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弃妃 / 作者：阿雨

声声慢

001    庶出

雨打芭蕉，凄冷的夜，树影摇曳，我坐在桌前，品着前日里黎安托人捎来的铁观音，茶香四溢，幽碧暗生，稍暖了一颗冰冷的心。
　　“小姐，九夫人来了。”若清打着帘子站在门边，小声的告禀。
　　“请吧。”合上茶碗，摇了摇那茶壶，不知不觉间，一壶茶已饮了大半，“若清，再泡一壶新茶吧。”
　　九夫人，在爹的夫人中，排行第九，故相府里人皆尊她为九夫人，年纪比我长了六岁，却足足比我高出了一个辈份，相府里，只她尽护着娘，更与我和气友好。
　　“云齐儿，听说你病了，可还好吗？”笑意盈在声音里送到我的耳边，有她，这府里才颇有了家的感觉。
　　“好些了，九夫人快坐。”我起身亲自将茶倒在那碧玉的茶碗内，她是我的贵客，我总不会怠慢了她。
　　“早起就听说你病了，我却一直不得闲，这样晚了才来瞧你。”她的眉眼间尽是过意不去的客套。
　　“九夫人客气了，本是要云齐儿给九夫人请安的。”虽熟络我却也不能失了礼数，我躬身福了一福。
　　“最讨厌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云齐儿，是不是染了风寒。”九夫人品了口茶，不经意的一说，倒是让人舒坦。
　　我也不喜那些规矩。
　　“是吧。昨儿个，去园子里赏那荷花，不巧就下了雨了，淋湿了，着了凉，我想着，养上一两天就好了，九夫人可不用惦记着了。”我这身子，不淋雨也是病怏怏的，早习惯了的。
　　“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懂得照顾自己，让你娘知道又少不了要担心了。”娘不在府里，九夫人便如娘般或如姐姐般的照料着我，吃的，穿的，总不会落下我的。
　　“千万不要告诉我娘啊。”我知她常去家庙里祈福，那是我娘的落脚地，我可不想让娘再担心着我，不想让娘再理我这些个凡尘俗事。
　　“好了，我不说，可是你得听话，乖乖的吃药才好。”
　　“遵命。”我淡淡笑，这样的好意没有不领的道理。
　　“我带了些药来，你让丫头们煎了，服了，这样才好，病总要医，总是不能硬撑着。”
　　“谢谢九夫人。”我欠了欠身，算是答谢。
　　“别谢得这么早，我还有事要求你呢？”
　　“瞧夫人说得哪里的话，什么求不求的，云齐儿能为您做什么呢？能做的，一定尽力去做就是。”认识也有六年了，从九夫人进府记起，她从未求过我什么，想来这次一定是极要紧的事，我心下忐忑，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个能力帮她。
　　“过几天，我娘家的人要来，我娘一直想念我，打发了前来捎话的仆人说，想要一张我的画像，我想来想去，就云齐儿的画风最好了，你看这差使就拜托你了，如何？”
　　我一笑，“这样的差使多少我都领了，谢九夫人。”
　　常年在娄府里，朝起暮落，请安看书，女红、作画、抚琴，便是我打发悠闲时光的方式了，却都是无功，如今头一遭有用到我画的时候，心里暗想着，一定要画到最好，让九夫人高兴，也让九夫人她娘家的人高兴。
　　“那要我配合吗？”九夫人一脸的开心，兴致来了。
　　“不用，认得夫人久了，都在心中，一挥笔就有了，夫人三天后差人来取画就好了。”对于作画，我颇自信，寂寞的时候临蓦了太多的画，再不济也学了人家的六成吧，有了那六成，就足够了。
　　“可是云齐儿的病还没好呢。”
　　“不碍事的，我要是闲着了，病只有更为加重。”这是真话，人要呆坐就只会闷出病来，相府里呆的久了，我早已学会了排解自己。
　　“那就麻烦云齐儿了。”她起身笑着离开，一旁的丫头忙扶了一把。
　　我望着她眼里的笑意，其实有一抹极不易察觉的哀伤，那哀伤是什么？我清楚，飞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它的快乐只有展翅的那一刹那，因为它永远也飞不高。
　　九夫人据说是草原上的人，原也是大家贵族，后来家道中落，随父从商，来中原做生意的时候认识了爹，爹的原意是将她许给大夫人的儿子的，她不应，只说除了爹，她谁都不嫁。
　　爹是当朝的首相，权倾朝野，博得了九夫人的青睐。女人，或重权贵，或重感情，而九夫人，似乎二者皆重，也因此，她嫁给了爹，而名份，于她，已不再重要。
　　送走了九夫人，我端坐在桌前，茶已凉透，心却暖着，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敲打着心窗。
　　这样的日子不知还要多久，府里的姐妹们虽无往来，却都一个个的都嫁了。看着她们的嫁娶，我总想我的好日子也快要到了尽头了，十六岁了，如果不是身子不好，爹早把我嫁出去了吧。
　　我娘原本是府里的一个丫头，是爹醉酒后的一次荒唐，只那一次便有了我，或许是娘的幸运吧，至少在这府里她有了我这个依靠，从此可以衣食无忧，而我虽不是男子，却可以承欢膝下，那已经是做丫头最好的命了。其实娘不知，她随便嫁个小厮，也许日子又不是这般，而是另一番天地了。
　　庶出，注定了我的身份是尴尬的，又是女孩，所以府里的夫人们，还有爹，早已将我遗忘在相府里的落轩阁，清茶淡饭，少与人往来，也少了府里的勾心斗角，或许是我的福气吧。
　　书堂是别人的天地，小时候每每经过，听着那书堂里的朗朗读书声，我常常羡慕的偷偷爬到书堂外的榕树上，与知了一起看别人的惬意读书日子。
　　直到那一日，我听得兴起，一不留神摔下了树，摔断了脚踝，于是，我认识了黎安。
　　于是，我有了哥哥，他比我的亲哥哥还亲。
　　从此，我有了书看，那些陪伴我的书，让我的人生开始绚丽多彩。
　　闻着空气里依旧淡淡的茶香，想起黎安，走了也有些日子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府里天塌下来的事情都要他亲自去办着，他却惦着我，多远都捎了东西给我，我常想，我要是这府里的一个丫头其实多好，可以与他去天涯去海角，我与他，似乎也就有了盼头。
　　而今，心里想的，念的，却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只深深的压在心底，久了，就只有疲与倦，再有，就是心伤。
　　我喜欢这种寂廖无人扰的生活，与花与草为伴，天地之间，我自为尊，自为梦，如果离了他，我宁愿这样一直到老才好，我宁愿永远都不要嫁。
　　嫁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如娘一般，还不如独守清灯，长伴古佛的清静。
　　我悄悄的长大，娘却渐渐寡言少语，平日里也极少出这落轩阁，直到去年，九夫人与娘一起去庙上祈福求子，娘回来之后，性情慢慢的变了，后苦苦的求爹，从此落了发，只身在家庙里一心向佛，不理世事，亦从此也不过问我的起居生活。
　　娘，或者是解脱在佛海里了吧，那，也未尝不是好事。
　　我从不怪娘，娘不是舍弃我，而是找回了她自己吧。
　　“小姐，喝药吧。”那药香早飘了来，我犹不想喝，病在心里，心里敞亮了，病也自然就好了。
　　只是，我心里总是黑暗的，所以那病便总是怏怏的，不见好。
　　医者无措，不怪他们。
　　我这样，可以暂时的不嫁，也可以安静的独处。
　　心里想着，便挥挥手，“放着吧，我呆会就喝。”
　　“小姐要睡了吧，被子我帮你铺好了，喝了药就且睡吧。”若清也是九夫人指给我的丫头，长这么大，除了黎安，也就她待我真心真意地好，这些，我总是记在心里。
　　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知心的相交，才是长久。
　　“铺吧，我一会儿就睡了。”卧着躺着，却不见得能睡着，好些天，我都没怎么踏实的睡过了。黎安，他走了也快半年了吧。
　　“茶就不要喝了，喝多了，解了药，就不好了。”跟着九夫人，她懂得许多，却把对九夫人的一片心用到了我的身上，让我心生惭愧。
　　“是啊，我倒忘记了，再不喝了，你去睡吧。”这丫头的细心除了让我惭愧外更让我感动。
　　若清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雨雾里。
　　吹了灯，室内一片黑暗，我渐渐的适应了这黑漆漆的夜，不一会儿，就能够看清了周边的景和物。
　　端了那碗药，走到窗前，推开了窗，雨丝斜斜的飘进来，湿了我的脸，湿了我的衣，恍然不觉，兀自站着，迎着黑暗，远远的有一些亮光，这样暗黑的夜，也只有更夫才会守夜吧。
　　把药远远的泼在窗外，早晚被雨冲淡了，没人知晓我的不喝。
　　我瞧着那灯笼却越来越亮，眼见着是向这落轩阁而来，能来的除了娘也就只有九夫人了，难道是娘？这么晚了，又下着雨，她只该在佛堂里打坐啊。
　　向了佛，一心虔诚，我了解娘的秉性，可是，不是娘，又是谁呢……














002    他遇袭了







    黑暗里，那灯笼的亮光映着雨丝清晰的入眼，看不清来人的相貌，那身形依稀是个男子，膀大腰圆的，有些熟悉，仔细的想来，象是黎安身边的武昭。
　　他回来了吗？
　　一抹欣喜上了心头，顾不上去拿了伞，直直的向门外奔去，大半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雨淋在我身上，如欢快的小溪流顺着额头滑落，却清凉如梦，犹不觉，只一意向着那亮光奔去。
　　眼眸里满眼都是那灯笼，刻意的盯着，却忽见，另一盏灯笼的再现，然后，两个人各提着自己的灯笼折了方向，向九夫人的美绢阁而去。
　　心有些抽紧，为什么他回来了也不报信给我，徒然让我等的焦急。
　　“若清……”我叫着，声音却小如蚊蚁，太晚了，我不能吵到别人，也不想让人知道我的心思。只是孤独着，唤着她的名字好象就有了一个伴一样。
　　踉跄着踅回，更多无助，我颓然坐在地板上，任雨滴滴落在心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冲到心头，黎安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否则，他一定会命人送个口信给我的。
　　不行，我不能再病怏怏的了，我要好起来，人已长大了，我也要帮助他。
　　挣扎着起身，合拢了门，换下了一身的湿衣，彷徨无助的摸索到床前，先睡吧，天亮了，再想办法查出他的下落。
　　辗转无眠，满心里都是牵挂，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等待黎明的到来。
　　终于，雨停了，天也亮了，推开门窗，花草上的水珠晶莹剔透，要是人心都这般洁净多好。
　　“若清……”我唤着，已经无法再等待了。
　　“小姐，这就来了。”我听着她在隔壁间的回应，心里踏实多了。
　　小鸟落在榕树的枝头叽叽喳喳的叫着，一份活力，一份雨后的新生，润染了我的心，其实这世界里美好的东西还有太多，只是那要看人的心情……
　　“小姐，你怎么起得这么早。”若清一边跑，一边将一枚簪子插到发间，瞧，我催她催得急了吧。
　　“哦，也没什么，昨儿个答应了要为九夫人做画，一个晚上都兴奋的没有睡好，一大早起来就要画了，才想起我这没有上好的萱纸，画了恐不够珍贵，所以啊，想去九夫人那里讨两张萱纸来，你就陪着我去吧。”昨夜的所见不过是我的猜测，所以我不能无端去下结论，就去九夫人那请个安，顺便也寻一下关于黎安的蛛丝马迹吧。
　　“吃了饭再去吧，这样早，九夫人也不见得起了啊。”若清倒是稳当，一句话提醒了我，我真的是太心急了。
　　“那，就早一点用早膳吧。”我催促着，心口太多的心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爹虽然没有给九夫人正位的名份，但是九夫人在相府里的权力却高于大夫人，大夫人年纪大了，娘家的家势也早败了，所以正得宠的九夫人自然就接管了家事。
　　走过回廊，远远的看到美绢阁，葱郁翠绿的园子里，下人们早起了，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份内的差事，这九夫人，绝不是普通人，善理财理家政，短短几年，娄家上下没有不服气的，连老祖宗也让她三分呢。
　　进了园子，守门的奴才见了，也不拦着，只一溜烟进去回禀了，大多认得我，也知道九夫人待我的好，所以他们也才恭恭敬敬的。
　　我心里知道那是九夫人的面子，而非我的，九夫人未进相府的时候，奴才们见了我还不如一个下人。所以，我总知道这世道的炎凉。我并不理，我有我的人生，我自会快乐地生活着。
　　快到了议事厅，脚步加快，走得却更稳，厅里讨论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了出来，我侧耳倾听，果真有黎安的消息。
　　“九夫人，那三万两白银和一千两黄金要如何向相爷交待？”
　　我心下一慌，果真出事了，而黎安正是去乡下收租银的。
　　“不急，先查一下那银两的去处，待找不回来，再向相爷禀告。”九夫人镇定的回复让我心里踏实多了，黎安一定会没事的。
　　“那黎安呢？指不定是畏罪潜逃了。”
　　“先查了再说，别乱嚼舌根，小心你的脑袋。”九夫人的喝斥威严而带五分的狠辣，室内一片静寂，再无人敢反驳什么。
　　她瞧见了站在门口的我，就冲着那些人道：“都下去吧，我也累了。”
　　我立在门前望着一行人鱼贯而出，心下悬着的心更加忐忑，黎安，竟是生死未卜。
　　“云齐儿，进来吧。”她唤我的声音又变为柔和，与刚刚的语气如果不是亲见去一定不信这是同一人。
　　“九夫人早。”我躬身请安。
　　“云齐儿快坐，这么大早就有风把你吹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吧。”
　　我望了望她，想问黎安的事情，却终是问不出口，还是等她查到了消息再来问吧。
　　“只是来向夫人讨几张上好的萱纸来着，给夫人画画，一定要用好的。”想了一夜才想到用这方式来美绢阁探听黎安的消息，不能冷场，先要了吧。
　　“哦，那是要的。呆会儿我让紫青丫头给你送过去吧。来，喝杯茶，暖暖身子，云齐儿，你的脸色还是不大好。”九夫人关切的问着。
　　我低着头，一夜无眠，眼圈早陷了下去，再多的脂粉也掩不尽真实吧。
　　“不碍事的，再喝几副药就好了的。”
　　她话音一转，向着若清道：“若清，昨儿我拿给云齐儿的药可亲自让她服了。”
　　若清一惊，不料想九夫人这一问，忙应道：“我瞧着小姐喝下去的。”
　　我心想，我其实并没有喝，那药早已与雨水融为一体了，无痕无迹，天知地知，还有我知，若清，她并不知，却碍于九夫人的威严，撒了谎，我笑望着她，让她心安，“九夫人，早起还喝过了呢，若清一大早就吩咐厨房里熬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聊了家常，我眼瞧见九夫人有些倦怠了，悠然起身告退，她也并不留我。只说，回头再送我些燕窝人参好好补补身子。
　　我应了，也谢了。
　　我知道眼下最现实的莫过于权势了，而她，是我此刻唯一的指望。














003    书中信







时间在指中如沙一般流淌而过。
三天，除了作画，我一反常态的每天穿梭在相府里，假山，池塘，树林……
总想在无意间探得黎安的消息，却事与愿违，府里一切如常，并没有现出一丝慌乱的痕迹，黎安的事，九夫人隐藏的十分缜密，似乎不想让过多的人知道。
九夫人的画，我已画了九分了，就快完了，五分的心思在画上，五分的心思留给自己的忧心。
所以画并不满意，三天，我并没有交给九夫人，还要细致的画上点睛之笔，我决定明天再亲自去美绢阁交到九夫人的手上。
终于画好了，望着画中的九夫人，云鬓高耸，如墨的发更显她凝脂般的肌肤惹人羡慕，而要在画中体现那份如玉般的肤色却是难上加难，我调了一整天的色彩才调正了颜色。
九夫人出生在扎鲁特大草原，有着草原人的英气与勇武，又兼具女人的妩媚与靓丽，得到爹的宠爱，便是必然了，我从不怀疑她的魅力，只看她的画已让人着迷了，她本人，更有一份颠倒众生的本事，那是天生的，如果生为男人，或许那是王者的风范吧。只可惜，她的性别生错了。
终于改好了，我也瘦了一圈，因为忧心而吃不下饭，不能怪谁，只能怪自己的太多情，黎安，我还是时刻在惦着他。
去见九夫人，这一次，我一定要得到他的消息了。
裱好了画，满意了，换了一身月白的裙装，系一条白色的缎带，发随意的拢在脑后，出了门，再向美绢阁而去。
“小姐，慢着点，病还没见好呢。”
是啊，药我倒了好几次，她不见着，还以为我都吃下了，也还以为那药没什么用呢。
我笑，就是不想好来着，你瞧，我这病啊，又挡了好几门的求亲之事。
要是他回来了，一定又说我不珍惜自己的身子了。
苦涩着心，最近的日子特别的难捱，分分秒秒也如一个世纪般难耐。
折了一根草，指间拨弄着掩饰自己的烦燥，越近美绢阁，心越是跳得厉害，黎安，你还好吗？
我从不想，对他的思念竟是这样的真切，如潮涌一般生生不息，似乎只见涨而不见退。
或许，这是爱吧，我不懂，陌生的感觉却让我更加执着。
“云齐儿来了，快进。”是九夫人的招呼声。
“让夫人等急了吧，拖了一天，实在是身子不争气。”我稳了稳急喘的呼吸，向九夫人赔着礼。
“不碍事，我家人明天才来呢，今儿个就画好了，还早了一天呢。”
“先画了觉得不好，就没拿给九夫人，昨儿又好好的上了一番颜色，九夫人瞧瞧看，可行不行。”我谦虚的递上画，心下只想让九夫人喜欢。
青葱的十指展开了画，一幅美人图展现在众人面前，熠熠生辉，看着大家的反映，我已知道了结果。
“云齐儿的手可真是巧夺天工，瞧把我画的天仙一样的人物，我可没有画上那么美啊。”一脸的欣喜，我看在眼中，心已了然，这画，九夫人很喜欢。
“九夫人见笑了。”
“明儿拿到宫中，大家见了，指不定是夸这画中的人美，还是夸这画画人的精巧之画功呢。”
“哪有什么画功，不过如实画了而已。”
我正客套着，门外有家丁小跑而来，“九夫人，相爷有请。”
是我爹，来得可真不是时候，黎安的事情我还没有向九夫人相问呢，却也无法，毕竟爹在相府中的权威无人可挡。
“云齐儿，你稍坐一会，我去一下就来。”
“九夫人快去忙吧，我坐一下也就走了。”
“紫青，快去把我前几日留下的那龙井拿出来，好生招待十七小姐。”
我笑，这十七小姐好久没人叫了，我听着还有些别扭的感觉，排行十七，必然有这称呼。
眼见着九夫人出了门去，我不急走，安然坐在桌前，品着茶，一室的茶香，很幽静，近身的丫头们都随着九夫人出去了，一旁的都是些陌生的面孔，我看到这桌上有一本书，拿过来，打开，竟有一封信夹在当中。
心有一些乱，望了望四周，“你们都下去吧，我看会儿书。”
丫头们应声而退，并没有异样，若清也退出去找人说话去了。
我把信展开在书上，悄悄的看了起来，平常我是不会去理别人这些闲事的，可是今儿个我总想那信里或许有着黎安的消息，这样的好机会，我不能错过。
果然，那是武昭的书信。
一字一句，写得我心惊肉跳。
原来，武昭随黎安返京的途中遭人暗算了，黎安受了伤，失了相府的银子，正在客栈里养伤。
这样想来，即使回来，凭爹的脾气，他也是凶多吉少。
可是，那一个雨夜，我明明看见武昭回来过，既然回来过，他又为何寄来书信呢？
难道，那一夜是我看错了，那个夜挑灯笼的人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许多事，即使亲眼见，也不见得为实，更何况我只是凭着身形猜测，或许，是我错了。
而黎安，身处险境，如今也只有九夫人可以救他了。
这么大的事，爹到现在都不知道，九夫人压得住一时却压不住一世，那些银两，要先找回来才能保全黎安的性命。
折好了信，依旧夹回书里，九夫人不防我，而随我看，这样的用意又让我糊涂而难以揣测。
难道，她知道了我的心。
所以，她固意帮称着黎安。
她与我再好，也没有血缘的关系，有些事，我要想通了才行。
我起身叫了若清，吩咐了丫头们转告九夫人，只说我身子不舒服，先退下了，改日里再来看她。
回了落轩阁，我躲在床上细细凝思，那信，更让我心焦。
若清依旧熬了药，还有燕窝，这天晚上，我突然有了胃口。有了精气神，我才能想办法去救黎安。
若清不说什么，我却也看出她瞧着我也心喜。
晚上宫里传了话来：明儿让我随九夫人一起入宫。竟是看中了我的画功，皇后也想要为她做一幅画，我啼笑皆非。
我，不过是相府里的十七小姐罢了，哪是什么画师呢。














004    命定的劫缘







　　倘若知道这一次入宫竟是改变了我的一生，那么抵死我也是不会入宫的。
　　原来爹叫了九夫人过去是一起入了宫，九夫人把我画的画拿给了皇后瞧了，皇后极是喜欢，便下了旨意让我一起入宫，顺便也为她做一幅画。
　　大清早起，门口就站满了一排丫头，宫装及一应的服饰，还有上妆的胭脂、眉笔、唇红……
　　应有尽有的摆在那儿，让我相信，爹这一次也在乎起我来了，这么大的排场还是头一遭，或许，他是不想让我丢了娄家的脸面吧。
　　九夫人帮我选好了一套淡粉的宫妆，虽有些俗，不合我的意，我也不违抗，毕竟是她的好意，而且那颜色于我可以掩了脸上的病容吧，那是她想的周到，总不能让娄家的人以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入宫。
　　其实胭脂涂得厚了，人的脸也就假了，真心也就看不出来，我有意画了浓妆，艳艳的如一朵牡丹般，入得了别人的眼，却也未必就喜欢这样的妆容，钗环只一个碧玉的簪子，那是娘入佛门前留给我的唯一信物，我带着，是让娘陪着我一起，打气，过关，我还会回到这娄府来，入一次宫而已，断不会丢了我自己。
　　上了轿，两乘，一乘是我，一乘是九夫人。
　　丫头们随了地上走着，第一次大白天里光明正大的出府，我有些兴奋，总是偷偷的掀着帘子的一角向外望着。
　　突然想起黎安，心里又酸涩起来，还没有寻着机会与九夫人说呢，今儿出宫时我再也不能错过了。
　　从前出府，都是夜里吃了晚饭后，黎安偷偷的带我出来过，上元节，人山人海的，他总是拉着我的手，怕走散了……
　　眼角有一滴泪涌出，我急急的擦干，这个时候不是哭的时候，总要想法子才是。
　　轿子晃悠悠的终于到了宫门口，两尊大狮子威严的望着门前的空旷，这地方，常人是不便来的吧，除了宫里的人，再不见其它的人影。
　　我有些忐忑，必竟这是第一次入皇宫，倘若有什么差错，倒是要叫人笑话，手心里不自觉的已攥出了汗。
　　终于，我听得带路的公公叫着：“到了，请夫人及十七小姐下轿。”
　　帘子打开，我依言踏出，走到了平地上人才踏实，眼见都是太监和宫女，一片的肃穆，鸦雀无声的，这宫里，果然庄严。
　　相府里大大小小的场面，我都是远瞧着，从未参加，爹不在意我的存在，而我更不喜那份热闹。
　　随着九夫人入了理仁殿，理仁殿大而空阔，殿中墙壁栋梁与柱子皆以龙凤等饰之，斑斓威严，颇显皇家的威仪。这样一座宫殿正适合接待九夫人的家人吧。
　　宫殿的正位上一左一右，已端坐了两人，不能大方的观看，我叩了头，行了礼，眼见那着皇袍的就是当今的皇帝，他旁边的那一位头戴凤冠，珠钗环佩，珠光宝气的女子一定就是皇后了吧，便是她让我来的，作了画，大概就会放我出宫了吧。
　　九夫人也行了礼，我随她坐在一旁的侧位上，暗里想着这九夫人的家人也不是寻常之辈啊，不然又如何会有皇帝与皇后来亲自接见呢。
　　正犹疑中，殿下的太监宣：蒙古巴鲁刺部图尔丹大汗到。
　　我心下一紧，九夫人的家人难道竟是蒙古的一方霸主，竟是一位居高位的大汗？
　　我微低着头，不敢作声。
　　一串脚步声漫进殿里，我头低得更低了，巴不得所有的人只当我未见。
　　坐在那方凳上，仿佛如针毡一般，很不自在，我听着皇帝与这些人的客套话。
　　一句一句的竟如书里的话一般，也没什么新鲜。
　　倒是那大汗声如钟，每一次说话，都让你不得不听进耳中。
　　我偷偷瞄着殿下的人，清一色异族的装扮，都是蒙古的服饰，当中那一位，深蓝色的长袍，腰带上绣着精美的图腾图案，足穿软筒牛皮靴，头戴圆锥形帽，威武中不失贵气，那种强势的眼神足以震慑所有的他的敌人。
　　不懂为什么，他让我想起敌人这个称呼，此情此地，就在这宫殿之上，他的存在有一种肃杀的气氛，令人捉摸不定。
　　终于，客套完了，该有的礼仪也过了，九夫人忽地拉了我的手，“来，云齐儿，来见见我们的大汗，也来见见我的兄长。”
　　猝不及防，我从未想过要见她的家人，我只是来为皇后做画的不是？
　　可是众目睽睽，我无所遁形，只得随她起了身，听着她的一一引见，我拜见，施礼，仿如一个木偶般没有一丝的生气。我甚至不想去记住每一个陌生的人，我与他们，此生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吧。
　　蒙族人并不是十分在意中原的礼仪，所以九夫人为我介绍的最后一位竟是那位叫做图尔丹的大汗。
　　我施了礼，一如拜见其它人一般没有特别的言谈与举止，却能在施礼中感受到有一簇眼光刀子一样的射来，引得我一阵惊悸。
　　“抬起头来。”我听到这异族男人威严的声音。
　　头缓缓的扬起，说实话，我并不怕他，只是我不想引人注目，我只不过是相府里小小的十七小姐罢了。
　　“见过大汗。”我轻轻施礼。
　　他曾是九夫人的大汗，原来九夫人的一家都在他的部落里生存，九夫人的哥哥正是图尔丹大汗帐下的一位勇将。如此，才会与大汗一起入京吧，也才会有这一次的亲人相见。
　　仰视着他，他坐着也比别人高出半个头来，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大强悍。我眼里没有怯懦，我不懂武，却也不怕那刀光剑影里的人，并不相识，没有纠隔，又哪来的怕呢。
　　本想只是一礼而已，见过了，也就退下了，他却迟迟不应我的问侯，坐在紫檀木的茶桌后，定定的看着我，时间分分秒秒的过，我站在殿中央，腿有些麻，回望着他，等待他的大赦。
　　他依旧不声不响的望着我的脸，仿佛在赏一朵花，眼神里突现一抹温柔，并不散去，直望得我眼红心跳，这殿上好多的人呢，他怎么可以这样的无礼呢。
　　我轻咳，再次施礼：“云齐儿见过大汗。”
　　他恍然回过神来，“过来我这里坐吧。”
　　我一惊，坐在他身边，岂不是被他轻薄了去。














005    酒宴







我一惊，坐在他身边，岂不是被他轻薄了去。
九夫人忙迎了过来，“大汗，云齐儿进宫是来作画的。”
图尔丹似乎一怔，恍然不觉自己的无礼般，朗声道：“皇帝，这女子就请陛下赏了我吧。”
这样快的变数岂是我意料得到的，我心一慌，脱口道：“陛下，小女子身子不好，从小就多病多灾的，实在是配不上大汗，也怕我的不祥给大汗带来灾祸。”
我是大周朝首相的女儿，虽不是正室所生，虽排行十七，却也是名门之后，一个女孩家，岂容自己被他所唐突了。
我未抬头，就听得皇帝的声音：“大汗，朕今天见了你们，甚是欢喜，已在偏殿备好了酒宴，请大汗与各位一起尽兴入宴吧。”
皇帝未理大汗的话，也未应我的话，这是他的聪明之处吧。
暂避锋芒，也许酒过三巡，一切就成了过眼云烟了。
心里谢着他，我暗自祈祷，那大汗，只是一时的口无遮拦而已。
然而，我错了。
就在皇上与皇后起身向偏殿而行后，图尔丹突然起身，刹那间已到了我的近前，就在我尚未反应过来时，他的大掌已温暖的握住了我的手。
心慌了，我挣扎着，却甩不脱，想叫，却迫于这皇宫的威严，鸦雀无声的，只一叫，就要引来多少的侧目啊，还嫌看到的人不多吗？
他拉着我走，满脸的欢喜，仿佛我是一个天使，让他再现了温柔。
进了偏殿，待皇帝与皇后坐好，图尔丹便硬拉着我坐在最角落的桌前。
坐下，他似乎不情愿的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冲动，我想跑。
却在望见九夫人的刹那恍惚了。
她笑意盈盈的望着我，仿佛对我的遭遇极开心般欣慰，“云齐儿，就坐那里吧，大汗，他没恶意的。”
这是什么话，这样还嫌没恶意吗？难不成这是她所期待的？
九夫人发话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好再冲动了，否则，那是丢了我爹的脸面。
开宴了，一盘盘的美食端上，我却豪无胃口，身边有一只老虎，我如何吃得下？
只盼着给皇后画了画，再飞也似的逃出宫去，从此，再见不着他最好。
图尔丹却不知趣，不时的给我布菜，倒酒，我不喝，他就替我喝了，然后再倒，他的气度，倒是让我想起‘豪气’二字，而但凡豪气之人必大度，他呢，却小孩子一般，抓住了我就不松开，我不喜欢。
吃了一阵子，席上就静悄悄的了，有皇上与皇后在，大家总是不敢太闹太尽兴吧。
皇后也早停了吃食，坐在一旁静静的不声不响的。
九夫人向我招手，有些烦，却不得不顺着她点头回应。
“云齐儿，去为皇后做画吧。”
“在这吗？”我有些诧异，画画要慢慢的画，岂是一顿饭的工夫就画好了的，况且这宴席已快撤了。
“是啊。以你的速度与画功一会儿也就好了，快画吧，皇后也累了。”
我只得依言而起，走到一旁刚刚备好的方桌上，展纸研墨，那墨香的味道我极爱闻，却不知会不会扰了别人吃食的胃口。
轻轻落笔，片刻之间我也只能画一幅黑白两间的画了，萱纸上点点勾落，从额头画起，乌发，眉角，挺俏的鼻，再往下来，细腰丰臀，款款一个美人跃然纸上。
我聚精会神，丝毫不为殿里的热闹所染，心静，才能成画，也才能画出绝品。
不消一刻，画便成了，虽少了些细腻，却也让我用了十分的心。
落笔，署上我的名字：娄云齐。
暗暗的舒了一口气，娘，女儿不曾为你丢脸吧。
站直了身子，这弯腰的一画，腰有些酸，人有些累，我的风寒，还没有好。
脸上却有一股气流袭来，耳边图尔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云齐儿，你是我的女人了。”
再次的告白霸道而不可一世，仿佛未将这殿上的所有人等瞧进眼里，他，有着骄傲，有着高高在上的一种威势。
那霸势连皇上也要让他三分吧。
“不，我已经许了人了。”我撒谎，爹与娘都没有将我许人，而是我自己将自己许给了黎安。
我的私心只藏着自己知道。
“我不管，你如果不同意，我就带着千军万马来抢。”
前面的话小得只有我与他听得见，而这最后一句他却突得放大了声音，只怕别人听不见般响在殿堂之中。
我心惊，难道两国战火的那根导火索就是我吗？
那，我岂不成了天下黎民的罪人了。
我不懂，这天下的美人多得是，为何他却偏偏看中了我。
一见钟情吗？一如我第一次见黎安？
可是我的钟情不是他而是黎安。
情以何堪，我无法接受他的‘一见钟情’。
我不理他，拿了画，盈盈而行至皇后的面前，递了给她，“您看，可以了吗？”
皇后接了，仔细的看着：“云齐儿的手真巧，怪不得常听人说你是京城里的才女呢。如今才知道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皇后过奖了。如果没别的吩咐了，云齐儿想退下了，云齐儿昨儿染了风寒，恐传染了众人。”我想逃，就用这病来做借口吧。
逃出这宫殿，再离了相府，天涯海角，我要逃离他，越远越好。
他的气势让我怕，让我心生畏惧，所以我只能逃而别无选择。
说过了，我却担心皇后的不应，任一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我的借口，而其实，这其中又是我的真心，我，的确是病了。
“可是……”皇后似乎怕得罪了图尔丹，正犹疑着。
“既然云齐儿病了，那快些送她回府，叫上宫中最好的大夫医治她的病吧，我要她象鸟儿一样欢快的飞。”图尔丹却在我的意料之外的应承我的话。
或许，他也在意我的病吧，这份在意果真是有情吗？
即使有，也不是我可以消受得起的。
我再福了一福，“谢皇后，谢大汗。”
手拾起裙摆，翩然而行，绝好的机会，不容错过。
行色匆匆的前行，皇宫里的奇花异草已掀不起我的好奇心。
身后，我依然能够感觉到有一族目光，幽然望来。
那是，图尔丹的凝望。














006    赐婚图尔丹







轿子来了，我一溜烟的上去，掩了轿帘，仿佛已将那图尔丹挡在了心门之外，心里踏实了些，却也更乱了。
黎安的事情我尚未弄清楚，如今又添了一个图尔丹来搅局，我一介小小弱女子，无权无势的，岂能应付过来。
无心街上的风景与繁华，一心要回到府里，待九夫人也回了府，向她讨个主意，九夫人也是蒙古人，自然是懂得蒙古人的风俗，求着她千万不要让图尔丹娶了我去，那宫中的一切，只当是个玩笑罢了。
进了府，匆匆回了我的落轩阁，坐在门口的青石上，一直望向九夫人回美绢阁的必经之路，一根一根的拔着身边的小草，我心焦的等着九夫人回府。
“小姐，进屋喝杯茶吧。”若清瞧见我面上的不快了，唤我进屋品茶，她知道吃食上我最上心的就是茶了。
“嗯。”我进了屋，边品着茶边稳着自己的心，有些时候，太急切了也不好，易冲动，易犯错误。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若清看着我，有些不解。
“没什么，我在等九夫人，你去门口瞧着，九夫人一回府马上通禀我。”我还是急，那个图尔丹始终是我心头的一块大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一盏茶毕，方想起这一身的行头好重好累，忙脱了换了一身家常的白纱裙子，悄悄踱到门边，若清果然尽责的站在门口望着九夫人来的方向，我也望着，期待着……
等了大半晌，也不见九夫人，却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宫里的公公向着落轩阁而来，家人们似乎面带喜色，直望我的方向。
心下不安，这宫里的公公来做什么？又是与那图尔丹有关吗？
我祈祷着，往园子深处躲去，不想见到那公公。
还未走离几步，那一群人已快步追了来，“恭喜小姐，贺喜小姐了。”
我不懂，我能有什么喜事呢？他们一定是不怀好意。
为首的公公向我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我只得福了一福身子，算是回礼。
公公随即不紧不慢的从袖口里抽出了一个布轴子，大黄的颜色，我心一颤，这是圣旨。
“云齐儿接旨。”
我跪下，暗暗等着，这圣旨一定是不吉祥的事情，而我即使有天大的不愿也只能接受。
我仔细听着他罗索了一大堆的话，重点却只有两句，一句是从今后我便是大周朝的庆硕郡主了，另一句就是将庆硕郡主赐婚图尔丹做王妃，择期而前往蒙古大婚，而我爹也封了世袭的吴王，竟是因为我而封了王位，这于他又是一件美事。
我头一晕，眼前一花，公公在我面前晃啊晃的，煞是碍眼。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吧，昨天我还是待嫁的闺中小姐，还在家里期待着黎安的归来，而此刻我已即将成为人妇，那么黎安，他只能是我来生的良人了。
或者我可以抗旨不尊，那么我娘呢，她必会受到牵连，还有我的家人，虽然我爹从未给过我温暖，但毕竟他是生我养我的父亲，给了我生命，也给了我衣食饱暖，我怎可以没有回报，而殃及他的余生呢。
或许，还有一条路，就是以死抗之，可是黎安呢，我至少要知道他的平安吧。
这样想了，腿一软，我只好跪下叩谢皇恩浩荡，而心里，仿佛天蹋下来般惊恐。
公公走了，我呆呆的望着他去的方向，总不相信他真的来过。
然而我周边的一切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讨喜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都迎上来，一波接一波的向我道喜，我不再是娄家的十七小姐，我已是当朝的郡主，然后我即将是扎鲁特大草原上唯一的汉人王妃。
这王妃的身份比起娄家十七小姐的身份不知要高贵多少，更不知是天下多少怀春少女的想往，而于我，却是最不想要的结果。
我不想做王妃，我宁愿做寻常百姓家的妻子，即使洗衣煮饭，也甘之如饴。
可是这些家奴们没一个懂我的心，只一味的贺喜，讨赏，惹我的厌。
“我还没有嫁过去呢，怎样算不上是王妃，请不要王妃王妃的叫。”我大声的吼着，吼得院子里刹时静了下来。
这些人望着我，还一脸的莫名，甚至不为自己的趋炎附势而惭愧。
“大家都散了吧，小姐是一时还不习惯这样的喜事。等明天大家再来讨喜吧。”若清忙为我打圆场。
那一群人看看若清，再瞧瞧我，果然慢慢的散了。
我感激的看着她，如果没有她，我真的不知要如何面对她们，心太乱了。
“若清，谢谢你。”我真心地道。
“小姐，进屋歇着吧。等九夫人回来了，我一准叫你。”她仿佛知道我的心般猜中了我此刻的心思。
我，的确还在期待九夫人的归来。
夜悄悄来临了，九夫人却依旧没有回府，我的苦等也淡了，吃过了饭，走到竹林里，听风吹响竹叶的沙沙声。
摘了一片竹叶，轻置唇边，吐气，悠扬的乐音响起，那是一曲古老的《船歌》，是渔夫们海中打鱼归来的途中，期待回家的那份思乡的情结。
有欢喜，有期待，更多一份急切，那是对家的渴望，渴望一家团圆，渴望天伦之乐。
我奇怪为什么皇上会答应的那样爽快呢？这图尔丹难道是真的喜欢我吗？难道就一定非我不娶吗？
他不顾虑我的感受吗？他只见了我一面而已，就要娶我，说娶是好听了些，说难听这是逼婚啊。
我娘怎么办？留在这京城里任人欺负吗？我不甘心啊，我真的不想嫁给他。
心里想着，曲子越吹越哀伤，若清听不过去了，“小姐，风大，回去吧，也许九夫人已经回来了呢。”
是啊，这么晚了，也该回来了，这样想了，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回去。
远远的瞧见我的屋子大亮着灯，人影幢幢，一定是九夫人来了，除了她，也没谁有这么大的排场，前呼后佣的。
我加快了脚步，冲进了屋，正准备请安，却发现来看我的人不是九夫人，而是十几年来从未正眼瞧过我的父亲。














007    被他轻薄







我的屋子里样样都在换新，抬桌子的、搬椅子的，甚至还有丫头在摘那床帐。
更有那茶壶，那是黎安送我的，眼看着婢女拿着向门外走去，我急声道：“等等。”
婢女不解的望着我，我道：“那茶壶陪着我久了，已生了感情，我宁愿要旧的，也不要新的。”
父亲接了话去，朗声道：“云齐儿要怎样就怎样吧。”
他一脸的慈祥，倒是让我好生不习惯。
从前逢年过节的时候，我去请安，也是与姐妹们一起，叽叽喳喳的，人多，父亲甚至不记得我是哪一房的小姐吧。
请了安，我总是悄悄的退出，那样美好的天伦留给父亲及屋子里的人，而我，我要陪娘，府里没有娘的名份，但是在我的眼里她比父亲更重要，她爱我甚于爱她自己，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都是先紧着我吃，紧着我穿，紧着我玩，娘是我的护身符，有她才有我。
我笑望着父亲，坦然道：“这里的东西都好好的，不用换，我习惯了。”
父亲瞧见我眼里的坚决，对着下人道：“都下去吧。原来的东西也都放回原位吧。”
知道了我是皇上下旨亲封的郡主又赐婚图尔丹，这些父亲也没有想到吧，这些封赏表面上更让娄家风光无限了。父亲的地位也会在朝中更加稳固。
他的心思，我懂，也痛，懂他为他的利益而放下身段亲自来看我，痛是因为他始终没有当我是他的女儿，如果我真的嫁了，他的那一份父爱终其一生也要欠我的了。
“谢谢爹。”我乖巧的回他，除了如此我又能如何，还有许多心结没有解开，我不能轻举妄动。
“你娘呢？”爹望了望我，又望了望四周。
我哑然失笑，不知要如何作答，勉强开口道：“爹忘了吗，年前九夫人就准了娘去家庙里住了。”
爹拍了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瞧我这记性，忘得死死的，明儿让管家多送些香火过去吧。”
我淡笑：“谢谢爹。”
“等阿九回来了，我就让她置办你的嫁妆，听说大汗日子都订了呢，我们府里也不能怠慢了，好歹也是王妃啊，办得不好，那是对不起朝廷啊。”
我黯然，我的婚姻就一定要与政治扯上关系吗？我不想，或许我可以逃开，但是我要等到黎安，等到他安然的回娄府。
父亲拉着我的手，亲切的真如一对父女般自然，可是我却别扭着，我宁愿拉着我手的人是九夫人，而不是他，在娄府，或者这京城的豪门之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在乎是否血脉相连，真正在意的是雪中的炭火，那温暖永远让人铭刻记忆。
“坐吧。”他坐在我的旁边。
我亲手执起茶壶，就象为九夫人，为娘沏茶一般，她是我爹，无论我是否逃开，我终究还是要谢他给了我的生。
我将茶放到爹的面前，“爹，以后请您多多照看着娘。”
“云齐儿放心，她是你娘，我自然会照看她了。”
“有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直言，必竟这么些年爹从未给过娘幸福。
“云齐儿，要什么就跟爹或者跟九夫人说，都一定帮你置办齐整的。”
“云齐儿什么都不要，只要娘的平安就好了。”我说得真心，如果真走了，也只有娘是我的牵挂，所以我句句都要爹记住对我的承诺：他要照顾娘。
爹喝了口茶，有些黯然道：“云齐儿可真是孝道，倒是做父亲的我这些年来亏待了你们娘俩个。”
我听着他的话语，或许此刻，爹是真心的，但是这片刻之间是无论如何也培养不出来父女之间的那一份亲情的。
这，于我，也是一种遗憾，于他，却未必，我嫁了，他还有其它的儿女承欢膝下，儿孙满堂，不用多久，他就会忘记了我这个庶出的女儿了。
“爹，茶凉了。”我顾左右而言他，亏待，好生刺耳，不想再多说了。
“云齐儿，我走了，你也早些睡吧。”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他要走了。
我也不留，我这样朴素的地方，爹来坐坐，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我望着他一步步的向外走去，步履已有些缓滞，爹，他也老了。
还没有踏出门槛，他忽然回头：“云齐儿，有空就到前堂与我一起用餐吧。”
“好的。”我应承，我也想多去爹的院子里走走，或许可以打听到黎安的消息。
人去屋空，转眼从繁华转为空寂，无心茶饭，心里憋闷的有些痛。
“若清，你再去瞧瞧看九夫人有没有回来。”
眼见若清也出去了，我恍然站在地中央，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竟不知如何是好。
再去园子里走走吧，不然，我只会让自己疯狂迷乱。
走过竹林，走过一片花海，我闻到淡淡的荷香，月色里的莲更娇更艳，披了一层银光在眼前晃，小青蛙也在荷叶上跳来跳去，我听得它落水的声音，叮当作响，真好听。
蛙，它好自由啊，可以陆上可以水中，想唱便唱，想游便游，它是我羡慕的一只蛙啊。
我望着那水出神，以至于连远远的有一排排的灯笼走过也未发觉。
夜的静，让蛙鸣也更加的响亮，侧耳听着，那节奏可以疏缓心底的乱。
四周，冷清的除了我就只有蛙了，我暗想着，习惯性的扯了一根草在口中嚼着……
身子却突然被人一扯，我仰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男性夹杂着青草的气息充斥在周遭，我慌了，推着，却推不开那胸膛，反而被那人搂得更紧了。
我想叫，转念一想，被人瞧见了，只会更加说不清楚。
转头，我要看看到底是谁这样大但，竟然对我轻薄无礼。
于是，我看到了图尔丹的一边脸，他不松手，我转不过去，望不见他的全身。
“松开我。”我大惊，他是如何是来到我身边的？为什么连一点声息也无。
他松了松手，松到我转过了身，他却又紧紧的箍住我，一双眼瞧着我，眨也不眨的，满是欢喜。
我越是挣扎，他越箍的越紧，“你逃不开了，十天后你就要起程去蒙古了，然后再过半个月，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心下一惊，原来他早已安排好了我的婚期，这男人，霸道的让我咬牙切齿，这样想着，我的牙齿便狠狠的向他的大手上咬去……














008    强吻落水







从小到大，我甚至连吵架都没有过，更别说咬人了，可是图尔丹让我气急了，那一口我真的咬下去了。
当唇齿间感觉到一股腥咸的味道时，我疯一般的依然没有住嘴，我气他轻薄我的身子，气他的霸道无礼，他的‘爱’太自私了，丝毫不顾虑我的感受。
牙齿咬得用力，居然有些生生的疼，我想他会推开我，甚至把我丢到荷花池里，他是大汗啊，我这样的行为一定会让他气极。
他气我，就会推掉我与他的婚约吧，我真的不想嫁给他，可是皇上似乎很迁就他呢，所以对他的请求全部奏准了。
可是，他没有推开我，任我咬着他的手背，我听见了他胸口起伏的心跳，他居然不在意我咬破他的手背。
倒是我咬累了，松了口，抬眼看着他，想要看他一脸的怒气，可是没有，迎上的是他笑嘻嘻的脸，有些无赖。
“还要咬吗？”他居然把另一只手也伸到了我的唇边。
我哑然，他不怕疼吗？我看到那些血就有些头晕了，甚至不相信那是自己的所为，然而，这确实是我做的。
“你气极的样子真可爱。”他见我不咬了，反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唇上，吻着，任我使力也挣不脱。
“为什么一定是我。”天下的美人多得是，就只娄府就二十多个呢。
“我只喜欢你。”他的舌尖舐着我的手背，象蛇信子一样让我发毛。
“你松开。”
他似乎看到我憋得通红的脸了，松了我的手，可是我依旧被他箍在怀里，动不得。
“有刺的花才堪折。”他突然文诌诌的说。
我知道他是马背上长大的人，所以他这样说的时候我听着有些吃惊，看来他对中土的文化还是蛮了解的。
“你随九夫人过来的吗？”无缘无故他不可能随意进相府的，爹在朝里的官也不小呢。
“是啊，我要再来看看你。”
“已经看过了，你可以走了。”我撵着他，说实话，与他呆得久了，我有些怕他，他身上有一种肃杀的感觉，即使笑着，也能感觉得到无形中的一种刀光。
“做我的新娘吧，你会是扎鲁特大草原上最幸福的新娘。”他低低的看着我的眼，于是，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我，呆呆的样子让人失笑，他的表白让我不知所措。
“我要走了，一会儿九夫人就要找我了。”我找个借口想要逃开。
“等等……”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浪漫的感觉写在他的眉梢眼底，眼见他倾身，低头，唇愈来愈近，终于，轻轻的触碰着我的，软软的一下如惊鸿般掠过，唇齿间都是他的味道，男性的霸道的气息漾在周遭，我惊恐的望着他。
那吻虽如羽毛轻飘过一般，可是却是真实的落在了我的唇间。
回过神了，见他恍惚的看着我，手中的力道弱了，眼眸中仿佛凝聚了深情。
我突然想起黎安，于是，茫然间我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他，想也不想的纵身跳入了荷花池。
夜里的水有些凉，冷冷的沉到水里，我不会游泳，旱鸭子一个，水呛到口里，一口口喝下去，我以为我就这样要死去了。
青蛙扑腾扑腾的从身旁跳过，极力的躲闪着我，脚下踩到了淤泥，软软的，就这样睡去吧，宁死我也不想嫁给他。
想起黎安，还有一丝的不甘，可是又能如何，我的清白只有以死来保全了，我斗不过他，也不想伤害我的家人，于是，一刹那间我选择了懦弱选择了死亡。
就在我闭了眼睛等待着水将我淹没的时候，我听见岸边扑通一声响，有人跳下来，迅速的来到我的身旁，揽住了我的腰，向水面上浮去。
我想挣扎，可是人已无力，任他拽着我出了水面。
意识有些模糊，人声有些嘈杂，我听不清，只感觉我被人平放在地上。
恍惚间有人压着我的肚子，我知道我喝了好多水，他们在救我吧，可是我根本不想再活过来。
恍惚间又有人吻着我的唇，努力的呼气给我，我吸气，慢慢的有了知觉，突然哇得一口吐了一摊水，醒了，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图尔丹的笑，欣喜的笑，而后是他满脸的水。
“若清……”我低低地叫着我的丫头。
“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还好遇到了大汗，否则……”若清说不下去了。
我虚弱的一笑，如今倒是他英雄救美了，“若清，扶我回去。”
挪了挪身子，虚软无力的，若清去拉着我的手，想要背我。
图尔凡却往我身前一横，“让开。”
他话语中的威严与强势让人一愣，转眼间所有的人都往一旁闪开，于是，当着许多人的面，他将我抱在怀里，大步向前走着。
若清在前面带路，我心里痛，这样的情景再说什么也没有人会信了，图尔丹用他的行动向我的家人宣告了他对我的霸道与占有。
头无力的垂下，他用手臂扶起，不让我仰得难受，那拿枪拿箭的手原来也懂温柔。
可是这温柔我却无福消受，我不要。
月光依旧，竹林依旧，门前的青石也依旧，只有我被他烙上了他的烙印，我心不甘啊。
进了落轩阁，他轻放我在绣帐内，我听得若清说要请他出去，只说要为我更衣。
他坚持着不肯出去，这些异族的男人们哪里懂得中土的规矩，女子的闺房男人是不可以随意进来的。虽然他是我未来的夫君，可是我还没有正式嫁过去呢。
他这样的男人是不怕硬来的，或许他也怕别人的软招吧，这样想着，我柔声道：“你先出去，明天我自会见你。”
他看到我虚弱中对他展开的一抹淡笑，果然心软了，“云齐儿，明天我就要回扎鲁特了，我在扎鲁特等待你的到来。”
“嗯。”我回应他，让他走吧，这样我才能安稳，他站在我面前，就象一把刀，总在面前晃，就有了寒意。
“云齐儿，你好生睡吧。”他说完转首又对若清道：“好生看顾着你家小姐。”
他走了。
只听那步履声就虎虎生风，我相信他是一只草原上飞旋不停的苍鹰，所以就连皇上也让了他三分。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总是感觉有人在周遭晃来晃去，可是，我已无心无力去理了。
总以为睡着了所有的一切就可以暂时的抛开了，可是，我忘记了这世间还有一种奇幻的东西，这就是梦。
梦里，是图尔丹将一把弯刀刺进了我的胸膛，拔出，痛彻心菲，而后是我惊恐的目光望着弯刀上的斑斑血迹……














009    只为救他







   鸡叫头遍的时候我就醒了，悄悄的穿戴好，只等天一大亮我就去见九夫人。
　　若清还没醒，这样早，不忍叫醒她，还是坐在门口的青石上，望着朦朦亮的天空，等待黎明的曙光，阳光的乍现。
　　当天边的最后一颗星淡去的时候，若清也起了，看着我坐在外面，诚惶诚恐的道：“小姐，起了也不叫奴婢侍候着，昨儿才落了水着了凉，要是又病了，老爷那边奴婢们可如何交待啊。”
　　我叹了口气道：“若清，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睡不着，就早起了。”
　　若清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小声道：“小姐，女人的命运总不是自己可把握的，那圣旨可是皇上的金口玉言啊。”
　　我淡淡道：“我知道了，去九夫人那里吧。”她的言外之意我又何偿不懂，便是因为这样我才无退路啊。
    露水湿了鞋尖，冷意渗入到皮肤里沁凉了人心，曲曲弯弯的路仿若人生，早起的蝴蝶在花丛中翩飞，瞧着它们，好自在啊。
    进了美绢阁，九夫人已端坐在桌前，也是这样早，竟象是在等我一般。
    我走进去，福了一福道：“九夫人早。”
    她看着我，微微叹了口气道：“云齐儿啊，你怎么那样傻呢？”
    “……”我无声，是说我落水的事吗？我也不想啊，可是当图尔丹霸道吻我的时候我就没了理智。
    九夫人清了清嗓子，又道：“就算你不珍惜你自己的命，可是娄家五百零八口的人命都在你手上啊。你娘呢，也要为你担过啊。”
    她说的我心惊，或许是我太自私了吧，可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
    不能为自己，只能为他人打算，这就是娄府里每个小姐的夙命吧。
    我黯然，泪在眼圈里滚了滚，终是没有落下，人前，我不会哭。
    我慢慢的跪下去，“九夫人，你就替云齐儿退了这门婚事吧。”谁说只有男儿的膝下才有黄金呢，女子也一样啊，只是我也无了退路了。
    九夫了走过来拉了我的手，让我起来，她握紧了我的手轻声道：“女人的命都是如此啊。小到家，大到国，假如你真的逃了，皇上的圣旨就成了一纸空文，这有损国威，也有可能成为两国交兵的借口啊，那时候你就是大周朝的罪人了，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我无声，我的命运原来竟是这样的卑微啊。
    为了这天下的苍生，我又能如何呢。
    我低声道：“九夫人，大汗他今天要回去了吧？”
    “是的。已经定好了十天后你的婚车起程，云齐儿，你有什么事，就都跟我说吧，我虽不是你娘，却也都给你做主，老爷说了，你要什么都齐整整的置给你。”
    “九夫人，云齐儿什么都不要，倘若要云齐儿嫁过去，就只答应我一件事情即可。”我看着下人，言语中带着恍惚，这事情我只能说给九夫人听。
    九夫人会意的挥了挥手，丫头婆子们一忽儿就退了下去，若清也出了门外，此刻，房间里只有我与九夫人了。
    “说吧。”她认真的看着我，我心下却有些慌，有些话竟是难以启齿。
    “我……我想知道黎安的消息。”终于说出了口，我松了一口气。
    “前儿已经找到了他，这一两天就返京了，你不用挂念，况且这也不是你一个待嫁的小姐可以操心的事情。”她也不避讳什么，仿佛早知道我要问她此事一般。
    “找到了，那就好。”我心下雀跃了，根本不在乎九夫人的训斥，黎安他没事就好。
    “失的银子还没有找到，等他回来也要等老爷亲自发落。”
    “九夫人，你一定要帮他，那些银子一定可以找回来的。”如果找不回来，黎安的命运又可想而知。
    “我会帮他的，可是你要风风光光的把自己嫁到蒙古去，否则……”她话一顿，不言语了。
我心下一黯，事无两全，这是我的命吧。
“我答应你。”我低低的说。只要黎安平安无恙的回来，我就别无选择啊，一切的一切似乎上天已经安排好了。
    “云齐儿，你这些话这些心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千万不可与别人听，估且不是为了黎安，你也是要遵圣旨的啊，如果被外人知道你一个待嫁的王妃心里还惦着别的男人，那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我心一横，幽然道：“不会的，只要九夫人救他，只要他安然无事，我不会再与人说起的。”
    “嫁妆我会代替你娘代替老爷为你准备好的，这几天找个时间你也去看看你娘吧。”
    九夫人说的我心酸，这一去果真要与娘千山万水之外了，如果可以，我好想带着娘一起离开这娄府，逃到天涯海角也罢，吃糠咽菜也罢，只要自由便好，便如那蝴蝶般多好。
    “云齐儿，大汗对你一见钟情，那是你的福气啊，你要懂得惜福，况且我娘家的人也在那里，他们自会照应着你的。”
    “谢谢九人人，我先下去了。”
    一整天，我闭门谢客，只躲在屋子里胡思乱想，事到临已，已没了主意没了方寸，总是不甘就这样嫁过去。
    府里的人知道我昨天不小心落了水，也都以为我将养着，独为我留了自己的一份天地。
    “小姐，吃些粥，把药喝了吧。”若清又N次的劝着我道。
    我接了来，勉强吃了几口，挥挥手，若清便撤了粥，端了药给我，皱着眉喝了，我想知道黎安的消息，如今他的事情比我出嫁还要急切。
    “若清，帮我梳梳头吧。”我无力道，我想去外面走走，呼吸些新鲜的空气，或许我能打听到他的消息。
    “小姐，今儿风大，还是不要出去了。”晚春的风景，总有那么一两天是凉的吧。
    “不碍事，我多穿些。”若清侍侯着我换了一身家常衣装。
    出了门，没了屋子里中草药的味道，我心口舒服了许多，可能是落水的原因，身子极差，还是有些冷。
    走了一会儿，冷的牙口打颤，我向若清道：“若清，去把我的斗篷拿过来。”
    “小姐，你可别走远了，我一会儿就回来了。”若清不放心的嘱咐着我。
    我瞧着若清渐渐地走得远了，一转眼便隐没在转弯处。
    平常的日子里，吃了晚饭我都是这样散步来着，每天的这个时间，每天的这个地段，我依旧向那荷花池走去，要经过一处竹林，府里的竹林多，我极喜欢那碧绿的盎然。
    我慢慢走着，竹林里有风暗生，露水下了，有些凉，四下里静悄悄的，很是静谧。
    却突然有一声呻吟声入耳，弱弱的，几乎不可耳闻。
    谁呢？我暗自想着，接着又传出了那声音，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的，那是女子的声音，心下一惊，只想逃开，有些事不该看到就不要看到才是……














010    伤心一幕







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的，那是女子的声音，心下一惊，只想逃开，有些事不该看到就不要看到才是……
我拾着裙角轻轻的向回路走去，恨不得生一双翅膀，躲得越远越好，这样的苟且之事，眼不见为净，无论是谁，皆与我无关啊。
相府里敢这样大胆的，除了少爷就只有那些有些脸面的管事了，这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手上多少有些权势，这不是我能得罪的起的，即使我嫁了，我也要为我娘考虑，必竟我带不走她。
倘若被那两男女发现我的存在，那我岂不是连命也不保了，轻轻的迈步，不想扰了这一对野鸳鸯，不想惹祸上身。
人才走出了两步，却不想那女子却更加大胆了，居然叫出了声，“安，我好舒服，还要，还要……”
安，是谁？这府里有几个人叫做安的？
这一声掀起了我的好奇心，难道是他吗？
不，他不会的，他是那样的稳重、睿智，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也做不出来的。
可是想归想，我脚下的步子却再也挪不动了，我非常想，非常想要知道那个“安”，他到底是谁？
我站在竹林里，片刻间心思百转，一个未嫁的女孩子，总不能冲过去看个究竟吧，这样的事我绝对做不出来。
“啊……”女子的声音又传来，刺人的耳，令我难耐。
这声音距离我好近啊，我疾步闪身进了身旁的一从竹林里，人藏在竹子中央，偷眼瞧着那声音的来处……
脸红心跳的，可是我想知道那个叫做“安”的男人，他究竟是谁？
快月尾了，下弦的月弯弯的挂在天边，清幽的月光映着周遭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视线里清晰朦胧。
草丛中，女子粉红的肌肤妩媚娇艳，透明的轻纱掩不住胸前的混圆与轻颤，在这月色里诱惑着欲望，男人在她的身上下律动着，渐渐从无声转为饥渴，粗重的呼吸声愈来愈浓重，低沉的声音里仿佛再压抑着浓美的感觉……
看不清男人女人的脸，女子的侧影有些熟悉，却想不出是谁，长长的发散在背上妖野迷离……
“安，求你，快啊……”极力压低的声音里注满了欲望的喧泄。
“……”男人只有愈来愈快的喘息声。
我掩了脸，不敢再看。
弯腰蹲在暗处急切地等待着这场人体运动的结束，我想知道那男人他到底是不是黎安。
若清就快来了吧，女子的呻吟声依旧不绝于耳，我不想听，不想听啊，可这声音却一直往我的耳朵里钻，黎安，千万不要是你啊……
终于，我听见男子的一声低吼，似乎是激情释放之后的痛快淋漓，那声音快而短暂，转眼即过……
空气里突然一片静谧，可是我的心却无法安静下来，黎安，这声音明明就是你的，为什么你会如此，为什么？
为什么？
……
我无声的问着自己，心在刹那间碎了，裂开了无数条伤口，仿佛血在喷涌，好痛。
还以为你在外面吃苦受罪，还以为你受了伤回不来了，还以为……
结果多少个分分秒秒的担忧之后，再相见，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原来，我所有的爱恋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啊。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吧。
黎安，你竟从未爱过我吗？才一回了相府就急着会情人吗？就急着做这……
我想不下去了，你从前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做给我看的吗？
想起他救下落树的我，想起那一幕，我被他抱在怀里，暖暖的感觉，仿佛一只小船躲进了避风港，那一天，我恋上了他的怀抱。
黎安，你送我的碧玉的小兔子此刻还在我的怀中，我头上的发簪是你轻插在我的发上，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你说，那玉兔你有两只，一只给我，一只在你的心中，只为，我属兔。
可是如今，一切似乎都不对了。
不对了……
你的怀抱脏了……
我不信那是你，我要亲眼看着你的出现，我要证明那不是你，一定是我想你想得久了，于是连声音也分辨不出了……
“你走吧。”我听到一声叹气后，那男声再度响起，依然是我熟悉的声音，我的心继续地痛着。
“安，你要小心啊，我先走了。”女子的声音恢复如常，我听着竟也有些耳熟，只是我想不起她是谁了。
这样快就完事了吗？我把自己隐藏好，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的行踪。
我听见衣服抖落穿在身上的声音。
半蹲在清幽的竹林里，我透过竹叶窄窄的缝隙向外望去，那女子背对着我，纤细的背影，袅袅婷婷，一身的雪白纱衣，边走边抚着一头乱发，仿佛欲盖弥彰。
她是谁，为什么如此的熟悉呢，她走路的样子总觉在哪里见过，小碎步却走的极快，转眼已消失在那路的尽头。
我呆望着她的方向，我想我知道了她是谁又如何，她又有什么错，不过是一个傻傻的女子罢了，与我一样的傻，以为爱了，也被爱了，结果却是一团的错。
原来，他不爱我。
我呆呆的望着，心里还在祈盼着奇迹的出现，那男人，也许不是他，也许是我的错觉罢了。
然而，我错了，那女子才不见了踪影，黎安就缓缓的向着竹林的方向走来，迎着我的方向，看得那样清楚，那样天摇地动，我的心狂舞狂飞，就在今天早上，我还求着九夫人救他，帮他夺回丢失的银子，为了他，我甘愿下嫁图尔丹，可是……
这一刻我的心在滴血啊。
只一转眼间，我心底深处曾经暗定的良人竟是如此的不堪，这让我情以何堪啊……
错了，我错的离谱，曾经的美好不过是一番云里雾里，没有真实也没有承诺，只有一份我自以为是的感觉。
而感觉，却都是假的……
我多傻，总是被一些表象迷惑，丢了自己的心却还在感恩。
我望着他的身影一点点的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人孤单的坐在残落的竹叶上，徒流清泪，暗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嫁了，或许是我最好的选择，也或许，他早知我要嫁了，所以即使回来了他也不来见我。
泪水渐渐湿了衣襟，我坐着，被风吹落的竹叶掉落在身上，再滚落而到草地上，凄伤哀美的一如我的心，离了曾经的那份执着，就只有忧伤。
就这样我坐了许久，坐到腿已麻木，似乎再也站不起来了。
月光越来越浓了，直直的射进竹林，可是我却感觉我的周遭冰凉刺骨，那光线，它渗入了我的皮肉，却渗入不了我的心。
我的心，真的很冷很冷……














011    待嫁







远远的听见若清在叫着我：“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黎安还没有走远吧，他一定听见了若清在到处找我，我不想见他，我向着落轩阁的相反方向而去，这路正是刚刚那女子的所经之处。
心有些痛，低了头，想掩去一脸的悲伤。
弯弯曲曲的小路旁，小草在摇曳着，远处的假山上暗青的山石堆砌着一份自然，我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只是一心想要远远的逃开，多久都好，只要不见到他就好。
我怕，怕见到他的瞬间，我心里的爱与恨倾涌而出，后悔自己的傻自己的天真，总以为，对我好那便是爱了，其实什么都不是啊。
眼前，是一片花圃，各色的花争奇斗艳的开着，在这月色里那样的美丽那样的娇美，可是我的心情却如灰一般暗淡，花不堪折，只望着那花儿，体验那份绽放的怡人就足以让人心旷神怡了。
放眼望去，我只想缓和自己的思绪，让心凝结，让心麻木着不知道痛是什么才好。
那花间，一朵芍药上却落了一块帕子，粉红的花旁，那花枝上垂了一块白色的绣帕，不知是哪位姑娘不小心遗落的，倘若被人拾了去，落在男子手中，岂不是唐突了佳人。
我走过去，弯腰拾了在手中，借着月光星光手掌中展开一看，清亮亮的水中一对鸳鸯在戏水，悠然自在的十分惬意，帕子的一角绣了两个字：彩安。
我心一恸，想起刚刚那女子从竹林深处隐去时，似乎手中就拿着一块白色的绣帕，再看到这两个字，我的心揪痛着，不自觉的将帕子攥在手心里，揉成了一团，仿佛要将它揉成粉沫一般，可是它依旧软软的留在手心里，我揣进怀里，心一横，从此再不与他往来，这样的他不值得我为他伤心更不值得我为他而恨。
活着就有希望，离开大周就去巴鲁刺吧，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我的人生就要重新开始了。
从此，我要忘记黎安，忘记曾经的那一份傻傻的爱。
只是，这忘记又谈何容易啊。
绕过了花圃，我向落轩阁的方向走去。十天，呆在这相府里只有十天的时间了，我要去整理我的东西，要去见我娘……
逡巡着回到落轩阁，桌子上一杯残茶，我看向若清，心里猜测着一定是他来过。
“小姐，黎总管来过了。”
乍听到若清口里的他，我心狂乱，他来做什么？来看我吗？竟是与别人幽会之后就来见我，这让我的心更痛，不如不见啊。
“哦。”我淡淡的，面上不起波澜，就当他未来过吧。
若清伸手向桌子底下探去，一忽儿拎了一个小篮子在手中，篮子里有两只毛绒绒的小白兔，正吃着草，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世界，若清向我一递，“他说，等小姐回来了把这个拿给你。”
我一推，篮子掉在了地上，两只小兔子摔在地上，受了惊吓，齐齐的向门外跑去，憨憨的样子惹人喜爱。
若在平时，我早追了去抱在怀里玩着了，可是今日，我胸口闷，看着它们几乎透不过气来。
“小姐……”。若清扶了扶我，有些不解。
我推开她道：“我没事。”
“小姐，你脸色很苍白。”
我往怀里一掏，那绣帕已在手中，我对若清道：“若清，把这帕子与那两只牲畜一并拿去给黎总管。就说我谢谢他了。”
冷然退了他的东西，见了那帕子他就懂了，此生，是他负了我。
“小姐，我……”。若清似乎是不解了我的意思。
“快去吧。我要睡了，明天我要去家庙，这几天，除了家庙，我哪都不去，我只去陪娘。”我吩咐着，如今有爹与九夫人在打典着，我的落轩阁已是一片喜庆，果真是要嫁娶的模样了。
我想黎安见了，自是也懂得了要回避，我与他，终究是再也没什么了。
那绣着“彩安”的鸳鸯绣帕送给他的片刻，便是我与他的缘份尽了的时刻吧，从此，再不相往来，也不用我再去求着九夫人了。
连着三天，我只去家庙陪着娘，一起诵经读佛，我让禅意填满我的伤心，填满我的不如意，这些，娘看不到眼里，娘敲着木鱼的声声，柔化了人世间的许多悲欢离合。
图尔丹走了，再也没有来吵我，他是要在巴鲁刺等待着我的到来，而我，不在意他的迎娶，却突然渴望飞驰在草原里，骑马猎射，追天逐鸟。渴望有苍鹰盘旋的日子，头顶着一片蓝天，躲在茂盛的草地上闻着草香，体味大自然的粗犷神秘。
我做着我的梦，很美又仿佛很真。
“小姐，快醒醒。”
朦胧中是若清在叫我，我又睡着了吗？暗夜里寂静的时候总是睡不着，于是颠倒了睡眠的时间，困了便睡便入梦，醒了便七想八想的，人，几天内已瘦了又瘦。
“怎么了？”这丫头总是一惊一乍的。
“小姐的嫁妆都备齐了，在院子里呢。还有喜服，要先试穿一下呢，不合身的好让裁缝再拿去改。”
我呆呆站着，让若清侍候着试了，有些松了，看来还真是瘦了。
“小姐的嫁妆都是九夫人拟的名目，黎总管亲自去置办的呢。”
为什么又是他呢，总是阴魂不散的出现在我的日子里，那些被劫走的银子呢，难道已经追回来了，他没事了吗？
我心下想着，傻傻的还是惦着他的安危，女人的心吧，总也舍不掉曾经的那份初恋。
“小姐，府里的小姐少爷们也都送了礼物呢，你要看吗？”
“不用了。”
“小姐，这对镯子是大夫人送的，这套茶具是六少爷送的，这份绣活蛮好的，是十九小姐云彩儿专门送给你的。”
云彩儿，我心念一动，想起了那身影，还有那帕子上的绣字，原来那女子就是云彩儿啊。
她与九夫人走的近些，偶尔碰过面，怪不得我看那背影就熟悉。
“把她的东西还了她吧。”我不想收她的东西，看到了只让人不舒坦，还不如不收的好。
“小姐，那有些不好吧。”
“不怕，连黎总管的也一并退了。”虽然若清还没有念到黎安的贺礼，可是我知道，他也一定有份，连带也都不要了，退了才干净。
这种假惺惺的礼，我不屑收。














012    出嫁







十天，除了去家庙陪娘，我只守在落轩阁，府里的恭贺我都推了，爹第一次随我的任性，或许只要我同意嫁了，就是为娄家争了脸面了吧。
这十天，我没有见过黎安，他亦没有来过，人生，便是这般的无奈，心已伤得不知道痛的滋味，原来，爱愈深痛愈深吧。
我告诉我自己，从此，我不会再爱，即使是我的夫君，爱了，再失去，那种锥心的感觉我再也不想要了。
宁愿被爱被捧在手心里，也不要再去爱上一个人。
五月初五，据说是一个吉祥的日子，这一天是我出嫁的日子。
相府里的老老少少齐整整的站在门口送我，娘没有来，她说：即入了佛门，就只求佛心，凡事，心中有便好了。
娘送了我一对银镯子，早些年的，是她做姑娘时就打造的，我套在手腕上，就仿佛有娘相伴的感觉了。
我穿着大红的嫁衣，站在大门口的石狮子前，府里与我最亲近的人就是若清了，她随我出嫁，也不知是她的福份还是……
本要留她在府里，她不肯，只说既然跟着我这么久了，就一直随着，侍侯我一辈子，这让我感动，这如姐妹般的情，我岂会让她侍侯我一辈子呢，我终会为她寻一个好夫婿，为她铺好此生的坦荡之路的。
没有待嫁的激动、兴奋与不安，我静静的伫立着，等待着爹与几位大夫人的到来，等待着这难耐的告别一刻。
终于我看到大门前爹迈出了门槛，依次是大夫人、二夫人……
爹来到了我的近前，望着我，眼角竟有些湿润，我不懂他此刻的心情，或许真的是舍不得我的远嫁吧。从此天涯海角，再无法相见了。
“云齐儿，这一去，你要好好的自已照顾自己。”他拉着我的手，亲切中有三分不舍吧。
我回握着爹的手，手心里的一份力量告诉我原来我也曾有过亲情，虽然它迟了些，可是我还是开心，我轻轻道：“爹，你放心，我会经常写家书的。”
“你娘，我会照顾的。”爹让我安心吧。
“爹放心，云齐儿一定不会让爹失望的。”心无所爱，我即可在草原上驰骋无碍。
“这路上一路凶险，云齐儿，我让黎安护送你去巴鲁刺吧，他有些功夫，路上也有个照应。”
“不用。”我想也不想的回道。
我不想见他，十天未见了，一辈子不见才好。
我恨他。
黎安却移到了近前，恭首向爹道：“大人，就让在下去吧，我一定不辱使命，将小姐安安全全的送到巴鲁刺。”
“爹，黎大人是府里不可或缺的总管，我这一去来来回回要好些天呢，爹派几个家丁护送我就好了。”我推辞他，他难道不知道我心里有一份恨意吗？如果有一把刀，此刻我会毫不迟疑的向他刺去。
“云齐儿，这去蒙古的路上一路凶险，盗贼横生，你一个姑娘家不带几个有身手的人去是不行的。”大夫人突然插了话，这倒是我所奇怪的。
“是啊。你大娘说得对，就让黎安送你吧。我思来想去就只有他最适合了。”爹也顺手推舟了。
“可是……”我话到嘴边终是没有说出口，那个月夜的事情天知地知，就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了。我望了望站在近处的云彩儿，低眉敛首的立在那里，满面苍白，有些可怜她，不知她以后的日子要如何……
黎安会娶她吧，又是一个薄命的女子了。
“小姐，就让黎安送你去巴鲁刺吧，小姐的平安是大周的福气，也是娄府的福气啊。”他的声音洪亮而磁性，仿佛混杂的一份真挚，为什么我听得他的声音里有些真挚呢。
或许他也希望我嫁吧，嫁了，他可以娶他的云彩儿，我不嫁，那是挡了他的路啊。
可是我从未纠缠过他啊，女孩家的心思总是掩在心里不曾对人说过，除了九夫人，除了若清的揣测，就再无人知晓我的心事啊。
其实都是我的错啦，他从未向我吐露过心声，我也从未对他说起过，我这样恨他，是我的错吧。
乍听他的声音，我还是心痛。
无助。
无奈。
世间就是这样的小，我与他就一定要一路同行吗？
尴尬……
我恍惚站着，不知要如何推辞他的好意，他依然低首向我施礼，我望着他，随他继续的弯腰行礼，不起就不起吧，我不应，我真的不要与他同行。
我还是恨他。
即使这恨是因为爱，即使我依旧潜意识的念着他。
“爹，我不要他护送。”我坚决的反对。
男人是不能宠的，即使心痛我也不会回头。
“云齐儿，那府里的人你随意挑吧。”爹没有强求我，这十天他包容我的任性，虽然有些假，可是我还是欢喜。
“大人，如果不要黎安护送小姐，那黎安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我不懂他的坚持，他这是何苦，向世人宣告我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吗？
没有啊，他最亲近的人是云彩儿，而不是我。
他这样更让我难堪，让我恨他更浓。
时间在僵持中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不理他，他转身居然走向了石狮子……
随他……
我不会再去理会他的死活，我转过头，不再看他。
我听见“砰”然的一声闷响，总不信他会执着，他伤我太深了。
然而下意识的回头之后，我看到了血，鲜红的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脸颊，那血在鼻子旁凝住，娇艳如雪中盛开的梅花，亮人眼目。
我冲过去，“你这又是为何，我不要你送。”太多的人在，我更是要拒绝他的好意，他这样是污辱了我的声名。
爹也冲过来，看着他的伤口，深深的一道在额头上，似乎有些不忍，“云齐儿，黎安最近出去办差出了些事，他护送你就是要让他将功赎罪啊，让他去吧，不然爹也不放心。”
九夫人也插口进来，“是啊，云齐儿，就让黎安去送送你吧。”
我无言，被亲情逼迫的感觉大抵如此吧。
“走吧。”我淡淡的算是应了。
皇上的那道圣旨放进了马车里，我钻进去，稳稳的坐好了。
没有花轿，只有马车，只要我能安安全全的到达大草原就好了。
掀了帘子再望一眼送别的家人。
别了，落轩阁。
别了，娄府。
从此，我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013    赌气







问世间何为情何为爱？
我不懂曾经对黎安的感觉算不算作是爱情，我只知道有他在的时候我会安心，他不在的时候，牵挂总是在我的心头萦绕。那样的一个月夜，他的所为伤害了我的心。
我恨他吧，所以我也有些赌气，我决定这一路上我都不理他。
坐在宽大的马车上，歪靠在榻上，斜眼看着小几上的书，幸好出门的时候我带了好些书，这些书可以打发我一路上无聊的时光。
看累了，我就把帘子掀了一条缝，看蓝天，享受阳光的温暖，大自然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从相府里出来也大半天了，有些饿了，慢慢的嚼着案上的一碟花生，薰香的口感溢满口中。
马车外是一队护卫的兵士，几步外，黎安的马稳稳的走在路中央，马脖子上的一个铃铛随风清脆作响，马的主人一身白衣，衣袂飘飘，宛如神仙降临，望着他，总有些不信那一夜的男子就是他。
可惜世事弄人，人总不能随心，于是便徒增烦恼罢了。
车队渐渐停了，我从帘子的缝隙中看见前面有一家店，要午膳了吧。
果然若清从后面追了来，“小姐，要用膳了，我呆会儿端来给你。”
我是新娘子，按照大周的礼仪，我的面容不可以轻易被人瞧了去，所以用膳也只能在车里，突然好想跑出去看看这外面的世界是如何的新鲜有趣，可是想归想，我终是忍住了，我不能给相府，给大周朝丢脸。
离家的感觉突然袭上心头，突然有些感伤，我与娘离得越来越远了，娘送我的是一颗禅心，当我懂得了享用它时，我的心自然就淡定从容了。
这一餐有些吃不下，一碗粥，一碟小菜，匆匆就用完了。
越往西北越是荒凉，我叫了若清陪我一起在马车中。
若清拿了一盏茶壶上了马车，“小姐，喝茶吗？”
我暗自奇怪，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茶呢？
“你泡的？”我不信。
“是黎总管刚吩咐那家店煮的开水沏的茶，也不知合不合小姐的口味。”若清笑笑的说道。
都知道我最爱饮茶，他这样又是何意呢？
我冷冷的道：“你拿出去还给他，就说我不要他的东西，连茶也不要。”
若清不解的望着我，半晌问道：“小姐，我只是个下人，原不该问，可是小姐对黎总管好象心存了芥蒂，黎总管到底犯了什么错了？”
她的直白倒让我不知如何作答，那一夜的事情我如何说得出口，况且我与他从没有过任何的约定，白白的纸一张，说与谁也说不清吧。
“没什么，只是我已是待嫁的人了，总不能再与其它男人有染。”我淡淡的，仿佛我真的想嫁一般。但即使我不想嫁，这一辈子我都逃不开图尔丹的纠缠了。
想起他，心竟莫名的心慌，他的吻，他的霸道，都让人无法拒绝无法逃避。
“小姐这样想也是没错了，可是黎总管就象自家人一样，这一路上有他照顾不是更妥当吗？”
“那是他的事，我从未要求过他护送我出嫁。”我赌气，原本就拒绝他来的，真的不想再见他。
“小姐从前不是这样的啊？”
“你记得我让你还给他的那块白色绣鸳鸯的绣帕吗？你去问他，他自然就懂了。”其实若清也有些喜欢黎安，我早看出了，只是不曾点破，有时候想如果我与黎安有缘，或许将来做姐妹也不错，可惜再也不能了。
我这样点她，就是让她清醒，黎安再不是从前的黎安了，他已有了心上人。
若清也是冰雪聪明，我随意的一句话，她就懂了，没有再说什么，收了茶壶出去，我不知她有没有把茶壶送还给黎安，那不关我的事，我只想一路顺顺当当的到达巴鲁刺。
我未来的夫君，即使我不爱他，但至少他爱我这是事实，不然他又怎会求婚索爱呢。
爱令人痛苦，那就不妨被爱吧。只管接受，而回报那要看我的心情了。
天色暗了下来，车队停了下来，在一处平坦的地方扎营，风凉凉的吹打着皮肤，越往北越冷吧。
我掩了面，叫了若清，吩咐她我想去解手。
若清小跑着走到黎安的面前，小小声的说着什么。
只见黎安将所有的士兵列好了队，训着话，然后就四散开来，把守着营寨，这是在为我的安全考虑吧。
若清回来了，站在马车旁，静静的却没有让我下车的意思。
黎安独自一人向路边的草丛深处走去，我突然理解了他的意图，面上一红，无论他的心里是否还有我，可是此刻，他竟是真心待我。
他远远的向若清招手，若清便掀开了帘子，仔细为我掩好了面。
下了车，乍然走进大自然中，那份感觉真好，只是多了那许多护卫而大刹了风景。
“小姐，走吧。”
我只好随着她向黎安的方向走去，人在外，不得不小心行事吧。
我无奈。
到了，黎安便远远的走开，背对着我的方向，他没有说一句话，可是在擦肩而过的刹那，我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一丝柔情。
或许，是我眼花了吧。
我出来，他又端着落轩阁里他送我的那把旧茶壶，立在风中，我望着他，我有我的固执，许多事既然你已经做了，就无法被原谅。
“十七小姐，喝些茶吧。”他磁性的嗓声响在这夜空里，我仿佛受了蛊一般看向他，他没有再叫我云齐儿，而是叫我十七小姐。
是了，我与图尔丹还未行大婚之礼，所以我还只能是娄府里的十七小姐，而他这样叫，显然是生份了我与他之间曾经的那份亲情。
或者他是避嫌吧，我是待嫁的王妃，他总不能叫我云齐儿了，可是，我还是心悸，我就是这样的傻啊，明明知道他又有了心上人，可是依然不能从心底里将他彻底抹净。
我不理他，转首看向若清道：“若清，给我些热水就好。那茶壶明明让你扔了的，怎么又带在身边，大婚的时候，身边都是旧的东西，不吉利。”
我固意数落着若清，眼角里是黎安不自然的神色，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望着我一步一步的走向马车……














014    遇杀







取下了面纱，不经意的照过马车中的一面镜子，镜子中的我一身红嫁衣，喜庆的气氛满溢在周遭，我却欢喜不起来。
那一夜，竟是我看错了吗？为什么这一刻我竟直觉是我错怪了黎安。
可是如果真的是我错怪了他，当若清将那绣帕放到他手中的时侯，他不应该对我说明一些什么吗？
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他的一路相随。
他在守护我的安全。
而我曾经最在意的只是他的心，而不是他的守护。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生，时时的被梦魇缠身。
就这样走走停停，转眼已入了蒙古的境内，偶与黎安照面，我都是刻意的回避了。
这一天午后，进了草原，原始的植被，原始的天空，原始的风味，我被草原迷人的风景所迷醉，我叫了若清去请示黎安，我要下车，我要把自己融入到这草原之中。乍见草原的刹那，我就知道，从此，我爱上了这片土地。
黎安没有违拗我的任性，所有的人都下了马，一路随我一起步行，走在清草地上，仰天望去，云在走，鸟在飞，闭眼聆听，远处似乎有羊群在合唱，伸手欲捕捉草尖上的蝴蝶，却只换来青草的摇曳生姿。
一切，都美。
仿佛画中。
草原的美竟与我的心是如此的契合。
图尔丹，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
我爱上了你的草原。
当夕阳悄悄西斜的时候，圆圆的一轮桔红色的光映照在草原上，如诗一般美丽。而这时，视线里出现了一片蒙古包，我欢呼着奔去，没有矜持也没有拘束，我只想放松我自己，做我自己的梦。
“若清，我想画画。”
“小姐，天快黑了，还是赶路吧，这里实在不安全。”
这丫头真是没有欣赏美的天赋，我不理她，径自向马车走去，赶车的人见我到了，规规矩矩的把车停下，立在一旁。
我伸手取了笔墨纸砚，好想念那墨香啊。
我要画这夕阳，这瞬间的美丽，如果不及时捕捉，转眼就成为空成为过去式了。
没有人阻挡我，黎安的手式告诉所有人，他默许我的一切。
没有桌子，他居然走过来，伏在地上，为我变成桌子，他爱变就变，我就当他是桌子了。我才不会不舍呢，我心里还是气恨着他呢。
若清为我研墨，我执笔，廖廖画了那夕阳及夕阳下的无限风光。
展开在手中，这是我送给大草原的第一份礼物。
车队继续前行，露水打湿了鞋尖，天色更暗了，若清劝我上了车。
仰躺在榻前，才发现这一天我走了好些路。
好累。
我竟睡着了。
迷忽中被一片厮杀声惊醒，我快速的掀开帘子，借着草原上的月色望向窗外，我的车外被一群兵士护卫着，远远的，黎安一身的白衣显眼的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蒙古人，许多的蒙古人，数也数不清，不断的涌来，不断的被黎安杀退，所有的兵士都参与进了厮杀之中。
我伸手从榻下取了一把我早备好的刀，小小的，手指般长短，那是从前黎安送给我的东西，说是小才好揣在身上，才好防身。如今却真的要派上用场了。
我藏在袖中，心里暗自想着，这些蒙古人到底是何方人，如果是图尔丹的手下那该多好。
或者他们真的是吧。
黎安在人群里厮杀了许久，一身白衣早已碎裂成片片，那碎片随着他的身影一起狂舞。
血，月光下那惊人的色彩是血吧，那是黎安的血。
他忽地将刀拄在草地上，我几乎看得清他喉结急促喘息的样子。
车外守护我的士兵越来越少了，黎安离我越来越近了，终于他立在了马车前，奋力地继续与这群陌生的蒙古人厮杀着。
他的血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的，仿佛是不真实的恶梦。
可是我清醒着，不能再等了，我要赌一把。
我站起来，掩好了面容，踏出车外，使力的冲着那群蒙古人喊到：“我即将是图尔丹的新娘，你们杀了我，就是与他为敌，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嘶哑的嗓音却没有预期的效果，没有人理我，厮杀继续在上演，任凭我声嘶力竭也挽不回这惊险之境。
黎安冲过来，突然一把抱起我，不顾我的挣扎，将我丢到他的那匹宝马上，又护着我道：“云齐儿，你向北走，不要回头，一会儿我自去找你。”他说着又一拍我身下的马背，马受了惊吓，奋力的向北奔跑。
耳边风声无限，我紧紧的抓住马背上的缰绳，努力的不让自己掉下去，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黎安飞身而至。
他拦腰将我抱在马前，我靠在他的胸前，一颗心扑扑的跳，好险。
可是我的嫁妆呢，那车里有我最喜爱的所有宝贝，还有若清呢，她在哪里？
若清啊，你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啊……














015    被人下药







我逃得狼狈，逃得迫不得已，我甚至还没有看到若清在哪里就被黎安甩到了马背上。
我在黎安的怀里挣扎着，我不要离他这样的近啊。可他的手臂却越环越紧，直到我没了力气，才软软的靠在他的胸膛上。
厮杀声越来越远，追赶的马蹄声也渐渐在身后淡去，四周一片静谧，颈项间是黎安灼热的呼吸，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薄荷的香气，很好闻。
我却突然想起了那月下的一幕，胃里一阵翻腾，我用手捂住了口，弯着腰，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马暂缓了脚步，稳稳的停下，黎安一面扶着我，一边纵身一跃，随即抱我下了马，我蹲在地上狂吐起来，吐得天翻地转般，他却轻轻捶着我的背，象是在帮我减缓我的痛苦般。
终于吐了个干净，我回过了神，一转身推开了他的手臂，我不屑他的安抚。
他受伤的抓着我的手，轻声道：“云齐儿，我知道你不能原谅我，我就只做你的仆人，好不好？”
这一句，仿佛万千情意，仿佛万千无奈。却告诉我一个事实，他承认了那天晚上他的所为。他亲口的承认了，这承认仿佛是撒在我伤口上的一把盐，让那伤口更痛更痛。
“不要。”我更加讨厌他的不干净。
我歪歪斜斜的向前面走了几步，真想离开有他的氛围，可他却如影随形般地追了来，“夜里，狼多。”
“我们要在这里过夜？”我有些怕，说实话，我很怕狼，我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
“马骑得快了，所以你才会吐吧。我们先歇一歇，然后再去寻找落脚的地方。”他握紧了我的手，我挣不脱，只好随他。这一握却让我好安心呀，连狼也不会想着怕了。
而我，绝不是因为马骑得快了才吐的，都是因为他啊，为什么他连这个自知之明都没有呢，脸皮好厚呀。
“走吧，我不怕骑马。”
“不行，再歇一会儿再走。”他固执道。
他扶着我坐在草地上，在腰间一掏，竟然还有一壶水，眼见着都香，他递给我，我却违心的说：“你喝吧，我才不要。”
“云齐儿，不要自己伤自己好不好？喝点水吧。”
“不要。”我就是不要他的东西。
他突然按住我的头，捏紧了我的鼻子，一把将水壶对准了我的口，呼吸不着，我只好吞咽了入口的水，这样才有了空气。
他好卑鄙。
他救了我，又把水给我喝，似乎我没有再埋怨他的道理了，而且他又从未说过他喜欢过我，或许是我一厢情愿太久了吧，我原不该怪他的。
我心软了。
心是软了，可是口里我依然硬气，我还是不理他。
就这样，在荒芜的草原上，我们默默地坐了良久，月亮被隐在了云层里，四周更暗了，狼叫的声音更响了，我慌张的绞着衣角，不知所措。
象是知道我的恐惧般，他轻轻的将我拥入怀里，让我安然的靠着，真的，这一刻，我想，他就象是我的哥哥吧，我居然就在那拥我入怀的一瞬间里原谅了他的一切。
他的怀里是我火红的嫁衣，而我不是他的新娘。
我的良人，图尔丹，一定是你，是你引来了你的仇人，在我初入草原的时候就成为你们之间仇杀的棋子。
我，云齐儿，是何其有幸啊。
良久，他终于轻声道：“云齐儿，我们走吧。”他知道在这暗夜里呆得越久越危险，后面的追兵随时有追上来的可能。
“嗯。”我轻声应，我又如何不知道我们还处在险境呢。
他的汗血宝马果真是宝贝，才吃了一些青草就马上精神抖擞了。
马在草原里漫无目的的奔驰着，风声掠过，草原的广袤如今我已领教了，仿佛没有尽头般找不到去路。
路漫漫其修远兮，真希望就这样走下去，我也不用出嫁，无欲无求的出行，多好。
可是，眼角的视线中有了一些光亮，那是蒙古包吗？
可是我一身红嫁衣的样子可以见人吗？肚子反射般的咕噜噜的叫着，我才知道我饿了。
黎安也望见了那光亮吧，马一点一点的向那里靠近，生的希望越来越浓了。
我仿佛闻到了烤全羊及奶茶的味道，香喷喷的让人浮想联翩。
愈来愈进了，终于看清了那是一簇火光，火光的后面是一个蒙古包，孤零零的在这草原上，四下里再无第二个。
这是牧羊的人吧。
下了马，黎安牵着马停在了一片草地上，小声的对我说：“云齐儿，你在这里等等，我过去看看。”
声未落，人已行了几步，我拦也拦不及了，这样一去，也不知有没有危险。
远远的见他与火堆前的蒙古人说着什么，似乎很投机的样子，我心安了。
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跑回来一手拉着我，一手牵着马向那蒙古包走去。
“象是一家普通的牧民，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晚上你安心睡，我会保护你。”
“……”我无声的感激他的周道。
叽里呱啦的蒙语，我一句也听不懂，黎安却懂，居然对答如流，不由得我不对他又另眼相看了。
我被安置在蒙古包里，洗了脸净了手，女主人把刚从火堆上拿下来的烤羊撕开了一片片放在盘子里，又把清热的奶茶端上来，质朴的样子让我安心了。
我说了声“谢谢”，就吃了起来，我慢慢吃着，我还穿着嫁衣，即使这两名蒙古夫妇不知道我是谁也无关紧要，我终是要唯护我大周朝的形象。
吃饱了，女主人指了指着那铺了被子的铺位，我知道，她是告诉我那是我睡觉的地方，我点点头谢谢她。
有些感慨我不会蒙语，要在这扎鲁特草原上生存我就吃亏啊，幸亏图尔丹会汉语，否则我真不知以后的日子要如何应对。
没羞的想着，才想起如今的自己正处险境中，要先找到巴鲁刺部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情。
黎安再没有进来，我相信他一定会在外面守护我的安全，才沾了枕头，就朦朦胧胧的睡意袭来，那茶有催眠的作用吗？为什么我已睁不开了双眼。
心里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来不及细想，我再也没了知觉……














016    被俘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不在那张简陋的床榻之上，我被捆绑在一座偌大的蒙古包内，一身的红嫁衣可笑的挂在身体上，残破不堪。
　　是谁？到底是谁对我这样穷追不舍，我自认从小到大连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呀。
　　忆起昏睡前的情形，我知道一定是那夫妇两个在奶茶里下了蒙汗之类的药，可是她们的手法也太高明了吧，明明是刚刚煮好的奶茶，我眼盯着看，居然没有瞧见他们下毒的手法，竟然是高人啊。
　　黎安呢，他在哪里？他也被抓了吗？为什么没有与我关在一起？
　　“来人啊。”我大叫，是死是活总要去面对，躲不过，我也不怕，顶多一死而已。
　　门外立刻有人走进来，那是一个蒙古兵，他身后是那个请我吃羊肉奶茶的女人，我不屑的看着她，当她与蒙古兵靠近的那一刹那，我狠狠的吐了一口口水到她的脸上，生平最恨卑鄙的小人了，那样下三滥的手段，我真的不屑。
　　那女人擦了擦脸，不理我，叽哩呱啦的冲着蒙古兵说了一大堆的话，蒙古兵仔细的看着我，然后不情愿的从怀里掏了一锭金子递给了女人，女人笑容满面的走了出去，再也没有理我。
　　原来我早成了这草原上的悬赏对象了，而那女人竟是为财。我理解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这是哪里？”我要知道抓我的人到底是谁。我也在后悔我为什么不脱掉那身嫁衣，否则那给我下药的夫妇也不一定就认出我啊。可是，想到这些已经太晚了。
　　“哈答斤。”这蒙古兵居然会说汉语。
　　出嫁前我曾认真的看过蒙古的地图，我知道哈答斤的大汗叫做班布尔善，他的部落紧挨着巴鲁刺部，两个部落世代混战，却从未有过任何结果。
　　我懂了，他们是冲着我是图尔丹的新娘才要想方设法的抓住我的。
　　我不知道他们要如何处置我，但直觉都是不好的预兆。
　　“我的车队呢？”我急切的问道，那马车里有我的心血啊。
　　“所有的东西和人都在帐外。”
　　“还有多少人？”
　　“护卫们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女子了。”这蒙古兵的人品倒是不错，他居然很认真的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
　　是若清吗？我好想见到她。
　　“带她进来，让她与我呆在一起可以吗？”两个人一起就总有些安全感吧。
　　“你是重犯，不能与其它人关在一起。”他说得理所当然，可是我却不知道我究竟犯了什么罪，即使出嫁，也是图尔丹逼我的啊。
　　“我没有罪，如何是重犯呢？我也是被图尔丹逼婚的啊。”我要自保，如果可以，逃出这里，我就找一处地方自由自在的生活，让图尔丹再也找不到我，再把责任推到班布尔善的头上。我胡乱的想道。
　　“这是上面的意思。”
　　“那，让我见见我的侍女吧。”
　　“好，你等等。”
　　若清出现的时候也与我一般狼狈，一身的衣服破败的垂落着，所幸还可以蔽体，并没有裸露肌肤。
　　“小姐。”她轻轻叫着，好亲切的感觉。
　　“我没事。”
　　“黎总管呢？”她居然还惦着他。
　　“应该没事吧。”我望着那站在一旁的蒙古兵，我带着三分的询问，他一定知道。
　　“他跑了。”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他果然安全的逃脱了，如果这样，他就一定会来救我，我既期待又担心，我期待他来带我脱离这苦海，又担心他赢不过这兵满营寨的蒙古包，也许还未救到我，人已没了半条命。
　　我感激的望了一眼眼前的蒙古兵，他给了我一线生的希望。
　　“走吧。”他押着若清就要离开。
　　“不要啊，我要与小姐一起。”若清急切的喊到。
　　“不行，我不能留你在这里，这样是违反规定的，我要受到处罚的。”蒙古兵好心的解释道。
　　“若清，你随他出去吧，不会有事的。”我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只要人活着，就好。
　　我眼见若清不情愿的走了出去，其实我心里是更多的不舍啊。
　　“等等。”我看向那个蒙古兵，“你叫什么名字？”我要记住他的名字，他是个好人，至少他懂得尊重我。
　　“哲里罕。”说完他已带了若清出了蒙古包。
　　吉人自有天象，我相信我终会逃离这里。
　　有些饿了，却再也没人理我了，那个蒙古兵似乎是守在门外吧，没人再进来了。
　　许久，就在我混身难受，饿得发慌的时候，蒙古包内走进了一群蒙古兵。
　　一个头头样的人走到我面前，上下的打量了我一番，突然道：“好俊俏的婆娘啊，不上了真是可惜了。”
　　我心一惊，娘，你要保佑你的女儿平安无事啊，一颗禅心，但愿能感动上天……呼叫留言票票收藏,呵呵,也是呼叫雨的动力喽














017    受辱







　　那人作势抬起了我的下巴，我仰视着他的视线，面无惧色，我不怕，我相信，黎安还有图尔丹一定会来救我的。
　　我倔强的吐了一口口水喷到他的脸上，他抚了抚脸，一手突然狠狠的揪着我的衣领，我突然后悔了，我这样一个弱弱的女子，何苦要与他强硬呢，我忍一忍，也就忍到援兵到了啊。
　　这口水似乎惹恼了他，他的面上青一块红一块的，我让他在手下人面前失了脸面，这一次，是我急躁了些，可是已然做了，我后悔也来不及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最喜欢这样暴烈的妞了，今天大爷我就要了你。”他狠狠的一字一顿的说着。
　　“头，不是说好要划拳吗？谁赢了谁先上。你可不能吃独食啊。”旁边一个人抢着说道。
　　其它的人也马上附和着，“是啊，是啊，说好的事，不能反悔的。”
　　我的模样这样让人垂涎吗？我只知道我生得偏柔美些，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我更喜欢那泼辣的性子，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改不了我的性情与样貌。
　　美丽，不是我的错，可是此刻，我希望我生得丑些才更好。
　　几个人当着我的面议论着我的归属，我难堪的闭着眼睛，不想看到那令人恶心的恶贼，说是兵，与强盗又有什么两样呢。
　　我听着他们划拳的声音，心里怕的发慌，可又能如何呢，我的手腕被捆在了柱子上，就是想死也没有办法啊。
　　我突然记起了临下马车时，我在袖口里藏了一把小小的刀子。
　　我不作声的看着眼前的人，划拳吃酒，他们的目标只是我这个孱弱的女子啊.
　　我用手指慢慢的勾着衣袖，一点一点的把那刀子连着衣袖一起拽到手掌之中，不一会儿，就摸到了那小刀，两个手指夹住了，抽出来。
　　一切似乎出奇的顺利，我用小刀轻轻的划着手腕上的绳子，只要划开了，我的手臂有了自由，我就可以用这把刀唯护我的清白了。
　　那粗粗的绳子被我一点一点的划开，我面无异色的望着他们在划拳，我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手臂上的工作，这是我唯一的筹码。
　　如今，我已赌不起了。
　　黎安与图尔丹会及时的来救我吗？
　　“听说这女人是宝月梅家里的人。”
　　“是吗？我听说是图尔丹夺了他们家在草原上的土地与牛羊啊。”
　　“是啊。”
　　“听说她们家里战败了之后就归顺图尔丹了，一家老小全部留在巴鲁刺，只有宝月梅一个人嫁给了大周朝的相爷，也就是这个女人的爹了。”
　　“那女人的心才难测啊。其实她们该归顺我们大汗才是，只有我们大汗才能与图尔丹抗衡，他才是大草原上真正的雄鹰啊。”
　　“话是如此，可是他们还是选择了图尔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吧。”
　　“管他呢。这些都与咱们无关，来，继续划拳，今晚一定要争出个胜负来，这女人，即使轮番上我也要上了她。”
　　我听得心惊，原来九夫人与图尔丹还有夺国之恨啊，可是为什么她们一家人居然都对他恭恭敬敬的呢。
　　而她为什么坚持让我嫁给图尔丹呢？更奇怪的是九夫人好象知道图尔丹会喜欢上我一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定是她固意安排了我的入宫，安排了我与图尔丹的相见，只是这些我也只能留在心里，将来寻到机会，我一定要弄清楚她的意图。
　　可是，这眼前的困境，我逃得了吗？
　　“我赢了，哈哈。”
　　只听声音我就知道了划拳的结果，今夜似乎一切都与我作对，这胜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我吐了一脸口水的头头。
　　我却不怕了，我手背上的绳子就快被我划断了。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的重新又走近我，笑嘻嘻的道：“小美人，你这身衣服可真是应景啊，我们现在就依你们中原的风俗拜堂入洞房吧。哈哈。”
　　我看着他的面容，心里气恨着，我要把他记得真真的，如果我逃不开，那我化成鬼也不饶他。我定要找他索命。
　　我希望他走得越慢越好，我身后的工作马上就好了，只差那么一丁点了，我祈祷我的清白我的生。
　　然而我还没有划开绳子，他还是又到了我面前，“你暴，我可不暴，这样美的新娘，我可要好好的入洞房。”
　　他慢慢解着我火红嫁衣上的扣子，一个，两个，三个，我数着，一旁的几个男人看着热闹，起着哄。
　　我手臂上的绳子就要断了。
　　在绳子划开的瞬间，我的扣子还有一颗没有解开，我使尽了力气抓着刀狠狠的向眼前的恶人胸前捅去。
　　我甚至没有害怕。甚至忘记自己是连蚂蚁也不敢踩的十七小姐了。
　　我听见他“啊”的一声叫，我闭了眼睛，我怕见到血涌出的情形，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我听到惊乱的脚步声奔来，可是我没有听到人倒地的声音，而我的手腕又再一次被人抓住，小刀落了地，我睁开了眼睛。
　　眼目所及，我才知道我错了，那刀太小了，不过是在那男人的胸口上剜了一下下而已，只是流了些血罢了，根本要不了他的命，他捂着胸口更恨恨的望着我。
　　“兄弟们，一起上了她，这贱女人，我绝饶不了她。”
　　“不要，我是图尔丹的新娘，他早晚要找你们算帐，他一定会为我报仇的。”我拼尽力气大声喊道，我知道图尔丹在草原上的威名。
　　一个人似乎愣怔了一下，可是旁边立即有人附和道：“先上了再杀，死无对证，怕什么。”
　　我手中的刀已没了，两只手腕被两个男人紧紧的握住，如今，即使神仙也无力救我了。
　　闭了眼，我无声，只任泪水滚滚滑落。
　　几只手到了我的身上，我咬着舌尖，我一心求死……














018    获救







　　腥咸的味道在口中漫开，我不挣扎，也不再挣脱他们有力的钳制，日月已无光了吧，至少已被这蒙古包挡在了门外。
　　意识朦胧中我听到那个站在门外守卫的蒙古小兵的声音，是他告诉我若清还活着，是他把若清带到我的面前，我庆幸他又带走了若清，否则如果让若清看到我这悲惨的一幕，我更加生不如死。
　　“大汗到。”我在做梦吗？为什么我听到了门外那蒙古小兵的禀报声呢。
　　大汗，是图尔丹吗？这一刻，我突然好想见他，我想起他的霸道，想起他的强吻，想起他不顾一切救我出水的那一刻，还有我被他抱在怀中的温暖一刻，图尔丹你一定会来救我，是吗？
　　带着对他的期待，我睡着了吗？为什么头沉沉的，身子软软的，我这是在哪里？
　　身下象是柔软的床铺，身上锦缎的被子触着下巴，滑滑的，却好暖。
　　我回家了吗？我又回到我的落轩阁了吗？
　　有勺子在向我的口里灌水，水细细的流入口中，落在舌上，好痛，痛得我又想睡去。
　　黑暗中有人握住了我的手，轻轻的攥在他的掌心之中，有一股力量源源不断的向我输送而来。
　　是你吗？黎安。
　　你一直在守护着我，是吗？
　　我好想在草原里放风筝啊，我的嫁车里还有一只火红凤凰的风筝呢。
　　图尔丹，你要与我一起放啊。
　　这草原，我第一眼见了就喜欢它，为什么那些该死的男人丑陋了这草原的美啊，我爱上了这仿佛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
　　水又重新送入了我的口中，我也好渴，可是它会让我痛得只想睡去。
　　“别怕。我会保护你。”柔柔的男声响起，这是谁，不是黎安也不是图尔丹。
　　你会保护我吗？你是谁？我好想追问他，可是我的喉间却干涩的吐不出一个字。
　　“喝吧。喝过了就不会再痛了。就会见到阳光见到草原了。”男声继续着他醉死人的温柔。
　　我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泛着薄汗，却还是粘着他不放，那种感觉真好，让我踏实。
　　那手心里的力量帮助我，我终于吞下了第一口水，真甘甜。
　　原来水也这样的美味啊。
　　可是，那甘甜之后却是灼人的痛啊，舌很痛。
　　我蠕动着干裂的唇，“水”，我继续着还想要。
　　我不知道我身前的人有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小如蚊蚁吧，可是水开始源源不断的送入我的口中。
　　有了第一次，那痛楚便开始麻木，我已然可以顺顺畅畅的喝水了。
　　可是那水突然换了味道，那是一股薄荷混合着草药的味道，我依旧喝了，微微的苦，他是让我醒，是吗？
　　我感觉得到他手心里的焦急。
　　可是他是陌生人啊，为什么我会这样的信任他呢？
　　他不是黎安也不是图尔丹，他的声音让我确定他绝对不是。
　　“醒醒，一切都过去了。”
　　是的，苦难已经过去了，我甚至可以喝着草药了。
　　只是我的舌还在痛着，我还能说话吗？我依稀记得我求死的那一口我咬得很深很深。
　　“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相信我。”那男人依然在我耳边温存，给我安然。
　　多久了，我不知道，我一直在努力的喝水喝药，我想睁开眼睛，想知道他到底是谁，我要谢谢他，谢谢他在我生病的时候一直照顾我。
　　我也要谢谢那个救我的大汗，一定是他，也只有他才有可能救得了我。
　　我糊思乱想着，慢慢地身子已恢复了知觉。
　　手指轻轻的抖动。
　　我听到男人的惊叫，“她动了。”
　　是的，我动了。
　　我努力的想睁开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隙，眼前有一张脸，朦朦胧胧的在眼前晃动着，我想知道这陪我一路走来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终于，男人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了，他发上的装束是那样的熟悉，只是那张脸却是陌生的，他不是图尔丹，却与图尔丹有着同样的装束。
　　那是一张霸气豪爽的面宠，粗粗的眉毛挂在眼睑上更增他的威武，坚毅的鼻子如钩一样果真是草原上的苍鹰。
　　我猜出了，他是哈答斤的大汗班布尔善。
　　手不自觉的轻轻一挣，我是接了圣旨待嫁图尔丹的娄府十七小姐，如今我依然要记得我的使命，我不能让他一直握着我的手。
　　“谢谢你。”
　　他突然把耳朵贴在了我的唇边，我的声音这样小吗？可是我已经用尽了力气了。
　　“谢谢你。”我再次嘶喊着。
　　他终于听到了，我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
　　“听到你说话真好。”他说得直白。
　　我突然顿悟，或许吧，我咬舌的那一种行为很可能让我终生再也无法说话。
　　而今，我又过了一关。
　　“卓桑，去煮些羊奶来，吹温了喂她慢慢的喝下去。”
　　我听着他的吩咐，送给他一个虚弱的笑容，这男人有让女人动心的特质，只是我身上的嫁衣告诉我，我已没有了这个权利。
　　那个叫做卓桑的女人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大堆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我发誓如果我的病好了，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认真的把蒙古语学好。
　　大汗冲着我微笑，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看得出他眼里的疲惫，卓桑的话我听不懂却可以猜得出，我昏睡的时候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一个陌生的守侯。
　　泪悄悄滚落，这是感动……














019    暗夜来访







　　若清呢？为什么满屋子里都看不见她的身影，我昏迷的时候为什么她没有来服侍我呢？她懂得我的喜好，我不说话她也能把我照顾的非常之好。
　　而且我想知道她的安危，她也与我一道被救出来了吗？那为什么班布尔善不把她还给我？
　　我太贪心了吧，对一个素未谋面，只第一次见的大汗也要求太多了，我凭什么让他为我做的更多，我没有这样的筹码来要求他啊。
　　可是，我很想见到若清，她明明与我一道被抓起来了。
　　“若清。”我轻轻叫着。
　　卓桑趴到我的嘴边仔细的听着，她听不见吗？我是在叫若清。
　　卓桑摇了摇头，我知道她听不见了，我的声音有这样小吗？
　　我又叫道：“若清。”
　　她突然大喜，貌似好象听懂了一般，快速的向蒙古包外冲出去。
　　我努力的歪着头看着门的方向，若清，我好想见你。
　　一会儿的功夫，若清就掀了门帘子进来了，她早已换了一身清爽的蒙古装，殷切的向我笑道：“小姐，你醒了。”
　　我知道我的声音她很难听清楚，我笑了笑，算是答复。
　　“小姐，那天多亏大汗及时赶到，不然……”
　　我心里清楚，如果他再晚来了几分，我就咬舌自尽了。
　　“小姐，大汗连夜骑死了三匹马才把你带回哈答斤他的大帐，听说召集了好些医士来救治你，否则小姐的命即使保住了，就连说话也不可能了。”
　　她不说我也心知肚明，我昏迷的那些时候，我还是有感觉的，他的好我心里清楚的很。
　　可是我不懂为什么他会对我这么好。
　　这草原上的大汗好奇怪啊，图尔丹一见我就求婚，而这个班布尔善也待我极好，我对他，似乎欠下了一个人情了。
　　我不能说，舌很痛，我只能默默的听着若清的话。
　　“小姐，我们的东西都在隔壁的蒙古包里了，小姐的书啊，画啊，还有小姐喜欢的那些小玩意，一样都没有丢，大汗统统都为你收着呢。”
　　“哦。”我轻应，总要说说话回应一下才好，不然我的舌头就真的不能动了一般。
　　“你睡了一天一夜了，现在天又黑了，饿了吧？我来喂你吧。”
　　若清从卓桑手中端过羊奶一口一口的喂着我，我心里暖极了，这个时候有一个贴心的人在身旁，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我也急着要来服侍小姐，可是坐了一天的马车，也才到了一会儿而已，大汗就先让我去打理小姐的那些嫁妆了，只说看短了什么没有，如果少了，他要拿那些家伙们是问。听说个个都被大汗关起来了呢。”
　　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他会待我这样好了。
　　喝了羊奶，若清又喂了我一些小米粥，我知道这不是草原上的粮食，看来是班布尔善亲自为我找来的。
　　若清喂我吃了东西，我渐渐有了些力气，也可以说话了，舌头很痛，咬字还不是很清楚。
　　每每说完，看见若清摇头的样子，我都会担心，从些我再也不能唱歌了。
　　好想知道在这大草原上唱歌的感觉，以后如果能唱，我一定要找一处无人的地方高声的唱给大自然的花花草草来听。
　　“去睡吧。”我轻声的吩咐若清，她也坐了一天的车，也该去睡了，好晚了。
　　“嗯，小姐，那我去睡了，你也好生睡吧，有事你就摇这个铃当，我就来了。”
　　我虚弱的笑笑。
　　还有卓桑照顾我呢，我不怕。
　　这一晚大汗他没有再来，一定还在睡吧，一夜未合眼了，况且他还有他的国事要处理。
　　我躲在床上想着，也不知黎安现在在哪里？
　　还有图尔丹，难道他们都没有派人来接我吗？
　　我被俘被囚在哈达今已有两日了，我知道我的清白依旧还在，可是如果被巴鲁刺的族人知道，他们又会如何看待我呢？
　　一个失了贞节的女人在中原是无法被原谅的，在草原上或许可以减免，却也无法掩了幽幽众生的鄙视吧。
　　心很痛，我的未来似乎已充满了黑暗，可是，我依旧庆幸，庆幸我保住了我的清白。
　　即使见了图尔丹我依然可以无悔无愧的面对他，虽然我不爱他，可是我是大周特封的郡主，我曾是大周首相的十七小姐啊。
　　我还是要想办法离开这里，无论班布尔善待我如何的好，我呆在哈达斤都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这会给大周蒙羞。
　　而图尔丹，以他的个性，他一定会记恨我失踪的这两天。
　　我躲在床上糊思乱想着，我的嫁衣刚刚脱去，柔软的亵衣贴在身上暖暖柔柔的让我舒服的养伤。
　　我试着挪动着身子，我想要快快的好起来，只要能动，我就要离开这里，以班布尔善对我的态度，我相信，我可以说服他放了我。
　　门口的帘子动了动，我看着卓桑坐在床前打着盹，不是她，又是谁呢？
　　若清也去睡了呀，是班布尔善吗？不要啊，这么晚了，我不想见他了。
　　黑衣的一角飘进我的视线，我舒了一口气，这人不是班布尔善，有班布尔善的保护，在哈答斤应该再无人敢伤害我了吧，可是这个着黑衣的人又是谁呢？为什么他慢悠悠的迟疑着不进来呢？
　　他是坏人吧？
　　我看着卓桑，我叫她，她却不应我，太晚了，她睡得好香啊，呼噜一个接一个的响着。我的声音无论如何也吵不醒她。
　　我叹了口气，唉！再难的劫难也遇了贵人相救了，我再也不怕了。
　　“你进来吧，人都睡了。”我小小声地道。
　　说实话如果不是坏人，我希望他是黎安。
　　帘子打开了，室内的光线很弱，我看不清那黑衣人的脸。
　　他未说话，可是看他的身形我确定他就是黎安，我猜对了。
　　他四下望了望，见只有卓桑一个人在，似乎安心了，轻轻的摘下面上的黑色面巾。
　　原来他是掩了面而来。
　　“云齐儿，你还好吧。”
　　我就知道是他，我的心有些暖了，可是我还是不想与他说话。
　　我点头，表示我很好。
　　他跑过来跪在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都是我太粗心了，才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幸亏班布尔善救了你，否则那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啊。这两天他一定就在这附近转悠来着。他一直在打探我的消息吧。
　　“我原想早些带你走，可是你伤成那个样子，我带你走了是害你，还不如留你在这里先医好了你的伤再走也不迟。”黎安低声的诉说着他的心焦。
　　突然他顿住了，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响，“云齐儿，我会再来看你。”
　　还没等我应声，那黑衣的身影已没在眼前了，仿佛他从未来过一般。
　　只是，我手上的温度告诉我，黎安他真的来过。
　　门帘兀自在动着，是他掀了再放下的反应。
　　有脚步声传来，从醒来我的听觉就很敏感，我记得那脚步声，我知道他是谁，或许，我要打起精神来了……














020    他也爱我







“卓桑，你就是这样做事的吗？”班布尔善严肃的样子是我今天第一次见，我不禁心里为那可怜的女人捏了一把汗。
　　可是她还在打着呼噜。
　　班布尔善手一挥，身后的侍卫立即走过来架起了卓桑就走，卓桑顿时醒了，好象还在做着梦般，睡意朦朦地道：“别拉我，天还没亮呢。”
　　“出去等着天亮吧。”班布尔善怒气冲冲的说道。
　　他的声音立刻惊醒了卓桑，卓桑不知所措地道：“大汗，饶命啊。我不是固意的啊。”
　　“在我眼皮子底下就这样做事，其它时间还不知怎么偷懒呢，拉出去。”他不屑的挥挥手。
　　“等等。”我有些不忍，必竟卓桑让我见到了若清，又是她的睡眠让我见到了黎安。“我好好的，不要怪她，人困了总要睡觉的，是不？”我试图说服班布尔善放了卓桑。
　　“不行，奴才都是不可以放纵的。”我昏迷时他曾是何等的温柔，可是我醒了，他仿佛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大汗，可否为云齐儿积积德，云齐儿能醒过来一是大汗的功劳，二也是上天的恩赐啊。”我不忘谢他，也想要再救卓桑。
　　他看着我的坚持，挥手道：“都下去吧。”
　　我虚弱的一笑，算是回谢他了。
　　可是我心里却奇怪着，这么晚了，他又来见我做什么？再急的事也可以明天啊。我不想总是与他单独见着面，这些，总是于礼不合。蒙古人可以不在意，可是我在意啊。
　　“大汗，很晚了。”我的话中之意我想他应该听得懂吧。
　　“云齐儿，我想问你，你真的想嫁给图尔丹吗？”他的直白让我惊讶，难道他知道我也是被逼婚的吗？
　　不行，我不能承认我是被逼婚的。大周朝的圣旨可是真的，我不能毁了大周朝的威名和清誉。既然我与黎安已经没了缘份，我就为了大周朝嫁了图尔丹，这是我早就决定了的事情啊。我不能后悔。
　　“是的。”我只能这样说。
　　“我听说可不是这样的呢，听说云齐儿为了逃避他才落水的。”他直视着我，仿佛想望进我的内心深处般执着。
　　“是我不小心落的水，还是图尔丹把我救上来的。”我直言，也直视他的眼眸，哈答斤终不是我落脚的地方。
　　“云齐儿，说实话，我抓你回来，原本只是想把你囚在哈答斤做人质，来牵制图尔丹的兵力，我与他打了十年了，我想让我的百姓也过上几年太平的日子，可是……”他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
　　我望着他那清澈的眼眸，一刹那间我懂得了他的意图。可是……接下来呢？班布尔善你接着说呀，我真的要离开这里啊，我呆在这里是于礼不合。
　　“可是我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竟爱上了你，云齐儿，你知道吗？我爱上了你。看着你为了清白而咬舌自尽，那一刻，你带给我的是无比的震撼。还有你画得草原啊，多美呀。”班布尔善继续的说着。
　　我看着他，心思百转，眼里是惊讶与疑惑，才两天而已，而我又是卧病在床，他岂有爱上我的道理。可是转念一想，我想到黎安，想到他第一次救我的那一刻，我不是也爱上他了吗？
　　爱情是什么，是不经意间让你失去自己的一种牵挂，这种牵持一旦成了瘾，就再也割舍不掉，所以你只有在它旋转的时候不停的围着他转啊转啊，这是一种习惯，更是一份美丽。
　　可是我无法接受班布尔善的爱，一如黎安不接受我的爱一般，黎安选择了云彩儿。
　　可是班布尔善至少比我要好上许多，他懂得表白，所以将来他不会后悔，因为只要努力过了，其实结果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我，我从未对黎安表白过我的爱恋，这或许是我的错，而不是黎安的错吧。
　　我在心里检讨着我自己。
　　黎安他不是背叛，因为他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的承诺。这一刻，我不再爱他也不再恨他了。我的最爱是谁？我不知道，眼前他不是黎安也不是图尔丹，我的心里其实是一片空白。
　　“对不起，假如让我最先遇上你，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可是……。”我想班布尔善会懂得我的话中之意。
　　“云齐儿，我会给你草原上所有女人加起来也没有你多的幸福。”他突然单膝跪在地上向我表白。
　　“对不起，真的迟了。”我只能这样说，我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这是一番不会有结果的话题。
　　我想逃避。
　　“云齐儿，图尔丹的大军明天就要到达哈答斤了，我不知道我要如何对待你。”他突然痛苦的抓住我的手。
　　我任他握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的挣着，我还是无法接受他的爱，此刻，我的爱情虽然只是一张白纸，我甚至不知道我要把爱情给谁，可是，我身上曾经的嫁衣告诉我，我的夫君是图尔丹，所以我只能认命。
　　“放过我，好吗？”我垦切道，我不想扎鲁特大草原上最兵强马壮的两个部落因我而交战。
　　“容我想想。”他的声音嘶哑着告诉我他有多么不甘，他原是要留我做人质的啊，如今他却有些不舍了，我知道，有时候爱是可以改变一切的。
　　我无声的面向床的里侧，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的消逝在蒙古包内，说实话，我还是感谢他救了我，他给了我又一次的生，所以这一辈子都是我欠他一份情。
　　有些东西，是可以言还的，可是生命，那是还不起的。
　　我只能在心里为他祈祷，祝福他的未来幸福美丽。
　　不知不觉的有了睡意，真好。可以暂时的逃开这尘世间的纷扰。
　　我就是这样鸵鸟，这样喜欢缩在壳里不想出来。懒懒的，我是一枚贝壳，藏在沙里才安全。
　　可是明天，沙就要被掀开了，我就要被赤裸裸的暴露在阳光之下，明天图尔丹就要来了吗？
　　血，不要因我而撒满草原。
　　明天，我要尽力的说服班布尔善放过我，我要重新穿回我的嫁衣，嫁去巴鲁刺……
　　图尔丹，他注定是我的劫缘，他赢了，赢在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女人……














021    说服







　　这一夜我睡了许久，是进了草原之后我睡得最安稳的一夜，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去解决吧。
　　我只想这一夜永远也不要过去多好。
　　可是太阳依旧升起，天地从夜转为昼，我醒了，我听到了号角的声音。
　　我虚弱的想坐起来，有人就扶着我帮着我，我抬头看，这是若清。
　　她来的真是时候，正好啊。
　　“小姐，我们怎么办？”若清的脸上有些惊慌。
　　“怎么了？”我问道。
　　“外面布满了将士在看管着你呢。”
　　“怎么说？”我不信，我知道班布尔善不会这样待我。
　　“大汗一大早就宣布要放你走了，可是将士们似乎都在反对。目前还在僵持着，小姐，我们怎么办？”
　　我能怎样，手已无缚鸡之力。
　　我的希望只有他说服他的手下，我相信他的能力，更相信他的为人。
　　坦荡荡的一个男子汉，下辈子，或许我可以爱上他，这辈子，我的心房已无法再填进一人了，我好累。
　　“若清，去把我的嫁衣拿过来。”我顺了口气，努力的让自己显得精神好些。
　　“小姐，你还要嫁吗？”
　　“是的。既然皇上已经下了圣旨，我就要嫁给图尔丹。”此刻，这是我的真心话，我没的选择。况且我还有我娘。
　　若清跑了去取了我的嫁衣，嫁衣已破破烂烂的就要碎了般，可是，再如何的破只要还可以蔽体，我就要穿着它，这是我的责任。
　　穿好了，若清帮我净了脸，梳了头，镜子前，我苍白的脸上无一丝血色，“若清，扶我去大汗的帐内。”
　　“小姐，这不安全吧。”
　　“走吧。”我意已坚。
　　我知道哈答斤的人是想留我做人质，而留我做人质的目的不外乎是为了求得一方水土的安宁。那么，假如我答应为他们做到呢？我可以试试。
　　我虚弱的走一步歇一步，可是我坚持着走到我对面的蒙古包，原来我的蒙古包与班布尔善的竟是紧紧相挨，这是他刻意的保护吧。
　　心细至此，可见他的真心。
　　大汗的帐外，两个蒙古兵将我挡在门外。
　　“请让我进去。”我不卑不亢道。
　　“大汗正在商议军中大事，请留步。”或许是见过大汗照顾我的样子，这些士兵也还给我些面子，不曾对我无礼。
　　“这商议的对象既然是我，就该我进去，解铃还须系铃人，请让我进去。”我想说服他们。
　　“让她进来。”我听见帐内班布尔善威严的声音。
　　于是，士兵让开了，我在若清的搀扶下面无异色的走进了大帐内。
　　好多人，威风凛凛的穿着战袍，就要上战场厮杀了吗？又要有多少人为此而丧命呢？我不想这战争因我而起。
　　我稳稳的站住，推开了若清，我不要她再扶我，我要告诉所有的人，我可以坦荡荡的解决他们之间的争议。
　　“如果相信我，那么就把我一个人送到阵前，我会说服图尔丹退兵，说服他签下和约，十年内不会侵扰哈达斤。”一口气说完，我急喘着咳着。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了我，似乎在仔细思量我的话吧，这就是我要的效果，我要救扎鲁特草原上的父老苍生。
　　我并不伟大，只是我生为人女，我懂得每个人都渴望的那份天伦之乐。
　　“不行，要是她跟着图尔丹跑了怎么办？”我听到一个反对的声音。
　　意料之中。
　　我侃侃而说：“可以派一个人随我一起去，匕首架在我的颈项上，如果我有二话，我的命就由他去。”
　　死过一次的人，我已经豁出去了。
　　所有的人再次齐齐的看向我。
　　我知道我的话已经有了效果，我必须再加些料才可，然后我就可以去见图尔丹了。
　　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做到。
　　我看到了班布尔善赞叹的目光，或许还夹杂着爱恋，可是我已顾不得了。
　　“我的婢女与我所有的嫁妆都可以留在这里做人质。我的马车里还有大周朝赐婚的圣旨，难道你们也想与我大周为敌吗？”我再下猛料。
　　终于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我知道，这一次，我赌对了。
　　“云齐儿，你真的要嫁给图尔丹。”班布尔善不肯放弃的问我。
　　“那大周的圣旨岂有假的，我云齐儿说到做到，如果我不能说服图尔丹，我就死在哈答斤的土地上。”铿锵有力，我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退路。
　　或者生或者死，我的筹码是图尔丹要娶我的心。他如果真心，我就生，他如果犹豫，我就死。
　　“好，既然你一个女子都不怕，那就这么说定了。”班布尔善深深的望了我一眼，他的结论再没人有二意了。
　　所有的人齐声回道：“一切谨尊大汗的吩咐。”
　　我知道我已说服了他们。
　　“云齐儿，你先回去把今天早上的药喝了，再去吧。”他挥挥手，似乎有了更多的不舍与不忍。
　　我的命在一发间，他知道啊。
　　赌注，各占一半的输赢，如今，就算是输了，他也救不了我了。
　　重新又回到了那个我躲了两天的病榻之前，我徐徐的坐下，我不能再躺了，我怕我躺下去就再也没有起来的力气了。
　　“若清，你过来。”
　　“小姐，你说吧。”她已泣不成声。
　　“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你找到黎安让他带你一起回大周，帮我照顾我娘好吗？”我没有泪，我清醒的很。
　　“小姐，你不会有事的。”
　　“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你要答应我才好。”我看着她，眼里更多坚定。
　　“小姐，你折煞奴婢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小姐放心，不管将来如何，小姐的娘就是我的娘啊。”
　　我安心了，听到她的话我就舒了一口气。
　　患难之中才见真情，若清，如果我可以无恙，我一定要给你最好的余生。
　　“云齐儿，你笃定图尔丹会听你的吗？如果不能，就不要去了。”班布尔善不知何时已悄悄的站在我的身边。
　　“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图尔丹。”说完连我自己都怀疑我这话的可靠性。我与他也只才一面之缘啊。可是我要自己相信，我自己信了才能让别人信服啊。
　　“如果他不同意，你就回来啊，千万不可以……”
　　“不会的，我会没事的。”
　　“云齐儿，这一去，就是永别啊。如果你真嫁了图尔丹，将来他欺负了你，你就来哈答斤，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班布尔善真挚的说道。
　　我走到他的身边，轻声说：“会的，我会记得这儿，这儿就是我另一个家。”
　　我走了，走过他的身旁，仿佛走向奈何桥边，生与死，只是各一个字而已，我笑着，我听到他说：“云齐儿，你笑起来真美。”
　　是吗？可是我宁愿我生得丑些。
　　丑了，就没了这些故事了吧。喜欢就给雨留言收藏个,呵呵,云齐儿就快去巴鲁刺了.洞房啊,也快了,不过有些意外呢














022    狂野







走出门外，一位文将递给了我一份拟好的文书，我看也不看就收在衣袖里，我知道这是让我拿给图尔丹签的文书。
只要签了，十年内他就再也不可以侵犯哈答斤。
他是草原上的雄鹰，所以连这草原上的兔子见了他都会拼命的躲着吧。
班布尔善是唯一一个可以与他一起竟飞的鹰，可是班布尔善比他少了一份狠绝吧，他不想看着他的子民连年受战乱之累。
而这个使命此刻就交付到了我的身上了。
马车驶来，我坐上去，没有一丝的迟疑。
几十个士兵护送着我向两军阵前而去，我感觉得到我身后有一簇如炬的目光正望向我。
那，是班布尔善。
就要见到图尔丹了，我没有欣喜也没有不安。
车轮滚滚的声音仿佛在唱着一曲雄壮的战歌，高亢，动人。
是的，动人。
那车轮碾过的每一个齿印都有我的故事吧，从此，我就是草原上的一个女人了。
终于马车停了，我听不到战马的嘶吼声，也听不到战场的厮杀声。
我下了马车，迎面是战马，是数不尽的铁骑骑士，威风凛凛的，那是图尔丹的军队。 
两军阵前，我望向他的目光里饱含了信任，我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清我，可是我依然直视着他，我要让他知道我的勇敢。
我不是怕死的女人。
但是当武士依约将冰凉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时，我看到图尔丹眼里的黯淡。
我无言，与武士与着刀缓缓的向他移动。
身前身后，都是剑拔弩张。
空气里除了紧张就只有紧张。
我一步一步的走向图尔丹，走向我今生今世的夫君，嫁给他，我已别无选择。
我错过了黎安，错过了班布尔善。
那几十米的距离我仿佛走了一个世纪般漫长，汗轻透，任额头湿落。
终于，只剩下十几米了，图尔丹突然弯弓一箭，直指我身旁的武士，我心一惊，我命休矣。
那文书我还没有拿给他啊。
他这是想要我的命吗？
心里痛的不能再痛。我有些无法承受这样的认知，我闭着眼，等着刀从我的脖子上划过。
我仿佛听见孟婆对我说：“丫头，把这汤喝了吧。”我想接过，想忘记这一世的短暂。
可是我听见了刀铿锵落地的声音，我脖子上的凉意瞬间消失。
图尔丹的箭让我心悸，他以他的自信先把我送进地狱，再从刀尖上把我救起。
这过程让我从死亡之谷里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马急驰而来，看着他，我想如果这时候我身后有飞箭射来，我与他，他要护着谁呢？
可是，没有。
我心知肚明，这是班布尔善的命令。
图尔丹一把将我掠到马背上，紧紧的抱住我，仿佛抱着宝贝般珍惜着。
“等等。”
他诧异的看着我，我从袖口里掏出那份文书，我递给他，轻声道：“他救过我，所以这份文书是我对他的回报，从此我与他两不相欠。”
他展开轻扫而过，看着我道：“刚刚你是固意让那武士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的，是不是？”
我点头，我承认。
我不想骗他。
“哈哈，这样最好。我最喜欢不怕死的云齐儿。好，我答应你。我也不想欠班布尔善一个人情，从此，两清了，最好。”
他一招手，后面的武士急忙跑过来，会意的递了笔于图尔丹，他大笔一挥就扔在地上，将那文书递给我，“你看，这样行了吧。”
我接过，却没有看，“我相信你。”可是我心里还是有些痛，刚刚那一箭他虽救了我，可是那一刻我的生命只有一半生还的把握啊，倘若他在意我多一些，手一软，我的命就不保了。
可是他的狠救了我，此刻我方想起那个执刀的武士，他正缓缓的站起，图尔丹向他招手，他不怕死的走过来，图尔丹将文书递与他：“那只箭是钝的，这是我谢谢你的手下留情。同时，也替我转告班布尔善，我签了这文书，从此，他救云齐儿的情我就还了，就两清了。”
原来我的不死是因为武士的手下留情吗？图尔丹啊，你的眼睛果然犀利啊，这样细小的情形你也观察得到。
那武士他原也没有杀我的意图，这些一定又是班布尔善的授意了。
可是我心里更痛了，其实我的赌已经输了。
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图尔丹的心高高在上，我真的读不懂也猜不透他的心啊。
武士走了，带走了那份文书。
我出嫁的马车向我驶来，我的东西都在里面吧，还有那幅画，班布尔善，我忘记了，那画我应该赠给你才是。
“若清，把我初入草原画的那幅画拿出来。”我看向还没有走到我近前的若清。
她依言从马车里取了，递到我的手上。
我轻轻的向空中一挥，那画一个弧线远远的飞去，久久，落在一片草地上。
我看着，向着对面搜寻着班布尔善的面庞，看不清，可是我知道那个在最首，直直看向我的人就是他。
我笑了。
我向着那画点了点头。
我想，他应该懂了，那是我送他的一份礼物。
我知道，他喜欢那幅画。
我总算不辱使命，从此，我与哈答斤，也与他再无瓜葛了。
“大汗，走吧。”我向着我的马车走去。
我要重新做回一个待嫁的新娘。我不知道我未来将会如何，我失踪了两个晚上，图尔丹，他会相信我的清白吗？
“云齐儿。”图尔丹突然当着千军万马，当着巴鲁刺与哈答斤所有将士的面一把将我扛在肩上，“云齐儿，你是我的。”
于是，我就在了他的马背上，更在他的怀里，他的硬硬的胡须扎着我的脸，我仰头，他吻过我的额头。
所有的人见证了这一个霸道的封印。
从此我只能是他的了。
余光中，我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黎安。














023    侍女的嚼舌







我却更深的将自己埋进图尔丹的怀里，他大笑着扬鞭逐马，向着巴鲁刺的方向飞驰而去，头顶是蓝蓝的天空，眼前是浩瀚无边的大草原，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里，我知道有两道，一道是黎安的，一道是班布尔善。
我在他的怀里，闻着他的气息，熟悉、陌生而又霸道的味道紧紧的缠绕着我，这一刻，我突然放松了，十几天紧崩着的弦在刹那间松开，阳光温暖的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我好想睡。
我打着哈欠，小小声的冲着他道：“我困了。”
他打横将我抱起，飞身下马，将缰绳交给疾速赶来的士兵，快步的向我的马车走去，上了马车，我被他放在柔软的榻上，“睡吧。”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他的目光里，我感受最多的就是安全，我安全了，从此再也不用行走在刀尖上了。
眼沉沉的合上，这一刻，我把自己完全的交给了他，我即将的夫君。
马车缓慢的游走在草原上，我安稳的睡着，所有的士兵皆慢慢的骑着马，迎合着我的马车。
这一觉我从阳光四射的正午一直睡到日落黄昏。
醒来，望向马车外那美丽的日落，我忽然想起那幅画，我送给了班布尔善，此生，我祝福他也能找到一个懂他的人，为他作画，为他洗衣。
我四下寻觅着图尔丹的身影，他的马呢？可是触目所及皆没有他的影子。
我突然有些慌乱了，他不在的感觉突然让我没了安全感，这草原，没有他，便是我的恐惧。
“图尔丹。”我轻轻的叫道。那样小的声音，我不期望他能听到，只希望他能感觉到，我渴望他带给我的安全感。
“我在。”原来他正坐在马车前亲自为我驾马。
心里涌入了一丝甜蜜，那条约，他签了我就没有看错他，这一生，我已无退路，我只能随他一道，在这草原上写就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家。
马队停了，原地暂时停靠，有侍女侍侯着我进膳，我问：“若清呢？”没了她我总有些不习惯。
“哦，我让她去休息了。”他又冲着侍女道：“去把若清叫过来侍侯吧。”
我眼中多了感激，谢谢他的细心。
“你怎么知道我在哈答斤。”这是我一直奇怪的问题。我的护卫除了黎安已经全部离开了这个世界。
“是黎安。”
“哦。”我淡淡的，终究是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再有两个时辰就到巴鲁刺了，到了，再让你好好的睡，好吗？”
“嗯。”我也想马上到达巴鲁刺啊，这路上颠簸的滋味真不好受，“快走吧。”
“云齐儿，你的衣服破了，我已经命人重新订做了你的嫁衣，就按照我们蒙古人的风俗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吧。”他的满眼似乎都是期待。
“云齐儿不懂蒙古的规矩，就按大汗的旨意办吧。”我坦诚道。
他没有问起我失踪的这两夜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他的心里一定有着芥蒂，我不想说，除了班布尔善，一切都是我的恶梦，梦醒了，我甚至连回顾的那一瞬也不想要。
我们的洞房，他就会知道我的清白，只有事实才能证明一切，再多的说辞也是无用的。
此刻，他对我好才是真实的，这就是我所需要的。
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我终于到达了巴鲁刺这个扎鲁特草原上最大的部落。
就在这个草原上的月夜，我到达了图尔丹的王宫。
下了马车，我深吸了口气，被眼前的气势恢弘所感染，眼前，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月光的照射下盈盈泛着银光，蒙古包一座连着一座，仿佛望不到尽头般。我想仔细的把这蒙古包记在心里，可是我看不清，月光太暗了。
图尔丹执起我的手，自豪的说：“云齐儿，你看。”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向不远处的一座蒙古包。
“那是为你新建的一座蒙古包，今晚你就睡在那里，那里会如同你中原的家一般舒适。”
“大汗，谢谢你。”
他把我送到我的蒙古包前，亲吻着我的手背道：“去吧，好好的睡上一觉，明天，我会为我们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我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蒙古包间，我转身走进了我的新家。
外形上它是蒙古包，可是里面的一切布置居然全部都是我大周朝的摆设，房帐、桌子，还有一把琴，我欣喜若狂，我不过才离开他短短二十余天而已，他已为我建造了一份厚礼。
这一刻，我感动了，那种被爱的幸福感充斥着我的心。
“小姐，梳洗一下就睡吧，明天，够你累的。”若清适时的提醒我。
我知道，大汗的婚礼一定是非常的繁琐，可是我不怕，我喜欢那种被爱的感觉，那是幸福的感觉。
洒满香草的水为我洗去一路的风尘，我换上里衣，躺在柔软的床帐内，闭了眼，就好象回到了相府，回到了我的落轩阁。
娘，我会好好的活下去。
娘，你不用为我担心，这新的环境再难也难不倒我云齐儿。
大概是睡了一整个下午的关系，此刻，我突然睡不着了。
“小姐，要不要看星星。”一个懂汉语的蒙古侍女问着我。我这才发现所有服侍我的侍女全部都是讲的汉语。
又是一份感动。
“好啊。”我起身，就去看星星吧。
“小姐，不用动啊，你躺在床上就可以看到了。”
她在我的床帐上按下了一个按钮，我发现我的头顶上刹时开了一道天窗，夜的微风吹进来，我看见了星星在眨眼，好美。
“这是谁的主意啊。”
“是大汗的。”
“真好。”连我们中原也没有这样的设计。
“可是下雨天，冷天就不能打开看了。”侍女促狭的说道。
“呵呵，是啊，那样的天气大概我也没心情了吧。”
我吩咐着侍女们都去睡了，这开关我也懂得按了，如果想睡，我自已就关了它了。
人一个一个的散去，连若清也被我推去睡了，我一个人静静的仰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星星，数着我的美好未来。
良久也不曾睡去，夜渐渐凉了。
我合上了那扇天窗，了无睡意，披衣而起，悄悄的走到蒙古包的门前，我还好奇着我的新的家。
轻轻的掀了软帘的一角，人还没有出去，我忽然听到外面的侍女在窃窃私语。
“小声点，被王妃听了去，小心我们的日子。”
“怕什么，她睡了不是。”
“唉！也不知大汗是怎么了，被个女人鬼迷了心窍，她被哈答斤俘了两个晚上，哪还有什么清白可言了。”
我的心猛的一沉，那该来的爆风雨已经提前刮起了风啊……














024    大婚







我尴尬的站在那里听着两个侍女的谈话，出不是，进也不是，还是回去吧，我刚到，根本不了解这个民族的风俗习惯，我还不想树敌。
我放下了帘子，刚想向我的床榻走去，却听见一声轻咳，两侍女一下子噤了声，齐齐道：“奴婢见过大汗。”
我听得见她们话音里的惶恐，她们的话，图尔丹也一定听了去吧。
他听了，又会做何感想。
我的清白我自己最清楚不过，那岂是两个人说无便无的，那一夜是我拼了性命才保住的啊。
这么晚了，他又折回到我的蒙古包，他要做什么？
我迅速的躺回到床帐内，掖好了被角，装做熟睡的样子，说实话，我还是很怕与他的单独相处。
那让我有些紧张。
他进来了，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我知道，此刻，屋子里只有我与他。
他走到角落里，点亮了一盏油灯，眼前的光线渐渐亮了起来，也更加让我了无睡意。
我没有听到他是如何处置那两个侍女的，外面寂静无声，可是那静寂其实更让我忧心，仿佛是风雨欲来的征照。只是，我不知道风雨袭来的时间而已。
我顾不得细想，图尔丹已经来到我的床前。
我听到铺被子的窸窣声就在我的床前，他要做什么？
被子铺好了，他静静的立在我的床前许久，我紧闭的眼眸却可以感觉得到他如炬的目光般。
我更加紧张了，混身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
不一会儿，我听见他倒地的声音，他竟是在我的床前睡下了。
我忽而想起我出嫁前曾读过的一本蒙古的礼仪书册，那书里曾说过，蒙古族的娶亲是非常隆重的，通常娶亲的前一天，新郎要到女方家投宿娶亲。
那只是蒙古民间的风俗而已，却不想图尔丹居然也遵守这些婆婆妈妈的规定。
心里想着，安心了，他没有怀疑我，没有听信那些侍女们的流言，这让我很开心。
一个大度的男人，说实话，我喜欢这样的他。
大概是因为骑了一天的马，很快，我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想着明天的大婚日子，我竟有些期待了，他的呼吸声象是催眠曲，不久，我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天亮了，若清兴奋的叫醒了我，我望着床下，可是那里，早已没了图尔丹的影子，这一夜，他似乎少了霸道少了强势，说实话，我不知道是要感动他的体贴，还是要担心那两个侍女的话到底带给了他多少影响，除了睡觉，他居然没有叫醒我。
侍女们立在蒙古包内，我望着，昨夜里所见的侍女中已然少了两个，我心知肚明，一定是被图尔丹带走了。可这个大婚的日子里我不想再想到血腥，这是不吉利的。
我定定心神，努力让自己忘记昨夜的不愉快，可是无论我如何努力，总是有声音在我耳边萦绕。
我面前是陌生的蒙古服饰，我不懂要如何穿戴，侍女们微笑着为我净了身，我知道她们会为我做好一切的。
我的长发分发缠了发髻，又插了珍珠的坠子，玛瑙的蝴蝶。身穿了镶红、绿色绸缎边大开衩长袍，外套四开衩长坎肩，头戴圆顶立洞水獭皮帽，帽顶镶有锦边，缀珊瑚顶子，后面拖了两条绣花飘带。
穿戴整齐，侍女们又为我施了脂粉，点了红唇。
若清拿了一面镜子在我的面前，我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信那就是我云齐儿，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生得这样美丽。
我站起来，看着一身陌生的服饰，大方而又漂亮，轻轻的转上一圈，飘飘然的感觉，此刻，我有了出嫁的感觉。
想起从前在相府里的日子，如今的装扮让我想到了奢侈，可是我即将是图尔丹的王妃了，我必须习惯这里的一切，适应这里的一切，适者生存，否则我的日子将没有一天快乐。
紧张的一刻终于到了，我惴惴不安的心在看到图尔丹俊朗的身影时安心了。
当他走进我的蒙古包，乍见我的那一瞬，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惊艳，这让我莫名的欣喜。
他抱着我上了喜车，喜车缓缓的走着，终于到了他的蒙古包前，他拉着我的手，手心里仿佛满满的写着爱，我们安安静静的坐在马车内，让马车绕着蒙古包走了三圈。然后他抱着我下了马车。
我随着他穿过两堆旺火，接受火神的洗尘，我听见有喜娘在祝祷，祝福我们的爱情更加纯洁，坚贞不渝，生活美满幸福，白头偕老。然后我与他走入了他的蒙古包。
拜佛祭灶后，他带着我拜见了许多的人，有图尔丹的母亲，还有众多的亲友。我脑袋里一团的乱啊，除了他的母亲，我都记不住那些人的名字。
终于，见过了亲友，礼毕了。
梳头额吉给我梳了头，梳洗换装后我知道婚宴就要开始了。
我在喜娘的带领下手捧着银碗，图尔丹寸不不离的提着新郎的银壶，随我一齐向长辈和亲友们献哈达，敬喜酒。
这一天，我爱上了哈达的吉祥如意，认识了马头琴，学会了简单的蒙语。
这是我最最难忘的一天啊，我一辈子唯一的一次婚礼，我要好好的记在心里，将来我要讲给我的孩子们听。
等到那一天，我也老了不是，我没羞的想着，我的脸上一定是溢满了幸福。
看着姑娘们欢快的舞姿，我甚至强忍着没有加入到她们的行列中去，从踏入草原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爱上了这块土地。
我偷望着身旁的图尔丹，我不知道我是否会爱上他，但是，既然我选择了嫁给他，这一辈子他就是我的良人。
我的周围除了若清，除了图尔丹都是陌生的面孔。
仿佛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图尔丹转首看向我，“云齐儿，走，我们一起去敬一下护送你到达我们巴鲁刺的英雄。”
我一惊，是黎安吗？他在哪里？
图尔丹一手端着酒，一手拉着我，向着前面走去，我这才发现，人潮后有一个人正默默的立在那里。
我的酒不知是如何喝下去的，只知道那从舌尖滑下的液体辛辣无比，舌上的伤还没有痊愈，看着黎安，有一种痛不自觉地袭来，不知是为他还是为我……














025    洞房







那样热闹而又欢快的场面从前绝对不是我的最爱，我宁愿一个人独行在月光下，品着树影的斑驳，花草的摇曳，可是今天我却希望那酒宴能够一场场的接下去，希望那安代舞那盅碗舞永不落幕。
我怕夜的到来，怕这一夜我即将的蜕变。
我想要喝酒，想要酒精麻痹我的神经，想要酒为我壮胆。可是，我不能喝多了，多了，烂醉如泥的我就失了王妃的威严了。
可是那酒一杯接一杯的敬过来，由不得我不喝，渐渐的我真的喝多了，我求助般的看向图尔丹，他的眼里似乎也有些醉意，大笑着与众人狂欢畅饮，几乎忘记了我的存在。
这一刻，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怀疑了他对我的爱，那是真的吗？
这样大婚的日子，我就在他的身边，可是我却突然没了安全感。
头有些迷忽，我逡巡着黎安的身影，四目相对的刹那，我却低下了头，为什么当我无助的时候我总是第一个想到他，想到他会安慰我，他会帮助我。我果真不气恨他了吗？
他远远的看着我，然后款款的向我走来，我发现我竟无法移开我的视线，是酒喝多了吗？为什么我无法遏制自己的心绪呢。
心突突的跳着，他越来越近，却在走了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下了，我奇怪他的举动，却在看到他对面的人时明白了，黎安是在为我寻找救兵吧。
那人是巴雅尔，他是九夫人的兄长，皇宫里我亲眼见过的，就是他，绝对不会错。
两个人在攀谈着，我听不到，只远远的用心去猜测着。
醉眼越来越朦胧，几个女人端着酒向我走来，我看着她们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笑，我也笑，可是那身影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再变成了三个，我无力的举起酒杯，一旁的若清忙扶着我，让我不至于倒下。
“姐姐，妹妹敬你一杯吧。”一个穿着雍容华贵的蒙古女人向我敬着酒。
我知道，这一杯我喝下去我就醉了，可是不喝我又得罪了眼前的人。
一杯，我告诉自己这是我的最后一杯酒，我努力的让自己清醒，这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姐妹们，如果大家同心就一齐干杯吧。”我举杯邀道。
“姐姐，那怎么成，是我先来敬姐姐的。”女人轻笑着，在我的眼前晃得更厉害了。
我看了看身旁的图尔丹，他恰好转过身来，“大汗，来给云齐儿介绍下这位妹妹吧。”
图尔丹看了看眼前的妃子，笑道：“沁娃，来，陪本王干一杯吧。”
他的话虽让我尴尬，却也替我解了围，我忙笑着冲着其它的几个女人道：“来，大家一起干杯。”
因了图尔丹的视线，几个女人并没有违拗，爽快的喝干了杯中酒，我饮了一口，突然狂咳起来。
好烈的酒啊，我这身子从小到大又喝过几回烈酒呢。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看着巴雅尔走了过来，心里一阵暗喜，他走到图尔丹的面前，深施了一礼道：“巴雅尔恭喜大汗，贺喜大汗，祝愿扎鲁特早日成为大汗的一统。”
图尔丹看向他大笑道：“哈哈，巴雅尔吉言，一定早日成真。”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看向巴雅尔会意的一把将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上。
巴雅尔忙向着图尔丹道：“大汗，我在大周朝的时候就听妹子说过王妃的身子不适宜多饮酒，王妃初到巴鲁刺，还没有好好的休息就举行了这大婚仪式，我看王妃一定累的不清啊。”
图尔丹意味深长的看向我，仿佛在问我，是吗？
我迎视着他的目光，眼氤氲，我相信我的满面红光一定告诉了他，我今天到底喝了多少酒。
他一把揽我在怀中，向着众人宣布道：“云齐儿从此就是我的女人喽，大家尽情的狂欢祝酒吧。”
人群里高喊着：“大汗万岁，大汗万岁。”
就在那高亢的声音中他抱着我一步一步的走向他的蒙古包，我记得那是他的，就在今天的早上我们曾经在那里举行了婚礼仪式。
他把我抛在柔软的床上，柔软的轻纱拂上我的面颊，我心里庆幸着自己还没有完全醉去，我的头脑依然清醒着。
虽然他在我的面前还是有些晃。我还是挣扎着起来，我站在他的面前，我说：“等等。”
图尔丹第一次乖乖的站在那里任我摆布，我拾起他的衣角再拾起我的衣角轻轻的结了一个结。
“这是同心结。”我向他说道，虽然现在我还不爱他，可是既然经过了今天，他就已成了我的夫君，我就只有认命，这一辈子我希望我与他可以同心，可以白头到老，我把这大周的风俗带到了蒙古包，我希望他能懂得我的心。
“同心结……同心结……”他的脸色在默念着这几个字时突然变了又变。
本来已拿在手中的交杯酒晃了又晃，我站起来接过他送到我手中的那杯酒，酒已洒了些许，我低着头，有些赧然。
他大笑着挽过我的手臂将酒一饮而尽。
我有些怕，我怕接下来的时光。
他抬起我的下巴，让我仰视着他，这一刻我才发现，他是那样的高大，他看着我，一瞬不瞬，仿佛要将我看进骨髓里一般。
“云齐儿，你好美。”轻轻的低喃引来我无限的羞赧。
“云齐儿，为什么你又出现在了我的世界里？”
我听着他的话，却有些迷惘，我不懂他的话啊，这是我初入他的世界，不是吗？
“我美丽的新娘，你会永远爱我，是吗？”
他的低喃象催眠，我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闪如蝶翅，“是的，我会永远爱你。”这一刻，我仿似被人下了盅般对他说道。
他缓缓的将我压在了大红的喜被上，“云齐儿，你就是我心中的花儿，就是我的其其格。”
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吻又一次缠绵而落，这一次我没有推拒他，我让自己慢慢的融入到他的世界里。
我要学会爱他。
我悄悄的阖上了双眼，脑海中是他温柔的唇瓣。
有一阵风铃声从耳边刮过，我仿佛听到了小孩子的嘻闹声，然后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都别，别进去，今天是大汗的大喜日子啊。”
那声音把眼前的温存顿时封藏，我感觉到了图尔丹站起来的风声，感觉到他向前迈了一步，可是那同心结却绊住了他。
他仿佛不耐的解开，然后他冲出了蒙古包。
我听见风铃声渐渐的远去。
有泪水，润染了枕头上的鸳鸯……














026    把持自己的心







我的洞房花烛夜，他走了，没有任何的说辞，义无反顾的走了。
我突然不懂了他的心，到底为何他要将我从大周朝里娶过来，我来了，他又弃我于不顾。
他又去了哪里呢？这是他的蒙古包啊，他不留在这里，那么就是去别的女人那里了。
我心里刀扎一样的痛，即使不爱也痛，那痛甚至超过了我对黎安的痛，为什么？我也不懂，或许是因为经过了这一天，他就是我的夫君了吧。
这一辈子，我只能是他的，我再也无法离开这巴鲁刺了。
上天仿佛跟我开了一个玩笑，白天给了我幸福婚宴，可是夜晚却给了我苦涩，大婚的夜里啊，他走了。
明天，我会成为巴鲁刺人人口中的笑柄。
泪无声的流了又流，仿佛永远也不会干涸一样，我任着泪流，我渲泄着我的无助。
没有爱吗？没有爱情的两个人走到一起，那婚姻就只有失败。
我想着我的未来，我要打起精神来，无论他怎样待我，我总要好好的活下去，让远在大周的娘放心。
擦干了泪，我不哭了，我起身，轻轻的唤道：“若清。”我知道门外还有服侍我的人在，而若清她断不会离开我的。
若清掀帘而入，看着我，眼里也有些泪花。
“小姐，你哭了。”
“没有。”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
“小姐，大汗他是有事，小王子来了，他要去看顾着他。”大概是知道那来的孩子是谁吧，若清为他辩护着，我却知道她是为了让我想开。
“我知道，去端些热水来。”我哭成那样，保不齐明天一早起眼就肿了，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软弱。
“好的。这就去。”她聪明的不让其它的侍女进来，那是不让别人看到我哭肿的眼睛，有了若清，我心里宽慰了许多。
柔软的棉布粘湿了热水，我一边敷着我的眼睛一边后悔自己的懦弱，以后我再也不会哭了，我不会为一个洞房花烛夜抛弃我的男人哭泣，这样不值得，我要保护我自己。
明天只要我快快乐乐的出现在巴鲁刺的土地上，我就没有失败了。
洗了一个热水澡，除去了一身的酒味，我安安静静的让自己睡了。
天一亮，我就起了床，侍女们鱼贯而入，为我梳妆打扮，我又穿上了蒙古族的圣装，我要去拜见图尔丹的额娘那哈娜仁。
太早，我怕扰了她的好梦，太晚，我又怕人说我的闲话了。所以我让人先去打探了一下，说是她已经起床了，于是，我上了马车，向母后的蒙古包而去。
我不太习惯蒙古族的礼仪，就按照我大周的习俗去拜见她好了，我只要记得微笑谦恭就好。这样，总是不会错的。
我走进去，看见为首端坐的那个富丽的女人，满身的贵气，自有一份独特的威仪，昨天就有见过的，我恭身施礼，丝毫不为昨夜的失宠而面露异色。
“云齐儿参见母后。”
她从座椅上走过来，一把拉着我的手道：“孩子，快起来。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累了好些天了，快别施礼，过来我身边一起坐。”
她的温和平抚了我紧张的心绪，“母后，云齐儿从大周初来巴鲁刺，很多地方都要重新学起，以后还望母后多多教导孩儿才是。”
“蒙汉本是一家，只是风土人情，各有千秋，听说大汗遇见你的时候还是因为你的画了，既然如此，云齐儿以后就多教教我们这些蒙古女子弹琴做画才是。”
“母后见笑了，云齐儿哪会什么画画，不过是随手涂丫罢了。”她越是夸我，我越是要恭谨，绝不能让她挑出我的不是来啊。
“我们草原上的人都是粗鲁惯了的，比起大周朝的男人少了文人的风采，云齐儿在这些个方面要多多开导大汗，也让他多学学大周的治国之道啊。”
“云齐儿只是一介女流，如何懂得治国之道，云齐儿只想在巴鲁刺快快乐乐的生活，相夫教子，此生足矣。”我说得美好，可是相夫教子，那是何等的难求啊。
我与她闲话了一番，对母后不禁肃然起敬，我知道她是万事都以图尔丹为重的，也就是要如此，巴鲁刺才能更加兴旺，也才成为扎鲁特草原上的一方霸主了。
回了我的蒙古包，我换了家常的衣服，摒退了一应的侍女，我整理着从大周朝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摆放在自己的寝宫内。
侍候我的女官叫做塔娜仁，整理好了东西，我叫了她进来，她的汉语极好，这是我到达巴鲁刺后唯一最满意图尔丹的地方。
“塔娜仁，我初来乍到，许多礼仪都不懂也不周到，所以请以后每时每刻都提醒着我。”
“好的，王妃，奴婢一定谨尊吩咐。”
“你不是我的奴婢，塔娜仁，我要拜你为师，我要请你教我学习蒙语。”学习蒙语，是当前我最迫切的一项任务，会了蒙语，我才不会在沟通上输给别人。所以我诚心的向她说道。
“王妃，奴婢不敢。还是请大汗亲自为您择一位良师吧。”塔娜仁有些受宠若惊道。
我走到她的身前，“快快请起。我也只是请你教一些蒙古的家常话而已，我要从简单开始学起，我想这些你一定能够胜任。”
“王妃，奴婢实在不敢，不如奴婢每天就陪王妃说说话，聊聊天，久了，王妃对蒙古语自然就通晓了，至于师不师的，奴婢实在不敢当。”
我拉着她的手笑道：“你说得也极是，好，就依你的，不过平日里云齐儿可要以师礼相待。”说实话，我喜欢她的诚恳。
“这不符合奴婢的身份的，如果王妃为奴婢好，就请王妃对奴婢如同其它人一般同等对待。”她不卑不亢的说道。
我本来就是要试试她的品性是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人，一试果然知晓，我要慢慢地把她培养为我的心腹。
在这陌生的土地上，要求自保我必须要想些办法，要拉拢些人心。
“若清，去把我桌子上的那只镯子拿来。”
若清听罢就拿了递给我，我接过放到塔娜仁的手上，“这镯子就作为我的见面礼吧，你试试好不好看。”
她见了，一脸的欣喜，我知道在蒙古的草原上，这些金银玉的饰品都是极罕见的东西，也只有那些有身份的人也才有。
“谢王妃。”
“快起来吧。”
“王妃累了一天了，也要歇息下，一会儿恐怕大汗的妃子们就要来拜见了。”塔娜仁适时的提醒着我.
“哦。你去歇着吧，这些小事请侍女来就是了。”我摒退了塔娜仁，我要重新梳洗打扮下，我不能让那些女人们瞧出我昨夜的不愉快来。
手上才拿起了梳子，就听门外有人通禀道：“王妃，沁主子求见。”
我突然想起婚宴上那个带头向我敬酒的女人来，就是她吗？那我倒是要会一会。














027    沁娃







我端坐在太师椅上，理了理额前的鬂发，抚平了衣服上的皱褶，那个女人，千娇百媚的样子，象是很得图尔丹的喜欢。
她是来看我的热闹吧，我就偏偏不如她的意，我吃着桌子上的瓜籽，那是只有大周朝才有的东西，我要告诉她我的惬意，我的日子好的很。
她进来了，淡粉的蒙古袍上束着同色的腰带，盈盈的水腰显露了她的款款身形，面如玉般柔美，一双眼玲珑剔透般的四下望着我的蒙古包。
她识礼的向我行礼道：“王妃吉祥。”
我笑看着她，放下手中的瓜子，“沁妃坐吧。”
可是我的下首却没有一张椅子要给她坐。
她站在那地中间似乎有些局促，不知如何是好。
“赐座啊。”我看向低头不语的侍女们，已经站了一会儿了，站久了可就不好了，也许不用等明天就有人编派我的不是了。
侍女水灵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沁娃坐在我的斜对面，丝毫不为刚才无座的事而面露异色，她笑道：“王妃这里真是与众不同。”
我指了指桌子上的瓜籽向着侍女道：“拿些给沁主子吃吧。”
侍女忙端了些放在沁妃一旁的小桌子上。
“谢王妃。”
“妹妹快别这样说，以后我与你就都是一家人了，这巴鲁刺也就是我的家了，从此，我们姐妹要互相扶持，万不可被人看了笑话。”我客气道。
“那是啊。做了姐妹原就该这样的。王妃这瓜子可是从娘家带来的？”沁娃一边吃着黑瓜子一边问道。
我知道这黑瓜子是极少有的，都是番王的进贡食品。我出嫁的时候，九夫人怕我路上无聊着，就从宫里拿来送给我路上吃的。
我没吃，一路留在马车里。
“是啊。”我回应着她。
“这瓜子再香也香不过我们蒙古的奶茶呀，那可是我的最爱。”
“看来妹妹也是守旧之人了，我云齐儿可不是，从大周到扎鲁特，各种的新奇玩意，各种的吃食我都见过，也都吃过，吃五谷杂粮才是人间最美。”她想逼着我说我想家了吗？我才不会说呢。
听了我的话，她有些呐呐了，“王妃见得世面可真多啊，不象沁娃，一生下来就在巴鲁刺了，至今连草原都没有出去过。”
“天下四方各有各的好与优点，不过，我初见草原，就爱上了这里。”
“王妃，看着你的脸色有些不好，许是这么多天旅途劳累的缘故吧，昨夜里大汗赏了沁娃一些雨露霜，这东西对皮肤可保养了呢，沁娃不敢私自享用，故而就取了些送给王妃，还请王妃不要嫌弃，留下用吧。”她笑呵呵的，仿佛真心关心我一样。
可是她的话却象刀子一样捅中了我的心脏，血液上涌，我的头有些痛了，我压制住不让自己变了脸色。
我笑，无论是不是图尔丹的故意我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昨夜，我的洞房花烛夜，图尔丹抛下了我让我独守空房。
我可以想象得到今天所有巴鲁刺人在茶余饭后时，他们的笑谈一定少不了我。
可是，我还是笑，我把委屈与心伤压在心底深处，我还要过我自己的日子。
从前在娄府，没有遇见黎安之前，我不是一样好好的活着。
我微笑着向着站在一旁的若清道：“帮我收了。去把我那串珍珠链子拿来，我要送给妹妹作为谢礼。”我不说她，我还要谢她，是要告诉她，我根本不在意侍不侍寝，我要做一个淡定的云齐儿。
沁妃看着那珍珠链子道：“王妃这么重的礼，沁娃我可不能收啊。”
“若清，快把链子给沁妃戴上，这银白的颜色最衬沁妃的肤色了。”
“谢王妃，那沁娃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看着她固意的掀开了领口，准备让若清帮她带那链子，原来她的脖子上竟有一处红红的吻痕，戴上了链子，她依旧在链子上搔首弄姿。
我知道她是在向我炫耀，昨夜是她侍了寝。
是又如何，我终是图尔丹正牌的王妃，只要我不在意他，我没有爱上他，在这草原上我就永远也不会输。
此刻，我心在滴血的同时，也在暗自的庆幸自己还没有失心。
从此，我会保护我的心我的爱，没有爱过就不过让痛更深。
“云齐儿在昨天的婚宴上喝多了酒，幸好昨夜有妹妹侍侯了大汗，为云齐儿解了围，不然云齐儿还在为昨夜的醉酒而暗自懊恼呢，我这人，酒喝多了，倒床就睡过去了。”我把事实隐去，言不由衷地说着违心的话，曾几何时，为了保住颜面我竟要如此的去扯谎，心里只为自己不值。
沁妃为我的直言有些坐不住了，呐呐道：“王妃也累了好些日子了，沁娃我就不多打扰了，王妃也好生休息吧。”
她起身告辞，我也不留，命塔娜仁送了。
“若清，你也出去吧，初来巴鲁刺，新鲜好奇的一定多，多去外面走动走动，也顺便听一下大家对我的评论了。”我疲惫地吩咐着若清。
说实话，此刻，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守着我的蒙古包，我不想见任何人，包括图尔丹。
“小姐。”若清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知道她不放心我，“我没事，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屋子里突然间静寂的仿佛只有我的呼吸声，昨夜我已然想了许多，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可是今天，当沁娃出现在我面前示威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会心痛。
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哈答斤，我想起了班布尔善，我想他至少可以给我自由，有时候，人可以为爱而放弃一切的。
可是，我还是带着圣旨，带着对大周朝的承诺来到了巴鲁刺。
我带来了我的书，带来了我的笔墨纸砚，还有我的琴，望着那些异于蒙古风俗的东西，我突然心安了。
从此，我就当这里是我的落轩阁，我做画弹琴，做回从前的云齐儿。这草原，我懂得它的美丽，我爱上了它就要守护着它。
图尔丹，我与你，所有的一切，就只当是一个玩笑。
玩笑过后，你是你，我是我，我只是把落轩阁搬到了巴鲁刺。我还是相府里的十七小姐。
我会善待我自己，从此，我只做那闲云野鹤，淡淡飘浮的云儿……














028    淡淡云朵







那瓜籽其实我吃着很累，我舌头上的伤还没有完全的好，喝了好些酒再加上昨夜的气恼，我竟病了。
心里还凉着，我告诉若清与塔娜仁，无论谁来了都替我挡了，理由是我的病就象风寒一样会传染。
话一出口，我的门前果真就清清静静，再也没有人来打扰了。
我乐得清静，三五日下来，我都是守侯在我自己的蒙古包内品茶读书，慢慢的将那舌上的伤养好，也慢慢的让心绪平静了下来。
病一半是真病，一半是心病，真的病只要时间到了自然就好了，而心病是连医者也无措的。
良药，是我自己的心情。
心情好了，也就药到病除了。
而心情，需要我自己的营造。
有时做画，有时抚琴，有时跟着塔娜仁学习蒙古语。更多的时间我在布置我周遭的环境，我在门前装了一个秋千，那是我的最爱，从前在落轩阁也有一架，偶尔黎安会推着我荡着，喜欢那种风中仿佛飞天的感觉。
炫美。
想到黎安，心又是丝丝的痛。
男人，总是给我伤害，我却不知道我到底错在哪里。
罢了，娘多好，一颗禅心，如今，我也贪念的学她讨上一钵，我带在我的蒙古包里，呵呵，其实，这样的日子更纯洁更美好。
离开了爱，人生的境界又是一番风景。
我可以没有爱情，只要我守得住禅心。
那草被我拔了一丛又一丛，十几根绑在一起，编成麻花一样的股，打了结，一个个象灌木杆子一样，做了一根又一根，执着的摆在我的蒙古包前，整整齐齐的一排。
我数着大概够了。
我让侍女们帮我扶了，竖的为桩，横的为固定桩的平衡点，我在我的蒙古包外结了一圈的栅栏。
绿绿的草结成的栅栏，看着，心里欢喜，这是我自己的杰作。
只是我有些许担心，担心那绿色的生机早晚会消失殆尽，因为草已无根，没根的草，它的生命之源就已经尽了。
这是草的悲哀吧。
我决定，它黄了，我就重新再编一圈的栅栏，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编了三天，手掌上都结了茧，可是我却开开心心的。
比在落轩阁还开心，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约束我也没有人阻止我。
就在我的蒙古包，我安安静静的过着我自己的日子，自在的比那天空的云朵还好。
“小姐，大汗派人来问了，问你的病如何了？”这一天，若清支支吾吾的向我告禀道。
我微笑的走出门去，头也不回的对她说：“直接回了，尚在风寒中。”
我坐在秋千上，手中拿着书，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侍女们远远的伫立着，有她们在我多不自在，所以我吩咐了，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靠近我。
那书上，写着一位公主爱上了一位将军，皇上只有一个妹子，于是就下旨为他们订了婚约。一场战争后，将军胜了，可是他却被冷箭射瞎了眼睛，那种残缺让他不敢再见公主。
于是，他宣布了自己的死亡信息，然后，他出家了。
不久以后，当公主得知将军死亡的消息后，公主也出家为尼了。
一份荡气回肠的爱情，没有完美的结局，可是那份爱依然在两个人的心中，那是一种残缺的美，永远让人回味无穷。
我看着，为着男女主人公的故事而感动。
眼角有些泪意，我举着袖子轻轻的擦着，却发现眼前的草地上有一个人影。
我抬头，一个陌生的男人。
一个我不认识也没有见过的男人。
俊雅风流的一个男人。
我低头继续看我的书，我不想理他，随他去吧，自己来的自己再自行离去。
陌生的人，我不想随意结识，更不想生出什么麻烦来。
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我自己的日子。
他绕到我的身后，笑意盈在声音里，调侃的问道：“听说云齐儿得了风寒了，什么人也不能见了。”
这人好嚣张啊，居然敢直呼我的名字，我笑笑的回应：“是啊，此刻，云齐儿的确什么人也没见到。”我暗骂着他啊，谁让他唐突了我来着。
“怪不得能安然无恙的从哈答斤来到巴鲁刺，原来全凭了一张利嘴啊。”他的话语告诉我他知道我的一切。
“这些不劳你的过问吧。请你离开这里。”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想知道。我只想让他走开，我不想认识他。
他听了我的话却也不气恼，笑嘻嘻道：“云齐儿这秋千可真是别具一格呀。”
我冷然道：“这些也不关你的事吧，请你离开。”我秋千上的绳子被我用花布包了，再用布打了蝴蝶结，无论远近看了，那绳子都是一个漂亮呢。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小玩意，不经意的一弄，却让生活里充满了乐趣。
“你喜欢草原上的生活吗？”他皮皮的不离开，还固执的问着我。
我决定不再理他，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听说你画的画极好，是吗？”
“……”我低着头看我的书。
“昨夜的琴是你弹的吗？真好听。”他锲而不舍的继续。
“……”我踢了踢地上的草，惬意的读我书中的故事，那人，我当他是透明的。
“这栅栏好象圈地为牢，云齐儿是自已把自己关进牢房里了。”他不死心的无话找话。
“……”我暗自骂着，脸皮真厚的男人，人家不理他，他也不走。也不知道是何许人也，没羞没臊的。
他不走，那我就走吧。
我走了，我看他要怎么着，总不能跟进我的蒙古包吧。
我猜他大概也没这个胆子，必竟明里我也是图尔丹的王妃啊。
我才站起，他一把将我按住在秋千的木板上。
他手上的力量不重不轻的，恰到好处的将我圈在秋千上，我使力的挣扎，想要抽身而去，却敌不过他的力气。
“若清，去叫了侍卫把这疯子撵走。”我向着不远处的若清喊道。可是侍卫在哪里，为什么我的视线里一个侍卫也没有呢。
我看着若清去叫了，可怜我这蒙古包，此刻竟然连守卫的侍卫一个也无，难怪他会明目张胆的进来了。
他忽地把我的秋千荡得老高。
我急急的抓稳手中的绳子，稳住自己的身形，不让自己掉下去。
“放我下来。”我在半空中对他怒吼着。有些生气了。
“呵呵，终于肯说话了，可是，我要惩罚你。”他说着，还没等我的秋千荡下就又狠狠的再次把它抛高。
那高度让我头晕，我强忍着，有些倔强，我不理他，随他荡着，我闭着眼，等他荡够了，自然就停了。
再不济，侍卫总也被若清叫来了吧。
然后，就在我眸中一片黑暗时，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云齐儿，你的风寒就是这样医治的吗？”
我愣愣的听着那声音，图尔丹，他来了。
然后一不小心，我从高处一下子落了下去，青草上一定不会再柔软了，天，这一摔我一定又要在我的蒙古包里躺上十天半个月的了。














029    他来见我







心有些空空的，我紧闭着眼等待与草地接吻的那一刻，曾经有过深刻的痛，我的舌伤还没有完全的好，比起在哈答斤的遭遇，这样的坠地，我不怕。
　　半空中，我听见了若清与塔娜仁的尖叫，很高吗？我不在意，即使摔断了腿又有何妨，那样，我又可以清静些日子了。
　　可是，从此我还能清静了吗？我身后现在多了一个人，确切地说还是个陌生的男人，而且他还推着我荡秋千呢，这男人他让我百口莫辩。
　　我等待着痛的到来，风声从耳边呼呼吹过，我的身体似乎碰到了什么，可是那不是冷硬的草地。
　　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草香漾进鼻端，他是图尔丹。
　　我微微的挣扎着，想要从那仿佛虚无的怀抱里回到我踏实的土地上，可是他的手臂却越箍越紧了，仿佛在抱着宝贝一般不撒手。
　　我的神经崩得紧紧的，我抬头看着他，用着我最近才学来的蒙语轻声道：“好多人看，放我下去。”
　　他却不理我也不放下我，依旧抱我抱得紧紧的，清朗的向着秋千后的那个男人说道：“铁木尔，额娘在叫你，以后不许再到这里了。”声音里有些许宠溺，图尔丹居然没有怪罪我身后那个男人对我的唐突。
　　“王兄，嫂子这里什么都新鲜，以后我要常来玩。”
　　我听着铁木尔的话有些安心了，他不把我置在风口浪尖就好，否则，我的日子不会好过。哈答斤的两天两夜已经让图尔丹对我有了芥蒂了。
　　嫂子，我喜欢他这称呼，这是大周的称呼，他学了来，叫着我，亲切的一如普通的农家的叫法，让我想起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平凡而又自由的生活。
　　那些，让我想往了。
　　“铁木尔。”图尔丹的声音一顿，那声音里甚至可以听得出一股火药的味道。
　　“王兄，我改日再来。哈哈。”我听见铁木尔调皮的声音渐行渐远的消逝在空气之中。
　　静谧，四周开始一片的静，寂静的我甚至听得见距离我不远处侍女的呼吸声。
　　于是，在众目睽睽下，图尔丹抱着我一步一步的向我的蒙古包走去。
　　“放我下来。”我想自己走，我不要他在对我不闻不问的许多天后再次引起众人的猜疑。
　　说实话，我已经不太在意他的一切了，这不闻不问的六天我想开了我的未来，我只想平静的走过我生命中的每一天，就如那云朵一般逍遥自在才是我的想住。
　　侍女掀开了帘子，他抱着我走进去，我这里他曾经在大婚的前一夜住过，那一夜，他不声不响的来，不声不响的走，让我猜不懂了他的心。
　　他放我在床上躺下，“身子不好，就少去外面荡秋千，还吹着风，那样不好。”
　　他的关心让我受宠若惊，我越来越不懂他了，一忽儿是任我自生自灭般，一忽儿又是温言软语的关心，这样的极端变化，我适应不来。
　　“我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坦言，装病装得太久了，会让人起疑。
　　他看着我这的布置，变化很大了吧，我知道，差不多都是落轩阁的样子了，这是清闲之后的结果，我的蒙古包被我用屏风隔成了四间，卧房的，更衣沐浴的，还有一间是我的书房，再就是客厅。
　　麻雀虽小，可是五脏俱全。
　　“看来云齐儿这几天过的可真是惬意了。”他笑着抓起我的手贴上他的唇，吻着，吻得我一脸的惊慌。
　　“大汗，带你去看画。”我挣开他的手，怕他发现我怕他吻的窘状，我再牵着他的手，向我的书房走去。
　　他不吭声的反手将我的手握在他的大掌之中，“什么画？在哪？”
　　“书房啊。”我带他参观我的书房，好多的书摆在桌子上整整齐齐的四五排，那些都是我从娄府带过来的，许多书，还是黎安送我的。突然想起他，才发现，这几天我也没了他的行踪，也不知他是否已经回大周了。
　　画安安静静的躺在桌子上，有两张，我做画向来是凭感觉的，想画什么就画什么，这几天随手画来就只画了这两张。一张是母后额娘，而另一张我画的却是沁妃。记忆之笔，没有真人做参考，随手画来，只要神似就好。
　　他仔细的看过，当视线停留在沁妃的画上时，我轻瞄着他，我看到他眸中的一怔，随后那眉毛皱了皱。我不懂他的意思，可是我就是要画了沁妃给他看。
　　他很喜欢沁妃，是吧，我知道，所以才在我大婚的夜里去了沁妃那里。
　　“云齐儿，你画额娘，还有沁娃，怎么没有我呢？”他叫沁娃叫得好亲切啊，我记得大婚的那一日他也是这样叫的。
　　“云齐儿病了，沁妃第一个有心来看我，所以，云齐儿就当沁妃如姐妹一般对待，故而就画了这像。至于大汗的，云齐儿早就准备了这两日就来画，谁知大汗就来了。”
　　“那这画你要送于何人呢？”他笑咪咪的指着两张画问着我。
　　我其实是要送沁娃的，被他这一问我愣了一愣，我莞尔一笑道：“云齐儿本是要画两张的，一张是要送大汗，另一张是送沁娃的，只是云齐儿还没有时间再画呢。”
　　他一笑，拿在手中道，“那这两张就都送本王了吧。”
　　“好。”我应着，心里有丝微微的痛。我转首又向着若清道：“若清，包好了，送到大汗的帐内。”
　　“云齐儿的画画得越发的好了，神态很是逼真神似，捡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为本王做画吧。”
　　“好的。那云齐儿现在就画，也在此恭送大汗。”我福了一福，让我画画，那我就画，刚好送了他走。
　　“这么想我走吗？”他忽儿地抬起我的下巴。灼势的气息薰染着我的肌肤，微热的感觉向我袭来。
　　我淡淡的看着他，“画画需要时间，需要静，需要我凝神的思考，云齐儿怕耽误了大汗的国事。”
　　“我要你把我的画必须画成十分的象，所以本王就亲自来做这模特。”
　　我不曾想他竟如此决定，我就应他道：“好啊。”那我就画上三天，这三天端会把他无聊到欲跑不能吧，我如是想着，心里偷偷的笑。
　　笑，虽在心里，可是很灿烂。














030    为他做画







   他果真留了下来，果真为我做了模特，内侍取了几套袍子，我让他一件一件的试穿了，然后我选择了一件红色的袍子，他穿在身上，贵气威猛。
　　然后，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坐在椅子上的神情，心里更是偷笑。
　　原来他也有可爱的地方啊。
　　小孩子一样，一张画而已，居然很认真起来。
　　他认真我也就认真吧，总不能一头冷一头热，扰了两颗心。更乱。
　　我展开了雪白萱纸，铺平在桌子上，凝神看着他，想要把他看入骨髓里，然后这画才会逼真。
　　也许是刚刚把我从秋千上接住时，我弄乱了他的发吧，他的额前一缕发丝从帽子里钻出来，垂落着，好象在诉说一个故事一般。
　　我走过去，轻轻的把发丝掖进了他的帽子里，我摆弄着他的姿势，头的位置，手的位置，甚至是腿的姿势，一丝不苟的，我心里没有一丝杂念。
　　对他，我不知道是要爱还是恨，所以我选择了逃避，选择了我心的自由。
　　我还是一朵云彩。
　　洁白柔软怡人会飞的云彩啊，这是我的最爱。
想要在这世上纤尘不染才最好，可是我的禅心还是没有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想念我娘，除了手中的佛珠，她心已无二。
　　我调好了色彩，一点一滴的勾着轮廓，先整后零，仔仔细细的把他画到极致，我会让他挑不出我画的一点瑕疵。
　　他顺着我的意一动不动的静坐了一个多时辰，我看他看得仔细，那是因为我要做画，他也回望着我，一双眼紧紧的盯着我，仿佛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一般，我任他看，就象他也任我看一样。
　　我不怕他。
　　我把他的样子印在了我的心里，这画便得心应手了。
　　我低着头对付着桌子上五彩六色的水彩，看他的时候渐渐少了，到了细节处，我才仔细的观察他。
　　他的眼睛我怎样也画不好，修来修去的，有些烦，手中一使力，画了近三分之一的轮廓图一不小心就被我划破了。
　　有些懊恼。
　　有些怨念，对于作画，我从来还没有头痛过，大周的皇后不是也很满意我的画吗？
　　重新又铺了萱纸，他不要叫才好，坐了那么久，居然就白坐了。换做是谁都会懊恼吧。
　　执了笔，正要画起，有人拦腰从我身后把我揽在怀里，我闻着那草香，好浓的味道，他的身上总是有这草的味道。没有龙涎香，也没有沉香。
　　可是那大自然的味道更是让人迷醉。
　　我扬了扬手，想要挥开那草香，它却更往鼻子里钻，象是怕我遗忘了它一般。
　　手上的笔划过了他的衣袖，暗黄的色彩落在了他红色的袖口上，炫目耀眼，他这衣服注定要换过了。
　　我刚要叫若清再拿了案上的另一件袍子过来，他却一手捂住了我的口，另一手一挥，我看见那挥手的影子在萱纸上晃动，而后是侍女们轻轻退去的脚步声。
　　窗与门帘拉上了，我为侍女的举动而不安，似乎她们比我更清楚她们的王接下来所为何事。
　　心跳。
　　伴着唇瓣在颈项间的轻蹭。
　　有些痒。
　　“其其格。”他轻叫。
　　嗓音魅惑。
　　那是草原上的花儿，这是他第二次叫我其其格了，我是他的花儿吗？
　　不是，我是天空的云彩。
　　彩笔早已从他的袖口滑落，落在雪白的纸上，一朵彩色的花绽在萱纸上，而我，仿佛就是这朵花，没有真实，只是一份幻化虚无的色彩。
　　“大汗，换一件衣服吧。”说了，我就后悔了，这话更合了他营造的气氛。
　　“好，你拿给我。”他松了我腰上的两手，刹时一种自由的感觉莹绕在我的心间。
　　我取了另一件桃红的袍子，拉着他到了我的更衣间，将袍子塞进他的手里，就往外走。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坏坏的笑着向我道：“你帮我穿。”
　　我啼笑皆非，看着他无赖的笑不知要如何应对，我知道，他会射猎，他会打打杀杀，可是这衣装，他自己穿的时候可能少之又少吧。
　　也许习惯了别人的服侍，也许是他要欺负我，反正他就是让我帮他换过。
　　“我也不会啊。”一半真一半假，这蒙古的衣装我还真是穿不惯，每一次都是塔娜仁服侍我穿的。
　　人啊，有时候就想懒，所以我也没有独立的自己穿过。要是大周的衣服，我可不用，自己穿得才快呢。
　　“那也要帮忙。”又无赖了。
　　我笑笑，别过脸去，“你换吧，我帮你扣扣子。”他是我的夫君，许多事，我已无法做主。
　　起码，我要做到表面。
　　他没有强求我，我听到我身后换衣服的沙沙声，脸有些红。然后他扳过我的身子道：“来，帮我扣扣子。”
　　袍子的领口、衣襟上是精致的五彩绣花，凤与凰缠绕在丝线中，斑斓美丽。
　　一颗一颗的为他扣上扣子，紧张的心慢慢的松驰了，我知道他很想要知道我的清白，一定是，男人的心大抵如此。
　　或者是因为害怕，或许是因为还不够爱我，所以六天了，从大婚至现在，我身上依旧还是处子的馨香。
　　扣子扣好了，他燃亮了书房里的油灯，重新又端坐在椅子上。
　　看着他坐稳，我手心的汗才不再继续泛滥成灾。
　　再执笔，这一次有了先前的经验，我先画了他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纸撕了又撕，画了又画，也不知撕了多少张，画了多少张，终于我笔下他的眼睛让我满意了，于是，我开始其它的工程。
　　室内很幽暗，无人打扰，仿佛两个人的二人世界，我画得正到兴致中，满眼满心都是他坐在椅子上威武的样子。
　　八面威风，或许在草原上更是如此吧。如果有机会，就画一幅骑马射猎的他，背景是那广袤的大草原。那样，更美。
　　多晚了我不知道，只是我听见了帘子轻打的声响，惊醒了我的画中梦。
　　该用膳了吗？
　　“小姐，黎总管特来告辞，明天，他就要回大周了。”若清的话为这室内幽静的一湖水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笔落地，溅了一地的乱。














031    都别







六天了，有六天没有见着他了吧，仿佛人间蒸发一样，他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六天。
我曾派塔娜仁暗地里打探过他的行踪，可是结果却是翻遍了巴鲁刺也找不到他的人迹。
一路来的草原，一路都是他的相护，是他通知了图尔丹，才把我从哈答斤那里救出来的。
此刻，他来了，在我与图尔丹独处的时候，他来了。
我看向图尔丹，我想问他我可以见黎安吗？
图尔丹的眼神里有着一丝阴暗，一闪而过的瞬间却被我捕捉到了。
他在意黎安来见我吗？
不过是我的一个护卫，是娄府的一个总管罢了。
既然他要走了，我见见又有何妨。
大周与扎鲁特大草原，走了，那就是千里之外。
再见，又是何夕。
“若清，请他进来。”他不说话，我也不想征得他的同意。
尊重，我也需要尊重。我还不是他的奴婢，我有我的骄傲。
黎安进来了，他先向图尔丹请安，再向我行礼问安。
有些拘谨，我知道，那是因为图尔丹。
“云齐儿，明天我要走了，这……是我送给你的草原上的礼物。”他递给我几张纸，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我接过，随意的看了一眼，那些内容让我懂得了他的意图，这些的确是一份厚礼。
六天而已，黎安居然为我做了更多。
我收在怀中，“谢谢你。”我知道我身后的图尔丹一定在好奇这份东西，可是我不想给他看，就让他猜疑吧，随他。
我问心无愧就好。
“云齐儿，再过两个月就要下雪了，你的生日就要到了，到时候娄府会再派人来为小姐祝寿的，这是临行前老爷交待的。”他说着这话，是要给图尔丹听吗？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他是在为我撑着腰。
心里万分的感谢。
我不怕，我是一朵云儿，如果可以，我会飞的。
“黎安，回去告诉爹与娘，就说我很好，大汗对我也很好，请他们放心。”我违心的说着，其实我大婚已经六天了，我甚至还没有与图尔丹圆房。可是，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操心，我不想黎安告诉他们这个事实。黎安走了，我将来的家书也一定是报喜不报忧的，做儿女的心大抵都是如此吧。
“小姐，你娘，我会代你照顾她的。”
小姐，他叫得顺口，却是叫给图尔丹听吧，我始终都是他的小姐。
“等等。”我跑着去拿了一件我穿过一次的蒙古装，一整套的，袍子，腰带还有头饰。“这些，拿给我娘，告诉她这是我穿过的。在草原上，我很开心。”我诚心的说道，其实这六天，我想开了太多，想开了，云一样自由的日子，我并没有不快乐，有自由，就会开心。
我这话，我不知道图尔丹听了是何感想，他抛下我六天，独自一个人在自己的天地里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流言蜚语，我说开心，他又会相信吗？
但是，我的确是开心的，开心做自己的事情，开心有自己的一片天空。
黎安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慢慢的退出门去，再转身，那背影一直是我眼中的一道风景。
终于，那风景幻化成了一片夜色深深。
桌子上的画只画了一点点，图尔丹正站在桌子前看着画，轻轻的摇头道：“云齐儿，我的眼睛没有那么神气。”
我笑笑，对于他不过问黎安的大度，我心里谢着：“大汗一向都是神气的。”
“云齐儿，你真的开心吗？”他突然的转身凝视着我的眼眸，仿佛要钻进我的心里一般。
我迎视着他的目光，无所畏惧，“是的，我很开心，这草原上的风景，我很喜欢。”
他知道吗？我喜欢的是这草原，而不是他。
没有信任，什么也无从谈起。
我知道他始终不相信我依旧清白。
所以这些天他躲着我，让我独自舔舐哈答斤带给我的伤口。
伤已好了，痛已是过去，我正学着重新面对草原上的蓝天与白云。
“大汗，该用膳了。”内侍在门外禀报着。
“云齐儿，一起去吧。”他牵着我的手，出了我的蒙古包，门外，侍卫与侍女微低着头，我与他这样的牵手，一定是看花了他们的眼睛。
我却狠狠的挣开了他，他又霸道了，还没等我回答，就把我拉出了门外，我不喜欢。
“大汗，我习惯了一个人用膳。”
“还在生气？”他宠溺的低声问我.
“云齐儿从来没有生气过，大汗误会了。云齐儿只是怕扰了大汗的雅兴。”我拒绝是因为他的不信任，只是，这话我不能说出口。
我看着他，他却没有生气的样子，“一起去，我带你去见一个小孩子，七岁了，你见了，一定喜欢。”
他忽地又当着众人的面将我抱起，不顾我的推拒，一路向他的蒙古包走去。
我躲在他的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那份草香，奇怪，为什么他的身上永远是一股子清新的草香呢，真好闻。
还没到近前，就看到侍女们忙进忙出的端着一盘盘的食物，烤羊与奶茶，还有数不尽的美食，原来图尔丹不止吃蒙古的吃食，还有大周的，甚至是女真的食物也有。
屋子里，一个小男孩正淘气的四处跑着。
图尔丹将我放在饭桌前，一把将小男孩逮到了，抱在怀里，朗声大笑：“都别，今天有没有淘气，有没有欺负老师。”
“父汗，没有啊，孩儿今天骑着马在草原上还抓了一只兔子呢，瞧，那盘子里的兔子就是我逮住的。”小小的孩子精明的指着桌子上的盘子，可爱的样子让人喜欢，可是我看着他，就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的样子，不象图尔丹，象谁呢，我一时也说不准，但就是有些面熟。
“好，父汗就赏你一天的自由，明天就陪着你母妃吧。”图尔丹紧搂着都别，慈爱的说道。
“母妃？孩儿的母妃不是早就死了吗？”童言无忌，我相信孩子的话是真的。
“啪”，图尔丹一掌挥在孩子的脸上，“糊说，你母妃就在那里呢。”他向我一指。
孩子顺着他的方向看向我，他的眼里是一份敌意，因为我他才挨了打吧。
我走过去，从图尔丹的怀里接过他，“来，让我抱抱。”我没有说母妃抱抱，是因为我其实也不喜欢那样的称呼。
称呼不代表一切，心里才是重要的。
小孩子，我总是喜欢的。虽然，他不是我自己的孩子。














032    同床共枕







　  我抱着他，好重啊，“几岁了。”
　　他挣着我的手，想要跳到地上去，“我不告诉你。”
　　“都别，叫母妃，要礼貌。”图尔丹一边帮我扶着摇摇欲掉到地上的都别，一边用凌厉的眼神看向他。
　　小孩子一接触到他的目光，一下子就在我怀里乖乖的了，他不情愿的嘟着嘴叫道：“母妃。”
　　他娘，过世了吗？一股怜惜袭上心头，没有娘的孩子那是怎样的可怜啊。我知道那种感觉，我有娘，可是我爹呢，有与没有根本没有什么差了。
　　孩子明里是我抱着，其实我不过是抓着他的手臂罢了，他全身的重量都在图尔丹的身上，他知道，我抱不动这孩子吧，虽然我真的想抱着他。
　　第一眼见，就感觉他有些象谁，如今仔细的看他，我才发现他的眉眼竟与我有几分的神似，这是有缘吧，说不上特别的喜欢，可是既与我长得相象，就有些特别的在意了。
　　我往怀里掏了一掏，一把小扇子已在手中，一展开，是荷花在一池秋水中绽开，一只青蛙跳在荷叶上好象在“呱呱呱”地叫着。
　　“这个送给你，如何？”我淡笑着递给他。
　　小家伙有些动心了，看了一眼图尔丹道：“父汗，母妃的扇子真好看。”
　　“拿着吧。”
　　“谢母妃，谢父汗。”
　　一把抢过去，再顺着我的身子滑到地上，“父汗，都别要吃自己逮到的兔子。”
　　我笑笑的也随他走到餐桌前，“吃吧。”
　　看着他把兔子肉撕成了一片片，咬在嘴里，满口的油，可是却是可爱而不脏，有小孩子，真好，我也想要有一个自己生的那多好。
　　象是看懂了我的心思般，图尔丹一边吃着羊肉奶茶一边对着侍女道：“王妃今晚要留下来过夜。”这话他说得云淡风清，仿佛在吃着一道再普通不过的菜色一般。
　　心里咯噔一下，乱乱的跳，偷眼瞄了一眼若清，她也掩着嘴角的笑意，这小妮子，在看我的笑话。
　　可是我想逃呢。
　　桌子上有酒，看过去，有了主意，醉了，就有机会逃了。
　　只是我要装醉。
　　大婚的那天我也喝了好多，可是我忍着不让自己醉倒，今天也一样。
　　我不知那是什么酒，透明一样的液体，看着就象水一样，我抓过来酒坛子，满满的倒进我面前的空碗里，还没待众人反应过来，一口气就把整碗都喝光了。
　　脸开始微微的发热，图尔丹诧异的看着我笑，我眼前的侍女们许是被我的豪爽吓到，若清忙走过来，“小姐，可别喝多了。”
　　“不会的。”我推开她，又在往碗里倒着酒。
　　酒的味道很醇香，也不是很辣，那味道入了口也不讨人厌，这样的酒总醉不了人吧。
　　我不会喝酒，就当是水一样喝了就好。
　　“王妃，那酒的后劲很大哟。”从来都是不言不语的塔娜仁突然插了话进来。可是这第二碗已经被我喝了个干净。
　　是吗？我看着图尔丹，有些眼花，看不清他的样子，我挥挥手，“若清，快扶我回去。”心里却暗叫不妙，那头一碗也才落肚里一会儿而已，可是我的头已经不听使唤了。逃吧，赶紧逃回自己的小窝。
　　我站起来，我看着那小家伙冲着我笑：“母妃，你慢走。”
　　他也希望我走吗？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样的心机了。
　　算了，走就走吧，我装着醉酒，我走了，也不算违了他的意吧。
　　抓起来要打屁屁，我才没那么笨呢。
　　一只脚向外迈着，能够感受到身后有一道浓烈的目光在盯着我瞧，就走，你扔我一个人在这里一次，我也要小小的回报一下。
　　我这样走了，既然是醉酒后的离开，就不会失了你的威严吧。
　　我心里想着，偷偷的窃笑，已经在哼着那胜利的凯歌了。
　　却听得身后一阵风声，一抹身影掠到我身后，一双大掌将我捞到了他的怀里，“都下去吧。”
　　我一个恍惚，只得装做不知道，我醉了呢，我不理他也就没有犯了他的王法。
　　一个个人从他的屋子里一一的退去，都别还吵着没有吃完他的兔子肉呢，也被图尔丹一个挥手，被侍女们抱了出去。
　　他拿了我的小扇子走了吧。那是我从大周带来的，才有三把，一把给了他，另外的我要收好了，成对的一双，一把绣了鸳，一把绣了鸯，合在一起就是满满的幸福。
　　身子被他一扔，手中的力道有些狠狠的将我抛到了床上，身下是软软的床铺，可是那一抛而落的感觉还是让我有些吃痛，忍着，我还醉着酒呢，醉酒的人哪里知道痛啊，我不叫，紧闭着口。
　　餐桌上一个乱啊，就象我现在的心情一般。
　　他抚着我的脸，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突然的抽出，有些热，也有些失落，我竟是期待着他的手在我脸上的游走。
　　醉了，真的醉了吧。
　　“热吧。”眉眼间他魅惑的声音响起。
　　“嗯。”我真的很热，那酒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后劲好足呀，我越来越是头晕。
　　“外衣脱了吧。”他说话的时候手已移到了我的胸前，感觉到我那圆圆的用布缠的结实的扣子在他的手上一颗一颗的解开。
　　我想抗拒，想推开他的霸道，可是那衣裳打开的刹那，我真的好舒服，那酒让我更加的热了，脸上是火辣辣烫的感觉。
　　鞋子落地的声音是这夜里我最后记得的声音，被子盖在了我身上，我用手抓着，撇到一边去，我不要盖被子，热。
　　那草香的味道贴近了我，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我的，我想叫，可是叫来了人又能如何？他是我的夫君，名正言顺的，我终是逃不开他的一切。
　　紧紧的闭了眼睛，任他将我拥在怀里，或许是见我真的醉了吧，他只是拥着我，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我紧张僵硬的身子慢慢的松驰下来。
　　酒意再次袭来，浓浓的睡意席卷了我的大脑，恍惚间，我就睡了过去，在他的怀里，安稳的睡去了。














033    铁木尔







我醒来，一屋子的侍女静静的立在那里，一直在盯着我睡吗？这样想来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有一种被偷窥的感觉。
　　头有些痛，这就是醉酒的后果，很难受。
　　床的一侧空空的，我依稀记得昨夜里图尔丹温暖的怀抱。
　　“若清，你留下，其它的人都退下吧。”
　　一行人鱼贯而退，若清望着我，眼里有着不解。
　　我的心思除了若清再不想让任何的人知道了，我幽幽道：“黎总管走了吗？”
　　太阳挂在天边，高高的，亮亮的，很是温暖，就快正午了吧。我猜他必是走了。
　　“天没亮就走了。”若清的神色有些黯然，我知道她也是不舍得黎安走的。
　　我低低的轻叹，“也好。”
　　“小姐，大汗一大早就出去了，只说请小姐今天留在这里。”
　　“哦。服侍我更衣吧。”
　　我挣扎着坐起，头还是痛，很想去外面走走，看看蓝蓝的天，看看一望无际的草原。
　　早起总是习惯吃着稀稀的饭，一边吃着一边想着昨夜的图尔丹倒是很君子。他只是拥着我睡了一个晚上，再没有动我一根手指头。
　　是怕吗？怕结果，怕我失了清白吗？
　　我笑着，有些期待夜的到来，却又有些害怕的感觉。
　　图尔丹的帐外是我陌生的地方，没有我的秋千，他的书都是蒙古的文字，我会听会说简单的蒙语，可是那些文字我看不懂。
　　就出去走走吧。
　　我吩咐了不许人跟着我。
　　所有的人大概是以为我昨夜真的被图尔丹宠幸了吧，一个个都必恭必敬的，我心里偷偷的笑，其实我还是从前的那个我，一无改变。
　　随意的走在草地上，图尔丹的蒙古包外一定是侍候的人走的多了，草也踩得平平的，真不好看。
　　有一只蝴蝶，色彩斑斓的，很是漂亮，好想抓在手中看着，然后再放掉，喜欢欣赏一份美丽再放手的感觉。
　　我跑着，向着那蝴蝶追去，远远的若清在叫，“小姐，小心啊。”
　　我却越跑越远，蝴蝶落在了一朵盛开的花上，我小心的一步一步的蹭过去，想要捉在手心里。
　　黎安走了，天没亮就走了，他也希望我与图尔丹一起能够幸福吧，他的礼物我收在我的怀里，那是我在巴鲁刺生存的必需之物。
　　手指轻轻的，再一把捏住了蝴蝶的翅膀，蝴蝶便在我的手指间上下的翻飞跳动，那五彩的颜色闪着我的眼，我看着，好美的小东西，可是如果我拥有了，它就没有了快乐。
　　不想残忍的去剥夺它的快乐，我把它放在我的手掌之中，看着它闪着翅膀，再呼呼的飞起，这一刻，它只向往自由吧。
　　一如我，好想随它一起自在的飞翔。
　　我看着它渐渐的飞走，我的视线里是飞走的蝴蝶，然后是花草间的一个人影，我背对着阳光，所以我看得清楚，有一个人就在我的身后。
　　是谁？
手心里满满是汗，不想再重新来过初到草原上的那一幕。
不想，被陌生的人带走。
人影越来越近，我甚至看到了他伸展开来的双臂，那双手猛然而落的瞬间我也闪到了一旁。
我回头，对上了铁木尔玩味的笑容。
　　“你……你又来做什么？”这家伙很阳光的样子，倒让我害怕。
　　“走，带你去骑马。”他扯过我的手，不由分说就拉着我向着他的马走去。
　　“我不去。”我挣着他的手臂，我不知他是何用意，总是来骚扰我。
　　他不容分说的把我往马上一丢，“会骑吗？”
　　我摇头，想要下去，却不知如何下，这马我真的从来都没有单独的骑过。
　　“你把脚放在马蹬上，抓住缰绳，我也帮你牵着，别怕。”他一跃纵身上了另一匹马上，手上握着两匹马的缰绳。
　　有点担心有点害怕，“你放我下来。”我急切的说道。
　　“怕什么。”
　　“我要下来。”我再次喊道，我不想与他一起在这草原上招摇过市，我已经没了图尔丹的信任，以后的日子都不知道要如何过呢。如今再加上一个他，让别人看见，我是跳进黄河水也洗不清了。
　　“你下下看。”他促狭的看着我笑。
　　我咬咬牙，他就是拿准了我不敢下，是不？
　　我就偏下给你看。
　　地上是青青的草儿，又不是很高，我不怕。
　　我歪过头去送给他一个嫣然的笑：“如果我真能自己下了，你就放我走，是不？”
　　“好啊。”他就是笃定我不敢下啊。
　　“君子一言。”我说着一骨碌就翻身下了马去。
　　身子触地的那一刻，草香袭来让我想起图尔丹，腿有些痛，我起身去看那痛处，湿湿的感觉，我掀起了衣袍和裤管，血正缓缓的流下来。我被一株粗粗的灌木划伤了。
　　铁木尔早已翻身下马，向我走来，蹲下身子看着我的伤口，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倾在我的伤口上，倒了一些淡黄的粉末，那是药吧，我随他处置着，他惹的祸，他要负责，撒好了药，铁木尔又在外袍上轻轻一扯，一条细细长长的布就一圈一圈的裹住了我的伤口。
　　很奇妙的感觉，不疼了。
　　我推开他，“都是你，害我这样。”
　　“谁让你性子那么烈，谁又会想到你真的会跳下马来啊。”
　　“平白无故的，我凭什么要跟着你走。”我恨恨的看着他，很是气愤，总是要把我往风口浪尖上推吗。
　　“你与王兄，总没有好结果的。”铁木尔叹了口气，轻声道。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才见他一次而已，他也管得太多了吧。我与图尔丹好与不好，也不关他的事啊。
　　“先前，我去见你，是沁妃的意思。”他坦白的说道。
　　“……”我无言，原来昨天他是有目的的。
　　“可是……”他顿住了，似乎没有说下去的意思。
　　我迎视着他，等待他的再次坦白。
　　“今天，经过了昨夜，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罢了。”铁木尔语气一转。
　　或许他真的没有恶意，可是夹带上沁妃，我就不信了。
　　“今天是额娘让我来请你一起与王兄吃顿便饭。”他不理我的局促，继续自说自话道。
　　“哦。”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他了。
　　“云齐儿，上马吧。将来要是王兄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一定让额娘为你做主的。”他的话声越来越小，我听着，任他牵着我的马，向额娘的蒙古包而去。














034    查验清白







　　马儿一路行去，我心里还是有一些疑惑，这吃饭应该是在晚上吧，可是今天为什么要在中午呢？
　　揣测中不知不知觉的到了母后额娘的寝宫，内侍走过来，牵住了我的马，扶着我稳稳的下来。
　　我随在铁木尔的身后，看着他高大俊朗的背影有一丝安心了，我直觉他不会与我为害，而额娘与图尔丹似乎对他宠爱有加。
　　看着他一溜烟的跑到母后的身边，母后拉着他的手，亲切的一对母子让我看着好生羡慕，何时我也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呢。有了，待我人老珠黄时，他也会带给我这般的天伦之乐吧。
　　我福了一福向母后施礼，抬首后，我看见了坐在一旁的沁妃，一身素净的打扮，淡蓝色的外袍上没有任何的花边绣工，这样的她倒是看起来极温和雅致。
　　“沁娃见过王妃。”她的恭敬倒让我有些不安。
　　我看着她，她的眼色里居然有一丝得意一丝狡黠，虽然只是眨眼即逝，却在那瞬间被我捕捉道。
　　我心里有些不安，这一餐饭想来不会简单。
　　“铁木尔，去看看你王兄的政事办好了没有？什么时候过来？”母后向着铁木尔道。
　　“母后放心，孩儿这就前去迎接王兄过来。”
　　“去吧，慢着点，不急，离用膳还有一阵子呢。”
　　看着铁木尔走向阳光的刹那，我突然很怕他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看着母后抚了抚额前的碎发道：“都下去吧，坎伊留下。”
　　这是要做什么？屋子里顷刻间就只剩下了四个人，母后、沁娃、坎伊与我，我看向坎伊，那是一位年老的妇人。
　　母后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坎伊缓缓地向我走来，我不懂她的意图，究竟她们要做些什么呢？
　　身侧是沁娃幸灾乐祸的笑容，那笑容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云齐儿，你自己动手，还是让奴才们动手。”母后威严的声音响在我的耳边，仿佛晴天霹雳一般。
　　“云齐儿不懂母后的意思。”我不知她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解我的衣裳呢。
　　“你是图尔丹亲自纳来的王妃，大婚已经七天了，可是你们一直没有圆房，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看向她，心里一下子已经了然，我问心无愧道：“母后，云齐儿懂了你的意思。”原来昨夜我与图尔丹的同床共枕她也知晓的非常清楚，的确，我与图尔丹直到现在为止，夫妻之名一直是有名无实。
　　“丹儿一向最厌恶不贞节的女人，所以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故而，我不得不……”母后突然住了口，这是要给我留一丝面子吗？我面前还有一个下人，那是坎伊，可是说与不说又有何差别呢。坎伊便是接下来“行刑”的那个人吧。
　　于我，这是一种刑罚，我不屑这检查，可是我逃得开吗？怪不得母后让铁木尔带了我来，怪不得母后又支开了铁木尔，原来这一切早已有了预谋，只是，铁木尔到底知不知情呢？我希望那答案是否定的，否则我的直觉又再一次的把我推向悬崖边，我不喜欢那种无措的感觉。
　　“母后，云齐儿是清白的。”我不是为自己辩解，这确是真的。
　　“空口无凭，就让坎伊来证明一切吧。”
　　“不，母后。”心很痛很痛，我的清白我不想假手他人，我只要证明给我的夫君看即可，除此，我皆不想要，那样，会毁了我的自尊。
　　“由不得你，我要为丹儿负责，我不想看着他忧心忡忡着听着整个扎鲁特草原上的议论。你自己动手还是让坎伊来动手。”
　　是吗？原来图尔丹一直没有与我洞房的原因竟是为此，心里不由一黯，那贞节就如此重要吗？他真的那么在意吗？
　　如果真的在意，何不亲自问我，那样多独处的机会，为什么他不问。
　　信之不深。
　　爱之不深啊。
　　我迎视着母后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我自己脱。”
　　我起身，一件件的衣裳落地，仿佛娇艳的花儿被风吹残了花瓣，一阵冷意袭来，一个激棱冷得让我打颤，我无声，写着我自己的屈辱，这一刻，我心里多了一种恨，图尔丹既然你不爱我也不信任我，又何必逼迫着我从遥远的大周嫁过来呢。嫁了，我却不是一名妻子。此刻的我一如一个戏子，人前忍着辛酸卖笑。我情以何堪，我把泪沉沉的咽下，不让眼角有一丝的湿润。
　　图尔丹，你不配做我的夫君。
　　是我看错了你。
　　……
　　在那隔着屏风的榻上，坎伊向我走来，想起那一日我为了自己的清白咬舌自尽的行为是多么的可笑，为了一个没有信任的男人假如我真的死了，那是多么不值啊。
　　我后悔呢，后悔我没有借班布尔善的力量逃开图尔丹，这一辈子，那是我一辈的错吧，一步错，步步错，此生，我已无法回头。
　　我无声的闭上我的眼睛，心口在抽痛，却依旧没有流泪。
　　坎伊的手在我的身上缓缓的移动着，我有些心慌了。
　　我的一切除了我自己，我原只是要留给我的夫君的，如今却被一个妇人检视着，一只手毫不怜惜的张扬着，心已沉到谷底。
　　娘，孩儿的心从此就冷了。
　　终于，我经历了我人生中最难堪最屈辱的一刻，过去了，我如释重负，叹了一口气，想起那被我放飞的蝴蝶，更是想随了它去。
　　只是，我能吗？
　　我没有听到坎伊是如何向母后报告的，只是她已在欣喜的要为我穿上衣裳了，我推开她道：“不用。”
　　她讪讪的退出，没有侍女进来，这是母后留给我的尊严，我穿着，为了这点滴的周到而有了一丝兴味，还有悲哀。
　　心有些痛，今夜我突然不再期望图尔丹的到来了。
　　当所有的一切已经证明，我突然想逃开了，这里没有家的温暖，只有我渴望长上一双翅膀的希翼。
　　门开启，有风拂过，吹乱了我的黑发，挡在眼前，挡了我满眼的倔强与不屈。
　　“额娘，我们到了。”那是铁木尔无忧无虑的声音。
　　图尔丹呢，我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见与不见又何妨呢？心飞了，扯也扯不回来了。因为，少了一股真爱的丝线去牵引。
　　我向着门外走去，身后是铁木尔焦虑的声音：“额娘，云齐儿怎么了，你快拉她回来啊。”
　　我回首，给他一个淡淡的微笑，没有什么，一切已经过去了。
　　天还是一样的蓝，草还是一样的绿，门前，那爽朗俊美的图尔丹再也不是我的天与地……














035    飞驰







　　我想我的面容一定是非常的可怖吧，因为我听到了图尔丹的惊叫。
　　“云齐儿，你怎么了？”
　　可笑，我不信刚刚的那一幕他不知情，我不信，我就是不信啊。
　　我狠狠的推开他，却抵不住身子的虚弱一个踉跄而跌坐在草地上，腿上的伤口再次裂开，一抹痛楚钻进心头，却抵不上刚刚那份私查的屈辱带给我的万分之一的痛。
　　“云齐儿，你要去哪里？”
　　我听见我身后的他似乎是焦虑的声音，我不理，直直向着前方走去。
　　没有方向，我任着自己的脚步漫无目的的前行。
　　身后没有了声音，静静的，他没有追上来，我心里狂笑，走吧，我不要再与他勉强的牵绊在一起，早起还在可笑的期待夜的到来呢。
　　其实，我真荒唐。
　　其实，我是幼稚。
　　其实，我更天真。
　　铁木尔的马自在的在啃着青草，风啊，好想让你呼呼的从耳边吹过，好想体验一种飞翔的感觉。
　　我不知我是哪里来的力气，我抓住了那马鞍，抓住了疆绳，我甚至不清楚我是如何来到了那马的背上。我记得黎安曾经狠狠的在我的马背上一拍，然后，我身下的马儿就向前狂奔了。
　　于是，没有惧怕的，我让那一幕再一次上演，这一次，我依旧是逃兵，而逃开的不是别人，却是我的夫君。
　　风汩汩的扬起了我的长发，拂过颈项，拂过我的心头。
　　飞翔，飞翔。
　　我张开双臂，如鸟儿一样在这草原上自由的飞翔了。
　　娘，你可知道，我自由了。
　　一片片的草生了腿般在我身后拼命的退去退去，一个个的蒙古包肃穆的向我施礼，人，好多的人在我的前面，他们做什么，为什么要来拉我的马，我不让，又狠狠的拍着那马背，马儿再次向着远方绝尘而去。
　　“云齐儿……云齐儿……”我依稀听着有人在叫着我。
　　除了娘，我谁也不想再见。
　　那些人，那些蒙古包，所有的与人相关的景物从眼前消失了，我重新回到了大自然的怀抱。
　　阳光温暖的裹住了我，冰冷的感觉退去，泪袭来，眼前已模糊一片。
　　“云齐儿……云齐儿……”那声音不依不挠的继续的在我耳中嘶吼。
　　我却听不清，也不想去听清，是谁又何妨呢。
　　心已不再在意。
　　鹰在我头顶盘旋，象是在与我身下的马儿追逐着嬉笑。
　　我仰天长啸：“娘……”
　　娘没有应我，只有佛语在我耳边萦绕：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尘世本无物，何处惹尘埃！
　　尘埃，我便是这凡间的一抹尘埃而已，既然尘世已无物，我又何处落栖。
　　“云齐儿…………”
　　风声吹过，我听不清那飘荡在草原上空的声音。
　　“云齐儿，前面危险。”那声音就在我的身旁，我斜眼一瞄，是图尔丹，他已追上了我，此刻，正与我并驾齐驱。
　　有危险吗？云齐儿死了伤了皆与你无关，我再不看他，又狠狠的向马背上一挥，逃开他，是我此刻唯一的愿望。
　　马儿受了惊吓，拼命的向前奔跑，没一会儿，图尔丹已被我落在了身后。
　　喜欢这种迎风飞驰的感觉，象鸟儿一样的自在。
　　为什么远远的没了绿意的盎然，那是什么？清亮亮的一片，是水吗？
　　那水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真切，我看到了草原上的一片水塘，好美的一片吧，还有不知名的花儿开在水塘里，是那样的美啊。
　　可是，我的马儿却一下子顿住了脚步，也许是来不及停稳，马身子斜斜的歪去，我大吃一惊，不知要如何应对，这是我第一次独立的骑马啊，我闭了眼，随风而去吧……
　　我翩然而落的刹那，一股凌厉的风声再次从耳边掠过，一双有力的臂膀温暖的将我抱在怀里，那草香的味道，我知道是谁。
　　抱着我，他一跃身踩在马的身上，又一个腾空，转眼已飞出两丈之外。
　　我与他，稳稳的落地。
　　惊喘的呼吸漫过空气，再看向那马儿，早已深陷进沼泽深处。
　　挣扎着，我想叫它“别动”，可是它听得懂吗？
　　我呆呆的看着那马一点一点的没入泥土之中，沼泽上转眼就没有了马的踪迹，平静的仿似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生与死，再一次在一发之间的时候，我被他狂野的救起。
　　如果他晚来了那么片刻，我的生命此刻已与这沼泽融为一体。
　　“回家。”图尔丹霸道的宣布，仿佛那马的死与他没有半点的关系。
　　我捶着他的胸膛，狠狠的，不想节省我的力气，全数的把我的拳头送给他，“我没有家。”
　　我讨厌他的不信任。
　　虽然，我还没有爱上他。
　　“回家。”他任我捶打着他的胸膛，继续向着他的马儿走去，脚下，没有一丝的迟疑。
　　我负气，又一次我狠狠的向他的肩头咬去，狠狠的，咬得我的牙齿生生的痛，仿佛是在相府，是我第一次咬着他，我气恨他的霸道。
　　“咬吧，使劲的咬吧。”他在我耳边轻喃，似乎在说着与他无关的事儿一般，可是，我咬得是他啊。
　　我愣怔的瞬间，我与他已然又上了他的马，他的身手总是那样的矫捷敏健，又是那样的快，转眼，我耳边又是呼呼风起。
　　只是，没有了刚刚的快，我仰望着蓝天，云彩在慢慢的飘行，那是我渴望的啊。
　　闭着眼，黑暗中感触那份纵马飞驰的感觉，好想，身后没有他的存在。
　　可是，他的嵌制却牢牢的，不让我有任何挣脱的机会。
　　捶得累了，咬得累了，我无助的靠着他，任马儿在这草原上静静的飞驰，任他的味道在我的周遭萦绕。
　　我累了，真的累了。
　　其实，好想有一份依靠可以伴我一直到老。
　　其实，曾经好想与他一起经营我的新家。
　　其实，好想好想让自己对他深爱不止。
　　只因，他是我的夫君。
　　可是，依靠伊始，经营伊始，爱却从未开始。
　　“对不起。”他的声音飘荡在风中，一字一字的进驻到我的耳中。
　　我无声，任泪悄然而落，湿满衣襟……














036    初夜







　　马停了，我把自己藏在他的怀里，就仿佛藏住了一颗心，见不到他人的目光，心里才格外的安生。
　　把我，轻轻放置在床榻之上，我闭着眼睛，仿佛从死亡之谷里再次绕过，马儿深陷入沼泽的那一幕侵挠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是我，害死了它。
　　轻柔的，他为我处理着腿上的伤口，换了药，再包扎好，那布之外是一层厚厚的防水油布，我不作声，任他换着，我知道，我再拒绝也没有用，我的力气总也没有他的大。
　　我想问他为什么要放着那一层油布啊，却羞于启口。
　　隐约听见水声哗哗的响在室内，有一抹水汽漾在周遭，湿湿暖暖的润染了我的身体发肤。
　　有丝惊慌，我睁开眼，他的大手正向我的衣服抓来。
　　往床的一侧躲去，想要躲开他的手，“我不要你，我自己来。”不远处的那个大木桶告诉我，他是要为我沐浴。
　　他抽回手，邪魅的看着我笑，“你自己来吧。”
　　我看着他眨也不眨的眼睛气恨道：“你出去。”总是欺负我，我心不甘啊。
　　他看了看我，笑着，然后居然转过了身，乖乖的走了出去。
　　我瞪圆了眼睛，有些不信。
　　他的侍女也一应的随他退了出去。
　　此一刻，室内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那氤氲的水汽蒸腾着，倒是让我有些惶恐了。
　　“若清。”我轻轻的叫。
　　若清果然一溜烟的跑进来，“大汗就说你要叫我呢，果然就叫了。”
　　嘻嘻的笑着，这丫头一点也不知道我心里的难过，也罢，那样屈辱的一刻若清她不知道更是好，否则，再见了，我满心里都是不自在。
　　一件一件的衣裳落地，让我再次想起那份难堪，迅速的想把身上的所有衣裳褪去，那上面记载了我太多的不堪。
　　赤裸着，我推开了若清相扶的手臂，“你出去。”
　　踏入水中，让清清的水涤荡着我的每一寸肌肤，草香，那水面中竟飘满了淡绿的小草，那味道有些熟悉。
　　何苦要将他身上固有的草香也给了我呢。
　　将自己泡在水中，一棵一棵的捞起了那小草，整整齐齐的放在一旁的木凳子上，再闻着水中，依旧浸满了草香，原来那草的味道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沁入了水的怀抱之中。
　　如今，再也挥之不去。
　　一如他的味道。
　　手指在水中揉搓着每一寸的肌肤，努力的想要把那份记忆洗去，一并留在这水之中。
　　可是，记忆如殇，即使死去也依然清冽。
　　久久，我累了，揉红的身子在水中宛如一片花红，轻轻的靠着，闭着眼，享受周遭的宁静，无人打扰的时候真好。
　　有手指轻轻的揉着我的太阳穴，我没有听见脚步声，可是那味道与这水里的一般无二。
　　任他揉着，何时也曾这样柔情。
　　腿有些微微的麻，轻轻的一动，才一个惊呼，我还是一身的无衣相遮蔽。
　　身子下沉，一下子将自己没入水中，躲着他的手指，羞红了一张脸。
　　屏住呼吸，气泡在水中蒸腾，人，也快没了气息。
　　发散在水中，飘浮在水面上，一团的乱舞。
　　突然，身子抽离了水，转眼我被裹在了一块柔软的被子里，图尔丹将我放在一张靠椅上，擦着我的发，手指轻柔的让我以为我身后的那个他就是若清。
　　可是不是，我知道，他是图尔丹。
　　湿湿的发，犹带着水，可以感受到他抱起我时，一路水珠的滴嗒落地。
　　那落地而迸开的瞬间一定是一份炫美。
　　“天黑了。”他磁性的嗓音象魔音一般钻进了我的耳中。
　　我阖上眼睛，仿佛在黑暗里看着天空上的云朵，飘浮着，心里的自在就好。
　　总也，无法不给他。
　　总也，留不下一颗禅心。
　　总也，免不了一番世俗的玫瑰花开。
　　衣服落地的声音，一声接过一声，一声快过一声，仿佛在告诉我他的急切。
　　他的急切，我的无奈。
　　他的急切，我的无助。
　　怕。
　　怕的瞬间，告诉我自己，什么都可以失去，只除了自己的心。
　　如此，才不会伤害欲深。
　　暖暖的被子揭开了，他的唇吻着我身上的水珠，一滴一滴，然后再送入我的口中，一半给我，一半留给他自己。
　　心颤的感觉。
　　灼热。
　　混合伤感的寂静。
　　仿佛狂风暴雨即将袭来。
　　吮吸着一抹浑圆，柔软在他的口中花开。
　　那是玫瑰含苞待放的悄悄一瞬。
　　绝美的温柔，让我想起频死的蝴蝶，脑海中掠过的片刻，有一种不吉利的感觉。
　　我不要你的温柔。
　　不要。
　　那是八千八百八十八度的香醇的酒。
　　我翻身牙齿张扬的咬着他的下巴，再眯着眼看着那清晰无比的齿痕，我笑，这是花瓣绽开的过程。
　　总也要狂野一回，总也要聆听玫瑰盛开的花期。
　　“其其格。”你是个小妖精。
　　瞧，我真的成了他的花儿。（其其格翻译成汉语，就是花儿的意思。）
　　我望着他，眸中半是欲望半是不甘，我想望尽他的内心深处，可是，我只望到了他眸中的我。
　　花开落地。
　　痛楚袭来时，有唇封住了我的轻吟。
　　床帐内，一片春色。
　　写不尽，两颗心。
　　一个邪狂，一个瓣颤。
　　喘息久久，褪尽的刹那，拥住我的，是他有力的臂弯。
　　草香，在我身上，在他身上。
　　无分彼此。
　　从此，我只能尊他为我的天和地。
　　“镜子。”打破寂静，我向他要着。
　　“做什么。”他的声音里依旧填满了欲望。
　　“镜子。”我刻意执着。
　　他起身，我闭着眼，不想去看他赤裸的样子，很羞。
　　拿过来，钻进被子里，呵我的痒，“要照什么，照我吗？给你照，给你照。”
　　我一脸的严肃，拿在手中，照着我的脖子，雪白的，没有一丝的红痕。
　　狠狠的，长长的指甲划过，血淋淋的一道。
　　沁娃的那里，曾经是一团吻痕。
　　原来，我也曾这样的在意，在意沁娃在我面前的炫耀。
　　而这一道，是我自己划过的，是让自己清醒。
　　心，还是不能失去。
　　听，隐隐听见清草摇曳的窸窣声。
　　声声慢，声声慢。
　　夜，正是浓时。














037    印迹







　　浓浓的夜记载了他的狂放，月光透过窗帘窄窄的缝隙清淡了一室的幽雅。
　　一次次的索取，霸道而狂肆，无数次地曲弯了自己，释放一次又一次的欲望，真实也罢，梦幻也罢，此一夜，让我从相府里的十七小姐彻底的蜕变成为一个女人。
　　当晨曦袭进室内的时候，我看着在我身旁睡得正香的他，难以想象，如果夜夜如此，白天的他还会是一样的意气风发吗。
　　满身的上下，酸酸的疼，即使睡着了我也要皱一下眉，这家伙，对我，真的没有‘手下留情’。
　　我睡去的时候，眼里最后的一抹风景就是他的俊颜，狂野奔放，即使，睡眠中……
　　睡了多久我不知道，沉睡中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额头冰冰凉凉的，有谁在我的额头做着画。
　　伸手触着，那双手臂却倏的逃开，让我抓也抓不住他。
　　跑了，再也没有回来，我又继续我的梦。
　　“小姐，快醒醒，一会儿，太后要来看你呢。”我揉着眼睛，一睁开，是若清有些惊慌的样子。
　　太后，她来做什么？昨天的经历让我不想见她。
　　可是，我可以不见吗，她是图尔丹的亲生母亲，在这巴鲁刺我要生存我就要迎合她的喜怒哀乐。
　　“帮我梳妆吧。”淡淡的，心里是一份委屈。
　　“小姐，大汗已经吩咐了，等小姐一醒，要先沐浴再更衣。我猜着要叫醒小姐了。所以那水，早已备好了呢。”若清微笑的眼眸里告诉我图尔丹对我竟是如此的细心。
　　温热的水减褪了我的酸软与疼痛。
　　我起身穿衣的时候，侍女们正在更换着那床榻上的床单与被子。
　　一抹血色梅花映在了我的眼前，我盯着它看，眼眸里有一些泪意，那一点落红曾是我的最珍，如今再也没了。为了它，我受了舌伤，受了屈辱，可是，我不知道昨夜的一切是否真的值得。
　　“等等。那床单收起来，拿到我的帐下。”留着，留作一个纪念，留作一份告别昨天的回忆。
　　若清扶着我走到梳妆台前，椭圆的一面铜镜里，一张花开的脸，那是我吗？粉粉的肌肤似乎在宣扬着昨夜的欢欲，眉目间少了淡定，少了哀伤，更多了一份小女人的味道。
　　可是，那额头上怎么多了一点红色的梅花，耀眼的映在镜子里。
　　何时，这梅花成了我的印迹。
　　一夜的时光，我竟不曾知道。
　　恍惚是在梦里吗？他为我做画，就画了这梅花。
　　手指轻触，指尖的轻点却没有点花那一朵梅花，难道竟不是色彩？
　　眨眨眼，我使劲的揉搓着，那梅花却越红越艳，没有一点花残的影子。
　　这印迹让我惶恐，我不要。
　　“若清，是谁？”如果不是图尔丹的手笔，我要想办法把它洗掉，那样的一朵梅花画在额头上，我看了，总是感觉万分的不舒坦。
　　好象，那不是我。
　　“大汗走了，我一进来时，那梅花就画好在你的额头上了。”若清的话已经告诉了我事实。
　　我叹口气，也是，图尔丹在这里，我也在这里，那些无关的人又怎敢随意的进来呢。
　　“若清，取些滚热的水，再拿条手巾来。”我要试着把它涂掉，我不习惯额头上的这朵血一样红的梅花。
　　若清惊诧的看着我，“小姐，要做什么？这花很漂亮啊，为小姐又增添了七分的俊俏呢。”
　　“我不喜欢。”我的直觉就是我很不喜欢这朵花。
　　“哦。”象是奇怪我的反应。“那我去准备了。”
　　水，滚热的水，我忍着烫亲手用手巾在梅花上敷了又敷，擦了又擦，可是，我额头上的花依旧鲜艳，没有任何的退色痕迹。
　　我终于无奈了，将那手巾抛到水盆里，有些气，气他的霸道无礼，这样画了，居然也没有跟我商量。
　　可是如今已经洗不去了，或许将来我要寻些药水来把它擦掉。
　　“上妆吧。”再气恨也不在这个时候，母后就要来了，我有再多的不高兴，也只能忍了。
　　许多事，来日方长。
　　方与圆，都要兼顾。
　　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红的唇彩，淡粉的胭脂，眉轻扫，轻挽发髫，配上一身青紫的外袍，紫色的圆顶帽，总不相信，镜子里的那个娇俏的小女人就是我啊。
　　扶着塔娜仁的手，我站起来，向门外走去，快到了吧，以德报怨，我想以后母后终不会再找我的麻烦了吧。
　　站在阳光下，远远的见母后华丽的马车驶来，我躬身谦恭而迎接着她。
　　一下了马车，她便笑着向我走来，面上的慈祥让我想起娘，可是我与她终究是隔了一个图尔丹，于是，那份亲情也比娘淡了几分。
　　“云齐儿，看到你笑额娘开心啊，昨儿让你受委屈了。”依稀可见母后眼角的菊花笑，可是只要是真心的笑，无论是美的还是不美的人，那笑都是灿烂的。
　　我抬首直看向她，“母后也是为云齐儿洗去冤屈了，云齐儿谢谢母后还来不及呢。”事情已过，我再追究也无用，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人啊，勿钻牛角尖，只要学会云淡风清就好了。就象我昨天一样，如果不是图尔丹救我救的及时，那么此时我已与那马同葬在沼泽之中了。
　　命已休矣，争什么斗什么又有什么意义，我不屑了，我只保护我自己就好。
　　她迎视着我，却在看到我面上的那一瞬间，脸色极不自然的愣怔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初的笑意。
　　“云齐儿，你额上的梅花是你自己画上去的。”
　　“不是。”除了图尔丹再无他人了，可是我怎好告诉额娘，一夜的侍寝之后就是图尔丹为我画了这梅花呢。
　　“哦。”
　　她脸色里明显的诧异没有逃过我的眼睛，这梅花有什么来历吗，有时间我倒要去打听一下。
　　“母后，进屋坐吧。”这一次她独自一人前来，身后并没有跟着沁娃，倒是让我欣喜。沁娃，我始终不喜欢她。
　　“你画的画丹儿送给我了，真是一个好，我裱得漂漂亮亮的挂在堂前呢。”话峰一转，她已不再我的梅花印迹上做文章了。
　　我舒了一口气，这梅花的印迹漂亮归漂亮，可见母后不喜欢，我亦不喜欢。
　　　














038    补药







　　一盏茶毕，母后就走了，风一般来风一般去，是来看我好不好吗。
　　我其实很好。
　　心很淡定。
　　宠辱也不惊了。
　　衣衫与妆容依旧，我要回了我的蒙古包，那里才是我的家，才让我惬意安生。
　　“王妃，你的药来了。”还没有起身，侍女已端了一碗药汁给我。
　　我看了看她，有些不解，“这是什么药啊？”
　　侍女低着头，小声的禀道：“是大汗交待为王妃熬得进补的药。”
　　心里有些暖，“放着吧，我一会儿就喝。”
　　那药一定苦，娄府里的药我又喝过多少呢，甚至连若清也不知道我的滑头，三分喝，七分倒。
　　良药虽苦口，可是，是药又是三分毒，又没什么病，那药实在没有喝下的必要。
　　侍女似乎有些惶恐了，“王妃，大汗交待务必要看着王妃亲口喝下去。”
　　对我好也用强的吗？
　　有种被逼迫的意味，我不喜欢。
　　“放着吧。”我冷言，一个侍女能耐我何。
　　“云齐儿。”才想着这侍女逼迫不了我，可是转眼间那个可以给我天给我地的男人就进了来。
　　“呃。”脸绯红，经历了昨夜，青天白日的我有些羞见到他。
　　“荔枝，要不要吃。”一串荔枝在他的手口，红红的色彩鲜艳极了。
　　我看着，有些流口水。
　　荔枝是南方才有的东西，这样的新鲜，颗粒又大，在这草原上怕是千金也难买吧。
　　“要啊。”傻瓜才不要呢。
　　“那，先把药喝了。”这家伙也学会哄我了呢。
　　“好苦。”
　　“喝了就吃荔枝，就一点也不苦了。”他拿那荔枝诱惑着我。
　　我才不要上他的当，“我又不想吃了，也没什么好吃。”
　　“那这个呢？”他的另一只手刷的在我面前一闪，一串淡红的人参果亮在我的眼前。
　　从前在相府里见过，却没有吃过，那东西极珍贵的样子，爹只会分给他喜欢的儿子女儿吃的，我呢，从来都不在此之列。
　　有些好奇，想要知道那东西的味道。
　　有时候，越是不能吃越是吃不到的东西，那东西的诱惑就是最大。
　　“先吃荔枝，再喝药，喝了药后，再吃人参果，可好？”他看着我，眼里都是温柔。
　　“什么药啊，这么珍贵，一定要我喝呢。”对药，我真的没兴趣，从小就喝得如水一样。
　　“当归，枸杞，红枣之类的，喝了对你的身子有好处的，你身子太虚寒了些，以后要每天吃些进补的东西才好。”
　　“倘若是这些东西，也不会很苦了，好吧，我喝。可是，我额上的梅花你要为我除去。”我贼贼的笑，那梅花虽漂亮，却还是碍眼。
　　他一把把我抱起来，我踢蹬着想要挣开，才几下我就妥协了，这么多次的交锋，都是我输吧。
　　眼角是侍女们悄悄退下的身影。
　　把我轻轻的放在梳妆台前的镜子前，我的眉眼真真的再现在镜子里，好看的梅花也在张扬。
　　“云齐儿，你看，多美。”那魅惑的嗓音氤氲了我的视听。
　　我看，可是那美比起从前的我只是多了一份妖娆，少了一丝清丽。
　　“不适合我。”我幽幽道。
　　“很美。”镜子里的容颜之后，是他狂野奔放的一张脸。
　　两张脸，一个我，一个他，在那镜子里，仿佛一个完美的故事。
　　缓缓的他俯身，唇附上我的额头，“真的很美。”
　　点点湿意混和着他的呢喃让我不能自已，这人，总有办法让我妥协。
　　阖上眼眸，感受着他的唇一路从额头滑落……
　　离开。
　　那药汁的味道就在鼻间，好浓好浓。
　　“凉了不好喝。”
　　一枚剥好的荔枝送进了我的口中，吞咽着，感受着它的甜。
　　如约，是药。
　　我喝尽，算是回报。
　　而后，人参果的味道是淡淡的甜，淡去药的微苦。
　　我笑，他孩子一样的霸道。
　　我想起了那画了一点点的画，有些东西，强求不来，我留着，每天再继续他的画，只一点点的消磨时光。
　　“大汗，各地的番王都到齐了，在大帐里等您呢。”门外，是随从的禀报。
　　“去吧。”我淡淡的，不再留他。
　　图尔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那画，记得为我画完。”
　　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了一室的草香与药香。
　　那药的味道，注入了关怀，就少了一分苦，多了一分甜。
　　“以后，要天天给王妃进补，千万不可大意了。”他的话又在门外响起，随后是马脖子上的风铃声。
　　我记得，那是他的马。
　　“若清，我们回去吧。”这里终不是我的天地，一夜的侍寝而已，我的心依旧如昨。
　　爱了，再失去，那份痛，我不愿去品尝。所以就从根从源头拔起，不让爱助长，不让恨滋生，淡定做我的云齐儿。
　　想着娘，我的禅心才会越来越浓。
　　再回到自己的天地，隔了一夜而已，所有的一切都陌生了一样，看着我，冷冷的没有欣喜。
　　“塔娜仁，这房间里的东西一并换了，换成大红的颜色。”我吩咐道，那些淡淡的橙黄色好似无色一样，这一刻，我不喜欢。
　　经历了昨夜，我已然大婚的事实才算完整，我要喜庆的感觉，虽然依旧形单影只，可是那感觉可以营造一份温馨的氛围。
　　即使无爱，我依旧贪心的想要幸福的感觉。
　　我看着屋子重新换过的唤然一新，其实这些表面上的东西也是要做给别人看吧。
　　“都下去吧。”淡淡的吩咐，手下的人，不能太亲近，否则那会骄宠，也不能太疏远，那会与我不能同心。有时候，那份揣度让我的心很累。
　　我看着一个一个的人下去了，那走在最后的是塔娜仁。
　　“塔娜仁，你留下。”
　　塔娜仁有些诧异的回首道：“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塔娜仁，你说，自从你服侍我以来，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没有。王妃对奴婢如同姐妹一般，让奴婢深感惶恐。”
　　我定定的看着她，想要从她的眼神中找出一点点的异样，可是没有，于是，我放心了。
　　“塔娜仁，大汗赐给我的那补药，我喝着确实有当归，有枸桤，还有红枣，可是还有一味我品不出来，你去厨房里偷偷打听下，那药里都放了些什么。”我一边说一边看着她的反应。
　　她面无异色的看着我道：“王妃放心，奴婢的妹子就在厨房里当差，奴婢这就问了去。”
　　“去吧，小心着点，不要落了别人的口舌。”我嘱咐道，说实话，还是有三分的不放心。
　　那药，可有可无的东西，有时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039    恩宠







    那一味我无法确认的药，我闻着仿佛是薰陆香的味道，可是薰陆香这味药我只是很小的时候在我娘的药里有看过而已，等我长大了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或者也许是苏合香，混合在药里不过是为了增加些香气罢了。
　　我站在桌前，仔细看着那未完的画，那一张是我一边看着图尔丹一边画的，接下来再用记忆之笔来画吗？我只怕画不好他。
　　我照着那张重新临摹了一张，再凝神想着记忆中的他，一笔一笔的画去。
　　“王妃，我回来了。”塔娜仁躬身站在我的身后。
　　我收起画笔，放在水彩的盘子上，转过身，静了手，慢慢的坐到椅子上，再问她道：“怎么样了？”
　　塔娜仁谦恭的说道：“禀王妃，不过是普通的苏合香罢了，我妹子亲眼见的。”
　　我定定的看着她：“可是当真。”
　　塔娜仁敛首向怀里掏去，不一会，一张纸就拿在了手里，她递到了我的手上：“王妃请过目。”
　　我接过来眼目一扫，竟是给我进补的那个药单子，果然不错，就是苏合香。
　　“有劳你了。”
　　“王妃这是说哪里的话，这是见外了，王妃待奴婢如姐妹一般，奴婢岂可不尽心尽力为王妃效劳呢。”
　　我看了眼若清道：“若清，来，去把大汗赏我的那些个荔枝，人参果啊拿了与塔娜仁一同吃了去吧。这些个东西，从前我在相府里都是吃腻了的。”
　　若清会意的端了满盘子的水果向着塔娜仁道：“姐姐，走，我们一同去吃吧。”
　　塔娜仁欣喜的向我福了一福道：“谢谢王妃。”
　　我笑笑，眼里都是祥和，“你们两个都下去歇息吧，晚膳就让那些丫头们侍候就好了。”
　　屋子里的侍女笔挺的站着，有时候更为她们感慨，身为奴婢那份辛苦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住的。
　　可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我也只能少责骂她们而已，也许她们早已习惯了自己的那一份生活吧。
　　那苏合香或许是我多疑了。
　　甩甩头不再去想。
　　一转眼就是夕阳西下，夜色深沉了，来了这么久了，我几乎还没有亲自去体验草原上的生活，或许要找个时间去牧民的牧场，去骑马射猎了。
　　只是，要有人陪着才好，否则，我还真的有些怕骑马。
　　晚膳来了，出奇的丰富，是我到了巴鲁刺以来，送到我房内的最丰盛的一顿晚餐。
　　侍女一一摆好了饭菜，退后了一步对我道：“这些都是大汗亲自交待给王妃做的，王妃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尽可对奴婢说。”
　　我看着，满满的一桌，吃也吃不完，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些奴才们还不是看我侍寝，所以对我又尊重起来，那份前后的对比，想了让人心里不舒坦。
　　吃过了，漱了口，点亮了一室的油灯，我坐在我的书房里看着我的书。
　　有茶在桌子上，慢慢的品着，让书的味道茶的味道一起沁入心脾。
　　世间最惬意也不过如此了。
　　侍女掀了帘子走进来却扰了我的雅兴。
　　“王妃，大汗过来了。”
　　片刻的愣怔，这样晚了，他又来做什么。
　　“王妃，快准备沐浴吧。”侍女好心的催促着我。
　　我已了然。
　　可是昨天那一夜他不累吗，我可是累得腰酸背痛，还有，他大可去沁娃那里，我不介意的。
　　“云齐儿。”老远我就听到他的声音。
　　我吩咐着侍女们先准备好了水，就迎了出去。
　　站在门口，草原上的风吹乱了我的发在风中飘摇。
　　“云齐儿。”他飞一样的跑过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总是这样的明目张胆，这样的无所顾极，只因，他是图尔丹，他是巴鲁刺的大汗。
　　抱着我一路走进去，室内淡淡的水汽蒸腾着，“云齐儿，你要做什么。”他明知故问道。
　　“你坏。”我粉拳落在他的胸口上，却惹得他一阵大笑。
　　侍女们一个个的退了出去，他坏坏的一件一件脱去了我的衣物。
　　我抬眼，竟是裸裎相见，我羞得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不敢看他。
　　水中，他不老实的抚弄着我的身子，不知是洗我身上的薄汗还是满足了他的色心。
　　“云齐儿，喜欢不？”他扳过我的头让我迎视着他。
　　“……”我看着他，一脸的羞，说喜欢吗，可是我心里明明还没有爱上他。说不喜欢，他会不高兴的，所以我选择无声以对。
　　“做我一辈子的王妃，好吗？”我看着他眼里的真诚有些感动。
　　我点头，“嗯。”
　　“明天带你去骑马射猎，可好？”
　　“好啊。”我兴奋的回应着，许久了，一直想骑着马在草原上奔驰，体验那份无忧无虑的快意。
　　他忽地把我紧紧的揽在怀里，仿佛怕我一下子消失了一般，“云齐儿，我爱上了你。”
　　我听着他霸道的宣告，有些甜蜜的感觉。
　　“云齐儿，我带你去骑马，你可要回报我哟。”
　　“唔，我做画给你。”
　　“那怎么行，小妖精，做画可是你的家常便饭，我不要。”
　　“贪心的家伙，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要你陪我，陪我睡……”他的话隐没在无边的轻吻之中。
　　从水中到一路到床上，我感受着那吻的颤粟，这家伙总是给我飞的感觉。
　　这一夜我没有再痛了，温柔的承受着他的爱与欲，幸福的味道在指尖在眉心轻溢。
　　“其其格开得更加灿烂了。”这是这一夜他在我耳边的最后一句话。
　　而后，是他紧紧的相拥，是我沉沉的睡眠。
　　清晨醒来，我身旁依旧空空如也，图尔丹早已离去。
　　我想起他允诺过我的，今天我要与他一起骑马一起射猎，我要去体验一份草原上最原始的生活。
　　匆匆的梳洗着，等待着他来接我。
　　“王妃，喝药吧。”
　　我明明看到了桌子上的饭与菜，怎么突然间又冒出了这进补的药，嘿嘿，真不想喝。
　　“放着，我一会儿喝。”偷偷倒掉就好了。
　　“大汗吩咐，要奴婢看着王妃喝下，否则就要把奴婢……。”侍女说了一半似乎是说不下去了。
　　吓，这人怎么这样，又是逼着我喝，乖乖的看了一眼这侍女，心软了，喝就喝吧，也算帮了她，再者，自己也进补了不是。
　　其实那哪里是药，好香甜的味道，我喝着，与相府里的感觉又是不同，心里是满满的幸福。
　　














040    相依草原







一身的戎装，精致的靴子，草原上也住了有一段日子了，这里的穿着这里的风俗我让自己悄悄的融入。
　　融入了，日子自然就会舒坦自在。
　　我一边喝着茶碗里的龙井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塔娜仁，有没有听说今天去参加打猎的人选啊。”
　　“听说大汗只带了王妃、沁妃和洛雪三人一同侍驾而已。”
　　我一怔，原以为图尔丹只是带我一个人去，想不到还另有其人一同前往。
　　沁娃我是知道的，可是洛雪是谁，我竟从未听人说起过。
　　我从怀里掏出黎安送给我的礼物，那上面密密码码地记载了几乎巴鲁刺所有达官贵人的的来历与喜好。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黎安，他的用心的确良苦。
　　洛雪，我轻念着，竟是巴鲁刺大将军的女儿，家世显赫，自然可以张狂了。
　　可是，那又怎样，她的身份再尊贵，也比不过沁娃，沁娃可是母后的亲侄女啊。
　　图尔丹只有一子一女，一子就是都别，听说他的母亲早已故去，草原上每每提及都别的母亲，人人都是噤若寒禅，故而黎安在那短短的六天时间内也未打听出关于都别母亲的事情。
　　可是沁娃的就非常清楚了，图尔丹的一个女儿就是沁娃所生，但是这孩子一生出来就有些呆傻，根本不是正常的孩子，所以图尔丹对她根本不予疼爱。
　　而沁娃也在生了女儿之后，再没生育了，或者是图尔丹怕她再生一个呆傻的孩子来吧，那样，还不如不要。
　　其它的妃子虽然也有侍寝，但是居然没有任何有孕的迹象，这倒是奇怪了。
　　“王妃，请移驾。”我听到侍卫的声音。
　　“大汗已经准备好了吗？”
　　“大汗在他的帐外等你。”
　　平底的靴子，穿着真是轻便，身子仿佛轻了许多一般，我跑着上了马军，去打猎啊，我盼望了好久呢。
　　到了，有人为我打开了帘子，我看到图尔丹与两名女子骑在马上，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
　　那两名女子，一位是沁娃，另一位显而易见就是洛雪了。
　　“大汗，云齐儿来晚了，还请恕罪。”
　　“你的马车当然没有马快了。”沁娃趾高气扬的说道，对我竟没有半点的礼貌。
　　“是大汗派这马车来接我的，不然我也可以骑马。”我硬着头皮回道。
　　“沁娃……”图尔丹脸一沉，声音里都是怒意。
　　“沁娃见过王妃。”
　　“洛雪也见过王妃，请恕洛雪在马上不方便请安。”
　　我一笑，“妹妹客气了。”
　　我转首，盈盈向着图尔丹一福道：“大汗，云齐儿没有自己的马，请大汗就赐云齐儿一匹。”
　　我不信，他们蒙古人可以做到的，我一定也可以做到。
　　虽然除了那一次被母后羞唇后我一个人纵马而行，我再没有了单独骑马的经历，但是不能快，我总可以慢慢骑的，与她们，我也不比骑马，比画画，比弹琴，我一点也不会输给她们。
　　我才不会拿自己的弱处与她们相争呢。
　　我只是想出云玩一下，呼吸一下草原上新鲜的空气，我不会被他们坏了我的兴致。
　　没有失去自己的心，就不会有伤害。
　　“去把我的飞凤牵来给王妃。”图尔丹交待着侍卫。
　　我心里雀跃，终于可以在草原上开心驰骋了。
　　起程了，图尔丹与沁娃和洛雪走在前里，我慢慢的把自己落在后面，悠然自在的享受蓝天，享受白云，享受一望无际的绿意。
　　我身后，是侍卫，他们远远的跟随着。近了，怕打扰了他们的大汗与妃子，远了，又担心大汗的安全。
　　看着侍卫们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心里暗自好笑。
　　我骑得慢，一忽儿的工夫就被他们三个落下了好远。侍卫们又不敢越过我，眼见图尔丹在视线里只剩下一个小白点，脸上都是焦急。
　　“你们，快去追上大汗，保护他的安全要紧，我慢慢骑，你们不用担心。”我吩咐着身后的侍卫。
　　不喜欢那种被人“盯梢”的感觉，我固意慢腾腾的，看着他们如释重复的冲过我前去护驾，我心里真是高兴啊。
　　再看着前面的他们越骑越快，我则越骑越慢，再逆着他们的方向，我怡然向斜前方飞奔而去。
　　我不想抓兔子之类的猎物，我只想看蝴蝶，看蜻蜓，看花儿草儿，那些血腥的味道我一向避得远远的。
　　一忽儿我眼里已经没有了他们三个的踪迹，他不管我吗？这样更好，我乐得自在。
　　我慢慢的骑着，累了，就下了马，倒在草地上，仰首是蓝天白云，风儿轻轻的吹，心里在欢唱着，原来我的世界是如此的美丽。
　　我惬意的想着我的未来，草原的日子真好。
　　云淡风清，花香鸟语，一只鹰在我的头上盘旋着，似乎在找寻着它的猎物。
　　我坐起，迎着阳光，让风拂过面颊，看着那草丛中，有一只兔子正在拼命的逃跑。
　　它早已知道那鹰早就把它当成猎物了吗？
　　雪白的一只小兔子，可爱的样子让我突然心生了怜意。
　　鹰已经向着草原，向着小兔子俯冲过来，我心里不忍，急急的冲过去，可是那鹰比我的速度快多了。
　　我闭着眼不忍看着兔子被啄食，良久也不敢睁开。
　　我怕，怕看到那凄惨哀伤的一幕。
　　良久，毛绒绒的，有东西轻蹭着我的脸。
　　我吓吓的抬眼，居然是那只小兔子，眼中一双白中带红的眼珠子正骨碌碌的看着我，好可爱的小家伙。
　　我一把抱在怀里，摸着它毛绒绒的身子，爱不释手。
　　“在云齐儿的眼里，这只兔子比本王还更重要呢。”我听到有人在吃小白兔的醋了。
　　“大汗……”我白他一眼，没见过这样爱吃醋的男人。
　　话一出口才一怔，原来是他救了我的小白兔，鹰呢？
　　我回首，看着鹰带着箭伤正扑腾扑腾的在草地上跳跃，所幸那箭伤不深，应该不会致命吧。
　　“谢大汗。”我躬身一福，我真的好喜欢这只小兔子。
　　他贼贼的一笑，扑在我的身上，在草地上滚了又滚。
　　一旁，小兔子欢欢的跟着我跑，一双眼一刻也不眨。














041    让我嫉妒







我明明亲眼见他与沁娃与洛雪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可为何他又找到了我，又救了那只我喜欢的小白兔呢。
　　人心啊，总是有些捉摸不定。
　　我被他抱在身上，他躺在那青草之上，一张酷脸阴晴不定的看着我，缓缓道：“云齐儿，你是固意要甩开本王的，是不？”
　　我浅笑嫣然：“不是，是臣妾的驭马术很糟糕，所以怎么也赶不上大汗与妹妹们。”我心里的算计又如何能说给他听呢。
　　“当真是如此？”他似乎是不信任的追问。
　　“当然啦。”我看着他眼神里都是笃定，我可千万不能露了一丝一毫的破绽。
　　“那么，为什么你不在我们的身后而是在这里呢。”他一字一顿的说着，语气里隐隐是怒意。
　　我一时语塞，呐呐道：“这个……这个……，我拉不住我的马啊，是马儿把我带到了这里。”让他的马儿为我受冤枉吧，不然我真的圆不了我的谎。
　　“是吗？”他的一双眼闪烁不定的看着我。
　　“是真的。”我强调着，语气加重。
　　一个翻身，伴着我的惊呼，人已被他压在身下，“云齐儿，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语气严肃的宣誓般，他告诉我他的霸道与强势，而我，竟是这么的弱小。
　　“大汗，我没有要逃啊。”
　　他暧昧的看着我，“以后不许再叫我大汗，叫我丹。”
　　我张了张口，却叫不出来。
　　“叫啊。”他催促着，眸中的欲火告诉我，此刻我是他眼中待宰的羔羊。
　　可是我想熄灭他的欲火，我想抱着那只可爱的小白兔扬长而去。
　　“丹，沁娃和洛雪两位妹妹找来了。”那一个字叫的连我自己都感觉有些肉麻麻的。
　　他果真一怔，随即邪邪的笑道：“你骗我。”
　　“真的，不信你回头看看。”
　　图尔丹不可置信的回头，我一把向他推去，狠狠的，用了十分的力气，他吃痛的滚到了一旁。
　　我的身子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我自在的站起来，一把抱起那只眨着眼看个不休的小白兔，轻声软语道：“乖，我的小兔子最可爱最乖了，云齐儿就只喜欢你。”
　　着了我的计，图尔丹有些恼羞成怒，“又骗我，我明明都把她们两个遣回去了。”
　　“呵呵，大汗怎么可以把两位妹妹遣回去呢，我看着大汗有她们两个伴着，那是大汗的福气啊。”我抚摸着怀中的小白兔，好可爱的小家伙。
　　图尔丹站起身，拂了拂身上的草，走到我的眼前，一把抢过我手中的小白兔，“这畜生，它比我还重要吗？”
　　我惊叫，伸手去抢，“还给我。”
　　“是我救的，它的命就是我的。”说着一只大掌已向小白兔挥去。
　　“不要。”我惊呼。
　　“那你说，是谁重要？”
　　我看着他有些无赖有些霸道的样子，又气又笑，这人居然跟一只小兔子吃起醋来，“大汗说笑了，它只不过是一个畜生而已，当然是大汗重要了。”
　　“嗯，你叫我什么？”
　　“哦，丹，当然是你重要了。”我叫着，一身的鸡皮疙瘩又重新泛了起来。
　　“你当真不在意她们两个侍驾？”
　　“不会啊，大家一样的姐妹，大汗都是一样对待的，不是吗？”我轻描淡写的说过。我才没那么傻呢，爱上他就是一个错误，会让自己伤自己痛，所以我留着我的心，绝对不会被他所俘虏。
　　“原来如此。”他哈哈大笑，“其其格，但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女人。”
　　他仰天宣布着，有些无赖有些狂野，小兔子又落到了地上，他的大掌向我掠来，挣扎不过，在他的身前，我的衣裳一件一件的散落在草地上，仿佛是草原上盛开的花朵，此刻，我就是他的其其格。
　　天为被，地为铺，图尔丹又一次在我的身上烙下了属于他的印迹。
　　我无声的承受着他的爱欲，阖着眼眸，脑海里是天空中飘荡的云朵。
　　……
　　内侍赶来的时候，我已被他裹住了娇躯，那马我已然不能骑了，幸好马车也赶了来，他抱着我上了马车，将我平放在马车内的软榻之上。
　　累极，我沉沉睡去。
　　马车内，我仿佛听到他浓浓的叹息。
　　……
　　那一夜，图尔丹没有再来看我。
　　我一笑置之，我知道他对我已经有了怒意。
　　我清楚这一天，沁娃与洛雪不过是他拿来向我炫耀，让我嫉妒的筹码，女人就是这样可怜，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而我的不在意，让他不自在了，他的高傲的自尊心仿佛受了伤般，而我只是看着他的伤淡然的笑。
　　我不介意，不介意他有其它的女人，或许他将我遗望才是最好。
　　我安然过着我的日子，那进补的药从未断过，每天如期送来，我如期喝过，日子淡淡的如水一般。
　　偶尔塔娜仁会义愤的说起图尔丹昨天又去了沁娃那里，或者今天又选了洛雪来侍寝。
　　我淡笑，那不关我的事啊。
　　我不是妒妇，因为我不曾爱过。
　　时光在指间悄然而逝。
　　他的画早已画好，我却不曾送给他。
　　我当初画了沁娃，就是要把沁娃的像摆在他的房间，让他时时记得那个女人，我呢，他可以选择遗忘，遗忘的越深越好。
　　我平淡的过着我自己的日子，下人们都奇怪，先前大汗还是对我宠爱有加，怎么突然那一份恩宠就消失了呢。
　　每夜里，我做着相同的梦，梦见那熟悉的草的味道，梦见声声的叹息，如夏日里的风，拂人欲醉。
　　总以为，沁娃与洛雪会趾高气扬的来我这里，一如沁娃第一次来一样，向我炫耀图尔丹对她们的盛宠。
　　可是没有，这倒是让我奇怪了。
　　那只小兔子早已成了我的伙伴，我唤它雪儿，它每天乐不可支的与我追逐在我的天地里，自在逍遥。
　　这一天起得早了些，我四处的寻着我的小兔子，却遍寻不到，我走到了我的蒙古包后，两个侍女正在挤着牛奶。
　　我正要走过去去问问有没有见到我的雪儿，可是我一只脚还没有迈出，就听那其中的一个侍女说道：“听说昨个洛雪把大汗赏她的东西摔了一地，然后气呼呼的回娘家了。”
　　我叹气，不想再听，这些丫头们有事没事的就是喜欢乱嚼舌根。
　　我转身再不理这些事非。
　　远远的，似乎有一道目光正深深的凝望着我。














042    他妥协了







　　我的小白兔真的不见了，我吩咐了所有的人都去找了。
　　可是一两个时辰之后，所有的人都是带着一脸的无奈，空手而回。
　　雪儿很乖的，这是第一次离开我的蒙古包，哪去了呢？
　　习惯了它的相伴，没了它，我吃饭也不香，虽然这一晚的菜色很丰富，我还是吃不下，随意的吃了几口就撤了。
　　“小姐，听说大汗今天去打猎也猎到了两只兔子，大汗还亲自送去给沁妃一只呢。”
　　“哦，那是他有心。”
　　“可是，小姐，你有没有想过……”若清说了一半随即顿住了。
　　我望着侍候我的两个侍女道：“都下去吧。”
　　若清见她们走了，立即说道：“小姐，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小姐才丢了雪儿，大汗就抓了两只兔子呢，而且有一只也是纯白的呢。”
　　“是吗？”我有些不信，我的雪儿才不见了，他就也抓了一只纯白的兔子吗？
　　“我听大汗身边的侍女说，与我们的雪儿一样的可爱。”
　　我心里有些不痛快，“哦，我知道了，你下去歇息吧，我看会儿书去。”
　　闷闷的点亮了所有的油灯，让我的世界在黑夜里亮如白昼。
　　一杯茶，一本书，一个我，让那书里的故事帮我暂时遗忘心里的不愉快。
　　侍女们大概是怕被我责骂，一个个眼见没什么事了，就都退了出去。
　　寂静无声的，若清也去睡了。
　　我揉着酸痛的眼睛，心里犹自还在惦记我的雪儿，这书拿在手里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一个晚上人恍恍惚惚的，脑海里始终是我的雪儿。
　　一天．两天。
　　三天．我的雪儿还是无影无终。
　　这三天已不止是若清说起图尔丹抓的那两只兔子，连塔娜仁也在议论了，我听了，只是一笑置之。
　　画着我的画，荡着我的秋千，有时候太过在意一些事，牛角尖钻得太深，或许就会无法自拔了。
　　慢慢的，我想开了，无论是人与人，还是人与动物，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你曾经真心以待，那么即使分开了，也便没了后悔。
　　这天晚上，我依旧歪在软榻上读我的书，书中的世界是我的向往。
　　走过风走过雨，其实所有的故事，起点与终点根本没有距离，只要你用心走过，一切都是永恒的回忆。
　　柔软的，有毛绒绒的东西贴着我的脚踝，我低头看过去，惊喜叫道：“雪儿。”
　　俯了身一把抱起它，搂在怀里，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了我的心。
　　地上一条长长的影子静静的伫立在那，我抬头，图尔丹象天神一般给我一种压迫感。
　　很久没见了，再见到他却发现他居然留起了短短的胡子，却不显老，只是越发的成熟稳重了。
　　“云齐儿，你真是我命定里的克星。”图尔丹仿佛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淡笑道：“大汗说笑了，云齐儿一向守着自己的本份。”
　　“你明知道雪儿在我那里，三天了，你居然也不来讨要。”
　　“云齐儿这一阵子从未离开过我的蒙古包，又怎么知道雪儿会在大汗那里呢，况且，大汗抓了雪儿去又是做什么呢？要送给洛雪妹子吗？”一只给了沁娃，那另一只当然是要送给洛雪了，不是说她在耍脾气回娘家了吗？用这只兔子一定可以哄回她的心。可是，他又为何抱过来给我看呢。
　　“你……你……好，那我就把它送去给洛雪。”他生气的看着我。
　　我无辜的笑：“雪儿本就是大汗所救，其实大汗想要把它送给谁那是大汗的事，云齐儿不会过问，大汗自可拿去送人。”
　　我倔强的将雪儿塞回到他的怀里，眼里却隐隐有了不舍。
　　“来人，把这兔子送去给洛雪。”他看着我，狠狠的下令。
　　侍女果真抱走了我的雪儿，我回望着图尔丹，“云齐儿恭送大汗。”
　　“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云齐儿不敢。”
　　“好个不敢，已经做了不是。”
　　“大汗不是要去洛雪妹子那里吗？那快去吧，我想有了这只可爱的小兔子，洛雪妹子已经回心转意了吧。”
　　他一扬袖子，我桌子上的茶杯顷刻间就落了地，转而粉身碎骨了，“看来你是巴不得我走了。”
　　我低头，兔子送人了，如今连茶杯也碎了，看着那片片的碎片，有些伤感，那茶杯是我从相府里带过来的，陪了我少说也有十年了。
　　人是有感情的。
　　对雪儿，对茶杯，我都是不舍。
　　我蹲下，一片一片的捡起来，手里拿不住了，我回身想要招呼若清，却发现我这屋子里只除了图尔丹与我，再无他人了。
　　那些个侍女，似乎已经看出山雨欲来的征照了，跑得可真是快啊。
　　才站起来，他的袖子又是一扬，可怜我手中的杯子碎片再一次尽数落地，一抹痛楚传来。
　　低头，是血沿着手指一滴一滴的滴下。
　　我无声，任着鲜红滴落。
　　他看着我，看着我受伤的手指。
　　良久，一声沉沉的叹息划过。
　　抱起我，放我在床上，执起我的手，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药瓶，我看着有一些白色的粉沫落在了我的伤口上，刹那间疼痛如炼，再转瞬消失。
　　他随手扯了一块布，为我包扎好。
　　他的唇轻落在我的手心上，摩梭着，象是猫觅到了食物，“还痛吗？”
　　“不痛。”那药还真是灵，才一上我就不疼了，我也不想骗他。
　　“为什么你不会哭？”
　　我想他是见惯了那些爱哭鼻子的妃子了，而我，我不喜欢哭。
　　笑，才是美丽。
　　“一个小小的伤口而已，我忍受得了。”而其实，伤口可以忍受，忍受不了的是他的蛮横。
　　“是我伤了你。”他突然将我揽在怀里，紧紧的，紧得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可是，洛雪她……”我知道我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可是我就是说了出去。
　　他的唇一下子堵住了我的，舌尖如火引子一般，顷刻间燃起了两个人身上的火种。
　　那种本能的欲望袭来时，我只能任他欲取欲求。
　　“其其格，你是个小妖精。”他喃喃而语。
　　我回吻着他，我笑，我又用我的耐心战胜了他。
　　这一次，他懂得了什么叫做妥协。那么，我回他一个深深的吻。
　　从此，一份珍惜一份守望。
　　女人，总是比男人傻，我如是想着，想着我的未来，草原上，我牵着一个漂亮可爱的孩子在放着风筝。
　　孩子，可以让我安逸的过着我草原上的无忧无虑，即使没有图尔丹，我的孩子一样可以陪我一起到老。
　　孩子，是我对他的算计，人已嫁了，只有孩子才是我的依靠。
　　孩子，我的梦想，我的希翼，我的吻更深更浓了。
　　　　　

043    雪儿
　那一吻里无关乎爱，只是我算计着，算计着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我的曲意承欢似乎合了他的心意，隔天的清晨醒来时，我床的一侧虽然没了他的踪影，可是，雪儿重新又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
　　雪白的样子可爱的看着我，仿佛能读懂人心一般，我瞧着它，可怜的小家伙，又被人利用了一回。
　　梳洗过后，我抱着雪儿在怀里，轻柔的抚着它软软的皮毛，它却在我怀里突然的一悸。
　　我俯首看下去，雪儿又乖乖的贴着我，我下意识地扒开我刚刚抚过它的地方，深深的鲜红的一道伤口，心里一惊，是谁？
　　我抱着它开了我的小箱子，那是我的嫁妆，若清一溜烟的跑过来，惶恐道：“小姐，要拿什么，我来拿吧。”
　　我漫不经心道：“金创药。”
　　若清一边翻着箱子一边问道：“小姐要给谁用？”
　　我轻声道：“雪儿。”
　　“雪儿怎么了？”若清有些不可相信了。
　　“受伤了。”我轻描淡写的。
　　“给我看看。”
　　若清从我怀里接过去，仔细的看着雪儿的伤，惊呼道：“这不象是利器所伤，更象是人的指甲所为。”
　　“怎么会？谁敢这么大胆来伤害我的雪儿。”
　　若清顿了一顿，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沉声向她道：“你知道什么就尽管说吧。”
　　“一定是洛雪。”
　　“怎么可能是她。。”
　　“昨天大汗不是说把雪儿送给洛雪吗，结果那些见高踩低的侍女走得比跑得都快，一会儿的功夫就送去给洛雪了。后来，夜里你睡了，大汗又吩咐她们去把雪儿要了回来，所以……”
　　“哦，早起我就奇怪雪儿怎么又回来了呢，原来是这样啊。”
　　“小姐，除了她再没别人了，雪儿昨天被抱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
　　“算了。”又是一怨妇，许多事太放不下，那么受伤害的就只有她自己。只是，雪儿是无辜的，她这样可真是不应该。
　　“小姐，她仗着她的身世就如此对待小姐，这口气，我真的咽不下去。”
　　“若清，小心隔墙有耳。”我小小声的对她说道。
　　若清吐吐舌，叹口气道：“大汗也太花心了，今天这个，明天那个，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我苦笑，其实是我要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只是如今我一心想要一个孩子，估且就为了这孩子对他陪笑吧。
　　晚上，我正为着雪儿换药，图尔丹一开门就进来了，大步的向我走来，“在忙什么？”
　　我慌忙放下雪儿，起身向他施礼道：“云齐儿参见大汗。”
　　雪儿被我一扔，有些吃痛，轻轻的叫着。
　　“坐吧。”
　　图尔丹的话音一落，我忙着抱起雪儿，看着它的伤口，小心翼翼的将药一点点的洒上去。
　　“雪儿怎么了？”他贴着我的脸，看着雪儿，他身上那股男性混合着草香的味道再次袭进我的鼻端，好闻的味道让我怦然心跳。
　　“没什么，受了一点点小伤而已。”
　　他接过我手中的雪儿，一边查看着它的伤口一边询问道：“怎么受的伤？”
　　“是臣妾一不小心，刮伤了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我不想惹是非。
　　“是这样吗？”图尔丹不信的反问我。
　　“是的。”没有犹疑，可是，我的心里是微微的痛。做他的女人，是注定要卷入明里暗里的纷争之中的。虽然，我一直在逃，可是，我已然逃不开了，那些个女人都在虎视眈眈的紧盯着我。
　　“以后要小心些。”他不再说什么，一把将我压在床榻之上，轻纱漫舞，罗帐低垂，只掩了一室的春色无边。
　　微喘。
　　轻吟。
　　颤粟。
　　承受着无边的欲念，一份缠绵悄悄而入心脾……
　　当晨曦的阳光透过窗纱的缝隙洒进室内的时候，我悠然而醒。
　　一道身影，坐在我的床前，他定定的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看进他的身体里一般。
　　我赧然，一翻身看着床里，再抓了被子捂严了脸，而被子下的我却是身无寸缕。
　　我以为我看不见了他，就可以逃开了他色迷迷的目光，可是我错了。
　　一只手钻进了我的被子里，揉捏着我胸前的混圆，有气息在我耳边萦绕，我忸怩的躲着他的魔手，他却不依不侥的继续着手指的轻弹，而后呵我的痒。
　　我大笑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掀开被子，一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边向他讨饶道：“大汗，饶命。”
　　“叫我丹。”他狂野的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欲望就是一股倨傲。
　　“丹……”我识实务的叫道，眼里已笑出了泪。
　　“再叫一声。”
　　“丹……”我狂热的叫着他的单字，身子又是一阵抖颤，他的手作恶一般的向下向下……
　　而后，他早起才穿戴整齐的衣衫再次撒落一地，门口，侍女们一个个悄悄退去……
　　那一天，很晚了他才离开我的蒙古包。
　　沐浴后，我身上的酸痛稍减，轻抚着我的肚子，我希望那里可以孕育一个生命，那是我生命的延续。
　　依旧喝过了补药，依旧吃着我爱吃的小菜，一个上午在满满的幸福中悄然而过。
　　我抱着我的雪儿坐在秋千上，任风吹起长发，那样的逍遥惬意。
　　夜里，我打开天棚顶上的窗子，数着星星。
　　他又来了，满身的月光，仿佛不真实的影子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他轻揽住我的肩，轻轻的晃着，小小声的喃喃道：“云齐儿，你是天上落入凡间的精灵。”
　　我靠着他，无声的笑，他的怀抱好暖好暖，他晃动着，我打着哈欠，想睡了。
　　蓦然，雪儿在黑暗中轻轻一叫，我想起它身上的伤，心里更多感慨，我想也不想的说道：“大汗，多去妹妹们那里吧。”
　　我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我不想被他独宠，那份感觉，我有些怕，怕我把持不住自己的心，因为，我发现我开始贪恋他的怀抱了。
　　他身子一怔，抱得我更紧，怒道：“你休想。”
　　星星好亮，眨啊眨的，象是为他作证。
　　我以为这只是他随口的一句玩笑之语，可是之后的日子里，一连好久，他每夜皆环抱着我，让我在他的宠爱里悄然入睡……

044 湖起
日子过得仿佛太平静了，平静的象是经久没有下雨后的池塘，连涟漪也不曾有过。
　　我没有想要争宠，可是我知道我已成了图尔丹所有女人的众矢之的。
　　只因，连续的一个月内，他独宠我一个。
　　我常常抚着我的肚子，常常幻想着那里面有可能正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可是没有。
　　月事如期的来，日子如期的过。
　　除了图尔丹，很久都没人来过我的蒙古包了。
　　母后、沁娃还有洛雪都没有来过，母后是偏袒沁娃的，可是图尔丹这样宠我她也没有干涉，这倒是让我些许奇怪了。而沁娃在我初到巴鲁刺的时候她还曾向我示威过，洛雪也曾把我的雪儿划伤过，我不信我的日子还能这样的太平。
　　总是感觉连那平地里突然而起的风也有些异样，仿佛要生出些什么事来一般，虽然我一直是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出任何的差错。
　　草原里的天气早已转凉，草原上黄灿灿的草已是一片萧杀，秋过了，冬就要来了。
　　我突然很想去草原上走走，去到那没有人迹的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王妃，大汗说你要离开这里要经过他的同意才可以。”塔娜仁低首向我行礼道。
　　我有些不解，“大汗有这一道命令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我不信，不信他会限制我的自由。
　　“大汗是私下里交待奴婢的，大汗是怕王妃出去了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再受了伤害，那可就不好了。”
　　“这话我听着有些刺耳。”
　　“奴婢也是实话实说，请王妃不要介意。”
　　“什么叫遇到不该遇到的？”这明摆着是不相信我的意思了。
　　“王妃息怒，王妃可曾记得，那一次你跑出去，遇到了铁木尔，然后……”塔娜仁说不下去了。
　　我心一凛，已然明白她的意思了，“算了，这也不关你的事。”
　　“王妃明白就好。”
　　我越过她，即使图尔丹是为我好，我也不想做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不能飞的鸟那是一种痛苦，即使活着也没有意义。
　　“若清，我们走。”
　　我头也不回的牵着马，这一个月里我经常在我的栅栏里溜着图尔丹送给我的那匹温驯的良驹‘飞凤’。
　　“小姐，小姐，等等我。”
　　“若清，我先走，你快快跟过来。”心里一旦有了想要出去的念头，就再也忍不住了，好喜欢在那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驰骋的感觉。
　　我相信我不会那么背运，我不会每一次都遇上铁木尔。
　　我让自己在草原上自由的逐风看日，欢快的果真就如一只放飞的鸟，我笑，我狂奔着，任那风扬起我的发，那黄灿灿的深秋的感觉让我感叹这秋的收获的季节是如此的苍凉炫目。
　　要下雪了，黎安就要来了。
　　我的生日，只有几天了。
　　我狂想着，突然有了一份期待。
　　若清还没有跟上来，我第一次任我的马儿自在的狂奔，没有一丝一毫的束缚。
　　自由，原来如此之灿烂。
　　身后，马蹄声声，一定是若清。
　　我拉起了飞凤的缰绳，继续在草原上驰骋着，我不想若清追上我，我想一个人贪婪的体验这份不曾有过的快乐。
　　可是，我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这鬼丫头什么时候驭马术也高出我一头了。
　　然而我错了。
　　当那马与我并驾齐驱时，当我转头看向他时，我发现，出门前我卜错了卦。
　　马上的主人竟又是铁木尔。
　　“云齐儿。”他大喊着，任我的名字飘荡在风中再弥散。
　　“铁木尔，你回去。”他的出现让我警觉，图尔丹是对的，看来我真的不该随意步出我的蒙古包。
　　内奸。
　　一定有。
　　否则，不可能我才一出了门，铁木尔就跟踪了来。
　　“云齐儿。”他飞身从我手中抢走了飞凤的缰绳，轻轻一滞，两匹马的速度慢慢的渐缓下来。
　　“你……你松手。”我大惊。
　　每一次他的出现都是让我震撼，这男人他似乎天不怕地不怕，他不怕图尔丹也不怕母后。
　　可是他不能限我于不义。
　　“云齐儿，我是特别从大周赶回来为你庆祝生日的。”铁木尔的话断断续续的在风中传进我的耳中。
　　“从大周？”我有些不可置信。
　　大周，仿佛是我遥远的一个梦，永远也不可及了。
　　可是，我好想念在大周里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马慢慢的停在草原上，周遭是一望无际的荒凉。
　　“是的。我刚从大周而来。”铁木尔重复着他的话，仿佛只有如此，我才会相信他一样。
　　的确，他的话让我感兴趣了，我想知道相府里的一切，包括我的落轩阁，还有我娘，甚至是九夫人。
　　“你去过我家了吗？”我急切的问道。
　　他看着我，慢吞吞道：“去过了。”
　　“有没有见到我娘？”明知道娘在家庙里，他是不可能见到了，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问他。
　　“我见过九夫人，也见过黎安了。”他一边说一边深深的看着我。
　　黎安，这两个字一出口的时候，我心里一怔。
　　乍听到他的名字，心里还是隐隐会痛。
　　我不动声色道：“哦。他们都好吧。”
　　“宝月梅说你喜欢黎安。”铁木尔的话向刀子一样刺进我的心脏，我仿佛停止了呼吸。
　　我没有说话，任他抱着我下了马，坐在草地上，我抱着我的膝盖，无声的回味着他的话。
　　我喜欢黎安吗？
　　不再了。
　　在我见到他与云彩儿一起的刹那，我与他就再也没有了交集。
　　这是上天的安排，我无法违拗。
　　而铁木尔，他与我说起这些又是何意，是在试探我吗？
　　为什么铁木尔每一次的出现都是给我以难堪。
　　我抬首望着天空上那耀眼的太阳，心里却如履薄冰，此刻，我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会影响我此生的命运。
　　铁木尔，他追着我来，一定是有着他的目的。
　　“九夫人，她胡说。”我不承认。否则，过几天，倘若黎安来了，我的生日，我将何以面对他。
　　“真的？”他拉着我的手很认真的看着我。
　　“嗯，真的。”我一边说一边努力甩开他的手。
　　铁木尔却越握越紧，一双眼定定的紧盯着我：“我有没有对你说过，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你。”
　　雷与电，一前一后的飘来。
　　我顿住。
　　风越刮越大，天空果然有雨丝飘落……　

　　
045    狼狈不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我出来的时侯还是阳光普照，可是此刻，天空一片阴霾，仿佛我此刻的心情一般。
　　九夫人，为什么她要告诉铁木尔我喜欢黎安。她曾对我说过我的心事她不会再与别人说的。
　　可是如今，她说了，而对方还是我夫君的弟弟，这让我情以何堪。
　　只是猜疑我的清白，图尔丹就放任母后对我横加检查。我知道以图尔丹善妒的情形来看，如果被他知道，那后果不堪设想。
　　倘若黎安来了，他一定不会放过黎安。
　　“你不可以去陷害黎安。”我不假思索的说道。
　　“你真的要维护他？即使他已伤过你的心？”
　　铁木尔他都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他会这样问我？难道黎安与云彩儿的一幕他也清楚了？
　　我不信。
　　那难堪的一幕我不想再去回忆，不想再有第四人知道，那是我心底的一道伤，一直没有弥合，如今再被他翻出来，隐隐的痛象是在磨蚀着我的心。
　　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人去伤害黎安，他没有做错过什么，错误的是我偷偷爱上了他。
　　我咬了咬唇，坚定的对铁木尔道：“我根本不爱他。”
　　“云齐儿，你跟我走吧。”铁木尔突然抓紧了我的手臂，很认真的向我表白。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是你的嫂子呢。”依稀记得他第一次见我时就是称呼我为嫂子的。
　　雨越下越大，淋湿了我的鬓发和衣衫，我挣着我的手，我要离开，我不要再与他纠缠不休。
　　“如果那天他没有来，我就带走你，那有多好。”铁木尔喃喃而语，任雨水沿着额头滴落。
　　我摇着他的手臂，狠狠的，象是要甩脱我的梦魇，“我是图尔丹明媒正娶的王妃，是你的亲皇嫂，这样的身份谁也无法改变，你醒醒吧。”
　　“那天，如果我带你走，给你自由给你幸福，你会跟我走吗？”
　　“不会。”我想也不想的说道。他们兄弟两个一样的霸道，一样的不可理喻。
　　“那一天，我刚从中原回来，然后沁娃就对我说，说你有多坏有多跋扈，她让我要好好的教训你一顿来为她出气。”
　　我看着他，为他的话而震惊，原来沁娃在我初来时就已对我恨之入骨了。
　　铁木尔见我没有反应，自顾自的又继续说道：“我去了，我看见了一个坐在秋千上的女孩，仙女一样的自由自在，那一刻，阳光下，她打动了我，老天第一次告诉了我什么叫做一见钟情。于是我要去捕捉你，可是你却象是一只可爱的兔子，你不理也不睬我，我推着你荡着秋千，你完美的让我无法移开脚步。而后，皇兄来了，我的梦醒了，破碎了。”
　　我无语，我也曾有过一见钟情，可是结果却是无法言喻的痛楚。如果知道，我宁愿没有一见钟情。
　　“那是你的错，你不能把你的感觉强加给我。”此刻，我理解了黎安，从此我更加不会再恨他了。
　　“第二次，我把你带到了母后的帐内，却意外的伤害了你。我痛苦，可是我又不能安慰你。就为了你的不把自己的感觉强加给你，于是，我又动身去了大周，我浪迹天涯，我四海为家。可是，我依然忘不掉你的容颜。云齐儿，那种爱那种感觉已浸入了骨髓，再也割舍不开，你懂吗？”
　　“不，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已为人妇，他是你的亲哥哥。”
　　“就是因为他是我的亲哥哥，我才比你更了解他，我才更要保护你。”他垦切的对我说，可是我却听不进去。
　　一个多月了，图尔丹对我的恩宠已慢慢的侵蚀了我的心，虽然我还没有爱上他，可是我已经慢慢的习惯了他的存在。
　　而铁木尔，他是陌生的。
　　“对不起。”我看着他的伤心，有些无助。他眼角里的湿意是雨水抑或是泪水，我已无从分辨。
　　他慢慢地松开了我的手，仿如在放飞一只风筝，可是风筝的一端却没有了丝线的相连，一如我与他，总也走不到一个世界里。
　　我头也不回的，一步一步的离开他。
　　“云齐儿，如果你将来后悔了，如果图尔丹伤害了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他对着我的背影大喊着。
　　他的坚持让我无措，我要让他死心，我回首，一字一顿的向他道：“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有了他的骨肉了，你醒醒吧。”
　　“骨肉？”他仿佛象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突然大笑。
　　那笑声在我耳中竟有些毛骨悚然。
　　我没有再理会他。
　　我骑上了我的飞凤，迎着风雨，我要回家，回到那有着温暖的家。
　　就要生日了。
　　黎安，你来吧，就象我的亲哥哥一样给我祝福。
　　我已爱上了这片草原，爱它的广袤，爱它的无垠，甚至那奶茶那烤全羊已是我每餐的必食之物了。
　　人是可以变的，因为时光在悄悄流逝，因为岁月可以匆匆洗礼。
　　我变了，变得喜欢眼前的安逸，我就象一只小兔子，喜欢被人宠爱，喜欢有一个温暖的窝。
　　雨落在了我的身上，凉凉的，我冷的发抖，可是当我想到我的小窝，我心里又暖洋洋了。
　　甩甩头，将铁木尔的一切留在这草原之上。
　　不去想，就少了一份烦恼。
　　我期待黎安，那是因为我对他再也没有了什么，他只会带给我哥哥般的亲切，带给我这异域中的一份亲情。
　　迎着风雨，我终于看到了若清，看到了塔娜仁，“王妃，终于找到你了。”
　　那断断续续的声音里我却感觉到了一份焦急，我大声喊道：“回去吧。”
　　湿透的衣衫紧紧的裹在身上，那快要入冬的寒意让我的牙齿打战，下了马，我向我的屋子里奔去。
　　侍女立在门前为我打开了帘子，我进去，一室的暖意，那把太师椅上，图尔丹正端坐其上闭目养神。
　　我越过他，轻轻的，此时的我一定是万分的狼狈，我不想吵醒他，不想让他看到这样难堪的我。
　　更衣室里，温暖如春，一大桶水漾着热气，我脱去一身湿衣，踏进水中，靠在桶沿上，阖上眼，仿佛刚刚从鬼门关里走过一样。
　　一道目光如炬，我迎上，图尔丹正深沉的看着我。
　　小雪儿在他的身后乖乖的趴着……　　














046    风雨之后







　　我无视着他，心里气恨着，拍打着那热腾腾的水，掌心里全是无奈。
　　其实自己不过是那笼子里的一只鸟啊，我才一开了门，脚才探出了一步而已，所有的风雨就已经袭来。
　　铁木尔。
　　图尔丹。
　　每天的阳光之下，多少阴暗聚集，多少窥探目视，我向往的自由不过是一纸空谈，竟连一分也无。
　　他倾身，一把抱起我，满身的水湿了他的衣衫，一双臂膀钳制着我动弹不得，明亮的眼眸直视着我道：“下次可不能乱跑了，草原里狼多。”
　　我心里一怔，难道他知道了铁木尔，可随即我又卸下了心防，不会，如果他知道的话此刻的风雨还要更加的猛烈。
　　果然，他又说道：“四处找了你很久，还好你回来了，否则整个巴鲁刺都要为你而疯狂了。”
　　“是吗？我不过是出去走走而已，大汗实在是没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一颗心放下了，虽然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虽然我自问心无愧，可是这世上迎风起浪的人太多太多，我不得不防。
　　“来，我为你擦擦湿发。”他的手却作恶的在我身上的每一处煽风点火。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到了床帐之内的，我只知道那罗缦已轻垂，无边的轻吻吻过我额前的那朵梅花，吻过我的鼻尖，浓浓的，仿佛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我又一次沉沦在他的欢爱之下，仿如他的一只小兔子，任他抚弄，任他索取。
　　我放任我自己的需索，其实我早已习惯了他的味道，他的一切。
　　可是，他于我，依旧是个谜。
　　欢爱过后，我躺在他的臂弯里，懒洋洋的如白日里的一只猫儿。空气里，草香的味道依旧浓醇。
　　那味道让我迷恋，让我昏昏欲睡。
　　就在我打着哈欠就要睡着的时侯，他突然对我说道：“云齐儿，你的生日快到了。”
　　“嗯。”我被他吵醒了，这个话题为什么与铁木尔的那么相象，说实话，我心里有一丝紧张。
　　“你娘家捎了信来，可能过两天那个护送你出嫁的黎安就要到了。”
　　“嗯。”他的语调平稳，也许是我多心了，我依旧淡淡回应着他。
　　“你不想家里来人？”或许是见我没有什么大反应，他居然反问我。
　　“哦。只要有你在就好了。”我学会了甜言蜜语，只为他。有时候说了，也是一种幸福。
　　“真的？”
　　“真的。”
　　“那我就让他们不要来了吧。”他看着我，眼里都是笑意。
　　我捶着他赤裸的胸口，“你坏你坏。”
　　“那还是要来喽。”
　　“嗯，你不在的时候，我好想家呢。”
　　“那个护送你出嫁的黎安也来吧。”
　　“唔。”我淡淡的，不想让他看出我的喜与乐，却为他的话而心惊。
　　“当初，他走的时候好象还送你一个礼物来着。”
　　“是的。”
　　“是什么？”
　　我奇怪都这么久了，他怎么又好奇起来。
　　“不过是一张关于巴鲁刺一些达官贵人的介绍而已。”我据实以道，既然我才一出门他就知道了消息，那么黎安送给我的那个礼物我想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就这样而已？”他犹自不信。
　　我笑道：“不信，我拿给你看。”我作势着要起来。
　　他一把抓住我道：“又想跑，我才不要看那东西，我看着你就好。”
　　色迷迷的盯着我，眼里又是充满着欲望。
　　我悄悄的在他耳边道：“嗯，给你看，给你抱着就好，我累了。”
　　“云齐儿，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一个人随便乱跑了，好吗？”他捧着我的脸，真诚的向我说道。
　　“嗯。可是你要陪我去打猎，我要打猎。”很久了，自从那一次的打猎无疾而终后，他再也没有带我去打猎了。
　　“好，等过了你的生日，我就带你去，就我们两个人，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
　　“唔，为什么不现在就去啊。”我突然被他挑起了兴趣。
　　“下雨了。”
　　“那你有时间了，你就带我去，好吗？”
　　“嗯，只要我一有时间了，我就一定带你去。”他笃定的发誓道。
　　“打勾勾。”我伸出了小拇指认认真真的让他给我保证。
　　他笑着勾起了我的小拇指，柔声道：“等你生日的时候我还会给你一个惊喜。”
　　“哦，是什么？手镯还是颈链子？可是这些我都不喜欢。”我一本正经道。
　　他捏着我的鼻子道：“贪心的小家伙，我保证你一定喜欢。”
　　我看着他的俊颜，心里涌过些许甜蜜，多久了，我似乎已习惯了他的一切，每一日里习惯了期待他的到来。
　　我还是那个自由的云齐儿吗？图尔丹他已经不知不觉中悄悄占据了我的心。
　　只是，我不想承认，因为我怕，怕爱过了，往往伤害越深，一如黎安。
　　而我心里最想的，最能让我踏实的其实是生一个他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好。
　　这孩子才是我生命的寄托。
　　可是，我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我不要那些个礼物。”我轻轻道。
　　“那你想要什么？”他认真的问我。
　　我躲进他的怀里，小小声地说道：“我……想要一个孩子。”
　　很简单的七个字，仿如普通人家中夫妻间说的休已话。可是我却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
　　他是怎么了？我仰头看着他道：“你不喜欢孩子？”
　　可是，从他的眼神里我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刚刚，那一僵也许是我的错觉。
　　“喜欢，那我们要加油努力了。”他看着我，眼里的欲望更浓了。
　　我推着他，喊道：“不要啊，不要。”
　　“乖，是你要的礼物啊。”
　　不顾我的反对，那床缦之内，春色又是无边。
　　……
　　那一夜，我听着他的鼾声，心里却无法平静。
　　我的身边，一定有个人是他的奸细，虽然知道他是为着我好，可是我还是不能忍受这样一个认知。
　　塔娜仁？
　　我不相信会是她，可是又是谁呢？看来，我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了。
　　这个，急不得，我要慢慢的来。
　　我更期待着我生日的到来，也期待着黎安的到来。
　　心，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出轨，虽然我只是想见见黎安而已。
　　从前的那一份爱恋，其实早已演变为一份亲情。
　　我知道，因为最近，我心里已悄悄的进住了一个他，那人，就是图尔丹。　　














047    礼物







　　我生日的前一天，下雨下雪了，雨中夹雪，傍晚的时候，还没有黎安的消息。
　　我安静的坐在我的屋子里，好冷，守着火炉，不想出去。
　　其实要是只有雪的话，我一早就出去玩了，就是在那雪里打个滚也是好的。
　　喜欢雪，是因为它的纯洁。
　　可是，雪中却夹杂着雨，这样的鬼天气，让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我有些担心黎安，担心他路上的安危了，总不要被这雨雪阻了路。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呢。
　　那个雨天之后，我再没出过我的蒙古包，也再没有见过铁木尔。
　　心里总是奇怪的，所有的人都当我是影子一样的不存在般，似乎都没有人再来看我了。
　　好久了，总也有一个多月了吧。只除了铁木尔的那一见，而那一次却象是他专门守在外面等着我的一样。我一出去，就遇到了他。
　　他问我还爱着黎安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的确是在担心着他的安危。
　　那一天，因为淋了雨，我病了好几天。之后，图尔丹就更不准许我出去了，还当着我的面交待了侍女们，要是有人胆敢由着我的性子放我出去，就免了一年的俸银。
　　为了她人的生计，所以我始终乖乖的守在我的蒙古包里，绝少出去，天冷了，秋千也不能荡了。
　　书与火炉成了我的最爱。
　　心思百转的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一猜就知道是谁，也只有他的步子才那么大才那么响，三两步就从门口走过来，快的惊人。
　　从背后揽着我的肩头，我满心里就都是他了，挥也挥不去，索性不挥，只感受着他的柔情蜜意就好。
　　“今晚我不睡这里了。”他站在我背后轻轻的向我耳边呵气。
　　心里有些气恼了，怎么偏偏就是今天，可嘴上我却淡淡的，“去忙吧。早该去妹妹们那里走走了。”
　　他突着憋不住的笑一般，“那我可就去了哟。”
　　“嗯。”我轻应，不再理他。
　　果然，他的脚步又急冲冲的走了出去。
　　一室的静，我悠然回头，却哪里又有他的踪影，仿佛他从未曾来过一般。
　　心里突突的乱，他果真走了，我生日的前一夜，总也不信，这一夜他会去别的女人那里。
　　心有些痛，不能自已。
　　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生。
　　只为，少了他的怀抱。因为，习惯已经成了自然。
　　……
　　口鼻间象是沐浴中那草的味道，软软的刷在我的脸上，好痒。
　　我迷朦的转过身去，下意识地躲藏着它，好困啊，睡得太晚了。
　　那草却不依不侥的跟着我转着圈，真恼人。
　　我闭着眼睛，伸着手向它抓去，一把就抓在手里，缓缓的睁开眼，他来了。
　　我就象小狗一样嗅着周遭的空气，闻着，似乎没有异样的味道与香气。
　　我猜不出他从哪里来。
　　坏家伙。
　　我不理他，闭上眼，继续我的千秋美梦。
　　良久，屋子里静静的，似乎是他走了，有脚步声渐行渐远。
　　泪，悄悄滑落。
　　我的生日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生日快乐！”图尔丹的声音刹时响在耳边，吓了我一跳。
　　“你讨厌，只会吓人。”
　　“你看……”他掰开我捂着眼睛的双手，“给你好看的礼物。”
　　指缝间我偷偷的看过去，哇！是一对小雪人。
　　精致的小雪人，鼻子、眼睛、小嘴，甚至连眉毛也用墨笔描了上去。
　　顾不得再装下去，我一把抢过，“给我。”
　　彻底的醒了，开心了。
　　昨夜的不愉快刹里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快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他拿了我的衣衫在手上就势要帮我穿。
　　我抢过，“我自己来，你转过身去。”
　　“老早就被我看光光了，还害羞不成。”
　　一件件穿在身上，我果真羞红了脸，却不忘嗅他：“一大早就从别人那里赶来，好没意思。”
　　他突然吻在我眉心的那朵梅花印上，“云齐儿，你吃醋了呢。”
　　一个恍惚，我是在吃醋吗？为什么我却总是后知后觉。
　　“我没有。”
　　“还说没有，怪我从别人那里来呢。”
　　“不说了，不说了，你又欺负我。”说不过他，这次，真的是我说错了话，让他逮到了把柄。
　　为我穿好了毛靴子，全身穿得暖暖的，我奇怪的看着他，“这么早，要去哪里？”
　　突然想起黎安，总不会是他到了吧？
　　我却不便问出口。
　　“去了你就知道了。”
　　掀开厚厚的棉帘子，走出门外，一片亮晶晶的，都是雪，闪闪的亮人的眼。
　　我惊呼，蹲在那雪地上捧了一捧雪，开心的揉捏着。
　　他一把抱起我，向着前面的马车走去。
　　“我要骑马。”好想坐在他的身前驰骋在这一片绝美的雪原上.“怕你冷啊。”
　　“不会，我要骑马。”我欢呼着，有他在，我不会冷的。
　　“今天太冷了，改天我一定带你去骑马。”似乎是感染了我的开心，他动心了。
　　我上了宽敞的马车上，暖暖的火炉燃在车子里，一点也不冷。
　　我掀着帘子一直向马车外看啊看，雪后的草原，真美，仿佛人间的天堂。
　　纯美的让我感动。
　　“昨个先下了雨，所以那雪下面是滑的，骑马太不安全了。”
　　“哦。”原来如此。
　　马车静静的行在雪地上，四周出奇的静，天还早，这样冷得天，也就只有他会起得这样早了。
　　“去哪呀？”为什么越走越是白茫茫的一片，越走越是离人迹越远，虽然我喜欢这样的风景，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啊，他带着我，要去哪里呢？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打着哑谜，就是不告诉我。
　　猜不出，我伸着手一忽在火炉上烤着，一忽又掀着帘子看着外面的雪景。
　　前面，有一道陡坡，马车缓慢的移动着，颠颠簸簸的，我坐在车里一摇一晃的，靠着他的肩才感觉舒服了些。
　　一忽车不晃了，他一把扯下了马车上的帘子，向我道：“你看。”
　　我歪头，迎着风，看着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从没想过，他会送我这样的一份礼物。
　　这样冷的天，人虽在冰雪里，可是我周遭却是无边的暖意。　　














048    草原里的家







　　我面前，那一砖一瓦，石桌石凳，甚至连门前的那块大石头，都是我记忆里的模样，连那雪盖在上面，也让我想起那雪下曾经嫩绿的小草，一片片的，绿油油的，好美好惬意。
　　这是我的落轩阁。
　　草原里的落轩阁。
　　“生日快乐。”图尔丹在我耳边呵着气，暖暖的四个字冲进我的耳鼓，我却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狠狠的一把抱住他，这一次，竟是我的主动。
　　惦起脚尖，冰冷的唇在触到他的唇时，那一刹那，却是一股暖意。
　　蜻蜒点水般的一吻，我便飞也似的向我的落轩阁而去。
　　一步，两步，三步……
　　越跑我的脚步越是沉啊，那门前怎么有一个身影是那样的熟悉，那是谁啊，可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跑得飞快，就象骑在马上迎着风一般，耳边是风呼呼吹过的痕迹。
　　距离门愈来愈近了，我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门前的男人。
　　俊朗如昨，仿如天神一般静静的伫立在那里，不是别人，正是黎安。
　　我惊呆了，昨天我还在担心他的安危，只是我不便一次又一次的去打探他是否到达的消息。
　　却不想，原来他早已到了，还到了我的落轩阁。
　　那么，刚刚那一吻……
　　天，他一定看得清清楚楚。
　　我脸红了，回头而望，图尔丹还立在原地，根本没有追过来。
　　他呆愣愣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又好笑。
　　呐呐的走到黎安的身边，我喘着气，轻声道：“你来了。”
　　心湖里突起的涟漪在这三个字卜一出口时，已平静如初了。
　　“嗯。”淡淡的，我看不出他的心思，黎安，总是让我猜也猜不透的一个男人。
　　“你可还好？”再问出口的就是这四个字。
　　“我很好。叫大汗一起进来坐吧。”
　　我会意的点点头，又跑向图尔丹，天啊，真不懂他怎么呆成那个样子，还站在那里发呆呢。不就是一个吻吗，他竟是诧异如此了。
　　我跑到他的身边，手掌在他的面前晃啊晃的，“喂，走人啦。”
　　他嘿嘿的笑着，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就是在等你接我一起过去呢。”
　　我笑：“怎么要我来接你，又不是小孩子。”
　　“这是你的家啊。以后就是我来都要经过你的允许呢，否则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入内。”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会贫嘴了，我又笑：“那黎安呢，他怎么来了。”
　　“天上掉下来的。”
　　“糊说。”我才不信。
　　“那你去问问他。”
　　“嗯。”我拉着他的手一个劲的向落轩阁跑去。
　　他大笑，我回过神来，才知道我又上了他的当，还要去问黎安呢，真是笨啊，怎么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呢。
　　弯身抓了一把雪，向图尔丹的面上抛去，洁白的雪沙一样的洒了他满身。
　　他也一样的回敬我，两个人就在那雪中，孩子一样的玩笑着。
　　直到跑得累了，疯得累了，才一股脑的躺在雪地上，呼呼的喘着气。
　　好久，没有这样的开心了。
　　所有的压抑在片刻之间被抛在这大自然之中，原来，我与他还可以这样亲切的相依相处，那感觉，真好。
　　就那么一会儿，我躺着，以为是在梦中，图尔丹却一把拉起我，轻声道：“懒丫头，快起来，小心着凉。”
　　“哦。”我急忙的起来，这雪地上还真是有些凉。
　　突然想起黎安，这一闹，他看在眼里不知又是何风景。
　　想起他与云彩儿的那一幕，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此时竟是有些得意，终是报复他了一般的痛快。
　　何时自己变得这样的难以捉摸了。
　　难道，我还是对他有着情意？
　　不可能，我心里大叫着不可能，我与他已再无可能了。
　　图尔丹牵着我的手，自然的就象夏天里的花儿与草儿，相依而随风摇曳。
　　黎安仿佛未曾见到我与图尔丹的一番嬉闹般，开了门，我们走了进去。
　　一桌一椅，一床一窗，甚至连那桌子上的茶壶也与娄府落轩阁里的一模一样。
　　还有墙角的那个琴架，何时我蒙古包里的琴竟搬到了这里来。
　　图尔丹，还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黎安取了茶，上好的绿茶，浓浓的茶香飘荡在室内，那是相府里的感觉，我有些想娘了。
　　“我娘，她可还好。”我问向黎安。
　　“都好，只说不用你牵挂她，老爷一直都很关照她。”
　　“爹也好吧。”听他说起爹，我才想起要问一下他老人家是否安康。
　　与爹，我总是少了那份亲情。
　　“老爷也好，这一次又遣我送了不少的礼物给你，也给大汗。”他说着，看着我又看向图尔丹。
　　“爹还记得我的生日就好了。”这么些年，他从未给我过生日。所以他能记得我的生日我已是很开心了。
　　“夜里才到的，东西都还在马车上，淋了雨雪，冻了一层的冰，呆会，就请大汗派人一并打开搬过来吧。”
　　“嗯，不急，等搬过来云齐儿再慢慢看吧。现在，我们要去给云齐儿过生日了。”
　　“还有吗？”这样的一处落轩阁已是给我万分的惊喜了，难道他还有别的花样？
　　“也没什么，只是家里人一起用膳，为你庆祝生日罢了。”
　　原来如此，那些人我有很久未见了，沁娃与洛雪都是，只除了铁木尔，那是因为我曾在草原里遇到了他。
　　想起他，我看着黎安，心里不知为什么总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还爱着黎安吗？
　　我不知道。
　　但是我不要铁木尔来伤害他，那是我最不想见的。
　　突然很不想参加这样的家宴。
　　“大汗，就在这里，我们两个一起过生日不好吗？”我说得暧昧，我甚至不怕黎安听到，让他知道我的幸福也未尝不好。黎安他总是希望我幸福的，不是吗？
　　“云齐儿，可不能小孩子家的脾气，额娘也快到了呢，总不能让她老人家久等。”图尔丹捏着我的鼻子，宠爱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有多宠我，有多爱我。
　　爱我？
　　是吗？
　　可是隐隐约约里，我总是能感觉出一丝异样。
　　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是我的一颗心已经悄悄的被他融化了，就象屋外草原上那表层的雪，一点一点的已被他的阳光所融化。
　　“一起去吧，黎总管也不用客气了。”图尔丹叫上黎安一起去参加家宴，这倒是出乎我的意外。
　　出了门，马车已备好，黎安骑了马先行去了，身后是我与图尔丹的马车。
　　图尔丹握着我的手，暖暖的喃喃道：“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家，好温馨的一个字啊，这是我最想往的神圣之地。
　　　














049    家宴







　　风雪之后，天气愈发的冷了，我坐在马车里，挑着火炉里的炭火，红彤彤的，想着图尔丹的那句话：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只是这家，总是少了什么。
　　他知道吗？
　　少了一个我的孩子。
　　有了孩子，家才是完整无缺的。
　　我出神的看着炭火，不一会儿，我听到他的鼾声，他竟是靠在软榻上睡着了。
　　瞧着他的面容有些发呆，昨夜还以为他去了沁娃或者洛雪那里，却原来是为我准备着生日的礼物了。
　　这样贵重的礼物，也许终我一生也是还不起的，这落轩阁凝聚了他的心。
　　他瞒我瞒得好严密，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我看到的那一瞬间，除了惊喜还是惊喜。
　　……
　　马车嘎然而止的时候，我掀了帘子的一角望去，已经到了他的蒙古包，怕那冷风吹了他染了风寒，我掩了帘子，轻轻的推着他：“醒醒，到了。”
　　他一激棱的坐起来，“到了吗？”
　　“嗯。”我笑。
　　“我睡着了？”
　　“是啊，一上了车就睡了。”
　　“昨天一夜都没睡，所以……”
　　“嗯，我知道啦，快下车了，不要让大家等急了。”
　　好久没有见到他的家人了，还有都别，那小家伙一定又长高了吧。
　　“走吧。”他先下了马车，再抱了我下去。
　　冷冷的风吹在脸上，可是心却是暖暖的。
　　迎面站在门口的是沁娃与洛雪，刚刚掀帘子的时候我还没有看到她们，这会儿一应都出来迎接图尔丹了。
　　“沁娃见过大汗，王妃吉祥。”
　　“洛雪见过大汗，王妃吉祥。”
　　“都进去吧，外面冷。”
　　“是啊，好冷的天，妹妹们快一同进去吧。”我口里客气着，不过是做个样子而已。
　　我是王妃，所以虽然我比她们两个都小些，可是她们依然要尊我为姐姐般对待。
　　才走了一步，都别就跑过来，一把抱住图尔丹道：“父汗，你可来了，孩子儿可等了你好久了，父汗去哪里了。”
　　“去办些大事。”他加重了那个“大”字的语气，象是专门给我听着一般。
　　我的生日，却无人向我祝贺，我心里奇怪着，可是又不便发问，难道，大家都不知道吗？
　　进了蒙古包，母后坐在正首的位置上，他旁边就是铁木尔，两个人似乎正在闲话家常。
　　看到铁木尔，我心里些微有些紧张，他却没有理我，依旧与母后自顾自的聊天，这样的他，表面上让我安心，可是心里我却是担心着。
　　他既然能知道我每日的行踪，那么可见他在我身上所下的功夫了。
　　黎安也进来了，才下了马，一脸红扑扑的，一股寒气袭来，随即被室内温暖的炉火所笼罩。
　　一一的向母后向铁木尔行了礼，他就远远的坐在角落里，仿佛把自己当成透明人一样不言不语。
　　我悄悄看着他，直觉他这一次的来，似乎有些不寻常。
　　家宴开始了，一道道的菜上了来，图尔丹就象慈父一般一直为都别倒着奶茶，撕着大块的烤全羊。
　　这样的家宴倒是让我有种家的感觉，很舒坦，我甚至不再去想去介意曾经与所有人的不愉快。
　　我心想，如果他们也不记得从前的那些该多好。
　　可是我错了。
　　“听说黎总管是专门从大周千里迢迢来看我们王妃的，是吗？”沁娃不怀好意的话才一开场，我似乎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黎安，再看向我。
　　黎安却面不改色，从容道：“我只是奉了相爷的命令前来而已。”
　　我不动声色的看向都别，小孩子似乎出齐的粘着图尔丹，或许是因为图尔丹只有这么一个健康孩子的缘故，所以对都别特别的宠爱。
　　我夹了一尾虾仁要送到都别的碗里，那虾仁可是黎安从远远的大周带过来的，可香着呢。
　　都别却一推我的筷子道：“我不要吃，我不要吃，我要吃沁母妃的。”
　　我尴尬的一笑，有些不知所措，图尔丹却不在意的凑过来，牙齿一咬，那一粒虾仁就进了他的口中，“好香。”他大笑。
　　这一笑却引得所有的人再次看向我，脸一红，我闷着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每一餐饭，只要有我在，就总是有一半草原上的吃食，一半大周的佳肴，那些厨子们大多是图尔丹从大周请来的，做的菜丝毫也不差皇宫内院，这是我的口福呢。
　　铁木尔有意无意的瞄向我，那眼神如炬一般明亮，让我不自觉的想要后退，想要逃他逃得远远的，可是，我却只能安坐在图尔丹的身边。
　　本来很期待的一顿家宴却突然没了胃口，只吃了一点点我就吃不下了，看着都别吃得开心，我还想，如果自己也有一个这样的孩子那有多好。
　　可是，我的肚子还是平平的。
　　“王妃姐姐，好久也不见了，今儿有幸，沁娃还要多谢你画的画。”
　　那是我送给图尔丹，图尔丹再送给她的，这样的礼物多少让她有些面子吧，就好象是图尔丹命我画了她一样，而其实却是我心甘情愿，主动的画给他的，奇怪，这些沁娃却好象不知道，此刻，还象我炫耀来着。
　　我顺水推舟，也不点破，轻笑道：“妹妹谢错了人，要谢大汗才是。”
　　沁娃果真得意了，转首向图尔丹道：“大汗，还是你有心，这几日沁娃也学着去做画，大汗有空的时候也来坐坐，沁娃也为你画上一幅。”
　　我淡笑，总要学着我不成。
　　也罢。
　　“大汗，妹妹正八经的为了大汗亲自学了作画，我看今晚上大汗就去妹子那里吧。”我的生日，我就是要试试他对我的心。
　　他笑了笑，不理我，也不理会沁娃，擦了擦手，抱起都别，向门外走去。
　　大家不解地奇怪着他的举动，却碍于他的威严，只好都站起来随着他走到门口。
　　走出蒙古包，夜色已沉，，这是一个没有月的夜晚，但是天空却被满目的雪映得如同白昼一般。
　　他站在门口，放下了都别，面向着那黑暗里突然说道：“大家一直问我今天的家宴的目的，此刻，我就告诉你们，今天是云齐儿的十七岁的寿辰，我们是在为她庆祝她的生日。”
　　我顿悟，怪不得初见所有的人时，没有一个人向我祝寿，原来是他固意隐瞒着不说。
　　“祝王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很老套的话，说得我老人家一样，可是我听着一样的顺耳，人啊，总是喜欢捡好听的来听。
　　母后走过来拉着我的手道：“云齐儿啊，也不早说，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她随手从手腕上摘下了一枚镯子亲自为我套在手腕上，“这个，就给你祝寿吧。”
　　我躬身谢过母后，却在奇怪图尔丹为什么要把大家都领到外面来呢。
　　天冷，真想再缩回到屋子里。我偷偷的迈着步，一步一步向他的蒙古包里走去。　　














050    烟花







　　我作贼一样的才走了几步，就听见不远处一阵噼啪作响的声音。
　　身子顿了一顿，却依旧没有止步，这时侯，我听到都别兴奋的叫声：“好漂亮的烟花啊。”
　　下意识的抬首一望，那天空上正是烟花点点，五彩的花中一个‘云’字清晰的亮在空中，很是耀眼美丽。
　　紧接着，是一个‘齐’字。
　　接下来，是我满眼的惊叹，当“云齐儿生日快乐”七个大字划过天际的时候，我心中的感动已无法言表。
　　十七岁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人如此声势浩大的为我做过生日。
　　我依稀记得去年的生日，是黎安吩咐小厨房为了做了一些小点心，然后他偷偷带着我从后门出了娄府。那一晚我与他就在京城的小巷里到处穿梭，吃着路边的清汤面，咬着红灿灿的冰糖葫芦，那时候的我是那样的无邪开心……
　　偷偷瞄了黎安一眼，远远的站在那蒙古包外，笔挺的身影，目不斜视的看着那漫天的烟花，曾经的那年那月，年少时，也曾温馨，也曾携手而同行。
　　可是如今，却连相见也要拘谨的仿如陌生人一般。
　　悄悄的只一眼，待我再回首时，图尔丹已走到了我的面前，她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唇边轻吻道：“生日快乐。”
　　我看不出他眼中的异样来，这让我些许放下了心防，总不要让他误会我与黎安就好。
　　他的付出我已经无法不去感动，我反握着他的手，紧紧的，再松开，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之中，任他悄悄的握住，仿佛握走了我的心。
　　“谢谢。”我小小声的对着他感叹。
　　“还有呢。”他抬起我的下巴，让我仰着头再望向那夜空。
　　天空的烟花一个字一个字的闪现着，而他也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给我听，“其……其……格……我……爱……你。”
　　他轻声而念的每一个字都毫无阻碍的钻进我的耳鼓里，仿佛怕我不识字般看不懂他的宣告。
　　我幸福的在这个满是雪的夜里，在漫天的烟花下，在他的声声宣告中，喜极而泣。
　　烟花过后，他拉着我的手重新又回到了蒙古包内。
　　我坐在他的旁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沁娃扭着腰肢，款款的向我走来，从她的指上摘了一枚碧玉的指环递给了我，笑道：“王妃，这指环代表着吉祥如意，这也是沁娃对王妃的真心祝福。”
　　“谢谢你。”我接过那带着祝福的指环，也希望自己能够心想事成。
　　接下来，是洛雪。
　　沁娃经过洛雪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放慢了脚步，似乎是小小声的对着洛雪叹息道：“这草原上的花何其多啊，总有花残凋落的那一天的。”
　　我心里一怔，我虽明白她的话中之意，可是明显的沁娃的话中一定另有所指。
　　来不及细想，洛雪已走过来，无非是说了些吉祥的话而已，又送了我一个小荷包，是她自己亲自绣着的，我收着，一并谢过。
　　再来，就是铁木尔，他将雪白的哈达放在我的颈项上，那长长的哈达就象满满的祝福一般，他没有送我礼物，只是意味深长的对着图尔丹道：“请你好好的珍惜你的幸福。”
　　说完他转身而离去，离开了图尔丹的蒙古包，所有的人都讶异他的离开，可是图尔丹马上就唤醒了大家，“来，大家一起干杯，为我们的小寿星祈福。”
　　这些祝福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一天我都不去在意，我只知道我很幸福。
　　所有的人又开始大口的吃着肉，喝着酒，也许是很久没有这样的热闹过了，大家仿佛都卸下了心防。
　　饭后，母后又坐了一会儿，就推说人老了，有些乏了，图尔丹也不留她，只任她离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沁娃、洛雪、黎安，还有我与图尔丹。
　　黎安似乎是不放心我的样子，始终在角落里静静地饮着奶茶，倾听着我们的一言一行。
　　我看着图尔丹，他频频的接过沁娃与洛雪手中的酒，一碗一碗的喝过，眼角已有些迷离，竟象是醉了的模样。
　　我劝道：“大汗，别喝多了。”
　　他一推我的手，却不耐烦地对着沁娃与洛雪道：“天晚了，你们两个也回去吧。”
　　他怎么可以这样，当着我的面发落着让她们离开。我猛推着他的肩膀，“大汗，快醒醒。”
　　图尔丹却不理我，依旧向沁娃与洛雪喊道：“走啊，走啊。”
　　两个人只好讪讪的起身，沁娃一边走一边小小声的嘟囔着：“还不是因为她长的……”
　　洛雪一把捂住她的嘴，那说了一半的话就这样结束了。
　　到底她要说些什么呢，我的直觉沁娃并没有醉，她是固意要说给我听的。
　　图尔丹为什么要一直撵着她们离开呢？
　　突然想起这一段的时间里，除了图尔丹，我的世界似乎是与世隔绝了。
　　我与沁娃和洛雪，甚至是与母后也都没有往来了。
　　难道……
　　有些不敢想，为什么图尔丹不让我见她们呢？
　　一切似乎透着太多的古怪了。
　　只是我却猜不出缘由。
　　想起铁木尔落莫而去的身影，想起他说给图尔丹的那句话，难道图尔丹对我还不够好，还没有给我幸福吗？
　　我的生日，我的落轩阁，还有那烟花，他给了我无数的惊喜，原来我也是这样的虚荣，我也爱上了这些个浮世繁华，他的所为，总是让我动了心般。
　　有爱，在心房里悄悄跃动，止也止不住。
　　黎安是何时走的，我不知道，只知道这蒙古包里最后只剩下了我与图尔丹。
　　我以为他喝多了，我扶着他向床帐而去，可是，才走了两步而已，他就扯过我的手，霸道的抱起我，仿佛怕我听不到般，大声的喊道：“我们去骑马，去你的落轩阁。”
　　于是，在马背上，一个我，一个他，迎着那风，迎着那雪的闪亮，天上的星星突然间都露出了头，眨着眼，看着他带着我一路向我的落轩阁飞奔而去。
　　躲在他的怀中，倾听着他的心跳，头顶仿佛依然是那曾经如昙花一现的烟花，美丽的让我如沐梦中……　　
    逐浪上今天晚上就完结了，呵呵，咯可咯，雨真的很感谢你的支持，这么久了，如果不是你的留言，这里雨都很少来了。亲亲，爱死你了。














051    有人造访







　　我生日的第二天，我想要出门，想要去看看母后或者其它的人，总是与人无来往，这仿佛透着古怪一般。
　　才要出门，却被塔娜仁拦着道：“大汗吩咐了，天冷，让王妃少出去，最近流行风寒，小心别感染了。”
　　“哦。”我只好转身回屋，塔娜仁最近大汗大汗的命令似乎是一个接一个的来。
　　有些疑虑，却终是猜测。
　　闷声不晌的，我坐在温热的暖炕上，盖着被子，连书也看不下去了。
　　心思迷离中，门外有人禀道：“王妃，有人来访。”
　　“是哪一位啊。”我不禁问道。
　　“王妃见了就知道了。”这是一位我不熟悉的侍女，大概是最近才来的吧。
　　我瞧着她，又问道：“塔娜仁呢？”
　　“她回去了，现在是奴婢当值。”
　　“哦。那你叫那人进来吧。”想不出是谁要见我，也懒怠去猜。
　　门“吱呀”而开时，我抬首看向那人，却是打扮的一身素净的女人，面相上有些熟悉，可是我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她是谁了。
　　女人走过来倾身向我福了一福道：“可拉见过王妃。”
　　“你是……”我犹疑，真的记不起来她是谁了。
　　“王妃大婚的时候，可拉也曾与几位姐姐们一起向王妃敬过酒的。”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有些熟悉，原来果真曾经见过。我挪了挪身子，向她道：“快过来坐，炕上暖和。”
　　她不客气的坐到了炕沿上，我瞧着她，穿着这样的朴素，与那日我大婚上的她倒是有些不象了，怪不得我认不出她。
　　“妹妹，此番来一定是有事吧。”
　　“也没什么，不过是很久不见了，所以想来看看王妃。”
　　“我也来了许久了，为什么都不见你们每日里过来请安呢。”有人来，我自是要解清我心里的那些疑惑，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呢。
　　可拉随手捡了一粒瓜子一边吃着一边好象极随意的说道：“王妃这里，可不是什么人想来就能进来的呢。”
　　这话，说得我有些奇怪了，我忙道：“云齐儿巴不得大家都来呢，人多，也才热闹，否则，我一个人守着这空屋子，也是很无趣啊。”
　　“王妃的这门外啊，有条狗看着，可是连只鸡也走不进来呢，就是一不小心飞进来，如果被那狗看到了，那鸡也就只能被人果腹了。”
　　她轻描淡写的说完，再去吃着瓜子，我却一脸的惊疑。
　　“妹妹也别管那狗，自管来就是了，姐姐我可是极欢迎的。”
　　“许多事既然做了，就是自有他的道理，见得人多了，知道的就多，知道多了，未必是好事，也未必是坏事。”
　　我听得一头雾水，正想开口问她，她却站起身告辞道：“我也来了好久了，再不走，就小心遇到狗了。”
　　她说罢，用巾帕子将脸遮得严严的，似乎是怕被人发现她来过一般。
　　我只好说：“那改日再来坐吧。”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却在将要出门的时侯，有一张小纸条从她的手心里滑落，轻轻的掉落在门口的地上，我看得真切，急忙起身，拿了在手中，揣在袖子里，这纸条一定是她固意留给我的，只是，我与她，是敌是友，我尚未可知。
　　想着她那样的打扮，就是让人以为她只是个下人而已，她是要避人耳目，才来见我一见的。
　　她的话透着了太多古怪，知道多了，未必是好事，也未必是坏事，这话很奇怪。
　　这草原上一定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开了门，一股寒气直冲眉间，好冷的天啊，雪后的天气一向都是冷的。
　　又跑到炕上，还是躲在被子里的好。
　　再拿过我的书，将那纸条摊开放在书中，正要看的时候，塔娜仁进来了，“王妃，黎总管来了。”
　　我一惊，只好将手中的书合上，那纸条就夹在其中，不知为什么，我不想让塔娜仁知道这纸条的事情。
　　“若清呢，你去叫她过来，也顺便请黎总管进来。”
　　黎安来了，一定有好多的相府里的故事要讲，这些，若清一定是喜欢听的。
　　果然，黎安还没有进来，若清已经一溜烟的跑来了。
　　“小姐，昨天的生日真的很盛大呀。”
　　“是呀。”
　　“小姐是喜欢这落轩阁还是更喜欢那烟花呢。”
　　我下了地，穿好了鞋子，见黎安，我总是要庄重一些比较好，也省得落了别人的口舌。我一就手的捶着她，“鬼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小姐饶命啊。”若清拼命的躲着我。
　　我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正歇气的工夫，黎安进来了。
　　我看着他，却明显的感觉到他脸上的一抹落寞，他这样，是怎么了？
　　我不便问，只指着他面前的一把椅子说道：“快坐吧。”
　　“谢王妃。”他深施一礼。
　　那一声谢字却是明显的将我与他之间的关系疏远了好些，我不理他，走到软榻前，坐定。倒是一旁的若清急了，“黎总管，说说京城里的事吧。”
　　“哦，也没什么事，也就是皇后又添了一个龙子，我们大周后继有人了。”
　　“那相府呢？”
　　“四少爷娶亲了，大少爷也添了一位千金，还有……。”他说着却突然顿住了，看着我，眼神里有些许的不自在。
　　“还有谁啊，相府里那么多小姐，有没有出嫁的啊？”若清自顾自的又问将起来。
　　我也看着他道：“我娘好吗？”
　　“你娘很好，你娘与九夫人都托我捎了一封信给你。”他说着伸手从袖笼里拿出来递到我的手中。
　　我缓缓的先打开了娘的信，娘的笔迹我认得，我认真的看着，很久没有娘的音讯了，真的很想她。
　　那一边若清还在催着黎安道：“黎总管，你快说啊，还有什么啊？”
　　我依旧看着娘的书信，却明显的感觉到黎安的视线此时正在我的身上。
　　“十九小姐也出嫁了。”黎安一口气的说完，然后看向了我。
　　一个恍惚，手中信掉在了榻上，云彩儿也嫁了，嫁他了吗？虽然早就猜到，可是终于走到这一步的时候，我心里还是隐隐的有一些伤。
　　那一晚，果真都是真的了。
逐浪网上此文已经完结了，因为是VIP文，所以四月天雨能发的除了这一章以外就只剩下一章了，汗一下，感谢一直以来支持阿雨的读者亲们，尤其是咯可咯，亲亲。　　














052    晴天霹雳







　　拾起了信，拿在手中，手却一直在抖，心好乱，我突然不想见他。
　　“你们……你们都出去。”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若清有些骇然了，我想是我吓到了她。
　　“出去吧。”没有火气，出口的三字竟是如此的心平气和。
　　对黎安，我已心死。
　　而图尔丹，我却一天比一天的依赖他，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是我知道每天里我想着他却比黎安多了许多。
　　我不过是这红尘中的一个小小女子罢了，人，随着时光的消逝，果然是会变的。
　　譬如我，就是如此。
　　这草原上的落轩阁，还有那烟火，图尔丹已成功的把他自己悄悄放到了我的心房里。
　　我看着黎安一步一步的退出去，似乎还有话想要说，我摆了摆手，他终是与若清退了出去。
　　安静了，我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寂廖，信摆在榻上，旁边是那本夹了纸条的书。
　　我看着，却不急于揭开谜底。
　　猜想着，那纸条一定会是一枚炸弹，炸得是我吗？
　　端起若清刚刚为我沏好的茶，轻轻的小口抿着，好香的茶，口鼻皆生津。
　　信与纸条，信是九夫人的家信，一定是温馨的。而纸条，一定是残酷的。
　　先苦后甜，我决定先看那纸条。
　　拿起书，打开，那纸条乖乖的躺在书中，折了几折，我一折折的打开，一行字跃然在眼前：薰陆香替代了苏合香。
　　九个字，小巧而娟秀，是我不熟识的笔迹。
　　可拉，她让我的刚刚才撑起的天一下子塌了下来。
　　薰陆香，为什么塔娜仁告诉我那是苏合香？
　　孩子，这么久了，我的肚子却一点消息也无，原来竟是如此，原来竟是这薰陆香夺走了我的孩子。
　　头崩然而裂，痛如针刺，我倒在那榻上，空洞的看着屋顶，薰陆香，这个认知让我无法承受，原来那进补的药都是骗人的啊。
　　为什么，为什么图尔丹不允许我为他生个孩子？
　　可拉说，我这门前有一条狗，所以许多人想来也进不来。
　　这么久了，原来我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啊，他将笼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他就是怕外人进了来，怕她们告诉我些什么吗？
　　塔娜仁，是我看错了人。
　　轻数着日子，这纸条再晚来一个月，我想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有孩子了，薰陆香吃得久了，就会让女人一生无孕，一如麝香。
　　那补药，我是断不能再喝了，即使她们逼着我喝，看着我喝，我还是要想办法不让那些个奴才们知道我的心思。
　　我知道了，知道了图尔丹对我的真心，原来都是假的。
　　可是为何，他又对我如此的好。
　　好想再去问问可拉，她一定知道，瞧她欲言又止的神情，一切就都清楚了。
　　再想起她急匆匆离开的样子，我才明白，我这落轩阁里有图尔丹的奸细，可拉，她很害怕。
　　是的，没有人不怕图尔丹。
　　就在我喝茶时，就在我还没有打开这纸条之前，图尔丹他给了我一个天堂，可是，转眼之间，这纸条把我从天堂送进了地狱，我身上仿佛受着十八般大刑，苦痛的让我难以承受。
　　心跳如裂，我却无泪。
　　这草原并不是我的家，可是我又能去哪里呢？
　　黎安，我们已无可能。
　　孩子，我不过是想要一个孩子，让我守着我的孩子，卑微的度过我的一生，我只是这样小小的要求啊，可是，图尔丹他却不给我。
　　再一个月，他就毁了我做女人的一切权力了。
　　我恨他，恨他的无情。
　　一边是对着我笑，一边却是狠狠地向我身上插着刀子。
　　两种极端，让我无法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还是狐疑，可我终是无解。
　　我想离开，想要绝尘而去，想要到那无人居住的地方去过我世外桃园般的生活，可是，这世上有吗？
　　有谁可以助我逃开，我知道，只要我一踏出这落轩阁半步，立即就会有人知道我的行踪。
　　图尔丹。
　　铁木尔。
　　是啊，他们都会知道。
　　敲门声，熟悉的侍女的敲门声。
　　药来了，又是图尔丹的补药。
　　“进来吧。”看着那还没有打开的门，我眼里都是辛酸。
　　太多的信任在顷刻间化为虚无，天，还是蓝的吗？
　　雪已停了，那纯白的世界里已被曾经狂奔的马蹄溅成了一团的乱。雪，已不在干净如初。
　　美丽，已消失殆尽。
　　“王妃，喝药吧。”侍女平静无波的说道。
　　我接过，一如从前一般的接过，可是从前的这个时侯我多少是有些欣喜的，因为这药很甜很甜。可是今天，那甜意已转为浓浓的苦涩，我放在唇边，竟有种恶心欲吐的感觉。
　　犹疑着，心思百转。
　　不给她看出我的破绽。
　　仰头，这补药我一饮而尽。
　　喝完了，我擦擦嘴角，摆摆手，那侍女就慢慢退去了。
　　我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出我的落轩阁，再关严了我的房门，那门帘子下的流苏还在摇摆不停，细细碎碎的，很好看。
　　泪，悄悄滚落。
　　就是要这样认命吗？
　　我不。
　　我不会。
　　我不服输。
　　我不会再要他的孩子，可是我也不想丧失我做女人的权利。
　　悠然下了地，我关紧了门，门栓也栓紧了，我想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再来监视我了吧。
　　我拿了早起洗脸的盆子，蹲到了角落里，那补药，是毒药，我要把它尽数的吐出来。
　　喝了又如何，喝进去的不过是一种形式，一种做给人看的戏，人前我演了一半，人后，我为自己再演一半。
　　轻咳，我吐不出来。
　　再咳，咳得满眼的泪花，药还是没有吐出来。
　　我伸出手指，轻轻的探入嗓子深处，终于“哇”的一口，那药尽数被我吐了出来。
　　却不放心，如法再次炮制，终于将一片苦水也一并吐了出来。
　　安心了，这药我终是再也不会再让它留存在我的身体里了。
　　而今夜，我要躲着图尔丹。
　　我要离开。
　　我要离开。
　　我在心里呐喊着，这落轩阁已无法留住我的心了。
　　因为，没了信任，一切都无从说起。
　　满头的汗，好累，将一些清水满满的倒入盆里，踉跄着端到门口，放在地上，我下了门栓，开了门，好冷的天啊。
　　手指冰凉，再端起那水与药的混合药，将它泼在门口的雪地上，雪，本已被人踩踏的一片狼籍了，再加上这水，更是荒芜。
　　我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那水渍将雪一寸一寸的化染开来，仿佛一朵残败而落的白牡丹……　　
这是最后一章的公众章节了，汗，再也没有了。看到咯可咯的留言，雨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谢你了，狠狠的么个，呵呵。

（已全本完结）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