感谢上苍呀！
　　话说回来，锦衣坊的东家虽与我素未谋面，对我却一直出乎意料的信任与支持，而这一次，锦衣坊更是既出钱又出人，这让我在颇感开心痛快的同时，亦不由对锦衣坊的东家更加的好奇－－可是，无论我怎样旁敲侧击、明示暗示，斯羽却对其东家的情况守口如瓶，让我根本打听不到丝毫有用的信息！我不由又在心下猜测，不知锦衣坊的东家是身患隐疾不便见人呢，还是拥有故弄玄虚的嗜好－－可无论是哪种原因，人家大东家既然想要保持神秘，我亦只能选择尊重别人的隐私（郁闷一下，似乎不尊重也没办法）！
　　接下来，我很快便按照玉泉的规定撰写了申请，并按程序提交给工部和户部，而有了子鸥的敦促以及齐、辰二位王爷的配合，提交的方案自然很快便得到了批准。
　　斯羽则在她寻来的专业人士的配合下，对陈家屯方案进行了进一步细化以及可实施性改良，并有效的敦促着方案的实施－－我真应该好好感谢斯羽，自打她这一完美助手介入该陈家屯方案，我这主策划人便得以恢复正常的闲适生活。
　　－－－－－－－－－－－－－－－－－－
　　陈家屯开发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而我亦开心的过着自己的闲散生活。这一日，子鸥、闻公子又齐齐来到了珊瑚居。
　　为二人各泡一杯香茗后，我再次向子鸥表达了谢意，“子鸥，一万两银子并非小数目，我本想让你作为投资，以便将来分取红利，可一来这会让你承担投资风险，二来玉泉的律法亦不允许官员从商！我只能按借款付给你利钱，否则，我便真的过意不去了！”
　　子鸥摇头笑道：“你这傻丫头，跟我说什么利钱不利钱的！”
　　闻公子亦笑道：“既然咱们玉泉律法规定出仕者不得经商，子鸥收取利钱亦是不妥的！心竹，银子搁在子鸥那儿也是死钱，你如今把银子用了起来，银子才算是盘活了呀，你便放宽心用钱吧！”
　　我只能笑道：“利钱的事咱们以后再说，子鸥，我便在此谢过你了！”
　　子鸥一笑，语气里带着些许责备：“你这丫头，怎的和我这般生分！”顿了一下，子鸥又道：“心竹，白山国月前修来国书，他们会派遣两位公主到访玉泉。嗬，这两位矜贵的公主将于三日之后抵达锦里，且还要在玉泉待上一个月呢……哎，国宾来访，我和闻兄估计都得陪同，怕我俩皆是好长时间不能来你这珊瑚居小坐了！”
　　子鸥的话里隐约透着对白山公主的不满，我不由好奇的询问：“白山公主千里迢迢来到锦里，是准备嫁入玉泉？还是招赘一个驸马爷回去？”不得不承认，其实我同珊瑚居诸女一样，都是颇具八卦精神的。
　　与闻公子对视一眼，子鸥哈哈大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机灵！”
　　说到此，子鸥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犹豫，只片刻，他便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心竹，前几日我一直待在宫中，便是忙着筹备太子选妃一事！不知你是否知晓，太子此次选妃，不限身份年龄，只要绘上画像便可参选！心竹，要不，我帮你准备一副画像送入宫中－－有我看顾着，你定能被太子选中！”
　　见子鸥和闻公子似略有些紧张的注视着我，我不由“扑哧”一笑，“子鸥，太子选妃，你却徇私舞弊想将你的朋友送入宫中？若太子知晓此事，即便他是你的亲亲堂兄，怕也会疑你另有企图吧？！”
　　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子鸥和闻公子均是有些愕然，片刻，子鸥才又道：“我与太子从小一块长大，自然清楚他的性情喜好。心竹你放心，你若入宫，太子不但不会怪我，反而会非常开心，我保证，你一定会成为最得太子宠爱的女人！”
　　我冲着子鸥挑衅一笑，“子鸥，选妃的是太子，你拿什么跟我保证他会喜欢我呀？”见子鸥张口欲争辩，我又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子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我对进宫没有兴趣，你便别瞎操心这事儿了！”
　　闻言，子鸥和闻公子的脸色顿时变得刹白。我心中不由有些疑虑，子鸥和闻公子为何这般希望我入宫？！难道，他们希望我入宫做他们在后宫的内应？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快，可想到子鸥和闻公子待我向来诚挚，我又在心底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半晌，闻公子才盯着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心竹，你能告诉我你为何不愿入宫吗？是怕入宫后没人看顾，还是担心太子不钟意你？”
　　我摇摇头，轻轻笑道：“闻大哥，我并非担心这些事情。若我真的进宫，我相信，即便太子不钟意我，你和子鸥亦会照顾我！可是，我是真的不愿进宫！对男人来说，皇宫是整个国家的中心，是他们终身的向往；可对女人而言，皇宫只是一个金丝笼，这笼子虽是由金丝编织而成，可里边住的，终究只是金丝雀鸟－－纵然精心喂养，却永远不能展翅高飞！说实话，我从不奢求大富大贵，我知道得到这样的大富大贵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并不愿付出自由和尊严这样珍贵的代价！”在子鸥和闻公子面前，我说话向来直爽，甚至带些任性。
　　听闻我的话，子鸥和闻公子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似在惊讶，又似在思索，似是失望，又似有些伤心。子鸥喃喃道：“就算进宫，亦不代表你便会失去自由和尊严呀！心竹，皇宫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恐怖！”
　　闻公子亦道：“心竹，皇宫虽然不够好，太子亦非有着无边的权利，可你若真的入宫，他定会给你最大程度的自由和尊严，亦定会尽最大努力保你万全！”
　　子鸥和闻公子试图给我描绘一个歌舞升平的皇宫－－只可惜，我是个现代人，我看过太多太多历史书籍，我听过太多太多宫廷故事，皇宫是怎样的地方我怎会不清楚？！侧头看向二人，我笑着问道：“我从未去过皇宫，但子鸥和闻大哥定然常在皇宫来往，我想问问你们，皇宫里的女子，哪个拥有真正的自由？而这些女子里，无论一时受宠的、一直受宠的，又亦或是从未受宠的，又有哪个能单纯快乐的生活一辈子？”
　　子鸥无言应对，闻公子亦是叹了口气，可他却仍道：“心竹，若你进宫，或许会是个例外！”
　　没想到子鸥和闻公子竟如此执着的劝我入宫，我不由摇头轻笑：“我不过是个普通女子，有何德何能，能做那亘古不变宫廷规则的例外？况且，我要的爱，是一对一的，是平等的，是相互的……这样的要求虽简单，可在皇宫里，却永远只会是奢想！”我已经说得够含蓄了，其实我更想说，做皇上的女人有什么好？！生存的唯一目的便是取悦一个男人，一辈子都在等待和争斗中度日，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便已是她们的全部世界！
　　见子鸥和闻公子脸色怪异，我又想到他俩与皇宫大有干系，在他们面前将皇宫贬得一无是处亦不太好，于是我便笑道：“当然，做皇妃是每个女子的梦想和福份，只是，我太过贪心，我舍不得自由……子鸥、闻大哥，我知道你们真心为我好，别人想进宫还找不到门路，可我却这般不识好歹！哎，我是注定没有当皇妃的福份，你们呀，就别费心帮我想这事儿了！”
　　见我如此坚定，子鸥和闻公子亦未再劝我，可他俩的情绪却俱是一落千丈。此后，我虽试图挑起其他话题，两人却已明显意兴阑珊。
　　又待得一会儿，子鸥和闻公子便告辞离去。临走前，闻公子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竟有着满满的忧郁哀怨，深邃沉郁到令我心惊！我不由迷惑，闻公子向来沉稳内敛，他今日究竟是怎么了？难道，他和子鸥果真有要事需要我进宫协助？亦或，他们深信枕边风的功力，故而想要将我塞入宫中？
　　无论如何，如今的我，对自己的生活状态非常满意，即便就这样过一辈子，我亦是心满意足的－－毕竟，在这样的古代社会，我已拥有一个女子能拥有的最大限度的自由和尊严，几乎，已不可能会有更好的生活了！虽然闻公子和子鸥都是我的好朋友，虽然这二人待我向来不薄，可人总是自私的，不论他俩因何缘故希望我入宫，我亦不愿意放弃今日的美好生活，而入宫去做一只斗艳的金丝雀鸟！
　　




第四十四节　白山将军

　　三日后，白山国公主抵达锦里，此后的好多日，子鸥和闻公子果然未再有暇前来珊瑚居。
　　而几日之后，白山公主至玉泉和亲的消息便已在锦里传得街知巷闻。据咱们珊瑚居的消息灵通人士小月说，白山国此次来访的两位公主分别是二公主若兰和三公主若雪，这两位公主在白山国俱是出了名的国色天香，此次和亲的是二公主若兰，而三公主若雪与将军宫冷鹤则是陪同若兰前来和亲，并顺便瞻仰瞻仰玉泉的盛世风貌。说起来，白山此次来访玉泉的三位客人皆是本国出了名的才子佳人，两位公主自不用说，而一同前来的这位少年将军则更是白山国的传奇人物，传闻中此人极具军事天赋，在不到二十五岁的年纪便已当上白山的将军，曾统帅白山军队大小征战百余次，却无一败绩，是白山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将军，亦被盛赞为白山历史上最杰出的军事天才。
　　虽明知传闻多夸张，但我这俗人却难免对白山的美貌公主和天才将军生出向往之心，颇希望自己有机会能一睹绝代佳人和绝世天才的风采！
　　这一日，珊瑚居的小妮子又谈起了白山的这次和亲，小八卦迷们颇为自豪，认为白山公主前来和亲，皆是因为玉泉的人物风流。
　　我一面整理着为锦衣坊准备的画样，一面随口笑道：“白山国亦不会缺少青年才俊，而白山之所以将公主千里迢迢送到玉泉和亲，当然不只是仰慕玉泉的盛世风貌、人物风流，主要还是为了政治目的。”
　　小月颇有几分不满的看着我，抱怨道：“小姐，有时候您说话特别没意思，被您这么一说，什么太子选妃，公主和亲都变得一点儿乐趣也没有了！”
　　这话有道理，八卦原则之一－－凡事还是留点儿想象空间为妙！我十分诚挚的点点头，百分配合的笑道，“小月，你说的对极了，美女自然是要配英雄，而白山的绝代佳人当然便要与咱们玉泉的旷世英雄相配啦！哎，唯一的麻烦是，咱们玉泉人杰地灵，少年英雄辈出，这次却只能有一个幸运儿雀屏中选呀！”
　　我故作遗憾的模样终于逗乐了小月等人，众女又开始猜测玉泉和亲的人选，末了，小月担忧道：“不知秦王爷是否会被那白山公主选中，若秦王爷果真娶了白山公主，恐怕便不能常去看望华歌了吧！”
　　不知小月是担忧华歌，还是担忧绮红楼会失去子鸥这个超级大主顾，我心中虽暗笑，却不忘对小月安慰道：“咱们玉泉的太子正在选妃，而白山却恰巧在此时将公主送来和亲，我猜测呀，白山应该是希望让这位若兰公主当上玉泉的太子妃吧！”
　　芳芳惊讶道：“那咱们玉泉将来岂不是有个白山的皇后了？”
　　我不以为然的笑笑，“谁知道呢，白山肯定希望他们的公主将来能当上玉泉的皇后，可玉泉会如何想那便不得而知了！但是，白山与玉泉并非关系紧密的盟国，依我看呀，白山公主现在当上太子侧妃、将来做个贵妃之类的应该不难，可若要当上太子正妃、将来做皇后怕亦是不容易的……”
　　哎，如果说玉泉白山和亲是一场戏的话，珊瑚居的小妮子们绝对可以称得上这场戏的热心观众－－这，便是我喜欢的玉泉，太平盛世之下，民风包容开放，全民皆爱参与讨论国事，比我想象中的古代社会自由开放不少！
　　今日我与斯羽有约，要将最新的图样送至锦衣坊，瞧见小月三人仍在开心的讨论着和亲之事，我轻轻一笑，今日我便独自去锦衣坊吧，也得给这三个小孩放放假呀！
　　到达锦衣坊，将图样交给斯羽，并与她讨论了陈家屯方案的进展后，我便离开了。
　　见这日天气不错，我又临时决定在大街上转悠转悠再回珊瑚居。
　　漫无目的的散步街头，我开始胡思乱想。想想自己现在的收入来源主要依靠绮红楼和锦衣坊，绮红楼的收入非常稳定，锦衣坊的提成则已是稳中有涨，而陈家屯方面虽然在近两三年间只有投入没有产出，但该方案有着强大的政策支持和良好的合作伙伴，发展前景应该不错－－可是，居安思危是所有现代人的习惯，我亦不例外，既然很有可能在玉泉生活一辈子，我便绝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贫困而终，所以，我仍希望自己能在恰当的时机介入别的行业，以便能进一步分散投资风险。
　　说起来，玉泉的政策算得上开明，重农亦不抑商，故而玉泉的农业商业都较为发达，确实称得上是太平盛世，当然，这亦代表着很多行业已然形成自己的固有模式，利润率必然亦渐趋正常化，而新人要介入这些产业将会非常困难－－但我并不悲观，毕竟，与现代社会相比，这样的竞争压根算不得白热化；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我有着自己独特的优势，所以，有空之时，我仍在考察玉泉的商业状况，琢磨着自己可以介入的行业，并着手撰写商业计划书。
　　设想一下，在玉泉借用现代大师们的创意是绝对没人告我侵权的，而且，我手上还有子鸥这个法宝，遇到困难之时，我还可以借他秦王爷的权势一用，呵呵，真是想不发财都不行呀！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我甚至觉得自己有朝一日问鼎玉泉首富宝座亦非绝对不可能－－想到这儿，我亦佩服起自己的狂妄和做白日梦的能力，忍不住笑出了声！　
　　突然之间，手腕一紧，我的左手被人紧紧抓住，冷冷的声音亦在耳边传来，“你是哪家的姑娘？”抬眼望去，我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眸。
　　我承认，玉泉盛产美男，我亦承认，这对冰眸的主人长得尤其好看－－虽然，他的脸上布满了千年寒冰，让旁人深深怀疑自己是否欠他的巨款！只是，这位寒冰美男抓住我的手腕干嘛？难道，做白日梦的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了他？我赶紧礼貌的道歉：“公子，对不住，刚才我撞着你了吗？”
　　我一面道歉，一面试图挣开手腕，未果！那寒冰男将我的手腕抓得更紧，似要把我牢牢的控制。
　　寒冰男眉角一挑，再次冷冷问道：“你的名字？”
　　无奈的摇头，我见过此人吗？绝对不会！眼前这张脸，长得太好看但也太冷太寒，若然见过绝不会忘记！那么，是他认错了人吗？无论如何，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真够难看，我总要先摆脱他的禁锢！我正色喊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位公子，请你先放开我的手！”
　　我的声音不小，试图引起路人旁观，并盼望有英雄能及时跳出来救救美。寒冰男却似看透了我的想法，眉角只是轻轻一挑，却仍是不动丝毫。
　　可悲呀可悲，真不知是我这美人不够美，还是玉泉的血性男儿太少，亦或是眼前这男人太冷太酷，总之，路人连停下来看戏的胆子都没有，更罔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只有一只小狗不畏寒冰男的冰脸，跑上前来凑热闹，却被这寒冰男轻抬右脚，将其踢翻在地，小狗的主人吓得半句话也不敢询问，转身拨腿便跑。
　　看着僵卧地上不再动弹的小狗，我心中不由一惊，转瞬便明白这男人的恐吓之意！心里又惧又怒，我忍不住吼道：“你又是谁？”
　　“宫冷鹤！”寒冰男的声音与目光一样的冰冷，不带一丝的温度。
　　宫冷鹤？好耳熟的名字，耳熟到我这几日天天听闻——这宫冷鹤，不就是陪同白山公主前来和亲的那位白山将军吗？！真是奇了怪了，这位白山将军在大街上拉着我干嘛？难道，他知道我和子欧子昕的关系？我与风家兄弟只是朋友，这有何干？
　　无论何故，这宫冷鹤的态度都太过无礼，他是白山将军又如何，他是白山的传奇英雄又与我何干？我并不是白山的臣民，甚至连标准的玉泉臣民都算不上，我无须仰其鼻息！真是见面不如闻名，我后悔死自己此次还颇渴望一睹他的风采！
　　“宫将军，这里是玉泉，请你放开我的手！”我尽量模仿着他冰冷的口气，可语音中的微颤却更加暴露了我的恐惧，宫冷鹤的嘴角淡淡扯出轻蔑一笑，口气亦更加冰冷：“你的名字！别让我再问上第三次！”
　　我努力装作不惧的瞪向宫冷鹤，心里的恐惧却排山倒海般的涌出。我见过杀手，在心湖小城时，曾有杀手想要掳走之馨，那杀手在我试图救之馨之时，双眼露出的杀气曾令我数日心惊，可现在，面对着宫冷鹤，我却觉得这位冷冷的白山将军比那杀手不知可怕了多少倍－－那杀手的眼里至少还有几分人气，可眼前这人，浑身似是不带一丝温度，一双眼里，只有淡淡的轻蔑与嘲讽，其余便是无限的冰冷，以及，视人命为草芥的无情。
　　可我心里却仍是疑惑不解，这白山将军抓我究竟所为何故？为美色？不像，我的男装扮像虽瞒不住明眼人，可眼前这人并不似好色之徒。为财？更不可能！以他的身份地位，即便缺钱，亦绝不会缺我那点儿小钱。为要挟子鸥？也不太像，感觉眼前这男人虽然冷酷，却亦骄傲到不屑要挟他人－－我确实想不出眼前这人抓我的目的，或许这人便是个疯子，若我猜出疯子的想法，估计我自己也变成疯子了！但无论如何，我必须要尽早逃离！面对宫冷鹤，我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我自然而然的害怕，不由自主的想要逃至安全距离。
　　宫冷鹤在等待我主动报上自己的姓名，可我却一直沉默，我深知，让他知晓自己的姓名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我低头沉思，猜测胡编姓名蒙混过关的可能性，而那宫冷鹤倒亦不再急着催促我，他只是冷冷的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兴味和嘲弄，就似一只猫看着他轻易抓到的老鼠，他并不着急吃那只老鼠，反而想看看老鼠如何可笑的妄想从他手中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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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冰男宫冷鹤终于登场，献花一束！冷鹤登场，投票亦可以开始了，朋友们选你所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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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节　逃（一）

　　“冷鹤哥哥，你在这里干嘛？”一声娇嗔声突的响起，一阵淡粉香亦随之飘来。
　　我抬眸望去，只见在一大群身着异国服饰的侍卫簇拥之下，一名粉衣美少女俏然站立。
　　一看见这粉衣少女，我便立即呆愣当场！眼前的少女，俏鼻星眸、粉颊红唇，眉眼唇鼻无一不美，身姿容貌无一不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逼人的美丽光芒，让人丝毫移不开眼眸－－我虽自恃美貌，可与这女子相比亦是自认不及的！无论前世今生，我皆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女子，不由心下感慨，上天定然特别偏爱这名女子，似乎已将全天下最美好的东西都送给了她一人－－所谓绝代佳人当如是呀！
　　凝视着我和宫冷鹤，绝代佳人的脸上挂着明显的惊诧、恼怒和妒嫉，可美人便是美人呀，这般煞风景的神情虽然颇有些破坏眼前画面的完美质感，却仍为佳人增添了几分别样的娇蛮风情！
　　宫冷鹤终于放开了我的手，他微转过身站至我面前，用身体挡住我的视线，声音仍是冷冷冰冰不带一丝温度，“公主”。
　　宫冷鹤称这位美人为公主，想来，眼前的这位美人必定是白山国的公主，就不知，她是前来和亲的二公主若兰，还是陪同若兰公主到玉泉的三公主若雪？但无论如何，这位白山公主可真是见面胜似闻名，绝对担当得起“国色天香”这一说法！
　　似是习惯宫冷鹤的说话方式，美人公主丝毫未因宫冷鹤的冷漠而不悦，反倒跑上前来拉住他的手，娇嗔道：“冷鹤哥哥，你一个人跑到这儿来干嘛，害我寻你寻了好半天！”
　　见美人公主缠上了宫冷鹤，我心里不由好一阵激动－－这美人定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上天是派她前来掩护我逃跑的！但愿这位美人公主多缠上宫冷鹤一会儿，更祈祷宫冷鹤就此沉醉于温柔乡，永远不要再想起我！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悄悄的转向墙角，见巷子里一户人家虚掩着门，我立即闪身入内，轻轻关上了门，从门缝里悄悄注视街外。
　　宫冷鹤无情的扔开公主的手，冷然道：“我到哪里，无须向公主汇报！”
　　嗬，面对绝世佳人竟然无动于衷，这位宫冷鹤先生难道别名柳下惠？不过，胆敢对本国公主如此无礼无情，这宫冷鹤可真是够狂够傲，但亦由此可知他在白山国的地位，想来他应该有自己狂傲的本钱——果然，公主并未发火，她只对着宫冷鹤轻声娇嗔了两句。
　　压根不理会公主，宫冷鹤回头欲找寻我，却发现我已然未在原地！大步走至巷口，宫冷鹤冷漠无情的眼眸又再降温数度－－虽然我只是隔着门缝偷瞧，亦不免被他眼里的寒冰冻得浑身颤抖！
　　似极无意的往门缝处瞥上一眼，宫冷鹤又是一声冷哼，“想逃？休想！”
　　语毕，丝毫不理会那娇滴滴的白山公主，宫冷鹤直接转身走人。而就在宫冷鹤转身的一瞬，白山公主俏脸上的表情亦完全改变，她绝美的面庞上写满了赤裸裸的妒嫉与愤怒，美目中则闪烁着凶狠，以及志在必得——此时的她，不再是一名娇俏的绝色少女，倒似化身为一个凶悍的蛇蝎美人！朝着小巷方向狠狠的瞪上一眼，白山公主终于转身跟随宫冷鹤离开。
　　说实话，白山的这对男女，无论宫冷鹤还是公主，俱都让我感到无限的恐惧，我心里暗揣，在玉泉的大街上，这两人都敢这般的放肆，若在白山，岂不更加无法无天？！白山的人，难道皆是这般的可怕吗？我又不免感叹自己的倒霉，这白山公主和将军皆为玉泉国宾，子鸥他们不是成天陪同他们吗，为何今日却偏偏没有玉泉的人相随？！
　　待得白山的人皆走光了，我仍是不敢走出门，纵然身上早已冷汗淋漓，我亦不敢挪动分毫，直至一声惊叫在我身后响起，“啊！你是谁，跑到我家里干嘛！”
　　我惊吓的跳起身来，却发现说话者只是一个普通妇女，我赶紧道歉道，“大婶，对不住，刚才有歹人要抢劫，我只得借您这后院躲上一躲！打扰了，我先走了！”
　　听见有人抢劫，这妇女更是害怕，一见我走出了院门，便赶紧将院门紧紧的拴上。
　　跑出巷口，我便赶紧往珊瑚居方向冲，可仅跑了一小段路，我却发现宫冷鹤和那白山公主竟赫然站在前方的街边！见他们似乎还没有注意到我，我慌忙闪身进入一旁的饭馆。
　　在饭馆找一偏僻的座位坐下后，我又点上几个小菜，心里却仍是忐忑不安，我只能不停在心里祈祷宫冷鹤不要发现我，祈祷自己能顺利的逃回珊瑚居！可是，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要塞牙，纵然我一再诚挚祈祷，最不期望的事仍然无情的发生了－－只在我点菜后不久，白山的这群帅哥靓女竟然浩浩荡荡的走进了这家饭馆！
　　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我悄悄用眼角余光观察，那宫冷鹤倒似乎并没有注意我，他只是径直走向了靠窗的座位－－或许，他们真的只是进来吃吃东西吧，我一面安慰自己，一面赶紧低头，装作很专注的吃饭。
　　突然，一阵香风袭来，那白山公主已然坐在我的身边，她笑意吟吟对我问道：“哟，玉泉的男子长得可真是俊呀！这位公子，不知你是否婚娶？要不，我帮你说门亲事？”
　　一抬眼，我便瞧见白山公主美目中闪烁的戏弄和凶狠，知道白山公主已经认出我来，我心里不由一惊，拿着木筷的手亦不住的颤抖，她既识出我来，那宫冷鹤必然也已认出了我，扭头一看，那男人的眼里果真全是嘲弄！
　　回头看向白山公主，我硬着头皮低声道：“小生已有婚约，多谢姑娘好意！”已然见识白山公主眼中的凶狠，我不敢祈求她有一颗与外表同样美丽的心，但我亦看出她喜欢那寒冰将军，所以，我只祈求她能因此助我离开那宫冷鹤！
　　公主闻言又发出一长串银铃般的娇笑：“已有婚约？呵呵，那可麻烦了，你家夫人……呵呵……或许是相公，怕是活不过今天了！呵呵……”
　　这公主悦耳的娇笑在我耳中亦变得无限刺耳，想到她竟亦看出我是女子，我心里不由沮丧，看来我这乔装之术还真是失败之极！
　　正自寻思逃脱的方法，突然感觉一阵劲风自我面颊旁扫过，我微微一愣神，那宫冷鹤已站至我面前。
　　宫冷鹤的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金镖，冷冷的对公主道：“若雪，不要动她！我说过，她是我看上的人！生，由我主宰，死，亦由我决定！”
　　那若雪公主，难道刚才竟想要杀我？！疯子，这两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我再也忍受不了，不顾一切的起身冲出了饭店。
　　隐约间，我听见那若雪公主讥讽的笑道：“冷鹤哥哥，她是你的人，你怎不去追？”
　　宫冷鹤冷冷回道，“她想玩，我陪她玩玩便是！”
　　逃也似的跑出饭馆，我拼命的往珊瑚居的方向跑，可快到珊瑚居时，我却突然想到宫冷鹤那冷冷的话语——“她想玩，我陪她玩便是”！想到宫冷鹤那势在必得的冰冷眼眸，我的身体不由一颤，脚步亦放慢了下来，不动声色的偷偷观察——果然，在我的身后，竟有二个人在悄悄尾随！
　　强压下自己内心的恐惧，我的思维亦渐渐清晰了起来，那寒冰疯男没有亲自追我，自然是因为他已命人尾随着我，他想查清我的住所、我的身份，这样，无论他有何目的，他都能将我牢牢掌握－－换句话说，在找到我的住所之前，他的手下很有可能反而不会抓我！
　　想明白这层道理，我迅速转向另一个巷子，而那二人果真继续尾随着我！我时快时慢的在锦里的大街小巷里绕来绕去，却始终甩不开身后的两个小尾巴－－这亦不奇怪，我不会武功，在这遍地武林高手的地方当然被动！
　　只是，若甩不开尾巴，我是不能回珊瑚居的，否则，那便真是后患无穷了！可我亦不能求助于朋友，那宫冷鹤是邻国的将军，身份不仅显赫而且敏感，我不能连累任何一个朋友！
　　不能回家，也不能找朋友，那我，总不能一直在大街上转悠吧？！我是个路痴，若再继续转悠下去，恐怕连我自己都找不到回珊瑚居的路了！怎么办？怎么办？必须尽快想出甩开小尾巴的法子呀！我最爱的柯南，快帮我想想办法吧！脑子里突然一闪，一个冒险的想法产生，我轻轻的笑了，这法子虽有些危险，但总得博上一博！
　　下定决心后，我租上一辆马车，朝着锦湖方向奔去。坐在马车内，我从车窗悄悄向后望去，毫不意外，那两个小尾巴仍然锲而不舍的跟随着我，而最令我崩溃的是，这两个小尾巴竟然是用脚在跟踪马车，且看模样一丁点儿也不费力！老天呀，快赐予我一身绝世武功吧，我真想把这帮恃武凌人的家伙打个稀啪烂！
　　到达锦湖，已近傍晚，落日映照在锦湖的湖面上，美丽异常！可此刻的我，丝毫没有看风景的心情，想来那两个小尾巴亦绝不会有此心情！在上次跳湖前的石头前坐下，我静静的看着湖面，一动也不动，而那两小尾巴亦悄悄隐匿在了树后，既不说话亦不敢动。
　　夕阳终于完全落下，锦湖渐渐笼罩在黑暗之中，月牙儿却刚刚冒出头来，淡淡的月光让人几乎瞧不清湖面的微波粼粼－－天公作美，时机亦是刚刚好！我慢慢的起身走向湖心，当湖水没至胸口时，我故计重施，突的沉入了湖底！
　　隐隐约约间，我听到湖边那两人惊叫了起来，那两人似乎不会游泳，在湖边干着急，却又不敢轻易离开－－这两人不走，我便只能在湖里继续待着，还好我事先已作好准备，刚才悄悄在湖边找了一支长长的芦苇杆子供我水下呼吸。
　　憋着气，我在湖底向着对岸方向又游远了些，这才让芦苇杆在水面上伸出一丁点头。隐约间中，我听到湖岸的小尾巴在商量着对策，似已决定要先回去向将军复命－－我已是惊弓之鸟，深怕被诈，闻言亦丝毫不敢起身，仍是慢慢的继续向对岸游去。
　　手脚的摆动幅度不敢太大，游动的速度便非常非常慢，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终于抵达了对岸！深更半夜，一个人在湖底游泳确实非常可怕，而我本就是个胆小鬼，从前深夜一人行走亦是有些害怕，可如今我却仍是潜在湖底不敢起身－－那寒冰男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实在令人恐惧，想想他的眼光我便已浑身发冷，我一定不能被他抓住！
　　又在水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拼命的听，湖对岸似乎确实没有了声音。找了一块石头多、阴影重的地方，我慢慢伸出头向对岸望去，我的目力虽一般，但瞧对岸刚才站人的地方似乎确已没有了人，我便慢慢顺着石头走出了湖边。
　　一步出锦湖，我便小心的避开偶尔路过的行人，悄悄往墨遥的遥悦居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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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我的意料，宫冷鹤同学第一天登场便赢得了这么多票数！难道，亲们都偏爱强势的男人？另，可怜的子鸥，是不是长了一张太过明显的配角脸，竟然没有一个人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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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节　逃（二）

　　到达遥悦居的后门，我又躲在门边悄悄观察了好一会儿，再三确认自己身后无人跟随后，才敢小心翼翼的敲门。
　　只在门外等候了一小会儿，我便已紧张得浑身冷汗，而被湖水浸透的衣衫被夏夜凉风一吹，更是冻得我瑟瑟发抖。又过了好一会儿，遥悦居的后门终于被人打开一条缝，开门的家丁见我一身狼狈，谨慎的问道：“你找谁呀？”
　　门虽只被打开一条细缝，我仍是不顾一切的推门入内，进到屋里，我迅速将门牢牢的拴上，整个人倚靠在门上，已经几近虚脱。
　　遥悦居的家丁被我这一连串的动作给惊呆了，几乎以为我是强盗，上上下下的打量我的狼狈模样后，家丁既紧张又防备的问道：“你是谁呀？进来干嘛？”
　　我被他的声音又吓了一跳，用耳朵紧紧的贴近门，确认门外没有声响后，这才悄声问道：“这位大哥，墨遥在家吗？”
　　听我说出墨遥的名字，家丁总算稍稍放下戒备之心，点头答道：“原来你与我家公子认识呀，我家公子在家！哎哟，瞧你这模样，我还以为……”
　　一听到墨遥在家，我心里顿时踏实暖和不少，赶紧拉住家丁道，“大哥，请你带我去找墨遥！”
　　不清楚我的身份，家丁自然不敢冒然带我去见墨遥，便对我道：“这位公子……还是小姐？请问您怎么称呼？我先去给我家公子报一报，再过来请您吧！”
　　家丁的要求虽然合情合理，可我却再也不愿意一个人待在这门边了，我猛的一把拉住家丁，恳求道：“大哥，我真是墨遥的朋友，请你带我去找他吧！”
　　这家丁确是心软善良之人，或许是被我的表情震住，或许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后院，他思考了一阵，终是点头答应带我去见墨遥。
　　在遥悦居的长廊间转来转去，我紧紧跟随着家丁，神经质的只敢离他一步之遥的，第一次，我在心底埋怨遥悦居的长廊过长－－又转悠了好一会儿，家丁终于将我带至了遥悦居的主屋。
　　遥悦居主屋前方，一个丫环正坐在小院的扶凳上休息，影影绰绰的月光之下，丫环的面孔看不太真切，这家丁走上前去，对着丫环客气问道：“松儿，这位……公子要找咱家公子。”
　　一听那丫环竟是松儿，我心里一暖，立即奔上前去，大声叫道，“松儿，我是心竹！”
　　看到我的模样，松儿大吃一惊，惊问道：“心竹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不待我回答，两条人影已从屋内冲出，我回头一看，是墨遥和雨遥！一看到我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墨遥立即懵了，涩声问道：“心竹，你……怎么了？”
　　看到墨遥关切的眼神，听到他温柔的话语，我感觉自己再也支撑不住了，便径直扑入他的怀里，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大声哭了出来。
　　墨遥神色一紧，赶紧用手将我轻轻搂住，任由我在他怀里肆意哭泣，良久，见我稍稍平静了些，才对我温柔道，“心竹，我让松儿烧了桶水，你先泡泡澡去去寒气吧。”
　　我怕墨遥离开，便抱着他动也不动，“我不泡澡！”
　　墨遥柔声道，“好好好，心竹，你不泡澡，那先换一声干衣服好吗？”
　　在湖水里泡了颇长时间，我的衣服从里到外全都湿透了，浑身湿湿漉漉的确实极不舒服，可是，此刻从墨遥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安全感亦让我不舍得放手，我索性闭着眼睛不答。
　　墨遥又耐心的劝道：“心竹，穿着湿衣服会着凉的。你先换一身衣服，我就在门口陪着你，好吗？”
　　见我点头，墨遥将我带至屋内，留下松儿陪同我后，他便关上房门，同雨遥一道站到了门口。透过门窗的薄纱，我能清楚的看到墨遥就站在门口，心里顿觉踏实了不少。
　　又冷又怕，换衣服时我的手脚都颇有些不利索，见我这副惊恐狼狈的模样，松儿眼睛也红了，默默的助我换上衣服后，她便开门让墨遥等人进来。
　　知我害怕，墨遥一进门便紧紧的拉住我的手，扶我并排坐下。虽已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可我的神色仍然不改狼狈，雨遥见状恼怒的问道：“姐姐，究竟是何人欺负了你？！告诉我和哥哥，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
　　听闻雨遥的话，我的眼前立即浮现宫冷鹤那双千年寒冰眼，身子亦不由微微一抖。墨遥心疼的看我一眼，微叹口气，便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雨遥虽极想留下来陪我，亦被他坚持赶出了门。
　　待得众人离开，墨遥却并不言语，他只是将我的头轻轻扶在他的肩上，然后便静静的陪我坐着，又过了好一会儿，见我似已恢复了平静，墨遥这才拉着我的手问道，“心竹，要出去坐会儿吗？”
　　我猛然摇头，唯恐一出门便会遇到那寒冰一样的男人！见我惊惶不安的模样，墨遥眼里闪过一丝怜惜和恼意，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一下，片刻后，仍是低头对我温柔问道：“心竹，你是否遇上了歹人？”
　　墨遥的右手紧握着我的手，左手却轻抚着我的背，我知道，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向我传递安慰与支持！墨遥的温柔体贴确实让我温暖踏实了许多，可是，我心里却仍是犹豫，此事，我能如实告诉墨遥吗？那人权势熏天又冷酷无情，而墨遥，他却只是一介平民呀！我若告诉墨遥实情，非但不能帮我解决困难，反而只让墨遥平添烦恼，说不准，还会给他惹来一身麻烦－－此前我不愿去投奔朋友，便是不愿连累朋友，墨遥待我如此之好，我自然亦不愿他为我身陷险境！
　　思索再三，我仍是决定有保留的告诉墨遥，“今日我独自上街，不巧在街角遇上一个歹人，那歹人没能抓住我，便悄悄跟踪于我，我发现后却怎么也甩不开他，不敢回家，我便想到跳锦湖逃跑的办法……我潜在湖底待了很久很久，直至确认那歹人已经走开，我才敢从湖里出来，之后，便跑到你这里来了。”想起下午发生的一切，我仍是心有余悸。
　　墨遥握住我的手开始发抖，可那，绝非胆怯的颤抖，而是强自压抑心底滔滔怒火而导致的颤抖－－墨遥愤怒了，我清楚明白的感觉到了他的怒意！很突然的，我觉得墨遥身上有股强大的力量，就如同深潭总有着最宁静的潭面，墨遥身上的力量亦因为太深太厚，平日里反而显得格外平淡无波，可就在此刻，这股力量已在深处激荡，似要爆发！本来恐惧非常的我，突然被自己这一莫名的认知所安慰，我甚至用手轻拍墨遥的手背，似想要安抚他，亦似想令他平静－－非常奇怪的感觉，可是，却真的让我和墨遥皆平静了下来。
　　“心竹，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墨遥已然恢复了平静，声音亦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坚决的摇了摇头，墨遥便也不再追问，聪明如他，自然看出我有所保留。
　　墨遥很好，他真的很好，在他的身上似乎有种令人信任的气质，和他在一起时，我总感觉特别的安心－－可也正因为他这样，我更加不愿意将他牵扯到我所遭遇的这场无妄之灾。
　　我靠着墨遥的肩静静的坐着，而墨遥亦保持着他的坐姿，那个让我靠得最舒服的坐姿！或许是因为墨遥身上的温暖气息，或许是因为我今日确实疲惫异常，只一会儿功夫，我便睡着了！再度醒来，自然已是第二日早晨，而我，则自然是躺在舒适的床上－－非常奇怪，和墨遥在一起，我似乎永远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入睡！
　　见我醒来，松儿赶忙扶我起床，殷勤的跑前跑后为我准备洗濑用品。坐在桌边，我感觉自己头晕脑涨，浑身乏力，哎，在湖水里浸泡那么久，果然还是感冒了。
　　还未待我开口，松儿便已递上了姜汤，“小姐，这是公子吩咐为您准备的红糖姜汤！”松儿这个小丫头，“小姐”长“小姐”短的称呼我，仿佛我一直便是肖家的大小姐，多听几回，我倒也习惯了。
　　一面喝着姜汤，我一面问道：“松儿，你家公子出门了？”
　　松儿笑道：“公子似有要事，今日一大早便出了门。出门之前，公子过来看过小姐，见小姐未醒，便让我在小姐醒后给您带个话，他说珊瑚居那边他会代您前去通知，请您在遥悦居放心休息，他最迟下午便能赶回来！”
　　虽然一大早便离开了遥悦居，可墨遥仍不忘亲自安排松儿为我准备早膳和药浴，按照墨遥的指示，松儿先为我端上姜汤暖胃，再是预先列好菜单的养胃早膳，然后便是专程为我熬制的驱寒药汁，而用过早餐之后，则让我泡个驱寒强身的药水浴－－墨遥确实非常细心，每一件事情他都考虑的如此周到体贴，在令我倍觉温暖感激的同时，亦让我更加不舍连累于他！
　　而墨遥为我准备的驱寒药汁和药浴果真非常有效，往日我若患上感冒，至少都会拖上一周，可今日一泡完澡，我便立觉浑身清爽，感冒亦似已好上了大半！
　　泡澡后，松儿取来了干净的女装助我换上，然后便一面收拾房间，一面陪我闲聊，大约是为了让我放松，松儿跟我讲起早上听来的新鲜事儿，“小姐，您知道吗？今儿一大早，锦湖边上便围了不少官兵！”
　　闻言我神情一滞，忙问道：“为何……为何会有官兵呢？”
　　松儿并未注意到我的失常，继续开心讲道，“小姐，您知道白山公主到玉泉和亲的事儿吧？和白山公主一同来玉泉的还有位将军，这白山将军呀，昨儿个在锦湖边上不慎丢了什么重要物品，现在正由官兵们在锦湖附近查找呢！今日一早，辰王爷便已传下令来，若有人在锦湖附近拾到不明物品，或是发现可疑人物，提供线索者皆有重赏！真是可惜，早知有这等好事，昨日我也该去锦湖边上转转！哎，对了，小姐，昨晚您失足跌下锦湖，可曾发现什么不明物品，或是可疑人物？”
　　我脸色发白，身体亦开始止不住的颤抖－－那男人果真有些手段，即便身在别国，他亦能找着借口调动重兵寻人，就不知这些负责搜寻的官兵是否知道，这位白山将军想要找的压根便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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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们，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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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节　逃（三）

　　听了松儿的话，我惊恐得半天也讲不出一句话来。松儿似是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她转回头来看我，见到我的表情便亦吓坏了，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松儿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
　　见小丫头被吓成那样，我赶紧宽慰道：“没你的事，松儿！我昨儿落水受了些风寒，现在头还有些发晕……嗯，松儿，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听了我的话，松儿稍稍宽心了些，便对我说她先到隔壁房间，让我有事吩咐她便成。
　　松儿离开后，我便陷入了沉思。从松儿的描述中我能判断，那寒冰男很有可能已经看出我借溺水逃脱的花招，亦说不准，昨日我上岸之际那两只小尾巴仍在对岸，压根便没有离开！无论如何，那寒冰男既然已调来重兵，搜遍湖岸便只是时间问题，想想锦湖北面并无芦苇，而昨日用于呼吸的芦苇杆却被我草率的扔在了湖边，若搜寻之人细心一些，便不难猜出我已逃出，甚至连我逃跑的方向也能做出准确判断，而遥悦居附近只不过十余户人家，寒冰男只需派人挨家挨户的查找便行了！如此一来，我待在遥悦居便已十分危险！
　　已下定决心尽早离开遥悦居，可如何离开却仍是一个问题，继续女扮男装肯定会引人注意，而身着丫环服饰却又会留下线索，索性，我便直接穿着普通的女装好了！一想清楚，我便立即向松儿借了身普通的女装。
　　迅速的换上了女装，发现松儿仍盯着我的脸发愣，我便用手在松儿眼前晃晃，笑道：“小丫头，发什么呆呀！难道你见我从前总穿着男装，便觉得我更像男人？”
　　松儿摇摇头，腼腆的笑道：“才不是呢！我只是觉得小姐穿上女装这般漂亮，若是、若是、若是让公子瞧见，他定然……”
　　我脸一红，用手拍拍松儿的脑袋，佯怒道：“定然怎样？定然打你一顿！”
　　想了一想，我又吩咐松儿取来镜子和胭脂水粉－－颇出乎我的意料，松儿为我准备的镜子竟然是一面水银镜！要知道，水银镜在这古代可是稀缺物品，即便是齐王府内，亦只有几个主子才拥有水银镜，看来墨遥还真是有些能耐！我不由脱口道：“松儿，遥悦居里竟亦有水银镜呀！”　
　　松儿笑道：“这些水银镜是咱家商号在海外进货时带回的，小姐若是喜欢，改日让公子给您留上几面吧！”
　　第一次知晓墨遥的身份，我颇有些诧异，叹道：“原来墨遥竟是个大老板呀，难怪他总是这般忙碌！”说实话，墨遥浑身上下没有丝毫油滑市侩之气，压根不似商人，倒反似一名世家子弟！不过，能在古代开展海外贸易，他的商号估计规模还不小呢，也难怪墨遥总是早出晚归，极其忙碌的模样！
　　松儿点头笑道：“小姐，您在遥悦居的时候，公子还会抽出些时间陪您！平日里，公子他成天在外奔忙，即便回到了遥悦居，亦总是忙着查看帐薄资料，日日熬至深夜，根本没有玩乐休息的时间！”
　　真没料到墨遥竟然这般辛苦－－若成为大商人是需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我这懒人还是趁早放弃做玉泉首富的白日梦吧！只是，这样辛苦的工作根本就是拿身体去换钱，绝不可取呀－－下次见到墨遥时，定得提醒他保重身体，我在心底暗下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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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妆是件有趣的事情，既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亦可以化神奇为腐朽！而有了清晰明亮的明镜相助，化妆的过程亦变得轻松简单且愉悦了许多，我仔细的涂脂抹粉，认真的对镜梳妆，只片刻功夫，便如愿将自己变为一个－－平庸俗气的大花痴！
　　松儿看的颇为莫名其妙，虽觉好笑，却亦忍不住对我劝道：“小姐，胭脂水粉可不是这般使的，要不，我帮帮您重新画吧！”
　　我转头对着松儿夸张一笑，问道：“跟刚才相比，是不是已经判若两人了？”
　　松儿愕然的点头，我便满意的笑了，“松儿，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真是完美极了！”
　　松儿疑惑的看着我，虽不明白我的用意，却亦不再言语。
　　妆扮停当，我又问向松儿：“松儿，你身上可有银两？”
　　“我手边有二十两银子，小姐，您需要用钱吗？”
　　我点点头，笑道：“我突然想到还有件要事未办，得赶紧赶回珊瑚居。松儿，你能先借我十两银子吗？改日我一定还你！”
　　松儿点头笑道：“银子的事儿当然没问题！只是，少爷下午便要回来了，小姐您不等等他吗？”
　　我摇摇头道：“我要办的事儿挺着急的，便不等墨遥了！松儿，待墨遥回来，请你代我转告他，就说我已经没事了，请他不用担心我，另外，谢谢他！”
　　松儿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些好笑的事情，便又笑道：“对了，小姐，我听说您与公子便是因为借银两认识的……”
　　郁闷呀，看来我的糗事已经广为流传啦！哼，此事墨遥定然不会四处张扬，估计是雨遥那小家伙的嘴巴不牢，下次我可得找机会报复报复他！我的脸一红，正想解释几句，又突然想到接下来的事，心情不由一沉，便对松儿正色道：“松儿，我再求你帮一个忙！请你待会儿吩咐遥悦居的人，特别是后门的家丁，若是被询问昨夜是否有人来过遥悦居，即便是官兵询问，亦一定得说没有！”
　　听我突然严肃的说出这番话，松儿微微一愣，似是觉得有些不安，不由担忧的对我道：“小姐，公子和雨少爷就快要回来了，要不，您就在家再等他们一会儿吧。”
　　我摇摇头，再次对松儿强调：“松儿，我确实得先走了！刚才我说的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松儿只得点头答应。
　　问清了租马车的地方，我便独自走出了遥悦居。离开了遥悦居，我便去租了辆最普通的马车，然后直奔锦里城，心里只是不停的祈祷，但愿这一路无事呀！
　　接近内城门时，我才发现内城门今日竟有大量的官兵把守，而每个入城之人均需经过官兵一一确认，即便坐在马车内的人亦需将帘子拉上确认－－我记得从前出入内城门可没有这个规矩，难道，这些又是那位白山将军所做的安排？若真如此，他的本事也忒大些了吧！
　　马车已然接近城门，若我此时再令马车转回，必然会更加引人注意，为今之计，亦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我又隔着帘子往城门一看，果然，城门处有一满脸寒冰的黑衣男子端坐如钟，正冷然注视着每一张进城人的面孔－－那人，不是那宫冷鹤却又是谁呢？！
　　一看到宫冷鹤，我便忍不住的心惊胆颤，心里只期盼他认不出我这张大花脸！可是，一想到他那冷冷的眼眸，我心里却又觉没有丁点儿把握。
　　到达城门，守城侍卫命令马车停下，用手上的佩刀拍拍车厢，厉声喝道：“掀开帘子！”
　　门帘子被车夫掀开了，我的心里虽有些紧张，手也有些发抖，却亦只能故作平静的主动抬头，那宫冷鹤只朝马车方向淡淡瞟来一眼便移开了眼眸，我心里正自暗叫侥幸，一阵爽朗的笑声却自另一方向传了过来，“哈哈哈，心竹，你怎的打扮成这副模样？！”随着笑声走近马车的，竟是那无心无脑的风子鸥！
　　听到子鸥的笑声，宫冷鹤本已转向别处的眼又望回了我，他用寒冰眼冷冷审视着我，嘴角竟然浮现了一丝笑容－－我微微一愣，真想不到，这个寒冰男竟然也会笑！而这笑容出现在他的寒冰脸上，竟奇异的给人冰雪融化的温暖感觉！无意之间，我又对上了宫冷鹤的眼，顿时，我便想扔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男人的笑容丝毫未抵眼底，寒冰当然还是寒冰，融化个Ｐ（抱歉，文明人忍不住吐脏字了），仍然是冻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子鸥仍然没心没肺的取笑道，“心竹，你是准备去唱大戏吗？！哈哈哈，笑死我了，我真想找人把你这副模样画下来……”
　　我在心里已将子鸥骂上了千百遍，面上却仍得故作平静，淡淡道：“这位公子，您认错人了吧？”子鸥，拜托你开窍配合一些吧！
　　子鸥显然没有听到我心底的呼喊，他仍是极不长眼的大声笑道：“方心竹！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吗？！哈哈哈，你这模样还真是好笑……心竹，我守城门正闷得慌，你这大花脸便好心陪陪我吧！”
　　我几乎被子鸥气晕过去了！不过，托他的福，我完全不用再躲，亦不用再装了－－那宫冷鹤已然走至马车旁边，冷冷盯着我道：“秦王爷，不用守城门了！我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果然功力深厚，宫冷鹤只一句话，便让子鸥满脸的灿烂笑容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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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赌气不肯下车，宫冷鹤与子鸥便齐齐的挤上了这辆的小小马车！于是，锦里的大道上便出现了此等奇异情景－－一大群威武的玉泉和白山侍卫端坐高头大马开路、护后，保护的却是一辆破旧的小马车，让人完全猜不透这破马车里坐的究竟是何等神秘人物！
　　马车之内，我、子鸥和宫冷鹤三人挤坐，虽略有些拥挤，倒还算各有各的空间互不侵犯。
　　我已被宫冷鹤逼得逃无可逃，但如今身旁多了个子鸥，我心里倒亦多了些底气，哼，子鸥这家伙既然害我现身，自然有助我脱身的义务！颇有些懊恼的看着眼前二人，我语带讥讽道：“这马车今日可真是有福了，平日里总搭乘些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今日却荣幸的迎来一位玉泉的王爷，一位白山的将军，难怪这满室蓬荜都在灿然生辉呀！”
　　宫冷鹤似乎心情不错，闻言丝毫未见动怒，嘴角反倒又泛起一丝笑意，盯着我道：“还有一位白山的将军夫人！”
　　这人自说自话，我亦只剩翻白眼的份了！可一旁的子鸥却极为不满，他立即挑衅的接话道：“应该是玉泉的王妃吧！”子鸥的一双桃花眼闪闪发亮，笑容亦是甜得发腻，说罢，他还不忘对我甩个媚眼，语气亦是刻意的亲昵，“对吧，亲亲心竹？！”
　　话刚说完，车厢内这两个男人便几乎拨刀相向了－－当然，这两位皆是大有身份的人，忍耐力自然不错，而这二人双双忍耐的结果便是大眼瞪大眼，确切的说，应该是寒冰眼对桃花眼！
　　被眼前的状况搞得头晕脑涨，我郁闷得几乎吐血，不想理会眼前两人是在眼神交战还是眉目传情，我摇了摇头，眼不见心不烦，干脆直接把眼睛闭上！
　　虽然明知子鸥是为我来淌这滩浑水，但显而易见，这浑水确是越来越浑了！也罢，最好再多来几个人淌淌，方便我在他们混战之时抽身退出！突然，我又想到墨遥，他若知我被抓会怎样呢？他会设法救我吗？哎，墨遥只是普通百姓，即使有心救我，力量亦未免太过单薄，即便是子鸥，我亦担心他的处境－－毕竟，我只是无足轻重的普通女子，毕竟，那寒冰眼却是玉泉的国宾！摇摇头不愿再想，但愿墨遥别来淌这浑水吧，无论如何，子鸥的身份尚能令其自保，可墨遥，却没有这个筹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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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很多朋友留言，也知道还有不少朋友一直默默支持，很感动，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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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节　逃（四）

　　我惧怕宫冷鹤，只因我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冷酷无情以及精明强悍，所以，他越是试图强行带走我，我便越是倾尽全力的设法逃走－－我确实害怕，我怕自己落入他的掌控，若真那样，我的生活将会不可避免的天翻地覆！
　　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突然“铛”的一声，马车轮磕上了一块大石头，一时没注意，我的头便重重的撞上了马车壁！我疼得猛睁开眼，恰巧看见宫冷鹤似欲伸手却又缩了回去，而一旁的子鸥则已大叫出声，他赶忙伸出手想查看我的伤势，关切的问道：“心竹，你怎样了？没事吧？”
　　我用力挥开子鸥的手，没好气的道：“撞这么痛，怎么会没事？！说来说去，全都怪你！”我本就心情烦躁，此刻撞了头便更是羞怒交加了。
　　子鸥挠挠头，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赶车的人又不是我，怎的怪我呀？”转眼瞧见我强忍眼泪的可怜模样，子鸥赶忙又低声讨好道：“好啦，心竹！怪我，都怪我！那你也得让我瞧瞧你撞成什么样了……”
　　子鸥对我这般低声下气，我心里却又觉有些内疚，归根到底，宫冷鹤缠上我并非子鸥的原因，即便子鸥今日不出现，亦难保那宫冷鹤不会认出我来！可是，我正积累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怒火，确实很想发泄发泄－－而在子鸥的面前，我总是想笑便笑、想骂便骂，任性至极，只因我明白，子鸥定会给予我无限的包容！
　　头很晕，我不愿再去多想，而子鸥见我默然不语，便欲俯身上前查看我的伤势，偏偏那宫冷鹤却不让子鸥碰我！一直眼神交战的两人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动上了手－－当然，在狭小的车厢之内，两人仅限于用手拆斗着招式！
　　眼前更见混乱的局面让我觉得头痛欲裂，我再次闭上了眼睛，拒绝再看这场闹剧！突然，“哗啦”一声巨响，我猛的睁开眼睛，整个马车车厢－－竟然，已经完全消失！
　　我傻不愣登的坐在光秃秃的车板之上，恰巧与那赶车老汉瞪目相对！赶车老汉眼见自己赖以维持生活的马车顷刻间便化为乌有，怕是连寻死的心都快有了－－可那两个肇事者虽已停止了武斗，却仍只忙着寒冰眼对桃花眼！心下烦躁，我对子鸥吼道，“子鸥，把你身上的钱全拿出来。”
　　子鸥一愣，仍是将身上的钱袋递给了我，疑惑的问道：“干嘛？”
　　我懒得搭理子鸥，正准备将他的钱袋递给赶车老汉，却见宫冷鹤已取出一张银票扔给了那老汉，我微微一愣，仍将子鸥的钱袋递给赶车老汉，尽量温和的笑道：“大叔，这两位公子毁了你的马车，这些是赔给你的车钱，你便拿去再买辆新车吧。”
　　损失一辆马车，却收获了一笔巨款，只刹那之间，赶车老汉便经历了地狱到天堂的心情极限，老汉满脸震惊的对我们三人道谢，然后赶紧抱着银两转身离开了！哎，亦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这赶车老汉今日偏偏就遇上了我，先是被一大群官兵押着赶车，接着吃饭的家伙又被毁了，多赔他些精神损失费亦是应当的！
　　待得老汉离开，子鸥看着我，宠溺的笑道：“心竹，你倒是大方，给这老汉的银两甭说买辆马车，便是买个小院子亦是足够了。”
　　瞥上子鸥一眼，我冷冷的笑道：“关键得瞧是什么人毁的马车了－－若是我这等小人物毁了辆马车，自然只需原价赔偿；可您二位身份不同呀，一位是一国之王爷、一位是一国之将军，怎能和平民百姓适用同一标准？！”慷他人之慨，我又何必手软－－更何况，此时的我心情又郁闷至极！
　　略一思索，我又转身站在二人身前，讥讽的笑道：“秦王爷、宫将军，这马车已被您二位毁了，我现在呢，是准备走路回家了！还好，我家离此地并不算太远－－请问您二位大人，现在是打算各自打道回府呢，还是继续做我的跟班送我回家？”
　　眼前这二人是何许人也，何曾做过别人的“跟班”？！听闻我的话，子鸥倒还无妨，宫冷鹤脸上的寒冰却顿时加厚了几层，而他的手，亦不由自主的放在了腰间刀柄之上！同一时间，白山和玉泉的侍卫亦有多人用手握住了腰间刀柄，场上气氛顿时紧张凝滞。
　　子鸥警觉的挡在我和宫冷鹤之间，侧身对我笑道：“心竹，那我送你回去吧！”
　　我冲着子鸥淡淡的点了点头，便转身随同他离开－－身上，却已是一身冷汗！宫冷鹤刚才的动作完整的落入我的眼里，这人是个长年征战沙场的军人呀，他虽冷若寒冰，可身上却仍有股掩盖不住的杀戮之气，刚才的他，似极想要当场杀了我！
　　没错，刚才我是故意的，我在赌，赌宫冷鹤的骄傲，赌他因着骄傲不杀我，赌他因着骄傲放开我－－可若没有子鸥在旁，再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亦不敢这般激怒他！
　　我赌赢了，却只赢了一半－－宫冷鹤没有杀我，却亦没有放弃跟着我走！再次被大量玉泉和白山的侍卫跟随，我亦只能无奈的摇头，谁让人强我弱呀，忍无可忍之时，我仍是只能选择继续再忍！
　　接近珊瑚居时，巷口突然窜出两个人－－竟然，便是昨日跟踪我的那两个小尾巴！我不由心下大骇，昨日快到珊瑚居时，我因发现有人跟踪，便即时施展反跟踪战术，可显然，这两人仍然精明的判断出了我家的范围，并进一步确定了我家的确切地址！
　　二人向宫冷鹤行礼后，便默默的尾随其后。我颇有些郁闷的看向了宫冷鹤，却在他的眼里见不着丝毫的得意和炫耀，仿佛，这一切皆是理所当然，仿佛，这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他的手下俱非无能之辈，而他对手下却既了解又信任，且还能知人善任－－看来，宫冷鹤能成为白山史上最年轻的将军，实非偶然！如此看来，今日在内城门被子鸥识出，我非但不能怪责于他，反而还应该好好感谢他，否则，此时的我独自回到珊瑚居，那便是真正的羊入虎口，且还要孤军作战了！我转眼感激的看向子鸥，却只见他眼眸加深，心情亦似更加沉重了。
　　到达珊瑚居门口，我正犹豫要不要让宫冷鹤入内，宫冷鹤便已先开了口，冰冷的口气千年不改，“你既到家，我便先回驿馆了。”
　　离开之前，宫冷鹤对着他的手下冷冷的瞟上一眼，那两人便立即转身离去。我和子鸥对视一眼，皆知那二人只不过隐身罢了，我的行踪必然仍由他俩继续监视着，而我，亦明白了宫冷鹤借此对我传达的信息－－想逃，只是枉然！
　　回到了珊瑚居，仔细了解我与宫冷鹤相遇的情况后，子鸥沉思了很久，叹道：“这白山将军平日待人虽不热切，倒亦非无事生非之人，却不知他为何对你如此这般……”
　　我摇摇头，无奈道：“我独自在大街上行走，压根便没有招惹他，确实不知他发了什么疯！”
　　子鸥抬眸注视着我，眼神略略有些迷离，低声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并未注意子鸥的话，此时的我早已心乱如麻，犹豫片刻，我对子鸥恳求道：“子鸥，如果有一天，我离开……离开了锦里，你、你帮我照顾照顾小月他们，好吗？”
　　子鸥闻言大惊，急道：“心竹，你为什么要离开锦里？你担心那个宫冷鹤吗？你放心，有我和闻兄在，他动不了你一分一毫！”
　　我感激的冲着子鸥一笑，无奈道：“子鸥，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你能答应我吗？”
　　子鸥摇了摇头，坚决道：“心竹，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只要你自己愿意待在锦里，便没人能够带得走你！”
　　心里虽颇有些感动，可我仍是再一次问道：“那么，如果是我自己想要离开锦里呢？子鸥，你会帮我照顾小月他们以及绮红吗？”
　　闻言，子鸥呆愣愣的看着我，眼里是满满的惊恐与伤心，良久，他才低声吟道：“会的！心竹，你要我做的事，我都会答应－－只要、只要你让我做！”
　　子鸥的眼神和语气俱都让我心惊，我第一次发现，子鸥看我的眼里竟然有着掩饰不住的浓浓爱意－－可今日的我，早已被宫冷鹤搞得心力交瘁，我完全无力思考其他事情！我只能选择低头逃避，假装自己并没看见子鸥眼里如海的情意。
　　送走了子鸥，我又陷入沉思。我真的不明白，身为白山的将军，宫冷鹤在白山必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行，却为何偏偏对一个擦肩而过的玉泉女子抓住不放？哎，那宫冷鹤是个典型的军人，他喜欢挑战，难道是因为我的反抗反而激起他的必得之心？突然，我又忆起马车之上宫冷鹤的话，心中更是倍感疑惑，宫冷鹤说我将会是白山的将军夫人，难道，他对我苦苦纠缠的目的竟是想娶我？可是，对一个陌路相逢的普通女子如此执着，这是何故？！难不成，他对我真是一见钟情？脑海里蓦然浮现那双千年寒冰眼，我自嘲的笑了，怎么可能？！
　　我自认自己是个头脑清晰的正常人，可我这个正常人却怎么也想不通宫冷鹤的行为，我只能在心底再次认定他的思维异于常人－－没错，宫冷鹤是个疯子，但可怕的是，他是个实力强劲的疯子！他现在既已确知我的住址，便必会派人严密监视，以他的行事作风，我要想逃出珊瑚居怕已是极其困难了！子鸥虽然定会尽力助我，可他毕竟是皇室子弟－－所有的皇室子弟，永远都得以国事为先，而那宫冷鹤，却不巧正是玉泉的国宾！想到此，我不禁有些心灰意冷，若我不幸真被宫冷鹤带走，将来的生活必然没有了现在的自在惬意，而如今在我庇护之下的小月等人亦难免会陷入困顿！
　　




第四十九节　面圣（上）

　　昨夜我无故失踪，小月三人惊慌得又是一夜未眠，虽然墨遥一大早便已派人通知了三人，但之前见到我和子鸥的严肃表情，三个姑娘仍是敏感的察觉了情况的异常，三人虽未多问，但显然都有些不安。
　　思索片刻，我又将自己数月来撰写的商业计划书取出。虽然此时我已是疲乏至极，却仍令小月帮我研好墨汁，然后开始着手补充完善计划书－－这些计划书我本拟仔细推敲一番再与绮红商议，可如今亦只能先独自草草完成了！哎，没办法，我虽是乐观主义者，宫冷鹤的事情亦会尽力一博，可我仍得为最坏的结果预先做出充分的准备！是夜，我熬夜修改了计划书，而小月三人虽是困乏不堪，却终是不肯离开我半步，打着吨在书房里陪了我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便吩咐小月将我初步改好的计划书送至绮红院，并给绮红附上一封书信，叮嘱她暂时不要到珊瑚居寻找我。小月虽是独自出门，但我却并不太担心小月的安全，宫冷鹤是个自信骄傲的人，他或许会派人跟踪小月，但我相信他应该不会阻挠小月。
　　果然，小月很快便从绮红楼安全返回，见小月回来，我又将投资陈家屯所剩的银两取出均匀分为四份，我自己留上一份，小月、秀秀、芳芳则各取一份。
　　小月三人俱被我的行为吓住，脸色皆是又惊又怕－－哎，我心中又何尝不怕呢？！可凡事总要去面对的，就算我想当个缩头乌龟亦没有乌龟头上的硬壳呀！强迫自己挤出笑脸，我对三人道：“不瞒你们三人，最近我惹上了些麻烦，或许会到离开锦里避祸，若真如此，我们可能要分开一阵子！而这些钱，是我留给你们傍身的－－你们三个女孩子在锦里无依无靠，身上有些银两总不至于被人欺负！哎，若当真遇上了麻烦，这些银两估计亦是不够的，到时，你们便去找绮红姐、子鸥或是墨遥吧……”思索再三，我终是决定向小月三人简单提及此事，让他们有些心理准备和防备意识亦好。
　　三个姑娘听我这样一说，当即“哇”的哭出声来，小月急道：“小姐，您到哪里，我们便到哪里，我们都不要跟您分开。”秀秀和芳芳亦是哭着点头。
　　我的眼里也忍不住噙着眼泪，叹道：“小月、秀秀、芳芳，我从没当你们是我的丫环，只当你们是我的妹妹！我若离开，便想让你们帮我看着珊瑚居，有你们留在珊瑚居，总有一日我还会回来的……”
　　见三人仍是哭着不肯答应，我又忍泪对三人逗乐道：“女孩子长大了总要嫁人，或许我先嫁人，或许你们先嫁人－－总不至于将来我们一定要嫁到同一户人家里去呀！我可早就跟你们说过的，我的夫君是绝不允许纳妾养小的，你们呀，可别想打我夫君的主意！”
　　三个姑娘的小脸儿顿时通红，秀秀急道：“小姐，我们一辈子都当您的使唤丫头，怎会有其他想法？！”
　　我笑道：“即便你们真想一直当丫环，我亦是不同意的！总有一日，你们得要嫁人！你们放心，无论你们将来想要一夫一妻，或想要几人共侍一夫，只要你们看中的那个男人不是我的夫婿，我都不会反对！”
　　见三个姑娘又被我说得轻松了些，我便笑道：“其实我只是说或许会走！兴许事情解决得顺利，我便不用走了－－但无论如何，咱们近日出门都需小心谨慎一些。”
　　昨儿通宵赶计划书，今日早晨又一直没有休息，感觉自己颇有些疲惫了，我便张罗大伙儿各自回房补眠了！哎，生存和发展确实是人生要事，可吃喝拉撒睡亦不是小事，要知道缺乏睡眠更是极易导致早衰，嗬，我可不要自己年纪轻轻便已满脸皱纹－－先睡吧，至于烦心的事，那便明日愁来明日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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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珊瑚居，我却只享受了一天的清静，只在次日，珊瑚居便又被吵翻了锅！次日中午，珊瑚居迎来了一大堆太监、侍卫，一名太监念完皇上宣我进宫的圣旨后，便恭敬的请我简单梳洗，然后立即随同他们进宫面圣！
　　小月三人都被眼前的状况吓坏了－－小丫头们这几日虽然担忧我，却仍没料到我惹上麻烦的级别竟然牵扯到了皇上！倒是我，在接旨之后心里反而轻松，虽然宫大将军做事的效率颇让我有些震惊，但至少，我现在已知道对方的出牌招数和底牌－－要来的终归会来，与其终日惶惶等待，倒不如来个痛快的了断！　
　　因为圣旨中明确召见的是方心竹“姑娘”，被我珍藏多日的锦衣坊女装便被派上了用场，挑了一件端庄大方的衣衫穿上，又认真梳洗打扮了一番，我便独自坐上宫里派来的马车奔赴皇宫！
　　端坐马车之内，我无心欣赏皇家马车的宽敞豪奢，亦无意品尝马车内精心准备的宫廷御点，我只在心里不停的揣测，皇宫之中现在是怎样的状况？想想我不过是一个平民女子，既无身份亦无背景，按理说宫冷鹤要带走我压根无需惊动皇上，可如今皇上却这般正经八百的宣我进宫，那么，八九不离十是子鸥和宫冷鹤在皇上面前耗上了－－宫冷鹤带走我的借口多半是让我去做那白山的将军夫人，那么，子鸥若想将我留下，多半便只能请求皇上将我指婚予他了！而从宣旨太监的态度来看，我的猜测很有可能接近事实！
　　哎，我当然不希望自己被宫冷鹤那寒冰男带走，可我同样亦不愿意嫁给子鸥－－子鸥是我在玉泉最好的朋友之一，可想到与他成亲我却仍觉得心里别扭，况且，子鸥身边还有华歌这样一个红颜知己！想来想去，此事只可能会有三种结果，最坏的结果是皇上将我指婚给宫冷鹤，次之是将我指婚给子鸥，而最好的结果便是谁也不指！无论如何，皇上今日既已宣我进宫，自然便会对此事作出决断，那么，有没有法子可以让皇上放我自由呢？
　　纵然绞尽脑汁，我仍是想不出一条万全之策，心下不由一横，这世上哪儿有什么万全之策？！事到如今，无论好计歹计，我总得冒险试上一试！我相信，上天总会留一条路让我走，到时，无论是康庄大道还是羊肠小道，我便走一步看一步了！
　　无奈一笑，人生本就充满了不确定，而此次进宫对我而言更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我的人我的命，而筹码亦是我的人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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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来去去折腾着换了好几次车，然后又随同领路的太监东走西走绕了好半天，我才抵达了御书房，此后，又经过一番繁琐的宫廷禀报程序，我终于得以进入御书房！
　　进入御书房，我极迅速的瞟上一眼，便立即低头垂眸，然后跪下行礼－－话说在21世纪屈膝是件大失颜面的事情，我虽不喜欢屈膝行礼，但入乡随俗嘛，到了玉泉我也就不太计较这些事情了！
　　不出我之所料，御书房内除了一身黄袍的皇帝老儿以外，子鸥和宫冷鹤亦端坐一旁－－而颇出乎我意料的是，御书房中除了意料之中的这三人，竟然还有闻公子、齐王爷、风子昕，以及我从未见过的一位贵族老太太和一个绝世美男子端坐一旁！真是托宫大将军的福了，我一介平民竟然一下子见到了这么多的大人物！
　　低下了头，我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根据那老太太的气势和年纪判断，她必是当今太后无疑，而坐在齐王爷身旁那位一身贵气的美男子，想必便是当今圣上的五弟，人称“玉泉第一美男子”的辰王爷风翊晨！至于闻公子，他有资格端坐于皇上身旁则只说明了一件事－－我的好友闻公司压根便不姓闻，他的真实姓名应该叫做风子闻，而他的身份，则是当今太子！想来这位太子亦是喜好微服私访，所以，他和子鸥不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亦属正常！话说回来，太子与子鸥交好的事情在玉泉是尽人皆知，再加上此前谈及太子选妃一事时两人异常的反应，猜不出闻公子的身份确实怪不了别人，只能怪我自己太傻！
　　说来亦是好笑，今日这御书房里除了皇上、太后、辰王爷和几名太监、侍卫，貌似其他人我皆认识－－真想不到，我在玉泉认识的显贵人士竟然已如此之多！
　　思索清楚，我便不慌不忙的对在场的大人物们一一行礼－－我真得好好感谢齐王妃和牡丹，在齐王府时牡丹对我实施那样的魔鬼训练，倒真让玉泉的礼仪深入我的骨髓了，如今的我，压根不用思考便能条件反射的正确行礼！
　　我已行过了礼，而在场的大人物却并未开口反驳，想来，我对在场人士的身份判断皆皆正确，思及此，我不由嘴角轻笑，心里亦泛起一丝得意－－我到皇宫的第一场小小赌博：赢！
　　见我行过了礼，太后便开了口，她虽说话带笑，可声音却仍是端庄威严，“这姑娘果然伶俐，亦难怪这么多人喜欢！是叫方心竹吧？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你的模样！”
　　太后实在是个关键人物，她的要求我不仅得从命，而且还应该高质量的完成！我缓缓的抬起了头，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睛则看向了太后，准确的说，是看向太后的鼻子！为何是看鼻子呢？这便是个分寸问题了，如果我直视她的眼，会让她觉得我放肆胆大甚至无礼，可若不看她的脸，却又显得我不够自信－－那样，便不符合我想要留给太后的印象了，所以，最恰到好处的便是看她的鼻子了！
　　平日里，我多以男装亮相，即便穿着女装亦未做过多的修饰，可今日是攸关我命运的时刻，第一印象实在太过重要，我不得不在着装上多放一些心思，我必须给皇上、太后留下精明能干却又端庄大方的印象！于是，今日的我，不仅身着精心挑选的端庄女装，亦细心描化了端丽的妆容，所谓人靠衣妆马靠鞍，精心打扮后的我浑身散发着自信大方的美丽神采，连我自己亦是大大满意－－哎，若我无须面临此等窘迫困境，我想我会更加得意开心一些，想必人亦会更加美丽一些！
　　当我抬起头时，御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可我丝毫没有在意。目不斜视的我，没有注意到子鸥、子昕以及太子痴迷的眼神，亦没有注意到宫冷鹤短暂的迷惑，我只是紧张的接受着太后的审视－－直至在太后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笑意，我的心才感稍稍轻松一些。
　　太后柔声笑道：“真是个难得的可人儿，亦难怪孩子们喜欢！皇上，你说呢？”
　　皇上笑道，“确实是个好孩子！不过，小姑娘，你可真是为难朕了－－这同一日里，咱们玉泉国的秦王爷、悦傲王爷和白山国的宫将军都同时要求我指婚，这本是件好事，可他们要求指婚的对象偏偏都是你这姑娘！哎，这三人可都是朕倚重的青年才俊呀，小姑娘，瞧瞧你给朕惹来的麻烦哟，你可得替朕想想办法！”
　　这皇上模样虽然不老，可心思也忒老奸巨滑了吧！他一下子便把难题推到了我的身上，既给自己留下了充分的余地，又可以借机多考察考察我－－可听了他的话，我心中又不由犯疑，子鸥和宫冷鹤请求指婚确在我的意料之中，可这悦傲王爷又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物，怎的也跑来淌这滩浑水？！而此前我可从未听过玉泉有悦傲王爷这一号人物，难道，他竟是子鸥搬出的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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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有事，上传较晚，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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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节　面圣（下）

　　御书房可不是我胡思乱想的地方，想想皇上刚才的话，我赶紧谨慎的答道：“民女才疏貌陋，承担不起王爷和将军的错爱。”
　　太后笑道：“你这姑娘端庄识礼，亦难怪几个孩子都喜欢你！你说他们对你错爱，哀家却说他们的眼光一点儿都不错－－只可惜呀，三个孩子个个优秀，哀家确实为难，真不知该把你许给谁好呀！”太后略一停顿，却又指着太子笑道：“皇上，这个女娃娃我好生喜欢，你瞧，干脆把她许配给我的闻儿，让她做我的孙儿媳妇如何呀？”
　　皇上连忙摆手笑道：“哎哟，我的老祖宗呀，您忘了三日之前您已和朕一块儿做主，将闻儿和白山若兰公主的婚事定下了吗？！今日这场面已经够让朕伤脑筋了，您可别再把闻儿也拉进来搅局哦！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
　　太后的话本已让太子的眼睛一亮，可皇上的话却又让他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眼见皇上和太后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我的心亦立即沉了下去－－哎，我现在可真是麻烦大了！在今日这盘乱棋之中，我本来还有一线生机的，可怪就怪在我没料到乱局之中又冲出了个太子！显然，太后和皇上都看出了太子对我的喜爱，所以他们刚才故意以话试探－－若是太子对我不甚在意，那我被许给本国王爷和白山将军的可能性是均等的，但若皇上和太后认定我便是太子的心上人，那么他们定然不会将我许配给本国的王爷！原因有二，第一，太子将来是要做皇上的，其婚配多为政治联姻，太子对其数量众多的妃嫔有无真情实意倒是无妨，但必须讲究后宫雨露均沾，若是一国之主过于偏爱某位妃子，势必会导致后宫失衡，进一步影响因联姻而维系的部分政治关系；第二点，亦是更为重要的一点，若我被许配给太子或玉泉的任何一位王爷，太子与两位王爷之间有可能因此心生罅隙，子鸥和那位神秘的悦傲王爷定然都是玉泉的重臣，皇上和太后必然会杜绝因一个女人为太子将来登基和执政树起障碍的可能－－当然，太后和皇上或许会因为溺爱自己的亲亲儿孙，顺从太子的心意让我嫁给太子，不过，这对于一生都浸淫于政治斗争的皇室中人来讲，可能性应该极小！
　　这一回合，因没料到闻公子便是太子，我已是棋差半着了！而我此前预想的上中下三种结果，指婚给子鸥的结果已是不可能出现了，但我，仍是要博上一博－－博那最好的结果！
　　这时，皇上又看向了齐王爷，笑道：“二皇兄，听说这位方姑娘曾经是你府上的丫环？”
　　齐王爷微微一愣，谨慎答道：“臣府内确曾有个叫香草的丫环，她在一年之前离开了王府，而这一年之间她的容貌变化颇大，故而臣亦是不久前方才知晓方姑娘便是王府从前的丫环香草。”
　　皇上点头笑道：“方姑娘虽已离开了齐王府，但毕竟曾是你府上之人，若是她嫁至白山，你亦算做她娘家的人啦……”
　　闻言，我的脸顿时刹白，无力关注同样刹白了脸的子鸥三人，赶在皇上和太后开口定论之前，我不顾礼仪的抢道：“禀皇上、太后，民女年纪尚轻，尚不急于婚配！民女曾与太子和秦王爷说过，民女的心愿便是走遍玉泉。”
　　皇上和太后对视一眼，显然不知我说此话有何意图，便抬头望向了太子。太子知我必有深意，便立即答道：“心竹曾对儿臣讲到，玉泉国共有十省五十九县，可是每省每县相临的位置如何，省省县县的山山水水究竟如何，却是没人确切的知道，心竹曾说他日若能走遍玉泉，她愿绘制一幅玉泉地图献给父皇－－儿臣此前奏请父皇召集人员勘测玉泉地形，便是听从心竹的此等建议。”
　　皇上和太后略略有些动容，宫冷鹤则微微皱了皱眉，而其余众人却是各有所思。
　　一直沉默的辰王爷轻轻笑了笑，开口说道：“心竹姑娘虽为女子，倒亦有报国之心，可敬！可敬！嗯，姑娘久居民间，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奇思妙想？”
　　这位辰王爷倒是看出了我的意图，他这一接口，正好让我可以顺着他的话讲下去，我感激的看一眼辰王爷，便再次跪下身去，正色道：“民女久居民间，才疏学浅，本不该在皇上、太后、太子和诸位王爷面前班门弄斧，可民女面圣的机会不多，便想借此良机将民女在民间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告诉各位！却不知皇上和太后是否给民女这个机会？”
　　皇上和太后见我说得郑重，脸上不由有了几分犹豫，辰王爷此时却又淡淡一笑，“皇上，臣弟此前曾跟您提过锦里城北陈家屯开发的事情，那亦是这位方姑娘想出的主意！臣弟认为，倒不妨再听听她还有何妙思！”
　　我感激得直想给这位玉泉第一美男子献花献吻了－－恩人呀，这位辰王爷不仅真如传闻之中的容貌绝美无瑕，气质纯静如水，如今看来还既聪颖又善解人意，确确实实是一不多见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呀！说起来，此前陈家屯一事我便已受他的照顾，今日他又已两番暗中助我，想到子鸥此前对他的评价，我猜测这位辰王爷很有可能便是子鸥请来的救兵！
　　听闻辰王爷的话，皇上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思索片刻，他终是允了我坐下细说。我正待开口，却听到门口太监大声传报：“皇上、太后，悦傲王爷求见！”
　　我心里本就好奇这位悦傲王爷是何许神秘人物，一听闻他到来，便忍不住回头往门外望去。猝不及防，我的心不由猛然一跳，我未曾料到自己这一回眸，看到的竟是一张我怎么也意想不到的熟悉面孔－－墨遥！
　　呆呆的望着从门外徐徐步入的俊逸男子，我心里有股谜题顿解的释然感觉！原来，墨遥便是那神秘的悦傲王爷，那么，悦傲王爷跑来淌这浑水、要求将我指婚给他便不足为奇了－－想到这儿，我的心竟不由一甜！
　　墨遥从容的朝着众人行礼后，又对着我微微一笑，我脸上一红，不由低下了头。我承认，看见墨遥进门，我的心有些踏实了，却又有些蠢蠢欲动了－－原来，此事竟还可以有第四种结果……
　　待墨遥坐下，太后满脸慈祥的看着他，笑道：“墨儿来得正好，方姑娘正要将她在民间的感悟讲与大家分享。”
　　我一抬头，正瞧见墨遥对我鼓励一笑，他的语气亦如在遥悦居一般的温柔：“愿闻其详！”
　　我面上又是一红，低头轻声道：“那心竹便献丑了！”心思全在墨遥身上，我并未看到太子、子鸥、子昕的脸色均是一黯，而那宫冷鹤更是面色一寒。
　　接下来，我告诉众人我要讲的是法制、经济和人才－－这些皆为治国之大道，我这小女子之所以敢于在大人物面前挑起这些大话题，一来是因为大人物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和耐心听我闲扯，我必须找到他们感兴趣的话题，一上来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二来，21世纪此方面的知识确实较之古代先进，我虽不才，却亦相信自己能为在座的大人物们提供些有用的信息！
　　我首先讲解的是法制化治国，呵呵，选择从这个主题入手，自然是因为我在21世纪时的专业便是法律，哎，我所学虽算不上精深，但应付封建社会的半法盲们还是有点儿信心的！此外，选择从法制开讲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便是我认为法制的内容可以公开讲解，但经济和人才储备的规则却是一国更私密的事情，皇上应该不会希望我在宫冷鹤这个白山将军面前详谈－－我希望在我粗略讲述法制问题后，今日之事便能告一段落！
　　我开始向众人讲述人治和法治的区别和利弊，讲法律应与政治、经济发展状况相适应，讲一国的法律体系，讲法律对政治、经济的反作用……法制的论题在我来皇宫的路上已作了准备，故而我一路侃侃而谈，在座人士亦听得津津有味、眼睛发光，粗略讲完我准备的话题已过了一个时辰，看到有的同学（例如皇上同学）还颇有举手发言的意图，我深知量力而为，赶紧打住话题，笑道：“这些均是民女在民间阅读书籍，或偶然听到一些学者谈论后的小小感悟。民女资历尚浅，许多问题只知其表而不通其里，只明其标却不晓其本，让各位见笑了！至于有关玉泉经济发展和人才储备的问题，民女希望能准备准备改日再向各位请教！”
　　在我结束法制化治国这个Topic后，所有人皆陷入沉思。这，便是我的小小冒险，我想令皇上知我才学，想令他对送我入邻国有所忌惮！说实话，这办法其实利弊各半，虽然可能让我避免嫁入白山，却亦令我成为了一只出头鸟，说不定会引来火枪攻打－－可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如今的我亦只能冒险试上一试！而从眼前众人的反应来看，效果似乎还不错！　
　　果然，老奸巨滑的皇上没再令我在宫冷鹤面前继续讲经济和人才的话题，他只是疑惑的对我问道：“方姑娘从小在王府做丫环，离开王府不过一年，怎会知晓这些事情？”
　　我一时语窒，风子昕赶紧抢道：“心竹从小待在王府，臣见其甚爱读书且又特别聪慧，便允其随时至我的书房阅读。”
　　风子昕知晓我的来历，此番谎话显然是为我解围，我不由感激的看他一眼，而风子昕亦是回我宽慰一笑。
　　皇上与太后对视一眼，太后便笑道：“皇上，这几个孩子都是出色的孩子，依我看呀，此事咱们再仔细考虑考虑吧，勿要误了孩子们的终身大事呀！”皇上当然点头答应，然后便吩咐我们几个年轻人一并先退下了。
　　这一回合，结果虽未宣布，但貌似：我已经赌赢了！
　　走出了御书房，我的心情超级舒畅，正自长舒一口气，却见宫冷鹤径直走到我身旁，在我耳边冷冷道：“你很聪明！成功的让皇上暂时不将你指婚于我，亦成功的令我更想得到你！”
　　语毕，宫冷鹤便一个人先行离去，而我，则又被他吓出一身冷汗。
　　
　　




第五十一节　慈宁宫（一）

　　被那宫冷鹤这么一吓，我刚刚舒畅的心情又开始郁结。而墨遥四人此时亦向我走了过来，看着神色各异的四人，我略略觉得有些尴尬，便装作若无其事的笑道：“刚才的事，谢谢你们，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帮我！”
　　墨遥轻笑着摇了摇头，而子鸥、子昕却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太子则对着我苦涩一笑：“心竹，你是否怪闻大哥未将自己的身份如实告知你？”
　　我摇头笑道：“闻大哥，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更何况，若一开始便知道你是太子，或许我亦不敢与你做朋友了。”我此前确有些许的恼怒，但很快便明白太子的无奈之处，对于太子而言，他的身份既是权利亦是包袱，若然知晓他的身份，试问有几个人还能将其视作普通的朋友？！既然他仍对我自称“闻大哥”，我便仍可以将他视为自己的朋友。
　　太子既释然又无奈一笑，似欲对我再说些什么，却终是沉默了下来，瞧瞧其他三人亦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明白他们定然都有话想与我说，却碍于现在身边的人太多而无法开口。
　　子昕转眼看向墨遥，疑惑道：“墨遥，没料到你与心竹竟亦熟识……”
　　我笑着解释道：“墨遥算得上是我的恩人，此前我已得他相助好几回了！”
　　墨遥淡淡一笑：“机缘巧合，我才与心竹得以熟识。”墨遥倒是坦然，压根未提及自己身份的事。
　　太子恍然道：“心竹，原来墨遥便是你从前屡屡提到的肖公子呀！”
　　见我点头，太子又对着子鸥酸涩一笑：“子鸥，你从前说的没错，心竹与咱们家兄弟果真有缘！”
　　听闻太子的话，子鸥只是淡淡一笑，可眼神却变得难言的复杂，而墨遥和子昕二人亦似陷入了沉思！气氛颇有些沉凝奇异，我亦觉得心里别扭难受，哎，皇宫还真不是好地方，所有人一进皇宫就变了样，连平日里最最活蹦乱跳的子鸥此刻都如此沉默寡言，让我真想即刻便离开这个地方－－但我却并不知道，皇宫虽然沉闷压抑，却非眼前四人此刻沉默的原因！
　　皇上太后此前并未同意我离宫，纵然我再想离开，亦只能与太子四人在御书房旁的侧室里等候，而此刻我们五人间气氛如此尴尬怪异，我便更觉等待的时间焦躁难耐了。
　　终于，一名宫女前来宣旨，说是太后喜欢我，让我今日留宿慈宁宫，陪她聊天！听闻太后的懿旨，我只轻轻挑了挑眉毛，便领旨谢恩－－怎么说呢，既然今日决定做只出头鸟，这种情况便亦在我的意料之中的。倒是太子四人颇有些担忧的看着我，可碍于太后懿旨要求我单独前往慈宁宫，他们亦不便立刻随同我去见太后，四人又相互看了看，墨遥便对我轻声道：“心竹，你别担心！你先去慈宁宫，稍后我们便会过来！”
　　我对着墨遥点点头，然后又故作轻松的冲四人宽慰一笑，便随同那宫女去了慈宁宫。
　　到达慈宁宫，我站着屋里等待了好一会儿，太后才从御书房里返回。太后端坐于靠椅之上后，便和蔼的吩咐我坐下，然后轻轻向后挥了挥手，只留下一个随侍的老嬷嬷，便将其他丫头都赶出了大厅。
　　专注的看了我一会儿，太后才满意的笑着说：“丫头，你很聪明，也很勇敢！”
　　被太后洞悉世情的眼睛注视，我有种被人彻底看透的感觉，心里虽觉有些发慌，亦只能故作平静的低头回道：“太后谬赞了。”
　　太后倒不与我虚应，直言问道：“丫头，你应该看得出，不光是要求指婚的三个孩子，就连闻儿、昕儿亦是喜欢你的，那么，你自己的想法呢？”
　　嗬，都喜欢我？我没有那般抢手吧！想想太后的问题，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我想要的，当然是一夫一妻一辈子－－思毕，话亦出口！
　　太后注视着我，面上泛起了思疑，良久，她才沉声道：“一夫一妻一辈子？这又是一个新鲜的想法儿！丫头，若非裕恒和昕儿都确认你从小便在王府生活，我真会认为你压根就不是一个玉泉人！哎，看得出来，你非常排斥嫁给白山的宫将军，亦不想嫁给鸥儿，连我那贵为太子的乖孙儿闻儿你也不愿嫁，在没见到我的乖外孙儿墨儿之前，你亦是不愿嫁给悦傲王爷的－－显然，身份并不是你这丫头挑选夫婿的条件。”
　　错，身份当然是我挑选夫婿的条件，只不过是否定条件罢了！说起墨遥，我倒一直只当他是个热心助人的文弱书生或是普通商人，从未料到他竟亦是玉泉的王爷，而太后既然说墨遥是她的外孙，那么墨遥的母亲便是一位公主了，可是，公主的儿子又怎会封王呢？我困惑的摇摇头，却又释然一笑，闻大哥是否太子我均视他为朋友，而墨遥的身份背景亦同样不会改变他在我心中的印象，以及地位。
　　太后一直观察着我的反应，此刻便微微一笑，“果然，几个孩子里，你最喜欢的是墨儿！”我脸上一红，却亦未开口否认－－若真要在墨遥、子鸥、宫冷鹤这三人中挑一个人做老公，毫无疑问我会选择墨遥。
　　太后叹了口气，语气亦柔软下来，轻声道：“丫头，你一定很好奇墨儿为何会是玉泉的王爷吧？哎，那可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呀……墨儿的父亲肖悦曾是王朝大名鼎鼎的将军，年纪轻轻便因战功赫赫获封公爵，才能本领大约亦不会逊于今日白山的这位少年将军吧！当年，我太过喜欢肖悦这孩子，便将自己最喜爱的女儿乐平公主许配给他，二人成亲后倒是琴瑟和谐，堪称皇室里的神仙眷侣……却不料，墨儿两岁之时，玉泉与西没的一场大战，肖悦为救亲征的皇上，竟身中毒箭不治而亡！没过多久，乐平便因伤心过度染上重病也去了……哎，皇上对此事颇为内疚伤感，此后便追封肖悦为王，并由墨儿承袭王位，以悦为傲，封号便是悦傲王！墨儿便因此成为了玉泉国唯一的异姓王！”
　　没料到墨遥身份虽然尊贵，却在小小年纪便成为了孤儿，虽有外祖母加倍疼爱，但自小无依无恃的生活在勾心斗角的皇室之中，想必他小时亦曾受过不少的委屈！哎，虽明知墨遥贵为王爷，又有太后和皇上的疼爱，可知晓他的身世后，我仍不免为他心疼。
　　太后的声音又渐渐恢复了威严，“民间并不知晓玉泉还有一位悦傲王爷，那是因为墨儿封王时并未宣告天下，这，亦是另有因由的……哎，自墨儿两岁起，我便将他带在我这慈宁宫里，可以说，墨儿便是我一手拉扯大的，我在墨儿身上所下心思亦绝不比在闻儿身上花费的少，直至墨儿十岁，我才硬着心肠将他送出宫另行安排教学，哎，纵然我心中是万般不舍，可墨儿身为皇室子弟，亦有振兴玉泉皇室的责任啊！”
　　太后虽未明说，我却已是心中了然，墨遥现在表面的身份是商人，那么，太后当初将他送出宫另行所学的，必然包括从商之道！而墨遥的商行规模似是颇大，看来亦离不开朝廷的暗中支持，甚至，墨遥很有可能只是朝廷在玉泉商场的代言人，而其名下的产业，亦有可能根本便是皇室的财产！原来，墨遥终日操持，全是因为身为皇室子弟的责任呀！这么看来呵，朝廷敢于制订所谓出仕者不得从商的规则，全是因为朝廷早已安排最放心的人潜伏到了玉泉的商场！至于未宣告墨遥王爷的身份，自然是方便其代朝廷暗中控制玉泉的商场，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太后和皇上便已为墨遥安排了这样一条人生道路－－皇室子弟，果真是这世上最不自由的人，想到这儿，我再次为墨遥感到心疼！
　　我一时思绪万千，却亦不敢在太后面前表露丝毫。太后见我不语，又道：“墨儿这孩子，从小便特别懂事，我一直都想，只要墨儿想要的东西，就算是星星月亮我也要摘给他！昨日里，他跑来求我将你指婚给他，这可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向我这外祖母提出请求，我本以为不难，却不料……哎……竹丫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我为何跟你说这些吗？”
　　太后绕来绕去跟我讲着墨遥的身世，我确不知她究竟有何意图，可听她最后这一句话，倒似她对我的婚事另有安排？！我心下一惊，却亦不敢开口询问，只得低声道：“民女愚钝，确不知太后的意思。”
　　太后看着我轻轻一笑，摇摇头道：“竹丫头，你亦是个心思深沉的孩子，定然认为哀家不允你和墨儿的婚事？哎，我一开始是打算允了你和墨儿的婚事，可谁料得那白山国的少年将军竟亦来提亲，现在……”
　　我担心太后仍要将我指婚给宫冷鹤，不由紧张的握紧了拳头，太后却又道：“现在，便不是给你和墨儿指婚的时候了！而且，哎，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便直说了吧－－闻儿和鸥儿亦喜欢你，昕儿对你似亦多有维护，他们兄弟三人若在心里放不下你，我终是不能允了你和墨儿的婚事！皇室子弟皆应以国事为重，我绝不允许他们几人为了你而兄弟反目！话说回来，除了闻儿和鸥儿，我瞧那少年将军，哎，亦是个执着的孩子，他对你怕也不会轻易放手……总之，你是好孩子，我也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孙媳妇，可现在，我只能拖上一拖，你的婚事，一年后再议吧，端看你和我几个孙儿的缘分了！”
　　听闻太后的话，我的眉上不由泛上了喜色－－能够拖上一年半载，不用立即嫁给宫冷鹤，那我这趟进宫便已算大获全胜！至少，我赢得了一年的时间来思考对策，即便届时车到山前没有了路，我亦有时间做好远走高飞的准备呀！至于墨遥，我对他虽确已生出情意，却亦只能顺其自然了！
　　眼前这位太后可是个明白人，吃的盐比我吃的饭多，过的桥比我走的路多，我自认没本事虚应她，便即绽开笑容，大方的对她道谢：“民女确实尚不急于婚配，多谢太后成全！”
　　太后微微一笑，又道：“你这孩子，我倒是真心喜欢，便先收你做个干孙女吧！不过，将来你仍有可能嫁入我家，便先不正式册封你了吧！”
　　只略一思索，我便明白了太后的意思－－我若只是普通百姓，那婚配之事仍由我自己作主，可现在，太后既已收我做了干孙女，即便未正式册封，我的婚事亦需经由她点头，这样一来，她既能够保护我，亦可以主宰我！就不知道，太后是保护我的想法多一些，还是主宰我的想法多一些了……
　　




第五十二节　慈宁宫（二）

　　皇室之人果真多算计呀，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哎，皇宫深深深几许呀……”
　　太后面色一寒，我自知失言慌忙跪下。见我惊慌失措，太后的脸色又慢慢转暖，她挥手令我起身，神色中带有几丝无奈，语气却又无比的坚定，“皇室之人必须以国事为重，不能既安享皇家的尊荣，却还贪念民间单纯的快乐！竹丫头，你刚才想说我深沉算计吗？算计，那也是为了玉泉！你这话呀，从今往后莫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哼，聪明是支双刃剑，既可以伤人，亦可以伤已－－你这丫头虽然聪明，但若不懂得韬光养晦，必然令自己陷入万劫不复，这也是为何我一年之后再谈你婚事的原因！”
　　太后所说皇室人的责任不假，但对我却并不适用－－我从未奢望过要成为皇室中人，我想要的，本就是民间的快乐和自由！但太后说我不够韬光养晦，倒让我对今日之事又有些了悟，宫冷鹤、子鸥和墨遥三人之间，太后定然偏心于墨遥，而她今日出现在御书房很可能本就是给墨遥助阵，可一来她没曾料到太子竟亦喜欢我，二来我自己又自作聪明的做了一番开屏展示，令得太后不能不押后决定我婚配之事！可是，今日之事我亦没有别的办法，此前我根本不知晓墨遥的身份和实力，话说回来，即便我知晓这些情况，又甚能将自己的人生大事完全依赖于人？
　　正自沉思，却听宫女在门外传报，说太子、秦王爷、贤王爷和悦傲王爷求见，太后转头对我笑道，“这几个孩子自长大成人后便几乎没有一同来过慈宁宫了，今天因为你，我这慈宁宫可又热闹了！也罢，他们来找你，咱们便与他们玩玩捉迷藏，竹丫头，你到那屏风后头躲上一躲。”
　　经过这一番交谈，我深知太后思虑极远、心机甚深，她让我躲在屏风之后必有其他意图，虽然我完全猜不透她的用意，却亦只能听话的躲到了屏风之后。而这屏风便似专为藏人所设一般，视角非常的好，坐在屏风之后，我能清楚瞧见屋里的人，可屋里的人却压根瞧不见我－－果真是个偷窥的好地方！
　　太子、子鸥、子昕和墨遥四人先后走进了屋，这四人一进房间便悄悄的环视大厅，见我未在屋内，又围着太后一番讨好。太后明知他们急于知晓我的情况，却偏不主动提起，只微笑着看着四人，倒是子鸥第一个沉不住气，开口问道：“奶奶，听说您让心竹过来陪您聊天，怎么没瞧见她呢？”
　　太后不答子鸥的话，反倒问道：“鸥儿，听你的口气，倒是和心竹颇为熟识？”
　　子鸥随口答道：“我颇喜欢心竹的性子，空闲之时便常常到珊瑚居去找她！”太子三人悄悄瞪向子鸥，可子鸥却仍浑然不觉。
　　太后未作评论，却又突的转移了话题：“鸥儿呀，奶奶怎么听人说你是城里有名的花花太岁？”
　　压根没有瞧见太子等人猛使眼色，子鸥一如既往的耍宝，企图逗乐太后：“奶奶，不是您孙儿我花花太岁，主要还是您乖孙儿魅力忒大了－－您是不知道呀，锦里城的姑娘们都是成群结队主动来寻我，我亦不能总是伤了姑娘们的心吧，哎，人还是平凡普通一些好呀，那亦能少些烦恼……”
　　我赶紧捂住嘴，以免自己笑出声来！此前我一直奇怪，子鸥虽成日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可除了听说他包下华歌外，似乎亦没见过他对别的姑娘动手动脚，甚至连言语上的便宜也没曾想占，可为何他是花花王爷的传闻却在锦里城内满天飞呢？呵呵，今日我方才知晓，原来一切的流言竟然便出自子鸥自己的大嘴巴！
　　太子、子昕和墨遥已然笑出了声，而太后看来亦似在忍笑，好一会儿，她才正色道：“那你这花花公子便离竹丫头远些吧！竹丫头可是个未婚配的大姑娘，皇上既然没将她指婚给你，你就得注意些分寸和距离，可别坏了她姑娘的名节！”
　　子鸥没料到自己胡乱吹牛的结果竟是这样，心中后悔至极，赶紧对着太后撒娇道，“奶奶，孙儿跟您开玩笑呢！我哪里是什么花心公子呀，那都是城里人胡乱传的！奶奶，您放心，如若我娶了心竹，我保证别的姑娘一个也不碰！”
　　太后丝毫不为所动，只盯着子鸥问道：“绮红楼的华歌姑娘也不碰？”
　　子鸥未曾料到太后竟然知晓华歌，不由愣神了两秒，而太后却已严肃的说道：“鸥儿，你和竹丫头既然是朋友，应该知道她想要的伴侣是什么样的！她要的，可是你这样三心两意的人？你和她只适合做朋友，勉强凑合在一块儿两人都不会幸福！你呀，今后便别再跟我提什么娶竹丫头的事儿了！”
　　子鸥彻底呆住了，他本以为自己在和太后姑奶奶唠着家常，可未曾料到竟因一句玩笑话便错过了终身！但听了太后的话，子鸥确实沉默了－－子鸥的沉默让我以为太后的话令他无言以对，可后来我才知晓，子鸥当时既非无言辩驳，亦非不想辩驳，而是他什么都不能辩驳－－只因，他亦有着身为皇室子弟的责任！
　　图穷匕现，太子、子昕和墨遥现在亦明白了太后的意图，三人均被眼前的状况惊住，呆看着太后，都略略有些紧张。
　　果然，解决了子鸥之后，太后又回头看向太子，轻笑道：“闻儿，你可喜欢你的未婚妻若兰公主？”
　　太子无奈一笑：“喜欢？若兰公主是何长相我刚刚知晓，她性情如何我仍是一无所知，谈何喜欢？！”轻轻一叹，太子又继续道：“但身为太子，我知道自己的责任，奶奶，我会听从您和父皇的安排，如期娶若兰公主为侧妃－－至于我喜欢与否，那有何重要？！”
　　太后心疼的看向微吐怨言的孙儿，柔声道：“闻儿，正如竹丫头今日所讲，在这世上，没有无权利的义务，亦没有无义务的权利！你现在身为玉泉的太子，将来是玉泉的皇上，你将成为整个玉泉最有权利的人，可同样，你亦得承担最大的责任！闻儿，自你一岁被立为太子之后，便被要求处处以国事为先，小小年纪便被教导不得因私废公，便被要求不能似寻常小孩那般嬉戏玩闹，便被要求不得有明显的个人喜好，有关你的一切，细微到言谈的口气、举止的尺度亦被严格要求……奶奶清楚，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这二十余年来你十分辛苦，可闻儿，你的辛苦是有回报的，毕竟，你将会成为玉泉权利最大的人！但奶奶亦希望你知晓，为了你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宫内宫外，同时亦有成百上千的人费心费力二十余年，有人为此付出自己的一生，有人甚至为此付出了自己的生命，那他们的回报又是什么呢？！闻儿，如果你真觉得太子的责任太重，你想放下、且放得下这个重担，奶奶倒不会阻止你重新选择你自己的生活－－只是，你得仔细想想，你若不做太子，让谁做太子呢？在玉泉皇室，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在那人的带领下，玉泉的百姓能否过上更好的日子？”　
　　太后的语气虽是心疼孙儿的祖母的语气，可她的话意却分明透着责备，表面上她是让太子在江山与美人间做出抉择，可话里言间她已将国家重责压在了太子的肩上。太子低下头来，他在仔细思索着太后的话，而太后亦只是温柔的看着他，并不做催促。
　　半晌，太子抬起了头，眼神已是无比的坚定，“奶奶，闻儿生来便是太子，自得承担太子的责任，无怨无悔！闻儿亦会谨记奶奶的教诲，凡事以国为先，以民为先－－玉泉能国泰民安，便是闻儿最大的梦想和快乐！”
　　太后心疼的搂过太子，在他的耳边轻喃道：“闻儿，你若想现在做个称职的臣子，将来做个合格的君王，那你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永远要先想到玉泉的子民！至于你自己的喜好，难免是要割舍一些的……孩子呀，生在皇家，身为太子，是幸，要去享受，是不幸，也要去承担！快乐，便要去感受，不快，亦需要学会忍受！”
　　太子把头靠在太后肩上，就像小时候伤心难过时一样，低声道：“奶奶，孙儿知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孙儿曾听心竹说过的……”
　　太后叹一口气，轻声在太子耳边道：“闻儿，身为太子的妻子，亦需承担国家的责任，你真忍心将这等责任加诸于她的身上？”太子不语，身体却已微微一颤，好半天后他站起身时，表情已一如平常的自信尊贵与从容，亲亲太后的脸颊，太子笑道：“谢谢奶奶！”
　　＊＊太子心里明白，正是身为太子的责任让他一开始便不敢大胆追求心竹，可他的眼睛却忍不住想要看着她，他的心亦忍不住想要接近她，不知不觉间，心竹已在他的心里占有太多的位置！可他仍是个太子呀，太子的心里只能装着国家呀－－无论如何，他今日已对奶奶做出了承诺，他就要真正放开他真心喜爱的女子了，在这一世中，他都将不能真正的拥有她，可他仍保留了远远的看她、静静的想她、用最大的能力去保护她的权利，对他这一国太子而言，这，又何尝不好？！＊＊
　　我在屏风后看得暗暗心惊，太后已经不动声色的打发了子鸥和太子，接下来呢？她是准备将墨遥推到我的身边，还是要把墨遥远远的拉离我？焦躁的等候着太后的判决，我的心，随同我的手一起颤抖。
　　太后并未先对墨遥发问，反倒看向了子昕：“昕儿，你仍想娶那烟花女子？”
　　子昕没料到太后会询问他，不由一愣，犹豫了片刻才答道：“孙儿要娶烟玉！”
　　太后挑眉看着子昕，不悦道：“这烟花女子倒是好生本事，让你即便众叛亲离亦是想要迎娶！”
　　子昕的情绪并不太激动，他只是语气淡淡的为烟玉辩解：“奶奶，烟玉是个好姑娘，她与别的烟花女子真的不同，不仅才貌双全，性情亦是极好！她本来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因幼时父母早逝，又与哥哥走丢，这才至沦落风尘，可即便待在青楼里，她仍知洁身自好，确是出淤泥而不染！而她的哥哥，原是我的贴身锦卫，就是那两年之前以身救我的李石，李石临死之前只求了我一件事，便是让我找到并照顾她妹妹，只是可惜，我虽然找到了烟玉，可她却早已流落了烟花之地……”
　　太后沉声道：“昕儿，照顾她的方法并非只有娶她这么一种！你可以赎她出那烟花之地，亦可以帮她安排妥善的生活……”
　　子昕摇摇头道：“烟玉虽是个青倌儿，可她毕竟才貌出众，是那香翠楼的花魁，她赚的银两早够她自己赎身－－但她曾经发过誓，若非嫁给心爱之人，她绝不会离开香翠楼！”
　　太后对子昕的话嗤之以鼻，冷笑道：“这便是你定要娶她的原因？这究竟是你真心想要娶她，还是她换着法儿的逼你娶她？！昕儿，你给我用心想想，你喜欢的，真是那烟玉吗？”
　　子昕微微晃了晃神，竟然半晌也开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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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节写子鸥和太子时少量使用了第三人称描述，望大家别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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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节　慈宁宫（三）

　　烟玉不是风子昕的梦中情人吗？他此前不是拼尽全力亦要娶她为妻吗？为何此时，他却有所犹豫了？屏风后的我对此疑惑不解，屋里子鸥、太子和墨遥三人亦是诧异的看向了他。
　　太后却似丝毫亦不意外，她只是直视着子昕，眼光之犀利让他不得不据实相告：“烟玉很好，她真的很好！初见她时，我便觉眼前一亮，她不仅容貌美丽，又温柔体贴至极，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晓，这样的女子不正是天下男儿梦寐以求的伴侣吗？为何这般美好的女子却偏偏不幸沦落了风尘？！我对她心生怜惜，想赎她出青楼，可她却拒绝了，她说她此生只为嫁人而离开青楼－－烟玉的外表是那般柔弱，可骨子里却有着自己的坚持，除了出身青楼之外，我真想不出她有何不好！我当时便想，若能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定然会很幸福吧？！”
　　顿了一顿，子昕低下了头，声音里亦有了些淡淡的怀念与落寞：“烟玉这般好，我本以为她便是我寻寻觅觅、想要共渡一生的女子……可一年之前，王府里的一个胖丫头却偏偏意外的走入了我的生活，她没有烟玉的美貌，亦比不上烟玉的才情，可与她在一起时，我总是特别的轻松快乐！想到她时而聪慧、时而笨拙、时而狡黠、时而直爽、时而软弱、时而又倔强坚强的模样，我总觉得内心软弱一片，可我，却一直未作深想……直至出征土那之时，我才惊然发现自己最常思念的不是烟玉，而是她！我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特别思念这个其貌不扬的丫头，可我却并不着急理清自己的情绪－－我以为，她只是王府的丫环，若然我不放手，她便只能一生一世留在我的身边！但她，竟然趁着我出征土那离开了王府！从土那回来知晓她离开的消息，我心里只觉控制不住的恐慌与难受，我担心她的安危，亦害怕自己就此失去了她的音讯，我偷偷派人寻找她，可她，便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让我找不到一丁点的踪迹！后来我才知晓，其实我与她早已再度见面，只因她已然变了模样，我便对她相见不相识！亦是在那时，我下定了决心要与烟玉成亲，因为我怕烟玉有一日也会如同她那般消失无踪……”
　　太子、子鸥和墨遥的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与恍然，他们都已知晓我曾是齐王府的丫头，此时亦不难猜出子昕喜爱的丫头便正是我！而屏风之后，我的心亦是一震，我从没想过风子昕在我只是个胖丫头时便已喜欢上我，而他能不顾我当时的平凡模样对我心生爱意，想必亦是真心喜欢我的人我的性情吧－－若然在几个月前知晓这一切，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有多么兴奋，若是那样，纵然面临再大的诱惑，纵然遇到再大的阻挠，我定然亦会不顾一切的和他在一起！可却偏偏是在现在，在我已将他从心里慢慢放开的现在，我才知晓他早已喜欢了我，我的心里只能倍感无奈－－世事弄人，我与风子昕，或许便是所谓有缘无份的最好诠释！
　　看着子昕，太后的脸上亦泛起了几丝心疼，她抚摸着子昕的头，沉声道：“昕儿，你曾出征作战，应知行军打仗不仅要目标明确且还要把握时机，其实日常行事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明白自己的目标，并能把握时机行事，那样才不致误人误已啊！”稍作停顿，太后叹道，“你那丫头，她既然趁你出征之时离开王府，虽表明她可能对你有些许情意，但亦说明她已然决定割断对你的情意！既然如此，你堂堂一个王爷，难道还要苦苦纠缠不成？此事，你自己仔细想想清楚吧！但那烟花女子，奶奶是绝对不能答应你的！”子昕只能默然点头。
　　墨遥一直坐在一旁静静的等候，他知道，太后接下来便会与他交谈了，他猜不出太后的意图，心情难免有些忐忑。果然，结束与子昕的对话，太后便对墨遥问道：“墨儿，你喜欢竹丫头吗？”
　　太后的直接让屋内众人皆是一愣，墨遥亦似有些微讶，话却已溜嘴而出：“喜欢！”
　　“何时喜欢她的？”太后的问话简洁却直接，我却更加紧张起来，这位太后确实太不一般，与每个孙子的谈话方式都不同，可最终，她却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却不知她对墨遥的此番问话又是何等的意图及策略。
　　“初次见面孙儿便喜欢上她了！”墨遥的语气淡淡，却能听出他内心的坚持。
　　太后微挑眉毛，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她的情绪，“说来听听！”
　　讲述着与我相遇的经历，墨遥的眼角眉梢亦带上些许暖意：“孙儿第一次正经见到心竹，是在城里的风味居。那一日，我到风味居用餐，女扮男装的心竹亦恰巧在此吃饭，她点了一桌子的菜却未带一分银两，被那店小二逼问得满脸通红，她那满脸窘迫的模样让我心生不忍，我便代她付了吃饭的银两！她自报家门，我才知晓她的姓名，其实，此前我便已听人提起她，但那时的我并无其他想法，可就在我第一眼见到她本人，我便知自己已被她吸引－－她的人刚一离开风味居，我的眼睛便已忍不住追随她的身影！我瞧见她出了餐馆又到街边去瞧热闹，竟与街头混混争着要买两个丫头！连吃饭的十两银子都拿不出的人，却跟别人争相竞价把价格抬到了五百两银子，孙儿自然又去替她付了这些银两……”
　　想象着我当时的窘态，太子、子昕和子鸥都笑了起来，连太后的唇角亦泛起了笑意。当日的尴尬窘迫在此时想来已只剩下甜蜜与温暖，我在屏风后又笑着想到，若墨遥知晓我俩真正的初次见面是在合齐山上，不知他会作何感想？可我心里却还有些疑惑，墨遥称此前曾听人提起过我，那人会是谁呢？难道是子鸥或是太子？
　　太后又问道：“墨儿，你和竹丫头常见面吗？”
　　墨遥摇头：“算起来，我与她只是因缘巧合的见过几次。”这是实情，但似乎，我和墨遥每一面都见得轰轰烈烈！
　　“只见过几面你便已对她如此喜爱？看来，奶奶真是老了，对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越来越不明白了！”太后叹一口气，又道：“墨儿，你还记得芮国公的女儿芮洁吗？当年芮国公父女俩都中意你，百般明示暗示希望将芮洁嫁予你，可你却终是找了个借口推却了此事！我当然知道竹丫头是个好孩子，可芮洁的容貌才情性格身份又哪样逊色于她？为何墨儿你偏偏只喜欢她呢？”
　　墨遥脸上的笑容仍是浅浅淡淡，可语气里却已透出了丝丝的庆幸：“奶奶，孙儿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何偏偏喜欢心竹！我只知道，一看到心竹笑，我便觉得开心快乐，若是见到她皱眉哭泣，我便会觉得心痛难受！她想要的东西，我希望自己有幸能亲手为她奉上，而令她不快的事情，我亦愿自己有能力帮她一一扫除－－喜欢了便是喜欢了，我想，大抵这世上真正的喜欢，都是寻不到理由借口的！”
　　听闻墨遥的话，太子三人似亦陷入沉思，太后的面上迅速闪过一丝不忍，沉吟片刻后，她问道：“墨儿，既然你如此喜欢竹丫头，为何却没常常去看她呢？难道，你并不想见她？”
　　墨遥摇了摇头，声音里有了些伤感：“孙儿自然想见心竹！可孙儿亦自知尚有任务在身，虽然明知这世上不会只有我一人看到她的好，仍然不敢草率的让她卷入我的生活－－我心中惧怕，怕她会因我而遭遇任何的危险！我从前曾想，现在我只要悄悄照顾她便好，待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皇上交予的任务，不管她的身边是否已有了别人，我仍要尽心的追求她，无论结果如何，我仍会尽全力给她最好的一切！可这世上，人算哪儿比得上天算，我希望她逃开宫廷朝野之争，希望她避开有心之人的视线，可今日，她却仍是被推到这儿来了……”
　　听闻墨遥的话，太子三人的面色亦是无奈。太后挨个儿看着自己孙儿们的神情，又回头对墨遥问道：“墨儿，皇上给你安排的任务你完成了吗？”
　　墨遥顿了顿，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仍没。”
　　随着墨遥的问答，我的心顿时冷却了下来，墨遥应该亦知道太后便等着他这句话，可他当然无法对疼爱他的奶奶撒谎！
　　太后心痛的看着墨遥，叹息道：“墨儿，其实尽臣子的责任与你守护竹丫头并不矛盾，可你当年拒绝芮洁的借口便是这项任务，那么现在你亦只能在完成任务后再谈婚配之事！况且，你自己身负何等任务，身边有何等危险，你都是非常清楚的，总之，你尽早完成这项任务吧！哎，嫁入皇室，嫁给你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其实对竹丫头而言都未必是好事－－但无论如何，我已将竹丫头收作我的干孙女，我已答应她，给她一年的自由时间，在这一年之内，我不会将她指婚给任何人，至于一年之后的事情，那便到时再做商议了！”
　　太后的话又为我的婚事留下了一丝的余地，闻言，墨遥满脸惊喜的点头道：“奶奶，孙儿知晓了！”
　　太后无限宠爱的看着四个孙儿，叹声道：“哎，我的四个乖孙儿都是人中龙，世上少有人能比得上的……不过，依奶奶看呀，于公于私，白山那少年将军都不可小视，那孩子既聪明又坚韧，人虽有些冷漠，大约亦是因为年少时受了些苦，那孩子的眼里似乎只有看到竹丫头方才有了些情绪，只是……哎……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便随缘去吧，奶奶亦不去强求了！奶奶只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情，你们四个，都是奶奶的宝贝，手足之缘是千百年都修不来的，你们要记得永远相亲相爱，不能为任何人、任何事情手足相残！”
　　太子四人坚定的点头答应，然后便一起拥抱着太后－－这一刻，太后的脸上，再没有了深沉，亦没有了算计，而只有寻常祖母的慈爱神色！
　　坐在屏风之内看到这温暖的一幕，我亦有些感动！身为一国之太后，太后她自然不可不为皇室着想，当然不得不为玉泉打算，即便在面对自己的宝贝孙儿之时，她亦是心机深沉－－她嘴里虽说着对孙儿不强求、不阻止的话，可实际上却已步步紧逼、环环相扣，一步步令得孙儿们自己说出她想要的话！可是，转念一想，无论她用的是怎么样的方式，在她心里，她又何尝不是站在祖母的角度为孙儿们打算，何尝不是帮助每个孙儿做出她所认为最好的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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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思路有点打结，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先发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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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节　皇宫深深（一）

　　太后带着四个宝贝孙儿到院落里去散步了，而我，则继续呆坐在屏风之后，陷入了沉思！太后令我躲在屏风之后自有她的深意，或许她是想令我知晓太子四人的生存环境及各自的性格，或许是让我看清四人对我的态度，或许是为打消我一些可能的妄想－－譬如，别有成为太子妃的奢望！又譬如，一年内不要打任何一个皇室子弟的主意！哎，无论太后究竟是何意图，她都让我清楚的看到皇宫深深深几许，让我明白嫁给四人中的任何一人，简单快乐的生活都将远离我，亦成功的令我心中真的萌生了一丝怯意！
　　又隔了片刻，太后才吩咐贴身的嬷嬷唤我至院落。而经历了此前与太后的一番谈话，墨遥四人见到我时难免神色有异，太后却似刚才的一切压根便未发生，笑容仍旧可亲至极，“竹丫头，近段日子你便留在宫里，一面陪陪哀家，一面亦让皇上了解了解民情吧！”
　　我点头谢恩，心里再一次感叹太后的精明！显然，太后对我仍然有些不放心－－若我现在出宫，难保她的几个乖孙儿不到珊瑚居找我，但若将我带在她的身旁，任何人想见我都得经过她这一关，她自然便是进可攻、退可守啦！从太后方才的谈话分析，我猜测太后最担心的应该是太子，若果真如此，她便很可能要在太子大婚后才放我出宫了！也罢，这段时间我便在宫里清静清静，也顺便避开白山那冷面将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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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皇上便宣我至御书房讲解此前未竟的“经济和人才”话题－－这是我之前为脱身而设下的鱼饵，如今鱼儿虽已钓上，但我当然不敢在皇上面前做个过河拆桥的人，我仍是精心准备了一番，拟将自己知晓的现代知识向玉泉的最高领导者进行适当的传递。
　　御书房内，参与话题研讨的只有皇上、太子、齐王爷及辰王爷，而我今日，则尽量从战略的角度阐述经济和人才的课题－－决定不再深入讲解此两个主题，一是因为听众皆为玉泉的高层领导人，没空听我讲解细节问题，二来亦由于我本人的水平有限，从前未对这些问题进行深入的研究，现在亦无力进行深入浅出的论述，三来则是我决定听从太后的建议，慢慢收敛自己的锋芒，以避开可能的祸端！但我讲解的毕竟是现代知识呀，较之玉泉现有的理论确要先进、系统得多，即便我只是粗略的讲解，听众们仍是感到震惊。
　　结束了今日的课题，皇上说有问题想要与我单独探讨，将我留在了御书房！我心里自然忐忑不安，昨日我已见识过太后大人的厉害手腕，不知今日皇上又要向我展示怎样的天子风范？！
　　皇上注视着我，温和的笑道：“丫头，这些东西你是如何想到的？”
　　对此问题我早已预先想好应答之策，便笑道：“皇上，民女只不过是一名才识粗浅的普通女子，怎能自己想出这些问题！民女讲述的内容，皆是因一些偶然的机缘获知的！”
　　听闻我的话，皇上老儿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我相信你这话应该不假！你所讲述的问题，譬如科举制度，有乡试、会试、殿试这样成体系的选拔机制，确实不似某人脑子里突然冒出的主意，倒像已在何处熟练运行过的东西！呵，丫头，你原本只是齐王府的一个普通丫环，后来机缘巧合在锦里的一家青楼做了蒙面军师，被我那皇儿害得出了名后才搬离了青楼－－知晓了你的生活轨迹，朕便更觉奇怪了，你这么一个普通女子，怎会对治国之道有如此系统而清晰的理解？你又究竟是从何等渠道获知此等信息？”
　　ＯＨ，ＭＹ　ＧＯＤ！我对皇宫之人彻底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昨日见识了太后的深厚功力，今日皇上又向我展示了他的老奸巨滑－－这位皇上表面上温和无害，实则深藏不露，只在一天的功夫，他几乎查清了我在玉泉的所有经历，就不知道，除此之外他还知晓些什么？知道齐王妃对我态度特别吗？知道我落水被救后判若两人吗？
　　皇上没让我感慨太久，他继续发表着他的感想，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眼神亦是一如既往的狡狯：“说你是个普通女子，倒亦不尽然！从前你虽是个平凡丫头，可齐王妃但凡远行必然带你随从！而更为奇怪的是，一年之前你偶然落水，被救之后不但失去过往的一切记忆，连举止言行都判若两人－－丧失记忆便能令人宛若新生？朕确实困惑，丫头，你能为朕答疑解惑吗？”
　　虽然坚信皇上不会猜出我来自异世界，可他将我的情况调查得如此彻底，仍让我对自己胡诌的成功率不再有信心！但事到如今，我亦只能低头道：“皇上英明，所料丝毫不差！民女自从在心湖落水，便失去了关于过去的一切记忆－－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亦不记得自己以前曾经历怎样的事，对民女而言，落水之后确是新生！至于民女所谈的这些问题，部分是民女在齐王府无意间听两位王爷所谈，部分则是在珊瑚居自太子和秦王爷处听闻，此外，民女亦曾从一游历商人手中偶然购得一书，书中对法制、经济和人才等问题都进行了阐述，初得此书之时，民女颇有些兴趣，对该书第一个章节的法制问题看得还算仔细，但民女毕竟才识有限，此后便觉得此书甚为枯燥，越看越厌，关于经济和人才的问题就未再仔细阅读，最后民女实在看得头痛，便一把火将此书给烧了！”
　　说完此番话，我抬起了头，端正的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坦然接受皇上的审视！皇上果然对我的解释颇为怀疑，他深深的注视着我，好一会才笑道：“别人倘若拾得此书，定会当成宝贝一般，你这丫头倒好，看完便给一把火烧掉－－真不知道你是果真不在乎此书，还是想要藏私？！嗬，书已被你烧了？那朕要查实便已不可能！游历商人？那朕要寻到他或再寻一本这样的书怕亦是不易了！哎，丫头，你说的话是真话也好，假话亦罢，尽皆让人无从考证！也罢，朕便不管你从何处得知这些东西，只需于玉泉有宜便好！”
　　无语，这皇上还真有想象力，竟然认为我在藏私！我只得解释道：“民女岂敢藏私！实在是民女见识有限，觉得此书于我自己无用，又看得头疼，便毁了此书！如今听皇上一说，民女才知自己确是看轻此书了，现在亦深觉可惜！”
　　皇上淡淡一笑：“哦，是吗？”话峰一转，皇上犀利的问道：“既然你认为此书无用，昨日在御书房里，你却为何将这些问题搬出来救急？”
　　我不由一愣，我的话确实是给自己上了个套，但这皇上也忒难缠了吧！我赶紧笑道：“皇上明察秋毫！民女虽觉此书于已无用，但因不愿被指婚给宫将军，有用没用的法子亦只能尽力一试！”哎，谎话难免有漏洞，我以后可得小心行事了！
　　皇上的脸上又有了丝笑容：“你这句话倒是真话！只是朕又不明白了，宫将军相貌英俊年轻有为，你为何却不想嫁他？难道，你还有别的心上人？”
　　原来皇上担心我纠缠他那快要成亲的亲亲皇儿呀－－这一认知让我心里一松，便即爽朗笑道：“皇上放心！民女即便有心上人，亦绝不会是太子！”
　　皇上紧盯着我的脸，若有所思道：“你这丫头，说话倒是直接，看来颇为清楚朕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赶忙摇头道：“民女不敢擅揣圣意！”天威难测呀！我不会不小心触碰到老虎的胡须了吧？
　　皇上摆了摆手，脸色变得略微有些严肃：“丫头，这一次，你倒是猜对了朕的心意！哎，跟你说句肺腑之言，作为一个父亲，朕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儿能娶心爱的女子为妻；可作为一个皇上，朕确实不希望朕的皇儿对一个女子太过在意－－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是他未来重臣同样倾心的女子！闻儿是玉泉的太子，朕是他的父皇，朕不会坐视这种情形发生－－不能让一个女子成为他的弱点，进而影响他的安危！”
　　聆听着皇上的“肺腑之言”，我不敢轻易接话，却渐渐听出皇上的威胁之意－－若然我的存在对太子构成威胁，皇上会毫不犹豫的除掉我，我甚至怀疑，若无墨遥和子鸥对我的喜爱和庇护，我此时已然在皇上的剪除名单之列，思及此，我不由冷汗淋漓！
　　见我吓得面色发白，皇上似乎觉得达到了目的，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笑意，“丫头，你在害怕吗？难道，你认为朕会为难于你？你多虑了！你的心上人不是皇儿，而朕亦非一个暴君！只是，朕确实要委屈你一阵，短期之内，你的婚事要被搁置了！”
　　我赶紧答道：“搁置最好！民女现在压根便不想嫁人！”搁置婚事总比被人除掉、或者被指给那寒冰男人强得多！
　　皇上叹了口气，面上亦有了些许遗憾之色，“你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若真随了闻儿，对他治国应该亦能襄助，只可惜……哎，丫头，老祖宗既然已收你做了干孙女，你与闻儿便是兄妹，日日理应相互照应呀！”
　　明白皇上希望我以妹子的身份襄助太子，我立即施礼答道：“民女本就是玉泉的臣民，自当为国效劳，为君分忧！”
　　皇上点了点头，又吩咐我将法律体系、科举制度等几个他关注的问题撰写成书面方案提交给他，然后便打发我离开，“丫头，太后既然喜欢你，你便多在宫里住上一阵，好好陪陪她吧！行了，朕有些乏了，你便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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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御书房，我被告知此前领路的宫女临时被安排别的事情已先行离开，而我这无身份无地位的平民女子便只能自己回慈宁宫去了！向太监询问了返回的路线，我一边思索着皇上交办的任务，一边往回走，却迎面遇上了辰王爷及一从未见过的中年男子。
　　想想辰王爷几番助我，我却一直没有机会向他道谢，此时见到他，我便赶紧盈盈下拜：“民女参见王爷！”
　　辰王爷笑道：“方姑娘毋须多礼”，然后便指着身旁的中年男子，“方姑娘，这位是左将军！”
　　原来这人便是与风子昕一同出征土那的左航左将军，我赶紧行礼：“参见将军！”
　　在我抬头的一刹那，却见左将军的脸瞬然失色，他脱口惊问道：“你……你是何人？”
　　这已是第Ｎ个见到我的脸后大惊失色的人了！我既是心惊又是无奈，仍只得故作平静道：“民女方心竹，奉太后懿旨在宫中陪伴太后。”
　　辰王爷看了看左将军，讶异的问道：“莫非左将军此前曾见过方姑娘？”
　　左将军的面色已恢复了些平静，眼睛却仍紧盯着我的脸：“方姑娘与左航的一个故人模样有些相似……左航思念故人，一时失态，望王爷和方姑娘见谅！”
　　辰王爷点点头，却仍有些好奇的问道：“能让将军如此吃惊，想必方姑娘与将军的故人模样极其相似了？”
　　闻言，左将军微微一怔，犹豫片刻后方才笑道，“乍看之下，模样确有些相似，可这么细细一看，却是完全不同……王爷、方姑娘，左航还有事要办，便先行离去了！”淡淡的看我一眼，左将军便独自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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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周一，事情会比较多，估计会停更一日了！请各位见谅！（另，心竹的身世不会马上出来，近几日情节会比较和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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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节　皇宫深深（二）

　　左将军离开后，我又对辰王爷躬身谢道：“多谢王爷多番相助！”
　　辰王爷优雅的摆手令我起身，绝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淡笑，“举手之劳，方姑娘毋须介怀！”
　　“于王爷是举手之劳，于民女却是莫大的帮助－－若无王爷替民女争取的一万两纹银特别补助，陈家屯之事至今怕亦无法实施！”我已从子鸥处得知，齐王爷向朝廷提出补助建议后，得到了辰王爷的大力支持，亦是因为有这二位王爷的鼎力支持，陈家屯的特别补助才得以顺利、迅速的批准和实施。
　　听闻我的话，辰王爷脸上的笑容深上了几许，“补助银两皆由朝廷支出，方姑娘毋须感谢翊晨－－否则，倒似翊晨利用朝廷资源赚取个人名誉似的！哎，朝廷对陈家屯本就有救助的责任，可玉泉的辖地不止陈家屯一处，玉泉的子民亦不止陈家屯的这数百村民，朝廷难免有力有逮之处，方姑娘此番善心之举亦是算是有功于朝廷，利民亦利国呀！”
　　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辰王爷，我再次惊叹于他容貌的绝美无瑕，而他的气质亦混合着男人的成熟和男孩的爽朗，谈话间又始终保持着淡定的微笑，给人感觉真诚纯净得沁人心脾－－哎，这男子确实太有勾魂摄魄的资本，我亦不由微微有些恍神！
　　听到辰王爷轻咳一声，我才惊觉自己的走神，不由尴尬的笑道：“王爷谬赞了……”
　　“这世上聪明之人颇多，善心之人亦不少，可懂得聪明行善的人却是不多见的－－这亦是方姑娘令翊晨佩服之处……方姑娘，日后若有任何需要翊晨效劳的地方，直言便是！”
　　辰王爷的话似极诚挚，我只能再次道谢，然后便与他道了别。
　　根据我先前掌握的玉泉王室八卦资料，辰王爷是先皇最宠爱的妃子宸妃所诞之子，亦为先帝最幼一子，先帝生前对他宠爱至极，当今皇上亦对他爱护有加－－同时拥有高贵的身份、俊美无俦的容貌，连谈吐风度亦皆不凡，我不由心生感慨，哎，这位辰王爷还果真是格外受上天偏宠的那类人呢！
　　一告别辰王爷，我便在宫中弯弯绕绕的路中迷失了方向，不知怎的竟转入了御花园－－虽说迷了路，可我心里却并不太着急，反正我在宫中亦是闲人一个，没什么要事的，便在这花园里转悠转悠，一面赏赏花，一面整理整理自己的千头万绪吧！
　　时值盛夏，御花园内花草皆甚繁茂，而许多花草亦为我平生未见之珍稀品种－－但我，只当自己是御花园的一个过客，徜徉在奇花异卉的海洋，欣赏着满园的姹紫嫣红，却并不为任何一朵名花驻足，直至角落里一簇翠竹不期然的闯入我的视线！
　　因名字里带个“竹”字，我自小便对竹有亲切之感，此时在御花园中看到翠竹，我不由心生亲近，忍不住停下脚步俯身仔细观看。而这簇竹远看虽甚为普通，可细细一瞧却能轻易发现其特别之处－－较之普通竹子，其竹身不仅更为挺直纤长，连色泽亦更加青翠，在御花园繁华盛世般的花海之中，这簇竹既如一块碧绿的翡翠，又似绿波盈盈的湖泊，竹枝竹叶随风摇曳，竟奇异的抚去我心中的烦躁之感！
　　或许是兴之所至，或许是无聊至极，我竟开始数着这簇翠竹的数量，正自数点着翠竹，一个清雅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你也喜欢这翠竹？”
　　回头一看，一个清雅绝俗的白衣女子已站立在我身后－－白衣女子所着衣饰并非玉泉皇妃的宫服，但面料却甚是华贵，而她的身后亦有好几个锦衣丫环随侍，想来她即便不是公主、皇妃，身份亦必然尊贵，我忙起身弯腰拜道：“民女见过姑娘！恕民女愚钝，不知姑娘怎生称呼？”
　　白衣女子还未开口，她身后一个伶俐丫头已厉声骂道：“什么姑娘姑娘的，见到若兰公主还不跪拜？再过上半月，她便是咱们玉泉的太子妃了！”
　　原来这位美女便是传说中的若兰公主－－太子可真是有福了，这位若兰公主虽不及若雪公主美艳，可亦不似那刁蛮公主的乖戾，看模样她绝对是一等一的美妻娇妻贤妻呀！话说回来，玉泉皇室的婚配礼仪在古代倒算特别，太子侧妃不仅在大婚之前便已入住皇宫，且婚前还不须回避太子，大大有利于未婚夫妇预热感情，哎，还算人性化吧！
　　我正要依礼跪拜，若兰公主却摆手示意我免礼，她只是定定的盯着这簇翠竹，语气幽幽然，“我也喜欢这竹，满园的花草，我偏偏只喜欢它－－只看看它我便觉得心中舒爽，自打住进皇宫，每日里我都忍不住来瞧上几眼！”
　　原来只是同爱此竹，这位若兰公主就对我格外开恩了，真是个可人儿！虽觉若兰甚似自言自语，我仍笑着接话：“竹仍虚怀若谷的谦谦君子，能助人涤清一切俗念！”
　　若兰公主微讶的看我一眼，疑惑的问道：“瞧你不似宫中的人，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我淡淡一笑，施礼道：“民女方心竹，蒙太后错爱，令民女在慈宁宫陪伴她一段时日！”
　　听闻我的话，若兰公主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睛直视着我，颤声问道：“你，便是那方心竹姑娘？”
　　嗬，我不会这么出名吧？竟然连国际友人都知晓我的大名了－－只是，这位公主的语气似是略带酸意，她不会是在担心我抢她的太子未婚夫的吧？！哎，自从遇到宫冷鹤那白山将军，我已数番被无端卷入争斗的漩涡，但愿不要再起事端了！思及此，我脸色有些无奈，却亦只能低声恭敬答道：“民女正是方心竹！”
　　若兰紧紧注视着我，纯美的脸上竟有刹那的失落，叹了口气，她才喃喃的自言自语：“如此甚好！他二人这般的天造地设，甚不是很好……”
　　我虽对若兰颇有好感，但深怕再生枝节，正准备与她别过，却听她楚楚可怜的对我说道：“方姑娘，以后，冷鹤哥哥……便、由你照顾了，望你俩……”
　　我彻底无语，原来这位若兰公主适才的酸意压根便不是因为太子，而是为着宫冷鹤这白山将军！哎，她既然喜爱那宫冷鹤，便招他做白山驸马呀，却为何还要千里迢迢的嫁至玉泉？可转念一想，我便又明白若兰的身不由己，她虽贵为一国之公主，但此番远嫁自然亦非其本意，她只不过是白山与玉泉的政治联姻的工具罢了！思及此，我心里虽对若兰升起一丝怜悯，却仍面色冷淡的打断她的话：“公主误会了！宫将军是白山重臣，但民女这一世却是要待在玉泉的，想来民女是无缘也无福照顾宫将军的！”
　　宫冷鹤在白山想必是个万人迷，若兰完全没料到竟有人会不喜欢他，听闻我的话她竟是满脸的讶色，半晌才讷讷道：“冷鹤哥哥性情虽冷淡些，但人却是极好的，要知道，他从未对女子这般执着……”
　　虽然貌似若兰若雪两姐妹皆十分钟意宫冷鹤这千年寒冰，但这姐妹俩的性情显然相差很大－－若雪知道宫冷鹤看上我后，根本不理会我对宫冷鹤的观感如何，第一反应便是向我掷出金镖，而这位若兰公主虽只与我聊了只言片语，却显然试图向我述说宫冷鹤的好，显然极想将我推到宫冷鹤的身边！单从这点看，若兰对宫冷鹤的爱便是超过若雪的，若雪只想得到和占有，若兰却是愿为爱付出的人！所以，我虽讨厌若雪，却喜欢若兰，所以，我愿意向若兰说出我的感受：“所谓黄金有价玉石无价，每一块玉都有着自己与众不同的美丽，即便是同一块玉石，在不同人的心目中都会有着不同的价值－－你视作无价之宝的，或许却并非是旁人眼中最美最好的那块玉！感情亦如玉石，每个人想要的，并不一定是旁人认为最好的那个！”
　　若兰低下了头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疑惑的问道：“原来方姑娘另有心上人了……不知，是太子吗？”我摇了摇头。她又问：“秦王爷？”我又摇摇头。若兰似是愈发的好奇，锲而不舍的问道：“那是贤王爷吗？”我微叹了口气，仍是摇头。若兰沉思了一会，恍然道：“那定然是悦傲王爷了！”这一次，我自己亦是陷入了沉思，既没有点头，亦未再摇头！
　　若兰开口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到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姐姐在和谁说话呢？”一身明艳黄衣的若雪带着一大堆宫女走了过来，绝色笑脸令满园花草黯然失色，所谓闭月羞花之姿便如是吧！
　　若兰对着妹妹温柔的笑道：“若雪，这位是方心竹姑娘，你可识得？”
　　我颇担心这刁蛮公主又会刁难于我，可她今日却瞧亦不瞧我一眼，只径直对若兰笑道，“卑贱的平民女子罢了，姐姐偏还好心理她！好了，姐姐，咱们走吧，悦傲王爷要领咱们熟悉熟悉锦里城呢……”说罢，若雪强势的拉着若兰的手转身离开，临走之前，她却不忘狠狠的瞪我一眼！若兰挣不过她的妹妹，转眼抱歉的对我笑笑，便跟随若雪离开了。
　　若兰若雪离开后，我又在翠竹面前站了好一会，脑子里蓦然想起若兰的问话，我的心上人，真的是墨遥吗？是与不是又怎样呢？墨遥亦有着王爷的身份，婚姻便不仅仅是简单的你情我愿之事了！继续在御花园转了一会儿，找到人问了路，我便回了慈宁宫。
　　接下来的日子，皇宫里忙碌一片－－按照玉泉的律法，玉泉的太子在登基前可立一个正妃，四个侧妃，当然，侍妾若干是可以不计数目的，而登基后的妃嫔数量则更是不计其数的！但当今太子尚未登基，亦未册立正妃，而若兰公主是其迎娶的第一位侧妃，且这位侧妃还是堂堂的邻国公主，故而，虽说这场婚事的准备时间有些仓促，但玉泉亦定会倾全国之力，筹办一场隆重喜庆的世纪婚礼呀！
　　以兴办一场世纪盛宴为目标，皇宫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被调动起来，当然，这些忙碌的人中并不包括我！我，仍然只是闲人一个，每日里，只是陪着太后聊聊天、讲讲故事罢了，很偶尔的时候，太后会随口问问我关于婚礼细节的意见－－我深知太后并非真想听取我的意见，她只不过想再一次试探我对太子的态度罢了！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即便明知太后是何心理，我仍得恰到好处的表述自己的意见，而每当此时，太后的眼里便会生出些许怜惜，有时她亦会幽幽的叹道：“竹丫头，奶奶是想疼你的，哎，端看咱俩祖孙缘份的深浅了……”
　　情况就是这样－－太后宣布收我为孙女，亦对我自称“奶奶”，可我和她都深知我们之间并无真正的祖孙情份，故而，她虽让我称呼她为“奶奶”，我却仍是知分寸的尊称她为“太后”，而她亦并不强迫，只淡淡的说句“那便将来再改口吧”！对此，我心知肚明，太后的意思很明显，只有我与她的某个乖孙成亲，我与她才算是真正有了祖孙缘分！
　　
　　




第五十六节　皇宫深深（三）

　　待在慈宁宫的这段时日，太子虽然每日皆至慈宁宫，但却总是在向太后请安后便即离开，虽然他不经意时亦会伤感的看着我，但大多数时候，他均保持着一贯的温和得体，明显刻意的与我维持着适当的距离！太后对太子的表现当然甚是满意，而我的心中却难免生出一丝无奈－－如今看来，太子当初隐瞒自己的身份是多么明智的事情，若然一开始便知晓他的身份，恐怕我与他连珊瑚居那段轻松自在的时光亦不会拥有！无论如何，逝去的是时光，留下的却是回忆，在我心里，仍有一个叫做闻公子的朋友……
　　子鸥与太子大不相同，他常常到慈宁宫报到，仍旧一副没心没肺的爽朗模样，来到慈宁宫后，他仍会拖着我和太后聊天，死乞白赖的赶也赶不走。看到这样的子鸥，我常觉时间地点交错，仿佛，我与子鸥仍是在珊瑚居内聊天，仿佛，指婚风波压根便未曾发生，仿佛，子鸥眼里曾经闪现的如海深情仅仅是我的错视！可看到这样的子鸥，我心时又不免微泛酸意－－子鸥虽然总是大大咧咧的模样，可对我却是实实在在的包容体贴，他竭力的隐藏自己的情绪，是不愿因此给我带来压力，可他并不知道，他将自己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他眼里的情意仍难免会在不经意间倾泄！是我自私吧，我对子鸥并无男女之情，虽明知他爱我，却仍希望能与他做一世单单纯纯却能温暖彼此的朋友！我有时亦会疑惑，子鸥那般好，我认识他尚在认识墨遥之前，为何我却始终未对他生出一丝别样的情愫呢？！或许吧，或许子鸥便是上天为我量身打造的朋友，虽贴心却永远都越不过情侣的城池！或许吧，或许子鸥亦是那个对的人，可我与他却未能在合适的时间相遇！
　　太后知道我与之馨要好，亦曾数次宣召之馨来到慈宁宫。我有时会猜测，太后将之馨召至宫中究竟是真心让之馨陪我，还是为了从之馨处了解我的过往？哎，或者太后压根便无太多的想法，只是我自己在杯弓蛇影罢了－－这，亦是我讨厌宫廷的缘故，成日面对一群心机深沉之人，自己亦难免变得疑神疑鬼了！
　　之馨到慈宁宫，每一次皆由子昕带领，而大部分时间，子昕并不会立即离开慈宁宫，他会沉默的坐在一旁，静静的听我和之馨为太后弹琴唱歌，默默的看着我们聊天，却从不轻易插话，他仿佛总是陷入回忆与沉思，时而微笑，时而忧伤！面对纯真依旧的之馨，我心中会愈发的感慨，只是一年的时间呀，风子昕的变化怎会如此之大？！那个在心湖月夜令我怦然心动的轻快少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无忧无虑的迫狭王爷仿佛已于某日悄然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稳成熟却忧郁的陌生男子！
　　究竟是何事令他改变？是边境激烈的战争？是宫廷里诡谲的争斗？还是与我擦肩而过的爱情？我有时亦会想，若当初的他多花时间了解自己的内心，若当初的我更加勇敢自信一些，今日的我俩是否会拥有完全不同的结局？哎，人生若只如初见，若只如初见，那该有多好，那该有多好呀－－可事已至此，我们回不到心湖月夜，回不去了，我们只能往前看，只能往前行！
　　这些日子，太子、子鸥和子昕来得都还算勤，倒是墨遥来的次数少些，即便他偶尔来到慈宁宫，亦总是一脸的疲惫倦色。我不知墨遥近日究竟为何操劳，亦没有机会劝他保重身体，所幸，他有一个真心疼他的太后外祖母，每每在他到来之时，皆会为他盛上精心熬制的温补汤水！而墨遥即便再忙碌疲惫，却仍是一如既往的细心，大约因为担心我在宫中寂寞无聊，他每次到来皆为我带来不少打发时间的物什，既有益智的九连环、七巧板、神奇魔方、楚玉行（类似华容道），亦有供我弹奏的古琴，并精心挑选了不少书籍，至于我喜爱的点心、茶水便更是不再话下了！墨遥是个大商人，新鲜难寻的玩意于他或许并不甚难寻，而他对周围的亲戚朋友亦是非常体贴，但我仍会感动于他对我的加倍贴心－－无关能力大小，若是无心，岂会事无巨细的周到考虑？！
　　自从身份揭晓，墨遥似乎不再压抑自己对我的情感，每每来到慈宁宫时，他总是温柔的看着我，眼眸中氤氲一片－－我承认，我的ＥＱ很一般，在墨遥的深情注视下，即便同太后聊天我亦会走神！我会忍不住偷眼瞄看他，我会悄悄的注意他的反应，他笑了，我的心底便不自禁的泛起一丝甜蜜，他若皱眉，我的情绪亦会随之低落！
　　再次走了神，我心里却瞬然一惊：我怎么了？我为何会放置如此多的注意在墨遥身上？为何会被他百般影响情绪？墨遥是个王爷呀！他是可以拥有一个正妃、四个侧妃、无数侍妾的玉泉王爷，他是代表朝廷卧底商场的隐名王爷呀！爱上这样的男人，前方的路绝不会轻松，简单的生活亦永不复存在！可是，这个男人，他对我又是这般的体贴、这般的温柔呀！进，畏惧！退，却不舍！如今的我，连爱都爱得这般犹豫－－这，便是我到玉泉这一年的改变吗？！
　　除了太子等人，若兰和若雪这段时日亦常到慈宁宫。若兰的性子温柔单纯，听到高兴的故事便会掩嘴一笑，听到悲伤的故事却会泪如雨下，她极愿与我亲近，与之馨亦是一见如故，而若雪则一如既往的对我敌意甚重，她虽在众人面前装着活泼可爱的模样，却总会趁人不注意狠狠的瞪我几眼，而她对墨遥似是颇感兴趣，对墨遥总是格外的亲昵，而极其巧合的是，但凡墨遥前脚来到慈宁宫，若雪稍后便必然会前来－－看着若雪在墨面前大扮可爱，我心里会微泛酸意，可她是国宾呀，我们待她亦只能温和有礼！
　　这一日，之馨与子昕被太后宣召入宫，墨遥恰巧亦至慈宁宫看望太后和我，而若兰和若雪稍后亦毫不意外的来到了慈宁宫。今日的慈宁宫颇为热闹，之馨却非让我唱支她没听过的小曲儿－－之馨的要求我从来无法拒绝，略想了一下，我便弹唱起王菲的《红豆》：
　　还没好好的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然后一起分享／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还没好好的感受／醒着亲吻的温柔／可能在我左右／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小曲唱罢，无意间瞥向墨遥，见他正温柔的笑望着我，我便红着脸埋下了头。
　　之馨笑道：“心竹，这小曲甚是好听，你定得教教我！只是，这么好听的歌怎么从前未听你唱过，看来你真是藏私甚多呀！”若兰连忙和声称赞，而若雪则强忍着满脸的妒色，勉强的附和了几句。
　　太后笑问：“丫头，你这小曲唱得确实不错－－只是，为何这只曲名叫做《红豆》呢？红豆是红色的豆子吗？”
　　红豆，相思之豆也－－而红豆所代表的相思，初时仅为男女之间的相思，后又引申为对故国家园之相思。因为自古便作为爱情的信物，有关红豆的故事自是太多太多，可一说到红豆，第一时间泛入我脑海的是王维那首脍炙人口的《红豆》，然后便是昭明太子萧统与慧如的爱情传说－－才子萧统与佳人慧如一见钟情了，可才子萧统的身份是太子，佳人慧如的身份是尼姑，地位悬殊、礼法森严，于是，二人先是生离、后是死别！这，是一个悲剧吗？可才子佳人毕竟相遇了，金风玉露一相逢，不是便胜却了人间无数吗？可相逢了便能算幸运吗？纵然昭明情深，可慧如到底相思成疾而终呀！可昭明仍是在而立之年便郁郁而终呀！或许，情深果真会不寿，或许，果真只有细水长流的爱情才能够长久……
　　听闻昭明与慧如的故事，除却若雪，众人脸上心头皆染上了一丝伤感，太后、墨遥和子昕陷入了沉思，之馨和若兰则轻泣起来，之馨问道：“心竹，昭明太子所种的红豆树在什么地方？我真想去拜上一拜！”
　　我从前不愿给之馨讲悲伤的故事，便是不想见她伤心，如今瞧她悲泣的模样，我心有不忍，便笑道：“之馨，这不过是个故事罢了！当然亦找不到真正的红豆树！”哎，长在无锡顾山的红豆树，在玉泉如何能够寻到？对于玉泉这个世界而言，２１世纪的一切事情皆皆只是故事！
　　墨遥却问道：“心竹，你说的红豆长得哪般模样？”我仔细的形容了红豆的模样。
　　“原来是楠榴果！”墨遥和子昕同时惊喜说道。
　　与子昕对视一眼，墨遥笑道：“心竹，哪日我找些楠榴果来，你便瞧瞧玉泉的楠榴果与你故事里描述的红豆是否一样！”
　　看了看墨遥和子昕，太后笑道：“平日我虽觉得楠榴果还算漂亮，可却从未觉得它如何特别，今日听竹丫头你讲的这故事，倒觉得它可爱多了！竹丫头，楠榴木在玉泉不算罕见，却从无相思之名，你这新鲜故事又是在哪本书上瞧见的？”
　　我心中微微一惊，忙笑道：“太后英明，心竹确是从别处听来的故事……”言多必失，我所知的故事皆是２１世纪的故事，看来以后是要慎言啦！
　　之馨又笑道：“太后奶奶，您可不知道，心竹从前在王府讲的故事皆是咱们在玉泉闻所未闻的故事呢！”
　　闻言，墨遥和子昕皆蹙然变色，太后却只是淡淡一笑：“竹丫头，你打何处听来的故事都不打紧，但你须知，故事便是故事－－人若不同，故事的结果便会不同，端看你如何选择罢了！”
　　太后果真精明，她已看出我的退畏之心了－－她告诉我一切取决于我自己的选择，可是，她由得我选择吗？人生如戏，世事如棋，我不过是戏剧中的戏子，棋局中的棋子，唱哪出戏，走哪步棋，甚能单凭自己的选择决定？！而我亦深知太后亦并非真要让我自己选择，她想要的，不过是让我在她期望的时机做出她希望的选择罢了！
　　身，不能自主，那心呢？心便是自由的吗？以慧如那般的聪颖，她必知昭明太子的爱情是火，可她，却仍似飞蛾般毫不犹豫的扑将上去－－直至，粉身碎骨！那我呢？若我是慧如呢，我能管住自己的心不爱昭明、远离昭明吗？思及此，我忍不住偷眼望向墨遥，心思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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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节　皇宫深深（四）

　　太子大婚几乎是玉泉皇室近年来最大的喜事，可筹备期却又特别的短促，于是，近段时间宫里人皆异常忙碌－－但皇宫的资源果然丰富，员工的能力亦果然颇强，只是大半月的紧张筹备，如今便已是万事俱备，只欠大婚之日到来！
　　二日后便是太子迎娶若兰公主的日子，根据玉泉的律法，若兰公主在昨日便已被送出了皇宫，入住驿站等候太子的迎娶，而太子每日则仍忙于公务，贵为太子，我估计他除了试试婚衣外便只用等着做现成新郎了！
　　我只是个局外人，对于太子的婚礼自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因为对太子和我近期的表现颇为满意，太后对我的看管倒是渐松了－－最近几日，我天天都可以独自到御花园散散步，这么一来，倒觉得宫里日子稍稍没那么无聊了！这日，吃过午膳后我仍同往常一般到御花园散步，却意外的看到独立伫立在翠竹前沉思的太子！
　　我心中微讶，略一犹豫仍是上前行礼：“参见太子！”
　　回头看见我，太子的眼里瞬间迸发出一丝神采，然后很快便又换作了满满的无奈与伤感，他轻叹一声道：“心竹，私下里，你还能叫我闻大哥吗？”
　　听着太子那几乎是请求的口吻，我心里亦是微微一涩，低声应道：“闻大哥！”
　　太子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却让人分不了是苦涩还是欣喜，他又是一声叹息：“心竹，我虽一开始便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那并非因为不信任你，你知道的，对吧？”
　　我点了点头，笑道：“闻大哥，你自然有你的苦衷！咱们是朋友，本就该相互理解！”
　　“你仍当我是你的朋友？”太子的眼睛终于晶亮起来，紧盯着我问道。
　　我点了点头，却难以说出任何的话语－－太子的反应让我心生恻然，只是朋友而已，值得他这么开心吗？哎，太子的身份让他身边注定难有真正的朋友，亦注定了他极可能终生寂寞，毕竟，高处不胜寒，毕竟，地位愈高知心人便愈是难觅呀！
　　见我不语，太子又指着那簇翠竹向我问道：“心竹，你可知这竹是何竹？”
　　我微讶的看向太子，心中一动，莫非御花园中这簇竹竟是太子特意种下？
　　太子点点头，笑道：“我总觉得御花园内满园的花草忒过俗艳，远不如你在珊瑚居种的竹看着舒爽，回宫之后，我便令人种了簇竹在此处－－这竹是生在玉泉南边的翡竹，绿得便如同翡翠一般，真的好美！心竹，你瞧瞧，有了这簇翡竹，御花园内是否悦目了许多？！”
　　看着外表谦和，内心却格外执着的太子，我只能委婉劝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甚独翡竹幽香？！我瞧御花园这些花草，却觉其各有各不同的美丽……”略微一顿，我又道：“闻大哥，若兰是个好姑娘，心竹在此恭喜你了！
　　太子无奈的轻笑一声道：”我知道若兰是个好姑娘－－我亦知道，这个好姑娘心里装的是另一个男人，但这并不重要，毕竟，我心里装的亦是另一个女孩！只是，这样两个人的婚礼，心竹你认为值得恭喜吗？“
　　这样的夫妻关系或许不值得恭喜，但若非得娶一个陌生的女子为妻，娶若兰这样的贤妻总强过娶若雪那样的悍妻吧？！未待我回答，太子又释然一笑：”身为太子，羁绊甚多－－但我亦算幸运，毕竟有过那么一段真正开心的回忆！何况，若事情果真无法改变，执着于过去还不如展望未来！心竹，往后我不能常至珊瑚居了，但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让子鸥通知我即可……“
　　点头谢过太子后，我便与他告别，心中，既有些伤感，又有些释然－－我与太子不会再有机会坐在珊瑚居自在的聊天，但朋友的情分仍在！至于他对我的错爱－－哎，爱是这世上最缥缈难定的东西，现在爱的未必将来也爱，现在不爱的未必将来仍旧不爱，而太子对我的爱，或许不过是他对自由的向往罢了，相信他总有一日能彻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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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因为知晓了太子与我在御花园见面之事，翌日，太后便让我结束了宫中陪聊的生活，吩咐墨遥先将我接出宫去，然后在太子大婚日再与墨遥一同进宫参加婚宴。
　　坐上了马车，我心里不由感叹，皇上不愧是玉泉最大的ＢＯＳＳ呀，日理万机之际，仍不忘在我离宫前将我宣至御书房内，简单的嘘寒问暖一番，便义正词严的正式催稿，叮嘱我尽快完成此前他交待我的文件撰写任务－－哎，忽略这不和谐的小插曲吧，无论如何，我总算离开这憋闷死人的皇宫了！想到这儿，我不由心中雀跃，脸上亦泛上了欢喜！
　　瞧着我喜悦的模样，墨遥亦不由笑道：”心竹，宫里真是这般闷吗？我给你带来的物什亦不能解闷？“
　　我用力的点头，故作郁闷道：”闷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都消解不了的闷！在宫里，笑不能痛快笑，恼不能痛快恼，所有的情绪都得严格的控制，若让我继续在宫里待着，我真担心自己迟早有一日会面瘫的！“
　　墨遥不解的问道：”面瘫是什么？“
　　我呵呵一笑，一面形象的做着手势，一面得意的解释道：”面瘫即是面部神经麻痹，具体表现通常为口眼歪侧，根源虽然是颈椎骨骼错位歪斜压迫神经引起神经痉挛、并进而形成面部神经痉挛麻痹，但精神紧张等心理因素亦是诱发面瘫的重要原因！“呵呵，不是我知识渊博，而是在２１世纪时，我的一个同事曾莫名其妙的得了面瘫，导致我们整个律师所的人都赶忙翻阅面瘫资料，深怕自己亦得上面瘫！
　　墨遥一脸愕然，叹道：”心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真怀疑，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吗？
　　我笑道：“呵呵，我就是那叮当响的半壶水！墨遥，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其实我已将自己知晓的东西全倒出来显摆了！”
　　墨遥亦笑了：“心竹，看来太后奶奶真是把你憋坏了，出了宫后你的笑容都开心了许多……嗯，心竹，今日我恰巧有空，待会儿我便带你四处转转，放松放松，晚一点我再送你回珊瑚居，好吗？”
　　见我笑着点头，墨遥便立即满脸掩饰不住的开心－－嗬，墨遥现在很主动呀，一出宫便开始安排与我的约会呢！
　　终于出了皇宫大门，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墨遥一面卷开帘子，一面诧异的对车夫老王问道：“王叔，怎么回事？”
　　未待老王开口，却见满脸欢快笑容的雨遥已“嗖”的跳上了马车！我惊喜的喊道：“雨遥！”
　　墨遥亦是讶异的问道：“雨儿，你如何在此？”
　　雨遥满脸的开心笑容，话语里颇有些得意：“哥哥，你进宫接姐姐，雨儿不便入宫，便在宫门处候着你们！”
　　雨遥竟专程在此等候我和墨遥，我觉得有些意外，便笑问：“雨遥小侠专程在此处候我，不知有何吩咐？”
　　雨遥满脸期待的笑容，急急道：“姐姐，这些日子你一直待在宫中，是否知晓太子大婚锦里城要连庆七日？太子大婚的前三日是花会，太子大婚当日及后三日是灯会！姐姐，你今儿出宫正巧赶上了花会的最后一日－－我呀，就怕哥哥直接将你送回珊瑚居，若是那样，你便错过今次的花会了！”
　　雨遥竟是专程为此候我，我心中不由感动，摸摸雨遥的头，笑道：“我只听说锦里城会有庆祝活动，却不知具体内容是什么。雨遥，花会便是看花吗？”在中国古代所说的花会却是香会－－不过，瞧雨遥这么感兴趣，玉泉的花会应该是看花的花会吧？！
　　雨遥强忍着被我摸头的不适，对我点了点头，耐心的讲解道：“确是看花！因为现在正是夏末秋初，所以呀，花会主要的花种便是荷花和菊花了，荷花会自然是在锦湖，现在锦湖里已被遍湖移栽了荷花，而菊花因不限场所，故而在锦里的大街小巷皆已摆满，而最好看的菊花会则是在秋水街－－昨日我去秋水街查看了，菊花均已全部催熟，整条街上都是灿黄的菊花，煞是好看呢！”
　　脑海里浮现遍地菊花的模样，我脱口笑道：“满城尽带黄金甲！”
　　墨遥和雨遥异口同声的问道：“什么？”
　　我笑笑：“这是我听过的一首咏菊的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嗯，长安是一个地名。”这是黄巢落弟后所写的咏菊诗，反倒是因为张大导的电影被现代人熟识。
　　墨遥摇了摇头，叹道：“这诗明里虽是在咏菊，实则却在言志，诗人志向虽远大，可惜杀气却忒重了！哎，菊乃花之隐士，诗人的志向与菊之本质已相去甚远了……”
　　确如墨遥所言，在很多人心目中高洁的菊，在能文能武、志向高远的黄巢笔下，却被赋予了杀气－－而诗如其人，黄巢在攻陷长安后的屠城行径亦确证了他心中的腾腾杀气！我略有些钦佩的看向墨遥，便又简单的讲述了黄巢的故事和陶渊明的咏菊诗，然后笑道：“小隐隐于林，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咱们今日倒有幸瞧瞧花之隐士遍布市井的美景了！”
　　墨遥点了点头，又回头对雨遥问道：“雨儿，昨日你刚在秋水街逛了菊花会，今日还要陪我们看花会吗？”听出墨遥的言外之意了吗？他想将雨遥这个小灯泡赶走呢－－我嘴角带笑，好奇的等待雨遥的回应。
　　雨遥点点头，大声道：“我当然要去！昨日我是替哥哥巡查花会的情况，今儿才算是真正逛花会呢！再说了，和哥哥姐姐一同逛花会当然比自己一人逛花会好玩多了！”
　　转头看向我，雨遥又道：“姐姐，你在宫里定然闷得慌！今儿个呀，咱们好好玩个痛快－－咱们先去秋水街游菊花会，然后便一道去锦湖看荷花会，若是时间太晚，姐姐今日便在悦遥居里住下吧！”
　　看着兴致颇高的小灯泡雨遥，墨遥神色间颇有些无奈，直至听到雨遥这最末的一句话，他才真正愉悦的笑了：“如此亦好，逛花会的时间亦可以充裕一些！”
　　瞧着眼前一唱一和的兄弟俩，我心里一阵暖意，爽快的点了点头，我亦开心的笑道：“行呀！待会儿咱们再来上一壶酒，今儿个定得不醉不归！”
　　谢灵运曾说：“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我今日倒是幸运，既能一夜赏遍满城怒放的菊花、满湖盛开的荷花，身边还有肖家兄弟贴心陪伴！我自然不用哼着“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之类的伤感话，充斥我心中的话语，确实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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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湖，长月当空。
　　锦湖的湖心仍是满池移植的荷花，繁华热闹依旧。湖边，游人却皆已散尽，只余累极沉睡的雨遥，以及并排而坐的墨遥和我。
　　墨遥温柔的看着我，轻声对我道：“心竹，伸出你的手。”
　　我好奇的将手张开，墨遥便在我的手心放下两粒小豆子，我仔细一瞧，惊讶的叫道：“红豆！”
　　墨遥的脸上绽放了欣慰的笑容，“你所说的红豆果然便是楠榴果！”
　　紧握手中鲜红光亮的红豆，痴痴的望着眼前疲惫却满足的墨遥，我的眼角不由潮湿，心里，亦顿时软弱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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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锦湖边

　　花会结束，锦湖边上的烛火亦已全灭，幸好天空还有一轮新月，点亮天空之余，还为锦湖满池的荷花均匀的撒上一层银白。朦胧的月色之下，累极的雨遥斜靠着湖边的石头已然熟睡，而我，则与墨遥坐在我第一次跳湖前所坐的石头之上，手抚着两颗相思红豆，心绪翻腾……
　　我已从侧面了解到，太子大婚，婚礼所需物品的采买均由墨遥负责，就连锦里城的花会和灯会亦皆由墨遥安排！不谈别的事情，单就花会而言，在短短大半月间，墨遥既要让诺大的锦湖遍栽荷茶，还得令整个锦里城内遍布菊花，并且还要保证花期不同的两种花在这几日里同时盛放－－即便拥有强大的资源，这也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呀！可纵然这般忙碌，墨遥仍不忘贴心的为我送来解闷小物，仍不忘为我觅来了楠榴果，只因，楠榴果可能是我所说的相思之豆！
　　在墨遥的心里，我果真有这般重要吗？思及此，我心中不由柔软一片，这样的墨遥，怎能不令我心动？！我本便不是心如钢铁，对墨遥亦非毫无感觉，此前只不过瞻前顾后、顾虑繁多罢了，可如今，手中的两颗红豆却让我彻底豁然了人生在世——成事虽然在天，但谋事毕竟在人，好歹我亦是21世纪新青年，甚能努力争取都不曾便想要畏缩不前之理？！这两颗相思之豆，我是准备收下了！
　　心思拿定，我便抬眼望向墨遥，微微一笑道：“墨遥，你送我这红豆，是让我带在身上，还是栽在院里？”
　　闻言，墨遥的双眼灿灿发光，欣喜的笑道：“那便带上一颗在身上，栽上一颗在院里！”
　　以物赋情，将红豆带着身上，表明了相思随身，而将红豆种在家里，则说明家中有人常常相思期盼－－为何闻遥的话尚未说出口，我便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呢？！莫非，这便是所谓的心有灵犀？思及此，我不由莞尔。
　　见我微笑，墨遥亦笑了，对我问道：“心竹，想到什么了？”
　　我微微的低下了头，低声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听闻我的话，墨遥忍不住将我的手温柔握住，迷恋的看着我，轻叹道：“心竹，你真是个特别的女孩！若我未曾遇见你，或许此前会少了好些煎熬，可是，若真的不曾遇到你，我的生活不知会少了好多欢喜充实，这一生，怕都注定萧瑟寂寞了……心竹，从前的我真傻，我总想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再来追求你，可你这样难得的佳人，身边总会有太多太多的人欣赏－－我想，若我无几分幸运，今日怕亦无福与你共坐与此了！”
　　与墨遥的相识相知，或许是他的幸运，亦或许是我的幸运，无论如何，我希望这份幸运能够延续下去！墨遥握住了我的手，我却连心亦在微微颤抖！原来，我亦有着这样的少女情怀，悄悄的望向墨遥，他显然亦有着几分紧张！
　　抬眼看向墨遥，我的声音亦因羞涩紧张而微微颤抖：“墨遥，我其实并不特别！我曾跟你说过，我并非玉泉人，我会出现在玉泉完全是一个意外！在我的家乡，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我所知晓的一切在我的家乡都很普通，几乎所有人都知晓！”是的，我不特别，我亦不愿墨遥爱的是我的特别！
　　墨遥点了点头，笑道：“或许你确实是个普通的女孩，可在我心里，你是特别的！就如同咱们现在坐的这块普通的石头，于我，它亦有着特别的意义！心竹，你可还记得这石头？若无它，当日我未必能瞧得见你，那我，恐怕亦只能遗憾终生了！”
　　今夜的墨遥，嘴里说着一句胜似一句的甜言蜜语，可我，却一点亦不觉得腻味。沉浸在墨遥痴缠的目光之中，我只觉连风和月光都是醺醺然，不由调皮的笑道：“那咱们将这石头搬回悦遥居，可好？”
　　我的话其实有些不妥，似将悦遥居当成自己的家在安排，可我却浑然不觉，倒是墨遥又是欣喜一笑，然后道：“除了这石头，锦湖于我亦甚是特别－－可是，搬这石头倒是不难，咱们又如何能将锦湖亦搬进悦遥居呢？”
　　墨遥的话成功的逗乐了我，而看到我笑，墨遥的眼角眉梢亦饰满了欢喜。稍作停顿，墨遥似是犹豫了一下，终是向我问道：“心竹，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家乡是何等模样吗？”
　　想到21世纪，我的心里又是一阵感伤，遥望着天上的弯月，我的眼里忍不住渗出丝丝留恋：“我的家乡，与玉泉最大的不同在于人的自由与平等！自由和平等在任何地方当然都是相对的，可是，在我的家乡，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民族国籍，所有人在法律面前人人皆是平等的，而那儿的所有人都要学习、都要工作，无论身份地位多么悬殊的人相见，见面的礼仪亦只是握手而非跪地磕头，婚姻制度则是法定的一夫一妻，且夫妻双方皆有提出离婚的自由……”
　　我细细的向墨遥讲述着21世纪的生活，讲述我的工作，讲述我的生活，而墨遥则始终一脸温柔的看着我，眼里未曾出现过一丝的怀疑，我心中虽觉温暖，却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墨遥，我所说的话在玉泉皆算得上惊世骇俗了，为何你却没有丝毫的怀疑？”
　　墨遥笑道：“我为何要怀疑？心竹，我最清楚你有多么的不同——我知道你所说的话、你所知晓的学问皆是存在你脑子里的，皆是你经历过的，这些东西绝不可能自玉泉获知，亦绝不会只是你在胡思乱想！”略一停顿，墨遥又重复道：“你说的话，我岂会怀疑？！”
　　我忍不住笑道：“若我故意骗你，你亦相信？”
　　墨遥宠溺一笑：“若是能让你开心，骗骗我又有何妨？”顿上一顿，墨遥注视着我，语气中略略有些小心翼翼，“心竹，你的家乡似乎比这里更是自由，你也似乎对家乡颇有些留念，你，舍得你的家乡吗？你，会留在玉泉吗？”
　　我低头，叹气道：“舍不得！”如何舍得21世纪呀，那儿有我的亲人，有我的朋友，有我习惯了的生活！
　　墨遥眼中泛起了心疼和担忧，我忍不住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柔声道：“墨遥，我在家乡生活了二十多年，那儿有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工作和我习惯的生活！在那儿，每个人都拥有更多的自由，都拥有着更多的选择，我真的舍不得我的家乡！可我，仍然会留在玉泉……”
　　听闻我的话，墨遥的眼又闪出些许光彩－－太后眼中从小喜怒不形于色的墨遥，竟然会因我的一言一语轻易的变了脸色，看到这样的墨遥，我心里更是一软，眸子亦不由柔上了几分，“以前，我虽舍不得家乡，但因为不知道回去的路，所以只能留在玉泉；而现在，虽然我对家乡仍有颇多的留念，我亦仍不知回家的路，可我的心在玉泉已有了牵挂，所以，我心甘情愿的留在玉泉！”
　　墨遥的眼里盛满了狂喜，他的脸上荡漾着满足，他指着天上的月亮，郑重的对我道：“锦湖之上的月亮，在你皎洁的月光之下，肖墨遥以命发誓，此生此世肖墨遥只会疼爱方心竹一人——若违此誓，便让肖墨遥生生世世皆待到月光拂照不到的地方吧！锦湖之上的月亮，求你慈悲，赐予肖墨遥和方心竹一生一世的幸福！”
　　我曾无比轻视热恋中情人间的誓言，我曾认为誓言是这世上最无聊的谎言，爱到浓时，男人女人们指天发誓，情意转淡，誓言却被第一时间弃若敝履！可是，在我亲耳听到墨遥的誓言，我的心却彻底沦陷－－若果誓言真是谎言，亦是个美丽至极的谎言，那么，便让我此刻沉醉于这动人的美丽之中吧！
　　很久很后之后，我才知道，墨遥所起之誓不是一句普通的誓言，而是这个世界最重的命誓－－命誓，命誓，以命起誓，若非真心认定的爱人，信奉月亮和轮回的玉泉人是绝不会擅起此誓！
　　指月发誓后，墨遥看向我的眼眸愈来愈柔，他的脸亦慢慢的向我靠近。空气里荡漾着一丝暧昧的气息，即便再不开窍，我亦能看清墨遥的想法，我的心紧张的呯呯直跳，脸亦变得滚烫滚烫，羞涩的闭上了眼，心中既紧张又有着一丝期盼……似是等了好久好久，墨遥柔软的唇终于触上我的唇，似是触电一般，我的身体竟瞬间瘫软，唯有依靠着墨遥的支撑才不致倒下，这一刻，时间似乎已经完全停滞，这一刻，我的大脑亦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突然，我的身子被墨遥紧紧抱住，快速的旋转一圈后站立了起来，而湖水中亦是“哗啦”一声轻响，似有东西落入了湖中。雨遥被惊醒站起，而我则被墨遥护在了身后－－即便没有看见墨遥的眼，我亦能感受到他身体释放出的强烈怒意！
　　从墨遥的身后微微侧身，我瞧见宫冷鹤正一脸冷然的站立在前方，确认我看到了他，他才默然的转身离开－－这男人的眼里，仍然是千年寒冰，而他的脚下，却是一地的碎石！
　　雨遥想去追赶宫冷鹤，却被墨遥拦了下来，雨遥微怒却又疑惑的问道：“哥哥，那人是谁？他这般无理，为何你不让我拦住他？”
　　墨遥淡然道：“他是白山的将军宫冷鹤，他既是玉泉的国宾，咱们自然不便失礼－－况且，雨儿，你现在尚不是他的对手。”
　　啊，这宫冷鹤倒真够神通广大呀，我今日刚从宫中出来，他便就盯上了我！却不知他是如何找到我的？是得到消息后在锦湖边找到我的，还是自我出宫便已悄悄跟从？！哎，无论怎样，他不在驿馆保护两位貌美如花的公主，却跟来盯着我，确实让我头疼呀！我真想问问这家伙究竟迷上了我什么地方，哎，只要他看上的不是我这颗脑袋－－即便他看上的是我的手，没准我哪日还便真下了壮士断腕的魄力、舍手换自由了呢！
　　转眼瞧见我有些害怕，墨遥忙用力握了握我的双手，对我和雨遥道：“心竹、雨儿，时间不早了，明日一早还得赶进宫，咱们便先回悦遥居吧！”
　　




第五十九节　太子婚宴（一）

　　今儿我一出宫门，便径直同肖家兄弟到秋水街逛菊花会，此后我们三人又一同至锦湖看了荷花会；而锦湖边上，我先是听到墨遥醉人的誓言，接着又被宫冷鹤好一番惊吓！于我而言，今天应该算得是热闹的一日吧，而我亦以为今夜的我定会激动失眠－－可未曾料到，躺在悦遥居舒适的床上，鼻间隐隐传来淡淡的熏香，我心里竟感宁静至极，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次日一大早，还是松儿将仍自沉睡的我唤醒，“小姐，今日您和公子要去宫里赴宴，您得起床更衣梳妆了！”
　　可不是吗？太子今日大婚，我虽不是正统的皇室中人，却被太后口头收作了干孙女，并被太后要求参加今日的婚宴－－皇家婚宴，迟到可就不仅仅是失礼的问题，谁知道会不会被盖上一个大不敬的帽子！哎，敏感时期，我还是小心谨慎为上呀！
　　迅速的翻身起床，松儿已为我准备好了洗漱用品及早膳－－话说悦遥居的洗漱用品极其精致，玫瑰花皂洗脸，茉莉花水漱口，比市面所售的洗漱用品好上太多太多，甚至比２１世纪的洗漱用品亦多了几份情趣，让洗漱过程真正变成了一种享受呀！此前在悦遥居住时，我便颇想找墨遥代购一些洗漱用品，可终因面浅未开得了口，如今我与墨遥已然熟识，便暗下决心定要觅机找墨遥讨要一些……
　　洗脸漱口吃过早饭后，松儿为我呈上一套新衣。我讶异的问道：“松儿，这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松儿点点头，笑道：“小姐要出席太子婚宴，公子早就为您在御衣坊定制了这套衣饰－－若是小姐昨日没出宫，公子便会在昨日将衣衫送入宫里。”
　　御衣坊呢！御衣坊可是玉泉超一流的绣坊呀！据我这行内人士所知，御衣坊出品的服饰件件精美绝伦，而其订制费用亦相应的高昂无比，而最要命的是，即使你捧着银子到御衣坊，人家御衣坊还不一定收钱呢－－只为最尊贵的人服务，这是御衣坊秉承的宗旨；严格挑选客户，这是御衣坊的作风！哎，平日里要在御衣坊订衣本已极难，而此次由于太子大婚筹备期极短，除了新人的婚衣外，宫中妃嫔的礼服亦由御衣坊准备，故而御衣坊的订单已然挤爆，除了地位极其尊贵的少数几位王爷外，众多御衣坊的老顾客参加太子婚宴的礼服亦只能转而在锦衣坊订制！可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墨遥却仍为我在御衣坊定上了一套礼服，我心里不由甚觉甜蜜－－华衣美服自然不是我最在意的东西，我在乎的，是墨遥的贴心！
　　这套衣衫到底是为隆重场合准备，不仅款式甚为正式，就连穿衣的程序亦颇为繁琐，即使是在松儿的协助之下，我仍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穿戴妥当。
　　穿戴妥当后，松儿双眼晶晶发亮的紧盯着我，由衷的赞道：“咱家公子真有眼光，这衣服果真极衬小姐您，衣美，人却是更美！”
　　听到松儿的称赞，我赶紧臭美的跑到大镜子面前照照，只瞧见镜中的自己气质娴雅，体态婀娜，远看端庄淑雅，细瞧却极精致灵动！看到这样的自己，我亦满意的微笑起来，墨遥选衣确实颇有眼光，这袭淡金色礼服隐隐散发着低调奢华的美感，虽甚为精美却丝毫不夺主人之风采，且又极合我的肤色气质－－看来，墨遥为我选择这套衣服亦甚下功夫！
　　松儿又将我拉至镜子面前坐下，笑道：“小姐，待松儿为您梳头上妆后便更美了！嗯，小姐，您喜欢怎样的发髻？流云髻？惊鹄髻？灵蛇髻？碧螺髻？”
　　拜托！在２１世纪我是简单的长卷发，到了玉泉后便梳齐王府丫环统一的发髻，流落到绮红楼后更一直是女扮男装，即便近期在宫里着女装，我梳的亦只是简单的宫髻－－而松儿所说的几个发髻我几乎只在书里瞧过，压根无从做出决定！
　　我正准备让松儿帮我决定，却见墨遥敲门进了屋。一进了屋，墨遥便痴痴的看着我，似是还有些恍神。
　　被墨遥盯得有些害羞，我赶紧回头假装照着镜子，而松儿却忍不住“扑噗”的笑出了声。墨遥被松儿笑得有些脸红，连忙轻咳一声，对松儿问道：“松儿，刚才你和心竹在商量什么？”
　　松儿又是轻笑一声，然后才道：“我们在商量小姐梳怎样的发髻呢！公子，您觉得小姐今日梳怎样的发髻？”
　　墨遥注视着镜中的我，略一沉吟道：“那便梳分髫髻吧！”顿上一顿，墨遥又笑道：“松儿，将发梳给我。”
　　松儿微微一愣，仍将手中的发梳递给了墨遥。墨遥接过了发梳，便径直走到我的身后，弯腰对我轻声道：“心竹，今日我为你梳发髻，可好？”
　　墨遥竟会梳发髫？真是全才呀！我满脸的惊愕，却仍是轻轻点了点头。
　　见我点头，墨遥的脸上又漾满了幸福笑意，他先用手温柔抚过我的长发，再用发梳将我的头发理顺，好半晌，他才转头对松儿道：“松儿，你便教我分髫髻的梳法吧！”
　　难道墨遥这家伙竟准备现学现卖？！我心中不由有些犹豫，我真怕墨遥梳头的天分与我相若－－若果真如此，那我今日怕就只能低头做人了！瞧见我脸上瞬间闪过舍身成仁般的决然神色，墨遥不由哑然失笑，“心竹，你且瞧瞧我学得如何，可好？”
　　被墨遥瞧出了我的心思，我不由有些不好意思，便赶紧红着脸点了点头。
　　在松儿这一良师的细心指导下，墨遥先将我的头发拢高，再往后拢结翻绾出花式，而为了配合我未婚的身份，墨遥又为我在反绾的髻下留了一束发尾轻垂于肩后……
　　墨遥的学习能力真真令我瞠目，从生涩到娴熟，他仅用了一小会儿功夫！而墨遥为我梳髻之时力道始终极轻柔，似极怕弄疼我丝毫－－自细微处感受墨遥对我的在意，我不由微微走神，嘴角，却泛起了轻笑。
　　再度弯腰看向镜中的我，墨遥笑道：“心竹，我梳的发髻你可满意？”
　　我的脸又是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松儿不由啧啧称奇：“公子，没想到分髫髻竟被您梳得这般好看！”
　　墨遥淡淡一笑，又在预先准备好的首饰盒中挑选了数款发饰别在了我发髻之上－－分髫髫果然极其适合我，发髻甫一梳好，整个人便更添灵动美妙！
　　松儿不由赞道：“小姐，您这样妆扮真是美极了！”
　　墨遥却轻叹道：“心竹，有时候，我真愿你普通一些、再普遍一些……”
　　待得松儿为我描上了淡淡的妆容后，我便与墨遥一同进宫赴宴了。
　　－－－－－－－－－－－－－－－－－－－－
　　进入皇宫，墨遥直接将我领至了婚宴的举办地正和殿。
　　正阳殿外，辰王爷在门外迎候，见到我和墨遥，辰王爷缓步走上前来，一脸的和煦笑意，“墨遥，你赶紧去兴圣宫吧，就只差你一人了！”
　　见墨遥担忧的看向了我，辰王爷又笑道：“墨遥，你赶紧先去吧！我会替你照顾好方姑娘！”
　　墨遥谢过辰王爷，对我点点头后便赶紧离开了正和殿。
　　待得墨遥离开，辰王爷先是对我今日的装扮礼节性的称赞一番，然后便对我笑道：“方姑娘，今日婚宴的座位由翊晨安排－－翊晨知晓姑娘不喜太过引人注意，给姑娘安排的是较为清静但视角尚好的位置，就不知这样的安排是否会合姑娘心意？”
　　这辰王爷对我倒是上心，我感激的看向他，笑道：“多谢王爷细心为心竹考虑！”
　　辰王爷笑道：“翊晨曾说过愿为姑娘效劳，自不是虚言！呵呵，不瞒姑娘，翊晨实是希望与姑娘交个朋友……”
　　眼前这位辰王爷不仅风姿卓绝，且待人接物极其可亲，我过往认识的人中大约唯有玉可箫的亲和度与他能有上一比，而如果说可箫给人的感觉是如沐春风的话，那么这位绝色王爷给人的感觉却是如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这样的人愿与我做朋友，何乐而不为呢？！我笑道：“那是心竹的荣幸！”
　　听闻我的话，辰王爷便亦开心的笑了。
　　太子大婚，除却皇亲国戚、邻国使臣外，本朝二品以上的大员亦皆携眷参加，而此时正和殿附近人已渐多，代表玉泉皇室在正和殿迎客的辰王爷想必事情亦不会少，可辰王爷却仍旧亲自将我领至为我预留的位置，并妥贴安排一旁的宫女侍从照顾我后方才离开。
　　入座后，我好奇的打量着正和殿－－辰王爷为我安排的座位确实颇合我心意，这座位恰巧在正和殿的一个侧角，但其视角却又极好，每一位走入正和殿的人我皆能看见，而殿内的一切皆可尽收眼底－－实是观看婚礼的好座位！如此看来，这位辰王爷为我选位确亦颇费了番心思！
　　婚宴的客人皆为玉泉的名流，相互之间均有些交情，此时婚宴尚未正式举行，客人们便与邻座熟识的人聊天，而我这个玉泉上流社会的陌生人，便只能一人独坐在座席之上浮思翩翩。
　　不知过了多久，齐王爷、齐王妃、之馨和玉可箫一同走入了正和殿，玉可箫虽非朝廷官员，可他的父亲却是宫中挂职御医，且官封二品，想来玉可箫便是代其云游四海的父亲出席婚宴。
　　齐王爷一行人并未看到我，他们走进正和殿后便由侍从领至各自的座席，齐王爷的座位在皇室的座席，而可箫的座位则在二品官员的座席，此后，老秦王妃亦到了正和殿，入座皇室的座席！在本次婚宴之上，男子与家眷毋须分席，和现代的婚宴倒还有几分相似，如此看来，玉泉的女子还不至于太没地位！
　　席上座位渐已坐满。又过了一会儿，皇上和太后亦出现在了正和宫，众人一番行礼后，皇上和太后亦在正席入座。此后不久，太子便带着她的新娘回到了正和殿，若雪和宫冷鹤等白山人员尾随其后，而子鸥、子昕、墨遥亦跟随着新人入殿－－难怪此前未见到子鸥等人，原来这三人均陪同太子去驿馆迎亲了，我心里想到。
　　一番繁琐拜祭行礼等礼仪后，太子等人直接入座正席，而红盖头下的新娘若兰则由宫女侍从们送入了洞房，婚宴正式开始！
　　我的座位果真很好，不仅旁人甚难注意到我，就连子鸥三人进入正和殿后抬眼四处寻我亦是未果，可是，整个正和殿的一切却又能被我尽收眼底！就在前一刻，我尚在庆幸辰王爷循私为我留了此等佳座，可此时，我却希望自己的座位视角能差一些、再差一些－－那样，我便不用总是分神向坐在墨遥身侧对其猛献殷勤的若雪瞧去；那样，我便可以忽视若雪那笑靥如花的绝世姿容；那样，我便能看不见墨遥对若雪的体贴照顾；那样，我便会瞧不出墨遥和若雪如同璧人般的匹配……
　　墨遥待我如此用心，我应该完全信任他，应该完全放心才是呀——可，瞧着坐在一起如同金童玉女般的墨遥和若雪，我的心中，却仍忐忑不安起来！
　　同席的人视角亦是不错，此时他们亦注意到了墨遥和若雪这对引人注目的壁人，竟在席上窃窃私语起来……
　　




第六十节　太子婚宴（二）

　　今日的正和殿内，满室皆是宫中的妃嫔和朝臣的家眷，年青女子们纵有环肥燕瘦的差别，可毕竟个个都美艳风流，然而，在这满室桃红柳绿的美貌佳人之中，仍有一个女子格外引人注目，那便是－－若雪！若雪的美，是惊心动魄的美，是摧城拔寨、无往不利的美，她的美丽已无须锦衣华服增色，仅着一袭合体的淡粉宫衣，便已极好的衬托出她风流的体态、艳丽的娇容；她亦无须刻意卖弄，只是那似极不经意的眼波流转，绝代风华便已尽显！
　　若雪是这样的美，几乎满室男儿都将目光放置于她一人身上，可她那双翦水明眸，却只脉脉的瞧向身旁的墨遥！而她身旁的墨遥呢，他待人向来体贴绅士，对待若雪自然亦不例外－－可若熟悉墨遥的人仔细观察，其实并不难瞧出他对若雪虽然细心体贴，却仍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疏远。若是我此刻静下心来，亦必然能瞧出墨遥对若雪只是客气的虚应！但现在的我却丝毫无法静心，而同席之人的议论之声亦源源不断涌入我耳……
　　“悦傲王爷身旁的女子是谁呀？我从未见过如此美貌之人！难道她是悦遥王爷选定的王妃？”
　　“何大人是指悦傲王爷身旁的粉衣女子吗？她呀，是白山国的若雪公主！”
　　“啊，原来她便是传闻中国色天香的若雪公主－－肌肤胜雪、笑靥如花，这样的佳人确实当得起白山第一美人的称号！哎，却不知这朵白山国最美丽的鲜花，哪家的男儿能有幸摘得－－是白山的好汉？还是咱们玉泉的英雄？”
　　“何大人难道还不知晓？这若雪公主呀，在白山时便极仰慕咱们玉泉的人物风流，此次来访玉泉，她更是对咱们的悦傲王爷一见钟情！哎，你瞧今日之婚宴，若雪公主的眼波转向的是谁？笑靥对着的又是谁？还不是咱们悦傲王爷吗？！你瞧瞧，这二人真真如同金童玉女一对，确实匹配呀！我还听说，太子大婚之后，若雪公主便准备请求皇上为她和悦傲王爷指婚了，哎，这玉泉和白山，准能又结一门亲事了！”
　　“哦，有这样的事吗？悦傲王爷会同意吗？我可听说悦傲王爷中意一个民间女子，前些日子还要求皇上为其指婚呢！”
　　“哈哈，此事我恰巧知晓内情，那民间女子只是悦傲王爷的一个朋友，悦傲王爷要求指婚仅是为了助她脱离困境！其实你仔细想想便知，以若雪公主这般的人品才貌身世，世上有几个女子能够匹敌，若然你是悦傲王爷，你会选择这样的绝代佳人，还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女子？”
　　“那倒也是……”
　　……
　　今日婚宴之上，甫一看到貌似亲密的墨遥与若雪，我心里便忍不住酸水直冒，甚至有些乱了方寸，可耳中听着邻座之人的议论，我反倒慢慢平静了下来－－若雪是白山的公主，是玉泉的国宾，墨遥照顾她当然正常；而那若雪，她对宫冷鹤的迷恋决非一日两日，绝不会忽的便移情于墨遥！在我看来，若雪极有可能是故意与墨遥亲近，至于她此番举动的原因是因其对我的嫉恨，还是别有用意，我却不得而知了－－但无论若雪是何意图，若她果真要求皇上为她和墨遥指婚，此事的结果还真是难说了……
　　哎，世事就是这般的难料，昨日墨遥尚在锦湖边上指月为誓，承诺要照顾我一生一世，而我当时亦下定了决心释下心防接受他的情意－－那时的我，并非不知道与他一起将要面对的困难，但我仍未能料到，困难，竟来得如此之迅速！
　　情侣之间应当相互信任，可是，即便相信了墨遥对若雪只是礼节性的照顾，但眼见心仪的男子与一个绝色美人谈笑风生，自己却在一旁孤寂清冷的闲坐，我的心情又怎么可能会好呢？！而心情不好，再美味的食物便亦只能味同嚼蜡了！
　　其实，此时的我何止心情不好，甚至连思维亦有些凝滞，我甚至压根就没瞧出此事尚透着几分古怪－－与我同席之人显非机要人物，何以对皇室的事情知晓得这般清楚，且还在皇家酒宴上如此肆无忌惮的议论？往日的我还算心思缜密，可凡事毕竟关己则乱，此时的我心思浮沉之间，只是急急的期盼着婚宴赶紧结束，急急的期盼着能赶紧逃离正和殿……
　　－－－－－－－－－－－－－－－－－－
　　好不容易，婚宴终于结束！毕竟是皇家的婚宴呀，入场有序，散场亦是有序，皇室的人依着礼仪离开后，其他客人才能慢慢的散场！
　　我所熟悉的朋友皆是皇家宗室，皆循礼先离开了正和殿，而心神恍惚的我便只能混在陌生的人群中，随着大流离开了席位、走出了正和殿－－可出了正和殿后，我又该上哪儿去呢？我既非玉泉的皇家宗室，亦非朝臣家眷，仅仅因为太后的懿旨出现在了太子婚宴，现在婚宴散场了，我这局外人又该如何自处呢？我应该自行出宫，还是先向太后辞行？
　　此时的我，突然升起孤独无依的感觉－－我觉得自己便像一个走错了地方的人，站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位置，茫然不知前行的方向！我茫然的跟随人群向前走着，直至听到耳边有人讶道：“咦，那不是悦傲王爷和若雪公主吗？他们这么牵着，是要到哪里去呢？是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吗？”
　　闻言我立马回神，赶紧抬头往前看去，正好瞧见若雪牵着墨遥的衣袖往左边的园子快步走去。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细想，便条件反射想要拔脚跟随他俩前去，可此时身后却恰巧有人将我叫住：“方姑娘！”
　　我应声回头，只见玉可箫一脸淡笑的缓步向我走来。我转头往墨遥和若雪的方向瞧了一眼，只见二人已经走远，我便干脆转过身子走向玉可箫，施了一礼后笑道：“玉大夫，好久不见！”
　　好容易遇上个熟人，我对着玉可箫的笑容亦格外亲切了几分！而玉可箫本就是个极具亲和力的人，虽然是一脸云淡风清的笑容，却仍令人感觉十分温暖：“确是好久未见了！前次在敝府与姑娘见面后，可箫亦曾数次到珊瑚居为芳芳姑娘看诊，可恰巧姑娘每次皆未在府上。”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玉大夫或许已经知晓，心竹近日确是琐事缠身……”
　　玉可箫点点头道：“可箫已从子昕处知晓了姑娘的近况！哎，姑娘果真不易－－依可箫看，齐王爷和王妃对姑娘甚为关心，姑娘若果真有为难之事，不妨向王爷王妃求助，或许能对姑娘有所帮助！”
　　我摇了摇头，笑道：“哎，希望我不须求助于他们吧！”我性本不愿麻烦他人，更何况，齐王爷夫妇对我的关心与香草的身世有莫大的关系－－我是个谨慎之人，在未彻底清楚香草的身世之前，我会尽量避免与他们再添新的恩怨。顿上一顿，我转移话题道：“玉大夫，之馨已经出宫了吗？”
　　玉可箫了然的点了点头，这才笑道：“子昕和之馨皆随太后去了慈宁宫……嗯，方姑娘，子昕托我给你带了件东西！”
　　瞧着可箫手中的锦囊，我心里略有些讶异，迟疑了一下仍是接过了锦囊。将锦囊中的物品往手心一倒，我便即呆住了－－子昕托可箫带给我的，竟然也是一双红豆！
　　瞧着手心艳红如血的红豆，我心中难免有些触动，子昕亦是有心，同样在几日之内为我觅得了红豆！只是，我不是贪心之人，这相思之豆，有一对便已足矣－－我既然已收下墨遥的红豆，子昕的红豆便无福消受了！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我将红豆装回锦囊递给可箫，低声道：“玉大夫，这对红豆，贤王爷怕是赠错了人，心竹只能麻烦您将它交还贤王爷了……”
　　玉可箫并未伸手去接锦囊，反倒对我解释道：“方姑娘，榴楠果在玉泉虽非罕见，但却只长于玉泉南疆，子昕听姑娘说此果为相思信物，便立即派了专人昼夜兼程赶赴南疆，刚于昨日晚上取得此果－－子昕着急将榴楠果赠给姑娘，却又担心今日进宫没机会见到你，这才托我先将它交给你！”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宠冠一时的杨贵妃才有的待遇，如今却有两个男子为我做到！我心中一软，却仍只能叹道：“红豆是相思之果，赠者须诚心，受者须实意，心竹自不会怀疑贤王爷的诚心，但，心竹对这红豆却是受之有愧了！”
　　自从在玉府与可箫见面，我便一直未有机会再与可箫见面，或许他仍认为我痴恋着子昕，所以他认定我拒收红豆仅是意气用事，此刻便对我谆谆劝告：“方姑娘毋怪子昕多嘴，子昕从前懵懂，未曾看清自己的心意，令姑娘和他自己皆皆受苦－－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如今子昕已然醒悟，姑娘何不再给你二人一个机会？”
　　我摇摇头，语气轻淡却直接坚决：“玉大夫，心竹确曾真心喜欢过贤王爷，但那已是过去的事情－－我今日不收此锦囊，并非因为对过去之事耿耿于怀，反倒是因为我对过去之事已然释怀，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人，不可能总是沉湎于过去，始终还是要往前看的！”
　　毫无疑问，风子昕于我是特别的，他是我刻骨铭心的初恋，是促我成长的重要经历，是我人生篇章里重要的一页－－只是，这一页无论有多么重要，毕竟已然翻过去了！翻过的一页又如何再翻过来呢？！更何况，此时的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墨遥！是有些可惜的，我与风子昕，本有机会做一对双宿双飞的神仙眷侣，可如今却只能黯然的擦肩而过，可这，能怪谁呢？怪当时的他懵然不知自己情意？怪那时的我过于自卑不够勇敢？怪彼时的我们太过年轻、不经世事？可扪心自问，一切的一切，何尝不是因为我们的爱尚不够深呢！
　　玉可箫轻叹一声，问道：“不如怜取眼前人？方姑娘是劝子昕怜取烟玉吗？”
　　骤然听到烟玉的名字，我微微一愣，突然便想起了烟玉眼中的狠意，我心中不由有些犹豫，便一时默然不语了。玉可箫却误会了我的沉默，他轻声对我道：“子昕既已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心意，对烟玉，难免是要辜负的，但方姑娘放心，子昕非薄幸之人，他定会对烟玉妥善安排！”
　　玉可箫的话让我冷冷一笑，哼，真不知那烟玉使了什么蛊，竟让可箫和子昕二人皆认为她只是个简单的青楼女子，我不由讥讽道：“何为妥善安排？若有人一心一意只奔王妃之位，除此之外的安排能称得上妥善？”
　　玉可箫显然误会更深了，他大约在心里责怪我太过小肚鸡肠，不由微微的皱了皱眉，沉默了半晌，方才淡淡道：“烟玉姑娘虽是性情中人，对子昕用情亦是颇深，但她亦是个明理的女子，她曾说过两人若无真情实意，勉强在一起亦不会快乐！总之，方姑娘，你要相信子昕会处理好此事！”
　　我对玉可箫印象向来颇好，在我的心中，他不仅谦和有礼，且有着毫不张扬的聪明睿智，我虽口口声声客气的称呼他“玉大夫”，但在心里早就视他为值得依赖的朋友，正因为如此，我与子昕二人之间的感情私事，我亦容着他在我面前这般的劝说－－但此刻，玉可箫的误解却深深的激怒了我！我是个骄傲的人，绝不会因着吃醋而无故贬低另一个女子，我只是想善意的提醒可箫和子昕注意烟玉的异常，没料到却给自己惹来一身腥，既然如此，我何苦自找没趣！
　　抬头望向玉可箫，我的眼眸已经冰冷，“玉大夫，心竹只将贤王爷视为朋友，他如何处理感情之事与心竹无关！玉大夫既不愿代心竹将这锦囊还给贤王爷，那心竹他日亲自奉还给他便是！”
　　说罢，我施上一礼，愤然转身离开。我实在没有心情与可箫再谈下去，我极讨厌被人误会，这种感觉实在糟透了－－更何况，此刻的我，心里还挂牵着与若雪比肩离去的墨遥，我心里似有股火烧着燎着，催着我赶紧朝着那壁人似的一对追去……
　　
　　




第六十一节　太子婚宴（三）

　　告别了玉可箫，我赶紧朝着墨遥和若雪离开的方向走去－－墨遥若雪二人此刻自然早不见了人影。犹豫了片刻，我仍是找人问了问路，径直往御花园的方向行去。
　　整个皇宫之中，除了慈宁宫，御花园应该算得上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了，亦幸亏如此，在偌大的御花园中我才不至于走失了方向！顺着一条小径走进御花园后，我又沿着小径一直往前行走，待到了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我正犹豫着该前往哪个方向，却突然听到左边有了些声响，不及细想，我便顺着响声继续往前走，直至，突然看见前方两个靠得很近的身影！
　　不愿窥探别人的隐私，我本能的往身旁的树后一躲，心却又突的一动，便忍不住探出一丁点儿头向前望去－－前方的一男一女侧对着我，逆光之下，我一时瞧不真切二人的面庞和表情，但仍从身形上清楚判断出此二人正是墨遥和若雪！看着墨遥和若雪亲密的站在一起，我心中的酸涩便立时倾泄而出－－我既想冲上前去质问墨遥，又想转身扭头离去，但我仍是压下自己的种种冲动，只是继续安静的站立原地！
　　从我的角度看，墨遥与若雪站得极近，若雪似在对着墨遥倾诉些什么，急切且又有着几分激动，而墨遥则似在安静的倾听，只是偶尔说上一句两句，可说着说着，若雪却又突然扑入了墨遥的怀里！我的心猛的一跳，酸涩的感觉便即涌上了鼻头，强忍住哭泣的冲动，我只是静静的等待着，等待墨遥的举动。只见墨遥一面对若雪劝说些什么，一面试图与若雪保持些距离－－可若雪将墨遥抱得甚紧，墨遥若不用猛力去推若雪，却又怎能推得开她呢？
　　我已清楚瞧出墨遥试图推开若雪，亦知道墨遥自有他的难处，可心里却仍忍不住对墨遥暗责，男人若对投怀送抱的女子不够决绝，别人只会认为你在欲却还迎－－墨遥呀墨遥，聪明如你，难道连这也不知晓？！一面着恼，一面我又忍不住暗生忧虑，这两人在御花园中搂搂抱抱，若是让有心之人瞧见，免不了又生出什么风雨，一时之间，我心里颇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上前为墨遥解围。
　　我这边厢还在犹豫着，墨遥却已然不耐，不知他使了个什么法子，轻轻一旋身子便挣开了若雪！瞧着墨遥轻而易举挣脱了若雪的怀抱，我心中又有些生气－－既然你会这么一招，干嘛不早点使用？难道，被美人抱着的滋味真的这般销魂？！
　　若雪似亦有些吃惊，她微微愣了愣神，却又极迅速的再次扑向墨遥。墨遥似已有所准备，只微微侧身便晃过了若雪。若雪扑了个空，眼看就要跌倒在地，墨遥亦只能回手拖她一把－－而若雪亦是当真厉害，墨遥刚一回手拉住她的胳膊，她便立即转身如同无尾熊般的抱紧了墨遥！
　　若雪的行止被我清清楚楚的瞧在眼里，我一面暗叹若雪的厉害，一面却又不免心生疑窦－－以若雪的倨傲自负，何必这般苦苦纠缠墨遥？莫非，这本就是她做给人看的一场戏？可这是做给谁看的呢？是我？还是其他人？心中一动，我突然有种中人圈套的奇异感觉，正自犹豫着是否悄悄离开御花园，却突然腿上感觉一软，我便“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听见了声响，墨遥和若雪便即回头望向了我。一瞧见跌倒在地的竟然是我，墨遥便即倏然变色，他毫不犹豫的挥开了若雪，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向了我，一面温柔的扶起了我，一面小心翼翼的问道：“心竹，你可有受伤？”
　　心中对墨遥尚有些着恼，我摇了摇头，便轻轻拂开了墨遥扶我的手。墨遥微微一怔，神情立即变得有些急切，可此时若雪却亦走上前来，她一脸鄙夷的笑容，斜眼瞧向了我：“我和墨遥哥哥在此谈些私事，没料到方姑娘竟来偷窥……”
　　墨遥正待替我争辩，我便已自己开口：“公主，民女适才迷了路，刚又不小心跌了一跤，亦是这会儿才瞧见王爷和您亦在御花园里！”若雪想瞧我吃醋的模样，我却偏不让她如愿！而悄悄观察若雪的神情，我心中更加确定这是一个圈套。
　　若雪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阴霾，她对我冷冷一笑：“是吗？我和墨遥哥哥说些紧要的私事，你没瞧见正好！”
　　转头望向墨遥，若雪的脸上又恢复了明媚笑容：“墨遥哥哥，我有些乏了，咱们便到太后奶奶那里去吧！”
　　听到若雪对墨遥亲昵的语气，我心中不由一阵难受－－此时的我，即便已是百般忍耐，脸上亦难免透出些许委屈与倔强，为避免自己更加失态，我赶紧垂下了眼眸，躬身道：“王爷、公主，民女先行告退了！”
　　我正要转身离去，却被墨遥紧紧的拉住了手。我抬眼望向墨遥，正瞧见他转头对若雪道：“公主，墨遥还有些事情要与心竹私下谈谈！请您先行一步，稍后，我会同心竹一道前去慈宁宫。”
　　闻言若雪丝毫不动怒，反而继续对墨遥撒娇道：“不行！不行！墨遥哥哥，你答应太后奶奶要好好照顾我，怎的才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便将我扔开了！墨遥哥哥，我可不管，说什么我也是要跟着你的！”
　　若雪的演技极其到位－－若是未曾见过她凶残的一面，我亦会认为她只是一个世事不经的娇憨少女，这样的若雪令我更觉心惊！而此刻，若雪的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墨遥刻意的亲昵，这让我联想到正和殿内邻座之人的对话，我心中不由一凝，便向墨遥抬眼望去－－听闻若雪的话，墨遥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不耐，却仍是很快便按捺了下去，未答理若雪，墨遥转头看向了我，声音里有了一丝歉疚：“心竹，那咱们便先陪若雪公主去慈宁宫？”
　　墨遥对若雪极为客气，与我说话的语气却偏亲密，我自然不便拆墨遥的场，便只能轻轻的点了点头－－即便我心中对墨遥有些生气，亦绝不能在若雪面前表现出来！开玩笑，我与墨遥的人民内部矛盾完全没必要让敌人若雪察觉，哼，咱们都是聪明人，绝不能做此等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瞧见我点了头，墨遥似才觉得有些释然，他笑着想要牵我的手，不料却被我不着痕迹的避了开去－－我并非怀疑墨遥的真心，亦非疑心他与若雪的关系，可刚刚才瞧见他与若雪亲密的抱在一起，我的心里怎能痛快？
　　而瞧着我故作冷漠的眼，墨遥脸上的笑容顿时凝滞，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焦急，可瞧了瞧身旁冷眼旁观的若雪，他亦只能欲言又止。
　　前往慈宁宫的路途，墨遥忐忑不安，我亦是心事满腹，唯有若雪似是浑然不觉我与墨遥的异常，她只是一路的娇笑，不停亲昵的向墨遥指着这朵花儿真美，那朵花儿多靓，恰似一个不知愁滋味的天真少女……
　　到达慈宁宫时，子昕、子鸥与之馨亦在慈宁宫中陪着太后聊天。瞧见一同进屋的墨遥、若雪和我，四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思量，太后正待发话，却见若雪已经亲昵的走向她，娇笑道：“太后奶奶，若雪给您请安了！”
　　佩服！佩服！绝对的实力派－－既有容貌，又有演技，若雪若是生在现代，绝对能成为演艺界的天皇巨星！对这样的人精儿，我还能说什么？只能甘拜下风呀！在墨遥行过礼后，我亦中规中矩的对太后施礼。
　　太后只将双眼紧盯着若雪，笑道：“真是个伶俐的孩子哦，若雪呀，你怎生就不是我的亲孙女儿呢！”
　　通过大半月来与太后的朝夕相对，我对太后已颇有些了解，眼见她此刻喜笑颜开、似对若雪宠极的模样，可实则她的笑容压根未达眼底。若雪对此却浑然不觉，她仍旧一脸的娇笑，眼中，是难掩的得意：“奶奶，只要您愿意，若雪便给你当亲孙女了！”说罢，若雪故作羞涩的往墨遥瞧上一眼，墨遥的脸色便即微微一变。
　　太后却似压根未听出若雪的弦外之音，她只是笑得更加开心：“奶奶今年果真有福，早些日子得了竹丫头这个乖孙女儿，今儿又有若雪这伶俐丫头愿做我的乖孙女儿！好好好，我们都是我的乖孙女儿，奶奶指定疼着你们！”
　　太后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在她面前，我从来都不敢耍一丝丝的手段，可这若雪，她要么不了解这位太后，要么便是对自己过于自信，听闻太后的话，她只是不屑的瞧我一眼，便继续对太后撒娇道，“奶奶，您的乖孙女儿过上几日便得回白山了，您便给墨遥哥哥放上几天假，让他陪上我几日，可好？奶奶，这锦里城好多地方我都未曾逛过呢！”
　　太后似是极不经意的看了墨遥一眼，再转眼瞧向若雪之时，她脸上的笑意已然更盛，眼眸中的冷意却是更浓，“若雪，你墨遥哥哥近日忙着呢，奶奶便着旁人陪你玩吧！”
　　若雪仍自恃宠而骄，继续娇声道：“奶奶，孙女儿就同墨遥哥哥投缘，您便遂了孙女儿的愿吧！”
　　太后眼中晃过一丝疑惑，她垂下眼眸沉吟了片刻，再抬眸时已是一眼的平静，她对着若雪点点头，笑道：“哎哟，你这伶俐人儿，真真让奶奶疼到心坎尖儿上了，好吧好吧，奶奶便依了你！墨儿，这几日，你便辛苦辛苦陪陪若雪吧！”
　　墨遥瞧了太后一眼，又转眼看了看我，只能默然的点头。见墨遥点头，若雪便即悄悄看我一眼，笑容里难掩得意。而我呢，则只是低下了头，装作对这一切浑不在意。
　　太后用她那看透世情的眼眸打量着我们三人，又看了看沉默着的子鸥、子昕和之馨，嘴角竟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沉吟片刻，她对我笑道：“竹丫头，奶奶已留你在宫中陪了我大半个月！哎，奶奶虽然舍不得你，却亦知道你在宫外还有些事情得办！这些日子，你便先回家待上一阵，什么时候你想奶奶了，便进宫瞧瞧奶奶吧！”
　　顿上一顿，太后又道：“时候不早了，昕儿，你便帮奶奶将馨丫头和竹丫头送回家去吧；鸥儿、墨儿，你俩便再陪奶奶坐坐，奶奶还有些话要对你二人讲……”
　　太后便是太后，她的一言一行都是高深莫测－－她明明不喜若雪，亦瞧出若雪接近墨遥定有不纯用意，可她却仍然纵容着若雪！哎，我承认我鲁钝，我丁点儿也猜不出太后这位高人的心思，此时，我亦不准备白白消耗自己的脑细胞了！反正，无论若雪对墨遥有着怎样的意图，显然，她这只想要捕蝉的螳螂，身后已经跟着太后这只黄雀了！思及此，我心里不由稍感轻松！
　　磕了头谢了恩，我便随同子昕和之馨一道出宫了。
　　




第六十二节　灯会（一）

　　马车之上，之馨拉着我的手亲密的说道：“香草，太后奶奶总算放你出宫了，今日你便随我回王府住吧！”
　　听闻之馨的话，子昕的眼里亦闪过一丝期盼，我却摇了摇头，笑道：“之馨，我在宫里已经住了大半个月，家里还有好些事情要处理呢！改日吧，改日我一定专门到王府看你！”
　　我的语气温柔却坚决。子昕的眼里明显有着失望，而之馨亦是不舍，却也只好作罢，“心竹，你可得说话算话呀！嗯，上次你只在王府待了一个晚上，下一次可得多住些日子！”
　　我点点头，作势毕恭毕敬的道：“遵命，之馨小姐！”
　　之馨“扑噗”一笑，轻捏了几下我的胳膊，却又似想起了什么，突然附到我耳旁轻声笑道：“心竹，你告诉我，你的心上人是不是墨遥哥哥？”
　　我的脸微微一红，我是喜欢墨遥的，若是不喜欢他，我今日怎会对他使小性子？！是的，我在对墨遥使小性子！我明明知道他与若雪之间清清白白，却仍是难忍心头醋意，仍是要对他使小性子！我不想否认我对墨遥的喜爱，我只是奇怪，我对墨遥的关心难道竟已这般明显，连单纯如之馨竟亦瞧出？！我还一直认为自己在宫里隐藏得很好呢！我便小声对之馨问道：“之馨，你为何会如此认为？”　
　　之馨狡黠一笑，“在宫里时我便察觉，每逢有人提到他时，你便会格外的留神，听到别人赞扬他，你的眼睛亦会格外多些光彩……”
　　是这样吗？我自己都未曾留意呢！我疑惑的看向之馨，之馨便认真的点了点头，口气里已有了些许的遗憾：“真可惜，我本来希望你当我嫂子的！哎，说来说去，都怪我哥哥傻，最早认识你的人明明是他，可他没能看到你的好，却被那烟玉给迷惑了－－不过，心竹，哥哥最近倒是不提娶那烟玉的事儿了……”
　　听之馨提起烟玉，我略一犹豫，仍忍不住对之馨小声提醒：“之馨，那烟玉不是普通女子，你哥哥若果真不打算娶她，亦须谨慎处理此事！”之馨单纯，我的提醒或许起不了任何作用，但我亦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之馨微微噘了噘嘴，轻声嗔道：“都是哥哥自己惹出的事儿，便由他自己收场吧！”说罢，之馨却又对我眨眨眼，轻笑道：“心竹，你还是关心哥哥的！”
　　看着之馨一脸的期盼，我不由笑道：“之馨，你哥哥和你都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会关心你们！”
　　之馨点了点头，亦笑道：“好啦，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墨遥哥哥！心竹，我与墨遥哥哥虽少有见面，但亦觉他人很不错！不过，我瞧那若雪对他甚是亲热，你要小心一些……”
　　说起若雪我便想要皱眉，却只能轻叹一声，无奈道：“若雪是白山的公主，我能小心她什么呀？哎，反正，过上几日她总得离开玉泉！”话虽如此，我心里却仍有着担忧！并非我对墨遥没有信心，实在是我对若雪太佩服了－－普通人几日时间定然蹦达不出个什么东西，可这若雪，哎，她天生就是个生事的人，她一日不走，我还真是一日放心不下来。
　　接下来，之馨又跟我聊了些王府近日发生的事情，于我而言，最震惊的莫过于月华与成风阳成为了情侣！想一想，其实这又并不奇怪，成风阳一直负责保护之馨，与月华接触的机会较多，定然早就喜欢上月华了，而月华既然能接受成风阳，即便她还未彻底忘记可箫，至少对成风阳亦是有好感的－－这样的结果未必不好，无论如何，我祝福月华！
　　虽然之馨自请与子昕一道先送我回珊瑚居，但子昕仍坚持先将之馨送回了齐王府，而在送走了之馨后，马车内便只余下我和子昕二人。这一路上，我与之馨都在悄悄说着些体己话，而子昕则只是默默的注视着我们。虽然子昕一直未开口，但我却知道他定然想问我是否收下了红豆，而此刻既已送走了之馨，子昕果然立即向我问道：“心竹，今日你可曾遇见可箫？”
　　我点了点头，取出了可箫给我的锦囊，故作平静道，“公子，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但我不能收！”
　　“为什么？”子昕的脸上顿时失去了颜色。
　　我不忍去看子昕受伤的神情，便掉转了头，声音亦更加轻柔：“公子，在王府之时我们便已说好重新做朋友，这榴楠果是相思之豆，不应该送给朋友，你送错了人！”
　　子昕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轻声回道：“心竹，我知道，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在土那之时，我亦曾因自己的年少无知付出沉重的代价，那时我初赴战场，初生牛犊不怕虎，连敌情都未打探清楚便偷偷带上五千士兵夜袭敌方军营，结果，自然是被打得个一败涂地－－若不是身边军士舍命相护，怕我当时便已命丧土那军营了！回到玉泉军营，我便自缚身体向左将军请罪，左将军虽罚了我五十军棍，却仍允许我留在了军营，并在此后给了我戴罪立功的机会－－心竹，你，亦能给我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吗？”
　　眼前的风子昕语气真挚恳切，眼神炽热无比，我的心中亦不免有些感动－－若是我心里没有墨遥，我想，我是会再给我和他一次机会的，可如今，确实晚了！我轻轻的叹了口气，硬着心肠道：“子昕，这是不同的，我们的事你并没有错，那便谈不上戴罪立功了！其实，你又何必执着于过去呢？过去的，未必便是最好的！我和你，亦未必适合！”
　　子昕只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后自我手中接过了锦囊。见子昕收回了锦囊，我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而在此之后，我虽试图挑些轻松的话题与子昕闲聊，但见子昕似乎总在沉思，便亦沉默了下来。
　　一路沉默，直至，马车终于抵达了珊瑚居。
　　下了马车，我如释重负的向子昕道谢道别，正欲转身敲门，却又被的子昕突然叫住，子昕的表情严肃而诚恳，“心竹，你曾说过，红豆所代表的相思不仅仅局限于情人之间的相思，亦可以代表对故国家园的相思，那么我想，它亦能代表朋友之间的相思吧！心竹，咱们仍然是朋友，对吧？而这些楠榴果便是我这个朋友派人专程从南疆为你带回的，它，只有放在你这里才有意义，我希望你能暂时收下它－－一年，就一年，若一年之后你认为它仍不适合放在你这里，将它送回、或将它扔掉便都随你了！”
　　说完这番话，风子昕突然拖住我的手，硬将锦囊放在我手心，然后便转身上了马车离开。
　　眼望着孤独离去的马车，我心里不由有些惆怅，风子昕呀风子昕，你为何要这样？为何非要到覆水难收之时，才要想起费力挽留？！而今日的风子昕，一言一行皆令我感觉陌生，我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他－－又或者，我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看着被他硬塞到我手心的锦囊，我只能无奈的叹了叹气，哎，那便将红豆与犀角放在一块儿，一年后再一道还给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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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咚咚咚”，大半月未回珊瑚居了，敲着珊瑚居的大门，我亦略略有些激动。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过来：“谁呀？找哪位？”
　　我“扑噗”一笑，故意粗着嗓门喊道：“我找小月！”
　　门，突然便被打开，迎接我的，却是三张泪流满面的脸！瞧见激动的小月三人，我不由有些感动，忙揽着小月三人进屋坐下，笑着问道：“好好的怎么都哭了呢？难道我不在屋时竟有人来欺负你们不成？”
　　小月忙道：“小姐，您放心！这二十余日，除了买些吃用的东西，我们都没有出门，自然不会有人来欺负我们！”
　　我脱口道：“你们这段时日都未出门，那前几天的花会也未曾去看？哎，那真叫可惜，城里的菊花，锦湖的莲花都开得可漂亮了！”
　　芳芳讶道：“竹姐姐你看了花会？”
　　我点了点头，笑道：“昨日太后让我出宫休息一日，墨遥、雨遥便带我逛了逛花会！”
　　闻言，小月立即对我嗔怪道：“小姐，您这一进宫便是二十余日，虽然肖公子曾带了话来，说小姐在宫中一切安好，可未曾亲眼见到小姐安好，我们三人免不了成日担惊受怕的－－小姐您可好，昨日便已出宫，却既不回家，亦不令人传个信儿来，让我们又多担心一夜！”说罢，小月又委屈的哭了起来。
　　看着向来开朗的小月哭成这样，我心里亦颇觉内疚，忙连声道歉：“小月，你就甭生我的气了！这事都怪我，是我思虑不周，害你们担心了！”
　　一听我道歉，小月便软了下来，秀秀亦道：“小月只是担心小姐，小姐您回来了就好！”
　　我点了点头，虽被小月嗔怪，我却只觉心中一股暖流涌出－－若非家人，谁为这般关心你呀！
　　小月三人已知晓皇上召我入宫的原因，此刻便亦不多问，只是陪着我闲聊，可只聊上几句话，我便已觉浑身疲乏，只好对三人道：“这些日子你们都受苦了，我今日亦有些乏了，咱们今晚便好好休息一夜！我害你们没能逛成花会，待明儿恢复了精神，咱们姐妹四人好好去逛逛灯会！”
　　或许是彻底放松的缘故，一回到珊瑚居，我便觉得自己特别的疲惫，而一躺在熟悉的床上，我很快的便沉入了梦乡。
　　翌日醒来，一睁开眼我便瞧见小月三人已围在我的床头，我心中又是一暖，懒懒的起身道：“你们三个小丫头，这么早便围着我了？”
　　芳芳“扑噗”一笑，“竹姐姐，您还说早呢－－您瞧瞧外面的太阳，现在都已经接近午时！”
　　我“哎呀”的大叫一声，赶紧跳起了床！在宫里规矩多多，我天天都得早起，而因为要参加太子婚宴，昨日我在遥悦居亦是早早便起了床，我本以为自己的生物钟已调整到准时早起了，没料到一回家，便立马睡了懒觉－－家，果然是最令人放松的地方！
　　起床洗漱后，我笑道：“灯会是在晚上呢，你们这么早便候着了？真是这么想找如意郎君？”玉泉的灯会，听说常常会成就一些情侣哦！
　　小月脸一红，轻嗔道：“才不是呢！我们是想听听宫里的故事！”
　　确认我平安后，这帮小妮子便又恢复八卦本色了，我不由取笑道：“好呀，你们想听什么？是金子做的皇宫还是鸡蛋大的珍珠？”
　　小月轻捶我的胳膊，笑道：“小姐，咱们都没福份到皇宫里去，您啦，便跟我们讲讲皇宫是什么样的吧！皇宫是什么模样的，是像秦王府那样吗？还有，皇上长什么模样？他是不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呀？太后、太子、还有太子新娶的白山公主，他们都是怎样的模样呀？”而秀秀和芳芳亦皆是一脸的好奇。
　　听到小月提起太子，我不由笑道：“其实你们个个都曾见过太子，他长什么模样就不用我形容了吧！”
　　小月三人都极诧异，“我们怎会见过太子？”
　　见我一脸的莫测高深的笑容，秀秀惊叫道：“闻公子！难道，闻公子便是太子？”
　　我赞许的点了点头，笑道：“嗯，还是咱们秀秀聪明！”
　　小月和芳芳亦惊讶的叫了起来，感叹了半天，又继续缠着我问些皇宫里的轶事趣闻，我自然尽量捡着些开心有趣的事跟三个小妮子讲，至于皇宫里勾心斗角的事便隐去不提了，哎，省他们又为我担心！
　　聊着天，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黑夜代替了白昼，灯火与星光交相辉映起来，我笑着站起身来，对着三个小妮子挥手道：“出发，逛灯会啦！”
　　
　　




第六十三节　灯会（二）

　　平日此时，锦里的大街尚还只是华灯初上，可今日一出门便见街上已是灯火辉煌，游人如炽了。花会时覆满街道的菊花早已被撤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街边、树上、楼外挂满的各色花灯，好个琳琅满目。而灯会似比花会更为热闹好玩，上万盏彩灯层层叠叠垒成了灯海，星辰、花灯、焰火交相辉映，而漫步大街之上，除了观看花灯和焰火，亦可欣赏舞火龙、舞火狮、踩高跷以及其他丰富的歌舞表演，喜欢动脑筋的人还可参与猜灯谜等活动－－灯会如此好玩，全城男女几乎尽皆出动，连平日管教严格的少女们亦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结伴出游，亦难怪历年灯会皆促成了不少金玉良缘。
　　路上尽皆是卖花灯的小贩，我与小月等人一出门便各挑了一个花灯拎在手里，如同孩童般好奇的在街市上东瞅瞅、西看看，好不开怀！形状特别的花灯、满天怒放的焰火、热闹舞动的火龙、新鲜难猜的灯谜皆皆能令我会心一笑，在这一瞬间，我感觉童年时单纯的快乐在我体内复苏－－此情此景，若说有遗憾，那这唯一的遗憾便身旁没有墨遥陪伴！
　　在灯海人群中游移，突然间，我想起了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蓦然回首，铁汉辛稼轩便看到了令他柔肠百转的她，我呢？却不知若我此刻回头，是否能在灯火阑珊处瞧见他？心中这么一动，我便立即回转了头－－眼前，所视之处尽皆灯火辉煌、人头簇动，又哪儿来的灯火阑珊之处呀？！我自己亦不由为自己的傻念头轻笑，正待转过头来，眼眸却又不意瞥到了一个冷凝的身影，唇间的笑容亦蓦然凝结！
　　我强压住心里的惊讶，装作压根便未瞧见那人，极自然的回过了头，心里，却开始打起了小鼓，这宫冷鹤，竟然再次尾随于我！皇上太后已宣告一年之后再议我的婚事，却不知他如此跟随我又有何意图？！虽说这街上灯明如昼，人流似潮，我完全不用担心他会有什么过份的举止，但任谁被这般跟随心里亦不会痛快呀！
　　自顾低头沉思，待我再抬头时，小月三人一路瞧着花灯，竟然已经走远，我赶紧急步往前追赶－－可这街上人多得比肩迭踵，即便我费力拨开人群追赶，亦是很快便见不着小月三人的人影儿了。
　　想想身后的那人，独身一人的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此刻便根本无心再去瞧花灯，只顾着继续费力的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前头的人群突然有些耸动，我有些好奇，不由踮着脚尖从人缝里往前看去，却正看见若雪笑盈盈的拉着墨遥瞧着灯谜－－这若雪本就天人之姿，此刻在灯火映照下姿色更显动人，亦难怪路人皆不由自主的为她止步让路。
　　瞧着并肩而行的若雪和墨遥，我心里虽有些涩然，但想想我身后的宫冷鹤，却又突然心生一计。
　　我不动声色的自囊中取出一锭银子，然后便用力往宫冷鹤的方向扔了过去。
　　“哎哟”，中招的是一个年青男子，他抚着额角大声抱怨起来：“哪个缺德的家伙，尽扔东西来砸我！”宫冷鹤瞧了我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兴味的笑意，却并未说话。
　　街市本就喧哗吵闹，此时却因天仙若雪的突然出现而安静了不少，于是，这男子的叫喊声便显得格外的刺耳，众人皆朝这男子望去，连墨遥和若雪亦抬眸向其望了一瞧－－如我所愿，只这一眼，二人便瞧见了男子身旁卓而不群的宫冷鹤，若雪的俏脸顿时泛上开心笑意：“冷鹤哥哥！”
　　墨遥只匆匆瞧上一眼宫冷鹤，便立即移眸四处望去，我知道墨遥定然在寻我，便赶紧缩了缩头。说不上是为了什么原因，或许我仍在使小性子吧，我并不想让墨遥此刻找到我－－这，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以至于此后好长时间，我仍在为自己的这个举动后悔，我曾无数次的想象，若我当日抬起头来，若墨遥当时留住了我，或许，此后的很多事情便都不会发生了！遗憾的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若雪袅娜的朝宫冷鹤走了过去－－本来拥挤至极的街市，竟然自动为绝色佳人让出了尺余的通道，若雪的惊人美貌可见一斑呀！而若雪身旁的墨遥和宫冷鹤，容貌气质亦皆是不凡，此时逛灯会的人们便皆暂时将注意力集中到这极出色的一女两男身上！而我，想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
　　眼见自己奸计得逞，我匆忙转身悄悄的溜走，一丝淡笑，亦浮上了我的唇角－－我却浑然不觉，在我身后，留下的几道复杂目光。
　　好容易甩开了宫冷鹤，我的心里却仍未觉得解脱，哎，此刻只是暂时甩开他而已，白山这两人一日不走，我果真一日不得安宁！心事重重，看花灯亦没了先前的兴致，我一面兴致聊聊的猜着些简单的灯谜，一面亦留神寻找走失的小月三人，无意间，却瞥见了人群中小心疾行的烟玉－－女扮男装的烟玉！
　　我心中不由讶异，这玉泉的灯会，连未出阁的女子都可盛装打扮大方游玩，更何况烟玉这样一个青楼女子？！可她，却偏偏在灯会之时女扮男装隐密出行，想来，这其中必然另有蹊跷！未及多想，我直觉的悄悄尾随于烟玉的身后。
　　烟玉似有些心事，她只是一路疾行，却并未特别留意左右前后，从灯火辉煌、人头簇动的大街一直走到冷僻小巷，直至快入小巷之时，她才开始注意周围的环境，我躲在一棵大树之后，心中却是一凝，正自犹豫是否继续跟随，却见烟玉一头闪进了一间空僻小院。
　　烟玉越是神神秘秘的模样，我便越觉得危险和不安，我的心已紧张得“扑通、扑通”狂跳，亦有了些退缩的想法－－我并不是个热爱冒险的人，亦非爱管闲事之人，今日跟随烟玉实是个大不妥的冒失做法，只是，我既然已跟随她来到此地，便没有理由转身即走呀，我强令自己平静下来，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了下来。
　　烟玉的声音悠悠传来，仍是那般的勾魂摄魄，“爷安好，烟玉向您请安！”
　　一个男子的声间缓缓道来，干净冷洌、不带一丝丝儿的情感：“你起身吧！”这男子的声音在我听来似有些熟悉，却又似完全的陌生。
　　男子清冷的声音再度传来：“近日可有些什么消息？”
　　烟玉应了一声，便毫不迟疑的向男子汇报了一些朝廷重臣的私事，而她所说的又多为高官们不为人知的丑闻！烟玉的声音虽然软软懦懦，可她的语气却甚为决断，说起话来轻重分明，条理明晰－－显然，烟玉担当着这名神秘男子的耳目，她替他收集着朝臣的信息，尤其是朝廷重臣的把柄，或许，还肩负着其他的重任！
　　听闻烟玉的话，我心里不由一惊，若烟玉只是个心机重些的青楼女子，那她所谋的不过是好一些的脱身之所罢了；可是，若她的身后还牵涉到朝廷争斗，那她的目的便绝不可能只是想做贤王妃这般简单，谋上王妃之位必然只是她的手段，她和她身后的男人真正的图谋只会直指玉泉权力斗争的最中央——现在的我已是后悔死自己冒失的举动，若然知道烟玉的身份如此复杂，便是再借我一百个胆我亦不会跟踪她！而此时，若烟玉和那男人发现我在此偷听，那我便只能死无葬身之地了－－哎，我本就已是烦事缠绕之身，此刻竟又无端端的自招事端了！
　　那男子听了烟玉的汇报，却丝毫未加评点，他只冷冷的转而问道：“烟玉，近日他不常来香翠楼了？”
　　烟玉立即低声告罪：“爷，烟玉无能！他近日来香翠楼的次数已渐少，亦再未提及娶亲之事了……”
　　男子先是冷笑一声，然后道：“此事原委我皆知晓，那原本是怪不得你！谁能料到突然冒出个女子，竟把风家这兄弟几人迷了个遍，连那白山的将军亦给她迷住了！哼，你是爷一手调教的人，真不知哪样让人给比了下去了？！不过，如此亦好，这回你算是彻底知晓，这天下男子尽是负心薄幸之人，嘴里和你说的情呀爱呀都是假的，只有手中的权势才是真的－－这些话，爷早便跟你讲过，你偏生不信！如今碰了璧，你便知爷未曾骗你了？哼，到了今时今日，瞧你对那人可还会不会心软？！”
　　烟玉似是跪了下来，声音如泣如诉，闻之便已令人生怜，“爷教训的是，从前烟玉糊涂，竟误信了那人的话，今日亦是活该被骗遭辱了！烟玉只是心中惭愧，烟玉自小便得爷费心栽培，可爷头一遭儿交待给烟玉的事儿，烟玉竟然便给办砸了！”
　　那男子的声音已有了些阴冷和不耐：“起身吧，没旁人在，你也不用动不动便跪下来！此事尚还未至分出胜负的时候，你却如何说自己已然办砸？我亲自调教出来的人，难道竟然这般的不顶事儿？！不过，此事说来亦是你大意，听闻那女子此前曾到你那香翠楼求药，那时你为何不向我禀告？哼，若然我那时便知晓她的存在，定然先下手除了她，宁可杀错、不可放过！那时要除掉她便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可如今，她已在宫中崭露头角、小有气候，太多人注意到她了，咱们要直接除掉她已然不妥……”
　　听着男子阴恻恻的话，我心中不由大骇，我一直知道自己在玉泉处境复杂危险，可仍未料到竟有人真的想要除掉我，我确已竭力想让自己远离权力争斗的漩涡，可到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似乎我越是想要挣脱，离那宫廷争斗却似乎反而更近了……
　　那男子阴沉的声音继续传来：“还好，想要除掉她的不止我一人，咱们只需稍加利用一下即可……烟玉，此事一了，你便继续依计行事！我今日专程唤你出来，便是要将此事先给你露个底儿－－那女子消失以后，在那人面前如果表现那便看你的本事了！”
　　烟玉自然答应下来。那男子却未继续说他的计划，倒是开始自言自语：“此女的身世颇有几分蹊跷，我倒是得好好查查，瞧瞧是否可堪利用！”
　　那男子的声音分明听来便有些熟悉，可他那阴司阎罗般的语气我却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而无论我过往是否认识此人，此刻听着他的话，我的心都越来越慌张，别人正讨论着如何剪除我，我却如同一只糊涂羔羊般亲自将自己送上了门！
　　我心中的恐惧愈变愈大，一时之间，我既想立即拨腿走人，却又担心现在逃离会被发现！慌乱之中，我的头不小心碰了一下墙壁，邻院的声音便略停了一停，那男子的声音亦更加的冰冷：“烟玉，你办事果真越来越不妥贴了！”
　　
　　




第六十四节　软禁（一）

　　男子冰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情，我清楚他已然知晓我的存在，亦知晓他定然不会放过我，可我仍是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那男子话音方定，我便觉身前一阵劲风掠过，烟玉便已亭亭站立在我的面前。
　　待瞧清楚了我的脸，烟玉的面上先是划过一丝诧异，续而，便是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娇媚的声音里亦带着丝丝儿的落寞与幸灾乐祸：“方心竹，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月光之下，烟玉娇艳的容颜如同被染上了一层寒霜，让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甚至来不及更加恐惧，我便见到烟玉已俯身上前，她只向我的颈间一拂，我便觉眼前一黑，随即晕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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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痛欲裂！哎，自打来到玉泉，头痛似乎便已变为我的朋友，三不五时便会寻上了我－－只是这一回，我又是为何而头痛呢？
　　迷迷糊糊之间，我尚不及忆起自己头痛的缘由，便被脸上的奇怪触感所困扰，我细细分辨着，似乎正有人不停用手磨蹭着我的脸，且还对我的脸又揉又捏－－酥酥麻麻、又痒又痛的感觉令我极为不适，迷蒙间我皱起了眉，下意识的摇摇头想摆脱对方的钳制。
　　“呵，烟玉的疏忽倒是送了我一份大礼！”一个男子的轻笑声传入了我的耳朵，亦将我自昏睡状态下惊醒！我猛然睁开眼睛－－印入我眼帘的，竟然是辰王爷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晕倒前的一幕幕呼呼的在我脑海里回放，我忆起了昨晚举止神秘的烟玉，亦回想起与烟玉对话的阴冷男子－－他的声音正属于辰王爷风翊晨！我心里瞬间明朗起来，虽然分明是同样的声音，可宫中的辰王爷永远说着温暖的话语，令身边人感觉如沐春风，而昨晚的辰王爷，其冰冷语气却只会令人不寒而栗－－亦难怪昨晚我总觉得这男子的声音似熟非熟！
　　辰王爷的手仍在我的脸颊磨蹭，他一双凤眸紧盯着我，意味深长的笑道，“看来，见到本王你并不觉得惊诧？”
　　我心里明白，辰王爷所谋非小，平日里他在宫里宫外是那般的韬光养晦，而此刻他既愿意在我面前毫无顾忌的露脸，便只说明－－我此次凶多吉少！事到如今，我本应该极为害怕，或是紧张的思索着脱身之计，可此时的我，却不知为何竟有些走神－－我想到了自己的穿越，我总认为这世上没有莫名的穿越，于是，一开始，我以为自己的穿越是为了完成与风子昕的相遇，再后来，我相信穿越是为了成就我与墨遥的邂逅，直至今日，我方才知晓，或许，我穿越的使命压根便不是为了爱情，而只是，令我见识一个盛世王朝诡谲的宫斗，然后莫名的丧生于此！或许，我可以乐观的安慰自己，我本不属于玉泉，丧生后也许反而会回到２１世纪－－可只要一想到墨遥，我的心中仍会生出一丝不舍！思及此，我的嘴角泛起了一丝无奈的淡笑。
　　辰王爷一直注视着我的脸，此时又是一声轻笑，他用修长的手指钳住我的下巴，抬起我的头，对着我邪邪笑道：“美人儿，想什么呢？本王不爱女人在我面前仍想着别的男人！”
　　眼前的辰王爷，与皇宫里那位满面春风、和善待人的辰王爷已然判若两人，可此时的他又不同于昨晚那个只听声音便足以令人颤栗的冷厉男人，这个绝美的男人，此刻眼角眉梢都散发着恶魔般的邪恶笑意，恰如，那邪恶的撒旦！我不由再次在心底嘲笑自己，以貌取人果真害人，这样危险的一个男人，我从前怎会误认为他是个如水般纯净、善利万物而不争的天使？！
　　撒旦正用手指用力的钳住我的下巴，没有一丝丝的怜惜，而他，显然亦享受着这样的钳制！
　　浑身乏力，我根本无力动上丝毫，更毋论反抗－－而我亦深知，以这男人隐藏的实力，即便我体力恢复正常，亦绝非他的对手呀！顺从的抬眸看向辰王爷，我的脑中一片清明，从容问道：“辰王爷，不知您将民女带至此地有何吩咐？”
　　言毕，我大方的环视了四周，只见所在房间布置精美华贵，却不似宫中或王府的大气豪奢，我心中猜想，辰王爷安置我的地方应是他的别苑或是其他隐密据点。
　　辰王爷不动声色的注视着我，此刻又笑道：“你为何不认为是本王救了你呢？”
　　我冷冷一笑，仍是毕恭毕敬的答道：“是吗？那民女先谢过王爷的救命之恩！却不知，救命恩人准备何时放民女回家？”
　　辰王爷并不答我的话，反倒颇有兴致的道：“本王曾说过希望与姑娘结交朋友，难道姑娘亦不相信？”
　　我疑惑的看向了辰王爷，不知他此时与我如此废话究竟有何用意，却又忍不住语带讥讽的笑道：“我信！为何不信？！只不过，对于有些人而言，情侣就是用来背叛的，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呵呵，当然，我不仅相信王爷是朋友，而且相信王爷一定不是此类朋友！”
　　听闻我的话，辰王丝毫未有发怒，反倒温柔的用手轻抚我的脸庞，然后轻叹道：“心竹，我也叫你心竹，可好？”
　　并不待我回话，辰王爷的脸又向我靠近几分，眼中亦有着几丝迷惑，“心竹，你确实很美，肌肤吹弹可破，五官亦是柔媚动人，这身子……”辰王爷的凤眼邪邪的扫过我的身体，轻声笑道：“呵，你的身子亦是这般的凹凸有致，你，确实是个美人儿！可纵是如此，本王仍是不解－－若论模样，你这张脸虽美，但与白山的成若雪相比，却仍是稍逊一筹；若论风情，你亦是远远不及烟玉；若是论才华，咱们玉泉的才子才女胜你的更不知几许……那我便困惑了，这样的你，为何竟令我玉泉的少年才俊自子闻、子鸥、子昕再到墨遥皆个个都着了迷？！呵，就连那送亲前来玉泉的白山将军瞥上你一眼亦被你迷住！本王真个好奇，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你究竟有哪里特别，竟让这么多男子通通为你着迷？”
　　听辰王爷提到墨遥的名字，我的心里又是一震－－灯会之时我明明可以奔向墨遥，却偏偏任性的与他擦身而过，如今到了此等地步，亦只能算是自作自受了！我垂下了眼帘，黯然道：“王爷不用探究了，民女不过是个普通女子，没什么能耐令王爷所说的才俊们着迷，而这些才俊们亦未必真个爱我，不过是贪一时的新鲜罢了！”
　　辰王爷抓住我下巴的左手蓦的加大了力气，“哦，又在想着哪个男人了？是墨遥吗？心竹，看来你的记性并不太好，这么快便忘记本王的话了？”
　　忘记他的什么话？不要在他面前想别的男人？！我惊怒的看向辰王爷，这个在皇宫里总是春风满面的男人，昨日的冷冽无情与今日的邪魅霸道才是他的真实面目吧！我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故作平静的问道：“那么，请问王爷将我带至此地究竟有何贵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只能在心底不停的默念。
　　辰王爷邪邪的一笑，右手却突然抚上了我的胸脯，一双凤眼讥讽的看向了我：“听闻你曾在青楼待过，那么，男人找女人，究竟有何贵干，难道你真个不知晓？”
　　私密部位被一个陌生男人抚摸，我不由又羞又怒，边挣扎边吼道：“放手！王爷，你若需要女人，主动寻上的不知有多少，干嘛非得干这等强迫良家妇女的勾当？！”
　　我浑身乏力，这般挣扎不仅没有丝毫作用，反倒像是欲拒还迎，我很快便停止了这般无用的挣扎－－而见我停止了挣扎，辰王爷的脸上燃起了兴味的笑意，俊脸更往我面前移上几分，他用温热的嘴唇轻拂过我的脸庞，在我耳边轻轻吐气道：“本王偏爱干这种勾当，你奈我何？”
　　辰王爷定然久经欢场，他的大手在我身体来回逗弄，只一小会儿功夫，我便觉身体火热柔软。感受到我身体的微妙变化，辰王似极为满意的看向了我，轻佻的笑道：“美人儿，本王收回方才的话，你的身体这般美妙，那成若雪和烟玉定然都比你不上！”
　　我心中羞愤无比，却亦不愿示弱于辰王，索性闭上双眼不再理会他。辰王爷并未因此放过我，他仍在我耳边轻笑道：“怎么？这么快便屈服了？”
　　听闻辰王爷的话，我立即愤怒的睁大了眼，瞪着他咬牙道：“王爷若以为凭这种卑劣的法子便能令我屈服，那你大可趁早放下此等念头！我现在的反应只是女人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算不上你的功劳，亦非我的罪责－－无论你的身份有多么高贵，若然你将我当作妓女对待，我在心里亦只会把你看作男妓！”
　　“是吗？”辰王爷眼里的兴味更浓，他紧盯着我，如同一个顽童般邪邪的笑着，却又突然“咔嚓”一声撕掉了我的外衫。
　　我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身上只剩下肚兜和亵裤，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如此近距离的暴露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我虽然仍是羞愤交加，却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自己现在这一身衣服比２１世纪穿的比基尼布料还大，有什么值得害羞的？！这么想想，我倒真是平静了许多，我努力让自己漠然的盯向辰王爷，却仍是阻止不了自己身体的颤栗和内心越来越大的恐惧。
　　辰王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我的眼光亦稍许复杂了些，“呵，有意思！心竹，莫非你曾在青楼待过，便对贞节之事毫不在乎，即便赤身裸体亦不会感到羞耻？”
　　我狠狠的瞪向辰王爷，冷笑道：“可笑，我为何要感到羞耻？！应该感到羞辱的人是你，而不是我！我并没有过错，即便我今日失身于此，亦不会觉得羞辱！我在乎贞节，可亦不会愚蠢到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王爷你趁早放弃吧，我是绝对不会因为受辱而做出任何令亲者痛仇者快的愚蠢事情！”
　　辰王爷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他低头沉思了片刻，正欲再与我说些什么，门外却恰巧有人传报。辰王爷转眼看了看衣衫不整的我，眼中的顽童笑意便又深上几许，他冲我邪邪的一笑，然后正色对门外喊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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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腹黑男是辰王爷，最初设定他与心竹并无感情纠葛，而在确定加入腹黑男后，就选定他了！呵呵，不过目前为他设定的戏份没有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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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节  软禁（二）

　　进门的人似是辰王爷的贴身锦卫，那男子哪曾料到进屋后会瞧得如此香艳的场景呀，他一时没反映过来，一双虎目竟直愣愣的盯着我不放！我羞愤交加，只能将头转向了床的内侧，虽然我已努力让自己做出一副凛然的模样，可泪水却仍是不争气的悄然滑落两腮。
　　辰王爷一双凤眼只是专注的看着我，他盯亦不盯那男子一眼，只是冷冷道：“何事？”辰王爷的声音已恢复了庄重清冷－－果真是高人呀，在不同的人面前完美演绎着不同的性格角色，令我深深怀疑他是否身藏数副做工精良的人皮面具！
　　来人这才跪下汇报：“禀主子，宫里、齐王府、秦王府和白山来的兵卫均已经出动，自今晚开始已在锦里的大街小巷寻找那名失踪的女子。”
　　辰王爷冷笑一声，吩咐道：“知道了。你亦立即回府调派人马，协助宫里的兵士寻找这位失踪的……方心竹姑娘吧！”
　　听到我的名字，我不由浑身一震，连忙转头看向了那名侍卫，而那名侍卫此时亦正偷眼瞧我，我心下羞恼，猛然的转回了头。
　　辰王爷又是一声冷笑，清冷的声音在我耳边缓缓响起：“看来本王平日果真太惯着你们了，竟连本王的女人亦敢打主意！哼，自己出去领二十个板子吧！若有下次，自个儿将眼珠子挖出来交给我！”
　　辰王爷并未勃然大怒，可他声音里隐隐透露的无情却将来人吓得浑身颤抖，只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待得那人又磕了一会儿，辰王爷才冷冷的看向那人，语气不减冷冽：“下去吧！”听闻此言，那男子如得大赦般颤抖着身体告罪退下。
　　望着颤身离开的辰王锦卫，我心中更觉寒意渗人－－我明明便是为辰王爷所虏，他却仍假意派人寻我，辰王爷的心思如此深沉，再加上他平日的韬光养晦，如今怕是任谁亦想不到我竟会被他软禁于此了，而这，亦意味着我获救的机率真是微乎其微了！仔细回想着辰王爷刚才的话，我又不由微一皱眉，何时，我竟变成了他的女人？！
　　那锦卫一出门，辰王爷的脸上又恢复了邪魅的微笑，他将我的脸钳正，强迫我迎上他的眼，一面用手轻抚我的脸，一面慢悠悠的笑道：“心竹，刚才那人是本王的贴身锦卫，叫李逢，他跟了本王十几年，随本王出生入死亦是好多回，只对本王一人忠心！即便他今日这般看向烟玉，本王亦是不会罚他的－－这一次，还真是本王头一回罚他！心竹，你现在知道本王对你有多看重了吧？”
　　听闻辰王爷的话，我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这个恶劣的男人，刚才分明便是他故意为之的恶作剧－－他故意让我衣衫不整，故意让那锦卫进门瞧见我，故意以此羞辱于我，然后又故意对那锦卫加以惩罚，这，既是对我示威，亦是对我示好！
　　见我凛然不语，辰王脸上的笑容更深上了几许，他转用手背轻抚我的脸庞，动作语气皆无比温柔，可出口的话却句句透着邪恶：“其实，这亦怪不得他！心竹，你确实是个美人儿，这般的年轻美好，而且，你其实非常耐看，啧啧，真个越看越美呀！男人们想得到你其实亦属正常！”辰王爷略低下头，一双凤眼轻佻的斜看向我，故作沉思状道，“或许，我应该将你送给我的这帮锦卫？我最贴心的锦卫有二十余人，他们皆正值壮年，一直跟随我出身入死，身边却从未有过你这般的尤物－－哎，只是，偏偏我现在对你却生出了几分不舍……”
　　这个恶魔，他是故意的！他想令我恐惧，想令我妥协，想令我屈服－－如果这些便是他想要的，那么，我得说，他成功了一半！无论他使用的方法多么的卑劣，我确实害怕了，我惧怕得浑身发抖，但我，暂时还不想屈服！
　　我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强令自己先尽量理清眼前的千头万绪，辰王爷将我软禁于此，且至今尚无取我性命的迹象，那是否说明他将我掳来此地别有目的？辰王爷他自己便有着不输于任何女子的惊人美貌，而他的身旁亦定然不缺美女，我自然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他是为色掳人，而考虑到辰王爷在宫中韬光养晦的程度，以及他昨晚与烟玉的对话，很明显，辰王爷是有着不君意图的，我不明白的却是，我这样一介平民能在他的计划中充当怎样的棋子呢－－但无论如何，只要他对我有所图，我便可以与他谈判！
　　思及此，我强迫自己忽视自己浑身的狼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强令自己装作不惧的抬头，然后貌似冷静的看向辰王爷：“王爷，您将民女带到此地，是否需要民女做些什么呢？其实，民女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咱们不妨开诚布公的谈谈，说不定，咱们还可以成为合作伙伴，又何须这般剑拔弩张的相持？！”
　　我虽是完整的说完了这番话，可声音和身体的颤抖却仍泄露了我的恐惧。听完了我的话，辰王爷却开心的笑了，他那狭长的凤眼变成了弯弯的月亮，看上去如此的迷人，如此的纯净无害，却，又令我心头莫名的发寒！
　　辰王并未回答我，他只是深深的看着我，突然便和衣上了床。他一把将我搂至胸前，在我耳边发出爽朗的笑声：“可惜啊可惜！心竹，若本王此前便知晓你如此有意思，必不会答应将你赠与他人！只可惜，本王向来是个信守承诺之人，应承他人之事绝没有反悔的可能，便只能委屈美人儿你了！不过，美人儿你放心，本王同你一般，并不看中贞操之事，他日本王大事一成，定会接你回来！本王答应你，到得那时，除了本王之外，所有碰过你之人，本王都会一一为你杀光，你说这样可好？”
　　僵直着身体躺在辰王爷的怀中，惊恐的听到自己将被当作一件物品赠予他人，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愤怒，嘴里只能做着无力的挣扎，“王爷，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我不会任由你摆布的！”
　　辰王爷不以为意的笑笑，拥我贴近他的胸膛，在我额头轻吻道：“心竹，你多虑了，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怎会只当你是件物品呢？本王并非摆布你，只是要你与本王共图大事罢了！好了，心竹，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本王还要亲自带人出去寻你呢！”
　　辰王爷的温柔体贴并不能带给我一丝丝的温暖，窝在他宽阔的胸膛里亦只令我感觉惊悸，而他语气里的笃定更是让我心生绝望，我闷声叹道：“王爷，你到底有多少张面具呀？每日里，你都要在不同的人面前扮演不同的角色，这样的生活，你不觉得累吗？真正的你是什么模样，你自己还记得吗？难道，荣华富贵便真有这般重要？权势地位便真有这般吸引人？值得拿人的整个一生去换取？”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富贵却如同浮云，风一吹便无影无踪了，可偏生有人执着于此－－即便如此，拿自己的一生换取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拿别人的人生去换取？！
　　听闻我的话，辰王爷身体突然一滞，静默片刻，他终于放开了我，他僵直着身体从床上站了起来，背着身子对我冷冷道，“那也是，命！”
　　我微微一愣，便见辰王爷打开房门，对着门外的侍卫冷冷说了声：“看牢些，放走了人你们个个提脑袋来见我！”然后便拂袖离开了。
　　我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辰王爷还真是高看我了，不知他给我吃了什么东西，我如今连独自起床穿衣的力气都没有，更罔论逃跑了－－其实，即便我体力恢复正常，要凭一己之力逃离戒备森严的王府别苑亦是妄想吧！
　　无力做任何事情，我只能痛苦的闭上双眼，在心里反复猜测着，辰王爷这个魔鬼，他究竟准备将我送给何人呢？莫非，竟是白山的宫冷鹤？辰王爷绝不可能将我赠给玉泉的人，那么他将我赠给宫冷鹤的可能性便非常大了！哎，一想到宫冷鹤那双寒冰眼我便头痛！如果说相逢是缘的话，那我和宫冷鹤的相遇当真是孽缘了－－自打与他相识，我便烦事不断，而此时我便已被软禁起来，今后更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倒霉事情！可事到如今，我亦只能静观其变了……
　　




第六十六节　软禁（三）

　　翌日清晨醒来，身旁已有两名神色冰冷的美女侍立一旁。见我醒来，美女Ａ扶我起身换上衣衫，美女Ｂ则为我准备洗漱用品，两名美女虽待我尚算细心，却始终面如寒霜不发一言，在数次尝试与二人聊天并触壁后，我亦懒得再与二人交谈－－与话不投机的人谈话，还不如埋头看屋里这几本乏味的哲学书呢！
　　希腊语Philosophia（哲学）是由philos和sophia两个词构成，philein是指爱和追求，sophia则是指智慧，Philosophia按其本义而言，乃是指爱智慧、追求智慧、追求真理－－哎，虽然我也philein（爱、追求）sophia（智慧、真理）的，但Philosophia（哲学）就万万不懂啦！这几本书于我而言颇为生涩难懂，但从书页边角的磨损程度来看，辰王爷倒是颇为喜爱这几本书的！哎，虽然我对辰王爷的人品深为不齿，亦认为他所追求的并非真理，但亦只能承认他所隐藏的实力定然远远超过我的想象－－要知道，理解并善于利用哲学的人，从来都不会只是凡俗之辈！只是，这样一个人盯上了我，我真是难觅得活路了！
　　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辰王爷万般隐忍，他手下的美女部下自然颇耐得住寂寞，整整一日时间，她二人除了为侍候我用早、午、晚膳的时间，其余时候基本都动亦不动的侍立一旁，真不知他们是不是已然进入冥想境界？！哎，辰王爷和他的手下，还真是难缠得紧！
　　直至傍晚，辰王爷才回到小屋，一进屋，辰王爷便挥手令两名美女退下：“青蒹、青葭，你二人先退下吧！”
　　待青蒹、青葭二女退下后，辰王爷抬头对我笑道：“心竹，料不到你亦喜欢此书！”毫不意外，辰王爷的脸上早已褪尽了昨晚拂袖离去的不悦。
　　我实事求是道：“王爷太高看民女了，民女压根便看不懂此书，不过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辰王爷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又道：“外面的人为你都快掀翻了天，你却还在此处吵着无聊！心竹呀，你就真不想知道外边的情形？”
　　辰王爷大约认为我的反应太过平静，可是，我不平静又有何法？我该一哭二闹三上吊吗？可这些法子只对在乎你的人才有用！辰王爷在乎的人里，显然并不包括我方心竹这号人物在内！我只淡笑道：“王爷愿意告诉我吗？”
　　听闻我的话，辰王爷的脸上立即漾起了迷人的笑意：“心竹呀，锦里城如今为你可真闹腾得人仰马翻啦！宫里、齐王府、秦王府、辰王府都抽调了兵士寻你，墨遥亦为寻你出动了他那轻易不会动用的隐卫，白山那边不便有大动作，亦派了兵员协助玉泉的兵士－－这些尚不奇怪，最奇怪的是，连向来自扫门前雪的左航左大将军竟然亦自请加入寻你的队伍！今日呀，不仅锦里的所有城门加严了守卫，皇兄甚至下令在民宅挨家挨户的搜寻你！心竹，你说，你区区一个小女子，失踪的动静闹得大不大呀？”
　　听闻这般多人寻我，我心里一震，却仍是故作平静的笑道：“王爷英明，这些皆是您运筹帷幄的结果呀！”
　　辰王爷并未因我话中的讥讽之意动怒，似觉将众人玩弄了一番，他此时的兴致颇高，又盯着我笑道：“心竹，你知道为你着迷的都是些什么人吗？子闻自不必言，他现在是太子，若然一切顺利，将来自然便是玉泉的天子！而子鸥，你别瞧他平日里大大咧咧，于朝政却是半丝儿不糊涂，年纪轻轻便已与朝中的几股势力皆关系火热，他是皇兄为子闻的在朝中预留的一枚棋子，待子闻登基后便可启用！呵呵，我这皇兄为子闻安排得着实周到，朝中有子鸥，军中则安排的是子昕，至于墨遥，他是朝廷安插在商场的棋子，既可以操纵玉泉的商场，又可以打探民间的情报！心竹呀，这几个人，皆是玉泉未来的国之栋梁呀－－但英雄毕竟还是难过美人关的，你知道吗？今日这几位少年英雄个个都已着急得失了分寸，哎，这都是你这美人儿惹得祸呀……”
　　纵然我心里已是翻江倒海，却仍尽力控制着情绪不让辰王爷看出分毫，只是淡淡笑道：“是吗？害这么多人劳神费力，倒是民女的罪过了……”
　　辰王爷注视着我，嘴角含笑继续道：“心竹呀，你也别认为找你的人多便是好事，要知道，虽有人为你失踪犯愁，却亦是有人为此欢喜的！不说别人，单说我那皇兄和太后吧，你的失踪其实只会令他们大松一口气吧－－你若是从此彻底消失了，我想他们会更开心的，他们会想，太好了，几个心肝宝贝儿的心里从此便只有玉泉的江山啦！心竹，你想想看，如若此时找到你的是他们的人马，你会是什么下场？”
　　我面色一凛，辰王爷所说未必便是真的，但确实不排除此种可能性，而辰王爷此时如此明告我，便是为了让我彻底打消逃跑的念头吧！
　　辰王爷满意的欣赏着我的神色变化，点头笑道：“心竹，你若果真从此消失的无影无踪，你猜子闻他们几人会怎样呢？哎，痛是一定会痛一阵子的，但时间是良药，一切总会过去的，日子长了，他们慢慢便会恢复正常了－－先说子闻吧，他现在身边已有了貌美性贤的成若兰，日后更会有三宫六院的佳人陪伴着他，假以时日，你在他心头，便真的只会剩下一丁点儿的痕迹了；而子昕呢，他从小便事事顺遂，甚至弄不清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对你是何情意恐怕至今尚未弄清呢，呵，你失踪后他定然会伤神一阵子，但相信我，有烟玉的贴心陪伴，他定能很快挺过难关的；至于墨遥……”
　　辰王爷深深的注视着我，继续道：“成若雪已向皇上提亲，请求皇上为她和墨遥指婚，呵，心竹你大约不知，成若雪的母亲出自白山第一大家族丰家，与成若雪联姻的意义要远大于与成若兰联姻－－当然，墨遥似乎对你用情不浅，短期内他肯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但心竹你放心，皇兄、太后和我都会说服墨遥以国事为重的，而墨遥一直便是个好孩子，他迟早会答应这门婚事！”
　　我呆愣的看着辰王爷，心里如同被猫爪抓过一般的生痛，无论辰王爷此话是否在骗我，他说的这种情形都很有可能发生，而此事一旦发生，我和墨遥其实根本无能为力！我知道并理解墨遥的身不由己，我亦怜惜这样的墨遥，若他果真因此舍弃了我，我想，我甚至连恨他都恨不起来吧！或许吧，或许我此时离开亦是好的……
　　辰王爷冷冷的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不悦，继续道：“子鸥与你的感情颇为深厚，想来他一时是忘不了你的，但我这个皇叔对四个侄儿定然都不会偏心，我亦一定会为他介绍几位贤良淑女－－如此一来，他四人都有了归属，你离去便没有了后顾之忧！心竹，本王为你想得周到吧？”
　　周到！太周到了！周到得我都想问候他祖宗十八代了！我嘴角泛起讥讽的笑意：“王爷为民女考虑的如此周到，民女真不知该如何答谢您的大恩大德？”
　　辰王爷压根不在意我语中的讥讽，他只是爽朗一笑，然后便横腰将我抱到床上，他自己亦褪衣上床紧搂着我，轻笑道：“心竹，本王不需要你的答谢，你只须牢记本王昨晚的话便好！”我一愣神，他让我牢记什么话？与他共图大事？还是我是他的女人？
　　辰王爷未再多言，他只是将他的头放至我的颈窝，然后便沉入了梦乡。而我，却没有丝毫的睡意－－躺在陌生的地方、卧在陌生男人的怀抱、想着自己莫测的前途，我，如何能够安睡？！我张大眼呆愣的看向熟睡的辰王爷，他那俊美无俦的脸此时异常的平静安祥，睡梦之中，他的嘴角甚至挂起了一丝纯净无垢的笑容！
　　辰王爷均匀的呼吸声在我耳畔轻响，即便在熟睡之中，他亦是这般牢牢的禁锢着我，令我动弹不得丝毫！我低声轻喃：“我不会是你的女人，永远不会！”熟睡中的辰王爷身体似乎略微僵直了一下，却又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数日，辰王爷夜夜皆与我拥被而眠，每个夜晚，他只是紧搂着我，然后便如同一个稚嫩小孩一般，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入眠。而一旦入睡，辰王爷便果真变回那个无邪的天使，面容纯净得令人难以生出一丝恨意，但我却深知，这个看似纯净无害的天使，其实只是个撒旦般的恶魔－－辰王爷确实是个恶魔，浅吟低笑间仍会杀人于无形的恶魔，与他相比，白山那冷冰冰的宫冷鹤甚至都可亲了许多！至少，那宫冷鹤没有那么多的面具，直接、真实了许多！
　　或许是对我的身体压根不感兴趣，或许是留我清白之躯另有用途，几日下来，辰王爷除了搂我之外，对我并无其他越矩之举－－虽然辰王爷成日对我搂搂抱抱，但见他不会非礼于我，我倒亦心安了许多，哎，还不知被他送人后我会面临怎样的境况，在此之前，我还是好好的享受现在的平静吧－－虽然这样表面的平静，其实亦隐藏着深深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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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夜晚，辰王爷如平常那般将我紧紧搂在他的怀中，但我却仍敏感的察觉出他的异常，今晚的辰王爷，有些烦躁、有些矛盾、有些压抑、却亦有些释然，略一思索，我心下便已了然，声音里便有了难忍的讥讽与愤恨，“王爷，将我送人的日子定在明日？”
　　辰王爷身子一僵，略微犹豫了一下，仍道：“今晚。”
　　我点点头，冷笑道：“那倒是，王爷办事妥贴，暗渡陈仓之事岂可光天化日去做？！”
　　我并不想在辰王爷面前显露自己的软弱，我已经很努力的装作毫不在乎，很努力装作坚强，可泪水仍是不听话的滑落下来，并打湿了我身前辰王爷的衣衫。辰王爷的身体突然有些紧绷，他叹息一声，将我的头拉出他的胸怀，用他修长的手指温柔拂去我脸上的泪水－－在这一刻，辰王爷确实非常温柔，仿佛，我是他心中绝世的珍宝，仿佛，我是那个他一直深爱的女人，他轻吻着我的发鬓，良久方道：“心竹，此后无论遇上何事，你须谨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辰王爷的话似是隐隐透着关心，可我却丝毫不会领情！于辰王爷而言，我与那烟玉一样，仅仅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他只会关注棋子是否待在合适的位置，又怎会对棋子的生死真正的关心？！他此刻的温柔，亦不过是他又一张面具罢了，他所要的，不过是让我的身心打上他的烙印，以便让我心甘情愿的与他“共图大事”！想明这一切，我心里不由升起浓浓恨意，凭什么，凭什么我就得是你谋权篡位的一枚棋子！思及此，我不由狠狠道：“谢王爷吉言！王爷放心，但凡有一丝生存的机会，心竹都绝不会放弃！”
　　辰王爷先是一阵静默，而后便在我耳边轻声道：“恨吧，心竹！狠狠的恨我！我只要你记住，要恨我，要报复我，你都得先把自己的命留下来！”
　　辰王爷的话刚一说完，手便毫不犹豫的抚向了我的脖子，我只觉颈项间微微一痛，人便已失却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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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终于完结了，撒花！说实话，第二卷比我想象中长多了……
　　接下来几天，我会休息一下，一来忙忙工作，二来调理调理状态，三来构思一下第三卷。第三卷是白山卷，也是完结卷，目前只是有大致的思路，所以还需要好好想想。
　　再次感谢各位朋友的支持和鼓励，本来自娱自乐的写作，因为有了你们变得更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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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归

　　梦里，我又回到了２１世纪，那，仿佛是中学时期的一次春游吧，当日，春阳微曛、微风徐徐，爸爸、妈妈、弟弟和我一家四口泛舟湖上。
　　小船之上，我和弟弟调皮的晃动着身体，船身亦随着我们的摇晃大幅度的摆动了起来，爸爸妈妈则只在一旁纵容的笑看我们玩闹。我正对着弟弟得意的大笑，却惊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飘浮了起来！我心中无比的惊慌，手足无措的大声喊叫着爸妈，可，向来疼爱我的爸妈却仍一脸笑意，浑然不理会缓缓飘向天空的我！我再一看，原来，飘浮起来的只是我的魂魄－－我的身体，仍然坐立原地，依旧对着弟弟笑语盈盈。
　　无力的看着自己离家人越来越远，我的心里顿生悲意，眼泪亦克制不住的潸然掉落，却，仍不忘尽力张大双眼盯着家人－－再多看一眼，让我再多看一眼也好呀！
　　湖面之上，微风依旧徐徐，小船之内，笑声依旧袅袅，船儿在湖心飘呀飘，摇呀摇……
　　就这么一直飘呀飘，摇呀摇……
　　
　　




第一节　飘摇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
　　思念故乡，郁郁累累。
　　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
　　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梦里，有个声音反复吟诵着这首乐府诗《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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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梦中惊醒，我的脸上已挂满了泪水，这一瞬，我沉溺于梦境的忧伤氛围之中，甚至，暂时忘却自己已穿越来到了玉泉－－可，现实又岂容我逃避？只一抬头，我便瞧见端坐我面前、面色略有些惊疑的青蒹和青葭，我的心思，亦在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移眸环视，我又不由苦笑，难怪梦里总觉得自己飘来晃去，原来，此时的我正坐在快速前行的马车之上－－我，终是被辰王爷当作一件物品打包赠人了，想来，青蒹和青葭便是我此行的押运人吧！
　　蒹葭二女皆为超级酷女，我自然不会自取其辱的向她俩求情或是询问，倒是美女Ｂ青葭犹豫了一下，对我问道：“你，刚才做噩梦了？”
　　我摇摇头，轻声道：“做了个梦，也不知算是好梦还是噩梦，或许是想家了吧……”说是噩梦吧，毕竟在梦里见到了自己久违的亲人；可若说是好梦，在梦里家人却又离我而去了！我垂下头，轻轻擦掉脸上的泪水，跟随梦里的声音反复低吟：“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远望，可以当归呀……”
　　青葭的脸上有一瞬的动容，美女Ａ青蒹淡淡的扫她一眼，冷冷的对我道：“姑娘不必担心！我家主子令我转告姑娘，姑娘在珊瑚居的家人，他都会代你妥善照顾！”
　　妥善照顾？！辰王爷他分明便是以小月等人作为要挟，令我乖乖的听从他的命令罢了！我愤怒的瞪向青蒹，赌气道：“王爷想借此要挟我吗？难道，他便真以为我是个傻子，不会弃车保帅？！”我确实是个傻子，我确实被辰王爷威胁到了，只一听说小月等人在他的监视之下，我便已乱了方寸。
　　青蒹仍是一脸的平静，继续道：“绮红楼的安全，王爷亦会替姑娘看顾好！”
　　担心珊瑚居三女不够份量，便再祭出绮红楼的二三百号人－－辰王爷，他做事果真又准又狠，我虽已出离愤怒，却亦感到更多的无奈，不由咬牙切齿道：“我的任务果真这般重要，值得王爷如此厚爱？”
　　青蒹一双寒眸凝视着我，嘴角牵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姑娘，你与王爷不过识得数日，你以为，王爷会将什么重要任务交付给你吗？”说完此话，青蒹移开了眼眸，不再看我亦不再搭理我。青葭瞧了瞧青蒹，亦别过了头。
　　我略有些诧异的看向青蒹－－在辰王爷的别苑时，她虽亦是一副冰冷模样，却远不似今日这般言语间带着隐隐的敌意！不过，青蒹说的话倒是没错，辰王爷从未交待我任何任务，说到底，我，只是他赠予别人的一件礼物罢了！女人，在古代原来果真便如同一件物品，贫富贵贱有何区别，无非是售出的方式和价格有别罢了！
　　落入辰王爷的手中，我对自己的遭遇并非没有心理准备，但，仍是不得不佩服辰王爷做事滴水不漏－－即便只是一件礼物，即便这个礼物已被灌下药汁浑身乏力，他仍不忘妥贴截断我逃走的退路！这个男人，实在太了解人性，即便已设置了无数外在的枷锁，他仍不忘在人的心底再设置一道枷锁！如此一来，纵然我心中有再多的不甘，暂时亦只能听从他的摆布！而即便我将来有机会逃跑，亦不得不三思而行了！
　　摇摇晃晃间，我又思索，辰王爷究竟准备将我送与何人呢？难道真是宫冷鹤？宫冷鹤初次见我便紧抓不放，而此后，每次见面他亦总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可是，我心里却仍有一丝不确定，毕竟这宫冷鹤自负傲慢，即便要带走我，亦未必会采取这种卑劣手法－－但转念一想，宫冷鹤是个纯粹的军人，军人嘛，只讲究结果不讲究过程亦是可能的！哎，此时的我心里真是有如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头绪，索性便什么也不想了，反正，答案很快便会自己揭晓……
　　两天！我没料到，这一等便是整整两天！两天来，既无人为我们送饭，亦无人替我们送水，我和青蒹、青葭仅就着马车上备有的少少干粮度日－－青蒹、青葭这两个超级忍者神龟自然无碍，她俩甚至连神色都没有丁点儿变化，但我这个正常人可就难受极了，现在的我，只要想像一下大白馒头都会直咽口水！哎，若不是所乘马车还“的卢、的卢”跑得飞快，我真要怀疑我们三人已被人彻底遗忘了！
　　这一日，马车又停了下来，听到车门外有人“铛铛”的敲了两下，青蒹和青葭飞快的对视一眼。青葭俯身靠近我，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句“委屈了”，便用手指在我身上一点，接下来，我便被罩进了一个大布口袋。恍惚间，我被人扛在了肩上，颠簸着走了一小会儿后，我似乎又被人扛进了一间屋子，然后便被轻放在地上－－我心里明白，幕后人物就快要出现了，心里，不由有了几分紧张。
　　正暗自揣测着，罩在我身上的布袋突然被拉扯开来。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我大吃一惊－－我确实没有料到，将我带走的，竟然会是若雪！读出我脸上的讶异，若雪得意的笑道：“很奇怪吗？难道，你以为出现在你面前的，会是冷鹤哥哥？”
　　我心思飞快的转动，若雪绝非善类，且因宫冷鹤和墨遥的缘故，她对我向来嫉恨，如今我既然落入她的掌心，她自然不会让我好过，但是，她既然肯费如此功夫将我带走，倒亦有可能暂时不会取我性命－－当然，以若雪的性情，即便不杀死我，亦会以她认为令我生不如死的法子折磨我！看着眼前一脸张扬笑容的若雪，我想开口问话，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见状，若雪更是一脸的得意，她用力拍了拍我的脸，笑道：“傻瓜，别白费力气了！你已被点了哑穴，怎能说出话来？！”略顿了顿，若雪又冲外室喝道：“来人呀，上些饭菜！”转回头来，若雪鄙夷的斜眼看向我，“虽然只是个贱民，但暂时亦是不能饿死的……”
　　若雪的话音一落，清简的饭菜便已被端上了桌。蒹葭二女一脸冷漠的站立于若雪身旁，并未随我一同坐下吃饭。我心中虽略有迟疑，但想想从玉泉到白山有十几日的路程，我若不想被饿死，迟早都要吃若雪准备的饭菜，而我现在又确实饿极，便不再去考虑饭菜是否有毒之类的问题，直接挑了些松软的东西吃了下去。
　　若雪的眼神更添轻蔑和不屑，冷冷笑道：“软骨头一个！只不过饿了你两日，便变成这副模样！哼，待回到白山，没事我便饿上你十天半月，瞧瞧你会变成什么模样！”
　　站着说话不腰疼，让你也饿两天试试！被点了哑穴开不了口，我自然只能在心里泄愤。
　　突然，若雪伸手握住了我的下巴。我吃了一惊，直觉想别开脸去，却根本动不了分毫－－原来，这看似柔弱的若雪亦是会些武功的！若雪注视着一脸无措的我，娇声笑道：“哟，大眼儿可真是水汪水汪的，我见犹怜呀，何况那些男人？”
　　上一刻，若雪还似个天真少女，可下一刻，她却已换作了满脸的妒忌和凶狠！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把短匕，在我脸上快速的擦来擦去，恶毒的笑道：“美人儿？呵呵，若是我在你这狐媚的脸上划上几道，你猜猜，是否还有人叫你美人儿？！不过，真可惜，我那愚蠢好色的太子哥哥却只喜欢美丽的处女……”
　　若雪眼里的诡桀暴虐，给她绝色的脸上平添了一份残酷美感，她不停的用刀背摩擦着我的脸，肆意享受着我的恐惧，假意叹道：“哎，真是可惜，太子哥哥偏生只喜欢玩处女，否则，我现在便先送给你几个男人，让你好好享受享受……不过，你也不用着急，等我哥哥玩腻了你，我再将你送给别人也不迟！”
　　看来，这便是若雪折磨我的法子了。这倒也是，在古代，失却贞洁对一个女子来说确是生不如死的，甚至，这名女子的人生归宿亦可能就此确定－－若雪恨我，她通过这些法子报复我亦很正常，而如她所愿，听了她的话，我确实生出了几分惧意，但同时，我亦悄悄松了口气，若雪既然决定将我送人，那至少在送人之前，我的人身安全应该确定无虞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雪仔细盯着我的眼，正要再开口说话，却听到门外侍女焦急的喊道：“公主，宫将军求见！”
　　若雪先是一怔，随后便恶狠狠的瞪我一眼，她在我身上极迅速的点上一点，便再次将我罩入布袋。若雪只是轻轻一点，我本已浑身乏力的身体便彻底动弹不得了－－哎，不会武功真是处处受人欺负，若能逃过此劫，管它花拳还是绣腿，我都一定要学上几招了！
　　若雪关门去了外屋，紧接着，外屋便传来了宫冷鹤冰冷的声音，“公主，听说你从玉泉带回了一名女子？”
　　此刻听到宫冷鹤寒冰一样的声音，我的心里，竟然颇有些矛盾，我既希望宫冷鹤能够发现我，将我带离若雪的掌控，却又担心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从此便被宫冷鹤紧抓不放－－但再一想，其实我的矛盾又完全多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鱼肉的命运，岂会因它的愿望而改变？！
　　
　　




第二节　白山太子

　　骤然听闻宫冷鹤的质问，若雪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她仍对着宫冷鹤不停娇笑，声音亦犹如黄莺初啼般的悦耳：“冷鹤哥哥，果真什么事都瞒你不过！但你亦猜错一点，呵呵，我可不止带回一名玉泉女子，我呀，可从玉泉带回了两名女子，她们在里屋待着呢，都是我替太子哥哥在玉泉寻来的美人儿！”
　　宫冷鹤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讶异：“太子？太子殿下怎会在玉泉觅人？”
　　若雪又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然后才道：“我的冷鹤哥哥，咱们离开白山不到两月，你竟已忘记我哥哥的喜好啦？他呀，早就听说玉泉的女子娇美，便在咱们这次出发之前，再三央求我替他觅几个玉泉的美人儿。呵呵，我亦是前几日派人在玉泉的青楼里给她买了两个姑娘，那几日你正忙着寻人，自然便没有留意此事了……嗯，冷鹤哥哥，干脆你先替哥哥瞧瞧这两个姑娘吧！”说罢，若雪对下人吩咐道：“去将两位姑娘请出来！”
　　毫无疑问，被带至外室的，自然是青蒹、青葭二女！事情发展到现在，我真是越来越佩服辰王爷的料事如神了－－他令青蒹青葭负责押送我，原来还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此等妙用！
　　即便看到了青蒹青葭，宫冷鹤似乎仍有些疑惑，他又冷冷问道：“此前你为何要将她二人藏匿起来？”
　　若雪撒娇道：“冷鹤哥哥！你还不清楚我哥哥吗？他暂时不想令随行的官员知晓，再三叮嘱我保密，怕他们从中阻挠呢！哎呀，若非你与哥哥和我都交好，我连你也不肯告诉呢！呵呵，冷鹤哥哥，这二女皆为难得的佳人，嗯，你若是喜欢她们中的哪一位，我便将她赠与你，不给哥哥了，可好？”
　　宫冷鹤似是相信了若雪的话，他冷冷的说了声：“太子殿下的人，我怎敢去肖想！”便转身离开了。
　　宫冷鹤离开后，外室静默了好一会儿。良久，却突然响起“呯呯呯”的一串响声，似有大量杯碗被打碎在地，紧接着，便听若雪厉声喝问：“谁？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有宫女颤抖着答道：“公、公主饶命、饶命，奴、奴婢刚才奉、奉、奉公主之命去取饭、饭菜，途、途中遇见将军。将军问、问我给何人送饭，奴婢、奴婢一时紧张，便推说、说是给公主的客、客人送的饭菜！将、将军当时并、并未细问，奴、奴婢便以、以为他未、未起疑心……”
　　听完那宫女的解释，若雪不再仔细询问，她重重的扇了那宫女两记耳光，然后一字一顿的道：“贱人！拉出去喂狗！”
　　那宫女似乎被人拖走，却仍边磕头边叫喊求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呀！”
　　外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宫女的求饶声亦戛然而止，若雪冷冷道：“做得干净些，别让将军发现！”
　　那宫女似乎已被人拖走了，而若雪却似余怒未消，她对着外屋的宫女狠狠道：“谁敢再往外吐一个字儿，那便是她的下场！”
　　外屋陷入了一阵静默，但我，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宫女们的惊颤！而我自己，其实颤抖得更加厉害－－这是第一次，我直接却深刻的感觉到生命的脆弱，体会到地位差异导致的人命贵贱差别，我的心里，不可遏制的滋生浓烈的恐惧与绝望，我清楚认知到，在若雪的眼里，我与这些宫女一样，亦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蝼蚁！思及此，对这名因小小失误便被若雪处死的宫女，虽然于春模样性情人品皆全不知晓，我的心中，亦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
　　又过了一会儿，若雪的声音已恢复了平静，她对着青蒹道：“青蒹，你家主子果真算无遗策，早早便料到此种情形！哼，若无他事先提点，怕我今日亦难免露出些破绽。”
　　青蒹得体的答道：“谢公主夸奖！我家主子本亦只是以防万一，却未真料到宫将军惊觉，果真让他发现了些端倪！”
　　若雪冷笑了一声，突然疾步冲回了里屋。她一把扯下罩在我头上的布袋，举手便狠狠给了我两大巴掌！我被若雪打得头发晕，挣扎着抬头时正对上她凶狠的眼眸，心里，不由又是一惊。
　　若雪怒视着我，狠狠道：“他竟然看亦不看我一眼！他竟然看亦不看我一眼！你这个贱人，他竟然想要娶你！哼，他想娶你，我偏要令他时时都看得见你，却就是动不得你分毫！”说罢，若雪愤然转身离开。
　　看着若雪转身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恍然，原来，若雪心心念念的仍旧是宫冷鹤啊－－既然如此，她费心勾引墨遥究竟是为了报复我，还是为了白山的政治利益呢？若雪究竟有没有向玉泉提出联姻要求？而若她果已向玉泉提亲，墨遥又会如何应对处理呢？我就此在玉泉失踪，墨遥等人果真会如同辰王爷所预料的那样，渐渐的将我遗忘吗？思及此，我心中不免有些难过与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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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以为自己这一路都会饱受若雪的折磨，但幸运的是，若雪怕见我太勤会引起宫冷鹤的注意，故而十几日的路程只抽空来折磨了我两三次。虽然如此，这一路来，若雪亦总是隔上一二日才派人给我们送上一次饭菜！显然，即便在旅途中不能时常来折磨我，若雪亦不希望我过得太过舒服－－若雪，确实是个疯狂的女人！
　　十几日后，我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白山国都兰林。
　　一抵达兰林，若雪和宫冷鹤便直接入皇宫向白山皇帝复命，而我和青葭，则被直接“卸”到了白山太子在皇宫外的一个别苑。
　　根据若雪的吩咐，我和青葭一入别苑便被丫环押着洗刷了干净－－以便稍后侍候太子！话说这半个多月来，我是饭亦未吃饱一顿，澡更是一次也没洗过，如今有了东西我自然要吃，有澡洗我更是要认真洗洗－－这十几日的时间已足够我我想清楚，那辰王爷纵然千般不是，可他有一句话却是对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那成若雪此后有何阴谋阳谋，我亦得先将自己喂饱洗干净才有力气应付！
　　吃过饭洗过澡后，我和青葭被分别带至两个不同的房间。独自坐在房间的木椅之上，我开始暗自思索，此番我既然被若雪送给了白山的好色太子，想要保住清白之躯便已不太现实，而那若雪定然认为我失却贞洁后便会跟定她哥哥，亦有可能因此便放松对我的监视，这，显然是一个机会－－那若雪并不知晓，贞操对我来说固然重要，却远远不及生命、自由和尊严的重要性，而无论我与白山太子身体亲密接触到何种程度，但凡有机会，我仍会选择逃离白山－－而唯一会影响我离开之决定的，只是辰王爷的威胁，只是千里之外珊瑚居和绮红楼众人的安危！
　　从锦里到兰林，我在马车上渡过了半月多的时间，连日的奔波确实令我疲惫不堪，胡思乱想了一阵后，我竟然靠在椅子边上便睡着了。
　　醒来之时，我的脸正被一个锦衣男子用手握住。我抬眸冷冷看向这男子，见他模样虽极俊秀，眼神却颇为轻浮，十足纨绔子弟模样－－毫无疑问，这人必是若雪这一路上反复提及的好色太子成若凡！
　　见我一脸平静冷漠的模样，成若凡的眼里迅速闪过一丝讶色，手上的动作亦不由一顿。若雪看向成若凡一眼，娇笑道：“哥哥，妹子此次为你挑选的这两个美人儿如何？”
　　两个美人儿？！听闻若雪的话我先是一惊，随后便心下了然，原来，青蒹、青葭的任务远不止送我来到白山而已，她俩极可能亦被辰王爷假借若雪之手献给白山的权贵－－当然，她俩的角色与我迥然不同，我，纯属礼物一件，而她俩，却显然是辰王爷安插进白山的暗桩！思及此，我的嘴角不由挂上了一丝讥讽笑意。
　　成若凡仍旧注视着我，但眼里的讶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极夸张的从头到腿打量我一番，方才吊儿郎当的笑道：“若雪好眼光呀！这两个丫头的模样身段俱是上乘，呵呵，几乎要将咱们白山第一美人若雪妹妹给比过去了！”
　　闻得此言，若雪的面色先是一寒，旋即却又娇嗔道：“哥哥讨厌，总是欺负若雪！呵呵，哥哥呀，既然这两个宝贝你都喜欢，那你准备如何感谢你家妹子呀？”
　　成若凡面色丝毫不变，他仍旧只是色眯眯的盯着我，似极随意的笑道：“我是一直便想讨好若雪妹妹你，只可惜呀，咱们若雪公主仿佛从小到大便不缺任何东西呀！”
　　若雪娇笑道：“那倒也不尽然！金子银子我自然不缺，我呀，却想向你讨要一个大活人－－咱们白山国的大将军、冷鹤哥哥！”
　　成若凡一愣，回头看向若雪，“若雪，冷鹤的脾气难道你不知道？连父皇亦强迫不了他，我又如何指使于他？！再何况，你此前不是修书回来，说要嫁与玉泉的悦傲王爷吗？”
　　突然听成若凡说起墨遥，我心里一涩，身体亦立刻僵硬了起来。若雪淡淡的扫我一眼，笑道：“冷鹤哥哥若是愿意娶我，我自然便不嫁给那玉泉的王爷了！”略顿了顿，若雪又拉着成若凡撒娇道：“哥哥，你可得帮我！冷鹤哥哥不一定听父皇的吩咐，却一定会听从你的吩咐呀！”
　　成若凡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便冲若雪摆摆手道：“若雪，你这般说法，可是想令哥哥和冷鹤挨父皇的板子？！好妹子呀，别的要求哥哥都可以答应你，可这事，哥哥却没法替冷鹤做主呀！”
　　若雪仍是一脸不依的娇笑：“别的事情我还用得着求哥哥吗？哥哥，你真当我什么也不知道吗？冷鹤哥哥虽然冷傲，但他小时候曾蒙你救助，故而对你向来言听计从！哥哥，我可告诉你，你若不答应我的条件，我立马便将这两个美人儿带走，哼，我将她俩一块儿送给我舅舅，让你一世也碰不上这样的佳人儿！”
　　听闻若雪的话，成若凡一脸的无奈，讪笑道：“妹子呀，你明知知道哥哥舍不得美人儿，却偏生拿她们来威胁我！罢了罢了，你这般喜欢冷鹤，亦是冷鹤的福气，哥哥便找机会替你向冷鹤说项说项！哎，听说咱们若雪这般千娇百媚的公主想嫁给他，冷鹤还不高兴的立马答应？！”
　　听闻成若凡的话，若雪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她想了想，却又对成若凡强调道：“此事我便交给哥哥你了！哥哥，你家妹子掏心窝子的话都说与你听了，你若仍不肯尽力助我，他日可就别怪妹妹我翻脸不认人了！”
　　看来若雪果真极其喜欢宫冷鹤这寒冰帅男，她竟不惜为他对太子一再威逼利诱！当然，由此亦可清晰的看出，若雪在白山的皇室应是极有势力－－甚至，其势力很可能不亚于眼前这位好色的太子！
　　




第三节　啼笑皆非的洞房

　　对于若雪直接的威胁，成若凡似是丝毫未觉不快，反倒笑叹：“哎，果真女生外向呀！若雪呀，尚未嫁人你便如此向着冷鹤，他日嫁人后怕是连你哥哥亦不相认了！”
　　若雪娇笑一声，指着我道：“哥哥怎生这般说话－－妹子千里之外尚不忘为你寻觅佳人呢！刚才你见到的那名女子是我斥巨资从玉泉青楼为你购买的花魁，而这名女子，更是我为哥哥冒险带回的玉泉民女！呵呵，这两个丫头皆是难得的貌美，改日你带上她俩给如风哥哥、青云哥哥瞧瞧，看他们不羡慕死你！”
　　成若凡亦是一脸满意的笑容，吊儿郎当的看着我笑道：“抢来的女人？那便更有意思了！呵呵，若雪妹子你可真是体贴你家哥哥呀！”
　　若雪得意的笑道：“她长得这般美貌，不献给我哥哥岂不是可惜了！呵呵，这女子的性情亦是有几分刚烈的，不过，妹妹我帮忙帮到底，早已给她服下了消力散－－如今她浑身无力，没人扶着连路都走不动了！”说罢，若雪从身后取出一块白布，亲自铺陈在床上，再走回若凡身旁笑道，“呵呵，时候不早了，妹子便不耽搁哥哥你洞房啦！”
　　若凡看了我一眼，突又笑道：“若雪，这女子美则美矣，可别是个哑巴呀？你得知道，床上没点儿声音哥哥我可是不喜欢的！”
　　若雪闻言笑道：“我怎会给哥哥觅个哑巴回来？！只因我此前点了她的哑穴，刚才忘记解开罢了。”说罢，若雪往我身上轻轻的拍了一拍，便解开了我的哑穴。
　　虽然事先已决定要百般忍耐，可哑穴一解开，我仍忍不住对若雪吼道：“疯子！”久未说话，我的声音甚至都有些沙哑。
　　若雪并不生气，她用手捏了捏我的脸，便对若凡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哥哥快快享用你的美人儿吧，妹妹我便先走了！”
　　若雪还未出门，成若凡便已急色的将我抱上了床。若雪回头一看这情形，嘴里又蹦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这才缓缓的拉上了门。
　　刚一上床，成若凡便熟练的将我的衣服解开往床下扔－－自我知道自己会被送人的那一刻，我便知道自己定难逃不过这一劫，亦一再做好受辱的思想准备，可真的事到临头，我才发现事先做再多的心理建设亦是无用，在自己真正变为任人宰割的羔羊时，羞愤的感觉仍然铺天盖地的向我席卷而来。此时的我浑身上下没有丁点儿力气，用尽全力亦推不动成若凡丝毫，便只能无助的哭骂起来。
　　成若凡并不生气，他一面对我大声的淫言浪语，一面迅速的撕扯开我的衣服，很快，我的身上便只剩肚兜和亵裤。成若凡并不再继续脱我的衣物，却开始亲吻我的脖子。无计可施，我只能无力的捶打着成若凡的肩膀，不停对他泣骂。又过一小会儿，我甚至连哭喊的力气都似耗尽，我只能认命的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任由他亲吻，心中顿生绝望与无助，泪水，亦止不住的忍不住滴落脸庞。
　　见我停止了叫喊，成若凡亦是停了一停，他赶紧在我耳旁悄声道：“快喊！快喊呀！”
　　想到成若凡刚才曾说喜欢女人在床上叫喊，我便更是倔强的紧闭上嘴。成若凡见我既不动亦不喊叫，便更加卖力的亲吻着我－－可他越是不断的亲吻我，我便越是紧紧的咬牙闭嘴，成若凡无奈的轻声一笑，将嘴唇滑至我的左耳，边亲吻边对我悄声道：“傻女人，若是不想失身，便赶紧用力喊叫，外边有人在听着呢！”
　　闻言我不由一愣，睁眼瞧见成若凡一脸正色，便知道他的话里必有玄机，不及细想便赶紧张口骂道：“混蛋！你这个混蛋！”，“滚开！快滚开！”从前我不曾练习骂人，此时嘴里便只能反反复复的说着这两句话。
　　成若凡又将他温润的嘴唇滑至我右耳，轻笑道：“美人儿，你的词汇未免太过贫乏！”我回头看向成若凡，见他一双眼睛笑得亮闪亮闪的，嘴上便不由一停。
　　见我又停止了叫喊，成若凡赶紧正色道：“继续，别停！”，闻言，我赶紧骂道：“混蛋！”成若凡一听，忍不住再次轻笑：“换个词儿吧！”
　　……
　　若今晚能算作我与成若凡的洞房之夜的话，那我俩的洞房恐怕是这世上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洞房－－整个洞房过程，我唯一做的事情便是绞尽脑汁思索骂人的词语，而与我春宵共度的那人，则在拼命亲吻我之余，不时在我耳边轻说笑话逗乐我，然后，又在我真要笑出声之际，适时的用手捂上我的嘴巴！
　　见成若凡确实没有实质性的非礼动作，我的心亦慢慢踏实了起来，见我放松下来，成若凡又对我轻声道，“美人儿，我马上要工作了，你继续叫喊，大声些，千万不要停下来！”
　　我微微一愣，点了点头便赶紧继续叫骂，当然，我骂人的词汇依旧贫乏得可怜，翻来覆去的“混蛋”、“滚开”、“别碰我”、“走开”之类的话，让我自己都颇为汗颜。
　　成若凡一面亲吻我的手臂，一面从枕头下方取出一把薄匕。抬头对我笑了笑后，他便用薄匕在自己手上迅速的一划，一串血珠子便准确的滴落在若雪准备的白单子上。我惊得大叫一声，却又立即明白了成若凡的意图，心里一暖，感激的看他一眼，便赶紧接着叫骂。
　　烛光之下，成若凡的脸似乎微微有些泛红，他将薄匕藏回了原处，又从枕头下取出一个薄薄的铁盒，只见他自铁盒内取出一点儿东西往伤口一抹，那伤口竟然便神奇的迅速愈合了。我惊讶得两眼圆睁，却仍不敢忘记继续叫骂，成若凡见状亦不由一笑，俯首在我耳边调笑道：“美人儿，现在，你可否发出一些销魂之声？”我脸上一红，不由怒视向他，真心的骂了一声“混蛋”！
　　成若凡丝毫不以为忤，又对我笑道：“鉴于本人过往的一些习惯，现在亦只能与你再好好的亲热一番！冒犯！冒犯！”
　　语毕，成若凡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他在我的脖子、手臂和胸口都用力的亲吻－－我明白他定是想要在我的身上留下些吻痕，可是，这般的吻来吻去却亦令我的身体有些燥热，而我的叫骂声亦不由自由的带出了些羞人的轻咛。
　　“嗯咛”，此声一经我嘴里发出便令我自己满脸通红，转眼瞟见成若凡的脸亦变得腓红，我便赶紧集中精力大声叫骂，可成若凡却突然抱着我大叫了一声。
　　我吓了一大跳，正想推开成若凡，却听到门“啪”的一声被推开了。见若雪走了进屋，我赶紧将裸露的身体往被子里藏，却听到若雪娇声笑道：“哥哥，若雪来闹洞房了！怎样，我给你带回的这丫头可是个处女？”
　　若凡赶忙从被子里抽出那块白布，一把扔给若雪，然后便装作猴急的对若雪道：“你这丫头，真是越闹越厉害了！你哥哥还没有完事呢，快快出去！”
　　若雪满意的将染了红血的白布看了一看，便随意扔至木椅之上，笑道：“这等纪念之物，哥哥可得妥善保存！”说罢，若雪便边笑边拉上门离开了。
　　若雪走后，成若凡仍将我紧紧抱着，轻声道：“别动！”我知道他担心若雪还未走远，便任由他抱着我，一动也不敢动。良久，一个黑衣人突然从窗户跳入房内，我吓得一抖，成若凡却仍抱着我不动，轻声问道：“如何？”
　　那黑衣人毕恭毕敬的低声答道；“亶主子，他们已经离开别苑了！”听闻此话，成若凡轻松的吐出了一口气，身体亦放松了下来，他对黑衣人说了声：“下去吧”，那人便立刻飞身离开。
　　黑衣人离开后，成若凡却仍旧紧搂着我。此时兰林的天气虽已渐凉，但两人这般紧紧抱在一起，我仍觉得自己热得快要熟透，而另一方面，我已能清晰的感觉到成若凡的欲望－－我的心里有些害怕，便想要推开成若凡，却被他紧紧的抱着，声音微颤道：“别动！不想失身就别动！”
　　我听明白成若凡的意思，脸便刷的红了起来，却亦真的不敢再动丝毫。可又过了好一会儿，成若凡仍是未放开我，我略一思索，便轻声问道：“要不，我帮帮你？”
　　闻言，成若凡的身体抖了一抖，体温亦明显上升了些许。见他没有反对，我便伸出了手－－在他的大腿之上狠狠掐上一把！若凡吃痛的叫出了声，赶紧将我推开，郁闷道：“你便这样帮我？”
　　我笑道：“那你要我如何帮你？”话一说完，我便明白成若凡此前定然会错了意，脸便更加红了。成若凡亦有些不好意思，便讪讪笑道：“那你这帮忙亦未免太过用力！”
　　我先将被子拉至身上，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后，方才笑道：“我还嫌自己掐得不够用力呢！”
　　我这一拉被子，成若凡的身体便全都暴露出来了，他不满的低声叫道：“哎，我也要盖被子呢！”
　　回头瞧见成若凡赤身祼体的躺在床上，我虽略有些害羞，却亦觉得此情此景颇为好笑，便笑道：“那你先将我的衣服递给我！”
　　成若凡似乎亦觉今晚之事好笑，看着我笑了一会儿才翻身起床，然后在衣柜里帮我找了套长衣长裤的丝质睡衣。我将睡衣拿至被中穿好后，成若凡亦已套上了睡衣，他跳上了床，和我平躺在床上，轻声问道：“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瞪他一眼，回道：“方心竹！”
　　卸下了轻浮的伪装，成若凡便似一个阳光的大男孩，他微微侧过了身子，看着我笑道：“心竹，若雪为何如此在意你呀？”
　　我转眸望向床顶，摇头道：“她是个疯子！”没办法，我虽已清楚轻浮只是眼前这位白山太子的保护色，但我毕竟对白山的政局和成若凡这个人都不了解，而成若凡与若雪兄妹二人间有明争暗斗亦不代表他便会帮助我和保护，谨慎起见，我必须选择暂时沉默！
　　成若凡亦不再逼问于我，他只轻声叹息道：“心竹，此后怕还要委屈你一段时日呢。”见我疑惑的看向他，他又正色道：“记住，若想在太子别宛安然度日，你以后便须谨言慎行！”
　　我默然的点了点头。哎，想我好不容易熬得离开玉泉皇宫，却又意外的被绑架到白山太子的别苑！我曾听闻白山人性情剽悍，而从今日之情形判断，白山皇室内斗的激烈程度怕较玉泉尚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我如今既已成为成若凡名义上的女人，便已不可避免的与白山宫斗正式扯上了关系！哎，真不知此番我是否能够全身而退，亦不知，我与玉泉的诸友能否还有重逢之日？！我的脑海蓦然浮现墨遥温柔的眼，心，便有如针戳过般的痛——我与墨遥，难道真的就此擦肩而过了吗？思及此，我突觉烦躁无比，便径直翻过身子不再理会成若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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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我有事情，可能更不了文，朋友们不用等文！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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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若凡的女人们

　　整个晚上我都在胡思乱想，临近清晨时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可刚一睡着，身旁的若凡却又猛然将我推醒。我睡眼惺忪的看向若凡，见他一面迅速的脱着睡衣，一面对我正色道：“快脱衣服，若雪来了！”
　　听闻若凡的话，我心下一慌，匆忙在被子里将睡衣脱掉便扔给若凡。若凡先将睡衣仔细又叠好，这才起身将睡衣放回衣柜。跳回床上后，若凡立即钻入被子抱紧了我，在我耳边柔声道：“心竹，委屈你了！”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声问道：“此前若雪应亦赠过你女人吧？难道，每回她皆是这般一再试探？”
　　若凡摇了摇头，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无奈：“从前若雪虽亦有试探，却远不似这次这般慎之又慎！”略顿一顿，若凡又道：“心竹，若雪对你这般重视，我这样的做法实属冒险，无论如何，咱俩今后可得好好配合呀！”若凡一面说着话，一面将我后背的被子拉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以便进门之人能一眼瞧见这一屋的春色。
　　我心里纵有百般不愿，亦知晓若凡此举实属无奈，便亦只能任由他摆布了。轻轻的叹息一声，我将头窝进若凡的肩膀，微微的点了点头。见状，若凡亦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背。
　　只过了一小会儿，若雪甜腻的笑声便在门外响起，她只在屋外象征性的叫了声“哥哥”，便径直推门进屋。进到屋内，若雪快步走至床边，见若凡将我抱的严丝合缝，她便露出了满意的笑脸，冲着若凡娇嗔道，“哥哥，时辰不早了，赶紧起床上早朝吧！今辰我可是专程来叫你，省得你误了早朝被父皇训责，连累我也要挨骂！”
　　若凡假装睡意正浓，眼亦不张的冲着若雪挥手道：“去去去，在我耳边嗡嗡个什么呀！我和美人儿刚刚睡着，谁也别来吵着咱们休息。”说罢，若凡闭着眼睛又在我的脸上狠狠亲上一口。
　　听得若凡暧昧的话，若雪先是“扑哧”一笑，然后又道：“那我便到书室里候着哥哥吧！呵呵，哥哥，你快些起来啦，美人儿待在别苑里亦是跑不掉的，晚上回来亲热亦是不迟！”话说完后，若雪终于离开了卧室。
　　若雪走后，若凡便将我放开了些许，盯着我道：“心竹，真不知你与若雪之间究竟有何纠葛，竟令她紧张至斯……”想了一想，若凡又道：“待会儿我随若雪回宫后，我在别苑的侍妾或许会来烦你，哎，我不在的时候你便多受着些儿吧！她们中有若雪的眼线，你一言一行都务须警惕，切不可令他们瞧出了破绽！”略微犹豫了一下，若凡又轻声道：“侍候你的丫头里，春儿是我的人，若然果真有应付不了的事情，你便找她想办法吧！”又在床上待了一会儿，若凡方才起身离开。
　　若凡离开后，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便躺在床上思索自己在白山的境况。由若凡的话分析，若雪定然在太子别苑安插了不少眼线，如此一来，我的一言一行必然皆在若雪的监视之下，再加上太子别苑内还有辰王爷派出的青葭，想来我要靠个人的力量逃出别苑应该可能性极小，那么，短期之内，我必然是要在白山待下去了！而在白山，若雪的权势显然极大，以致贵为白山太子的若凡亦只能隐匿自己的实力，从昨晚和今晨若凡的表现来看，若凡做事极为谨慎细心，亦难怪在若雪的百般监视之下，他仍能获得“愚蠢好色”这样一个评价，而若凡这般的隐忍，倒是说明他在白山的处境是比较艰难的！可若是这样，我便有些疑惑了，我与若凡只不过萍水相逢，他为何愿意为我甘冒大险？呵，我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他对我一见钟情－－生死线上挣扎的人，哪儿会有心思和资格去思考风花雪月的事情？！若雪将我送给若凡自然是因为那宫冷鹤，那若凡冒险保留我的清白之躯呢？难道也是因为那宫冷鹤？
　　话说回来，无论若雪将我送给若凡的原因如何，亦不管若凡为何肯在我面前展露其隐藏的一面，我与若凡，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已变成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而我若想在白山得以生存，一段时间之内必然要依附于他了！而若我不愿一直当个任人摆弄的木偶，若我想要摆脱现状，便须先了解清楚白山的状况！
　　若凡离开之后，我却并未清静多长时间，只过了一小会儿功夫，屋外便传来了一群女人吵闹的声音，接着，便有人破门而入了－－我心里明白定然是若凡的侍妾们登门示威了，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应对，便只能佯装不知、仍闭目在床上休息。
　　一个声音尖尖的女声在我耳边传来，“哟，初次侍寝便能留宿于太子寝房，这新来的玉泉女子可真够得宠呀！哼，想想咱们姐妹几人，长则跟随太子好几年，短的亦在太子身边待了好几个月了，可却从未有人享受过这般待遇呀！”呵，看来留宿太子寝房是件极为荣幸的事情，这女子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醋味和懊恼，显然对此事极为吃味儿。
　　另一柔和的女声缓缓传来，声音虽极淡然，可说出的话却明显在煽风点火，“可不是吗？咱们姐妹几人里，花夫人您跟随太子的时间最长，至今大约已经三年了吧，而平日里您亦是最得太子信任与宠爱的人，似乎亦未曾听闻你在太子的寝房留宿呢！”
　　那尖锐女声的主人想必便是花夫人了，她听得此话果真更加气恼，大声斥责道：“一个初来乍到、无名无份的女子，见到我们这几位夫人竟敢不起身拜见，哼，她还真拿自个儿当根葱了？！哼，既然这般不懂规矩，咱们做姐姐的便代太子好好教导教导她！燕儿，人家初次侍寝起不了身，你便去将人扶起来吧！”
　　花夫人话一说完，一个丫头应了一声，便立即冲至床边毫无顾忌的猛推我一把，然后便用力拉扯我起床。我并未做丝毫挣扎，反而顺势站起身来。起身后，我只是平静的环顾四周，呵，屋里果真已是一屋的莺莺燕燕，看模样，其中四名女子是主子，皆已自己找椅子坐了下来，而站立着的丫头大约有八九个人。
　　意外的见到我一脸淡然，这帮女人皆不同程度的愣了一愣，脸上的神色虽各不相同，但显然皆非善意。端坐中央的明艳丰满的丽人酸溜溜的道：“呵，我本以为玉泉过来的女子能有多美呢，却亦不过只是稍有几分姿色罢了！”听声音，这名艳丽女子正是那跟随若凡时间最长的花夫人。
　　瞧见我颈项之间的吻痕，花夫人立即眼露妒忌与愤恨，她用她那指尖染满鲜红蔻丹的手指向我，嫉恨交加道：“看来，太子昨晚真是好好的爱了你一把呀！狐狸精，你别以为陪太子睡了一晚便可以一步登天了，别以为便能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一早便陪在太子身边的人，我们跟随太子之时，你还不知在哪儿纳凉呢！哼，劝你不要太得意，太子不过一时贪鲜而已，过上几日，他便会对你腻味儿了，到时候，瞧你怎么求我们！”
　　叫我狐狸精也就罢了，我可以姑且将其当作赞美之辞，可我真想问问这位花夫人，她究竟用哪只眼睛看出了我在得意？我想，我现在这副颓然的模样，任谁也能看出是失意而非得意吧－－心里虽这般想，但对于花夫人的话，我却既不想多加辩解，亦不愿假意道歉，我没有争风吃醋的习惯与经验，亦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沦落至与人“争宠”，对于身陷如此尴尬境地，我亦只能自嘲一笑。
　　看见我脸上莫名其妙出现的笑容，花夫人显然有些不明所以，或许她认为我在嘲笑她，或许，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展示展示自己的威风，只见她快步走到我身前，用力甩我一个耳光，狠狠道：“笑？你觉得这很可笑吗？今日得宠你想笑便笑，我却要瞧瞧，你究竟能得宠几日？！哼，待到你失宠的那日，我亦要好好瞧瞧，瞧你到时是否还能笑得出来！”
　　待得花夫人动手打了我，另外几位夫人才缓步上前劝话，而这几人表面上虽劝说着花夫人止怒，实际却说着些火上浇油或冷嘲热讽的话语，时不时的，她们还似极不经意的推搡我几下。从她们的言语之中，我得知这三位夫人分别叫落夫人、月夫人和华夫人，而显然，这三位夫人远较那位花夫人更加有头脑和城府，她们并不亲自冲锋陷阵，却将花夫人当作枪使，只可怜那位出头鸟花夫人，还认为自己颇为威风呢－－不过，若凡愿意留这位花夫人长伴身旁，或许恰恰便是因为她的易妒、莽撞和无知吧！
　　眼前这几个女人的表演分明是一场极精彩的戏，可我站立其间却已几乎走神，且不论这帮女人为着何等原因来到若凡身边，一大堆女子围着一个男人转，争宠固宠总是免不了的，我虽极其厌恶这等争风吃醋之事，此时亦只能任由这帮真争风或假吃醋的女人对我折磨－－反正她们并非若雪，对我的折磨亦无非推搡几下、侮辱几句罢了，她们既然想要发泄，那便发泄呗，我只求她们发泄完毕后便能离开，留给我一个可以安静思考的地方。
　　一直以来，我都并非逆来顺受之人，可我，显然亦非一个好斗的战士，而这数月来的遭遇更是令我明白了自己的渺小、自己的无力，现在的我不只是无奈，甚至，已经有些悲观了－－虽然，我尚不至甘心束手就擒任人摆布，却已对自己能否重获自由没有十足的信心了！呵，想想一年之前我初至玉泉，即便身为奴仆且身胖貌陋，却亦是无惧无畏，那时，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可如今呢，如今的我经历越多，恐惧和担心之事亦是越多了，思及此，我不由又是苦涩一笑。
　　我的笑容显然总是极为不合时宜，几位夫人的神色间皆有了几分不可思议，连那最为恬噪的花夫人亦不由住了嘴，盯着我摇头道：“我真不知道太子疼你什么，亦不过是个木头美人儿罢了！”
　　此后，无论这几位夫人言词间怎样的讽刺、挖苦和斥责，我皆一律不予回应－－极典型的非暴力不合作！而遇上我这么个软钉子，几位夫人再能闹腾亦觉得无趣了，再加上她们此时尚未探清我在若凡心中的地位，便亦不敢过分为难我，再待了一会儿后，便亦只能讪讪然离去了。
　　




第五节　别苑的生活（上）

　　几位夫人携带各自的丫环离开后，屋内便只剩下我和两名伶俐丫头。我默默的看向两个丫头，并未主动开口问话。见我不语，一名清秀的丫头便指指身旁的明丽丫头朗声道：“夫人，奴婢名叫玉儿，她叫春儿，太子殿下已吩咐，您在别苑的起居便由奴婢二人侍候！”
　　对于“夫人”这个称号，我心里颇有几分不自在，却亦不愿生事命令玉儿改口，便只得冲着两人微微点了点头，亦暗自多留意了那春儿两眼。这时，玉儿又道：“夫人，太子出门前专门吩咐，说您昨夜很疲惫，命令奴婢与春儿不要吵醒您，让你好好休息一番。待夫人睡醒起床后，再侍候您洗漱用膳。”
　　听闻玉儿的话，我的嘴角牵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意，若凡明知他那帮侍妾会在他离开后上门吵闹，我要还能好好休息才怪呢！玉儿显是个伶俐人，一瞧见到我脸上的表情，便立即机灵的跪下：“夫人，您惩罚奴婢吧，刚才几位夫人要进屋，奴婢和春儿想拦亦拦不住，只能任由几位夫人进门，扰了夫人的清休！”春儿淡淡的看上玉儿一眼，亦跟着跪了下来。
　　我摆手示意玉儿和春儿起身，淡淡道：“她们爱来便来呗，没关系！”
　　玉儿和春儿对我的反应皆有些讶异，呆愣的看了我一小会儿后，才起身为我准备洗漱用品。洗漱完毕用过早膳后，玉儿又道：“夫人，奴婢已经为您备好了沐浴用品，请您到隔壁房间沐浴吧！”
　　我身体有些疲乏，便摇头道：“不用了，我身体有些乏，不想动。”
　　玉儿笑道：“夫人，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若是您不去洗，太子殿下会责怪奴婢伺候不周的！”
　　我抬眼望向玉儿，只见她笑容依旧温柔，眼神却有几分闪烁，面色更是异常的坚持。我心里不由暗嘲，太子会责怪？恐怕是公主会责怪吧！这个玉儿，十有八九是若雪的人，她很可能奉了若雪的命令，要进一步确认我是否确已成为若凡的人－－说来，这若雪确实够神经质，正常人见到我和若凡这般亲密定然不会再有怀疑，可她呢，却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证实！遇上这样的偏执狂，真是不幸之极！
　　明白了玉儿的意图，我反倒不便坚决反对她的提议－－并非我怕这丫头，但她可能是若雪的人，我实在不愿令其生疑而节外生枝！思及此，我轻轻的点了点头，便随玉儿、春儿去了隔壁屋。
　　隔壁屋内沐浴用品果然已经备好，我随意瞟了瞟眼神变得闪烁的春儿，假意探手试了试水，回头对玉儿笑道：“玉儿，请你帮我准备些花瓣，我要用花瓣泡澡！”
　　玉儿的声音仍旧柔柔，脱口之话亦是合情合理：“玉儿不知夫人有此习惯，故而未有提前准备花瓣！要不，夫人今儿先这么将就着，明日玉儿提前为夫人准备花瓣！”
　　我冷冷看向玉儿，轻声道：“既是如此，那我便明日再沐浴吧。”虽然不愿令玉儿生疑，但我毕竟不是汤圆，可以任人随意搓圆打扁－－到底，玉儿还只是个丫环！
　　一听此话，春儿便趁势笑道：“夫人，别苑内尚存有上好的花露水，用花露水泡澡可以吗？”见我点头，春儿便对玉儿吩咐道：“玉儿，你去为夫人支取些花露水来吧。”想来这春儿在太子别苑亦是有几分地位的，她这么一吩咐，玉儿亦只能点头出门了。
　　只有春儿在跟前，我赶紧除去衣物，泡入桶内。见我胸口之上吻痕甚多，可胸口以下的部位却白皙如常，春儿的眉头不由微微一皱，俯下身子在我耳边轻声道：“夫人，得罪了！”我微微一愣看向春儿，却见她迅速的点了我几个穴道，便在我大腿、腰腹和胸部掐捏，我虽被掐得痛极，却因穴道被点既叫不出声，亦动弹不了丝毫－－很快，我的身上便已布满了密密麻麻淡淡的乌痕。
　　春儿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这才解开我的穴道，轻声道歉：“夫人您受苦了，春儿亦是迫不得已！”我摇了摇头，冲春儿淡淡一笑：“没关系，我还得谢谢你呢！”真的没关系，若然受这点皮肉之苦便能保住自己的贞洁，那我仍旧是赚大了！春儿深深的看我一眼，亦不再多话，只取出一张毛巾浮在水面上，让人看不清我水下的身体。
　　又过了一小会儿，玉儿已取回了花露水。春儿接过了花露水，先是上下摇晃了一阵，这才在水中滴入几滴花露水，用手在水中微微调和一番后，春儿便与玉儿一道侍立一旁。
　　皇室的花露水品质果然极好，少少几滴滴入水中便立即香气四溢，我深深一嗅，讶异的问道：“这是茉莉味儿的？”
　　春儿笑着点头：“夫人说的没错，这正是茉莉水！”
　　我更惊讶了，便又问道：“茉莉性喜炎热、高温，应不适在白山种植呀？”
　　见我熟知茉莉的产地，春儿亦有几分吃惊，笑道：“白山确无茉莉鲜花，此花露水亦是南唐国的贡品，且每年进贡的数量皆极少。这花露水不只是味道好闻，据说常用还能令肌肤滑嫩、疤痕消除呢，故而别苑内各位夫人都极为喜欢！”
　　我令春儿将花水瓶递给我，打开瓶盖仔细一嗅，发现该花露水中茉莉精油的含量虽然极少，但确实是由茉莉精油和茉莉花水的混合而成，而精油不溶于水，难怪春儿使用前要反复摇晃。嗅闻着手中的茉莉花水，我不由暗自叹息，想想自己在２１世纪时曾一度疯狂迷恋精油，而在玉泉之时亦曾设想过研制精油、花水售卖，可如今呢，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将花水瓶递回给春儿，我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口道：“若是用对法子，除却对肌肤的作用外，茉莉精油和花水对身体亦有不少好处呢！”
　　又泡了一会儿，玉儿问道：“夫人，水已经凉了，您是打算起身还是再加些热水？”
　　我摇了摇头，便即站起身来。见到遍布我全身的乌印，一丝满意的笑容在玉儿脸上晃过，她一面仔细的帮我擦拭身上的水珠，一面体贴的劝道：“夫人不用担心，以前几位夫人与太子初次同房时亦是这般，但日后便不常这样了！”
　　我毫不在意的冲玉儿一笑，心下却在猜想，嗬，为了树立自己荒淫好色的形象，恐怕从前若凡与其他几位夫人同房时必定使用了不少花招－－亦难怪今早若雪查房之时若凡会谨慎的控制我身体的裸露程度，并将我缠的牢牢实实，原来，他是在谨防若雪瞧出破绽！以若凡之精明细致，他必能料到若雪会进一步查验我的身体，亦会事先对春儿做出安排，呵，这春儿既是若凡心腹之人，必然亦极精明，即便我刚才不主动提泡花瓣澡，恐怕她亦会想出别的法子支走玉儿。
　　沐浴净身之后，我回到了若凡的卧房－－虽然名义上若凡已宠幸了我，但他却仍未为我分配楼阁，反倒令我暂时与他同住在他的卧房，呵，若凡刻意待我特别，亦难怪别苑的侍妾对我嫉恨。
　　从表面上看，我现在应算若凡众多女人中的一员了，虽然无名无份亦无实，却仍旧不得自由了，呵，成为一国太子的女人，若然不忙于争风吃醋，那日子必然闲得要命！可无论如何，我不敢让自己太闲，那样，只会令我陷入无休止的胡思乱想，并终将导致我的崩溃！略一思索，我便让玉儿替我在别苑找几本闲书打发时间。
　　趁着玉儿去取书，我顺口向春儿问了问青葭的情况，这才知道虽然太子尚未宠幸青葭，却已给她分配了一幢阁楼，并将阁楼更名为葭苑。我不由有些恍神，辰王爷将青蒹青葭派至白山，究竟只是为了监视我呢，还是别有企图呢？哎，不管怎样，太子别苑内有个青葭，我要想逃离都是更加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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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之后，若凡还尚未回府，若雪却已再次登门造访。
　　一见到我，若雪便将玉儿、春儿皆遣出了屋。随即，若雪便封上了我的穴道，一面猛掐我的手臂，一面笑语盈盈道：“昨晚的感觉如何？终身难忘吧！呵呵，我哥哥既然能成为兰林有名的花花公子，想来床上功夫亦是不赖的！方心竹，我为你介绍了这么好的一个床伴，你要如何感谢我呢？昨晚我哥哥竟然抱着你睡了一宿，呵，这可是头一遭呀，看来，我哥哥还颇有几分迷你！嗯，真瞧不出来，你竟然颇有些狐媚本事呀！哼，在玉泉之时便有不少男人被你迷住，连冷鹤哥哥、墨遥哥哥和那玉泉的秦王爷风子鸥竟都想娶你为妻，本来嘛，你亦有机会一步登天的，若然运气好，说不准哪日便当上王妃、将军夫人之类的，可惜呀可惜，现在你却成了残花败柳了！呵呵，虽然我哥哥暂时迷你，但你可别妄想能在我白山混个什么名分，你呀，不过是我哥哥众多玩物中的一个罢了，永远都是没名没分，永远！哼，待得哪日我哥哥玩腻了你，便会将你扔进青楼，到时候，你便能好好品尝一双玉臂万人枕的滋味！哈哈哈，到时候，我倒是想瞧瞧，还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你……”
　　看着若雪绝美面庞上暴戾阴狠的眼，我再次在心中认定她是个疯子！若雪当真很疯狂，她对我的恨来得莫名其妙，却异乎寻常的深刻，我真不明白她为何要这般恨我，可是，对她的恨意和报复我却无丝毫反抗之力，纵然百般难受，我亦只能故作平静的忍受－－唯有如此，我才能在她的欺侮之下保留一丁点儿的尊严！
　　若雪享受着对我的折磨，倒不太在意我的反应，她只是一面笑骂，一面狠狠的掐我，借此发泄着对我的恨意。待若凡回到太子别苑之时，我的手臂已被若雪掐得青紫一片。未待若凡进屋，玉儿便已在屋外大声传报，若雪便迅速出手解开我的穴道，待若凡进屋，若雪只与他假意寒喧了几句后，便即告辞。
　　若雪还未离开，若凡便故计重施，作猴急状抱我冲上床。若雪回头灿然一笑，便令玉儿将房门关上。待得房门阖上，若凡便即将我放开，自怀里取出一盒药膏，让我涂在身体的青紫处。
　　我刚拂开衣袖准备涂上药膏，若凡却一把抓往我的手臂，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了看若凡，苦笑道：“正如你所见，若雪极为讨厌我！”
　　若凡张了张嘴，终是沉默了下来，他自我的手中取过药膏，默默为我轻轻的涂抹在手臂上－－若凡对我可能确是有些怜悯和内疚，但他与我毕竟初识，且他自己尚在自保，自然不可能为我出头，对此，我并不失望或怨恨。
　　虽然表面是个不得势的太子，但若凡身边神奇之物倒是不少，他今日带来的药膏亦极好使，只甫一涂在淤青之处，我被掐的部位便一片清凉不再疼痛，而青紫之色却是不增反减，我不由苦涩一笑：“看来，我是要与这些伤痕长期相伴了！”　我身上常带伤痕，若雪才能少些怀疑呀。
　　若凡别开眼，无奈道：“若雪性本多疑，此后可能还会多番查验，咱们不得不防－－况且如此，亦能令你少受些折磨。”
　　我点了点头，便欲起身，若凡却连忙将我拉回，轻声道：“心竹，还得等上一会儿再出去！”
　　我躺回床上，心里却突然有些窝火，转眼望向若凡，低声问道：“为何愿为我甘冒大险？”
　　若凡身体微微一颤，半晌未有说话。见状，我翻过身子背对若凡，良久，方才轻声道：“罢了，原因有何重要，安生日子且过一日便算一日吧！”
　　话虽如此说，我的眼泪却仍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眼下的我，面对的是有生以来最大的困境，在白山，我不仅举目无亲且强敌环伺，在我的周围，有莫名恨我入骨的若雪、对我有占有之心的宫冷鹤、拈酸吃醋的太子姬妾、代替辰王监视我的青葭，就连眼前这位白山太子若凡，表面上虽待我不赖，却多半亦是另有所图的！天啦，我只不过是一名普通女子，即无身份权势依傍，亦无武功防身，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下，我怎么可能熬出头，怎么可能保住自己的命呀！思及此，我不禁有些灰心绝望。
　　
　　




第六节　别苑的生活（下）

　　若凡默然了，良久，他才在我身后柔声道：“心竹，白山的局势颇为复杂，你既然已经卷了进来，便须想开一些！在白山，生存固然不易，但你亦不应该轻易放弃！无论如何，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唯有活着，才有机会与你真正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才有机会做你想做的事情……”
　　是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若凡的话，与辰王爷所说之话何其相似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可我，有本事在白山生存下来吗？“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若雪确实已经疯得够彻底了，我相信有朝一日她必会自食其果，可我，能熬到那一日吗？再想想辰王爷，当日他一面说着让我保重的话，一面，却又亲手将我送入了火坑！那若凡呢？虽然身为太子，可他在白山的处境并不太好过，他现在虽然对我说出这番安慰的话语，此后呢，他是否亦会如同辰王爷那般，将我推入另一个火坑？聪明如若凡，他定然已看出了我的猜疑，可他并未对我做出任何的解释－－那倒也是，若凡与我，说到底亦不过萍水相逢罢了，我于他终究只是一件工具，他究竟准备如何使用我这件工具，又何须令我知晓呢？！
　　原谅我怀疑若凡，原谅我变为一个多疑之人！过去的我，虽不致轻信他人，却亦不屑于疑神疑鬼，况且，我向来自恃视人甚明，我相信自己的眼睛能清晰辨别好人恶人，亦相信自己不易上当受骗－－可近来的遭遇，却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怀疑旁人了，呵，连我心中洁净如水的天使都是个心机深沉的恶魔，那我，还能相信自己的分辨力？还能相信其他人的表相吗？或许，与权力牵扯上关系的人都是一群肮脏恶毒的人－－可我，为什么要被迫卷入其中呢？！呵，现在的我不仅仅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和能力，甚至，对自己亦生出了几分的厌恶与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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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太子别苑的前五日，我的生活过的亦算是极有规律！每日清晨若凡离开后，他的侍妾们便会自动充当闹钟，准时将我吵醒。当然，上门吵闹的侍妾一日较一日多，而侍妾们所说之话亦是一日较一日难听－－原因无他，在我进驻别苑之前，若凡虽然好色花心，但对其小后宫却基本坚持雨露均沾的原则，可现在呢，他已经被我连续“霸占”五日了！五日呢！这可是别苑内从未有过的纪录！话说回来，若凡还真应该感谢我，因为我的横空出世，他的夫人们变得空前的团结，这帮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女人已尽弃前嫌，通力合作以对付我这个新来的“狐狸精”！女人们甚至将葭苑内的青葭亦请出，她们宁愿青葭分走若凡一部分恩宠，亦不愿让我一人独承君泽！
　　还好，在这帮女人眼里，我虽然是个软柿子，但毕竟是个正在“得宠”的软柿子，所以这帮女人虽然对我恨极，却亦只敢每日来吵闹几句，包括那嚣张的花夫人，亦不敢再动手打我。纵然如此，每日被这帮无聊的女人闹腾，我仍旧觉得不胜其烦，可我却只能任由她们吵闹，厌烦之极我甚至会取出书本来翻阅，任由他们吵翻天，我只管看自己的闲书－－我这般冷淡应对似乎只令这帮找茬的女人更加愤怒！呵，其实她们何须暴怒，若然她们仔细看看我的眼，便会发现表面风光平静的我其实远不似她们想象中的好过！
　　待得这帮女人们吵累离开之后，玉儿便会拖我去沐浴，以便再次检查我的身体。而在这之后，便是我一日之中最清静安宁的时刻了，在这一时段，我可以安安静静的看一会儿书，发一会儿愣－－直至，若雪再次光临！若雪这个疯狂的女人，如今已视折磨我为她的乐趣，她每日皆会莅临太子别苑，对我说些侮辱、恐吓的话语，再狠狠的掐上我几把，然后便乐滋滋的离开了。
　　接下来，便是若凡粉墨登场的时间了！若凡一回来，自然少不了一番精彩表演，他极力扮演着对我疯狂迷恋的模样，不仅赏赐我大量珠宝首饰衣物，亦吩咐厨子特意为我准备玉泉风味的膳食，同时，他极其酷爱当众搂抱我，且常常在大白天便暧昧的将我抱回卧房，当然，每个夜晚他仍然只会与我同床而眠……若凡是个心思深沉之人，他对我展露的恩宠如此刻意，显然是在做戏给若雪看，很显然，若凡在以我下饵，可他，究竟想借此钓上什么鱼呢？无论如何，如若凡所愿，现在别苑内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他的新宠，所有人都认为他对我迷恋宠爱至日夜皆想厮缠在一起！
　　话说回来，若凡对我的恩宠虽然只是做戏，但私下里他待我亦算不赖，知晓我爱看书，他便为我觅来大量不同类别的书籍，虽然不便为我身体部位上药，他却仍坚持每日亲自为我手臂等裸露部位上药，更别提他对我的态度总是既尊重又体贴了－－呵，若不是认定他在以我为饵，或许，我会为此感动并进而视他为朋友的！可如今，既然认定自己是他的鱼饵，我对他固然谈不上愤恨和怪责，却亦没法无怨的视他为朋友了，也因此，即便在若凡紧紧搂我入怀之时，我亦非常明白，在白山，我仍旧只是孤身作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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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若雪突然怒气冲冲的冲至若凡的卧房，她将我手中的书本一把扔在地上，然后便狠狠在我脸颊甩上我两个巴掌，毫不顾忌的吼道：“你这个贱人！”
　　我呆愣的看向若雪，对她疯狂的行径既不理解，亦不知该如何应对。侍立一旁的玉儿、春儿见到暴怒的若雪亦极为害怕，赶紧颤抖着身体跪了下来。若雪瞟也不瞟两人，径直吼道：“滚出去！”
　　玉儿、春儿看我一眼，赶紧颤抖着身体站在了门外，若雪又冲门外吼道：“贱婢，还不给我滚远些！”闻言，玉儿、春儿赶紧一溜小跑离开了阁楼。
　　待得玉儿春儿走远，若雪又恶狠狠的盯回我，美目里闪烁着凶狠和恨意，她边掐我边声音颤颤的骂道：“他竟然不愿与我成亲！他竟敢不与我成亲！他拒绝我哥哥的提亲，说自己已有了理想的对象，说只想迎娶的那个女子，还说什么虽然有些困难但一年之内必然想法迎娶她！哼，他说的理想对象便是你吧，方心竹！你说说，你到底有什么狐媚本事，竟能将冷鹤哥哥迷成这样！哼，他想一年之内迎娶你？做梦！做梦！做梦！让他做梦吧！”
　　若雪越说越怒，干脆将我推倒在地又踢又打，嘴里喋喋不休的骂道：“哼，再过上几日我便会让他瞧见，他的心上人早已经献身给我哥哥，早就变成了残花败柳！他想娶你？我偏要让他看得到你，碰不得你！哼，你有什么好？你有什么好？论相貌你不如我，论身世你不如我，论手段你也不如我，为什么？为什么他想娶你却不想娶我？！他是个瞎子！瞎子！瞎子！”
　　我忍受着若雪盛怒下的拳打脚踢，虽然身上痛极，却仍是咬紧牙关不肯哼出声来，眼泪在眼眶内滚来滚去，却控制不住掉了下来。又打骂了一阵，若雪蹲下身体，抓住我的下巴，狠狠道：“方心竹，就这样你便受不了了吗？那你将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呀？我实话告诉你吧，如今我哥哥宠着你，你才能有今天这样的安生日子，若然哪日我哥哥腻味了你，那你便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便是死无葬身之地，要么，便是一双玉臂万人枕！哼，你要是有那么一丁点儿脑子，不想沦落到那样的地步，那便使出混身解数迷住我哥哥吧，他迷恋你一日，你才有一天好日子可过！”
　　对于若雪威胁的言语，我丝毫不会怀疑，以她当日毫不犹豫杀掉宫女的行径看，人命于她而言确如草芥，无论是取我性命或将我扔进青楼，她都绝对可以说到做到－－甚至，若然不是为了报复宫冷鹤，恐怕我早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眼珠子转了一转，若雪又哼哼道：“冷鹤哥哥既然不愿意娶我，那我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过上几日，我让父皇正式向玉泉提亲，让我与墨遥哥哥成亲！”
　　见我的脸瞬然变色，若雪的面色终于好看了些，她甚至已有心情对我展露幸灾乐祸的笑容：“哦，我忘了，你爱的人好像恰恰便是墨遥哥哥？那真是可惜了，无论他本人意愿如何，以我堂堂白山公主的身份向他提亲，他是决计没法反对的！不过，你也不用难过，反正你现在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即便要正经嫁一个普通男人都是困难之极，更不用痴心妄想嫁给一国之王爷了！你呀，还是好好想想如何能长久迷住我哥哥，这，才是你往后生活的重点……”
　　听闻若雪的话，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便似炸开－－不是没想过若雪可能会与墨遥成亲，可亲耳听闻若雪对我说出，我仍是心绪翻腾，大脑更是迷糊一片，不由脱口道：“你既然不爱他，为何还要与他成亲！”
　　若雪笑了，笑得极其开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狠狠道：“能令你痛不欲生，那便已经足够了！何况，墨遥哥哥人亦不赖！”
　　我惊愕的看向若雪，觉得她已经疯得走火入魔了－－这样的疯子，甚至不惜以毁灭自己的方式去毁掉别人！此后若雪又说了些什么话我根本已听不进去，纵然她拼命的掐我，我亦已感觉不出疼痛，我不知道若雪在何时离开，亦不知玉儿、春儿在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我不知道玉儿春儿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我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脑子里只盘桓着一个念头，怎么能是若雪呢？墨遥那般好，他娶的人怎么能是若雪呢？！
　　当日若凡回府，见到的便是仍坐在地上默然流泪的我，若凡微微一愣，便即上前想要扶起我。见我一脸呆愣一动不动，若凡微微叹息一声，便弯腰将我抱回了床上，然后挥手将玉儿春儿赶出了屋。一回到床上，我便立即将头扎进了枕头，无声的痛哭。若凡并不出言相劝，他只是坐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我，任由我发泄，直至我的身体不再颤抖，他才轻轻的拉我起身。我已觉浑身虚脱，只是两眼无神的看向若凡，任由他替我擦拭脸上的泪痕，任由他将我轻轻拥入怀里，而后他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我更是一句亦未听清。
　　




第七节　相逢马球场

　　若雪贵为一国公主，模样又倾国倾城，自然从小便是倍受宠爱的天之娇女，可就是这么一个自视极高的女子，向人提亲竟然被拒绝，任何人都可以想象得出她此刻难受且难堪的心情－－而她，又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我，所以，她不好过，自然亦不容许我在别苑里“舒心享受”！于是，自这一日开始，我在别苑的日子便更加难过了。
　　若雪将怒气全部发泄在我身上，单纯的掐打已不足以消弭她的怒火，她开始变着法儿的折磨我，用浸盐水的布条包着竹条抽打我的手臂和大腿，用细细的长针刺我的手指和手臂……各种既令受者生痛却又隐匿的方法皆被她一一用上，当然，或许为留下我这张脸迷惑若凡，故而除了心情极差时给我两巴掌外，其酷刑倒从不施加于我的脸上。
　　若雪认定我是一个软弱无能之人，对我轻视之极，便时常对我恐吓道：“想向我哥哥告密吗？你以为他会信你？你以为他这个花花公子会舍得放开你？你以为他敢动我分毫？哼，方心竹，我告诉你，你若敢在我哥哥面前乱嚼舌根，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虽如此，若雪却知我伤痕累累的身体必然瞒不过与我有肌肤之亲的若凡，便索性对若凡直言：“哥哥，这女子模样虽美，可到底是个粗鄙民女，不识礼仪又上不得场面。哎，既然我已将她从玉泉带到白山并送给了你，便只得费些心思亲自调教调教她，让她将来能更好的伺候你！”若凡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笑道：“若雪，你要调教她亦是可以，但不可令我的小美人儿太过辛苦哦！”
　　除却身体的折磨，若雪亦不放弃继续折磨我那颗几近崩溃的心，她知道我喜欢墨遥，便反复跟我提及她与墨遥的婚事，她说白山皇上已下令正式就她与墨遥的婚事向玉泉传递国书，不日便会收到玉泉的回复，她又说她觉得墨遥其实亦不错，甚至，墨遥比宫冷鹤更适合做丈夫－－我承认自己是个傻女人，我明知若雪这番话只是为了刺激我，可我，却仍是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伤心和难受，甚至，连假装不伤心难受都做不到！
　　而在此之后，或许是认定我确实软弱好欺，或许是得到了什么暗示或明示，别苑的侍妾和丫环们不再局限于用言语来表达对我的嫉恨，她们开始寻着各种机会打我、掐我，或者趁我不注意之时绊我一脚－－而若凡虽从未问过我白日的遭遇，但他显然对此十分清楚，他甚至亦曾为我处罚过几个侍妾与丫环，可即便如此，我被欺负的情况反而有增无减。
　　身上已是遍体鳞伤，我的眼里亦不再有光彩，我的话语变得越来越少，有时候，我甚至可以一天也不说一句话－－对于这样的生活，我确实越来越绝望，我不相信自己尚有机会逃出生天！我甚至不再看书，每日只是呆坐着流泪，任由别苑的女人或若雪对我轮番侮辱和折磨。
　　每日回到别苑，若凡见到的便是呆坐椅上流泪的我，每当此时，若凡便会微微叹息，然后坐到我身旁紧紧搂住我－－日日看到这么个哭哭啼啼的女子，若是一般男子怕是早已失却了耐心，可若凡却没有，他只是日复一日默默的抱紧我，温柔的轻拍我的后背给我安慰。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几日，这一日，若凡提早些回到别苑，又如同往日那般紧搂着我，却突然在我耳边轻声道：“心竹，你应该更坚强些！”
　　若凡严肃的语气令我心中一惊，他的话语似直刺进我的心窝，我不由停止了哭泣仰头看向他，而正在此时，若雪却突然推门进屋了。见到我与若凡正搂在一块儿深情相望，若雪的唇边不由浮出一丝满意的笑意，她大约觉得时机已然成熟，便对若凡笑道：“哥哥，明儿个如风哥哥要去打马球，约你也一块儿参加，冷鹤哥哥、青云哥哥到时都会参加呢！你会去吧？”见若凡点头，若雪又道：“嗯，如风哥哥提醒你明儿个定要将玉泉的这两位美人儿一块儿带上，你可得记住了！”淡淡的扫我一眼，若雪娇笑道：“呵呵，小妹打扰了，哥哥你们再继续吧！”说罢，若雪便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门。
　　若雪离开后，我与若凡皆微微有些愣神，良久，若凡才认真的看着我，正色道：“心竹，明日我会带你和青葭一道去马球场！你要有心理准备，明日之后，你在白山的生活将更难平静！心竹，逆境之中，若你自己不能坚强勇敢面对，那任谁亦是帮不了你了的！”
　　我定定的看向若凡，明白他说的皆是肺腑之言。蓦然，我发现自己沉溺于伤心失望的情绪已太久太久，久得若是再不醒悟，或许自己没被若雪或别苑的女人们折磨死，却要自己伤心而死了！想一想，无论若凡和辰王爷是朋友或是敌人，他们说的话却是对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垂眸思索了一番，再次看向若凡时，我的眼里已明显多了些波动，我用力点了点头，对若凡轻声道：“谢谢你！”
　　若凡赞许的看着我笑道：“这样才好，我所知晓的方心竹，可不是一个只会痛哭的无用女子！”听若凡的口气，他倒似对过去的我有所了解？我疑惑的看向若凡，他却已笑着引开了话题。
　　我淡淡的笑了一笑，并不继续追问。其实，若凡会知晓我的情况一点儿也不奇怪，他既然不是若雪认定的草包太子，那么即便一开始不知晓我的身份，这二十日来亦足以让他查出几分实情。虽然我仍不知晓若凡打算如何处置我，但对此亦不太着急，我现在最急于做的事情应是识清自己的处境，找好自己的定位，以便思索对策！虽然我现在处境堪忧，但相信天无绝人之路－－面前的若凡，不就是一个现成的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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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下午，若凡便带上我和青葭一道乘马车来到了马球场。马球场建在兰林郊外的一块空地，宽阔空旷。下得马车后，我便抬眸观察马球场的环境，这才发现马球场比太子别苑更不适宜逃跑－－马球显然是白山的贵族运动，球场内外皆有大量的卫兵把守。
　　自我被辰王爷绑架后，算起来已有月余时间未获自由－－我先被幽禁在辰王爷别苑，后又迷迷糊糊在马车上度过十来日，再之后，便一直在太子别苑内待着！此刻，嗅着室外的空气，望着头顶的晴空，我的心情亦觉轻松了些许。环顾四周，我不由觉得好笑，玉泉国名带个“泉”字，国内果真多泉多湖，所以我一直以为白山定然亦是个多山之国，可今日秋阳明朗，碧空万里之下，站在空旷的马球场边，我再怎么远眺却亦看不到一丝山的影踪，嘴角便不由牵扯出些许笑意。
　　若凡完美的扮演着纨绔子弟的形象，此刻他正一手搂着青葭，一手搂着我，吊儿郎当的笑道：“美人儿，何事竟令得你这般开怀？”
　　听闻若凡的话，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笑了－－想想这一个多月来，我的笑容确实寥寥！回头看向若凡，我淡笑道：“我本以为白山定然有许多山脉！”
　　青葭亦是一笑：“我亦曾以为白山是山国！”
　　若凡哈哈大笑，在我和青葭脸上各自亲上一口，笑道：“美人儿是在抱怨我总将你们困在别苑吗？既然如此，往后我便多多带你们出门！只是，你俩如此美丽，带上你俩，我可得多防着那些登徒子啦！”
　　看着爽朗大笑的若凡，青葭的脸上有一瞬的失神，却又转即垂眸不语。若凡正待对我俩再说些什么，却见若雪已经走近。若雪淡淡的瞥上我和青葭一眼，便对若凡笑道：“哥哥，你可算是来了！喏，如风哥哥和青云哥哥已经到了，咱们过去同他们打声招呼吧！”
　　走至马球场的另一边，便见几名青年男子已经换好马球服坐在了一旁，而令我惊讶的是，坐在其中一名男子身旁的、竟赫然是一脸冷傲的青蒹！我虽有些吃惊，却亦随即了然，既然青葭被送给了若凡，那么青蒹必然亦被送给了白山的其他权贵。
　　见到若凡、若雪走近，男子们皆起身行礼，若凡摆了摆手，笑道：“自家兄弟姐妹，还行个什么虚礼！哎，冷鹤还没到来吗？”
　　紧握青蒹手的轻浮男子笑道：“冷鹤每回皆是姗姗来迟，且还颇有些不情不愿，这回自然亦不例外！”顿上一顿，男子看了我和青葭一眼，转头对若雪道：“若雪，你倒是偏心，给你如风哥哥只带回一个美人儿，却为你若凡哥哥准备了两个美人儿！”
　　若雪娇嗔道：“你偏要同若凡哥哥比，哼，若凡哥哥是太子，你是吗？！丰如风，我大老远还记得给你带个美人儿回来，你若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我便就将你这个美人儿收回了！”
　　那丰如风闻言立即作举手投降状，对若雪讨好的笑道：“好妹妹，哥哥说错了还不成嘛！你给我带的美人儿那是千般好万般妙，别说一个顶两个，便是一个顶十个亦是不差，呵，你要收回我可是决计不答应的！”闻言，众男自然一哄而笑，若雪亦是抿嘴一笑。
　　丰如风突又看着我笑道：“若凡，这便是令你着迷的美人儿吧？哎，你这美人儿怎么老是低着头，让她也抬起头来，让咱们瞧瞧迷住你的究竟是怎样的大美人儿！”
　　我微低着头，并不理会丰如风的调笑，若凡笑道：“我的宝贝儿害臊，你便放过她吧！”
　　若雪笑了一笑，上前抬起我的下巴，笑道：“我挑的人儿，自然都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儿！”
　　丰如风模样虽然还算俊美，可一脸猥亵的笑容却极其令人生厌，此刻他更是故作风流的笑道：“哟，看来玉泉果真地灵人杰呀，我的美人儿已经是难得的佳人儿了，这两个美人儿又是各有各的风情，哎，真个叫人眼馋呀！若雪，下回你再至玉泉，可千万记得多给你如风哥哥带上几个美人儿呀！”说罢，丰如风又放肆的上下打量我一番。
　　若凡一把将我和青葭搂得更紧，故作吃醋的笑道：“如风，看牢你自个的人儿便罢，可别将歪主意打到我的美人儿身上！”
　　若雪亦笑道：“偏就如风哥哥贪心！”
　　丰如风正要笑着说些什么，宫冷鹤冷冷的声音却突然传来：“你如何在此？”宫冷鹤快步走至我面前，声音里，明显有着压制不住的惊讶与愤怒。
　　若凡面色不变，眼眸却亦闪烁了一下，他正待说话，却被丰如风抢道：“哦，冷鹤亦认识若凡的新宠？”
　　听闻此话，宫冷鹤的面色一寒，他瞟了瞟若凡牢牢放在我腰上的手，又冷冷的看上若雪一眼，便站立一旁不再言语。
　　看到宫冷鹤的反应，丰如风的嘴角牵起一丝兴味的笑容，笑道：“冷鹤已经到了，咱们便开始打球吧！呵呵，咱们刚见识了玉泉佳人的美貌，现在嘛，亦得让佳人见识见识咱们白山男儿在球场上的风姿了！”
　　话一说完，丰如风便率先骑马入场，若凡换过服装后亦即骑马入场，而宫冷鹤略一迟疑，深深看上我一眼后亦即换上马球服骑马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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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了一下投票，把子鸥换成若凡了，子鸥正式被定位为朋友了！
　　（对不起，亲爱的子鸥，其实我也是爱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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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谈心（一）

　　男人们纵马入场，若雪则带领我与青蒹、青葭在观球区坐下，若雪与我坐在木椅中央，青蒹和青葭则分坐我二人两侧。表面上，若雪极为亲热的拉着我的手，实则她已封住我的穴道，正悄悄用手在袖子里用力掐我。显然，宫冷鹤适才的态度再次激怒了若雪，她一面不停掐我，一面在我耳边低语：“你这个狐狸精，别妄想冷鹤哥哥能够娶你！哼，他不过一时对你着迷罢了，即便他不娶我，亦决计不会娶你……方心竹，我实话告诉你吧，若是冷鹤哥哥哪日脑子发昏真要娶你，那便是你的死期到了，若真有那日，我一定会先将你大卸八块然后再送到他的床上！方心竹，你看清楚了，这里是白山！在白山，你不过是只小蚂蚁，我随便伸只手指都可以掐死你！你若是识相的话，便乖乖的跟着我那无能的哥哥，让他好好玩你，等他玩腻了你，再将你扔进勾拦院里……”
　　若雪依旧笑靥如花，可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弱。我紧紧的咬紧嘴唇，即便嘴唇已被咬破，仍然强自微笑，这令旁人看来，更似我俩在亲热聊天。而唯一能瞧出些端倪的青蒹和青葭，此刻正目不斜视的盯着马球场，仿若完全没有察觉身边发生的事情，可两人的眼眸间却似有些闪烁。
　　说实话，我不知道这若雪本就是个疯子，还是被宫冷鹤逼成了疯子，我亦不知道她究竟是过于愚蠢还是过于自大，她一再这样毫无遮拦的恐吓我，确实会如愿令我害怕，可是，她难道不知道兔子急了亦会咬人？她难道不知道人会被逼到置于死地而后生的！
　　马球场内，若凡和丰如风等人正兴致高昂的骑马纵横，唯有那宫冷鹤看上去有些意兴阑珊，他只骑着马在场内懒懒跑动，冷眼还时不时的瞟向我与若雪。比赛结束，貌似是丰如风这一队胜利了，他便要求输家若凡在酒楼请客吃饭。
　　酒楼豪华包厢内，酒菜已然上齐，若凡揽着我的肩笑道：“冷鹤，今日咱们输球可全都赖你！平日里你虽跑动不甚积极，但关键时刻总能出现在关键位置！今日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宣太医给你瞧瞧？”
　　宫冷鹤看了看若凡和我，淡然道：“多谢太子关心！冷鹤无事，只是今日差了些兴致罢了！”
　　丰如风一双眼珠骨溜溜的在我和宫冷鹤之间转悠，突然笑道：“我瞧冷鹤呀，多半是身旁缺了朵解语花呀！若雪，此次到玉泉，你怎就偏偏忘记给冷鹤和青云带回个把美人儿呀？”
　　若雪娇嗔道：“呵，如风哥哥，你究竟当我是小鸨儿还是皮条客？你果真认为我堂堂一个公主成日没事便只是为你们搜刮美女吗？再说了，冷鹤哥哥和青云哥哥可不似你和哥哥这般好色！”
　　丰如风赶紧作揖告罪：“哎哟，我的若雪公主，哥哥怎么又说错话了？！”
　　若凡亦是哈哈大笑道：“若雪，这你便不懂了，我和如风可不是好色，我们是风流－－人不风流枉少年嘛！”说罢，若凡又指指宫冷鹤及另一俊朗男子，笑道：“冷鹤与青云那是无趣，他俩呀，尚未识得美人儿的好处！”丰如风闻言亦即附合大笑。
　　一席饭，聊天的场面完全由若凡、丰如风和若雪掌控，宫冷鹤只是冷颜旁观不语，那被称作“青云”的男子亦不甚插话，我与青蒹、青葭自然更是禁口。我本想听些有关白山政局的话题，却不料三人聊天的内容要么是风花雪月之事，要么便是些没甚营养的官场笑话，我在一旁听得无聊，便干脆埋首于饭菜之间，而待得若凡等人聊得尽兴离席，却已是月上柳梢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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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回到太子别苑的床上，若凡专注的看着我，突然笑道：“心竹，冷鹤确实很喜欢你！”
　　我看向若凡，猜不出他对我与宫冷鹤之间的事情知晓了几分，只是如实的说出自己的看法：“不可能！”
　　见我断然否定，若凡诧异的笑问：“为何？”
　　我实话实说，“我与他说过的话不到十句！”若凡定然知晓我与宫冷鹤认识，他今日既然愿意与我坦诚交谈，我自然没有理由虚应他。
　　若凡盯向床顶的床幔，轻声道：“那已经比他同很多朝臣说的话多了！呵呵，冷鹤便是这样的性子，若是瞧不上的人，他一句话亦懒得同人讲。”顿一顿，若凡又叹口气道：“其实道理很简单，冷鹤若不喜欢你，若雪便不会将你扔到我这儿！”
　　这样的说法倒颇令我意外，我脱口问道：“为何？”
　　若凡侧身看着我，轻声道：“心竹，你可知在白山有不少女子喜欢冷鹤？”我微微挑了挑眉，心想这些人难道都不惧怕宫冷鹤那冻死人的寒冰眼吗？呵，真不知是白山的姑娘特别勇敢，还是白山恰巧流行这一型的酷男！
　　看着我的表情，若凡摇头笑道：“冷鹤非常优秀，你只是对他不够了解罢了！”顿了顿，若凡又道：“从前曾有女子向冷鹤表达爱意，你知道她们的下场如何？”
　　我摇摇头，顺口打趣道：“应该被冻死了吧，总不会被杀死呀！”却见若凡果真用手在脖子上一划，我吓了一跳，看着若凡颤声问道：“他真的……”
　　若凡摇摇头，轻声道：“不是冷鹤，是若雪！”
　　我点了点头，以若雪的疯狂倒确实有可能干这件事情。见我没有疑惑，若凡又道：“只有一人，留下了性命。”
　　我略一思索便脱口道，“若兰！”顿上一顿，我不由轻声叹道：“原来，若兰便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安排到玉泉和亲！”
　　若凡略有些惊讶的看着我，点头笑道，“你倒是机灵！心竹，你知晓若兰喜欢冷鹤，是她亲口告诉你的？”
　　我摇了摇头：“她没有直说，但，她的表情太明显了！”
　　若凡点了点头，低头沉吟一阵，突然对我正色道：“心竹，不瞒你说，我查过你的身份了。你并非出身权贵，确实只是玉泉一个普通的民女－－可虽真要说你普通，却又不尽然，你曾是玉泉齐王爷家的丫环，又与玉泉的太子、秦王爷以及名不见经传的悦傲王爷皆交好，而且，冷鹤、秦王爷和悦傲王爷皆曾要求玉泉皇上将你指婚于他们！可就是这样的你，若雪仍旧愿意冒险绑至白山送给我，那便只说明了一件事－－冷鹤对你志在必得！”
　　我不相信宫冷鹤喜欢我，毕竟，我与他几乎不认识，我亦从不认为对不了解的人的喜欢算是真正的喜欢－－可是，若要说宫冷鹤对我志在必得，我便没法否认了，事实上，自我与他第一次见面，他便用眼神和行动很明确的表达了这个意思！我皱了皱眉头，下意识避开这个话题，便对若凡问道：“你一开始便知晓我的身份？所以，那晚你才会演戏？”
　　若凡摇摇头，嘴角浮现了一丝讥讽笑意：“那倒不是，我只是对我的若雪妹妹太过了解了！呵呵，若雪从来便不是一个单纯的人，她千里迢迢从玉泉给我带回美女，定然有所图谋！初时我还以为她又想在别苑里安排内线，可第一眼看到你，我便否定了这个可能，而此后，她越是想证实我与你是否圆房，我便越怀疑她的意图，便越知道不能与你圆房－－故而，虽然有些冒险，呵呵，还颇有些辛苦，那晚我仍是坚持与你假洞房！此后，我立即派人调查你的情况，这才知晓你竟然是冷鹤的心上人，而关于你的其他情况，我亦是近几日才陆续知晓……呵呵，不管怎样，幸得我冒险保全你，否则我和冷鹤的仇可就结大了！”
　　若凡似乎话中有话，我微微一愣，正待问话，便听他又笑道：“心竹，你别着急，找到机会，我定会让你回到冷鹤身边的！”
　　我心下微恼，对若凡冷冷道：“在你们心里，女人便当真只是件物品，任由你们当作礼物送来送去，以达到自己讨好或利用某人的目的？”
　　若凡怔了一怔，好一会儿，方才呐呐道：“心竹，你说的没错，我将你送给冷鹤，确是为了讨好他。可是，冷鹤是真喜欢你，你若跟了他，定然比现在跟着我强！哎，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虽然身为白山太子，实际上却处处被人制肘，事实上，若不是我装作花天酒地、不思政事的模样，恐怕早上好几年便已身首异处了！”
　　若凡所言皆是实情，他的处境容不得他心软，若我是他，亦必定会不遗余力的拉拢宫冷鹤，而以他目前的处境，他待我已算不错－－或许正因如此，我对若凡并无太多愤恨的情绪。想着若凡的话，我低头沉思良久，方才抬头道：“太子……”
　　若凡打断我的话，小心翼翼的笑道：“心竹，你叫我若凡便好！”
　　我看了看若凡，点头道：“若凡，短期之内，你并不会将我送给宫冷鹤，对吧？”
　　见若凡点了点头，我继续道：“若你现在便将我送给宫冷鹤，那必然会引起若雪的怀疑，若她有心查实，你所隐藏的实力便极有可能暴露－－很明显，在你的部署尚未完成之前，你不会让自己轻易陷入危险之中！所以，一段时间内，我仍然会待在你的身旁！”
　　若凡的眼里闪着赞许的光芒，他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笑了笑，又道：“若凡，我不会天真的要求你现在便取消将我赠人的决定，但既然短期之内咱们必须并肩作战，何不试试合作呢？”
　　若凡的唇畔浮现一丝兴味的笑容，他支肘对我笑道：“心竹，你应该能看出我对你确有几分喜欢，我亦愿意同你做朋友，若非情势所迫，我亦不愿意将你送人－－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问你，你现在孑然一身在白山，能拿什么与我合作？再退一步，即便咱们具备合作的条件，我又如何能够信任你呢？”
　　我认真的看着若凡，淡淡的笑道：“若凡，你最大的敌人，应该是若雪及其背后的势力吧！呵呵，因为宫冷鹤的缘故，若雪恨我入骨，她对我的恨应该算作情仇吧，而她与你，只是权势之争，那你俩应该算作政敌了！要知道，政敌并非亘古不变的，可情仇就难化解多了－－总之，以若雪的性格，即便与你化解了仇，恐怕亦不会消除对我的恨！那你说说，我不站在你这一边，难道还能投靠若雪自取灭亡？！况且，你不用一开始便多么信任我，也不用向我透露多么机密的信息，咱们可以先试着接触接触，你呢，跟我说说你的处境，我呢，看看自己能否帮得上你！若凡，与我合作同你原本的计划并不冲突，你为什么不试试呢？说不定，咱俩的合作还能带来意外的惊喜呢！”
　　听完我的话，若凡笑了，他专注的看着我，一双大眼再次变得亮亮晶晶。
　　




第九节　谈心（二）

　　对于我诚挚抛出的合作意向，若凡并未直接作答，反倒笑着拍拍我的手道：“心竹，昨日你尚还垂头丧气，今日为何便已斗志昂扬？”
　　我看看若凡，淡淡一笑道：“突逢变故，伤心难受一阵子亦是正常，可若总不振作，那便是自取灭亡了！不过，若凡，我还是得感谢你的鼓励和若雪的激励－－若无你兄妹二人的帮助，我的觉悟或许会更慢一些……”
　　若凡摇头笑道：“心竹，我真听不出你这话是在感谢我还是骂我！”顿了一顿，若凡又对我笑道：“无论如何，心竹，我很高兴看到你这样的改变！”
　　侧身与我并肩平躺在床上，若凡轻声讲起了白山复杂的局势。
　　话说若凡的父皇即白山的皇帝老儿总共有三个孩儿，即若凡、若兰和若雪这一儿两女（我好奇的插嘴感叹：“哎，玉泉和白山的皇帝子嗣都很少呀！”若凡白我一眼道：“别打岔！”我只得无奈噤口）。照理说这样的家庭结构，若凡应该过得非常惬意，可问题出在若凡三兄妹皆是同父异母，而且这三兄妹的母亲又分别出自白山的三大家族范家、蓝家和丰家－－说是三大家族，实际上这几年来范家和蓝家的势力已被大大削弱，如今，真正配得上“大家族”这一称号的唯有丰氏一族！
　　当然，如今丰氏家族虽然一家独大，可若要排资论辈，三大家族中资格最老的仍要数若兰母亲的娘家蓝氏家族。蓝家祖上系白山国的开国元勋，蓝家人世代皆对白山皇室忠心耿耿，亦深得历任皇帝的信任和重用，包括现任皇帝在初登皇位之时亦对蓝氏家族甚为倚重，而在那时，皇帝对温柔的蓝贵妃亦还算疼爱，可后来不知何故，皇帝却突然对蓝氏家族及蓝贵妃心生罅隙渐渐疏远了。这十几年来，蓝氏家族成员虽然完全不受重用，但蓝家毕竟根底深厚，嫡系蓝家人在外尚不至过于受欺负，可相形之下，宫中的蓝贵妃便惨了，她与女儿若兰皆性情柔弱，在若雪母亲丰贵妃的默许甚至暗示下，后宫中甚至家世品级皆不如蓝贵妃的妃嫔都敢欺负她，而可怜的若兰更因为暗恋宫冷鹤的缘故，被若雪安排至玉泉和亲，从此远离故土和亲人。
　　再说太子母亲的娘家范氏家族，范家虽不是白山国的开国元勋，历史和根基亦比不上蓝氏家族，但亦为白山的老牌大家族，近一二百年来其族内人才辈出，历史上曾出过多位宠妃和重臣。而太子的母亲范贵妃端丽沉稳、举止得体，又为皇上诞下了唯一的皇子，家族中人曾对其寄予厚望，甚至一度所有人皆以为她会母凭子贵当上皇后，并进而带动范氏家族步入一个新纪元－－可没有人能够料到，在范妃诞下皇子、晋升贵妃之后，范氏一族竟莫名其妙的慢慢衰落下来！
　　终于说到目前最炙手可热的丰氏一族了。这丰家呀，虽然与蓝家、范家同为白山老牌三大家族，可若要论及家族历史和家族荣誉，丰家却是远远不及范蓝二家的，正常情况下，丰家与范蓝二家的差距在数十年内都应难改变，可偏偏二十年前，丰家却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位绝代人物，而这两人更在因缘巧合之下促使三大家族的地位出现了大翻转！这丰家崛起的雌雄二功臣呀，雄的，便是当今丞相丰无离，即若雪的舅舅，丰如风的老爹，雌的，自然是若雪的老妈后宫的实权人物丰贵妃丰无双！这丰无离聪明机警、心机深沉又野心勃勃，为丰家打击政敌、拉拢朝臣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而丰无双容貌倾城，入宫时曾一度深得圣宠，破格连升数级至贵妃品级－－但是，若说丰无双对丰家做出的最大贡献，却非其统管后宫，而是，她诞下了一个好女儿若雪！
　　这事说来也怪，白山皇帝只有若凡这么一个儿子，而白山又没有拥立女帝的先例，那么皇位的继承人自然便非若凡莫属，依此情形，身为太子的若凡应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生活得极其风光才是，可世事无绝对呀，偏偏这白山皇帝与自己唯一的儿子若凡感情一般，而他对柔弱乖巧的若兰甚至还有些厌恶，却唯独对娇蛮任性的若雪宠溺之极（无语，彻底无语，真不知这白山皇帝的眼睛和脑子是怎么长的）！要问皇帝对若雪究竟有多么宠溺？且看若雪从小到大对其父皇提出的任何要求，小到索要珠宝珍玩，大到朝臣的任免，这皇帝老儿几乎没有不允的纪录便可知一二！而这皇帝不仅喜欢若雪一人，更是爱屋及乌的对丰贵妃及丰氏一族皆格外另眼相看，而丰氏一族亦不负厚望，十几年来刻意积攒实力、打压异己，经由丰氏两代人的不懈努力，现如今的白山，后宫由丰贵妃掌控，朝政由丰无离把持，朝野内外遍布丰家亲信！白山的朝臣们嘴里虽不说，但心下却都明白，如今的白山国呀，表面上仍然姓“成”，可实则大事小事几乎皆由姓“丰”的人说了算！
　　丰氏家族目前风头正劲，几乎称得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纵然如此，亦不代表他们便真的完全没有烦恼，事实上，丰家人心中仍有着两大遗憾，第一，丰贵妃始终未能诞下一子，女儿若雪虽然倍受皇帝的宠爱，但丰家上下无一刻不担心风水轮流转，深怕若凡登台后好风水便又转回范家去了！第二，虽然后宫朝廷皆由丰氏家族把持，丰家想在任何位置安插人员几乎都没有困难，可偏偏诺大一个丰家，偏偏就是出不了一个将才，哎，这就没办法了，白山皇帝好战，白山国长年皆有战事，战场上都是真枪实战，没点真材实料根本无法在军营里立足，郁闷呀，就因为这个原因呀，白山的兵权便始终掌握在了外人的手里－－这，应该是丰无离心底最大的痛了！是呀，以丰家目前的实力，若是再能掌控军权，那既便要让白山国改“成”姓为“丰”姓亦绝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话说回来，在白山官场不倚靠丰氏家族却仍能生存下来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是没有，除却韬光养晦保存实力的范家人和蓝家人外，幸存下来的人几乎皆任军职，而这些人中的翘楚，自然便是那被称作“白山有史以来最杰出军事天才”的宫冷鹤了！白山皇帝不爱理朝政却颇为好战，这十余年来，白山除了未与玉泉开战外，同邻近的国家皆已打了个遍，初时这皇帝还喜欢亲自披甲上阵，直至某次受了重伤不能骑马才被迫放弃御驾亲征的兴趣爱好，可是，这皇帝老儿虽被迫改为在家参与布阵指挥，对战争的喜好和关注却一点儿也未减少！皇帝老儿的个人爱好便是打仗，自然也就对军事人才格外偏爱，而对于那号称军事天才的宫冷鹤，好战的皇帝便更是喜爱倚重之极了，甚至，这皇帝还曾数次提出要将自己的心肝宝贝若雪许配给他，可皇帝未曾料到，此等好事竟然遭到了宫冷鹤不知好歹的坚定拒绝－－哎，这事若要换成另一个人，那绝对是人头落地的大事儿，可只因男主角变成了宫冷鹤，皇帝老儿也就只是皱皱眉头便算了事儿。
　　说起来，这宫冷鹤还真是白山的传奇人物，不满十二岁便入军营，从最基层的小步兵做起，在战场上跌打滚爬十余年，竟然在不到二十五岁的年龄便当上了大将军！最神奇的事情是，自宫冷鹤以十四岁的稚龄担任千夫长起，他所指挥或参与的战事无论大小皆无一败绩！无一败绩呀，这需要何等的天才与运气！看来，这寒冰眼宫冷鹤确实无愧“军事天才”的称号，要知道，一个人即便再努力，若无绝顶的军事天赋，亦绝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战绩，更不可能在如此年龄担任一国之最高军职，且令所有人皆毫无异议－－哎，对比丰家前后二十年都出不了一个军事人才，这宫冷鹤的军事天赋不知令丰家人多么眼馋呀！丰家做梦都想拉拢宫冷鹤，恰巧若雪又极为喜欢他，那二人成亲岂不是皆大欢喜啦，可是呀可是，就连皇帝老儿亲自提出要求了，那宫冷鹤居然都敢拒绝与若雪成亲！哎，这宫冷鹤性情冷傲不理会丰家的拉拢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太子若凡居然是他的救命恩人！至此，丰家人对宫冷鹤便真是又爱又恨了，想拉拢他吧，拉不过来，想打压他吧，又打不下去，久而久之，这宫冷鹤还真变成丰家人的骨刺了……
　　这白山，可真够乱的！若凡这白山太子的处境，还真够麻烦的！转眼见一旁的若凡似在闭目沉思，我笑着问道：“若凡，现在我可以提问了吗？”
　　若凡回头对我笑道：“说吧，让我也听听你的高见。”
　　我笑道：“高见我倒暂时没有，不过，刚才我说你与若雪只是政敌，矛盾并非不可消弭，现在，我可得收回这句话了！瞧瞧丰家人的行事风格，他们的目标应该挺远大的，这么看来，你与他们之间的矛盾还真是不可调和！哎，宫冷鹤虽然是丰家人的障碍，可他们还可以设法拉拢他，但你，哎，真遗憾，你这个太子只要你存在便会阻挡他们的利益。”呵呵，我的话虽多少有些煽风点火加幸灾乐祸的成分，可事实却又确实如此残酷。
　　闻言，若凡的身体不由一颤，良久，他才苦笑道：“是呀，你说的没错，我与丰家人迟早免不了一战。这一战，不仅关乎权势，更关乎性命，这一战我若失败，以丰家人凡事做绝的作风，我便是想当阶下囚亦是绝不可能了……”
　　




第十节　谈心（三）

　　至高无上的王位，从来都能吸引无数人前仆后继的搏命争夺，玉泉有辰王爷，白山则有丰氏一族，他们均虎视眈眈的盯着本国权利之至高宝座，甚至，不惜为此牺牲千万人的生命与幸福－－本来，此等国家大事与我这一介平民关系不大，可非常不幸，人生如棋，我这颗棋子不知不觉间早已被安置于这权力漩涡之中，轻易无法抽身了。
　　轻轻的叹息一声，我振作振作精神，对若凡道：“百足之虫尤能死而不僵，更何况蓝家、范家这样根基深厚的百年旺族？！相信这百余年来，你们二家的门生子弟已然遍布白山，现在蓝范二家暂时衰落了下来，难免会有人打着良禽择木而栖的口号去投奔丰家，姑且不去讨论这些人投奔丰家究竟有几分真心，但我相信对你二家忠心的人仍然不会少！况且，在丰家如此强力监控之下，你仍能完美的保持纨绔子弟的伪装，想来亦少不了一些人的配合与暗地支持！”
　　若凡摇摇头道：“我确实有自己的心腹，但他们大多是我暗地里重新培养的人，尚不足以与丰家的势力相对抗，至于范蓝二家过去的人，我现在并不敢轻易启用，怕反而引起丰家的警觉！况且，既然现在投奔丰家的人大多是奔着丰家眼前的风光而去，那我自然亦不能指望从前范蓝二家扶植的人便都是重情大过于重利－－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所谓的培养扶植亦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略微一顿，若凡又道：“事实上，在丰家如此一面倒的情形之下，仍有少量人选择了相对中立的立场，呵呵，这些人呀，才是真正聪明且有实力的人，他们明白丰家眼前虽然权倾朝野，但只要我仍旧是太子，便存在翻身的可能，他们并非对范蓝二家忠心，而是在局势未彻底明朗之前，不愿意轻率的做出选择，所以，他们想要选择观望－－但这，不过是他们的痴心妄想罢了，乱局之下，即便是远避于乡野，亦难以保证独善其身，况乎这帮尚在食君之禄的臣子！”
　　若凡非常聪明，他对自己的处境有着绝对清醒的认识，他亦很冷静和现实，懂得暂时隐匿自己、储藏实力再等待时机，若是假以时日，且再多点运气，相信他会有机会得偿所愿！我不由点了点头，笑道：“丰家人自然希望将这帮人拉至自己的队列，而你这个太子呢，当然亦不会坐守旁观！可此事却稍稍有些麻烦，丰家人可以大张旗鼓的收买人心，你要怎么办呢？一方面，你得在丰家人面前维持自己纨绔子弟的形象，迷惑他们，以便他们放松谨慎；可另一方面，你又得给这帮政治投机者充分的信心，以便他们能放心投靠你，哎，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呀！”
　　若凡兴味十足的看着我，笑道：“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办呢？”
　　若凡只是随口问我，我却盯着他笑道：“若我是你，便在朝廷里悄悄找个代言人！这个代言人呀，既不能与丰家同流合污，却又不能与之直接对抗，他不能与你有着太过明显的联系，甚至要表现的与你生疏，最好呀，能令丰家人认为他只是个有气节却难以有作为的中立者，待丰家人放松了对他的警惕，他便有机会为你吸纳支持者了。”
　　若凡的面色变得有些严肃，他看着我正色道：“这样的人并不好找，况且，一旦他开始为我吸纳支持者，丰家人便会立即警惕！”
　　我笑道：“这样的人当然不好找，但若用心去找，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人选！而这人的工作方式自然需要技巧与隐蔽一些，必要的话，还可以找些其他的名目来隐藏和掩盖－－你是韬光养晦的高手，这样的事情自然擅长！呵呵，再说了，你真正需要拉拢的人物，其实只是几个关键人物罢了，只要做事谨慎一些，躲开丰家人的耳目并非不可能的事情！至于其他人，管他们做甚，大部分都是些驱利的墙头草罢了，只要丰家一失势，便自然作鸟兽散了！”在丰家的高压之下扶植个代言人确实不容易，可如果若凡连做这事的勇气和决心都没有，那他干脆趁早向丰家缴械投降算了。
　　若凡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良久，方才道：“这事固然有些冒险，亦不能确定收效如何，但未尝不能一试！”
　　我点头笑道：“只要选择的人合适，至少不会起到坏的作用。”顿了一顿，我突然想到那听起来颇有些奇怪的白山皇帝，便又问道：“若凡，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你的父皇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呀，丰家人这样把持朝政，你这王国未来的继承人完全受制于人，这些情况，他究竟是完全不知晓，还是根本不在乎？”白山皇帝是个关键人物，只有对他充分了解，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若凡摇了摇头，叹道：“说实话，我并不了解我父皇，他对我并不亲近，他喜爱的孩儿，或许只有若雪一人！”若凡的语气里透着隐隐的伤感与失落，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平静的继续道：“我从老一辈人那儿知晓，我父皇从小便天资聪颖、野心勃勃且控制欲极强，二十多年前他继位之初，便对内实施了一系列的改革新政，对外亦制订了一套全新的外交方略，且极为强势的推行其新政，那时的他曾发誓要让白山国成为这个陆地上最强大的帝国，而他自己，则要成为青史留名的一代英主！一切本来都在按部就班的推行，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却令父皇整个人彻底改变，仿佛在一夜之间，他便突然对一切都厌了，他不再关心朝政，亦放弃了富国强民的梦想，放弃了成为一代大帝的愿望，即便是此后不停的对外征战，实际上亦只是他的发泄，甚至是……哎，总之，以我父皇的聪明睿智，丰家人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事情，我相信他是完全知晓且放任的，至于他对此究竟是何目的，我却完全不知道了……”
　　多年前在白山皇帝身上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情，竟令这么个野心勃勃的人，突然间便丧失了对权力的控制欲－－我承认自己是个八卦至死的人，对此事非常好奇，可若凡既然不愿深谈，我亦只能暂时保持缄默，毕竟，我与若凡之间尚未亲近到事事皆可分享的地步，我只能装作毫不好奇的对若凡道：“若凡，你最好认真了解和分析一下令你父皇改变的这件事情，毕竟，正是此事导致了他对丰家的放任，亦间接导致了你现在处处受制于人的境遇。”
　　若凡沉思一阵后，点了点头，转眸对我笑道：“心竹，冷静下来之后，你倒变得犀利得可怕了！”
　　我摇头叹道：“我可一点儿也不这样认为，从前我总是相信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所以只去练脑子，却一直没去学实用的功夫！到了这个世界后我才发现，只用脑子想问题是没有用的，有时候一些简单粗暴的方式最直接却也最有效！哎，比如那些会武之人只需随便给我两记手刀，我便只能束手就擒了，这么一想，还真是觉得无奈！”
　　闻言，若凡立即满脸歉意的对我道：“心竹，别苑之中有很多丰家的眼线，为了不令丰家人生疑，我从来不肯直接与若雪对上，哎，我倒是没关系，却是令你受苦了！此后，咱们还真要想想应对之策了……”顿了一顿，若凡又叹道：“心竹，你若跟随冷鹤那实权将军，倒真比跟随我这傀儡太子强多了……”
　　我冷笑道：“若凡，你说这话，难不成认为我该感谢你准备将我送人？！哼，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与宫冷鹤两个男人，为何我便只能跟随你或他？”说罢，我闭上了眼，脑子里不意浮现墨遥温柔的眼眸。
　　若凡并未注意到我的失神，他仍是笑道：“心竹，冷鹤确实非常优秀，你为何对他这般排斥？”
　　我噘了噘嘴，不满道：“人是需要被尊重的，他丝毫不尊重我，我如何能够喜欢他？！”
　　若凡笑道：“他并非不尊重你！心竹，我看得出冷鹤很喜欢你，他只是不会表达自己的爱意罢了……”
　　我摇头叹道：“如果这般表达爱意，那我是敬谢不敏的！哎，想想都生气，若不是他，我岂会来蹚白山这浑水！”话说回来，若没来蹚白山的浑水，估计我此时亦在蹚玉泉的浑水，哎，谁让我与这帮王孙子弟特别的有缘！若能让我自己选择，我还是更愿意蹚玉泉的浑水，至少，玉泉有墨遥让我倚靠－－突然间，我有些想念墨遥温柔的怀抱了！
　　若凡又笑道：“心竹，你知道若雪为何不直接杀了你，却要费尽心思将你带回白山送给我？”
　　我回了神，摇摇头道，“我亦觉得奇怪，若雪既然那般喜欢宫冷鹤，且认为我的存在很碍她的事，那么，杀死我或者将我留在玉泉岂不是都好过将我带到白山？”我当然不希望被若雪杀死，我只是客观的分析情况罢了。
　　若凡叹口气道：“心竹，你不了解若雪，亦不了解冷鹤！”无奈的摇了摇头，若凡又道：“你知道若雪是怎样一个人吗？若雪从小便事事顺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便是杀人放火，她的眉头亦不会皱上一皱，除了在冷鹤身上吃瘪之外，她从来都不知道失败与忍让为何物！这样一个蛮横的人物，对你恨极却仍然不杀你，你道这是为何？呵呵，这当然是因为她极喜欢冷鹤，亦极了解冷鹤，她知道冷鹤喜欢你，亦知道若她果真杀了你，冷鹤定然会为此与丰家决裂，甚至可能不惜代价杀她替你报仇！”
　　我毫不客气的打断若凡的话，严重怀疑若凡对宫冷鹤的过度美化：“我不相信！宫冷鹤虽然说过想娶我，可他与我几乎不认识，他没必要为我报仇，亦绝不可能为我这么个素昧平生的人与丰家决裂！”
　　




第十一节　谈心（四）

　　若凡注视着我，摇头叹道：“心竹，你对冷鹤的成见太深了！冷鹤很喜欢你，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要知道，在白山喜欢冷鹤的女子很多，可他从未动过婚娶的念头，我虽不知他为何只见你一面便想娶你为妻，但看他今日的反应便知他是真心在乎你的！他若为你与丰家决裂，我丝毫不会感到惊讶！”
　　我直言道：“若凡，所谓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其实红颜的存在顶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冲冠一怒的根本原因并不在红颜！也就是说，如果宫冷鹤真的为我与丰家决裂，定然是此前便已与丰家有着裂痕！”
　　我的话令若凡略感意外，他沉思片刻，方才道：“或许吧，虽然冷鹤一直努力掩饰，但我确实能感觉出他对丰家并无好感……”顿了一顿，若凡又道：“丰家权力体系的最大缺陷便是军权旁落，而冷鹤的手下却有几十万的兵力，虽然这些部队大多集结在边境，但冷鹤在兰林的势力仍然不可小觑，既便丰家争取不到冷鹤的真心投靠，亦绝不会愿意与他彻底决裂，若雪纵然再嚣张，亦清楚知道不能将冷鹤逼至与丰家对立！”
　　我点点头道：“就算若雪不杀我，她亦可以让我待在玉泉呀，为何却要将我带到白山呢？若我留在玉泉，说不准哪日便嫁给别人了呀……”
　　若凡叹息道：“冷鹤是个冷情的人，从小到大，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很少，可正因为如此，一旦他认准了目标，却从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心竹，冷鹤是个军人，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战场上厮杀，他知道如何去攻城拔寨，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喜欢一个女人，哎，如今你对他观感如此之差，显然他是用错了追求你的法子！可无论如何，冷鹤确实喜欢你，且已认定了你便是他的目标！”停下来看看我的表情，若凡继续道：“以我对冷鹤的了解，他不会在意你曾经跟过多少个男人，他此前未将你带回白山，只是认定时机尚未成熟－－若雪了解冷鹤，所以她干脆将你带回白山并送给我！事实上，我不得不佩服我的若雪妹妹，她这一石二鸟之计确实是高招！”
　　我疑惑的看向若凡，“一石二鸟之计？”
　　若凡淡淡的笑了笑，讲述起他与宫冷鹤的相识经历，“冷鹤与我同岁，我俩在五岁之时便已经相识。冷鹤他是个孤儿，我遇见他时，他已数日没有吃饭，饿得半死却硬骨头的不愿乞讨，我当时对他又怜又敬，便冲动的命人将几乎饿死的他带回宫中，命人撬开他的嘴巴给他灌粥，总算让他活了过来，此后，我又硬留他在宫中与我一道学文习武，我们一同生活了七年－－直至十二岁那年，冷鹤坚决的离宫从军，并在十三年后成为了白山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将军……冷鹤他从小便见惯了人情冷暖，小小年轻又经历战场残酷的厮杀，这让他少了些温暖，多了些冷漠，人人都认为他冷情，可其实上他却极为重义感恩，表面上他待我亦不甚亲近，可心里却一直感念着我的恩－－但若要说恩，这些年若没有冷鹤，怕我早便身首异处了！”无奈的冲我摇摇头，若凡继续道：“若雪知晓我与冷鹤的这层关系，便干脆将你送给我，呵呵，若你嫁给别人，时机成熟之时，冷鹤仍可能设法将你抢回，可若你变成了我的女人，冷鹤便很可能顾念对我的恩情而不再抢夺，但他既然真心喜欢你，心中便难免与我生出些罅隙－－既可以报复冷鹤，让他得不到心爱的女人，又可以令我与冷鹤心生罅隙，这，便是若雪的用心了！”
　　我不解道：“照你的说法，宫冷鹤知晓若雪将我送给你，他应该也会恨若雪呀？”
　　若凡点点头道：“冷鹤本就对若雪不屑一顾，若雪此举应是豁出去了，在冷鹤不与丰家决裂的前提下，她并不怕冷鹤更恨她，她只担心冷鹤不怨我！”
　　如此看来，若雪的心思倒是颇为缜密，并非一个简单的疯子呀！我点了点头，又问道：“若雪不担心你直接将我送给宫冷鹤吗？若是那样，你与宫冷鹤岂不是更亲近了！”
　　若凡苦笑道：“第一，若雪相信我一定会被你迷得团团转，短期之内绝计舍不得将你送人！第二，她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再三确认我俩已经木已成舟。”
　　我不由摇头叹道：“你的身边美女如云，哪能轻易便被我迷住呀－－真不知若雪怎对我这般有信心！”
　　若凡笑道：“首先，在若雪的心里，我是个极度好色无节之人－－这是她赠送无数美女试验我后确认无疑的事情！再则，若雪在别苑内安插了不少眼线，若我真准备将你赠给冷鹤，相信她定会设法从中作梗，甚至不惜借刀杀人！”顿了一顿，若凡又盯着我笑道：“况且，心竹，你确实很迷人！相信我，男人很容易便为你着迷了！”
　　我讥讽的笑道：“拜托，花花公子，收起你的甜言蜜语吧！我的记性并不太差，至今尚清楚记得前一刻你正说着要将我送人的话语！”
　　若凡略有些尴尬的笑道：“心竹，只要你摒弃对冷鹤的成见，便会发现他真是个不错的男人！”
　　我摇了摇头，不耐道：“若凡，我知道该怎样说服自己面对现实！但在你将我送人之前，与其花时间对我说这些粉饰太平的话，还不如同我谈些正事！”转眼看到若凡满脸的无奈，我又不忍再多苛责，便转移话题问道：“人员上你现在有欠缺，那么经济上呢？”
　　若凡叹息道：“这又是一个难点，丰氏家族几乎只手掌控了白山的经济命脉，这亦是他们在军权旁落的情况下尚敢如此嚣张的筹码之一！”
　　我点了点头，经济命脉被他人捏在手中确实令人不爽，且不论这必然会在若凡掌权后形成掣肘，就是现在争权保位的斗争亦是离不开钱的，哎，这虽是个大问题，却并非三言两语便能解决，略一思索，我便决定暂时搁下这个问题，先与若凡探讨探讨我自己的自保问题。转眼看向若凡，我笑道：“若凡，你虽贵为太子，在白山却倍受压迫，我呢，虽号称是你的宠妾，在别苑内亦是深受欺凌，从这个角度来看，咱俩倒算是难兄难妹呀！哎，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现在不得不待在白山，便得设法自保呀，一方面，我不希望自己被利用作你的绊脚石，另一方面，我亦不希望自己在白山的日子过得太过凄惨！”哎，既然没法取得公力救济，便得设法自力救济呀。
　　若凡看了看我，笑道：“心竹，你便直说吧，看看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呵，和聪明人对话就是这般简单，我不由笑出了声，不提自己的要求，却先向若凡问道：“你的侍妾里有没有人不能得罪的人？”
　　若凡摇头道：“没有！这些女人几乎都是丰家的人，她们中有丰家亲自安插的内线，亦有被丰家收买的人，过去我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将她们赶走，只能任由她们留在别苑，哎，成日应付这帮心机重、欲望强的女人真是累极，心竹，你若能设法将她们赶走，我会相当感谢你的！”
　　闻言，我忍不住“扑噗”一笑，转头看看一脸尴尬的若凡，便笑道：“呵呵，明白了！若凡，我亦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助，第一，我希望你能安排一个信得过的新面孔做我的丫环，要会些武功，既能在关键时刻保护我的生命安全，又能让我平日免于被你别苑的侍妾欺负。”春儿虽然是若凡的心腹，但她长期待在若凡身边，如果公然与别苑的侍妾对抗必然会引起若雪的怀疑。
　　若凡边思考边点头，“可以，我会尽快设法安排！”
　　我笑了笑，又道：“第二，我在别苑里无聊得紧，如果你尚有闲钱的话，便帮我找些混日子的玩意儿吧。我想订制几把琴，琴样的图纸我可以绘给你，请你找老匠师制出便可！方便的话，亦请你帮我多找些书籍，各种类型的都可以。此外，请你尽可能帮我搜罗些玉泉的特产吧，对外，你只须说是为讨好我这思乡情切的宠妾即可！”
　　若凡盯着我笑道：“心竹，这些皆非难事－－只是，为何我觉得你这番举动另有目的呢？”
　　我点头道：“搜罗玉泉特产的过程必然要接触不少人，这是与秘密人员联络的好机会－－我的想法是，咱们现在先借此建立渠道，待丰家人放松警惕后，再伺机加以利用。”
　　见我边说话边猛打着哈欠，若凡笑道：“心竹，今日你也累了，便早点休息吧！日子还长呢，咱们往后再慢慢讨论亦不迟。”
　　到底已是深夜，我确实已觉甚为疲乏，点点头闭上眼后，只略翻了下身，便已迅速进入了梦乡。
　　




第十二节　尝试

　　经过这晚的深谈，我与若凡相互间多了些了解与信任，而在此之后，夜晚便成为了我与若凡沟通交流的固定时间，我俩会在睡前讨论讨论白山的政局、若凡的境况，偶尔，我俩甚至会聊起日常的生活、彼此的爱好。当然，我与若凡显然尚未相互信任至无话不谈的地步，他对我尚有保留，便如同我对他亦有保留一样－－但无论如何，若凡对我确实更为照顾了，他很快便按照我的要求为我订购了古筝和月牙琴，并根据我手绘的图稿为我订制了吉他和小提琴，亦为我不断购买各类书籍，并大张旗鼓的在兰林为我搜罗玉泉的特产物品，至于我特别要求的丫环，他亦告知我已物色好合适的人选，只待觅得合适时机便安排入别苑。
　　这边厢自力救济方案正按部就班的准备，那边厢若雪等人仍然不放弃三不五时的觅机对我折磨！对于若雪，我暂时仍无力反抗，可别苑里的侍妾再来惹我之时，我却已决定不再客气对待了，我想试着做一番尝试，看看是否能通过自己的努力稍稍改变自己在别苑的待遇。呵，此事我已想的极为清楚，只要我把握好尺度，令侍妾们认定我是恃宠而骄，便基本不会引起丰家人的怀疑。
　　事实上，只在我从马球场回来的次日，我便开始了自己的尝试。那日清晨，若凡离开后，那帮侍妾再度早早来到我的床头大声吵闹，因为头一夜晚眠，故而耳边纵有人不停吵吵，我仍然赖在床上不肯起身，而那不识相的花夫人却又故伎重演的吩咐她那名叫“燕儿”的丫环“扶”我起床，我本来便想找人开刀，见那燕儿再次对我用力推攘，我便顺着她的拉扯坐了起身，却在坐立后立即狠狠的甩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没有人料到向来软弱的我会突然发威，前一刻尚还得意洋洋吵嚷不停的侍妾们立时安静了下来，屋里的气氛亦顿时紧绷异常。
　　想来这燕儿在别苑里亦是素来蛮横，突然挨打虽令她一时愣神，可甫一回神她便欲伸手向我打回－－我早已有所防备，在燕儿出手之前便倏地站了起身，冷冷的瞪着她，厉声喝道：“你敢！”
　　燕儿被我的眼神和语气唬住，不敢真伸手打我，便转身向她的主子花夫人哭着求助：“夫人呀，燕儿奉您之令请竹夫人起床，她不领您的情亦就罢了，竟然还敢打我！夫人呀，竹夫人打的人虽然是我，实则是冲着您来的呀……”
　　那花夫人本就是个性急之人，见到自己的贴身丫环被打已觉面上无光，此时再被那燕儿挑拨几句，便欲冲上前来对我发飙，却被我冷冷的抢言道：“燕儿，你说这番话究竟是何意图？难道有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挑唆你家主子与我闹翻？”
　　燕儿和花夫人闻言皆是一愣，燕儿更直觉的反驳道：“你胡说……”
　　我并不理会燕儿，却继续对花夫人道：“花夫人，您与我皆为太子的侍妾，哎，太子一直希望我们能相处和睦，但您这丫环却屡次对我无礼，以往我瞧在花夫人您的面儿上，一直对她容忍－－可是呀，她既能对我无礼，自然亦能对其他夫人无礼，甚至有可能会对太子无礼……哎，她这么一再放肆，太子会认为您管教无方，甚至会认为是您指使她无礼呢，我真担心这刁奴哪日会连累你呀！花夫人，此番我代您教训了她，您若嫌我多事，或者认为我处置不当，大可以向太子报告，让太子处罚我便是！”呵呵，到底还是不确定这位花夫人究竟莽撞至何种程度，我虽一面装作不经意的抬出太子的名号、说着挑衅的话语，一面却仍不着痕迹的找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站立－－开玩笑，若这花夫人和燕儿真是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打我，我可决计占不了便宜！
　　花夫人显然气极，说话的声音亦不免有些颤抖，“你、你、你想向太子告状吗？哼，别以为有太子偏袒你，你、你便可以任意欺辱我们，我、我……”花夫人的口气虽似强硬，但见我一夜间莫名强硬起来，却亦不敢动手打我，而别的侍妾们虽然满脸堆着不置信，却亦皆谨慎的选择了只观战不言语。
　　侍妾们的反应令我彻底放下心来，我冷笑一声道：“花夫人，劳烦您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这段时间以来，受欺辱的人究竟是谁？！”顿了一顿，我好整以暇的找了把椅子坐下，装作自言自语道：“话说回来，前段日子亦是我自己太傻，太子这般喜欢我，亦说过定会妥善保护我，可我呢，却傻傻的念着根本不存在的姐妹情分，深怕给太子增忧添乱，宁愿自己一个人受气，亦什么都不同他讲！哎，过去的事情也就罢了，从今以后呀，我可真不能这般犯傻，让自己白白吃苦呀……”
　　听闻我的话，那花夫人气得面色发白，口不择言的骂道：“你这个臭女人，别以为有太子为你撑腰便可以放肆，你也不想想，他在白山又能算个什么……”闻言，在场的侍妾和丫环们皆不由深深的吁气－－虽然人人皆知太子只是个傀儡，可这话说出来仍旧是能要人命的！花夫人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亦赶紧敛了声。
　　我转头望向一脸错愕表情的落夫人，笑着问道：“落夫人，花夫人刚才说的话我没听太清楚，您听清了吗？”
　　落夫人愣了一愣，赶紧摇头道：“没，没听清楚！”
　　我又耐心的转头向月夫人、华夫人等在场的其他夫人询问，其他夫人自然亦说未听清花夫人的话语。我这才转眸看向花夫人，笑道：“花夫人，您刚才说太子什么呢？我们都没听太清楚，您能再说一遍吗？”
　　花夫人美艳的脸再度气得变形，但适才的失言令她不敢再放肆，她只在嘴里咕噜了一句“瞧你能得意几时”，便带着燕儿愤怒的转身离开。看着花夫人愤然离去的背影，我的嘴角浮出一丝轻浅的笑意－－哎，偶尔嚣张一下还真是痛快呀！可遗憾的是，性格局限呀，我到底不是个真正嚣张的人，否则，我还应该对着花夫人大吼一声：ＴＮＮＤ，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老娘是ＨＥＬＬＯ　ＫＩＴＴＹ呀！
　　花夫人离开后，我又淡笑着看向了其他夫人，这些夫人相当的识趣，与我客气的虚应几句话后，很快便寻着各种借口离开了。呵，这帮女人显然皆较花夫人更沉得住气，见我一夜之间发生重大变化，她们亦准备对敌我力量进行重新评估了，而在修正对我的应对策略之前，想来她们亦应该会消停一阵子了！思及此，我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哎，这么快便暴露自己的情况或许并不明智，而在别苑内有众多眼线的情况下，想必若雪很快便会知晓我的变化－－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既然一味的隐忍和退让并不能令这帮女人停止对我的折磨，那我何不强硬一些呢？！话说回来，这帮女人其实根本不足为惧，我真正需要担心的，仍然是那轻度神经质加重度变态的成若雪！
　　当日下午，若雪便又来到了别苑，毫无意外，她对早晨发生的事件已经完全知情。甫一见到我，她便怒气冲冲的吼道：“贱人，昨日见到冷鹤哥哥，今日你便敢在别苑里耀武扬威了？！难道，你认为自己在白山已有了靠山？难道，你认为冷鹤哥哥从此便会护着你？哼，你别做梦了！”我彻底无语，若雪这个女人，永远能把所有的事情与宫冷鹤联系起来！
　　我并未看向若雪，只任由她掐打着我的身体，待得她发泄得差不多时，我才轻轻叹息一声，低头淡淡道：“若是没有人欺负我，我又何须他人的保护－－更何况，是我并不喜欢的人的保护？！哎，无论如何，太子待我很好，而且，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这几乎是我到白山后首次正经同若雪讲话，若雪不免有些诧异，但她只稍稍一愣，旋即便用力掐我一把，恶狠狠的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加无助一些，幽幽然道：“我不认为自己有任何筹码可以威胁到你！我，只是想活下去罢了！”略顿了一顿，我又道：“我并不想死！若雪公主，您这般不辞辛劳的将我带到白山，难道真的便只是为了将我折磨至死？”我说这话，一是要提醒若雪，提醒她带我到白山的目的是为了刺激宫冷鹤和若凡反目，在达到目的之前，一定要留我性命呀；而另一方面，我亦是向若雪解释，解释自己早晨对待侍妾们的反抗行为，仅仅只是为了生存！
　　若雪注视着我，美目中闪烁着疑惑，良久，方才冷冷道：“带你到白山，当然是为了折磨你！不过，你若能乖乖听我的话，能够讨得我哥的欢心，并令冷鹤哥哥彻底的放弃你，那你受的折磨自然可以少些，或许，你还能保住你的性命－－但在此之前，你别指望能过上好日子！”
　　并未等待我的回复，若雪便已站起身来，她不可一世的俯视着我，冷然道：“哼，我是不会理会你与那帮蠢女人争风吃醋的事情！但你要记住，在白山，想要保住你的贱命，你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使出浑身解数，迷得我哥哥离不开你！我再提醒你一句，别耍花招，否则，我会令你生不如死！”若雪的话一说完，便即扭头离开。
　　若雪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屋内，一面静静的喝茶，一面思索着刚才与若雪的对话。看情形，若雪并未对我和若凡生出太大的怀疑，她是个自负的人，在未对若凡生疑之前，应该不会将我放在眼里，虽然她似乎并不准备放弃对我的折磨，但看样子亦不会直接为那帮侍妾们撑腰－－这样便好，没有她的支持，那帮侍妾定然不敢过于为难我，那我在别苑里的待遇便自然会得到改善，至于其他事情，便慢慢的布置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努力加上运气，相信我和若凡会有赢得自由和尊严的机会！
　　




第十三节　赛马

　　此后几日的状况完全如我所料，众侍妾尚不愿直接与我扛上，却又不甘心放任我过清静日子，皆谨慎的用丫环试探我的容忍尺度－－而我，自然充分利用自己“正当宠”的身份，轻松的处理掉这些小小麻烦，成功令这帮女人暂时放弃直接为难我的念头。而若雪亦确如她所言，虽不放弃亲自折磨我的兴趣爱好，却亦不介入我与侍妾们的争执，甚至，我能看出她对于若凡对我专宠以及我与众侍妾争风吃醋的情形极为满意。至于若凡，他可以称得上是我的好拍档吧，对我的行为极其放任，并万分配合的对冒犯我的丫环严厉处罚，成功的令我“太子宠妾”的形象稳固的建立。
　　这一日，若雪等人约若凡前去赛马，再次要求我这“宠妾”一同参加。我已知晓赛马与马球皆为白山人喜欢的运动，马球是贵族运动，通常只有身份显贵的人才能参与，而赛马则更为普及，在白山几乎每隔十天半月便有正式或半正式的赛马比赛，当然，若雪邀我一同观赛自然不是为了让我见识白山的赛马运动，其目的，只会是利用我与若凡的“恩爱”来刺激宫冷鹤－－若凡与我对此皆心知肚明，却亦只能听从若雪的安排，一道前往赛马场。
　　本次赛马比赛在兰林郊外的平旷草地举行，当我与若凡到达赛马场时，若雪、宫冷鹤、丰如风、楚青云以及上次参与打马球的几名贵族男子皆已到达。
　　若凡远远便冲众人爽朗笑道：“抱歉，抱歉，我又晚到了！”
　　紧搂着青蒹的丰如风看了看我俩，暧昧的笑道：“若凡，自打你身边有了这小美人儿呀，每回可都是晚到！”
　　若凡搂实了我，放声笑道：“谁叫我的心竹这般迷人呀！”
　　丰如风放肆的盯着我，色迷迷的笑道：“若凡呀，你这美人儿究竟有何特别妙处，竟令你这情场浪子这般着迷……”
　　若凡作势捶打一下丰如风，佯怒道：“去去去，你家美人儿一大堆，休要再打我这美人儿的主意，否则，我可不会放过你！”
　　闻言，宫冷鹤的脸色微变了几分，不言不语的转身走向马僮，牵上马匹便走向了赛场，神色间，已隐隐带了些许落寞。
　　若雪的双眼紧紧放在宫冷鹤身上，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后，便对若凡等人笑道：“冷鹤哥哥已经进场了，你们亦赶紧进场吧！”
　　楚青云看了一眼若雪，转身亦牵马入场。丰如风看了看宫冷鹤和楚青云，转头对若雪摇头笑道：“若雪，你呀……”
　　若雪神色间已有几分不耐，毫不客气的冲丰如风道：“就你一人废话多，我看你呀，还是多留点儿力气在赛场上吧！”
　　若凡亦用力拍拍丰如风的肩膀，笑道：“走吧，如风，前几日马球场上输给你，我心里可一直不服气，今日赛马我定然不落于你之后。”说罢，若凡在我面颊一吻，轻声道了声“小心些”，便与丰如风等人一道转身离开。
　　近段时间我已从若凡处得知，白山国内并无高山，反而尽是广袤的草原，因其国内盛产骏马，故而白山男儿尽皆擅长骑马，休说宫冷鹤、楚青云这样的职业军人，即便是众人眼中只知玩乐的若凡、丰如风等人亦是此中高手－－这，恐怕亦是白山国打遍邻国无敌手的原因之一了，毕竟，在火器尚未普遍运用于战争之前，骑兵的战斗力较之步兵要强很多很多。
　　说到这儿，我不由想到公元十三世纪风光至极的蒙古人，他们曾凭借较少的军队和漫长的后勤供应线战胜其遭遇的所有敌人，其足迹东至朝鲜半岛，西抵波兰、匈牙利，北至西伯利亚，南达爪洼中南半岛，而其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致胜法宝之一便是无敌铁骑！话说回来，白山与蒙古还真有几分相似，白山的草原亦极似内蒙古大草原，平坦辽阔，一望无垠。
　　在２１世纪我曾到过蒙古草原，亦曾骑过高头大马，可说来惭愧，我所谓的“骑马”便是坐在牧民牵着的马上踱上几步，事实上，我从未真正尝试过纵马驰骋的感觉，故而此时看着草原上纵马狂奔的男儿，我的眼中难免流露出些许艳羡。
　　转眼间，场中众人已赛了好几轮，比赛的头筹皆由若凡和丰如风二人轮流拔得，看得出，宫冷鹤和楚青云均不太重视此类活动，亦极明显的保存着实力。
　　若雪始终对我保持着密切的关注，她定然察觉出了我眼中的羡慕，转了转眼珠，她便冷笑道：“我白山骏马天下第一，两位玉泉的美人儿亦来试骑试骑吧！”若雪轻轻拍了拍手，身后的亲兵便拉来一黑二粟三匹骏马，若雪径直走向黑马，矫健的纵身上马后，她便冷冷俯视着我与青蒹，命令道：“你二人各自挑一匹马！”
　　青蒹面无表情的走向较远的一匹粟马，同样利索的纵身上了马，只余我一人站在原地，无措的看着面前高大的粟马，思索着自己是否要试试抱着马鞍爬上马背。
　　若雪的唇角浮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她不耐的冲亲兵挥了挥手，一名亲兵便将我“抛”上了马背。一上了马，我便立即牢牢的抱紧马脖子！哎，我这般骑马姿势虽不好看，但总好过一上马便被马儿抛下马背吧！
　　若雪冷冷的瞟我一眼，突然娇笑道：“走吧，咱们也来比试比试！”
　　说罢，若雪率先纵马跃出，却在经过我与青蒹身旁时，出其不意的在两匹粟马的屁股上各自给出狠狠一鞭。幸亏我甫一上马便搂紧了马脖子，马儿虽受惊猛然跃出，我亦未被立即抛下马背－－可我毕竟从未骑马疾驰，此刻见身下骏马越跑越快，心中亦不由渐生恐惧。
　　我紧闭着双眼，感觉疾风刮得脸庞生痛，亦隐约听到耳旁有人惊呼，却根本不知该如何令马匹停下来，唯有拼命的搂紧马脖子，祈祷马儿能自己慢慢停下来－－但若雪这一鞭显然用足了力气，马儿疾驰了好一会儿仍是丝毫未有减速。我已觉自己双手越来越无力，亦明白自己很快便无法再搂紧马脖，正当我不知所措之时，马儿却又似受惊般的突然一顿，终于将毫无准备的我抛飞至空中！我心中一凉，知晓自己此次不死亦是重伤，却仍旧无计可施，只能闭紧双眼等待疼痛的来临。
　　预料之中猛然落地的巨痛并未到来，我被一双手臂紧紧搂住，在空中翻飞了几下后稳稳的落了地。感觉自己确已脚踏实地，我不置信的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正被宫冷鹤牢牢抱住！此时的宫冷鹤紧搂着我，身体紧绷、双手颤抖，呼吸急促而紊乱，而他那双向来无情无欲的寒冰眼里－－竟赫然写着惊恐和担忧！
　　我倚靠在宫冷鹤的怀里，浑身上下已无丝毫力气，怔怔望着一脸慌乱的他，明白眼前这寒冰一样的人竟然真心为我害怕和担忧，心里，亦突然感觉有些暖意！
　　宫冷鹤颤抖着手拭掉我眼角的泪滴，紧张的问道：“你可有事？”
　　我想要开口道谢，却说不出任何话语，只能对着宫冷鹤摇一摇头。
　　宫冷鹤紧张的上下打量我，确定我无事后表情终于放松了些。他似欲开口说话，却又意外瞥到我手臂上的伤痕，他的眼眸立时转寒，一面抓住我的手仔细检查伤痕，一面厉声问道：“是太子还是若雪？”
　　此时的我虽仍惊惶未定，却亦看出宫冷鹤确是真心关心我，虽未被他的寒冰眼惊吓，但我还是犹豫是否告知他实情，就在此时，若凡和若雪已经策马奔近。若凡一下马便立即疾步奔上前来，急急的对我问道：“心竹，可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想要挣开宫冷鹤的怀抱，可他却仍搂住我不放手。
　　若雪走上前来，眼中难掩寒霜，却仍装腔作势的笑道：“哎，这两匹马儿怎的突然便受惊了，方姑娘，还好你福大命大没有受伤，否则，我哥哥岂不要伤心死了！哎，如风哥哥亦去追青蒹姑娘了，还不知她有没有事儿呢……”
　　我摇了摇头，并不揭穿若雪的把戏，反倒挣扎着对若雪道：“谢公主关心。”
　　宫冷鹤冷冷的看了眼若凡和若雪，便抱着我转身欲走，若雪一把拖住宫冷鹤，笑道：“冷鹤哥哥，我哥哥刚才都快急死了，你快让他将方姑娘带回去压压惊吧！”
　　闻言，宫冷鹤身体顿了一顿，却仍甩开若雪的手，转头对若凡道：“太子，我送方姑娘回您的别苑。”
　　若凡顺势点头道：“好的，咱们快些吧，心竹定然吓坏了！”宫冷鹤点了点头，便立即抱着我上马先行，而若凡则纵马跟随身后。
　　不用看若雪的表情我亦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愤怒，我甚至能断定她必然已打定主意要将愤怒转化为我身上的伤痕，可这一刻，我不愿去思考以后的事情－－身体的虚脱让我只能倚靠身后宽阔的胸膛，而甫经惊吓的我内心深处亦不愿推开这份的关心与温暖。
　　




第十四节　尝试（二）

　　甫一离开赛马场，完全放松下来的我便立即陷入了昏睡状态，待我醒来之时，我已回到了太子别苑，而宫冷鹤亦已经离开别苑。
　　见我醒来，一脸担忧的若凡长舒了一口气。端杯水让我喝下后，若凡对我关切的问道：“心竹，身体可还有不适？”
　　我摇了摇头，轻声对若凡道了声谢。若凡又道：“御医说你的身体并无大碍，但体质却偏弱，今后可得好好补一补！”
　　闻言，我断然拒绝道：“若凡，我不吃补品！你别担心，我的体质向来很棒，今日只是突然受了些惊吓罢了！”我绝对不要吃补品，绝对不要变回一年前那个奋力与体重做斗争的大胖子！我在心底暗暗起誓。
　　若凡当然不明白我的想法，他虽对我的语气有些讶异，却也并非追问，只叹了口气问道：“是若雪吗？”
　　我点点头道：“不是她还能是谁，难不成你真认为是马儿自己受惊了？！”
　　若凡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了内疚与担忧，“心竹，是我考虑不周，我根本没料到众目睽睽之下若雪亦会这般做……”
　　我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便对若凡笑道：“此事不能怪你，要怪亦只能怪我自己没远见，哎，上辈子一不去学武功，二不去学骑马，偏去学些派不上用场的琴棋书画，那便活该现在任人欺负了！”
　　见到我脸上的戏谑表情，若凡亦有些愕然：“啊，啊，没想到你还挺乐观呀……”
　　我坦白笑道：“现在已然平安无事，我自然可以乐观一下，但若今日真给摔成了半身不遂，恐怕我此刻正在寻死觅活啦……”突然想到坐骑同样受惊的青蒹，我又问道：“若凡，青蒹应该没事吧？”
　　若凡毫不在意的道：“那女子一看便会武擅骑，决计不会有事！”
　　回想青蒹英姿飒爽的上马动作，我点了点头，又对若凡道：“若凡，你要真觉得内疚，便让我的美女保镖早日上岗，保证我从今往后毫发无伤便行了！”
　　若凡笑道：“人选我早就确定了，但需要合适时机送到你身边，否则会令若雪生疑的！”我明白若凡的顾虑确有道理，便点了点头。顿了顿，若凡又心有余悸叹道：“今日幸亏冷鹤发现得早，又一路纵马狂奔及时赶到，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呀……”
　　我亦感慨道：“此番确是多亏了他……”
　　若凡用力点点头，笑道：“我一直便说冷鹤人好且又真心喜欢你，你却偏是不信，今日你总该知晓……”
　　见若凡似乎又有趁机美化宫冷鹤的企图，我果断的打断他的话，“若凡，我很感激宫将军，但，并没有以身报恩的习惯和打算！”我承认，经此一事，我对宫冷鹤的印象确已有所改观，但恩情与爱情毕竟是两码事，我并不愿意让自己的感情处于混沌状态。未给若凡再继续此话题的机会，我立即转移话题道，“若凡，你认为若雪今日究竟是何意图？她是纯属发疯、泄愤，还是另有其他的打算？”
　　沉思片刻，若凡仍是摇摇头道：“不知道呀，或许她既想试探试探你在我和冷鹤心中的地位，亦是想要泄泄愤……”
　　哎，无论若雪是何想法，被她这般疯狂的女人视作眼中钉，还真是我的不幸，若不与若凡好好配合改变现状，恐怕我迟早会被这疯女人玩死或玩残呀！沉吟一会儿后，我又对若凡问道：“若凡，丰家对你为我搜罗玉泉特产的行为有无怀疑？”
　　若凡显然已习惯了我跳跃式的问话方式，半点儿也不诧异，只平静的摇头道：“丰家当然做了常规性的监视调查，未发现异常便更加认定我是无甚抱负的花花公子！呵呵，他们确信我已彻底为你着迷，认为我此举只是为了博美人儿你一笑！”
　　我讥讽的笑笑：“呵，他们还真看得起我，当我美若褒姒呀？！”若凡好奇的问道：“褒姒是谁？”我摇了摇头，懒得多作解释，又道：“若凡，你能不能派人到玉泉帮我购些东西？从衣到食，我明日给你列一个详细的清单。”
　　闻言，若凡面色一整，兴味十足的道：“心竹，详细说说你的打算……”
　　我“扑噗”一笑，拍拍若凡的肩膀，打趣道：“若凡，不瞒你说，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这般聪明的人装扮成草包一个竟能令精明如若雪皆深信不疑！呵呵，你身为太子还真有点儿可惜，若论演技，外边那些个名伶都差你老远啦！”
　　若凡的脸微微一红，讪讪笑道：“呵呵，我也是生活所迫嘛……”
　　我又取笑了若凡几句，才言归正传道：“若凡，丰氏一族只手掌控白山的经济命脉对你恐非好事呀，无论你将来准备怎生图谋，没有钱总是办不成事情的！你对此如何看？真没想过要在白山商场扶持自己的势力？”
　　若凡皱眉道：“丰家控制白山商场已非一日两日，其势力极大，对商场上的竞争对手既知根知底又甚为警觉，这些年来，他们始终坚持对竞争对手实行又拉又打的策略，其他商家若不与丰家合作便连立足都甚困难，更休提对抗了！哎，我以前确曾试图暗中扶持一些商家，但始终未能找到令我彻底放心且能委以重任的合作对象……”顿了一顿，若凡突然有些了悟的看向我，“心竹，莫非你想从玉泉为我引来合作伙伴？这自然亦非不可，但我们寻觅的合作伙伴必须是实力雄厚且值得信任的呀！据我了解，你在玉泉应该只识得一家青楼的老板，而你参与的街区开发计划的合作伙伴亦非大的商家……”
　　我丝毫不讶异若凡对我过往的了解，以若凡行事之谨慎，他自然会尽可能多的搜集我的信息，但纵然他做了多方调查，不清楚我与锦衣坊的合作亦属正常，毕竟此前我为锦衣坊设计服饰算是小事，锦衣坊从未对外宣布，而后的陈家屯合作计划虽实由锦衣坊老板出资，但呈报的官方文件皆由其另设的机构具名。我点了点头，对若凡笑问：“听说过锦衣坊吗？”
　　若凡点头道，“玉泉的丝纺制品及绣织工艺天下闻名，御衣坊是玉泉最高档的衣坊，而锦衣坊则是玉泉规模最大的衣坊，锦衣坊和御衣坊几乎垄断了玉泉的中高档制衣业，甚至连白山等邻国的权贵亦会在锦衣坊、御衣坊订制服饰……哎，心竹，难道你想联络的合作伙伴竟是锦衣坊？锦衣坊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但我知晓锦衣坊的老板素来行事低调，其身份亦甚隐蔽，想不到你竟然认识他！”
　　我摇了摇头，笑道：“我此前曾与锦衣坊合作过几回，但从未见过锦衣坊的老板！呵呵，若凡，你毋须对此事抱太大希望，但也不用立即失望，既然你尚未在白山找到好的合作对象，何妨用我的方式与他们联络一试？”
　　若凡点点头道：“愿闻其详！”
　　我笑了笑，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明日会亲自绘制些花样和衣款，由你派人送至锦里的锦衣坊总店，当然，我会另行列出在玉泉采购物品的清单，方便你的人在玉泉一块儿作采购，以作掩护！”顿了顿，我向若凡解释自己与锦衣坊的关系，“大半年前，我曾与锦衣坊签订了契约，由我为锦衣坊提供服饰花样和款式，而锦衣坊根据服饰销量给我分红－－呵呵，从我此前所获分红的数量来看，我的工作应该是很得东家满意的，除此之外，陈家屯计划实际亦是由我与锦衣坊的东家合作开发的！总之，我与锦衣坊有这么多的合作，我的突然失踪多少会对其造成影响，再加上我与锦衣坊锦里总店的大掌柜刘斯羽有些交情，所以，突然收到失踪的我从白山送出的订单，我猜想斯羽会对我目前的生活状态有些好奇，说不准会在送货时派人跟随前来，呵呵，如果运气不错，来的人或许会是斯羽这样的高阶人士，若真是这样，咱们便有机会与其探讨合作的可能性了……”
　　听闻我的话，若凡皱了皱眉头问道：“心竹，你确定他们真会为你而来白山？”
　　我笑道：“一半的机率吧！若凡，我还是那句话，既然你尚未在白山找到更好的合作对象，而此番尝试的成本又并不高，何妨一试？赌一把吧，呵呵，我的赌运向来很好！”此事成败的关键非在斯羽，而在锦衣坊那位身份神秘的老板身上，我虽从未见过这位幕后老板，但通过此前的合作亦知他对我格外关注且并无恶意，我有预感，若其知晓我在白山，便定然会派人前来，且来人一定会是斯羽－－但这只是我个人感性的猜想，事尚未成，我自然不敢跟若凡打保票。
　　若凡又问道：“此番到玉泉的采购若雪定会派人全程监视，你确定直接与这位大掌柜接触不会暴露你与她的关系？”
　　我摇摇头：“斯羽是聪明人，见我用这般隐蔽的方式与她联络，必知我有不便之处－－况且，即便若雪知晓我与锦衣坊的关系，至多便是怀疑我，应该不至对你生疑！”
　　若凡看着我道：“你认为锦衣坊的东家会愿意同我们合作？”
　　我笑道：“一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会非常胆壮起来。只要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人使用；有百分之二十，就会活泼起来；有百分之五十，就会引起积极的冒险；有百分之百，就会使人不顾一切法律；有百分之三百，就会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绞首的危险－－呵呵，若凡，不要这么崇拜的看着我，这不是我想出的道理，只是我引用别人的话，我只是想告诉你，商人都是逐利的，只要有利可图，在玉泉从商和在白山从商是没有区别的！”天啦，连马克思的话都让我用上了，莫怪若凡崇拜我，连我自己都要崇拜自己了。
　　闻言，若凡的眼睛变得晶晶闪闪，他对我笑道：“心竹，这是赌博呀……”
　　我点头笑笑：“你现在做的哪件事情不是在赌博？不博哪会有机会呀？！而此事成本低、收益大、风险又可控，你若不试试便真是傻瓜了！”此事固然有风险，但世间哪有万全之策，以我和若凡面临的险境，实在应该博上一博，此时不博，更待何时！
　　




第十五节　抚琴

　　与我再讨论了一阵后，若凡却突然沉默了下来。似是犹豫了一小会儿，若凡注视着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心竹，锦衣坊与玉泉显贵素有往来，而你又与玉泉太子、秦王爷和悦傲王爷皆交好，此番咱们派人到玉泉，你……想不想与悦遥王爷、或是其他人通通消息？”
　　听到墨遥的名号，我恍悟，原来若凡竟担心我此举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思及此，我脸上的笑意便即涤荡全无，深吸了好几口气，我才强忍怒意对若凡道：“若凡，你应该清楚，除非你将我藏在别苑内永远不带出门，否则，若是子鸥他们有心查访，迟早便能查出我的行踪－－你说说看，既然他们迟早都能查出我的行踪，我又何苦在这敏感关头去做那无把握之事？！”再度深吸一口气，我又继续道：“若凡，实话告诉你吧，辰王爷曾以我家人的性命要挟我，令我乖乖的待在白山，而行事谨慎的他亦在白山安排了人监督我－－我珍惜我的家人，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看重的人，若是没有寻得保全他们的办法，我是不会冒险与子鸥或是……墨遥联系的！”
　　翻身背对若凡，我努力令自己平静，眼泪却仍旧不争气的滑出了眼眶－－非关若凡，却是因为墨遥！我真的不愿意想起墨遥，每想他一次，我的心里便会痛一次！想到墨遥，我的心底总会浮现一丝无力感，我会觉得自己并没有抓住爱的能力－－我曾经深爱的人，无论是２１世纪的父母和弟弟，还是玉泉的子昕、墨遥，皆一次次无奈的离我而去！而此番谈到墨遥，我才发现自己真的、真的好想他！很想他呀！
　　感觉到我的悲伤，若凡迟疑的将手搁在我的肩膀上，言辞间已有了些许无措，“心竹，我并非怀疑你，我只是、只是想问清楚一些……你知道的，我的处境早让我养成习惯，凡事必须想的多一些……”
　　若凡在向我解释，可这又何必呢？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必须猜疑－－即便一开始有些负气，但我仍旧理解他！我用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轻声道：“没事儿的，若凡，我并不介意！你早些睡吧，明日我会拟出清单－－若你愿意，便妥善安排赴玉泉人员的名单吧！”
　　若凡迟疑了一下，道：“我知道了，心竹，你亦早些睡吧！”此后，我和若凡均未再言语，但我俩这夜皆睡得不甚安稳，我，自然是在思念墨遥，至于若凡，或许是心生内疚吧－－只是他，这又何必呢？！
　　次日清晨，临出门前，若凡轻轻摇醒我，在我耳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心竹，物品清单你尽量多列一些，这样更能分散若雪的注意力，你看好吗？”
　　我还未睡醒，便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若凡又道：“我想了想，你最好多列些需要订制的物品，这样商家才可能派人一同前来白山－－随货物一同到白山的商户多一些，锦衣坊的人便不会显得太突兀，心竹，你认为呢？”
　　我现在很困很困，可若凡却一直在我耳边嗡嗡叫，我只能张开眼，无力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见我点了头，若凡本已准备离开，可犹豫了一阵后，他却又转身对我轻声问道：“心竹，你还在生气？”
　　我摇了摇头，声音里已有了些不耐：“没有！”
　　若凡依旧锲而不舍的问道：“那你怎么对我爱理不理的？”
　　无奈的瞪着若凡，我只得坐起身来，没好气的道：“你说对了，我确实生气，我非常非常生气！我明明没有睡醒，你却不停让我说话，我怎么能不生气？！若凡，你非让我现在说话，那我便实话告诉你，我现在最想对你说的话便是：一大早便来吵我，若凡，你确实烦死人了！”
　　闻言，若凡既有些愕然亦有些释然，他一面往外走，一面笑道：“好好好，你快睡快睡！心竹，真没想到，你的起床气还挺厉害的，呵，真是奇怪，怎么此前你能对那帮女人那般好脾气……”
　　未搭理若凡，我继续坐在床上发愣，想想若凡的话似乎很有道理，我向来讨厌别人吵醒我睡觉，那为何我此前却对那帮侍妾那般容忍？！哎，没有睡醒的大脑反应真是迟钝，半晌我也没能想出个道理，又迷迷糊糊的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
　　起床用过早膳后，我向春儿索来了笔和纸，便开始撰写玉泉的购物清单。从衣食住行的细节着手思考，我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已列满了三大页的物件，看着满纸的物品清单，我心里不由有了些快意：若凡小样儿，竟然敢怀疑我，那我便让你为我买单，哼，买到破产，看你怕不怕我！
　　清单列好之后，我又绘出了交给锦衣坊的花样和衣款－－哎，设计师时不时的海外采风确实很重要呀，想我到白山后虽吃了不少苦，却因为见识了与玉泉迥然不同的草原风情，设计灵感如同泉涌呀！
　　当日下午，若凡兴冲冲的抱着一只锦锻包裹的物品回到别苑，正待向我献宝时，便看到了我绘制的花样和衣款，他惊叹道：“心竹，没料到你真能绘出漂亮的花样和衣服，呵，此前我还以为你说着玩呢！”我正要瞪向若凡，却见他又被我列的购物清单给吓了一大跳，惊愕的大声道：“心竹，你列的玉泉特产可真还不少……”
　　明知若凡只是在逗我，可看到他夸张的表情，我仍是开心的笑了，“是吗？我还有很多东西没写进去呢！呵呵，多列东西是有多重原因的，一来清单本就要多到令人眼花瞭乱，才能达到迷惑敌人的目的呀，二来嘛，呵呵，有研究表明，心情不好时购物可是大大有助于调节情绪，谁让你要惹我呀……”
　　闻言，若凡故作无奈道：“哎，就知道不能得罪你，此番我这一失言可得大大破费啦……”顿了顿，若凡指了指桌上锦锻包裹的物品，笑道：“心竹，我已带东西过来赔罪了，你瞧瞧能不能折抵些我的罪过？”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看形状我已猜出锦锻包裹的物品是古筝，便笑道：“呵呵，那得瞧你带来的筝品质如何了！”打开锦锻，果真是一只上好古筝。我一面手抚筝面，一面笑道：“啧啧，十年树龄左右阳面中段的上好桐木所做面板，很好！很好！琴首、琴尾和四周侧板的选材是紫檀，而筝码的用料则是色木，还真不错呀……”见若凡眼露钦佩之色，我不由暗自吐了吐舌头，呵呵，关于筝的常识我在现代虽知晓一些，但筝的选购知识却是由之馨所授，半路出家的我今日这番卖弄倒有泰半是靠猜测－－但我赌运向来不错，这次显然又蒙对了！
　　一面说话，我一面又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而这一拨弄，却令我真正大吃了一惊，“天啦，若凡，这琴弦竟是钢丝所制？白山的锻造技术竟然已经这般出色了？！”要知道，玉泉的古筝琴弦仍是以传统的马尾和鹿筋居多，而根据我的了解，即便在中国古代，亦是至明末清初方才出现了钢和铜制的金属弦！
　　若凡的眼中带了几分自豪的神色，唇角含笑道，“白山盛产铁，锻造技术自然不会太差！”
　　我恍然道：“产铁又擅锻造，那白山的军队定然不缺好用的武器了！呵，难怪白山总能战无不胜，既有出色的骑兵，又有先进的武器，再加上优秀的将领，不胜才怪呢！”
　　若凡摇头笑道：“筝弦亦能令你想到战争，我倒是服了你的想象力！”顿了顿，若凡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我，笑道：“心竹，亲自试试你的筝吧！哎，我本来对这筝挺有信心的，可瞧你在行的模样，倒不知这筝的音色是否能令你满意了！”
　　打开锦囊后我便一笑，这若凡还真是细心，竟连玳瑁护甲亦为我准备好了。谢过若凡后，我作势环顾了一下卧室，笑问：“你确定要在这儿听吗？”
　　若凡轻轻笑了笑，便将我带至了别苑内院的湖岸小亭－－这是我头一回来到别苑的内院，望着内院的清新景象，我不由暗叹若凡确为懂得享受之人，别苑的外院皆为雕栏玉砌的豪奢景象，内院里却是别有洞天的清新天地，无论精致的人工湖、木亭或是大片的竹木，在白山这么个草原国度皆是旱见之极呀！
　　坐在湖岸小亭，我用手拨弄琴弦试了试琴音，虽明知若凡找来的琴不会是次品，却仍不得不赞叹这琴弦之好－－或许是锻烧技术出色的缘故，这钢丝琴弦既能弹出金属弦清脆、明朗的特点，又略略带有些丝弦委婉质朴的韵味，余音长短适中，音韵又较为清雅含蓄，竟然颇有些现代尼龙丝的特点，我不由惊喜的看向若凡：“果真是把好琴！若凡，多谢你费心了！”
　　若凡的脸上呈现欣然笑意：“你喜欢便好！”似是突然想起昨晚的谈话，若凡又打趣道：“心竹，我亦不需要你以身谢恩，你便为我弹支曲子以示感谢吧！”
　　我瞪了若凡一眼，嗔道：“别人皆是施恩不图报，偏你还施恩索报呢！”语罢，我垂首想了一想，便为若凡弹奏了一曲《出水莲》。一曲作罢，若凡拍手称赞：“心竹，想不到你弹琴亦是不弱！呵呵，你倒总能给我带来些惊喜……嗯，这回我不施恩索报，仅以一乐迷的身份请你再弹一曲，可否？”
　　久未抚琴，我自己亦是兴致颇高，闻言先是哈哈大笑，随后便点头道：“若凡，我倒是想起了一支曲子，似乎特别适合我现在的生活状态呢！”
　　见若凡面露狐疑之色，我亦未作解释，只敛了敛神，便认真的弹奏了一曲《汉宫秋月》。《汉宫秋月》原为崇明派琵琶曲，后流传为多种演奏谱本，有二胡曲、琵琶曲、筝曲、江南丝竹等，主要表达古代宫女哀怨悲愁的情绪及无可奈何、寂寥清冷的生命意境－－呵呵，我此时心态已有了些差池，想必以我十日前之心境来弹奏此曲定会更为出色，但佳曲毕竟是佳曲，一曲奏罢，若凡仍是听出了曲中深意，眉头便皱紧了起来。
　　瞧着若凡紧锁的眉头，我不由“扑噗”一笑，打趣道：“太子大人，怎的突然不开心了？莫非您嫌民女弹奏得不好听？”
　　若凡摇头道：“你弹得很好，但我不爱听这曲！听你这琴音，倒似有多么哀怨苦闷似的！”
　　我嘻嘻笑道：“看来我倒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啦！呵呵，这曲子讲的本来便是宫女幽怨，故而我说此曲与我目前处境有些贴近，太子大人，听了这支曲子，你对民女我可是多了些许同情？”
　　无奈的看着我，若凡叹道：“心竹，你呀……”
　　见到若凡无可奈何的模样，我笑得更为开心，说笑了一阵后，若凡亦亲自上阵抚了些曲目。
　　这一夜，我和若凡只顾着弹琴说笑，甚至连晚饭亦忘记了吃，更未留意到竹木深处矗立的坚毅身影，以及，身影主人寒冰眼眸中隐隐流露的丝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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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们，五一假期内我不一定有时间更文，抱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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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他乡遇故知（一）

　　此后，若凡每日从皇宫归来后便会立即奔赴寝房寻我，然后便我相携至内院小亭弹琴聊天，除此之外，若凡日日皆同我相拥而眠，时常大肆赏赐我名贵的珠宝首饰，而为了替我解闷并排解我的“思乡情愁”，他不仅花大价钱为我购买名贵古琴，寻名师为我专门定制一些古怪琴类（小提琴和吉他），派人在兰林为我大肆搜罗玉泉特产，更派遣专人千里迢迢亲赴玉泉为我采买故乡物品……
　　呵，我与若凡虽然日日粘乎在一起，但我俩的关系实际上只介乎于朋友、战友和同盟军之间，谈不上太牢固，亦谈不上太忠诚，对此，我二人皆心知肚明－－可毫无疑问，在旁人眼中，若凡这个好色胡闹的花花公子对我已经疯狂痴迷！白山的好事之途们一方面对我这盛享太子专宠的“玉泉美人”格外好奇，另一方面亦已就我失宠的日期在城中的赌坊开局设赌！基于肥水不流外人甜的原则，我在自若凡处知晓此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即让若凡派人暗中下了大注－－可以预期，此一赌局我与若凡必会是最大的赢家，定会赚他个盆满钵满！
　　说起来，这十几日恐怕要算我到白山后最最轻松惬意的一段日子了！当然，若是delete掉那时常至别苑对我冷嘲热讽并偶施肉体折磨的若雪，屏蔽掉那每次见我必说低俗笑话、行下流注目礼的丰如风，忽略掉那看向我的眼神愈加灼热亦愈加复杂的宫冷鹤，日子必将能更加美好！哎，貌似我又太过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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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月色正好，若凡吩咐内院的丫环备上了酒水，再次与我在湖畔小亭饮酒聊天。
　　聊至兴头，若凡冲我笑道：“心竹，我突然觉得，咱们二人便这样过上一世亦不算太差！”
　　明知若凡不过是一时感触，而他亦绝非“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之人，但看到若凡此刻闪亮得惊人的双眼，我心中仍旧警铃大响，便故意大声笑道：“是呀，若凡，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舍尽安乐以求名爵？！呵呵，即便咱俩明日便被丰家人取了性命亦是无妨的－－过日子嘛，本来就不应该靠数量取胜，而应该靠质量取胜！”说罢，我豪爽的先饮尽了一杯酒，笑道：“来来来，咱二人干上一杯，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
　　若凡看着我，摇头叹道：“心竹，如此良辰好景，说什么丢取性命的话……”
　　我点头接口道：“良辰美景总是醺人醉嘛，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真有些醉，便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呵呵，或许我应该应景的说，若凡呀，丰家人个个良善，咱二人不用担心，即便丰家人一直得势，亦会确保咱们衣丰食足、逍遥一世的，所以，咱俩便躲在此处喝上一世的逍遥酒吧……”脸上虽带着灿烂笑容，可我心中却并无一丝快意－－这世上虽无躲避纷争的世外桃源，但每个人都应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权利，可我却是如此无情，硬生生的要打断若凡偶尔的逃避与放松。
　　若凡的面色果然更加无奈：“心竹，难得的轻松日子，你却偏生要说这般煞风景的话语……”
　　我故作豪爽的再干一杯酒，笑着道，“好好好，若凡，我说了错话，坏了你的好心情，便自罚一杯酒吧！哎，你说的没错，管那么多做甚，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来，若凡，你也喝上一杯……”哎，还好这白山酒味道虽烈，后劲却远不如玉泉的柳枝摇，故而我才敢这样一杯接一杯的豪爽饮酒。
　　若凡先是喝干一杯酒，方才摇头道：“心竹，你并未说错话！你提醒的很对，纵使我百般逃避，可丰家与我确为不解的死敌－－生来便为白山的太子，纵然未能尽享这一身份带来的荣宠与权利，但我又岂能因此逃避身份带来的责任与危险？！”又接连喝上数杯酒，若凡方才正色道：“心竹，我还没告诉你，咱们派往玉泉的人今日已传了密信回来，他们在数日前便已顺利抵达玉泉，并已与锦衣坊及玉泉其他各大商户联络上了！而这一二日间，他们便会带上采买的物品携同一些随行的商户代表启程返回白山，估计十几日后便能抵达兰林！”
　　瞧着眼前玩乐兴致消失殆尽的若凡，我心中虽觉有些内疚，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只能点头应道：“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以若凡之聪明机警，他必能猜出我说出这些突兀言语的用意，而若凡确为心胸宽阔之人，对我真是甚为包容－－可若凡虽好，白山却终不是我享乐之地呀，故而此一夜，注定是以快乐始，以扫兴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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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玉泉送货团”抵达兰林前的好几日，若凡便已收到密报，确认锦衣坊派出的代表果真便是斯羽，当日，若凡颇有些兴奋对我道：“心竹，如你所料，锦衣坊确实对你非常重视，他们派至白山的代表竟然便是锦衣坊锦里总店的大掌柜刘斯羽！呵呵，这刘掌柜亦果真是个聪明人，她收到你亲绘的花样后未对你的情况讯问只言片语，却很快便提出要亲自送货至白山的要求！”顿了一顿，若凡的语气里又有了几分担忧：“只是，我怎么查也查不出锦衣坊的幕后东家是谁，心里难免有些没底，心竹，你真认为锦衣坊值得依赖，咱们可以与他们合作吗？”
　　我想了一想，摇摇头道：“谨慎起见，若凡你还是先别露面，待我探探情况再说吧！”锦衣坊的人虽待我向来和善，但我与他们到底并无深交，而此事又关涉到若凡与我的身家性命，思索一阵后，我终是决定先不直接向斯羽摊牌。
　　感觉到我对他的维护，若凡的脸色变暖，对我轻笑道：“谢谢你，心竹！”
　　我亦笑了笑道，“谢什么谢！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待成功之时再谢我亦不迟！”顿了一顿，我又拍拍若凡的肩膀，对他打气道：“不过，若凡，我有强烈的预感，此番咱们定能收获一个有用的合作伙伴！”
　　若凡笑道：“心竹，希望你的赌运真的很好，预感真的很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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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之后，“玉泉送货团”终于抵达兰林。
　　若凡做事谨慎，他细心的安排着商户代表与我见面的时间顺序，令我与斯羽见面的时间不早不晚，较不易引人关注－－但无论如何，我与斯羽，终于在时隔数月后再度相见！
　　自从确知斯羽将至兰林后，我便已数度设想自己与斯羽重逢的场景，并预先想好了我二人见面时的话语，可待我真正见到斯羽之时，才发现事先的准备起不到一丁点儿作用－－甫一见面，我仍是止不住酸了鼻子，红了眼眶，半晌亦说不出一句话语。
　　斯羽亦有几分激动，但她显然远较我会隐藏情绪，见我久未言语，她便得体对我笑道：“夫人，您订购的服饰中有两套衣衫的工艺皆较为复杂，制作服饰亦会耗时较长，故而此番我将咱们锦衣坊最好的布料和最好的绣师带至白山，由您亲自挑选布料后，咱们的绣师便在白山为您制作这两款服饰！至于您订购的其他几款服饰，我已将制作好的成衣带来，请你试试是否合身，亦瞧瞧对咱们锦衣坊的绣工是否满意。”
　　春儿和玉儿侍立一旁，我自然不能对斯羽表现得过于热情，便只轻轻道了声谢，又故意感慨道：“哎，一瞧见锦衣坊的衣衫，我便格外想念玉泉……”语罢，我又故作专心的挑选起斯羽带来的布料样板。待我挑选好布料、确定了衣衫款式后，我的情绪已较为平静，便对斯羽随口问道：“刘掌柜，我到白山已经有段日子了，不知玉泉……现在一切可好？”
　　斯羽是个聪明人，她自然明白我想问的是玉泉的人即绮红、小月、秀秀、芳芳等人是否安好，便紧盯着我的眼点头笑道：“皇上英明，玉泉自然仍旧国泰民安！”
　　知晓绮红等人一切安康，我不由长舒了一口气，便即喃喃道：“那便好！那便好！”顿了一顿，我拿起斯羽带来的成衣，故作不经意的叹道：“锦衣坊的衣料绣工皆是出挑儿的好，白山的绣坊竟没有一家能赶得上，哎，只可惜锦里距兰林太远，总要赴玉泉订购衣衫亦是不易呀……”
　　斯羽笑着接口道：“夫人勿要担心！因着锦衣坊源自白山的订单向来不少，故而我们东家素来便有在白山设立分店的打算，而此番东家派我亲赴白山，一来是专程为夫人送这批衣衫，二来亦是安排我在白山筹办新店！”
　　锦衣坊竟准备在白山设立分店，这倒是意料之外的好事儿！我心中欣喜，却又不敢表现得太甚，只能压抑自己恰到好处的笑道：“如此甚好，白山的女子可真有福了！”略一思索，我又转眼对春儿和玉儿笑道：“春儿、玉儿，锦衣坊是玉泉最大的绣坊，衣料和绣工皆是一流，较之白山的绣坊不知强了多少倍！来，你二人亦来瞧瞧，这衣物可是上乘？”
　　纵然春儿和玉儿一为若凡的心腹，一为若雪的密探，可到底皆是年轻女儿，两人见到漂亮衣服便亦展现出女孩儿的爱美天性，手抚着精致华丽的衣服皆是兴奋不已，见状，我又笑道：“昨日我与太子喝了些酒，今日身子仍旧有些疲乏，春儿、玉儿，咱们三人身型相似，你二人便替我试试这几身衣服吧！”
　　斯羽明白我借故支开两个丫环，便亦笑道：“夫人，这几套服饰的穿戴略微有些复杂，需要由咱们锦衣坊的绣师协助两位姑娘更衣吗？”
　　我点头道：“这样亦好，更衣速度亦可以快一些！”心知春儿玉儿必不敢离我太远，我又继续道，“春儿、玉儿，你二人勿须来回折腾，便在隔壁房间更衣吧！”
　　一来更衣地点确实很近，二来两人亦想试穿这些华美服饰，故而春儿和玉儿只略一犹豫，便抱着这批新制的锦衣华服同绣师一道至隔壁房间更衣了。
　　
　　




第十七节　他乡遇故知（二）

　　好容易打发走这帮闲杂人等，屋内终于只余下了我与斯羽两人。
　　斯羽显然有一肚子的疑问，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双眼微红的望着我，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问话，我却大声对她道：“刘掌柜，您能将衣料样板再给我瞧瞧吗？我想再选选衣料……”休要怪我谨慎过头，玉儿等人虽已至隔壁房间，且其身旁还有锦衣坊的绣师守着，但一来玉儿等人皆习武，其听力定然强于常人，而另一方面，间谍林立的别苑之中亦难保隔墙还有其他的耳朵！
　　斯羽只微微一怔便即反应过来，亦即大声回道：“是的，夫人！嗯，咱们锦衣坊今年新研制了不少新面料呢，夫人您可以慢慢挑选……”斯羽一面说话，一面拿着衣料样板走至我跟前，直到靠近了我，她才在我耳边轻声问道：“心竹，你放心，绮红、小月他们一切安好！倒是你，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怎么会到了白山，还待在白山太子的……别苑？”
　　他乡遇故知，纵然这“故知”是我自己设法邀请而来的，我此刻的心情仍旧是激动而忐忑的－－但时间宝贵，此时显非倾诉别情的时刻，我只能深吸了口气，望着斯羽轻声道：“斯羽，此事一言难尽，今日我无法向你尽言，他日定当据实相告！时间无多，我便直言吧，我是被人绑架至白山的，如今被迫留在白山，处境极其艰难，我此番冒昧写信请你前来实是向你求助－－此举确实唐突，若你觉得为难，向我直言便是！”
　　斯羽转眸望着我，郑重言道：“心竹，我亦实话告诉你，我们东家与你素有渊源，你失踪之后，他、他非常担心你！此番收到你的消息，他便立时吩咐我到白山来，明为筹备开设分店事宜，实则，只是为了寻你！心竹，东家与我有救命之恩，他的事情我必然鼎力协助－－总之，你有任何需要直接吩咐我便是！”
　　无论是当初为绮红楼订衣，亦或是后来我为锦衣坊设计服饰，再或是陈家屯商业开发事项的合作，锦衣坊的东家待我确实格外关注与支持，而这位神秘的老板对我虽友善得甚至有些过火，但我确能感觉他毫无恶意－－话虽如此，可此事毕竟关系若凡的身家性命，略一犹豫，我仍对斯羽问道：“斯羽，既然你们东家与我素有渊源，那你能告诉我他究竟是什么人吗？他既然对我这般……”　
　　斯羽摇了摇头，轻声笑道：“你想问东家为何对你这般好？心竹，此事不能由我说，我想，东家他更愿意亲口告诉你！心竹你放心，东家一心为你，绝不会对你有一丝相害之心！哎，其实只要你见到东家本人，便什么都明白了……”顿了一顿，斯羽立即导入正题，“心竹，咱们说正事吧，你千里迢迢的将我从锦里叫来，是希望我将你救回锦里，还是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协助？”
　　斯羽不愿言明其东家的身份，我亦不便再行追问－－我自己亦对斯羽有所保留，又怎能要求她对我事事坦白呢？！思及此，我点了点头，轻声道：“斯羽，谢谢你，但我暂时还不能回锦里！我想问的是，你们锦衣坊是否愿意在白山投资－－涉足除了制衣以外的其他行业？”
　　我的这一要求显然在斯羽预料之外，她颇有些惊讶，边思索边道：“白山的政局并不平稳，我们东家曾预测白山数年之内极有可能会爆发内乱－－正常情况下，东家是不会选择在这样的国家大肆经营消费类的传统行业，当然，若然心竹你有需要，一切自然又不同了……”话刚说到关键点，斯羽却突然话峰一转，加大音量道：“夫人，这锦丝面料是咱们锦衣坊今年新研制的布料，您瞧瞧，它既似锦锻般光滑亮丽，却又具备真丝面料透气轻薄的特点，今年甫一推出便在咱们玉泉大受欢迎呢！嗯，咱们目前出品的锦丝布料色彩虽仅有红黄蓝白青五种，但每种颜色均非常亮丽，夫人您觉得如何？”
　　虽尚未听到门外的响声，但我亦知定然是春儿等人已经返回，正待要开口，门外便果真传来了敲门声，我对着斯羽了然一笑，便冲门外大声道：“进来吧！”
　　门一打开，只见春儿玉儿各着了一袭华丽的冬装闪亮登场，哎，人靠衣装马靠鞍，仪容原本便不俗的两丫环穿上新装后果真更添风采，我不由笑道：“刘掌柜，锦衣坊出品的衣衫果真不俗呀，看来咱们这番千里订衣亦是十分值得的！”
　　斯羽谦虚的笑道：“夫人过奖，能令您满意便好！”
　　玉儿亦开心的对我笑道：“夫人，锦衣坊的衣料绣工果真出色，玉儿从小到大都未穿过这么漂亮的衣衫！”
　　我笑道：“衣衫再好看，亦要穿衣人合衬才行呀！春儿、玉儿，你俩快快照照镜子，瞧瞧你二人多么好看呀……”望着一脸兴奋照镜的春儿玉儿，我又笑道：“春儿、玉儿，你二人辛苦为我试衣，待会儿便在这批成衣中各自选上一套衣衫吧！”
　　春儿玉儿嘴上虽然说着“不敢”之类的话语，可双手却不舍的拽着身上的新衣，我便又笑道：“瞧你二人穿着身上这身衣衫便已经很美了，这样吧，你俩亦休再推辞了，你们身上的衣服便是你们的了！”
　　春儿、玉儿一番推辞之后终于还是收下了衣衫，而在此之后二人轮番至隔壁试衣，我与斯羽便再无单独交谈的机会－－对此，我倒不甚着急，既然锦衣坊预备在白山开设分店，那我与斯羽便必然有再度接触的机会，若是操之过急反倒易引人怀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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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我向春儿、玉儿赠送衣物确实颇为值得，要知道，春儿、玉儿虽然绝不会为这点蝇头小利背叛其各自的主人，但所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自打昨日接收了我的礼物，这两人对我的态度明显更为客气，而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她们亦愿意为我提供更多的方便与自由－－譬如现在，我想要安静的思考思考与锦衣坊的合作问题，提出要独自到内院小坐一会儿，平日与我寸步不离的二人便吭亦未吭一声，任由我一人去了内院！
　　在湖畔小亭坐下后，内院丫环送上茶点后亦主动退了开去－－在太子别苑，内院是个相对私密的地方，若无若凡的许可，别苑的侍妾亦不能进入内院，而没有主人的招唤，内院的丫环侍从皆会乖乖的待在丫环房，绝不会打扰主人，亦正因如此，内院便成为了我与若凡轻松相处的地方，几乎每一日，我与若凡皆要至此抚琴聊天。
　　我一面练着琴，一面思索着昨日与斯羽的谈话。斯羽昨日虽未来得及明言，但似乎她及她的老板均愿意为我在白山发展商业，哎，若凡与我是被迫来蹚白山这滩浑水，可斯羽与她老板却是为我而主动加入这一乱局！昨日我与若凡对此讨论之时，若凡便认定锦衣坊的老板与我必然熟识，否则其不会对我这般关注与支持，而细细一想，斯羽昨日的话语似乎亦明示暗示我与她的东家确是旧识－－话说回来，我在白山的朋友虽然不算少，却亦不甚多，而有实力成为锦衣坊老板的人更只有那有限的几人，可我便想不通了，锦衣坊的老板若果真是我的朋友，为何却一直对我隐瞒身份呢？
　　哎，且不论锦衣坊的老板究竟是何人，亦不论其隐瞒身份的目的，此番他愿意助我在白山投资便好，只有这样，我与若凡才能快速解困！思及此，我又想到斯羽昨日曾言及白山的政治环境不适宜投资传统的消费类行业－－我非常同意斯羽及其老板的这一观点，白山的政治环境复杂，且我们此番投资又是为政治目的服务，故而必须慎重选择见效快、影响大的行业！此前我与若凡对此亦进行过讨论，我个人较倾向于投资粮盐、矿产资源和军工类的行业，在我看来，这几个行业不仅利润丰厚，且对政治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当然，正因为这几个行业关系重大，其介入门槛会较高，进入难度亦会较大，能否顺利进入这些行业对若凡便已是一个重大的考验！可纵然如此，我仍旧倾向于这几个行业，毕竟投资其他行业的风险和难度虽然小些，可投资意义与价值却亦远不及这几个行业了－－所谓急症需用猛药医，丰家如今羽翼已丰，若凡的处境又这般的艰难，我是强烈建议若凡采取这一风险虽大、收益却颇高之措施！
　　如今已是深秋时节，天色早早便已渐黑，平日此时若凡必然早已归家，可今日不知为何他却仍迟迟未见踪影，我正犹豫着是继续在内院等待若凡，还是先回寝房之时，便觉一阵微风向我迎面袭来－－尚未来得及反应，我便被人飞速抱离小亭，然后飞身掠过内院的人工湖，向竹林方向掠去。
　　我心中大骇，正待大声呼救，却听见来人在我耳边轻轻唤道：“心竹，是我！”我的身体猛然一震，难以置信，耳畔响起的、竟然是墨遥的声音！
　　来人真的是墨遥吗？我努力的抬头确认，而这一看，便教我立即泪盈了眼眶－－墨遥！果真是墨遥来了！紧搂着我的人，果真便是令我魂牵梦萦的墨遥呀！一时之间，我的心中百感交集，可双手，却早已无法控制的抱紧了墨遥。
　　




第十八节　他乡遇故知（三）

　　我有多久没见到墨遥了？上一次见面，已是数月前子闻大婚时锦里灯会上的匆匆一瞥－－现在想来，当时的我何其愚蠢，明知墨遥对若雪无意，却仍为一时的妒意，埋头躲开墨遥的寻找，呵，或许如今的一切便是上天对我惩罚吧，惩罚冲动的我、幼稚的我、愚蠢的我、任性的我……现在想想，若我当时迎面走向墨遥，是否便能躲开辰王爷的暗算？如今的我，生活是否便会完全不同呢？只可惜，生活没有如果，这个问题，注定永远无解！
　　哦，不去想了，我真的不愿回想过去的遗憾，亦不愿思索墨遥现在因何而来、如何而来、准备带我向何而去－－此刻的我，只想抱紧墨遥，亦只能抱紧墨遥，如此而已！我任由墨遥抱着我掠过内院的人工湖泊，任由他抱着我进入了竹林之中，我只紧紧的抱着墨遥，只拼命汲取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温度和味道……
　　直至进入了竹林深处，墨遥才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竹林之中，我与墨遥紧紧的搂在一起，不言不语，却亦久久不舍分离。我用尽力气紧搂着墨遥，墨遥亦将我搂得很紧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心与我一样，跳得很快很快；紧到我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所有情绪，感受他的开心、他的激动、他的担忧、他的恐惧、他的紧张、他的不安……
　　我将头埋入墨遥的胸怀，墨遥将脸靠在我的头顶，我俩就这样紧紧的搂在一起，就这样紧闭着双眼，我们只通过身体的触碰感受对方的存在，谁也不敢轻易言语，就怕自己一说话，便发现自己原来只是身在梦境！
　　良久，墨遥将我的脸拉离他的胸怀，他借着月光凝视着我，嘴里反复的喃喃呼唤：“心竹、心竹……心竹……”
　　墨遥的手温柔抚摸着我的脸，他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思念，而他的眼里，却赫然写着恐惧与担忧！数月不见，墨遥真的清瘦了不少，憔悴了不少，见到这样的墨遥，我心里一酸，可纵然为他的消瘦心疼不已，我却仍旧说不出安慰的只言片语－－原来情到深处，重逢亦与离别一般，唯能执手相看泪眼，只能无语凝噎。
　　耳畔，墨遥仍在轻声唤道：“心竹，心竹……真的是你吧？心竹，是你吧……”墨遥的声音里有着强烈的不安，像是深怕眼里看到的我只是幻境，又像深怕我会突然拂袖离开。这样的墨遥令我心生怜惜，我赶忙搂紧了他，哽咽着道：“是我，墨遥！真的是我……”
　　虽然数月来总是避免想起墨遥，可此番见到他，我才发现原来无论想与不想，思念其实早已在心中滋生，早已在胸中泛滥，而此刻再度看到墨遥温柔的眼神，我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的悄然滑落。见我流泪，墨遥立即紧张起来，他手足无措的擦拭着我脸上的泪珠，无措的劝道：“心竹，别哭，别哭，好不好？我知道你受苦了，都怪我，都怪我不好！我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心竹，真的对不起……”
　　我想告诉墨遥我没事，我想说此事一点儿也不怪他，我想说见到他我很高兴很高兴－－可此时的我，泪水止也止不住，话语却一句亦说不出口，我只能牢牢的搂住墨遥的腰，只能紧紧的注视着墨遥，只能用力的摇着头！好半晌，我才稍稍平静了一些下来，虽仍旧泪眼婆娑，却忍不住一面抚摸着墨遥的脸，一面低声倾诉自己对他的思念，“墨遥，我想你了，我想你了……”
　　闻言，墨遥搂着我的双手力气加大了些许，他的眼睛顿时变得闪闪发亮，眼神亦变得更加炙热起来，他凝视着我，低喃道：“我也想你，心竹！我也想你！很想你，很想你……”
　　墨遥的呢喃消失在了我的唇边，他非常非常想念我，言语早已不能表达他的思念，他一手紧搂着我的腰，一手扶住我的颈项，吻向了我的嘴唇，墨遥的吻温柔却不失热情，他似乎想借此再次确认我的存在，似乎亦想用吻诉说他对我的思念，而从他的吻中，我确实感觉到他的欢喜与担忧，他的开心及不安－－我爱的男人呀，他也爱我，他为我开心，为我难过，想到这，我心里既有些甜蜜又有些心酸，我用力搂紧了墨遥，虽然觉得害羞，却亦坚决的回吻向他，而感觉到我的回应，墨遥先是浑身一震，继而便爆发了更大的热情……
　　久别重逢，我与墨遥先是静默的搂抱在一起，续而便是没完没了的热吻，过了好久好久，我二人才终于平静了些！墨遥牢牢的握着我的手，视线一刻亦不离开我的脸庞，柔声道：“心竹，跟我走好吗？”
　　我真的不忍拒绝墨遥，可此刻却只能难过的摇头，“墨遥，我很想跟你离开白山，可现在，我还不能走！”
　　墨遥有些急了，脱口向我问道：“为何呢，心竹？你向斯羽求助，真的只希望她在白山开店，而不是助你回锦里吗？”
　　听闻墨遥的话，我这才恍然，锦衣坊的老板若是墨遥，那锦衣坊对我的特别关注与支持便完全合理可解了－－只是，墨遥为何要对我隐瞒他的这一身份呢？难道他有何难言之隐？思及此，我不由疑惑的看向墨遥，轻声叹道：“墨遥，你的每一件事情，我似乎总是后知后觉？！”
　　闻言，墨遥立即慌了神，他忙乱的对我解释道：“心竹，对不起，锦衣坊确是我名下的产业，但因这并非是朝廷的产业，故而我一直未对外宣布自己的身份。相信我，我并非对你刻意隐瞒，起初我担心你知晓我是锦衣坊的东家，便会拒绝锦衣坊与你的合作－－其实锦衣坊与你是纯商业的合作，我应是多虑了，心竹，我向你道歉，你不要生气，好吗？”
　　墨遥紧紧拽着我的手，紧张的注视着我的眼，他担心我会生气，他担心我会离去－－数月不见，墨遥变了，他不再似从前的从容平静，只因为我，他变得患得患失！我心疼的看着墨遥，摇摇头道：“墨遥，我只是小小抱怨一下，抱怨完了，便不生气了！你不告诉我，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我不怪你！”顿了一顿，我双道：“好了，咱们先不谈这事！墨遥，我为何会出现在白山，难道你不好奇吗？”
　　听闻我的话，墨遥的脸色立即变得十分严肃，他的眼里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多见的憎恶和狠意：“心竹，数日前我便已提前抵达兰林，派人多方打探后，知晓是若雪将你绑至白山！可我仍旧有些奇怪，当初你在玉泉失踪时，我们皆认定白山的宫冷鹤和若雪的嫌疑最大，便派人暗中跟踪和调查他们，却皆未发现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说到此，墨遥面带疑惑的看向我，问道：“心竹，此番知晓你确在白山之后，我便猜想，难道若雪在玉泉另有同党？”
　　我轻轻叹息一声，点头道：“辰王爷！”
　　闻言，墨遥大吃一惊，讶然道：“竟然是五皇叔？！”低头沉吟一阵，墨遥呢喃道：“原来是五皇叔，难怪我和子鸥几人怎么也寻不到线索了，可是，五皇叔他为何……”顿了一顿，墨遥猛然抬头看向我，脸色略有些严肃的问道：“心竹，难道五皇叔他竟然……”
　　我爱的男人果真很聪明，只需要一点点线索他便已厘清事件的脉络，而让人欣慰的是，他对我又非常非常的信任，思及此，我的心中既觉温暖亦感自豪，对着墨遥点了点头后，我便向他大致讲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墨遥的面色愈来愈严肃，待我讲述完毕，他紧握着我的手，不安道：“心竹，若雪这般恨你，我更不放心你待在白山了！心竹，你便随我离开这儿吧，即便暂时不能在锦里露面，亦强过待在这里呀……”
　　听到墨遥真诚关切的话语，我的心中顿时柔软一片，看向墨遥的眼神亦更加柔软，深吸一口气，我才道：“墨遥，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但咱们仔细分析分析这件事情吧！辰王爷已安插两名女子随我一同来到白山，且不论这二人是否还肩负着别的使命，亦不论辰王爷在白山是否还安排有别的眼线，但非常明显，只要我一离开兰林，辰王爷便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而辰王爷既然以绮红、小月等人要挟于我，他便必然会派人对其监视，珊瑚居不过小月三人，要保护他们应该不难，可绮红楼有几百号人，要同时保护这几百号人们怕就不太容易了……哎，蝼蚁尚且偷生，更况乎我这么个大活人？！我当然不愿待在危险重重的白山，可若我生存的代价是几百条鲜活的生命，墨遥，我想，即便活了下来我亦会终身寝食难安！”哎，若我再冷血一点点，再自私一点点，或许现在便轻松多了吧！
　　顿了一顿，我又看着墨遥郑重道：“除此之外，墨遥，最近我还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说辰王爷隐忍多年，为何却独独在我面前丝毫不掩其身份及野心？虽然我被绑至了白山，可只要你们有心，迟早都会寻到我呀，届时，他的阴谋岂不就全部曝光了？”
　　略一思索，墨遥便接口道：“心竹，你的意思是说，五皇叔很可能近期便要发动政变？”
　　我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想来想去，亦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了！墨遥，你来白山可够隐蔽？若是辰王爷知晓你到了白山，很可能会提前采取行动呀！”
　　墨遥摇头道：“心竹，锦衣坊和御衣坊是我当年背着皇叔和奶奶设立的，那时我对从商颇有兴趣，便想试试完全不借助皇家资源自己是否还能在商场立足，而随着锦衣坊和御衣坊的壮大，我便更下定决心隐藏自己的身份，一来，我不愿引起别人不必要的猜测，二来吧，所谓狡兔三窟，我亦想为自己留一条退路……所以，即便在锦衣坊和御衣坊里，亦只有少数几人知晓我这个东家的身份。而此次出行，我虽未刻意去防备五皇叔，但因你的联络方式极之隐蔽，故而此番我便格外的小心谨慎了，相信五皇叔应不会察觉我来白山了！”
　　墨遥做事向来妥贴，听他这么一说，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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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他乡遇故知（四）

　　一直以来我都在想，辰王爷愿意与若雪合作，是否意味着若雪在其谋反计划中亦是重要的一环？思及此，我便向墨遥问道：“墨遥，辰王爷的心思这般深沉，想来他与若雪合作亦必有所图，你认为他为何要与若雪合作？换言之，白山能为他提供何等好处？”
　　墨遥边思索边道：“好处？嗯，五皇叔若确有不臣之心，那么他除了网罗臣心之外，亦定会做好武力逼皇上退位的准备，而一旦涉及作战，那便必然离不开金钱、武器和战马，白山盛产骏马，亦多金银铜铁矿，我想，以五皇叔之精明和深谋远虑，在其多年苦心经营之下，金钱方面应该不成问题，那么，他与若雪合作应该便是希望从白山购买最优良的战马与武器吧！”
　　想起若凡亦曾骄傲的告诉我白山战马和武器天下无双，我便点头道，“应是如此吧……哎，墨遥，数月来辰王爷皆无异动，会不会是白山尚未及时向他提供战马和武器呢？嗯，此事倒可以让若凡查上一查，若白山还未向辰王爷提供战马和武器，还可让若凡设法拖他一拖……”顿一顿，我又笑道：“呵呵，既然若凡希望借助锦衣坊的财力襄助，那他为锦衣坊的老板出点力气亦是应该的吧！”
　　闻言，墨遥却突然有些走神，他怔怔的看着我，迟疑着道：“心竹，成若凡、他、他似乎很喜欢你……这、这也难怪，你这般好，他自然会喜欢你……心竹，你与他，似乎、相处得不错？”
　　听到墨遥的话，我如同被迎头泼了一盆凉水－－与墨遥久别重逢，相见的喜悦压倒了一切应有的顾虑，我竟忘了自己现在名义上已成为若凡的女人，忘了去考虑墨遥对我眼下身份的接受度，而此刻，我却似突然清醒了，我着急地想告诉墨遥我与若凡间清清白白的关系，想告诉他我与若凡只是朋友、只是合作者，可话已到了嘴边，我却仍旧选择了缄默－－哎，纵然我此刻是清白之身，可白山的情况险峻，既然我选择暂时留在白山，难保以后发生些突发情况，更难保我离开白山时仍旧是清白之身呀，既然如此，我又能向墨遥保证些什么呢？！
　　我尚未答话，墨遥却又喃喃道：“他待你好当然最好，这样你亦少受些苦呀……心竹，你没事便好，其他事情都不重要！只要你没事便好……”
　　哎，我来自２１世纪，对贞操之事虽不至于轻视，却亦不会将其视作天大的事情，但平心而论，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古代的男人，应该会对爱人的贞操非常在乎－－墨遥，他应该也不会例外吧？！久别重逢之际，我与墨遥难免皆将情感凌驾于理智之上，可若我与他心中已因此事有了疙瘩，那即便将来在一起亦会再生波澜－－想到这儿，我心中虽觉得难受，却仍是咬了咬牙，倔强的看向墨遥道，“墨遥，你到白山已有好几日，应该知晓我现在的情况！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我，我亦是理解且接受的，还好，咱们是男未婚女未嫁，都有权利重新做出选择！墨遥，你放心，我既不需要怜悯，亦不想听善意的谎言，无论如何，咱们还可以是朋友……”
　　理智的想一想，即便我将来有机会离开白山，以墨遥的身份，我俩在一起的难度恐怕亦会很大很大，而若他心中再有那么一丝丝的犹豫，那我与他便只可能止于朋友的关系了，与其将来长痛，倒不如现在便做个了断－－是的，我的话皆是大实话，可是，我多少还是有些赌气和试探的成分吧？否则，我的语气又怎会这般的生硬，却又充满了斯许？！
　　闻言，墨遥的眼里满是着急和慌忙，他一面摇头一面急切的解释道：“心竹，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对你怎会是怜悯？！我又怎需对你说善意的谎言？！我喜欢你，想要与你在一起，这是自打我在风味居见到你后便有的念头，而在此之后，我对你的爱慕之意更是日深，心竹，我爱你呀，我只爱你一人，我不管你经历了些什么事情，只要你心里还有我，我便是费尽心机亦要同你在一起！”顿了一顿，墨遥又道：“我承认，在知晓你与成若凡相处和睦后，我确实有些吃醋，我羡慕他，妒忌他，我怕你爱上他，我怕自己失去你－－这是我一生之中从未有过的感觉，这种感觉差极了，可即便如此，心竹，我心里亦从未有过放弃你的念头！我知道你不爱他，心竹，你不爱他，对吧？”
　　听闻墨遥的话，我的心又软了，眼泪亦忍不住流了下来，却仍是听话的摇了摇头。
　　墨遥轻叹一声后放缓了语气，他一面拭着我脸上的眼泪，一面怜惜的看着我道，“心竹，在你失踪的次日，小月便到悦傲居找我，当她一脸惊惶的求我寻你时，我便因你失踪的消息完全懵了，此后我虽强作镇定安排人马找寻你，可实际上却早已心乱如麻，我希望你只是一时赌气躲了起来，却又担心你被宫冷鹤虏了去，更害怕你遇到歹人……连续几夜无法入眠，连续几天没日没夜的寻找，可锦里的街巷寻遍却仍无你的确切线索，我心里便觉越来越恐惧！心竹，你失踪的这几个月，是我人生最痛苦和可怕的经历－－当年我父母离世之时我尚年纪，失去至亲的痛苦亦未太过深刻，而这一次，我才知晓何为心如刀割，才知道何为度日如年！心竹，若我初见你时只知你是我梦寐以求的伴侣，那么，经历此番劫难我便更清楚你在我心里无可替代的位置，这几月来，每一日我皆在想，只要你平安，便是让我失去身份、财富和生命，失去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关系呀……半月前从斯羽那儿知晓了你的消息，我才如同重新活过来一般，可我心里却是既开心又担心，我一个人提前到了兰林，每日派人打听着你的消息，却又不敢贸然来看你，深怕一个不慎反而害了你……心竹，相信我，无论你经历了怎样的事情，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最值得珍爱的宝贝！你并非真的想要推开我，对吧，心竹？而我，亦我不会放手，不会放手的！”
　　墨遥一面说话，一面更加拽牢了我的手，我再也控制不住的泪如雨下－－即便这只是墨遥一时冲动的诺言，却亦足以让我温暖一世、感动一生呀，我轻泣道：“墨遥，我们真的还能在一起吗？真的能吗？”
　　墨遥凝视着我，无比坚毅的点头道：“心竹，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只要你记住，只要你心里还有我，我便一世亦不放开你的手！心竹，你曾说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捱过这一阵，咱们便能一生一世，白首不相离呀……”　我含泪点点头，放纵自己沉溺于墨遥描绘的美好未来，此一刻，便不再去想我们是否有能力有机会真的走到那一步吧！
　　此后，我又向墨遥简单讲述了白山的政治局面、若凡的处境，以及若凡与我的合作关系，并希望墨遥能提供人力物力支持若凡－－对于我的要求，墨遥自然悉数答应，且还向我提供了不少颇有见地的建议，见墨遥肯倾力相助，我不由感激道：“谢谢你，墨遥！”　
　　墨遥轻搂着我，喃喃道：“丫头呀，傻丫头呀，为了你，只为你啊……”
　　沉吟了一阵，墨遥又道：“心竹，五皇叔之事甚急，过几日我便会启程回玉泉，但斯羽等人会留在白山听从你的安排，除此之外，待我回到玉泉后，亦会另行再安排人员来白山协助和保护你，而五皇叔的事一了，我亦会立即到白山来－－可心竹，这世上并无万全之策，纵然我做再多的安排，亦难免会有意外，所以我求求你，心竹，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设法保全自己的性命，即便遇到再艰难之事，你亦要想着，在玉泉有个人爱着你，想着你，等着你，盼着你！心竹，你一定要记住，没有什么事情比你活着更重要，没有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呀……”我与墨遥都不够自私，纵然再相爱，亦不敢为儿女私情而不顾国家大事，但无论如何，墨遥已为我做出他能做的最好的安排！
　　墨遥的话刚说到此，一个黑影突然从竹林外侧向我们飞来，墨遥感觉到我的惊吓，赶紧在我耳边轻声道：“没事，心竹，是咱们的人！”
　　来人躬身道：“主子，白山太子已至别苑大门。”
　　墨遥点了点头，黑衣人便又悄然飞离。看着黑衣人的背景，墨遥叹息一声道：“心竹，日后你切不可一人到这湖畔小亭，这片竹林对常人而言虽然难入，却方便了武功高强之人借此隐蔽的进入别苑，你不会武功，一人来这里太过危险！”
　　听到墨遥的话，我这才想起墨遥刚才曾抱我飞越人工湖和竹林，不由打趣道：“墨遥，你是玉泉的悦傲王爷，又是锦衣坊的东家，还身负绝世武功－－你的每件事情我都后知后觉，今日你便老实交待，可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墨遥亦笑道：“心竹，你亦有事瞒我呀！”
　　我讶然道：“我向来坦坦荡荡，哪有何事瞒你？”
　　墨遥笑着回忆：“我后来才忆起，咱们俩初次见面的地点既非风味居，亦非锦衣坊，反倒是在合齐山！心竹，你从未向我提及，你其实便是合齐山上那个勇敢的胖丫头呀……”
　　想到墨遥还记得我肥肥蠢蠢的模样，我不由有些懊恼，便轻轻的掐了墨遥几把，脸红红的嗔道：“讨厌！墨遥，不许你记得我那时的模样，我要你忘了我那时的模样！”
　　墨遥的脸上露出了整晚上唯一的开怀笑意，他在我脸上深深一吻，然后柔声道：“忘不掉了，心竹，你的一切我都忘不掉了……”深吸了一口气，墨遥眼含不舍道：“心竹，我、我得离开了……我还会在白山待上几日，这几日，我会设法再来看你的！”略一停顿，墨遥终于道：“心竹，你、你先回小亭吧，我，在这里看着你走过去……”
　　我含泪点了点头，突然在墨遥唇上用力的一吻，便猛然放开了墨遥的怀抱转身离开。
　　




第二十节　尝试（三）

　　走出竹林后，我经由人工湖上架设的廊桥回到湖畔小亭。一路上，虽明了墨遥定然在身后注视着我，可我却始终不敢回头，就怕自己这么一回头，便再也不舍离去！一路上皆不敢回头，可一回到小亭，我却又忍不住拼命望向对岸，朦胧夜色之下，我明明瞧不清对岸的竹林，却仍盼能寻到墨遥的点点身影……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原来，果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此时的我，心中便如同缺失了一块，酸涩不堪、难受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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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又在小亭呆坐了一小会儿，若凡便已回到了内院。
　　一看见我，若凡便笑意吟吟道：“心竹，今日我回来晚了些，你等久了吧？！我已在外用过晚膳了，你呢，可曾用了晚膳？”
　　我摇了摇头，语气尽量平静的道：“不用了，我今日不觉得饿……”
　　若凡却已发现我的异常，他低下头注视着我的眼，疑惑的问道：“心竹，你怎么了，你、是哭了吗？可是别苑之中又有人欺负了你？”
　　想到墨遥可能还在对崖，我下意识的闪躲开若凡的靠近，低头轻声道：“没什么，若凡，我只是、只是有些想家了……”
　　若凡深深看我一眼，便退后一步坐了下来，沉吟了片刻后方才笑道：“原来你是想家了？哎，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呢……”顿了顿，若凡又道：“哎，今日不知怎的，好几个朝廷官员缠着我不放，还硬拉着我一道去了酒楼！呵，我本以为他们有事求我，可奇怪呀奇怪，这帮人拽着我东拉西扯的说了一晚上废话，最后却什么要求也未提！心竹呀，你说这些人平日与我关系平淡，今日却这般的无事献殷勤，可是有什么意图？”
　　未及深思，我便顺口答道：“谁知道呢，或许他们是想欲擒故纵，亦或许是在调虎离山吧……”话说到这儿，我自己倒是一怔－－莫非，这些人竟然是墨遥找来支开若凡的人？可转念一想，缠住若凡的皆是白山的官员呀，墨遥虽贵为玉泉的王爷，在白山应该没有此等影响力呀！思及此，我有些疑惑的抬眸望向若凡，却见他亦是一脸的寻思表情。
　　未再深思此事，想了一想，我向若凡问道：“若凡，这几月来，白山可曾向玉泉销售战马或武器？”我虽知贸然提起此事颇为不妥，但想到此事紧急，便亦无法顾忌太多，只能直接向若凡询问了。
　　若凡疑惑的看了看我，这才答道：“优良的战马和武器向来是白山与邻国作战的优势之一，故而，白山对于对外售卖马匹和武器控制得非常严格。白山律法明文规定，商户将战马和武器销往国外必须先经由兵部评估，然后报经内阁集体会批，否则，私贩马匹和武器皆是杀头的大罪！而据我所知，近几月来兵部并未收到对外售卖马匹和武器的申请，所以，若果真有这样的事情，必然便是商户私下的行为了！”顿了一顿，若凡又问道：“心竹，此事可是关系重大？莫非与咱们亦有牵涉？”
　　我点了点头，正色道：“此事非但直接关系到玉泉的政局，亦会间接影响到咱俩的命运！”若凡简单的“哦”了一声，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又道：“若凡，我是被玉泉的辰王爷绑架后带给若雪、再由若雪带至白山的，这便意味着－－辰王爷很可能与丰家有一定的合作关系！若凡，我不知你是否了解这位号称玉泉第一美男子的辰王爷？哎，这位玉泉皇帝的亲亲五弟、百姓和朝臣心目中颇具仁爱之心的谦谦君子表面上忠义仁孝，实际上却早已有了谋反之心！呵，只可惜呀，辰王爷多年来虽一直布局周密，亦在朝臣和百姓心中赢得了极好的口碑，但玉泉近来来一直国泰民安，玉泉皇帝亦始终励精图治并无过失，如此一来，辰王爷想要兵不血刃的夺权便几乎不可能了，故而，武力夺权便是他谋朝篡位的唯一途径了！而从辰王爷绑架我后丝毫不掩饰其篡位野心的行径来看，他武力夺权的计划便极有可能会在近几月间进行……”
　　听我说到这儿，若凡便已大致明白，接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辰王爷会从白山购买战马与武器？”
　　我点了点头，继续道：“丰家并不缺钱，其向辰王爷售卖战马与武器当然不是为了赚钱，那么，这二者合作的目的必须便是结为同盟以期相互支持了！首先，丰家为辰王爷谋朝篡位给予作战工具方面的支持，而辰王爷在夺权成功之后自然亦须对丰家投桃报李－－呵呵，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若哪日丰家认为时机成熟，欲令白山修改国姓之时，想必辰王爷便会是丰家的异国同盟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大胆的猜测，尚需要若凡你小心的论证！”
　　听闻我的话，若凡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方才对我道：“四方邻国之中，玉泉的国力最强，而玉泉军队的作战能力在众国之中亦仅次于白山，哎，若真让丰家多了个这般强大的同盟，于我于白山国皆是大大的不妥呀……嗯，心竹，此事我先派人查上一查，若丰家果真计划向玉泉秘密售卖战马与武器，那我便设法拖他一拖。”说到这儿，若凡又看着我笑道：“想来，这应该亦是你希望我做的事情？”
　　我不由笑道：“若凡，看来咱俩这合作伙伴是越来越默契了！”
　　若凡亦是开怀一笑，然后又道：“心竹，你与玉泉的太子亦熟识，辰王爷的事情可曾打算知会他一声？”
　　我摇摇头道：“那太危险了！丰家在你身边设了不少眼线，而闻大哥的身旁必然亦有不少辰王爷所设暗柱，我看咱们暂时还是不要冒险直接与闻大哥联系吧，否则说不定会打草惊蛇！”略微犹豫了一下，我又道：“不过，若凡你放心，既然斯羽已与咱们取得联系，那闻大哥他们很快便会知晓辰王爷的情况了……”说到这儿，我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对岸的竹林。
　　若凡淡淡的看我一眼，平静问道：“心竹，锦衣坊已同意与咱们合作了吗？”
　　昨日与斯羽会面后，我便与若凡探讨过锦衣坊的合作事宜，而此时若凡再度提出此事，想必是已瞧出了些许端倪，虽不知若凡究竟能猜出几分真相，但为避免他心生疑窦，我便干脆对他坦言道，“若凡，锦衣坊今日下午已派人与我取得了联系，他们已明确表示愿意与咱们合作，而且，很可能由斯羽留在白山做锦衣坊的联络人……”
　　闻言，若凡的脸上顿时呈现复杂神色，沉吟片刻，他才叹息道：“心竹，咱们的合作伙伴实力似乎深不可测呀，他除了可以轻松往来于我这太子别苑，竟然还能支使我白山的重臣纠缠我这白山太子一整个晚上，哎，这么一想，我现在倒还真是又喜又忧……”
　　若凡的担忧在我意料之中，我便点点头道，“若凡，你现在是否觉得此合作方案像把双刃剑，虽能防身伤人，却亦有伤己的可能？呵，你是不是害怕自己会养虎为患，甚至担心日后赶走了丰家，却又引来了觊觎白山皇位的其他人？”
　　若凡并不否认，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淡淡笑道：“那你如何看呢，心竹？”
　　我轻轻的笑了笑，远远的望向湖对岸道：“若凡，锦衣坊的人之所以能自由来往于别苑，并非其实力深不可测，应该是因为别苑的安全守卫有漏洞－－当然，以你一贯的细心精明，这漏洞或许是你故意留下的亦难说……”见若凡并未反驳，我便知晓自己猜对了－－这竹林，本来便是若凡与外人接头的地点！并未继续此话题，我又道：“至于你白山的大臣为何恰巧于今晚纠缠你，我倒确实不知道！呵呵，或许这确是锦衣坊的安排，又或许，这仅仅是一个巧合罢了－－毕竟，只需派人跟踪于你，锦衣坊便可清晰掌握你的行踪，然后再安排自己的行动了！”
　　若凡亦不能否认此种可能性，便点了点头。我又继续道：“若凡，若你真想听我的看法，那我会说，我认为斯羽以及锦衣坊的东家都是值得信任的！当然，你无须如我这般对他们信任，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你当真对他们极不放心，那最好还是尽早放弃这次合作－－要知道，缺乏信任的合作不仅达不到１＋１＞２的实力倍增效果，反而可能产生内部损耗后１＋１＜１的结果！”叹了口气，我又道：“但若凡你可以想想，其实无论锦衣坊的东家是怎样的身份、有怎样的实力，他毕竟只是一个玉泉人，以白山人自负的特点、剽悍的作风，根本不可能接受别国人对白山统治，所以你根本无需担心他现在或将来会牟取白山的皇位－－而你若担心其将来会垄断白山的商业，或对白山的政治有过大的影响力，亦只需对合作方式进行调整！总之，若凡你目前的主要敌人是丰家，只有丰家人才能对你的皇位继承权甚至生命构成巨大的威胁，所以，还是先集中力量解决丰家吧！”
　　闻言，若凡再次陷入了沉思，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重重叹息一声道，“哎，未知的事情总是令人心生恐惧和疑虑－－锦衣坊东家的神秘身份确实令我心中有些不踏实！”说到这儿，若凡抬眸看着我，口气坚决道：“可你是对的，心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虽不了解刘斯羽，亦不知晓锦衣坊东家的身份，但我应该信任你，应该相信你的判断呀！”
　　看到若凡坚定的眼神，我知他已下定了决心，便就辰王爷购马之事及与锦衣坊的合作方案与他继续深入讨论。此后，若凡又吩咐内院丫环送来了晚膳，我二人便在小亭内一面用膳一面讨论，不知不觉间，又至深夜。
　　




第二十一节  伤离别

　　此后几日，每至午后，我便会到竹林等候墨遥，可墨遥却一直未再到来。我一方面非常想见墨遥，另一方面却又担心他抛头露面会过于危险。虽然担忧墨遥在白山的安危，可我却亦不敢贸然向若凡求助，便只能每日独自焦灼担忧－－幸好，若凡这几日似亦极其忙碌，倒似未发现我的异常。
　　终于，五日之后的傍晚，墨遥再度来到竹林。
　　看到毫发无伤的墨遥，我心里顿觉松了口气。而一见到我，墨遥先是狠狠的吻我，然后便用力将我搂入怀中。见到热情异常的墨遥，我便知他此番冒险前来定然是为了道别，心中虽难受却亦只能强打精神，故作平静的抬头问道：“一切都安排好了？”墨遥不语，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表情怆然。
　　近几日墨遥停留在兰林进行部署，现在一切安排妥当，纵然心中有再多不舍，他亦是该尽早启程回玉泉了－－且不说墨遥这异国王爷未经通告私自进入白山的危险性，单就玉泉的紧急事态亦是不容许他在白山多作逗留。思及此，我又问道：“明、明日离开？”　
　　墨遥的身体僵了一僵，声音里有着掩也掩不住的内疚与伤感：“心竹，稍后，我便要离开兰林了……”
　　原来，墨遥马上便要离开了！闻言，我心头一痛，赶紧埋下头，挡住眼中难掩的感伤。我知道墨遥对我既不舍又担忧，我亦知他对我心存歉疚，但眼前形势所迫他并无更多选择，他已尽他所能为我做出安排，我该怨他吗？我又能怨他吗？不，我不怨他，亦不忍怨他！
　　顿了一顿，墨遥又道：“心竹，你一定要保重！若有任何需要，设法与斯羽取得联系，她会竭尽全力帮助你！”虽然费了很大力气整理自己的情绪，但墨遥的声音仍带着些许颤抖。
　　我点了点头，双手紧紧的搂住墨遥的背，脸在墨遥的颈窝上轻轻磨蹭，用力呼吸他身上舒爽的味道，汲取他令人心安的温暖，良久方道：“我会小心的。墨遥，你也定要多保重呀！”
　　耳边传来墨遥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他将我的脸拉离他的身体，深深的注视着我的脸庞。这一刻，我再也顾不得害羞，任由墨遥专注看着我，亦深深的注视着他－－这一别，不知道再见会是何时，甚至，不知道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就让我俩将彼此的面容刻入心扉吧……
　　直至墨遥的黑衣手下前来催促，墨遥仍旧不舍离开。很明显，墨遥多留在此地一刻，便多一分危险，而墨遥的手下素有分寸，他即已现身上前催促，想必是必须出发了，思及此，我果断挣开墨遥的手，退后一步，盯着墨遥轻声道：“墨遥，珍重！”
　　墨遥仍是深深注视着我，声音里是浓浓的不舍和内疚，叹息一声后道：“心竹，你先走吧，让我、让我在这里看着你走过去……”
　　我点了点头，便即果断的转身离开。纵然心里有着太多太多的不舍，墨遥终还是要离开的呀，只是、只是不知今日一别，我与他是否还有再见的缘份？想到这儿，我不由回首一望，正看到墨遥伸手想要拉住我，却，终还是缩了回去……
　　墨遥来了，终又离开。为了我来到白山，却为了玉泉又不得不离开。
　　“梦醒来，是谁在窗台把结局打开。那薄如蝉翼的未来，经不起谁来拆。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我送你离开，天涯之外你是否还在？琴声何来，生死难猜，用一生去等待……”
　　回到小亭后，我一面喝着呛口的烈酒，一面胡思乱想的哼着小曲。送别墨遥之时我虽貌似平静，可实则心里早已是乱麻一团，这样的远古年代确实不适合远距离爱情，更何况，我与墨遥要面对的，除却时间和距离，还有很多很多的现实困难，这样薄如蝉翼的未来，我、真的可以去期盼吗？
　　一杯酒接着一杯酒，明知酒入愁肠愁更愁，可此刻不喝点酒，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胡思乱想下去，我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熬过此刻！
　　很快的，我如愿醉倒了，醉到忘记墨遥来了又离开，甚至忘记自己已来到古代，当然，醉倒的我更不可能注意到静立一旁默默注视我良久的若凡……　
　　－－－－－－－－－－－－－－－－
　　头痛欲裂！我又落水了吗？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初起床的我总是反应迟钝。愣愣的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忆起昨日的一切，心情便不由再次低落。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我终于能够慢慢厘清情绪，用力甩一甩头，决定不再去想墨遥的事，各人有各人的使命和责任，墨遥自去应对玉泉的乱局，我也得与若凡一道面对白山的一切。
　　刚站起身来，玉儿和春儿便为我端来了洗漱用品。更衣洗漱完毕后，我边吃早餐边随口问道：“昨儿个我好像喝醉了，怎么回屋都不记得了！”
　　玉儿“扑噗”一笑，快口道：“夫人当然是让太子殿下给扛回来的呀！”扛回来的？！我不由嘡目结舌。
　　想来我昨日的状况特别狼狈，连春儿亦在一旁掩口偷笑。我不由深深叹一口气，哎，这一回我可真是糗大了，还不知道若凡晚上回来会如何取笑我呢！但转念一想，晚上若凡定然亦会询问我醉酒的原因，那么，我该如何回答他呢？我该告诉他墨遥的事吗？可，时机似乎仍不太成熟！那我应该如何应对呢？编谎话吗？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呀，尤其是面对若凡这样心思缜密之人！
　　此后一整日，我都在思索如何应对若凡的询问，可这一夜，若凡却并没有回到凡雅楼。久等若凡不归，我心里反倒长舒了一口气，哎，若凡虽然心思深沉，可待我却还算坦诚，若要骗他我还真有些不安心呢，无论如何，至少今日我不用骗若凡啦！
　　简单洗漱后我独自倒床睡觉，却久久不能入眠。哎，习惯的力量真是惊人，到白山后若凡夜夜揽我入眠，今日算是我到白山后首次一个人睡，倒还真是有点儿不习惯呀！思及此，我不由觉得好笑，呵呵，莫非我这是孤枕难眠呢？！不过话说回来，这若凡还真是过分，不回来亦不打声招呼，若不是知晓他素来谨慎，且又有随身的隐卫，我还真会担心他的安危呢！哼，明日我定要好好说教于他……昏昏沉沉间，我终于沉入梦乡。
　　翌日清晨，我在久违的吵闹声中醒来。抬眸一望，竟是花夫人领衔夫人团前来示威了！咦，难道我近来还不够“得宠”？为何这帮消失已久的夫人团竟再度出现了？！刚醒来的脑子还来不及深思，花夫人便已迫不及待的解密了，如花的笑颜带着掩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竹夫人呀，太子昨晚未留宿凡雅楼，你可知道他到哪儿去了？”
　　我一面缓缓起身，一面淡然道：“花夫人当我是什么身份，太子到哪儿去怎需向我报备！”话虽如此，我心里却升起了疑惑。
　　没能在我脸上瞧出异样，花夫人多少有些失望，却很快打起精神再接再厉，“原来你还不知道呀！哎哟，竹夫人，太子爷昨儿个留宿葭苑，嗯，听说呀，他昨儿一整夜都没有离开过葭苑，今早还直接从葭苑去上朝啦！”
　　闻言我有短暂的失神，若凡他跑到葭苑去干嘛？出了什么事情吗？为何竟没有知会我一声？我心中虽感意外，亦有些许莫名的不快，却不会傻到让这帮专程来看笑话的女人察觉。我转眼看向花夫人，脸上努力保持着淡然笑意，“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平日里我总劝太子应该雨露均沾，他可总算听进去了，哎，这亦是咱们别苑众姐妹之福呀！”
　　众夫人没盼到我的花容失色，又冷嘲热讽了几句便只能失望离开了。等到众人走开，我想了想，这才向玉儿问道：“玉儿，太子爷昨儿什么时候去的葭苑？”玉儿是若雪安插在别苑的内线，自然会密切关注若凡的动向。
　　玉儿犹豫了一下，终是向我如实相告：“玉儿听人说，太子下午便回了别苑，回来后他直接到了葭苑，晚膳亦是在那儿用的。太子在葭苑待了一整宿，今晨亦是直接从葭苑离府进宫上朝。”
　　我点了点头，虽然面不改色，可心里的不快越积越多，想想若凡昨儿整夜未归，我不但独自一人在凡雅楼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甚至还有些担心他的安危，可他倒好，自个儿在外吃香喝辣泡美眉也就罢了，居然连招呼也不跟我打一声，这也未免太重色轻友了点吧，哼，瞧他今晚回来我不好好教育教育他！
　　当晚，若凡并未给我教育他的机会，这一夜，他再次未归！而在此之后，若凡更是连续五夜留宿葭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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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文很长时间，但总的情节发展是在以前就设定好的，无论多忙，会把文完成的。
　　




第二十二节  疏离

　　接连数日，若凡一次亦未回到凡雅楼，甚至，亦未曾派人给我送来只言片语！
　　这几日里，我一面暗暗为墨遥的安危担忧，另一方面，亦思索着若凡不归的原因－－想若凡做事素来谨慎，他留宿葭苑必然有其自己的目的，或许他是为了麻痹旁人，或许他是为了利用青葭探听辰王的消息，亦或许，他是真喜欢上了青葭？可无论如何，若凡这家伙为何不给我传点消息呢？就算他不把我当作朋友，至少亦应该给我这个合作伙伴起码的尊重吧！
　　对于若凡的行为，我确实非常非常不满，可纵然对他再不满，我却仍然会为他担心，想想我以前只简单告诉他蒹葭二女皆为辰王爷的手下，却未曾强调过青葭极有可能心思缜密、武艺高强，我一方面担心若凡会在青葭面前露出破绽，另一方面亦担心他在葭苑遇到危险！哎，我与若凡夜夜皆住在一个院子里，却要为他这般担心，这种感觉真是糟糕极了——只是，想到这儿，我虽更加恼怒，却不免更加疑惑了，想想若凡明明就是个极其理智谨慎的人，怎么偏偏会在此刻做出这等莫名其妙的事情？！
　　若凡数日无故不归，我的心情本已烦躁，而由于若凡对青葭的持续青睐，太子别苑夫人团对我的态度亦由幸灾乐祸迅速换作同仇敌忾，一大早，就见众夫人们义愤填膺的在我耳畔不停聒噪，“竹妹妹，你说那青葭算什么？太子不过是在她那里待了小几日，她便恃宠而骄了！哼，咱姐妹跟随太子的时间哪个不比她长呀？她呢，不但不把我们这些姐姐放在眼里，就连竹妹妹你她也不放在眼里！这小狐狸精现在便已是如此，以后还不知道会嚣张成什么样呢！”　
　　青葭现在正得宠，夫人团的公敌自然便变成了她，但那青葭显然不是一个软柿子，无论动手还是动嘴，这帮夫人在青葭面前都占不了丝毫便宜，无奈之下，夫人们便想要跟我结成同盟曲线救国啦！哎，果真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帮平日里对我恨得牙痒痒的女人们此刻不仅亲昵的称呼我为“竹妹妹”，还竭力表现着对我“可怜遭遇”的不平。
　　呵呵，别人对我这般展露热情，纵然我再无兴致，基于礼貌亦应该回应两句，我只好应景答道：“谢谢各位夫人的关心！但我想，青葭应该也没不把我放在眼里吧……”话说回来，这几日我连青葭的人影儿都没见过，哪儿谈得上她把我放不放在眼里呀！
　　“谁说没有呀，青葭她明知道竹妹妹你最得太子的恩宠，却故意天天缠着太子，不让太子来见你！”这位大姐，这是您老的臆测了吧，总不成太子和青葭亲热时你也守候一旁吧？！当然，这些话我也就搁在心里想想便罢，说出口的话可得正经呀：“嗯，我平日里总劝太子要雨露均沾……我觉得，太子如今这般亦是好事呀！”
　　“妹妹，你可是真贤良大度呀！但是，你大度不代表她也大度呀！”夫人甲抢道。
　　“是呀，虽说你和她同时到别苑，可毕竟你跟随太子的时间早一些呀，况且这些日子以来太子最宠的人便是你了……”夫人乙迅速接口。
　　“她现在不仅不让太子来看望你，亦不让太子看望我们姐妹里任何一人呀！”夫人丙的话倒多少透露了点儿夫人们的真心。
　　“就是，她简直欺人太甚了嘛！”夫人丁则一针见血的表达了夫人团的愤慨。
　　哎，这一番你唱我和，表面上真是好不热闹，可内里真的好无趣呀，这帮女人此前骂我之时便用的这些语言，现在又原封不动的放置于青葭身上，不得不说，真是懒女人一群呀！哎，与其听她们说这些没营养的东西，我还不如想想墨遥，想想若凡呢……
　　就在我几乎走神之际，花夫人适时的用力将我摇醒，“就是呀，竹妹妹，太子最宠的人便是你了！哼，这青葭实在太过份了，你去跟太子说说，若是她再这般长幼不分，你便让太子将她赶出别苑！”花夫人的声音本已够大，却偏还要在我耳边吼吼，哎，我真是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不将双手掩向耳朵。
　　抬头转眸望向满脸期盼盯着我的众夫人，我几乎就要嗤笑出声，哎，真不知是这帮女人天真，还是她们把我想得太过天真，想把我当工具使也就罢了，多少要做得有点技术含量呀，这般直白的利用人，傻瓜才会上当呢！轻咳了一声，我故作为难的轻声道：“嗯，这样不太好吧，怎么说大家都是好姐妹……”
　　我的话语刚定，夫人团便又炸开了……哎，真是烦人，一点儿清静都不留人，随她们吵吧，我干脆拿起书本，专心的看起书来。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我惊诧的抬起头，却见众夫人均已被赶出了房间，而赶人者，想当然尔的便是面前居高临下满眼鄙夷目光的若雪公主啦！
　　“贱人，原来你就只这点狐媚本事？这才几日功夫，我哥哥便已经迷上了别人！”
　　早已习惯若雪一如既往的傲慢与鄙夷，我平静答道：“公主说的没错，我本就是个普通女子，太子对我本亦只是一时的兴趣罢了！”我当然不指望若雪听了我的话会认为宫冷鹤、墨遥等人对我亦只一时兴趣，然后进而便放我远走高飞－－但无论如此，若雪越是看低我，情势于我便越有利。
　　闻言，若雪斜睨向我：“怎么，这么快便忘记我说过的话了？那么，我便好心再提醒你一次吧－－小贱人，若是你再不使出浑身解数勾引我哥哥，就等着被我扔进勾栏院吧！哼，莫非你真的这般贱，这么快便想要去陪千人躺、万人睡啦？！”冷哼了一声，若雪又扁嘴不屑道：“前些日子还着了魔似的为你四处搜罗珍奇异玩，转眼间却又迷上了别个女子，哼，我这哥哥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好色胚子！”　
　　大约怕我太快被若凡厌倦会被转送给宫冷鹤，若雪此番前来竟出乎意料的没有体罚我，反倒向我亲授若干勾引人的招式，嗬，真不知道这若雪从哪儿知晓这么多羞死人的床上知识，我这个“少妇”听众听得脸颊爆红，她那个“少女”讲师倒是满脸的稀松平常。讲了好久，若雪终于看向满脸绯红的我，一脸鄙夷道：“哼，跟了我哥哥这个花花公子这么久，什么动作姿势你没玩过呀？你还装什么淑女！该叫的时候就要叫，该动的时候便要动，告诉你，男人在床上要的可不是淑女……哼，我看我哥哥多半便是为着你这副死人样子厌了你！”接下来，若雪又是好一番恐吓，然后才满意的离开了凡雅楼。
　　哦，这真是令人崩溃的一天呀，先是被三姑六婆们用闲话围攻，续而又是若雪的性知识讲解轰炸！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该感谢若雪的，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相信现代婚前性知识课堂亦不会比其更专业和实用，我甚至考虑要不要趁着现在记忆新鲜而笔录下来，并让斯羽转交给绮红，相信对绮红楼的姑娘们专业提升会有莫大的益处呀！
　　此后一连数日，若凡想当然的仍然留宿葭苑！而若雪虽然未必日日来到太子别苑，但若凡在葭苑留宿一晚，夫人团们便会到凡雅楼轰炸我一天－－哎，现在的我，甚至连看书想事的清静时间都没有了，每日听着三姑六婆、七姑八婆们倾诉着闺怨，我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爆炸了，我想，我真的快要被若凡逼到极限了！
　　




第二十三节  酒醉的代价

　　还好，尚未待得我真正崩溃发作那一日，若凡便已主动回到了凡雅楼－－只是这一次，若凡并非自己清醒着回来的，而是喝醉了酒后被人扶了回来！
　　算起来若凡已有十来日未回凡雅楼了，而适应能力超强的我自然是“孤枕”已能好好眠了。可这日我刚一如既往的早早上床睡觉，便被院外的吵闹声给惊醒，别苑里的是非我从来不愿理会，刚想捂住耳朵继续睡觉，却听到远处传来若凡的大声呼喊，“心竹！心竹！”
　　我不知若凡有何急事，赶紧起身披了件薄衣便开门，而刚一拉开门，便见宫冷鹤已将若凡送到了房门口。远远便能闻到若凡身上浓浓的酒味，而他见到我后又是满脸的傻笑，显然酒醉得颇有些厉害了，我赶紧上前扶住若凡，并转头对宫冷鹤道谢：“多谢宫将军！”
　　宫冷鹤点了点头，脸色和语气一如既往的生冷：“太子醉了！”虽然宫大将军嘴里说的是尽人皆知的废话，但相处这段时间，我知道这大约已是他表达友好的极限了，我便只能再次含笑称谢。宫冷鹤今日眼神颇有些奇怪，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似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却终究仍是一言不发便转身离开了。
　　一待宫冷鹤离开，我赶紧将若凡扶进了内室，同样被吵醒的玉儿和春儿想上前帮忙，却被若凡用力推开，“走开，走开，你们通通都走开！我不要你们，我只要心竹！我只要心竹！心竹！心竹……”若凡大声嚷嚷着，然后便开始不停的呼喊我的名字。
　　嗬，这若凡今日可真够闹腾的，瞧他既不似平日里表演得驾轻就熟的纨绔模样，亦完全不复私下里的精明模样，看来确是真醉了，我怕他酒后胡言乱语，略一思索，便赶紧借着他的醉话打发玉儿春儿离开，“玉儿、春儿，时候不早了，你二人便各自回屋休息吧，太子有我照顾便行！”
　　玉儿道：“我们还是留下来帮您吧！太子醉成这样，夫人您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没关系的，瞧模样太子也已经够累了，一会儿他便应该睡了。”　我一面对玉儿笑道，一面却悄悄给春儿递了个眼色，春儿见状赶紧应承道：“好的，夫人，那我和玉儿便先为太子准备洗漱用品吧！”我点头称谢，春儿便领着玉儿利索的把洗漱用品准备妥当，然后两人便一道离开了。
　　待得屋内终于只剩下我和若凡二人，我这才看回兀自一脸傻笑的若凡，明知他现在已经醉得不清醒了，我却仍忍不住轻敲一下他的头，低声嗔怪道：“要么十几日不回来，要么一回来便醉成这样，哎，伺候你这个太子可真够累人呀！哼，信不信哪日我也不告诉你便离开了，瞧你生不生气！”　
　　若凡这不通消息的失踪十来日，要说我不生气那是假的，但眼前对着一个醉汉我又能如何？既不能向他询问个明白，也不能打他骂他发泄，哎，那便只能认命的伺候他休息呗！说罢，我便挣开若凡的搂抱，准备起身为他取汗巾擦脸，可我刚一站起身来，却又被若凡一把拉回，“心竹，别走！不要走！”
　　猛然被若凡一拉，我一时没注意竟跌了他满怀，见我跌回他的怀抱，若凡竟“咯咯咯”的傻笑出声。哎，纵然此时我心中有再多的不快，也没法跟一个醉鬼计较呀，我只能耐起性子道：“好了，若凡，我没准备走！你闻闻你这一身的酒味，都快熏死人了，我去替你拿毛巾擦擦脸……”
　　无论我好说歹说，若凡偏就拉着我不放，后来更是如同连体婴般跟着我一道来到了面盆面前－－更令人郁闷的是，喝醉了酒的若凡便如同一个橡皮人似的，似乎得靠我用力搀扶才能够站得起来，哎，仅仅是走到面盆前这小小距离便已耗费我九牛二虎之力，而待得我给若凡擦脸之时，他更是不配合之极，一会儿动手摸摸我的脸，一会儿干脆整个人扑到我身上，天啦，只是擦个脸便已把我累得个半死……哎，伺候醉鬼洗漱还真是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呀，我现在真是后悔死放走了玉儿和春儿！
　　大致帮若凡抹了抹脸和脖子，我便赶紧把若凡扶回床上，哎，再不往回走，嫩豆腐都要被他吃成老豆腐啦！我本想将若凡扶上床后自己再抹把脸，可这若凡身子刚一沾上床便将我也给拽上了床，酒醉后的若凡力气极大，我怎么挣也挣不开，也只能小声的骂骂他便作罢。可令我想不到的是，躺上床后的若凡竟将我越搂越紧，他的双手亦开始越来越不安分，稍后更进而正式宣布：“心竹，我要你”！我心里一惊，赶紧用力挣扎－－可任由我如何用力推打，若凡的手却丝毫也不放松！洒醉后的若凡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根本不听我说些什么，亦完全不理会我的反抗，他只在嘴里反复念着我的名字，一面搂着我用力亲吻，一面用力撕扯我和他自己的衣服。
　　我试图推开若凡，无能为力！我想要打醒若凡，未果！今夜的若凡，无论他看向我的眼神有多么的深情，无论其呼唤我名字的声音有多么的温柔，都丝毫不减其对我侵犯动作的无比坚决！任我如何用力挣扎，若凡还是坚决翻身将我压在了身下，待得我二人身上所有的衣物都被他撕开，我与若凡之间便再已无任何阻隔，从喉头发出一声低吼后，若凡毫不犹豫的冲进了我的身体……
　　似是饥渴了好久，一次又一次，若凡强要了我好几回后，终于满意的入眠，而他即便入睡，却仍旧不忘紧搂住我不放。
　　泪，终于滑出了我的眼眶！今晚将酒醉的若凡扶回屋时，我怎么也料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身体的疼痛是毫无疑问的，纵然若凡已算温柔，但这毕竟是我的初次，而他整夜又是这般的需索无度，而比身体的疼痛更令我难受的，则是被人强暴带来的耻辱感！无论如何，我的初次，便这般莫名其妙的失去了，而夺走我贞操的人，竟然是酒醉后的合作伙伴－－我连恨都恨不起来的人！　
　　整夜难以入睡，虽然早早便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天，虽然早早便已经开始做着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我还是会害怕，还是会抗拒，还是会难过！可是难过之后呢？事实已经发生，生活还得继续！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就我与若凡目前的危险处境而言，我俩发生实质性关系或许亦是一件好事吧，无论如何，长期保持虚假夫妻关系对我俩都太过危险性了－－生命、总要重要过贞操吧？！
　　有那么一瞬，我想起了墨遥，想到我与他更加渺茫的未来，可转念一想，若是生命都失去了，那任何事情都将彻底无望呀！而最难受的时候，我居然想到了辰王爷，是呀，无论那辰王爷有多么可恶，他的那句话却是对的－－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嗬，生活就是这般讽刺，我痛恨的辰王爷，他的话如今却变成了支撑我前行的精神支柱……－－－－－－－－－－－－－－－－
　　心竹失身？不失身？这是我在确定大纲时最纠结的部分，却终于在我心情低落时痛快的做出了决定－－有点泄私愤的感觉，但确实觉得真心喜爱心竹的古代男人应该经历这样的考验，哎，在那样的情势下这也算是正常结果吧，所以，就由近水楼台的成若凡顺手捡了个便宜……
　　




第二十四节  面对

　　清晨一睁开眼，瞧见的便是蜷缩在一旁满脸满眼惶恐与内疚的若凡。一见我醒来，若凡便即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心竹，昨晚、昨晚我……”
　　微怔了一瞬，身体的不适旋即令我回想起昨晚的一切，眼泪，便亦忍不住哗啦啦的落了下来！无视床上的一片狼籍，无声的将沾有我落红的睡衣递给若凡，我再次紧紧的闭上了眼睛。昨夜若凡粗暴的撕碎我所有的衣物，落红正好掉在撕碎的睡衣之上，将这一物证交给若凡，一是控诉他的罪行，另一方面，却是提醒他处理好自己的罪证－－当然，纵使此刻的我仍不忘保持洞察危险的理智，却亦并无心情去观察若凡的脸上会有怎样的表情，亦不想知道他会有怎样的心情，事情已经发生，无论他此刻的内疚有多么的真心实意，亦于事无补！
　　我不开口，若凡便亦不敢说话。不知道过了好久，我的情绪稍稍平复，这才睁眼望向若凡。见我终于抬头看他，若凡立即语音颤颤的道歉：“心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昨晚我喝醉了，不记得……”
　　说到这儿，若凡突然住口，看向我的眼神亦更加的小心翼翼。我明白若凡的意思，他怕我误会他在推卸责任，怕我误会他想将一切推给酒醉－－我与若凡到底是比肩作战的战友，彼此之间确实越来越默契，一个眼神，便已知对方的心意。只是，此时的我并不想听到无用的道歉，我侧开了眼，冷冷道：“我的衣服全没了！”
　　若凡微微一愣，便即起身下床为我取衣服。而直到若凡小心翼翼叫我名字，我回头准备伸手接衣服时，才发现若凡竟然完全忘记他自己此刻亦仍是未着寸褛，心底暗骂一声，我扯过衣衫便转过身体，然后闷声提醒道：“你也穿上衣服！”
　　若凡慌乱的应了一声，然后便是“唏唏嗦嗦”的穿衣声。我自己在被子里将衣服穿好，这才下床。刚一走下床，双腿间的疼痛便让我的腿一软，若凡赶忙伸手来扶我，可他的手刚一触到我的衣服，却又赶紧将手缩了回去。
　　见到内疚畏缩的若凡，我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忍，却仍只是冷冷的看他一眼，便自己走到桌边坐下。若凡一直诺诺的站立一旁，既不敢跟我说话，亦没有坐下来，见状，我的心不由又软了一分，却仍不改不善的口气，用手指敲敲桌面，故作不耐道：“事情已经发生，难怪你不认为我们应该坐下来商量一下善后事宜吗？”
　　若凡闻言赶忙坐下，虽仍不敢坐的离我太近，却不忘讨好的为我倒上一杯清茶。
　　我深吸一口气，这才将想了一晚上的话讲了出来：“无论你我愿不愿意，事情都已发生了！已经发生的一切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但今后的事情咱们还是先讲清楚为好！首先，昨晚的事情是否影响我们的合作，我这方面没问题，你呢？”
　　若凡赶紧应道：“我当然也没问题！”
　　我点点头，冷冷的继续道：“那好，咱们既然还要继续合作，那便应当相互尊重，所以，我要你的承诺，昨晚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了！”
　　若凡连忙应道：“当然！”语毕，却又小心翼翼的看我一眼。
　　未理会若凡的注视，轻叹口气，我又道：“那些弄脏了的衣物你负责处理……另外，你、你帮我找药来！”我算了算时间，昨晚是排卵期，最好要将受孕的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若凡一愣，显然并未反应过来，我脸一红，咬咬牙解释道：“这几日是我的易孕期！”
　　若凡恍然，却又呐呐道，“心竹，那些药于身体总归有害……”
　　我冷眼望向若凡，断然道：“两害相权取其轻！”闻言，若凡面色一白，别开了眼，默然点了点头。见到若凡的模样，我心中虽觉有些不忍，可转念一想，他昨夜这般对待我，难不成还想让我帮他生下孩子？且不说我愿不愿意生下他这个“强奸犯”的孩子，单是酒后办事便已令我决不敢心存此念！
　　略一思索，我又道：“昨晚的事，我可以不怪你。”若凡闻言立即抬头望向我，眼里闪烁着丝丝光芒，我避开他的眼睛，低头道：“无论如何，咱们算是少了一分危险，现在即便若雪要检查我的身体，我也不害怕了！”　
　　沉默了一会儿，若凡看着我轻声道：“心竹，对不起！我知道抱歉于事无补，但这句话我仍旧要说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我接受你的道歉。”
　　顿了一顿，若凡又小心问道：“心竹，我、我昨晚有没有弄伤你？”
　　我明明已决心不再追究此事，可听到若凡的话却又忍不住委屈道：“怎么可能不受伤？！若凡，你、你昨儿个究竟怎么回事呀？你倒说说看，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亦或是，我在你心里本来便是个轻贱之人？！”
　　闻言，若凡面露急色，慌忙解释道：“不是的，心竹！我昨晚喝醉了酒，误以为自己是在葭苑！”
　　听闻若凡的话，我的脸色立即刹白，被人占了清白不说，竟然还被当成另一个女子的替身！忍无可忍的负气起身，我便想要立即冲出房门，却被若凡一把拉住。若凡用力抱住奋力往外冲的我，急急忙忙想要解释：“心竹，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
　　不想再听若凡的解释，我用手捂住双耳，满脸是泪－－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推开，竟是若雪一面叫唤着若凡，一面冲了进屋！
　　我与若凡皆是一惊，转头望着若雪，一时间竟忘记了争吵。若凡很快反应了过来，面色立即转黑，冲着若雪怒吼：“若雪，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出去！”若凡是真着急了，以前从未见他对若雪如此动怒！我前一刻分明还生着若凡的气，此刻却又为他担心起来，我赶紧一把抓住若凡的手，想暗示他冷静下来。
　　见到若凡动怒，若雪不恼反笑，她一面反手拉门，一面回头娇笑道：“好哥哥，打扰你跟美人亲热，都是妹子的错！好啦，我到书房等你，你们请继续，千万别着急，继续，继续……”
　　我和若凡瞠目结舌的看着若雪表演，直至确认她已走远，我才小声问道：“若凡，你的隐卫呢？为何他没有通知你？”以往若雪到别苑突击检查前，若凡的隐卫总会设法提前提醒他，可是今日若雪的出现显然在若凡的意料之外。
　　若凡略一犹豫，便道：“我派他出外执行任务，估计几日后才能回到兰林！”只能由他的贴身隐卫去办的事情，定然隐密紧要之极，我诧异的看了一眼若凡，未再多问，反倒脱口道：“那你可要……”小心一点！剩下的话被我生生的吞回了嘴里。
　　这是怎么的情形？明知现在是前狼后虎的危险处境，明明已决定原谅若凡的行为，我却仍为他的话使着小性子，若是刚才说出些什么不慎的话语让若雪听见，那岂不是麻烦大了？！思及此，我抬头看向若凡，语气已渐恢复平静，“若凡，你现在着急去见若雪吗？若不顶着急，咱们坐下来说几句话。”
　　我的情绪变化极大，若凡不由有几分诧异。两人坐定后，我抬头看向若凡，认真道：“若凡，此事已了，咱们以后都不要再提了！无论你是真心喜欢青葭，亦或是想要利用她……”　
　　“心竹，我……”
　　若凡着急的想解释些什么，我却打断他的话道：“若凡，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若凡默默的看我一眼，只得将满肚子的话又咽了回去。我顿了顿，继续道：“若凡，我只想提醒你两件事情，第一，青葭与我一道从玉泉来到白山，我虽然并不十分了解她，但我想，她既然能作为辰王爷的心腹被派遣至白山，那么各方面的本领应该都不弱，无论如此，在大局未定之前，和她接触你自己小心谨慎为上！”
　　若凡张了张嘴，终是未再开口，我继续道：“第二，若凡你即便天天留宿葭苑亦无妨，但我希望你还是能抽空回回凡雅楼，毕竟，若无你的协助，我根本无法与斯羽取得联系，那样，咱们的合作亦无从开展了！”
　　若凡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若雪还在书房等候若凡，此时并非谈话的时机，况且，现在不仅我的心情奇差，便是若凡的情绪亦是极其低落，想了想，我便道：“若雪找你或许有事，你先去找她吧，咱们待会儿再谈亦无妨！”
　　若凡点了点头，深深看了我一眼，便即起身离开。
　　




第二十五节  遇险

　　若凡离开之后，我仍旧情绪不稳，一会儿想起自己初初来到玉泉的情景，一会儿又想到待在绮红楼和珊瑚居的快乐时光，一会儿思念玉泉的朋友和爱人，再一会儿，却又回想自己与若凡近几月相处的点点滴滴……而愈是回忆，我的心竟愈发安定了下来，想想自己既然已经卷入白山的泥潭，而若凡又非故意伤害我，作为一个现代女子，我又何须对昨晚之事过分伤心在意呢？！纠结于已发生且不可逆转的事情，倒不如琢磨琢磨如何应对莫测的未来！
　　终于将自己的思绪收拾妥当，我一面喝着茉莉花茶，一面开始考虑稍后需与若凡沟通的事项，可我左等右等未等得若凡归来，倒是把若雪给等来了。
　　一进屋，若雪便斜眼上下打量我，嘴角挂着一丝讥笑，“方心竹，瞧不出你还真有些手段呀！呵呵，这几日你与我哥哥到底玩的是哪一出呀？是欲擒故纵吗？哼，你果真是有些狐媚功夫呀，我哥哥这么个花花公子对你竟已是迷恋至深了，呵呵，看来前几日我还真是白白担心你了……”一如既往的蔑视表情令若雪绝美的面孔看上去少了几分韵味，却自有别样的惑人美丽，顿了一顿，若雪又道：“哼，小贱人，我不管你玩的是什么花招，我只要你牢牢记住，在这白山国里，你再怎么玩也是翻不出我丰家的手掌心！”
　　一番恐吓之后，若雪玉手一挥，便令玉儿春儿为我更衣着妆。原来，丰如风前日受到皇上奖赏，官级自二品升至从一品，大喜之下大宴宾朋，而此前若雪已同若凡一块儿到了丰府，此番若雪专程回到太子别苑，便是“替”若凡带我这太子宠姬携琴至丰府为丰如风大人表演贺喜！
　　哎，沦为“艺伎”之流的角色当然令我非常不爽，但贵为公主的若雪已然亲自上别苑领人，我自然没有抗拒的权力，而身旁有若凡在场，我相信并不会有人敢直接欺侮于我，况且，这样的宴会定然会有不少白山名流出席，虽然参与其中于我并不会有直接的益处，却亦给了我一个更直观观察白山官场众生相的机会！故而我亦未多想，梳妆打扮妥当便抱着古筝随同若雪到了丰家别苑。
　　本次宴会举办地并非在丰府正宅，而是在丰如风的奢华别苑。一入丰府别苑大门，便见到院内灯火辉煌，衣着华丽的侍女家丁和客人皆川流不息，看来，若非主人对此次宴会格外重视，那便是主人平日豪奢惯了。
　　刚一进入宴会主厅，便见所有宾客便均起身向若雪行礼，显然，白山众臣对若雪这位颇有权势的公主皆是十分惧畏，当然，席上一些宾客的眼角亦作不经意状瞟向了我，神色却是各异。
　　若雪只对着众宾客微微点了点头，便将目光转向了丰如风。丰如风紧搂怀里的青蒹，色迷迷的看着我，挑眉笑道：“辛苦我的若雪妹妹啦，你这一番劳顿，请来了若凡最钟爱的美人，倒也是功劳不小呀，哈哈哈哈！”说笑间，丰如风当众在青蒹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那青蒹虽不躲避，眉头却是微微一皱。
　　若雪指指已醉意迷离的若凡，示意我坐至若凡身旁后，这才转头对丰如风笑道：“喏，这是咱若凡哥哥疼到心坎儿上的玉泉美人儿，不仅貌美且还颇具才情。她今日特地带上若凡哥哥为她费力寻来的古琴，专程为如风哥哥你庆贺，如风哥哥，你亦是耳福不浅呀！好吧，今日如风哥哥你是主角，你倒说说看，你究竟想听她弹什么小曲儿？”
　　坐到若凡身旁，瞧着已经颇为神志不清的若凡，我心中不由生疑，若凡昨日亦是醉倒，却与今日反应有些不同－－今日的若凡，神情目然，目光呆滞，全然不似酒醉模样，反倒像被人下了药！我悄悄抬头环顾四周，意外的发现席上宾客虽仅约十几余人，但瞧来似乎皆为白山的当权重臣－－可奇怪的是，平日丰如风活动圈内的宫冷鹤、楚青云等重臣却是皆未出场！思及此，我心中一惊，明白今日这场鸿门宴，恐怕很难善了了！脑中急思脱身之道，耳朵却还得关注着丰如风与若雪的对话，正听见丰如风暧昧的笑道：“……弹什么曲目便由美人儿自个儿决定吧！呵呵，若凡的美人儿，便是对着我哼哼两声，那定然亦是销魂无比的！”
　　若雪了然的看着丰如风，娇笑了几声便借口府上有事提前离席了。见到若雪离开，我心里只觉更凉。不出我所料，若雪离开后，丰如风看向我的目光和说话的语气皆是更加的肆无忌惮，“小美人儿，今日你准备给如风哥哥弹唱些什么呀？”
　　身旁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若凡已然不足依赖，此刻即便我心里对丰如风已恨得牙痒痒，却亦只能低声应付道：“那么，民女便为丰大人弹奏一曲玉泉小调吧！”丰如风毫不在乎的“哦”了一声，便挥挥手示意我弹琴。
　　古琴音色极美，普通的玉泉小调亦变得格外清新动人，宴上众人皆未听过这般玉泉小调，有不少人已停下酒水专注的听曲－－当然，亦不乏丰如风之流丝毫不在意美妙的音律，只一直用那色迷迷的眼睛直盯着我，目光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被丰如风毫不掩饰的好色眼神注视，我心中既觉反感又觉害怕，却亦只能咬牙继续低头弹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拖得一时便是一时吧，我已刻意选择特别长的曲目弹奏，只盼着再过一会儿若凡的药力便能过了－－手指停，琴声落，若凡并未如我所愿清醒过来，反倒几乎便要彻底的晕睡过去！
　　丰如风笑声传来，“如此仙乐我是闻所未闻，美人儿果真才貌双全，亦难怪若凡如此专宠于你！哈哈哈，得如此佳人抚琴弹奏，我丰如风亦是艳福不浅，来来来，美人儿你辛苦了，我可得亲自敬你一杯，以示我诚挚的感激及倾慕之情呀！”说罢，丰如风挥手令丫环为我斟上了一大杯酒。
　　身旁的若凡已被下药，我手中这杯酒亦不知是否有药物，我犹豫的拿着酒杯一动不动，不知该要如何应付眼前的困局。丰如风倒也不恼，他放开怀中的青蒹走到我跟前，将脸向我凑近几分，这才轻浮的笑道：“美人儿，敢问你这是瞧不起我丰家这杯酒呢，还是瞧不上我丰如风这个人呀？”
　　我转头看了看若凡，咬牙低声道：“大人，民女确实不善饮酒，可否由民女再为大人弹奏一曲，以作惩罚？”
　　丰如风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紧盯着我道：“那也行！”我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得那丰如风继续笑道：“不过，既然是专程为我弹奏的小曲儿，那便得单独为我一人演奏了！哈哈，我可不能让席上这么多人白白占了这便宜呀！嗯，喝酒还是弹琴，美人儿你便自个儿挑选吧！”
　　这丰如风还真是大胆，不仅向若凡下药，还公然表示出占我便宜之意，话说打狗还看主人，更何况我现在名义上可是若凡这一白山太子最疼爱的宠姬！咬了咬牙，我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赶紧扶住若凡，转头对丰如风道：“太子已经醉倒，民女这便得扶太子回府休息了！大人，民女只能改日再为您弹琴庆贺了！”
　　丰如风丝毫不在意我的话，只朗声笑道：“呵呵，美人儿呀，你这何苦舍近求远呢？我这别苑虽略显简陋，但空房倒是甚多，若凡既已醉倒，我这便命人扶他到客房休息吧！”
　　见这丰如风放肆至斯，我心里不由更加恼怒，想到若凡总归还是白山的太子，而这满屋宾客又皆为白山的重臣，我故意将声音放大一些，语气里亦加了些强硬，“抱歉了，大人！太子出门前曾跟我明言，说他不愿意在外露出醉态，令我见他酒醉便立即扶他回府！”
　　丰如风闻言却更加放肆大笑，他只是挥了挥手，便有一众侍从上前抢过若凡，然后便强行将若凡和我往后院扶去。满屋的白山大臣，此时皆只专注于相互敬酒，假装未注意到我与丰如风的争执－－显然，这帮人都不愿亦不敢淌这滩浑水！我抬头望了望同样来自玉泉的青蒹，她此时亦只是低头自饮自酌，明显亦不会相助于我。
　　酒中所下药力不轻，只一会儿功夫，我的头便开始眩晕起来，身体亦渐渐乏力－－甚至连那可恶的丰如风伸手扶住我的腰，我亦根本无力推开他，心里不由暗暗叫苦。
　　被丰如风等人推着进入客房后，丰府下人们只将若凡扶上了床便即离开，而我却仍被丰如风搂抱着不放。待得众人一离开，丰如风一面放肆的用手抚弄我的面颊，一面笑道，“面若桃花，腮映朝霞，果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呀！”
　　我想用力推开丰如风，却根本使不出一点劲儿来，急得大喊救命，出口的声音却似轻声细语。笑看着我无力挣扎，丰如风的声音愈加嚣张，“美人儿，你叫也没有用，不到明早，若凡是醒不来的！而这里是我的私属别苑，绝对不会有人前来打搅我和你。哈哈，你若是聪明，与其现在白费力气，倒不如把力气留到一会儿呀！”
　　我心里一着急，头便越来越晕，见状，丰如风更加得意，“美人儿，你也别紧张，咱俩今夜有大把的时间慢慢亲热，美人儿你乖乖的，哥哥我自然会对你怜香惜玉！哈哈，保不准过了今夜，你再也不愿跟随若凡，反倒会来缠着哥哥我啦……”
　　仿佛料定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丰如风不紧不慢的戏弄着我，他一面用手抚弄着我的脸颊，一面慢慢开始拉扯我的衣衫，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呢喃道：“媚眼如丝，樱唇含春，水嫩肌肤滑不留手，美人儿呀美人儿，你可知晓，哥哥我自从在马球场上见你第一面后，便下定决心要找机会一亲芳泽……”
　　不知道这丰如风在酒里下了什么药，现在的我头晕乏力，浑身失不出半点力气，心中，不由渗出一丝绝望，天啦，昨夜失去处子之身的身心伤害尚未平复，难道今日我便又将再遭人蹂躏？
　　




第二十六节  获救

　　就在我心知无幸几近绝望之际，门外却突然传来丰府侍从焦急的通报之声，“大人，宫冷鹤将军求见。”
　　听闻宫冷鹤突然到访，丰如风的脸色瞬变，他满面春色一扫而光，只狠狠的瞪我一眼，便即大力推开了我，一面大声喊道“有请”，一面主动上前拉开了房门。
　　门外，宫冷鹤带着一名黑衣侍卫冷冷伫立门前，他似不经意的往屋内瞥上一眼，扫至衣衫不整的我时，冷眸里闪出一丝怒火，却又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转眸注视明显面色不豫的丰如风，语气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如风，听闻你今日宴请白山众臣，却不知为何独独漏掉了我？”
　　宫冷鹤先发制人，丰如风心中虽恼却亦只能冷讽道：“冷鹤你素喜清静，我这小小的家宴又岂敢叨扰你这么个大将军？！”
　　虽不知宫冷鹤的来意，我仍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宫将军。”
　　听闻我的呼喊，宫冷鹤仿若此时才看到我一般，走到我面前轻声道：“哦，方姑娘怎的在此？太子呢？”
　　此时我不仅头晕力乏，连精力亦越来越不能集中，只能用尽全力道：“太、太子酒醉，不知宫将军能否送、送我们回府？”
　　宫冷鹤逆光站立，我瞧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得他冷冷道：“冷鹤自当效劳！”将身上的披风取下披在我身上，宫冷鹤将我扶了起身，这才转头对丰如风道：“如风，烦请你派人将太子殿下扶出。”
　　忍了又忍，丰如风似乎仍旧咽不下这口气，他瞪着宫冷鹤一字一顿道：“冷鹤，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宫冷鹤扶着我的手紧了又松，他并未再看向丰如风，只是同样冷冷回道：“是呀，为了一个女人，如风，值得吗？！”
　　丰如风不再说话，他咬了咬牙，挥手令人扶出了若凡，任由宫冷鹤和他的手下将若凡与我带走。
　　直至上了宫冷鹤的马车，我这才真正放松下来，而这一放松，我便即昏睡了过去。醒来之时已是半夜，睁眼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床上，我浑身不由自主的一颤，耳边便传来了宫冷鹤冷冰冰的声音：“太子殿下现在隔壁。”
　　转眼见宫冷鹤远远的坐在床边，我心中安定下来，轻声问道：“宫将军，这里是哪儿呢？”
　　“我的将军府。”似是注意到我微微皱眉，宫冷鹤又冷冷的解释道：“酒里下了药，太子尚未清醒，你们现在回太子别苑未必安全。”
　　我点了点头，想想我只喝了小小一杯酒便昏迷了这么久，若凡不知喝了多少酒，想必会昏睡更长时间。思及宫冷鹤夜里的救场，我赶紧感激致谢，“谢谢你，宫将军！”宫冷鹤未语，只是看着我轻轻的摇了摇头。
　　刚一试图回想夜里的事情，我的头便又有些发晕，不由又微微皱了皱眉头。宫冷鹤并未忽视我这小小动作，冰冷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不舒服？”
　　见宫冷鹤虽然冷言冷语却对我着实关心，我不由心里一暖，便微笑着摇头道：“只是一点点头晕，不妨事，多谢将军关心！”见宫冷鹤闻言面色微显窘迫，我便转移话题道：“总之，宫将军，今日之事谢谢您了！幸好您今夜到访丰府，否则……只是，此番倒是耽误您到丰府办事了！”
　　宫冷鹤摇了摇头，冷冷道：“我到丰府会有何事？还不是为了你和太子！”
　　是呀，这世间哪儿有那么多的巧合，宫冷鹤当然不是恰巧有事去找丰如风，他当然是为了我和若凡专程前往丰府！略一思索，我了然的点头道，“原来您已知晓我们在丰府有难！”　
　　沉默了片刻，宫冷鹤点头承认：“我确实在丰家设有暗探。”
　　闻言，我不由抬眼望向了宫冷鹤，这是我第一次认真注视宫冷鹤，惊讶的发现这张素来冷竣的面孔此刻居然挂着一丝不自在，不由微笑道：“将军待人倒是坦诚！”
　　宫冷鹤紧紧盯着我，冷冷的眼里突然射出一丝灼热，“我，亦非总是如此……”
　　无从回报宫冷鹤的盛情，我只能假装没瞧见他如火的目光，微微的低下了头。突然，我的脑海浮现离开丰府时宫冷鹤与丰如风的对话－－丰如风言下之意当然是认为宫冷鹤为了我对抗丰家不值得，而素来强硬的宫冷鹤闻言并未直接反驳，他仅回以丰如风自己的话，提醒丰如风莫为我这样的一个女人破坏丰家“大计”！宫冷鹤，这个世人眼中的军事天才，他今日之表现令我进一步了解其聪明与隐忍，他绝非一个仅有匹夫之勇的鲁莽之徒，亦难怪性情冷傲的他能在情势诡谲的白山官场如鱼得水般生存！想了一想，我又道：“可是，丰如风他会记恨你吧？”
　　宫冷鹤不屑的冷哼道：“他早就记恨我，如同我早便记恨他！”谈起丰如风，宫冷鹤的口气既带有轻视又有些仇恨，我心中虽感诧异，却不便多问，只能淡淡提醒道：“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无论如何，将军以后多提防他吧！”
　　体味到我语中的关心之意，宫冷鹤寒冰般的面上露出一丝暖意，点点头道：“我会的！”顿了一顿，宫冷鹤的视线落至我露出被面的手臂，面色便即转寒，他小心翼翼的握起我的手，盯着我手臂上青青紫紫深浅不一的伤痕，闷声问道：“是若雪吗？”
　　见我点头，宫冷鹤的声音里有了一丝颤抖，“疼吗？”
　　见宫冷鹤的眼里露出几许内疚、几许心痛，我摇头宽慰道：“都是旧伤，早已不痛了。”说实话，纵然再有新伤，我亦不觉得太痛了，一方面，若雪渐已腻味对我的折磨，不知不觉间减轻了对我的折磨系数，而另一方面，我亦已习惯了这种身体折磨，承受指数渐升！
　　宫冷鹤面色微赧，他低头看着我手臂的伤痕，轻声道：“若你未因我来到白山，亦不至受此折磨……”
　　我默然叹了口气，明白宫冷鹤是在委婉的表达歉意，可对于他的话，我却真不知该如何回应，不怪他吧？确是他将我推入白山的泥潭！可真要怪他？他却又是前后救我两次的恩人！良久，我方才道：“哎，今日之一切，又岂是你我当初所能预料？或许，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吧……况且，此刻即便我仍留在玉泉，亦未必能有平静生活。”这是实话，玉泉如今定然已是硝烟暗起，以我与墨遥等人的关系，此刻必被牵连其中。
　　闻言，宫冷鹤没有作答。静默良久，他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微颤的问道：“太子、太子他待你可好？”
　　我无奈一笑，“好或不好，该如何界定呢？对我而言，放我自由便是最好，可他却给不了！但他对我一直以礼相待，我又怎能说他待我不好呢？！”
　　“以礼相待？”宫冷鹤重复着我的话一阵沉吟。好一阵子的静默之后，宫冷鹤再次紧紧注视着我，清冷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心竹，我与太子均已安排人手暗中保护于你，但白山如今情势复杂，难免再有今日这般之意外。无论如何，望你切勿轻易放弃自己。好吗，心竹？”
　　闻言，我不由微怔，宫冷鹤正亲昵的叫唤着我的名字，熟稔得仿佛早在心中叫过千百次，他冰冷的语气似是命令，却更似请求－－这个曾经冷到极致的人，此时的话语、眼神、肢体均无不隐讳却又强烈的表达着对我的真切关心，令我即无措却亦感动，我只能点点头，泪水却已然决堤。
　　泪眼朦胧间，我瞧不清宫冷鹤专注无比的眼，瞧不见他冰眸里的烈焰，但当他的大手抚上我的脸庞时，我仍能清楚感受到，他为我轻抚面上泪水的动作便如同对待最最珍视的宝贝，我不由开口道：“宫将军……”
　　冰冷的声音柔柔的打断了我，“叫我冷鹤，可好？”
　　宫冷鹤语气里的诚挚令我根本无力拒绝，我毫不思索的点头道：“冷鹤，我已经没事了，你放心吧。”顿了顿，我又道：“夜已深，冷鹤你自去休息，不必照顾我。”
　　听我叫唤他的名字，宫冷鹤的嘴角甚至绽放出一丝笑容，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开心与荣耀，“心竹，你睡熟了我再离开。”这一瞬，宫冷鹤冷冷俊颜释放出冰雪融化般的耀眼光芒。
　　听到宫冷鹤说得坚决，我只能点头闭目休息，心中，却亦因他的守护多了一分安定。哎，世事便是这般难料，数月前我一见宫冷鹤便吓得浑身发抖，宁愿跳水逃跑亦不肯面对他，可如今，却亦是他一再救我，让我信任并给我带来安全感！看得出，这个冰块一样的人正为我而心疼，我想，他应是真的喜爱并关心我的－－那么，远在玉泉的墨遥呢？若然知晓我所遭受的伤痛和委屈，他的心疼应不会少于宫冷鹤吧？！哎，我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此时无论我、若凡、冷鹤还是墨遥，我们排名第一重要的事情－－都只能是生存！
　　




第二十七节  短暂的调整

　　或许是近期身心太过疲惫，或许是身上所中药力未尽，亦或许是安心于宫冷鹤守护身旁，待在将军府的这一夜，我睡得极其安稳，而待得正午之时醒来，睁眼瞧见的却是守候床边鼻青脸肿的若凡！
　　蓦然看到受伤的若凡，我心里一惊，急忙起身关切问道：“若凡，你这是怎么了？”
　　听闻我的关心，若凡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光芒，旋即想起昨晚的事情，便又是满脸愧疚的神色，“抱歉，心竹！昨夜是我大意，竟遭丰如风暗算－－若非冷鹤，恐怕此番你便要受到欺侮了！”
　　若凡的话令我回想起这二日发生的事情，我不由又退回身子。倚靠在床沿想了一会儿，我抬头看着若凡脸上的伤痕，轻声问道：“你去找丰如风了？”
　　若凡点了点头，神色间虽仍有丝小心翼翼，却在听闻丰如风的名字时，眼里闪过了一丝恨意。我摇了摇头，语气微讽道：“也罢，若凡，你今儿个也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说不定，丰家人及白山众臣亦会更加认定你是无用的纨绔子弟！如此说来，这倒亦不算完全的坏事！”闻言，若凡面色一整，渐渐沉静下来。
　　见若凡终于恢复了冷静，我顿了顿，又轻声问道：“若凡，其实你早已料到，纵然你被下药，宫冷鹤亦会保护你我，是吗？”略一犹豫，若凡点了点头。
　　认真想了想昨日发生的事情，我又问：“可是，若凡，以你一贯的谨慎，昨日为何会被丰如风暗算呢？”亦难怪若凡生气，从前丰家人虽亦曾多次向若凡下迷魂药、春药，但若凡要么设法避开这些暗算，要么便是知情后将计就计－－唯独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被暗算了！
　　见若凡静默，我干脆直截了当的问道：“抱歉，若凡，若是我自作多情亦请你直言－－请问，你昨日的失魂是因为你我前晚发生的事情吗？”
　　若凡面带愧疚的点了点头，我继续道：“那昨日之事可算给咱俩一个提醒？若凡，无论你我发生了怎样的事情，丰家人以及你我所有的敌人都不会给咱们喘息的时间，而咱们，亦不能总指望冷鹤的帮助吧？！况且，若凡你的隐卫还未归来，你更应该好好保护自己！”
　　未留意若凡面上片刻的恍惚，我继续道：“打起精神吧，若凡！前晚的事情就当我俩之间的一个小插曲，请你彻底将它忘记，而从今以后，你应更加牢记自己的目标－－你现在虽然是名不副实的太子，但将来，请你一定要做个名副其实的皇帝！”　
　　闻言，若凡面上有难掩的感激与震撼，他喃喃念道：“心竹……”我淡淡一笑，避开若凡感激的眼－－所谓伙伴，不就应该在对方情绪低落时给其安慰与鼓励吗？！良久，若凡专注的望着我，轻声问道：“那你呢，心竹？你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我微笑着望向远处，声音几近呢喃，“我？我的愿望很小很小，只是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生活而已……”哎，可就是这个看似很小的愿望，却似乎总是很难实现。
　　若凡闻言沉默，未再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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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日，若凡寻着机会安排我与斯羽私下见了一面。
　　斯羽确实颇具现代职业女性的风范，一见面便开门见山的向我汇报她的工作进展情况。近日来，锦衣坊一方面明里花费大量的人财物力开拓丝织纺绣业务且已初见成效，另一方面，斯羽亦在暗地里使力，设法打通白山的商场和官场，以期进入更加重要的领域为我提供帮助。说起来，我本来便对斯羽的眼光、能力和人品皆极为欣赏，现在又确知她的幕后老板便是墨遥，自然对她更为信任与依赖，而斯羽亦确实不负众望，这么短的时日便已在白山打开局面！听完斯羽的介绍，我便根据情况向斯羽详细介绍白山目前的商界政局状况，并告知她白山重要人物的喜好和禁忌－－此等信息皆由若凡处获知，来源可靠，信息充足，相信必能协助斯羽在白山尽早站稳脚跟！
　　思及此番见面不易，我与斯羽丝毫未进行寒暄，故而短短一个时辰的谈话亦颇费心力。与斯羽分别之后，我即刻来到后院小亭，从久候的若凡手中接过一碗热汤喝上一大口后，便赶紧向他汇报与斯羽交谈情况。
　　与若凡好一番讨论之后，我终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毫无仪态的趴在了石桌上，我疲惫的随口叹道：“若凡，你说我什么时候能过上真正清闲的日子呀？不用去考虑这些争斗，闲到每日只去看樱桃红了、芭蕉绿了，那该有多好呀！”闭着眼睛，我看不见若凡想要抚摸我的头发却又缩了回去的手，更看不见他眼中的心疼、爱怜与犹豫。
　　好半晌后，在我几乎快要睡着时，却听闻若凡轻声道：“心竹，我的隐卫今日已回兰林。”听出若凡平静声音里暗藏着一丝紧张，我睁开眼疑惑问道：“嗯？”
　　若凡侧目望向泛着月光的湖水，继续道：“我的隐卫向来不离我身，心竹，难怪你不奇怪他这几日去了哪里？”
　　“我可以知道吗？”我与若凡相互虽然足够信任，但亦非信任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我令他去保护一个人－－保护一个本不该出现在白山的玉泉王爷……那人于我的计划关系重大，我、得护他周全！”是错觉吗？若凡的口气似乎略含酸涩。
　　我浑身一颤，僵直着身体看向若凡，颤颤道：“若凡，他……”他、平安到达了吗？
　　若凡的眸光随着微澜的湖水轻轻荡漾，语气渐渐平淡，“心竹，你放心，他已经平安的离开了白山！到了玉泉境，相信他应有足够自保的本领！”
　　原来，若凡早就知晓墨遥的到来，或许他心中多少有些责怪我的不信任，却仍旧派出他最信任的隐卫暗中保护墨遥离开白山－－这，绝不仅仅因为墨遥于他的计划关系重大，更是因为我，这一点，我内心无比清楚！若凡并未指责我，可我的愧疚之情却排山倒海涌上心头－－无论如何，以若凡在白山的危险境地，隐卫离身真是再危险不过了，思及此，我向若凡诚挚道歉：“若凡，未向你坦言，我很抱歉！”
　　若凡摇了摇头，语气终于难掩苦涩，“我并不怪你，心竹。我明白，若让你再选择一次，你仍旧会对我保密。”若凡并未说错，我虽然信任他，可为了墨遥的安危我定然还是会对他保持缄默－－我没法欺骗若凡，对于他的话，我只能沉默。
　　对于我的沉默，若凡应该是有些失望的，但他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再望向我时，面色与语气均已恢复了平静，“心竹，此番肖墨遥专程为你冒险来到白山，你为何不跟随他离开呢？你、明明很爱他的，是吧？”
　　听到若凡的话，我的心突然一痛。站起身走至亭边，背靠着亭柱，良久，我低声叹道：“是呀，明明爱着他的……”
　　或许是我傻吧，明明深爱着墨遥，却不愿成为他的负担，不愿意做他的包裹，更不愿让他为我做令自己将来后悔自责的事情！是呀，我爱着墨遥，亦想跟随他一块儿回到玉泉，可是，我却只能选择留在白山－－谁让我深爱的墨遥他是玉泉的王爷？！身为王室子弟，他的个人选择会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国家命运，江山社稷面前，谁能拥有自私逃避的权力？！　
　　




第二十八节  白山皇宫

　　丰府事件发生后的数日间，流言蜚语便即传遍了白山官场，有人说太子成若凡与重臣丰如风为了一个玉泉美女大打三天三夜，亦有人道该狐媚女子竟然同时侍奉着太子成若凡和将军宫冷鹤二人－－很明显，某些流言是自然而然的传出，而某一些流言，却是有心人士的存心之举！　
　　话说回来，对于此等捏造的谣言我是丝毫不惧－－这，当然并非我幼稚的相信流言会自动止于智者，而是我与若凡早已商定对付此等伎俩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呵，真要比造谣，Who怕Who呀？！等着瞧，晚一些时候，我定会让空穴的风吹的更大一些！
　　还未待我与若凡吹起空穴之风，对方的传言之风便已从官场刮到了皇宫－－这一次，连深居宫中的丰贵妃亦对我这个令若凡与丰如风大打出手的“玉泉美人”心生好奇，传下懿旨令若雪带我入宫觐见！哎，乱世之下，看来不仅仅是若凡、墨遥、冷鹤这类身负国家使命的大人物没有逃避的权力，就连我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子亦没有置身事外的机会呀……
　　若雪仍旧一如既往的专横作风，她根本不给我向丫环交待和安排的机会，颐指气使的命令我换过正装后，便立即架着我离开太子别苑，直奔白山皇宫！片刻之后，白山后宫之香来宫，我终于亲眼见到了丰氏家族又一重量级人物、白山国真正的第一美人－－丰贵妃。
　　丰贵妃闺名无双，亦确实人如其名美艳无双，她与若雪模样极其相似，可相较于女儿若雪，丰贵妃少了形于外的蛮横，却多了成熟女子内敛的娇艳与妩媚，再加上她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的万种风情，较之正值豆蔻年华的若雪便不止迷人百倍！对于丰贵妃的惊人美貌我丝毫不惊奇，就连她对我的不屑、冷漠与敌意亦完全在我意料之中，毕竟，从太子别苑到皇宫的路上，我便一直在猜想可能遇到的情形并思索应对的措施－－但任我想象力丰富，又怎能预料得到丰贵妃乍见我时面上竟会闪现一丝惊惧？！
　　Oh，MyGod，我知道自己这副身体的主人身世复杂，亦见识过玉泉各色人等看到我面孔的惊讶，但我又怎能想得到，在千里迢迢的白山国，在威风八面的丰贵妃脸上，竟然也会浮现此等“他乡遇故知”的诡异神情？！老天啦，你到底把我的魂魄扔到了什么人身上呀？想想在这远古年代貌似没啥护照和签证，更不兴什么环球旅游，可这香草的老妈却显然往来于白山玉泉之间，且熟识之人皆为两国的贵族，其身份真是大大的可疑！哎，我一直以为现在的局势已是乱到极致，可没料到这世界原来还真是“没有最乱，只有更乱”呀！
　　轮不到我施展任何应对措施，丰贵妃脸上的惊惧神情只有短短一瞬，此刻她美若天人的面上只余下了冷漠，只见她转头望向若雪，慵懒娇柔的声音里微带一丝责备，“若雪，她便是你从玉泉给若凡带回的美人儿？”
　　若雪亲昵的依偎在丰贵妃身旁，轻蔑的看向我，娇笑道：“她算什么美人儿！比起母妃，她可真是差远了！”
　　闻言，丰贵妃面色一沉，怒斥若雪道：“这么个贱人，你竟用来和母妃相比？！”
　　大约丰贵妃极少对若雪动怒，若雪忍不住侧头望向丰贵妃，惊讶问道：“母妃，您今日可是心情不好？何人胆敢忍您生气？让雪儿为您出气！”
　　丰贵妃冷冷的瞪我一眼，这才转头望向若雪，冷哼道：“若雪，你干的好事！”
　　察觉丰贵妃对我有着莫名的敌意，若雪疑惑问道：“母妃，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你认识这个贱人？”
　　“她也配？！”丰贵妃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狠狠的看着我，冷冷道：“来人，立即将这个贱人带出宫！”
　　心中纵有百般疑惑，我亦只能回别苑与若凡商量。可当我正准备领命出宫时，那丰贵妃却又道，“等等！”我疑惑的看向丰贵妃，只见她深吸一口气，高傲的冲着我抬起了下巴：“贱人，过来！”
　　明知丰贵妃定要为难我，我亦只能乖乖的走到丰贵妃面前跪下。那丰贵妃微眯着眼睛注视着我，突然，用尽力气狠狠给了我一个巴掌！我被丰贵妃这巴掌扇得头晕目眩，只听见一旁的若雪惊呼道：“母妃！”
　　丰贵妃未理会若雪，只冷冷的对我道：“滚！”
　　咬了咬牙忍住眼泪，我赶紧转身离开。刚走至大殿门口，耳畔却隐约传来丰贵妃冷冷的声音：“若雪，杀了她！”我心里一惊，赶紧竖起了耳朵。
　　若雪的声音里有着一丝犹豫，“母妃，冷鹤哥哥他……”
　　丰贵妃的声音更添冰冷，她毫不犹豫的打断若雪的话，“若雪，若你还想保住你父皇的恩宠，听母妃的话，杀了这个女人，立即！”
　　二人后面的话语我已听不清楚，但已经听到的内容已足够令我心惊胆颤！天啦，丰贵妃要杀了我，她要立即杀了我－－那么，带我出宫的太监会是杀我之人吗？前面领路丫环的任务可是杀我？这帮人要将我带向哪个假山？亦或是准备在哪个枯井下手？我越想越是惊惶，独自在这陌生的白山皇宫，若凡又不在身旁，现在的我到底该怎么办呀？！
　　吓出一身冷汗之后，我强令自己冷静下来，这里是白山皇宫，若凡此时或许亦在宫中，那么，我应该设法摆脱丰贵妃的丫环和太监，我应该设法找到若凡求助！思定，我赶紧对带路的丫环可怜巴巴的道：“姐姐，我，我有些内急……”
　　那丫环皱了皱眉，眉眼间甚是厌烦，“你忍忍，出了宫再自个儿想办法解决！”
　　我装出十分着急的模样，讨好道：“姐姐，我真是一刻也等不了了，请您行行好吧！”
　　那丫环无奈，左右看了看后，指向前方一簇灌木，挥挥手不耐道：“去去去，真烦人，完事了赶紧出来！”
　　我一面道谢，一面小跑着冲进了灌木丛。一入得灌木丛，我立即猫下身子小心的往前穿行，穿出树林后便继续小心的往前奔走。情知盲目逃跑绝非良策，可现在的我亦更无他法，只能朝着后宫的反方向逃跑，远远一瞧见有人则暂躲一旁。亦幸亏我曾在玉泉皇宫待过一段时间，而皇宫大的布局又有近似之处，可纵然如此，穿过几个树林和湖泊之后，我这个路痴仍旧彻底迷失了方向。见到前方出现一个梅林，未及深思，我赶紧奔进了梅林－－无论如何，树丛之中总要好藏身些！背靠一棵梅树，我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却怎么也理不出一丝头绪，正自着急间，身后却突然传来厉声喝问：“何人在此？”
　　虽然已被吓得双腿发软，我仍是条件反射的转过了头。这一回头，便正对上一个满脸怒意的中年紫袍男子！中年男子的怒容在我回头之时轰然转变，虽然不知是福是祸－－但他此刻满面的惊喜已昭明我在白山皇宫又遇到“母亲”大人的一位故知！思及紫色是白山皇族专用的颜色，而男子头上的玉冠和身着的锦袍则更加明显的昭示其至尊的地位，大脑飞速转动，我几乎立即便跪了下去，“民女方心竹叩见皇上！”　
　　白山皇帝并未否认自己的身份，他面上微微闪过一丝的迟疑，声音虽严厉却已带上了一分柔和，“方心竹？”反复念了两遍我的名字，他似已明了我的身份，沉吟道：“若雪从玉泉带回的女子竟然是你？！”又顿了顿，那白山皇帝却突然开怀笑道：“哈哈，丫头，抬头让朕好好瞧瞧你！”
　　奉旨抬起了头，对上的是白山皇帝盛满惊喜的眼眸！白山皇帝紧紧注视着我的脸，开口询问的第一句话便令我惊讶至极：“丫头，你果真失去了幼年记忆？”讶然于白山皇帝对我的了解，我点头应答之后，更是叮嘱自己定要谨言慎行。
　　白山皇帝点了点头，便自顾自的喃喃自语：“从小生活在玉泉齐王府，虽因落水失去幼时记忆，却仍得齐王妃另眼相看，且与齐王府的小王爷和小郡主关系不浅……兼之与雪儿长相一模一样，嗯，虽然颇有些不可思议，可她不是雪儿的女儿又会是谁呢？！”　
　　惊讶充斥我满胸满脑，且不管眼前这位白山皇帝与我的“母亲”何雪儿女士究竟是何关系，至少，他绝非外传的不理世事！这位皇帝在瞬间便明白了我的身份，亦清楚的知晓我的履历，显然，他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了若指掌－－而这一点，不仅与白山众臣的评论大大不同，便是与若凡的观感亦是大相径庭！
　　无视我脸上难掩的惊讶，皇帝大人对着我满面和气的笑道：“丫头，你随朕来！”
　　见我迟疑不前，皇帝大人毫不动怒，反倒沉声笑道：“丫头，你藏身于我专属的梅林，躲的可是无双？今日，想来是若雪带你进宫见她，哈哈，见到你这张脸，无双该是又惊又惧吧？！嗯，以无双之精明，她自然知晓你这个人留不得－－当然，你瞧出端倪设法逃开亦属聪明，只不过，在这皇宫之中，你如何能逃得过无双的掌心？你想想看，现在若凡不在你身旁，在这皇宫之中能助你留下命来的，除了我还有何人？！”
　　皇帝老儿的话没错，在这皇宫里能制得住丰贵妃的人唯他莫属，而他又似乎对我并无敌意－－最重要的是，皇帝老儿的命令，我岂有违抗之力？！再次俯身行了一礼，我跟随皇帝离开。
　　




第二十九节  皇帝的思念

　　随着白山皇帝一路往前走，我这才发现，诺大一个梅林竟然果真只有我与白山皇帝二人－－看来，此处确如皇帝所说系他专属的禁区呀！
　　清静的梅林之中，白山皇帝一面带领我熟练的在林间穿行，一面却又频频回头望我，而他的面色亦是时而疑惑，时而惊喜，时而却又夹杂着一份恼怒与忧伤。我心知眼前这位白山皇帝与我的母亲何雪儿女士必然有些瓜葛，而从白山皇帝与丰贵妃面对我的反应来看，我甚至已经能勾勒出一个四角恋爱的大概了……哎，虽然不知我此番无意闯入梅林遇上白山皇帝究竟是福是祸，但瞧眼下这般情形，有了这白山皇帝的庇护，我的小命儿暂时应该是能保住了！
　　刚一走出梅林园门，便见着一大群仆从守候林外。众人见皇帝身后蓦然多出的我似乎皆颇为诧异，几位年长的侍从面上更是难掩惊吓之色，而一个高个侍卫模样的青年男子则微皱着眉头走上前一步。未理会众人的侧目，皇帝大人此时心情显然不错，他转头对着青年男子笑着吩咐：“青风，摆驾思颜阁！”随着皇帝大人的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队伍即刻转奔向一处幽静的小院－－思颜阁。
　　白山皇帝将我领入思颜阁正厅，待得仆从们将茶点准备好，便将所有的侍从皆赶出了正厅－－甚至那位看模样深受信任的高个侍卫青风亦被要求守立在门外！我明白皇帝大人此刻定然想与我聊些关于我“母亲”的私己话，心里反倒丝毫也不紧张了，呵，这位白山皇帝既然坐晓天下事，自然亦知道我这方心竹便是那失忆的香草－－既然失忆，那么有关我身世的一切问题我自然都给不出答案！　
　　轻松的坐待白山皇帝发问，却只等来他对我的面庞无休无止的深情凝视－－虽然明知这皇帝只是借着我这张相似的面孔思念另一个人，但我仍旧被这过度专注的凝望搞得心里发毛，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后，我终于缴械投降，率先发问：“皇上，请问您带民女到此有何旨意？”
　　被人打扰了思绪，白山皇帝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喃喃道：“终究不是雪儿呀……”哎，“雪儿”，果然又是“雪儿”！穿越这两年来，“雪儿”似乎是我逃也逃不开的梦魇，“她”隔三差五便蹦出来打扰我的生活，虽然百般的不情愿，但到底是“一回生二回熟”，“雪儿”这个名字多在我耳边蹦达几回后，我对她倒真是生出了几分特别的感情，再加上我现在占领着“雪儿”女儿的身体，好些时候竟真将她视作自己的母亲了。
　　“丫头，你沉思时的神情与雪儿最最相似！”白山皇帝的语气包含着无限的怀念，目光亦是片刻不舍离开我的面庞。　
　　“雪儿？”我嘴里虽故作疑惑的询问，心里却丝毫未指望这位蛰伏甚深的皇帝会相信。
　　果然，白山皇帝只淡淡一笑，便开始平静的讲述我的生平：“你，方心竹，五岁进入玉泉齐王府，不仅得齐王妃另眼相待，且与齐王爷的儿女皆是关系匪浅。两年前，你在齐王府心湖别苑落水后失去幼时记忆，同时，性情亦是大变。”说到此，这位无所不知的皇帝似乎亦有丝困惑，略一停顿才继续道：“此后，你不知何故离开了齐王府，机缘巧合之下帮助一家青楼咸鱼翻身，又意外的与玉泉的太子及几位王爷结识并交好，却因为与冷鹤偶遇并被他迷恋而被若雪带至白山。一到达白山，你便被直接送入凡儿的别苑，并成为凡儿近几月来的新宠！”
　　讲到这儿，白山皇帝终于停了下来，看着我笑道，“丫头，我对你的了解可算足够？”
　　我点了点头，谨慎作答：“事实上，甚至比我对自己的了解还丰富……正如皇上您所说，我亦只记得自己十七岁以后发生的事情！”　
　　白山皇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颇有深意看着我道：“丫头，如果你真的已彻底遗忘过去的事情，而玉泉的齐王爷和齐王妃又皆狠心对你隐瞒真相，那便由我来告诉你吧：丫头，你那已过世的母亲名叫何雪儿，她生于白山，虽然在五岁之时被送至玉泉，且后来又悄悄嫁给一个玉泉男人，但她，自始至终都是咱们白山的子民！”
　　“啊？！”虽已一再告诫自己谨言慎行，但白山皇帝这番话到底还是太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由惊讶的叫出了声。
　　白山皇帝微笑着摇头道：“你与雪儿模样十足十的相似，性情却是迥异。”叹了口气，皇帝的眼睛虽仍望着我的脸，心思却明显已飘到了从前……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九百九十九、一千……五、四、三、二、一！哇噻，我掰着手指慢慢数数都已经从一数到一千，然后再从一千数回了一，这白山皇帝的思绪怎么还没有飘回来呀，实在忍无可忍，我轻咳了一声，决定斗胆将这位频频走神的皇帝拉回现实，“皇上，皇上……”
　　“嗯……”白山皇帝低下头，轻揉额角好一会儿，这才抬头望着我继续道：“所以，丫头，你虽然生于玉泉，长于玉泉，但其实你的身体里亦有一半白山的血脉！白山，亦是你的家乡！而丫头你之所以会来到白山，会出现在这皇宫之中，应该是冥冥之中雪儿的指引吧－－或许、或许雪儿是希望我对你做出些补偿！”
　　“谢皇上，但民女……”这皇帝看上去十分的老奸巨滑，直觉告诉我他的补偿还是不受为妙，我正想要拒绝其“好意”，却听到屋外敲门之声传来，接着便见青风走了进来，沉声对皇帝传报：“皇上，丰贵妃、若雪公主求见！”
　　乍闻丰贵妃的名字，我紧张得浑身一颤。那皇帝看了我一眼，似略有些失望的皱了皱眉，转头对青风道：“宣！”
　　丰贵妃仪态万方的走进屋，一番行礼后便自入了坐，而若雪则在亲昵的招呼皇帝后立即挑眉瞪向我：“嗬，我和母妃的人正在满皇宫辛苦找寻你，你倒好，不声不响的跑到父皇这儿来了！”
　　居中正坐的白山皇帝面上挂着事不关己的淡然笑意，见他任由若雪倨傲的质问我，我只能赶紧躬身告罪：“民女不小心迷了路，惊扰了皇上，亦令贵妃娘娘和公主担心，还请皇上、娘娘和公主恕罪！”
　　若雪还待责骂我，丰贵妃却打断她的话，径直看向皇帝道：“皇上，这丫头是臣妾召进宫的，她惊扰皇上便是臣妾的罪过，皇上莫要罚她，要罚便罚臣妾吧！至于这丫头，臣妾这便遣人送她出宫，免得她继续打扰皇上清休，可好？”
　　皇帝仍旧一脸的平和笑意，他对丰贵妃的话不置可否，反倒指着我道：“无双，你召这丫头进宫是功而非过呀！你仔细瞧瞧，她可有几分面熟？”
　　丰贵妃故作专注的看向我，眼里有掩不住的妒意与怒火，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作出惊讶的语气：“咦，这么一瞧倒还真有几分面熟……”
　　皇帝点头道：“她的面容与雪儿几乎一模一样！”
　　若雪闻言相当不满，鄙夷的张嘴辩驳：“父皇，雪儿哪里和这贱民长得相像啦？！”　若雪显然尚未注意到，无论是丰贵妃还是白山皇帝都从不称她“雪儿”，很明显，在他们心中，“雪儿”这个名字是另一个人的专属称谓。
　　听到“贱民”二字，皇帝倏然变色，怒斥若雪道：“住嘴！”
　　这大约是若雪从小到大第一次被皇帝责骂，只见她满脸的惊诧与委屈，转眼间便美眸含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皇帝见状语气亦转软道：“若雪，父皇一直教导你，民乃国之根本，你作为一国之公主，怎可开口闭口‘贱民’、‘贱民’的呢？！”
　　皇帝柔声相劝，若雪的面色这才慢慢平静，却仍嘟着嘴道：“父皇教导得是，雪儿知错了。雪儿只是觉得自己与这……这丫头模样完全不似罢了！”话刚一说完，若雪便悄悄的瞪我一眼，想来是把这口气算在我头上了。
　　这时丰贵妃幽幽的插话：“若雪，你父皇口里的‘雪儿’并非指你！”转头望向皇帝，丰贵妃继续道：“她与何雪儿的面容确有几分相似，可她毕竟不是何雪儿呀！皇上，这女子是太子的宠姬，她被太子安置在宫外的别苑，臣妾听闻太子为她与如风打斗，这才临时起意让她进宫，倒未来得及通知太子。臣妾认为还是早些送她出宫，以免太子担心才是！”
　　闻言，皇帝不甚在意的摇了摇手，眼眸丝毫不离我的脸庞，“不急，朕已经好多年没见到这张脸了，便让朕再多瞧几眼吧！”似是想起什么，皇帝转头对丰贵妃二人道：“无双、若雪，你二人先退下吧，顺便替朕给若凡带个信，便说这丫头在朕这儿，晚些时候朕会亲自派人护送她出宫！”
　　丰贵妃的粉拳握了又松，她面色虽然不改，可悦耳的声音细听之下却有几分微微的颤抖：“那么，臣妾也留下来陪皇上吧，臣妾、臣妾亦有几分想念雪儿姐姐啦……”
　　方才还“何雪儿”、“何雪儿”的叫得颇为咬牙切齿，此刻又亲热的称之为“雪儿姐姐”，这位丰贵妃还真是既善装又能忍呀，只可惜，她的忍耐并未换来期望的结果，皇帝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用了，朕想和这丫头单独待上一会儿！”
　　眼见丰贵妃吃了瘪，若雪似乎便要发作，却被丰贵妃一把拉住。硬拽着若雪躬身行礼后，丰贵妃便即告辞：“皇上，臣妾这便告退！”
　　直至丰贵妃二人离开，我身上紧绷的弦方才松了下来，悄悄的呼出一大口气，丝毫不意外自己的表情被始终注视于我的白山皇帝尽收眼底。
　　




第三十节  往事并不如烟（上）

　　瞧见我完全形于外的紧张，白山皇帝的眼里微微露出几分遗憾与失望，他望着我感叹道：“比起你娘，你还真是懦弱了不少……”略微停顿，皇帝的口气便即充满了指责与愤恨：“这，皆因你身上还流着那个懦弱男人的血液！”
　　哎，近日的经历早已令我百炼成钢，纵然被当面点名批评，我亦是既未感到愤怒，也不觉得沮丧，我并不是何雪儿，她有几多聪明几多勇敢与我何干？我何须拿自己与他人作比较！未回应皇帝的话，我转而道：“贵妃娘娘刚才说的没错，我并非何雪儿，而且，我已经失去了记忆，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娘亲究竟是谁－－甚至，我连我自己究竟是谁亦不甚知晓！”心中，已然有些厌烦这皇帝一再将我与何雪儿牵扯在一起，这，只会把这浑水越搅越乱。
　　白山皇帝深深的看着我，一双利眼仿若能看穿我的所有心思，只听他缓缓道：“丫头，你以为与雪儿划清界限，便能远离白山的这些纠葛吗？晚了！你既然已入这盘棋，那么，不到棋局终了、胜负分明之时，你是跳不出去啦！你不妨再想想，若雪本就恨你，那丰如风又觊觎你的美貌，而今日之后，记恨你的人里更添无双这样的角色－－哎，以丰家在白山的势力，他们掐死你便真如同掐死一只小小的蚂蚁那般容易！嗯，当然，丫头你的身旁亦有凡儿和冷鹤－－只是，你确认他二人会为了你向丰家明着宣战吗？退一步说，即便他们愿意，你确认他们现今的实力真的能对抗丰家吗？”微笑着欣赏我渐渐发白的面色，白山皇帝又道：“若然朕是你，此刻倒会期望雪儿便是自己的亲娘！若真如此，那你定会增加一名最有力的靠山－－朕，白山的皇帝！”略微一顿，皇帝进一步直言：“丫头，适才朕并未告诉你－－若非你与雪儿肖似的面容，恐怕今日之梅林便已是你此生见到的最后风景！”
　　我清楚白山皇帝的话语大部分属实，亦明白他对我所有的包容和怜惜皆缘自我与何雪儿肖似的面容，却仍只能回道：“事实上，我亦希望如此！可惜的是，不记得便是不记得了，我不能随便编造自己的身世，那，亦是欺君之罪呀！”略一停顿，我转守为攻，试探性的向皇帝问道：“皇上，我真的得罪丰贵妃了吗？说起来，丰贵妃和若雪公主可真是厉害，我前脚刚刚见到皇上，她们后脚便已赶到了思颜阁！哎，我若真是得罪了他们，在白山岂不是真无活路了？！”
　　显然听出我明显的挑拨之意，白山皇帝朗声大笑道：“小丫头，你这是在考教朕吗？哈哈哈，朕不怕对你直言，刚才出梅林时你见到的人里，有两个太监、三个丫环和一个侍卫是无双的人，另有一个太监和两个侍卫是若雪的人，他们要么是无双或若雪安插在朕身旁的手下，要么便是被她们收买的人，除此之外，丰无离、丰如风亦在朕的身边儿安插有人－－就连凡儿，亦安排了心腹待在朕身旁伺候！”提到若凡，皇帝略一停顿，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我才继续道：“丫头，谁在朕身边安插有人，安插了几个人，安插的究竟是什么人，这些朕完全知情，换句话说，这些眼线均是朕知情且被允许存在的，哼，若然朕真不愿意，那么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下来－－丫头，朕如此明言，你现在可放心朕作你的靠山？！”
　　被人一眼看穿心思，我的脸不由一红，干脆咬牙直言了：“请皇上恕民女直言，周围全是别人的眼线，皇上您的起居生活还能安心吗？”
　　皇帝不屑的冷笑道：“哼，眼线？放在明处的眼线能有多大作用？打探到的，不过是我想令他们知晓的信息罢了！丫头你要知道，比探听不到信息更可怕的，便是探听的皆为错误的信息！哎，较之蓝家，丰家在这方面可真是忒不成气候了！”略一停顿，皇帝又道：“况且，他们的身旁亦何尝没有我的眼线？甚至于，他们自以为心腹之人，亦是我安插多年的眼线！哼，对自己忠心的人不用多，够用就行！更何况，只要充分做到知己知彼，不管是自己的人还是别人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皆能够为己所用！”
　　白山皇帝的一席话说得我后背直冒冷汗－－所谓皇帝，难道都是这般老谋深算、甚至阴险狡诈？！至少，我见过的玉泉皇帝、白山皇帝个个皆非表面上或传言中的那般无害！就说眼前这位白山皇帝吧，传闻中他早已无心政务，放任甚至纵容着丰家人在宫内宫外恣意妄为，完全便只是个傀儡皇帝－－可耳听真为虚，眼见才为实，眼前的皇帝大人纵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仍旧对外界事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其精明强悍的模样分明更贴近曾经的野心勃勃、控制欲极强的形象！可是，这样的情形却令我真糊涂了，我实在搞不懂这位白山皇帝究竟在玩些什么－－他是真不在意自己的皇位，亦或是认定丰家人压根便不具备动摇其皇位的实力？！
　　密切注视着我的表情变化，白山皇帝又笑着问道：“丫头，你是否奇怪我对你如此坦诚？”
　　呵，坦诚？恐怕只是故意让我知晓他的厉害吧！见我沉默不语，皇帝叹了口气，思绪似又飘到了从前，面色竟变得有些悲切与无奈，“丫头，朕今日在梅林中遇见你，真不知道是宿命，亦还是冥冥之中雪儿的安排……要知道，朕与雪儿第一次相见，便是在那梅林！初见雪儿之时，她不过才五岁，然其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便已甚为喜人，只可惜，朕、朕却亲手将她送至了玉泉－－那时的朕，成日寻思着要让白山的铁骑踏平整个大陆，压根不曾设想十年后的自己竟会为了这个女人放弃所有的雄心壮志……”接下来，白山皇帝向我讲述起他与何雪儿的故事。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真相仍旧令我惊叹－－原来，白山皇帝当年曾野心勃勃想要征服大陆列国，而作为一位既有抱负又有能力的少年英主，白山皇帝虽对白山军队的战斗力颇有信心，却亦明白征服大陆需要时间、耐心、人才和金钱，此外，白山皇帝亦十分重视信息战，其旗下组建有类似于美国CIA、英国ＭＩ６、前苏联ＫＧＢ这样的情报组织，且其情报人员早早便已渗透入大陆列国。白山这一强大的情报组织历来皆由蓝家历任家主负责管理，所有事宜亦直接向皇帝汇报－－而香草的母亲何雪儿，她不仅仅是地地道道的白山人，而且，曾为白山安插在玉泉的重要间谍！
　　何雪儿的母亲出自蓝氏家族的旁支，小雪儿在父母双亡后被蓝家收养，蓝家当时的家主见其年纪小小却机灵聪颖且容貌不凡，便打定主意将其培养为白山安插在他国的棋子。小雪儿离开白山之前与白山皇帝在宫中的见面纯属偶然，当时已年近二十的皇帝对五岁的小雪儿自然毫无情色之心，却仍然对其印象深刻－－以至于，向来冷酷的皇帝例外的要求蓝家家主对小雪儿多些宽容和照顾。
　　小雪儿在刚满五岁之时便被送至玉泉，并被安插入当时的宰相成岩府上。小雪儿粉雕玉琢的模样本就喜人，再加上其格外聪明伶俐，故而一入府便得到成府上下的喜爱，并被安排为现在的齐王妃、当时的成府小姐成若婉的随侍丫环。小若婉与小雪儿性情极为相投，两人虽然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加之宰相夫妇亦甚为喜爱小雪儿，故而小雪儿为人仆从的日子看起来非但不苦，反而很甜！
　　然而，身为异国之间谍，幸福于小雪儿却只能是表相，白山皇帝虽然要求蓝家家主对小雪儿多些照顾，但小雪儿到玉泉的目的到底是去卧底而非享福，故而，每隔十日或半月，小雪儿便会接到来自白山的密件，起初，这些信件只为教授雪儿一些课程，以便她成为一名更为合格的间谍，可随着雪儿渐渐长大，密件中开始有了一些指令，譬如，让雪儿伺机窃听宰相与玉泉重臣的谈话，譬如，令雪儿偷看宰相处理的公文，又譬如，令雪儿暗中接近并勾引玉泉的贵族－－这其中，甚至包括若婉的未婚夫婿齐王爷风裕恒！
　　当时的何雪儿心情必然无比矛盾，白山是她的故乡，蓝家于她又有养育甚至活命之恩，可是，玉泉的成家亦是她成长且给她温暖的地方呀－－更何况，成若婉还是她最好的朋友！何雪儿曾经挣扎过，但蓝家家主掌管白山情报工作数十年，软硬兼施的手腕亦是厉害得惊人，小小的何雪儿甚能是他的对手？！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纵然心底万分痛苦，何雪儿仍旧只能悄悄做着背叛成家的事情－－直至，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男人出现！




第三十一节  往事并不如烟（中）

　　改变何雪儿一生的男人姓方名之逸，他本为成家的远亲，虽然只是一介穷书生，却亦颇有风骨，因为不愿被人认为走后门，方之逸直到考学有成且初任官职方才出现在成家，他对何雪儿一见钟情，并最终以其温柔、善良与痴情战胜一众情敌，打动了何雪儿的芳心！
　　与方之逸相恋之后，何雪儿再次试图摆脱蓝家，当然未能成功－－对于白山而言，何雪儿与玉泉重臣纠缠得越深，便越能发挥其间谍的作用，精明如蓝家家主岂会轻易放弃何雪儿这枚有用的棋子？！当然，作为蓝家家主重点培养的人才，何雪儿亦是个内心坚韧之人，纵然明知脱离白山间谍身份不易，但她已然下定决心摆脱蓝家，便决定亲自回白山与蓝家家主正面谈判。
　　趁着方之逸时任玉泉使节出访白山之际，何雪儿设法与其同行，终于再次回到已阔别十年的故乡白山。然而，世事终究难料呀，何雪儿这一趟白山之行非但未能达成其初衷，反倒令此后的情势变得更加复杂难解，并进而彻底改变何雪儿、方之逸、白山皇帝甚至玉泉和白山两国的命运－－只因，白山皇宫梅林之中，白山皇帝与何雪儿再度邂逅相遇，并对她二见钟情！
　　白山人皆是草原的儿女，性情大都豪爽直率，未遇真爱之时，他们可能纵横花场，亦可能冷漠无情，但一旦确定心中所爱，白山儿女却常常是至死不渝－－何雪儿如是，白山皇帝亦如是！白山皇帝对雪儿的爱本就灼热，兼之其当时年轻气盛，从未遇上得不到的人或物，故而何雪儿的意外拒绝令他对她的渴望之心更为强烈！她是玉泉使臣的伴侣又如何？她是他安排到玉泉的重要间谍又如何？他只知道自己要她，要她的人，更要她的心！
　　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白山皇帝将何雪儿禁锢在他的皇宫，他想先强留下她的人，然后，再一步步夺取她的心！可最终，何雪儿的人和心他却皆未留下，趁着他出外检阅军队，后宫之中有人悄悄放走了何雪儿，而在此之后，何雪儿为白山间谍的消息更是很快便传至了玉泉－－自此之后，白山再不能回，玉泉亦不能留，何雪儿在这世间更无活路！
　　何雪儿已无活路了，可白山皇帝并不满意，甚至，他出离愤怒了，他想要的只是何雪儿的人和心，从来便不是她的命！他贵为白山的皇帝，被称为白山国数百年一遇的英主，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第一次真心想要的女人，怎么会得不到呢？！于是乎，愤怒的皇帝亲率白山铁骑踏上了玉泉的领地，这一次，他不为自己少年皇帝的雄心壮志，只为，一个男人想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心！
　　白山铁骑兵强马壮，却准备不够充分且将士们水土不服，而玉泉大军虽然占据地缘优势，可兵力却略有劣势，于是乎，大陆史上著名的拉锯战就此展开－－这一战，便是一年有余！此一役，白山玉泉双方皆是损失惨重，但一年之后，白山铁骑却朝着玉泉国都锦里城渐进了。
　　就在玉泉国岌岌可危之际，何雪儿终于现身了。那一日，大风萧萧，那一日，艳阳灼目，锦里城外百余里路的战场，玉泉白山两国大军之间，失踪一年有余的何雪儿与方之逸身着白衣飘然降临。
　　那何雪儿果真是外柔内刚的白山女子，在得到白山皇帝从玉泉撤军、且有生之年不侵玉泉一寸土地的亲口承诺后，她当众深深亲吻方之逸并与之深情告别，然后，亲手将匕首送入了方之逸的心窝！整个事件发生的太过突然，战场上所有的人尽皆错愕，而就在众人尚未回过神的这一瞬，何雪儿竟又将匕首重重的刺进自己的胸口－－纵然时间已忽悠悠的过去近二十年，白山皇帝提起这幕场景仍旧难掩满眼的伤痛、悔恨与自责，他痛恨自己当时只惊喜于与雪儿的重逢，却，丝毫未留意到她眼里的决绝！
　　殷红的鲜血自何雪儿弧线优美的唇角流出，夕阳映照之下，她微笑的容颜绝美而凄艳，任由大风扬起自己的衣衫与长发，何雪儿紧紧搂着已然死去的方之逸，迷离的眼眸望向白山皇帝，平静的说道：“皇上，您真心待雪儿好，雪儿心里一直都知道。可是，可是雪儿这一世已经有了逸哥，便，只能辜负您了！您、您若能信守诺、诺言，那么，下辈子、下辈子雪儿结草衔环、衔环报答您，否、否、否则，雪儿与您生、生世世永不、不再见……”
　　咬牙说完这番话，何雪儿终于耗尽所有力气，而待得她气绝之后，一股火焰自她与方之逸身上燃起，并迅速将二人烧为一体！这，便是温柔外表之下激烈决绝的何雪儿－－即便是死去，她也要与心爱的方之逸缠绕在一起，即便是尸体，她也不让不爱的白山皇帝得到！
　　看着在熊熊烈焰中燃烧消逝的雪儿，白山皇帝彻底绝望了，蓝家培养的人才，果真是一等一的了解人心，她与他的战争，因他的心率先举旗投降而一开始便输了，而她亦认准了他的死穴，明白他远胜他自己以为的爱她，并以“生生世世永不再见”逼他退兵，所以，他与玉泉之间的战争，因为她，他只能认输，而且，有生之年，他必不会再入侵玉泉半步－－纵然今生的雄心壮志皆化作灰烬，他亦要留住下一世与雪儿相见的一线机缘！
　　这，便是白山皇帝与何雪儿的故事，灼热、凄厉、凛冽到令人胆颤！　我的嘴张合了好几次，却始终说不出任何话语，哎，前程往事成云烟，虽然好似已消失在所有人面前，却，早已在所有人的心底深深留痕了。而随着白山皇帝的讲述，何雪儿这个影响我至深的神秘女子，她的美丽、她的倔强、她的决绝，亦第一次在我心中明晰了起来。
　　忆起往事，白山皇帝的眼里顿时烟雾迷蒙，我自然识好歹，只作视而不见。片刻，待白山皇帝整理好情绪，将视线再度投向了我时，他的面上已带上了一丝宽慰的微笑，“丫头，我一直以为，雪儿当初是为了玉泉、为了那个男人才会那般决绝，可今日见到你，我方知她当日的决绝，更是为了你！”
　　“我？”我讶然，却又旋即明白，逃离白山的何雪儿因间谍身份曝光，再加上白山玉泉二国因她挑起了战火，她在玉泉和白山已皆无容身之地，那么她和方之逸的女儿“我”其未来必然亦多凶险，为了结束玉泉与白山两国之间的战争，更为了女儿未来平静的生活，何雪儿夫妇这才决定舍生取义，以二人的生命解开两国战争之结，亦，为心爱的女儿开辟一线生机！
　　“一切皆因那个懦弱的男人，他保护不了雪儿，方令雪儿只能选择自杀！”提起情敌，白山皇帝的眼中再现滔滔怒火。
　　我扁了扁嘴未置可否，若我的“父亲”方之逸果真懦弱，那么他一开始便不会选择与何雪儿站在一起，在此之后，更不可能与雪儿一道直面死亡－－反倒是眼前这位言之凿凿指责他人的白山皇帝，他，才是将何雪儿夫妇逼向自杀境地的罪魁祸首！
　　




第三十二节  往事并不如烟（下）

　　瞧出我脸上的不以为然，白山皇帝却并不生气，他反而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笑道：“无论如何，丫头你今日出现在梅林必是天意！”见我一脸的疑惑，白山皇帝笑着继续道：“朕今生虽无缘与雪儿结为连理，但，雪儿的女儿却成为朕的儿子的女人－－这，岂能不是天意？！”皇帝大人的话已令我冷汗直冒，接下来，他果然更进一步的大方承诺：“丫头，你放心，朕保证令你成为白山国的太子妃，而将来，白山国皇后的宝座亦只能由你来坐！”
　　惊闻皇帝的宣言，我的脸色完全不受控制的变为刹白，拒绝的话语便即脱口而出：“不，我并不想做什么太子妃，也不想当什么皇后！”
　　白山皇帝闻言激怒，瞪着我声色俱厉的道：“你不想做太子妃？亦不想做皇后？丫头，你是瞧不起我白山的后座或凡儿，还是对玉泉的哪个男人尚存男女之情？告诉我，那个男人是玉泉的悦傲王爷肖墨遥？贤王风子昕？秦王风子鸥？还是太子风子闻？”
　　天啦，这白山皇帝暴怒时便如同一头狮子，哎，我还真是怕了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我才能以尽可能温和平静的语气道：“并非如此，皇上！甲之蜜糖，乙之毒药－－并非我看不上白山的后座，亦非若凡不够好，我只是不愿意、亦不适合做一个宫中的女人。”末了，我又小心翼翼的添上一句，“强扭的瓜不甜，皇上您自己亦是过来人……”
　　皇帝闻言一愣，狠狠瞪我一眼之后，怒火倒亦消了一些，他转而望向一侧的空座，幽幽的叹道：“若你成为凡儿的妻子，或许，我会助他更为轻松的登上白山王位！”
　　“帮助若凡为何要以我为条件？若凡他可是您唯一的儿子啊！”我讶然，皇家的情感为何总是这般的奇怪？无论如何，我确是料想不到白山皇帝会用唯一儿子的王位来对我进行威逼利诱！
　　轻轻的叹息一声，皇帝道：“若是我心爱的女人与我所生孩儿，无论男女，我皆会为他举手奉上他想要的一切！”顿了一顿，皇帝的声音里已带上了淡淡的遗憾，“但终此一生，我并无此福分……”
　　换言之，何雪儿以外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都相同－－甚至，以他对几个孩子的态度来看，可能若雪的位置还要更重一些。想着若雪在白山享受的特别待遇，我低头假意叹道：“原来，皇上您最喜爱的人是丰贵妃呀……”
　　我的伎俩在白山皇帝眼里当然只是小菜一碟，但他丝毫不动怒，反而缓缓向我解释道：“丫头，若雪与你同岁，而她出生的那日，恰巧是若雪自杀的日子……甫回白山之时，我过于伤痛，并未注意到此事，而一旦知晓此事，我又不由惊叹上天的安排－－若雪，她一定是雪儿从天上派来的使者，所以，我要宠若雪，给她我给不了雪儿的一切，向雪儿赎罪……”　
　　哎，无论我对白山皇帝的观感如何，亦不得不承认他对何雪儿足够深情，只是，他若因对何雪儿的深情转而对若雪另眼相看，那情势对我对若凡对白山对玉泉皆无丝毫的好处呀，思及此，我低下头轻声叹道：“可若凡呢，他到底是皇上您唯一的儿子，白山的太子呀……”
　　白山皇帝沉默片刻，终是答道：“凡儿这孩子近几年间进步甚大，亦越来越善于保护自己，但在十几年前，他仅只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你以为，他那自以为隐蔽的收兵买马行动是如何躲开了丰家的耳目？”
　　我恍然，原来皇帝对若凡的行止不仅了若指掌，甚至还曾暗中襄助－－可我却更不解了，皇帝既然愿意相助若凡，那他为何又要纵容丰家呢？！纵然心中有再多的疑问，在未明了皇帝心思的情形下我亦不敢贸然相问，只能继续道：“皇上，请恕民女冒昧，您喜欢的何雪儿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她与若雪公主容貌相似？还是性情相像？”
　　白山皇帝闻言沉默，良久方才摇头叹道：“容貌不似，性情更不相像，可是……”我点头表示理解，明知若雪与何雪儿无关，甚至，知晓若雪的生日亦未必与何雪儿的忌日果真同日，但白山皇帝仍想要对若雪娇纵－－只因，那已是他表达对何雪儿爱恋的唯一方式了！而思及此，我亦终于明白丰贵妃为何对我如此忌惮－－我这个何雪儿的正宗女儿出现，白山皇帝何需再在若雪那个盗版身上寄托思念？！
　　正自沉思，白山皇帝突然挑眉看向我，笑道：“丫头，你倒是挺关心凡儿！”见皇帝仍不放弃撮合我与若凡，我只能聊胜于无的解释道：“若凡于我是很好的朋友，朋友间本就该相互关心。”
　　皇帝皱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啪啪啪”三声敲门声传来，紧接着，便是青风进屋禀报若凡与宫冷鹤求见，皇帝点点头，对青风道：“宣！”
　　待得青风转身离开，皇帝转而对我笑道：“看来，凡儿和冷鹤对你皆甚为关心！”我叹息摇头不语，基于朋友的关心再多亦无妨，可超过友谊的关爱倒并非越多越好了－－幸福的爱情，需要的是恰当的时间出现恰当的人！
　　若凡与宫冷鹤走进屋内，匆匆看我一眼后，赶紧依礼向皇上行礼。待两位大人物坐定后，我这个平民女子只能再次向他二人行礼。行礼之时，我悄悄对着若凡和宫冷鹤笑了笑，紧张的二人这才明显放下心来。
　　皇帝一脸笑意的看着我与若凡冷鹤进行眼神交流，待我再度坐稳才对二人正色问道：“太子与宫将军今日见朕所为何事？”听见皇帝严肃冷淡的语气，我心下微讶，哎，这白山皇帝还真是个怪人，刚才还“凡儿”、“冷鹤”叫得好不亲热，可真见了这二人，称谓语气却都无比的冷漠生分，哎，幸好我曾在玉泉皇宫深度接触过皇室中人，对这类“蓝血人”的表里不一深有体会，此刻亦不至于太过于将讶然心情溢于言表了。
　　若凡笑道：“禀父皇，儿臣与冷鹤今日到城外视察后，按例回宫复命时巧遇丰贵妃和若雪，贵妃娘娘告知儿臣心竹在父皇这里，儿臣心想心竹乃异国平民女子，担心她失礼于父皇，便赶紧过来了。”见皇帝看向宫冷鹤，若凡又解释道：“儿臣瞧见冷鹤暂无急事，便亦拖着他一并来见父皇。”宫冷鹤轻轻点了下头，表示认可。
　　闻言，皇帝更加严厉的看向二人，冷冷道：“看来你俩果真非有事不来看望朕啊！哼，朕今日见到你二人倒是沾这个女子的光了！”见皇帝语气严厉，若凡与冷鹤悄悄望向我，神色间有些紧张，而我此刻虽已瞧出皇帝是在故意逗弄若凡和冷鹤，却亦无法提醒二人。在此之后，若凡赶忙对着皇帝说笑了几句，而那宫冷鹤倒是真酷哥，仍旧面色冷冷不发一言。
　　皇帝大人似乎是玩够了，这才看向我，面色和语气皆转柔和，“不过，朕今日与故人之女重逢，心情愉悦，倒不与你二人计较了！”
　　这一回，便是石头帅哥宫冷鹤先生亦忍不住冰颜融化了，皇帝大人似被二人难掩的惊讶表情取悦，开怀笑道：“想不到吧，这心竹丫头可是朕的故人之女呀！”
　　若凡尚在惊讶之中，那宫大酷哥的脸上却已闪现恍然且欣喜的神情，皇帝大人明查秋毫，面色一整看向宫冷鹤，语气亦已带着些了然，“原来，冷鹤当年亦曾见过雪儿。”宫冷鹤略一犹豫，便即微微点了点头。
　　原来，当年何雪儿被困白山皇宫里曾与年幼的宫冷鹤偶然相见，或许因为何雪儿亦是孤儿的缘故，她与同样无父无母的宫冷鹤格外投缘，当年的何雪儿自己虽已身陷麻烦的泥潭，却日日偷偷与小冷鹤相见，她不仅给予冷鹤温暖，还教授冷鹤知识，更重要的是，她帮助冷鹤树立了发展的方向－－可以说，冷鹤从军的决心便是在雪儿的引导下早早确立下来的。
　　在冷鹤艰难的童年生涯，曾经给予过他温暖的人除了若凡，便只有何雪儿了，虽然与雪儿相处的时光短暂，但在冷鹤的心目中，雪儿便是这世上最温柔美丽善良的女人，既像自己的姐姐，亦似自己的妈妈！那段冷鹤童年生涯难得的快乐时光是短暂的，雪儿很快便离开了白山皇宫，她曾想带走冷鹤，但冷鹤最终选择了留在白山，并非舍得离开雪儿，只是，冷鹤亦有他自己的理想和……任务！无论如何，冷鹤坚信自己与雪儿将来定有重逢的一日，而这亦是冷鹤艰难冰冷军中岁月里唯一的温暖念想－－然而冷鹤怎么也料想不到，与雪儿宫中的分别，竟然便是永别！
　　雪儿自杀的消息是冷鹤在若干年后方才知悉，可他心里的痛却如同亲眼所见般的深刻与明晰，这些年来，见识了太多的人情冷暖，经历过太多的沙场征战，冷鹤的心早已如千年冰山般冷硬，可在他心中，却仍旧有一块柔软区域为雪儿保留，亦因此，当他在玉泉大街初见到与雪儿一模一样的我时便即不想放手，即便只为这肖似的脸庞，亦值得费尽心思强留在身旁－－更何况、更何况此后发生的一切，已让这张脸庞的主人在冷鹤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重……
　　有些话，像宫冷鹤那样的人是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所以，他理所当然只是言简意赅的讲述与何雪儿相识相处的过程，而上述的分析则泰半来自几日后若凡的讲解演绎。作为宫冷鹤与何雪儿这段忘年交情的受害者，当时的我虽扁嘴故作不屑，可必须承认，我的内心仍然有着些许的震撼与感动，原来，在那样淡漠面容之下冰冷坚硬的心，竟然亦有着这样温暖柔软的部分－－不知不觉间，我对宫冷鹤的观感又有所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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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了好久，终于写出为什么宫冷鹤在大街上一把抓住心竹了，还好，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宫冷鹤原来不是一个疯子……
　　




第三十三节  布局

　　当日从皇宫回到太子别苑，屋内只余我与若凡二人时，若凡又失却了自在，他远远的坐离我，神色间仍有一丝忐忑。我坐在床边，眼睛紧盯着精致的木窗格，深吸一口气道，“喂，坐那么远，说话能听见吗？亦或是，你真厌了我，非得保持距离才能相处？”
　　若凡面上微露一丝讶色，却又有几许受宠若惊，赶紧唯唯诺诺道：“当然不是，我是怕你对我不放心……”
　　我尽量用不以为意的语气道：“好啦，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亦算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后在你醉酒时离你远些便是！”哎，这算什么事儿呀，吃亏的人好像是我吧，怎么还得由我去安慰说服这个占了便宜的家伙？！无奈的叹息一声，我继续道：“若凡，我明白眼下并非赌气之时，我们俩必须相互信任，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所以，此前发生的事情也请你放下。”若凡张嘴想说些什么话，最终却只是别扭的冲着我点了点头　。
　　我拍了拍身旁的空座示意若凡近前，正色道：“好啦，闲话少说，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甚多，咱俩也应该互通一下消息啦。”而此后，一待我将今日宫中经历见闻告知若凡，若凡便即陷入深思，亦再顾不得别扭了。
　　眼前的情势正往出乎我与若凡意料的方向发展，今日我的皇宫之行后，丰贵妃必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她的实力、城府以及在白山的影响力皆非若雪可比，即使她对我暂不便用明枪，亦定然会使暗箭。至于白山皇帝，他对我虽看上去颇为友善和袒护，且其实力亦远超我和若凡的想象，但以丰家现今的影响力，皇帝即便有心保护我亦未知能否做到！话说回来，若凡过去亦曾感觉有股力量暗中襄助于他，至今日正式确认相助之人确为自己的父皇，若凡心里倒颇有几分欢喜。
　　当然，若凡这几日亦未闲着，他派人就白山战马和兵器销售情况暗中调查，果然查出一些蛛丝马迹，近日，有人在黑市大量收购战马和兵器，其采购计划虽极为隐蔽且分散，但总合数量之大却足以支撑一场战争！毫无疑问，有能力在白山购买数量如此惊人的兵马而不被朝廷查究者，除却丰家不作他人想－－只不过，现今白山和玉泉的政局都不算稳定，丰家人此番收购之目的究竟是为自己还是为辰王爷那便难说了！无论如何，若凡需要更加小心的打探消息并做出部署，而我，亦需加强同斯羽的联系，以便与玉泉互通信息……
　　今晚与若凡的讨论颇费脑力，在我疲惫的快要入睡时，若凡却又在身后轻叹道：“心竹，如果现在未身处危机，你大约只愿将我视作仇人了吧？！”
　　哎，如果？这世上怎会有如果？如果我没有莫名穿越到这个时空，如果我没有变成齐王府的丫环香草，如果我没有卷入白山和玉泉的政治漩涡，那么，我与若凡将如同两条平行线，永生不会交集！但现在，我和若凡既已认识并成为彼此重要的伙伴，虽然发生了不那么愉快的事情，但那只是意外，我只能选择原谅！沉默良久，久到若凡以为我不会回答之时，我轻声道：“若凡，你并非存心伤害我，我当然会视你为朋友。”　
　　闻言，若凡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下来，他翻身背对着我，低声道：“谢谢你，心竹！”
　　在此之后，我与若凡的关系至少在表面上又恢复如常，哎，心底的裂痕虽尚待进一步修复，但时间，会成为治愈一切的良药……
　　次日清晨若凡离开后，春儿为我盛上了一碗堕胎的药汁。这，本是我交待若凡办的事情，可当我真正捧着这碗黑浊的汤汁时，心却犹豫了。反反复复思来想去，我终于在打发走春儿之后悄悄倒掉了药汁－－既然我自己没法做出决定，那么这一次，我便听从上天的安排！
　　接下来的几日，有关我的消息成为了兰林城最炙手可热的八卦话题－－首先，随着我与若凡的合好，青葭的受宠便即成为过眼云烟，坊间开始传出白山太子大人继续“独宠”我一人的消息；稍后，在皇帝大人恩赐我一大堆珍贵物什，并赐我数名贴身丫环和侍卫之后，有关皇帝中意我、欲立我为太子妃的消息亦在整个别苑、甚至兰林城传开了；而后，当蓝家家主夫人亲自登门拜访我后，关于我是白山贵族蓝氏之后的传言又蔓延开来……
　　哎，人就是这般的现实，虽然有关我身世和发展前景的一切尚只是传闻，但我在别苑的地位已然大不相同，别苑下人们对我的态度明显尊重，敌视我的夫人们亦开始讨好巴结我，甚至，就连那素来嚣张的若雪亦不再明目张胆的折磨我！虽然说“枪打出头鸟”，此后必将有更多人对我暗施冷箭，但至少在表面上，目前的我已具备嚣张一番的资本啦，呵呵，得即高歌失即休，现在的我自然应该顺应形势，Enjoy这难得的惬意时光啦！
　　回头说说那位亲自登门拜访的蓝夫人，她的丈夫便是如今的蓝家家主，亦即当今蓝贵妃的亲弟弟、远嫁玉泉的若兰公主的亲舅舅！当然，眼下这位蓝家家主已非当年逼何雪儿到玉泉当间谍的那位了，哎，说来可叹，当年那位蓝家家主虽然忠心耿耿、能力卓绝，但其在何雪儿自杀后便被白山皇帝暗令退休，哎，爱情的力量本已很强大，一国皇帝之爱情力量那便更是无穷无尽啦－－话说蓝家这么个大家族都能因皇帝的迁怒而衰败，那位小小家主的可怜遭遇便不提也罢啦！
　　说回这位蓝家现任家主，据说他从皇帝那里知晓我出自蓝氏旁支，故而专程安排其夫人前来认亲（呵，看来裙带路线在古今官场皆甚为流行呀！）。当然，我对蓝家家主的这一做法完全理解－－虽然蓝家多年前衰败的原因众多，但间接逼死何雪儿招致皇帝心生罅隙亦是重要因素之一，如今蓝家若欲再度崛起，那么与君王的修好关系便极为重要了。况且，纵然如今已是丰家当道，皇帝貌似不太理政事，而太子又似纨绔子弟，但蓝家既然长期从事情报工作，其对形势的评判必与普通官民大为不同，甚至，基于“一朝天子一朝臣”官场规则，蓝家家主很可能早就想拉拢与未来天子若凡的关系，只是碍于缺少一个借口和通道罢了！总之，既然蓝家绝不可能去靠拢丰家，那么与我建立良好关系既可讨好皇帝大人和太子，说不定还可以向太子背后的范氏家族示好，蓝家家主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若凡对于蓝夫人的到访亦是相当乐见的。毕竟，若凡是丰家心中的头号隐患，一直以来，为免引起丰家的警觉，若凡纵然有心拉拢蓝家亦不便贸然与其直接接触，而此番蓝家的主动示好虽亦会引起丰家的关注，但一来蓝家走的是较低调的夫人路线，二来有皇帝对我的喜爱作遮挡，丰家人更大可能会认定蓝家是借此讨好皇帝，So，虽然目前蓝家与若凡的合作尚未正式建立，但蓝夫人的到访算是蓝家向若凡甚至范氏家族发出了友好讯号，亦展示其未来合作的无限可能和机会－－哎，不得不赞一把，我这个蓝范二家的纽带简直是生逢其时呀！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若凡开始认真部署具体的攻防计划。鉴于若凡与丰家的力量过于悬殊，我们必须采取先防后攻的策略，首先当然是加强防御体系，而防御的第一要务自然便是保住若凡和我的小命！要知道，别苑现有的侍从及皇帝特赐的侍卫虽足以应对明里的敌人，但一来别苑侍卫中敌方耳目甚多，二来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为了应对敌人可能的暗杀与偷袭，若凡亦在别苑内暗中增加暗卫，新增的暗卫除了若凡亲自培养的人外，还包括宫冷鹤及斯羽援助的人员，这些暗卫的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皆为一等一的高手，他们除了可以保护若凡和我外，还能为我们与冷鹤、斯羽的联络搭建桥梁！
　　除了加强防卫保住小命之外，若凡近期在朝中亦更加注意韬光养晦－－在这样敏感的时期，尽量避免激怒或刺激丰家方为上策。当然，我和若凡亦很清楚，以现在的形势，我们虽不具备向丰家发起直接进攻的条件，但暗中培植自己的力量却已是迫在眉睫了。
　　军队方面，虽有天才将军冷鹤站在我们这一边，可冷鹤的部队虽人数众多且作战能力极强，但大多驻扎在边疆，既便他已开始秘密调遣人员，但一来边疆亦需大量军队驻守，二来长途调度大批部队容易泄密，故而稳妥起见，我们仍需就近拉拢几股军事力量。而放眼一看，兰林周围的兵力主要集中于楚青云手中，这楚青云一方面只听从皇帝的指挥，另一方面又对若雪情根深种，平日里他同若凡和丰家都保持着适度的距离，很难猜测其真正的立场，所以是否选择拉拢他还真是个难题！
　　而朝廷方面，若凡已幸运的找到了适当代言人－－吏部侍郎安远山。安远山是白山政坛近些年少有的新秀，他与范蓝二家毫无关系，亦未投靠丰家，却仍在丰家的严格把关下频频升迁，而究其仕途平顺的原因除却他本身过人的才华能力之外，与其政治成熟度亦有极大关系，此人内心虽很有原则但处世风格却极圆滑，他既不与丰家同流合污却亦从不与丰家正面对抗，是个难得的既有能力又有正义感且还善于自保之人－－而最为幸运的是，安远山眼中白山王位唯一的正统继承人正是身为太子的若凡！几番周折，若凡与安远山已通过私密的途径搭上了线，此后，暗中培植朝廷力量的工作便交给远山了。Anyway，遇到安远山这号人物，若凡真是运气极佳！
　　至于经济后盾的问题，斯羽亦一直有条不紊的推进工作。话说斯羽还真是个能人，她瞧准了丰如风的贪财好色，美女珍宝源源不断的送上，果真在丰家打开一个缺口，令丰家为锦衣坊在白山的发展敞开了大门！明里，锦衣坊仍只做着普通的衣食住行买卖，暗中，斯羽却已将触角伸向了白山矿产业。本来，矿业是白山绝对的敏感区域，丰家绝不可能允许无关的外人染指，但斯羽很聪明，她向丰家索要的是几个丰家已探明的劣矿。须知白山矿产资源丰富，似这等投入多产出少的矿山丰家绝计不会稀罕，所以在丰如风的大力斡旋下，丰家破例向斯羽卖了个人情，将其指明的几个贫矿低价出让给了锦衣坊。当然，精明如斯羽，自然亦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这几个矿山虽然是贫矿，并不大量产铁，可，却有比铁更为值钱的东西－－黄金！那么，丰家人不知晓的事情为何斯羽却知情呢？原因很简单，该几处矿山位于白山与玉泉的交界之处，当年曾是玉泉的地界，虽然该地在百余年前被白山夺走，但玉泉的档案中仍记载有此地的矿源资料－－而作为玉泉朝廷在商场的代言人，锦衣坊的幕后老板墨遥曾经有幸见过此等绝密档案，并深深铭刻脑海！




第三十四节  转机

　　与丰家的对决将会是一场硬仗，人财物的筹备样样皆须慎重，而考虑到“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在此攻防战期间，我再次借鉴绮红楼的成功宣传案例，大量发挥社会舆论力量，令若凡和斯羽安排合适人员在朝廷和民间暗中隐讳的散布若干美化若凡、丑化丰家的信息。此举之目的，一为适当引导白山国之民心所向，即加深丰家在民众心目中的恶劣印象，且逐步转变若凡一贯的纨绔形象；二来则是向公众放出丰家势力渐微的信号，令一些墙头草在站位时更加犹豫一些；除此之外嘛，自然便是顺道出出此前被人造谣的恶气了！总之，各项筹备工作皆在有条不紊的推进，而各方部署要取得成效尚需一些时间，而这一段时间，我与若凡仍须继续迷惑丰家，为自身力量的成长争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在这场与丰家的斗争之中，皇帝的立场当然会对最终战局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考虑目前我与若凡尚处于暗中集聚力量的敏感阶段，皇帝的直接支持可能反而引起丰家的关注和防备，故而，虽然此后皇帝大人数次召我入宫谈心（其目的想当然而是借着我这张相似的面孔怀念故人），我亦从不敢向他提出任何非分的要求，且十分注意在外人面前与皇帝大人保持距离。
　　说起来，白山皇帝本来十分热衷于撮合我与若凡的婚事，一开始甚至很不地道的采取了威逼加利诱的法子，但幸好这位白山皇帝虽然与玉泉皇帝一样的老奸巨猾，但他的弱点却明显多了，一旦我搬出何雪儿，这位看上去无坚不摧的硬朗皇帝便立即柔软下来，但接下来，他却提出一个同样令人无语的“小小心愿”－－崩溃，这位皇帝老大竟希望我至少为若凡生下一个小孩！哎，看来何雪儿果真是白山皇帝床头永远的明月光、心口永远的朱砂痣，即便他此生未能与何雪儿结为连理，亦希望他与何雪儿的血脉能在下一代交织，对于此，我除了感叹便只能感叹啦！
　　说到小孩，哎，虽然目前我的身体并无明显的害喜症状，但本月的月信却仍未如期而至，我心底虽然有一丝怀疑，却压根不敢让太医为我看诊－－哎，拖得一日便是一日吧，在这等复杂的形势之下，我真不敢想象此事若确认并公开的话，自己的处境会变成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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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张的筹备，小心的防卫，一个多月的时间匆匆便过去了，而白山的局势，竟以我与若凡都未曾料到的惊人速度发生变化！近一个多月来，丰家意外的四处着火，而不可一世的丰家人怎么也料想不到，催动丰家大厦倒塌的第一枚多米诺骨牌竟然只是一匹马！
　　话说半月之前，丰家老大丰无离外出办事时被人刺杀且身受重伤晕迷不醒，凶手为白山一养马大户之子，原因是丰家强抢该家最优良的种马并导致该养马大户受伤身亡。养马大户之子此番刺杀行为仅系单纯的为父报仇，却意外的推动了第一枚骨牌倒下－－而在此之后的连锁效应，则更令丰家应接不暇！
　　行刺朝廷大员，养马大户之子被丰家侍卫当场杀死，此事本无异议，但丰如风却倚仗丰家在朝野的影响力，未经庭审公议便直接下令诛杀养马大户全家数百口人，且全部家财充公！此事是根导火索，直接引发白山养马大户的联合反抗－－要知道，白山素以优良的战马和武器称雄于大陆，养马大户在白山极有势力，且这些养马大户们往往不是亲戚便是朋友，平日间虽有竞争关系，可到底是兔死狐悲，丰家以往的压迫已令养马大户们心生不满，此番做事之狠绝更令养马大户彻底心寒，此后不久，在某股力量的煽动之下，白山最有实力的数十家养马大户结成了联盟，集体与丰家的决裂！
　　而在养马业的示范效应下，白山国其他一些重要行业亦私下结成联盟，这些业界人士虽尚未与丰家直接对抗，却隐隐与丰家划清了界限……
　　上述事件已够丰家闹心，可外忧虽已不断，丰家的内患又起。在丰无离倒下之后，丰家的权力大棒由谁执掌便成为敏感问题－－丰贵妃与丰无离同时出道，为丰家的崛起立下汗马功劳，可她到底只是宫中贵妃；若雪是皇帝的心肝宝贝，这几年亦为丰家争取来不少的好处，可她到底姓成不姓丰；余下一个姓丰的嫡长子丰如风，却又是个好高骛远、重色贪财的纨绔子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于是乎，丰无离甫一倒下，丰家内部便已暗中分为三派，上面的人表面上还貌似和谐，下面的人早就各为其主闹成了一团。
　　这日临睡前与我聊起目前之局势，若凡亦不由感慨道：“心竹，你曾说你赌运极好，如今我算是信服了！你瞧瞧，咱们仅筹备短短数月，本来远不是丰家的对手，可丰家这一番折腾变故，咱们与丰家对决之日亦指日可待了！”
　　我支起手臂，看着若凡笑道：“运气好固然重要，但若无你暗中安插人员舌绽莲花的煽风点火功力，且巧妙利用丰家安插在你身边的奸细，呵呵，养马大户必不会这么快结成联盟与丰家决裂，而丰家人亦不会这么快便分裂！”
　　若凡笑道：“我亦是充分利用心竹你说的反间计呀！”顿了一顿，若凡眼里却又闪出一丝困惑，“说来奇怪，丰家此番变故固然离不开咱们的推波助澜，但暗中使力的绝非仅只咱们这一方力量！”
　　我点头笑道：“丰家得势这么多年，到底是树大招风，巴结之人虽然数不胜数，嫉恨之人自然亦不会只有一个两个！”
　　若凡摇摇头道：“但这股力量非常强大－－甚至，与咱们的力量相比亦丝毫不弱！”
　　若凡虽然貌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但因险恶的生存环境培养了极敏锐的观察力和感应力，我完全相信他的判断，闻言沉吟道：“若非蓝范二家或是冷鹤，那便该是皇上了！”
　　若凡点点头，一脸严肃道：“但愿如此……否则，恐怕又会节外生枝了！”
　　我点点头，闭目祈祷白山的争斗能早些结束。哎，想想这一月来，我的月信仍然未至，虽然身形仍丝毫未变，但我心中对自己有孕之事已确信十之八九。对于我肚子里或许尚未成型的小宝贝，其实在倒掉堕胎药之时，我便以期待之心盼着他了－－这是个意料之外的小生命，但“他”将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血脉亲人，“他”会是我一个人的宝贝，是我在这个世上最想要保护的人！我小心的对包括若凡在内的所有人掩饰自己月信未至之事，我不希望“他”被旁人知晓，不希望“他”留在白山王室，不希望“他”面对王室里诡谲的争斗，所以，与丰家的对决来得更快一些吧，为了孩子，我可以更无情，我愿意更狠心……
　　此后的日子，形势发展一切都顺遂心意，只除了－－若凡带回了玉泉使者来访消息！
　　此前我从若凡处得知，辰王爷已正式向玉泉皇帝发起挑战，而玉泉虽是经济强国，但却远不如邻国白山兵强马壮，玉泉皇帝此时派遣使者自然是想争取白山的支持－－至少，希望白山能保持中立！玉泉使者的来访并不意外，但我仍没料到，此次出访之人正是我最思念、却在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墨遥！　
　　是的，我并不想这么快见到墨遥，只因此番的见面，便是说再见的时刻了！没错，我是个现代人，贞操在我心中并非唯一重要的事情，可是这数月来发生的一切，已注定在我与墨遥之间划出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蝴蝶，终究还是飞不过沧海的，与其费尽心机撞得满身伤勉强在一起，倒不如彼此留着美好记忆就此说再见－－虽然，心中仍有着浓浓的遗憾与痛楚……
　　十几日后的白山宫殿，隔着宴席遥遥相望，我与墨遥终于再度相见。我只是若凡身边无名无份的平民女子，本来绝无可能出现在白山国宴之上，但既然有白山皇帝对我的另眼相看，那么我应邀出席国宴便不足令任何白山人惊讶了－－会感到惊讶的，只有来自远方玉泉的客人！
　　那白山皇帝一定是故意的，在宴会之上，他当众指着我向玉泉客人介绍道：“各位，这位方心竹姑娘亦来自玉泉，她的母亲是白山人，她的父亲是玉泉人。哈哈，我希望有朝一日，她亦能成为我白山的媳妇－－这，大约亦象征着咱们白山与玉泉两国长久以来的友谊吧！”宴席的对面，墨遥一直努力维系的笑脸凝滞起来，木桌之上拳头紧握。
　　酸楚、难过、不舍，心头一时百味杂陈，我只能低下头，强装浅笑，心，却随着墨遥颤抖的双手颤抖起来，那个对我呵护备至的墨遥，我怎舍得放开他的手？我怎舍得对他说再见？若白山皇帝的这番话语能令他就此死心，我是否会好受一些？他，是否又会好受一些？
　　不知道若凡与白山皇帝说了些什么，白山皇帝大笑几声后便令我作为白山的代表向玉泉贵客表演一个节目，为着肚里可能的宝宝我本应减少运动量，可想想记忆之中我似乎从未为墨遥跳过舞－－那么，今夜便让我为他且歌且舞，只愿，他的记忆里永远留下我最美的这一刻：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千年等待千年孤独／滚滚红尘里谁又种下了爱的蛊／茫茫人海中谁又喝下了爱的毒
　　我爱你时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离开你时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海誓山盟都化作虚无／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只为你临别时的那一次回顾／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天长地久都化作虚无
　　白衣在音乐中飘舞，泪水在旋转中风干－－周围的人是否会瞧出端倪我不知道，但歌停舞罢之际，他们看到的只会是我嘴角淡然的微笑！
　　不该遗憾的，至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我已经遇见了你，墨遥……
　　




第三十五节  中毒

　　此后的宴会，歌者在唱什么，我听不到，舞者在跳什么，我看不见，酒醉或许可以消愁，但为了腹中可能的宝贝，我却始终不敢举杯，于是乎，便只能任由自己整晚都痛苦的清醒着……
　　晚宴之后，若凡继续留在宫中接待玉泉贵客，而我则提前回到了别苑，并在后院湖边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心竹！”武林高手都是这般走路不带风，直到玉可箫出声唤我，我才知晓身旁已然多了个人。可箫的眉头微皱，四处观望一番后，不赞同的道：“心竹，此处并不安全，你独自一人还是别待在这儿为好！”
　　在此见到可箫固然出乎我意料，但此刻我心绪繁杂，便亦顾不上惊诧了，平静的指指石凳，我摇摇头笑道：“可箫，你尽可放心，若凡很快便会知晓他的后院又有客人来到！”顿了一顿，我偏头看着可箫，涩声笑道：“没料到堂堂的大神医亦是玉泉使者团的一员－－只是，今日为何没见可箫你赴宴？”一般的大夫确实登不上国宴大堂，但玉可箫不同，他是玉泉国第一医学世家的公子，大陆各国王侯都想要巴结的大神医！
　　可箫摇了摇头，坐定后才看着我正经道：“此番出行，我的身份仅为普通的随行大夫，目的亦只为暗中与你取得联络！”顿上一顿，可箫看了我一眼，却又补上一句道：“心竹，子昕脱不开身，他也托我来看你！”
　　我点点头，叹道：“现在白山、玉泉局势皆不稳，大家各自保重吧！”玉泉目前局势紧张，子昕作为军人，自然处于随时待命状态，哎，如今亦只有可箫这样的医者身份方能得一清闲呀－－想起可箫的身份，我的心突然一动，便即坐直身体望向他，郑重道：“可箫，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事相求！”可箫此番来访确实很巧，真是恰当的时机，恰当的人！
　　可箫也不推脱，点头爽快道：“心竹，你直言无妨！”
　　我浅浅笑道：“可箫，我想请你帮我把把脉－－但是，无论脉象如何，我希望你能替我暂时保密！”
　　可箫略一迟疑，便点头为我号脉。手刚一拂上我的脉搏，可箫的面上便露出了一丝诧异，接下来，他的眉头却又打起皱来。瞧着可箫越来越严肃的表情，我的心不由紧张起来－－莫非，宝宝有什么问题？
　　可箫一面号着脉，一面眼神复杂的看着我，良久方才缓缓道：“心竹，你有身孕了……”
　　我放松的呼出一口气，刚准备微笑点头，却见可箫的表情愈加严肃，心便又揪了起来，颤声问道：“然后呢？”
　　可箫深吸了口气，语气尽可能平缓的道：“但是，你被人下了毒，且中毒时间至少已达两个月！”
　　中毒？我心中一凛，虽然目前我丝毫没有中毒的不适感觉，但玉泉是整个大陆医学最发达的国度，而可箫又来自玉泉的第一名医世家，他既然断定我中毒，那便决计不会有错，而依可箫此刻严肃的表情推测，我所中之毒应该还不寻常，连续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我咬牙问道：“可箫，我中的是什么毒？你可有办法解毒？”　
　　可箫思索了一阵，沉声道：“心竹，你所中之毒名为红霜，坦率的讲，它虽非毒性至强之毒，却是这世上最难解的毒药之一。除此之外，心竹你中毒的方式亦较为特别，从你的脉象来看，你体内毒性虽仅达五六分，却因对方一直采取积少成多且稳固隐蔽的下毒方式，所以要彻底清除毒性十分困难！”
　　听可箫这般讲述，我的心反倒平静了不少，可箫说话做事向来偏稳重，他既然只说“难解”而不说“无解”，那应是有办法对付这名叫“红霜”的怪毒，思及此，我继续问道：“可箫，你有办法解毒，对吧？”
　　可箫先是轻声叹息，续而道：“红霜之毒之所以难解，主要是因为普通人中此毒后身体并无不适症状，只是稍稍容易失眠罢了，而此时即便请大夫号诊亦不易察觉此毒－－但是，一旦中毒者的身体开始出现毒发症状，却往往已经中毒甚深，解毒无望了。”顿了一顿，可箫眼神复杂看着我，又道：“心竹，或许算你幸运吧，你正好有孕在身！怀孕之后，你的身体本就发生了一些变化，且红霜的毒素亦转移了一部分到胎儿体内，故而，你中毒的速度不仅奇异的变慢了，而且更易被诊断，否则……”
　　原来，竟是肚里的孩子救了我，我摸着自己尚未突起的小腹，不禁担忧的问道：“那么，孩子岂不是也中毒了？”
　　可箫略一犹豫，继续道：“心竹，我想过了，就你所中之毒，有一种比较稳妥的治疗方式，那便是将你体内的毒素全部转移到孩子身上……”
　　“不！”我一面大声反对，一面愤怒的瞪向可箫。
　　可箫用眼神示意我别着急，然后缓缓解释道：“心竹，你体内的毒素已经转移了一部分到孩子身上，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毒，但对于刚刚成形的胎儿来说，这已经算是巨毒了！”
　　闻言我头一晕，几乎便要坐不稳了，可箫赶紧伸手扶住了我。我一把抓住可箫的手，满眼泪水的恳求道：“可箫，你知道的，我在这世上没有一个亲人！这个孩子的出现虽然只是意外，但他会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他是我所能拥有的唯一！我不能没有他，我真的不能失去他，可箫，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
　　可箫拍拍我的手，思索良久，方才摇着头道：“心竹，确实还有别的解毒方法，但是，整个治疗过程会非常痛苦，而且，在解毒过程中你和孩子的生命同样会面临很大的危险！”
　　“可箫，相信我，再苦我亦能承受得住！”一听到可箫有别的解决方案，我赶紧举手发誓，深怕他改变主意。
　　可箫深深的看我一眼，然后闭目深思良久，方才沉声道：“好吧，心竹，我答应你定会尽力而为！但我亦需提前告知你，此次诊疗非同寻常，我不仅要彻底解去你体内的毒素，还须同时清除你腹中胎儿的毒素，在整个治疗过程中，我必须严格控制药量和用药方法以免伤害胎儿，同时还得适当加强胎儿的体质，只有这样，你和孩子才能彻底解毒，而这个孩子将来才有可能顺利诞生！但在此过程之中，即便一个小小差错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结果……所以，心竹，我必须谨慎考虑治疗方案，一切思考妥当后我会设法与你联络！”
　　我深知可箫绝非危言耸听，只能赶紧点头道谢。此后，我又简明扼要的告诉可箫孩子是酒后办事的产物，希望他在治疗过程中进行相应调理。
　　闻言，可箫眼含怜惜的看我一眼，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顿了一顿，可箫又道：“心竹，此番治疗并非一日两日，且治疗过程非常复杂，你绝对没法瞒得住身边的人，所以，我想你需要得到白山太子的协助！”
　　我点头答应，并再次请求可箫将我怀孕及中毒之事暂时对墨遥保密，至于对若凡，我亦希望将怀孕之事保密，可箫虽不明白我的用意，却仍旧点头答允。
　　接下来，我便向可箫打听起玉泉的近况。说到此，可箫抬头看着我道：“心竹，我须向你道歉，此前你提醒我小心烟玉，我却只以为你对她有偏见……”原来，墨遥带回辰王爷准备造反的消息后，皇家暗卫顺着辰王爷一路暗查，毫不意外的查出了烟玉的身份，确凿的证据面前，子昕等人即便再惊诧亦只能伤心又遗憾的接受这个事实－－而在辰王爷正式造反之后，烟玉更即离开了香翠楼，现在的她正光明正大的守候在辰王爷身边呢！
　　想起当初偷听到的烟玉与辰王的对话，我忍不住摇摇头，低声感叹道：“或许，烟玉对子昕亦是有几分真感情的……”现在想想，烟玉当初很可能曾经爱上子昕，但最终却因为子昕摇摆不定的态度和辰王的造反理想而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爱情。
　　闻言，可箫深沉的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些淡淡的遗憾，“心竹，难道你对子昕的感情便当真放得干干净净了？想想当初在心湖之时，大家是多么的快乐呀，你，就真的不能再给子昕一个机会吗？”
　　我苦涩的微微一笑，心湖的记忆虽然已经很遥远了，可当初纯然的快乐我现在仍能清晰感受，只是，无论我多么留恋过去，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呀！侧目望向池塘，我缓缓道：“子昕是我的初恋，即便是现在，我仍能清楚回想当初的悸动……是的，我忘不了心湖月夜下对他的心动，亦还记得知晓他爱着别人时的酸涩，而当我决定从心底拔掉他时，那种剥皮抽筋似的痛楚亦是铭心刻骨的－－子昕是我的经历，我会一直把他放在心底，可是，过去的便过去了，子昕于我，亦只能是回忆了……”
　　或许是看到了我眼底的坚定，可箫没有再劝我，他只是低头继续问道：“那么，墨遥呢？”　
　　可箫此番问话虽极私人，但他是我到玉泉后最早认识的朋友，因其春风般的待人态度，我对他向来既喜欢又信任，且知他对我是真诚关心，我便诚实作答：“墨遥，他也会变成回忆……”　
　　可箫的表情很是复杂，他似乎想说服我些什么，却终究词穷，良久，他侧目叹息道：“心竹，玉泉有很多想念你的人，墨遥、子昕、之馨、子鸥、太子、齐王妃……即便、即使如此，你亦真的不愿回玉泉了吗？”
　　我愿意回玉泉，便能够回去吗？轻轻的摇了摇头，对于此问题，我没有回答，亦无法回答。
　　见状，可箫轻声叹息道：“心竹，你很聪明，亦很坚强，但有些时候，其实你或许可以试着稍稍软弱一些……”
　　听闻可箫的话，我的眼圈都快红了，却只能深吸一口气道：“能软弱，那亦是一种幸运！”是呀，我也想软弱，可在这乱世之下，要何其幸运之人，才能拥有软弱的权力？！
　　可箫明了我的意思，此后未再多言，片刻后，便向我告辞离开。
　　




第三十六节  决择

　　心乱如麻，甚至连若凡归来，我亦压根没有察觉。若凡显然发现了我的异样，坐在我身旁担心的轻问：“怎么了，心竹？”
　　抬头看见若凡，我心里一急，脱口便道：“若凡，刚才玉可箫来了！”
　　若凡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有着薄薄的不豫：“玉可箫？玉泉名医，他亦到白山了？我倒是未曾想到，刚才到别苑后院的人竟然是他……”顿了一顿，若凡便即反应过来，语气立即转为焦急：“心竹，你可是病了？”
　　听到若凡关切的话语，我的眼泪几乎便要流下，只能强忍哭意道：“是中毒，我中了一种名叫红霜的毒！”
　　“红霜？！”显然听过红霜的大名，若凡的声音有几分颤抖，面色亦变得更加严肃，“心竹，你确定所中之毒是红霜吗？”
　　我点点头，声音里带着莫名中毒的委屈，“可箫出自玉泉第一医学世家，决计不会有错的！”
　　“可是红霜……罢了，不管怎样，玉可箫既为名医，他定有解毒之法？”若凡的语气亦有几分慌乱。
　　“或许吧，但，具体的诊疗方案尚未确定。”顿一顿，我语带哭音的抬头问道：“若凡，你听过红霜是吗？这种毒到底有没有解药？我身上的毒到底能不能解呀？”
　　若凡一把将我拉入怀中，闷声道：“能解，一定能解！心竹，你放心，我明日便去找玉可箫，若是他解不了你的毒，他的名医之名就此撂下，他这个人亦别想再跨出白山了！”
　　若凡说话向来谦和，这是我头一回听他放出狠话，心里，竟没来由的安稳了许多。而被若凡拉入怀中之后，我亦再不用强忍眼泪，便任由泪水将若凡胸前的衣衫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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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些时日，丰家内斗虽已升级到路人皆晓的地步，但丰家非但未降低对若凡的防备，相反，或许是感觉到局势的变化，其对若凡的防备甚至开始升级，尤其是这个月，不仅若凡及其亲信的行动备受监视，就连他表面上那本已小得可怜的权力亦受到了制约－－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若凡仍旧迅速与可箫取得联系，并确定了我的治疗方案。
　　为了避免下毒之人继续施害，亦为了防止解毒消息泄露而引发丰家人对我另施杀招，若凡与可箫一致商定将我送出太子别苑治疗，而经由若凡深思熟虑，他认为对我而言兰林城中最安全的地方便是宫冷鹤的将军府－－选择宫府作为治疗地点，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宫冷鹤有能力有权势又有心保护我，而另一方面，则在于若凡能有足以迷惑他人的理由将我送入宫府！
　　对于若凡的这一决定我并无意见，宫冷鹤现在于我，已不再是可怕的陌生人，而是值得信赖的朋友－－但是，尽管我非常希望尽早开始治疗，却仍旧不希望是在现在，不希望是在墨遥停留白山期间的现在被送入宫府！这，不仅仅是因为我小小的自尊心，更重要的是，我担心墨遥会因此做出失控的事情！为防节外生枝，若凡同意了我的要求，于是乎，解毒方案稍作调整，前期准备工作照做不误，而我正式入宫府治疗的时间则被推迟至玉泉使团离开兰林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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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择如此敏感的时期来到白山，墨遥此番到访自然访客络绎且监视者众，亦因此，墨遥逗留兰林期间，我难有机会再与他见面。深思良久，腹稿打上千百遍后，我终于提笔给墨遥写了封信：
　　“墨遥：
　　见信之时，愿你一切安好！
　　曾与你相约‘白首不分离’，可是对不起，墨遥，我要失约了。多少有些遗憾吧，第一次给你写信，却是为了道别。与若凡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渐长，我与他已成为彼此信赖的伙伴，玉泉的一切离我越来越远，我想，此后我会留在白山，陪伴若凡左右。
　　亲爱的墨遥，你我二人止步于此，心中难免都会有些遗憾，可是，时间会让一切归于平淡。墨遥，请你相信我，你于我仍会是最重要的朋友！我只愿你找到比我更好的人，只愿你一生幸福快乐！
　　从此，勿念！
　　心竹”　
　　心中纵有千言万语，落到纸上终究只能是平淡几句－－这样告别也好，别让墨遥看见我眼里浓浓的不舍，别让他知道我心底深深的牵挂，就这样吧，就这样隔着信纸淡淡的说声再见，从此以后，勿复思念……
　　可箫再次到别苑为我看诊之后，我将这封信交给他，并请可箫在墨遥离开兰林后转交予他。可箫深深的凝视着我，欲言又止，却终是摇头接过了信，沉默的转身离开。可箫是我的朋友，他既然知晓我的一切遭遇，便定能猜测出我此刻的决定，可即便是他，亦再找不出相劝的理由呀！
　　半月之后，墨遥带着玉泉使团离开了白山，而我与墨遥亦果真未再觅得机会相见。无法与墨遥亲自道别多少有些遗憾－－但这样，或许彼此的痛苦亦可以少些吧，况且，既然已经决定分开，那我便应该开始适应，适应他不再是我可以想念、可以依赖的那个人……
　　我刚刚开始练习忘记墨遥，墨遥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玉泉使团离开兰林的三日之后，墨遥再次出现在太子别苑后院。竹林之中，墨遥紧紧的抱着我，颤抖着声音问道：“心竹，你并非真心离开我，你只是迫不得已写下那封信，对吧？！心竹，求求你，求求你亲口跟我说那封信不是真的，好吗？”
　　耳里听着墨遥的乞求，我的心早已软若春泥，却仍旧只能硬着心肠推开他，冷冷道：“墨遥，身为玉泉的使臣，你不顾自己肩负的使命，孤身冒险返回兰林，便只是为此吗？可是抱歉了，墨遥，那封信是认真的，信上的每一句话都是我认真思考后无比认真的决定！”对不起，墨遥，真的对不起，看见你伤心，我比你更加难过，可是、可是这是我不得已做出的决定。
　　墨遥不敢置信的望着我，眼中溢满了伤悲，他轻声道：“心竹，为何？你为何如此决定？你到底有何担心？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求你相信，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会在乎！”我只摇摇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顿了一顿，墨遥似是下定了决心，他拉起我的手道：“心竹，不用再等了，你现在就跟我离开！我本就不该留你一人在此受苦，我们立即便回玉泉！相信我，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我试图挣开墨遥的手，却只被他抓得更紧，咬了咬牙，我狠心道：“墨遥，难道你也要同他们一般，罔顾我的意愿，只是抢走我这个人便罢？！”
　　这话太过伤人，墨遥闻言一愣，满眼满脸都是伤心，他颤抖着声音道：“心竹，你明知我并非此意……”
　　我心里一痛，对着这样的墨遥，我如何还能狠心说出更伤他的话？我只能叹息一声道，“墨遥，没有人强迫我写那封信！那真的、真的是我自己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墨遥，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也很难受，可是，长痛不如短痛，虽然我们暂时都不会好过，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就像我，现在的难过已经少了很多……”　
　　闻言，墨遥难过的闭上了眼，沉思良久，方才语气坚定的道：“心竹，你暂时不愿离开白山，我想你定有自己的顾虑与计划。好的，我尊重你，我不会强带你走，但是，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其他人又怎么可能令我快乐？只有你呀，心竹，只有在你身旁我才可能幸福快乐……心竹，我会等你的，一直等你！请你记住，有一个人在玉泉一直等你！”
　　突然上前在我唇上印上一吻，墨遥便即转身离开。看到墨遥转身一刻，我真想伸手拉回他，却、终是硬下心肠转身，连他离别的背影亦不敢再多看一眼。此后，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了小亭，一坐回石凳，我只觉浑身瘫软，便再也抑制不住的痛哭起来。过了不久，若凡回到了别苑，他叹息着将哭泣如小孩的我紧紧搂住，任由我哭够才将我抱回了凡雅楼……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想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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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应livialin朋友的号召，将调查改为“在心竹的生命里出现的男人，你最喜欢哪一位？”。呵呵，本调查跟文的走势没有关系，只是我很想知道在本文的男主里，朋友们最喜欢的是哪一个。
　　截至2010年4月21日，原调查“在你的心中，心竹与谁在一起会最幸福？”总计得到3496票，其中，风子昕440　票　（占12.59％）；成若凡143　票　（占4.09％）；肖墨遥1563票　（占44.71％）；宫冷鹤1350票　（占38.62％）。总的来说，大家还是认为心竹和墨遥或冷鹤在一起会比较幸福，话说回来，成若凡下的笔墨不少，可惜得票还是不多呀，没办法，他的身份受限呀……当初做这个调查的主要目的便是了解看文的朋友们的想法，现在把这个结果记录下来，做个纪念。
　　




第三十七节  解毒

　　接下来的十几日，关于若凡的花边新闻越来越多，今日他恋战花楼，明日又迷上名角，即便难得一二日回到别苑，他亦是留宿在葭院的时候更多。别苑虽然开始暗中流传“竹夫人受宠的日子过啦”之类的传闻，但一来若雪此刻正忙于丰家内战无暇理会我，二来其他人都知道我是皇帝中意的媳妇，娘家又是蓝氏这样的大靠山，再加上我此前亦有过失宠再受宠的神奇经历，故而，这一回我的失宠倒未令别苑中人太过为难我－－亦因此，当我突然被若凡打包当作礼物送给宫冷鹤时，别苑内的夫人们个个捶胸顿足后悔良久，“早知道她此番彻底失宠，真该在她留开前狠狠羞辱一番”－－夫人们无不后悔的放着这样的狠话，多年之后，青葭如此转述于我。
　　首次白天踏入宫冷鹤的将军府，我这才发现宫府内丫环侍从甚少，常住人员多为宫冷鹤军中的下属，整个宫府清静、威严、纪律严明到几乎没有一丁点儿人情味－－这样的府邸，自然不易被人放入奸细。说起来，我入住的小院大约算是宫府内唯一布置得带点人味儿的屋子了，而服侍我的丫环不仅机灵利落，且皆有功夫底子，既能服侍我又能保护我－－显然，宫冷鹤为我的到来早早便做好了安排！哎，自打来到白山，我欠宫冷鹤的似乎越来越多，只是，我为何还是丝毫没有“债多不愁”的轻松感呀……
　　玉泉使者团离开二十多日后，可箫再次返回兰林，这一次，他一并带来了治疗所需的不少珍贵药材。如可箫此前所言，我的治疗方案确实极为复杂，除了每日多次服用可箫亲自熬制的药汁之外，每天的清晨，我需要在加入特别药汁的凉水中浸泡半个时辰，然后开始针灸，此后由可箫运功逼毒，再之后是放血疗法，最后，我还需要再次浸泡于加入另一种药汁的凉水。
　　诊疗过程确实非常痛苦，早晨明明是凉水泡澡，却反而令我身体发热，热到几乎窒息，却仍得足足泡上半个时辰，一分一秒都不能少－－据可箫介绍，这是为此后的排毒程序做准备。而晚上呢，明明仍旧是凉水泡澡，却因用药不同而令我冻得浑身打颤，可箫解释其目的是令我体内毒素运行缓慢。总而言之，泡澡明明是享受的过程，但泡药浴则完全相反，除了痛苦便是更加痛苦－－但再痛苦又能如何？想要活命的人只有乖乖忍耐一个选择！
　　说到忍耐，我不得不提提玉大神医为我量身打造的药汁，哎，我简直不敢想象那药汁中究竟包含什么古怪成分，不仅味道奇苦无比且还散发着浓烈的腥臭，我每喝一小口便几乎呕吐，但每日却必须强忍恶心喝下好几大碗，更要命的是，服药之后我的身体不仅时冷时热且还极度疼痛－－但整个过程，我必须任由药物作用于身体，只能凭借自己的意志硬生生的捱过这一段时间。
　　而此次的针灸亦不似减肥时那般轻松，减肥时的针灸可以令我舒适的几乎睡着，而这一次，我却痛得只想大喊大叫－－但可箫告诉我，此时过度用力喊叫不仅不利于治病，且于孩子有害，哎，一听可箫如此说，我便是咬断舌根亦不敢再叫出声来了啦。
　　总的说来，一日之疗程唯有放血还算轻松，虽然放血时每划下一刀都十分疼痛，可放血之后却令我有明显的轻松之感，看着那黑色的血液留出体外，我感觉到的不仅仅是身体舒适了一些，就连心情亦放松了不少……
　　话说回来，我泡澡和服用的药汁需由可箫每日耗费数个时辰熬制，我泡澡的凉水则由冷鹤每日二次亲自从十里外的山泉运回，而我使用的药材亦是可箫、冷鹤和若凡费尽千方百计方才凑齐－－想一想旁人如此辛苦只为替我解毒，那么我这个当事人即便再痛苦亦不该有任何怨言呀！
　　耗时近一个多月的疗程，我一直在宫府闭关治疗，仅在皇帝召见我时踏出过宫府大门两次－－而皇帝大人或许知晓我中毒之事，对于我迁居宫府竟然未提任何的意见！当然，近期我虽然足不出户，却仍旧关心着白山的局势，通过与若凡私下的数回会面及与冷鹤的几次聊天，我得知斯羽的金矿已开始为若凡提供经济支援，冷鹤亦暗中加紧军队的调度以防万一，而随着若凡隐藏的实力逐渐昭显，丰家一面继续内斗，一面更加大张旗鼓的争权夺权，至于朝中众臣，则早已经明显的分化为好几派……
　　白山的内斗已经明朗化，若凡与丰家的对决一触即发－－但那，已不是我所能操心的事情。与若凡相识数月，我能为他出的主意已尽然告知于他，能为他做的事情亦已全部做尽，如今，我只能在精神上对他表示支持，而我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个－－那便是彻底解毒！　
　　日复一日，当我体内放出的血色渐渐变红之时，可箫疲惫的面上终于呈现一丝喜色－－看得出来，我体内的毒素快要清除干净了。而当我体内放出的血色变为完全正常的红色时，可箫便立即调整治疗方案，将治疗的重点从排毒变为了保胎！调理的疗程又持续了半个月，而此后可箫在留下保胎的药方之后，便即离开了兰林。
　　不知是否因为中毒的缘故，我的肚子明显偏小，穿上稍微宽松一点的衣服便可完全将肚子隐藏起来，这虽然有利于我隐瞒怀孕的事情，却亦令我十分担心孩子的身体健康，还好可箫临走前斩钉截铁的告诉我孩子一切安好，否则，我真不知自己会如何胡思乱想！哎，我亦是当了准妈妈方才知晓，再坚强的女人面对肚里的孩子，内心亦只能软弱一片－－为了孩子，我真的可以忍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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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怀孕的事情能瞒住很多人，能瞒住心血来潮时唤我进宫的皇帝，能瞒住好不容易设法来看望我的若凡，却，瞒不住朝夕相处的冷鹤！我能看出冷鹤对我是有真感情的，在我治疗期间，无论白山局势多么紧张，无论他的公私事务多么繁忙，他必然每日两次亲自为我运回大桶的温泉水，丝毫不假手于属下；他会亲拟菜单，吩咐厨房为我准备可口的玉泉小菜，确保我治疗期间胃口不佳亦能吃下些东西；他甚至为我改造冷冰冰的宫府，只为我偶尔在府内散步时能有个好心情……冷鹤如此时时刻刻关注于我，心痛于我治疗时所承受的苦痛，当然亦能察觉我身体的异样，而确认我怀孕之后，冷鹤心里应是百味杂陈的，但他看我的眼神虽是忧郁复杂了许多，待我的态度却又更加体贴了几分。
　　哎，记得在玉泉初见冷鹤之时，他是个怎样冰冷的男子呀，那时的他眼神语气皆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可是如今，冷鹤眼里的冰山已然开始融化，我知道那是为我而融化的，可我，却不能回报他的感情－－以前的我从不认为这是我的过错，可如今，却难免心怀歉疚了……
　　这日我难得精神不错，便散步到宫府人工湖内新建的小亭小坐，或许是刚喝的药汁起了作用，亦或许怀孕之时本易犯困，吹着微醺的凉风，我竟然在亭边睡着了。当我醒来之时，伺候的丫环早已离开，坐在我身旁的，是痴痴盯着我已不知多久的冷鹤。
　　我脸一红，赶紧招呼道：“真抱歉，我竟然睡着了。”我一面说话，一面悄悄摸摸嘴角，哎，还好没有流口水，否则就出糗了。
　　将我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冷鹤不由微微一笑，眼中寒意全无。看着越来越让人心暖的冷鹤，我不由亦笑了起来，关切问道：“冷鹤，外面的局势如何？”
　　“还好，丰无离被刺，丰家如同失去脑子，如今抽掉了他们的财源，便如同再断掉了丰家的腿脚，分化他们在朝中的人，如同砍断丰家的手臂－－失去了脑子、手臂和腿脚，丰家还能有何作为？所有的一切，半月之内便见分晓！”
　　冷鹤难得的多语，看来心情很不错呀，我亦笑道：“真好，但愿这一切快些结束！”。
　　闻言，冷鹤的笑意淡去，话语里有着淡淡的紧张：“心竹，此事之后，你如何打算？”
　　终是与冷鹤谈到此话题了，我站起身来，与冷鹤边走边道：“冷鹤，我怀孕之事你未告诉若凡吧？”见冷鹤点点头，我继续道：“冷鹤，我不想骗你，此事一了，我便会离开兰林……我、我希望届时你能帮助我离开！”要求深爱我的男子协助我离开，我，似乎有些残忍。
　　闻言，冷鹤不再前行，他转头专注的望着我，良久，方才轻轻点了点头。
　　见到冷鹤点头，我不由心喜，冷鹤虽是冷情之人，但却是重信守诺的男子－－况且、况且他对我有情，答应我的事自然会用心办到！哎，或许我多少有些利用冷鹤之嫌，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亦只能如此。强压下心头的歉疚，我转头望着冷鹤郑重道：“冷鹤，谢谢你！”
　　夕阳拂面，在冷鹤冷情的面庞印上了一层金沙，他专注的望着我，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起来，嘴里轻声呢喃道：“不用道谢……心竹，当初害你在玉泉落水，又害你流落白山－－或许，这本便是我欠你的……”
　　听到冷鹤的话，我心里扑通一跳，侧目看看身后离湖边只有尺余，我便慢慢往后退去，然后假装失足落入水里。见我落水，冷鹤面色大惊，毫不思索的立即纵身跳入湖里－－甚至，完全忘却自家池塘的水深。
　　而待得冷鹤一入水，我却迅速从水中站起身来－－湖水，甚至不及我腰腹。我一脸笑意的将手伸向同样湿淋淋的冷鹤，待冷鹤面带迷惑的握住我的手时，我才笑道：“从前我因你落水一次，今日你为我落水一回－－冷鹤，从此你便不欠我啦！”
　　闻言，冷鹤眼神一暖，他低喃了一声“胡闹”，便抱着我纵身出湖。而抱着我跳上湖岸之际，冷鹤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我唇畔轻轻一点，然后才将我放了下来。我的脸瞬间绯红，不知所措的望向冷鹤，却见他别开脸，以极其严肃的声音道：“小心风寒，我送你回屋更衣！”
　　侵犯者如此凛然的姿态，几乎，令我认为刚才的偷吻只是错觉……
　　




第三十八节  硝烟之后

　　确如冷鹤所言，仅仅只过了半月的时间，丰家全线溃败！
　　在这场注定载入白山史册的政治斗争中，除了若凡正面与丰家进行角力外，范家出力了，蓝家出力了，冷鹤出力了，斯羽出力了，若凡在朝中暗中培植的各方力量亦出力了－－就连一贯袖手旁观的皇帝大人亦是大大的出力了！在朝廷内外多方力量明里暗中的运筹之下，丰家的力量被暗暗的分化瓦解，如同冷鹤所言，脑、手、腿都被渐渐去掉，如今的丰家还能有何动作？！
　　丰家一失势，上告丰家的案件便越来越多，而一项项案子逐一查下，最大的罪名竟然是丰无离意图造反－－这，可是株连九族的罪名呀！仍旧处于晕迷之中的丰无离与儿子丰如风即刻被卸职关押入天牢，丰贵妃亦被废除贵妃头衔打入冷宫，而余下的丰家党羽关押的关押、撤职的撤职，皇帝对丰家貌似手下留了情，实则已令丰家再也无乱可作！而在这场政治大变革中，丰家体系内唯一被豁免处罚的便只有若雪，哎，皇帝最终仍没忍心对若雪下手，看来对她终还是有几分偏爱的，可是，若雪表面上虽未受处罚，其手中的权利却已被剥夺殆尽－－这，对于嚣张跋扈惯了的若雪而言，其实已是最重的处罚！
　　白山的政变虽然已拉上了帷幕，丰家留下的烂摊子却尚待若凡等人慢慢收拾－－但无论如何，于我，白山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而眼看我的肚子已渐隐藏不住，此时的我，必须要离开了！
　　放我离开，是若凡对我的许诺，协助我离开，亦是冷鹤答应我的事情，纵然还有个皇帝老大不太情愿，可只要我一提到何雪儿，心如钢铁的皇帝亦变成绕指柔了，赠我一个御赐金牌后，我终于被允许离开兰林！
　　准备与我一道离开兰林的，还有青蒹、青葭二女！顺便提一句，在白山政变结束的同时，玉泉的内战亦已告停－－辰王爷为了这一仗准备十载，却终是在最后时刻放弃了，哎，无论辰王爷放弃的缘由究竟是什么，玉泉终于得以免于一场极可能旷日持久的内战！辰王爷最终选择了离开玉泉，他在临行前派人给青蒹青葭和我分别送来信函，给蒹葭二姐妹的信大致意思是让她二人护送我回玉泉后便放二人自由，而给我的信，他却只写着寥寥两句，“只可惜，我还未来得及爱上你！”－－哎，对于辰王爷这样的高人兼怪人，他的想法我真的永远不懂，当然，也永远都不想懂呀！我已下定决心离开兰林，却并不准备回到玉泉，但既然蒹葭二女坚持依照辰王爷的“旨意”与我同行，那我便只能与她俩同行一段再作告别。
　　离开白山的前一日，我被皇帝再次召入宫中。寒暄片刻之后，皇帝带我来到前丰贵妃现丰废妃目前居住的冷宫。简陋的冷宫小院内，丰贵妃正一脸悲戚的对着院门发呆，她的模样憔悴了些许却仍是美艳，瞧见皇帝进院，丰贵妃的美眸闪过了一丝光彩，而瞧见皇帝身后的我后，她的面色却又毫不掩饰的凶狠起来。
　　皇帝将丰贵妃的神色尽收眼底，冷冷道：“无双，丰家走到今日这一步，你知道为何？”
　　丰贵妃摇了摇头，轻声叹道：“丰家势力大到足以威胁皇上，那么皇上想要对付丰家，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皇帝冷哼一声，不屑道：“朕会怕丰家威胁到我？！无双，你跟随朕这么多年，朕是怎样的人，你该比别人更清楚才是！”这话不假，由此番白山政变可以明显看出，皇帝大人做事稳准狠绝，如果他真怕丰家威胁自己的皇权，决计不会等待这么多年才下手！皇帝略微一顿，又道：“无双，当年你陷害雪儿之时，便该预料到丰家今日之结局！”闻言我不由一愣，何雪儿不是自杀吗？为何会是丰妃陷害于她呢？
　　丰妃浑身一颤，续而冷声道：“原来，你怪我当年放走了何雪儿！”
　　皇帝摇摇头，慢慢道：“无双，当年你与雪儿表面上私交尚好，你私放雪儿离开，朕虽然愤怒，但只当你基于姐妹之情帮助她，看在雪儿的份上，朕并未处罚于你，甚至在此后数次宠幸于你！可直到后来朕才知晓，你放走雪儿，完全不是因为所谓的姐妹之情，你只是担心雪儿的存在会影响你在后宫的地位－－这也便罢了，可雪儿既已离开白山，你为何还不甘心，为何还要派人到玉泉揭露她的真实身份？！你令雪儿在玉泉无立足之地，雪儿只能躲藏起来，亦因此，她最后不得不走上绝路！”原来，当年的故事还有这段曲折，看来皇帝今日带我来见丰妃，便是为了令我了解当年的隐情。
　　闻言，丰贵妃优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逼她走上绝路的人不是我，是你！是皇上你！你不仅将她逼上了绝路，也将我逼上了绝路！你、将我也逼上了绝路呀……”
　　皇帝的面上瞬间闪过一丝痛苦，却只愣了一小会儿，便转而冷笑道：“无双，是你和无离的贪婪将自己和丰家逼上了绝路！哼，你想要权势，好，朕给你，朕给整个丰家最大的权势，然后，再一一夺走，朕要你也体会那种绝望－－那种得到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却又失去的绝望！”
　　闻言，丰贵妃的眼神渐渐灰暗起来，她似乎已然耗尽了浑身的力气，声音中却又隐隐带着一丝癫狂，“呵呵，权势，那只是无离要的东西，却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我的男人已经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我还要去争权势干什么？！哈哈，皇上，您要我体味绝望？真可悲，我其实早就绝望了，在您爱上何雪儿之时，我就已经彻彻底底的绝望！皇上，您可以不爱我，但您不应该爱上何雪儿，您不应该爱上其他任何人呀……”嫉妒令丰贵妃陷害何雪儿，而得不到皇帝的爱，令她开始疯狂的收集权力－－又或许，这，其实只是她吸引皇帝注意力的一种手段？
　　皇帝狠狠瞪了丰贵妃一眼，冷冷道：“似你这般的女子，永远也比不上雪儿，朕、怎么可能爱上你？！爱，朕不会给你；权势，朕亦不会给你！从今以后，你便在这冷宫之中慢慢体味痛苦，体味绝望，体味朕这二十年来日日夜夜体味的每一种滋味！”
　　语毕，不再理会颓然倒地的丰贵妃，皇帝断然的转身离开。走至门外，皇帝对丰妃的侍从吩咐道：“看好她！”－－很明显，皇帝并非吩咐下人照顾好丰贵妃的饮食起居，相反，他只是不要丰贵妃自杀，他要丰贵妃更长更久的体味绝望－－只是，纵然折磨了丰贵妃，皇帝又能快乐一些吗？折磨了丰贵妃，他又能得回些什么？哎，壮志、青春、爱情，一样也回不去了……
　　皇帝与何雪儿、丰贵妃之间的爱恨情仇，我这局外人虽无法置言，却仍旧忍不住为这几人浓烈的爱情表达方式唏嘘不已，记得有人曾经说过，“正确的时间遇见正确的人，是一种幸福；正确的时间遇见错误的人，是一种悲伤；错误的时间遇见正确的人，是一种无奈；错误的时间遇见错误的人，是一种折磨。”那么这几人呢？或许因为相遇的是错误的人，或许仅仅因为相逢在错误的时间，在这段故事里，有人输了生命，有人输了爱情，同样惨烈的结果，没有一个赢家！哎，无论如何，白山人民表达爱情的方式如此炙热强烈，我这个外乡人真的好怕怕呀……
　　离开皇宫后，我回到了宫府－－这段时日，丰家刚刚倒台，白山百废待兴，位高权重的若凡和冷鹤皆是事务繁忙，若凡几乎没时间留宿别苑，冷鹤亦总是很晚才能回府，考虑到宫府确实安全一些，故而我离开白山前仍旧留住宫府。走到我住的小院，我惊讶的发现大忙人若凡竟已等候门口。与若凡已有数日未见，招呼他进屋坐下后，我打趣笑道：“太子大人今日得闲呀！”
　　若凡闻言一笑，顺着我的话道：“倒是你更忙些，早出晚归，现在才回来呀！”
　　我亦是“噗哧”一笑道：“少贫了。若凡，专程来给我饯行吗？”
　　若凡轻轻叹息一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我好奇的接过信封一看，却见里面全是银票，我愣了片刻，转头对若凡问道：“这算什么？青春损失费？”
　　有种被人拿钱砸脸的不悦感觉，我的语气当然算不得友善。可若凡却是一头雾水的看向我，疑惑问道：“什么青春、损失费？”
　　我本不愿收下若凡的巨资，可转念一想，孩子出生后需要诸多费用，皇帝赐我的银两虽已不少，但我暂时不准备回玉泉，且怀孕期间不能经商赚钱，身上的银两多一点总要踏实些－－更何况，若凡是孩子的父亲，出点奶粉钱亦是应该的，思及此，我坦然接过银两，笑道：“算啦，我也不同你客气了。若凡，如果将来我还钱给你，那便是我经商成功分你红利，若是将来见面之时我决口不提还钱之事，那多半是我把这钱当生活费了……”若凡闻言自然哈哈大笑，脸上的离愁终于少了一些。
　　哎，若凡现在确是大忙人，需要他处理的事务太多，刚与我聊了几句，门外的侍从便已数次催促他离开，若凡无奈，又聊了一会便只得起身离开。起身走至门口，背对着我，若凡似鼓足勇气，轻声问道：“心竹，你真的、一定要离开吗？”
　　我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沉默片刻，若凡又道：“以前的事，怪我吗？”
　　对于曾经给我的伤害，若凡原来真的很介怀，思及此，我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了若凡一下，轻声道：“曾经怪过你，但现在不怪了－－或许，我还应感谢你！”
　　若凡显然十分诧异，转头疑惑的看向我。我赶紧摇头笑道：“总之，你我现在一切安好便好！”正在此时，侍从再度催促若凡离开，若凡便不再多问，点点头带领侍从离开了宫府。
　　若凡离去不久冷鹤便已回府，陪我吃过晚饭后，冷鹤送我回屋时，站在门口，他亦伸手递给我一个东西。我接过一看－－原来竟是个长命锁，想到这是送给孩子的礼物，我心里一暖，笑道：“谢谢你，冷鹤！”
　　冷鹤看着我，欲言又止道：“心竹……”
　　“嗯？”我抬头看向冷鹤。
　　冷鹤却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便又转身离开。看着冷鹤独自离开的清冷背影，我心中一软，脱口叫道：“冷鹤！”冷鹤闻言止住脚步，却未回头。
　　“我的孩子，可以叫你舅舅吗？”我小心的问道。
　　闻言，冷鹤猛然转过身来，眼神亦变得复杂起来，良久，他用力的点了点头，轻轻再次唤了声“心竹”，却终是化作一声叹息，再次转身离开。
　　看着墨遥的背影，我轻声道：“这些时日，谢谢你，冷鹤！以后，你多保重！”冷鹤似乎听到了我的话，他的脚步停顿了一小下，续而便大步离开。哎，冷鹤，我真希望你能快乐一些……
　　




第三十九节  远行

　　离别的这一日，风和日丽，陌上花开。
　　兰林城外，若凡和冷鹤皆放下手中繁忙事务前来为我送行。此番离别后不知再见会是何日，若凡二人不愿被侍从们频频催促打扰，便干脆将侍从皆支离了身。而侍从们刚一离开，却见若雪在楚青云的陪伴之下竟亦前来。
　　纵然已经失势，若雪仍旧不改一脸的倨傲，鄙夷的望着我讥讽冷言：“方心竹，你到底哪来的好运气？明明只是个贱民，却获父皇亲睐，并钦赐金牌！呵，看模样，就连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红霜亦得解了？哎，你真是好运呀好运！”顿了一顿，若雪又道：“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一个人的好运气究竟能持续几时？我亦真想看看，你周围的这帮男人，又能护你到几时？！”
　　若雪是个疯狂的女子，我并不愿激怒她，便抢在若凡、冷鹤开口前道：“谢谢若雪公主前来送行，心竹就要离开兰林了，望公主此后保重！”
　　闻言，若雪却面色转厉，狠狠道：“送行？哼，我怎么可能给你这个贱民送行！”
　　见若雪开口闭口都叫我“贱民”，冷鹤的冰块脸更添寒霜，而若凡则终于忍不住不快道：“若雪，心竹便要离开，你又何必如此出言伤人！”
　　此番白山政变后，若雪本就对若凡恨极，此刻正好怒目瞪向他道：“成若凡，你这又算什么？开始对我耍起太子的威风了？哼，我还不知道你的底细吗？装腔作势的家伙！”
　　不愿再生事端，我再次道了声“告辞”，便欲转身离开－－可未曾料到的是，我刚向前行了数步，便听见身后一声闷响，转头一看，竟见到青蒹已然满身是血中剑倒地！未待我厘清状况，青葭已第一时间抱着我离远几步，而待得若凡、冷鹤纵身护至我身旁，青葭便即跑回青蒹身旁施救。
　　若雪手持血淋淋的利剑，一脸轻蔑的望着蒹葭二女，冷哼道：“青蒹，你不是也恨这个贱女人吗？如今，你倒愿意为她送命啦！哼，主子是个懦夫，奴才自然也不成器！”
　　“你、你胡说！他不是懦夫，他、他根本不是懦夫……”听到若雪侮辱辰王，青蒹用尽力气吼着，根本不管自己身上鲜血直流。
　　趁着众人此时的注意力全放在青蒹身上，若雪却将手中的长剑再次向我挥来，冷鹤、若凡二人早有预料，此刻更全神贯注在我身旁严阵以待－－却不料，若雪突然长剑一转，竟然便将剑尖指向了若凡！
　　若雪这一变势太过突然，若凡和冷鹤皆已应对不及，眼看若凡便要中剑，却是一直冷视一旁的楚青云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剑刺中了若雪！
　　直至中剑倒地，若雪仍旧满脸的不置信，她满脸苍白，皱着眉呆呆的望着楚青云，颤抖着声音低吼：“青云哥哥，竟然是你……竟然是你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呀？你也不想我活了吗？难道，难道连你也不爱我了？难道，连你也迷上那个贱人了？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告诉我呀！”
　　楚青云俯身靠近若雪，满脸满眼尽是写着心痛与不舍，他温柔的抚摸若雪的脸庞，温柔低喃道：“雪儿，你明明知道，从头到尾我便只爱着你一人！我心里，亦只能放下你一人呀！”
　　楚青云这一剑直刺若雪的要害，若雪很快便已不支，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摇着头，满眼恨意的望着楚青云，声音渐微，“我不、不信……不信呀！青云哥哥，我不信呀……我、我恨你，恨你呀，青云哥哥……我恨你，我恨你们，我恨，我恨呀……”
　　人生的最后一刻，若雪便如此用来倾述自己满腹的恨意，而楚青云则一直默默陪伴她身旁，静静的看着她绝美的脸庞失去最后一抹艳色。直等到若雪完全没了声音，楚青云这才温柔的抱起了她，再也不看周围众人一眼，他就这样抱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转身决然离开。
　　众人此时方才反应过来，若凡赶紧喊道：“青云，你要去哪儿？”
　　楚青云没有转头，停步沉声道：“太子，我要离开了，请你代我转告皇上，还有青风！我不会回来了，此后，各自珍重。”楚青云口中的青风便是皇帝身边的高个青年，他亦是楚青云的亲弟弟。
　　“等等，青云，你不用走！若雪欲行刺于我，你亦是不得已的！”若凡急道。
　　楚青云微微转过了头，悲伤的轻声道：“若雪、她纵有再多的不是，但她始终是信任我的，她身后的唯一空档便留给了我……”语音未落，楚青云已转回头大步离开。
　　楚青云小时初见若雪便惊为天人，在不了解她的性子之时便已深深的爱上了她，纵然此后知晓了她的性情，他仍旧放不下这份感情，从前的楚青云总是矛盾的，他虽然极不赞同若雪的所作所为，对她的爱却又不能自己的越陷越深。在此前若凡与丰家的对决中，纵然楚青云心中更支持若凡，但因为若雪的缘故，他始终保持着中立的立场，而丰家失势之后，他更未如他人那般棒打丰家这只落水狗－－亦因此，政变之后若雪与他反倒亲近了起来。
　　虽然明知若雪对自己只是利用，楚青云仍旧珍惜与若雪亲近的机会，他试图忽视自己内心深处对若雪行为的反感，可内心的正义感和对皇帝的忠诚却令他时时矛盾痛苦，而正因楚青云内心有这丝犹豫，所以当若雪对我行刺时，他可以无动于衷，可一旦若雪的利剑对准了若凡，他却可以为了保护身为太子的若凡而杀死最心爱的若雪－－只是，若雪死了，楚青云的心便也就死了……
　　那么若雪呢？哎，不知楚青云有没有注意到，在若雪临死之际，她竟一眼也没看向她曾经苦苦索爱的宫冷鹤，虽然她的口里反反复复的说着恨，可她的双眼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楚青云，而最后，她还是将所有的话语全部留给了楚青云－－若雪心中究竟爱的是谁，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搞清楚吧！
　　楚青云虽然于我无恩，可对于这样的人，我亦只能怜惜，他的人不坏，只是，爱错了人呀！至于若雪，这个绚烂美丽如夏花般的女子，未能如秋叶般静美的死去，她就这样轰轰烈烈的凋谢——而人都死了，爱恨情仇自然便烟消云散了……
　　青葭仍旧试图运功救青蒹，却没有任何效果。青蒹无力的笑笑，费力推开青葭的手道：“葭儿，别浪费力气了，姐、姐姐已经没救了！咳咳咳……他、他不要我，我早就不想活了……如今，如今这样也好，正好呀！葭儿，他不在的玉泉，我不回去，不回去了……求求你，求你、你把姐姐随便葬在白山，就葬在白、白山吧……”青蒹所中之剑虽然不在要害部位，但若雪为了一剑致我命，在剑上淬有毒药－－更何况，青蒹似乎本就有求死之心。
　　青葭早已哭成了泪人，“不，姐姐你不要死！你不要扔下我一人呀……”
　　青蒹不忍再看青葭，她伤悲的摇摇头，转头看着我道：“他让我、我和葭儿到白山来，虽然是为了当、当奸细，可、可也是想要保护你，他要我、我和葭儿用命也要保、保护你－－我做到了，我、我用命护住你、你了，做到了呀！他、他不爱你，可、可他对你另眼相看，那我呢？纵然他对我、对我再视若无睹，我还是那么爱他，方心竹，我恨、恨你，可、可我也、也羡慕你、羡慕你呀……”说到辰王爷，青蒹渐渐无神的大眼隐隐闪出一丝不舍，深吸一口气，她说出自己在人世间最后的话语，“他说、说给我自由，咳咳咳，自、自由？心、心早被他绑住，到哪、哪里我才能有自、自由呀，哪、哪儿来的自、自由呀……”青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里的光彩亦逐渐消失，终于，闭上了她那双美丽的大眼。
　　我和青蒹并无太多交情，可是，眼见一个如此美丽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死去，就这样为了保护我而死去，我的心亦难受的揪了起来－－青蒹恨我，她亦从不掩饰对我的恨意，可是，她最终却仍为保护我而送命，只为她对辰王爷的爱和承诺！
　　陪同伤心欲绝的青葭将青蒹就地安葬之后，我与青葭一道离开了兰林。
　　伤心的往事，但愿就此隔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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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求得圆满／随着岁月走散／忍不住回头看／剩下的只是片段／生命不断转弯／起起落落变成习惯／爱情像是考验／从不承诺永远
　　这些年像陀螺一样旋转／爱恨都变得无关／过去的风雨留给别人评断／无愧了一切都平淡
　　是有一点遗憾／幸福没有答案／付出不能计算／谁能够抚平背叛／不必再去感叹／要笑着把眼泪擦干／夜晚是个难关／寂寞需要勇敢
　　影子不会孤单／手心还有温暖／在心里的缺口／让时间去填满
　　－－蔡琴《缺口》
　　




第四十节  故人啊故人（一）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四年。
　　四年后的我，终于再度站在了兰林街头，而此番，陪我一道故地重游的，除了四年来一直陪伴我身旁的青葭，当然还有我心爱的宝贝儿子－－念儿！
　　当年离开兰林之后，前几个月，我与青葭在白山各地四处转战，凭借青葭极强的反追踪能力，终于甩开了所有为了保护我或其他目的追随我们身后的人，直到念儿出生前一个月，我与青葭才终于在一个小镇短暂安定下来。而待到念儿刚一满月，青葭便又带着我们在白山的小镇间四处转悠，直到半年前，我们三人才终于选定一个名叫“安然”的小镇住下。
　　选择在安然小镇定居，一来是安然小镇安静清幽，民风纯朴，二来则是因为此地乃白山国盛产花果的区域之一－－如今我与青葭经营着精油花水生意，选择在花果产地定居，才能够获取提炼高品质精油和花水的新鲜原料。
　　话说回来，这四年间我虽然一直到处奔波，居所亦是在近半年才安定下来，但因为身旁始终有念儿和青葭的陪伴，心中倒无一刻不觉得安定。而说实话，此时回到兰林其实亦不在我原本的计划内，毕竟，有关兰林的回忆，美好的部分并不太多，而我之所以现在回到这里，只因为青葭偶然听到的一个消息。
　　半月之前，青葭外出办事回家，满脸犹豫的对我道：“竹姐姐，我今日在外听到一个奇怪的消息，却不知当说不当说……”
　　我“噗哧”一笑，赶紧点头假装正经道：“当说！当说！”－－呵呵，若有人问你“当说不当说”之时，那这个话是一定要说的。
　　青葭并未注意我的调笑，仍旧一脸严肃道：“今日我到客栈与张掌柜谈事，偶然听到邻座有人自称皇室使者，并宣称太上皇生病，需要白山下雪之时在玉泉出生的新竹子作为药引……”　
　　闻言，我所有的玩笑心情皆一扫而光，若凡已在三年前登上皇位，如今的太上皇自然便是当年的白山皇帝，至于他找寻的下雪之时出生的新竹子，很明显，指的便是白山何雪儿在玉泉生下的女儿我－－方心竹！哎，老皇帝这番话说的确实巧妙，旁人或许不明就里，但知晓内情的人却是一听便明白了。
　　正自思索，一旁玩耍的念儿亦好奇的插嘴笑道：“呵呵，新竹子？小姨，听起来和娘亲的名字好像哦。”
　　念儿因为自己的新鲜发现笑出了声，而他那含笑的眉眼，竟与若凡说笑时的模样颇有几分神似。忆起往事，我一时有些恍惚，闭目沉思片刻，终于抬头对青葭道：“葭儿，那些皇室的使者在什么地方？你带我去见见他们。”
　　青葭又看了眼念儿，迟疑道：“竹姐姐，你、你可想好了？如此一来，念儿的身份……”　
　　我蹲下身子抚摸念儿的脸庞，叹息一声道：“葭儿，皇上他如此着急寻我，定然确实是病重了！哎，他有权利知道自己有个孙子存在世上，我想，他亦会很高兴自己有这么一个孙子吧……”一旦将念儿带回兰林，他的身份自然便会曝光，那么，我们这几年的躲藏亦变得毫无意义了－－但是，如果老皇帝能在此时知晓念儿的存在，即便是走亦会走的安心些吧！哎，无论如何，人若真死了便再也不能复生，我不希望自己将来后悔，那么，就让我在他离别之际送他一份礼物，就当做他当年对我厚爱的酬谢吧……
　　闻言，青葭并未再对我劝阻－－事实上，当她带回这个消息之时，恐怕便已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此后，青葭立即带我赶往听闻消息的客栈，却并没能找到传信的人，据称这批人用餐后在城内贴上告示便即离开安然，赶赴下一个小镇传递消息。使者们行程如此匆忙，只说明太上皇的身体状况很不乐观，而未找到传信之人，我亦只能自己带到青葭、念儿赶紧奔赴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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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已四年未见，可兰林却仍似我离别那日一样，一样的风和日丽，一样的陌上花开－－时间似乎只是淡淡的画了一个圆圈，但我却深知，年年岁岁花虽相似，岁岁年年人已不同呀……
　　说起来，如今白山皇帝已经换人，我虽然身怀前任皇帝大人的御赐金牌，却亦不知该金牌在皇帝换届之后是否管用，想了一想，我终是决定先到冷鹤的将军府去碰碰运气－－毕竟，我曾在宫府住过一两月，而宫府的人员素来稳定。
　　确如我所料，宫府守门的侍卫仍旧是从前的那批人，而侍卫们一见到我便是满脸的惊喜，显然还记得数年前曾在宫府混吃混喝数月的我，此后，未履行任何通报程序，侍卫长便将我们一行三人亲自带入了宫府。一路观望，宫府仍旧偏冰冷硬朗，格局与我四年前离开之时并无太大变化，看来，这么多年宫府内多半并未增添女主人呀，思及此，我心中难免有些内疚与感伤。
　　当我们一行人七拐八弯的来到宫府练操场时，冷鹤正在场中专心练剑，只见他一套剑法使得行云流水，不仅令同为武林高手的青葭双眼泛光，就连我这个毫不懂剑的外行人亦看得心旷神怡。
　　宫府内向来没有闲杂人等，冷鹤或许认定前来操场之人必为府内人员，故而并未分神看向我们，而我与青蒹亦不敢发出声音打扰冷鹤练剑，倒是念儿小声的惊呼道：“娘，他是谁呀？好厉害！”
　　念儿甫一出声，冷鹤便即收剑回身。而待得他转身回头，看到操场边微笑伫立的我时，便即呆愣住了。而此时，侍卫才多此一举的报道：“将军，方姑娘来访！”闻言，冷鹤微微点了点头，侍卫便离开了。
　　见冷鹤一直站在远处呆望着我，我笑了笑，便带着念儿走上前去，一面走一面对念儿介绍道：“念儿，他是你的舅舅－－嗯，你的舅舅呀，他可是个大将军哦！”
　　闻言，冷鹤似乎这才注意到我身边的小不点儿，他微愣了一瞬，便即蹲下身子看着念儿，轻声问道：“你是念儿？”　
　　念儿显然非常高兴自己新增了一名男性亲属，他乖巧的用力点头，大方的自我介绍道：“是的，我叫方念恩，娘和小姨都叫我念儿。”顿一顿，念儿又好奇的看着冷鹤，急急的问道：“您、您真的是我的舅舅吗？您真的是大将军吗？舅舅，您的武功很高强吗？”　
　　见念儿对他毫无惧意，冷鹤的面上现出几分欣喜，却亦又有几分好奇，他慈爱的看着念儿点点头，然后笑问：“念儿，你不怕我？”小孩子都怕冷鹤，因为他冰冷的眼神－－可是冷鹤并不知道，面对念儿之时，他的眼里尽是温柔。
　　念儿很认真的摇摇头，笑着道：“您是念儿的舅舅，念儿当然不怕您！舅舅，您教念儿武功好吗？”
　　冷鹤面上的笑意更加明显，继续问道：“念儿，你为何想要学武？”
　　念儿扬起自己的小下巴，骄傲的宣布：“因为我要保护娘亲，还有小姨呀！”身为家中唯一的小小男子汉，小念儿从小的志向便是要保护家中的“弱女子”。
　　闻言，我与青葭对视一笑，这四年来，青葭与我母子二人朝夕相处，彼此间早已生出亲人般的情谊，在念儿心中，青葭便是他的亲小姨－－只不过，念儿尚不知他的小姨武功高强，还以为她与他娘亲我一般都是需要人保护的软脚蟹呢。而冷鹤听到念儿的话亦是一笑，他摸摸念儿的头，笑着道：“嗯，舅舅相信念儿！”听到冷鹤的肯定，念儿自是羞涩偷笑。
　　念儿非常高兴自己多了个武艺高强的舅舅，此后更是一直缠着冷鹤不放，直到晚上念儿累得睡着，我才得以跟冷鹤说上几句话。
　　久别重逢，我本想问问冷鹤的近况，可数次张嘴却还是开不了口，最后只能转而问道：“冷鹤，近些年来，白山和玉泉关系如何？”哎，虽然只是个小小平民，其实我亦知晓现在白山与玉泉的睦邻友好关系，此番向冷鹤询问，无非是拿它当作开场白罢了。
　　冷鹤举手喝了一杯茶，这才缓缓道：“四年前白山、玉泉各自的内乱平定，丰家与玉泉辰王暗中结成的协定全部作废，此后两国皆进入了休整之期。而自从当今皇上即位，白山与玉泉更是重新签订了邦交协定，如今，两国已是友邻之邦，不仅两国的皇帝定期互通国书，就连我这个臣子亦是定期与玉泉的数位王爷和将军书信往来。”
　　听到“玉泉王爷”的字眼，我的手不由一颤，只能故作镇定道：“大家都平安，那便好。”
　　冷鹤看了我一眼，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语气亦是淡淡的道：“玉泉的王爷倒是还好，只不过，玉泉的皇上和太后却有些着急了－－玉泉那几位年轻王爷，个个早已过了婚配之龄，可如今却皆未娶亲。”
　　子鸥等人竟皆未娶亲？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我片刻说不出只言片语，只能转头闭目叹息。冷鹤亦只是默默的看着我，并未打断我的思绪。良久，我睁开眼，看向冷鹤问道：“那你呢，冷鹤？”
　　而这一回，轮到冷鹤移开了眼，不再言语。
　　




第四十一节  故人啊故人（二）

　　翌日清晨，冷鹤将我带至白山皇宫，并直接去见已躺在病榻之上的太上皇。
　　太上皇仍旧住在从前居住的院子思颜阁，而站立他身旁守护的侍卫亦仍旧是忠心耿耿的楚青风，只是，太上皇早已不复当年精明强干的模样－－如今的他，只如同普通老人般躺在华丽的床榻上，病弱的模样令人心生酸楚。
　　似是察觉有人到来，太上皇微微眯起眼向外打量，而一看清来人是我，他便立即用力睁大了睁，满脸惊喜的想要挣扎起身。见状，我亦来不及行礼，赶紧快步上前扶住太上皇，忍住心中悲意轻声道：“皇上切勿起身。”
　　闻言，太上皇却开怀的笑了，笑过之后他才有些费力的道：“丫头，你还不知道吗？如今的皇上早已是凡儿了！”
　　我点点头正要回话，一旁的念儿却轻拉我的衣角小声问道：“娘，老爷爷便是皇帝吗？”听到念儿的话，太上皇的眼移向了念儿的脸庞，而这么一看，太上皇便即惊得呆愣住了。
　　我微笑着对念儿轻声道：“老爷爷以前是皇帝，现在是太上皇。嗯，念儿，太上皇亦是你的爷爷，你快点叫一声爷爷吧！”念儿挠了挠小脑袋，显然搞不清楚太上皇为何变成了自己的爷爷，却还是赶紧听话的叫了声“爷爷”。
　　呆愣的看着念儿好半晌，太上皇才颤抖着声音问道：“孩子，你叫念儿？”念儿点头称是。
　　太上皇又问：“乖念儿，那、那你今年几岁了？”念儿响亮的声音明显透露出“长大成人”的得意，“爷爷，念儿今年已经三岁半了！”
　　闻言，太上皇全身颤抖得更加厉害，他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念儿，嘴唇几张几合亦说不出一句话来。倒是念儿上前握住太上皇的手，担忧的皱起眉头道：“爷爷，您生病了吗？嗯，那念儿亲爷爷一下，爷爷的病就全好了。”
　　从前念儿生病之时，我和青葭总是亲亲他的小脸颊，然后告诉他这么样他的病就快好了，如今见太上皇生病，念儿自然便是依样画葫芦。被念儿用力亲吻脸庞，太上皇更是激动得一句话亦说不出来，念儿满眼担心的又问：“爷爷，为什么您的手一直在抖呢？您还不舒服吗？”
　　太上皇一只手握住念儿的小手，一只手抚上念儿的小脸庞，摇摇头道：“乖念儿亲了爷爷，爷爷当然没事儿了！爷爷、爷爷只是看见我的小念儿太高兴了，太高兴了哟……”转头看向我，太上皇的眼里已隐隐闪着泪光，声音亦是轻颤的念道：“丫头呀……”此后，太上皇又向我仔细询问近几年的生活状况以及念儿的性格喜好等等。
　　我和太上皇正聊着天说话，门外却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我转回头一看，双眸便正好对上一身龙袍疾步走来的若凡。
　　一看见我坐在屋内，若凡便是满脸难掩的惊喜，“心竹，果真是你回来了！”
　　四年未见若凡，我跟他却丝毫不觉生分，我轻轻笑了笑，对着若凡晃晃手打趣道：“皇上，您看错了，其实我没有回来。”－－并不好笑的笑话，若凡却笑出了声来，而一旁的念儿亦是跟着“呵呵”直乐，而直到这时，若凡才注意到小家伙，他低头诧异问道：“咦，这是谁家的孩子？长的好生面熟。”
　　当然面熟，不就和你自己长得差不多吗？！我与太上皇对视一笑，太上皇道：“凡儿，这是心竹丫头的儿子。”
　　闻言，若凡惊愕的表情如同生吞了一只鸡蛋，他看看太上皇，又看看冷鹤，然后指着我与念儿结结巴巴的道：“心竹的儿子？不、不是吧……”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念儿便已生气的冲到若凡的面前，大声争辩道：“念儿就是娘亲的儿子！”
　　若凡一脸惊讶的看着念儿，还未开口回答，便见冷鹤走到他跟前，轻声道：“陛下，念儿今年三岁半了！”
　　若凡仍旧一头的雾水，呆呆的“嗯”“啊”了好几声才忽然反应过来，赶紧蹲在念儿面前，手抚着念儿的小脸儿颤声问道：“孩子，你真、真的三岁半了？”
　　念儿以为若凡仍不相信他的年纪，小嘴一噘便拉出怀中的长命锁，从锁芯抽出一张小布条递给若凡，小脸气鼓鼓的道：“这是念儿的生辰八字，是娘亲自记下来的，叔叔您自个儿瞧吧！”
　　若凡接过记载念儿生辰的小布条后便进入了石化状态，而我则拉过念儿责备他的无礼，可我责备的话刚一开口，一旁的太上皇和冷鹤便一同替念儿帮腔－－哎，念儿现在多了好多靠山，看来我这个当娘的亦只能晚上再偷偷教育他了。
　　太上皇久病身体太弱，再加上初见念儿心情太过激动，这一小会儿的见面已耗费了他不少体力，又说了一小会儿话后他便疲乏得睡着了。而太上皇入睡之后，我们一行人便离开思颜阁来到御花园散步。
　　一到达御花园，冷鹤便借故离开，留下若凡、我和念儿三人独处。白山皇宫的御花园内种有各种各样的珍奇植物，而现在又恰值百花盛开的季节，念儿在花园内又兴奋又好奇的东蹦西跳、东瞧西看，而若凡则紧跟在念儿身后讨好的向他介绍各种花草的名称。
　　在御花园转了好大一圈后，念儿终于累得想睡觉了，抱着熟睡的念儿在御花园内的小亭里坐下，我与若凡这才有了正经说话的机会。紧紧盯着我的脸，若凡的声音和眼光都柔得出水，“心竹，我、我一直以为你吃下了那药。”单独跟我说话时，若凡还是习惯说“我”而不是“朕”。　
　　低头摸着念儿的小脸，我含笑道：“那药呀，我用来浇花了……”－－也幸好用来浇花了，否则，就见不到我的小念儿喽。
　　若凡的声音又有些打颤了，“我、我真没想到，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个这么可爱的儿子……”
　　我瞥上若凡一眼，取笑道：“据我所知，皇上大人您早已儿女双全，有儿有女的感受你该习惯才是。”若凡现在的皇后出自蓝家，当初自然是为拉拢蓝家结下的豪门亲事，但据传这位皇后十分贤良淑德，婚后与若凡亦是琴瑟相谐，成亲三年两人已诞下一子一女。
　　若凡抚向念儿脸庞的手顿了一顿，　半晌才缓缓笑道：“是呀，早就有儿有女的人，却是在今日才感受到何为纯粹的父爱－－哎，真想为他奉上一切呀……”　我微微一愣，只因为是与我生的孩子，所以念儿在若凡心中的位置便卓然不同吗？抬眼看着若凡，我突然想起多年前老皇帝的话语。
　　若凡仍旧低头专注的看着念儿，轻声问道：“心竹，我可以抱抱念儿吗？”
　　我点点头，轻轻将熟睡的念儿交给若凡。而若凡必是从未抱过小孩，刚接过念儿时他连手怎么摆放亦不知道，我笑着指导若凡将念儿抱稳之后，若凡便一直紧紧的搂着念儿，目不转睁的盯着念儿熟睡的面容，慈爱神情溢满脸庞，良久，终于在念儿可爱的小脸上轻轻印上一吻。
　　不知何故，看到眼前这一幕，我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微热，赶紧低头悄悄拭泪，却听到身旁若凡的声音亦不甚平稳的道：“心竹，谢谢你！”
　　……
　　待在兰林的这段时日，念儿最喜欢的便是让冷鹤教他练武，但凡冷鹤有空，念儿便黏糊在他身上，而冷鹤亦是好耐心，对于念儿的痴缠从不厌烦，而自打身旁有了念儿童言稚语的陪伴，冷鹤的面上亦时常绽放出令人心暖的笑容。
　　相较于与舅舅冷鹤的感情融洽，念儿与皇帝老爸的关系反倒要生疏一些，若凡无奈之际想出百般法子讨好念儿，总算与念儿拉近了一些关系。而念儿现在虽已知晓若凡便是他的亲生父亲，但我并不强迫念儿开口叫若凡“爹爹”，只告诉念儿待他想叫“爹爹”时再开口不迟，于是乎，本次逗留白山期间，若凡并未被念儿当面称呼过一次爹爹－－对此，若凡当然有些小小的失望，却亦更加下定决心要在念儿心中树立起父亲的深刻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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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见到念儿的半月之后，被太医断定熬不过十日的太上皇竟然从死亡线上奇迹般的挣扎了回来！当然，这事听起来神奇，其实道理一丁点儿也不稀奇，要知道，多年之前随着何雪儿死去，太上皇所有的雄心壮志亦尽皆抛却，此后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意念便是向丰家复仇，可自打丰家被他从天空摔到地上后，他亦再没有活下去的动力，所以，近四年的空洞生活拖跨的其实并非他的身体，而是他的精神，然而精神没有了，人自然亦离死不远－－幸运的是，在太上皇距离死亡仅只一步之遥时，念儿出现了，这成为了太上皇重新生存的理由，而心药一旦到了，心病自然亦是痊愈。
　　不过，太上皇目前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可他的身体总的来说还是偏虚弱，尚还需要慢慢调养，但我此后只在兰林待了大约二十日，便带着念儿和青葭离开了兰林。临走之前，我向太上皇宣布，如果他还想再见到念儿，便得要乖乖的调养好身体－－呵呵，既然我有着何雪儿之女和方念恩之母的双重身份，纵然我像教育小孩一般的教育太上皇，他亦只能叹息接受了！
　　其实，定期带念儿回兰林亦是我对若凡的承诺－－念儿的存在对若凡而言是个惊喜，他称念儿为“神赐的礼物”，亦很珍惜与念儿相处的点滴时光，却并未强迫念儿留在白山，所以，当他向我提出念儿每年回兰林待上一段时间的请求时，我自然没有拒绝－－这，便权且算作若凡作为一个父亲的福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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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些事情，更得匆匆忙忙的，朋友们见谅吧，有空我再改吧……
　　




第四十二节  故人啊故人（三）

　　离开兰林的前一日，若凡突然对我道：“心竹，这几年国事繁重，我其实并无太多空闲时间思考自己的私事，可心里，却始终有种沉甸甸的感觉－－直至你此番回到兰林，我才觉得如同重锁离了身。我想，冷鹤他应该也有同样的想法吧，亦是这段时日，我才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轻松的神色……哎，心竹，你独自躲开的这几年，大家并没忘记你，而你呢，此番选择回到兰林，便说明你亦未忘记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让自己躲藏起来？为何不回玉泉看看？铃，是你系上的，终究需要你自己去解开呀！”
　　如同若凡所言，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是，回到玉泉，我就能解开众人、包括我自己的心结吗？独自生活长达四年之久，并非是我决意与所有朋友永远的断绝联系，我只是，只是想要单独待上一段时间，让自己可以平息心头所有的涟漪，让自己能够更加释然的面对过去……可是，很显然我并没有办到，想到过去的事情，我的心还是会痛、还是会动－－我想，此番若非太上皇病重，我恐怕连兰林亦不会回吧！
　　只是，如果逃避四年仍然不能令我释然，那么，我何不试着面对呢？此番来到兰林便已是一个良好的开始，若凡和冷鹤的面上，不就已经绽放出舒心的笑容了吗？突然间，我的脑海浮现冷鹤的一句话，“心竹，你既然能回兰林，为何仍不敢面对玉泉？”
　　难道，难道我的逃避，真的只因不敢面对吗？哎，无论如何，懦弱了四年已经足够，我，真的不该再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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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决定回锦里一趟，但在此之前，我专程带念儿和青葭去了一趟玉泉南海。一来，我确想瞻仰一下当年子鸥口中绿树银沙、碧海蓝天的南海，二来，则是想借助拉远的路程舒缓自己紧张的情绪……可是，从兰林到南海，再由南海到锦里，其路程虽不可谓不远，但任由我们三人一路玩耍缓行，一个半月之后，锦里城终于还是到了眼前！
　　说实话，到达锦里城时，我心中的忐忑远胜兰林之时－－这，或者是因为我将玉泉当作自己的故乡因而近乡情怯，又或者是因为兰林众人皆见过我最狼狈的一面，在他们面前我反而能够更加的坦然。
　　无论如何，一别四五年，我总算再度回到了锦里城，而锦里城内变化虽然不小，却仍是热闹如昔，繁华如昔，然而，终究已是物是人非呀－－想想四五年前的我，虽然没有血脉亲人，却拥有爱侣、挚友和事业，脸上洋溢着自信开心的笑容，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与期望……而现在的我呢？与曾经的爱侣和挚友疏隔多年，从前的事业亦完全搁置，唯一拥有的，便是手中紧紧牵着的爱子，以及四年来不离不弃、与我亲人一般的青葭－－可我，还是幸运的吧，这几年始终有念儿和青葭陪伴身旁，故而此刻站在锦里城内的我纵然眼神茫然，内心却仍是无比的坚定……
　　身畔，念儿的呼唤打断我纷杂的思绪，“娘，您站在这里想什么？是想咱们今晚住在哪儿吗？”
　　我回过神来，低头对着念儿笑道：“念儿，娘刚才有没有跟你介绍？这儿便是玉泉的国都锦里城啦，娘以前在这里住过好长时间呢……嗯，娘在这儿有一些朋友，咱们不妨先去瞧瞧他们，好不好？”
　　见念儿和青葭点头，我便带领二人往珊瑚居的方向走去。哎，锦里城内变化不小，而珊瑚居一带的布局变化则尤其的大－－想想当年，珊瑚居一带全是玉泉中产阶级的住宅区，可如今呢，这里却已完全变为繁华的商业地段。瞧着从前珊瑚居的旧址已被各式热闹的商铺替代，我的面色难掩颓然，青葭见状赶紧向周围商铺的老板询问，却终是失望而归。
　　询问不到小月等人目前的居处，我只能再到绮红楼去碰碰运气。还好，绮红楼仍在原处，且宾客络绎不绝，虽然站在门前的迎客姑娘早已不知换了几拨人马，我仍是兴奋的上前问道：“姑娘，请问绮红姐在店里吗？”
　　迎客姑娘美目含烟，风情万种的瞥我一眼，娇笑道：“姑娘，咱们绮红楼现在好几处分店，绮红姐四处忙着张罗，现在不在店里呢。不过，咱们绮红楼的人员管理目前是由白管事负责，我倒是可以帮你引荐引荐他。”
　　愣了好几秒钟，直至身旁的青葭发出一声闷笑，我才终于反应过来迎客姑娘误会我是到绮红楼“应聘”的人员了！哎，若是别家青楼的人这般说话，我可能气愤得一个巴掌便赏了过去，可看在这迎客姑娘是绮红楼的自己人，且还颇看得起我这张“老脸”的份上，我只能尴尬一笑，耐心解释道：“姑娘，您误会了，我是绮红姐的朋友，从远处来，专程来瞧瞧她的。”
　　当然，面色虽有几分尴尬，但我的心里还是不可遏制的升起几分小小得意－－呵呵，因为有过身材巨胖的惨痛经历，我对个人的体型是非常在意的，而自三年半前我生下念儿身材变胖后，我便赶紧在生产一月之后开始练舞，并配合规律的作息、节制的饮食，坚持这几年下来，我不仅身体的苗条紧致更胜从前，就连肤质气色亦更胜从前了，可以毫不谦虚的说，现在的我，风采丝毫不逊色于生育之前！
　　听闻我的话，迎客姑娘一双大眼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了一番，再度娇笑道：“呵呵，对不住呀，姑娘，那我可帮不上你的忙了。绮红姐估计还要过上几日才能回来呢，姑娘您若有事找她，过几日再来瞧瞧吧……”正说着，前方来了个熟客，迎客姑娘对我点头笑了笑便去招呼熟客了。
　　这迎客姑娘眼神风流却不轻浮，态度不卑不亢却又不至失礼，看来绮红这几年在人员挑选和培训上是下了番功夫的，而能够开设数家分店，想来绮红楼这几年的运作亦是风生水起呀……只不过，哎，今日我是定然见不到绮红啦！
　　没能找到珊瑚居众姐妹，又未能见到绮红，我心里难免有些失望。而我尚未做好去见玉泉几位王爷的心理准备，又因着子昕的关系，不方便去看望莲花、月华和之馨－－那么，现在我该去哪里呢？离开绮红楼后，我带着青葭和念儿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踱步，心里一片迷茫。
　　我在街上胡乱的逛着，而青葭则带着念儿瞧着路旁的小铺，倒亦并不催促我。走着走着，看着街边小铺，我的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陈家屯！目标明确，我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展颜一笑，挥手招来青葭和念儿，我们一行三人立即租了辆马车，即刻踏上陈家屯观光之路！
　　坐在马车之上，从车窗向外望去，我心中惊诧不已，只不过五六年的时间，锦里城区与陈家屯之间几乎已完全连接了起来，半小时左右的路途周围农田荒地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全是商铺！呵，途中便已发展得如此之好，那么陈家屯呢？是否如我期望的那般规划发展？而陈家屯的乡亲们是否又能从中受益呢？
　　我心中的疑问在见到繁华热闹的陈家屯商业街时顿时消解，而所有的担忧亦在看到陈李氏一家生意红火的饼铺及幸福笑脸的瞬间一扫而光。说实话，陈家屯后宅前铺的格局比我之规划建设得更好，看得出，斯羽以及墨遥对此是颇下了一番功夫！哎，无论如何，看到这样的陈家屯，我的心中确确实实的升起了一股欣慰兼自豪的情绪……
　　尚不想被陈李氏认出来，我微微侧过脸掠过了饼铺。眼尖的念儿狐疑的对青葭轻声问道：“小姨，娘亲干嘛要用手遮住脸？”
　　青葭调皮的看我一眼，然后假装正经的对念儿传教，“乖念儿，一个人用手遮住脸，通常代表她不想被人认出－－而怕被人认出，则说明了她在此地有熟识之人！”
　　念儿亦是相当的好学不倦，又问道：“小姨，那我便更不懂了，娘亲本来便是到锦里城来找寻她的朋友，为何还怕被人认出？”
　　青葭面带嘉许的点了点头，继续道：“或许你娘她想找寻一些人，又不想找寻另一些人；她想找寻的人没有找到，却怕被不想找寻的人给找到了……”哎，青葭这丫头，骨子里本是个活泼的姑娘，前些年虽被辰王爷压抑了个性，但近四年自由自在的生活总算令她恢复了开朗的本性－－瞧着她此刻一脸得意的说着绕口令，我亦只能无奈的摇头加叹息。
　　在陈家屯漫步了好一会儿，我们终于走到了湖边。陈家屯的湖乃锦湖一支，而湖畔最美丽的地段几乎都用于建设豪宅，仅余一处位置建了一家食宿二用的豪华酒楼。
　　哎，这酒楼老板定然是位真正懂得享乐的实力派商人，须知陈家屯商业开发规划中，因为湖边景色优美，故而湖畔的土地是最为昂贵的，寻常的商家是绝绝对对舍不得耗费如此巨资用于修建酒楼。说起来，这酒楼不仅选址好，名字亦取得有点意思，叫做“思归”－－思归思归，当然是盼望客人们再次光顾啦！
　　思归酒楼内的装修浸润着古朴的奢华感，风雅得令人心生好感，好个店主，先是斥巨资买下湖畔贵地，续而花巨款进行装修布置，哎，真不知这酒楼的茶钱和房价要昂贵到何等地步才能令其收回成本？！还好，一方面我有着当年白山皇帝和若凡资助的银两，另一方面，几年来我与青葭精油花水的小本生意亦还算顺利，总之，目前的我勉强处于“缺啥也不缺银子”的情形－－况且，这家酒楼如此合我心意，便是令我当真破费多多，我亦是准备好好的豪奢一把！




第四十三节  故人啊故人（四）

　　选定思归客栈靠窗面对湖景的包房坐下，我一面欣赏着美丽的湖景，一面品鉴美味的菜肴，呵呵，美食美景当前，不仅我与青葭心中愉悦，便是那啥也不懂的小念儿亦不停啧啧称赞不已。饭后，本来我还想喝点水果茶润润噪，可小念儿已叫嚷着要在夕阳落下之前到湖边玩耍，我便只能招来小二，一面结账一面询问住宿的情况。
　　瞧我眉头也不皱的付清昂贵饭款，小二立马机伶热情的介绍道：“夫人，咱思归的前院是整个陈家屯最好的酒楼，后院则是整个陈家屯最好的客栈。我瞧夫人您喜爱湖景，咱思归客栈除了普通客房以外，还另有十二套湖景套房，而这些套房中又以三套房的观景位置最佳，哎，从那儿看湖景可比此处更加美上不少……哟，对了，这三套房中的两套已有客人入住，目前仅余一套房暂时空着，夫人您现在去瞧瞧吗？”
　　懂得观察客人的喜好并进行适当的推介，这小二哥可算是个行销高手呀，见他机伶得可爱，我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哟，只余一套房还空着？那咱们可得赶紧去瞧瞧，否则被别人订走便可惜了……”青葭素知我脾性，轻轻在一旁嗤笑了出声，那小二哥脸上便一红，不好意思的讪笑着带我们前往后院客栈。
　　思归前院的酒楼通向后院客栈要经过一个小小的花园，走在花园的小径之上，我不得不再次佩服店主的心思机巧，园内小径铺满均匀圆润的鹅卵石，花园内则栽种着各种合宜的花草，花园幽静恬雅自不待言，而最关键的是，经由这小花园貌似不经意的一区隔，便将相对喧杂的酒楼与清幽的客房即有机结合却又相对划分开来－－所谓细节之处方见真章，想我方心竹同学前生今世住过多少酒店，可这“思归”毫不客气的说还真能算作超一流酒楼，绝绝对对对得起其昂贵的价格！
　　而走进了客房，我这才发现方才的小二哥确实并未言过其实，他鼎力推荐的湖景套房不仅布局雅致，且观景视角极好，眼见我们三人均面露欣喜满意之色，那小二哥的脸上终于再次浮现自豪得意之色。
　　眼见夕阳快要落山，打赏了小二之后，我们赶紧卸下行李小跑奔向了锦湖。夕阳西下，紫色的晚霞映染着美丽的锦湖，一瞬间，天与地都仿佛连成一片紫色画布，我的心不由一动，好、美丽的景致，好……熟悉的景致－－多年之前，我亦曾与某人共赏过如此美景……
　　思及往事，我的眼眸亦染上一层眷念之色，我自己对此虽未察觉，一旁的青葭却已看进了眼里，青葭贴心，见状便将念儿带至一旁玩耍，只留我一人坐在湖畔远远眺望，回忆往事－－呵，看来我果真是老了，竟然开始热衷于追忆似水流年。
　　好久好久，我听到念儿在身后稚声稚气的询问：“叔叔，您为何一直盯着我娘亲呢？您是她想寻找的朋友，还是她不想寻找的朋友？”
　　闻言回头，不意间，我便一头跌进了墨遥深邃的眼眸－－四年未见，墨遥的眉眼间似乎忧郁了一些，又似坚定了一些，似成熟了一些，却又似感伤了一些，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清瘦，头发亦似长了一些……
　　哦，见到墨遥，我才知道自己对他的眷念数年来竟不减丝毫，此刻的我完全移不开自己的视线－－那么，便纵容一下自己吧，就这么顺着自己的心，一寸寸贪婪的望着这张令我朝思暮想的面孔吧……
　　墨遥亦未多言，我俩便如此沉默对望，并非无话可说，只是思念到极致不知从何讲起。倒是念儿打断我与墨遥的相望，他上前扯扯墨遥的衣角，好奇问道：“叔叔，您也是我的舅舅吗？”
　　闻言，我与墨遥皆是一愣。旋即，我便想起此前见到冷鹤之时，一开始亦是相顾无言，想来念儿觉得眼前情形相似。墨遥一笑，俯下身子对念儿轻声道：“我叫肖墨遥，是你娘的朋友。你可以叫我叔叔，也可以叫我墨遥。你呢，小伙子？”
　　见我点了点头，念儿高兴的对墨遥回道：“我叫方念恩，是我娘亲的儿子！墨遥叔叔，您可以叫我念恩，也可以叫我念儿－－嗯，我娘跟我小姨，还有我舅舅、爷爷、爹爹都叫我念儿。”很喜欢被当成大人的感觉，小念儿便学着墨遥的口气回答。
　　墨遥笑道：“念儿，那你猜猜，我是你娘想见的朋友，还是她不想见的朋友呢？”
　　念儿看看我，又看看墨遥，微侧着头想了一想，笑道：“娘亲此刻没有捂住脸，我猜，您定然是她想见的朋友。”
　　念儿的童言稚语令墨遥宛尔，眼中的忧郁亦消失不少。而见到墨遥微笑，我的唇角亦不自觉的上扬起来。青葭偷偷一笑，上前拉住念儿道：“念儿，跟小姨到一旁去玩会儿！”
　　念儿摇头，看着我和青葭道：“小姨，我想跟墨遥叔叔玩一会儿！”哎，念儿终究是个男孩子，平日总与我和青葭这样的女士玩，到底太过无趣。　
　　见我点头，青葭亦只能走到我身旁陪我，任由念儿缠着墨遥玩耍。未太注意墨遥和念儿聊些什么玩些什么，我只是微笑看着二人，心想墨遥还是老样子，轻而易举便能掳获人心，想当年，小月等人亦是初次见面便给他高分评价，而如今，念儿亦是对他一见便亲。
　　夕阳终于落下，而念儿亦有些困了，怕念儿在湖边着凉，我便赶紧将念儿抱回了客栈。哎，念儿有个环习惯，平时谁抱他都可以，可一旦他犯困便只赖着我一人，直至他熟睡才能交给其他人。亦因此，回到酒楼之后，直至念儿熟睡，青葭才将念儿抱进里屋，留下我与墨遥在外室聊天。
　　“心竹……”墨遥的眼里有着千言万语，我不敢多看，只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墨遥叹息一声，涩声继续道：“心竹，你终于回来了！”我点点头没有回答，墨遥便又道：“心竹，这一次，不走了，好吗？”
　　我抬头看着墨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确实回到了玉泉，但，究竟是留下来还是离开，我其实并未想清楚。是的，墨遥爱我，他还爱着我，我从他的眼里已看得分明，但他是玉泉的王爷，虽然外界多不知晓他的身份，可他仍是不折不扣的玉泉王爷呀！而我呢？王府丫环出身，父母是引发一场战乱的有罪之人，更重要的是，我还曾为白山太子的宠姬，更与现今已成为白山皇帝的他诞有一个儿子－－这样的我，与身为玉泉王爷的墨遥哪有什么未来可言？！思及此，我咬咬牙，抬眼望向了墨遥，“墨遥，念儿可爱吗？”
　　墨遥点了点头，眼里有着浓浓的怜惜与不舍。
　　我笑了笑，继续道：“在我心里，念儿便如同一个天使。”－－念儿确实是我的天使，多年之前，是尚在腹中的他拯救了我的生命，而这些年来，亦是他润泽着我的心田。墨遥点点头以示理解，然后静静等待我的后话。我又道：“念儿在我的心中永远是天使－－可我却知道，他并不会在每个人心中皆是天使。”
　　见墨遥想要插话，我摇摇手道：“墨遥，我相信你会喜欢并善待念儿。但是，你是玉泉的王爷呀，你的身份不会容许你娶一个孩子的母亲，更何况，念儿的父亲身份特殊……”略一顿，我继续道：“我过去一直不敢来见你们，但今日与你相见，我才知道自己真的很想你－－墨遥，过去的事情我片刻未曾忘记，我亦好高兴曾经与你相伴。”叹息一声，我的声音亦变得有些低落，“只是，一切都过去了……墨遥，此次回到锦里，是因为我很想让你们知道我现在过的很好，亦希望你们能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墨遥，我现在很快乐，你们真的毋须因为我而止步不前，你知道的，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哎，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如今还能与面对面谈心，我觉得自己真的非常幸运
　　墨遥看着我，眼里充满了哀伤，“心竹，难道你还不明白，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快乐？”
　　温和如墨遥亦有着属于他自己的固执与执着，闻言，我竟一时语滞。叹息一声，我只能暂时顾左右而言它，“墨遥，你如何知晓我回来了？”
　　墨遥的眼眸片刻亦没有离开我的脸庞：“心竹，你喜爱锦湖美景，思归本来便是为你所建！”我恍然，想想亦是，思归的老板不是墨遥又能是谁？！思归思归，原来，竟是思我归来！心底一软，我柔声道：“这儿确实很美！谢谢你，墨遥！”
　　“心竹，还记得你第一次到遥悦居时我对你说的话吗？你永远毋须对我言谢，相反，我想谢谢你，是你让我空荡荡的心有了着落，是你令我觉得自己做的事有意义，是你让我终于有了想做、高兴做、愿意做的事情。”
　　似乎深怕我再次转身离开，墨遥的话里言间丝毫不掩对我的眷念。我不知道该怎样回复这样的墨遥，我不忍心令他失望，不忍心令他心伤，至少，我没有办法看着他温柔的眼眸说出任何的狠话，起身走到窗前，我背对着墨遥，准备咬牙说出拒绝的话：“墨遥……”
　　似是明白我将要说出怎样的话语，墨遥突然上前从身后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轻声乞求：“别开口！心竹，别开口说出拒绝的话，别再说想要离开的话，求求你，求你给我一次机会，给我照顾你一辈子的机会，我想与你携手到老，想与你白首不相离……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墨遥的泪水悄悄润湿了我的耳根，而我的心亦在瞬间软作一团泥，终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我只能任由自己亦是泪如雨下。
　　




第四十四节  故人啊故人（五）

　　良久，墨遥将我缓缓拉转回他的怀抱，用他的额头轻轻贴着我的额头，在我耳边低声呢喃细述别后的相思。直至见我面色有些疲惫了，墨遥便向我告辞离开，而离开之前，墨遥终是忍不住在我的脸庞印上了一吻……
　　“起床了，娘！”次日清晨，念儿一面大声叫唤着我，一面试图将我推醒。哎，小孩子就是精力旺盛，自从念儿会说话走路之后，我这个懒觉大王便不曾睡过懒觉了。
　　眯着眼偷瞧着念儿，我仍装作还未睡醒。念儿察觉笑道：“娘，您就别骗念儿了，您早就醒了，快快起来吧！嗯，墨遥叔叔一早就来了，他今日还要带念儿出去玩呢！”
　　听到墨遥的名字，我腾的跳了起床，终于想起自己已回到了玉泉。
　　念儿瞧着一脸迷糊的我，转头冲一旁的青葭笑道：“小姨，你好厉害，你说只要我一提墨遥叔叔，娘亲便会跳起来！真的吔，好灵哦！”
　　明知道自己被青葭和念儿联合作弄，我却没法开口争辩，只能红着脸对青葭瞋上一眼。此后，我一面胡思乱想，一面胡乱的洗漱，直至走出卧房，才发现墨遥原来果真已待在了外室。
　　“心竹，早呀！”墨遥一脸的神采奕奕。
　　我强压心头起伏的情绪，低下头轻声回道：“早！”
　　“娘，墨遥叔叔带了好多好吃的东西！”念儿开心的指着餐桌上的精致餐点。我微微一笑，墨遥做事还是这么贴心。
　　念儿跳到餐桌面前，又欣喜的叫了起来：“娘，你快来瞧呀，好多念儿喜欢的东西呀，豌豆黄、驴打滚、枣泥糕……哇，娘，你瞧，这是绫罗糕呢！”
　　听到“绫罗糕”，我不由一愣，这是念儿最喜欢吃的点心，但，却也是安然小镇特有的点心－－别说玉泉未有出产绫罗糕，便是白山别的城镇亦难以买到！算一算，念儿已是两三月未尝此味了。
　　瞧着念儿一脸喜色的品尝美味，我满脸疑惑的看向墨遥，“墨遥，这绫罗糕你是从哪儿买的？”
　　墨遥道：“前、前几日恰巧遇上一个白山的师傅……”
　　墨遥的吱唔令我更加心生疑窦，我扬眉看向墨遥，质问道：“真的吗？你说过不骗我的！”
　　闻言，墨遥的声音立即变小，“那、那确是我从安然小镇请来的师傅！”
　　我脸色一变，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一直知晓我在安然？”墨遥点了点头，面色有些惶恐。
　　一直被人暗中关注，我真不知自己该喜该怒。正自懊恼间，我的嘴里猛然被念儿塞入了一个绫罗糕，香甜的味道顿时溢满唇齿之间，我的心亦在片刻间便柔软下来……些许往事涌上了心头来，我低下头，哽咽道：“在安然时，有一回我独自出门遇上了抢劫之人，救我的是你的人？”－－当时，我只以为自己命大。
　　不出意料，墨遥点了点头。
　　我又道：“安然小镇酒楼里突然增加不少新菜品，恰巧的是，不少皆是我喜欢的菜品，这，亦是你的安排？”－－当时，我只以为自己是极有口福之人。
　　墨遥仍是点头。
　　接连又问好几件过去自认好运之事，原来皆皆有人暗中相助。我叹息一声，又问道：“我住的小院年久失修，有次下雨漏水，恰巧有乡邻前来帮忙，这，难道亦是你手下之人的安排？”－－当时，我只以为乡邻友善。
　　这一回，墨遥没有点头，语气微含酸意道：“那是白山的宫将军。”
　　听闻冷鹤亦知晓我在安然，我当然非常惊讶，而更令我惊讶的是，此后竟还有一两件事是子鸥的人员相助－－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独自躲起来清静几年，却未料到竟然连累这么多人离乡背井暗中保护于我！一方面，我心中感到被人关心的温暖，另一方面，亦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任性和固执给很多人增添了不少的麻烦……
　　我心中百感交集，而身旁的青葭却是一脸倍受打击的神色，要知道，青葭从小得辰王爷一手教导，向来自负自己反追踪能力极强，却没料到竟从未甩开墨遥、冷鹤和子鸥的追踪！　
　　此后，墨遥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似乎深怕我恼怒生气。我看得心中不忍，叹息一声，口气又软了几分：“墨遥，你这又何苦……”
　　墨遥摇摇头，坚持道：“心竹，照顾你从来都不是苦！我唯一遗憾的是，这几年间我一直奔波于某些事情，不能亲自守护于你。”
　　闻言，我心里自然再次翻腾不已，便只能低头假装认真吃着早餐，未再接话。而墨遥则在餐桌旁逗着念儿开心。
　　早餐过后，墨遥又道：“心竹，到遥悦居去看看可好？雨儿和松儿都极想念你。”我的心本已软了下来，再加上亦思念雨儿和松儿，便点头答应下来。而念儿听说要出外玩耍，自然亦是十分开心。
　　马车早已在外等候，而驾车之人，仍是王叔。阔别数年再见到我，王叔的老眼竟亦是一红。招呼过后，我上得马车，见到马车内贴心准备的餐点、靠垫和小玩意儿，心中自然感触良多。
　　马车终于驶离“思归”前往遥悦居－－没有人注意到，马车离开之后从巷角走出的子昕，以及他那双落寞中又带着几丝欣慰的眼……
　　－－－－－－－－－－－－－－－－
　　马车宽敞，由得念儿兴奋的东窜西窜，而到达遥悦居之后，在精致的回廊间跑来跑去，念儿便更加兴奋起来。
　　遥悦居的回廊两旁种着各色的花草及翠竹，间或还装着摇椅和秋千－－竟然，与我多年前在遥悦居玩笑时的点评一模一样。哎，墨遥对我的心思之重，从遥悦居的一草一木皆能看出，越往前行，我心中越觉感动，一时倒没太注意横冲直撞的念儿了。
　　“哎哟！”突然的一个转弯，念儿冲撞到一个高个少年，跌倒在地上吃痛的哭了起来。
　　我赶紧上前欲扶起念儿，却被撞上念儿的少年一把抱住，少年激动的喊道：“姐姐，姐姐！你可回来了，雨遥想死你了！”
　　念儿亦被雨遥激动的声音和动作吓了一跳，竟然一时忘了哭闹。我笑着放开雨遥，安慰的抚抚念儿的头，再回头看向个头已经超过我的雨遥，话语间不由染上了些许遗憾，“哎，雨遥小侠都已长成大侠，姐姐如今想摸你的头都够不着了……”看着雨遥，我心中只能暗叹时光飞逝，哎，雨遥小时候总是爱装大人，如今长高长大了却仍带着孩子般的挚诚，我一直好喜欢雨遥，错过他成长的这几年真是遗憾呀。
　　蹲下身子，我对念儿问道：“还痛吗，念儿？”念儿摇了遥头，好奇的大眼直盯着雨遥。见雨遥亦好奇的看着念儿，我便笑着介绍道：“雨遥大侠，这是姐姐的儿子，他叫念儿！”转头又对念儿道：“念儿，这位雨遥大侠是墨遥叔叔的弟弟，你叫他雨遥叔叔也好，叫他雨遥哥哥亦好！”
　　念儿冲着雨遥上下打量一番，点头道：“娘，我瞧他像哥哥！”
　　周围的人忍不住“噗哧”一笑，独独雨遥不服气的冲着念儿道：“小家伙，你再瞧瞧清楚，我比你高这么多，为何只是哥哥？”
　　被人称作“小家伙”，念儿可不高兴了，更加认真又执着的道：“长得高也可以是哥哥呀，念儿将来也能长那么高呢！”
　　“可是。既然你叫我哥哥叫叔叔，那我自然也是叔叔呀！”雨遥指了指墨遥，然后干脆蹲下身来同念儿力争。
　　“叔叔便是叔叔，哥哥便是哥哥！”念儿亦指着墨遥，又指指雨遥，同样固执的回道。
　　见这一大一小一见面便较上劲了，我不由回头冲着墨遥轻笑，却并未发现雨遥的脸上瞬间释然放松的微笑。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便见松儿亦蹒跚着跑上前来，泪眼婆娑，此后，几人自然是拉着我细述别情，不表。
　　哎，话说念儿这小孩子与雨遥这大孩子初次见面便吵，可过了一会儿两人却又黏糊上了，这一整日，念儿便随着雨遥在遥悦居内玩耍得好不痛快。而当晚，雨遥和松儿一面强烈挽留我留下，一面精明的利用裙带路线拼命劝说青葭和念儿－－如他们所愿，我和念儿、青葭当晚均留宿在了遥悦居！
　　只是，留宿一晚又如何？对于未来，我真的还是没有把握！
　　－－－－－－－－－－－－－－－－
　　深夜，回廊。并未相约，我却毫不意外的遇上了等候中的墨遥。
　　我微微一笑，轻声问道：“你知道我会来？”
　　“并不。我只是祈祷。”墨遥摇摇头，眼睛里如同盛满了一汪清水。
　　墨遥起身欲扶我坐下，我却摇了摇头，笑道：“我想再到锦湖边看看。”哎，好久没见锦湖夜色，真的很想念呀－－况且，那儿还有属于我和墨遥的美好回忆！似亦忆起了往事，墨遥眼中一暖，微笑着点头拉住了我的手，而我呢，亦只微微挣了挣手，终究不舍甩开墨遥的呵护。
　　锦湖边，坐在为我二人牵线搭桥的圆石之上，我与墨遥相视一笑。墨遥明知故问的轻问：“心竹，笑什么呢？”
　　我故作嗔怪道：“你怎么还没将这块石头搬回府呀？”－－与墨遥坐在湖边说过的玩笑话，我和他皆未忘记。
　　“暂时留它在这儿等候女主人呢。”墨遥的脸上还是宠溺的笑。
　　我噗哧一笑，旋即，却又忧伤的道：“墨遥，我觉得我错了，我觉得我今晚不该留在遥悦居……”
　　墨遥用手捂住我的嘴，满眼的爱怜：“心竹，这四年来，你知道我为何没亲自到安然小镇？”
　　我摇摇头，墨遥继续道：“我在做一件事情，那是王室的使命。而三个月前，我总算完成了这项使命－－而在这几个月的交割之后，我作为王室子弟的使命便算完成。自此之后，我首位保护的人，便只有我的家人……”顿了一顿，墨遥温柔的看着我，“心竹，我早视你为家人，你是知道的，对吧？”
　　墨遥电力十足的电眼逼迫之下，我只有点头的选择。
　　墨遥满意的一笑，又将我的手拉到身前展开，然后轻轻将一颗红豆放在我的手心。手里握着尚还保留墨遥体温的红豆，我忍不住满眼的惊讶与感动－－真的是红豆，相思的红豆，虽然辗转分离良久，墨遥终又将它送回了我手！墨遥将我的手和我手中的红豆一块握住，轻声笑道：“心竹，可以为我唱一遍那首《红豆》吗？”
　　我含着泪点了点头，靠着墨遥肩上低声吟唱起来，“……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抬头对上墨遥的眼，只见他突然开心的笑了－－久别重逢，墨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这样孩子般的欢颜！我的心如同被人猛击了一下，好心动，却，又有着浓浓的心疼与不舍，我只能用力的握住墨遥的手，泪，早盈出了眼眶！
　　两个心爱之人搂坐在湖边，只是瞧着月光盈盈的湖面便已心醉－－是的，今夜的我们都醉了，非因美酒而醉，非因曼妙的月光而醉，只醉于彼此情深似海的目光……
　　或许是这段时间累极，亦或是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靠在湖边，墨遥竟第一次在我面前先我一步睡着！一手抚着墨遥清瘦不少的脸庞，一手握住他纤长的手，我的心倾斜了，或许，就让我再任性一次，或许，就让我再赌上一回－－这一次，只为墨遥！
　　握紧了拳头，这一次，我终于下定决心。
　　－－－－－－－－－－－－－－－－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信徒》
　　




第四十五章  桃夭（完结篇）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诗经·周南·桃夭》
　　－－－－－－－－－－－－－－－－
　　一年之后，玉泉乡野不知名的小镇，竹悦居，婚礼。
　　我承认，实质内容虽然比形式重要太多，但有时候形式的东西亦确实能给人带来很大的心理震撼，譬如今日这场庄重而传统的婚礼，虽然身为新娘的我一年来几乎日日与新郎见面，可此刻头顶着红盖头坐在新房内等候新郎，我的心情倒还真有几分紧张－－此时的我，亦只能应景的在心里念叨古人成亲时吟诵的《桃夭》，以舒缓紧张的情绪了。
　　“吱呀”一声，新房的门终于打开又合上－－我知道定是新郎官进了屋，心里不由更添了几分紧张，顶着红盖头的脑袋便又低上了几分。
　　新郎官应该也很紧张吧，他似乎站立门前踯躅不前，想象他此际涨红了脸的模样，我的嘴角挑起了笑容，却亦不好意思开口催促。不知又过了好久，新郎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走上前来，却未直接用秤杆挑开我的盖头，反而蹲下身来握住了我的手。将我的手拿到他的唇边亲了又亲，他的声音里有着丝丝的不确信，“是你吧，心竹？告诉我，我的新娘真的是你！”
　　我不禁宛尔，打趣笑道：“你猜猜！”
　　听到了我的声音，新郎官墨遥似乎这才心安下来，他用微颤的手拿起秤杆挑开我的红盖头后，炙热的双眼便直射上了我的脸庞。我的脸仿佛被墨遥的目光点燃，感觉就快要烧着了，便只能将头低了又低。
　　不允许我羞涩低头，墨遥用手抬起我的下巴，笑声里充满了庆幸与宠溺：“别低头，心竹，让我看清楚你，让我看清楚我的新娘！”
　　心里，只觉丝丝儿甜入蜜，纵然脸儿绯红，我仍旧听话的抬起头来，羞涩的望向满眼盛满深情的墨遥。
　　“娘子，我亲爱的娘子，叫我一声相公可好？”墨遥的双手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脸，眼角眉梢都溢出了幸福笑意。
　　如被蛊惑，我毫不自觉的跟随墨遥甜笑起来，羞涩却乖巧的回道：“相……相公！”
　　闻言，墨遥的笑颜似有一刻的凝滞，片刻后，他才一脸幸福的吻上我的额头，口中轻声呢喃道：“心竹，娶到你，我何其有幸呀！”
　　“何其有幸的，岂止墨遥你一人！”经历如此多的磨难，还能手牵着手，我与墨遥，真的是何其有幸呀！
　　手拉手来到桌边，交饮合卺酒后，墨遥握拳对我笑道：“娘子有礼了！”我亦学着墨遥的模样回道：“相公有礼了！”然后自然便是相顾而笑。
　　哦，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我和墨遥终于成亲了！真的好幸运，对吧？！我指指墨遥的胸口，调皮的笑道：“相公，今儿开始，你可是我的人了！”
　　墨遥轻搂着我，回以宠溺的微笑，“娘子，我早便你的人了，从今以后，更是只听娘子你一人差遣！”
　　顿了一顿，墨遥又问道：“心竹，饿了吗？”我摇了摇头刚想回话，却突然感觉身体一阵躁热，连脸庞亦越来越红了，便拿起手绢开始扇风。墨遥见状赶紧抚向我的额头，关切问道：“怎么了，心竹，不舒服？”
　　哎，不知怎的，墨遥的手刚一触到我，我的身体便更加躁热起来，可身体却又不由自主的向他靠了去，嘴里呢喃道：“墨遥，不知怎么了，我身上好热……”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明明好热，却偏偏忍不住向墨遥越靠越近，明明紧贴着他会更加热，怎么仿佛又觉得靠近他会舒服了一些呢？抬头疑惑的看向墨遥，却意外的发现他的脸亦红了起来，我不由将手抚向墨遥的脸，轻声问道：“墨遥，你的脸好红，你也很热吗？怎么回事，明明才是五月天了，怎么就这般热呀？”
　　我的手刚一碰到墨遥，他的脸便变得更加火热，见我仍不解的皱着眉，墨遥咬牙低声道：“准是外边那帮家伙干的好事！”
　　我的脑子此刻迷迷糊糊反应迟钝，一点儿也听不明白墨遥的话，我只是一面觉好热，一面却更加用力的靠向了墨遥。被我用手臂紧紧缠住，墨遥终于再也忍受不住了，他横腰将我抱上了喜床，俯在我身上轻声道：“心竹，叫我相公。”
　　“相公……”好热，我呢喃着，再度将墨遥拉向自己的身体。
　　墨遥微叹了口气，火热的双唇吻向我的脸庞……不够，不够，只亲脸庞怎么够呢，我的嘴唇主动迎向了墨遥那看上去便很可口的唇……身体越来越热了，热得我完全没法思考，我低声道：“好热呀，相公！”一面低吟，我一面无意识的将身体更加贴近墨遥。墨遥低叹了一声，理智终于被彻底击溃，他一面不停轻唤我的名字，一面用力亲吻着我，而他的双手此际亦开始忙碌起来，褪去彼此的衣衫，热情的相互抚摸……
　　忙碌而热情的夜晚，激情一波接着一波，一晚下来，我与墨遥的身上都写满了激情的痕迹。早晨清醒之时，我惊讶的望着自己手臂的吻痕，隐约回想起咱晚的事情，便赶紧羞涩的缩入了被子－－可没曾料到，我这一动，却似自动缩入了墨遥的怀里！而我亦是这一刻才注意到，天啦，墨遥竟然亦是赤身裸体、满身吻痕－－我羞涩闭上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昨夜竟然干出了这么疯狂的事情！
　　不知是否被我惊醒，墨遥此时早已满脸兴味的含笑望着我，似乎被我这缩头乌龟的模样给逗乐，他用手在被子里逗弄我道：“娘子，早呀。”－－早是早啦，可是，我现在这副模样哪儿见得了人呀……我赶紧把头缩进墨遥的怀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墨遥将我硬拖出被子，笑道：“傻丫头，咱俩已经是夫妻了，夫妻间欢爱有何不好意思？！”－－可、可是，就算是夫妻，亦不至于这般疯狂吧？！我努力的再次缩回被子。
　　墨遥见状笑的更加厉害，片刻后才道：“娘子，你说过我是你命定的救命恩人，那你知道吗？相公我昨夜又救了你一命！”
　　纵然心中好奇，我仍旧缩在被子里，闷声问道：“为何？”
　　墨遥轻叹一口气，故意用很仗义的口气回道：“娘子你昨晚被人下了春药，相公我不忍你承受痛苦，毫不犹豫的献出自己清白之躯救你于水火！”
　　闻言，我倏的一下打开被子，惊问道：“春……药？谁干的？”谁下的药？是在合卺酒里下药吗？想想昨晚我只喝了合卺洒，如果有人对我下药，合卺酒的机率便是最大了－－而墨遥亦喝了合卺酒，那么，我俩昨晚的疯狂便是缘于春药吧！
　　“当然是……”突然间，墨遥脸上的戏谑笑意不见了，他呆愣愣的看着我，嘴里的话语亦停了下来。
　　顺着墨遥凝滞的目光，我疑惑的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掀开被子之后，自己未着寸缕的身体便完全裸露在外。红着脸惊叫一声，我赶紧想要拉回被子，却被墨遥顺势一把将被子彻底掀开！我又羞又恼，嗔怪的瞪向墨遥，却见他利索的翻身俯上我的身体，双眼顿时又写满了火热。一面吻着我的耳根，墨遥一面轻声道：“娘子，昨晚相公我舍身救了你一命，今日你定要以身相报呀！”
　　成为我的相公之后，墨遥倒变得油嘴滑舌起来，我心里惊讶之余，嘴里的话语亦开始打结起来，“你、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墨遥微微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更加卖力，“娘子，昨夜咱们被外面的那帮家伙下了药，洞房花烛夜不能完全作数！作为相公，我要求娘子你还我一个真正的洞房花烛！”
　　哇，墨遥怎么能这么赖皮，昨晚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呀－－嗔怪的话语哪儿还来得及说出口，墨遥已经非常卖力的开始让我还他“真正”的洞房花烛……
　　屋内，满堂触目皆为春色。
　　屋外，阴谋得逞的家伙们嗤然笑音隐约飘散开来……
　　－－－－－－－－－－－－－－－－
　　正文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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