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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地桃花
　　作者：荷源源

　　第一章 初到异世

　　轻风拂柳，春意盎然，池塘边的凉亭里，一名紫衣少女正一手托着下巴，眼望池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雨端着托盘向凉亭走去，远远望见小姐又在发呆，不禁叹了口气。
　　自从小姐十天前醒来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常常坐着不知望向何处发呆；不发呆的时候，倒比从前活泼得多了，会拉着他们，要他们说世俗礼仪、风土人情给她听，不象原来除了看书还是看书，其它的事情一概不予理会，一整月都能不说一句话。老爷似乎极满意小姐的转变，说是更象夫人了。
　　苏小沫听到脚步声，转头见是小雨，又将视线调往池中，她知道小雨是来劝自己吃东西的。自从一觉醒来，发觉入目所及的，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和事物，而是一个古色古香的闺房，她心底的惊恐就没断过，偏偏还找不到方法舒解发泄，怕一说出来，被人当成厉鬼沉塘，哪还有什么心思吃饭。
　　“小姐，您还是要好好地吃些东西呀！您总这样有一餐没一餐的，身子都会病倒的啦！您的伤才刚刚好，最是要进补的时候呀。”
　　“你放下吧，我会吃的。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忙你的去吧。”苏小沫闭着眼睛，无奈地轻抚额头，不知是伤口复发还是被声波给刺激的，反正头痛得很。
　　她一直想不通，怎么她就穿越了呢？她一星半点都不想穿呀！
　　想她前世混得如鱼得水，认识的人都说，她是上天的宠儿，从小到大，一帆风顺。
　　呃，可以称作前世了吧。那会儿她还叫言佳，生着天使的容貌，魔鬼的身材。凭着一份三流大学的专科学历，进入全球闻名的律师事务所驻华总部工作，刚刚试用了一个月就顺利转正，这是多少清华学子、北大天才的梦想啊！当然，她坚定地认为，这是她能力的体现。
　　她怎么会穿越的呢？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宝贝，同事朋友的开心果，有份薪水优厚的工作，生活得不知道有多滋润。唯一纠结的就是，上天为什么老让她偶遇匆匆的过客，还不让她遇见她的帅气英俊、年少多金的真命天子。
　　结果，某天醒来，在长达五分钟的尖叫后，她清醒地意识到，她的世界变换了，再也见不到疼爱她的亲人、长辈，喜欢她的朋友同事了。
　　身后传来叽里咕噜的交头接耳声，苏小沫皱起眉头，刚要问什么事非得在她身后叽咕，没看到她正在思念亲人、想念朋友、缅怀她的电脑、她的网络小说、她刚付首款的小窝吗？
　　小雨走过来俯身在她耳边道：“小姐，太师府的师爷和管家来了，老爷请您赶紧到房内躲一躲。”
　　苏小沫毫无形象地翻翻白眼，无奈地起身，快步向自己的闺房走去。说道这身体的原主人，苏小沫就十分的憋气，你说你死就死吧，还留下个烂摊子给她收拾。
　　说到这，得先介绍一下这明皓天朝。
　　明皓天朝是真正的男女平等的社会，男女都能出将入相，都能嫁娶，都能生育。嫁就只能嫁一个，娶则能多娶，女嫁男以夫为天，男嫁女以妻为天，只要娶的这一方服下‘吉育果’，就能让对方受孕。想做天还是想做地，那得看你自个儿的本事。这一点，算是苏小沫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啦。
　　苏家是个大地主，有良田千顷、广厦百间，号称苏半城。苏老爷名谨，只娶了一妻，爱妻身子不好，只生了一个宝贝女儿。他是打定主意要为女儿娶夫纳侍、开枝散叶，为苏家继香火的。
　　可原来的苏小沫有严重的自闭症，兼且是个书呆，毫无情趣也无任何爱好。四个如花似玉的小厮，她居然给取名风、雨、雷、电，贴身服侍了十年，她连多看谁一眼都没有，把苏老爷急得，只差没在她茶里下药了。
　　话说，某日，苏小姐被小厮强拉着上街闲逛，无意间与一男子擦身而过。素来视男色为尘埃的苏小姐，立即被电流击穿，目瞪口呆不能动弹。拙于言语的她，不顾礼仪扯着对方的衣袖不放手。
　　男子温婉一笑，轻轻挣脱，留下地址姓名，“眠月楼锦瑟，今晚恭候小姐大驾。”
　　回家之后，苏小姐茶饭不思，只盼天黑。苏老爷见女儿首次对男色有兴趣，也不介意对方出身红尘，往女儿腰包里塞足银票，吩咐小风：“机灵点，若小姐喜欢，只管赎回家来。”
　　主仆二人到了眠月楼才知道，这锦瑟是个极红的小倌，爱慕他的女子多不胜数。当晚，苏小沫为争得美男青睐，与太师的女儿文纨大打出手。尽管小风武艺不俗，但对方人多势众，苏小姐被人从二楼推得滚下楼梯，当场血流如注。
　　第二天，醒来的就是她啦。苏小姐虽被打得人头猪面，可太师府却不甘休，认为女儿受了欺侮，每日派人上门来，要苏小沫伤一好，立即去太师府内，向文小姐磕头认错。
　　苏小沫长这么大，还没向谁跪下过。打架双方都有错，凭什么要她磕头认错。只可惜，这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太师府不是苏家得罪得起的，苏小沫只能每天装昏迷，躲过一天是一天。

　　第二章 决不认错

　　回到房内，苏小沫刚躺上床闭上眼睛，就听到一串脚步声步入前厅，转过屏风，挑起内室的珠帘，来到她的床前。
　　“苏小姐今天怎么样？可有清醒的迹象？你们不会是想装病拒不认错吧？这么多天不吃不喝，她气色还能这么好？”一个略有些年岁的声音质问道。
　　苏小沫嘴角有点抽搐，这太师府的师爷是吃白食的吧，这么明显的装病，他还要问别人才知道。
　　“回闵师爷，小姐的烧已经退了，但是还没醒，今天奴给小姐喂了些小米粥。”一个干净柔和的男声回答道，是小雨。
　　“哼！但愿如此。苏谨，你应当知道得罪大小姐是什么后果，好自为之吧。”
　　“是是是，还请师爷在太师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小女年岁小，不懂事，以后她一定不敢跟大小姐争小倌了。”苏老爷说着，打个眼色给管家，管家立即到帐房取了一大包银子。
　　“住口！胡言乱语！我家小姐岂是为了一个小倌？而是你家女儿不识礼数！我家小姐可是有功名在身的，她一介白丁，不但见了小姐不施礼，反而还动手打我家小姐，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是是是是是……”苏老爷一叠声地应和，从管家手中取过银子，塞入闵师爷怀中，“还请师爷多多美言几句。”
　　闵师爷掂掂手中的银子，咧开嘴笑道：“苏老爷放心，小孩子嘛，不懂事，教教就行了。你叫苏小姐到太师府去磕个头，闵某定会从中调解，必不会让苏小姐再受责罚。”
　　苏小沫实在装不下去了，忽地把眼睛睁开，蹭地一下坐起来。刚才她从眼缝中偷看到，爹爹送了一大包银子给闵师爷，就肉痛得厉害，但为了不下跪，她忍啦！可没想到师爷收了银子，还是要她去赔罪，靠之，想白拿钱不做事。做梦！老虎不发威，就当她是病猫？她苏小沫还就不是个怕事的人！
　　闵师爷被她吓了大一跳，冷不丁地以为是诈尸，小厮们反应不及，愣在原地没有动弹。倒是苏老爷有急智，他一个健步冲到床边，唱做俱佳地道：“沫儿，你醒了。”
　　苏小沫正要向闵师爷开炮，眼前突然出现爹爹老泪纵横的脸，惊了一下，跟着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头顶上爹爹以奥斯卡级的演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乖女儿呀，你总算是醒了，再不醒，爹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苏小沫只得伸出手去反抱着爹爹，轻轻拍打脊背，柔声安慰：“爹爹，女儿没事啦。”
　　闵师爷定下神来，立即催促道：“苏老爷，既然苏小姐已醒过来了，就请随老夫到太师府一趟吧。”
　　苏老爷哽咽着道：“闵师爷，沫儿才刚醒，还不知是否无恙，还请师爷您宽限几天，改日再去赔罪。”
　　苏小沫跟闵师爷异口同声道：
　　“这怎么成。”
　　“这怎么成。”
　　苏老爷嘴巴O成个鸭蛋，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是谁死活不肯上门赔罪的？又是谁说要她下跪除非她死的？自古民不与官斗，苏老爷本打算亲自陪女儿去太师府赔罪，赔些银子了事。可话一说出，某人反弹之大，就差上房揭瓦了，吓得苏老爷再不敢提及此事。乖乖心肝儿，今天你这又是怎么了？
　　闵师爷住了口，等着苏小沫的下文。苏小沫清清嗓子，喝了一口小雷端来的茶水，不紧不慢地道：“爹爹，女儿在眠月楼与文小姐争小倌，争赢了文小姐，这事是女儿的不对……”
　　“等等。”闵师爷急忙插话，“我家小姐可不是为此事要你道歉……”
　　“我知道，是因为我没施礼嘛。”一人插一次嘴，公平合理，“但地点总是在眠月楼，对不对？”
　　“这……地点什么的，并不重要。”
　　“我知道，重要的是，我要学会礼数。文小姐的功名是举人对吧？白丁逢举人应当行深躬礼，而不是跪礼。既不需下跪，又何来的磕头呢？我说的对不对，闵师爷？”
　　“呃……这个……”
　　“那就是对啦！所谓从哪跌倒从哪爬起，我既然是在眠月楼犯的错，就当在眠月楼向文小姐赔礼才对。”
　　苏小沫走下床榻，抢过闵师爷手中的包裹，塞进爹爹的怀里，“爹爹，拿着银子，赶紧差人包下眠月楼，今晚女儿我要向文小姐赔礼道歉。还有，叫管家找人来帮我写几张告示，就写三月初二日晚，苏小沫在眠月楼遇见文纨小姐未行礼，大错特错。只因与文小姐争执受伤，拖至今晚才赔礼道歉，请众乡邻都来眠月楼观礼。以彰我苏小沫痛改前非之决心！爹爹，记得在城内各处多贴几张，观礼的人越多，我改正的决心越大！”
　　苏老爷抱着银子，眉开眼笑道：“好。管家，即刻去办。”
　　“慢着！”闵师爷立即跳出来阻止，“我家小姐公务缠身，你有闲余我家小姐可没有。待老夫回去禀明小姐，敲定时日再说吧。”语毕，转身就走。心道：这苏小沫并不像人们传的那么呆里呆气，居然想到这种法子。开什么玩笑，文人雅士眠花宿柳是风流韵事，但为了争小倌大打出手就颜面无光了，传了出去，只怕对小姐的仕途都有影响，小姐怎么能上这种当。
　　苏小沫眼见闵师爷灰溜溜地跑了，心情大好，拍拍老爹的肩膀，“爹爹，你别担心，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就跟她玩到底啦！想要我认错，没门儿！”

　　第三章 英雄救美

　　苏小沫心情一大好，便想着既来之，则安之。来这也有十天啦，悲伤得也够了，不如四处逛逛，看有没有什么新鲜有趣的玩意儿，毕竟是自己后半生要生活的地方，总得了解了解。
　　尤其是，她很想见见，那个让自己穿越来的罪魁祸首——红倌锦瑟。
　　苏小沫一挥手，令四小厮更衣，在小雷的坚持下，带上了面纱，说是怕她的美貌被有心之人看见，抢她回去。
　　说到美貌，苏小沫就难掩喜色，这副皮囊可是绝色倾城、倾城绝色，肌肤如雪、眉目如画，第一次照镜子时，她足足有一分钟忘了呼吸，直到憋得受不了了，才醒过神来。原来的她已经够美了，可跟苏小沫站在一起，就完全没了可比性。至于身材，更没得说，高挑柔软、凹凸有致，绝对是让人喷鼻血的类型。
　　原来老天爷是怕原主人暴殄天物，才让她穿越的。苏小沫美滋滋地对着镜子发誓，她一定不会辜负上天的所托，善加利用绝色容颜，迷尽天下美男！
　　待苏小沫收拾妥当，四个小厮都看直了眼。原来的小姐从来都是蓬头垢面，极美的容颜总是被长长的流海遮住，看不真切。如今只是挽起发髻，露出饱满的额头，就美艳得令人无法逼视。
　　苏小沫得意的环视一圈小厮们痴迷的神情，纤手一指门外，“出发！”
　　明皓王朝的都城是天源，人称天都，苏家住于天都的东区。天都三面环山，一面通陆，运河发达，水陆交通十分方便，又易守难攻。这里四季分明、气候宜人、人口稠密、繁华富庶，现在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春季。
　　天都的格局犹如棋盘，街道整齐划一，城中央十字形的四条主道是最繁华的商业街。
　　一行人沿着长街慢慢前行，街道两旁古朴的平房，偶有几座两三层的高楼，显得鹤立鸡群。
　　虽然比不上现代都市的繁华热闹，但商品并不比现代少，甚至有不少东西苏小沫都叫不出名字。
　　苏小沫满心雀跃，两只美丽的眼睛一刻不停地，在小贩的摊位前寻找自己喜爱的物品，小巧的发簪、玲珑的香粉盒、甚至是拨浪鼓都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天生就是个购物狂啊，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买了满满当当几十样零食、数盒小玩意，还好带了四个小厮，否则，只能提前打道回府。
　　苏小沫突然目不转睛地瞧着一个小贩，用娴熟在手法做糖画。
　　糖画就是将糖烧成汁，再用小勺饶了糖汁，滴在一块面板上做画，画的都是十二生肖、花木一类。小贩画得活灵活现，糖汁不消一刻便凝结成型，轻轻用小木棍夹起，一块薄如蝉翼的糖画便做成了。
　　苏小沫瞧得兴起，赶忙钻到小摊前，嚷嚷着要小贩画个牡丹。
　　突然，一辆马车快速地转过街角，向这边冲来。
　　苏小沫只顾着小贩手下的画，并未注意到，而几位小厮手中抱着高过眼睛的大盒小盒，视线被阻挡。
　　待他们听到紧密的马蹄声，马车已经冲到了眼前。
　　苏小沫微张着樱唇，以她看恐怖片时最鄙视的男女主角的反应——傻兮兮站着不动，等待马车撞到自己身上。
　　此刻，苏小沫才恍然大悟，原来危机来得太快，人的确是没法反应过来的。
　　预想的碰撞和疼痛并没有到来，苏小沫感到自己腰间一紧，眼前的景物猛然倒退，回过神来，已经在某处屋檐下了。
　　苏小沫忙一迭声地道谢，转过头后却呆在那里。这是怎样俊美的一张脸啊，如希腊雕刻般立体的五官，组成完美的画卷，清冷的双瞳中，魅惑的波光轻轻流转。
　　苏小沫立即点头娇笑，“嗨，多谢大侠相救！请问大侠姓名，小女子想与大侠交个朋友，不如咱们找家茶楼坐下聊聊？”
　　帅哥淡淡地拒绝：“不必。”一转身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身影飞快地从窗口跳入某间客栈的客房，那位帅哥——展鸣，取出张人皮面具戴上，看着镜中平凡的面容，心中却忍不住想起刚才所救的那名少女。
　　她是第一个只看自己一眼，便恢复神智的人呢！展鸣的眼前又闪现那双似笑非笑的水眸。
　　一向平静的心湖翻起波澜，他多想告诉她他的名字，与她交个朋友。可自小孤独的他，惧怕陌生人的靠近，也惧怕一切不熟悉的情感，他只得堪称狼狈的拒绝。而且她的目光没有追随着他，让他内心第一次品尝到失落。
　　忽地想起自己的任务，展鸣忙调整思绪，凝神思索晚上的行动方案。
　　而苏小沫眼睛一眨之间，便失去了绝色帅哥的踪影，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俏脸，想确认一下是否在白日做梦。
　　小手一触及脸上的面纱，苏小沫忍不住咒骂了一句，我靠！难怪刚才那帅哥理都不理她，原来是根本没见到她绝世的容颜啊！

　　第四章 红倌锦瑟

　　晌午时分的眠月楼里，才渐渐有人起身走动，里进二楼最豪华的房间，门“嘎吱”一声打开，一个青衣小童端着洗漱过后的水出了房门，将盆放在地上，转身带上房门后，才端上水往厨房走去。
　　一名白衣散发的男子，歪坐在软榻上，右手支着下颌，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后，才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这是第几天了？自那日苏小姐被推下楼后，就再也没来过，不知伤好了些没。
　　门口传来轻响，小童端着午餐返回，见主子又在发呆，心中不以为然难免啰嗦两句：“主子啊，您干嘛又在这想那个苏小姐呢？她哪还会敢来？要青儿说呀，还是文小姐好，她身世显赫又年青貌美，才是您该想的良人。您还是多花心思在文小姐身上，让她将您赎出这火坑才是正经。”
　　锦瑟闻言转过头来，不屑地瞟青儿一眼，“你懂什么？就是因为太师府的门槛太高，我才不想进去。象苏小姐这般的家世才是最好的。”
　　身世显赫算什么？他不就是官宦之子吗？可他并没有过得比寻常人家的孩子好多少，甚至是更差。只是因为他的娘亲是一名不受宠的小妾，每月的吃穿用度，被大娘和管家克扣得所剩无已，家中得势的奴仆都能欺负他们娘儿俩。自小他就没近距离见过父亲一面，也没得到过父亲的一次拥抱。可父亲因罪被捕，他却得以儿子的身份连坐，被卖到这污秽之地，受尽屈辱。
　　那日在街上偶遇苏小沫，他只不过是职业性地邀约，到夜间得知她是苏半城的女儿，才动了心思。他并不爱她，但却明白她爱他，仅凭这一点，她就比只是一时迷恋他的文小姐强上百倍。况且她家家财万贯，为他赎身轻而易举，他也有自信能把她控在掌中服服贴贴。跌落红尘这么多年，对他来说，这样的女子才是良人。若嫁给文纨，只怕不出三年，他就得跟他娘亲一般，成天以泪洗面了。
　　锦瑟随意地坐在桌前，吃着厨子特意为他做的可口饭菜，春妈妈突然走了进来，吩咐青儿道：“青儿，快给你主子打扮打扮，老板要见他。”
　　锦瑟闻言，手不禁一抖，忙故作优雅地放下筷子，配合青儿更衣梳妆。心思极速地转来转去，仔细回想这阵子可有做什么惹恼老板的事。并没有啊，锦瑟松了口气，也许是要吩咐自己什么事吧。想到那个男人，锦瑟就从脊椎深处透出股凉意，直漫至全身各处。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老板。
　　来到眠月楼无人能轻易踏足的后院，穿过弯折的曲桥，锦瑟无心欣赏满园春色，低着头目不斜视地快步来到屋前，规规矩矩地跪在前厅的锦垫上，等候老板的传召。
　　房内传出“叮咚”的杯盘碰撞之声，不一会儿，小侍缘心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半空的碗碟，看来老板是用过中饭了。锦瑟越发紧张了起来，他悄悄在衣袖中握紧双拳，让自己不那么慌张，若是显得太过畏惧，也会激怒老板。
　　一柱香后，小侍缘竹走了出来，笑盈盈地道：“锦瑟哥哥，主子让你进去回话。”
　　锦瑟忙恭敬地应了，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膝盖，不敢耽搁时间，立即随缘竹步入里间。
　　一名身披艳红锦袍的年青男子站在桌案前，往黄铜瑞兽中添加了点香沫，不一会儿，瑞兽的口中升起缕缕香烟，飘散出浓郁温暖的香气，一闻既可知是上等沉香。
　　锦瑟默默跪在房中的空地上，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身子随着心中的恐惧抖动着，却不敢随意开口，每次等待的时间越长，说明老板的怒意越盛，到现在他已跪了一个多时辰了，到底自己做了什么事让老板生气？
　　宫深雪用眼角余光瞟到锦瑟快支持不住了，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走至榻边坐下，淡笑道：“知道今天我为什么找你来么？”
　　“莫非是又有任务？”
　　“又有？你前一个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现在太师府的文小姐已是锦瑟的入幕之宾，对锦瑟言听计从。”
　　“是吗？怎么昨天我一回来，就听说，你已经连续三次将文纨拒之门外？”
　　“只是欲擒故纵。”
　　“不是想等苏半城的女儿来给你赎身？”
　　“不是、不是。锦瑟一直都在按老板的吩咐行事，从不敢忘记老板的教诲。”
　　“这样最好。记着我交待你的事，太师府才是你的目标！你放心，我承诺过的，待公子大业成就之时，我自会还你自由，还会帮你洗清身份，你想娶妻还是嫁妇，都由你自己做主。在此之前，你的命是公子的是我的，别妄想逃脱。无论谁出多少银子为你赎身，都是做梦。别忘了，我能把你从那弄出来，也能弄进去。好好想想吧，没事就先退下吧。”
　　“是。”锦瑟默默地磕个头，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内，锦瑟才忍不住笑出声来，多可笑啊，洗清身份、娶妻嫁妇，他的身子还能洗得清吗？
　　青儿见主子一回来就笑，忍不住问道：“主子今日可是得了老板的赞赏？怎的这么高兴？”
　　“要你多嘴，去给我把饭菜热一热，我还饿着呢，一会又要申时了。”锦瑟将青儿支出去，一个人静一静，他现在越来越不明白从苦窖中来到这眠月楼，到底是福是祸。
　　十一岁那一年全家被抄，他也随着父兄被流放到全川，在苦窖中同其他罪奴一起劳役。小时候虽然要自己缝缝补补洗衣做饭，但从不曾如此劳累，如此饥饿，稍不留神就会被皮鞭抽得生疼。所以，当宫深雪和另一名华衣小公子来到苦窖挑人时，他立即将酷似娘亲的娇美面容用衣袖擦干净，挤到最前面，终于如愿地被转卖到眠月楼来。
　　学习了三年的琴棋书画、媚人之术后，正式登台献艺，凭着他出色的外表，很快的成为眠月楼最红的小倌，周旋在达官贵人之间，套取公子需要的情报。外人只看到他的风光，又有谁知晓他的辛苦。无论男客女客，只要有公子所需的情报，他都得接，其中不乏有特殊爱好之人，他常常被虐得几天甚至半个月下不了床，为套取情报，还得费尽心机、提心吊胆。
　　在红尘中爬摸滚打了这些年后，他无比希翼能跳出这火坑，可现在赎身的希望已经破灭，那么，他是不是……是不是应该迷住文小姐，靠她来摆脱老板和公子的束缚呢？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一颤，楼中一些不听话的兄弟的死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不知道公子和老板到底是什么人，可他们的残忍和手段，他却是见识过多次。太师府能与他们对抗吗？

　　第五章 深雪春色

　　苏小沫逛了一天，不知不觉路过一个岔路口，一条挂满红灯笼的大街出现在眼前，天色并未全黑，各家楼前的灯笼就已经点燃了，看上去灯火辉煌。每家楼前都有男女侍应候立在两旁，伸手招揽过路的行人。
　　她纤手一指，疑惑道：“这条街挺热闹啊！”她想猜是专卖小吃的夜市，但夜市有这么……这么辉煌繁华吗？
　　小风的脸色一变，刚才往这边走时，他就建议返家，但被小姐毫不迟疑地拒绝，没想到小姐还是不死心啊！小电也战战兢兢地道：“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您难道还想跟太师大人的千金抢人么？”
　　呃？抢人？苏小沫凤眼一眯，原来是花街柳巷啊，怪不得这么热闹。既然来了，总要去谢谢害自己穿越的“佳人”吧。苏小沫直接抬脚往里走，边走边问：“这的每家店都是男女生意通做的么？”
　　四个小厮都还是童身，被苏家教养得极好，冷不丁地听小姐问这个，全都涨红了脸，垂下头不出声，心中埋怨：小姐怎的问这种羞人的事？他们怎么会知道。
　　苏小沫没听到回答，脚下更是加快步伐，她要亲自去弄个明白，这纸醉金迷活色生香的场所，在现代可没见识过。
　　苏小沫一间间看过去，每经过一个花楼前，立即会有揽客的小倌走过来，拉住她的衣袖，妖媚地笑道：“这位小姐，我们XX楼的小倌最是乖巧听话，您进去瞧瞧好么？”苏小沫受不了浓得刺鼻的香粉味，总是一把推开粘在身上的牛皮糖，淡漠道：“走开，我不喜欢小倌。”然后立即就会有妓子走过来，可苏小沫同样敬谢不敏。走过长街的一多半时，才终于发现了“眠月楼”。
　　眠月楼的规模算是这条街上最大的院落，院墙延绵两百米，门前的灯笼也大得离谱，楼内装修得却淡雅而温馨，极有品味。
　　还未踏上门前的台阶，门前两三个小倌就立即迎了上来，本想挽着苏小沫的手臂，但被她一眼瞪回，伶俐的小倌立即改为虚扶，引领着她往楼内走去。
　　正在门口招呼客人的春妈妈，立即迎上来殷勤地问道：“原来没见过小姐，小姐是第一次来我们眠月楼吧？我是眠月楼的春妈妈，呀，小姐您留神楼梯，我带您去二楼的清静房间，您到那再慢慢看慢慢赏。”苏小沫闻言，才收回了四处乱转的目光，冲春妈妈笑了一下，也不管她隔着面纱瞧不瞧得见。
　　春妈妈一路不停地夸苏小沫年少貌美、气质不凡，引着她们主仆五人来到一间雅致的房间，房间布局简洁合理，家俱摆设名贵而不张扬，品茶、赏琴、休息、调情所需的东西一样不少。苏小沫环视一遍，颇为满意，点点头率先在桌前坐下：“就这间吧，叫锦瑟来见我。”
　　春妈妈连忙笑道：“还没请教小姐芳名？”
　　“苏小沫。”
　　春妈妈的脸色变了0.01秒，立即又堆上笑容：“唉哟，苏小姐，您的伤好啦？您能再来，真是我们眠月楼的荣幸啊。可是，您也是知道的，锦瑟人人都想见，可他却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这个，文小姐她今日可能也会来……您看……”
　　苏小沫心中冷笑，这老鸨一定以为提到文小姐，她就不敢出声了，切，她还就跟那女人抢定了！面上淡笑着道：“这就是说可能也不会来啦？春妈妈你放心，我只是想跟锦瑟见上一面，随意聊聊，等文小姐来了，我自会相让。”
　　春妈妈找不到什么借口拒绝，苏家的财力极大，她也不敢轻易得罪，于是僵硬地笑道：“那好吧，请苏小姐稍待，我这就差人去叫锦瑟过来。”说完退了出去，立即吩咐伺立在门口的冬儿，将苏小沫要见锦瑟的事报告给老板知晓，请老板示下。
　　不一会儿，楼内的小厮送来一桌子的精美点心和美酒佳肴，小雷怕下了药，先每样都夹了一筷子品尝，才与小雨一起伺候小姐用晚饭。苏小沫刚好也饿了，认真地品赏了几道菜，嗯，松香可口，不错不错！
　　苏小沫正边吃边想，是不是要等锦瑟来了后再一起吃的问题，后面突然传来门板搬动的声音。苏小沫转头看过去，身后的墙壁竟是活动的，现已被搬开，挂上了湘妃竹的帘子，房内的灯火被小童遮上，只留最后的一盏，一个男子高大的身影投在竹帘上，缓缓走来，在竹帘前坐定，抬手轻轻拔动琴弦，一串串跳动的音符缓缓流淌出来，时而轻柔缠绵时而激昂隽永。
　　苏小沫听得入迷，一直注视着竹帘后模糊却潇洒地身影，待琴音消失后，才回过神来，心中暗道：这就是锦瑟吗？琴艺可真不错，连她这样听惯快节奏电子音乐的人都被吸引。
　　苏小沫唤他出来：“锦瑟！”
　　有童子将竹帘打起，帘后的男子轻轻起身，淡笑道：“在下是深雪！锦瑟身子不适，春妈妈派在下来服侍苏小姐。”
　　在下？苏小沫暗自挑挑秀眉，这可不是小倌会用的自称，她也随意地笑道：“如果是美男的话，是不是锦瑟也不要紧。”
　　待那男子的面容出现在灯火明亮之处时，苏小沫不禁赞叹，好一个漂亮性感的男人！那男子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剑眉深目，眼中波光流转，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双唇擒着一丝惑人的笑意。
　　深雪对苏小沫眼中的赞赏习已为常，却不甚满意，他的容貌强过锦瑟许多，她却并不痴迷。
　　深雪紧挨着苏小沫坐下，为她和自己各酙了一杯酒，将酒杯放入她的手中，举起自己的酒杯，魅惑地笑道：“苏小姐，深雪敬你一杯，先干为敬，以后请多多光顾深雪。”然后一饮而尽。
　　苏小沫轻呡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浅笑盈盈地站起来向屋外走：“锦瑟病了么？你带我去看看他。”尽管深雪笑得魅人，但她从他的眼中，看出的是探索和评判，并无任何待客的殷勤与刻意的讨好，心中直觉这个男人不简单，百分之一千不是小倌。
　　深雪没想到苏小沫这时还在想着锦瑟，心内被她的无视激起了薄怒，难道自己还入不得她的眼么？脸上却笑得越发性感动人，“苏小姐这么喜欢锦瑟么？难道觉得奴家不好？”说着轻轻地解开衣衫的丝带，缓缓站起来，任长衫滑至地面，露出不着寸缕的光洁身子。

　　第六章 无缘锦瑟

　　苏小沫愕然地看着深雪突然化身米开朗基罗雕塑的大卫像，随即洞察了他的用意，目光便毫不客气地上下穿梭，线条优美的颈项，宽阔结实的双肩，纤细有力的腰身，充满力量的双腿，标准的倒三角身材，比例堪称完美，每一条肌肉、每一条血管纹路都拥有力度和诱惑。
　　苏小沫不急不缓悠然地欣赏着，明眸放肆地吃着冰淇淋，心道，真是上帝的杰作，与大卫像同样吸引人的目光，性感与力量兼备，会是个不错的床伴。只不过，他这么心急着引诱，倒是更让她想见上锦瑟一面啦。
　　深雪站得笔直，脸上的淡笑一直保持着优雅和诱惑，心中的怒火却越来越旺盛，这女人居然手捧茶杯，象赏花一般地赏起他不着寸缕的身体来，很好，他已有多年未被人激怒了。
　　带着迷惑人心的微笑，深雪倾过身子，将双唇靠近苏小沫的耳垂，让呼吸的热气能袭击到人最敏感之处，用略带沙哑的性感男声，轻轻拨动佳人的心弦，“苏小姐可否让小厮退出去？奴家才能好好伺候您呀。”
　　“出去就不必了吧。”苏小沫微微挪动娇躯，侧过头来与他面对面，“我这四个小厮还是童身，我刚好想要他们认真学学，将来才好服侍我呀。”风、雨、雷、电极有默契地刷红了俊脸，将头扭向窗外，屏住呼吸，小心肝呯呯地乱跳着，不敢再看小姐一眼。
　　深雪被她的回答噎住，心底气恼异常，却又腾升出一股异样的兴奋，为何他无法从她的眼中看到惊慌、羞涩、痴迷、猥亵、爱慕、欲望等任何一种正常的反应？反而是要与他……当众表演？他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冷静的对手了！应该能被称为对手吧，只要是会妨碍公子大业的人，他都会视为敌人。
　　深雪半蹲着将身子挨紧苏小沫，依旧淡淡笑着，一只手圈住佳人的纤腰，一只手攀爬上高峰，张开双唇诱惑她，“只要苏小姐愿意，奴家愿意一尽教导之职！那，苏小姐，咱们不如及时行乐吧。”说罢，咬住佳人的面纱，想以唇将它摘下来，被苏小沫伸手卡住了下巴，将面纱从他嘴中扯了出来，又将他推开一些，拍开他的安&#17973;山之爪，不理会他的引诱。
　　这种直接进攻的方式，对养在深闺的少女可能很有冲击力，但对她没用，不好意思，她以前去过夜店也爱泡吧，什么引诱都见识过了。至于深雪引以为傲的相貌，的确十分漂亮性感，但对随时能在报刊杂志上欣赏到各国帅哥的她来说，想让她迷恋那是不可能的。
　　“俗话说，饱暖思□，本小姐还在饿着，哪会有心情呢？”
　　深雪立即优雅地从地上站起来，拿过桌上的筷子为苏小沫布菜，嘴上还一边说着：“深雪真该罚，居然没伺候苏小姐用餐。来，尝尝这道芙蓉珍珠丸，这可是眠月楼的一绝。苏小姐，要不您将面纱摘下来吧，这样用餐不方便。”
　　“想见本小姐的玉容，就让春妈妈将锦瑟公子请过来。”
　　深雪的表情立即变得黯然，俊脸浮上明显的受伤，“深雪就这么入不得苏小姐的眼么？”
　　苏小沫淡淡一笑，“深雪公子的确是玉树临风，只是小沫心中已有他人，短时间内是不会再爱上其他人的，怪只怪我们的缘份迟了一步。春妈妈到底为何不让锦瑟过来见我？难道是怕我付不起银子么？”末了，又关切地加上一句：“现在虽已是暮春，但夜晚天寒，深雪公子要小心着凉啊。当然，你愿意这样陪小沫饮酒聊天，小沫是万分情愿。”
　　深雪立即将长衫穿好，优雅地坐回桌前，一边殷勤地斟酒，一边笑道：“苏小姐若想知道，深雪可以据实相告。其实，是因为文小姐她最近常来，怕她再伤到苏小姐您啊。虽说苏小姐不怕她，可眠月楼哪里敢得罪太师大人呢。上次苏小姐您是一走了之，眠月楼赔了无数笑脸才让她息了怒气，太师大人随便挑点因头，就能置眠月楼于死地。若是这次又……”说着，欲言又止地叹口气。
　　他此时的举止已完全变成了一名贵公子，优雅得无可挑剔，仿佛刚才赤果果的勾引，不过是苏小沫想像出来的幻境。
　　苏小沫挑挑眉——哀兵之计，十分老套，但行之有效。如果这样说了，她还要强行见锦瑟的话，似乎就是她不通情理了。
　　但这个理由，她只信一半，她只信锦瑟是留给文纨的，至于是不是因为怕太师府，这就有待斟酌了。毕竟这里是天都，比太师权势更大的人十根手指都数不清，眠月楼可找的靠山多的是。不过，这不关她的事，一个小倌而已，犯不着为他踩地雷。
　　深雪又继续道：“苏小姐若是不喜欢深雪，那深雪再请春妈妈带几个小倌过来给小姐挑选……”
　　“不必了。”苏小沫笑着用指背轻抚他的俊脸，“有如此美男相伴，小沫已经知足了。”
　　深雪眼中立即露出欢欣鼓舞的神色，更加殷勤地夹菜、劝酒，苏小沫也来者不拒，轻轻挑起面纱一角，将酒菜送入口中，细细品尝，不时称赞两句。而深雪则挑些奇闻趣事说与她听，不时逗得佳人“咯咯”娇笑。
　　待酒席撤下后，立即有伶俐的小厮进来铺床，深雪的眸色也变得深沉起来，目光在苏小沫凹凸有致的娇躯上流连。他暗自思忖，与她春风一度也未为不可，光是这副让人血脉贲张的身材，就能引得男人为她争风吃醋了；何况还有乌溜溜的剪水双眸，小巧的樱唇和精致的下颌，苏夫人当年是名动天都的绝色佳人，苏小沫的容貌必定十分美丽。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勾引，而是点上了一支“思情”，芬芳馥郁的气息不多时便传至屋内的各个角落。
　　苏小沫正在竹帘前欣赏楼下的歌舞，渐渐地觉得身子发热，一团火苗在小腹燃烧了起来，有越燃越烈的趋势。
　　深雪缓缓地靠近她，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察觉到佳人并未反抗，他邪魅一笑，伸手摘下碍事多时的面纱，一张双颊潮红、精美绝伦的娇颜显露在他眼前。

　　第七章 酷龙侍凤1

　　深雪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小点，呼吸也窒了窒，才呢喃般地轻声笑道：“原来苏小姐如此丽色天成，能为如此美人儿侍寝，真是深雪的荣幸呢。”
　　苏小沫嫣然一笑，双手捧住他的俊脸，食指在他的耳垂上慢慢揉搓，状似不经意的询问：“只是不知一会侍寝的，是‘在下’还是‘奴家’的深雪公子呢？小沫今日所备银两不多，怕会付不出帐来。”
　　深雪知晓她聪慧，也不再隐瞒，“在下深雪，是这眠月楼的老板，今日听说苏小姐大架光临，指名要见锦瑟，不免心中担忧，不论是哪位客人，眠月楼都不想得罪。可是，您也知道，太师府的权势如此之大，深雪才擅自作主，委曲一下苏小姐，别的小倌又怕苏小姐看不上眼，深雪这才亲自来道歉，还望苏小姐原谅则个。”说到后来，声音都显得不太稳了。
　　苏小沫听了他的解释，大度的一笑：“深雪公子如此委曲求全，小沫怎么还敢怪罪，只是堂堂的大老板亲自服侍，小沫不知受不受得起，腰包里的银两足不足啊。”
　　“今晚深雪是来陪罪的，怎敢收苏小姐的银子，只盼苏小姐快些将这几个小厮打发出去，我们才好共赴云雨，享人间乐事，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深雪一手揽住佳人的纤腰，将彼此的身体无限地接近，苏小沫故意在他怀里扭了扭，令深雪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低头就想吻住那诱人的嫣红樱唇，却被苏小沫偏头躲开，唇舌只得在娇颜上流连忘返。
　　苏小沫任他逗弄她的耳垂，嘴里笑道：“那怎么好意思让深雪公子白白付出，既然来眠月楼买乐子，当然得花钱，何况还是深雪公子这般出众的品貌？依小沫看，深雪公子一夜可值白银万两。”
　　深雪无奈地喘息道：“随便苏小姐要不要付银子，只是请苏小姐不要再折磨我了，难道您不想让我好好服侍您吗？”
　　苏小沫却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了他，娇笑着道：“当然想啦，只可惜今日小沫没带够银子，改日手头宽裕再来光顾深雪公子吧。”说罢一挥手，抛出一大锭银元宝，领着四个神色忸怩，双手遮掩着身体的小厮，妖精似的扭着腰肢走了出去，一路招摇地挂着绝美的微笑，引得楼下众多妓子、小倌、玩客莫不垂涎三尺地望着她。
　　苏小沫挑挑秀眉，得意地笑着离开眠月楼，登上街边早已候着的苏家的豪华大马车。
　　深雪站在落地窗边，隔着竹帘看着这个女人，将腰扭得快要断掉似的走出大门，深吸一口气压住体内的燥热，勾唇笑道：“苏小沫，真有意思，的确象传闻那样不近男色，居然闻了思情都能潇洒而退。”
　　一旁的春妈妈小心翼翼地发表自己的观点：“老板，我看这个苏小沫只是爱慕锦瑟而已，下次让她见见也就是了，何必您亲自出马？”
　　深雪的眸色瞬间加深，沉声道：“你记住了，绝不能让他们见面，必须让锦瑟断了从良的念头，苏小沫若再来，你马上告诉我。这么个绝色佳人，任谁都想亲近，若是让锦瑟见到必定胡思乱想。”说罢，慵懒地一笑，“去，传红桔过来。”
　　春妈妈忙出门吩咐小厮带红桔过来，不一会儿，一名妖娆的女子婀娜多姿地入得屋内，低眉下跪行礼：“红桔见过老板。”
　　深雪早已躺在了奢华的大床上，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低哑地道：“过来。”红桔立即解开衣带，快速地除去满身的累赘，跪爬至床上……
　　苏家的豪华马车宽大舒适，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苏小沫一上车，立即不再顾忌形象，一头倒在地毯上微喘。
　　妈妈呀，眠月楼里的道具可真够厉害，她差一点就把持不住，打算留宿了，还好理智及时回笼。她这人性子就是拧，谁敢耍她，她就一定要捉弄回来，若深雪不点思情，而是温言要求，看在他那么性感的份上，她说不定就会留下了。
　　只不过，她现在体内火焰难熄，必须想办法发泄一下，或者，今晚要个小厮侍寝也不错。
　　苏小沫眯起眼睛，目光在四个小厮的脸上转来转去，小风外形刚阳，小麦色的健康肌肤，是个酷酷的帅哥，可以考虑；小雨长相甜美，是一看就会让人疼惜的类型，当弟弟还差不多，不要；小雷长张漂亮的娃娃脸，很可爱，但她没有恋童癖，不要；小电五官立体相貌英俊，又特别爱笑，是阳光型的美男，可以考虑。
　　四个小厮被她放肆的目光盯得满脸通红，其他三人都低下头去，唯有小风还维持着酷酷的表情，平时日就数他最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呃，其实人家只是话少一点，没有殷勤地嘘寒问暖而已）。
　　苏小沫坏坏地一笑，突然很想知道，在床上他是不是也会这样面无表情。她将下巴一抬，吩咐车夫放慢速度，而后命令小风过来陪她躺着。
　　听到命令后，小风不禁一怔，心呯呯直跳，乖顺地爬过来，并肩躺在小姐的身边，全身僵硬心情紧张。
　　苏小沫一翻身半趴在他身上，好笑地看着他一脸上刑场的表情，一手支头，另一只手象弹钢琴似的在他身上游走，点起一簇簇小火苗，状似体贴地问：“小风风，本小姐想让你侍寝。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当然也不会勉强，这种事本来就该你情我愿。怎么样？嗯？”
　　小风的眼睛顿时变亮了，一向无甚表情的脸上也略显激动，他一直以为小姐要人侍寝的话，也会找温柔的小雨、可爱的小雷或体贴的小电，未曾想过会是自己。
　　他已有二十二岁，四人中他年龄最大，长相最差，与小姐也最不亲近，虽然……虽然他早就情根深种，将服侍小姐当成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可是，他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有这个机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可他却不敢肯定是不是在做梦，这个“好”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等了半天没见回答，苏小沫夸张地叹口气，复又躺下道：“你不愿意就算了。”
　　“不……愿意。”小风慌忙用手揽住小姐的纤腰，怕她真的放弃自己。
　　苏小沫坏笑道：“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愿意！”
　　“愿意，那就吻我吧。”

　　第八章 酷龙侍凤2

　　小风当然非常想吻她，很多年前就想了，只是……难为情地偷瞄了同伴一眼，他们三人都自觉地挤到车门边，背对着他俩坐下。
　　苏小沫有些不满地瞪他一眼，她已经被思情催得烈火焚身，他明明也中了思情，怎么还在这磨磨蹭蹭？
　　小风附在她耳边悄声道：“让他们三人出去吧。”
　　“不行！”苏小沫白他一眼，这男人怎么这么啰嗦，她可是一番好意，那三人也中了媚药，如果不发泄出来只怕对身体不利，但她没大方到做药方为这么多人缓解，让他们听听声，自己解决吧。
　　小风是练过内功的，开始还能把持住，刚才说话时靠近苏小沫的耳边，处子的体香扑鼻而来，再也忍不住，管他身边是不是还有旁人，低吟一声，吻上期望已久的红唇。
　　小风吻得热烈而笨拙，只知道在她唇上啃来舔去，嘬得苏小沫一点也不舒服，她只得无奈地当回老师。
　　很快，小风便不再满足于火热的亲吻，双唇顺势滑了下去……
　　苏家的马车豪华结实，隔音效果极佳，外面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车内发生了什么，但面对车门而坐的三小厮却再清楚不过，一声声低吼和娇吟传入他们的耳中，待一切平静下来后，他们三人也面色潮红，粗重地喘息……
　　苏小沫纾解了身心，疲倦地睡去，小风帮她穿好衣物，小心翼翼地将她紧搂在怀中，朗目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佳人绝美的容颜，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他居然美梦成真，成了她的第一个男人，虽然不可能是最后一个，但他已经知足。
　　他十二岁时被卖入苏家，成了小姐的贴身小厮，那时的小姐还只有六岁，却已经能瞧出日后必是个绝色美人。虽然小姐不爱说话，但却十分体贴下人，那时的他正在长身体，每日分配的食物根本就吃不饱，有一次小姐发觉他盯着桌上的饭菜移不开眼，不但不生气，还将剩下的饭菜都推到了他的眼前。自那之后，他就发誓，要用生命来捍卫小姐。
　　马车很快停在苏家大门前的空地上，雨、雷、电三人细细地道了声“恭喜小风哥哥”当先下车。
　　今晚一回家苏老爷就听说女儿又去了眠月楼，差点晕厥过去，我的乖乖呀，你可别再跟人争风吃醋，受伤而归呀！
　　这会儿苏老爷正着急上火的在大厅踱来踱去，忽听家奴传报小姐回来了，抬脚就往门外走，见小风横抱着女儿走进大门，急得大叫：“小姐怎么啦？可又受伤？”
　　小雨急忙上前行礼禀报：“回老爷，小姐只是睡了。”
　　苏老爷这才放下心来，压低声音吩咐道：“快些带小姐回屋，别着凉了，你们几个好生伺候着。”
　　四小厮连声应了，快步回到小姐住的朗园，打来热水后，丫头春杏夏荷忙伺候小姐沐浴。苏小沫经过一番折腾，迷迷糊糊的醒来，打个哈欠问道：“小风呢？”
　　夏荷道：“在房外候着。”
　　“叫他进来伺候。”
　　“是。”
　　夏荷传来了小风，苏小沫慵懒地一笑：“过来给我搓背。”
　　春杏和夏荷立即懂事地退了出去，小风褪下衣物也坐入大浴桶中，苏小沫闭着眼睛趴在桶边，享受着酷哥的优质服务，感觉到身后的人渐渐地心不在焉起来，却故作不知。
　　小风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见小姐闭着眼睛假寐，终于大着胆子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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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方的天空才微微亮出几丝光线，小风就醒了过来，朗目宠溺地凝视着怀中娇艳的睡颜，想到两人共同渡过的火热夜晚，不禁脸上一红，血色将小麦色的肌肤衬得更加健康。他轻轻抚动手指，感觉指腹下光滑柔嫩的肌肤。
　　门外耳房值夜的小雷已经起身了，出门取了热水走进房内，将水盆放在架子上后，悄然走近轻纱围绕的大床，轻轻挑起床幔，见小风已经醒来，正要问他是否起身，小风忙示意他噤声，不要吵醒了小姐。
　　小雷看着小姐绝美的容貌正靠在小风的胸前，酸意直往外冒，压低声音道：“你还不起身么？”
　　“我先陪小姐一会儿，等会我伺候就行了，你先出去吧。”小风也同样压低嗓音，他希望以后这类贴身服侍的事，都由他来做，虽然他并没有立场霸占小姐，但一想到小姐的俏颜、秀发被他人碰触，他就觉得心头象压了块巨石。
　　小雷不满地看了他几眼，磨蹭了一会儿，还是退了出去，心中暗骂：不就是侍了一夜寝吗？就当自己是小爷了，居然要我出去，小姐还没给你名份呢，说不定今晚就轮到我啦。
　　昨晚在耳房内，听到屋里传出羞人的吟声，小雷又羞又恨，一整晚都没想通，为什么小姐不叫他侍寝，明明他是四人中公认长相最好的。现在一侍的位置已经被小风给抢走，他必须加把劲，别让另两个给比下去。

　　第九章 什么名份

　　苏小沫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慢醒来，转头就见小风直挺挺地躺在自己身边，双眼紧闭着，似乎还没醒。没醒会浑身僵硬么？
　　她坏笑几声，纤手在小风的脸上摸来摸去，直摸得小风呼吸急促，才停下来。
　　小风立即睁开眼睛，望向她的目光满是欲望和哀求，苏小沫故意问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小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恳求道：“小姐，奴想……想服侍您。”
　　“好啊，去把热水打来，我要净面。”
　　“不是……不是那样服侍。”
　　“那是怎么服侍？你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小风面红耳赤说不出口，他不知道自己在小姐的心中算是什么，侍寝的小厮？还是……还是她的男人？如果不知餍足，会不会被小姐嫌弃。
　　小风就是太不爱说话，苏小沫想，现在两人的关系都已经这样了，至少在她面前，应当能大胆表达自己的意愿才对啊，于是耐心地逗着他，“风，只要你说，我就答应你。”
　　小风迷乱的眼神忽地清亮起来，磕磕巴巴地说道：“奴想……”
　　“说‘我’、‘我想’，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奴了。”
　　“我想象昨晚那样服侍您。”小风心中大动，不必称奴了，是不是表明小姐待他与别人不同？说完后不知小姐是否明白，只能用行动来表明……
　　待做完了晨运，已近晌午，小风神清气爽地起身，让外面伺候的三人换过早已冰凉的热水，服侍小姐漱洗净面。
　　梳头时苏小沫见镜子里的小风挺拔英俊，素来毫无表情的眉梢眼角染着春意，便笑着伸手拍拍他的脸，“风，我喜欢看你这个样子，更喜欢看你在床上动情的样子。”
　　小风羞红了脸，面上虽然勉强维持平和，心内却十分甜蜜，原来小姐喜欢他。
　　三个小厮已经将午饭摆在桌上，苏小沫有些诧异：“爹爹今日外出了么？怎么我不用去他那儿用饭。”小雨忙答道：“刚才小桐过来传话，老爷一会过来用饭。”
　　苏小沫点点头，心中正猜想是什么事让老爹特地跑过来，便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几个家奴各自捧着一盘事物，跟在乐颠颠的苏老爷身后走进朗园。
　　苏老爷一进门，瞧见小风正往宝贝女儿的头上插发簪，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昨晚他怕女儿在外面受了委曲，便传了小雨过来问话，从小雨口中得知小风已经侍寝了，还惊讶得不敢相信，亲自跑了一趟朗园，想问个究竟。到朗园时，听红杏她们说，小姐传了小风进去伺候沐浴已快半个时辰。苏老爷眼珠一转，猫腰躲到窗下听了一会儿墙角，眉开眼笑地走了，还吩咐她们不必再等，先回房去歇着。
　　见到小风与女儿恩恩爱爱的模样，苏老爷摸着胡子大乐，宝贝女儿终于开窍了，而且还不是眠月楼那种地方的男子，是他自小买回来严加管教，为苏家添香火而准备的小厮。苏老爷盘算着明年开春能不能添个孙子，女儿年底就要满十七了，别人在她这个年纪早做娘了。
　　苏小沫见爹爹进来，立即起身福了礼，“爹爹安好。”
　　苏老爷一把搂住女儿，坐到桌前，关切地唠叨：“女儿啊，身子可有什么不适？呐，小雨给你熬了桂圆枸杞乌鸡汤，益肝肾，补气血，养阴又润肤，女子行房后吃，最是大补了，还有，这碗吉育汤也得马上喝了，你既然已让小风侍寝，就早些让他生个一男半女的，给苏家开枝散叶，我看小风的身子骨结实，是个好生养的样子。”说着笑眯眯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小风好一阵子，瞧着他的窄臀细腰，满意得不得了。
　　羞得小风的头都快垂到地面了，这话题连苏小沫都觉得尴尬，就更别提小风了。她招手让小风也一起坐着，小风得到老爷的首肯后，才腼腆地坐在小姐身边，立即有家奴将盘中捧着的补汤放到他的面前。苏老爷介绍说：“小风，这是虫草鸡汤，滋补气血和精髓，强肾健体，男子服用最好不过，你多吃些，才好为苏家生儿育女。你以后……”
　　苏小沫见小风的脸都快埋进鸡汤里了，笑了笑阻止父亲：“爹爹，你再说下去，汤就凉了。”
　　苏老爷这才呵呵地笑道：“你们快吃。”
　　苏小沫二话不说，先喝了吉育汤，喝了它就不必再承担生育的责任，还可以四处播种风流快活，自打昨天决定好好在这世上活下去，她就打算学习神农氏，遍尝百草，代表现代女性享尽美男。
　　小风则红着脸小口小口地喝鸡汤，看得小雨小电羡慕万分，唯有小雷满腔妒火。小风凭什么为苏家生儿育女，按说富贵人家的小厮或丫头侍寝后，都要问留不留种，可苏老爷却直接准了他生育后代，这不是确定了小风的地位至少是个小爷了么？以后小风就是他们的主子啦，但他不服气，他跟穷苦人家出身的小雨小电不同，他家原也算是大富，只可惜爹爹好赌败光了家产，但小时锦衣玉食的日子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攀上小姐是他最大的心愿，现在已让小风抢先了一步，他必须抓紧些，先小风之前生下孩子，今后的日子才有保障。
　　果然，苏小沫喝完补汤，苏老爷立即问道：“宝贝儿呀，你打算给小风个什么名份？什么时候给小风办个进门的仪式呢？后天就是黄道吉日，你看怎么样？要是行的话，下午就带小风去给你娘磕个头，再过些天就是清明了，也好带小风回祖屋给祖宗磕头啊。”
　　名份？进门？苏小沫蹙了蹙眉，她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层，她简单地盘算了一下，古人都早婚，要是不给老爹生个孙子，只怕他会一直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反正她对小风的印象不错，从昨天的表现上看，他是个听话的人，给个名份也行。只是她对这里的名份等级并不清楚，不好贸然作答，于是含糊地道：“全由爹爹作主吧。”
　　苏老爷立即笑开了花：“既然是第一个进门的，太低了总不成，就当个侧夫吧。哎呀，娶侧夫的话，两天时间准备太短了些，我再找师爷算个好日子去。”说罢，连午饭都不用，急冲冲地走了。
　　苏小沫耸耸肩，转头见小风满含深情的眼眸，笑了笑道：“愿不愿意嫁给我？”
　　“愿意，当然愿意。”小风急忙表态。
　　“愿意就快些吃饭，下午带你去见娘亲。”

　　第十章 乐意之至

　　苏小沫先差小雨去打听母亲午休起身了没有，才带着小风去见娘亲。
　　苏夫人是个极标致的绝色美人，苏小沫的容貌有八分是承自母亲，只是苏夫人身子弱，常年躺在床上，大夫都说再生育恐有生命危险，苏老爷爱妻至深，当然绝不会拿妻子的性命冒险。
　　依苏小沫看，苏夫人就是先天性心脏病加哮喘，稍稍运动一下对身体更有利，成天这样躺着反而不好。
　　苏夫人早晨就已从丈夫口中得知女儿娶侧夫的事，这会子见到小风规规矩矩地跪在自己面前，开心得弯眼轻笑，招手让丫头取来早已备好的见面礼，送给小风。
　　苏小沫瞅了一眼，是根晶莹剔透的羊脂玉发簪，一望而知价值不菲，立即靠在母亲怀中撒娇道：“娘亲真是偏心，有好东西也不送与女儿。”
　　苏夫人欢喜地搂紧女儿，这女儿自小孤僻，十几年了，她还从未享受过女儿撒娇的滋味，自然是一叠声地应允：“好好好，改明儿给你淘弄支更好的来。”
　　“女儿说笑的，送给小风不是一样么。母亲，让小风起来吧，他跪了好一会啦。”
　　苏夫人笑道：“这就心疼啦？”
　　苏夫人免礼让小风坐下，又与女儿说了会贴己话，便让女儿带小风去买几身衣服，“这都要做主子的人啦，怎么还成天穿着小厮的衣饰，咱们家也没现成合适的男装，你快带小风去街上转转吧，多置几身衣衫，好好打扮打扮。”
　　苏小沫笑着应了，带着小风上街乱逛，因为小风没有任何象样的东西，要添置的太多了，穿的、用的、戴的不到一个时辰就采办了一大堆。小风几次想拒绝，直说“不用这么多”，都被苏小沫给笑瞪回去，开什么玩笑，她最爱的就是购物，偏偏家里她的东西多得用不完，好容易有机会让她大显身手，怎么也得买个过瘾。
　　苏家并没经营任何生意，但天都四条繁华商业大街有近一半的地契都在苏家的手上，许多店铺都是租用的苏家房舍，所以走进任何一家店铺，伙计见到苏家的马车，便立即笑脸相迎——大生意上门啊。
　　来到天都最大的绸缎庄——绣意坊，苏小沫甫一进门便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她今日出门没带面纱，又打扮得清雅脱俗，走到哪里都是围观者甚众。
　　小风依旧是冰着俊脸用眼刀驱赶人群，目光扫过店内的几人时，猛地身子一僵，他看到了锦瑟——小姐心心念念的人。还没体味到多少幸福，就先品尝了苦涩，小风垂下眼眸望向地面，不知一会后小姐还记不记得有他这个人在。
　　苏小沫没注意到小风的情绪，她的眼睛被柜台上一件雨后天青色的长衫吸引了，质地为上等云锦，淡雅的色彩能衬托人的气质，简单的裁剪流畅合体。她一手拿起往小风的身上比了比，对自己的眼光无比满意，“小风，你去试试这件，合身就买下。”
　　小风诧异地抬眸看向小姐，怎么她没注意到锦瑟公子吗？苏小沫见他不动，再一次催促，“快去换上，给我看看。”
　　“哦、哦”小风忙双手接过长衫，准备到里间更衣。
　　在一旁选衣的锦瑟优雅地踱步过来，深施一礼，温文尔雅地道：“苏小姐有礼了，这件月青衫是奴家先看中的，已经同齐掌柜说过要买下了。”
　　当苏家的豪华马车停在绣意坊门口，锦瑟便瞧见了，思索着车内如果是苏小姐的话，要如何回避，他目前的心思都放在文纨的身上，已打定主意要借文太师的势力跳出牢笼，自然不想与苏小沫再有什么牵扯。
　　谁知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位清丽脱俗的绝色美人，令他如同被巨锤击中一般，耳边哄哄作响，心跳都止住了，收不回痴迷的目光。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见过两面的苏小沫，她那头比鸡窝还乱的蓬蓬发型呢？那长长的挡住眼睛的流海呢？到此时他才发现，他似乎一直没看清过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苏小沫一进门便将目光放在柜台的货品上，细心地为小侍挑衣物，令锦瑟郁结于心，是不是她没有看见他？否则以她对他的痴恋，怎么会视他如无物？本来她不再纠缠他，对他而言是种解脱，但此时他却觉得心中酸涩，锦瑟踌躇半晌，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心，找了个由头主动过去打招呼，以期吸引苏小姐的注意。
　　苏小沫转头看向锦瑟，眼神立即从疑惑变为惊艳，眼前的男子长得真象吴彦祖，比吴彦祖更漂亮更中性一些。
　　“你……”只是她有一点疑惑，怎么他认识她吗？
　　锦瑟自行解开迷团：“苏小姐的伤可好了？奴家本当上府探望，可是……奴家的身份也许苏小姐家中并不喜，所以……”
　　“没事没事，早就好了。”苏小沫弯眼笑着，原来他就是锦瑟，果然有当红小倌的资格，改日一定要去光顾光顾，遂温言道：“这件衣衫是锦瑟公子先看中的吗？”
　　“正是。”一旁的齐掌柜忙出来作证，又取过另一件宝蓝色的华衫，热情地推销：“这件也是云锦，配给这位公子刚刚好啊。”
　　苏小沫上上下下打量几眼，的确很华美，但与小风的气质不相衬，倒是锦瑟这样温文的人更适合些。于是笑着向锦瑟询问：“锦瑟公子，依小沫看，这件衣衫更适合你些，不如将月青衫让给小沫，不知公子可否割爱？”
　　“这……锦瑟也十分喜欢这件月青衫，而且已经定下了……”其实这件月青衫锦瑟也只能在平日穿着一下，待客时不宜穿得如此素净，但听到苏小沫要他将衣衫让给她的小侍，心中就不痛快。
　　苏小沫的眼中有着失望，却还是淡笑吟吟地道：“那我也不夺人所爱啦。”回头抱歉地对小风说道：“小风，我再帮你挑挑别的吧。”
　　小风立即点头，双手将衣衫返还柜台，有锦瑟在身边，小姐居然还想着为他挑衣衫，他已经心满意足了，至于穿什么衣服，他并不在意。
　　锦瑟勉强一笑表示谢意，他没料到再次见面，苏小沫竟不再迷恋他，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啊！咽下苦涩地滋味，他几次张口想让出月青衫示好，可刚才话已说满，此时如何再改口。
　　也许是先入为主，苏小沫看了一圈绣意坊的衣物，都觉得没有比月青衫更适合小风的气质的了，不禁懊恼地瞟了眼柜台上的月青衫，刚才应该多说服下锦瑟的，以他的身份，穿这么素的衣物也不合适吧。
　　锦瑟却慢慢地勾起了唇角，故意慢慢地在柜台东翻西看，等着苏小沫来央求他，他还要犹豫一下再答应她，须得让她记着他的人情。
　　苏小沫也的确犹豫着，要不要再厚着脸皮去求求锦瑟割爱，就在她拿定主意，向锦瑟走去的当儿，绣意坊内室的帘子一挑，一名丰神俊朗的年青男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齐掌柜与众伙计立即弯腰行礼，“老板。”
　　男子只是摆摆手，让他们各自工作，径直走到苏小沫的面前，彬彬有礼地施了一礼，微笑道：“苏小姐，有礼了。在下文皓轩，是这间绣意坊的老板。若苏小姐喜欢这类素雅的衣衫，里间还有几件精品，不知苏小姐可否愿意移步赏光。”
　　苏小沫见来人相貌俊美，又礼数周全，心存好感，嫣然一笑道：“乐意之至。”

　　第十一章 暗藏玄机

　　苏小沫带着小风随文皓轩步入里间，上了二楼，在一间别致的房间内坐定。文皓轩令伙计去取他特制的衣裳来，自己则亲自泡了几杯香茶，请苏小沫及小风品尝。
　　苏小沫原来为见客户装高雅，学过一点茶道，有些了解，先捧起杯子嗅了一下香，赞道：“好茶，香而不涩，郁而不腻，应当是上品玉景毛尖。”
　　文皓轩漆黑的眼眸亮晶晶地直视着她，微笑道：“想不到苏小姐也精通茶道。”
　　苏小沫轻呡一口，但笑不语，眼光开始四处浏览房中的摆设。她其实对这里的茶种并不熟悉，只是刚巧前两天爹爹得了一包今春新制的玉景毛尖，欢喜至极，极品的玉景毛尖全数要进贡，上品数量也极少，几乎全被高官世家买走，爹爹因与大茶商何因几交情甚笃，才有机会得到一包。这个文皓轩能拿上品玉景毛尖待客，可见绝非寻常商人。
　　文皓轩双手托起茶杯，敬道：“文某不擅饮酒，就以此茶恭祝苏小姐新婚之喜！这位公子想必就是令夫郎吧？”
　　苏小沫诧异地看着他：“文公子怎么知道？”
　　“令尊之前来绣意坊订了喜服，还要求必须在五日内完工。”
　　“哦。”苏小沫端茶回敬：“多谢！”
　　不一会，伙计取来了几款衣衫，的确都是淡雅简洁的上品，比之前的月青衫有过之无不及，苏小沫十分满意，让小风试了试，挑了三件衬他肤色的，正要付钱，却被文皓轩拦住，“这三件衣衫，就当是文某的贺礼吧。风公子穿后玉树临风，正是绣意坊的活招牌，文某觉得十分荣幸。”
　　“怎敢要文公子破费？”苏小沫也懒得解释小风不是姓风。
　　“一点心意而已，何况文某的堂妹曾得罪过苏小姐，还请苏小姐莫怪。”文皓轩见苏小沫不解，笑着解释道：“文太师是文某的远房堂亲。”
　　“原来如此，若不收反倒是小沫心胸狭窄了，那小沫就却之不恭啦！”苏小沫说着说着突然恶趣味地一笑，抬头深吻上文皓轩的唇，直吻到他浑身酥软才罢休，“这是小沫的谢意，还望文公子喜欢。”说完领着小风坐上马车回家。
　　文皓轩立在二楼的窗前发呆，一名男子悄无声息地从竹帘后走出来，与他并肩而立，淡笑着问：“皓轩，你不是动凡心了吧？不过是一个吻而已。”语中的醋意欲盖弥彰。
　　文皓轩笑道：“我已自掏腰包帮了你，怎么你还在这里？”
　　“总要瞧你把事情办妥才行吧？”
　　“我你也信不过吗？不过，我看不出苏小姐对锦瑟有意，倒是锦瑟对苏小姐十分有意呢，也难怪，这样的绝色佳人，恐怕你得多花点心思啦。”文皓轩取笑他后又好意相劝，“深雪，你好好的非要搅到这种事里干什么？与你有何干系？乘现在抽身还来得及，不如……”
　　深雪却不理会，只是问：“要让文纨娶锦瑟的话，你有什么好主意吗？你那个堂妹，喜欢些什么？”
　　“没交往，不清楚她的喜好，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想让她娶锦瑟，只是做梦。文太师绝不会容许伶人玷污他家的门第。”
　　“凡事无绝对，你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没？”
　　“你们的事我不想管，只帮你这一次。快走快走，你已害我损失了两千两银子了，不会还想赖晚饭吧？”
　　深雪慵懒地起身，边往处走边取笑：“轩，是你的衣衫卖得太贵了，本钱必定没有几两银子。”
　　苏小沫坐在马车中，看着文皓轩送的那几件衣衫若有所思，一言不发，小风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猜测着她在想些什么。苏小沫感受到他的视线，转向他微笑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小风忙垂下眼眸，掩盖自己的心思。
　　苏小沫俯过身去，伸手挑起他坚毅的下巴，“我不喜欢你隐瞒任何事，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
　　小风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我是在想小姐您在想什么，是……在想锦瑟公子还是文公子……”
　　苏小沫轻挑秀眉笑道：“哦，小风原来是吃醋啦。”
　　怕小姐嫌弃他善妒，小风急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想而已。”
　　“吃醋就吃醋，我又不会怪你。”苏小沫贴近他坐下，将娇躯软在他怀里，耐心地解释，虽然娶小风不过是为让爹爹满意，但日后毕竟要相伴一生，她不希望两人之间有任何隔阂，“我会吻文皓轩，不过是逗弄他而已，谁让他在房中藏个人那么神密兮兮的；而刚才也不过是在想，那个人是谁，是干什么的而已。”
　　小风软玉温香抱个满怀，正心旷神怡，闻言身子一僵，疑惑地问道：“刚才文公子的房内还有其他人么？小风并未察觉。不过……文公子的武功不错，是个内家高手。”
　　“哦？”苏小沫偏偏头，那个文公子居然是武功高手？她虽然是跆拳道黑带四段，但对内功没半点认识，于是问道：“小风，你的武功怎么样？小雨他们三个呢？”
　　小风思索了一会儿道：“老爷原本让护院教我们武功，小雨他们三人只习了拳脚，能对付一般人，但武林中人都习过内力，他们不是对手。而我家中原本是武林中人，我自幼随父亲习武，练过内力，但武功到底如何，没与人正式比过。那日在眠月楼没能保护好小姐，也许，并不如何……”小风自责地凝视着小姐，还好她的伤好了，若不然，他一定会自刎谢罪。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过文纨的随从都会武功吗？好汉难敌四手嘛。你能知道文皓轩是内功高手，可见也不会太差。”苏小沫安慰性地吻吻他的面颊。
　　小风听到这话，反而沉思了起来，边想边道：“这还真奇怪，除非是摸脉搏或相互比试，否则一个人的内力如果不刻意显露，旁人是无法探知的。可我一进房内，就感知到文公子的内力，如此看来，他应当是在掩饰另一人的行踪。”想到这越发觉得不妥，“小姐，若那人是想对你不利怎么办？”
　　“我几乎都没出过门，能有什么人对我不利？若想绑架我勒索钱财，刚才他们就应当动手啦。好啦，不必想了，以后不来绣意坊就是啦。”苏小沫嘴里安慰着，心思却一直未停，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文皓轩要单独与她见面，若是为了留住大客户，就没有送衣衫的必要，绣意坊的衣衫奇贵，这三件衣就价值两千两银，在这里，十两银就足够一家四口美美地过上一年。那么，一定是与房内藏着的人有关！

　　第十二章 苏家之秘

　　马车到达苏家大院的时候，苏小沫做出了决定，还是不管藏在文皓轩房里的人是谁了，她来到这个世上，是准备享受的，麻烦的事全往脑后抛！
　　小风抢先下了车，扶着苏小沫走下矮梯，家中的奴仆立即将马车上的货品卸下来，放置到朗园内。
　　苏小沫领着小风去拜见爹爹，苏老爷笑呵呵地道：“宝贝儿，爹爹已经挑好了吉日，十日后为你们办喜事，今晚小风就住到北院去，成亲之前新人不能见面，否则不吉利。”又转向小风道：“小风，我给你安排了两个下人，你看看满意不满意？”
　　苏老爷双手一拍，管家苏达领了两个十五六岁，干净清爽的小厮进来。苏小沫眼光一扫，还不错，小风先瞧了眼她的脸色，才向苏老爷谢恩。
　　苏老爷让苏小沫给两名新买的小厮取名，苏小沫偏头一想，微笑道：“长得干净隽秀，就叫苏净、苏俊吧。”两小厮忙谢过小姐赐名。
　　一家人一道用过晚饭，小风便随着管家达叔到北院休息，在未来的十天之内，都不能再见苏小沫。临走前，苏小沫笑着在他的俊脸上印上一记香吻，羞红了小风的脸，惹得随侍的小净小俊羡慕不已。
　　苏老爷见女儿喜欢小风，自然开怀不已，乐呵呵地问道：“宝贝儿呀，另外那三个，你打算什么时候收呢？这十日没人伺候怎么行？”
　　苏小沫打着哈哈，“不急，先将小风娶进门，等他有了身孕再说吧。”她这副身体还不满十七，并不打算过于纵欲。
　　苏老爷以为是那三名小厮不入女儿的眼，忙说道：“宝贝儿呀，你若喜欢小风这样的，改明儿爹爹再去奴市上帮你挑几个，过两天，又有大批的官奴要拍卖，都是正经大户人家的公子，比那些小倌强了不止百倍！你若愿意，爹爹就替你挑去。”
　　爹爹挑人的眼光是挺不错，要知道她这几个小厮可是在几岁时就买回家了，小时可爱，长大可未必佳，但这几个都没长残。但苏小沫的重点放在“官奴”这两个字上，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官奴是些什么人？”
　　苏老爷淡笑着道：“这次是礼部侍郞方家的人，前些日子方侍郎刚获了罪，听说方侍郎的三位公子都不错，宝贝儿你要不要去看看？”
　　那些个公子哥儿，还不一定是好鸟呢！苏小沫不甚感兴趣地随口道：“爹爹你看着办吧！”
　　见女儿没反对，苏老爷乐得直捊胡子，苏小沫陪爹爹坐了一阵，便回郎园休息。
　　小雷和小电正候在园中，见到小姐，忙殷勤地上前虚扶住。苏小沫逛了整整半天，有些累了，便吩咐小雷为她按摩一下，松散一下酸痛的筋骨。
　　小雷闻言心呯呯乱跳，莫非小姐有意今夜让他侍寝？于是在按摩的时候，小雷的手中便加入了一些挑逗。
　　不久之后，苏小沫便有所察觉，撑起身子回头一看，小雷自己早已经面红耳赤、呼吸急促了。见小姐回过头来看他，小雷忙扯开一个妖媚的笑容，看得苏小沫扑哧笑出声来。
　　小雷的五官的确是四人中最好的，不过他生了张可爱的娃娃脸，却做出如此妖娆成熟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滑稽。
　　小雷的笑容僵在脸上，苏小沫强忍了笑意，挥手示意他退下。
　　小雷不由得十分着急，今日小风便不让他们三人近身服侍小姐了，这几天小风不在，他若还把握不住机会，以后只怕更难接近小姐。鼓起勇气，小雷猛地将身上的衣带解开，满眼情丝地笑问：“小姐，让奴今晚服侍您可好？”
　　苏小沫将秀眉一挑，眸光立时冰冷刺骨，笑不及眼底地道：“滚！”
　　小雷被小姐的冷硬骇得，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慌忙系好衣带，颤抖着声音求道：“奴不敢了，求小姐不要将奴赶出府。”
　　苏不沫不置一言，只是挥手让小雷退下，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小电忙体贴地递上一杯热茶。苏小沫轻啜一口，手捧着茶杯，微蹙着眉头，不知想些什么。害小电想替小雷求情，都不敢轻易开口。
　　小雷的举动的确让苏小沫厌恶，她不喜欢别人当她是求富贵的跳板，不过她是从平等世界来的人，并不会因此就将小雷卖掉或责罚，沉思不语，只不过是因为她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小风原来叫什么！貌似即将要做夫妻，她居然连小风原本叫什么，家中还有些什么人都不清楚。
　　心里挂了事，便有些坐不住，苏小沫立即起身，披了件长衫便到前院找爹爹，摆手示意小电不用跟着。
　　她转到爹爹的院中时，院门口居然没有人守卫，苏小沫微蹙了下眉头，富贵人家遭贼是常有的事，爹爹也太不当心了。
　　此时已是亥时，将近三更天，古人都睡得极早，院中已经是漆黑一片，苏小沫无奈地冲自己笑笑，她也太不想事了，怎么不先看看时辰？
　　正打算回屋睡觉，便听到爹爹的房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那声响苏小沫听得耳熟，电视中常有——机关转动的声音！
　　微一皱眉，苏小沫猫着腰窜到窗下，窗户上亮起一团烛光，有人点上了蜡烛。
　　还没等她象电视中的侠客那样，粘口水戳穿窗户纸，屋内便传来一声轻喝“谁？”。瞬间，耳边的发丝便轻扬起几缕，一个黑影当头罩下，在苏小沫做出反应之前，将她的大穴擒住，令她动弹不得。
　　烛光也迅速地移了出来，苏老爷借着光线一瞧，大吃一惊，“宝贝儿？你这么晚来干什么？”
　　看着爹爹眼中的猜疑，苏小沫的心底涌出一股寒气，她故作不解地道：“爹爹，女儿是想来问问您小风的事，急着想知道，便没看时辰跑了过来。可您……”指了指擒住她的那人，“为什么不是跟娘在一起？”
　　苏老爷错愕了几秒，便恢复了常态，冲着黑衣人道：“忘川，放开小姐。”
　　苏小沫一得自由，立即回眸瞧向身后的黑衣人，可惜他从头到脚裹在乌漆抹黑的衣物里，只有一双精光四射的朗目露在外面，判断不出容貌。
　　苏小沫耸了耸肩，跟着爹爹进了房间，那黑衣人却没跟进来。
　　苏老爷将烛台放在桌上后，目光闪动了一阵，轻叹口气道：“宝贝儿呀，本来爹爹是不想告诉你的，怕你有危险，现在你既然看到了……哎，你如今也懂事了，说与你听也无妨，其实，爹爹一直在为圣上效命，具体的事情，等你成亲后再说吧。”
　　苏小沫乖顺地点了点头。
　　苏老爷慈祥地摸了摸她的秀发，含着笑意道：“宝贝儿为了问小风的事，连觉都不睡，看来对小风很上心呀。”
　　苏小沫装作害羞地低下头，苏老爷于是将小风的身世略说了一番。
　　小风原名秦无欢，是威武镖局秦天的次子。威武镖局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镖局，但最后一次接了一趟酬金极为丰厚的生意，却失了镖。按规矩，要双倍赔偿酬金并承担镖品的损失。可镖品极为名贵，是打算送给天都某位大官的生辰礼，威武镖局尽管富有，仍偿还不起，于是被托主告到官府，由官府封了镖局，并将秦家上下十几口人卖为官奴抵债。秦天夫妇和长子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和羞辱，在狱中便自尽了。
　　苏小沫听后，咬了咬下唇，“这么说，他家已经没什么亲人了？”
　　苏老爷点了点头，“是呀，只有原来几个仆人，在其他人家为奴。”
　　苏小沫原本还想，如果小风还有家人健在，便央求爹爹赎回来供养，既然已无亲人，她便向爹爹请了安，告辞回屋。
　　一步出爹爹的院子，苏小沫忍不住咒骂自己，真是个笨蛋，用脑子想想便能知道，苏老爷外号半城，在其他城市当半城，有钱便行，但要在京城中当半城，没点靠山和背景，怎么可能？

　　第十三章 寺中刺客

　　苏小沫边往朗园走，边猜想着爹爹到底是帮圣上办什么事的，猛地回想起刚刚爹爹的目光，猜疑中带着一闪而逝的凶光，与平日里和气胆小的商人形象半点不符。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揣测道：莫不是那一瞬间，爹爹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因而起了杀机？日后会不会派人监视自己？
　　心呯呯地跳了一阵，苏小沫抚抚胸口，安慰自己道：反正这具身体的的确确是苏小沫的，随便他怎么验怎么查，只要自己不露出现代的破绽就行了。
　　其实早在苏小沫清醒后的第二天，苏谨便起疑了。这个女儿的变化实在太大：眼神清亮，泛着柔和却坚定的光泽，举止高雅，气质也变得沉稳大方还透着书卷气，与之前马虎、邋遢的生活习惯和沉默寡言、自闭内向的性格完全不同。
　　苏谨略一测试，便知这是女儿无疑，开心地以为，女儿的变化，是头部受创所至。因为在女儿出生的当天，他便在她的体内种下一种蛊，这种蛊能护住她的心脉，有危险时，他身内的母蛊便能察觉，而他只需催动自己体内的母蛊，便能知道苏小沫是否他人假扮。
　　刚才苏谨凶光毕露，不过是职业习惯使然，又没料到是女儿在那儿，一时没能刹住车而已。
　　苏小沫回到房中，一言不发地倒头便睡。
　　第二日一早，爹爹照例过来看她，谈笑了几句，苏小沫敏锐地察觉，爹爹似乎并未对她生疑，转念一想，肯定是早就查过了。于是，苏小沫放下悬着的心，轻松地盘算起今日到哪去玩，反正成亲的事宜，不需要她准备什么。
　　苏老爷一见女儿眼珠乱转，便知她打的什么主意，笑道：“宝贝儿呀，今日护国寺开香门，你陪你娘到庙里拜拜菩萨，让菩萨保佑你平安如意，保佑小风早生贵子啊！”
　　苏小沫笑着应了，心里却切了一声，生女儿又有什么不好啦？咱家又不是养不起。
　　这个世界虽然男女平等，但男子的体力到底比女子强很多，在这种农业社会，一般人家还是倾向生儿子，就连婚姻，十宗里也有八宗是男娶女，能娶夫的女子，一般都是大户人家娇养的女儿。
　　苏小沫收拾妥当，便到鎏园中接了母亲，一同坐上豪华马车，往西城郊的护国寺而去。
　　护国寺，顾名思义是为护国而建，寺庙坐落在西郊的祈龙山顶，面积广大、寺门高耸、大殿威严，佛身都用纯金漆镀，平日里只许皇亲国戚参拜，每月只有两天向普通百姓开放。
　　苏家母女赶到时，护国寺内已是人头攒动，苏小沫小心地搀扶着母亲，避着大批人群走，生怕这朵娇弱的花儿被人群给挤扁了。
　　不少来上香的人，被苏家母女的美貌给惊呆了，亦步亦趋地跟着二人往殿内走，苏家的八名护院严阵以待，生恐有不轨之徒上前骚扰。
　　苏小沫对这种情形已经习惯，但苏夫人却有些惊慌，她已有十来年未出过家门了，甫一露面，便被这么多人围观，难免心惊。苏小沫拍拍母亲的手，示意她别在意旁人的目光。
　　到达大雄宝殿，母女两跪在佛祖面前，三叩九拜，上了香火，捐了香油钱后，寺内的高僧便邀请她们到内堂礼佛，免得庄严的宝殿地面滴满龌龊的口水。
　　在内堂坐定后，苏夫人虔诚地向高僧请教，苏小沫陪母亲在厢房内坐了一会儿，被高僧的佛谒绕得头晕脑涨，便悄悄溜了出来，嘱咐护院在此好好保护母亲，自己则优哉游哉地晃到后山，挑僻静之处行走，悠闲地欣赏山中美景。
　　玩了不知多久，苏小沫觉得有些累了，忙跑回护国寺接母亲回家。刚走到寺中的后门处，苏家一名护院早已候在此处，禀报道：“禀小姐，夫人打算与小姐在寺中小住两日，吃斋礼佛，已经知会过老爷啦。夫人吩咐小的在此等候小姐，领小姐到厢房休息。”
　　苏小沫一听，有种即将坐牢的感觉，虽然她不是顶爱吃肉，但光吃素……想想就觉得无趣啊。无奈地轻叹一声，苏小沫随着护院到禅房见过母亲，便回自己的房中休息。
　　整整一天，母亲不是与高僧交流，便是在禅房念经，苏小沫无趣得很，护国寺能逛的地方已经逛遍，就剩下藏经阁和僧舍——这两处不能去的地方没逛了。
　　寺中给苏氏母女安排的，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入夜后的山中万分寂静，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走廊处挂了一盏气死风灯，摇曳出一团昏暗的光线。
　　苏小沫立在窗前，看着无半点星光的漆黑天空，长叹了一声，真无聊啊！看母亲的意思，好象还要再住两天才肯回去，说是为了给她祈福。
　　下午的时候，小电被苏老爷派到寺内来服侍她，这会正绞了帕子，轻柔地为她净面。
　　苏小沫又唉叹了几声，转身走到床前准备休息，耳边突然传来隐约的声响，她又忙冲到窗前，远处漆黑的天空，亮起了无数火光，似乎有人点起了不少火把，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晰。
　　苏小沫兴奋地挑眉问道：“小电，你猜是怎么回事？”
　　小电侧耳细听了一下，“小姐，好象是有刺客什么的。奴听说，今天下午宁王爷的内眷也来寺中小住礼佛，该不会是冲着宁王来的吧？”
　　苏小沫也隐约听到“抓刺客”的喊声，看来没错。她的眼中立即闪动兴奋的光芒，终于有八卦可以听了，明天必定不会无聊啦。
　　苏家守卫的护院也警戒了起来，一名护院见小姐立在窗前，忙走过来劝道：“小姐，北面的院子似乎来了刺客，您赶紧关上窗休息吧，院中有咱们兄弟守着。”
　　苏小沫心情大好，嫣然一笑道：“今晚就辛苦你们啦！”
　　小电忙将窗户关上，挡住护院痴傻的目光，还未回身，便被某物击中，动弹不得，房中的烛光也立即熄灭。那名护院冲着漆黑一团的窗户傻笑了片刻，才记起自己的职责，忙到各处巡视。
　　房内的苏小沫被一男子紧紧搂在怀里，被点了哑穴出不得声。她初时十分紧张，过了片刻，察觉对方并无恶意，便渐渐放松下来，猜测可能是刚才的那名刺客，逃到她房中来了。呵呵，还真是位高手啊，几名护院就在院中来回巡视，都无人察觉到他的潜入。
　　那男子全神贯注地倾听了一阵动静，察觉无碍后，打算在这房中休息片刻，再做打算。
　　他刚一放松，院门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拍门道：“苏夫人，下官是宁王府的侍卫统领齐云山，请夫人开门。”
　　苏夫人已在丫鬟的服侍下起身，令人开了院门。
　　那名自称齐统领的男子生得英俊挺拔，见到苏夫人的容貌后，心中惊艳，脸上却不露分毫，有礼地一揖道：“深夜来访实属冒昧，刚才院中来了一名刺客，下官怀疑逃到了这里，还请夫人让下官搜查一下，以便确保夫人的安全。”
　　苏夫人忙还了一礼，客气地道：“请大人只管搜查，妾身谢过大人。”

　　第十四章 以命抵命

　　房内的苏小沫感觉到男子的紧张，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她被点了哑穴无法出声，但鼻端喷出的气息，仍显露了她的笑意，惹得男子冷下目光，心中恼怒。
　　苏小沫用眼神示意男子解开自己的哑穴，尽管房中漆黑一片，但她就是知道他能看见。
　　那男子蹙了蹙眉，以传音入密警告她道：“你最好别打什么歪主意，否则我随时能要了你的命。”说罢便解了她的穴道。
　　苏小沫一获自由，便立即回眸瞧向男子，可惜黑漆漆的看不清。指了指窗边的小电，她语带笑意地道：“我会帮你，但……不解开他的穴道，会被人发现的哦。”
　　男子警觉地眯起眼睛瞄她一眼，直觉地相信了她的话，伸手拿起苏小沫臂上缠绕的飘带，卷住小电拖至身边，飞速地解了他的穴道。苏小沫随即捂住小电的嘴，免得他张嘴大叫。
　　院中的齐云山向苏夫人道了声“多谢”，便挥手让侍卫们入院搜查，他察觉到苏小沫的房间始终没有动静，反应似乎与众不同，指着她的房门问道：“请问那一间住的是……”
　　护院忙道：“是我家小姐。”
　　齐统领亲自到门前，轻扣两下，有礼地问道：“苏小姐，请问可否让下官入屋搜查？”
　　话间刚落，屋内便燃起烛火，一名衣衫不整的俊美小厮，红着脸拉开房门，低下头轻声道：“小姐说请进。”
　　小电说罢侧过身子，让齐云山步入，王府侍卫和苏家的护院也跟随进入房内。
　　苏夫人及苏家的护院、丫鬟们，见到小电的情形，都不约而同地认为方才苏小沫招他侍寝，还有相识的侍卫冲着他挤挤眼睛，善意地取笑。
　　齐云山入得屋内，见大床的纱缦摇曳，床内春光若隐若现。
　　苏小沫坐起身来，一边披上外衫，一边笑问道：“统领大人要搜一搜床么？”语音未落便伸出玉手挑起一角床帘，作势要下床来让他搜查。
　　齐云山飞速地瞄了一眼床内的景致，被褥凌乱，苏小沫的外衫下，仅着一块抹胸，袒露小半酥香，秀发披散下来，绝美的小脸侧望着他，更显媚眼如丝。
　　那名开门的小厮也是衣衫半解，锁骨处还有隐隐红痕。
　　齐云山不禁红了俊脸，掩饰性地咳嗽一声，笑道：“在下也是公务在身，打扰了小姐的兴致，还望小姐恕罪。”
　　苏小沫笑得十分真诚，“大人真是折煞小沫了，大人此番搜查也是为了苏家的安全，小沫感激都来不及呢。”
　　齐云山尴尬地笑了笑，拱手告辞，又在院中搜了一圈，没找到要找的人，便向苏夫人告别，带着侍卫们走了。
　　小电待齐云山走远后，才敢吐出一口浊气，他刚才被刺客冰冷的目光吓到，不敢出声示警，又怕齐云山发觉蛛丝马迹，牵连到小姐，直到此时，才放松下紧绷的神精。
　　苏小沫冲他安慰性地笑笑，转头看向身边，已经坐起身的黑衣男子。她出其不意地一把抓下男子的面巾，一张刚阳英俊的脸，便呈现在她眼前。她无聊地调笑道：“长得很俊啊，我今天救了你，你该怎么报答我呢？”
　　男子抿紧双唇，紧巴巴地道：“你想怎样报答？”
　　苏小沫笑而不答，善意地提醒：“你现在不能出去，外面肯定被包围了，还有……你是不是受了伤？”
　　那男子的脸色十分苍白，刚才她出手拉面巾的时候，男子抬手作势要拦，却没拦住，苏小沫才会做这种猜测。
　　男子知道无法隐瞒，便道：“伤不用你管，我今晚睡地上，借住一宿。”
　　这种人多半是杀手，牵扯的也多半是丑闻，苏小沫正好懒得费事，嗯了一声，唤小电上床休息，“小电，把你的铺位让给他吧。”
　　小电本已在床榻上铺好了被褥，准备晚上值夜用的，现在让给那黑衣男子，红着脸爬上了床，僵硬着身子，直挺挺地躺在小姐身边。
　　苏小沫逛了一天，十分疲倦，不多时便沉沉坠入黑甜乡；那男子也很快地睡着；只有小电，睁着大眼睛，看着床顶，不知明天早晨，小姐打算怎么安置他，虽然并无肌肤之亲，但他们这也算是同床共枕啦。
　　苏小沫醒过来的时候，小电早已起身，一见她睁开眼睛，忙小声地禀告道：“小姐，他……好象不行了。”说着用手指了指睡在地下的黑衣男子。
　　苏小沫大吃一惊，忙趴在床边看着床榻上的男子，他双目紧闭，呼吸时有时无，脸色已经白得象一张纸。
　　苏不沫压低声音命令道：“小电，解开他的衣物，看看伤口在哪。”
　　小电依言解开男子的衣衫，身上并无外伤，但胸前却有一只乌黑的手掌印。
　　苏小沫蹙起眉头，内伤啊，她可不会疗。她伸手摸了摸男子的脸和胸膛，发觉皮肤的温度极低，细看之下，长长的睫毛上都似乎结了些微的霜。
　　会不会是寒冰掌这类的内伤？苏小沫歪着头，回想以前看过的电影或小说中的情节，貌似这种受这种内伤的人得用火盆烤，保持体温才行。也不知道小说中写的对不对，先就这样吧，死马当成活马医。
　　她与小电合力将男子抬到床上，用棉被裹好，吩咐小电去弄几个热水袋，放在男子的身体各处，为他取暖。现在已经是春季，炭火是肯定没了，但热水袋应该不难弄到。
　　小电跑出去张罗了一会，便提了一桶热水和五六个水袋进来。苏小沫谨慎地问：“没被人发觉吧？”
　　小电忙保证道：“水袋是苏家的，我直接去马车上取的，热水说是小姐要沐浴。”
　　苏小沫奖赏地冲他笑笑，将盛满热水的袋子放在男子的胸口、脚底额头等处。
　　过了一个多时辰，男子打了几个寒颤，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苏小沫的绝美笑容立即映入他的瞳孔，她非常热情地打招呼，“帅哥你醒了？如果你现在清醒的话，我要告诉你，这是我第二次救你啦。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国际惯例，你现在这条命，就是我的啦！请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免得你主人我，连你叫什么都不清楚。”
　　男子初时被她耀目的笑容震慑住，继而被她的话噎住，暗自翻了个白眼，复又闭上眼睛，良久后，才轻轻地道：“我欠你两条命，以命抵命，帮你杀两个人。”
　　苏小沫咯咯直笑，“我才不要别人的命。”
　　那男子张开眼睛，盯着她看了片刻，淡淡地道：“你印堂发黑，血光之灾不远，也许用得到。”
　　苏小沫夸张地挑起眉梢，“天啊，帅哥你居然还会看相？”
　　男子颇为气恼地瞪她一眼，“你别不相信，我叫巽，你找我的话，就在城南的舞阳居二楼临窗的位子上，放一束四季红，我自然会去找你的。”
　　“哦？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这么说，有人想杀我啰？到你那什么杀手组织找过杀手对吧？呵呵，我可不相信你会看相。”
　　“行有行规，饶在下不能言明。”巽说完便紧闭双眼，不再理她。

　　第十五章 不辞而别

　　巽虽然不想与她说话，但她却很想问清楚，到底是谁买凶杀她！
　　苏小沫眼珠一转，轻笑着问道：“那你，总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吧？”
　　“杀手。”
　　言简意赅！苏小沫挑挑秀眉问道：“哪个门派的呢？”
　　“魅夜堂。”
　　老土！苏小沫继续问：“怎么找你们？我想要你们杀了那个想杀我的人，我多出一倍的金钱。”
　　巽睁开眼看了看她，“这样的生意我们不会接！一单生意完全之前，我们不会接与事主有关的其他生意，除非是你死后，你的家人要求我们，杀了她为你报仇。”他顿了顿又冷笑一声道：“但天机阁会接。”
　　“天机阁？”
　　“一个很神秘的组织，买卖情报、杀人越货，什么生意都做，只认钱不讲道义！”
　　意思就是他很讲道义啰！苏小沫吃吃地笑道：“既然不能杀事主，你说帮我杀两个人，是杀派来的杀手吗？”
　　巽蹙了蹙眉道：“我们暗夜堂的人从不自相残杀，等你弄清楚是谁想杀你，我帮你杀了他。”
　　呃？苏小沫奇了，刚刚不是才说不能接这笔生意吗？
　　巽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生意不能接，但我休息的时候，能干自己的事，至于你想保命，得靠你自己，你可以去请天机阁的人来保护你。”
　　虽然巽的话绕来绕去，但苏小沫总算是弄明白了，这个巽打算替她报仇，并没打算替她保命，因为他不能与同伴自相残杀。貌似不太公平呀，她连续两次救了他，他却只帮她报仇，人都死了，报不报仇的，她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她在意的是能不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苏小沫见巽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忙推了推他问道：“大概会什么时候派人来杀我，这总能告诉我吧？我才好去请天机阁的人保护呀！”
　　巽诚实地道：“不知道！这要看堂主的安排！”
　　苏小沫夸张地拍拍额头，“不知道？天哪，要是今晚就来人怎么办？哦，还有啊，你们杀人一定要杀死为止，还是几次之后便不再下手？”
　　“七次之后，若未得手，则退还托主双倍定金！”
　　“那就好办！对了，你知不知道怎么找天机阁呀？”
　　巽实在受不了她的呱噪，冷冰冰地道：“要找天机阁，心诚则灵！”
　　苏小沫无语地看着眼目养神的巽，什么叫心诚则灵，难道要她焚香祝告？
　　巽实在是没力气再与她周旋了，他虽然被苏小沫从鬼门关处拉了回来，但内伤依旧十分严重，需要运气疗伤。
　　苏小沫也知道不便打扰，便留小电照顾他，自己到禅房陪了会母亲，又返回房中发呆。因为听说有人买凶杀自己，她当然不敢再一个人到处乱晃，心里又挂念着找天机阁的事，还真的在寺中请了香火，在院中摆上香案，默默祈祷：天机阁的各位高手啊，如果听到小女子苏小沫的请求，请立即现身相见吧。
　　好容易挨到两日后，母亲礼佛完毕，苏小沫忙吩咐护院和家奴，收拾行李启程，她在这寺中，闷得都快憋出病来啦。一行人从偏门出来，上了马车，终于又回到繁华的天都。
　　原本做护院打扮跟在马车后的巽，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苏小沫也不甚在意。她一回家便直接去找爹爹，问他有没有办法查到是谁想杀她，有没有办法找天机阁的人来保护她。
　　苏老爷闻言，眼眸顿时寒光一片，沉声道：“宝贝儿，你放心，此事交给爹爹，爹爹不会让你有任何事。至于天机阁，你就不必找了，等你成亲后，爹爹会将能告诉你的事告诉你！这几日，你便安心呆在家中，准备当新娘子吧。”
　　苏小沫略微疑惑了片刻，便猜测到天机阁可能与爹爹有关，于是放心地笑道：“爹爹，女儿就静候佳音啦。”
　　危险解除，苏小沫乐滋滋地回自己的朗园，还没进院门，便听到院内一片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似乎在说恭喜小电什么什么的。
　　苏小沫抬腿进门，便瞧见小电满脸通红的被园中的丫头小厮们围着，不禁笑问道：“小电，你有什么喜事，说出来让小姐我也听听。”
　　小电一见她，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几层。春杏笑道：“小姐，您怎么还问他呀，这事得由您说了算。”见小姐一脸疑惑，春杏又笑着解释道：“您打算什么时候收小电进房呀？”
　　原来小电这几日在寺中一直陪在她身边，每天早晚都会提几大桶热水进屋，两个人又关着门，许久后小电才会将冷了的水提出来。护院们和苏夫人的丫头都认为她俩是在洗鸳鸯浴，苏夫人虽然没有问，但也以为女儿已经将小电收了房。
　　于是一回来，小电侍寝的消息便传遍了苏家，相识的丫鬟小厮便跑过来道喜，而小电出于私心，并没否认这一推断。
　　苏小沫撇了撇嘴，摇手道：“没有的事！小电只是象平常那样服侍我罢了。”说罢便回屋休息，松驰一下紧张的神精。
　　院中的丫鬟小厮错愕地看着小姐的背影，再转头时，小电的脸色已经惨白一片。
　　苏小沫唤了小雷进来服侍净面，她的本意是想让小电休息休息，这几日除了服侍她，夜间还要照顾重伤的巽，他实在是辛苦了。
　　但小电不知其中的缘故，以为是春杏刚才的话，让小姐厌恶他了，听到房中小雷殷勤地问候，心中便象被掏空了一般，浑然不觉身边的人群渐渐散去。
　　远处的葛从东打量了小电几眼，微微颔首道：“这小子的身板看上去不错，你晚上带他过来吧。”
　　苏谨闻言大喜，“葛老的意思是，可以收小电为徒？”
　　葛从东淡淡地道：“老夫不再收徒啦，不过你想要的人材，我倒是可以帮你培养，资质上佳的话，三年时间便足矣。”说罢身形一闪，便消失无踪。
　　苏谨十分高兴，吩咐人将小电带来。
　　看着眼前紧张地低垂着头的小电，苏谨淡淡一笑，“听说小姐让你侍寝了？”
　　小电忙摇头道：“回老爷，没有，奴只是在屋里伺候。”
　　苏谨将小电的神情瞧得一清二楚，他的情意也了然于心，笑问道：“如果要吃三年的苦头，但以后，你会永远陪在小姐身边，你愿意不愿意？”
　　小电闻言猛地抬头，睁大眼睛看着老爷，见他一脸肯定的笑容，忙用力点头，“愿意！”
　　“这三年会非常辛苦！非常艰难！”
　　“再辛苦、再艰难也愿意！”
　　苏谨闻言微微一笑，颔首道：“好，你今日三更到书房来，记住，不得告诉任何人！”
　　第二日苏小沫起床后，习惯性地唤小电为她梳发，小电的手十分巧，梳出的发髻既简单又高雅。
　　小雷吞吞吐吐地道：“回小姐，小电他家中有事，回乡下去了。”
　　苏小沫扬了扬眉，小电为什么不找她请假？便问小雷道：“他家中发生了什么事？”如果需要苏家帮忙，她一定会帮的。
　　小雷摇了摇头，“不知道，小电说老爷准了他回乡。”
　　苏小沫没继续去想这个问题，她成亲在即，关于礼仪和一些习俗，都必须开始学习了，既然爹爹准了，那等他回来再问他吧。
　　只是，苏小沫没想到，小电这一去便是整整一年。

　　第十六章 贴身保镖

　　苏小沫还没来得及收拾妥当，到鎏园中向父母请安，苏老爷便派人来传她到书房议事。
　　苏谨的书房在苏园的前院，宽敞、气派、富贵，房中名色古董花瓶、精裱字画、玉器金书一应俱全，完全符合人们对一位大富豪的定位——俗不可耐。
　　苏小沫只来过书房两次，她的感觉便是如此，今日进门后，却有了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心境的变化，因为爹爹的身份而感觉别有洞天。
　　苏老爷见到女儿，立即笑逐颜开，慈爱地招手，“宝贝儿，快过来，爹爹介绍个人给你认识，是爹爹为你请来的贴身保镖，以后这段日子，他就专业负责保护你，直到将魅夜堂的人击退为止。”
　　苏小沫立即兴奋地抬眼张望，可屋内除了他们父女俩，哪还有旁人？
　　苏老爷朗声大笑，将女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屋里凭空多出个人来，此人一身宝蓝锦缎的合体长衫，衬得身高挺拔、玉树临风，一双朗月似的眼眸，倒映满天星光。
　　苏小沫一见便咧开了嘴角微笑，居然是前几日在街上，救过她一次的那位绝色美男。扬起嘴角，苏小沫嫣然一笑道：“你好，我们又见面啦！这次总该告诉我高姓大名了吧？”
　　展鸣的目光依旧清冷，并未因她的绝丽而动容，简短有力地道：“展鸣！幸会！”
　　苏小沫笑吟吟地看向父亲，指着展鸣问道：“爹爹，展大侠是……”
　　苏老爷呵呵地笑道：“展公子是天机阁的第一高手，爹爹花重金聘来的，有他在，就不必怕魅夜堂的杀手。”
　　苏小沫谢过了爹爹，便领着展鸣回朗园，一路上，无论她提什么问题，展鸣都能用最多三个字来回答，就算再迟钝，苏小沫也知道展鸣对她没多少好感。
　　作为天机阁的成员，几天前，展鸣便很轻易掌握了苏小沫的身世，虽然当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对一个才见了一面的女子，如此关注。昨天阁主问他，愿不愿意去苏家当贴身保镖，为苏小姐化解魅夜堂的追杀。直到那时，他的心因听闻苏小沫有危险，而紧紧地缩成一团，立即应道“好！”，他才有些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还希望再次见到她。
　　可是，在听说苏小沫是因为与人争小倌，而被人买凶追杀的后，展鸣忿怒不已，这女人真是不检点！因此，今日见到苏小沫，展鸣的态度十分冷淡，保持着刻意的距离。
　　苏小沫以为他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这个绝色美男她打定了主意要染指，仍旧热情洋溢地介绍朗园各处的布局，令小雨收拾一间上房给展鸣居住。
　　展鸣断然拒绝，“不必，我就住你寝房外的耳房，方便保护你。”
　　苏小沫挑挑秀眉，好意提醒，“我过几日便要成亲啦。”
　　展鸣却道：“魅夜堂的人随时会来。”
　　苏小沫坏坏地一笑，吩咐小雨将耳房收拾好，让展大侠居住，洞房的时候，也许会发出一点声音，那时别怪她没提醒他。
　　转眼苏家内外已妆饰成一片红色的海洋，苏小沫娶侧夫的日子到了。
　　苏小沫一身深绛色滚红边的喜服，头饰孔雀珠冠，十二根细长的金线从珠冠上垂下，半遮半盖芙蓉面。她缓缓从后院行至前院时，展鸣也紧紧相随，这对金童玉女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观礼者的目光。
　　娶夫时，新郎是不必盖喜帕的，在阶前静候着的小风，见到妻子与展鸣并肩面立的情形，也不得不承认，她俩般配极了。
　　苏小沫在媒婆的引领下，用红绸牵着小风步入喜堂，三拜天地之后，与小风正式结为夫妻。
　　娶夫是由新娘来应酬宾客，小风拜过天地后，便被小厮引入朗园等候妻主，苏小沫则留下来向宾客们敬酒。
　　今日道贺的宾客很多，许多是租用苏家门面的商人，苏小沫并不熟悉，而展鸣怕魅夜堂的人在喜宴上动手脚，一直亦步亦趋地跟随，弄得她神经紧张，干脆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将宾客丢给爹爹应付。
　　新房内红烛摇曳，小风一身喜服端正地坐在床前，苏小沫推门进来之时，便看到小风神情紧张全身僵硬地坐得笔直。
　　她不禁有些好笑地问道：“小风，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小风羞于启齿，他怕自己是在做梦，所以才这么紧张。
　　苏小沫并没追问，从媒婆的手中接过喜称，轻轻在小风的肩头点了三下，寓意称心如意，两人喝过交杯酒，婚礼才算完全结束。
　　媒婆和小厮们接过小姐打的红包后，便乖着地退了出去，展鸣仍象往日一样，将房门闩好后往耳房的小床上一倒。
　　小风不禁疑惑地问道：“小姐，怎么……他不出去？”
　　这个问题，今天一早，苏小沫就再次与展鸣沟通过了，但他坚持贴身保护。这几日苏家一直风平浪静，魅夜堂的人始终没露面，展鸣断定今夜他们一定会来。
　　她耸了耸肩道：“展公子是爹爹为我请来的贴身保镖，以后都会守在耳房。没事的，平日里小雨他们不也得守着吗？”
　　可是，小风心中觉得别扭，他与小雨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又都在耳房轮流值夜，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这位展公子素昧平生，他就很放不开，今夜可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啊。
　　苏小沫自然明白小风忸怩些什么，咬咬他的耳垂道：“小风，你就当他是个死人好了，想干什么便干什么。”
　　语中的暧昧令人耳热，温热的气息喷向他的脖颈，小风的脸立即染上红晕。他抬眼凝睇着娇美的妻子，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滑嫩的容颜，轻声呢喃：“沫沫，你真美……”
　　苏小沫娇艳地一笑，“我的小风也很英俊，哦，对了，爹爹告诉了我你以前的名字，我以后叫你欢吧。”
　　小风闻言激动不已，如果他恢复原名，就预示着他不再是苏家的奴隶，苏小沫还了他自由。
　　苏小沫轻轻地笑笑，“不好么？”
　　“好！当然好！”小风，呃不，秦无欢紧紧地将她抱入怀中，热切地吻上思念已久的嫣唇，辗转吮吸着佳人口中的芬芳。
　　苏小沫感受到他的热情，心中微喜，回复自由之身的秦无欢，果然不似以往那般拘谨瑟缩，没辜负她的期望。
　　两人正吻得体温愈来愈高，衣物愈来愈少，耳旁突听展鸣冷笑道：“魅夜堂的朋友，请现身吧，何必遮遮掩掩？”

　　第十七章 大喜之夜

　　展鸣的冷笑让全身火热的苏小沫瞬间冷却，手心沁出的汗滴都立即结冰，虽然一直很担心魅夜堂的杀手，但事到临头的时候才发觉，原来之前的那点担心真是小儿科啊。
　　秦无欢觉察出不对劲，忙问怎么回事。杀手的事，苏老爷和苏小沫都没外传，他此时才知道，居然有人买凶杀爱妻。
　　“展公子的武功到底如何？”秦无欢戒备地将苏小沫挡在身后，房中无剑，他只能将喜称握在手中。
　　“不知道。”苏小沫无奈地答道，她曾经问过展鸣，但展鸣只是答曰“尚可”，就是不知道是跟谁比尚可。
　　苏小沫考虑着是否应当把烛火吹熄，现在是夜间，敌暗我明，明显的处于不利之地。
　　黑暗之中闪出一道人影，展鸣立即飞身跃出房间。
　　苏小沫在秦无欢的保护下，麻着胆子蹭到窗边，将身子掩在墙内，探头探脑地向外窥视。
　　两个身影在院中的空地上，迅速地汇合又分开，分开再汇合，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听到刀剑碰撞的声音，呯呯直响。
　　家中的护院迅速地围了过来，高举着火把，将朗国的花园照得雪亮，将两个打斗中的人围在当中。但他们交手的速度实在太快，只看到衣袂翻飞，却插不进手去，护院的武功大多平平，只敢在一旁摇旗呐喊。
　　半柱香后，院中的平地上突地腾出一团黑雾，一个人影迅速地窜进新房。秦无欢立即举称相迎，被来人挡下，轻喝道：“是我，展鸣。”
　　秦无欢依旧戒备地将苏小沫挡在身后，凝神看向展鸣那张精致无瑕的脸庞。
　　展鸣的精力都放在窗外，刚才那名杀手已经败退，为求逃生抛出烟雾弹，但他怕杀手乘乱潜入房中，这才立即进屋保护。
　　院中的护院纷纷四处寻找张望，可刚才打斗的两人，踪迹皆无。展鸣凝神倾听了一小会，确认已经安全了，便对苏小沫道：“你们可以休息了，今夜不会再来。”
　　苏小沫定下心神后，查看了展鸣一番，见他衣袖上有斑斑血迹，忙关切地问道：“展公子，你受伤了么？”
　　展鸣清冷地道：“没有，你们休息吧。”便转身回耳房的床上躺下。
　　被杀手这么一闹，两位新人都暂时没了心情，宽衣躺下后，秦无欢心有余悸地道：“他们两人都是高手啊，我没看清几招。”
　　苏小沫无声地笑笑，她根本连人影都没看清呢。
　　秦无欢突然将手从她背下伸过，手臂一曲，将她整个搂在怀中，轻轻地许下誓言：“我日后要勤练武功，不能依靠他人来保护你，因为你的命便是我的命。”
　　到这一刻，苏小沫才有了秦无欢已是她丈夫的感觉，以前因为地位的差别，又是女娶男嫁，并没如何将他放在心上，而这句誓言，让苏小沫觉得他是个男子，是她可以依靠的良人。
　　将螓首轻轻搁在他的肩窝处，苏小沫轻柔地笑道：“好，我会等欢来保护我。”
　　短短几个字，便让秦无欢的热血沸腾，忍不住将娇妻拥紧，低下头轻嗅她肌肤上清幽的花香，灵与欲被少女的体香调和搅动，融在一起，暮春微凉的夜晚，渐渐燃起熊熊之火……
　　第二日一早，苏小沫便被秦无欢温柔地吻醒，依习俗，他必须由妻主领到岳父母处敬茶，尽管知道昨夜累着了她，但不得不先唤醒她，完成初婚的仪式。
　　苏小沫慵懒地半眯着眼睛，任由秦无欢服侍着穿衣，不时偷吻他一下，勾得他深深地回吻，几件衣衫穿了近半个时辰。苏小沫将自己准备好的一块玉佩，亲手为他戴上，秦无欢越看越爱，但他身无长物，想来想去，只有将母亲临终前，传给他的一个吊坠送给她。
　　苏小沫见吊坠是用紫铜铸成的五芒星，想来那时秦家名贵点的首饰，都被官府收走，这是秦无欢父母亲唯一的遗物，便笑着道：“这么有意义的饰物，你还是自己拿着吧，你不用送我什么。”
　　但秦无欢坚持要将吊坠作为定情信物送给她，苏小沫便笑着，让他帮忙戴在颈间。
　　两位新人手牵着牵步出新房时，展鸣早已等候在院中。苏小沫淡淡地冲他笑笑，算是打了招呼，便转头亲昵地询问夫郎，秦家从前的事情。
　　秦无欢说，秦家有一套祖传的刀法，据说他曾爷爷曾靠这套刀法，打遍四湖四海的山贼，打出了威远镖局的名声，但他爷爷的资质有限，只习得七八成，传到他爹爹这一代，又打了点折扣，因此才会失镖，父母亲才会……
　　苏小沫忙握了握他的手，无声地安慰，以她的观点来看，秦家父母的傲气太重了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是被卖为奴隶，活着也比死了好，也许过得几年，便有办法酬得钱财，还债赎身呢？
　　秦无欢赶紧将忧伤的心情压下去，今日是他成亲的第一天，要欢欢喜喜地才吉利。父母亲悄悄地将刀谱传给了他，他一定要练成刀法，成为一个可以保护妻子的男人。
　　苏小沫怕触到他的伤心事，言笑晏晏地转换了话题，不多时来到鎏园，苏氏夫妇早已端坐在太师椅上，等着喝新夫婿的茶。
　　秦无欢双膝下跪，恭敬地向双亲敬过茶后，苏老爷便勉励他早日为苏家开枝散叶，一索得男。
　　苏小沫见无欢的脸都红到耳根了，何况还有展鸣这个外人在场，忙将接过话头道，“爹爹，这事急不来的，顺其自然吧。”
　　苏老爷呵呵笑着点了点头，一家人坐着闲聊了会子，苏老爷担心夫人的身体受不了，便转头问夫人：“珍儿可要回屋休息休息？”
　　苏夫人知道丈夫疼惜自己，便温顺地由丫头扶着回房。苏老爷打发新女婿先回去，请展鸣回避一下，他要带女儿去书房，有要事相商。
　　展鸣陪到书房前，看着父女俩进去后将门关紧，便走下连廊，在小院中戒备。
　　看着院中残半的桃花，展鸣没来由的觉得心烦气燥，莫非是因为昨夜没有睡好？昨夜里屋传出一阵阵的轻吟浅叹，搅得他无法安睡，他虽然练过闭气功，却没练过闭耳功。这女子前一刻才因争小倌被人追杀，下一刻就能与新夫郎鱼水之欢，真是没心没肺！
　　耳中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机关转动的声音，展鸣微蹙起眉，随即又释然，大富之家，谁家没几个暗室呢？

　　第十八章 天机阁主

　　苏小沫随着爹爹进入暗室，暗室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一排书架，一张书桌，几张八仙椅。
　　苏小沫好奇地转了一圈，地方并不大，前院的房舍呈品字形，估计这暗室是建在品字形的正中，在视觉上被其他的房间隐藏。
　　苏谨瞧着女儿转来转去，不由得呵呵地笑道：“暗室，大多数官员和富商家中都会有，只是咱家的比别人家的要管用些，爹爹真正的暗室，在闹市之中，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去见识。”
　　“人人都有暗室，还有什么保密的作用？”苏小沫十分不解。
　　“虽然知道有暗室，贼却不一定知道暗室在哪间房内，机关在何处。”苏老爷慈爱地看着女儿，轻喟道：“宝贝儿真是懂事了，知道想事啦。”
　　“女儿难道以前很不懂事么？”苏小沫不依地拉着爹爹的衣袖撒娇。
　　苏谨乐得呵呵直笑，十几年来，女儿都没这么跟他亲近过。他忙搂住女儿的肩膀，笑呵呵地道：“爹爹说错了，宝贝儿一直很乖，只是近来懂人情世故啦。”
　　拉着女儿在椅子上坐下后，苏谨面色渐渐严肃，轻声问道：“对文纨买凶杀你这件事，宝贝是怎么看的？”
　　苏小沫撇嘴道：“我不信！” 文纨之前已经将她打成重伤，就算她没去磕头道歉，不至于要买凶来杀她吧？昨晚她听秦无欢说，魅夜堂杀手的价码，那不是一般的高，文纨再霸道，对她再有意见，大不了见她一次打一次，犯得着花这个银子么？
　　苏谨赞赏地点点头，“虽然查出的买主是文纨，事由是你与她争小倌，但爹爹猜想，很可能是因为宁王想与苏家结亲的事。”
　　苏小沫闻言，眼珠子瞪得滴溜溜圆，跟宁王结亲，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苏谨轻叹一声，这得从皇上老迈开始说起。
　　当今的圣上年过六旬，在这个世上来说，已经是高龄了。圣上有皇子十人、皇女七人，按母妃的地位和皇子皇女们的才智，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女三人最有机会继承帝位。三皇子为李贵妃所出，今年三十岁，四皇子为皇后所出，今年二十二岁，六皇女为喻贵妃所出，今年十九岁。
　　皇上老迈，却未立储，三位皇子皇女争得厉害，时常游走于各大官员家中，拉帮结派。宁王妃与李贵妃是同胞姐妹，宁王自然是向着三皇子的；而文太师与当今皇后是姐弟，当然是全力支持四皇子；六皇女则主要是靠母亲娘家的镇远大将军支持。
　　自从前些日子，苏小沫带着绝美的微笑，招摇撞过市之后，宁王第二日便差人来递了口信，希望与苏家结亲，愿意将幼子嫁入苏家。
　　苏谨分析，多半是为了苏家的钱财。
　　因为三皇子这一派没有兵权，要拉拢军中的官员，钱财必不可少。三皇子没得到什么封号，俸&#17973;不多，宁王的封地就在京郊，特产并不丰富，苏家庞大的财产，则可解他们的燃眉之急。两家若是结亲，对四皇子和六皇女来说，十分不利，因此文家才会借故下手。
　　苏小沫皱了皱眉，问道：“文太师这么明目张胆地买凶杀人，若我真死了，他们不怕爹爹你也买凶杀他们吗？”
　　苏谨反问道：“文家哪里明目张胆了？若不是你无意中救了魅夜堂的人，他向你透露许些，咱们还蒙在鼓里，只怕昨夜你便香消玉陨了。”
　　苏小沫嘟囔道：“咱家的护院太差了，还好爹爹你请来了展公子。”
　　苏谨摇头轻笑，“你只想着要护卫，可曾想过打听魅夜堂的买主，是件容易的事么？”
　　苏小沫眼睛一亮，“那爹爹是如何打听到的？通过天机阁吗？”
　　苏谨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道：“爹爹告诉过你，爹爹是帮圣上办事的，天机阁便是几代之前的先帝所创办，专为圣上收集他想要的密报，除去他想除去的人。现在的天机阁阁主，就是爹爹！我们苏家，已经为皇上效力了几代了。”
　　苏小沫大吃一惊，“爹爹……你、你、你……武功很高吗？”
　　苏谨轻微地点点头，“当今世上，应当能排入前五之列。”
　　可、可是，苏小沫都有点结巴了，她听巽说过，天机阁明明还对外做生意啊，而且名声似乎还不大好。
　　苏谨轻蔑地一笑，“江湖中人知道什么？天机阁要取得情报，最好最快的方法，便是向人购买，但许多人不一定要钱，而是提出一些交换条件，天机阁少不得办点别的事情，但从来都是天机阁找人，没人能找到天机阁。”
　　苏小沫恍然大悟，难怪巽说要找天机阁，心诚则灵，原来是根本没接头方式。
　　有了大靠山，她便不再担心魅夜堂的杀手，心情愉快地打听八卦，“爹爹，那……有几个人知道您的身份呀？圣上有没有让你查几位皇子的人品呀？整个天机阁都是您的，为什么不在家中多安排几个高手保护呀？”
　　苏谨淡淡一笑，“爹爹的身份，只有圣上、忘川和你知道，圣上即将传位之时，才会将爹爹介绍给下一任储君。”
　　苏小沫诧异地问道：“您手下也没人知道吗？天机阁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在替皇上办事吗？”
　　“他们不知道，爹爹从来都是让忘川易容去阁内，有事时会通过两位护法分派任务。天机阁内目前有一百二十四人，都是精通隐身、追踪、下毒的高手，二十四鹰更是一流的高手。爹爹派来保护你的展鸣，是二十四鹰之首，武功极高，必能护你周全。”
　　见女儿听得入神，苏谨又接着说道：“爹爹对外只是一名财主而已，家中如果高手众多，反而惹人猜疑。爹爹请的护院，都是武林中有些名气的人物，对付一般的宵小，绰绰有余。昨夜家中来了杀手，倒是让咱们找着借口安插些人进来。”
　　“至于皇子嘛，任何一位皇子，只要他有争位的意图，圣上便会让爹爹派人监视他。皇子们的小动作，圣上都了如指掌。”
　　苏小沫皱了皱琼鼻，“爹爹，你知道圣上会选谁当太子吗？我可不想扯进这种事里，万一我娶了宁王之子，三皇子却输了，日后岂不跟着倒霉？”
　　苏谨呵呵一笑，“你不愿意，爹爹自然有办法推脱，若你想娶，爹爹也能护你周全，天机阁将来会在你的手上，你怕什么呢？”
　　啊？苏小沫惊得一弹而起，连连摇手，“爹爹，你开什么玩笑？女儿又不会武功，怎么统领天机阁？”而且她也没兴趣当这种阴暗的领袖，远不如武林盟主来得威风。
　　苏谨轻叹口气，“宝贝儿，这事只怕由不得你。因为你是我的独女，将来必定要管理天机阁，爹爹才会告诉你这些。天机阁是圣上的左膀右臂，也知道许多朝廷辛秘，一直由苏家掌管，不可能移交给他人。至于武功嘛，现在学绝对来得及，苏家的武功与别的门派不同，爹爹也是十几岁才开始学的，因为你爷爷要从我们几个兄弟中，挑选一个最适合的人来接管，考查了十几年，才选中爹爹。”
　　“原本你性子本讷，爹爹打算让你快些生几个孙子，在孙子中挑选继承人的，现在你自己开了窍，当然得由你来继承。唉，若我挑不出继承人来，只怕苏家会大祸临头。”
　　不要啊！苏小沫撒娇地跌坐进椅子里，假哭了起来，电视里那些个大侠，每天无止尽地扎马步、走梅花桩，练得精疲力劲浑身是伤，她一想到就要崩溃。

　　第十九章 观念差距

　　苏小沫垂头丧气地走在前面，展鸣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
　　展鸣有些不解地，冷眼看着前方少女有气无力的背影，在他的印象中，苏小沫是个嬉皮笑脸、朝气蓬勃的人，虽然容貌绝色、气质高雅，但本质是个无赖，像这样颓丧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苏小沫回想起爹爹的话，嘴角就是一阵抽搐，倒霉啊，居然非得接管那个天机阁！居然非得学武功！想起从前练跆拳道时，浑身的於青和疼得腿都抬不起来的日子，苏小沫再次觉得自己命苦，为什么就不能是个单纯的财主千金呢？
　　前方的人猛地停下脚步，展鸣也立即站定，随即便听到苏小沫问他道：“展公子，你练武功多少年了？”
　　“十六年，从我五岁时开始练起。”
　　这么说他今年二十一岁，很好，又知道他一件事情。呃，这不是重点，苏小沫忙收回心神，迟疑地询问：“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内功，可以在一两年内速成的？”
　　“不可能！内功若想有成就，至少十年。”展鸣回答得斩钉截铁。
　　闻言，苏小沫的疑惑更重了。刚才爹爹告诉她，苏家的内功可以在很短的时间，比如半年之内小有成效。但她不敢相信世上有这样好练的内功，小说中都说某某高手，将自己的内功散给女主，然后高手自己死了，可很明显，爹爹是不会将内功散给她的。
　　如果真有这么速成，苏小沫怀疑练功时会非常非常辛苦。她这人好吃懒做，因此才会这么消沉，好在练功时要禁房事一百天，因此得等秦无欢怀孕之后，爹爹才能将武功传给她。一来免得耽误苏家传宗接代的大事，二来怀孕初期本就要分房，正好省得旁人猜疑她为何无事禁欲。
　　苏小沫晃了晃小脑袋，深吸口气打起精神，决定先不想这些遥远的事情。爹爹说把小电送去学习暗卫的技能，艺成归来之后，小电就是她的贴身暗卫。但苏小沫更希望由展鸣来当她的贴身暗卫，多贴身都没关系。可惜被爹爹拒绝了，理由是，展鸣留在天机阁，作用更大。
　　“展公子，依你推测，魅夜堂的杀手何时还会再来？”苏小沫恢复精神后，立即将注意力转到目标人物身上。
　　“今明两天不会来，一次失败后，魅夜堂会先调查失败的原因，下次来的杀手，一定会是堂中的顶尖高手了。”展鸣说这话时语气平稳，似乎来再多高手都不能使他紧张。
　　“啊……到时请展公子护小沫安全。”苏小沫打蛇上棍地装柔弱状。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展某尽力而为。”展鸣对她的娇柔视而无睹，一板一眼地依例回答。
　　真是个无趣的人，白长这么养眼啦！苏小沫在心中撇了撇嘴，心中认定老天爷让她遇见他，就是让她来□他的。
　　轻扭着纤巧的腰肢，苏小沫当先步入朗园。秦无欢正在院中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到妻子，忙迎上去，有丝怯懦地问道：“沫沫，爹爹……同你说了些什么？”
　　苏小沫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担忧，奇怪地看着他道：“爹爹就是说些我长大了，要接管家中的生意，要早些传宗接代这类。欢，你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没……只是见爹爹与你谈了这么久，以为家中有什么事。”秦无欢闻言放宽了心，他的确很担心是自己有哪做得不好，让岳父大人不满。
　　“家中没什么事。若说有，便是杀手的事了，爹爹今日已经花重金，多请些江湖中的高手来家中护院，”苏小沫眼含笑意地瞟了眼展鸣，继续道：“再加上有展公子保护，什么杀手都不必担心。”
　　展鸣得到赞美并未显得如何开心，转过身去，双手负手，欣赏院中凋谢的桃花。
　　苏小沫碰个软钉子，无趣地摸摸鼻子，便被秦无欢温柔地拉进屋内。
　　秦无欢倒杯热茶放入妻子的手中，看着她轻呡一口，满意地点点头，找了张椅子坐下，才随着她一同坐下。
　　苏小沫瞟了眼略有些些拘谨的夫郎，不禁微微一笑，柔声道：“欢，咱们都已经是夫妻了，你不用这么拘束，有事你去办事，想出门玩只管去，只要告诉我或管家一声就成。”
　　秦无欢摇摇头，有些羞涩地道：“我不出门，除非是你要我陪你出去。”
　　空间啊，大哥！苏小沫无声地心中哀叹。作为一个现代人，她特别在意彼此之间微妙的距离，相互给予一定是空间是必需的；可无欢却觉得，只要守在她身边就是幸福，这就是观念上的差距。可她若强行要他离远点，必定会让他伤心。
　　苏小沫想了想，无欢才刚刚从仆人升为主子，身份的转变一下子不能适应，就目前的表现来看，似乎有些自卑，这些话还是等以后彼此之间更熟悉、更信任些的时候再说吧。
　　两个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的面对面坐着，也不是个事，苏小沫便询问展鸣，“展公子，我想与无欢到街上逛逛，你看可以吗？”
　　还不等展鸣回答，秦无欢便不赞同地道：“沫沫，你明知有人要杀你，你怎么还想着往外跑？”
　　苏小沫委曲地撅起小嘴，“人家是怕你无聊，想陪你去街上转转。”
　　秦无欢的脸立即红了，期期艾艾地道：“沫沫，你不必这么为我着想，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在身边，我……我呆在哪都行。”
　　苏小沫坚持道：“可是我很想出去玩玩。”
　　“还是算了吧。”“不行。”秦无欢和展鸣的声音同时响起。
　　“好吧，你们这么担心，我就呆在家中好了。”苏小沫无奈地将倒在秦无欢怀里。
　　其实爹爹说展鸣的武功足够对付了，还答应她，如果她想外出的话，会派忘川暗中保护，但刚才展鸣也反对她出去，只怕不肯随她外出，那就危险了。
　　据巽说魅夜堂的杀手失手七次后，便不会再来，苏小沫衷心盼望杀手早点过来，早点被展鸣打发回去，她就能早点解放，她可不是宅女，要她在家中无聊地坐着，那比坐牢还恐怖。
　　不过苏小沫的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下午时分，管家便拿了张拜贴过来呈给她。
　　苏小沫展开一看，原来是锦瑟发来的邀请函，今晚是他的生辰，他会在眠月楼抚琴酬知音，请苏小沫赏光！
　　知音？苏小沫噗嗤笑了出来，知身还差不多吧，到眠月楼去的人，有几个会是去赏琴的？
　　不过嘛，苏小沫将手中的请帖又翻了翻，无声地笑道：“文纨也一定会获邀吧？那么，我一定会去！”

　　第二十章 天字三号

　　今夜的眠月楼张灯结彩，门前车水马龙，来的都是有权有势的名流、雍容华贵的妇人和名门公子、千金。
　　苏小沫一行人到达之时，眠月楼前宽广的马路上，居然连停马车的地方都没了，不得不在十几米前便下了车，徒步走过去。
　　“看到锦瑟的名气不小啊！”苏小沫兴致勃勃地扭头左看右看，紧随在她身后的展鸣和秦无欢脸色都不大好，不过不在她的观察范围之内。
　　今日收到请帖后，苏小沫便跑去找爹爹。苏老爷虽然不大看得起红尘中的男子，不过只要女儿喜欢，家中多个侧室他倒是无所谓，自然赞成她去，还派了忘川暗中保护。
　　展鸣颇有些同情地看了秦无欢几眼，新婚才一天，妻子便留宿花楼，秦无欢的颜面只能拿来扫地了；据他观察这男子十分爱慕苏小沫，伤心就更不必说了。想到这，他对苏小沫的厌恶更深了一层，忿忿地扫了一眼雀跃不已的佳人。
　　其实苏小沫这次来眠月楼，主要是向文纨示威的，虽然她觊觎锦瑟的美貌，不过不会做出伤害夫郎的事情，出门前还反复向无欢说明了原因。
　　秦无欢体贴地表示自己能理解，心中还是恻恻然，毕竟锦瑟容貌十分出众，不是他所能比，毕竟妻子原本便十分爱慕锦瑟公子。出门时，他特意穿了妻子为他挑选的淡雅长衫，希望不至于被锦瑟衬得太平凡。
　　三人各怀心思进了眠月楼，春妈妈立即殷勤地目前问候，将三人引至二楼的雅间，一路呱噪地介绍：“苏小姐呀，这间雅间可是我们老板特意让妈妈我留给您的，他一直思念着小姐呢，怎么苏小姐这么长时间都没来呀，是不是上回咱眠月楼没服侍好？”
　　苏小沫闻言不由得回忆起那位俊美的老板，以及他一脸吃瘪的表情，忍不住娇媚地一笑，晃花了春妈妈的眼。她呆了片刻，随即极力地恭维，华丽的词藻成串涌出，苏小沫的耳朵瞬间便被塞满。
　　忙随意点了几份点心，将春妈妈打发出去，耳根终于清静了。因为她带了两位俊美的公子，春妈妈并没多事地派小倌来伺候，而是差了个十三四岁、手脚伶俐的小丫头艳儿。
　　苏小沫对这一安排十分满意，令艳儿卷起走廊边落地的湘妃竹帘，楼下的景致一览无余。
　　眯起眼睛四处寻找了一会，苏小沫淡笑着问：“艳儿，你知道文小姐在哪个雅间吗？”
　　艳儿伸手一指斜对面、遮着垂地竹帘的窗口，“文小姐定的是天字三号房。”
　　苏小沫在心底窃笑了几声，悄声问展鸣，“展公子，你能击中那间房的帘子吗？”
　　展鸣直接用行动回答，在桌面上取了颗小核桃，指尖轻弹，核桃便击穿了那片竹帘。
　　“什么人？”
　　对面雅间内立即传出喝问声，竹帘被飞速地挑起，文纨惊恐万状地缩在小角落里，七八名侍卫全都抽出腰刀，如临大敌！

　　第二十一章 天字三房（续）

　　文纨是个俏丽的女子，但此时全身缩成一团、心胆俱裂的慌张模样，让苏小沫很不厚道地想起了土拨鼠——那种一点点小动静便会钻到地下去的小动物，忍不住咯咯娇笑。
　　清脆的笑声自然引起了对面人群的注意，侍卫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眼神惊艳地傻了眼，文纨却因有人敢于嘲笑自己非常恼怒，瞪了苏小沫一眼，怒喝道：“笑什么笑？知道本小姐是什么人么？”
　　苏小沫轻蔑地一笑，“当然知道，你不就是将本小姐打伤的文纨文举人嘛。”
　　文纨闻听此言，眯起眼睛细看了苏小沫几眼，没认出来，却认出了她身边的秦无欢，忍不住骇得打了个哆嗦，俏脸吓得雪白，脊背生出一股寒气，有种白天见鬼的感觉。
　　她前些日子被父亲唆使着买凶杀人，虽然不是她亲自到魅夜堂去的，但心中一直以为苏小沫已经死了，不曾想今日会在眠月楼，与活生生的苏小沫相遇，骇然以为苏小沫是来找茬的，立即颤抖着声音命令侍卫：“快！快保护我。”
　　苏小沫笑看着她，目光掩饰不住鄙夷，娇声问道：“文小姐，好些日子没见，近来可好？自从上次被文小姐失手推下楼后，小沫的呆病便被医好啦，小沫心中对文小姐感激不已，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今日既然有缘相见，小沫一定要敬文小姐一杯。”
　　说罢，苏小沫打个眼色，艳儿立即机灵地端了一杯水酒过来。苏小沫双手握住，隔空遥祝，“等小沫解决了家中常来的那些个杀手后，再到文府向姐姐道谢。”
　　文纨又哆嗦了一下，听苏小沫之言，拿不定她到底知不知道，是她买凶杀人。
　　文纨的贴身小侍文蔚，凑过来小声提醒：“小姐不可自乱阵脚。”
　　文纨深觉有理，于是便镇定下来，站直身子，冷哼了一声道，“敢跟本小姐争锦瑟，当然得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居然敢打坏本小姐雅间的竹帘，胆子不小！今日你若再敢喊价，本小姐便再请你滚一次。”
　　苏小沫淡淡一笑，“若想佳人青睐，得凭自己的本事，就算小沫不与文小姐争，旁人便不争了么？”
　　文纨得意地笑道：“在天都，除了你这个书呆子，有谁敢跟本小姐争？”
　　苏小沫故作吃惊地张大嘴，“原来在天都，最大的居然是你文小姐！”
　　这话说得，有谋反的嫌疑，文纨的脸色变了几变，才哼哧道：“本小姐可没这么说，你休要胡言乱语！本小姐早就是锦瑟的入幕之宾，你以为你会有机会么？”
　　苏小沫微微一笑，不再理会文纨，她本来就是来点点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看刚才文纨的表现，几乎可以与草包划等号了，身边的那个小厮打扮的男子，倒是要防一防，回家请爹爹查查是什么人。
　　思及此处，苏小沫又深深地看了文蔚一眼，端正的五官，周正的气质，相貌中等偏上，没有任何特色，放在人群中，很快便会消失不见。
　　偏了偏头，她轻声问秦无欢，“欢，上次你见过那个青衣男子吗？”
　　秦无欢瞟了一眼，肯定地道：“见过。”
　　这么说，这男子算是文纨的师爷之类的人物啰，苏小沫敏锐地察觉到他也在观察她，于是冲着他嫣然一笑。
　　文蔚微微一怔，便也对她温和地一笑，目光中并无任何惊艳的神色，让苏小沫微感诧异。
　　此时，楼下突然一片寂静，大厅内的舞台上，长长的珠帘垂了下来，看起来锦瑟要出场了。
　　苏小沫掩下心中的诧异，垂眸看向楼下的舞台，不知锦瑟想用什么方法来为自己过生日。
　　鼓瑟轻扬，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在珠帘的遮掩下，似有若无地缓步走向舞台中央，随着身影优雅地坐下，一连串缠绵悱恻的琴音随即飘扬出来，闻者莫不心醉。
　　苏小沫盯着稀疏的落地珠帘，心中暗忖，这个锦瑟倒是个玩朦胧的高手，这样若隐若现，的确非常吊人胃口，楼下的观众几乎全都口若悬河了。
　　展鸣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苏小沫一眼，见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看，心中不屑，暗哼了一声，将目光转向别处，猛地察觉到有几处垂着的竹帘后，有人在观察着这边，立即一扬手，将竹帘放下。
　　苏小沫的视线猝然被挡住，不满地转过目光，瞪视着展鸣，嗔怪道：“你在干什么呢？”
　　展鸣冷淡地道：“有人在看你。”
　　苏小沫怔忡片刻后，皱眉问道：“有几个人？”
　　展鸣毫不迟疑地道：“三处，不知是几个人。”
　　三处？苏小沫暗暗咂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是些什么人？
　　竹帘垂下后，北面天字一号雅间内的年轻男子便轻笑道：“想不到她的夫郎武功还不错。”
　　宫深雪的目光透过竹帘的间隙，看向苏小沫的雅间，恭顺地道：“公子，左侧的才是她的夫郎，右侧那人，我没见过。”
　　被称为公子的青年不甚在意地道，“是不是她的夫郎都无所谓，只要她不坏咱们的事就行了，一会竟价时，你要把握好。”
　　宫深雪颔首道：“知道，我已经安排好人手了，如果是苏小沫出价最高，必定将她压下去。”
　　青年点点头，沉声道：“文太师那边，要加紧了，已经一个多月了，怎么锦瑟还没迷住文纨吗？”
　　宫深雪俊美的脸上有丝无奈，“不是没迷住，而是文家不愿娶娼人。”
　　青年沉思片刻，问道：“锦瑟这么久都没身孕吗？”
　　宫深雪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每次都要他服落子汤，不让他留种。”他老早便打了这个主意，文纨三年中陆续娶了两位侧夫，但没一人怀上了孩子，锦瑟若能怀孕，必定父凭子贵，嫁入文家，可惜文家防得严，这事一直没有着落。
　　青年半阖上双眼，半晌后，淡淡道：“今晚让文纨醉倒，留在眠月楼内，无论如何要拦住送落子汤的下人，让锦瑟尽快怀孕，嫁入文家。”
　　宫深雪点头应道：“知道了。”
　　南面的天字四号雅间内，一名俊美得雌雄莫辨的少年公子，轻声问身边的属下，“锦瑟，便是他们安排给文太师的人么？”
　　侍立在一旁的年轻人立即弯腰应道：“禀公子，正是，但属下打听到，锦瑟似乎对苏半城的千金有意，宁王爷也有意将四公子嫁与苏小沫。”
　　“就是你刚才指给我看的那位绝色美人么？”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正是。”
　　“呵呵，好啊，皇叔还真会挑媳妇，但我更愿意成全锦瑟。”俊美的公子一脸笑意，仿佛真心要成全一对佳偶。

　　第二十二章 出手阔绰

　　琴音倏地停住，余韵不绝于耳，舞台的珠帘被小童分开，一身天青色华衫的锦瑟，缓缓将手轻搁在双膝上，不顾舞台下疯狂地喝彩和呼唤，期盼的目光在二楼的雅间寻觅。他今天特意穿上那件月青衫，想让苏小沫瞧瞧他儒雅的一面。
　　此时二楼的所有雅间，几乎都将竹帘挑起，众人走到落地窗前，不由自主地击掌，向锦瑟表示祝贺。如此悠扬的琴声，也博得了苏小沫的好感，她浅笑盈盈地立在窗前，轻轻鼓掌，令锦瑟的双眸瞬间亮过天上星辰。
　　锦瑟站起身来向四围躹躬致谢，含情脉脉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她，此举自然引来无数人的不满，众人不会怪罪锦瑟，都将愤恨的目光凶狠地击向苏小沫。
　　她最爱的事，就是成为众人的焦点，苏小沫心中暗自得瑟，脸上的笑容越发妩媚。展鸣鄙夷地暗哼了一声，秦无欢则垂下眼眸，掩住眸中一闪而逝的心痛。
　　春妈妈满面笑容地上了台，向楼上楼下的各位客人道个万福，喜气洋洋地道：“今个儿是我们锦瑟的生辰，他想让位怜香惜玉的恩客陪他共度春宵，在坐的哪位想与锦瑟秉烛夜谈的话，就出价吧。”
　　苏小沫闻言扑哧笑出声来，这眠月楼变着法子的赚钱，估计是平日里多半被文纨给包了，老顾客有会员折扣，觉得不划算，才会来这么一出竟价的戏码，还说什么秉烛夜谈，谁会出大把银子跟人聊天啊？
　　春妈妈的话音刚落，叫价的声音便此起彼伏，从一百两开始，慢慢叫到了一千两银子。苏小沫扬了扬眉，营销策略很成功啊！据她打听的价码，锦瑟一夜的陪宿费一般是纹银五百两，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便飚升到了一千两了。
　　“一千五百两！”文纨得意洋洋地报出价码，楼下的人全都默然，一千五百两可是笔大数目，一般人是出不起的，就算出得起，也舍不得用在一个小倌身上。
　　天字一号间内的年轻男子和宫深雪都忍不住面露笑意，果然不出所料，文纨还是被锦瑟给迷住了。
　　“一千六百两！”苏小沫想也不想地报价，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跟文纨唱对台的。
　　“一千七百两！”文纨恨恨地瞪她一眼，继续加价。
　　“一千八百两！”
　　“一千八百五十两！”
　　听到这个数字，苏小沫很不文雅地哈哈大笑，文纨的脸霎那间涨得通红，她只带了两千两银子，总得留点打发小厮、给锦瑟点小费什么的。
　　“一千九百两！”苏小沫好不意思收住了笑声，轻描淡写地报出令文纨咬牙切齿地价码。
　　“一千九百五十两！”文纨瞪视她的目光，几乎都要将她洞穿了。
　　苏小沫耸耸肩，抱歉地冲一脸殷切期待的锦瑟笑笑，转身坐回软椅内。秦无欢默默地跟过来，暗自咬了咬牙，悄声道：“沫沫，咱们带了五千两银子……”意思就是，如果你想要锦瑟，钱不必担心！
　　苏小沫瞟了无欢一眼，看出他心中的妒意和隐忍，有些好笑地淡淡地问：“欢，你想我留宿眠月楼吗？”
　　“……不想。”犹豫再三，秦无欢还是决定直抒胸意。
　　“那不就行了？我也不想。”苏小沫答应继续饮茶，其实不是不想，而是今天不行，毕竟昨天才跟无欢成亲，今天就留宿花楼，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
　　秦无欢的眼中立即盈满笑意，展鸣却不大相信她，冷冰冰地道：“虚伪！不想你竟价干什么？”
　　苏小沫状似无辜地解释道：“我只是想把文纨的口袋掏空而已，她不是钱有多要买凶杀我吗？那我就帮她花花啰。”听到文纨五十五十一加，就知道底线到了，所以她便不再叫价，免得真要她掏那么多钱出来，反正平时五百两就能搞定，多等几天无所谓。
　　“一千九百五十两，还有人出价吗？”春妈妈见苏小沫坐下，立即笑开了一朵花，天字一号雅间内的两位男子也同时松了口气，虽然宫深雪做了万全的准备，但还真怕苏家的财力，和苏小沫的痴情。
　　“白银五千三百两。”天字四号雅间内，突然传出一个年青男子淳厚的声音，而且仿佛知道宫深雪的底线似的，报出的价格刚好比他准备的金钱多出三百两。
　　春妈妈僵硬地笑着，目光瞟了瞟混在楼下人群中的女配角，又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天字一号房，等待老板的示下。
　　苏小沫察觉到这一幕，忍不住上了心，记得自己要见锦瑟时，深雪便百般阻挠，说是怕了文纨，今日所见，只怕不是怕了文家这么简单，他们是在千方百计地拉拢锦瑟跟文纨。
　　可是不让她见锦瑟，还有别人啊！怀着看好戏的美好心情，苏小沫再次踱到落地窗边，挑眉迅速地扫了一眼二楼的雅间，只有天字一号、四号没挑起竹帘，不用问，那个叫深雪的老板，一定在一号房内。而天字七号房的文纨，则是一脸的愤懑，她怎么都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竹帘后的宫深雪蹙起眉头，思量一番，轻轻点了点头，春妈妈立即笑道：“恐怕没人出价比这位爷更高了，那锦瑟今晚便陪您了，请问这位爷您高姓大名？”
　　“某乃过路之人，不必多问。”男子淳厚的声音再度响起，两张银票夹杂着风声，倏地飘到春妈妈的手中。
　　春妈妈怔了不到一秒，脸上便再度挂上职业性的笑容，忙热络地道：“锦瑟，还不快谢谢这位大爷！这位大爷，请随小厮到锦瑟的房中畅谈吧。”
　　苏小沫被“畅谈”两个字逗得咯咯娇笑，不过在见到锦瑟失落忧伤的眼神后，便收敛了笑容。唉，她很同情他，真的，可她不是圣母玛丽亚，不可能花那么多钱去救他……一夜。如果五千多两能将他赎出来的话，她可能还会舍得花，可只是免他一夜……那啥，太不划算。
　　锦瑟面上挂上职业性的微笑，在小厮的陪伴下回屋等待恩客。
　　苏小沫坐在雅间又赏了会歌舞，对这种慢腾腾的节目实在没爱，便吩咐备马车，准备回家。
　　还未走到门边，便有位小童轻扣门环，恭敬地呈上一张拜贴，苏小沫疑惑地展开来，贴主邀请她到碧月阁小坐。
　　苏小沫满腹疑虑：“碧月阁在哪？你家主子是谁？”
　　小童恭敬地答道：“回小姐，碧月阁就在眠月楼内，不会耽误小姐很长时间，至于我家主子，小姐您见到便会知道了。”
　　苏小沫转头看两位跟班，展鸣一脸的不情愿，秦无欢立即摇头道：“沫沫，不要去，怕……”
　　这么一说，苏小沫倒是想去了，如果怕是魅夜阁的杀手的话，在哪他都能下手，反正展鸣会跟去；而且爹爹说忘川会暗中保护，还再三保证，忘川的武功十分高强，擅长下毒解毒，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随着小童来到碧月阁，苏小沫诧异地发觉，那坐在圆窗边，垂眸沉思的，居然是锦瑟，“锦瑟公子……你……找我有事？”
　　锦瑟听到了脚步声，不想抬头，却猛地听到苏小沫的声音，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去，真是她，是他连日来朝思暮想的人！他慌忙站起来，随即想到自己的形象，立即换上儒雅温和的笑容，轻声道：“苏小姐，您怎么来了？”
　　呃？不是他叫她来的吗？苏小沫将头转向带路的小童，“你家主人是谁？怎么还不现身相见？”
　　小童抿嘴一笑，清脆地道：“我家主子就是出银子买下锦瑟公子今夜的人啊。但主子说了，刚才他看出锦瑟公子对苏小姐一片深情，于是决定将锦瑟公子让与苏小姐，还请苏小姐笑纳！”
　　苏小沫好笑地看着这个梳着总角的小童，十一二岁的年纪，却装得象个小大人似的；不过更好笑的是他家主人了吧，到底是个什么人，会出五千三百两银子，买个小倌送她玩？
　　苏小沫不由得对这位出手阔绰的男子充满了好奇！

　　第二十三章 神秘兮兮

　　苏小沫不由得对这位出手阔绰的男子充满了好奇！
　　而此时，这位年轻貌美的男子，正坐在豪华的马车内，笑意盈盈地问随侍，“阿舸，苏姑娘去了吗？”
　　阿舸沉声应道：“回主子，应该去了，小叶还没回来。”这声音，分明是竟价的那位男子。
　　年轻男子以扇抵颔，眼中的笑意又盛了三分，边设想着碧月阁内的情形，边道：“眠月楼中的人应该得到消息了吧？呵呵，有好戏看啊，可惜……”可惜他无法亲临现场。
　　宫深雪的确是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他想知道是谁包下了锦瑟，派了人手暗中伏在碧月阁外监视。如果此人是个大财主，对他和公子来说，便是个拉拢的对象，因为他们很需要银子；如果此人还有才的话，那则更佳，因为他们更需要人才！
　　谁知那人并未到碧月阁来，等待良久后，一名小童将苏小沫引了进来。
　　属下立即到后院禀报，宫深雪腾地一下便站了起来，眼眸眯了眯，吩咐道：“到楼门口去，将出入的非熟客全部画张画像，我倒要瞧瞧，是谁敢跟我作对！”
　　他随即起身，疾步走向碧月阁。
　　碧月阁内，锦瑟一脸温文的笑意，优雅地请苏小沫及两位公子坐下，举杯贺道：“昨天苏小姐大婚，锦瑟因筹备今日的晚会，无法□到贺，实在该打，自罚三杯，为苏小姐庆贺！”
　　锦瑟昨日愁闷了一整天，今日的生辰，本意只想请苏小沫的，可宫深雪却令他登台献艺，而后竟价陪夜。
　　因为文纨久攻不下，宫深雪有意寻找新的目标，在天都，可以成为他目标的人，尚有许多；至于文纨，锦瑟能迷住更好，若不能，他可以另派清纯的尚未登台的小倌，以良家子的身份去接近，反正文府一定要嫁进去。
　　但没想到，上天居然给了锦瑟这个机会。他卯足了劲要与苏小沫春风一度，争取一举攻下佳人的芳心。
　　苏小沫和秦无欢同时举杯回应，淡笑着应道：“公子繁忙，还记得小沫的婚事，小沫感激不尽呢。”其实她心中想着，你不来，是怕送礼吧？
　　几人刚打算谈笑风生，宫深雪不请自入，一进门便笑道：“苏小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苏小沫见到宫深雪，立即笑弯了凤眼，目光也无比放肆，令宫深雪暗自咬牙切齿，她的目光，令他觉得自己未着寸缕！
　　宫深雪的笑容十分明朗，言辞却咄咄逼人，“苏小姐似乎不应当出现在碧月阁，今夜锦瑟已经被一位贵客包下了。”
　　此言让秦无欢心中一松，面部表情跟着转晴；展鸣幸灾乐祸地看向苏小沫。
　　苏小沫扬眉轻笑着，不动声色地答道：“正是那位贵客将锦瑟公子让与我的，这位小童可作证。”
　　小叶立即点头，“的确，我家公子说，锦瑟公子对苏小姐一往情深，所以他出银子，请苏小姐与锦瑟公子畅谈。”
　　宫深雪笑容不减地道，“不可！出钱请客平日尚可，但今日是竟价，锦瑟只能陪胜出者，若令主人不屑锦瑟，本楼将银子退回，重新竟价。”说罢转头吩咐紧随其后的春妈妈，“去将那位公子的银票取来，原数退还。”
　　春妈妈忙从口袋中掏出，双手递给小叶。
　　小叶瞧着银票十二分地为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虽然机灵，但毕竟年纪尚小，只得道：“这……小奴得去问问主子才行。”
　　宫深雪立即笑道：“当然应该问问，在下便在此等候。”侧身作了个请的手势，眼眸一转间，丢了个眼神给阁外的随侍，令他悄悄跟踪，瞧瞧主人的模样，或是从乘坐的马车上找出些许线索。
　　小叶犹豫不决地迈出几步，脑中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阿舸公子千交代万嘱咐，一定不能暴露了主子的身份，他这时去找主子，必定会被人跟踪，不是陷主子于危难之中吗？
　　小叶露出天真的笑容，转回身冲春妈妈行了个礼，从春妈妈手中取过银票，自责地道：“看小奴这记性，主子早就回家了，小奴回家再禀报吧，反正主子并不一定要陪伴才能入眠。小奴先谢过老板！”
　　冲着宫深雪深深躹了个躬，而后又与苏小沫道别，以小孩子该有的欢快步伐，一蹦一跳地出了眠月楼。
　　宫深雪的瞳孔收成一条线，脸上的笑容却显得赞赏有嘉，赞道：“这位公子的教养真好，连个小奴都如此有礼。”话毕将俊脸转向苏小沫。
　　苏小沫十分自觉地道：“我知道，我没带这么多银子，当然不能留下来，改日再见吧！”
　　宫深雪歉意地道：“苏小姐若不见怪，深雪愿自罚三杯，或者……”
　　自荐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苏小沫摆手打断，“不必了，不必了，时辰已晚，小沫该告辞了。”
　　宫深雪含笑地看着苏小沫一行人渐渐走远，立即吩咐春妈妈，“文小姐还在眠月楼吧？去请她来碧月阁，记得我的吩咐。”
　　春妈妈恭谨地退了出去。
　　锦瑟悄悄看着主子，从主子的神态中揣测他是否发怒，刚才那小童说他对苏小沫一往情深，骇得他出了身冷汗。可主子的表情永远看不出喜怒哀乐，见主子转过头来，锦瑟慌忙垂下眼眸，不敢看老板的脸色。
　　宫深雪意外地没有责备他，轻叹一声道：“苏小姐的确比文小姐强上百倍，可是……你当记着自己的使命。”
　　锦瑟立即颤声答应，宫深雪轻笑着，鼓励性地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后院，他还要去等随侍的消息。
　　待宫深雪的脚步声远去，锦瑟才松了口气，冷汗早浸湿了后背，他吩咐小青打些热水来净身更衣，一会文纨便会到了，这身衣是穿给苏小沫看的，文纨不配。
　　缘竹端了碗汤药进来，笑嘻嘻地道：“锦瑟哥哥，主子令你服下这个。”
　　锦瑟的脸色立即变了，这是助孕的汤药，他一闻气味便知，可是……他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笑道：“好的，缘竹你放这吧，我换了衣物便服下。”
　　缘竹仍旧笑嘻嘻地，语气略微有些哀求地道：“可是，主子要我看着你喝下去，锦瑟哥哥，别让缘竹为难好么？”
　　锦瑟的脸色死一般灰败，看来主子是打定主意要让他今夜怀孕了，若他怀了文纨的孩子，就决无接近苏小姐的可能了。
　　可是……锦瑟面露苦笑，他哪里敢违抗老板的命令，颤抖着手接过瓷碗，将汤药一饮而尽，心中叹道，是不是当初留在苦窖，更好一些呢？也许某一天饿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啦。
　　宫深雪听到缘竹禀报，锦瑟喝下了助孕汤，满意地微微一笑，但随侍带回的消息却令他不满意。
　　随侍跟踪小童，一直到了一家豪华客栈——归来客栈，亲眼见着小童进了天字一号房。随侍从掌柜处打听到，天字一号房的客人，是个外地来的商人，年轻英俊，出手阔绰，别的特点便没有了。
　　难道不是作对是巧合？宫深雪眯着朗目思量片刻，吩咐道：“继续派人监视。”
　　他太大意了，应当在竟价后便派人监视天字四号房的！他决不相信巧合，就算是巧合，也要等铁证如山再撤岗，宁可错怪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可能性。
　　苏小沫得到的消息却比宫深雪有用得多，忘川一直在暗中，远远地保护着她，因此有幸见到四号房的客人，是两位年轻男子，分乘两辆马车，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真有趣！苏小沫想，搞得跟地下党似的，如此掩人耳目，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二十四章 命中贵人

　　如果神秘，必定是有不可告人之事！苏小沫在心中猜测。
　　苏谨沉思片刻，便吩咐忘川，到天机阁内派人查查这几人的底细。
　　苏小沫轻笑着问：“爹爹，你也觉得他们在干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么？”
　　苏谨沉吟道：“文太师乃朝中重臣，若眠月楼一心想撮合小倌与文纨，其心必异！另外那名男子，不管是否有异常之举，了解了解总是好的。”
　　苏小沫了然地点点头，爹爹不愧为老特工啊，警觉性真高！
　　聊完了正事，便开始聊家常，苏谨最关心的事当然是——“这两日与小风可有多多努力？早日让他怀上身孕，开枝散叶，你也好早日习武！”
　　苏小沫嘿嘿干笑几声，敷衍道：“有呢！有呢！”再强调一次，“爹爹，小风现在恢复本名了，叫秦无欢！”
　　她一直想不通女人怎么让男人怀孕，卵子是怎么到他肚子里去的呢？难道吉育汤相当于螺旋桨，让卵子自已开动马达？
　　苏小沫晃了晃头，丢开这些无谓的猜想，反正不要她怀孕就是好事。
　　向爹爹告辞后，她慢慢踱回朗园，没话找话地问不离左右的展鸣，“展公子，你觉得昨夜请我留宿眠月楼的公子，会是什么人呀？”
　　无人回答。
　　苏小沫再接再厉，“你觉得魅夜堂第二次行刺，会是什么时候？”
　　问到专业问题，展鸣总算有了反应，“任何时刻！”
　　苏小沫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男人还真是酷啊！她娇媚地横了他一眼，“那我岂不是时时刻刻要提防。”
　　“本当如此。”
　　苏小沫咯咯地笑道：“这样也好，你就得到时时刻刻陪着我。”
　　展鸣扫了苏小沫柔和完美的侧面一眼，目光中难掩鄙夷，这女人死到临头还在想着男色！
　　这么明显的鄙视，苏小沫当然看得出来，身为一家大型外企的跑腿小妹，她最擅长的，就是看人脸色啦。
　　不过不要紧，苏小沫另一大优势就是脸皮厚胆子大，展露梦幻般的浅笑，她轻轻地坚定地道：“我喜欢你……陪着我、保护我！”
　　断句的那一瞬间，展鸣的心跳猝然停了几拍，下文却只是保护她，展鸣有丝愠怒，冷淡地直视前方，不予理会。
　　苏小沫的目的也只是每天唠叨一遍，产生催眠效用而已，并不一定要他马上接受她，反正爹爹是他的顶头上司，有的是办法将他留在身边。
　　回到寝室时，秦无欢仍睡得香甜，他昨晚见妻子没留宿眠月楼，走时似乎也无甚留恋，兴奋异常，回家便抱着妻子求欢，累到现在还没醒。
　　走到床边，苏小沫好笑地瞄了他几眼，忍不住想着：锦瑟和文纨现在醒来没？呵呵，估计文纨昨晚心疼死了，若早知道最后能渔翁得利，她恐怕不会报那么高的价，而宫深雪那个家伙，一定会照一千九百五十两收费的。
　　现在刚到巳时，文纨的确还没醒来，但锦瑟却早早地起床，在热水中洗了几遍身了。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避孕，昨夜喝了助孕汤，他非常担心自己会怀孕，平时一大早，文纨的贴身小厮文蔚，便会将落子汤端来给他喝，今天却一直没露面。
　　文蔚定是被老板给绊住了，锦瑟忍不住苦笑，老板答应事后给他自由，事后……多么遥远的事情。他这次的任务是嫁入文家，打探文太师的一举一动，谁知道会打探到什么时候？
　　锦瑟期盼着的文蔚，的确是被一个风骚的女人绊住了，此女是眠月楼的妓子，一大早在厨房巧遇文蔚，便开始勾搭。
　　“让开！”文蔚忍不住喝道，他心机极重，是文太师特意安排在女儿身边，帮衬女儿的，此时被人缠住，便忍不住怀疑是锦瑟，想父凭子贵，嫁入文家。
　　文蔚一手端着落子汤，一手挥开牛皮糖似某妓子，飞快地来到碧月阁外，轻叩房门三下。
　　正在水桶中发呆的锦瑟，一听这叩门声，便知道是文蔚，心中倏地升起无数希望，应了声“稍等”，急忙擦干净身体，穿上衣物。
　　叩门声惊醒了文纨，她忍不住火大地吼道：“滚！过一个时辰再来。”
　　门外的文蔚坚持原则，“小的是来给锦瑟公子送汤药的。”
　　文纨咬牙切齿地低低咒骂了几句，无奈起身，打开房门，落子汤必须在同房后几个时辰之内饮下，否则无效。
　　文蔚将碗放在桌上，等着锦瑟穿好衣服，亲自看着他喝下去。
　　但文纨瞧见从屏风后转出来的锦瑟时，立即改变了主意。
　　沐浴后的锦瑟，穿了件杏色长衫，腰间系根墨绿腰带。文纨激动得浑身颤抖，居然……她的贵人居然是锦瑟！
　　前两天，有位世外高人指点文纨，她若想有子嗣，必须找到她命中的贵人，由贵人先怀孕生子，她文家才会香火不断。而这位贵人，必定会在某日，身穿杏色长衫、腰系墨绿丝带，若她能有缘遇见，一定不能错过。
　　文太师和文纨想后嗣，几乎都要疯魔了。文太师生了十来个孩子，却纷纷夭折，只有两个长大成人，小儿子还是个傻子，唯一能传宗接代的，便是文纨。但文纨的夫郎却一直未孕，让文家焦急上火，几乎天天到庙里烧香拜佛。
　　这会见到了高人口中的贵人，文纨当然不可能错过，虽然锦瑟的身份低贱，但只要他怀了身孕，日后她便会子嗣不断，她又不会把家业传给个贱人生的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文纨想也不想地准备将汤药洒到窗外去，文蔚急忙拦住，悄声道：“小姐，恐防有诈。”文蔚知道贵人一说，但偏偏是锦瑟，他觉得太过巧合，十分怀疑那天庙中的所谓高人，是锦瑟买通的。
　　文纨不耐烦地撇撇嘴道，“护国寺是皇上所建，寺内的高人怎么会诈本小姐？”
　　文蔚没理会小姐，直接盯着锦瑟问道：“锦瑟公子何故做如此打扮，这颜色配得太差了。”
　　锦瑟低头看了看那根腰带，无奈地笑道：“小青不知怎么收拾的衣服，我找了半晌，都没找到这件衣衫相衬的腰带，只好随便拿根系上，一会让小青给我换换。”
　　这答案合情合理，文蔚沉吟片刻，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万一那高人所言不虚，而锦瑟又真是文家的贵人，他却挡住文家的香火，这个责任他可担不起。
　　他眼珠一转，低声对小姐道：“若他能怀孕，便是高人所说的贵人。”
　　虽然喝落子汤是必要程序，但其实文纨能不能让男子怀孕，还真是个问题！如果锦瑟真能怀上小姐的孩子，也许真是文家的贵人也不一定。
　　文纨一听，立即拊掌，“对啊，一试便知！”
　　文蔚立即吩咐家奴去请文家的专属大夫，先要保证锦瑟此刻并没身孕；再让小青去请春妈妈，他要将锦瑟包下，安排到文家的别院去住，必须百分之百地保证锦瑟将来怀的，是文家的骨血。
　　锦瑟眼望着那碗落子汤倒入花盆中，脑海空成虚无，难怪，难怪老板一定要他做这种不伦不类的打扮，原来早有安排。

　　第二十五章 借田播种

　　文府专属的李大夫在为锦瑟把过脉后，确认目前没有身孕。锦瑟之前的几夜，都是被文纨买下的，因此可以肯定将来有身孕的话，应当是文纨的无疑。
　　确认了这点后，文蔚便请来春妈妈，商量一下包月的价格。
　　春妈妈听说文纨要包下锦瑟一个月，先是大声恭喜锦瑟恭喜文大小姐，接着便漫天要价，夸张地形容锦瑟红得发紫的程度，每夜陪宿的价格，再三言明有他在，就能带来无数客源，冲着他而来的客人，即使当晚点不到他，也会点其他人云云，这么一番折算下来，包月的费用定为纹银二万五千两。
　　文纨张口便想答应，被文蔚拦住，他冷冷一笑道：“春妈妈好大的胃口，二万五千两银子，只怕都能为锦瑟赎身了。我家小姐看上锦瑟，那是他的造化，也是你眠月楼的荣幸，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驳我家太师公的面子，那咱们也只好作罢。”说罢便强拉着小姐往外走。
　　春妈妈忙上前拉住文蔚的衣袖，讨好地笑道：“文公子这是说哪的话呢？咱们哪里敢驳太师大人的面子，价钱好商量嘛，锦瑟对文小姐痴心一片，我春妈妈哪里会做捧打鸳鸯的事？”
　　可惜文蔚心意已决，拖着三番四次想回头的小姐，头也不回地出了眠月楼。
　　侍卫们阻拦住春妈妈欲上前的身子，她只能张大嘴，不知所措地看着几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宫深雪听到春妈妈的禀报后，并未像她预料的那样大发雷霆，反而悠然地看着香炉中燃起的心字回烟，夸奖她道：“你做得很对！太快放人，必定会惹人怀疑，你好好等着就是了，不出三天，文家便会来赎人。不过这三天嘛……”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轻轻地一摆手，春妈妈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心中忐忑不安地猜测着这三天会发生什么事。
　　掌灯时分，是花楼的客人来得最多的时刻，一般喜欢喝花酒的人，都会在晚餐前便到楼中报到，挑选自己中意的妓子，先玩乐一下再宿夜。但今天的眠月楼前，却站满了持刀肃立的官兵，客人们吓得退避三舍。
　　春妈妈急得团团转，不停地陪笑脸问官兵们，带兵的长官是哪位，不知眠月楼有何得罪之处。但官兵们都冷淡地拒绝回答。
　　直到戌时，才有一名全身轻便战袍的男军官，慢悠悠地骑着马晃过来。
　　春妈妈立即上前请安，“陈校尉，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挥手叫楼中的姑娘们过来伺候。
　　那军官正是御林军的陈子安校尉，他也算是眠月楼的常客，此时见春妈妈一脸谄媚，夸张地叹口气道：“春妈妈，陈某也是无奈，有人举报，在你这眠月楼见到位通辑犯，陈某奉命搜查，还请妈妈见谅！”
　　春妈妈立即大呼冤枉，又忙将陈校尉请进楼内，好吃好喝地招待一番，官兵们在楼内搜查几遍后，无果，陈校尉便回营中交差了，可是仍然将官兵留在楼外，将眠月楼团团围住。
　　无论春妈妈如何求情，陈校尉都是一副万般无奈的模样，感叹着他也是身不由已，军令在身，不得违抗，还笑称，士兵们只是守卫在此，并不会阻拦客人进出。
　　可是，有谁会到被官兵包围的楼中留宿？一连几天，楼外的官兵都没撤走，春妈妈每天跑到天都府处求情诉苦，都被知府大人三言两语打发了回来。
　　第五天的上午，文蔚再次光临眠月楼，笑问春妈妈这几日生意可好？
　　春妈妈立即便明白，原来是文太师搞的鬼，她不得不打起精神陪笑脸，请文蔚向太师大人求情，放过眠月楼。
　　“这很简单，”文蔚蔑视地轻笑，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放在桌面上，“这是包下锦瑟公子一个月的银子，如果将来小姐打算娶他的话，文府会再送上五千两，作为赎身的费用。春妈妈，你意下如何？”
　　春妈妈的脸色极其难看，这分明是打劫，才一万两，依锦瑟现在的价码，不过一个月便赚回来了。
　　文蔚不动声色地啜口清茶，淡然地道：“不知一年不开张，日后还会不会有人记得锦瑟。”
　　威胁！恶毒地威胁！春妈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开心地道：“锦瑟我是将他当儿子一般疼着，能得文小姐的青睐，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春妈妈我高兴还来不及。”说罢，飞速地将银票收入囊中。
　　文蔚冷若冰霜地笑着，锦瑟收好包袱，住进了文家安排好的别院。别院内安排了服侍的下人，和监视的守卫，文蔚临走前，旁敲侧击地警告了他几句，别妄想靠着小姐的宠爱，便飞上枝头作凤凰。
　　一切都如同宫深雪意料的一般顺利，唯一不太满意的是，锦瑟只是住在别院，看来想嫁入文家，还要加把劲。
　　是夜，文纨与锦瑟春风几度后，并没留宿，而是回府亲近自己的夫郎。她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道黑影，窜进了锦瑟的房间，将老板的吩咐耳语给他，随即神秘地失去踪影。
　　锦瑟浑身颤抖着，心紧张地收缩成一团，老板真是神通广大，居然安排了一个丫头到别院来，而这个丫头的作用，就在于播种。
　　毕竟文纨的几位夫郎都多年未孕，宫深雪担心文纨如果不育的话，那锦瑟永远没机会进入文府，为保万一，借个种再说。
　　可锦瑟却害怕，万一孩子生下来，被人瞧出不是文家的种，那他只有死路一条了，到那时，为防他泄露口风，恐怕不必文家人动手，老板便会先派人解决了他。
　　锦瑟正在发着抖，窗口无声无息地跃入一名纤细的女子，一进屋便吹息了烛火，将他推倒地床上，压低声音命令道：“一会不许出声，免得被人发觉。”
　　出声？他哪里敢？锦瑟无声地苦笑，出不出声，只怕都是他倒霉。
　　早在几天之前，苏小沫便从爹爹那里听说了文纨要包下锦瑟的事，也知道包围眠月楼的官兵是文太师授意。她立即让爹爹去查宫深雪，这男人厉害啊，居然有办法让天都最在乎贵族身份的文太师，同意女儿收个小倌当外室。
　　天机阁暗中派出人手去查宫深雪的底细，但几天后回馈的信息，令苏谨和苏小沫紧锁眉头。
　　在明面上，春妈妈是眠月楼的大股东，而宫深雪，不过是个参了一股的无业游民。关于他的身世，天机阁只查到，他是一名外地商人的孩子，他父亲在外地发了点小财，携家带口地转战天都，却亏得血本无归、上吊自尽，他的寡母靠帮人做些针线活，将他一手拉扯大。
　　宫深雪自己有点小聪明，靠拣地摊发了点财，便在眠月楼资金周转不灵时入了股，之后眠月楼不断扩大规模，他便不再经营其他生意，靠着这点股本过得比较滋润。
　　苏小沫歪着头问爹爹，“一个好吃懒做的商人，爹爹，你相信吗？锦瑟嫁给文纨，能得到什么？文家又会失去什么？”

　　第二十六章 晚餐偶遇

　　苏小沫歪着头问爹爹，“一个好吃懒做的商人，爹爹，你相信吗？锦瑟嫁给文纨，能得到什么？文家娶了锦瑟，又会失去什么？”
　　面对女儿的问题，苏谨沉思半晌，要说锦瑟想从良，很好理解，如果是千方百计进文府，原因也很好猜，多半是为了文太师在朝中的地位，想探听些朝中内幕。但问题是，他们为何要探听朝中内幕！
　　苏小沫目光闪闪地问：“爹爹，他们会不会是敌国的奸细？”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可惜了，两大帅哥啊，逃不过凌迟的命运。
　　苏谨思量片刻后，摇了摇头，“不会，如果是敌国的奸细，应当向武官下手。文太师主管税赋，与军情无关，想通过他左右朝政也很难，毕竟在朝堂议事之时，皇上会参考其他诸臣子的意见，不会听他一家之言。”
　　见女儿半知半解的神情，苏谨微微一笑道：“朝中的事，爹爹以后慢慢讲给你听，你有所了解便成了。苏家打理天机阁，是帮皇上缉访刺探内情的，不必干政。但如果宫深雪有意谋逆，侦缉、拘捕则是天机阁的职责。”
　　谋逆？一个普通商人？苏小沫吓了一跳。苏谨则不屑地笑道：“乱臣贼子每朝都有，他身后必有主子。”
　　苏小沫不由得问，“那……那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呢？也会是谋逆之人吗？”
　　“难说，”苏谨轻喟道：“天机阁监视了此人几天，都没什么异常，若不中庸，必是极其可怕之辈。”
　　商量到最后，仍没什么结论。
　　展鸣每天不离左右，若见这父女二人时常往暗室跑，心中只怕会生疑，苏小沫不便在暗室久留，便同爹爹告辞。
　　回朗园的路上，苏小沫心中有些感慨，那个锦瑟，长得那么象吴彦祖，可惜她还没有染指过，就被人给金屋藏娇了。
　　轻叹一声，转头见展鸣一脸的面无表情，苏小沫不由得摇摇头，这么俊美的一个人，如果能多笑笑，那该有多好。
　　按例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展鸣闲聊，确切地说，是她唱独角戏，“展公子，魅夜堂还有几次攻击？”
　　这几天魅夜堂一共派了两次杀手，只怕八岁的小孩子都能算出，七减三等于四。
　　“四次。”
　　遇到与他的工作相关的问题，展鸣还是会回答的，只是目光不会落在她身上。
　　苏小沫微微一笑，“这几天辛苦你了，不如今夜由小沫做东，到海宴阁摆酒，向展公子表达谢意？”
　　“不必。”
　　干嘛拒绝得这么干脆，让她怎么接话啊！苏小沫撅起小嘴，不满地嘟囔几句，心中对到海宴阁一行，忽地产生了强烈的感觉。她的第六感一向很灵，决不能错过任何机会。
　　想到此处，苏小沫便笑道：“那就算了，等完全击退魅夜堂后，小沫再向展公子道谢吧。今晚小沫便与无欢到海宴阁玩耍一番，随便展公子去不去。”
　　展鸣气结，她去了，他能不去吗？他在心中拿定主意，等任务一完成，一定立即回阁内，永不与这个女人打交道。
　　是夜，一身淡耦色素妆，佛若凌波仙子似的苏小沫，硬拖着秦无欢到海宴阁，包了个雅间，点了一桌子精美菜肴，心情舒畅地边吃边喝。
　　连续两次杀手攻击，秦无欢十分不放心家外的环境，吃一口便左右看一看。苏小沫则吃一口，一脸奸计得逞地冲展鸣笑笑，眼见展鸣的表情越来越僵，她的恶趣味也渐渐攀至顶峰。
　　可是，人有三急，还没等她看到一向淡漠清冷的展鸣发飚，她便不得不中途离场，出门找茅房。
　　展鸣和秦无欢立即跟上，苏小沫无聊地笑着调侃，“一会小沫如厕时，请展公子离远一点，其实小沫我是无所谓的，就怕展公子会觉得别扭。”
　　展鸣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喷笑，明显是听到了苏小沫的怪论。
　　苏小沫抬眼看去，一名举止优雅、衣着华丽的贵公子，正一手执扇一手掩口地笑着。
　　很漂亮的杏眼！这是苏小沫对他的第一印象。
　　年轻公子见苏小沫注视着他，便远远地一揖，既是赔礼也是打招呼，转身便打算回自己的雅间。苏小沫抢上前几步，拦在他的身前，娇笑道：“这位公子长得真俊，不知如何称呼？”
　　年轻公子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搭讪，一怔之后，便淡然地笑道：“萍水相逢，又是男女有别，还请小姐不必问了。”
　　苏小沫坏坏地笑笑，将嫣唇凑到他的耳边，耳语道：“小沫与小姐怎会男女有别？交个朋友无妨的吧？”
　　那年轻公子一怔之后，扫视她的目光顿时锐利了起来，沉吟片刻后，微微感叹道：“阳某自认无懈可击，不知苏小姐是如何看出来的？”
　　她的容貌不见得绝色，但精致耐看，颇有些中性的帅气，又常年做男子打扮，举止与男子也无异，接触过这么多人，还没人能看出来。
　　其实这主要是因为，在这男子也有出嫁怀孕的，雌雄难辨的人很多，人们多半会从衣着和举止上判断一个人，但苏小沫却是从气质上判断，这女子象冰山上的雪莲一般，端庄纯洁，绝不是男子会有气质。
　　苏小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凤目一挑，“你知道我姓苏？”
　　那人又是一怔，尔后自嘲地笑道：“看来阳某的道行不够啊，既然苏小姐愿意与阳某做朋友，不如到雅间一叙吧。”说罢指了指某间包厢。
　　苏小沫轻笑道：“好，不过请等小沫片刻。”话毕立即往茅房奔去，看得某人哑然失笑。
　　阳某人一进雅间，坐在房间内的男子便立即出言指责：“你不应当如此轻率地与人交往。”
　　阳某人不在意地笑笑：“人总得率性一次试试。”
　　男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明白她自幼受的管制过多，难得有个人能逗她开心，也许交往一下也无妨，反正不过是位财主千金而已。男子端起茶壶，为她添了新茶，默认了她的选择。
　　苏小沫率两位保镖一进雅间，便笑道：“不好意思，久等了。”她对这位高贵优雅的女子极有好感，的确是有心结交，到这异世上后，连个同性朋友都没有，不免孤独，难得有个没娇气的女子，合她的眼缘。
　　那女子轻笑道：“我叫阳心月，苏妹妹称我阳姐姐吧，不过在人前请称我阳公子。”
　　苏小沫也不待人邀请，便自行落坐，歪着头问道：“太阳心中的月亮？”
　　那男子怕苏小沫曲解，便解释道：“心月是一种玉器。”
　　心月是明皓王朝的一种玉器，焚香用的，苏小沫当然知道，但她好奇的是这名男子的声音，她听过，那晚报出五千三百两纹银的声音。
　　男子微微一怔，没想到她记忆力如此之好，心中不免有些后悔，自己不应当插话。面对着苏小沫闪动着好奇与兴奋光芒的眼眸，他只能垂下双眼，装作不懂。
　　阳心月思量片刻后，便笑道：“其实是我想出价，那晚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锦瑟爱慕的是苏小姐，偏偏有人不识趣，我看不惯她傲慢的样子，便让阿舸报价，反正银子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继而纯真地笑道：“只可惜那晚没能帮上苏妹妹。”
　　苏小沫做恍然大悟状，笑道：“我一直想道谢的，若不是眠月楼里规矩多，必会让阳姐姐破费。”
　　几人开怀畅饮了几杯，苏小沫便告辞回家，向爹爹请晚安时，悄悄将一张小字条放在自己喝过的杯底。她请爹爹查查阳心月这个人，虽然名字不见得是真的，但一定也曾用过，总会有些线索。
　　阳心月眸光闪动，轻笑道：“真没想到，苏小沫这么聪明。”
　　熟知她习惯的阿舸，微微一怔，“公子，难道你打算……”
　　阳心月眼带笑意地瞟他一眼，“有何不可？”

　　第二十七章 再次偶遇

　　苏谨对女儿所说的阳心月这个名字，似乎有几分印象，蹙眉深思道，“似乎六皇女曾用过这个名字，你将她的容貌描述一下。”
　　苏小沫吃了一惊，“六皇女？”细想想，那女子沉稳高贵，应当是身份显赫之人。
　　将外貌特征略说了一番后，苏谨肯定地点点头，“应当没错，阿舸是六皇女的贴身侍卫舸飞，她的本名叫明怡心。”
　　事实证明，阳心月的确就是六皇女明怡心，接连几天，阳心月都没再出现在天都，直到七日后，天机阁的探子才打探出她的行踪，貌似就是从皇宫的后门转出来的！
　　苏小沫有些失望地垮下肩，如果是皇室中的人，她就不打算结交了，皇室中人麻烦啊，何况现在正在夺嫡之际。
　　正在想着，苏老爷便语重心长地道：“宝贝儿，咱们天机阁是为皇上办事的，不能干政，不能参与党争，你还是离六皇女远一点。如若她想借助苏家的财力，你帮她不是，不帮她，怕惹来祸端。”
　　苏小沫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她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只是她好不容易在这古代，找到个愿意交往的朋友，却是不能交往的人，真衰啊。
　　回到朗园，秦无欢见她没什么精神，忙问是不是累了，早些休息吧。
　　“休息？”苏小沫挑起秀眉，邪邪地笑问：“欢，你想怎么休息？”
　　秦无欢的眼眸立即湿润了起来，黑黑地象浸入水中的墨石。
　　苏小沫任由他将她抱起，往床边而去，在身子着床的那一瞬间，突然将表情转为纯洁，无辜地睁大眼睛看着他道：“可是，今晚我很累，想睡了。”
　　“啊？哦……”秦无欢悻悻地停下忙碌的双手，宽衣躺下，将妻子搂在怀中，心中轻叹，成亲以来，妻子并没每日与他欢爱，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怀孕，岳父大人这几日，天天都在追问他这件事情。
　　苏小沫听到了他的叹息声，隐住嘴角的笑意，在他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睡美容觉。她并不是故意冷漠他，只是以前在公司里，常听那些个已婚的女同事聊天，说想生孩子的话，就不能每天运动，最好是隔天。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苏小沫站在院中，神清气爽地左顾右盼，现在已是春之将暮，天气渐热，不用再穿薄棉的外衫，身上轻便，人也跟着轻松、有了精神。
　　要干点什么事才好呢？苏小沫无聊地想着，成亲已经半个多月了，如果运气好的话，秦无欢应当就快能查出有没有身孕了。他怀孕的话，自己便得禁房事，恐怕不止老爹说的一百天。
　　一想到这个，苏小沫便色心萌动，将目光瞟向靠在门边，双臂环在胸前，闭目养神的展鸣。这个绝色美男，什么时候才能让她一亲芳泽啊！
　　貌似她俩发展一夜情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从最开始的每问回答两三字，到现在的不问与工作相关的事，决不回答，苏小沫弄不懂，展鸣是因为什么对她的印象这么差。只是一夜情而已，有必要这么认真吗？苏小沫有些郁闷地撇撇嘴，她又没逼他嫁给她，这男人怎么这么冷淡兼无趣。
　　回想起两天前，她终于找到机会，假摔在他怀里，她的身材多劲爆啊，每次沐浴时照镜子，自己都要欣赏半天，可这个男人软玉温香抱个满怀后，却立即将她扶稳，冷冰冰地道：“再这样，我就回阁，让你苏家另请高明。”
　　于是，为了她的小命，为了日后有机会摘下其他不包括展鸣在内的桃花，她只好老实了，现在跟他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杀手的感觉最为灵敏，展鸣当然感受得到苏小沫色迷迷的目光，心中恼怒地咒道：无耻！
　　他估算着今晚魅夜堂应当便会派人，第四次下手了，他现在无比期望能早日完成任务，早日离开这个无赖女，他不但要保护她，还要时不时地抗拒她的骚扰，早就郁闷得想发飚了。
　　苏小沫只敢在心中想象着把展鸣扑倒后，要怎么个□，实际上，她未语先笑，礼数周全地问道：“展公子，我今天想到街上去转一转，到绣意坊买几件衣衫。”
　　展鸣看了她一眼，将歪靠在门边的身子站直，表示可以出发了。
　　苏小沫柔柔地笑笑，唤来秦无欢，乘上马车直邸绣意坊。锦瑟生辰那晚，展鸣说有三处观察她的人，后来二楼的雅间刚好有三个没挑起竹帘，有二处她已经知道是谁了，最后那个人，她怀疑是文皓轩，因为无欢说好象看到他离开，因为只是背影，不能很肯定。
　　来到绣意坊，苏小沫并没如愿地见到文皓轩，他到外地进货去了，倒是在绣意坊与阳心月和阿舸巧遇。
　　真是巧！面对阳心月殷勤的邀请，苏小沫虚情假意地笑道：“阳公子，今日真不凑巧，小沫是来为母亲采办衣物的，一会还要回家向母亲复命。”
　　阳心月边摇折扇，边感叹道：“真是不巧啊，明日由本公子做个东道，请苏妹妹到城西的绿枊山庄一聚，不知小妹意下如何？”
　　还见什么面啊，我怕你要利用我！苏小沫暗自腹诽，脸上笑容暗淡、表情十足遗憾地道：“明日是小沫陪母亲到护国寺进香的日子，一般都会小住几日，还望阳公子见谅！”
　　阳心月有心怀疑，苏小沫是有意要与她拉开距离，但见她一脸真诚的遗憾，便压下这番猜测，温言笑道：“那定在哪一天，由妹妹说了算了吧。”
　　苏小沫的各类主意在肚子里转了几圈，最后拿定主意，不答应她一回，怕她不会甘休，于是笑道：“母亲礼佛，一般三天，等小沫陪母亲从护国寺回来后，小沫便亲自登门拜访吧。”
　　“好，三天后，阳某在绿柳山庄恭候！”
　　“一言为定！”
　　苏小沫浅浅一笑，唤过无欢，一行人打道回府。
　　看着苏家的马车渐行渐远，阳心月当先走了出去，阿舸紧紧跟随。回到宫内六皇女的住处——素玉阁，阿舸立即挥手让宫女太监们退出去。
　　这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深知她禀性的阿舸便知道她心中有事。
　　喝了几口香茶，六皇女淡淡地问阿舸，“阿舸，你刚才听苏小沫叫她的夫郎做什么了吗？”
　　阿舸微微一怔，回想了一下，“好象是欢，怎么？她的夫郎……”
　　六皇女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还不能肯定，你先到刑部，把十年前的卷宗调出来，嗯……就说……”想了几个理由，似乎都不太好，只好将期待的目光转向阿舸。
　　阿舸明了地点点头，“我不会让人察觉的。”

　　第二十八章 身是何欢

　　掌灯时分，阿舸提着一个大木箱进了素玉阁，一入宫门，便发觉喻贵妃的宫女太监们，肃立在院内，屋内转出轻声笑语。阿舸忙将木箱送到自己的房内，到正堂向喻贵妃请安。
　　喻贵妃生得端庄秀丽，举止娴淑，六皇女与母妃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揉和了父皇的刚硬轮廓，面相略有些偏中性。
　　喻贵妃见阿舸从屋外进来，微蹙了蹙眉，缓缓启唇道：“舸侍卫，你是六皇女的贴身侍卫，理应时刻跟随左右，为何会独自外出？”
　　不待阿舸回答，六皇女便笑着抢先答道：“母妃，是儿臣让阿舸去办点事。”
　　喻贵妃对女儿如此护着阿舸十分不满，只是她素来温柔，不会动大怒，于是轻柔地责备道：“手下办事的人那么多，为何要差阿舸去，万一来了刺客，你身边无人护卫如何是好？”
　　阿舸忙道：“是微臣思虑不周，微臣以后必定不离殿下左右。”
　　喻贵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阿舸退到屋外守卫，转头对女儿道：“心儿，就算你已将阿舸收房，日后打算迎娶，他也顶多是个侧室而已，别宠得过分了，压了正君的风头，你日后要倚靠你公爹的地方还很多。”
　　六皇女只笑不答，垂眸看向桌面，手指轻转茶杯。
　　喻贵妃知道女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好在多说什么，心中微微叹息：这个女儿虽是她生的，却一直不由她作主。幼时聪慧，难得皇上宠爱，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现在朝臣中不少人支持，夺嫡极有希望，日后成了女皇，只怕更听不进母亲的话了。
　　门外侍立的阿舸将母女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面无表情地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一丝黯然。不多时，便有宫女打起门帘，喻贵妃在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阿舸忙单膝跪地恭送。
　　六皇女一直将母亲送到院外，才转身回屋，轻声道：“进来。”
　　阿舸早已回房将木箱提了过来，将宫女太监都打发了出去，打开木箱，将成捆的卷宗取出，放在书桌上，才轻声道：“这是景丰元年至十三年，天都府境内的所有卷宗。”顿了顿又道：“我是通过陈大人领的卷宗，刑部不会察觉。”
　　六皇女嘉许地点点头，将卷宗一一打开来，以极快的速度翻阅了一遍，啪地一声盖上卷宗，蹙起眉道：“怎么没有当年大理寺卿杨定举的案子？”
　　阿舸闻言一怔，疑惑地问道：“殿下是指景丰二年，大理寺卿与恭亲王勾结谋反的案子吗？”（当今圣上国号景丰，现在是景丰二十三年）
　　“没错，那件案子，审了足足半年多才定案，怎么卷宗内没有？”
　　阿舸思索片刻后，肯定地答道：“我可以肯定所有卷宗都在这了，我在外面等着陈大人取出的。”
　　六皇女轻蹙眉尖，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尔后吩咐道：“阿舸，去请老师过来。”
　　皇子皇女自幼在一起念书，十二岁后，会因父皇宠爱程度的不同，而分配专属的老师，不得宠的，还是在一起学习。
　　六皇女的老师是当朝的大学士、正一品文官——曾诗真。
　　曾诗真在朝中颇有人缘和声望，他的次子许给六皇女做正君，大婚已经两年了，生有一子，皇上似乎挺喜欢这个小孙子，赐名“达睿”。
　　曾诗真得了六皇女的诏唤，连夜进宫，听她问起杨定举的案子，立即皱紧眉头，语重心长的劝道：“殿下，此案牵连甚广，当年圣上十分震怒，朝中之人都不敢提及。案发之时是二十二年前，殿下还未出生，老夫不知殿下是如何得知此案的，老夫劝殿下，不当管的事不要管！”
　　六皇女对曾老师的学识、才华和谋略都十分敬重，不过此案在她年幼时，无意中听皇兄和谋士们谈过，当时便上了心，因此面对老师的劝阻，仍旧温和地笑道：“老师教训得是，只是本宫不管，并不表示旁人也不管，本宫才想赶在旁人前面。”
　　曾诗真诧异地道：“是谁？谁还在谈论此案？当年若有人敢暗中谈论，圣上必定重罚，到现在知晓此案的朝中臣子，几乎都已退隐或身故……”
　　六皇女淡笑道：“三皇兄！本宫六岁那年，贪玩爬墙，无意中听三皇兄与葛大人谈论此案。”
　　原来如此，如果是三皇子与葛青都关注的事，应当有深意。沉吟片刻后，曾诗真压低声音慢慢道出二十二年前的往事。
　　杨定举是当时的大理寺正卿，官居正三品，为官公正廉明，为人正直豁达，在朝中极有声望。
　　当时的先皇突然病倒，临终前写了诏书让当今圣上继位，但恭亲王的母妃更得宠一些，恭亲王一直认为皇位非他莫属，却没想到落入皇兄的手中，一怒之下起兵，被圣上镇压。
　　不久后便查出，杨定举与恭亲王勾结，向恭亲王出卖行军信息，在杨府搜出往来的书信。圣上震怒之下，将杨氏一门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其实当时有不少朝臣认为杨定举不会做出谋反之举，或许是被他人栽赃嫁祸，为他求情的不少，都被圣上或罢或贬，直到再也无人敢提及此案。
　　“此案疑点甚多，杨大人此人……十分不象是会谋反之人，但是……圣上一意打压，刑部自然不敢触其逆鳞，便定了罪。”曾诗真停顿片刻，继续道：“莫非三皇子和葛青觉得此案有疑？但就算有疑，又与他们有何干系？”
　　六皇女轻喟道：“这正是本宫想知道的。无论是三皇兄还是葛大人，都与杨定举无亲无故，不知为何要调查这件陈年旧案，除非……是能得到极大的好处。”
　　曾诗真赞同地点了点头，遂问道：“事隔十几年，殿下怎么才想起调查此事？”
　　“当年我曾听三皇兄与葛大人提及，杨定举有个小妾怀有身孕，因过错被退回娘家，官府去捉人时，那小妾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左邻右舍都说生有一子，取名什么欢。当时听后印象深刻，今日无意中发觉有一男子，年龄相仿，名字中也有个欢字，所以才想到要查查。”
　　曾诗真闻言紧锁眉头，欢……男子取这个字为名的也不见得少，而且如果杨家获罪，更名的可能性很大。他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瞧了六皇女一眼，沉声道：“那先从这名男子查起吧，也许会是契机，有那人的画像更好，父子总会有些相似，老夫对杨大人印象深刻。”
　　六皇女温婉一笑，“本宫正有此意。”
　　谈过正事，曾诗真便打算告辞，瞟了一眼随侍在侧的阿舸，鼻中冷哼一声，转向六皇女微笑道：“殿下最近公务繁忙，有几日没去过筝儿房内了吧？筝儿很是想念你，却又不敢来打扰。我今日还说他，殿下越是忙碌，他越是应当每日来送些茶点，为殿下分忧解愁，这是他的本分。”
　　曾诗真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常以公爹身份自居、在六皇女面前自称老夫，对她的言行多加管束。正事公事都好说，但侍寝这种事也要插上一脚，让六皇女颇有几分不满。
　　压下心头的不快，六皇女淡笑道：“今夜无事，正打算去筝儿那呢。”
　　曾诗真摸着胡子哈哈大笑，直说不敢打扰，告辞回府。
　　六皇女淡淡地吩咐管事太监，今夜宿正君房，管事太监李公公退出去不过一小会，便有听到宫女禀报：“禀六公主，正君大人求见。”
　　六皇女微笑道“传”，心道，这么快就来了，肯定是公爹先去后院报了信。
　　身为一名皇女，最大的好处在于，成亲后也不必搬出宫居住，与父皇的距离更近些；但坏处就是，宫内的人太多，能单独居一小院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宫内的小院最多三进，是给正二品以上妃子的，她没资格住，她的素玉阁是前后两进的院子，办公与生活的地方，相隔仅几十米，正君、侧君没事便自己跑过来。
　　曾可筝是名满天都的才子，相貌也不错，加上身世显赫，想娶妻生子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但两年前被皇上指婚，嫁为六皇女正君，便不能再做他想。皇室的夫郎，只能相妻教子，不能干政，也不能抛头露面，这对于一个有才华的人来说，是件十分憋屈的事。
　　新婚之后，曾可筝发觉妻主并不是那种，不喜欢夫郎比自己强的人，这让他很是欣喜，他靠自己的能力，获得了妻主的敬重。是的，敬重，他知道自己在妻主的心中，是永远不可能比得过阿舸的。
　　其实六皇女对自己娶的这位正夫十分满意，举止斯文、进退有礼、头脑清醒、反应敏捷，许多事找他商量，必定能得到好建议或提示。只是因为不喜欢公爹干涉她的私生活，六皇女的确有段日子没去他那儿了。
　　曾可筝进屋来，阿舸便十分知趣地退了出去。六皇女轻柔地笑笑，“可筝，正好有事找你商量。”
　　六皇女将杨定举的案子和三皇兄调查的事说了一遍，乌黑的水眸定定地看着他。
　　曾可筝思量片刻，缓缓说道：“三皇兄调查的事，必定与立皇储有关。可能杨大人当年的确是冤枉的，三皇兄想通过此案来立威信，也可能是有了杨家后嗣的线索，捉到人后好向父皇请功。”
　　六皇女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对他的这番言论不甚满意，这些可能性她都曾想到过，她想要的是其他的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曾可筝见妻主的眼睛瞬间明亮，微微一笑，继续道：“也许杨大人手中有什么有用的物品，比如宝藏之类。”
　　“宝藏？”六皇女皱了皱眉头，对这种猜测不置可否。
　　曾可筝用力地点点头，“嗯，或者是别的，对夺皇储之位大有助益之物。恭亲王起兵，总需要银子买兵马吧，但他仅三个月便兵败，也许还有许多银子藏了起来。杨定远既然是内应，必定知道宝藏的地点，或许传给了那位小妾，更有甚者，那名小妾本就是步暗棋。”
　　六皇女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冲着可筝柔情地一笑，“可筝，你不愧是天都四大才子之一啊。不论怎样，都要先找到杨家那条漏网之鱼。”
　　想到苏小沫身边，那名站得笔直、沉默寡言的夫郎，六皇女的眸色转为深沉，她会不会这么幸运，一下子便找着杨定举的后人呢？
　　十日后，苏小沫终于熬完了无聊乏味的寺院生涯，与母亲、无欢一起回到苏家的大院。虽然这次去礼佛，她带着无欢一起去，却不曾想，母亲要无欢一起听禅，还说晚上不许同房，这次是来求菩萨保佑无欢早生贵子的，所以不得对菩萨不敬。
　　结果，她虽然带了夫郎，但仍旧过着和尚日子。
　　送母亲回房，向父亲请过安后，苏小沫便回朗园找无欢，她想早日到绿柳山庄去，早日解决问题。
　　秦无欢歪在窗前的软榻上，已经睡着了，苏小沫故意重重地走过去，仍没将他吵醒。她无趣地撇撇嘴，这几日来，无欢越来越嗜睡，常常坐着坐着便睡着了，早晨也很晚起来。
　　苏小沫轻轻拨了拨他的眼睫毛，没醒，于是改为恶劣地捏住他的鼻子，终于如愿地将他弄醒。
　　“不是说要勤练武功保护我的吗？”苏小沫轻笑着取笑他。
　　秦无欢不好意思地笑笑，忙起身随她出门。其实他已经很努力地习武了，除了吃饭和晚上睡觉的时间，他几乎都在练习内功或刀法。
　　到了绿柳山庄，阳心月并不在，管家请她稍待，说主人外出，一会便回来。这是苏小沫意料之中的事，哪个皇女会没事就跑出宫来。
　　等了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阳心月就过来了，笑着道歉，说自己等了她几日，没想到她会今天过来。
　　几人落坐后，阳心月便直入主题，轻笑着道：“苏妹妹你聪慧过人，难道没想过一展所长吗？依姐姐看，妹妹你若入仕途，必定平步青云，地位可比当个土财主高贵得多。”
　　苏小沫抿唇轻笑，微微一叹道：“唉，人各有志啊，小沫是个懒散的人，不喜欢被拘束，只是有点小聪明，当官只怕不成，况且上得朝堂见人就得跪拜，小沫不懂礼仪，怕一个不小心，便脑袋搬家。还是当个土财主好哇，守着一亩三分地，娶几房夫郎开枝散叶，舒服自在。”
　　阳心月仍然不放弃地劝了许久，唾沫都快说干了，苏小沫死不松口，坚决不肯入仕途。既然苏小沫无意仕途，阳心月便不打算显露身份，失望是在所难免的，好在她有秘密的收入来源，并不像三皇兄那样缺钱，不需要借助苏家的财力。
　　随意聊了几句后，阳心月便话峰一转，冲着苏小沫微微一笑，“这几日才听说，妹妹是上个月成亲的，姐姐没什么礼好送，等将来你们的孩子生下来后，送套玉八宝吧。”
　　所谓玉八宝，就是玉做的八种生活器具，玉佩、玉环、玉枕、玉璧、玉碟玉盆……玉碗、玉筷。好坏全在玉质和手工，只是有一条，玉璧上一般要刻上父母亲和孩子的名字。
　　苏小沫推辞不过，便笑着谢过，报上了自己和无欢的名字。
　　阳心月让随侍记下，轻笑着问道：“苏妹妹是在哪里看中秦相公的，真是好眼光。”
　　秦无欢被赞得很不好意思，垂下眼眸，苏小沫笑道：“他原是我的贴身小厮，自幼爹爹便买下了。”
　　“哦？这么说秦相公挺有魅力啊，”阳心月的眼中波光流转，闪过无数希翼，“秦相公原本是哪里人？”
　　秦无欢见阳心月看着自己，便简短地说了一下自己的身世。阳心月诧异道：“你家原本是开镖局的？阳城人？你……确定你是秦家的孩子？”
　　秦无欢被她的追问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点了点头道，“我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进苏府时已经十二岁了，当然能确定。阳小姐，怎么……”
　　阳心月忙掩饰地笑笑，“我是看秦相公的气质，不象是江湖草莽，所以才有此一问，有得罪之处，莫怪莫怪。”
　　莫怪才怪，苏小沫不动声色地看着阳心月，揣测着阳心月这一问的目的。问别人家夫郎的事，多少有些失礼，阳心月不象是爱八卦的人，打听无欢的身世干什么？而且她眼中的失望怎么都掩藏不住，决不是她所说的这么简单。
　　难道无欢让她联想到什么人吗？苏小沫在回程的路上，不住地思索。

　　第二十九章 好孕连连

　　六皇女回宫后，一脸凝重，阿舸教人在暗中画了秦无欢的画像，已拿给曾诗真辨认。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阿舸说，另一名随从打扮的人，是名高手，武功极有可能在他之上。
　　前些日子，她就听说过苏家来刺客的事，此时苏家请江湖中的高手当保镖，是很正常的事，但不正常的是，一个财主家，不来盗贼来刺客！
　　当时她还不认识苏不沫，但对天都的异动，都会关注，因此派人去查原因，居然只查出刺客来自魅夜堂，而魅夜堂的堂规极严，这表示买主和原因永不可得知了。
　　现在，六皇女断定与秦无欢的身世有关，焦急地等着曾诗真的回复。不过半个时辰，曾诗真便入宫求见，说秦无欢与杨定举的长像没有相似之处。
　　六皇女皱眉思索道：“会不会是长得像母亲？”
　　曾诗真思量一番道：“也许吧，那个秦无欢不是说家中是因失镖而被抄，那么阳城一定有卷宗，派人去阳城查探一番便知道了。”
　　六皇女觉得有理，立即派人手去阳城，调查威远镖局之案，是否属实，秦无欢是否为秦家亲生。另外派人手盯着三皇兄的人，看他们是否有异动，这些年三皇兄的人马似乎一直在寻找某人或某物，此时想来，很可能与当年杨定举的案子有关。
　　此事按过不表，苏小沫回到家中后，便向爹爹说了今日与六皇女会面的事，六皇女以为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对她来说，是个便利之处。而且六皇女并没强人所难，这让苏小沫对她的印象又好了一层。
　　谈及六皇女对秦无欢的态度，苏小沫不禁疑惑地问：“爹爹，您觉得，是无欢让她想起了什么人，还是无欢的身世，本来便有玄机？”
　　苏老爷微有些错愕，无欢的身世会有什么可疑？他当年会友路过阳城，见到官奴拍卖，秦无欢当时年仅十二岁，相貌并不是众人中长得最好的，紧抿着双唇，倔强地站得笔直，让苏老爷心生好感，觉得这种性情的孩子，□得好，会是最忠心的一个，因此花了大价钱买下他。之所以会花大价钱，是因为有个人也看中了秦无欢，一直跟他竟价。
　　当年买下秦无欢后，苏老爷职业性的先调查了一番他的身世，确认是良家子，才带回家中。
　　苏小沫偏了偏头，既然无欢的身世没什么可疑之处，那么一定是他让六皇女联想到了某人。
　　苏小沫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三次与阳心月见面的情形：每次都带着无欢和展鸣，貌似第一次和第二次时，六皇女没表现出对无欢有什么特别在意的地方，今天这才第三次见面，就问起无欢的身世，一定是第二次见面时，有什么事让她上了心。
　　是什么事呢？苏老爷本想帮着提点一下，苏小沫猛地想到，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那天临走前，她叫了无欢的名字。
　　欢？苏老爷不由得蹙起眉头，怎么一个名字就能让六皇女这么上心？
　　苏小沫再细想一遍，肯定地点点头，“应当没错，是因为名字，而且也是个身世贫苦的人才对。我说无欢是买来的家奴，六皇女便显得很高兴。”
　　苏老爷轻柔地摸摸女儿的秀发，赞许道：“宝贝儿真聪明，这都能让你想到。”
　　苏小沫爱娇地吐下小舌头，心道，人家我是学法律的，没点推理能力，怎么接案子？
　　既然爹爹派了人去阳城调查，苏小沫便不再管这事，瞟了眼扑克脸的展鸣，这家伙最近有越来越不耐烦的趋势，这种急性子，还怎么当杀手？
　　其实展鸣之所以会烦恼，是因为这半个月来，魅夜堂都没再派杀手过来，让他完成任务回阁内之事，变得遥遥无期。而这个女人一点也不消停，每天不是逛街就是上别人家串门，还腆着脸让他拿这拿那，他都跟个家奴没区别了。
　　回到朗园，秦无欢又坐着睡着了，苏小沫皱了皱小鼻子，难道是最近练功太累了？话说昨天好不容易回家，晚上她想多与他恩爱几次，可他才来了两次，便一副累得直想睡的模样，害她只好放过他，欲求不满地睡下了。
　　小净端了份云耳莲子羹进来，见到小姐忙施礼，苏小沫摆摆手，眼睛盯着瓷碗道：“这什么？拿来吧。”
　　小净愣了一下，忙将小碗双手奉上。这么明显的停顿，让苏小沫狐疑地搅搅小勺，问道：“难道不是给我的？“
　　小净忙笑道：“本来是端给侧夫君的，小姐要喝，当然先给小姐，小奴再去盛一碗便是了。”
　　苏小沫噗哧一笑，“男人喝什么云耳莲子羹？你去盛碗双鞭壮阳汤或是复元汤给他。”这家伙的身体得好好补补，别年纪轻轻就不举了。
　　小净陪笑道：“小姐有所不知，今天侧夫君有些不舒服，中午用饭时吐了一地，所以小奴才想拿些清淡的汤水来给侧夫君喝。”
　　不舒服？难道是生病了？苏小沫忙到秦无欢面前瞧了瞧他的脸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事，没发热。一种可能性突地跳了出来，貌似女性怀孕之初，会孕吐啊，难道男人怀孕也是？
　　苏小沫忙将这个疑问问小净，小净羞红了脸，摇头道不知。苏小沫便让人去前院请爹爹，想让爹爹来确认一下。这一番折腾，秦无欢便醒了，睁开眼便见妻主站在自己面前，忙站起身来给妻主让座。
　　苏小沫问他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秦无欢坚定地摇头道：“没有，可能是练功太累了，总想睡，等冲破这层功力后，便会好了。”
　　苏小沫迟疑地道：“你那家传的内功，暂时还是别练了吧，万一有了孩子，却把孩子给练下来了，可怎么好？”
　　“没错。”苏老爷人未到声先到，一个健步跨进来，身后跟着一名颇有些高人气质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身后跟着位身背药箱的童子。
　　苏小沫在心中叹道：爹爹真是个人精啊，她貌似只派人去请爹爹过来，并没说是什么事吧。
　　那名中年男子，是天都颇有些声望的名医——张锦，张锦轻扣秦无欢的脉搏，片刻之后便笑道：“恭喜苏老爷、苏小姐，这位夫郎是有身孕了。”
　　苏老爷闻言呵呵呵地放声大笑，他多年前的愿望啊，就快实现了，掐指一算，再过三天就是清明了，正好可以带女儿女婿和准孙子回祠堂祭拜祖宗。
　　嘉许地拍拍秦无欢的肩头，苏老爷一脸慈爱地道：“无欢，辛苦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只管说出来，让管家给你张罗。”遂又转向女儿，目光意味深远地道：“宝贝儿啊，你这几个月可别累着无欢，让他安心养胎。”
　　意思就是她必须开始禁房事一百天，并开始练功了。苏小沫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脸幸福憧憬的秦无欢，她到现在都没能理解，女人怎么能让男人怀孕，目光一直在他的小腹处，不断来回扫描，企图将双眼变成X光机，一探内里究竟。
　　秦无欢被妻主意味不明的目光，弄得又是羞涩又是忐忑不安。
　　甫一听说自己怀孕了，他的心便立即被幸福的狂潮卷到了云端，忍不住伸出手轻抚小腹，那里，有他和她的生命共同凝结的蓓蕾。
　　可是，为什么他无法从妻主的脸，上看到幸福或是惊喜的情愫呢？那表情……应该是叫疑惑吧？难道她不喜欢这个孩子？
　　秦无欢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苏小沫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灼热的视线终于使她从科学研究中慢慢反应了过来。
　　苏小沫忙给了他一个动人心弦的微笑，亲昵地道：“欢，你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会陪着你。”她无法说出更实际点的话了，毕竟不是她怀孕，真要是难受的话，她也只能陪着而已。
　　但这种肤浅的关心，足以让秦无欢感受到幸福，他轻轻勾起唇角，坚定地道：“我会！我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还有你。”
　　苏小沫赶紧笑道：“你现在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的事，还有展公子帮着。还有，暂时别练功了，怕对胎儿有伤害。”
　　秦无欢温顺地点了点头，他决不会做伤害胎儿的事。苏老爷早已吩咐好管家，加派几名人手来伺候秦侧夫，要吃什么补品只管去买，多给他补补身子。吩咐完毕，便打算回鎏园向夫人道喜，临行前，苏老爷打了个父女两才看得懂的眼色，让女儿晚上到书房中来。
　　苏夫人听到喜讯后，也来了精神，亲自到朗园看望秦侧夫，还与女儿女婿一同用的晚饭。
　　晚饭后，苏小沫先送母亲回房，再到书房中找爹爹。苏老爷依旧处于极度兴奋状态，嘴角几乎要咧到后脑勺，一见到女儿立即呱呱大叫：“宝贝儿呀，你真是厉害，成亲才一个多月，女婿便怀了身孕，真不愧是爹爹的女儿。”
　　苏小沫听得直抽筋，身为一名现代女性，突然发觉自己将有孩子了，但却不是自己怀孕，这感觉还真是古怪，一点没有真实感，将为人母的幸福就更谈不上了。
　　苏老你见女儿一脸的懵懂，以为她是高兴过度，忙拉着她道：“女儿呀，这事你办得好！那接下来，就得练功习武了。”说着打开暗室书桌内的一个小暗格，从里面取出个小巧精致的檀香木盒子，轻轻打开来，放到苏小沫的眼前。
　　苏小沫往里一瞧，是两枚小丸，灰白的颜色，没有气味也没有光泽。难道这就是苏家的武功法宝，能助长功力的神药？
　　不必她开口询问，苏老爷自动揭示谜底，“这两颗是混元菁，你先服下，然后按爹爹教你的口诀，每日运气一个周天，一百天后，必有小成。”
　　口诀是这几天苏老爷陆续传给苏小沫的，她早就烂熟于心，只是回房后，试了几次，都没有找到“气”在哪里。
　　目光炯炯地盯着两颗小药丸，苏小沫的脸上显出雀跃之色，对于一个怕吃苦又想武艺高强的人来说，这种神药当然是最受欢迎的法宝。她二话不说，忙将两颗药丸同时丢进嘴里，生怕爹爹突然一个不舍得，只肯给她服一颗。
　　苏老爷见女儿服药如此痛快，十分宽慰地道：“宝贝儿真是勇气可嘉，这么痛苦的药也肯服下，真不愧是爹爹的好女儿。”
　　呃？痛苦？苏小沫的俏脸开始扭曲，这个老爹怎么说话大喘气，刚才停顿了这么久，她以为他没下文了。
　　苏老爷之所以停顿这么久，是在组织语言，怎么侧面描述药丸发作起效时的痛苦，以减轻女儿的抵触情绪，怎么说服女儿服下这两颗混元菁，以达到目的。没想到女儿这么爽快就服下了混元菁，想当年，他可是壮着胆子服下去的。
　　苏老爷欣喜地轻抚女儿的秀发，感叹道：“宝贝儿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这两颗混元菁是你曾祖父的，当年爹爹舍不得服用，就是打算留给你的。”
　　曾祖父的？苏小沫忍不住一脸古怪地摸摸肚子，这药丸保质期多久啊？有没有变质啊？
　　苏小沫颤颤巍巍地问道：“爹爹，这药丸有多痛苦？曾祖父那时的药丸，到现在还有效果吗？”
　　苏老爷打了个哈哈，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会很痛，大概十来天，呃……你曾祖父武功极高，恐怕……呃，反正不会痛足一百天。你想啊，曾祖父的内力化在你体内，你无半点内息，血脉无法一下子接受，当然会涨得疼。”
　　苏小沫对这个解释颇为疑惑，痛得天数与曾祖父的武功有什么关系？什么叫内力化在她体内？
　　苏老爷呵呵笑道：“咱们苏家的武功与别的门派不同，是能代代相传的，这混元菁，便是你曾祖父炎葬后留下的元功精华。”
　　苏小沫愣愣地将这几句话消化了几分钟，哇地一下干呕了起来，搞半天，原来是曾祖父遗体中烧不化的结石。她才不相信有什么内功，能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固体呢。
　　苏老爷忙帮女儿顺背，疑惑地道：“服混元菁后，应当是手足抽搐、胸口绞痛，为何你是呕吐呢？”
　　苏小沫呕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好一阵子后才压住了那种恶心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无精打采地回了朗园，等待爹爹所说的——手足抽搐、胸口绞痛。
　　是夜，苏小沫过得极不安稳，先是魅夜堂派出了第四拨杀手，还好下午已将无欢安排到其他院子居住，不然孕夫半夜受惊，怕对胎儿不好；其次，便是服混元菁的后果了，的确痛疼难忍，苏小沫恨不得拿胸口往墙上撞，好在苏老爷派了忘川暗中保护，拉着她没让她自残。
　　好容易混到天亮，疼痛劲缓缓过去，苏小沫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哀叹一声，世上果然没有不劳而获的美事，想速成内功就得受罪，天下恐怕没有比她更倒霉的准妈妈了。
　　这话的确没说错，同样是准妈妈，文纨昨夜就过得有滋有味，同窗的狐朋狗友请她在眠月楼风流了一夜，以表庆祝。
　　也就在昨天，住在文家别院的锦瑟，突然无缘无故晕倒，文纨大急之下，请来大夫诊脉，他居然怀有一个月左右的身孕了。这让久无子嗣的文家又惊又喜，都暗道锦瑟果然是文纨命中的贵人。因为别院内，除了几名男侍卫和小厮，便只有一个洗衣的老婆子，这种当然是文家的无疑。
　　既然是贵人，当然不能让他再在红尘中打滚，文蔚立即领命往眠月楼赎人，少不得与春妈妈侃价一番，终于花了一万两，将锦瑟的卖身契拿到。
　　锦瑟被文纨聘为侧夫，文太师为他安排了一个商人之子的身份，免得污了文府的声誉。虽然锦瑟在天都可算是个名人，认识他的人很多，但以文太师的权势，硬要指鹿为马，别人也不会敢多嘴。
　　婚事就安排在十日后，晚了怕显出大肚子来。此时准新郎正呆坐在窗前，看院中满目绿意，相较于兴奋得处于癫狂状态的小青，锦瑟的神情显得落落寡欢。
　　他就要嫁入豪门了，一入侯门深似海，这种感觉他懂得，何况，他还是个怀有心机嫁进去的人，肚子里的，恐怕还不是文家的种，前途不知有多少风险。
　　老板要他一入文府，立即找机会接近十夫人，然后再告诉他如何行动。
　　难道老板还想让他□十夫人？捏捏手心中被汗水浸湿的字条，锦瑟咬咬牙，老板还真不担心他□不到，被反噬一口。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他还能怎么样？他若向文府告密，老板必定说他肚子里的，不是文家的种，到那时，也是死路一条。

　　第三十章 莱城之行

　　当排山倒海而来的痛楚，如抽丝一般一点点地从体内消失时，苏小沫终于渐渐地沉入梦乡。
　　才刚入睡，秦无欢便轻叩房门，他来向妻主请安了。敲了半晌房内都无人应话，秦无欢勾起唇角，无声地笑笑，这个小懒鬼只怕还睡得香呢，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但今天全家人要出发去莱城——苏家的祖屋，因此不能让她象平日那样，睡到日上三竿。
　　秦无欢推门进去，来到床边正要象往常一样吻醒她，猛然骇了一大跳。苏小沫的素来红润的双唇呈现灰白色，小小的俏脸也没半丝血色，秀眉还轻微地拧着，柔软的身子似乎还在打着颤。
　　秦无欢忙伸手触触她的额头，没有发热，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肩，唤到：“沫沫，沫沫，你怎么啦？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苏小沫好不容易才睡着，美梦都没来得及做，就被人晃醒，十足火大，腾地瞪圆了妩媚的凤目，秦无欢焦急担忧的俊脸便映入眼帘。
　　到嘴边的怒骂只能悻悻然吞回肚里，苏小沫腹诽了半响，才虚弱地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没事，我再睡会，你先去鎏园向父母亲请安吧。”
　　不待秦无欢回答，苏老爷便踱了进来：“今日就不必请安了，无欢快些回屋收拾好行李，巳时出发，我有话要同宝贝儿说。”
　　秦无欢为难地看了妻主几眼，他的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他很想担心妻主的身体，很想问问她的情况，但又不能违背岳父的命令，只得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
　　待房门一关，苏谨便立即坐到床边，握住女儿的手腕把脉，半晌后满意地点点头，赞叹道：“宝贝儿真是习武的天才啊，长进了不少。”
　　苏小沫被爹爹夸得哭笑不得，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长进，反倒是虚弱了不少，昨夜那种恐怖的痛感她还记忆犹新。
　　她昨晚回房后，便躺在床上，按爹爹教授的心法运功，化解腹内的混元菁。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腹部倏地如火山喷发一般，涌出无数灼热的岩浆，在体内肆无忌惮地流动，瞬间抵达全身各处。
　　那一刻，苏小沫觉得自己被搁置在了炭火上，她几乎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全身血液沸腾的声音，听到骨骼被岩浆撞击发出的咔咔声，听到自己的五脏六腑烤焦的吱吱声。
　　除了张大嘴拼命喘息，苏小沫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驱赶体内炙热的气流，她的四肢忽然间无法动弹，否则她一定会冲出房门，跳入暮春冰冷的池塘中。
　　好在忘川及时赶到，将两根手指轻压在她的太阳穴上，让她顿时头脑清明了不少。
　　“热……好热……我……受不了了……”苏小沫痛苦柔弱地呻吟着。
　　“嗯，我在，我会陪着你。”忘川裹在重重黑布下的脸，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能让人瞧见，坚定的目光有种安定人心的作用。
　　苏小沫渐渐从挣扎反抗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开始用爹爹教导的内功心法，吸收混元菁中的内力，虽然是吸收，却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苏老爷看着女儿虚弱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用眼神撒娇，忍不住轻笑出声，慈爱地拢拢她的秀发，温言安慰道：“宝贝儿，最初十来天是这样的，你休息一会便会没事。你要坚持下去，必能成大器。”
　　苏小沫乖巧地应道：“女儿明白。”心中却念道，我不练武功一样也能成大器，只是，还是练武功比较好而已。
　　稍稍休息了一个时辰，苏小沫便恢复了体力，虽然一夜没睡，却觉得精神饱满。她暗自挑眉道：原来真有什么内力混到我体内啦。
　　想到自己能速成为武林高手，苏小沫便止不住唇边的笑意，在耳房见到展鸣时，也是笑容亲切地问好。展鸣却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过身闭目养神。
　　苏小沫讨了个没趣，不在意地耸耸肩，出发时她硬将展鸣拉到自己的马车上，笑嘻嘻地道：“展公子，你还是就近保护我比较好，骑在马上隔得远，万一路上遇到魅夜堂的杀手，赶不急救援怎么办？”
　　展鸣暗自白了她一眼，他就跟在马车旁，怎么可能来不及救援？
　　是夜，苏家回祖屋祭拜的一行人，在途中找了一家较为高档的客栈，要了几间上房住下，明日再走个半天，就能到达莱城了。
　　秦无欢很想与苏小沫同一间房，苏小沫笑着拒绝，“欢，我们住一间房的话，我怕我会忍不住，万一伤到胎儿就不好了。我答应你，这几个月，一定为你守身如玉，以奖励你为我繁衍后代的功劳。”目光一转之间，不经意地看到展鸣眼中的嘲弄，她不由得微微一怔，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他鄙视吗？
　　到了夜间，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地掠入苏小沫的房间。
　　睡在她隔壁的展鸣立即警醒，不多时，便听到苏小沫似痛苦地呻吟声，还有男子压得极低的淳厚嗓音。
　　不用问，肯定是在干苟且之事，还说她会守身如玉，可笑！展鸣忍不住心中的鄙夷，冷冷地哼了一声，翻个身想继续睡，却不小心压到了右臂的伤口，疼痛让他皱了皱眉。
　　这伤口是昨日对付魅夜堂的杀手时留下的。那名杀手的确比前几次的都要高明，但还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在打斗中，发现有道黑影窜入了苏小沫的房间，以为魅夜堂派了两位杀手过来，忙抽身返回。这一分神，便被对方划破一道血口。
　　待他飞速地解决了眼前的杀手，想返回屋内解救苏小沫时，却听到房内传出她剧烈的喘息声，男子轻柔地安慰声“嗯，我在，我会陪着你。”
　　那一刻，展鸣差一点没背过气去，这个女人，要人侍寝还偷偷摸摸，害他无缘无故受一小伤。
　　第二天日上三竿时，苏小沫神清气爽地推开房门，向门口守卫着的展鸣露齿笑道“早”。
　　展鸣冷淡地瞟她一眼，抢先下楼，苏小沫只好跟在他身后。家人都在楼下的饭堂里等着了，苏老爷和苏夫人都笑盈盈地问她“睡得可好？”。
　　苏小沫乖顺地请了安，用过早饭便再次出发，在马车上，看到展鸣眼下似乎有黑眼圈，便关心地问道：“展公子，你这几天没睡好吗？”
　　展鸣腹诽道：你动静那么大，折腾到大半夜，我怎么会睡得好？口中冷淡地答道：“是。”于是闭目养神。
　　苏小沫无趣地耸耸肩，不再打扰他休息。
　　苏谨这一代，一共有四兄弟，取名谨、言、慎、行。到达莱城后，三位叔父都携家人，在城外迎接他们。
　　苏小沫原本一个也不认识，好在身体的原主人自闭得厉害，家中亲戚对她不主动招呼这一点，持非常宽容的态度。苏老爷拖着女儿女婿，一一拜见了几位叔父和婶娘，苏小沫用心记下，很快便能大体上分得清谁是谁、谁是谁的大小老婆、谁是谁的儿女了。
　　第二日是清明节，在苏家古老庄严的祖屋，拜祭过历代祖宗后，苏谨正式将秦无欢的名字，写入苏家的族谱。
　　祭拜的仪式一结束，苏小沫立即将爹爹拉到一边，她想跟无欢到城郊去玩玩。莱阳是个三面环山的小城，风景秀丽，昨天路过山道时，苏小沫便吵着要停下来游玩一番。苏老爷知道女儿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便笑着准了，叮嘱她别累坏了无欢。
　　苏小沫婉谢了几位叔父派遣向导的美意，和无欢、展鸣三人乘了辆马车，优哉游哉地晃到郊外，随心所欲地走走停停看看。
　　展鸣对风景什么的，没半点兴趣，他似睡非睡地半眯着眼，跟在小两口的身后，只求苏小沫别没事就扭头找他说话。
　　自小特训的直觉，让他察觉到对面来了一位高手，而且是连他也听不到一点脚步声的、只能凭敏锐的直觉来察觉的高手。
　　他立即身形一闪，挡在了苏小沫的身前。

　　第三十一章 山中巧遇

　　莱城西郊的莱武山——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常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穿行在狭窄的山道上，眼前一片浅绿深绿错落有致的明媚春光，远处半山腰间的淡粉花丛，犹如腾升而起的彩云，缭绕山间，苏小沫自然而然地轻声吟哦。
　　秦无欢的眼瞳中，立即亮起名为崇拜的光芒，感叹道：“沫沫，你的文才如此出众，当真应该参加会试，必定能独中三元。”
　　苏小沫微微一愣后，随即便腆颜地将王大诗人的才华纳为己有，微扬起唇角矜持地道：“光会做诗不见得能独中三元。”目光向后一转，展鸣竟没在身后，想看他目露赞赏的表情，自然不可能了。
　　他不是应当跟在身后保护她吗？这会子到哪去了？苏小沫边往前走，边疑惑地扭头向后寻找，差点撞到展鸣挺直结实的背上。幸亏秦无欢提前回过劲来，一把将她拽住。
　　展鸣的脊背挺直如标枪，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苏小沫意识到不妙，大气也不敢出地挪了几步，很聪慧地插入展鸣和秦无欢之间，确保前后都有人保护。
　　又猛然间想到无欢已经怀孕了，似乎应当是由她来保护才对，于是低声对无欢道：“欢，一会你别乱动，我来保护你！”
　　山道不远的转角处，两名年轻男子牵着骏马，悠闲地踱了出来。见到苏小沫，其中一人随即施了一礼，朗声笑道：“苏小姐，别来无恙？真想不到在此幸会。”
　　苏小沫探头看去，对面之人竟是眠月楼的老板——深雪。她从展鸣的身后钻了出来，笑盈盈地回礼。
　　展鸣凝视了深雪一会儿，觉察他并无恶意，便懒洋洋地不再理会。
　　寒暄过后，苏小沫了解到深雪是特意到莱武山购物的，深雪知道了苏小沫是带夫郎回家祭祖。
　　莱武山上，有座不大的尼姑庵，庵中自制的雪花梅十分可口，生津止渴、化啖清肺，是深雪寡母最爱的零嘴。深雪每个月都要到莱武山来采买一些，孝敬母亲。
　　他来过多次，对此山十分熟悉，便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山中的景致。几人找了个小凉亭，坐下休息聊天。
　　与深雪同行的男子是他的随侍，站在他身后服侍。
　　展鸣背靠亭柱，闭目养神，这几天夜夜被苏小沫魔音穿脑，他实在是精神不济。
　　深雪轻笑着问：“这位是……”
　　苏小沫随口道：“这位是我保镖。”
　　见苏小沫无意介绍展鸣，深雪识趣地没有多问，听说秦无欢怀了身孕，立即恭喜道：“风公子大喜啊！日后在下一定到府上喝杯满月酒。”
　　苏小沫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眯了眯，笑吟吟地解释道：“我夫郎他不姓风。小风这名字已经不用了。”
　　深雪忙道得罪：“不知令夫郎的大名是……”
　　苏小沫轻笑道：“不论叫什么，都是我苏家的夫郎，深雪公子称他苏相公就是了。”她前几日才怀疑无欢的名字有点问题，这个深雪又是个有所图谋的人，还是不要张扬的好。
　　深雪适时地转了话题，笑着询问苏小沫，近来为何不曾光临眠月楼，一脸拉客的殷勤笑容。苏小沫笑称要在家中照顾夫郎。众人又随意地聊了几句，本就不是很熟的朋友，不过一会便挥手道别，各走各路。
　　深雪自称打算启程回天都了，便站在凉亭处，目送苏小沫一行人往山上而去。待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林中，他才敛了惑人的笑容，翻身上马，策马狂奔，赶在入夜时分回到了天都。
　　回到眠月楼无人敢轻易踏足的后院，深雪立即施展身形，飞掠入房内。待侍儿缘竹服侍他宽衣后，便轻轻挥手，让小侍们全都退下。
　　随侍晓风是自小便跟着深雪的人，知道主子这一路上心中有事，屏息静气地等待主子吩咐。
　　深雪沉默了半晌后，才吩咐道：“将我的密件取来。”
　　晓风立即领命去了，不一会儿便取了个花梨木的小匣子出来，轻轻搁在榻席的矮桌上。
　　深雪从怀中摸出钥匙，打开匣子取出里面厚厚的一叠文件，翻找了一会，找到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泛黄白纸，展开来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递给晓风。
　　“晓风，你看画中这人，与苏相公像不像？”
　　晓风接画像仔细看了看，肯定地点点头，“有几分相似。”
　　深雪要回了画像，又细看了一番，低声吩咐道：“先到苏家打听一下苏相公叫什么名字，再到阳城打听一下十年之前，威远镖局的事。还有……袭击苏家的刺客是些什么人。”瞟了晓风一眼，沉声道：“此事不得告诉任何人，你亲自去办。”
　　晓风应了声“是”，随即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深雪修长有力的手指，轻叩桌面，将自己想办的事细细思索了一遍，觉得没有遗漏，这才唤人进来，换了衣服，到杨叶巷的母亲住处，将雪花梅送与母亲。
　　杨叶巷并不大，在天都是属于中等阶级之人的居住区。深雪的母亲宫夫人，住在巷子南端的一套四合院内，院中只有两名贴身服侍的丫头和三个粗使的仆役。
　　深雪的外貌与母亲很相似，宫夫人是位优雅高贵、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只有眼角有几丝岁月的痕迹，完全看不出来，是位靠辛苦劳作养大独子的寡妇。
　　深雪恭敬地向母亲跪下行礼，双手奉上雪花梅，宫夫人淡淡一笑，“辛苦我儿了。”
　　深雪忙笑道：“能孝敬母亲，是孩儿的福份，怎敢说辛苦。”站起来殷勤地为母亲揉捏肩颈，轻声道：“母亲不必太过操心，您的吩咐，孩儿都已办好了，正要回复母亲呢。锦瑟过几日便能嫁入文府了。”
　　宫夫人闻言喜上眉梢，扭头看向身后的儿子，“娘给你的那幅画像，你好好琢磨了没有？”
　　深雪手上不停，嘴里殷勤地答道：“琢磨了，东西早已做好啦。”
　　宫夫人闻言，双手不禁微微颤抖，双唇开开合合几次后，才吸了口气道：“今日带了没有？没带的话，明个儿拿给娘看看。”
　　深雪听出嗓音中微微地颤抖，和语意中的急切期盼，眸光暗了暗，扬起笑容道：“正想拿来给母亲鉴赏一番，免得日后功亏一篑。”
　　宫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思索了片刻，微皱了皱眉头，叮嘱道：“锦瑟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胆小，又怕死，你得时时敲敲他。”
　　深雪应了声，便向母亲告退。回到眠月楼自己的住处，榻席上已端坐一人，此人全身都包裹在玄黑披风之下，不动如山。
　　深雪勾起唇角，看似有礼，实则随意地弯腰施礼，“王爷。”
　　那人嗯了一声，威严的嗓音透着怀疑，“你到哪去了？为何这些天不在天都？”
　　深雪找了张椅子，姿态优雅地随意坐下，端起几上的一杯冷茶，轻呡了一口才笑道：“王爷，在下到母亲那去请安了，这几日到莱武山，为母亲采买物品，正打算明日向王爷请安呢。”
　　坐在榻席上的正是宁亲王。他早些天得知锦瑟即将嫁入文府，想找深雪商议后续的行动方案，却不曾想，怎么找都找不到人，现在听到这个原由，噎了半晌，才轻哼了一声道，“你母亲也不是非吃雪花梅不可，以后不要随意离京。锦瑟那，你吩咐他好好办事了没？”
　　“吩咐啦，要他尽全力打听文太师和四皇子的动向。”
　　宁亲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蹙眉道：“苏家有刺客袭击，你能打听到刺客是何人吗？”
　　宫深雪抬眉瞧了宁王一眼，漫不经心地淡笑道：“苏家的事咱们要操什么心，等四公子嫁过去，苏家人死绝了才好，这样苏家的财产，就全是四公子的啦。”
　　宁王拧紧眉头，不怒而威地沉声喝道：“你懂什么？苏谨这老家伙还有三个兄弟，分财产哪会轮到奇儿？”
　　宫深雪玩笑地道：“那就让二公子嫁过去啊，以二公子的精明，没什么争不到的。”
　　宁王大怒，“你只说查不查得到。”
　　宁王看不起苏家，再富有也不过是平头老百姓，哪里配得上皇族的门第，若不是三殿下坚持，他根本就不会与苏家联姻。因此挑来挑去，挑了个不受宠的小妾所生的四儿子——明子奇，胆小懦弱，畏畏缩缩，他看着就不喜。
　　宫深雪收起玩笑，淡淡地应道：“我尽力。”
　　宁王这才满意地离开，临行前还叮嘱他，看紧锦瑟，别让锦瑟以为自己真的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深雪有听没听地应了，冲着宁王远行的背影冷冷一笑，狂妄自大，他真以为锦瑟入文府，是为他办事的么？
　　唤了缘心进来服侍，深雪掩口打了个哈欠，他赶了大半天的路，也有些乏了。缘心没有先服侍他梳洗，而是递上一支小竹管，轻声道：“公子的吩咐。”
　　深雪立即取出字条，飞速地扫了一眼，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烧尽。看着漆黑的灰烬，深雪忍不住疑虑满腹，公子为何要他促成明子奇与苏小沫的婚事？这婚事对三皇子有利，对己方并无利处啊。

　　第三十二章 泛舟湖上

　　苏小沫在莱城住得不想走，小城风光优美，民风朴实，与繁华富庶的天都相比，别有一番风韵，还可以成天拉着展鸣和秦无欢逛街、游山、玩水，二美相伴，不亦乐乎？
　　可惜苏老爷言道，太师府文小姐的婚礼将近，作为天都的一号大人物，苏家怎么也得到场庆贺庆贺。
　　苏小沫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登上了回程的马车。
　　在莱城小住的这几日，打着会亲友的幌子，苏老爷单独将女儿唤到身边，悉心传授了一套剑法。
　　苏小沫领悟得很快，她原本学过跆拳道和空手道，也参加过几次比赛，对打经验丰富，身手十分灵活，练了几遍，便将剑诀记住，与爹爹拆了几遍后，便将剑招融会贯通，得到了苏老爷高度的赞扬。
　　苏老爷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想不到女儿竟是个练武的奇才，盘算着回天都后，将自己珍藏的一柄软剑赠与女儿。这软剑乃奇兵一件，是从天下坠落的陨石中提取的玄铁制成，削铁如泥不说，还能柔如柳絮，当鞭使。
　　不过要想使得得心应手，还得下苦功练习内力。
　　苏小沫听说有神兵，满口答应苦练内功，她现在每天觉得精神暴好，全身充满活力，走路都轻飘飘的，习了内功果然不同啊，只不过……晚上吸功时也太痛了一点。
　　第二日便是文纨娶夫的日子，文家是明皓王朝八大世家之一，文太师心气极高，一心要为女儿娶个皇子或世子为正夫，让文家本就高贵的血统中，再加入更为高贵的皇家血统。只是目前几位皇子皇女立储的动向不甚明了，他才没开口向皇帝请旨赐婚。
　　虽然文府为女儿娶侧夫，并不算是大喜事，但却是送礼与拍马最合适的日子。文府的中堂、花厅都坐满了道贺的官员、在京的不少王侯贵族也派了儿子、女儿出席，给足了文太师面子。
　　没官职没爵位的宾客，比如京中的富商们、财主们，自然是坐在院中，三五成群地闲聊。
　　苏氏父女携无欢，早早地到文府祝贺，送上了一对造型优美、质地光洁温润、价值连城的青玉花瓶，尔后便在知客的引领下，到前院中等待开席，展鸣早就不知隐身到哪个角落，遍寻不着。
　　转眼吉时到了，苏小沫随意敷衍了主动过来打招呼的几位商贾，眼睛便在院中和能看到厅内转悠。
　　她想瞧瞧穿嫁衣的锦瑟有多妩媚，据说文纨的三位夫郎都是朝中官员之子，一个个醋劲大得不得了，一会锦瑟入门，不知会撞出什么样的火花，按说眠月楼那种地方特训过的人，应当也不是省油的灯。
　　苏小沫现在唯一遗憾的是，当初成亲之前，她都干什么去了，怎么没到眠月楼去一趟？害她以后再没机会一亲锦瑟的芳泽。
　　眼珠正骨碌碌地转着，冷不丁瞧见偏厅中有人冲着自己微笑，苏小沫定睛一瞧，竟是绣意坊的老板——文皓轩。
　　怔了几秒，苏小沫想起文皓轩是文家的亲戚，难怪以商人的身份，能坐在不灌风的花厅里饮茶，而自己却要喝一口茶，吞半口暮春的寒风。
　　文皓轩起身来到院中，与苏小沫和秦无欢打招呼。
　　苏小沫笑盈盈地回礼，双眼却一直在打量文晧轩身边的中年男子。文皓轩便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姓钟名潜，是他生意上的恩师，此次随他来文府见识见识的。
　　苏小沫与钟潜互道“幸会”后，便轻笑着道，“钟先生通身的气派，不象是个商人啊，若说是朝中的大官，也半点不为过。”
　　钟潜朗笑着回道：“不才正想参加今年的会试，先谢过苏小姐的吉言。”
　　直到钟潜沉稳平和的脸上，泛起几抹不自然，苏小沫才收回几乎粘在他的身上的目光，心中讶异地转着念头：这个钟潜相貌普通，衣着普通，年纪又大，坐在儒雅俊逸的文皓轩身旁，应当丝毫都不起眼才对，他却仿佛有种磁石般的吸引力，让她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他。
　　而他在见到她时，表情与见到常人无异，只是微笑颔首。按说以她惊世的美貌，不说痴迷，愣上一愣总是应该的，可见钟潜是个见惯美女和大场面的人。
　　这些都还罢了，刚才几人坐下时，苏小沫眼尖地发觉，文皓轩是让钟潜先坐下，才请自己和大家坐下的，虽然前后相差的时间，只有零点几秒，若不是她一直在注视着钟潜，真真很难发现。
　　这是对身份高于自己者的礼节，莫非钟潜是文皓轩的老板？或者身份很高贵的人？
　　文皓轩提及前几日苏小沫到绣意坊，自己却不在的事，道了声得罪，自己到外地进货，前日才刚回来，又向秦无欢道喜，称自己已经听说风公子怀有身孕。
　　苏小沫挑眉一笑，“我夫郎不姓风，文公子就称他苏相公吧，前几日才向深雪公子解释过。”
　　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文皓轩，他的面上不露分毫窘迫之态，潇洒地笑道：“是吗？不知深雪公子是哪位？”
　　见他无意承认他与深雪相识，苏小沫也懒得追究，随口应着，心思被大门外的鞭炮声吸引，伸着脖子等了半天，也不见新郎从院中经过。
　　文皓轩温和地一笑，解释道：“侧夫的花轿是从侧门进，前院看不到的。”
　　被人说穿了心思，苏小沫有点悻悻然，只好端正坐好，一本正经地与文皓轩和钟潜聊天。
　　直到酒席结束，文皓轩和钟潜都陪在她身边，而她也始终没能见到锦瑟的面，不能不说是遗憾啊。
　　回到家中后，苏老爷便道：“那个约你游湖的文公子，只怕是个武功高强之人。”
　　苏小沫一点都不惊讶，无欢已经说过了，这个年代，习武的人很多，并不稀奇吧。她只是想知道，那晚在眠月楼中，展鸣所说的，第三个观察她的人，是不是文皓轩。
　　说起来，今天只是她跟文皓轩的第二次见面，他就熟稔得好似老朋友一般，还约她泛舟游湖。这也太过唐突了一点，若是他对自己爱慕倒还说得过去，可他清正的眼神告诉她，他只是当她是……朋友吧？
　　问起爹爹对钟潜的印象，苏老爷摸了半晌胡须后，答曰“深不可测”又笑道：“世外高人很多，只要不是反贼，与苏家无争，理他做甚？”
　　苏小沫抿唇一笑，这倒也是。
　　苏小沫没将游湖的事放在心里，文皓轩却做足了准备，租下静海湖上最大的画舫，还请了天都极出名的琴师伴奏，这架势弄得苏小沫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进到舱内，圆桌边坐着一位十八九岁，苍白秀美的少年。少年猛然间见到苏小沫的丽色，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脸上泛起几抹红晕。
　　文皓轩忙引荐道：“这位是与在下一同学画的小师弟，明子奇。子奇，这位是苏员外的女儿，苏小沫。”
　　明子奇站起身来一揖到地，文静地道：“苏小姐有礼。”没错，他整个给人的感觉就是静，静得象水中的睡莲，任由风浪三尺，依旧不摇不晃。
　　苏小沫对明子奇的第一印象颇为良好，回了一礼，在他的对面坐下。
　　展鸣不待人请，自觉地坐在苏小沫身边，一脸地“别惹我，烦！”
　　文皓轩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下，眼神颇有几分古怪地瞧了展鸣和苏小沫一眼，他本想请展鸣到舱外守候，却没想到这个他以为是男侍的人，居然连主人的意见都不必问，可以直接坐下。
　　这个男侍相貌平平，苏小沫却如此纵容他，只怕是有些来历的，看他的身手灵活，恐怕也是个武功高手。
　　画舫向湖心划去，文皓轩热络地与苏小沫和明子奇聊东侃西，最后谈论起了诗文。明子奇一开始安静地不发一言，淡笑着听听，谈到诗文时，言语便多了起来，好在这阵子闲得无聊，苏小沫也随手翻了翻这的诗集，也能应答上两句。
　　三人正聊得欢畅，展鸣猛地身子晃，便跃上了舱顶。
　　舱顶立即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刀剑碰撞声，苏小沫习了内力后，耳力渐强，已经能听出哪个风声是展鸣的利剑、哪个风声是杀手的弯刀。
　　正得意洋洋地数着他们过了几招，耳傍响起文皓轩焦急地询问声，“苏小姐可是有麻烦？文某也可略尽绵力。”
　　苏小沫弯眉笑道：“多谢文公子的美意，这点小事让阿鸣罢平就是了。”
　　文皓轩忍不住问：“是什么人找苏小姐的麻烦？”明子奇也
　　苏小沫摇了摇头，“不知道。”再不多话，文皓轩也只得压下满心地好奇。
　　这一次派的杀手很强，约摸半个时辰后，展鸣才回到舱内，衣衫有多处划破，与之前四次完好无损，差别颇大。苏小沫便提高告辞，文皓轩也不相留，只请苏小沫顺随送下明子奇，他家住在澄山巷。
　　苏小沫点头应了，上路上礼节性地与明子奇闲聊了几句，他仍旧是安静不多话，但懂得温和有礼地微笑，并不给人冷场的感觉。
　　到达澄山巷，送明子奇下车后，苏小沫回想今日游湖，只是给了魅夜堂的杀手一个机会而已，貌似还不是故意的，有点摸不清文皓轩唱的这叫哪出戏。
　　文皓轩的家只是个四合小院，两三个奴仆，极为朴素。深雪早已等在房内，笑盈盈地问道：“如何？”
　　文皓轩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有什么如何？那位明公子说话能省则省，这一天下来，都是我在与苏小姐说话。这事以后别再找我。”
　　深雪微蹙眉头道：“你为何不找借口出去，让他俩单独相处？苏小沫对子奇就下一点也不好奇？”
　　文皓轩撇嘴道：“有什么好好奇的？‘明’虽是国姓，却也不是皇家独有，你以为她见到姓明的便会扑上去么？”又不禁想到杀手一事，带着几丝捉弄地笑意道：“恐怕你是白费心机，苏小姐压根没娶夫的心思，她今日都被人追杀到船上啦。”
　　深雪双眼一亮，“哦？你看到杀手了？是什么样的人？”
　　文皓轩回想了一下他听到的打斗声，判断道：“杀手很强，恐怕是魅夜堂的人，不过她的保镖更强……”
　　深雪已经没心思再听下去，沉思道：原本是魅夜堂的杀手，难怪晓风怎么都查不到线索。这件事，应当立即报告给公子和宁王知晓。

　　第三十三章 各怀心思

　　明子奇下了马车，并没回府，而是沿着小巷直走过去，向东转了个弯，走进一个小后门中。
　　这是个不大的小院，两排房舍各有三间小屋，明子奇走入西面正中的房间。
　　一名高雅俊逸、斜眉入鬓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桌前，面对棋局，轻敲棋子，陷入沉思。听到明子奇推门的声音，男子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如何？苏小沫可象旁人说的那样……是位绝色美人？”
　　“嗯，是位绝色佳人，不过外表终归是臭皮囊。”明子奇哂然一笑，与之前文静中略带害羞的个性完全不同。
　　年轻男子眼中闪着八卦之光，锲而不舍地追问道：“哦？那内里呢？”
　　明子奇坐在棋盘的另一侧，看了看残局，不甚在意地道：“内里岂是朝夕之间可以揣度的？况且父王心意已决，我只能想，嫁个美人，总比嫁个丑妇要强吧？”
　　年轻男子眸光忽明忽暗，诚恳地道：“子奇贤弟，你父王既动了联姻的心思，总会将你嫁人的，若你能为其分忧，必能得另眼相看，也是桩好事。”顿了顿又道：“苏家只是普通百姓，身份比你低下，必不敢拘束你。以你的才华，你若想参加会试一举夺魁，也是大好机会。我觉得，这桩婚事于你，利大于弊。”
　　明子奇微垂的双睫轻轻颤动，似有所动。
　　深雪回到眠月楼，写了张小字条，令缘竹交与公子，自己则拿着改好的物品，到杨叶巷给母亲过目，这东西前几日母亲看了，提了不少的意见。
　　步入大门，便见院中肃立着几名侍卫，深雪明白是宁王来了，心底里不屑地笑了笑，状似恭敬地候在门外，隔着厚重的核桃木门，仍然能听到房内传出激烈的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
　　深雪将目光调向院中枝叶繁茂的桃树，心中转着念头：锦瑟已经嫁入文家七天了，还未能与十夫人见上面，文太师将十夫人看得可真紧。到底十夫人会不会是母亲说的那人呢？
　　深雪正走着神，房内猛然一片寂静，只听得母亲笑道：“王爷真是老当益壮啊。”
　　宁王呵呵地开怀大笑，“是羽儿媚骨天成，才让本王爱不释手，这么多年都放不开啊。”
　　深雪闻言撇了撇嘴，屋内一声传唤，两名侍从立即进去服侍。过了一会，听到宁王在屋内问道：“深雪可在外面？”
　　深雪雪低眉顺目地入了屋，向母亲和宁王请安后，便将有人买魅夜堂的杀手，追杀苏小沫的事禀报给宁王。
　　宁王诧异地道：“苏家丫头得罪了什么人么？”
　　深雪乖巧地接口道：“据我分析，应当是因为王爷您有意与苏家联姻的事，被外人知道了。”
　　宁王眼中阴鸷一闪，看向身边的宫夫人，轻声问道：“羽儿也这么看么？”
　　宫夫人仪态万方地坐到梳妆台前，轻慢地笑道：“我一妇道人家，哪懂这些个。”
　　宁王微叹口气，羽儿是他见过的最聪慧的女子，可无论他怎么笼络讨好，她始终不愿为他分忧解难。
　　二十二年前他无意中遇见，抱着两岁的儿子四处求工作的宫紫羽，便立即被她娇媚的容颜迷倒，可惜家中的妒妇不许宫紫羽进门，他只得在府外金屋藏娇。
　　这二十多年来，他自认为对她们母子俩不薄，就算不是锦衣玉食，也是衣食无忧，对羽儿也比对府内的姬妾长情，还请来当代鸿儒和武林高手教导深雪。虽说私心里是想多个忠诚得力的助手，但付出的心血也是苍天可鉴的。
　　撇开这些无谓的思虑，宁王沉声问道：“那你认为会是谁买凶？”
　　深雪就事论事地分析道：“文家的可能性最大。联姻对三殿下的好处，谁都能看出，旁人肯定会阻止。四殿下的支持者虽多，论起衷心，谁也比不过文太师；六殿下那边有威远将军支持，军中多猛将，若要暗杀，不必找杀手。”
　　宁王不住点头，深觉有理，此事他会再找三皇子商议，因而话锋一转，“我让你安排奇儿与苏家丫头见上几面，你安排了没有？”
　　“今日就托朋友安排他们游湖。”
　　宁王眼睛一亮，“苏丫头可有说，何时来王府提亲？”
　　深雪额角滑下几道黑线，“只是游湖而已，并未谈婚论嫁。”腹诽道：你儿子连话都不说，人家指不定都没看上呢。
　　宁王闻言不禁上了火气，“苏家好大的架子，小小蚁民，难道还想让我王府上门提亲？”
　　深雪急忙附和道：“的确不识抬举，上次王爷令人传话时，苏谨就当立即前来王府提亲才对。”
　　宫夫人噗嗤一笑，挨着宁王坐下，安慰道：“王爷别着恼，这事……我来帮你想个法子吧。”
　　宁王闻言展眉一笑，想到还有公务在身，必须连夜处理，于是端起威严的面相，打道回府。
　　宁王一离开，宫夫人便冲着儿子笑道：“东西带了吗？”
　　深雪忙将东西从怀中取出，交到母亲伸出的手中……
　　苏小沫回到家中，便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关怀备至地道：“阿鸣，这次的杀手很厉害吧？下次来的可能更厉害，我好担心你啊，真希望那些杀手再也不来了。”
　　展鸣鼻子里喷冷气，“不必。”他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快点完成任务，回天机阁休息一段时间，这些天夜夜被她语音骚扰，已经严重失眠。若是杀手不来了，他的苦难何时才是个头啊！
　　“我是设身处地为你着想……”
　　“多管闲事！”
　　秦无欢一听说妻主回来了，便立即赶到朗园来看望。入屋便见妻主与展鸣二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立在桌前，大眼瞪大眼，不知在斗什么法。
　　无欢轻声唤道：“沫沫……”
　　苏小沫立即翻身跃起，拉着他在床沿坐下，问他今日胃口可好、有否不适等等。
　　秦无欢得到妻主这么贴心的关怀，一脸幸福地一一回答，见妻主目不转睛地凝望着自己，秦无欢心中一动，忍不住羞意轻声问道：“沫沫……今晚……我陪你吧。”
　　苏小沫立即义正词严地拒绝，“不行，欢，你身体要紧！上次礼佛时，我在佛前发下誓愿，如果你能怀孕，我情愿禁房事一百天，求佛祖赐我苏家一个大胖儿子。”
　　本来秦无欢一进屋，展鸣便转出屏风，退到耳房，将易容的人皮面具取下后，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睡下，想争取在苏小沫□前休息一会，可高深的内力自然而然地，将屋内小夫妻的对话听个一字不漏。
　　她居然好意思说！展鸣控制不住鄙夷地心绪，嘲弄道：“苏小沫，你相公这胎肯定生女儿！”
　　秦无欢闻言眼眸黯然失色，苏小沫一头雾水，不知道展鸣这话从何说起。她听出了弦外之音，却听不出弦外之音的旋律。
　　好在苏老爷适时赶到，为苏小沫解了围。苏老爷问起游湖的经过，他对温文尔雅的文皓轩印象很好，认定文皓轩对女儿有意，特来打探军情的。
　　苏小沫简单地描述了几句，苏老爷忽的变得若有所思，淡笑着问：“宝贝儿，你对那位明公子印象如何？”
　　苏小沫歪着头想了想，他不多话，但不显得寡言，安静似乎就是他的代名词，整体的来说，还不错吧。
　　“那爹爹帮你上门提亲，你意下如何？”
　　苏小沫一弹而起，脑袋差点撞到床顶上，结结巴巴地道：“爹爹……你……你想太多啦。”她是想多结识几个美男子，但娶回家来就敬谢不敏，她可不想家中成天鸡飞狗跳。
　　苏老爷不以为然地道：“哪里想太多，明子奇就是宁王爷的四公子，今日见面，不就是让你们先认识一下的么？”
　　苏小沫瞠目结舌，原来今日游湖，是出相亲戏！

　　第三十四章 二十万两

　　苏小沫坚决否决了爹爹去王府提亲的建议，她只想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要是那个明子奇肯跟她来段小插曲，她倒不拒绝。
　　虽然苏小沫没将这次乌龙相亲放在心上，但宁王府那边却在紧锣密鼓地布署。
　　宫夫人出了个主意，既然文家买凶追杀苏小沫，那么不如由宁王出面帮忙解决，卖个天大的人情给苏家，苏家必会感恩戴德。
　　宁王爷自持身份高贵，很不喜欢这种倒贴的感觉，无奈三皇子催逼得紧，最近朝中又有一批老臣，到了年纪要退隐田园，三皇子想乘机换上自己的人马。官员提升的名单拟定，是由吏部负责，虽然他与吏部尚书的关系颇好，但要掩过父皇的耳目，上上下下还有许多关节要打通。而打通关节，最需要的东西，就是银子。
　　宁王爷的收入一大半要用来支付王府庞大的开支，三皇子没有别的经济来源，天都最富的苏家，成了他们必须笼络的对象。而苏小沫被文皓轩诓着，与明子奇见了几次面，依旧没动心的迹象，宁王只好依计行事。
　　宁王爷依着宫夫人之计，派人在花街柳巷捉住文纨暴打一顿，恐吓说已经知道她买凶杀人的阴谋，若不取消交易，就买凶杀她。
　　文纨被打得鼻青脸肿、惊恐万状，回府便找爹爹哭诉。文太师怒发冲冠，却也无可奈何，魅夜堂行事如此隐密，都被人发觉，必然是三皇子的人动的手脚。文太师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与四皇子商议一番后，便差人到魅夜堂取消了交易，倒赔了双倍的定金。
　　文太师为此咬牙切齿，这魅夜堂办事极不牢靠，这么久没能将苏小沫杀死，还有脸收他的双倍赔偿。
　　苏小沫是在交易取消的当天夜里，便从爹爹的口中得到了消息。
　　女儿有展鸣保护着，苏老爷并没派人打探魅夜堂，而是宁王府的师爷，没事请苏老爷喝茶，先赞扬了一番苏家对天都的经济繁荣所做出的巨大贡献，而后话锋一转，谈及此事，言里语里都在暗示，苏家应当感恩戴德、感激涕零，立即到宁王府提亲，恭恭敬敬、诚惶诚恐地将四公子娶回家中供着。
　　而最最重要的是，下午申时，皇上秘密诏见了苏谨，令他与宁王联姻。
　　事情的始末大致上是这样的：
　　皇上对几位皇子皇女的明争暗斗，基本上采取放牛吃草的态度，让他们随意争随意斗，未来的储君，本就应当心狠手辣、智谋过人、善于用人及笼络人心，而考察谁具备这些特质，优胜劣汰是最好的办法。
　　不过在钱财方面，三皇子的确是捉襟见肘，与另两位不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这么多年，也没能有所长进。皇上深知，适当的金钱奖赏是必须的，如果没有经济做为基础，三皇子很难与朝中官员处好关系。
　　为体现竞赛的公平性、公开性、公正性，皇上决定，让苏家在财力上支援三皇子。
　　苏小沫闻言扬了扬秀眉，感情皇上真心的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很自然地将苏家的财产当成自己的财产，想赐给哪个儿子，就赐给哪个儿子。赐财产就赐财产吧，为嘛要把她给拖下水？
　　苏老爷面对女儿的责问，是这样回答的：“宝贝儿，皇命不可违！咱们做臣子的，当然是，皇上令咱们与宁王府联姻，咱们就与宁王府联姻。呵呵，宁王的公子，想必也是知书达理之人，应当能配得上宝贝儿。”
　　捂着胸口，苏小沫为自己必须娶明子奇为夫一事，深表哀痛，她为什么就不能，我的地盘我作主呢？
　　苏老爷倒不在意是否被逼，他在意的是，明子奇是否有容人之量，将来他还打算为女儿娶个十房八房侧室，如果明子奇是个妒夫，那就会比较麻烦。
　　默哀三分钟后，苏小沫终于正视这个无法摆脱的现实。
　　“爹爹……，爹爹的才智超群，任何难事都能迎刃而解，女儿最是钦佩啦。”她咯咯地娇笑着，扯着苏谨的衣袖拼命摇晃，小女儿姿态十足。
　　苏谨斜瞥着女儿谄媚的笑容，一股寒气从脚底直涌上头顶，冲得右眼皮突突直跳。
　　果然，苏小沫接下来笑得更加甜美，“爹爹，您打算什么时候去宁王府提亲呀？”
　　“过四日便是黄道吉日……”
　　“好，”苏小沫截断老爹的话语，自顾自地说道：“那女儿就拜托爹爹，四日后到宁王府聘位公子当侧夫吧。”
　　“侧、侧、侧……夫？”苏老爷差点咬伤自己的舌头。
　　“没错。”苏小沫肯定地点点头，“侧夫！皇上只说要我们与宁王府联姻，没说必须当正夫对吧？”
　　“呃……是没……但是……”
　　“那就行了。正夫，我要留着娶我自己喜欢的人。”两个侧夫都是不得不娶的，正夫总得是自己想娶的吧？苏小沫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
　　苏老爷沉默片刻，便展颜笑道：“好吧，当然得让宝贝儿的心上人当正夫。”
　　吧唧，苏小沫甜笑着，送上一记感激涕零的亲吻，乐得苏老爷找不着北。
　　“哦，爹爹，还有，”苏小沫眼珠一转，“魅夜堂的事，先别外传吧，展鸣……女儿还想再留他三个月。”
　　苏老爷立即点头，明白明白，反正现在阁内无事，让他陪着女儿好啦。
　　问题既然解决，苏小沫便向爹爹告退，笑眯眯地回到自己的朗园，一路上不住斜瞄着冰着俊脸的展鸣。小样，再过两个月我就能出关了，看我不把你扑倒才怪。
　　这一个多月来，她已将曾祖父的那两颗混元菁吸收完毕，痛楚终于成为过去式，但由于习武时日尚浅，能运用自如的仅十之一二，要想将这些内力都化为己用，还需要长期地修习。
　　每日修习内功倒是好说，躺在床上也能运功，但练剑就比较麻烦，非得到爹爹书房内的暗室不可。因为她会武功的事，能不让人知道是最好。
　　不过为了能顺利地将展鸣扑倒，苏小沫的确下了苦功，练习时一丝不苟，不练时也在琢磨招术的变化，剑术进展神速。苏老爷得意得直摸胡子，将功劳全归在自己的遗传基因上。
　　四日后，苏家请来天都最出名的媒婆，携带礼品到宁王府提亲。
　　宁王爷听完媒婆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后，鼻翼扩张到了极限，喷出的浊气堪比飞毛腿导弹的冲击波，生生击落几只胆敢从他鼻子下飞过的绿头苍蝇。
　　好、好大的胆子……宁王爷浑身颤抖，紧握的拳头发出啪啪的声响。
　　端坐在一旁的宁王妃，一脸的不敢置信，升斗小民想娶王爷之子，已是白日做梦了，苏谨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娶为侧婿。眼见夫君怒发冲冠，宁王妃赶紧倾过身子，小声劝道：“王爷不必为这些不识礼数的蚁民动怒。”而后扬声道：“来人，将这泼妇重打二十大板，扔出府去。”
　　王府的侍卫立即行动，捉住媒婆便要往外拖。
　　媒婆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地哭道：“王爷饶命啊！王妃饶命啊！小的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戏弄王爷啊！是……是……是苏老爷令小的这样来提亲的啊！”
　　说到这，媒婆终于想起了苏老爷的交待，立即伸手在衣襟内胡乱摸索一通，取了个信封出来，颤颤巍巍地双手呈上，声音抖成一团，“苏老爷说……王爷您……见到这个，便不会……生气了……”
　　宁王爷眼中的刀锋立即射向信封，恨不能当成苏谨给千刀万剐。宁王妃以为王爷不屑看，便一挥手道：“拖出去。”
　　“慢着！拿过来。”理智最终战胜了愤怒，宁王爷取过信封，里面是张对折的、印着红色印鉴的纸，展开一看，大同府的银票，全国通兑，二十万两。
　　纹银二十万两！就想买他王府的脸面，摔在地上踩！哼！以为他没见过银子么？他宁王的封地，每年的田赋也能收个一、二万两，加上俸&#17973;，不会少于三万两。区区二十万两，他不过七八年便能赚到，呃……当然，要存个二十万两，估计得……嗯……
　　哼！二十万两就想娶他儿子当侧夫！虽然是不受宠的儿子，可也比个平民百姓高贵，好大的胆子啊好大的胆子！
　　宁王重重地将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阴沉地道：“本王还要考虑考虑！来人，将这媒婆扔出去！”
　　侍卫们立即依令行事，将媒婆重重地扔在府前的大路上，媒婆哼叽了半天，才慢慢爬了起来，她知道被扔出来算是好的啦。这几天她苦口婆心地劝苏老爷改变主意，可苏老爷硬是不肯，她本不想来的，可是……酬金高得吓人，只是……这银子不好赚。
　　宁王妃小心翼翼地看着王爷比锅底还黑的脸，柔声劝道：“王爷，咱们不理那刁民就是了，依臣妾看……“
　　宁王爷猛地横了她一眼，“妇道人家懂什么？”
　　面对着不停诉苦的媒婆，苏老爷也是这么说的：“妇道人家懂什么？你只管去帮老夫准备成亲用的吉服、喜庆物品，呃……婚事定在两个月后，你去挑个黄道吉日吧。”宝贝儿练功还需要时日，总不能娶了夫却不洞房吧。
　　媒婆苦着脸出去，心道：宁王爷若会答应，我把脑袋割下来，给你苏老爷当球踢。
　　幸亏这话她没当众说出来，否则苏谨说不定真会让她把头割下来。
　　三天后，宁王差人将盖好印鉴的婚书，及明子奇的生辰八字，送了过来，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啦。

　　第三十五章 骨肉团聚

　　“多谢九夫人的赏赐，锦瑟告退。”锦瑟深揖一礼后，庄重沉稳地当先走出九夫人的小院，小青提着一个大食盒紧随其后。
　　锦瑟嫁入文府已经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中，每天他都会在清晨起来，到厨房中做上几份美味的点心，挨个儿送到岳父及几位夫人的房中。他相貌俊美、言语讨喜、态度谦恭、举止得体、厨艺不俗，慢慢扭转了文太师及几位夫人对他的偏见，看他的眼光不再含有鄙视。
　　只是，十夫人他一直没能见到。
　　十夫人在文府算是个特别的存在，她不是娶进门的，是收房的，按说只能算是个小妾，但偏偏文太师要求家奴以夫人相称。
　　若说她得宠，文太师从不让她参加任何家族祭祀、节日欢庆等活动，还将她关在小院中，派了侍卫把守；若说她不得宠，只要有什么好事物，文太师总会送给她先挑，挑剩下的，才轮得到别人，谁敢到她院门前挑衅，都会被文太师重重责罚。
　　锦瑟这一个月来日日只能站在十夫人小院门口，将点心交给侍卫检查后送入院中，十夫人没拒绝他的殷勤，却从未请他入院小坐。
　　今天他照常到十夫人的小院门前，文蔚恰巧路过，鄙夷地笑道：“三相公为讨好几位夫人，还真不怕把孩子给累掉了，小心没了凭仗，飞不上枝头。”
　　锦瑟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温和地笑笑，淡淡地道：“小蔚，你只管做好你奴才的本份，孩子的事，本夫郞自会谨慎。”
　　文蔚双目暴涨，咬了咬牙，一声不吭地走了。他心机缜密，被文太师视为人才，要他辅助女儿，他也一直认为自己是文太师高薪聘请的师爷，却忘了他是有卖身契的，只是个奴才而已，现在锦瑟已经是个主子了。
　　侍卫从院中折返时，手中拿了支翡翠簪子，通体油绿，质地上乘。那侍卫笑道：“三相公，这是十夫人赏你的。”
　　锦瑟笑着称谢，打赏了那侍卫一小锭银子，将簪子收在怀中，返回自己的房内。关上门后，锦瑟掏出簪子仔细看了看，眸中难掩兴奋之光，终于有回应了！
　　他按老板的吩咐，将四只小糕点摆成品字形，这么多天了，在他认为老板说的暗号没有用时，十夫人终于有回应了。
　　第二日，锦瑟将一张小纸条藏入芙蓉糕中，送给了十夫人。
　　十夫人象往常一样随意地一挥手，示意侍卫退下，坐边在窗前刺绣，良久之后，才不经意地取了最上面的那块芙蓉糕，轻轻送入檀口之中。
　　里面果然有字条，十夫人的纤手忍不住轻轻抖起来，见左右无人，从口中取出，展开来迅速地看了一眼，便立即投入香炉中焚为灰烬。
　　一切都与平常无异，只除了十夫人眼中无论如何也忍不住的泪水。
　　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
　　这是阿离心知命不久矣时，托人带给她的诗句。
　　阿离……阿离……
　　十夫人无声地哭泣，泪水盈满绝美的脸庞，怎么办？锦瑟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知道摆玲珑花盘？她要不要按字条上所言的行事？
　　“老爷！”
　　门外传来丫鬟们的请安声，十夫人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却擦不去眼中忧伤的血丝。
　　文太师一入房门，便看出十夫人哭过，微叹道：“紫儿，你怎么又哭啦？”
　　十夫人轻摇螓首，“只是一时感慨良多罢了。”见文太师始终注视着自己，十夫人悠悠地道：“我想去庙里上柱香，过几日便是……”
　　文太师脸色呸变，“紫儿，你明知你不适宜外出……”
　　十夫人立即将目光调向窗外，俏脸上结了层薄冰，“都这么多年了，我又不打算到大庙去，找个香火不旺的小庙不就行了？再不然，我戴面纱。”
　　十夫人一生气，文太师便慌了神，哄劝了半天，也不见美人理会他，不得不把心一横，也许过了二十多年，不会有人记得了吧？于是举旗投降道，“呃……好吧，我安排好后便通知你。”见紫儿脸色稍缓，忙靠过去，“紫儿，我也有些天没来了……”
　　三日后，文太师将女儿传来，令她明日陪十夫人到城西郊的永业庵上香。文纨最不爱干的便是这种事，迫于父亲长期以来的威严，没敢反驳，回到房中便开始发牢骚。
　　锦瑟笑着安慰道：“妻主何必烦恼，明日锦瑟陪你一同去便是了，十夫人礼佛，咱们便到四处走走。”
　　文纨闻言大喜，如果锦瑟跟着一起去，想必不会无聊，他玩耍的花样特别多。
　　第二日，小夫妻俩丢下十夫人，游山玩水去了。十夫人独自上香告祝后，便到住持的禅房内听禅。
　　永业庵的水云师太请十夫人坐下，微笑着道：“恭喜夫人！夫人脸颊红润、双目有神，有紫气印于印堂之上，数载夙愿一朝偿！”
　　十夫人闻言忍不住红唇轻颤，“师太可知我心何愿？”
　　水云师太以得道高人之姿，微微一笑，“唯骨肉团聚耳！”
　　十夫人闻言不免激动万分，“师太……”
　　水云师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隔墙有耳，轻笑着，向禅房的围屏后面一指，让十夫人自己去一探究竟。
　　转过六扇围屏，一名年约二十余岁，相貌异常俊美的男子，端正地跪坐在蒲团上。十夫人见到他的面相，忍不住一阵晕眩，身子随即软倒。那男子忙起身扶住她，疑惑地目光不住地上下打量这位风韵犹存的绝美妇人。
　　十夫人晃了晃头，勉强压住狂乱的心跳，颤声问道：“你……你是……”
　　男子不答反问，“您……是我娘亲吗？曲叔告诉我，我娘亲叫棠紫儿。”
　　曲叔？十夫人一听曲叔这个名字，立即激动不已，“阿曲他……果然没负我所托，你……你真是我的欢儿？”
　　十夫人轻捧着男子的俊脸，目光纠缠着如刀削一般完美深遂的轮廓，直到泪水遮挡住视线，才紧紧地将他搂在怀中，压抑着低声痛哭，“欢儿，你真的是我的欢儿！”
　　名唤欢儿的男子回到自己的屋内，令缘心取来，将脸埋入一盆清水之中一柱香的时间，才抬起头来，轻轻在腮边揉捻，慢慢地取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面具之下，赫然是深雪那张性感魅惹的俊颜。
　　他忍不住勾唇一笑，适才十夫人捧着他的脸，看似舔犊情深，实则在他耳后腮边摸索，以为他不知道吗？可惜啊，他的面具不是用人皮做的，而是一种树的汁液，能与脸完全融合。
　　所以，最终她还是相信了，告诉了他，他们最想知道的事……的线索。虽然十夫人知道得并不详尽，但提供的线索却足能令他们继续追查下去。
　　深雪仔细收好面具，唤来缘竹，吩咐他传话给春妈妈，今晚眠月楼点红灯。
　　点红灯的意思，就是今晚眠月楼要推出位清倌儿拍初夜，也是他与公子联系的方法之一。
　　是夜，眠月楼内人声鼎沸，舞台上衣袂飘飘，舞台下觥酬交盏。深雪得春妈妈禀报说“天字一号房的客人来了”后，便立即到天字一号房内，正要下跪请安，被人轻轻托住：“此地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托住深雪的，是一位俊朗的年轻男子，浓眉、深目、高鼻，丰润的双唇未语先笑，十分阳光的感觉，简洁素净的绸缎长衫，衣物并不华丽，但无法将男子的高贵气质减弱半分。
　　深雪感激地道：“多谢殿下！”
　　那男子正是四皇子殿下，他深遂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深雪，淡淡地笑道：“在外称我公子。你……问到了？”
　　深雪急忙恭敬地将从十夫人那打听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禀报：
　　恭亲王当年起兵时，的确与大理寺正卿杨定举有过书信往来，但不是案发时搜寻到的那些。
　　恭亲王兵败后的一个多月，杨定举都十分忙碌，常常深夜不归府，在家时脾气也极坏，动不动发火，某天突然为点小事大发雷霆，将一度颇为受宠的小妾打发回娘家。半路上又派人告诉她，若日后安定下来，必会接她回府。
　　只是，小妾在家中等了又等，产下麟儿后不久，便听说丈夫已经锒铛入狱。她急切地想进京探望，却在半路被杨府的管家拦截住，道“大人入狱实有隐情，请夫人速带小少爷，随阿曲逃奔别处。”并言杨大人已托亲信带了某物去景川，要小妾到景川与他们汇合。
　　小妾却坚持己见，将小儿托付给管家杨曲，只身前往天都，到天都后不久，便听说了杨府满门抄斩的消息。
　　四皇子听后半晌不语，冷冷一笑道：“杨府的小妾，怎么会变成文太师的十夫人的？”
　　深雪轻蔑地笑道：“十夫人生得十分貌美，文太师自然是见色起心，居然敢窝藏朝廷要犯，还胆敢欺瞒公子。”
　　若不是他母亲早年曾见过杨府最受宠的小妾，若不是他母亲知道那名小妾最爱吃雪花梅，若不是他为母亲买雪花梅时，多次遇见文府的家奴，他们还真没办法找到十夫人。
　　四皇子偏头想了想，俊颜上忽地露出一丝笑意，摆了摆手道：“罢了，谁没个私心呢？反正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便不是什么大事。”尔后冲着深雪道：“本宫会派人去景川查探，你多与十夫人联系联系，再详尽打听一下，过了二十多年，恐怕她有什么遗漏之处。”
　　深雪忙恭谨地应承。
　　四皇子瞧了他一眼，微笑道：“文皓轩始终不愿为国效力吗？”
　　深雪忙道：“皓轩是个淡泊名利，不喜纷扰之人，恐怕……”
　　“算了，人各有志。”四皇子挥手阻止他的解释，又继续道：“知道宁王与苏家联姻的事了吗？你想法与明子奇多接触一下，将他收为己用，他算是个人才。”
　　“这……深雪一直无法揣测公子的用意，明子奇再有才能，也是宁王之子，咱们恐怕无法收服他。”
　　呵呵，四皇子轻笑出声，“他们母子俩在王府并无半点地位，不出嫁，连出入都不自由。虽说他是宁王之子，但是一个有才华的人压抑得久了，会将伯乐当成知己，这恐怕是有名无实的父亲永远无法超越的。再者说，我是要他日后在朝堂上为百姓出力，并不要他加入夺位之争。”
　　深雪恭敬地领命，四皇子小坐片刻，便回皇子府了。
　　深雪目送四皇子简洁的马车走远，面露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记得文皓轩曾问过他，为什么要脚踩两条船，他回答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其实，在他的心中，鸡蛋始终放在四皇子的篮子里。比起刚愎自用的三皇子，四皇子这样的笑面虎，才会是赢家，而最终的赢家嘛，当然是他。

　　第三十六章 不情之请

　　“你知道吗？宁王爷的庶子要嫁给苏半城的女儿当侧夫！”
　　“侧夫？”
　　“没错，是侧夫！苏家真有本事啊！”
　　“哎呀，你有所不知，听说宁王爷的儿子，已经被苏小姐先XX后XX，现在已经XXXXX……”
　　尽管宁王爷最希望的是，静悄悄地将儿子嫁到苏家去，并且严令苏家不得外传，但这类的窃窃私语在短短三天之间，便传遍了天都的大街小巷，并迅速衍生出了无数个版本，以猜测这完全不合情理之事的原由，并热烈地期待着五天后的婚礼——明公子的花轿会不会走侧门呢？
　　据说，苏家的三个侧门前，都已经被人占下，摆起了茶水摊子，只为五日后好服务广大群众。
　　宁王无比震怒，每日上朝时，列于朝班的最前端的他，背上凝聚了无数的目光，有探究、有猜疑、有嘲笑，忍无可忍……也得忍！
　　与宁王的怒气冲冲不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男主角，正坐在某个小院的房间内，一脸惬意地与人下着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被父王恶狠狠地咒骂着，只因他令宁王府沦为全城百姓的笑柄。
　　明子奇落下一子后，淡淡地一笑，“方兄，你输了。”
　　方臻笑叹口气，边拨拢棋子边说道：“我是为你担心去了，你倒好，没事人一样，嫁到苏家当侧夫，你不觉得委曲吗？”
　　“咋一听时也觉得难堪，但细想想，若换做我被人逼着娶妻，也会刁难的。”明子奇不堪在意地解释着，目光始终看着方臻，真诚地道：“我倒是比较担心方兄你！你……随我到苏家去住好吗？你想调查你家的事，也方便些。”
　　方臻闻言一怔，随即苦笑道：“子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你明知我现在是官奴，去留得由主人决定。”
　　明子奇锲而不舍地追问道：“那我明天陪你去问你主子好吗？你一人住在这，我不放心。”
　　苦劝之下，方臻终于无奈地与明子奇一同到眠月楼外，请求拜见深雪公子。
　　明子奇早就对深雪十分好奇。他与方臻是同一学堂的师兄弟，自幼便相识相交，可惜几个月前，方父因罪入狱，方家人都被充为官奴拍卖。他没什么银两，无法为方臻赎身，眼睁睁见方臻被人买走。正愁苦之际，方臻请人送信至宁王府，言道自己居住在澄山巷内。
　　买下方臻的人正是深雪，他说欣赏方侍郎的为人，因此善待方臻，只是迫于律法，无法还他自由之身。
　　不一会儿，一身儒雅装扮的深雪便款款行来，听完明子奇的请求，二话不说便答应了，还取出了方臻的卖身契，转交给明子奇。
　　因罪入奴藉的人，除非有极大的功劳或冤情平反，否则无法改变官奴的身份，但深雪交出卖身契，相当于给了方臻自由。明子奇因此对深雪的印象极好，与他攀谈了一个多时辰，更是发觉深雪学识渊博、谈吐风趣，两人因此相见恨晚，互引为知己。
　　而女主角苏小沫，此时正与阳心月并排躺在甲板上，吹着静海湖上的习习夏风。
　　六皇女在得知这桩亲事的当天，便跑到苏家找苏小沫，她实在是好奇极了，苏家怎么有胆子做这种事。不过听到苏小沫吊儿郎当的回答后，她便相信，这个苏小沫是个胆大包天之人，估计没什么事是她不敢干的。
　　自幼被各种礼仪、宫规束缚的六皇女，对这种性情洒脱无拘无束的人，怀有一种莫名的崇拜心理，于是隔三差五地找苏小沫出游、聊天；苏小沫也挺喜欢六皇女随和与自信，两人的友情直线升温。
　　只除了阳心月的皇女身份，六皇女不想说，苏小沫也不点破。
　　“苏妹妹，五日后便是你的婚期了，你心情如何？”阳心月推了推苏小沫。
　　“很期待！”苏小沫闭着眼睛回答。
　　这是真的，她很期待！
　　早在一个多月前，苏小沫便觉得长夜漫漫啊无心睡眠，为什么她必须要禁同房一百天呢？她习了武功之后，精神和体力都不知道有多好，却……不能同房。害她每到夜里，两眼亮得跟灯泡一样，紧锁着随身保护她的展鸣，用眼光扒衣的功夫早已超越了内功，步入炉火纯青之境。害得展鸣现在一看到她，脸色青得跟菜叶一样。
　　她严肃地询问过爹爹，为什么必须是一百天？她要求查阅相关书籍、秘籍或心法手册之类，试图找到科学证据。
　　谁知苏老爷不以为然地摸摸胡子，“没有什么武功秘籍，苏家的武功都是口口相传的，你爷爷便是这样要求我的。”
　　苏小沫只得垂头丧气地继续禁，好容易挨到十天前，终于解放了，立即跑去找无欢。
　　无欢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有衣服时还不觉得，脱了衣一看，隆起的小腹十分明显，害她怕伤了孩子，草草了事。
　　真是……不尽兴啊！苏小沫无比盼望五日后的婚礼，那洞房啊……花烛当然是一进房便会吹灭的。
　　可惜理想与现实总有差距。
　　好不容易挨到洞房花烛夜的苏小沫，兴致勃勃地与明子奇饮下交杯酒，大派红包打发了一众奴仆，正想步入主题，却忽地听到新夫婿温柔地道：“妻主大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想请妻主成全。”
　　苏小沫抓耳挠腮，急切地道：“你快说，我都答应你。”
　　“如此，在下便先谢过妻主。”明子奇礼数周全地深深一揖，而后略微难为情地道：“在下觉得与妻主相识时间不长，相互之间不是很了解，因此……行房一事……想待咱俩熟悉之后再……说。”
　　“哦，……啊？”苏小沫瞪大眼睛，不是吧？
　　瞥见明子奇感激的目光，苏小沫只好硬吞下一口口水，谁让她没事先答应了呢？“那……今晚……我睡外屋去。”
　　刚迈出一步，明子奇又唤道：“妻主请留步，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苏小沫还没来得及跃起的心又立即沉了下去，垮下肩膀道：“直说吧，能答应的，我都会答应。”
　　“在下有位好友，父母都不在身边，一个人孤苦伶仃，在下想让他住到在下的院中，也好有个伴。”明子奇注视着她，直觉她会应允。
　　苏小沫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行，明天让他搬过来陪你吧。哦还有，你别在下在下的啦，也别叫我妻主，叫我名字，随便你怎么叫。”刚转过身，又听到明子奇在身后轻唤了一声：“嗯……小沫……”
　　苏小沫没好气地转过身，嗔怪道：“你不会还有不情之请吧？”
　　“不是……”明子奇涨红了脸，“今晚你若睡在外屋，别人会……说我……”
　　苏小沫翻个白眼，无语问苍天，原来他怕被人说不受宠，可是，这也太为难她了吧？
　　明子奇眼光殷殷期待地直视着她，苏小沫不好意思拒绝，只得道：“好吧，我睡地板。”
　　“还是我来睡地板吧。”明子奇立即卷起铺盖，准备打地铺。
　　“不用，你睡床上去。”苏小沫手脚麻利地摊开凉席，顺势往上一倒。
　　已经是七月中旬了，还是睡地板凉快啊！
　　一个时辰后，苏小沫终于在自我催眠中沉入梦乡。
　　第二日明子奇接方臻到苏家的时候，苏小沫正歪在秦无欢的怀里补觉，无欢一手搂着她，一手亲昵地玩着她的秀发。
　　明子奇与坚持来道谢的方臻一踏入晴园，便见到这副恩爱的图画。
　　两人轻微地脚步声惊醒了苏小沫，她轻叹口气睁开水眸，内力好也有坏处啊！
　　方臻一揖到地，感谢苏小沫为他提供一处避风遮雨之所。
　　苏小沫笑道：“不必客气，方公子既是子奇的朋友，也就是小沫的朋友，只管将这当成自己家，有什么事吩咐家奴就是了。”说罢唤来管家，吩咐再往明子奇住的雨园增加两名小厮，服侍方臻。
　　方臻又再三表示谢意，才承明子奇去看自己的房间。
　　瞧着这两人的背影，苏小沫暗自思忖，一会要去找爹爹，她刚才只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方臻的武功如此之高，到底是什么人？

　　第三十七章 臻言臻语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苏小沫立即去找爹爹，请爹爹帮忙查下方臻是何人。谁知爹爹张口就来：方臻是原礼部侍郎的三公子，自幼体弱多病，后来被一高僧收为俗家弟子，开始习武，身体才慢慢好转，他师从山水派名家张义迁学画，与明子奇、文皓轩等人是师兄弟。
　　五个月前方大人因收贿入罪，全家都被贬为官奴。
　　苏小沫半张着樱唇，半晌后才回过神来，“爹爹你是搞人口普查的？”
　　苏老爷没听明白：“人口普查是什么意思？”
　　一时嘴快没留意，苏小沫赶紧绕开这个问题，“就是问你怎么这么清楚，天机阁以前调查过他？方臻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呵，苏老爷摸着胡子大乐，“宝贝儿呀，你不记得了？爹爹跟你说过，要将方家的公子买来给你侍寝的，你一直没表态，爹爹才没去拍卖会。”
　　苏小沫双眼望天想了会子，貌似有这么回事。
　　“哈哈，这下可好，他自己送上门来了，宝贝儿你就挑个好日子收房吧。其实爹爹更中意方府的二公子，脾性温柔，会持家，那腰身，又长又直又有力，包准好生养。”
　　苏小沫猛翻白眼，自打摊上这么个爱八卦的爹爹后，她白眼翻得出神入化，“爹爹，人家是客人，你乱说什么？”
　　苏老爷振振有词地教育女儿，“什么客人？他是官奴，肯定是被子奇贤婿买下的，子奇人都是你的，他的人，当然也是你的。”
　　苏小沫接连翻了三个白眼，感觉形势发展对自己十分不利，赶紧起身光速告退，免得爹爹追问昨晚洞房愉快否，今早她才含糊其辞地将母亲的关心敷衍过去。
　　苏小沫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害苏老爷关怀的话语，只得消散在口腔之中。他沉下脸来轻声吩咐：“忘川，派人去查查方三公子是被何人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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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沫没回朗园，先到雨园去探望一下自己的新夫郎和客人。
　　方臻的房间安排在西厢，他正在午休，明子奇坐在窗前专注地看书，连苏小沫走进来都没发觉。
　　苏小沫好奇地伸出纤指，将封面翻卷起一点，居然是本《论政》。《论政》是会试必看之书，苏小沫轻挑起秀眉问道：“子奇打算参加会试吗？”
　　明子奇忙将书放下，轻笑着道：“是啊，上个月已经报名了。”
　　苏小沫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回朗园。明子奇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变得深沉，他不知道苏小沫刚才的反应，算是生气还是赞同。
　　按理说，出嫁的男子以妻为天，参加会试的事，他的确应当同苏小沫商量，但他怕她不同意，才赶在成亲前去报名，想偷偷参加完考试再说，到发榜的时候，如果榜上有名，他就算是朝廷的人才，苏小沫也不能阻止了。
　　可是现在已被她知道，如果她不同意他参加会试怎么办？身为妻主，她可以直接到官府请求取消他的入考资格。
　　明子奇越想越觉得不安心，于是到西厢中找方臻商量。
　　方臻古怪地瞧了他一眼，不解地问道：“子奇，你若是不想让她知道，说不是就行了，为什么要如实回答？”
　　明子奇愣了愣，“可是……夫妻间……不是应当坦诚相待吗？”
　　方臻的表情更加古怪，“你不是说你们没圆房吗？难道你不是打算金榜题名后，就自请休书，再娶妻生子吗？”
　　在这个世上，无论男女，只要喝下吉育汤，就能令异性怀孕，不喝吉育汤，就能怀孕生子，但若是曾经怀过身孕，再喝吉育汤，就不能让异性生育了。
　　这话问得明子奇脸色尴尬，他并没明确地想过，他昨晚拒绝与妻主同房，心中想的，就是在会试前，他不想怀孕。但被方臻一提，又似乎……难道……他心底里真打算日后自请休书，再娶妻生子吗？
　　明子奇想不出个答案，方臻也就不再追问，替他想了想道：“不如去找秦公子吧。我看他挺受宠的，让他帮你在妻主面前说说话，你若真打算离开，这是他巴不得的事，一定会尽力帮你。”
　　明子奇闻言一喜，忙取了两件好玩的事物，与方臻一同到晴园拜访秦无欢。
　　秦无欢没想到明子奇会先来见他，忙让座奉茶，听了他们的来意后，说不高兴那是骗人的，当即表示会尽力相助。
　　目的达到，明子奇便打算告辞，方臻却对前堂挂的那副山水画十分欣赏，赖着不想走。
　　秦无欢当然不会赶客，于是笑道：“这画是妻主送的，我不便相让，方公子若喜欢，只管在这赏玩便是。”
　　方臻大喜，“如此，便打扰了。”
　　明子奇想抓紧时间看书，见方臻有久坐的打算，便独自回了雨园。
　　秦无欢令小俊取了些点心、水果，任方臻自取自赏，自己打算回房小憇片刻。
　　方臻却将他唤住，轻柔地笑笑道：“秦公子是哪里人士？”
　　秦无欢微微一怔，不知他此问何意。方臻微笑着解释道：“在下方臻，是明贤弟的知交，家父原是礼部侍郎，现如今举家被抄，已官奴之身，得蒙明贤弟不弃、苏小姐大量，日后将在苏园长住，因此想与秦公子结交结交。”
　　秦无欢闻言心中微感到不安，观他面色如常，并无半点委曲、愤懑之态，不由得心生佩服，此人当真是能屈能伸，想当年他家破人亡卖身为奴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委曲不甘。
　　无欢忙友善地笑道：“不知方公子年方几何，我今年二十二岁，如若不嫌弃，以后我们就以兄弟相称吧。”
　　方臻随即不客气地自称兄长，他今年二十三岁，比秦无欢长了一岁，拉过无欢坐下，亲切地道：“秦贤弟，我明贤弟是个内向之人，不擅言辞，日后若做错什么，还请你多向苏小姐美言几句。”
　　无欢立即道：“应该的。”
　　方臻笑意盈然地注视着无欢，乌黑的眼眸中波光流转，不知不觉地吸引了秦无欢的视线，他不禁想着，这双眼睛真美啊，比之沫沫也不逊分毫。
　　“对了，还不知道贤弟仙乡何处？家中原是做何营生？”方臻轻笑着发问。
　　“嗯，这个……”秦无欢有一丝犹豫，交朋友应当肝胆相照，但沫沫又叮嘱过他，不要随便将自己的事向外人说起，可是……看着方臻清澈的眼眸，秦无欢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应当隐瞒，于是诚实地道：“我出生在阳城，家中原是开镖局的。”
　　“原来是武林中人！”方臻轻轻抬抬眉梢，原本飞扬的斜眉更是不洒脱羁，“那你是如何嫁入苏家的呢？苏家托你家保过镖吗？”
　　“不是……”秦无欢轻笑着摇了摇头，俊颜随即转为忧伤，“十年前，家父接了一宗生意，可惜半路被人劫走，我家赔偿不起，只能卖身为奴。是岳父大人买下我伺候沫沫……”无欢说着便想到了那日侍寝的情形，忍不住面露微笑。
　　“原来与苏小姐是青梅竹马。”方臻也随着他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温柔地轻声问道：“那么，你还记得你家当时接的是桩什么生意吗？”
　　秦无欢微拢起眉头摇了摇头，他当时年仅十二岁，功夫并未练成，家中的生意都不曾参与。
　　方臻轻柔地引导道：“你再仔细想想……你那时已有十二岁，就算不曾押镖，也应当听过父母或镖师们的谈话呀。”
　　秦无欢眼睛渐渐迷惘，陷入沉思之中。
　　方臻再接再厉地提示，“比如说标的是样什么东西、行走路线、目的地、交与何人之类，他们总该谈过。你再仔细想想，也许他们谈话时，你正路过屋外，从窗口也能听到只言片语。”
　　随着方臻的提示，秦无欢似乎忆起当时的一些场景。他那日练完功回自己房中时，路过父母屋外，听到父亲说，此物十分名贵，怕路上有失，要想个办法兵分两路，实以虚之，虚中有实……
　　方臻的眸光一亮，欣喜地道：“对、对、对，就是这样，你再想想，还听到了什么？有没有说是什么东西？交与何人？”
　　威远镖局接下这么大一宗生意，欣喜之外便是烦忧，唯恐失镖，因此父母多次关在屋内商量如何运镖，他那日路过屋外，听到的并不太多，又时日已久，记不大全了。秦无欢拼命地回忆十年前模糊的场景，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微微晃动。
　　方臻忙扶住他的肩膀，轻柔地道：“没关系，我在这里帮你，你好好回想就是了。”
　　秦无欢的眼神忽然一振，似乎想到了什么要点，方臻的眸光立即变得尖锐，呼吸也小心翼翼地屏住。
　　满怀期待之时，一阵脚步声响，方臻俊目一眯，心道不好，于是笑道：“贤弟，此事以后再谈吧，我们接着聊墙上这幅画，你刚才说你喜欢沈义迁的画。”漆黑的瞳孔眨也不眨地盯着秦无欢的眼眸，直到他点了点头，才松开视线。
　　小俊端着个盘子，托着一碗安胎汤走了进来，轻笑道：“侧夫郎，该喝补药了。”
　　秦无欢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象刚醒过来似的怔怔地道：“我……好吧，端过来。适才，让方兄见笑了。”
　　方臻轻笑道：“哪里哪里，想不到贤弟对恩师的字画如此熟悉。”
　　秦无欢瞟了一眼墙上沈义迁的山水画，赧然道：“我只见过这一幅，还是沫沫给我解说的。”苏家家教虽严，不过主要是在教导他们如何服侍好小姐，如何温柔体贴，学识这些，能识字，能算术就成。
　　方臻欣然道：“只要听说有人喜爱恩师的画，愚兄就十分开怀。贤弟有了身子，应当好好休息，愚兄就先行告辞了。”说罢作了个揖，潇洒而去。
　　小俊偏头看了眼方臻的背影，啧啧地赞道：“方公子真象说书的嘴里说的那些个贵公子，真是……风……风度翩翩。”想了半晌，终于想圆了这个词。
　　秦无欢面露微笑，方兄的确风度翩翩、风趣善谈，难得还十分豁达淡然，不以物喜不以悲己。

　　第三十八章 各有烦忧

　　盛夏，午后的空气仿佛凝滞，树叶一动不动，知了都热得奄奄一息。
　　苏小沫回到朗园自己的卧房，双腿一软，将身子丢到平榻上，冲着房内的空气嚷道：“好热啊，阿鸣，你要不要喝点冰镇酸梅汤？”
　　小雨伶俐地端了一大盅冰镇酸梅汤进来，展鸣挺拔的身影立即从某个角落闪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揭开大盅，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苏小沫一见他现身，立即来了精神，光速窜到桌前，笑嘻嘻地道：“帮我也倒一杯吧。”
　　展鸣斜瞥她一眼，冷冰冰地道：“让他倒。”
　　小雨立在一旁不敢随意搭腔，苏小沫继续嬉皮笑脸，“小雨他还有事要忙，我手好酸啊，你帮我倒一杯吧。”
　　这回展鸣连话都懒得接了，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转身出房。
　　苏小沫贼兮兮地笑道：“阿鸣，我就用你这个杯子喝，相当于咱俩嘴唇贴嘴唇……”
　　展鸣的挺直的背影一个踉跄，旋风一般地冲了回来，又旋风一般地冲了出去，只是苏小沫的手中多了一杯冰镇酸梅汤，而他刚才用的杯子已然碎成瓷片散落一地。
　　苏小沫无趣地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地瞧着小雨道：“小雨，呵呵，又要麻烦你打扫一下。”
　　这个“又”字用得十分准确，谁让她没事便要这样骚扰一下展鸣，展鸣打碎的杯子碗筷已经数不胜数。
　　苏小沫想尽办法拉尽两人的距离，可是，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半点进步。展鸣连拉她一把都不肯，说到这事苏小沫就郁悴。
　　前几天天降大雨，苏小沫到晴园看望秦无欢的途中，不小心滑倒。
　　她真的是不小心滑了一下，不过以她目前的武功，当然不会摔倒，但为了爹爹叮嘱的——不能在外人面前显示武功，她只好摔在地上，推开小雷殷勤扶持的双手，可怜兮兮地冲着展鸣轻抬起一只玉手，偏偏嘴道：“好痛，阿鸣，扶我一下。”
　　谁知展鸣挑起眉，左左右右瞧了她几眼，肯定地道：“应该没事，自己起来。”
　　“但是……真的好痛。”
　　“再坐一会就不痛了。”
　　“地上这么多水，会把衣服弄湿的。”
　　“反正已经湿了。”
　　“……”
　　苏小沫真的无话可说了，总不能坐在地上任人参观，只好在小雷的搀扶下站起来，快步回屋换衣裙，展大侠还要自得地道：“看吧，我就说你没事，能走这么快。”
　　喝下小雨递过来的酸梅汤，冰清可口的汤汁滑入腹中，凉爽的气息瞬间遍布全身，苏小沫的心情又顿时转好，慢腾腾地晃到耳房，表情诚恳地关切道：“阿鸣，这天太热了，你睡在耳房不方便，还是让小雨给你收拾间上房吧。”
　　“不必。”展鸣心道，魅夜堂的杀手应该快来了，住不了几天了。
　　“不好吧，天越来越热了，万一焐出痱子怎么办？”苏小沫非常关心他……的俊脸，成天戴着张人皮面具，把皮肤焐坏了怎么办？那张绝色的俊脸不就毁了？
　　“不关你事。”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好赖是你雇主，怎么能只关心银子不关心人？”
　　“雇主是你爹爹。”
　　“……”
　　苏小沫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拿出十足的诚意寻求展鸣的意见，“阿鸣，你帮我想想，子奇干嘛那么想参加会试？会不会是想骗了我家的银子，就脚底沫油啊。”
　　“不知道。”展鸣的声音闷闷不乐，他又不是她家的人，才懒得理这些闲事。
　　苏小沫不气馁地继续问道：“那你觉得子奇和方臻两个的武功怎么样？”
　　“一个没武功，一个一般。”
　　不是吧？她都听不到方臻的脚步声，怎么只是一般？难道她与展鸣的武功相差这么远？
　　她问过爹爹，一个人有没有武功，能不能看出来。爹爹说，武功一般至较强的人，看走路的姿态和说话的中气，可以判断出来，但内力修为极好的人，能收敛自己的气息，反倒看不出来。
　　可是，之前她并没听到方臻的脚步声，那他的内力应当是在较好至很好的水平，怎么到了展鸣的嘴里就变成了一般？
　　不理会那个微张着嫣唇发傻的女人，展鸣走到窗边无聊地望着院中的绿荫，掰着指头数日子，怎么快三个月了，魅夜堂的杀手都没再来过，他是不是应该回天机阁一趟，问问情况到底如何？他可不想再在这呆下去了，这女人娶了一个又一个，每天花天酒地，他却要在门口站岗，太不公平。
　　其实他这话说得极其主观，一点也不公道。苏小沫这两个月来，每晚老老实实，小雷引诱了好几次，都被她拒绝了。她倒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枊下惠，只是不爱小雷那种□的长相，再兴致勃勃，见到小雷写满欲求的娃娃脸，也立即笑喷。
　　苏小沫不知道展鸣心中的郁悒，再接再厉地找了几个话题，都无法深入地攀谈下去，这么热的天，很快便口干舌燥，只得进内屋喝酸梅汤解渴，再午休一会。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也许展鸣是照多了镜子，因此觉得她的美貌也不过如此；也许是他天生冷淡，不喜与人接近，只要自己持之以恒，一定能接近他。
　　晚餐时分，秦无欢和明子奇便相约来到朗园，夫妻三人一同用过晚饭，两位夫郎便开始与苏小沫谈明子奇参加会试一事。
　　苏小沫对这两人进步神速的友谊十分不解，瞥了无欢一眼道：“欢，你先回去休息，我与子奇单独谈谈，晚些我到你园子里去。”
　　秦无欢还想帮明子奇美言几句，被苏小沫一个媚眼笑瞪了回去，期期艾艾地告退。
　　苏小沫遣退随侍，直入主题地问道：“说说看，你为什么这么想参加会试？”
　　明子奇咬了咬下唇，决定坦言相告，“我一定要参加，一定要入榜，要让娘亲母凭子贵。”
　　苏小沫挑起眉梢瞧着一脸坚决的明子奇，那文静害羞的面具已然除去，想必在家中受了不少气吧。
　　苏老爷特地去调查过，他娘亲原是宁王妃的婢女，好不容易凭着身孕升为妾室，还没等生下孩子便失了宠。宁王爷一共有三十几位妃妾，那么庞大的后宫，勾心斗角一定不会少，想来他们母子受了不少欺压，明子奇想通过会试入朝为官，为娘亲挣回颜面，也是孝心之举。
　　明子奇见苏小沫只是瞧着他，始终一言不发，不由得心中忐忑起来，“小沫，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苏小沫一派纯良地看着他，“我想你应当知道，你父王为何将你嫁给我，我用你父王最想要的东西当聘礼，才娶到你的。你参加会试，若是连中三元，会不会将我苏家一脚踢开呢？到那时你是官我是民，我怎么都说不过官字两张口，怎么算，这都是笔亏本的买卖。”
　　明子奇听她语中有反对之意，不免焦急，说了许多理由，恳请妻主答应他的要求，最后咬了咬唇道：“若……你不反对，我愿与你……圆房。”
　　啧啧啧，苏小沫在心中暗暗咂舌，圆房被他说得象上刑场，多委曲啊！
　　唇边展开一抹浅笑，苏小沫将脸凑到明子奇的眼前，眨了眨清澈水润的大眼睛，纤长的睫毛在他脸上刷了刷，咯咯地娇笑道：“相公，奴家却突然不想与你圆房呢。”
　　明子奇被突然放大的俏颜弄了个手足无措，只得拼命往后靠，却不想苏小沫步步紧逼，他几乎将后背镶入椅中了，以为她会要求今晚立即圆房，心中忍不住升腾起焦燥和紧张之感，却不曾想听到这样的回答。
　　明子奇愣了愣，直觉地道：“你……讨厌我？”
　　“不是。”苏小沫断然否认，“人家只是觉得，与相公相识时间不长，相互之间不是很了解，因此行房一事，想待咱俩熟悉之后再说。”
　　一字不动地原文送还，明子奇苦笑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跟女子相处，娘亲每天不是以泪洗面，就是要求他出人头地，家中的姐妹根本无人正眼看他，更别说交流。
　　苏小沫近距离地看着他形状秀气的眉毛，一根一根地柔顺服贴，好奇地伸手拨了拨，突然问道：“你的好友方臻，听说是个官奴？”
　　“你怎么知道？”明子奇诧异地抬头，双唇刷过苏小沫小巧的下巴，他惊得立即往后一仰，差点从椅背上翻过去，幸亏苏小沫眼疾手快地扶住。
　　不理会他的提问，苏小沫自顾自地道：“将方臻让给我。”
　　明子奇有些恼火地断然拒绝，“不行。方兄是人不是玩物，怎能说让便让？方兄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我一直当他是良师益友，若你与他交谈一次，也决不会看轻他半分。”
　　“是吗？”苏小沫挑起秀眉，“你将他让给我，我不就有大把时间跟他交谈了。”
　　“不可！”明子奇恼怒地一把推开苏小沫，这女人真是好色，竟然想染指方臻！他站起身来，想一甩衣袖拂然而去，但一想到目前自己与方兄都寄人篱下，咬着牙施礼告辞，飞速地回雨园找方臻商量对策。
　　苏小沫也不留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今天下午，爹爹便告诉她，方臻是被深雪买下的。只要与那个男人搭了边，苏小沫便觉得有阴谋，而方臻是明子奇要求带入苏家的，她便联想明子奇是不是也在谋划什么？
　　因为弄不清具体是什么事，苏小沫今晚才会对明子奇加以试探。不过明子奇似乎是个比较单纯的人，稍稍激一激，一喜一怒都表现在脸上。
　　那……方臻呢？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小沫瞧了眼窗外，天色尚早啊，盛夏的夜晚真是来得晚！她无声地笑了笑，吩咐小雷道：“小雷，去盛碗冰镇酸梅汤，我要到雨园去关心一下客人。”

　　第三十九章 意味深长

　　苏小沫先冲了个凉，收拾得袅袅婷婷，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风情万种地提裙先行；小雷盛了碗冰镇酸梅汤，用托盘小心端着，跟在身后，主仆俩一先一后进了雨园。
　　苏小沫径直走入西厢方臻的客房，果不其然，明子奇正与方臻聊着她，额，确切地说，是子奇在声讨她，猛然瞥见苏小沫俏丽的身影，恼怒的声音戛然而止，换用眼神戒备地看着她。
　　苏小沫故作不知地微微一笑，“子奇，你怎么还不回房看书？我有事要同方公子聊聊。”赶人的意图非常明显。
　　明子奇腰背绷得死紧，沉声道：“你与方兄并不熟识，况且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与理不合。”
　　苏小沫好笑地指着窗外尚亮的天色，“一丈之内还能见物，这也叫深更半夜？至于不熟嘛，多聊几次不就熟了？方公子是客人，我这做主人的，当然要尽待客之道。”而后将纤手指向明子奇，“至于你，得听妻主我的吩咐，现在，立即、马上，回自己屋去。”
　　明子奇轰地一下涨红了脸，夫妻之纲常，他还是懂的，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反驳她，方臻轻笑道，“贤弟，你便听你妻主的话，先回屋去吧。”
　　明子奇还待不肯，方臻给了他一个只管放心的眼神，他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苏小沫看都不看明子奇的背影，一双妙目紧锁在方臻的俊脸上，嗯，斜眉入鬓、朗目有神、高鼻薄唇，相貌英俊，尤其是气质佳，星光灿烂的双眸，配上斜眉，显得神采飞扬。
　　苏小沫用目光扒衣的功夫已臻化境，方臻被她直勾勾地瞧得有些不自然，忙清了清嗓子，微别过脸去，提醒她注意自己的仪态。
　　但苏小沫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仍旧笑嘻嘻地注视着他，轻挑眉梢道：“上午时阳光太烈，没能将方公子瞧清楚，小沫怕日后认错人，不得已多打量几眼，还请方公子莫怪。”
　　方臻极力维持洒脱之态，轻笑道：“无妨。苏小姐真是率性之人。”
　　苏小沫呵呵一笑，“那也要是方公子这等可交之人。”说罢令小雷奉上酸梅汤，浅笑道：“今日小沫事情多，怠慢了客人，真是罪过。”
　　方臻也不推辞，笑着接过，自称是官奴，不敢以客人自居。
　　苏小沫轻轻一笑，“子奇当你是朋友，从未将你当成他买下的官奴。”
　　方臻微叹一声，神色略为落寞，“子奇贤弟以前手头并不宽裕，当初买下方某的，是位姓黄的商人，本也是想让方某教他几位儿子，好在子奇贤弟得苏家聘礼，才转买了下来。说起来，苏小姐的确是方某的主子。”
　　苏小沫咯咯直笑，“刚才你们聊的，小沫也听到了。子奇他误会了小沫的意思，小沫其实是想请方公子当小沫的老师，教小沫画画。”
　　方臻闻言朗笑道：“教便不敢，相互探讨吧，方某今日与贵夫郎聊了几句，听闻苏小姐博学多才。”
　　苏小沫忙道惭愧，她的确惭愧，古代的学问她知道得并不多，这段时间虽然看了些书，也都是挑自己想知道的，走马观花翻了一遍。
　　方臻忽地起身走到书桌前，笑称画幅墨竹送与她，一番走笔如神之后，一幅气势磅礴的墨竹图便作好了。
　　苏小沫边瞧边点头，“方公子画艺超群，小沫真是佩服！这墨竹根根傲然挺立，气节不凡，想必是方公子的写照。小沫观方公子的面相，只是一时受挫，日后必能飞黄腾达。”
　　方臻眸光闪烁，轻笑着问：“苏小姐还会看相？”
　　苏小沫抿嘴一笑，“略知一二，但小沫看过的相，从未出错。”
　　方臻笑得意味深长，“那就借苏小姐吉言，日后方家沉冤得雪，方某必不敢忘苏小姐收留之恩。”
　　苏小沫的眼睛都笑弯了，“何必如此见外，叫我小沫吧，我就称你方臻。”
　　方臻从善如流，“如此甚合我意，小沫果然是爽快之人。
　　两人似乎一见如故，天南海北至上下古今，亲热地聊了起来。
　　方臻的确博闻强记，谈吐也很风趣，坐了约莫半个多时辰，见天色已晚，苏小沫便令小雷收起墨竹图，福了一礼告辞。
　　回到朗园，苏小沫唇边的笑意便凝住，沉思不语。
　　她今晚特意穿得性感撩人，就是暗示方臻——我是接受勾搭滴，聊天时还特意遣开了小厮。但方臻至始至终都是一派正人君子作风，递画时连衣角都没碰她的，可见方臻并不是冲她来的。
　　最初的确是位姓黄的外地商人买下方臻，但之前查深雪时，知道这位黄老板与深雪有隐密地来往，苏老爷才大胆推测幕后之人是深雪。刚才一番试探，方臻说的句句没有破绽，难道是他们推测错误，他真的与深雪无关？
　　苏小沫摇了摇头，她对深雪这人怀有戒心，宁可错怪一千，也不想漏过一次。就算方臻真与他无关，也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只不过……深雪派人到苏家来干什么？
　　依她与爹爹的推测，深雪应当是为某位皇子服务的，因此才会安排锦瑟嫁入文府，可苏家有什么？
　　苏小沫蹙着眉头思索了半晌，也没能理出个头绪，忍不住撇撇嘴，这个深雪太可恶了，而且……靠之啊靠之，那个方臻居然不是冲她来的！
　　凭什么？凭什么派锦瑟去□文纨，却不派人来□她？
　　苏小沫正在骂骂咧咧，小雨挑帘进来，轻声禀报，“小姐，秦夫郎派小俊过来请您示下，您何时过去？”
　　苏小沫拍拍额头，她答应了晚上到无欢那去的，居然忘了，忙在小俊的引路下赶到晴园。
　　秦无欢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进来，便迎上来服侍宽衣。
　　苏小沫温柔地问他今日可有不适、做些什么事，秦无欢欣喜妻主的关怀，含笑着一一答了。
　　苏小沫一脸疑惑，“方臻与你谈书画？”
　　秦无欢扶着她躺下，边吻边道：“是呀。就是你送我的，挂在前堂的那幅。”
　　苏小沫伸手将他推开一点，定定地注视着他问道：“都谈了些什么？”
　　秦无欢微微一怔，回想了半晌，也想不起来谈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与方臻在谈画，小俊送补汤进来，方臻便告辞了。
　　苏小沫忍不住转起心思，方臻应当不会无缘无故地，找个刚见一面的人谈书画吧？如果对方对书画并不在行，是件挺失礼的事，有炫耀才华之嫌。还是……苏小沫猛地坐起来，无意识地将压在她身上的秦无欢掀到一边。
　　秦无欢一脸的受伤，又怕惹她生气，强行压制住堵心的感觉，沉默不语。
　　苏小沫无知无觉地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待她转过头来，秦无欢小心翼翼地瞧着她，强压着酸意轻声问：“沫沫是想去雨园吗？”
　　苏小沫怔了零点几秒，便勾起邪气地笑容，伸手覆在他的小腹上，“我是想你肚子大了，还是我在上面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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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苏小沫便与爹爹窝到暗室内，将自己的猜测说与爹爹听。她昨晚突然想到，以前曾怀疑六皇女关注无欢，方臻一到苏家便与无欢交往，会不会无欢的身世有什么问题。
　　苏老爷摸着胡子思索半晌，才缓缓地道：“无欢的身世，在我买下他后，便调查过的，并无什么可疑之处。上次你说怀疑六皇女关注无欢，也没见她有任何行动，会不会是你多心了？若真要说无欢有什么事，那只可能是他家最后押的那一镖了，听说十分名贵，一直没查出是何人盗走。”
　　十分名贵？有多名贵？苏小沫拧着眉头想，六皇女总不会为了一件名贵物品激动吧？
　　苏老爷淡然道：“也许此物有大用处！但这事发生在十年前，那时六皇女才不过八九岁而已，所以爹爹才说你多心了。若你坚持己见，爹爹派人到阳城打听打听就是了。”
　　苏小沫立即鼓掌，“如此甚好。爹爹，你总不想看着别人在咱家横行吧？”
　　苏老爷笑着摇摇头，他之前打算买下方家公子的时候，就派人调查过的，方家的公子都是知书达理之人，哪会有什么问题？也许深雪买下方臻是有什么打算，但有的人是出淤泥而不染的！
　　苏老爷希望女儿日后能将方臻收房，将自己调查到的信息展示出来，为方臻美言。
　　苏小沫随意地翻了翻那些“好人好事”，无非是些赈济灾民、乐善好施、肝胆相照之类。苏小沫撇了撇嘴，还是没办法，她对深雪那个人十分防备，听说跟他有关，对方臻的印象就好不起来。
　　拗不过女儿的坚持，苏老爷暗中派了人监视方臻，苏小沫这才安心。第二日陪着明子奇回门，苏小沫一路上笑吟吟地套话，套出来的都是好话。
　　一谈到方臻，明子奇便满眼都是欣赏和崇拜，说他豁达洒脱处世极有原则，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缺点，如果哪个女人……说到这戒备地看着她，板着脸冷然道：“方家沉冤得雪之日，他必能一展长才，所以决不能委身于你。”
　　苏小沫淡笑道：“方家的沉冤要如何得雪？”
　　明子奇踌躇了一下，坦言道：“方大人一定是被人栽赃陷害的，有位公子答应帮他调查，等有了证据，自然能官复原职。”
　　苏小沫笑而不语，是不是那位公子答应帮他调查，他就答应帮那位公子的忙呢？
　　明子奇回门，是从侧门进王府的，他身为庶子，娘亲地位不高，无权从正门出入。
　　苏小沫的眼睛眯了眯，十分不满这种待遇，在王府高大森严的正堂拜见宁王爷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还提出要求要见自己的婆婆。
　　宁王怎么瞧她怎么不顺眼，恼怒地道：“王妃不就在这？”
　　苏小沫瞟了一眼宁王妃，淡笑道：“对小沫来说，生子奇的女子才是婆婆。”
　　明子奇诧异地瞧了她一眼，又忙垂下眼睑，心中感动万分，他没想到苏小沫会为了他母亲当面顶撞父王，又不免替她担忧，父王的脾气急躁，万一要处罚她怎么办？那只能……他来为她挨鞭子。
　　宁王爷的怒喝还未出口，正堂门口便传来一声轻笑，“十皇叔的媳妇真是个有趣的女子。”
　　苏小沫挑了挑眉，六皇女？她没事跑来干什么？不怕被她认出来吗？
　　宁王与王妃忙起身迎接，六皇女走过苏小沫身边时，露齿一笑，却没能如愿地见到她惊愕的目光。
　　家中来了贵客，宁王便将小夫妻赶到后院去见小妾张氏。
　　苏小沫只是与婆婆打了个招呼，便跑到花园中纳凉，留子奇与娘亲说说贴己话。
　　不多时，六皇女便晃了过来，轻笑着道：“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你似乎……早就知道我是谁啊。”
　　苏小沫笑了笑，“是姐姐通身的气派一望而知是人中龙凤，小沫便猜是位大人物，所以今日才不怎么吃惊，倒是姐姐肯坦诚相待，让小沫受宠若惊。”
　　六皇女人再洒脱，奉承还是爱听的，当下便开怀而笑，学着她席地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苏小沫想到方家的事，于是问道：“原礼部侍郞方大人一案，会不会有冤情？”
　　六皇女的眸光一闪，笑问道：“妹妹对政治开始有兴趣了？”
　　为免她又想拉自己入伙，苏小沫立即摇头，“没兴趣，只是方家三公子被子奇买下，现在住在我家，所以随便问问。”
　　六皇女轻轻一笑， “有没有冤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为了全盘着想，有些棋子再好，当弃之时就必须放弃。”
　　见苏小沫直着眼睛望着她，六皇女意味深长地道：“妹妹若是对政治没兴趣，又想高枕无忧，还是将方臻收房吧，快些让他怀孕生子，他现在应当算是你家的奴仆，收不收房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为什么？”
　　“呵呵，免得他想些不该想的事。这么做，也是为他好。”

　　第四十章 你来侍寝

　　免得方臻想些不该想的事，难道申冤也是不该想的事？
　　回程的马车上，苏小沫怎么都没想通，为什么有人想为自家申冤都属多事？
　　明子奇故作平常地瞄了她好几眼，终于见她从沉思中醒了过来，忙轻声道：“谢谢！”
　　苏小沫忍不住勾起唇角，明知故问：“谢什么？”
　　明子奇真诚地看着她道：“谢谢你为我娘亲做的。”
　　此次官员提拔，三皇子党尝到了黄金炮弹的甜头，新提拔的十三名官员中，有十人是他授意的，因此更加迫切地需要苏家的银两；也因此，宁王爷才会纡尊降贵地亲自接见并安排晚宴招待苏小沫这个草民媳妇。
　　宁王言语之间将苏草民当成自己人，顺便将苏家的财产划分到自己名下，十分自然地要求她继续赞助。可苏草民却不是一般的刁民，毫不客气地提出条件——让婆婆升级。
　　亲王的妻妾分为六等，明子奇的娘亲是最低等的小妾，苏小沫的要求不高，提到第三等，因为王妃和侧妃是要录入皇室宗籍的，他娘亲出生太低，决无可能。
　　宁王爷自然是一口答应，府里的三级以下的妾室地位由他一人说了算，提个偏房不过是每月多几两月例银子，小事一桩。
　　但这桩小事，对于明子奇母子来说，却是天大的事，他自然对妻主心存感激。
　　苏小沫扬眉轻笑，“感谢别人，是要拿出诚意来的。”
　　明子奇立即表态，“小沫，今后我一定会安守夫郎的本分，一定……”
　　不等他‘一定’完，苏小沫连连摆手，“不是这样……”
　　明子奇只得打住，再寻思其他报恩方法。
　　苏小沫仔细研究了一会他认真严肃的表情，噗嗤一笑，突然伸手勾下他的脖颈，吻住他丰润的双唇。
　　明子奇不会武功，被苏小沫的巧劲压住，动弹不得，只得任由她吻到心满意足地放开，他才得以自由地呼吸空气，缓解几欲窒息的胸膛。
　　苏小沫缓慢而得意地舔了一圈下唇，意犹未尽地道：“好甜！子奇以后就这样谢我吧。”
　　明子奇怔怔地看着她的嫣唇，气恼？羞涩？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苏小沫一脸痞笑，“子奇还想谢我？”
　　这句话成功地让明子奇回神，慌忙地将脸别向车窗，“胡说八道！你总是这般不正经！”
　　苏小沫咯咯娇笑，“我这才第一次吻你而已，说‘总是’太不恰当了，以后再说‘总是’吧。”
　　明子奇咬紧牙关不搭腔，眼望着车窗外的街景，心中一片酸甜苦辣乱腾腾，理不清思绪。
　　苏小沫则始终带着得瑟的笑容，回到家中便找爹爹密谈，请爹爹派人调查下方府的案子。
　　谁知苏老爷一口否决，“不行！方大人的案子皇上并未授意天机阁调查，天机阁便不能擅自行动。”
　　苏小沫不依地晃晃爹爹的手臂，“那深雪他们的事，皇上不也没授意吗？”
　　苏老爷语重心长地道：“那不同，深雪是草民，方大人是朝廷命官。有些事皇上没吩咐，咱们就不能妄动，也许皇上早就知道，只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而已，懂吗？这是做臣子的规矩！”
　　这跟棋子有什么区别？爹爹揣着明白装糊涂，苏小沫可没受过这种愚忠教育，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道：“爹爹，我只是想知道一下而已，不会告诉方臻的。这样吧，如果……他的确可怜的话，我就将他收房。”
　　苏老爷惊讶地张大双眼，眸中闪动兴奋的光芒，心中不免一动，但随即尽忠尽职的思想微微抬头，斗争良久，最后一拍大腿，“好吧！你必须答应爹爹，不得告诉方臻。”
　　三日后，天机阁便将调查结果送了过来，苏小沫看后唏嘘不已，说白了，方家就是一炮灰。
　　方大人是负责纳采贡赋的，御林军在方府搜到了数件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还有部分本该入宫的贡品，刑部断定他收受贿赂，以次品充作贡品，中饱私囊。
　　但事实上，唉……苏老爷长叹一声，这事与立储多少有些关系。
　　皇上虽放手让儿女争权夺势，但也有个度，眼见朝堂上为各自心目中的新君而争吵的官员越来越多，便打算找只鸡杀了给猴儿们看看，让猴儿们明白——不论将来的皇上是谁，目前这天下还是朕的，你们都是朕的臣子。
　　皇上一眼便相中了这位貌似左右逢源、其实左右都不逢源的礼部侍郎方大人，因为这位方大人为官虽清廉，头脑却不清明。
　　无论哪位皇子向他摇橄榄枝，他都笑嘻嘻地接下，自以为这样谁都不会得罪，其实把谁都得罪了。
　　皇上拿他开刀，自然不会有人有异议。
　　苏老爷再度重重地叹息，“以后皇上不让查的事，天机阁决不能去查，这一点，宝贝儿你一定要牢记。”
　　苏小沫无言地点了点头，权势压人啊！这里最大的就是皇上了，还是不要摸老虎屁股的比较好。只是……她有些同情方臻了，这冤要怎么雪呢？他家的事十之八九是皇上指使的，难道向皇上告皇上的状？
　　但无论多么同情他，苏小沫都觉得，他为了自家的利益，跑到她家来卧底，也不太对吧？
　　苏老爷见女儿纠结得小脸拧成一团，便呵呵地笑道：“宝贝儿想什么爹爹知道。其实方公子就算是为了无欢而来，也没什么，过一个月，派去阳城的人就能回来了，到时一问便知。秦家失的镖也许是件宝贝，但咱们不稀罕，他想找无欢问，只管问好了，就让给他们又如何？”
　　那倒也是，苏小沫点了点头，但提出一点异议，“方臻还好说，深雪是个商人，只怕不怎么讲道义，如果无欢并不知情，可他们又非要问个明白怎么办？”
　　苏老爷眼中阴鸷一闪，“无论是谁，都休想动我苏某人的孙子！宝贝儿你提醒得好，是该派几个人好好保护无欢。”
　　苏小沫得了爹爹的保证，心满意足地安心过日子。
　　夏季天气炎热，白天她多半时间都窝在屋内纳凉，偶尔与六皇女见见面、聊聊天。但不论何时何地，她都不忘时不时骚扰一下展鸣，献媚、讨好、引诱，几乎什么招术都用过，但依然没能顺利将其扑倒。
　　到了晚上有凉风吹拂的时候，苏小沫才会离开自己的房间，或者与无欢恩爱一番，或者去雨园调戏一下明子奇，或者与方臻月下畅谈。
　　因为心中多了几分同情，苏小沫对方臻也没那么防备，接触几次后，越来越佩服，这人真正是才华横溢！
　　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古往今来，正史野史，几乎就没有他不知道的，而且他的见解十分独特，并未尽信书，而是主张实践。他年少时便游览了明皓的山山水水，对各地的风土人情、植被气候、美食特产都了如指掌，侃侃谈来，引人入胜，时常让苏小沫忘了时间，与他促膝到天明。
　　苏老爷自然乐意见到女儿与方臻的互动，但对于女儿从不在雨园留宿一事，颇有微词。
　　这天，一阵凉爽至极的微风吹过朗园，正坐在女儿院中闲聊的苏老爷忍不住感叹道：“今日立秋，果然凉爽了啊！宝贝儿，你与明贤婿成亲已有两个月了，怎么明贤婿还未见喜？”
　　院中不远处，靠着桂花树而坐、闲闲看书的明子奇心里咯噔一下，岳父大人想说什么？
　　这两个月来，苏小沫时常找他闲聊，偶尔也会调戏他，还强吻过他好几次，但一直没做过更出格的事，让他的戒心渐渐放下，与她的交流也多了起来，两人已渐渐地有点小夫妻的感觉了。
　　可是……说到圆房，他还是不愿，总想等明年春闱过了再说。
　　苏老爷含笑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这丫头食言而肥啊！说好方家的事帮她调查出来，就会将方臻收房的，结果拖到现在；明明答应他尽快再帮苏家添丁的，却总不肯在雨园留宿，这算怎么回事？无欢现在已经是大腹便便了，还让他侍寝，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苏小沫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干笑两声，“爹爹，女儿想起来了，今个儿与阳姐姐约好去游湖的，这会该出门了，回来再聊、回来再聊！”说罢一溜烟跑个没影，苏老爷只能吹胡子瞪眼，他又不能在外人面前显露功夫。
　　苏小沫与六皇女在静海湖上泡了几乎一整天，她不想回家，六皇女却得回宫了。苏小沫不得已地登上回家的马车，心里寻思着，无欢的肚子越来越大，自己的确是该另找个人来侍寝了，可是展鸣不上道啊，别的人她目前还没看得上。
　　回到家中，听说爹爹外出赴宴，苏小沫轻吁一口气，到晴园看望无欢，顺便与腹中的宝宝交谈一番。
　　到得晴园，秦无欢还在小睡，小俊禀报说，秦侧夫这阵子精神不大好，显得十分疲劳，传了大夫，只道身子重了是如此。
　　苏小沫不由得疑惑，无欢他现在根本什么事都不用做，才六个月的身孕，怎么会精神不好？于是问道：“他白天都做些什么？” 小俊一五一十地禀报。
　　苏小沫挑了挑眉，无欢什么时候与方臻的交情这么好了？居然不是他找方臻，就是方臻找他。
　　不多时秦无欢醒来，苏小沫笑道：“今日跟方臻都聊些什么，居然聊着聊着睡着了？”
　　无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告诉她聊天的内容。苏小沫一拧眉，“就这么点？”她的印象中方臻算是个话匣子，如果他想说，可以一整夜不停，而且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无欢仔细想了想，肯定地道：“就这么多，我不小心睡着了。”
　　苏小沫紧紧皱着眉头，按小俊的说法，无欢每次都与方臻聊了许久，可无欢却总记不得多少内容，这不对啊，方臻言谈十分风趣，她总能回味无穷，为什么无欢会不记得？
　　这情形发生好几次了，她以前并没在意，因为同情让她的警觉降低，可今天她心中猛地一跳，察觉出不妙，这情形象极了人被催眠后的反应——呃，从电视剧中得到的经验，但电视是来源于生活的嘛。
　　这么久了，方臻一直挺老实，每日只在自己房中看书，教教子奇，苏家便撤了对他的监视，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居然对秦无欢催眠。
　　苏小沫恨恨地咬牙，胎教多重要啊！她每天从“百玩”中抽时间出来陪宝宝聊天，还不就是为了胎教！
　　苏小沫立即拨腿往雨园而去，她要去质问方臻，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催眠？万一对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他陪得起吗？
　　踩着重重地步伐，杀气腾腾地窜出百多米后，苏小沫渐渐被凉爽的晚风吹拂得冷静下来，在花园中找了张石椅坐下，手指轻敲石桌思量对策。
　　有的人鬼鬼祟祟惯了，你就算坦白对他说“我对宝物、秘密这些没兴趣”，他也不会相信。既然这样，她去质问方臻有什么必要呢？说不定他们怕秘密泄漏，反而将无欢甚至苏家拖入无妄之灾中。
　　她目前搞不清楚的就是，催眠术对胎儿是不是有影响？方臻到底问到他想要的答案没有？如果方臻已经问到了，无欢没了利用价值，对胎儿又没什么不利之处，这事就这么算了，她想个办法将方臻这瘟神送走就是了，让他爱干嘛干嘛去。
　　“阿鸣……”苏小沫对着夜空悄声呼唤。
　　“干什么？”展鸣的声音明显不耐烦。
　　苏小沫毫不在意，向他询问催眠术的事，展鸣皱眉道，“我只听说过摄魂术，小孩子才要摇摇篮哄他们睡觉。”
　　苏小沫嘿嘿干笑，“就是摄魂术。”
　　展鸣也只是听说过摄魂术，这个世上会的人极少，据说十分难练成，而且施术时必须在非常安静的环境之中，且无人打扰，施术后，受术人会按照施术人的指示行事，至于有无伤害，他也弄不清楚。
　　苏小沫的脑中轰地一响，既然会摄魂术的人极少，那么方臻是跟谁学的呢？他原本一介贵公子，无论是游手好闲还是雄心勃勃，都很正常，但没事去学摄魂术就太古怪了吧。
　　苏小沫在心中冷笑一声，看来这个方臻，并不见得是家道沦落后才认识深雪的啊！
　　她随即起身，往雨园而去。
　　此时刚刚戌时，雨园里家奴刚服侍完主子晚膳，正在厨房忙碌，院子里仅一名小厮守着。苏小沫示意他别出声，自己静悄悄地转到西厢房，不待人请，推门而入。
　　前厅无人，内室的屏风后传来轻微的水声，苏小沫顿住了脚步，水声依旧。她邪恶地歪嘴一笑，径直走到屏风后，果然看到一幅美男出浴图。
　　方臻没料到苏小沫会不请自入，跨出浴桶的长腿来不及收回，全身的肌肉纹理展露无遗。
　　苏小沫轻轻地笑道：“想不到臻臻你一丝不苟的样子这么美。”
　　方臻急忙伸手取过搁在一旁的内衫，迅速拢上，故作不在意地道：“这怎么能叫一丝不苟？”
　　苏小沫咯咯娇笑，“非要我说一丝不‘挂’？”
　　方臻俊脸一沉，颇为恼怒地道：“小沫你放尊重点！”说罢便从她身旁路过，想到内房去找个长衫披上，这内衫太短了，该遮的地方遮不全。
　　苏小沫俏皮地吐吐舌头，一把拽住他的衣摆，讨好地笑道：“臻臻，别生气！是我一时心急，难道我每日这样来亲近你，你都不明白我的意思么？”
　　方臻闻言猛地僵住，“你……什么意思。”
　　苏小沫钻到他眼前，双手扳着他的头，直视着他漆黑的瞳仁道：“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对自己说，这个男人我喜欢，我一定要娶他为夫，正夫！”
　　方臻怔然地看着她，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他从未察觉到她对他有任何不同啊。
　　苏小沫象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一样，垂下纤长浓密的睫毛，将螓首轻靠在他胸前，幽幽地道：“你对我一直疏远客套，我自然不敢轻易表白，总想等你对我有意之后再……可你始终都不曾对我另眼垂青。但现在不同了，你的身子我已经看了，当然要对你负责。”
　　方臻又是窘迫又是羞怯地将头转向一边，第一次结巴，“不、不、用负责。”
　　“我偏要！”苏小沫突然发蛮，一把搂紧他，铺天盖地地热吻便落在他的脸上、颈间、胸膛，乘着一扑之力，将他推倒在地上，双手象钢琴家一般在他的身上弹奏爱的序曲，口中还引诱着：“臻臻乖，夫人我会疼你、宠你的，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方臻轻微的挣扎猛地顿住，“要什么都给我？”
　　“当然，”苏小沫抽空冲他笑笑，“你想帮你家雪冤，我帮你出银子。”
　　“若你真能说到做到，那便是我方家的大恩人，我……我便愿意嫁与你。”
　　“我当然说到做到！”苏小沫立即发誓，随后又狼吻一通，“现在别说这些了，你就从了我吧。”
　　方臻臊红了脸，挣扎着坐起来，“那……也别在地上。”
　　苏小沫却猴急地再次将他按倒，“在哪都一样！”
　　好容易待房内的喘息声渐渐平静，月儿才敢从云层中露出脸来。
　　苏小沫慵懒地起身披衣，方臻忍不住问道：“你……不在这睡吗？”
　　回头给他一个安慰性的笑容，苏小沫歉意地道：“臻，你不知道，我跟子奇还没圆房的，如果今晚在你这留宿，我怕他心中会有想法，……现在……只好先委曲你一下。”
　　方臻温柔地笑笑，“无妨！我不会让你与子奇贤弟产生隔阂的。”
　　苏小沫在他唇角亲了一口，“改明儿先给你办个收房礼，便能光明正大地招你侍寝了。”说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她的裙角刚从视线消失，方臻温柔的眼眸便冷了下来，她身上没有！秦无欢明明说交给她了，这女人总不会将夫郎送的定情物胡乱扔了吧？

　　第四十一章 螳螂捕蝉

　　苏小沫刚走出房间，歪在院内一棵大树上的展鸣便睁开眼睛，看着她步履轻快地出了雨园的大门，不知想到什么笑得弯眉细眼，冲着天空中的上弦月一个劲飞吻。虽然他一点也不想动，但职责所在，只能跃下大树跟随其后。
　　苏小沫的心情，那不是一般的好，她刚刚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当一颗坚硬的绊脚石！
　　她这人脾气就是这么拧，有什么事好好跟她说，她能帮的、能让的，决不含糊，可若是背着她打小九九，将她当傻子，她不玩回来，就不姓苏！
　　苏小沫边走边舞，猛地想到自己今天还没跟宝宝说晚安的，于是又折到雨园，蹑手蹑脚地凑到床边，趴在无欢高高隆起的腹部听了听，轻声道：“宝宝乖乖睡觉，娘亲明天给你讲故事！”然后又蹑手蹑脚走了出来。
　　跟在身后的展鸣火星直冒，这女人有完没完？一晚上到底要挪几次窝？
　　苏小沫仿佛知道他在腹诽她似的，咯咯地笑着回头，伸出玉手比了个放枪的手势，“呯～阿鸣，下一个就是你！”
　　展鸣拧着眉看着她，“莫名其妙！什么下一个就是我？”
　　苏小沫咯咯地笑着保持神秘，“到时你就知道了。”
　　因为接近半夜才睡下，苏小沫第二天起得迟了，到前堂时，父母及两位夫郎都在等着她用膳。苏小沫不好意思地笑着坐下向众人问好，别人都回应她，明子奇却低着头不说话。
　　苏老爷一脸故作镇定的神情，等了又等，直到早饭撤下，小厮们奉上清茶，女儿都没吭一声，实在是忍不住了，只得清清嗓子，呵呵一笑，“宝贝儿你昨晚在哪宿夜啊？”
　　这老头是不是派人监视她啊？苏小沫古怪地瞧了老爹一眼，明白老爹的暗示，忙笑道：“爹爹、娘亲，女儿正有一事禀报，女儿想将方臻方公子收房，还请爹爹和娘亲恩准。”
　　苏老爷重重咳了一声，掩饰过于激动地内心，呵呵地笑道：“当然好！苏恒，去请方公子过来一叙。”
　　谁知方臻竟不愿意办收房礼，他墨如点漆的双眸温柔地瞟了一眼苏小沫，轻笑道：“禀苏老爷，小沫答应娶小可为正夫，小可也知现今只是名官奴，配不上苏家的门第，但请苏老爷放心，小可会极力为家门洗冤，待沉冤得雪之日，再请苏老爷遣人来方府提亲。”
　　正夫这话一出，秦无欢惊讶地瞄了瞄沫沫，见她的目光紧锁在方臻身上，不由得黯然地垂下头，而明子奇的脑袋，今早就一直没抬起来过。
　　苏老爷摸了摸胡子，斜瞥了瞥女儿，宝贝儿正眼含笑意，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方臻，一副情意绵绵的样子。
　　可是……雪冤这个可能性很低啊！苏老爷勉强笑笑，“也好。”心中打定主意，一会一定要说服宝贝儿快些让方臻怀孕，到时不怕他不嫁。
　　早饭散后，苏小沫随着爹爹到了暗室，这是她每日唯一能练剑术的时间。不过今天苏老爷不急着让她练剑，而是夸奖她终于开了窍，劝她赶紧让方臻怀孕。
　　苏小沫撇了撇嘴，“爹爹，他只怕早就服过吉育汤了，怎么可能怀孕？”
　　虽然这世上的男女不用点处子守宫砂，虽然方臻昨晚表现得很羞涩，但苏小沫就是知道，他决不是童身。
　　苏老爷瞪目结舌，“那、那、那、宝贝儿你还要娶他为正夫？”
　　苏小沫呵呵一笑，“没办法，昨晚到他房间时，他正在沐浴，我不小心看了他的身子。”
　　这几句话让苏老爷之前的兴奋偃旗息鼓，眼神立时冷了下来。在他第一天教女儿武功时，就教她如何表现得不会武功，方臻的武功不俗，听到女儿的脚步声还继续沐浴，还会不小心让女儿看到身子，这是存心制造误会。若是之前方臻就倾心于女儿还情有可原，可他一直没显露过这种意思，那么他的接近，就是心怀叵测了。
　　苏小沫见爹爹沉默不语，知道爹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没错，以方臻的武功，听到她的脚步声要找条浴巾遮遮，再容易不过，他平日里言行十分保守，连衣角都不曾让她碰过半片，昨晚却让她撞见出浴，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苏小沫非常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本不打算□她的人改变策略，难道自己也变得有利用价值了？
　　这个猜测让苏小沫虚荣心澎涨，为了做一个有价值的人，她决定主动出击，免得他花费心思去想要怎么接近她。
　　苏老爷摸了半晌胡子，沉声问道：“那宝贝儿打算如何？”
　　苏小沫轻描淡写地道：“将计就计呗，对了，女儿怀疑他是易容的，而且会摄魂术。”
　　方臻腮下的皮肤有极微小的色差，若不是苏小沫在找茬游戏中练出的火眼金睛，两人距离又如此之近，还真看不出来。色差的边缘很规整，但无论她怎样又亲又咬又啃又舔，就是没法弄起一点点毛边。
　　苏小沫弄不清面具的材质，仔细形容给爹爹听，苏老爷也不清楚，阴狠地道：“管他什么材质，用小刀总能削下来。”他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易容跑到苏家来当细作。
　　苏小沫浅笑着摇了摇头，“爹爹，不宜打草惊蛇啊！我打算将他锁在身边，就近监视。不论他们找的是东西还是秘密，我都要定了！可咱们对此一无所知，还是让他们去折腾，咱们只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苏老爷沉吟片刻，“宝贝儿，你会不会有危险？”
　　苏小沫的眼睛晶亮晶亮，跃跃欲试地道：“反正闲得发霉，不如找点乐子。爹爹，你让展鸣跟着我吧，你不是说他武功极高嘛，有他保护还怕什么？”
　　苏老爷想了想，点了点头，“在小电艺成之前，让他跟着你吧。”
　　苏小沫乐得直搓小手，太好了！她打算让展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她跟方臻恩爱。
　　各位看官不要想歪了啊！方臻不是会摄魂术吗？如果小方同志想从她这得到什么，只怕也会对她用摄魂术，她事后是无法知晓的，必须得找个证人，而且是武功极高、擅长隐身术的证人，展鸣当然是不二人选！
　　她的目的就是这么单纯！

　　第四十二章 计中之计

　　苏小沫乐癫癫地出了书房，一路笑个不停，展鸣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疯了，只不过是娶正夫而已，有必要这么开心吗？
　　苏小沫径直到晴园看望了秦无欢，又跟宝宝讲了一个童话故事，便命小俊将榻子搬到院中，与无欢一起躺在软榻上晒秋日高阳，不时说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无欢胸口鼓鼓涨涨地全是幸福，笑容不由自主地绽放。
　　苏小沫这才放心，早晨发觉他有些落寞，这可不行，孕夫的心情是很重要的，否则宝宝生下来后会脾气急躁。
　　展鸣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鄙视，这女人嘴里抹蜜，就会哄人。
　　一只飞翎远远地射来，展鸣利落地接住，瞟一眼后，差点喜极而泣，这是天机阁诏他回阁的令箭。
　　苏小沫察觉到了，忙一骨碌地跑过去，拉着他的衣袖问道：“阿鸣，你……要走了么？”
　　展鸣一成不变的脸上终于多了一种表情——得意地笑，“没错，青山绿水，后会无期。”
　　转身腾空，潇洒的身影立即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苏小沫目送他远去，嘿嘿地笑道：“一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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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子奇坐在桌前用功，方臻轻敲门框走了进来，朗笑道：“子奇贤弟。”
　　明子奇忙让坐，方臻仔细瞧了瞧他，歉意地道：“方才在前堂，我见你不甚高兴，是怪我没事先告诉你此事吗？其实……是昨晚偶然发生的，我也措手不及。”
　　明子奇淡淡地道：“没事，我又不是正夫，这些事也轮不到我拿主意。”
　　方臻定定地瞧着他，意味深长地道：“看来子奇对小沫一往情深啊。”
　　明子奇急忙否认，“没有的事，我决无半点妒忌之意。”
　　方臻笑了笑，“如此最好。其实，就算日后我当了正夫，小沫若想再娶，只怕我也拿不了主意。子奇，别失了你的平常心，你在王府无论怎样受欺凌冷落也波澜不惊的平常心。你不如将心思放在功名上，待你有了功名，小沫她决不敢看轻你。”
　　明子奇愣了愣，心思百转：没错，就算他是正夫，也管不了妻主再娶。苏家是大财主，地位仅次于王侯贵族和官员，苏小沫能娶的夫郎多达十人，通房小厮更是没有数量限制。他若是为了这种事闷闷不乐，岂不是自讨苦吃？还不如发奋用功，考取功名后，还怕小沫敢漠视他吗？
　　想通之后，明子奇爽朗一笑，“多谢方兄提点。”
　　方臻笑着摆手，“你我兄弟一场，不必言谢。我昨日让你做的文章，做好了没？”
　　明子奇忙从书案中将做好的文章取了出来，双手呈给方臻，谦逊地道：“请方兄多多指教！”
　　方臻飞速地浏览一遍，忍不住拍案赞好，思忖道：子奇关于田赋改革的措施，能极大施惠于民，若是推行，可迅速获得民心。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套措施还是不要为别人所用才好。于是淡笑着道：“只是历朝改革，都极为艰难，需得到皇上的支持才能推行下去，还是等你日后官居高位之时，再递交户部吧。”
　　明子奇急忙点头，他能得到肯定已经心满意足，并没想过要递交户部。
　　二人正在说笑，小雷在门外禀报道：“禀方公子，小姐特命奴才送补汤过来。”
　　其实苏小沫只是交待给方臻做些补品，以示关心，是小雷自己急巴巴地跑来献殷勤，他一直没打消过当小爷的念头，一心想讨好这位未来的正夫郎。
　　方臻自然是明白小雷的用意，淡笑着回房，和蔼可亲又不动声色地问了许多关于苏小沫的事，听说小雷专司苏小沫的衣衫物品，脸上的笑容越发地亲切友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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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沫被老爹传到书房，苏老爷笑呵呵地介绍道：“宝贝儿，这位就是爹爹请来帮你的人啦，我想也不必介绍了。”
　　苏小沫飞了一个媚眼给站得笔直的某人，笑盈盈地道：“当然不必介绍，阿鸣，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才不过两个时辰而已啊。”
　　展鸣一脸便秘的表情，他真没想到这次阁里派给他的任务，居然是协助苏小沫寻物，而且务必竭尽全力地配合。
　　俩人出了书房，苏小沫一路呱噪个不停，展鸣懒得理会那些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想找什么，到哪找？”
　　苏小沫忙拉着他找了个僻静处，看着他认真地道：“这事很机密，但你问的我都不知道！”见展鸣瞪她，赶忙解释：“有人到我家来打探消息，我也不知道他想找什么啊，但我家的东西，总不能白白让给别人对吧？”
　　展鸣略一蹙眉，“谁？”
　　“呵呵，方臻。”
　　展鸣讶异地看她一眼，苏小沫一摊手，“我昨晚其实是将计就计，咱俩回我屋内详谈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苏小沫见小雷在床边收拾，于是吩咐道：“小雷，去倒两杯茶来。”
　　小雷似乎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道：“小姐……您回来了。奴……在为您收拾床单。”
　　小雷收拾床单本来再合情合理不过，他不解释她还不觉得奇怪。
　　苏小沫淡淡地瞧着他将一杯热茶双手奉在眼前,突然勾唇一笑,伸手轻抚小雷洁白的手腕:“小雷真是越长越水灵了,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小雷大喜过望,雪白的娃娃脸立即布满红云,正想偎过来,忽听小姐道:“小姐将你许给春杏可好？”
　　小雷惊得扑通一声跪下,拼命摇头道:“小姐，奴不想嫁人。奴……”
　　苏小沫轻笑着用手指抵住他的唇,“为什么不想嫁？你刚才在床边干什么?”
　　小雷一脸愕然，不知小姐怎么突然转到这上面去了，愣了半晌，也没想起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苏小沫见他一脸迷惘，与秦无欢的表情有七八分的相似，忍不住问道：“你今天到过哪里？”
　　小雷忙据实回报，“奴今日都在房内收拾。”
　　“我吩咐给方公子熬的补汤，你让人送去没？”
　　“送去了。”
　　“谁送的？”
　　小雷又是一阵迷惘，苏小沫暗道不妙，小雷怕是中了摄魂术,便不再追问,淡淡一笑道,“真不想嫁给春杏？本小姐觉得你与春杏很般配啊。”随即又说了春杏不少长处，小雷急忙地、拼命地、坚定地摇头，表明立场.
　　苏小沫摆手让他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太好了,这么一来,她总算是知道方臻在找什么了，应该是无欢送她的那个六芒星吊坠。
　　只是……苏小沫挠了挠头，她放哪里了？紫铜份量很沉，记得刚戴没几天，便觉得受不了扯了下来，却忘了随手搁在哪里。
　　苏小沫告诉展鸣，将她怀疑方臻用摄魂术问无欢，以及找吊坠的事细说了一遍，让他帮忙想想，有何方法调查镖品的下落。
　　天机阁派去阳城的人回报说，阳城县衙的卷宗里记载得清清楚楚，镖品是件极品羊脂玉制成的璧。一小块极品羊脂玉制的玉佩都能卖到几万两纹银，又厚又重的璧自然价值连城。
　　但苏小沫总觉得不应当只是金钱的问题，她怀疑这玉璧有什么古怪，或者……苏小沫眼睛一亮，会不会是玉璧里藏了什么藏宝图一类？
　　她随即又摇了摇头，羊脂玉是半透明的，如果里面藏了东西，秦父在接镖验货时应当会发觉。难道……苏小沫倒抽了口凉气，不会是藏在装璧的盒子里吧？这可就麻烦了，若是被知情人抢了，那盒子再坚硬，过了十年总该被劈开了；若是江洋大盗抢的，盒子肯定被扔了。
　　到底是玉璧还是盒子，苏小沫眼望着展鸣，希望他给个意见。
　　展鸣皱了皱眉，“我怎么知道，若是前不久失窃的，我还能想法找回来，一看便知，但过了十年这么久，怎么找？”
　　苏小沫只得另想他法，是不是需要她小小地牺牲一下色相，让方臻来套问她，她再想法套些话呢？
　　展鸣没否决她的计策，只是面露讥诮地道：“若他心机深沉又会摄魂术，只怕你没那本事套他的话。”
　　“有办法的。”苏小沫笑得象只狐狸，“今晚我招他侍寝，你躲到房梁上看着，看他会有些什么举动。”并加重强调，“要从头看到尾啊！”
　　展鸣恼怒地瞪她一眼，“不看，等你们睡下再说。”
　　苏小沫一脸正经地道：“不行！方臻会摄魂术，你也知道摄魂术得在无人打扰时用，我和他恩爱的时候，肯定无人打扰啊，我怕他那时用。你要在一旁帮我记下他问了些什么，我答了些什么。”
　　展鸣双目喷火地看着她，苏小沫就事论事地道：“你必须全力配合我，这点小事总能办到吧？哦，你不会是怕他发现你的行藏吧？”
　　展鸣怒道：“我就算躲在床上，你们也休想发现我。”
　　苏小沫欣慰地道：“那就好，躲在床上最好！我要你看着他的表情。”还有我的身材——这句话没说出来。
　　展鸣憋红了脸，僵硬地点了点头，转念想了想又问道：“十年前押镖的是哪些人，你夫郎还记得吗？我们可以找这些人问问，也许能找到线索。”
　　苏小沫说，这事也记在卷宗里，当年秦父亲自带领五位镖师押镖，在阳城外的七里坡处遇袭，对方有三人，武功极为高强，一场混战之后，镖品便丢失了。五位镖师当场死了两人，另三人早就被卖为奴才，买主得去阳城查县衙的记录。
　　她双手一摊，“我暂时不想去阳城，怕打草惊蛇，毕竟咱俩到现在一无所知，还是今晚先招方臻来侍寝吧。”
　　展鸣冰冷地瞟她一眼，“随便！”
　　但之后的三天，苏小沫都呆在晴园内，因为无欢病了，直到第四天，才终于好转。苏小沫刚回到朗园，便瞧见方臻坐在花厅品茶，小雨和小雷小心地伺候着。
　　方臻见到她，便立即笑道：“刚去过晴园，无欢说你回来了，怎么比我还晚些？”
　　苏小沫解释说先去给爹爹请安才回来的，心中却道：终于来了，小雷没找到的东西，要亲自来找了么？
　　方臻淡笑着道：“我也没别的事，怕你这几日累了，所以来看看你。”
　　苏小沫立即抱住他的细腰，娇笑着道：“臻臻你多陪陪我，我就不累了。”
　　方臻的俊脸飞起一抹红晕，轻声道：“小沫，不好吧，毕竟还没订亲，我还是回雨园去。”
　　苏小沫不依地&#14787;着他的衣袖不放手，耳语道：“你反正已是我的人了。”
　　方臻飞速地瞟了展鸣一眼，红着脸道：“那让他退下吧。”
　　苏小沫立即打发展鸣出去，迫不及待地吻上方臻温润的唇……

　　第四十三章 计中之计（下）

　　展鸣才出房门，便立即折回，无声无息地潜伏在房梁上，这两人已经坦诚相待，手足并用地纠缠在一起了。
　　展鸣本想侧耳倾听算了，但苏小沫说了要观察方臻的表情……也罢，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也常遇上目标正在恩爱的，自己总能伏在一旁等待最佳时机。
　　于是展鸣伏下身子，仔细观察，这个位置居高临下，刚巧能将……苏小沫的表情观察个一清二楚。
　　苏小沫似痛苦似享受地昂着螓首，紧紧地搂住方臻，将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后背之中。
　　似乎察觉到了展鸣的目光，苏小沫猛地睁开迷惘的星眸，直视着展鸣的方向，嫣红的双唇微微张开，挑逗似的溢出一声婉转地轻吟“啊～”。
　　展鸣忍不住浑身一震，想别开目光，似乎又更想看下去……一夜下来，连看几场A级片，害他差点没控制住呼吸暴露行藏，好容易挨到天明，都没见方臻有任何特殊的举动。
　　因此当苏小沫说今晚继续的时候，展鸣持强烈地反对意见，“你根本不知道什么，他没必要对你施术，施摄魂术是很危险的，弄不好会被反噬。”
　　苏小沫摆了摆手，“我猜他是谨慎，能翻寻到更好，没必要用这么危险的方法。但找不到的话，肯定会用，咱们又不知道他哪次会用、哪次不会用。所以，以后你都帮我盯着。”
　　展鸣忍不住怒道：“你怕他的摄魂术，不要理他就是了，干嘛硬要我看着？不可能只有这个办法吧？”
　　苏小沫一脸诚恳地道：“其实我希望他对我用摄魂术，因为我记不得坠子放在哪里了，我要他帮我回忆起来啊！而且我还要让他拿到坠子，这样我们就只需要跟踪他，便能找到失物了。这样不就简单得多？”
　　展鸣几乎瞪裂了眼眶，他……一晚没睡着……可惜苏小沫一脸无辜地坚持己见，他不得不从……也罢，今天换个地方蹲守。
　　第二天一大早，展鸣冲了近一刻钟的冷水，第三天一大早，流出两管鼻血，第四天一大早……
　　最最可恨的是，每天清晨，苏小沫必问他：“你昨晚看到了什么？我有没有被施术？”
　　展鸣恨恨地瞪她一眼，他昨晚看到的……不能说！这女人叫得那么大声，欢快得很，有没有被施术她会不知道？
　　夜晚看到的美景，很自然地映射到白天，现在他看着衣着华丽的苏小沫，仿佛还能勾勒出府绸下起伏的曲线，那一扬头间的张驰与诱惑……还要他继续盯着，总有一天会顶不住！
　　展鸣因此怨恨着方臻：要么施术，要么滚蛋，拖泥带水地不象个男人。
　　方臻并非不想施摄魂术，只是有暴露目的地顾虑，他一眼便瞧出展鸣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又是苏小沫的贴身侍卫，万一施术时被他发觉，自己在苏家就很凶险，因此连着十来天都按兵不动。
　　但再等下去已不是办法，虽然他施术让小雷尽力搜寻，但苏小沫却藏得极为隐蔽，看来只能从她身上着手了。
　　是夜，方臻极尽温柔，仿佛欲与她抵死缠绵。
　　苏小沫享受得痛快淋漓，心中却也知道今晚不同，忍不住问道：“臻臻今夜这么主动，是否有心事？”
　　方臻深情地凝望着她，轻笑道：“你不喜欢？”
　　苏小沫立即加应：“喜欢啊！就是太喜欢了，怕你哪一天功成名就，便不再理我啦。”
　　方臻闻言微微一笑，“若你帮我家翻案，我怎么会以怨报恩？”
　　苏小沫一脸开心地搂着他道：“我会帮你，你想我怎么帮，我就怎么帮，你要银子我给银子，你要……”
　　方臻闻言明眸一亮，“真的？那你愿怎么帮我？若我要秦无欢送你的六芒星佩呢？”
　　“你要就给你！”
　　方臻闻言不由得屏住呼吸，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现在就给我吧。”
　　苏小沫挠了挠头，“不记得放哪了。”
　　方臻的瞳孔紧了紧，两次问的结果都一样，难道这女人真的随手扔了？
　　早在两人第一次缠绵时，苏小沫便着了他的道，只是她的确不记得自己将六芒星放哪里了。
　　而且很长时间没痛快淋漓地享受过欢爱的苏小沫，不一会儿便春情泛滥，不由自主地磨蹭他，让他一时分神放开了对她的控制，他才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替她收拾物品的小雷身上。
　　引导人回忆已经淡忘的事，是件很耗时耗神的事，今晚方臻特意先彻底地满足她，就是要问清楚。
　　花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苏小沫便慢慢记起自己好象是在书房看书时取下的坠子。
　　第二日一早，方臻笑着相求，想到她书房借几本书看，苏小沫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我们俩还要说什么借，你在我书房看就是了，拿过来拿过去的多累。我今天要随爹爹到各家店铺走动走动，回来再陪你。”
　　刚一踏入前院，展鸣便将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东西丢进她的怀里，忍不住道，“他昨晚施术了，缠着你问这坠子的事，你告诉他坠子随手夹在一本书里了，我找了大半夜才找到。”说罢有些怨怼，这女人看起来没多大学问，干嘛在书房摆那么多书？
　　苏小沫想起刚才，习惯性地对方臻说爱他的时候，方臻脸上那抹不自然，不是不因为认为她真爱着他呢？
　　想到这，苏小沫忍不住笑问道：“他只问了吊坠？应该还问了别的——比如我知道多少、是否怀疑他，这些吧？”
　　展鸣别开脸道：“没错，都问了，你答得很好。”
　　当听到苏小沫在摄魂的状态下，用那么坚定地语气说爱方臻的时候，他心里有点不舒服，虽然苏小沫之前就说过，这是她的计谋，不是实话。
　　这些天苏小沫可没浪费时光，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应对方臻的摄取魂术。
　　她不怕被方臻拿走六芒星，反而希望他拿走，她才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于是悄悄请人打造了一个假的紫铜六芒星坠，让展鸣听到方臻套出她的话后，就将真的换出来。
　　那坠子她仔细地赏玩过，大致上记得图案，反正方臻他们没见过真的，应当哄得住。
　　只是，若方臻察觉她知晓，就会采取相应的措施了。因此怎么混过他催眠时的盘问，就得花些功夫。
　　按苏小沫对催眠的理解，催眠师引导的，是受术者的潜意识。
　　她不知道方臻的摄魂术段数几何，只能从潜意识这方面下功夫。她没事就给自己催眠，告诉自己“我是爱方臻的，因为他长得帅、身材好、床上功夫棒，我不知道他任何事，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如今看来，她的自我催眠效果还是不错的。
　　晚上回朗园的时候，方臻还在书房中看书，苏小沫笑道：“臻，你每天不是看书就是下棋，要换了我，保准会疯了去，我三天不出门，就浑身不对劲。”
　　方臻放下书来，将她抱坐到膝上，轻笑道：“你若是想要我陪你出门玩，直说好了。”
　　苏小沫眼睛一亮，“真的？你肯陪我？这时节这么好，我想去游湖，晚上到天香阁吃海味。”
　　方臻宠溺地刮刮她的小脸，“想吃海味？海味是得意居做得最好。”
　　“好，就去得意居！”苏小沫从善如流。

　　第四十四章 大意之失

　　第二天一大早，苏小沫便梳洗打扮，打算与方臻两人一同游湖，连展鸣这个电灯泡都不打算带。苏老爷怎么都不答应，说要带个保镖才好。
　　方臻也不同意，说今日是十五，是进香的吉日，他昨晚就约了无欢，到湖边的庙中烧香求签，求菩萨保佑无欢顺利生产。
　　搬出了这么条理由，害苏小沫想反驳他的话都不行，与老爹交换了一下眼色后，便答应了，四人一起出游。
　　现在是初秋，是静海湖最美的时刻，湖边连天的荷叶上，盛开着朵朵淡粉、莹白的荷花。
　　无数小舟在湖边揽着生意，载游人到湖心的小岛上消磨时光，四人租了条大船，到湖心岛上赏荷、进香，一上午玩得颇为尽兴。
　　湖心岛的小庙中香火旺盛，秦无欢诚心诚意地在佛前上了三柱香，求佛祖保佑他生个男孩——这是苏老爷的愿望，为表诚意，中午四人在庙中吃了餐斋饭。
　　下午苏小沫便提议泛舟湖面，让船家在静海湖上随意划行，看看四周的湖光山色。这一提议得到秦无欢和方臻的支持，船家便慢慢将船划入湖中，迎着湖面清爽地微风，一路在荷田中穿行。
　　四人都站在甲板上，指点着摇曳的荷花聊着相关的故事，苏小沫正心旷神怡之际，突然觉得全身乏力，还没来得及钻进舱中休息，便扑通一声摔倒在甲板上，紧接着扑通扑通几声，另外三人也纷纷倒地。
　　苏小沫暗暗吃了一惊，莫非中招了？
　　耳伴突然传来几声张狂地大笑“哈、哈、哈～”，那船家和几名船工扔下手中的活计，洋洋得意地走过来，蹲到苏小沫的眼前，痞笑着道：“老子老早就想劫了你这小娘皮，跟苏半城换几两银子花花，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另一人猥亵地笑道：“大哥，在放票之前，让兄弟几个好好地乐呵乐呵！”
　　不待那老大回答，方臻和秦无欢便齐声怒道：“你敢！”
　　那人立即穷凶极恶地冲过去，一人狠踢了一脚，方臻倒还好，无欢却疼得白了脸色，那一脚正踢在他的肚子上。
　　苏小沫怒道：“住手！你们拿我的发饰去苏家敲门就是了，要多少我爹都会给的，但如果伤了我或我的人，我决不会放过你们！我会买遍天下的杀手，将你们几个一刀一刀地凌迟处死！”
　　那几人正想哈哈大笑她的狂妄，却被她眼光中的凶暴骇住，场面一时默然。
　　方臻朗笑道：“小沫，你说得对！咱们事后决不能放过他们！”
　　苏小沫的瞳孔眯了眯，没说话，那为头的老大闻言便目露凶光，&#14787;着苏小沫的头发道：“如此这般，那兄弟们就先杀了你这几个男人，拿到钱后，再杀了你！”说罢偏头示意，几名手下立即抽出腰刀，便要往三名男子身上招呼。
　　空中突然闪出一条纯黑的人影，夹带着疾风和杀气！
　　那名老大眸光一紧，几名手下也发觉不妥，立即迎了上去。
　　展鸣咬破舌尖，血腥的气味令他酥麻的感觉颇有减轻，忙乘乱往苏小沫的身边爬去。苏小沫急得指指无欢，要他先保护孕夫，来人是爹爹的暗卫忘川，她相信应当能解决这几个人，她是让忘川来跟踪与方臻接头的人的。
　　展鸣立即回身往无欢的身边爬去，方臻见到苏小沫的手势后会意，立即对她道：“小沫放心，我会保护无欢贤弟！”
　　不知这话是不是提醒了那几名贼人，立即有一人抽身回来，一抓拎起了秦无欢。
　　苏小沫正在喝骂，方臻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乘贼人拿刀抵着秦无欢的脖子，向黑衣人叫骂时，扶栏杆站起来，猛地一把抢过了无欢。
　　那贼人眼见不对，立即回手便是一刀。
　　方臻伸手想挡，但全身无力的他，被贼人的刀背拍得飞过栏杆，咚一声巨响，落入水中，秦无欢也被他带得越过了栏杆，落入水中。
　　苏小沫刚张开嘴想尖叫，眼前一花，一张放大的、满是血腥的脸便突然出现在眼前。她骇得抬头看去，那几名贼人都已死在忘川和展鸣的剑下。
　　展鸣硬提了一口真气，杀了就近的一人，此时已是气血亏虚，嘴角渗出了血丝。
　　忘川跃入湖中救出了秦无欢，忙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倒出几颗药丸，给三人一人喂了一颗，复又跃入湖中，过了片刻才登上甲板，沉声道：“方公子找不到。”
　　苏小沫望了一眼平如镜面的湖水，沉默不语。
　　约莫一盏茶后，苏小沫便恢复了力气，与展鸣、忘川三人将船划到岸边，急急忙忙地回了苏家的大院。
　　秦无欢全身都湿了，虽然披了件展鸣的干衣，但在湖上被风一吹，不住地打喷嚏。
　　苏小沫一脸地自责：都怪她！太大意、太自负了！她早料到方臻会想办法将六芒星交出去，却忘记了，苏家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他人还怎么会留在苏家？如果想不惹人怀疑地走掉，被劫或被杀都是最好的方法，她却认为方臻只会将六芒星送出去，自以为将展鸣和忘川都带上，就万事大吉了。
　　请了大夫过来给无欢诊脉，说是风寒入骨，现在已是秋季，湖水寒冷，他虽然有武功，但落水时正中了软骨散，无法运气护住心脉，因此病情颇为严重，得好生照顾休养。
　　苏小沫坐在床前安慰了他一番，叮嘱小俊、小净好生伺候，便吩咐备马车，她要到门市去一趟。
　　明子奇自她们一行人回家，便过来陪着，此时见苏小沫起身，忙上前关切地询问她身子可好，苏小沫笑了笑道“没事”。
　　明子奇略感安慰，复又问起方臻，“方兄此时不知如何了，你们还能再派些人寻他吗？不知他会不会水，我很担心……”
　　苏小沫敛起笑容，盯着明子奇，一字一顿地道：“子奇你放心，他肯定没死。我一定会将他找到的！我发誓！”
　　明子奇欣喜地道：“那就好！小沫，我先代方兄谢谢你！”
　　苏小沫敷衍地扯了扯嘴角，“不客气！”
　　门市是苏家对外营业的门面，举凡想到苏家来租房租地的人，都是在那与苏家的管事联系。
　　门市位于商业街的边缘，看着不大，但内巷很深。苏小沫穿过若大的前堂，径直往后院走去，快到老爹的书房时，示意展鸣在外等她，自己走进去打开了暗室的机关。
　　暗室内，忘川正被绑在堂柱上，一名紧身装束的男子挥着皮鞭抽打着，发出啪啪啪地声响，听得苏小沫心惊肉跳，苏老爷面色沉得似风雨欲来前的天空。
　　苏小沫忙上前一步道：“爹爹，此事不怪忘川，是我太大意了。”
　　苏老爷却道：“不论怎样，无欢落水总是他的责任。我只罚他50鞭，已是宽容了。”
　　苏小沫还想求情，苏老爷挥手制止，此时50鞭已罚完，忘川过来磕了一个头，退到一旁站定。
　　苏老爷摸着胡子问道：“忘川，你可注意到他们是何时下的毒？是什么毒？”
　　忘川的眸中流露出羞愧，他一直在暗中监视、保护，却没看出任何人下毒，只能肯定，那几名船夫武功高强，决不是什么劫匪。
　　苏老爷的脸色更是难看，天机阁对天下各类毒药的研究，不说无人能及，但至少绝大多数都知晓。可他刚才问忘川，小沫她们是否中的软骨散，忘川一口咬定不是，而且还弄不清楚下毒的方法，这让他们以后如何防范？
　　苏小沫抿紧双唇，仔细回想了一遍今日的行程，一起去湖边，一起登船、一起进庙烧香、一起到湖面游玩、一起吃饭、一起喝茶，什么都是在一起，为什么方臻会没事，最后还能爬起来将无欢抢在手中？除非是事前服了解药！
　　苏老爷沉吟片刻，微叹了口气：“宝贝儿今后如何打算？”
　　苏小沫阴沉沉地道：“抢先一步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毁掉，他们若是想要这江山，我就帮别人得到！”
　　她断定方臻与深雪是为某位皇子或皇女效力的，只要找出幕后是谁指使，她一定跳出来唱对台。
　　苏老爷讶异地望着女儿，怔然道：“宝贝儿，咱们是为皇上效力的，不能偏帮任何一位皇子或皇女。”
　　苏小沫深不以为然，“爹爹，那是你，我还没加入天机阁呢。”
　　苏老爷半响不语，尔后轻叹一声，“好吧，只是此事天机阁不便出面，我将忘川派给你，你自己要小心。”
　　苏小沫点了点头，“放心吧爹爹！我先弄清楚是谁派方臻来的，再找个大靠山靠着去，不必用天机阁的人。”
　　将六芒星掏出来，递给爹爹，苏小沫轻声问：“爹爹，你瞧得出有什么古怪么？”
　　她曾经认为六芒星是片钥匙——开玉璧盒子的钥匙，可今天问了无欢，无欢说那是秦家的东西，他很小便看过了，是钥匙的可能性就不大了，秦家要是有宝藏，哪会还不起债？
　　当然也有可能秦家不知道，却被别人知道了，但她将这六芒星翻过来复过去地研究了几天，都没找到什么暗示方位的标记或精巧的小机簧。
　　苏老爷拿在手研究了半晌，也没看出名堂来，说得拿到阁中，请专门研究机关的长老瞧瞧。
　　苏小沫便道：“也好，这东西爹爹替我保管着，近几天我先去拜访几个人，过阵子去阳城一趟。”
　　苏老爷犹豫动摇了老半天，壮士断腕似的地点头道：“你去历练历练也好，将来接掌天机阁才知应变。”
　　苏小沫出了暗室，将展鸣叫到一间厢房内，询问他是否知道她们几人是何时中的毒？并将自己的猜测说给他听。
　　展鸣摇头否决了她的猜测，“我们喝的茶水、吃的饭菜中没毒。”天机阁中的杀手，全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自幼便到某座荒岛上进行残酷的训练，分辨毒药几乎已经是他的本能了，饭菜中有毒的话，必会发觉。
　　这些毒不毒的，苏小沫一点也不明白，只能以后行事加倍小心谨慎，为今之计，是找出方臻的幕后操纵者。
　　她打算明天去拜访六皇女，她最初发觉无欢的身世有问题，是因为六皇女。过几天再找时机接近锦瑟——被深雪派驻到文府的细作。

　　第四十五章 醉中眠月

　　作为一名普通的良民，苏老爷第一时间派了管家苏恒到官府报案，说女儿游湖时遇劫，有一家奴落入湖中不知下落。
　　天都知府派了不少衙吏去湖中和岸边搜救，苏小沫从门市出来后，也赶到了湖边。
　　现在已是中秋，静海湖东岸的桂花十里飘香，但西岸靠在青枫山边，还盛放着连天的荷花，一派盛夏景象，这便是静海湖闻名遐迩的一湖双季。
　　望着湖水上摇曳的荷叶，苏小沫一脸的泫然欲泣，心中却恨不得咬方臻几口，难怪他一定要赏荷，原来是为了方便逃跑，只要他会闭气功，藏身在荷田间，任谁都找不着。
　　事后诸葛亮再聪明也没用，苏小沫将这次的失误好好地总结了一番，在心中记下，以后一定要注意观察四周环境。
　　应景地在湖边站了一个多时辰，充分表达了她对事件始末一无所知，且对方臻一往情深后，苏小沫便在家奴的苦劝下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第二天还没出门，家中便接二连三地来了几拨访客，都是关心苏小沫的。
　　最早来的是文皓轩，苏小沫感觉莫名其妙，她与文皓轩只能算是认识吧，他怎么会跑来关心她？一想到他与深雪认识，还坚决不承认，苏小沫便蹙起了眉头。
　　面带几分忧伤，苏小沫亲自接待文皓轩。
　　她三句话不离方臻，弄得文皓轩略为尴尬，只好直言，虽然都拜在一位画师门下，但恩师是分别授艺的，师兄弟间来往极少，许多都只闻其名，并未见过其人——包括明子奇。
　　苏小沫奇道：“那你当初为何会帮子奇牵线？”
　　文皓轩赧然道：“那是……一位朋友拜托在下的。”却怎么都不肯说出那位朋友的名字。
　　他不说，她也知道，既然问不出别的，苏小沫便称病送客。
　　接着六皇女派了阿舸过来探望，还直言苏小沫有任何需要，只管开口。
　　苏小沫谢过了六皇女的美意，问阿舸能否帮她约见一下六皇女，她有事要与殿下面谈。
　　阿舸笑道：“皇上已正式下诏封殿下为淳亲王，十日后王爷会在王府宴请宾客，此次也让小的送请帖过来给苏小姐，到时你与王爷详谈吧。”说罢将大红的请帖递上。
　　苏小沫接过看了看，笑道：“小沫必定会去恭喜姐姐。可是，小沫等不了这么久，寻人要紧，能否请舸侍卫代为转达？”
　　阿舸微微一愣，“听说你家落水的是名官奴，有天都府的人在找，何必麻烦殿下。”
　　苏小沫的眸光闪了闪，忧郁地道：“可他……是小沫的心上人。”
　　阿舸闻言怔然，随后点了点头，施礼告辞。
　　苏小沫轻吐出一口气，刚刚阿舸神态自若，说明方臻不是六皇女派来的。虽然她直觉这事与六皇女无关，但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阿舸的办事效率极高，不到中午，六皇女便回信说下午会在绿柳山庄等她。
　　苏小沫依约前往绿枊山庄，六皇女远远瞧见她便冲她招手，“苏妹妹是想让我派些人手帮你寻人么？”
　　苏小沫轻轻地摇头，坦诚相告，“非也，其实小沫想问姐姐，姐姐是否曾派人调查过小沫的夫郎无欢？”
　　六皇女怔了怔，忍不住自嘲地笑道：“我就这么藏不住心事么？的确，我派人调查过令夫郎，不过后来知道弄错了，我要找的，是另一个名中有欢字的人，此事不便于告诉妹妹。”
　　苏小沫闻言大失所望，她坦诚相待，是想问秦家有何古怪，却没想到六皇女根本不知情。
　　六皇女见她一脸失望，不由得问道：“你不是要寻落水的方臻么？怎么问起另一个相公的事来了？不是我说话不吉利，一晚上没寻到人，你那心上人只怕……凶多吉少。”
　　苏小沫颓然道，“我知道……对了，姐姐，十日后，文太师和文纨会到王府庆贺吗？”
　　六皇女挑眉示意她明说，苏小沫就直言道：“我想见见锦瑟……他嫁到文府这么久，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见六皇女一脸你骗人的表情，她又笑笑道：“我想问锦瑟点事，对找方臻有用的，也许……说不定同时也能帮到姐姐。”
　　这是她来之前便想好了的，可以适时地与六皇女合作，借用一下六皇女的势力。
　　六皇女的眸光亮了亮，轻笑道：“那就办个品花会好了，可以带家眷参加，届时妹妹记得别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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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沫从绿枊山庄出来，觉得回家太早，不如到眠月楼转转，去会会深雪这个无聊又无耻的男人。
　　苏小沫到时，眠月楼才刚刚开张，春妈妈一见她便热情地过来招呼，开了二楼一个雅间，叫上了一大堆伶倌。
　　这次苏小沫没推辞，由得他们左右环伺，笑眯眯地问：“春妈妈，深雪公子呢，小沫今天是特地来点他的牌的。”
　　春妈妈僵硬地笑笑，“苏小姐，这可真对不住，老板他不挂牌，上回只是临时客串一下。”
　　“那今天为什么不能再客串一下呢？”
　　“呵呵，实在是对不住，老板他不在楼内。”
　　春妈妈说罢向几名小倌使了个眼色，几人伶俐地围上来，殷勤地劝酒。
　　苏小沫也来者不拒，凡是敬到她唇边的酒杯，她眼都不眨地一口喝下，看得一旁的春妈妈目瞪口呆，“苏小姐，您今日可是有心事？”
　　几杯清酒下肚，苏小沫明如秋水的眼眸已是迷惘一片，口齿不清地道：“没心事，就是来喝个酒，臻臻他不在家里，我就到外面来喝酒。”
　　春妈妈一脸同情，“苏小姐的事，妈妈我也听说了。真是可怜啊！这老天怎么就这么不长眼呢？
　　苏小沫闻言呜呜地大哭了起来，嘴里一会叫臻臻，一会叫锦瑟，一会说我们怎么怎么恩爱，一会说你们怀了我的孩子，快回我身边来！嚷嚷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骇得春妈妈脸色惨白，慌忙制止道：“苏小姐您可别乱说话，锦瑟公子可从未与你有任何肌肤之亲。”
　　“就有，”苏小沫凶相毕露，&#14787;着春妈妈地衣襟道，“锦瑟上回弹琴给我听，还脱了衣给我看，光滑滑地真好看，我们刚恩爱完，你就把他嫁给文纨。为什么不嫁给我？我苏家哪里不好？孩子说不定还是我的。”
　　春妈妈几次想掩住她的唇，都被展鸣给拦下，唤来打手想将苏小沫主仆两赶出去，结果被展鸣一招全摞趴下。
　　春妈妈急得额头冒出无数汗滴：此时的眠月楼已是人来人往，文纨自锦瑟大腹便便后，又成了这的常客，就算她没来，她那些个狐朋狗友听到也不得了。
　　雅间的大门忽地被人推开，深雪一脸笑意地走进来，轻巧地将苏小沫的玉手从春妈妈的衣襟上拉下来，将佳人搂在怀里，轻笑道：“苏小姐真想见我？”
　　苏小沫一脸泫然欲泣，“臻臻，你回来了？”
　　深雪嘴角直抽抽，“我不是臻臻……”
　　“你是锦瑟？”
　　“也不是，我是深雪，你刚才不是想点我的牌么？”
　　苏小沫一脸鄙弃，“深雪是谁？没听说过。”
　　深雪作势要走，苏小沫又猛地扑倒他，口中大叫道：“臻臻，我不许你走。”
　　还不待他反抗，展鸣一个健步冲上来，点了他的软穴，将二人一齐丢到大床上。
　　春妈妈张开嘴想抗议，展鸣又眼疾手快地点了她的哑穴，掂起来一抛，就抛到了一楼的大厅内，好在屁股着地，并没受什么伤。
　　转过头看着房内呆若木鸡的小倌，展鸣冷冰冰平板板地问：“是要我丢出去还是你们自己走？”
　　几个小倌立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飞快地窜出了雅间。展鸣也随后走出，将大门随手带关。
　　屋内就只剩下苏小沫抱着不能动弹的深雪又啃又咬，嘴中含含糊糊地一会叫“臻臻”一会叫“锦瑟”。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苏小沫才慢慢地睁开星眸，伸个懒腰，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丝被顺着细嫩的肌肤滑下，中秋微寒的空气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怎么光着身子？苏小沫吃惊地左右瞧瞧，立马发现枕边有一脸黑如锅底的帅哥，“咦？深雪公子，你怎么会睡在这？”
　　深雪的牙咬得咯咯直响，他昨夜被暴虐一晚，而且施暴者还叫着别人的名字，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无关爱情，纯粹是自尊受挫。要不是展鸣点穴的手法古怪，他冲了一晚都没将穴道冲开，苏小沫只怕没命见到今天的太阳。
　　见苏小沫一脸纯洁地笑容，等待他的答复，深雪只得强笑道：“昨晚苏小姐喝醉了，强行留人家侍寝。”“强行”二字，指责意味颇浓。
　　“哦～”苏小沫一脸地歉意，“那真不好意思，我当给你多少渡夜费？”
　　又是一阵磨牙声，“苏小姐看着给吧。”
　　苏小沫立即下床穿衣，从钱袋中摸出几张银票，比划了半天，将一张放在桌上，无辜地道：“抱歉！昨夜的事我一点也记不得了，所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开心，先给一百两吧，要是以后记起来了，再加也不迟，我不会赖帐的。”说罢，好心地问道：“深雪公子还不起身吗？”
　　深雪头顶都快升烟了，隐忍半晌才笑道：“我还想再睡会。”
　　苏小沫的秋水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又摸出锭银子放在桌上，笑道：“可能是昨夜累坏了，这些银子买几只鸡炖了喝吧，你这身子骨……恐怕得好好补补。”说罢飞了个吻，一扭腰肢出了雅间。
　　她昨夜要了几次，他就给了几次！她居然敢说他身子骨……要补！
　　深雪有如铜铃的双眼几乎将床顶瞪出个洞来，心中暗暗发誓：待大业成就之际，他一定要把苏小沫五马分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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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马车内，展鸣面无表情地瞟了苏小沫一眼，淡淡地问道：“心情好些没？”
　　苏小沫讶然瞧了他一眼，展鸣淡漠地将脸转向窗外，惹得她咯咯娇笑，“阿鸣，你关心我啊？我好高兴哦。不过我心情从来没不好啊，我也没喝醉。我只是想知道方臻是不是深雪扮的，那家伙易了容，可不好找呢。昨天试了一下，可以肯定不是了，虽然身材很象，但□尺寸不同！”
　　展鸣顿时变成了煮熟的虾子，血色透过薄薄的人皮面具清晰可见，咬牙切齿地暗想：早该知道这女人没心没肺，他怎么会以为她多少是爱着方臻的呢？
　　苏小沫贼笑着凑过来，展鸣急忙侧开身，将后背紧紧抵着车壁，“你要干什么？”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手脚一阵阵地发寒发软，这女人……不会是想在车里……
　　苏小沫十分委曲，“你别想歪了啊。你武功这么高，我能干什么呢？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如何联系魅夜堂？”

　　第四十六章 相见时难

　　展鸣对苏小沫想请魅夜堂的人相助一事，不是一般地不满，这女人居然不相信天机阁……和他！
　　苏小沫辨称：请他是帮忙寻物，请魅夜堂是帮忙找人，完全不相冲突。
　　展鸣是辨不过苏小沫的，最终只能带着她到一个偏僻的小胡同内的一家不起眼的茶楼，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小香叶。
　　苏小沫瞧着展鸣从筷筒中抽出三支筷子，在桌面上摆成个古怪的叉叉，伙计上茶时瞟了一眼，无动于衷地走了。
　　展鸣自斟自饮，苏小沫便耐心等待，约莫一柱香后，伙计过来轻声道：“二位里面请！”
　　转过几个拐角，下楼又上楼后，苏小沫终于在一间还算敞亮的房内，见到了魅夜堂的接头人。此人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长得平凡质朴，未语先笑，一团和气，与杀手那是靠不上一点边的。
　　苏小沫说明来意，那男子沉吟片刻，便笑呵呵地道：“魅夜堂素来喜欢接干净利落的生意，象苏小姐这般要求将人借用三个月嘛，不是不成，只是价钱方面……至少纹银一万两。”
　　苏小沫爽快地付了银票，笑盈盈地道：“对了，术士特意告知，此事属火，需得名中或八字中带风的人，风助火势，才能成功。”
　　那人笑道“没问题”。
　　当天晚上，巽便出现在苏小沫的面前。
　　苏小沫得瑟地笑道，“好久不见啊！这么久都不来看看我这个大恩人。”
　　巽的嘴角可疑地抽抽了几下，公事公办地问道：“你要办什么事？”
　　苏小沫指了指小圆凳，示意他坐下，一副说来话长的表情，“我想请你帮我到文太府上打听一下，文纨的侧夫锦瑟，嫁入文府后，每天都干了些什么事，见了些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越详细越好。”
　　巽这次连脸都开始抽抽了，感觉自己大材小用啊大材小用，这种事花点银子问下文府的家奴不就成了？
　　苏小沫竖起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不行，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要你跟踪锦瑟几天，记录下我刚才要你办的事。明白？”
　　巽那是行动派的，立即拨起身影，瞬间没了踪影，苏小沫感叹：这人也忒不把她这个恩人放在眼里了！她的话还没说完啊！
　　六天后，苏小沫正陪着病刚有点起色的无欢在院中散步，巽冷不丁地窜到她眼前，将一叠纸甩到她怀里，便打算消失，被苏小沫及时唤住，“别走！你这三个月可是被我给买下了的，必须跟在我身边。我在朗园给你收拾了间房，你先回房休息一下吧，我一会有事问你。”
　　打开那叠纸片，里面详细地记录了锦瑟的饮食起居，苏小沫左看右瞧都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无欢见她蹙了蹙眉，便笑着道：“沫沫，你有事就忙去吧。”
　　苏小沫突然将纸交给他，“无欢你帮我瞧瞧，锦瑟每日干的事有何不妥么？”
　　同样是大户人家的侧夫，想法多少会有些相似，秦无欢将日程看了两遍后，忍不住说道：“锦瑟公子每日都为府中的夫人们制点心、请安，这……他如今也应当有六个多月的身孕了吧，会不会太累了？而且若是想讨好岳父，只需讨好一下得宠的夫人就是了，没必要每一个都这般讨好啊。”
　　一边服侍着的小雷也接口道：“是啊，若是哪一个都讨好，那得宠的夫人肯定会生气的，这样反而得罪人。除非啊……”小雷那张漂亮的娃娃脸立即写满八卦，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道：“除非是跟哪位夫人有暧昧，又怕被人察觉，所以才……”尾音消失在无限暧昧中。
　　苏小沫眼睛一亮，立即冲回朗园，找巽问锦瑟是怎样与几位夫人接触的，巽一一说了，苏小沫脑中叮咚一响，有猫腻啊有猫腻，十夫人从来就不见他，却与他外出过两次，虽然文纨都在，但苏小沫直接将那草包屏蔽。
　　三日后，新册封的淳亲王在王府大办品花会，苏小沫带着展鸣和巽这两位哼哈二将道贺，咨客早得了王爷的吩咐，忙将她引到后院。
　　淳亲王正与一名华服男子在对奕，阿舸站在一旁观棋。远远瞥见苏小沫，淳亲王便笑着与她打招呼，指着华服男子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正君，曾可筝。”
　　苏小沫忙福了福，曾可筝也拱手行礼，并没端着正君的架子。
　　苏小沫打量了他一番，心道，这人可算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代表了，相貌刚够得上英俊，但气质却丰华无双。
　　曾可筝也笑着赞美了苏小沫一番，他几次听妻主说想将苏小沫收为已用，言辞间自然客气。
　　几人说笑了几句，淳亲王便笑道：“这品花会上多的是才子佳人，苏妹妹你自己去前院玩吧。”
　　明皓王朝男女平等，男女之间并没中国古代那么多约束，只要不爬墙，普通的交往是允许的，所以这品花会，各人都将自己的内眷带了过来。
　　苏小沫来到前院，宽阔的院中早已人满为患，三三两两的人群或站或坐地闲聊着。她美目扫了一圈，没见到文府的人，只怕还没到。于是找了颗人少的桂花树，让王府的奴才搬了张小矮凳，靠坐在树下，酝酿情绪。
　　不过几秒钟，苏小沫娇美的小脸上便苍白柔弱、梨花带雨了。展鸣和巽立即背过身去，以免控制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么一个绝色佳人如此悲伤，当然吸引无数关切的目光，只是在场都是达官贵人，各有要事在身，不方便过来探询。
　　文太师携领家人甫一入王府院中，便被各路马屁大军团团包围，他有心想为女儿开辟一条宽广仕途，忙拉着女儿与众人寒暄。随同而来的几位夫人、夫郎，转眼就被这父女俩丢到脑后了。
　　能与文家结亲的，多半是朝中官员，几位夫人、夫郎很快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朋友，相携离去，独留下锦瑟一人形影相吊。
　　其实这院中他的熟人绝对不少，不时有人举杯遥遥相祝，锦瑟略有几分难堪，抬步便往人少的池塘边而去。
　　才走两步便瞧见了桂花树下黯然神伤的苏小沫，锦瑟忍不住顿下脚步，他现在大腹便便，实在不想让意中人瞧见自己这副模样，可苏小沫脸上未干的泪滴和挥之不去的忧伤，又让他想冲上前去，柔语安慰。
　　正左右为难之际，人群突然象炸了锅一般，嗡嗡直响，原来是三皇子、四皇子携家眷到了。作为从皇子皇女中第一个封王的六皇女，携正君亲自到前门迎接。朝中的文武官员分列两旁，一时间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门口。
　　锦瑟忙走过来，轻声道：“苏小姐，别来无恙？”
　　苏小沫猛地发觉锦瑟近在眼前，忙擦了擦泪滴，强笑着福了一礼，“锦瑟公子！”
　　锦瑟在她身边坐下，轻声说自己听说了她与方臻的事情，温言软语地安慰了一番，“方公子能得苏小姐这般的佳人真心相许，必是多福之人，苏小姐不必太过担心了。”
　　苏小沫勉强笑了笑，一双明如秋水的美眸，目不转睛地瞧着锦瑟，几番欲语还休。
　　锦瑟被她瞧得脸红心跳，垂下眼睑却看见自己圆滚如球的腹部，顿时又刷白了脸色，慌忙起身告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希望苏小沫问他孩子的事情。
　　冲着锦瑟急忙的背影，苏小沫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小沫的心中还有一人，小沫很替他担心！不知他嫁人后，幸福否？”
　　锦瑟的脚步顿了顿，又匆忙地走了。
　　这品花会拖家带口的人满为患，中午时席开三百桌，将整个院子都布满了。
　　酒菜还未上，官员们便开始吟诗赏花，附庸风雅。苏小沫无趣地左右瞅瞅，猛地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头一看，原来是文纨。
　　锦瑟心不在焉地频频将目光飘向某个方向，文纨顺着瞧去，不由得妒火中烧，这个草民怎么也来参加品花会？于是挑衅地站起来，说苏小沫才貌双全，要她当众作诗一首。
　　苏小沫一挑秀眉，作诗啊？她还真不怕！只是这世间文人作诗要么写要么吟唱，写字她会，但字见不得人；吟唱么……她本来就有一首歌要唱给锦瑟听的。
　　苏小沫含着淡淡忧伤轻浅一笑，引得无数人心生赞叹，拿起桌面上的筷子，轻敲碗沿，打了几拍节奏，便启唇唱道：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啊……相见难；啊……别亦难；蜡炬成灰泪始干。
　　半晌之后有人率先鼓掌，随即掌声雷动。苏小沫没看锦瑟，也没回敬文纨，垂着头继续黯然神伤。
　　好容易挨到午膳结束，苏小沫便在咨客的引领下，到一个单独的小院休息。
　　这可是正二品以上官员才有的待遇，别的官员都是几家挤一个院子。咨客一路悉心介绍，暗示苏小沫要对自家主子感恩戴德。
　　苏小沫自然要随着话题奉承淳王几句，随口问道：“左右都是哪位大人的家眷？”
　　咨客道：“左边是李丞相，右边是文太师。”
　　苏小沫随意地笑了笑，待咨客一走，便立即对巽道：“你去隔壁瞧瞧，锦瑟住哪间房？是不是只他一人？”
　　巽翻墙过去打探，不一会回来道：“文家父女还在前院跟官员们聊天，几位夫人都睡了，别的夫郎在院中闲聊，锦瑟在屋内发呆。”
　　他在文府潜了六天，文家人全都熟了。
　　苏小沫咬了咬唇，“你去将锦瑟叫过来，别让人知道。”
　　巽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不让人知道不难，她就不能一次把话交待清楚么？翻过来翻过去的，我不累么？
　　过了一刻钟，锦瑟轻轻敲门，巽立即开门放他进来，“苏小沫在屋内等你。”说这话的时候，展鸣眼露讥诮，令他觉得自己颇象淫媒。
　　锦瑟进了屋，一向能言善辩的他不知说什么好。苏小沫微笑道：“小沫实在是唐突了，其实只是想知道公子最来可好，但又怕文小姐她误会。”
　　相较于原因，锦瑟其实更想知道，刚才苏小沫所说的“心中还有一个人”是谁，那首诗是为谁而做。
　　苏小沫怔了怔，一脸懊悔地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已是不可能的事了。刚才的诗，只是有感而做，也可能是为了他，也可能是为了臻臻。”
　　见锦瑟颇有几分打破沙锅问到底地架势，苏小沫忙转移话题，“其实，臻臻落湖不是意外……” 眼见锦瑟的注意力被吸引，她继续道：“他曾暗示过我，他是被人派到苏家来的，那人……与公子也有关联……所以我想，公子也许也是他派到文府的。”
　　锦瑟骇得腾地站起来，口吃地道：“你……你……”
　　苏小沫一脸诚恳地将他按着坐下，“小沫没探问究竟的意思，只是这几日不时想着臻臻，回想他所说过的话，才察觉的。而小沫只是……很担心公子，会不会也同臻臻一样，兔死狗烹。”
　　锦瑟全身发抖，他的胆子本就小，因为更怕深雪的手段，才麻着胆子听命行事，这会猛地发觉有人知晓了自己的秘密，忍不住寒从脚起。
　　苏小沫真诚地道，“看来小沫猜得不错，公子还是赶紧想办法逃吧，别为那种人卖命了。”
　　锦瑟闻言有如孤单的人看到了一盏温暖的明灯，忍不住双眸湿润，哽咽着道：“谈何容易……就连文府，他们都能安插人手，我……我……”
　　苏小沫满脸都是怜悯，“天啊！这么厉害！那你到底是为他办什么事，危不危险？”
　　锦瑟咬了咬唇，狠下决心将自己的处境说了一番，他本就如弦绷得太紧，再不发泄舒缓一下，只怕非绷断了不可。
　　苏小沫的眸光闪了闪，“那你为何不向十夫人求助呢？看起来十夫人是深雪很重要的人，也许她会帮你求求情。”
　　锦瑟苦笑，“在文府，想与十夫人见面，那是难上加难。”

　　第四十七章 过目不忘

　　难上加难？
　　苏小沫忍不住问道：“难道这么久了，你还没办成事吗？”
　　锦瑟轻轻一叹，“早就办成了，老板只是让我联系十夫人，让她到小庙中进香就成了。”
　　苏小沫闻言水眸中波光一闪，惹得锦瑟狐疑地问：“苏小姐为何要问这些？”他的确是胆小，刚才突地一下受惊过度，乱了分寸，发泄之后便理智回笼，开始怀疑苏小沫的动机，他毕竟在深雪手下训练多年，不是单纯的小白兔。
　　苏小沫浓密纤长的睫毛扇了扇，随即略有几分惭愧地道：“其实……很抱歉，刚才小沫骗了公子，小沫是想通过公子找到方臻。”
　　锦瑟半信半疑地道：“我们每个人的任务都是不同的。”
　　“我知道。”苏小沫诚恳地看着他，“我是想，若我手中有深雪的秘密，他总该将人还给我。”
　　锦瑟惊得一弹而起，“你……你想威胁老板？千万不要！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会让你丧命的。”他又简单地举例说明深雪的手段。
　　谁知苏小沫毫不动容，咳咳，恐怖片看得太多了，听人描述总不如亲眼所见那么震撼。她坚持要找回方臻，求锦瑟帮她，她只要知道十夫人什么时候到庙里进香就行，别的不用锦瑟管。
　　但深雪积威之所劫，锦瑟怎么都不肯让她涉险，也许是他并不想让方臻回她身边吧，他心中酸楚地想着。
　　苏小沫用事实来说服他，“我不怕他，天下就没有花银子办不成的事！宁王爷的儿子我说让他当侧夫，他就得当侧夫；淳亲王的品花会，我想来就来。你刚才在隔壁院中休息，我让人去找你，院中那么多人，哪个发觉了？他可是我花一万两银一个月请来的绝世高手，我还怕深雪干什么？若我掉了半根汗毛，我的护卫必定第一个灭了他。”
　　门外的巽忿忿然，胡扯！明明是三个月一万两，堂里还要抽走五成！
　　展鸣也冷冷地眯了眯俊眸，巽是绝世高手？
　　屋内的锦瑟似有所动，苏小沫趁热打铁地握住他的手道：“我一定要找到臻臻！锦瑟，请你帮我！”说罢作势要下跪。
　　锦瑟忙扶住她，长叹一声，忍着噌噌往外冒的醋意道：“好吧，我们每次都是去永业庵进香，我都会提前一天，让小青去城东桂花胡同口的香火店，请柱心想事成香，你派人在那盯着就成。”
　　苏小沫忙向他道谢，瞧见他一脸的酸楚落寞，忍不住多事地道：“如果有可能，小沫一定帮公子跳出苦海。”
　　锦瑟闻言一脸的惊喜交加激动不已，连称呼都自动地换了，“沫儿，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苏小沫心中后悔不迭，但也只能强笑着坚定地点头，乘锦瑟还没得来及再说什么，忙指着沙漏道：“咱们谈了近半个时辰了，你是不是得回那边去了？”锦瑟一惊，忙施礼告辞。
　　苏小沫猛地想起有个关键点没问，“十夫人从来不见你，你是如何与她联系的？”
　　锦瑟笑道：“送点心，夹馅的。第一次是送的一句诗，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十夫人便回应了，恐怕是云英未嫁时的情诗。”
　　苏小沫挑了挑眉，目送他离开，忍不住问巽和展鸣，“你们觉得通过十夫人能找到方臻吗？”
　　这两人的观点都十分简单，“等见到十夫人后，一问便知。”
　　苏小沫撇了撇嘴，深雪和他的幕后老板只怕有不少秘密，她其实心中并没底，这十夫人与方臻在密谋的事有没有关联，说不定是另一件事，到时打草惊蛇怎么办？
　　纤指点了点巽的胸口，苏小沫吩咐道：“你晚上到文府去瞧瞧十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每天到城东桂花胡同口的香火店前蹲着，看到小青请香，就回来告诉我。”
　　巽点了点头，三人见时辰不早，便到前院与众宾客汇合。
　　方走出小院，迎面便遇上了宁王府的侍卫统领齐齐云山，他老远便冲苏小沫笑着抱拳行礼，“苏小姐有礼！怎么你也来这品花会了？王爷在前堂与几位皇子正聊着，要不要我领你去请个安？”
　　苏小沫笑道：“小沫是机缘巧合得了张贴子，才厚颜来见识见识。王爷说不定在商议国事，小沫不便打扰，过几日与子奇一同去王府请安吧。”
　　齐云山也不多劝，目光越过她落在巽的身上，笑了笑道：“苏小姐请了护卫？不知是何方高人，怎么云山觉得这么眼熟？”
　　苏小沫心中一惊，巽曾在护国寺与齐统领交过手，难道被他认出来了？可那时巽是蒙面的啊！“呵呵，那回不是家中来了刺客么，爹爹便花大价钱给小沫请了两位护卫。从外地请来的，只怕齐统领认错人了。”
　　齐云山盯着巽不放，“这么说是高手了？可否与云山切磋一二？”
　　巽白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苏小沫心中不快，俏脸便板了起来，正想拒绝他，淳王爷的近身小侍过来施礼道：“苏小姐，王爷有请！”
　　齐云山不便再阻拦，盯着这几人远去的背影，阴恻恻地笑着，看来他得立即禀报给王爷知晓！他素来过目不忘，这男子的身形象极了那日在护国寺行刺的刺客，只是当时刺客蒙着面，若能与此人交手几个回合，他就能确定是与否。
　　苏小沫谢过淳王爷之后，便带着两位护卫打道回府。
　　一路上，苏小沫察觉展鸣的心情似乎不大好，虽然他平时也是这般冷冷地一言不发，但周身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如此疏离的气息了。苏小沫诌笑着询问了几次，展鸣压根儿就不理她，害她好失落的说，她以为她们俩已经算是朋友了。
　　回到苏家，苏小沫便道：“阿鸣，我有要事与你商量。”
　　巽十分有职业素质地回避，展鸣面无表情地随她进屋。
　　“阿鸣，再帮我看看有没有忽略之处？”苏小沫拿出巽记录的那叠纸片，硬塞入展鸣的怀中。
　　“你让绝世高手帮你吧。”展鸣随手将纸又塞她手中，转身便打算出门。
　　呀！她就猜是这么回事！
　　苏小沫腆着笑脸，一把拽住展鸣的衣袖，“阿鸣，那什么……我不是不想让你暴露吗？其实你武功远高于巽，我是知道的。你别生我气了。”
　　展鸣的脸依旧绷着，态度却缓和了不少，“我没生气！”
　　“我知道了，不生气就好。”苏小沫明如秋水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瞧着他，冷不丁地揭下他的面具，还顺手在他俊脸上摸了一把，“回家就别戴了，这样多美！”
　　展鸣又怒了，“我戴不戴干你何事！”说罢一甩手便将面具从她手中夺回，转发身便走。
　　苏小沫被他甩得转了几圈，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当即轻声啜泣。
　　展鸣瞧了瞧自己的手，明明……没扫到她呀！多半是装的！但听她哭得隐忍，终是不忍心，走过去将她拉起来。
　　苏小沫立即得寸进尺地一把勾住他的脖颈，将小脑袋深埋入他的颈项。
　　这时节衣物穿得不多，苏小沫丰满的胸膛紧密地挨着他，檀口似饮泣似亲吻地在他颈间游移，令展鸣又尴尬又颤栗，只得将身子挺成一根木棍，扶住她的肩膀想将她推开，哪知苏小沫双手互扣搂得死紧。
　　展鸣只得恐吓道：“再不松开，我就回天机阁！”
　　苏小沫只得偏了偏头，“那我松开，你再不许提回天机阁的事！”
　　展鸣僵着脸点了下头。
　　苏小沫立即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猛地一跃，双腿夹住他的细腰，两手拽着他的衣襟，笑嘻嘻地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
　　也不等他答话，苏小沫张口吻上惦念已久的薄唇。
　　展鸣鼻端猛地吸入一种清新淡雅的香气，唇瓣上温热湿滑柔软的触觉令他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酥麻的感觉从脚底直冲上头顶，脑中轰轰作响，瞬间眼前一片空白，懵懵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苏小沫灵巧地撬开他的唇齿，香舌滑入他口中辗转逗弄，轻巧地引入自己口中吮吸不放，似乎想将她的唇舌与他合二为一。
　　展鸣忍不住又是全身一麻，这次理智回笼，立即使巧劲将苏小沫扯下来，甩到床铺上，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苏小沫懊恼地捶着床板，在心中卡了下秒表，靠之啊，前后不过三十来秒，这家伙的反应也太快了。不过嘛……苏小沫摸着自己光滑尖巧的小下巴，嘿嘿地奸笑，滋味真不错！而且有一就有再嘛，只要开了头，以后隔三岔五地来个法式长吻，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啦！

　　第四十八章 螳螂云集

　　苏小沫的美目不断瞟着桂花树下的展鸣，俏脸上尽是哀怨，只不过是亲了那么一小会儿，他却跟她生了整整三天的气，有这必要吗？
　　酉时，巽从蹲点处回来，似乎还能闻到展鸣身上的火药味，呲牙一笑，“这天都黑了，风也起了，两位还站在院中，真是好兴致啊！”
　　展鸣立即板着脸进屋，苏小沫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吃你晚饭去，管什么闲事？”
　　才稍微混熟了那么一点，巽这闷骚男的八卦个性就展露无余，狗鼻子闻出了她俩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息，便拿着打趣了好几次。明明是个相貌很MAN的男人啊，怎么是个这么龟毛的性格。展鸣好不容易肯露面，站在院中给她看，又被他给说回去了。
　　巽抖着肩膀晃进了自己的房间，留苏小沫一人在院中郁闷。不过她也没郁闷多长时间，管家苏恒请她前堂，宁王爷派了人过来请她明天与子奇到王府一趟，据说是宁王妃四十大寿。
　　苏小沫浅笑着道谢：“多谢齐统领亲自来送请帖！齐统领身兼数职，真是辛苦了！”
　　送请帖本当是家奴干的事，齐云山哪会听不懂她的暗讽，却不甚在意地道：“刚好顺路，举手之劳而已！”说罢便告辞了。
　　这倒令苏小沫弄不懂他的意思了，本以为他又会纠结巽的事，要求与巽比武呢。
　　第二天苏小沫与子奇带着贺礼到王府时，倒是宁王爷先提起了巽的事，面带愠怒地道：“苏小沫，听说你收容刺客？”齐云山也在一旁又是施恩又是威吓。
　　宁王爷故作大方地说苏小沫若是被人所骗，他不会放在心上，只要她将人送交出来就行。
　　关于巽的身份，苏小沫早与爹爹套好了词，说他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剑客之一柯子杰，此人素喜独居，见过的人极少。
　　宁王爷见齐云山被她的说辞哽住，要求比武又被拒，心中恼怒不已，但前来贺寿的宾客众多，这苏小沫一点也不给他面子，于是不得不放弃追问。
　　看着齐云山一脸的不甘，苏小沫心中警钟长鸣，如果齐云山紧咬着不放，只怕会派人到苏家来打探，还是暂时离京一阵子，回避一下较好。
　　苏小沫想着自己反正打算到阳城去一趟，至于锦瑟那边，还不知道十夫人什么时候能出来放风，干等着不是办法。拿定了主意，苏小沫回家便吩咐小厮们收拾行李，明日一大早就启程。
　　明子奇站在她房内看着小雷他们忙来忙去，不由得满心愧疚，若不是他父王咄咄逼人，苏小沫也不必远避他乡。
　　他嚅嚅地道：“都怪那个齐云山，没事乱认人。”
　　苏小沫扬唇一笑，“也许并没认错，我请的是高手，可不管这高手是什么人！”
　　明子奇大吃一惊，“若真是那刺客，怕父王会以为你……”
　　苏小沫娇笑道：“子奇是在关心我么？可我并不怕你父王，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想想什么时候给我添个宝宝是正经。”
　　一谈到这个问题，明子奇便慌了手脚，想施礼告辞，被苏小沫一把&#14787;住，“不许走，今天咱俩圆房。”她被展鸣挑起一身火，但那家伙武功太高，扑之不倒，只能另找个灭火器不是？再者说了，她给了子奇参加会试的自由，又捐了那么多银子，总得有点回报吧？
　　明子奇涨红了脸，试了几次，都没能将衣角从她手中夺出，只得站在她身边，听任她靠在自己怀里，小手不断地轻柔地抚着他的腰间。
　　明子奇身子越绷越紧，站得越来越直，气息也越来越乱。苏小沫冲着小雷小雨不耐烦地道：“好了，你们退下吧。收拾一个包裹就行了，不用这么多，明天再收拾，大不了晚点出发。”两小厮忙听命退下。
　　苏小沫立即转过身与明子奇面对面，甜笑着道：“子奇，你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吗？”
　　明子奇被那一张一合的红唇引诱着，低下头品尝它的美好。
　　苏小沫合上水眸，享受自己亲自□的高徒日渐娴熟的技巧。
　　明子奇很快便不满足单纯的亲吻，俯身将佳人抱起，走向柔软宽大的温床。明子奇亲昵地抚摸着怀中佳人柔软的胴体，双唇在纤细的颈间和锁骨处流连忘返。
　　苏小沫忍不住说道：“看来子奇并不需要我教啊！”
　　他的确不用教，因为在他有个难题想问方臻的那个夜晚，他已在方臻的窗外学过了，也在梦中无数次演练过了。
　　在明子奇激情喷发的那一刻，苏小沫激情难奈地叫了出来。
　　待一切平静下来后，苏小沫擦着他额头的汗滴赞道：“想不到子奇这么持久强劲，我很喜欢呢！”
　　明子奇又是腼腆又是得意地抿唇一笑，“小沫若是满意，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愿闻其详。”
　　“我……我暂时还不想要孩子，我下个月要去参加院试。”
　　院试就是官办的书院推举生徒的考试，生徒可以直接参加明年的春闱，而不需要经过县、乡、州的层层考试。但若不是书院的院生，就必须由两名以上的文渊阁学士推荐才行。这对于官家子弟来说不算是难事，但宁王并不看重这个儿子，只怕不会花心思为他联系学士推荐。
　　苏小沫轻笑道：“原来子奇可以参加院试，是你父王帮你联系的学士大人吗？”
　　明子奇简单地介绍说，“是位朋友介绍认识的。”他略有些心虚地将目光移开，这个介绍人是方臻，但他不想提这个名字，尤其是与苏小沫独处的时候，虽然他刚才非常非常想问，“我与方兄比孰强？”
　　苏小沫心知肚明，想起以前方臻常教他学问，看来明子奇是他们库存的人才，唉，她要跟他们抢的东西还真是多啊！
　　冷不丁地握住明子奇的命根，苏小沫吃吃地笑道：“子奇是下个月考试吧，那明天不起来也没关系。”
　　明子奇似嗔怪似勾引地斜瞟了她一眼，翻身将佳人紧紧压住……
　　这厢苏小沫与明子奇洞房花烛不亦乐乎，那厢宁王爷还兀自为苏小沫不将他放在眼里而怒火万丈。
　　宁王妃的生辰与宫夫人是一天，宁王爷在王府意思意思陪了会宾客，便赶到杨叶巷宫夫人处。
　　可一餐晚膳吃下来，宁王爷笑得十分勉强，宫夫人不满地道：“王爷心既不在羽儿这，又何苦来这摆脸子？”
　　她的声音与人一样柔媚入骨，尾音飘渺渺地连转几个弯，勾得宁王爷心中生出无数个猫爪子，忙笑着陪礼，直道都怪苏小沫这贱民，窝藏刺客不说，还不给他面子。
　　宫夫人诧异道：“王府曾来刺客？怎么没听王爷说过？”
　　宁王爷不在意地道：“这些贼人哪敢来王府？是王妃她在护国寺礼佛时遇上的。”
　　宫夫人便没再多问，等宁王爷走后，立即吩咐人去唤了深雪过来，叮嘱道：“你去查查，是谁买凶杀宁王妃。难道这天都还有什么势力是咱们不知道的？对了，苏小沫那，你派个人盯一阵子，听你说了几件事，我总觉得这丫头不简单。”
　　深雪眸光复杂地领命，那晚的奇耻大辱，他正想找回来。
　　苏小沫第二天起得颇晚，因为明子奇这个长得十分柔美、身材也单薄的家伙，居然体力好得惊人，直闹到快天亮才搂着她睡下。
　　来不及在家用中饭，苏小沫挥挥手，豪气十足地道：“出发！”反正一会在宽敞的马车内，一样能吃。
　　这次去阳城，虽说是查秦家的事，但苏小沫骨子里打的是游山玩水兼勾搭美男的主意，所以行装并不简洁，还将小雨带上，免得懒筯发作的时候，没人肯帮她穿衣。
　　小雨见小姐拿绢子擦手，不禁问道：“小姐，就不用了吗？”这跟小姐平时的食量完全不符啊。
　　苏小沫眼盯着对面面无表情的某人，意有所指地道：“不用了，我等着主菜上桌再吃。”
　　巽那张超MAN的脸立即八卦地凑过来，“什么主菜？鲍鱼烩珍珠还是卿鱼舌烩熊掌？”这两道菜是秋季名肴，他一直只听过没尝过，如果苏小沫带了，他一定要尝尝不可。
　　苏小沫斜瞥了一下狂吞口水的巽，嗤笑道：“你想当餐后甜品？”
　　巽愣了片刻，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火冒三丈，“你敢！”
　　苏小沫将眉梢一挑，“我有什么不敢？我与贵堂的契约写得清清楚楚，你这三个月内必须完全听命于我，如果我教你洗白白剥光光在床上等我，你也必须照做！”
　　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对面的展鸣便冷哼了一声，将脸转向车窗外，这个女人……真是无耻！
　　苏小沫十分委屈，“阿鸣，如果你肯理我，我保证不要巽。”
　　巽恨得磨牙，“女人！你以为我们会让你随便挑？”
　　苏小沫更加委屈了，“我从来不随便挑，姿色差的我绝对不要。”
　　巽立即挤到展鸣身边坐下，再说下去他非被这个女人气死不可。
　　途中打尖的时候，忘川悄然现身，附耳道：“小姐，后面有四批共七人，咱们离京他们也离京，现在还看不出是否是跟踪。”
　　四批？苏小沫咂了砸舌，她算的就是齐云山，顶多再加上深雪啊！另外两批人是什么人？
　　偏头想了想，苏小沫低声吩咐，“你跟远一点，别让人发觉，我身边有这两位高手，不必担心。”
　　忘川微点了点头，瞬间又消失了踪影。
　　巽瞟了她一眼，不满地道：“你身边高手这么多，干嘛还要我来帮忙？”
　　苏小沫笑笑：“我说实话你别生气！主要是你长得好，又欠我两次天大的恩情没有还，我觉得有必要找你来帮忙！”
　　“滚！”
　　“呵呵，违约要陪双倍定金！”
　　两人在一边说得热火朝天，展鸣始终靠坐在大树下不出声。苏小沫撅着嘴挨过去，讨好地将水袋递给他，哀求道：“阿鸣，你帮帮我嘛，我一定要把方臻找出来。”
　　展鸣经不住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水袋递到眼前，终是接过喝了一口，颇不自然地道：“阳城还没到。”
　　苏小沫立即笑了，“是啊，等到了你一定要帮我！后面跟的那些人，不知道会不会捣乱。”
　　展鸣的俊目眯了眯，“水来土淹。”
　　苏小沫笑得更开心，“晚上来我房间……”
　　展鸣的脸又有板起来的趋势，她忙补充道：“是商量事情，我保证，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强吻你！”

　　第四十九章 幸福时刻

　　小小的集镇客似云来，苏小沫一行人找了三间客栈，才在一家看起来很高档，价格也的确十分高贵的客栈要了三间上房。
　　晚饭后，展鸣依约来苏小沫的房间，苏小沫早已沐浴清爽，打扮得娇滴滴、香喷喷的等着他了。
　　展鸣坐下后便直奔主题，“商量什么？”
　　“别急嘛，先喝口茶润润喉。”苏小沫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一亘古不变的真理，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将一杯香茶放到他眼前，“秋季干燥，我在茶中加了蜂蜜，清润下火。”
　　苏小沫眼波荡漾地直直瞧着他，展鸣只得端起茶杯轻啜几口，“很甜！”
　　苏小沫笑得也很甜，“你喜欢就好！咱们谈正事吧。”说罢搬着小凳挨着他坐下，见展鸣想往旁边挪，她立即出声提醒，“看图！”
　　展鸣于是只得不动，忍受着苏小沫刚沐浴后的身子散发的芬芳气息，忍受着心中不断涌出的，想轻抚她秀发想将她搂入怀中的冲动。
　　苏小沫一边指着她自制的人物关系图，跟展鸣分析她的推断，一边凝神关注着他的反应。
　　嗯～她为什么要在茶中放那么多蜂蜜呢？是为了掩饰一种药粉的味道，可以将人的感官的灵敏度提高几倍的药粉。这可不是□哦，只是一种类似兴奋剂的药物，是天机阁训练特殊技能时用的。
　　这才第一次用，不知道效果到底好不好，所以她还不敢轻举妄动。
　　这药是她从爹爹暗室的抽屉里淘到的，老爹介绍药效的时候，她立即就想到展鸣了，不知道他眼神好上几倍后，会不会发现她其实是个身材火辣的绝色美人，继而想扑倒她？
　　咳咳，如果他有那种想法的话，她会尽全力配合，一扑就倒！
　　“阿鸣，你觉得我分析得对不对？”
　　苏小沫连问三回，展鸣才似回过神来，脸上带着不是太自然地镇定自若，瞟了她一眼道，“我正在想……”
　　“想这么久？”苏小沫撅起小嘴不满地嘟囔，随即又理解地轻叹，“唉，也是。那家伙是易了容的，谁知道他本来长什么样子，就算他现在易容成你坐在我身边，我也没法察觉。”
　　“你不是会量尺寸么？”展鸣也不知道自己嘴中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当他的双耳清晰地听到后，懊恼得只想撞墙。
　　苏小沫立即笑道：“那倒也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感觉将展鸣的心拧成一团，他立即板起了脸。
　　苏小沫随即乖巧地问道：“阿鸣，你生气了？我的意思是，我不会把你跟他弄混的，因为我喜欢你，我是用心看着你的。”
　　展鸣一听火更大了，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花心？你到底要有几个男人才肯满足？我可不是路边的闲花野草！明明昨晚才跟明子奇圆房，出发时两人还含情脉脉地对视了半晌，现在却来勾引……”这个“我”字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苏小沫立马将小脸一垮，表情跟窦娥有得一拼，“阿鸣，你冤枉我！我哪里花心了，你是知道的，无欢本就是家养的侍寝小厮，我既然让他侍寝了，当然得娶他。明子奇我根本不想娶的，但娶了总得让他‘性福’吧？方臻我说过那是虚与委蛇，至于深雪……”
　　“这个最冤！”苏小沫的水眸波光粼粼，指控地盯着展鸣戴着面具的脸，“我那天只是想乘乱摸下他的尺寸就好，是你点了他的穴道，将我和他甩到床上的！”
　　展鸣面色一僵，那还不是因为她又哭又闹，害他以为她喜欢方臻，因此才出手相助而已。
　　他的尴尬让苏小沫眼中的指控更进一层，“而且刚才我说我用心看着你，你却想到圆房上去了。明明是你思想龌龃！”说罢，泪水迅速侵占了眼眶，但一想到前几天才被他瞧到自己假哭，眼泪恐怕没什么杀伤力，苏小沫忙极力收起泪水，只让它在眼眶中打转转。
　　至此，两人的地位完全颠倒，被告变原告，原告变被告。
　　展鸣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忙低头看桌面上的图表，“谈正事！”故作沉思状地扭头看向别处，后脑勺却似长了一双眼睛一般，清晰地“看”到苏小沫委屈的目光紧锁在自己身上。
　　两人一动不动地僵持了一柱香的时间，最终还是展鸣败下阵来，他为冤枉了苏小沫而略感歉意，转回头来想道歉。而他的歉意在见到苏小沫被泪水清洗过的晶莹剔透的眼眸、微微发红的小鼻头和洁白贝齿紧紧咬着的下唇后，凭空翻涨了好几倍。
　　他的双手自动地伸出去轻轻捧住娇人绝美的小脸，以拇指指腹轻抹未干的泪痕，口中讷讷地道：“对……对不住！”
　　一瞬间苏小沫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场景，但在0.24秒后化成一句：“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闻言，越靠越近的展鸣不禁一愣，眼中炽燃着的柔情化为错愕，“警察是什么？”
　　苏小沫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掉链子？
　　其实她刚才只是想用一句台词作为催化剂，让展鸣堪比蜗牛的速度加快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尺，可他线条完美的薄唇却用了一个世纪都没到她唇边！可是……靠之啊！她没事说什么警察，流星花园看多了？
　　“我太生气，所以说错了。”苏小沫赶紧亡羊补牢，“我是说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官府干什么？”
　　“哦。”展鸣懵懂地点点头，猛地察觉自己的姿势，忙故作自然地松开捧着她小脸的手，指了指图表道：“我看深雪不见得单纯地只为三皇子卖命……”
　　苏小沫不满地嘟囔，“道歉都没诚意！”她才不想管深雪给谁卖命好不好？若深雪再敢惹她，她大不了见他一次暴他一次！
　　展鸣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忍不住耳根发热，苏小沫立即打蛇上棒，“我说过光道歉是没用的，你得拿出诚意来！”说罢将小脸凑过去，微微撅起嫣红的水润粉唇。
　　一股清新又馥郁的芬芳瞬间将展鸣包围，他呼吸的全是这种暖融融的气息，掌心尚未消失的滑嫩触感灼伤了他的神智，他鬼迷心窍地俯下头去，轻轻吻住诱人的嫣红。
　　苏小沫闭上水眸，轻轻一扭腰肢，便坐到了展鸣的膝上，他也立即用双手将她紧紧揽在胸膛。
　　苏小沫诡计得逞，窃笑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小手探入他的衣襟，熟稔地找到小巧的红豆，轻柔地揉捻。
　　展鸣双眼紧紧地闭着，眼前一片黑暗的他，仿佛置身火炉之中，无数小火苗在他的肌肤上、身体内燃起，他不由得更加用力地吮吸佳人的檀口，想将自己体内的火焰传到她的口中，双手也不由自主地在佳人柔软的腰肢上揉捏……
　　就在苏小沫觉得时机已到，一边用唇齿诱哄着，一边用一只小手挑逗着，一边用另一只小手迅速而轻巧地解着两人的腰带，一心几用忙得不亦乐乎之际，耳伴猛地响起几人的沙哑地嘶叫：“有刺客！有刺客！”
　　展鸣一震，立即睁开俊目，坐直了身子，几乎融为一体的四唇不可避免地分离。
　　苏小沫满心懊恼地凑上去吻住他，娇笑着道：“阿鸣，咱们不管闲事！”
　　展鸣的神智被她的吻抽离了不过数秒钟，客栈院中传来的乒乒乓乓地兵器碰撞声，立即又使得元神归位。
　　这次展鸣挣脱了她的拥吻，几乎是同时发现两人的上衣已经完全松散，自己的某颗小红豆还被她捏在指间揉搓，顿时臊得耳根通红，双掌一送，就将苏小沫挪到了地上，旋风一般地冲出了房间，空中仅余他的声音：“我去看看！”
　　苏小沫忙唤道：“我很危险啊！”
　　“我在这！”巽很有职业道德地第一时间来到她房间保护她，只瞟了一眼便忙不迭地转过身去，他刚才没有看到她的大半酥胸和月白色的小肚兜。没有看到！没有看到！
　　苏小沫背对着房门整理好衣襟，懒得站起来，坐在地上恨恨地捶着桌子腿，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哪个没常识的杀手，现在还没入更呢，刺什么刺啊？不会等三更天再说？人头猪脑！这种人也配当杀手！”
　　涉及到了他的专业领域，巽不得不指出她的错误，“现在是晚饭后正想休息的时刻，也是人最疲劳的时刻，有时刺杀的效果会比半夜更好！”
　　苏小沫狠狠翻了一个白眼，“但今天明显就不好！”
　　一名俊逸的男子从洞开的房门口探出头来，轻笑着道：“刚才听到声音，便觉得耳熟，原来果真是苏小姐！”
　　苏小沫扭头一看，居然是文皓轩！她忙一骨碌爬起来，福了一福道：“文公子怎么也来这小镇上了？”
　　文皓轩淡笑如风，“与苏小姐的目的一样，也是去看圣山显灵的。”
　　圣山显灵？苏小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文皓轩不由得一怔，尴尬地笑笑，“对不住，文某多嘴……”
　　“没什么没什么。”苏小沫连忙摆手，“我闲着没事四处游玩，若真有个圣山显灵，我自然要去瞧瞧地，就是不知圣山在何处。”
　　文皓轩忙介绍了一番，圣山在冬城境内，山顶终年白雪皑皑，山下却四季如春，前几天传出圣山顶部腾起淡淡白烟，似为仙人驾到，于是圣山显灵一说不胫而走。
　　他指了指客栈下的厅堂内打地铺地人道：“这些人都是赶往圣山的。”
　　苏小沫一想，去冬城要路过阳城，正好顺路，于是便约好明日一起动身。
　　院中的打杀声消失已久，但始终不见展鸣回来，苏小沫蹙眉聆听了一会院中的动静，推断这家伙肯定是躲起来不想见她，忍不住再次请出杀手家的祖先悉数问候一遍。
　　文皓轩见她忽地一脸怒容，不明所以，只得施礼告辞。
　　苏小沫犹豫着是不是到后院找展鸣，这样做是会水到渠成还是引起他的反弹？跺了跺脚，还是去找他，反正今天是他先主动的！
　　楼梯处转上来的某人在见到苏小沫时不禁一怔，苏小沫也怔住了，“阿舸？你……你……”
　　阿舸忙接口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说罢示意她跟着他。
　　拐过一个弯角，便到了一间豪华套房。
　　苏小沫瞧见屋内的淳亲王及正君曾可筝时，真是完全懵了，怎么她一离京，大伙都离京啊？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淳亲王居然是去看圣山显灵的！
　　这事是曾可筝提出来的，他自一年多前生下一子后，一直没能再怀孕，他嘴里虽不说，但淳亲王还是明白他的用意，反正假期颇多，便带上阿舸一同游历一番。
　　淳亲王还约苏小沫同行。苏小沫告知刚才已经约了一个人同行，哪知淳亲王毫不在意，笑称朋友越多越有趣。
　　苏小沫自然一口答应，想到刚才的刺客，不由得问道：“刚才的刺客是冲姐姐来的吗？”
　　淳亲王笑得云淡风轻，“正是。当时我正在同筝儿下棋。”
　　苏小沫立即义愤填膺，“太过分了！这世上最讨厌、最令人唾弃的就是杀手这种生物，总是在人们最幸福的时刻来搅局！”
　　杀手党的巽立即变了脸色，待苏小沫走出淳亲王的房间，便立即发难，“姓苏的，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苏小沫瞅了他一眼，“如果你一会肯帮我按住阿鸣的话，我就告诉你是什么意思。”

　　第五十章 假做真时

　　苏小沫回房的时候，想着淳亲王所说的话，那名杀手似乎是找错人了。她不由得疑心那杀手就是齐云山，恐怕是想试探巽吧。因为今日投栈的时候，忘川告诉她齐云山一直跟在后面，却突然不见了。
　　苏小沫想等展鸣回来问问他交手的情况，但一直等到东方露白，展鸣都没进房间。小雨服侍她洗漱的时候，轻声道：“小姐，展公子已经在饭堂内等着了。”
　　苏小沫无奈地叹息，希望那家伙不会发觉昨晚的反应反常，否则下次她可没机会下药了。
　　退房时掌柜的送了一封信进来，是文皓轩留给她的，言道自己有急事需返京处理，请苏小沫原谅他不辞而别。
　　苏小沫打赏了小二，将文皓轩的名字从可疑分子名单中删除，她昨晚还以为他是特意在这等着与她同行的呢。
　　在饭堂用早饭时，展鸣始终冰着脸，苏小沫几次想搭讪，都被他冷冷的视线给逼了回去。临上马车前，终于找了个两人独处的机会，苏小沫忙冲他笑道：“阿鸣昨晚睡哪？夜间寒冷，小心着凉啊。”
　　展鸣冷瞥了她一眼，径直问道：“你昨晚在茶里加了什么？”
　　苏小沫的眼神四处飘忽，“蜂蜜呀！”
　　展鸣再不看她一眼，登上马车，留她一人杵在客栈门前发呆。
　　想不到这家伙脑子转得这么快，居然发觉了她的伎俩，早知道就干脆下□！苏小沫吃了软钉子，心里不痛快，恨恨地咒骂，但又自知理亏，站在原地进退维谷。她的羞耻心虽然库存有限，但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巽路过她身边时，一脸鄙夷，“真想不到你是这种人！居然在茶里下药！”
　　她正懊恼、羞赧又后悔着，听到巽的话忍不住吼回去，“人吃药的都没吱声，要你叽歪什么？”成功地将巽气得一言不发地登上马车。
　　与淳亲王打过招呼后，苏小沫也登上了马车，对面的两个黑面神都没理她。
　　她自觉无趣，便转到淳亲王的马车内，看她们夫妻俩下棋。
　　展鸣似乎气得不轻，苏小沫也觉得自己挺委屈，干什么嘛，她又没下□，这不是□未遂么，干嘛都看她象现行犯似的？再者说，在她的观念里，这种事是女人更吃亏。
　　因此这些天她一直跟淳亲王呆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胡侃，有时拣些网上看的古代笑话讲给他们听，逗得淳亲王与正君笑得前仰后合。
　　这天上午到达成安城。
　　成安城离阳城仅八十余里，苏小沫原想直接路过，赶在晚饭前到阳城投宿，可淳亲王硬拉着她小住一两天，向她介绍说，成安城虽不大，却是贯穿东西南北的枢纽，无论是进京赶考的学子，还是四处奔波的生意人，几乎都要路过此地，因此城中外地人远远多于本地人。
　　安顿好住宿，淳亲王换上男装，兴致勃勃地约上她逛街，告诉她进京赶考的学子们都得在冬季大雪封路前入京，因此现在城中的酒楼中多数住的都是学子们。
　　苏小沫瞧了淳亲王一眼，淡笑着道：“姐姐是想在此结识几位青年才俊么？”
　　“叫阳兄！”淳亲王啪地一声展开折扇，潇洒地虚扇几下，“你说的没错。最后能到殿试的，多半是饱读诗书之人，却不见得有真正的长才。”
　　几人挑了一间干净雅致的茶楼，在二楼临窗的桌前坐下，阿舸和巽坐在最近楼梯口处，方便应对突发事件。
　　茶楼内几乎座满，各地的学子们欢聚一堂，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各自感兴趣的话题。
　　文人相轻，这话是一点也不假的。各学子都觉得自己学识渊博，好不容易有机会面对考场上的对手，自然将自己的所学所识拿出来，都想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手。因此无论谁提出什么观点，都立即会有无数人出来，旁征博引地反驳回去。
　　淳亲王与曾可筝一边品茶，一边认真地倾听四周的学子们讨论时事与事理，时而微笑时而蹙眉。
　　苏小沫对这些毫无兴趣，身边的展鸣跟南极冰山有得一拼，她不敢骚扰，只好将一双美目尽在旁人脸上转悠，评判相貌高低。
　　不知何人谈起了最近圣山又显灵气，于是众人都聊起了这个话题，纷纷表示要到圣山朝拜一番，希望自己明年能高中三元。
　　原来二百多年前，圣山也曾显灵一次，当时路过山脚的张学子幸得仙气熏陶，成了一代名相，流传千古。
　　苏小沫忍不住撇嘴，正想出言嘲笑，忽听到某学子冷冷地嘲讽：“可笑！到圣山拜上三拜便能殿试高中？不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敢妄想高居庙堂？果然都是些世俗草包！”
　　那声音冷静清澈，不大不小，刚刚好让茶楼内的各位全都听到，楼内一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寻着声音找到主人——坐在二楼靠墙的位置上的一名二十来岁的年青书生。
　　这人苏小沫早就注意到了，他的衣衫材质只是普通的绸缎，但湛蓝色的长衫衬得他面如冠玉英挺不凡，只是神情十分冷傲。
　　冷傲的人她身边就有一个，还没搞定呢，所以苏小沫只是多瞧了他的俊颜几眼。现在听到他的言论，虽有道理，但语气就……太过傲慢了点，仿佛世间只有他不俗气一般。
　　果然，所有书生都被他激怒了，口口声声要他当众作诗一首，让大家瞧瞧他的才华。那人却冷冷一笑，将脸转向墙内，不予理会。众学子大声嘲笑了他一阵子，也就不再理他。
　　曾可筝却从容地走到他面前，唱了个喏，自我介绍妻主姓阳，有意与他结识一番。那书生一开始神情倨傲，后来不知曾可筝说了些什么，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开始与他攀谈了起来。
　　苏小沫连瞟了好几眼，扭头问淳亲王，“阳兄，你看中了他？你不觉得他太傲了吗？”
　　淳亲王淡淡一笑，“只要他有傲的本钱！筝儿会试出他的深浅。”
　　苏小沫恍若了解般地点了点头，她早听说过曾可筝是明皓四大才子之一，想必这就是面试了吧。若刚才那人有点真才实学，可算是找到大靠山了，淳亲王为了笼络他巩固自己的势力，肯定会给他安排好光明的仕途。
　　苏小沫不想掺和到这种事里，将目光转向街道，这一看不要紧，居然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锦瑟！
　　锦瑟挺着个大肚子，在街道上慢慢悠悠地走着，小青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苏小沫忙打了几个手势，让隐在暗处的忘川跟着他，探探他住在哪，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曾可筝与那书生越聊越投契，苏小沫在心底长叹一声，不会在这吃午饭吧？
　　淳亲王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抿唇一笑，“走，我带你去吃个特别的东西——火锅。你知道火锅是什么吗？”说罢留下两名侍卫保护夫郎，自己拉着小沫往外走。
　　苏小沫很配合地问道：“就是火烧的锅子吗？”然后在心中鄙视了自己一把。
　　淳亲王得意地介绍了一番，两人来到火锅店，却与宁王爷不期而遇。六目相对，微怔了片刻后，便忙不迭地相互请安。
　　宁王爷与淳亲王都知道对方是提前一步来成安城抢人才的，苏小沫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一行人心思各异地坐在一桌。
　　齐云山永远都将目光锁在巽的身上。
　　苏小沫咳嗽一声，“齐统领喜欢我家护卫？”
　　齐云山闹了个大红脸，“哈哈，苏小姐真爱说笑！”这世上也有人断袖，但会被人耻笑。
　　苏小沫板着俏脸道：“不是就别总盯着瞧，我苏家的人不是谁都可以瞧的。”
　　齐云山怒火中烧，但碍于苏小沫是与淳亲王一道的，只得强压下去，讪讪地笑笑，心中却记下这一笔。
　　苏小沫涮了几片羊肉，拿眼尾瞟到齐云山右手不大自然地动作，于是笑道：“齐统领平日惯用左手么？怎么我瞧着你右手不大好使？”
　　那天的杀手与人交手时，忘川在一旁看到了，说杀手右臂膊受了伤，现在苏小沫可以肯定是齐云山扮的了，只是不知他怎么跑错了房间。
　　这话暗示得明明白白，淳亲王和阿舸的目光都瞟了齐云山的右臂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倒是宁王爷有些沉不住气了，呵呵地笑着举杯，要与皇侄女不醉不休。
　　苏小沫复又闷头吃菜，她只要挑拨的目的达到就行了。
　　一顿气氛诡异的午餐用完后，宁王爷便托词说要回京，与淳亲王和苏小沫分道扬镖。
　　淳亲王若有所思地瞧着苏小沫道：“苏妹妹似乎知道那天的杀手是谁。”
　　苏小沫也不隐瞒，将齐云山怀疑巽是杀手，一直纠缠不清的事据实相告，“那天姐姐说杀手似乎找错了人，我便怀疑是他了。”
　　淳亲王爽朗一笑，“原来如此。”摇了摇折扇又道：“妹妹说到阳城办事，是不是查苏相公的身世？这事阿舸去查过，有什么需要相助的，你只管问他。”
　　苏小沫急忙道谢，也不与她客气，当场请阿舸复述一遍调查经过。
　　阿舸详详细细地说了，与天机阁调查的结果是一致的，案件本身并无疑点。而且阿舸心思细腻，还抄了买主的名单，一个一个找了秦家的家奴询问，确认秦无欢是秦天的亲生儿子。
　　苏小沫闻言大喜，“那买主名单还在么？你问过镖师没？”天机阁的人只能偷偷溜到衙门查卷宗，时间仓促，难免有遗漏，与阿舸光明正大地调阅完全不同。
　　阿舸诧异地反问：“镖师？没有！我是查苏相公的身份，当然问管家、奶妈和老家奴更好。”
　　淳亲王见苏小沫略为失望，失笑道：“这有何难，我差人到阳城去将帐簿拿来给你看看就是了。你就安心在这成安城陪我两天。”
　　苏小沫心情愉悦地道了谢，陪着淳亲王闲逛了一下午，回到客栈之时，曾可筝已同茶楼那名书生在房间里等着淳亲王了。
　　苏小沫见他们有正事要谈，自然识趣地告辞，回到自己房间不久，阿舸便来敲门，手中还拿着一份厚厚的帐簿。
　　苏小沫大喜，正要接过，阿舸歉意地笑笑，“对不住，这里面是阳城所有官奴、债奴的买卖记录，不大方便全给你看，我将你要查的部分摘抄了下来。”说罢将一叠纸递给她，并将帐簿翻到对应页，给她核对。
　　苏小沫随便瞄了一眼，笑吟吟地道：“阿舸办事姐姐都放心得很，小沫自然信得过。”
　　阿舸英俊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幸福的笑意，见苏小沫没话要问，便施礼告辞。
　　秦家被卖的家奴有十人，镖师一十七人。苏小沫将管家、和三名押镖的镖师勾了出来，买主都是阳城附近的人，名单上还附有地址，从成安城出发，骑马一天就能打个来回。
　　第二天一早，苏小沫便留了口讯给淳亲王，自己带着巽和展鸣到买主家去问个究竟。
　　第一户人家住在成安城附近的溥县，是个大地主，买了三位镖师当护院，其中就有当时押镖的李师傅。
　　苏小沫想到自己一名女子，去打听押镖的事只怕李师傅不肯说，于是要展鸣代为询问。展鸣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苏小沫拿眼一瞟巽，巽摸摸鼻子，识趣地勒住马缰，让她们俩单独聊聊。
　　苏小沫撅着小嘴扯扯展鸣的衣袖，“阿鸣，你别生气了嘛！我的确是放了点药，可并不是□哦……”
　　“你怎么会有天机阁的天行散？”还不待她解释完，展鸣便冷冷地打断她。
　　早在第一次见到忘川的时候，他就满心疑窦，这个人的身形和身法太象特使了。虽然特使每次来阁中，都只接见两位护法，就连四长老都极少见，但有一次他完成任务回阁向左护法交差时，无意中见过。
　　而忘川是听命于她的，她的手中又有天机阁秘制的天行散。五行散能激发人的潜能，只有资质极佳的成员，才能服用，并修练阁中的不传之技。他有幸习得其中两技——隐技和归技，自然服过天行散。
　　记得自己曾有一次被她纠缠得无可奈何，只得坦言相告，天机阁是禁止阁内杀手涉及情爱的。她当时便嘟囔了一句，“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规定，以后一定要改改。”
　　当时他认为她是痴人说梦，现在看来，也许……她想改真能改。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纠缠着自己呢？真的是她所说的喜欢么？
　　苏小沫眨着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直瞧着他，脸上的表情纯洁懵懂到了极点，心中的马达却极速旋转：怎么办？貌似要漏馅了，哎呀，她怎么会想到用天机阁的药来迷倒他呀！爹爹呀，救命呀！
　　展鸣冷眼瞧着她无辜的表情，这女人太会装了，他见识过多次，现在她打算用到他身上吗？想到这心中猛地一痛，她说喜欢方臻的时候，自己这个旁观者都信以为真，可却是假的；那她说喜欢自己，会不会一样？

　　第五十一章 柳暗花明

　　苏小沫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一个好借口，脸上的无辜渐渐罩不住，正万分愁苦之际，展鸣忽地收回了目光，一提马缰，淡淡地道：“今天要去四个地方，得加紧些。……驾……”
　　一人一马立即飞奔了出去。
　　苏小沫狂松了一口气，忙打马追上去。
　　溥县离成安城三十余里，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几人按名单上的地址，很快找到黄姓大地主。
　　展鸣说明来意后，那黄善人脸上立即露出怒容，“大清早的，真是秽气！走、走、走。”随即吩咐管家送客。
　　人家不欢迎，总不能厚着脸皮赖着不走，三人无奈之下只得随管家离开。
　　苏小沫灵光一闪，从钱袋里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塞入管家怀中，轻笑道：“这位管家，可以告诉我们你家老爷为何如此气恼么？咱们也是受人之托，若问不出个原委，如何向人交待？”
　　那管家见了银子，神态立即热情起来，长叹了一声，道：“几位有所不知，当年老爷买下这几位镖师，是想有几个保镖护院的，谁知买回来还不到三个月，就全被人杀死了。”说到这似乎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音道：“那死状……可吓人着呢，眼睛全瞪得象铜铃啊！”
　　苏小沫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十年前就被杀死了？报官了吗？”
　　管家道：“当然报官了！官府也查不出来，只说是以前的江湖恩怨。这白花花三百两银子，没三个月就打了水漂，老爷怎么不心疼？最主要是秽气，弄得那院子全是血，到现在都没人敢去住呢。”
　　展鸣蹙了蹙眉尖，问道：“那三人埋在什么地方？”
　　管家想了想道：“好象阿福去埋的，我帮你去问问。”
　　不一会儿，管家带了个瘦高的庄稼汉过来，那汉子很纯朴，带着三人到郊外的一处荒坡上，指着一个插了木牌的小丘道：“就是这！”
　　苏小沫赏了阿福一两银子，将他打发走，然后问展鸣道：“我们到坟地里来干什么？”
　　展鸣瞧也不瞧她地道：“看尸骨！看怎么死的。”说罢与巽两人拔出剑来，开始挖土，才动了一两下，两人同时停住，互看了一眼。
　　总觉得挖坟不大好，苏小沫本想阻止的，倏地察觉气氛诡异，忙问怎么回事，展鸣告诉她，这土很松，应当是近几个月才埋下的。
　　苏小沫忍不住想，那黄老爷的表情不象作假啊，再说若想掩饰什么，将几个人的死亡时间提前十年，也未免太过了。
　　展鸣和巽运起内力，一阵尘土飞扬后，挖出了几口薄棺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堆碎骨，还散发着阵阵难闻的气味。
　　苏小沫掩住鼻，后退几步，瞧着这两人蹲下来，用剑尖拨弄碎骨仔细查看。半响后，展鸣和巽同时轻声地道：“青鹤掌、飞凌剑！”
　　苏小沫一头雾水，耐心地等这两人将棺材合上，再一掌卷起尘土瞬间将坟埋上，才问他们怎么回事。
　　展鸣简短地说，这几名镖师的确是十年前死的，死在青鹤掌下，因此尸身才会化为白骨，而骨骼之所以会碎，是因为事后被剑削的，看裂口的新旧，应当不超过五个月。
　　展鸣分析道，应当是有人先他们一步找到了这里，然后为了掩饰青鹤掌的痕迹，将白骨削得碎块。以此来看，青鹤掌就是关键。青鹤掌是青鹤门的绝学，看尸骨的伤痕，掌力十分高深，现在的青鹤门早已衰败，不可能有这种高手。
　　苏小沫蹙起眉头，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想找的另两名镖师恐怕也遭遇不幸。
　　而事实果然被她言中，连去两处的结果都是一样，当初与秦父一同押镖而活着回来的三位镖师，都在卖身为奴的两三个月后不幸身亡。
　　展鸣和巽都仔细查看了尸骨，结论都是一样，因青鹤掌而亡，因飞凌剑而尸骨不全。
　　几人立即快马加鞭赶到阳城东郊的李家庄。当地的李老板买下了秦家的管家秦忠，阿舸说秦忠老成持重，很得李老板赏识，想必当年也会受秦父器重，应当知晓不少事情。
　　当他们赶到李家庄的时候，三人万万没料到李老板一家已于四个月前举家南迁了。
　　苏小沫只得向村民打听秦忠的下落，有热心的村民告诉三人，秦忠在李老板一家搬走前就莫名失踪了，李家还曾报了官。
　　苏小沫听后心情十分沉重，她曾以为六芒星在自己手中，找到失窃的镖品是易如反掌之事，却没想到还没到阳城就碰了钉子，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那村民见苏小沫神情黯然，不由得很是心疼，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跟仙子似的女子，忙安慰她道：“这位姑娘不用着急，那李老板家中还有两个伙计是本地人，没跟他去南疆，好象到十里外的张家庄谋生去了。”
　　苏小沫觉得这好赖是条线索，问清了伙计和雇主的姓名，向村民道了谢，三人出发往张家庄而去。
　　三人地热心人的指点下，很顺利地找到了原来在李家做事的伙计，不想还真找对人了。
　　那人跟倒竹筒似的，从头说起：“小人在李家是负责管库房的，与秦管家熟得很，几个月前曾有位相貌堂堂声音特别好听的官人来找过秦管家，问了些事后便走了。自那天后秦管家便长吁短叹，时常一个人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小人也曾想宽慰宽慰他，他却道是原东家的事，不方便与小人说。半个月后，来了个长得普通，但眼神特别……特别……”
　　他特别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词好形容，便比划道：“反正他就是笑着，小人也觉得他是个大老爷。他正巧是问的小人，秦管家在不在家。小人还指了路给他。就是那天，秦管家失踪了。小人怀疑是这人做的，但他长得实在普通，小人又不会画画，官府问的时候，小人如实说了，却被大老爷们骂我胡说。”他不住摇头叹息，显然为自己受冤枉抱不平。
　　展鸣和巽随口附和了他几句，见苏小沫一脸的若有所思，便问她可是想到了什么。苏小沫摇了摇头，这人形容得虽然乱七八糟，但刻画的这个人物，苏小沫总觉得自己应当见过，心底有个模糊的影子，但一时想不清晰。
　　天色已晚，三人打马回了成安城。淳亲王早已等在客栈，只待苏小沫回来便强着她去添香阁喝花酒。
　　此时天色已全黑，添香阁内灯火辉煌，厅中的舞台上，正表演着当地的采青舞。
　　淳亲王在添香阁二楼包下一个雅间，宴请几名学子，都是经过曾可筝试探，有些真才实学之人，那天的那名蓝衣书生也在其中，他叫楚莲生。
　　淳亲王笑着举杯道：“今日是来赏歌赏舞的，旁的事就不要谈了，免得我妹子分心听你们高谈阔论，没心思看美男子。”
　　众人都呵呵大笑，苏小沫淡笑着草草寒暄了几句，便坐在淳亲王身边。
　　她今天的心情实在不大畅快，对舞台上慢腾腾的歌舞实在没爱，胡乱吃了些食物，便开始左顾右盼，猛然发觉隔壁的雅间内有道视线一直在看着自己，眯眼细看，竟是锦瑟。
　　苏小沫吩咐了忘川跟着他，不知他怎么会跑到添香阁来。
　　锦瑟见苏小沫终于看向自己，忙悄悄打了个手势，让她到外面等他。
　　苏小沫微微颔首，借口内急，溜了出来，轻轻一挥手，让巽悄悄跟在身后，心中不禁雀跃，才刚刚在秦家那失了线索，这会便又柳暗花明了。
　　锦瑟令小青将她接到添香阁后巷的一间民居内，自己又随意地坐了一会，也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苏小沫一见着他，便忍不住问道：“这里安不安全？你怎么会来成安城的？”
　　锦瑟朗如星月的眸子在她脸上滴溜溜转了好几圈，才悄声告诉她，是深雪要他唆使文纨带他到圣山去朝拜的，还通知了十夫人。十夫人不知如何说动了文太师，这次也与他们同行，但被文太师派了十来个人保护着，平日里连客栈的门都不许踏出，恐怕不易见到。
　　苏小沫不由得蹙起眉头，又是圣山！这圣山冒一次仙气，吸引了不少人啊！到底是自然现象还是人文景观？苏小沫原本对圣山半点兴趣都无，现在倒想去瞧一瞧究竟了。
　　门口飘起一阵极轻微的风，苏小沫眸光一闪，猛地勾住锦瑟的颈项，踮脚吻了吻他的双唇，狡黠地笑道：“亲亲，有日子没见了，有没有想我？”
　　锦瑟头一秒还因她的吻而激动不已，下一秒便从她的话中听出不寻常，忙轻声应道：“想死人家了……”
　　苏小沫暧昧地一笑，将头靠在他肩上，以传音入密告诉他，若深雪有任何新动向，立即告诉她。只要他一人独处时，轻轻击掌两短两长，就会有人与他接应。
　　锦瑟乖顺地点了点头，两人故作亲热地腻了会子，便一先一后出了民居，回到各自的雅间内。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小沫总觉得楚莲生在她进出房间时，都瞟了她一眼，虽然两次他的脸都向着舞台。
　　锦瑟回到雅间，文纨还在色迷迷地看着舞台上的小倌，他不屑地在心底冷笑了笑，在他心里，文纨连苏小沫的脚指甲都比不上。
　　想到苏小沫要他告诉她老板的动向，锦瑟心中微微一沉。其实每次深雪都只是吩咐他做这做那，从不告诉他为何要做，也从不告诉他会布署些什么。不知他通知了苏小沫后，她会不会遇上危险。
　　歌舞结束后，文纨便迫不及待地抱着小倌亲热去了，锦瑟在几名侍卫的保护下回客栈休息。
　　刚关上房间门，锦瑟正想试试苏小沫告诉他的法子，能不能唤出个人来，窗棂忽地轻微一响，房间内的圆桌旁多出一个人来。
　　锦瑟忙垂下头，恭谨地道：“老板！”
　　深雪轻柔地笑道：“你做得很好，这么顺利便将十夫人请出来了。刚才一直在陪文纨看歌舞？”
　　锦瑟忙点头。
　　深雪一言不发，伸手便狠狠扇了他几个耳光，打得他晕头转向，跌坐在床上。
　　深雪钳住他的下巴，缓缓地问：“苏小沫找你做什么？”
　　锦瑟心中猛地一抽，想到苏小沫那时的暗示……忙垂下眼帘做羞涩状。
　　深雪的耐心用尽，手指一用力，疼得他忙答道：“就是很久没见，见个面而已。”
　　深雪盯着他问：“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没……没勾搭，只是聊聊天。”
　　深雪忽地松开手，冷冷地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若是敢砸了我的计划，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锦瑟骇得脸色发白，抖成一团，深雪觉得威吓得够了，才施恩般地道：“这次便算了，不得再与她见面。你可知道，你一出雅间，文蔚便跟着你？若不是我让人使了绊子，你们俩便会被他捉奸成双。他对你一直有戒心，你还不小心行事！”
　　“多……多谢老板！”
　　锦瑟偷眼瞧深雪的脸色已然转晴，便麻着胆子问，“老板可是要见十夫人？”
　　深雪淡淡地道：“此事不急，你先安心陪文纨去圣山朝拜就是了。”说罢便不见了踪影。

　　第五十二章 得寸进尺

　　歌舞结束后，春妈妈立即领了一群莺莺燕燕鱼贯而入，这是淳亲王请众学子们消遣，当然也盛情款待苏小沫。
　　在这世上眠花宿柳是件风雅的事情，不过苏小沫心中有事，急着回客栈与展鸣和巽讨论线索，便托词告辞。
　　苏小沫原本担心展鸣不愿与她商议事情，没想到她才提了一句，展鸣便当先踏入她的房间，苏小沫忙乐滋滋地跟进去。
　　江湖中的事展鸣和巽都很熟悉，两人分析讨论一番后，认为人称“云中鹤”的汪洋大盗极有可能是劫镖之人。
　　云中鹤轻功极高，屡屡犯案，与几位镖师口供中所述的劫镖者轻功极高相符。而且他曾拜师在青鹤门下，会青鹤掌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们听闻此人十五年前被血手神捕重伤，至此江湖中再未出现过他的踪迹，而劫镖案是在十年前，不知那时是否他的伤已恢复，因而复出作案。
　　再者，镖品已经到手，也无人能抓到他，他为何要事隔几个月后去杀三位镖师？
　　苏小沫挠破头也想不通，猜测道：“莫非他发现那块玉璧是假的，所以杀人泄愤？”
　　巽摇了摇头，“泄愤也不必奔波千里来杀几个人吧？我猜应当是玉璧中藏了什么，他发现玄机，但又无法参透……”
　　展鸣立即否决，“无法参透应当去找托镖之人。我猜想镖局接到这么贵重的镖品，一定会采取一些措施来保护镖品，比如同时押几样镖，让人分不清真伪；或者用坚固的匣子来保护镖品，而钥匙却分开保管……”
　　苏小沫很不想给展鸣泼冷水，但不得不提醒他，“阿鸣，如果是用匣子装着，云中鹤只要将匣子弄开就行了。”
　　展鸣瞟了她一眼道：“有些匣子弄不开的。”
　　巽接口道：“比如玄铁打造的匣子，没有钥匙是不可能打开的，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兵器能削开玄铁。只是……玄铁只有天下落下的陨石中才有，而且极难打制，我只听说过神手金安能造玄铁兵器，但他作古已有四十几年了。”
　　苏小沫听到钥匙这个词，小心肝砰砰直跳，莫非秦家真有个玄铁打造的匣子，那六芒星便是钥匙？秦家的镖局开了有百年之久，弄个玄铁匣子也应该不是没可能。
　　于是苏小沫眸光闪个不停，充满希翼地问道：“要怎么才能找到云中鹤？”
　　展鸣沉吟片刻后，缓缓道：“我去找，只要他还活着，就会有蛛丝马迹。”
　　苏小沫舍不得他离开自己身边，将小脸冲着巽道：“巽，你去找云中鹤，你们魅夜堂不是说什么人都能找到吗？”
　　巽猛翻一个白眼，“这事得另外算钱。”
　　苏小沫毫不吝啬地甩出一张三千两的银票，巽接过瞧了瞧，立即收拾包袱走人，赶在宵禁之前出城，他们魅夜堂在各地都有分支，找堂中人协助能更快找到云中鹤。
　　房中只乘下苏小沫和展鸣两人后，气氛沉默得可怕，苏小沫几次想先说话，但又怕展鸣问她天行散的事，犹豫着不敢开口。
　　展鸣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茶，摇曳地烛光将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圈阴影，如刀刻一般的五官半隐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表情。
　　展鸣知道苏小沫的眼光不时地瞟向他，想说又不敢说地看着他，想到自从认识以来，她总是费尽心机地讨好他，娇憨地硬拉着他说笑，是不是能说明……他在她心中是不一样的呢？思及此，他的心情便渐渐地上扬，就连下药一事，似乎都不是那么难以宽恕了。
　　眼角瞄到苏小沫慢慢地将小手爬过来，终于覆在他的手上，展鸣依旧维持着握杯的手势，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
　　苏小沫暗喜，心道：有戏！刚想说几句笑话调和一下气氛，窗口忽地打开，展鸣的身影快如闪电一般地冲了过去。
　　咣噹一声脆响，从窗口跃入的黑影沉声道：“是我！忘川！”
　　展鸣立即收剑回座。
　　忘川一直跟踪着锦瑟，方才深雪来找锦瑟一事，他在暗处瞧得一清二楚，但为了不让人发觉，距离较远，听不清屋内的对话，因此待深雪走后立即来客栈禀报。
　　苏小沫思索片刻，轻声道：“带我去看锦瑟。”
　　忘川点了点头，轻轻将她搂在怀中，跃上屋顶，飞驰而去，展鸣紧随其后。三人在房顶上奔跑了一柱香的时间，到达文家包下的小院内。
　　略查看了一下屋内的情况，忘川便带着苏小沫从窗口跃入锦瑟的房中。
　　锦瑟已宽衣解带，坐在床上发呆，忽地见到苏小沫笑盈盈地站在床前，大吃一惊，“沫儿……你……太危险了，文家带了许多侍卫。”
　　苏小沫按了按他的肩头，示意他不必惊慌，悄声问他深雪今晚来干什么，到底找十夫人有何用意。
　　这个问题以前问过，锦瑟没有回答，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深雪的用意，每次进香时他都是拉着文纨四处游玩，将她引开。但为了不在心上人面前显得自己无知，锦瑟只得含糊地道：“对公子的大业有帮助的事。”
　　苏小沫穷追不舍，“你家公子是谁？他的大业到底是什么？”
　　锦瑟无从回答，白净的脸庞不由得涨出红晕，苏小沫一瞧便知，这家伙知道的恐怕比她还少！她暗叹了一口气，脸上却仍然笑吟吟的，“锦瑟，你们现在出门在外，难道你还见不到十夫人吗？”
　　见锦瑟眼珠乱转，似在想着主意，她继续提示道：“只要能见到十夫人，应该什么话都能问出来吧。”
　　锦瑟笑了笑道：“那当然。这一路上十夫人总会有些需求或不适，我家妻主总得关心关心。”
　　苏小沫满意地点点头，问他们会什么时候动身去圣山，锦瑟说文纨还想多玩几天。成安城是交通发达商业繁华之地，此地的花楼生意相当兴隆，文纨打算逛遍所有花楼，为当地的经济繁荣贡献绵薄之力。
　　苏小沫怕被人发觉，立即起身告辞了，回程之前，忍不住问十夫人住在哪间房。忘川指了指南侧亮着灯的房间，那外面站了六七个侍卫，守得滴水不漏。
　　苏小沫便放弃了亲自去见十夫人的打算，示意忘川带她回客栈。
　　展鸣一把将她打横抱在怀中，对忘川道：“你在这看着锦瑟吧。”说罢便带着她跃上屋顶一路狂奔回去。
　　苏小沫初时没回过神来，继而大喜过望，毫不客套地紧紧回搂着他的颈项，将小脸贴在他颈间，轻声地撒娇：“阿鸣，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们以后和和气气地说话好不好？”
　　展鸣没出声，直到抱着她跃入她的房间内，才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苏小沫立即如同得了雨露的花儿一般鲜活了起来，吧唧在他脸上香了一口，还抱怨道：“以后跟我在一起别戴面具了，亲死人面皮一点也不舒服。”
　　展鸣又好气又好笑，到了房间她还跟八爪鱼似的搂着他不松开，无奈之下只得扣住她的腕子将她的手掰开。
　　苏小沫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眼见展鸣的态度不知为何突然软化，便立即提出要求，“阿鸣，你今晚留在我房中吧……”
　　展鸣的眸光立即冷下来，她忙解释道，忘川和巽都不在，她怕会有危险。
　　展鸣淡淡地瞥她一眼，“会有什么危险？我就在隔壁，一有动静就会过来。”
　　“可是……万一来不及呢？”
　　“你现在没有利用价值，谁会打你主意？”展鸣边往外走边不忘打击她。
　　走至门边，见她仍然一脸委屈地瞧着自己，展鸣不由得心中一软，轻声道：“快些睡，明早我叫你一起用早饭。”
　　苏小沫的眼眸立即闪亮耀目如天上的繁星，笑盈盈地点头，惹得展鸣也跟着她勾起了嘴角。
　　回到房间内，展鸣都还没想通，自己怎么会答应原谅她的呢？明明就是很生气，气她骗他、瞒他还动机不纯地勾引他。明明知道她是个无赖，可是……刚刚那一瞬间，怎么会觉得她很可爱呢？

　　第五十三章 似曾相识

　　第二日一早，苏小沫教小雨给她挽了个乌云坠，插了三支款式简单的珍珠簪子，珍珠颗颗滚圆，泛着柔和的光泽，在发间璀璨夺目，雅致非凡，配上耦荷色的对襟襦裙，活脱脱是个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展鸣忽然间见到清丽脱俗的苏小沫，怔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忙调转头扫了一眼楼下的厅堂，低声道，“我叫好早点了。”
　　苏小沫娇艳一笑，将小手握住他的大掌，不理会他些微的挣扎，拉着他下楼。
　　淳亲王新招募的六名学子，正在厅堂内用早饭，见到这两人并肩而来，不由得看直了眼，心中一同想着：怎么这个绝色佳人会看中这么一个普通男子？
　　苏小沫一直歪着头看着展鸣，问他叫了什么早点，没注意到厅内的情形，待坐定后才发觉人们的目光全粘在她的身上——除了楚莲生。苏小沫好奇地打量了独坐一桌，一脸孤傲的楚莲生几眼，嗯，不看美女的美男，多半是个GAY。
　　展鸣优雅地品着小二送上的茶点，心中却有些微的不快，低声催促苏小沫快些用早点，别总盯着俊俏小生，他们还得到阳城去一趟。
　　苏小沫噗嗤一笑，附在他耳边悄声道：“阿鸣，你是不是吃醋啊？你放心，在我眼里，没人比你更俊！”
　　展鸣冷淡地瞥她一眼，当作回答，飞迅地用完早饭，以实际行动催促她加快速度。
　　两人一同赶往阳城城内，秦家有一名镖师被一户商人买下当护院，他虽然没押那趟镖，但当时镖局所有人都被关押在一起，也许会相互打听。
　　也是她们运气好，这位张师傅正巧与其中一位押镖的镖师着在一间牢房内，他凝神回忆了片刻，才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一吐露。
　　而后两人一同策马到几十里外的阳城城郊七里坡跑了一趟，七里坡是当年失镖之地，他们二人主要是为了查看七里城的地形。
　　展鸣在那转悠了几圈，便道：“树木茂盛，极易藏人，他们不应当走这的，可以绕远路走官道。”可惜现在说这些已毫无益处，他蹙了蹙眉道：“当时一个黑影出现后，便立即有几人从不同的方向冲过来，我怀疑有几拨人马，因为云中鹤从来地都是单干的。”
　　他再次左右瞧了瞧地形，斩钉截铁地道：“后面出来的人中，至少有一拨是护镖的！因为此处已过了中段，快出树林了，若是打劫的人，应当在中段下手，不会等别人出现后再露面。”
　　苏小沫瞧着他思量着道：“会是什么人护镖？如果是托主，他手下有人就不会托镖，这样不是告诉贼人有宝贝么？”
　　展鸣思索片刻，“可能是知道镖品秘密的人。但不管怎么说，镖品被夺，他们一定会四处寻找，这倒是给了我们线索，只要查下这十年中有些什么人在四处寻人便是。我今晚就飞鸽传书到阁内，请长老帮忙调查一下。”
　　苏小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对这些并不在行，只是不住侧头看着展鸣微笑。她觉得展鸣的态度变得主动了，原来他一直很被动地听她指挥。她虽然是当律师的，也曾为了获胜而费尽心机寻找证据，可偏巧对古代的江湖啊、地形啊、普通民众的心理啊，一点也不了解，要想破案，这些都是关键。现在有了展鸣相助，她觉得希望愈来愈大。
　　下午回到成安城的客栈，淳亲王、曾可筝和几名学子正在花园中吟诗作赋，好不悠闲。苏小沫闲着无事，晚饭还早，便也加入其中。
　　淳亲王为人十分慷慨，自从招收这些学子为王府的幕僚后，便包吃包住包玩包乐。
　　晚宴订在成安城最豪华的酒楼，上的全是山珍海味，觥筹交错之间，淳亲王将几位学子的学识大大赞扬了一番，又恩威并施地言及为人最根本的原则“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几位学子纷纷表示愿忠心辅佐淳亲王。
　　淳亲王亲切地笑道：“明日起程去圣山，本王诚意邀请诸位共朝圣地，诸位若有要事，也可先行回京，我王府自有人接应安顿，必不会让诸位为生计担忧，诸位只管一心读圣贤书便是。”
　　说罢赐给他们每人一张名贴，有了她的这张名贴，就能到京中名儒府中求学请教，相当于一只脚踏入了仕途，因此所有学子都感恩戴德——除了楚莲生。
　　他永远都是一副世外之人的神态，似乎物质上的享受和官场上的追求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这种高人姿态极得淳亲王夫妇俩的赞赏，而对此苏小沫心存疑虑。没有人能逃脱现实的桎梏，除非他家特别有钱，有钱到了不必为钱烦恼的地步；同时还得非常有地位，有地位到了不必为地位汲汲营营的地步，否则物质享受与光明前途，谁会不爱？
　　于是她多事地走过去搭讪道：“楚公子似乎并不喜欢入朝为官，那又为何要参加会试呢？”
　　楚莲生挑起杯盖撇茶叶，轻啜一口香茶，才淡淡地道：“小可并非不愿晋升仕途，只是想凭自己的实力考取状元！”
　　一番话说得众学子变了脸色，曾可筝鼓掌道：“好！好！好！有志气！那曾某就拭目以待！”
　　楚莲生作了个揖，当作谢礼。
　　苏小沫一直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瞧着他，待他的目光转向她，眸中一轮忧伤明灭，娇柔的嗓音中似有泣意，“臻臻也是博学多才之人，若……若他还活着，必会与楚公子一争短长！”
　　楚莲生闻言愣住，淳亲王忙宽慰道：“妹妹不要忧伤，方公子泉下有知，也会心疼你的！”又冲楚莲生道：“对不住！方公子是我这妹子的意中人，的确才华横溢，只可惜，不久前……落水而亡。”
　　楚莲生瞧着梨花带雨的苏小沫半晌，才缓缓地道：“少了如此出色的对手，实是楚某的遗憾。”
　　闻言苏小沫抽抽搭搭低声啜泣起来，展鸣皱着眉头递给她一方帕子，苏小沫胡乱抹了一把眼泪，不好意思地冲楚莲生笑笑，“对不住！小沫失仪了。刚才见公子如此神采飞扬，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似见到了臻臻一般……实在对不住！”
　　楚莲生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道了声“无妨！”便专心品茶，不再看她。

　　第五十四章 圣山之行

　　回到客栈的房间，展鸣见苏小沫东拉西扯地说着笑话，一点没有解释的意思，便忍不住问：“楚莲生有何不妥？”
　　苏小沫眨了眨眼睛，“没什么不妥，只是他拿杯盖的时候，小拇指是勾住盖沿的，方臻也是这样。”
　　展鸣随手捏起圆桌上的茶杯盖，瞧了瞧自己的手势，不由得摇了摇头，“一般人都是这么拿杯盖的吧？”
　　“错！一般人都是用两到三根手指捏盖帽，另外几根手指翘起来。”苏小沫乘机两手握住他拿着杯盖的手，比划道：“因为杯盖很轻，两根手指足以控制，别的手指反而碍事，而且杯盖也会烫手，手指用得越少越好。但方臻不是，他喜欢用小拇指固定住盖沿，用这种手势的人，心理学上说这暗示他是个习惯于一切由自己掌控、不大相信别人的人。”
　　“心理学？”展鸣勤学好问。
　　“呃……就是他心理是这么想。”苏小沫随口胡扯，专心玩他修长的手指。
　　“就凭这个你就断定他是方臻？”
　　“我没断定！”苏小沫立即申明，“有这种毛病的人又不会只有一个，我只是广撒网，钓大鱼。”
　　其实她还有更直接一点的方法来确认楚莲生是不是方臻，不过怕展鸣不高兴，暂时不打算用，这别扭的家伙好不容易肯让她靠近了，当然要先拿下再说。
　　这样也对，展鸣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道：“明日咱们不能跟他们一起走，要等巽回来。”
　　“我知道。”苏小沫说着便将嫣唇欺上展鸣的薄唇，用香舌紧紧勾住他的神智。
　　直到两人都喘息粗重，展鸣脸上的面具被苏小沫揭下，他才回过神来，忙将她一把推开，堪称狼狈地逃回自己的房间。
　　苏小沫伸手抓他没抓住，顿足长叹，及时行乐啊大哥，哪这么多顾忌啊！
　　第二日淳亲王一行人起程的时候，苏小沫送到客栈门口，笑盈盈地道：“姐姐先去帮妹妹订好房间，妹妹晚两日便到了。”
　　苏小沫目送一行人离开，便拉着展鸣和小雨四处逛荡。
　　成安城颇为繁华，茶楼酒肆旌旗招展，街上行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闲自得，既互补又谐调。
　　三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不巧被街边某间茶楼雅间的某人瞧见，一股怨气涌上心头，咬牙切齿地暗忖：苏小沫！终有一日我要你跪在地上求我！
　　苏小沫的第六感十分发达，似乎在冥冥中听到有人咒她，将小脑袋一转，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对街垂着竹帘的窗户上转了一圈，将房间内的宫深雪骇了一跳。
　　他面上虽不动声色，但手中的杯盖却一抖，碰着了杯沿，发出一声“叮”的脆响。
　　坐在他正对面的华服公子不由得瞟了他一眼，轻声问道：“深雪……你在看什么？”
　　深雪忙风淡云轻地笑笑，“无事！多谢公子关心！”
　　华服公子却似不相信，走到窗边俯瞰街景，轻摇折扇，“哦，我问你话，你为何不回答？”犀利的目光扫过街上芸芸众生，一眼便瞧到了路人目光的焦点——苏小沫，他不由得微微一笑，“你在看宁皇叔的四媳妇吧？的确是个绝色佳人！”
　　深雪忙恭谨地道：“不是，深雪正在想如何回复公子。本届应试的学子中，有真才实学的是这些人，已被六皇女挑走几个，是深雪办事不力。”深雪说着将一份名单双手呈到华服公子的面前，淳亲王招募的几人画上了圈圈。
　　名单上不仅有学子的姓名、籍贯、特长，还注明了各人的性格。华服公子仔细阅览后，不禁赞道：“你办得很好！”扇柄轻轻地在几个人的名字上点了点，“这几人要着重拉拢，有才华固然重要，但要为我所用才是重中之重。”
　　他又瞧了瞧苏小沫远去的背影，淡淡地道：“三哥自从有了苏家的资助，气焰长了不少……”
　　深雪抬眼瞧了瞧他的脸色，问道：“公子是要我……” 作了个除去的手势。
　　华服公子嗤笑着摇了摇折扇，“非也、非也！如此一来，三哥倒是能以帮忙查找杀手为由，将苏家的财产全数归为自用了。我是想……既然宁皇叔能用美男计，为何我们不用能？你眠月楼的小倌哪一个比明子奇差？”
　　一经提起，深雪便想到了前几日撞见苏小沫与锦瑟幽会的事，不由得万分踌躇地道：“苏小沫她……似乎对锦瑟十分倾心。”
　　“哦？”华服公子的笑容中有着几分讥诮，“前阵子才听说她倾心于方臻不是吗？还真是个多情的人！只是锦瑟……”
　　扇柄轻敲掌心，华服公子沉思良久，他倒不是觉得锦瑟已经嫁人，再红杏出墙而且还是出他自己的远房亲戚兼幕僚——文府的墙有何不妥，而是担心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夫，有些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怕无法锁住苏小沫的心。想让苏家转而支持他，恐怕得另选个人才行。
　　清朗的眼眸一转，华服公子笑道：“深雪，听说苏小沫在眠月楼发酒疯那晚你曾陪寝？”
　　深雪面色一僵，陪寝这个词让他心生不悦，只是不便于表露。华服公子淡淡一笑，轻拍他的肩膀道：“此事不急，你慢慢挑人吧。但那件东西……”
　　深雪忙将所获一一禀告，华服公子边听边点头，指示他必须追查到底。
　　苏小沫只在成安城等了两天，巽便赶了回来，带回的消息令她们十分振奋，北部吴川一带似乎有一隐居的高人，与轻功身法与云中鹤十分相似。
　　此番往阳城，是东去，要北上就得转道。
　　苏小沫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先去阳城和圣山，这两处只有几十里的路程，近在咫尺，况且文府的十夫人也要往圣山，她身上的秘密恐怕不一般，何必舍近求远。
　　苏小沫当晚便唤来了忘川，请他派人到吴川一带打探打探，免得她们办完这边的事再转去那边后，扑个空。
　　文纨似乎在成安城玩得乐不思蜀，一连几天都没动身的迹象，苏小沫急到不行，好容易这天晚上收到锦瑟传来的讯息，说明天起程去圣山。
　　苏小沫狂松了一口气，忙收拾行李提前起程，免得同行同住惹文纨生疑。
　　八十里的路程一天便赶到了，淳亲王见到苏小沫便用折扇敲了她额头一记，“说随后便到的，怎么这点路走了四五天？我们都已经朝拜过圣山，打算回天都了。”
　　苏小沫忙笑道：“姐姐莫怪，我这几天有点不舒服，所以多住了几日。”她瞟了一眼正围坐一圈谈笑风生的曾可筝和众学子，笑嘻嘻地问：“这几人应当唯姐姐马首是瞻了吧？”
　　淳亲王淡淡一笑，“但愿我永远能当马首。”身在帝王之家，她很清楚捧高踩低是人之本性，若想旁人死心踏地地服你，只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苏小沫用眼角瞟了一眼略显孤傲的楚莲生一眼，笑着问：“那个楚莲生，是不是不喜与人结交？”
　　淳亲王摆了摆手，“没有的事，他只是不喜欢与俗人结交。”
　　哦～苏小沫点头表示明了，想了想暗示她楚莲生也许是深雪的人，但转念一想，这不过是自己的直觉，没有凭据，若是弄错了，可能会断送楚莲生一生的前途，便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淳亲王约了苏小沫与她们一同去圣山游玩。
　　这圣山出了成安城便能见到，山势极高，与富士山有几分相似，那半山腰云蒸霞蔚的淡淡紫烟远远地就能瞧见。
　　苏小沫对仙气一说不以为然，那山间林木众多，也许是瘴气也不一定，不过几百年才出一次，倒是有点稀奇。
　　几人纵马来到山间，山中人潮涌动，山间的各座寺庙全都香火鼎盛。山脚还有清晰的视野，到了半山腰处，林木之间全是淡紫色的气体，让人的视线只能看到几米之外，越往上走雾气越重。
　　苏小沫十分不喜这种瞎子一抹黑的感觉，而且对这种有色气体持怀疑的态度，生怕吸进肺里会得什么疾病，催促着赶紧下山。
　　淳亲王笑骂道：“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你没瞧见林中有这么多人么？我们这几日天天来，哪有什么病？”
　　曾可筝也笑话她，“当年张相爷可是在这圣山中沐浴了仙气才流转千古的，苏妹妹不想当苏相爷么？”
　　苏小沫嘿嘿直笑，“我可没这想法，我只要逍遥自在就行了。要不，你们先玩着，我到山下等你们吧。”
　　淳亲王指了指北方，“那边有个温泉，我已经订好了房间，你去那边泡边等吧，我们一会便到。”
　　苏小沫一听有温泉，眼睛亮如明星，笑嘻嘻地道了谢，与展鸣先行一步。她不想走山道，人太多了，便跳下马来，将缰绳丢给展鸣，双手抱住他的左臂，小鸟依人般地靠在他怀里，香了他一口才轻笑道：“我们从林里走吧。”
　　展鸣依言行事，没拒绝她的亲近，这几天已经不记得被她偷袭了多少次，好象吻着吻着就习惯了。
　　苏小沫懒洋洋地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展鸣身上，展鸣不得不一手握两条缰绳，一手将她搂住，免得她滑到地上。
　　苏小沫奸计得逞，便笑吟吟地道：“阿鸣，一会你跟他们一起泡温泉水吧，你不是见过方臻的身材么，帮我瞧瞧楚……”
　　展鸣猛地掩住她的口 ，苏小沫自己也察觉到了前方有人，忙拉下展鸣的手，接着道：“泡温泉对身体很好的，阿鸣，你应当多注意保养。”
　　两人往前走了段路，便见到一名英俊性感的男子迎面而来，正是深雪。
　　由于苏小沫精心掩饰自己的轻功，她的脚步声深雪老远便听到了，没想到走小路也能碰上她，本想躲着不见，但隐约听到她提及方臻，忙竖起耳朵偷听，却不想她转了话题。
　　深雪弯腰行礼，目光却刻意地扫过展鸣，是他提醒了苏小沫么？

　　第五十五章 禅房相聚

　　苏小沫挑眉轻佻地笑道，“深雪公子也是来沐浴仙气的么？”那语气就是在说，他一个开小妓院的，来沾仙气干什么！
　　深雪的眸中闪过愠怒，面上依然淡笑着，“只是来看看热闹！”
　　苏小沫微笑颔首，与深雪交错而过，径直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冲着深雪的背影道：“小沫明日便回天都，深雪公子何日回眠月楼？小沫还想光顾公子几次呢，服侍得好价钱又公道，若眠月楼的小倌都有公子这般素质，生意会更好。”
　　深雪只当没听见，急急地往前走，头顶几乎冒烟：她居然将他当成小倌，还想一再光顾？
　　身后苏小沫的笑声刺耳万分，深雪走出老远才恨恨地顿住脚，他虽然也曾想与她春风一度，但决不是被嫖，上次的羞辱他一定要找回来！
　　想到母亲对她的怀疑和公子的吩咐，深雪忍不住蹙了蹙眉，他心中觉得锦瑟靠不住，但除了锦瑟其他人又近不了苏小沫的身，她有时很色，但有时即使是美男子也难以亲近，难道……还要用方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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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沫到温泉客栈后不久，淳亲王她们便到了，用过午饭，小憇了一会后，便去泡温泉。本来展鸣是不太乐意去的，他戴的人皮面具被热气一熏，很容易脱落，在苏小沫的解释下，仍旧去了。
　　苏小沫与淳亲王泡在一个池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过一刻钟左右，便有丫环来请苏小沫，她的护卫有事要见她。
　　苏小沫忙披了衣跟着丫环出去，展鸣正等在外面，一见到她便点了点头，随口道，“货我看了，很象真的。巽过来了，我有事先回客栈。”
　　苏小沫又转身回池子，沉吟片刻，轻声道：“姐姐，有些人出现得太过巧合，也许是守株待兔。”
　　虽然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淳亲王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问道：“妹妹是觉得那几人中有人是刻意接近我？谁可疑？楚莲生么？”貌似她只与楚莲生交谈过几句。
　　苏小沫点了点头，淳亲王不由得辩解道：“楚公子很傲气，并不怎么诌言讨好我们，筝儿也是费尽唇舌才说动他……”
　　“若是趋炎附势之徒，你也不会重用吧？若不重用，又怎么能知道机密？”
　　见淳亲王沉思不语，苏小沫顿了顿又道：“一开始我瞧那楚公子十分傲气，可今天见他与其他几人相处得却颇为融洽，才不过短短几日而已，可见他是放低了姿态与他们好好相处的。况且姐姐也说楚公子的才华是最好的，既然另外几人比不上他，他何必一定要与这几人做朋友？只怕姐姐精心挑选的人，被旁人拉了去，小妹才多言几句。姐姐若问我要证据，我是没有的。”
　　淳亲王笑了笑，“妹妹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我理会得，你不必担心。”
　　苏小沫便不再多言，能与几位皇兄分庭抗礼，这淳亲王也决非无能之辈。
　　泡过了温泉，苏小沫便推说家中有事，要先回天都，与淳亲王告别后，便快马加鞭赶回成安城等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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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前十夫人水土不服病倒了，文纨懊恼不已，不得已，只能让锦瑟衣不解带地悉心服侍十夫人，免得回到家中被父亲责骂。
　　锦瑟终于有机会单独与十夫人相处，两人聊了会子育儿经，锦瑟乘左右无人，便悄悄挑了个话头开场，“十夫人有求必应，老板必定十分开心。”
　　十夫人闻言轻轻一笑，“难得事隔这么多年，我们母子还能骨肉团聚，他便是叫我下刀山，我也是肯的。对了，你老板平日里都喜欢些什么物件？”想到还从未给儿子亲手缝制过衣物，十夫人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实在是不称职。
　　骨肉团聚？难道每次都不是老板见十夫人吗？锦瑟心中疑虑重重，他对庵内的事情一无所知，不敢随便接口，只得敷衍道：“喜欢大红的荷包。”貌似老板最喜欢穿大红的衣服，他这么说应当不会错吧？
　　十夫人闻言眸光一亮，几不可闻地低吟道：“与阿定一样呢……”
　　锦瑟更不敢接口，便轻笑着道，“你们一定聊得很开心吧。”
　　十夫人微微一笑，用手指在他手心写下“慎言”二字，便不再言语，锦瑟无法可想，只得满腹疑窦地回房，悄悄唤了忘川出来，将十夫人到庵中与儿子见面的事告诉了苏小沫。
　　苏小沫接到这一讯息时，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在找失镖吗？怎么跑出来个十夫人的儿子？貌似还不是文太师的种，得到外面偷偷见面！难道十夫人关系的真是另一件事？
　　可她们一路跟随文纨他们返京，都快跟到天都了，此时撤走太不划算。苏小沫细想了想，还是跟着吧，反正到天都已经只有两天的路程了。
　　第二日一早，苏小沫刚起身，忘川便敲门而入，将一张小纸条塞入她手中。是锦瑟写给她的，说今日一大早便得了老板的吩咐，要十夫人明日到路途中的静心庵上香。
　　苏小沫掐指一算，明日中午左右，离天都不过五十里的路程，越是近天都，侍卫们的思想越是放松，跟得也不会那么紧，这深雪还真会算时间。
　　既然有了消息，苏小沫便不再耽搁时间，用过早饭，打发小雨单独上路，便与巽、展鸣两人打马飞奔，赶在深雪他们之前到达静心庵。
　　夜色刚拉上帷幕，三人便来到静心庵外，展鸣抱着苏小沫和巽从围墙上翻过去，在庵中四处转了几圈，熟悉地形。听锦瑟说，十夫人每次上过香后便会到主持的禅房听禅，苏小沫估计这名堂就在禅房里。
　　此时是晚课时间，房舍那边一片漆黑。三人找到主持禅房，巽在外照应，苏小沫与展鸣摸黑悄悄进入。
　　禅房布置得十分简洁，一片暖炕、一张小小四方几，一个简易的衣柜，一排书架放满经书，一排六曲屏风将禅房分为内外两室。
　　苏小沫转了一圈，伸手扭动几处她认为象机关的突起，没见着有什么不妥之处。将夜明珠收入怀中，她悄声对展鸣道：“今晚我们最好留在这，看他们布置些什么。”
　　黑暗中展鸣的眼睛象宝石一样闪着光亮，瞧了她几眼，低声道：“我守在这，你让巽带你回去，太危险了。”
　　苏小沫立即娇笑着扑入他怀中，“阿鸣，你这么关心我，我真高兴。不过有你在，我不怕危险。”
　　展鸣无奈，只得抱着她跃上横梁，缩在角落里，不让人发觉。
　　黑暗之中两人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苏小沫很喜欢这种相依相偎的感觉，微笑着抬起头，半开了红唇邀请展鸣品尝。展鸣很自然很熟稔地低头噙住她柔软温润的双唇，投入忘情忘景地缠绵。
　　二更天时，几盏摇曳的灯光由远及近，一串轻微地脚步声打断了横梁上已不可控的激情。
　　展鸣忙将唇错开，深吸一口气，压抑体内的燥热。苏小沫也忙将脸埋入他的胸膛，郁悴啊，为什么展鸣是在这种地方有感觉呢？
　　苏小沫在心中深刻地检讨自己，以往几次勾引行动失败，总在扑倒之前的那一瞬间功亏一篑，是不是因为没吹熄烛火的缘故？
　　几名尼姑推门而入，烛光瞬间照亮房内各个角落。
　　一名衣着明显不同，看上去象是主持的老尼吩咐道：“今晚不用值夜，你们都是休息吧。”几名年轻女尼施礼退下。
　　那老尼盘脚坐在床铺上，不一会便入定了。苏小沫瞧着奇怪，难道她一晚就这么坐着睡？
　　低头看了一会，苏小沫抵不过乏意，靠在展鸣的胸前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展鸣忽地睁开眼睛，同时将一只手掩住她的鼻和唇，掩藏她的呼吸。
　　窗口无声无息地跃入一人，那老尼见到他立即起身，合十道：“公子来了？”
　　被称为公子的男子微点了点头，轻声道：“她们大概辰时到。”说罢便熟门熟路地钻进了衣柜之中。
　　那男子跃入房内后，便是背朝着苏小沫他们的，只看得到头顶，连身高都无法目测，这会又钻入衣柜中，更是瞧不到了。
　　苏小沫不由得怨念，既然是辰时才来，你这么早来干嘛？这不是害我不能睡觉吗？
　　好容易挨到辰时，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女尼在门外禀告，“禀主持，有位女香主想听禅。”
　　那老尼沉声道：“请！”
　　不一会儿，一名女尼便领着十夫人进入房中。由于房门是正对着苏小沫的，她一眼便瞧了个清楚明白，心中惊道：真是个美人！柔柔弱弱的如水仙花一般惹人怜惜！可这么美的女子怎么会名不见经传？人们只知道文太师娶了十几位夫人，却不曾听闻过十夫人如何如何美貌。想她娘亲苏夫人在天都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十夫人的容貌可一点也不比她娘亲逊色。
　　十夫人初初坐下之时，门外还有侍卫走动，待听了一个时辰左右的禅后，那些侍卫都闪到院子的角落里聊天去了。
　　这时主持微微一笑道：“十夫人，请往后看。”
　　十夫人立即转过娇躯，衣柜轻轻地打开，那名年轻男子跃了出来，单膝下跪，轻声唤道：“娘亲！”
　　十夫人欣喜若狂，忙将儿子拉起来，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一迭声地问着他最近吃得可好、心情可好、可有什么烦恼之事……那男子都乖顺地一一回答。
　　主持十分识趣地从床铺上取了一个蒲团，到屏风后打坐。十夫人拉着儿子坐到床边叙家常。
　　待这男子的脸转向苏小沫时，苏小沫惊得差点叫出来，太……太……太俊美了，而且这种俊美，是她见过的！

　　第五十六章 一模一样

　　幸亏展鸣一直用手掩着她的嘴，幸亏她关键时刻记起自己是在偷窥，才险险地止住了冲到唇边的尖叫。
　　苏小沫目不转睛地盯着年轻男子的脸，仔细观察他每一处轮廓，那弧度优美的浓眉、那明亮似月光的双眼、那挺直如山梁的高鼻、线条清晰刚毅的薄唇，她不禁将脸转向展鸣，几乎一模一样啊！若要说有什么不同，就只有脸形和下巴了，那男子的脸略丰满一些，下巴略平、中间有道美人沟，而展鸣是瘦削的脸形、尖下巴……
　　苏小沫倒抽了口凉气，忍不住揭开展鸣的人皮面具，瞧瞧他又瞧瞧下面，不比对还不觉得，只要略一比对，就会发觉，这脸形与下巴同十夫人几乎一模一样。
　　苏小沫将目光转向展鸣。
　　他微低着头俯视屋内的两人，长长的睫毛挡住了部分眸光，看不清楚明亮的眼中流转的是什么，戴着人皮面具的脸也瞧不真切表情，但搂着她纤腰的手臂无端收得这么紧这么用力，想必心中也是疑窦重重、翻江倒海吧。任谁突然见到一个几乎与自己完全相像的人，都会心惊、恐惧。
　　苏小沫将小手覆在他的手上，将小脸轻轻贴在他的颈间，无声地给予力量。展鸣扶在她腰间的手握了握，示意他明白。两人都屏息静气地倾听屋内“母子”两人的对话。
　　一直在闲话家常。
　　十夫人伸出手爱怜地抚摸着男子的俊脸，轻声哽咽道：“欢儿，一个多月没见，你怎么又瘦了？”
　　欢儿？苏小沫的眼睛立即瞪成溜圆，难道……是淳亲王在找的那个名字中有“欢”字的男子吗？苏小沫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男子的脸，不象是易容的，难道他与展鸣是兄弟亦或双生子？
　　年轻男子温柔地笑笑，回握住母亲的手道：“娘亲多虑了，孩儿挺好的，公子一直善待孩儿。”
　　十夫人轻柔地一笑，“可惜无缘见到公子，否则娘一定要给他磕几个头，谢谢他多年照顾你的恩德！”
　　年轻男子立即道：“公子善待孩儿，孩儿自会做牛做马报答他，怎会要娘亲下跪磕头？这不是陷孩儿于不孝么？”
　　十夫人十分欣慰，“欢儿真是孝顺。”
　　年轻男子笑容隐约有几分忧愁，“可惜爹爹不在人间，孩儿无法尽土孝道，连爹爹的冤屈都无法申诉昭雪。”
　　十夫人一愣，一直扑在儿子身上的身子缓缓坐直。年轻男子瞟了她一眼，语调更加忧伤地道：“娘亲难道不想为爹爹申冤么？”
　　十夫人慈爱地凝视着他，轻声道：“这事太危险了！你能活着已是万幸，好好娶几房媳妇，为杨家开枝散叶，别再想这些。生恩不如养恩大，难为阿曲这么多年拉扯你，你要好好替他养老送终。”
　　“这个孩儿理会得。”年轻男子的语气急切起来，“刚才听娘亲的话里有话，莫非娘亲手中有证据，能证明爹爹的清白？”
　　十夫人的俏脸一沉，语气不由得严厉起来，“我说过太危险！你不必再问！”
　　年轻男子扑通一声双膝跪下，抱住十夫人的胳膊哭泣道：“娘亲！您替孩儿想想、替爹爹想想，难道要让爹爹背个谋逆的罪名遗臭万年么？只要能为爹爹平反，孩儿愿万劫不复！”
　　十夫人怔怔地看着儿子的眼泪，良久才长叹一声，“的确有个物件，但那不是证据，是害咱们杨家家破人亡的祸根，若不是你爹爹一定要保管此物，守口如瓶，又怎么会有冤无处诉？何况这东西不在娘亲手上，这么多年，也许早就遗失了。”
　　年轻男子急切地道：“娘亲，你告诉孩儿，孩儿自会去寻回来。”
　　十夫人犹豫良久，正待要说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老远便听到文纨不耐烦的声音：“怎么这么久？快点，要起程了，还得在掌灯前赶回天都呢！”
　　一名年轻女尼的声音讨好地道：“是是是，贫尼这就去请主持师傅！”
　　那主持从屏风后转了过来，年轻男子恨恨地站起身来复又钻进衣柜。不一会儿，门便咣地被文纨推开，一番催促之后，十夫人才轻移莲步登上回程的马车。
　　苏小沫与展鸣一直在梁上呆到众人都散去，才悄无声息地跃下来，从后窗溜之大吉。那年轻男子早已走了，不过巽一直在外面照应，肯定会跟踪他，打探到他的情况，这点苏小沫倒是不急。
　　她与展鸣两人一出庵门，便找到自己的马匹，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天都。
　　一路上展鸣都没说话，回到苏家后，苏小沫便让他到自己房中等她，自己先到鎏园向父母亲请安，两位夫郎今早小雨先行回家后，便一直在前堂等着她。苏小沫问候了他俩几句，心中挂着展鸣，便称累回了朗园。
　　展鸣坐在圆桌边不知想些什么。苏小沫赶走了正准备大献殷勤的小雷，搬了张小凳坐到展鸣身边。
　　展鸣瞧了她一眼，用尽量平稳地声音问：“嗯……你觉得那男人是……什么人呢？”
　　“十夫人的儿子。”苏小沫揭开面具，用双手捧住他那张无与伦比的俊脸，仔细端详了片刻，才反问道：“阿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呢？”
　　展鸣的眼中流露出疑惑，半晌才道：“我是个孤儿，天机阁内的弟子全都是孤儿，因为我们要誓死效忠天机阁，所以必须无牵无挂。”
　　“你是几岁入的天机阁？”
　　“不记得了，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天机阁了。”
　　苏小沫不由得问，“是谁……捡你入天机阁的你知道吗？他收留你的时候，你身边没人了吗？”
　　展鸣眸光一闪，“你是说……让我去问长老吗？”
　　“先问清楚一下比较好吧。”苏小沫是这么觉得，“那人与你长得那么象，如果是真的，很可能是你的兄弟；如果是易容的，那也会知道你的身世；当然，还有一个人也许会知道你的身世，但我不知对你是好是坏，还是先到天机阁了再说。”
　　苏小沫之所以敢这么笃定，是因为虽然人有相似，但一般要长成展鸣那般俊美，都已难如登天，一下子长两个的可能性就更低了。她也怀疑展鸣就是淳亲王要找的人，但淳亲王找他干什么，这还是个未知数，因而不能先泄了底。
　　展鸣觉得有道理，便立马要回天机阁，苏小沫也没留他，只要求他弄清楚后尽快回来。
　　待展鸣走后，苏小沫才到前院找爹爹，将自己近一个月阳城圣山一行的经历说与爹爹听。
　　在谈到展鸣回天机阁问话时，苏老爷眉峰一蹙：“天机阁弟子是不允许寻找生身父母的。展鸣此去问长老，必会受到阁规处置，一两个月不见得能回来。”
　　苏小沫大吃一惊，“为什么？”
　　原来天机阁招收的都是孤儿，为的是让他们忠心不二，一个人再坚强，若是有人以亲人相要挟，难免会做出背叛之事。但招收孤儿时也有可能弄错，也有可能还有其他的远亲，因此阁规严令弟子不得寻亲，否则处以鞭挞100，而且不能用内力护身。这100鞭下来，不死也得躺一两个月。
　　苏小沫痛诉这条规定不人道，但苏老爷爱莫能助，这阁规定下一百多年了，不可能更改。
　　苏小沫心中懊恼不已，早知道就不让展鸣回阁问长老了，只希望长老看在展鸣功劳不小的份上，不对外人道。

　　第五十七章 抢先一试

　　苏小沫希望天机阁的长老能网开一面，但苏老爷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阁中的弟子都是长老们教出来的，不可能只对他一人宽宥。
　　有令必须令行如山，这一点苏小沫是赞成的，可她不赞成处罚展鸣，“爹爹，这事是因我要查的事牵扯出来的，他不问以后肯定也会查出来，以此来处罚他不公平。”
　　苏老爷被她一通胡搅蛮缠，只得答应让忘川到天机阁跑一趟，尽量将展鸣处罚得轻一点；随便了解清楚展鸣入天机阁之前是与什么人生活在一起。
　　当晚忘川便回来了，告诉苏小沫，展鸣是陈长老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到一间破庙内避雨时见到的。当时的展鸣不足四岁，与一个病得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在一起，当晚那中年男子便断气了。由于陈长老送了颗药丸给中年人服用，那人便认为陈长老可以托付，自称是展鸣的叔父，家中已无人可靠，请求陈长老将展鸣送到家境殷实的人家去抚养。陈长老见小展鸣长得玉雪可爱，骨骼清奇，便带回了天机阁。
　　第二天中午，展鸣才回到苏家，苏小沫立即兴奋地扑上去紧搂住他的腰。展鸣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微蹙了蹙，苏小沫眼尖地发觉，“阿鸣，你是不是受伤了？”
　　展鸣淡淡地道：“没事。”
　　苏小沫不信，将他推到自己房内，硬逼着他脱下了衣服。后背上纵横交错的鞭伤一道道红肿青紫，看得出抹了药粉，但苏小沫不放心，令小雷取伤药过来，一边擦药一边忍不住嘀咕：“都伤成这样还说没事。要是疼就吱一声。”
　　展鸣的声音依旧淡淡地，“长老已经手下留情了，如果交给行刑者，今天根本站不起来。”他又将陈长老告诉他的身世说了一遍，忍不住问苏小沫：“陈长老将我叔父埋在了安西一座荒山上，你说我去安西能不能找到家人的踪迹？”
　　苏小沫猜想那中年男子多半不是展鸣的亲人，只是这么自称而已，只得告诉他，“天机阁不是不准寻亲吗？你与我一起查十夫人，只怕还快一些。”
　　展鸣很想问她怎么知道天机阁不准寻亲，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只是问：“你到底是在查什么？跟十夫人有什么关系？”下意识里，展鸣不希望有任何危险的事同十夫人联系在一起。
　　苏小沫原本只同展鸣说过要寻物，现在正好将事情的始末从头理一理，便一五一十地从发觉六皇女对无欢有兴趣开始，慢慢细说了一遍。
　　最后两手一摊，苏小沫十分无奈：“就是这样，我只知道他们想通过无欢找失镖，至于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秦家因此家破人亡，赔足了托主本钱，这镖品就应当算秦家的。当然，最后算是我的。”
　　展鸣皱着眉头思索良久，缓缓地道：“我今晚到文府去一趟。”
　　苏小沫忙摆手，“不忙。我觉得先找淳亲王比较好，她正在找一个名字中有欢字的人，也许就是昨天跟十夫人见面的男子。那么她一定知道一些事情，咱们有她想要的情报，她一定会交换的。”
　　展鸣觉得有道理，苏小沫便请人送了张帖子到绿柳山庄，自然会有人禀报淳亲王。果然，当天下午，淳亲王便差人送来了口信，请苏小沫到绿柳山庄晚宴。
　　就在下午苏小沫和展鸣准备出发到绿柳山庄之时，一直跟踪那名年轻男子的巽回到了苏家，身负重伤。
　　他本想追踪那男子直到老巢，没曾想这男子在外面还安排了三名暗卫，他跟出没多久，便被这些人包围住。一番混战之后，他负伤而逃，凭着出众的轻功躲过了这三人的追杀。本来伤得没这么重，但他怕什么都没查到会被苏小沫笑话，硬是咬牙又偷偷地跟了过去，直到亲眼见到这几人没入一座围墙之内。
　　他沿着围墙转了一大圈，发现前门竟是个烟花之地，名为眠月楼。
　　至此，苏小沫基本能肯定，那年轻男子不是深雪本人，就是他的属下，是十夫人真儿子的可能性小到零。
　　安排好巽休养，苏小沫推了推忡怔不语的展鸣，轻声问道：“阿鸣，你在想什么？”
　　展鸣深吸了口气道，“没什么，我们去绿柳山庄吧。”
　　到了绿柳山庄，苏小沫发觉淳亲王新招募的几位学子也在场，便使了个眼色给阿舸，让他安排她与淳亲王单独见面。
　　乘着晚宴之前的空暇，苏小沫与淳亲王、曾可筝在书房单独见面。苏小沫开门见山地问淳亲王，她想找的名字中有欢字的男子是什么人，她这几天追查另一件事时，发现有这么一个人。
　　淳亲王眸光闪烁，既充满希翼又似有顾虑，半晌后才笑道：“此事事关朝廷机密，若妹妹是我的属臣，当然可以告知。”
　　苏小沫知道她在招揽自己，思索片刻便道：“姐姐图谋的大事，妹妹能帮的一定尽力，不过是以朋友的身份，而不是属臣。”
　　淳亲王挑眉不答，曾可筝见状便轻笑一声道：“怎么？苏妹妹觉得当淳亲王的属臣委屈了么？”
　　苏小沫淡淡一笑，“小沫一介白丁，当亲王的属臣实属高攀。不过……属臣都是择良木而栖之，若发觉此木不良，便有可能另攀高枝。而当朋友嘛……”
　　淳亲王紧接着问：“当朋友又当如何？”
　　苏小沫直视着淳亲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朋友当肝胆相照、福祸与共！”
　　淳亲王立即拊掌道：“好！我就交定你这个朋友啦！阿舸，去取画像过来。”
　　阿舸立即去暗室取画，而曾可筝凝视苏小沫良久，方淡笑道：“还望苏妹妹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苏小沫笑而不答，话说得再漂亮也比不过实际行动。
　　待阿舸将图取来，苏小沫展开一看，便一脸“怎么会这样”的表情。
　　那时的画都是用线条勾勒，既不象西方的油画那么写实，也没有照片这么清晰，完全取决于绘画者的水准。而这幅面的作者，显然……不是太擅长画画。
　　淳亲王忍不住问道：“怎么？妹妹见到的人与画中人很像？”
　　苏小沫呃了半晌，只得实话实说，“老实说，我根本看不出来。姐姐，这画中人是谁？”
　　淳亲王便将自己小时无意中偷听到三皇兄与谋臣的对话，及杨定举的谋反案细说一遍，指着画像道：“这是恩师绘的杨大人的画像，杨定举当年可是全明皓闻名的美男子。”
　　苏小沫眼睛一亮，美男子？没错了！十夫人让那男子为“杨”家开枝散叶。这么说，十夫人便是杨定举遣送回家的小妾，而年轻男子是杨定举的儿子。她忍不住瞟了一眼立在身边不动声色的展鸣，并没将展鸣的事说出来。
　　淳亲王听后沉思片刻，细问道：“你是说，是眠月楼的老板深雪主动联系的十夫人，杨定举的公子是深雪的人，而深雪，可能是我某个皇兄的人？”
　　苏小沫据实分析道：“深雪的母亲是宁王爷养的外室，他肯定为宁王爷办事，不过嘛……我总觉得宁王爷镇不住他，估计他还有靠山……貌似只有四皇子了吧。”
　　淳亲王不以为然，“不一定！皇位谁都想要，几位皇兄都有这个心思，虽然势力单薄了些，但说不定暗中培植了不少人。”
　　苏小沫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十夫人所说的，害杨家家破人亡的东西，会是什么？”
　　淳亲王摇了摇头，“之前我和筝儿都猜测是恭亲王留下的财宝。但也只有杨定举的确是恭亲王的人，这猜测才能成立。”
　　苏小沫细想一下，觉得不大可能，听十夫人的语气，杨定举是冤枉的，也就是说他并没与恭亲王勾结。母子俩对话，没必要说谎。只不过……她在找秦家的失镖，怎么会扯到谋反上去的？
　　曾可筝轻轻一笑，“与其坐在这猜测，不如抢先找到失镖！”他的视线在苏小沫和淳亲王脸上转了一圈，淡笑道：“你们不觉得时间很巧合吗？王爷你是十三年前听到三哥他们谈起杨家有件证物，而秦家的镖是在十年前被抢的。要查一件尘封的旧案，两三年的时间，总是要的。”
　　苏小沫眼睛一亮，“正君的意思，秦家押的镖就是杨定举保管的事物？”
　　淳亲王也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曾可筝理了理思绪，肯定地点点头，“很有可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杨定举虽然至死都不开口，但听十夫人的意思，他将东西差心腹送出了天都。也许三哥在机缘巧合下得了讯息，便派人查找，找到后觉得事关重大，想通过托镖的形式送往天都。却不曾想半路被人抢走。就不知这抢镖之人要如何查了。”
　　苏小沫忙道：“我查了一阵子，怀疑是个叫云中鹤的大盗抢走的。”她想了一想，觉得没必要隐瞒，便将方臻到苏家探听消息，将拿走了六芒星之事说了，但将真六芒星还在她手中的事瞒了下来。等东西到手，她得先瞧瞧，如果是财宝，送给淳亲王就是了，如果是什么事关重大的秘密，她便得小心一点，免得到时被人杀了灭口还不知晓。
　　也许是在现代电视剧看多了，她总觉得皇室中人都是心狠手辣、为了皇位连亲生父母都杀的人，因此对淳亲王并不是完全地信任。
　　几人又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决定由苏小沫派人到文府暗中察访，看能否从十夫人或锦瑟处问到更多线索。而阿舸则去大理寺调查杨定举被捕之前曾做过什么事。
　　开宴之前，几人回到院中与众学子把酒言欢，苏小沫总觉得楚莲生在观察自己与淳亲王。
　　她在心中撇了撇嘴，反正她已经告诉淳亲王和正君，她怀疑楚莲生就是易容成方臻的人，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但展鸣已经证实了。两个不相干的人，要想身材长得一样，那还是挺有难度的事。
　　是要将小狼留在身边还是驱逐出去，随淳亲王的意思。但她有机会的时候，还是要找找楚莲生的秽气。
　　席间众学子喝得畅快，有几人不胜酒力，走路便有点东摇西摆。一名姓李的贡生过来给曾正君敬酒，路过苏小沫身边时，不小心绊倒，他手中握着酒杯，手臂是弯曲的，摔倒时手肘重重磕在展鸣的前胸上，人却重重倒在苏小沫的背上，疼得苏小沫大叫一声，眼泪花花的流。
　　那李贡生的酒劲立时消了一大半，忙不迭地道歉，苏小沫在淳亲王和曾可筝的力劝下，才忿忿地罢了。
　　“走路小心点！”苏小沫反手替自己揉揉后背，心中忿恨不已，他母亲的楚莲生，我还没找你秽气呢，你居然敢试探我？
　　她刚才用余光瞧得清清楚楚，是楚莲生将一颗花生弹在李贡生的膝窝处，才害得李贡生摔倒的。而前胸和后背都是巽受伤的部位，看来他怀疑展鸣或她是跟踪之人。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第五十八章 重伤在身

　　苏小沫气呼呼地坐在酒桌上生闷气，本想一走了之，又觉得不甘心，于是只要有人敬酒便一饮而尽。她酒量不错，连喝了十几杯头脑都还清醒着，眼神却渐渐迷蒙。
　　酒足饭饱，众学子便开始吟诗作对，在主子面前展示才华。
　　楚莲生做了一首明志的诗，句句显露高风亮节，众人都赞好。
　　毕竟从小到大读的都是千古名句，苏小沫只觉得押韵，立意不错，其他的没太多感觉，但她立即噗嗤笑出声来，惹得众人侧目而视。
　　楚莲生彬彬有礼地问道，“苏小姐觉得可笑，是因为楚某的诗句有何不妥么？”
　　苏小沫赶紧摆了摆手，边笑边道：“我笑我的，与楚公子无关。”
　　那表情分明是有关得很！但她坐在淳亲王的身边，显然与淳亲王交情匪浅，旁人也不好为难她。
　　淳亲王压低声音问道：“妹妹到底是在笑什么？”
　　苏小沫也压低声音道：“刚才听到楚公子的诗句，忽地想起前不久听到的一句话，因此忍不住笑出来，真真对不住。”
　　淳亲王示意她说来听听，苏小沫便嘀嘀咕咕地跟淳亲王咬耳朵：“妹妹听人说，想知道一个人的内心缺少什么，不看别的，就看他炫耀什么。于是妹妹便想，楚公子每每作诗都要明志明气节，恐怕最最缺少的便是志向和气节罢了。”
　　淳亲王被她这番怪论逗得嘴角上弯，露出颊边的两个酒涡，轻声笑骂道：“这话可别让楚公子听见。”
　　苏小沫乖巧地点头，“妹妹知道。”随即又哀伤地幽幽叹道：“臻臻便是个有气节又有才华的人，可惜……亡故了。”
　　可不论她说与不说，楚莲生运用内力都能听见，但又不能说自己听得见，只得双拳紧握，勉强做出君子之姿，沉声道：“楚某的诗有何不妥，还请苏小姐指教！”
　　苏小沫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什么见教，只请曾正君执笔，轻声吟哦：垂绥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众学子呆愣了片刻后，立即拊掌赞好诗，唯有楚莲生忡忡不语，目光复杂地瞧着这几句诗。这首诗是“方臻”一次有感而发所作，作完后立即觉得后悔，似乎泄露了心中所想，忙撕了个粉碎。当时苏小沫只是在一旁抢着看了一眼，没想到……她居然记住了。
　　苏小沫对拿欣赏不已的眼光看着她的曾可筝道：“这首诗是九泉之下的方臻所作，非小沫之能。”说罢热泪满腮，是个人都能看出，作诗之人于她是十分重要的。
　　淳亲王赶紧抱住她安慰，苏小沫却忍不住啜泣道：“能作出如此诗篇的人却短命夭寿，老天真是不长眼！他作这首诗的时候还意气风发，不过两天便死了……”
　　众人见她越哭越伤心，忙口头劝解，最后连楚莲生都加入了劝慰的行列。没办法，如果她说方臻如何如何倒也罢了，偏偏她张口闭口都是“作这首诗的人”如何如何短命夭寿，他实在是听着碜人。
　　苏小沫止了泪，便托辞说心情不佳，率先告辞，反正她想诅咒的人已经诅咒了，再留下去听诗，会将牙酸倒。
　　离开绿柳山庄没多远，展鸣便要求去文府夜探。
　　苏小沫不同意，握紧他的手道：“阿鸣，你想确认十夫人是不是你的母亲，这一点我能理解。可巽受了伤，刚才你也看到了楚莲生的小动作，他们在怀疑我们，必定派了人暗中窥探。你此时到文府去，实为不智之举。”
　　见展鸣紧拧着眉头，似乎不大情愿，苏小沫便安慰他道：“不是不去，我也有很多事要找十夫人问清楚。我想通过锦瑟约十夫人出来，这样不是更好？”
　　展鸣勉强点了点头，神情倏地一冷，长剑立时出鞘。苏小沫也觉察出前方有人，正凝神听对方的动静，忽听一年轻清朗地声音问道：“请问马车内是苏小姐么？”
　　苏小沫吩咐停车，掀开车帘，便见文皓轩笑盈盈地立在前方不远处。
　　文皓轩见到她便深揖到地，轻笑道：“还好是苏小姐，真是万幸，文某想请苏小姐与个方便。”
　　苏小沫忙将他让上车。
　　文皓轩说自己刚从圣山回来，半路上有人放鞭炮，害马受惊，他为保安全只得将马击晕，本担心天色已晚，走回城去城门已闭，非得在外露宿不可。
　　苏小沫刚才也瞧见了路边卧着匹马，便笑道：“文公子这时才回来，定是在圣山小住吧？”
　　文皓轩笑称喜爱圣山的风景，多住了几日。
　　苏小沫心道：风景好？那里明明一片雾气，什么都看不清楚。但面上还是笑眯眯地同他聊了几句圣山的景色。
　　马车驶得飞快，不过一刻钟便到了绣意坊的楼外，文皓轩下了马车，再三道谢。苏小沫笑着直摆手，吩咐车夫尽快回家，已经快到宵禁的时间了。
　　马车稳稳停在苏家大院内，展鸣便立即飞身下了车，沉声道：“你快回屋！我到文府转转就回来。”语音刚落，人便没了踪影。
　　苏小沫心中大急，本想追上去，但想到院中家奴众多，总不能在人前施展轻功，只得快步跑到前院，请忘川到文府走一趟，帮忙照应一下展鸣。
　　待忘川领命出去后，苏小沫才回朗园。明子奇一直坐在她房中等着她，见她进屋，忙起身让座，又体贴地递上一杯热茶。
　　苏小沫双手捧茶淡淡一笑，“怎么？子奇今晚不用看书？”
　　这话令明子奇的脸上闪过几丝扭捏，支吾着道：“不是，我是来告诉你，明日我去参加院试。”
　　“哦，祝你一帆风顺！”苏小沫明了地点点头，见他迟疑着不走，便挑眉笑道：“子奇是想让为妻帮你温习一下书本？”
　　“哦……不……不必，我……天晚了……我走了。”明子奇支吾着说走，却迟迟迈不动步子。
　　苏小沫窃笑不已，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道：“子奇赶紧温习功课吧，或者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能考得好呀。”
　　“嗯……说得也是……”明子奇又磨蹭了一会，不得不站起来往外走。
　　苏小沫却拉住他笑道：“温习功课我是帮不上你，不过好好休息嘛……我还是帮得上的。”
　　明子奇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眸中闪着希望和柔情，轻声问：“怎么帮？”
　　苏小沫勾住他的颈项，凑上嫣唇印在他唇上，轻轻笑道：“子奇想怎么样都行。”
　　明子奇立即紧紧回抱着她，纵情吻了下去，一颗悬浮的心才终于落咚地一声回原地。他温柔而缠绵地吻住她，迅速地解开彼此的衣衫，灵巧的双手大胆地探索佳人曼妙侗体的每一处沟壑，感受着人滑嫩的肌肤和柔顺的曲线。
　　苏小沫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迎合他，任由他掌控体内翻腾地欲望……
　　两人春风几度之后，汗水濡湿脊背。明子奇紧紧抱着她，颇为怨怼地道：“还以为你喜新厌旧，不想理我了。”
　　昨日苏小沫回家后，他便想跟着过来，可被她制止了，因为她有事与展鸣商量。本以为晚上她会差人叫他来朗园，毕竟他们已经圆房了，而且也已经有近一个月没见面了，可他一直等、一直等都没有消息，只得失望至极地一人睡下。今晚他厚着脸皮自行过来，还真怕被她拒之门外。好在……终于如愿以偿。
　　苏小沫咯咯娇笑，“怎么会呢？要说新旧，子奇才是新人好不好？”她躺在明子奇怀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更鼓声，不由得问道：“现在几更天了？”
　　明子奇细听了一下，“三更了吧。”
　　苏小沫忍不住蹭地坐起来，展鸣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一想到这便急忙穿衣。
　　明子奇忙拉住她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苏小沫回头在他俊脸上轻轻一吻，“你好好睡。我出去一会就回来。”
　　明子奇只得松开手，要她早去早回，而后在心中叹息一声，假装不在意地闭上眼睛休息。
　　苏小沫特地换上一套深色的衣服，佩上软剑，出了院子后便潜身而行。先到前院看忘川在不在，发觉忘川也没回来，苏小沫略一犹豫，还是决定不打扰爹爹和娘亲休息，自己摸黑溜到街上，借由房屋阴影的遮掩，悄悄往文府的方向飞奔。
　　行到半路，便远远地听到打斗声。苏小沫心中一惊，忙飞身上檐，一眼便瞧见对面街上有四人在交手，都是黑巾蒙面，看身材，其中两人便是展鸣和忘川。
　　展鸣的身手利落，而忘川却明显迟缓很多，似乎已经受伤。苏小沫心中大惊，爹爹说忘川跟着他几十年了，武功十分高强，就算在天机阁内也鲜少对手，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这么利害。
　　苏小沫忙从屋檐上掠过去，将软剑握在手中，悄无声息地接近，趴在屋檐上，想抽冷子给对手致命一击。可看目前的情形，他们两人似乎渐渐吃不消。
　　突然，对面一个黑衣人倏地加快攻击，长剑挽出的剑花形成一个光圈，将忘川罩在当中。展鸣立即冲入光圈之中救人，而另一黑衣人早已等候在一旁，立即一剑斜切。
　　咣噹！锵！锵！锵！
　　电光火石之间，苏小沫一跃而下，凌空一剑挑开对方的长剑，转瞬之间与他过了三招。
　　那人的武功在她之上，但她自小参加大大小小的跆拳道、空手道比赛不下一百场，临战经验十分丰富，一时没落下风，但久战却不行。
　　而那边忘川因有伤在身，对手又太强，与展鸣二打一才占到上风。
　　与苏小沫交手的男子见那边的情形不对，立即向苏小沫甩出几枚暗器，长剑一转，冲着展鸣直刺过去。
　　苏小沫想也不想地挺身阻挡，只是手中的软剑在搁挡暗器后，没来得及回身护防，人就冲到了那男子的剑前。噗地一声，长剑从肋下穿过。
　　展鸣猛听到破空声，回眸望去时，却见一柄长剑从苏小沫的腰后露出半截，心中大骇，立即回剑。
　　斜挑！直剌！
　　展鸣一伸手将苏小沫搂在怀中，挥剑斩断男子的长剑，以免长剑拔出时血流过多，而后连续三招将男子击退。
　　忘川也在突然从天而降的某人的帮助下，乘机重伤了对面的男子。
　　那两人见情形不利，立即撤退。
　　而刚刚相助的黑衣人也瞬间消失影踪。
　　忘川不必回头，心知刚才来的一定是主子，见小姐重伤，双目紧闭，忙对手忙脚忙止血的展鸣喝道：“快走！”
　　展鸣立即抱着苏小沫飞奔回苏家大院。

　　第五十九章 心动痕迹

　　痛！很痛！这是苏小沫最强烈的感觉。如果早知道会这么疼，她肯定没勇气冲上去，可惜现在后悔已为时晚矣。
　　冷！很冷！苏小沫忍不住浑身一阵阵颤抖。在深秋的深夜里，被人抱着极速狂奔，扑面而来的寒风吹得她遍体生寒，当然，也有可能是失血的缘故。
　　困！很困！尽管耳边清晰地传来展鸣一声声焦急地呼唤，尽管苏小沫很想睁开眼睛告诉他，我还没死，而且我感觉我应该不会死，因此你的声音可以不必这么痛苦。
　　可眼皮沉重得象压了铅块，怎么也睁不开，在她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之前，苏小沫只觉得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但窝在展鸣的怀里，她并不觉得恐惧。
　　到底是昏迷还是沉睡，这个问题事后她也没弄清楚。只记得醒来后，睁开朦胧的双眼，眼着便有一张憔悴的、眼中布满血丝却闪现狂喜的脸。
　　最初的十几秒，苏小沫还没醒过神来，呆愣了片刻才想起，这是戴着面具的展鸣。可是……他怎么这么……
　　苏小沫还没想清楚，便被展鸣紧紧搂在怀中。他拼命压抑着情感，轻声道：“你终于醒了……”那颤抖的尾音不经意间泄露了内心的激动。
　　苏小沫想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确认一下，这个激动得不能自已的男子，到底是不是展鸣，可手一动便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眉心紧蹙，忍不住“啊”地低喴出来。
　　展鸣以为是自己用力过猛，忙松开双臂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你的伤口？”
　　苏小沫这才记起自己受伤一事，忍不住大叫一声：“啊～我受伤了，做手术了没？”
　　展鸣忙抱住她安慰。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她在要紧关头，紧急将身子往后旋了半寸，那柄长剑虽然贯穿了她的腰部，但没伤到要害。昨晚展鸣已为她包扎好伤口，抹上了随身携带的天机阁最好的金创药，应当只需休养一阵子便行了。
　　只是她一睡就是一整天，把大伙都急坏了。苏老爷在这一直坐到二更天，听到她的呼吸一直平顺，才被小厮们劝着离开；明子奇是被苏老爷赶着去考试的，考完回来便坐在床边守着，这会去厨房熬药了；无欢坚持守了一整天，但孕夫体力差，最后被苏老爷给劝走了。
　　苏小沫慒慒地点了点头，她只要知道自己没事就放心了，眨了眨眼睛，甜甜一笑，“阿鸣，是你帮我疗伤的？谢谢啊。”
　　正在巨细靡遗地汇报情况的展鸣忽地怔住，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眸光温柔得能漾出水来，握住她的手轻声地坚定地道：“沫，是你救了我，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苏小沫闻言大乐，一伸手摘下那张碍事的人皮面具，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考验自己的想像力。平日里总要对着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孔，想像展鸣那俊美得异乎寻常的容颜，她容易吗？
　　展鸣被苏小沫直勾勾□裸的目光瞧得十分窘迫，想起身为她倒杯水，解解自己的窘境。哪知苏小沫早防着他这一招，死死拽着他的衣襟，嫣然一笑，“阿鸣，我要你的命干什么，你想报恩，你恩人我最喜欢的方式是你以身相许。”
　　展鸣的俊脸终于飞上红霞，期期艾艾地道：“待……待……你伤……好了……才行。”
　　那就是同意啰！苏小沫闻言更乐，她轻轻扭了扭腰肢，貌似不疼啊。于是撒娇道：“我现在就要。”
　　展鸣窘得忙不迭地松开抱着她的双臂，退开一步，远离床铺道：“不行！伤口会裂开的。”
　　苏小沫媚笑着冲他勾勾手指，“阿鸣，过来！你小心一点就行了。”见展鸣有往门口飘移的趋势，她忙改变策略，柔声道：“那先亲亲总行了吧？过来嘛……”
　　展鸣终于抗不过她的软言央求，俯下身柔情蜜意地吻住她。
　　苏小沫一边柔顺地迎合他，一边用手勾住他的颈项，慢慢地将他的身子往下拉，乘着他吻得投入、魂游天外的时候，手腕上一使巧力，终于如愿地拉着他躺下。
　　只不过……“嗯～”苏小沫闷哼一声，展鸣立即从激情中惊醒，撑起半边身子，着急地问：“疼吗？压着伤口了？”
　　其实没有压着伤口，但压着旁边也会扯着伤口疼！苏小沫半天说不出话来，眼角缀上一颗泪花。
　　展鸣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是爱怜又是可笑，忍不住点点她的俏鼻尖，“看你还想入非非！”
　　苏小沫正想说“牡丹花下”那个啥啥的，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明子奇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展鸣立即挣脱苏小沫的魔爪，从床上一跃而起，旋风一般地冲出房门，临走交待明子奇：“好好照顾她！”
　　回到自己的房间，展鸣才吐出一口气，躺倒在床上，闭上双眼却无法入睡。怎么办？怎么办？他该拿苏小沫怎么办？当他惊觉她以身挡剑只为了救他的时候，当看到那柄长剑刺穿她的身体的时候，在他心头划过的，不仅仅是震惊和心疼，更多的是满满几乎溢出的幸福。
　　可是，天机阁是严禁弟子涉及情爱的……那种心疼怜惜的感觉，应该就是爱吧。若是被阁内的长老护法知晓，自己受罚倒不要紧，就只怕会给苏小沫带来危险。
　　想到这展鸣不由得睁开眼睛，刚才与忘川并肩作战时，发觉他的武功路数与天机阁十分相似，心中的疑窦也越来越多，忘川到底是不是特使？苏小沫或者说苏家到底是什么人？他该不该问？她会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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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妻主，却是由别人来请他好好照顾，明子奇的心中颇不是滋味，走到床边细看了看苏小沫的脸色，点了点头，“气色还不错！”小心地扶了她起来，喂下汤药，他才淡淡地问道：“是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有什么不是时候的？”苏小沫抿唇一笑，如果3P她更高兴，“听阿鸣说你守了一夜？累不累？躺床上睡下吧，我陪着你。”
　　明子奇也的确觉得累了，宽了衣，小心地在苏小沫身边躺下，手臂轻轻地从她颈下穿过，将她搂入怀中。
　　苏小沫睡了一整天，精神格外好，问他院试如何。明子奇答曰尚可。他猛地想到今日在考场遇到的那名英俊迫人的男子，忍不住说与她听：“今天我院试时，遇到了位叫楚莲生的考生，他是执淳亲王的名贴去的，他……跟方兄很像。”
　　苏小沫一挑眉，“长得像？”
　　“不是，是行文的风格。”
　　“那又如何？”
　　明子奇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文风如人之灵魂，不会有一模一样的。”
　　苏小沫觉得明子奇不适合知道得太多，对他并不见得是好事，于是笑着打岔，说他想得太多了，不如想想院试后即将来临的会试。
　　明子奇自己也觉得荒谬，便不再去想，手轻轻地地她腰间抚摸，正好移到了被团团包裹住的伤口处，不由得回想起刚刚从窗外瞧见的那一幕：那平日里看起来木讷平凡的面孔，居然是假的，那男子居然俊美得有如天神一般。而他们深情拥吻的画面美艳绝伦，令他觉得打扰都是一种罪过。难怪小沫时常缠着展鸣，以前他一直想不通，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但一想到她的伤，明子奇便有些沉不住气，语气略有些醋意地问道：“你就那么喜欢他？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嘿嘿，苏小沫干笑不语，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可没伟大到以性命救人的地步。只不过是因为往前冲时才发觉几枚暗器迎面而来，不得不挥剑格开，挥出的剑来不及收回，脚步又冲得太快，整个人几乎是自己冲到对方的剑下的，纯属乌龙事件。不过她是不会告诉展鸣或任何人的，乌自己的龙，让他们景仰去吧！
　　第二日天蒙蒙亮，苏老爷便赶到了朗园，苏小沫摆摆手，示意爹爹别吵醒了刚睡没多久的明子奇。她让爹爹扶着，静静起身，到外屋与爹爹说话。
　　苏老爷少不得一通埋怨，比唐僧还会唠叨，苏小沫只得举手投降，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以身试剑，这才安了爹爹的心。
　　苏小沫问爹爹，忘川知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苏老爷蹙起眉头道：“不知道。”
　　当时忘川到文府去接应展鸣，还未到文府，便发觉有人在暗中跟踪展鸣，于是想出手擒住那人，谁知还有一人在他身后发动突袭。攻击忘川的人身手十分了得，忘川躲闪不及，着了他的道，受了伤。展鸣在前方也发觉不妥，回身才发觉有人跟在身后，于是四人便交上了手。
　　当时文府的家兵发觉有人在府外打斗，便大开府门，想捉拿恶徒。他们四人便且战且走，虽然展鸣的武功比其中一人略高些，但由于忘川受了伤，对手的武功又十分高强，四人战了许久，一直没分出胜负，直到苏小沫去搅局。
　　那两人的武功路数十分古怪，忘川推断是西域的武功。但这两人明显也不想被文府发觉，因此可以推断不是文府请来的高手。
　　苏小沫听得一头雾水，不是文府的人，还有可能是N多府的人啊！这怎么能找出是什么人来？
　　苏老爷蹙了蹙眉，他当时与其中一人交了一掌，觉得这人的感觉十分熟悉，应当在哪里见过。但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并没有跟踪下去，况且以那人的武功，跟踪只怕也不会有结果。
　　苏小沫猜测着是不是楚莲生这一伙人，但貌似展鸣说过“方臻”的武功不如他，与他交手那人，战了近一个时辰都没落下风，想来应当不是楚莲生。而深雪的武功很高，这点展鸣也曾说过，也许其中有他一份，那另一个人呢？
　　不知为什么，苏小沫总觉得那个人应当是她见过的，昨晚趴在屋檐上看时，就有这种感觉，那身材似乎眼熟。

　　第六十章 终于扑倒

　　苏小沫总觉得那人的身材瞧着眼熟，应当是个经常见到或印象特别深的人，可仔细想了许久，还是没能想起来到底是谁，只好暂时放弃这条线索。
　　见女儿绞尽脑汁地搜索记忆，苏老爷严肃地提出一个问题：“宝贝儿，你知不知道天机阁不许弟子涉及情爱？你现在总与展鸣腻在一起，只怕日后会给他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苏小沫不以为然，“规矩是人订的，人是活的，特殊情况要特殊处理嘛。爹爹，难道您不想要一个象展鸣这么俊美的孙子么？”
　　这句话的说服力非比寻常！苏老爷的眉毛抖动个不停，好一会儿才犹豫动摇地道：“可是……阁规……是你曾曾曾祖父所定……”
　　苏小沫立即偎依在爹爹怀里，乖巧地讨好道：“爹爹，现在您是阁主啊！阁规只是约束天机阁的人而已，如果展鸣离开天机阁呢？爹爹，您肯定有办法的。女儿向您保证，让他一年生一个。”
　　苏老爷听了开怀大笑，便不再犹豫，乐呵呵地道：“要是宝贝儿这么喜欢他，爹爹便想个法子让他离开天机阁吧。”过了半晌才收了笑声，苏老爷又严肃地提醒女儿，“但你的身份非必要时不可泄漏！还有，你前晚既然夜行，为何不穿夜行衣？你穿着绣意坊的衣服，虽然戴了巾子，但仍然容易被人查出底细。”
　　夜行衣？那也要她有哇！苏小沫觉得自己冤屈极了，第一次干密探的活，她记得蒙面就很不错了。
　　此刻天已渐亮，院中的小厮都已赶忙起床开始忙碌，父女俩便停了这话题，改聊些琐事。
　　小雨端了热水进屋，见到小姐只披了件外衫坐在正厅与老爷聊天，急忙取了床毛毯为她围上，不住地叨念着：“伤风才刚有点起色，您怎么也不注意点？”
　　前晚忘川和展鸣带她回家时，正是深更半夜，苏老爷严令不得将她受伤一事外传，因此家中的下人们只是以为她忽然病重。
　　苏老爷见到此情此景分外满意，点头微笑道：“小雨越来越贤淑体贴了，宝贝儿可就省心了。”
　　小雨被说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地退让到一边，低着头看向地面，眼睛却不时地偷瞄小姐。
　　苏小沫忙转开话题，与爹爹商量入冬前为家奴们添两身新衣，免得他老人家又提收房的事，这事她暂时还不想。
　　苏老爷哪会不知她的用心，横了她一眼后，吩咐让管家去办，而后继续语重心长地道：“宝贝儿呀，你要多娶几房夫郎，才能为苏家开枝散叶呀！”
　　苏小沫撅起小嘴，她也是个有审美观的人好不好，怎么可能见一个爱一个，总会有看着不合眼的呀！
　　父女两正聊着，展鸣施施然走了进来，苏老爷不想打扰他们，便回前院去了。
　　展鸣一进屋便见苏小沫坐在正厅里，立即蹙起眉头，将她抱回里屋，嘴里还唠叨着：“伤这么重又流了那么多血，也不好好休养，万一着凉了咳嗽，会扯着伤口疼痛。”
　　苏小沫圈住他的脖子，咯咯直笑，“阿鸣，我想出去走走，披件厚披风就行了。”
　　展鸣本不想让她吹风，但见明子奇沉沉的睡在她床上，心中只觉得郁积难消，便抱着她到院中溜达了几圈。
　　苏小沫的小嘴并不闲着，边亲边问忘川和巽的伤势。院中忙碌着的小厮们无不用惊奇窥探的眼光偷瞄，令展鸣颇不自在，索性抱着她回自己的房间，两人腻在床上吻了个昏天黑地。
　　苏小沫总算是满足了，人也就老实了，一本正经地道：“阿鸣，我想让你帮我悄悄到文府去一趟，见见锦瑟。上次十夫人不是正想说有个什么事物入在哪里了吗？这几天深雪估计会约十夫人出来。你化妆成忘川的样子去，让锦瑟别为深雪传话，拖到我伤好后再说。可是你……要小心。”
　　一提这事展鸣便觉得愧疚，心疼地轻抚她的腰伤，轻声道：“对不起，都是因我一意孤行……”
　　苏小沫用小脸贴贴他的俊脸，告诉他没事的，她能理解，一个孤儿听说自己还有母亲甚至是兄弟的急切心情。
　　展鸣感动地抱紧她，想了想道：“前晚我们去文府，被人半路跟踪，但听忘川的分析，似乎也是去文府打探消息，发觉我后才跟着的。但现在已经被人发觉，我怕会有人暗中盯着，不如我现在去文府外转转，看有别的方法进去没。”
　　苏小沫想想也对，不如改在白天行动，免得被人盯梢，又细细叮嘱他小心些，才放他走。
　　午饭之前，展鸣便回来了。苏小沫正躺在软榻上同无欢和子奇闲聊，展鸣冲她一点头，表示事已办妥。苏小沫大乐，心中无事挂念便安心在家养伤。
　　苏老爷用尽了好药，无欢和子奇也时常炖各类补品为她补身子，不过十来天，苏小沫的伤口就几乎痊愈。
　　因为已经被展鸣知晓了她会武功之事，她便不再躲在爹爹的小黑屋里练剑，总是与展鸣在他房中切磋，剑术进展得十分迅速。
　　刚开始苏小沫还担心展鸣问她怎么会武功时，自己该怎么回答，谁知他根本什么都不问，倒教苏小沫担心起来，推断他一定是猜到了什么。
　　告不告诉他呢？苏小沫咬着指甲苦恼不已。其实她不觉得天机阁主的身份有多神秘不可告人，尤其展鸣以后是她的人，告诉他能有什么关系？但爹爹千叮咛万嘱咐，她总不能置之不理。
　　“在想什么？”展鸣一进屋便见她靠在软榻上发呆，他走到这么近了都没察觉。
　　苏小沫习惯性地先伸手揭下他脸上碍眼的面具，拉着他在坐在自己身边，将小脑袋靠在他怀里，才轻喟道：“在想吴川那边怎么还没消息回来。”
　　展鸣安慰她道：“放心吧，天机阁办事从不出错。毕竟只是听说有象云中鹤的人在那一带出现，要探听清楚总需要些时日。”
　　看吧！她根本没说派了天机阁的人去，他却知道。
　　苏小沫叹了口气，在心中下定决心，如果他问的话，她一定不隐瞒，但他不问她就绝不主动说出，这总该算是听从了爹爹的吩咐吧？
　　苏小沫轻柔的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清幽淡雅的气息缭绕鼻息，波光明媚的大眼情意流转，展鸣不禁情动，低下头，缠绵柔和地摄住小巧的樱唇。
　　苏小沫柔顺地闭着眼睛，双臂环住他的细腰，引诱着展鸣的气息不稳地将她抱上大床……
　　屋内激荡的旋律让赶来问候的秦无欢顿住了脚步，他立在门外发了阵子呆，才悄悄地从门边退开，黯然地回了晴园。
　　尽管激情已经平息，但屋内的鸳鸯仍在绵绵密密地亲吻着。
　　展鸣似乎要将体内所有的热情一次燃尽似的地紧紧抱着怀中的佳人。
　　苏小沫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只到他的心跳渐渐平复，渐渐与她的同起同落。
　　幸福甜蜜的两个小恋人，至始至终都没发觉门外曾经来过一个人。
　　直到小雨和小雷在外敲门，禀告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展鸣才不得不放开她的嫣唇，迅速地为两人穿上衣物，嗓音沙哑地道：“进来吧。”
　　房门一开，进来的不止小雷小雨，后面还跟着一排提着热水担着浴桶的小厮。
　　小雷殷勤地问道：“小姐，热水已经调好了，您们是先沐浴还是先用饭呢？”
　　苏小沫慵懒地一笑，“先沐浴。”
　　展鸣立即不自在地将脸扭向一边，不论多疯狂都是两个人的事，他可不习惯在人前表现亲热。
　　苏小沫可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对于终于将绝色美男扑倒一事分外得意，拉着他到屏风后面，要小厮帮他宽衣，打算来个鸳鸯浴。但在展鸣的坚持下，只得用屏风将两个浴桶隔开，各洗各的。
　　两人清清爽爽地更好衣物，饭菜早已布列一桌，苏小沫才想起来问，“秦相公和明相公呢？怎么没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无欢由小俊搀扶着进了屋，微笑道：“下午小睡了会，起晚了。”
　　苏小沫忙过去扶着他，皱了皱眉道：“无欢，你行动不方便，以后就别过来了，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秦无欢心口一窒，呆愣了一下，忙强笑道：“也好，那我以后在晴园用饭，只早晨过来请个安。”
　　苏小沫摆摆手道：“不用，请安这种虚礼以后能免则免吧。有事让小俊过来说一声，我去晴园看你。”
　　但秦无欢坚持要过来请安，“向妻主请安是礼仪，礼不可废！”
　　苏小沫也只得答应了，用手指了指在桌边坐定的展鸣，“无欢，展鸣你是见过的，他以后也是你兄弟了，你们多亲近亲近吧。”
　　秦无欢忙向展鸣点头示好，展鸣僵硬地回应了一下，然后淡淡地斜瞥了苏小沫一眼，他还没说要嫁给她，她就乱介绍了。
　　明子奇早派了人回来告知，他今晚在书院用饭。于是夫妻三人便和和美美地用过晚饭，又坐着闲聊了一会，秦无欢便称身体不适，回了晴园。
　　苏小沫瞧着无欢的背影，不解地问道：“小雨，秦相公这几日身体有什么不适吗？怎么我瞧他脸色不太好。”
　　小雨“啊”了半晌，他倒是知道秦相公为何脸色不好，只是小姐的新欢就在这，要他怎么说啊？
　　还是小雷机灵些，忙道：“小姐，奴去晴园问问。”
　　苏小沫打发他快去，一会小雷又跑回来，说孕夫是这样的，已经八个多月了，动一动便会觉得累。
　　这么一说，苏小沫越发觉得不应当让无欢四处乱跑，便让小雷过去传话，要无欢从明日起不必再来朗园请安了，想睡到什么时候便睡到什么时候，好好养胎。

　　第六十一章 往事历历

　　妻主不让他去请安，他就不能去请安。秦无欢无神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被霜染得白蒙蒙一片的院子，又是一个初冬的早晨！
　　昨晚他睡得十分不踏实，今日很早便起来了，在心中想像前展鸣与沫沫是如何的恩爱——一如曾经的他和她。
　　腹部猛地一动，秦无欢忙伸手抚了抚，轻声道：“宝宝别急，娘亲会来看你的。”说完却忍不住发愁，他觉得自己并没多大把握，他见过展鸣真实的容颜，那不是他能比的。若是……练好武功，对沫沫的事业有所助益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忘记？
　　秦无欢想到这又从怀中掏出秦家的秘诀仔细研读，虽然苏小沫让他怀孕期间不要练功，但他一直悄悄地在练，因为秘诀上说怀孕时练习事半功倍，他不知是真是假，但总要一试。
　　苏小沫进来时，秦无欢还在认真地推敲着，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比划手脚，把苏小沫吓了一跳，忙问他：“无欢，你怎么了？怎么没事乱跳？”
　　秦无欢听到她的声音才从境界中醒来，忙将秘诀拢在袖中，心猛跳个不停，担心沫沫知道他在练功会生气，于是怯怯地笑道：“忽然想到高兴的事……沫沫，你……怎么来了？”
　　苏小沫甜甜一笑，“来看看你和宝宝啊。”说着轻轻抚了抚他的大肚子，问道：“再有一个多月就生了吧？”
　　“嗯，一个月零十四天。”
　　苏小沫扶着他坐下，聊起了这次去阳城，秦家的镖师死于非命，管家也不知所踪的事。
　　秦无欢闻言大惊，“难道我家押的镖真有什么秘密吗？”想了想又道：“当时爹爹与镖师们押镖来天都，母亲带着我走水路，本想那次赚了大钱，好好在天都玩上一阵子，却没想到……还没到天都，我和母亲便被官府人抓了回去。”又说了些管家的琐事，管家也是武林中人，似乎曾是个厉害角色，但某次身受重伤被秦父所救，才留在秦家报恩的。
　　苏小沫闻言拧着眉头思索片刻，推断秦家是兵分两路，一路送镖品（假设镖品用玄铁盒锁着），另一路送钥匙，到天都汇合后再打开盒子。钥匙便是六芒星了，这是很好推断的事，镖师被杀也许是因为不知情，来人又朝了面，必须杀人灭口。但为何管家会失踪呢？还是在阿舸调查完后失踪的，说明应当是深雪或那晚跟踪展鸣的那些人所为。莫非是假六芒星打不开盒子？如果是这样，那么盒子已经落入他们手中了。
　　苏小沫总觉得这其中有隐忧，但又不知隐忧在哪，见无欢担忧地瞧着她，便宽颜一笑，“欢，你只管好好休息，安心养胎，你家的事，我会查出来的。”
　　秦无欢感激地吻吻她，可惜他现在行动不便，否则他一定要亲自查出真相，还父母一个公道！
　　苏小沫又坐了一会，才回朗园与展鸣讨论一下她适才的猜想，并商量如何应对深雪与十夫人见面的事。
　　巽的伤早就好了，她已经让巽与锦瑟联系了一次，得知早在她受伤之初，深雪便要求他约十夫人外出见面。锦瑟以自己身怀六甲，文府不让他再下厨为由，一直拖着没办。昨晚苏小沫让巽告诉锦瑟，按深雪所言约十夫人出来，她要听听杨定举有何秘密。
　　苏小沫与展鸣商量了许久，还是决定打听清楚见面的地点后，象上次那样先躲到梁上，当一回君子，等来人走后，再想办法与十夫人见面。毕竟如果突然出现两个长得想像的儿子，十夫人会不知所措，难辨真假，因而不肯说出秘密来。
　　这回苏小沫是亲自到桂花胡同等着的，不能老是用一个人，那样会被人察觉。
　　她拉着展鸣的手，东瞧西望，一副小两口闲来逛荡的模样。只是路人纷纷侧目，对展鸣木无表情的平凡面孔十分不满——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议论声如此之大，展鸣的脸板得苍蝇都爬不上，苏小沫自然咯咯直笑，与展鸣咬着耳朵道：“展阿粪！”
　　展鸣不满地扫她一眼，身子猛地一顿，让嘻笑着的苏小沫不由得一愣，顺着他的目光，这才发觉街角处的某间店铺内出来一人，见到她俩便立着不动，似乎在犹豫是走过来还是等她俩过去……
　　苏小沫一挑眉，看着那人欢欣鼓舞地快步走来，拱手笑道：“苏小姐好兴致！怎么会到这条街上来逛？”
　　苏小沫随意地笑笑，“文公子不也在这闲逛么？”又指了指展鸣道：“给他买几身衣物。不过是个护卫，总不能穿绣意坊的衣物吧？”
　　文皓轩抬眼瞧了瞧展鸣不满的脸，微笑道：“苏小姐说话真是风趣，文某有个朋友在这开了间成衣店，能给文某个折扣。”
　　苏小沫连称不好意思，本想与文皓轩告辞的，可他似乎赖定她了，亦步亦趋地跟着，指引路线，嘴里尽拣些行商过程中有趣的事说与她听，逗得苏小沫大笑不止，渐渐甩开展鸣的手，与他越走越近。
　　来到那间成衣店中，苏小沫随意挑了两件衣，让展鸣去试，自己则靠在柜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文皓轩聊天。
　　文皓轩轻笑道：“苏小姐对护卫真是礼遇。”
　　苏小沫耸耸肩，大大咧咧地道：“那是因为他床上功夫好，对别人我没这么好。”
　　文皓轩立时尴尬不已。好在展鸣换了衣服走出来，苏小沫一瞧不错，便爽利地买下，先行告辞。
　　见苏小沫一脸的若有所思，展鸣凉凉地问道：“你靠姓文的那么近干什么？”
　　苏小沫忍不住扑哧一笑，她特意靠那么近，只是想比比个子，因为她觉得文皓轩总是出现得突兀，怀疑他有鬼呢。不过他比那晚的两人高出不少，应当不是他。
　　展鸣可不接受这样的解释，身高多少他看一眼便知，哪用得着她挨在别人身上？当下冷冷地横她一眼，抢先登上马车。刚才在成衣店，他们已经看到小青到香火店请香火了，不必再等下去。
　　苏小沫坏坏地笑了笑，上了马车便扑到展鸣怀里乱啃一通，笑眯眯地道：“阿鸣，若文公子有意下嫁，我倒是愿意娶的。我打算娶你当正夫呢，总得帮你多找几个兄弟，一来有人差遣，二来以后闲着没事可以打打马吊。”
　　展鸣闻言气结，这话的意思就是告诉他，吃醋没关系，但想阻止她扩充后宫，那是不可能的。他早知道这女人好色又无赖，怎么还会愿意委身于她？可是……展鸣的神色略为黯然，他是天机阁的弟子，恐怕没有出嫁的这一天。
　　苏小沫不动声色地瞧着他，猜到他心中所想，但现在不想告诉他，她已经托爹爹为他安排了后路，因而淡笑不语。
　　是夜，苏小沫与展鸣、巽换上夜行衣，提前一步赶到永业庵埋伏好。
　　一直熬到第二天近晌午，十夫人才姗姗来迟。那名酷似展鸣的男子不住地追问杨定举留下的物品放在哪里。
　　十夫人犹豫不决，思虑良久方道：“欢儿，此事太过凶险，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那男子急道：“娘……”
　　十夫人不为所动，温柔地道：“为娘主意已定！下次你娶妻了再来见娘吧！”
　　“哼！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孬种！真不知道阿举看中了你什么！”一个娇媚的女声猛地响起，禅房的门呯地被人推开。
　　苏小沫隐在房梁上偷眼瞧去，那女子看上去挺年轻的，与深雪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容貌倒是高贵端庄，但举步之间轻摇腰肢，眼珠一转波光荡漾，说不出的风情万种妩媚婀娜。苏小沫在心中啧啧暗道：真是个风骚尤物！难道是深雪的姐姐？
　　十夫人见到她，脸色大变，不由得缩到儿子的身后，颤声道：“阿羽？你、你……想干什么？”
　　宫夫人闺名阿羽，但却最听不得十夫人称她阿羽，忍不住怒道：“姐姐不叫姐姐，居然直呼我名，阿举教你这样的规矩？”
　　十夫人忍不住探头向外张望，神情十分紧张。宫夫人又是一声冷笑，“外面的人侍卫都睡着了！”
　　那男子轻握住十夫人的手道：“娘，是宫夫人几年寻到孩儿，孩儿才得知了爹爹的事。”
　　十夫人闻言眸光定定地瞧了宫夫人片刻，才盈盈福了一礼，轻声道：“多谢姐姐替我照顾欢儿！”
　　宫夫人冷哼一声道：“我是为了杨家有后，可不是为了你！难得欢儿有心为阿举雪冤，你为何不肯说出真相？”
　　十夫人坚持道：“此事太过凶险，当年阿举手中有权有兵，也落得满门抄斩，欢儿他单身一人，怎么可能……”
　　宫夫人不耐烦地打断道：“有我帮他，他怎么会单独一人？这些年我招兵买马，人手多的是。”
　　但无论如何说服恳求，十夫人都拿定了主意，怎么也不肯说出杨定举留下的物品存放在何处。
　　宫夫人腾的一声，恼怒地站起来，美目死死地盯着十夫人，一字一咬牙地道：“姓紫的，你到底说是不说？别逼我用手段！”
　　十夫人闻言娇颜变色，忍不住连连后退。她与宫夫人共侍一夫两年多，太清楚这女人的手段了，当初就是因为宫夫人下毒打掉了她腹中胎儿，才被丈夫逐出家门。
　　宫夫人似乎也想起了陈年旧事，美目中凶光一片，当年要不是这个女人夺了丈夫的宠爱，她怎么会去下毒？又怎么会被逐出杨府，沦落到嫁为商人妇？
　　宫夫人阴森森地笑笑，“紫儿，你是想我报复你呢？还是想我报复在你儿子身上？”

　　第六十二章 母子相认

　　家斗？苏小沫在房梁上瞧得大眼圆睁，兴味盎然。展鸣却紧张得僵直了身子，她忙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冲动，看看再说，下面不是还有个“儿子”吗？
　　年轻男子见势不妙，忙挡在十夫人的身前，沉声道：“宫夫人，多谢您这些年来的照料之恩，延欢做牛做马都难以报答，但请您尊重我母亲！否则……”
　　宫夫人斜瞥了他一眼，俏脸随即转晴，淡淡一笑：“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此生既是姐妹，紫儿又是阿举的心头肉，我怎么敢伤害？就象你……虽然不是我生的，为了杨家有后，我也会好吃好喝地供着。”
　　那年轻男子涨红了脸，不知如何应对。
　　苏小沫在房梁上瞧得大乐：好一出双簧，句句都在向十夫人卖恩情！
　　十夫人果然犹豫了，进退两难。
　　宫夫人娇媚地一笑，“你不想说我不逼你，反正是你儿子想知道，你不告诉他，他就满天下地去寻……我只能帮衬他些银子而已。”
　　十夫人闻言大惊，急忙抓住儿子的手连声问道：“欢儿，你真的四处去寻？”
　　男子坚定地一点头，“孩儿誓为爹爹洗清冤屈！娘亲，您上次说有人在景川等着咱们母子，可孩儿去景川寻过，并没人也没什么事物。”
　　十夫人长叹一声，幽幽地道：“景川只是我们汇合的地点，东西由阿曲带着，到景川后交给一个叫许征的人保管，他是阿举的贴身侍卫，不知姐姐还有印象吗？”
　　宫夫人闻言眸光闪亮，赶紧问道：“那许征会去哪里？”
　　十夫人摇了摇头，“我没到景川，只身来了天都，不知道他们日后如何了，但去景川问问，总能问得到。”言罢又狐疑地问道：“难道阿曲不知道？”
　　“他早死了。”宫夫人得了确切信息，再没心思留下来，风风火火地走了，临走甩下一句，外面的侍卫中了她的迷香，用艾草熏熏就能醒过来。
　　十夫人见儿子也急着要走，忙拉住他，最后劝一次，“欢儿，你爹爹让阿曲带你远避他乡，就是不想你有任何危险，你如今已是杨家最后的血脉了……”
　　男子忙宽慰她道：“娘亲放心，孩儿寻到事物后，会仔细斟酌如何行事，绝不会以身犯险！”说罢便磕了个头，也急急地走了。
　　十夫人颓然地坐在禅席上，愁容不展。
　　苏小沫细听了片刻，巽在外面给了个暗号，示意男子已经走远，她觉得时机已到，与展鸣一齐跃下房梁。
　　房中凭空多出两个人，十夫人在微惊之后便镇定下来，淡淡地问：“不知二位大侠有何赐教？”
　　苏小沫颇为欣赏地打量了十夫人几眼，以前都是从上往下看，这样面对面的瞧去，更觉得她娇柔可人，估计男人瞧见她都想揽在怀中呵护。
　　苏小沫抿唇一笑，“十夫人，我们没有恶意。”说罢转头看向展鸣。
　　展鸣一直紧握双拳，克制激动的情绪。见苏小沫望向他，他知道是示意他揭下面具，可是……也许是近情情怯吧，他反而犹豫了起来，怕自己与十夫人并无关系，怕十夫人不相信他不愿认他。
　　苏小沫摇头叹息，当着一脸不解的十夫人的面，将展鸣脸上的人皮面具轻轻揭下。
　　待十夫人瞧清楚展鸣俊美的容颜后，惊得连连后退了四五步，怎……怎么可能！
　　苏小沫见目的达到，便轻笑着道：“十夫人，我们是在查宫夫人儿子的时候，不小心瞧见了你们母子相见的场面，心中疑惑不解，不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想像的人。刚好阿鸣是个孤儿，所以想找您问问清楚，您当初生的是双生子吗？”
　　苏小沫到现在也不敢肯定，那与展鸣长得极像的年轻男子是他人假扮的。听淳亲王说，杨定举俊美非凡又身居高位，府中的妻妾多达五十余人，想必子嗣也不少，有两个长得象他的儿子并不奇怪。
　　十夫人听了苏小沫的暗示，眸光闪了闪，沉声问展鸣道：“可以给我看看你的后背吗？”
　　展鸣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除下衣物，转过身去。十夫人一眼便瞧见了展鸣左侧背心上那扭曲的五角烙印，眼泪便哗啦啦地无声流下，猛扑上去抱住展鸣哭道：“儿啊！我的欢儿！”
　　苏小沫赶紧退场，关上房门，让这母子两说说贴已话，自己守在外面望风。
　　展鸣忽然被十夫人抱住，还没来得及拉上衣物，不免尴尬，急忙挣脱她，迅速地拢好衣襟。
　　十夫人再一次将他抱入怀中，哭个不停，泪水将展鸣的心都冲成一汪稀泥，糊成一片。
　　他笨拙地伸手轻轻抹去母亲地泪水，犹豫地问道：“您……真能肯定我是你儿子么？”
　　十夫人万分肯定地点点头，“你本名杨延欢，当年分手时，我狠下心在你左背后烙了个印，就是怕万一走失了，好寻回你的。”
　　她原本一直不是太相信假欢儿，因为没有亲眼看到这枚烙印，而且他甫一见面便询问杨家的秘密，让她觉得有所图谋。但之前几次见面时外面都有侍卫守着，条件不允许，十夫人就没提看烙印的要求；后来因为锦瑟随口说，他老板最喜欢红色的荷包，这爱好与丈夫一模一样，这才没再怀疑下去。
　　却不曾想，那个人果然是假的，好在她刚才担心儿子有危险，并没将实情全盘托出。
　　她告诉展鸣，他不可能有兄弟了。因为杨家满门抄斩，就算有孩子逃出去，也会被官府寻回斩杀。丈夫之所以将她遣回娘家，就是因为刚发现她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府中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有可能逃过一劫。
　　十夫人巨细靡遗地询问展鸣成长的点点滴滴。展鸣依偎在母亲怀里，心海中自然地升腾出一片孺慕之情，轻描淡写带过荒岛上训练的艰苦与残酷，只说些轻松的琐事与听她听。
　　苏小沫在门外守了一阵子，察觉时辰已至晌午，怕庵内的小尼会来请主持用饭，忙轻敲了敲房门，提醒屋内的母子时辰不多了。
　　展鸣听到敲门声才想起询问娘亲杨家的冤屈，一再向娘亲保证，他有能力自保。
　　十夫人踌躇片刻，才将未告诉宫夫人的事情说出，杨定举是冤枉的，因保护那件事物而被满门抄斩。
　　许征的具体去处她虽然不知，但多半是越州和季州这两地。而丈夫托杨曲带出来的事物，是件柔软的东西，估计是羊皮或绸缎之类。当时杨定举亲手为儿子缝制了一件小棉袍，东西就藏在棉袍内。
　　展鸣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他被陈长老带回天机阁时不到四岁，当时托付陈长老的那名中年男子估计便是杨曲。可父亲亲手缝制的小棉袍，杨曲是随身携带还是交给了许征？秦家保的镖品到底是不是那件事物？
　　十夫人听说有可能丢了，反倒松了口气，过了二十多年，她早已没了雪冤的冲动，逝者已矣！她现在一心只希望儿子能快乐逍遥地活下去，娶几房妻妾，为杨家开枝散叶。
　　十夫人玉手轻指门外，微笑着问：“欢儿，刚才少女可是你的心上人？”
　　展鸣闻言不自在地将脸别向一边，俊颜虽然清清淡淡的，但眼神中掩不住羞赧。
　　见儿子轻微地点了点头，十夫人十分高兴，忙唤了苏小沫进来，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越看越喜爱，从自己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镯子戴在苏小沫手上，抱歉地笑道：“出来得匆忙，身边没有好事物，这只镯子成色尚可，姑娘别嫌弃，就当是当面礼。你们成亲后，还请你多照顾欢儿，可怜他自幼孤单，虽有母亲却不得相见……”
　　苏小沫见十夫人又有泪雨滂沱的前兆，忙宽慰她道：“夫人请放心！阿鸣是我打算迎娶的正夫呢，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十夫人当下便成了雕塑，她那要为杨家传宗接代的儿子要嫁人？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展鸣和苏小沫同时听到了前院传来了一串脚步声，文纨带着锦瑟过来请十夫人了。两人行动迅速地拿起案台上的艾草点燃，甩到院中侍卫们软倒之处，与十夫人轻声道别，便立即消失了踪影。
　　一直到十夫人浑浑噩噩地回到文府，都还在纠结着这个问题——她的儿子怎么能嫁人呢？那杨家不是要断后了吗？
　　苏小沫与展鸣回到苏家，巽早就坐在屋内等他们了。这回他小心谨慎地远远跟着，没被宫夫人他们发觉，确定他们一同回了眠月楼后院。
　　苏小沫现在敢用脑袋打赌，那男子是深雪装的，想必他们会派人到景川去找许征。但让苏小沫疑惑不解的便是，秦家丢失的镖品到底是什么？她们一直在猜测就是杨定举保护的那样东西。既然深雪他们还在寻找，就说明他们并没得到，那他们绑架秦管家做什么？
　　展鸣推测是阿舸向秦管家征询无欢的身世，使秦管家察觉到危险，因而自己躲了起来。
　　苏小沫觉得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偏小。秦管家失踪前不是有位长相平凡的男子去找他吗？也许是那个男子所为。
　　吴川那边一直没云中鹤的消息过来，要想找许征还得去越州和季州，坐在这猜测总不是个办法，必须到这几处去寻访。
　　苏小沫与展鸣、巽商量了一下，决定快马加鞭，先去吴川再去越州、季州。不过得晚一天再出发，展鸣想到天机阁问问陈长老，捡到他时是否有小棉袍，而苏小沫也得向爹爹要回六芒星。
　　商量好后，苏小沫便到淳亲王府，向淳亲王介绍了自己调查的结果，讨了三块禁卫令牌，在外时能仗仗势。
　　当然，若找到了东西，会不会交给淳亲王，她持保留态度。既然杨定举宁可冤死也要保护，这东西只怕对现在的皇室不利，她得想法毁了，免得惹祸上身。当然，如果真是恭亲王留下的财宝，她会毫不犹豫地交出去，她可没造反的雄心，钱财够用就好。
　　当晚苏小沫便向爹爹讨要六芒星，苏老爷立即吩咐忘川去取，但告诉她，六芒星放在葛长老那研究，他住得较远，忘川来回得一天多的时间。
　　苏小沫便乘这机会与两位夫郎多聚聚。
　　这阵子她老与展鸣粘在一起，明子奇已经有半个多月没“侍寝”了，当晚狠狠地要了她好几次才罢休。
　　苏小沫懒洋洋地靠在明子奇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平顺，才微微一笑道：“看来子奇颇有怨言呢！”
　　明子奇无声地笑了笑，忽然说道：“今日楚莲生问我你在家中都忙些什么，我说你每天在思念一个人，这么说对吧？”
　　苏小沫一怔，看来子奇已经猜出了些什么，她转过身与他面对面，轻吻他的眼睛道：“子奇，有的事我不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安心应对会试。没错，我可以肯定楚莲生就是假扮方臻的人，真方臻也许已经死了。他到苏家来没安好心。只是，他怎么会与你聊这些？”
　　明子奇轻喟道：“他拐着弯问的。你一点都不告诉我，若我说错了什么怎么办？”他几天前与秦无欢闲聊时，从无欢无意中泄露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来的，因此在楚莲生假装无意地随口问起家中情况时，才会留了一个心眼。
　　苏小沫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还说自己后天便会外出寻访。
　　明子奇抱紧她轻声道：“那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嗯，我会的。”苏小沫抿唇一笑，与明子奇相拥而眠，夫妻俩人第一次同床同梦。
　　第二日展鸣无获而返，陈长老外出了。
　　等到晚上时，忘川也空手而归，葛长老外出云游了，去向不明。忘川留了口讯给葛长老，让他一回来便与阁内联系。
　　苏小沫他们只得先行上路，让忘川拿到六芒星后便立即送给她。
　　临行前，无欢拉着苏小沫的手不放，不住地说自己有不好的预感：“沫沫，你要当心，千万要当心啊！”
　　苏小沫安慰他道：“放心吧！有展鸣和巽在，我哪会有危险。不论找不找得到丢失的镖品，我都会在一个月内赶回来，陪你生产，我一定要亲眼看着宝宝出生。”
　　苏小沫说这话是发自肺腑的，只是她没想到，她根本没机会看到宝宝出世。

　　第六十三章 不露痕迹

　　越州在天都的西面，吴川和季州在天都的西北面。三座城市相隔得并不算远，麻烦的只是，吴川偏巧在越州和季州的中间。苏小沫出发前诚心祈祷，希望在吴川就找到秦家丢失的镖品，而且最好就是杨家的秘密物品，免去她东奔西跑的麻烦。
　　一连赶了八天路，这天晌午，终于到达吴川。吴川是座山城，整座城市建在一处山谷之中，四周高山环绕，气候宜人，虽是初冬，却依然繁花似锦。
　　苏小沫牵着马匹，在吴川闻名整个王朝的花市慢慢而行，不时询问小贩那些色泽艳丽的形状美丽的花卉的名称。身边的巽和展鸣显然没有她的兴致，双眼不住地打量街边的客栈，急着先安顿下来。
　　当三人终于选定了诚福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展鸣立即在客栈门口留下暗记，约天机阁的同伴前来相见。
　　三人急赶了几天路都十分疲倦，用过午饭便回房好好休息了一下午。
　　近掌灯时分，苏小沫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睛便瞧见展鸣侧支着头，乌黑的眼眸正深情地凝望着她。苏小沫嫣然一笑，勾下他的颈项，两人缠绵悱恻地拥吻。
　　正在天雷即将勾动地火的一瞬间，窗棂处轻响三声。
　　展鸣立即抬起头，微喘着道：“稍待！”而后温柔地苏小沫道：“沫，你……先到巽房里坐一会好吗？天机阁内商量事情时，不得有旁人在场。”
　　这谁呀？不早不晚偏赶在这个时候？苏小沫忍不住怨怼，她衣服都解开了，又得一件一件穿回去。
　　窝了一肚子邪火，苏小沫踩着重重的脚步出了房间。在房门关闭的那一霎那，她瞥见了从窗口跃入的……年轻女子。年轻女子？还身材火辣？苏小沫立即心生警觉，随即转回，刚想趴到门缝处偷窥，一支薄如蝉翼的飞镖从门缝中射出，同时从门内飞出的还有一声娇喝：“走远点！”
　　苏小沫在门外用嘴形问候了那女子的祖宗十八代后，不得不敲开巽的房门，“借宿！”
　　巽这八卦男早就听到了隔壁的动静，笑得兴灾乐祸，“听说天机阁有十八位女弟子，个个武功高强美艳绝伦，只怕你不是对手。”
　　苏小沫鄙视巽的语言逻辑，“无论多漂亮，只要有十八个人差不多，就不可能绝伦，绝伦的只能是一个，比如我！”
　　巽受不了的大摇其头，挖苦她道：“你就吹吧！等到哪天他不理你了，我看你怎么办。”
　　苏小沫一挑秀眉，“有什么怎么办？找再呗！比如你！”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巽几眼，嗯，挺不错的，很MAN的帅哥。
　　巽被她饱含□的眼神惊得不住后退，双臂环胸紧靠墙角，色厉内荏地斥道：“你……你说过只对姓展的有兴趣！”
　　苏小沫极度鄙视他的理解能力，“我当时的原话你再想想，那意思是，我一次只会盯一个目标，待目标达成后，再盯下一个目标！”
　　巽的脸涨成猪肝色，紧张地看着她越走越近，恨不能将身子挤进墙里去，喉头干涩地喝道：“站住！不许过来！”
　　苏小沫白了他一眼，“你这德行，我还不一定把你当下一个目标，紧张什么？”说罢将耳朵贴到窗板上，细听隔壁的对话，不过隔壁房的那两人似乎在打哑语，一点动静都没有。苏小沫撇了撇嘴，心想，没动静也好，至少没在那个啥啥。
　　一扭头，发觉巽双目喷火地怒瞪着她，苏小沫不解地问：“你眼睛抽筋了？”
　　巽咯咯地咬牙，“我哪里差了？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武功有武功，要什么有什么，比你身边那娘娘腔的明子奇和展鸣好得多！”
　　“谁娘娘腔？”还不等苏小沫回击，门外便传来展鸣愠怒地声音，房门随即被呯地一声推开，展鸣周身冰冷的杀气随即充盈了整个房间。
　　巽立即象泼了水的炭盆，熄了气焰。
　　这两人谁都不服谁，又一心想为自己的帮派出头，在暗中交过几次手，苏小沫知道，看这情形肯定是巽吃了亏。于是她乐不可支地道，“巽，你不必动气，大不了我下个目标就选你好了。”
　　巽恼得脸红脖子粗，“滚！谁稀罕让你选！”
　　苏小沫笑得站不稳，是被展鸣抱回房间的，而巽的脸色，一直到第二天三人上山间寻访时，都是臭臭的。
　　天机阁先前派来的弟子，打探到云中鹤的踪影曾在东面山区出没过。三人在东山寻了一天，眼见天色渐黑，不得不打马回城。
　　苏小沫在马上频频回头张望，这大山连绵几百里，只怕派来千军万马，也得一个多月才搜得完。她皱了皱眉，不是她不相信天机阁调查的结果，而是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合理之处。按理来说，大盗之所以当盗贼，无非是想挥金如土又不想自己去赚钱。好不容易盗得奇珍异宝，却躲到这荒无人烟的山里来，不是什么都享受不到？
　　苏小沫把自己的疑问提出来，展鸣和巽听后也觉得有道理，那山中出没的人影，只怕是云中鹤的烟雾弹，因为这十年来，一直有人在找寻他。
　　三人于是决定将寻找的重点放在城内。既然云中鹤在东山出没，那么他住在东城区的可能性便会大一些。第二天，三人在东城区逛荡了一整天，向茶楼酒肆的小二、无事闲聊的老汉打听，吴川城中有哪些财主，至夜间，再到各财主家去夜探。
　　吴川不是大城市，城中能称得上财主的，不过七人而已。云中鹤的相貌如何，根本无人知晓，三人推断云中鹤会武功，家中如果突然出现不速之客，必定会有所反应。一连几晚，三人在这几家财主的院中屋中穿过来穿过去，都不曾被人发觉，就算站在床边，那些个财主依旧抱着小妾酣声如雷。
　　苏小沫累得都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尤其让她抓狂的是，她有强烈的直觉，云中鹤就在这七人之中，可她却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如何辨认。轻功好的人至少应当身轻如燕吧？苏小沫咬牙切齿地想，可这七个财主的腰身没一个比无欢小的！
　　她在心中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多事了点？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找？为什么不跟在深雪这些人的身后，等他们找到后再抢夺呢？
　　这个主意说出来后，展鸣和巽都赞成，三人讨论之后，决定要分头行事。因为天机阁消息极为灵通，目前知道云中鹤在吴川的，还仅有他们三人。但只要他们开始在城中寻找云中鹤，消息便会散布出去，其他的人马便会闻风而动。
　　因此，三人决定由展鸣到景川去引导深雪等人过来；而苏小沫与巽则利用淳亲王赐的禁卫腰牌，到吴川府衙找知府大人，通过官方渠道来接触这几名财主，能在展鸣赶回来前找到云中鹤更好。
　　是夜，展鸣立即启程赶往三百里之外的景川，在景川城中找了两日，便发现了深雪的行踪。他不动声色地悄悄将云中鹤在吴川的消息传给了一位武林中人，这消息不出一日便被深雪得到。
　　深雪已经来过两次景川了，至今才得到一条颇为有用的消息，便带着人手立即启程赶往吴川。展鸣见他动身，才悄悄地返程，并赶在深雪之前回到吴川。
　　此时的苏小沫与巽已经是吴川知府陈大人的座上贵宾。两人凭着禁卫的令牌，轻易地取得了知府大人的信任。无论什么事都是巽出面，苏小沫只当自己是他的随从。巽这八卦男扮起官差来有模有样，不过一日便与陈大人称兄道弟。两人以机密军务为由，调了城中户籍查看，发现这七名财主中，只有四人是一直在吴川的，另外三人都是近几年才来落户。
　　这三人谁是云中鹤呢？这五天苏小沫与巽没少参加陈知府举办的宴会，与各财主、乡绅、举人、秀才等混了个半生不熟，却无法猜测出云中鹤是谁。
　　待展鸣回来后，三人关在屋中商讨了近一个时辰，决定兵行险招，故意炫耀身上有玄铁兵器，吸引云中鹤的注意，看能不能让他露出马脚，赶在深雪等人到吴川前，先将盒子抢到。如果云中鹤实在是老谋深算不动如山，那就等深雪来解决他。那帮人不是会摄魂术吗？也许比他们的方法更管用。
　　当晚，陈知府又宴请禁卫大人。苏小沫三人打扮得精神抖擞，在衙吏地引领下步入正厅。
　　苏小沫前脚刚踏入门槛，便愣在当场，一个她想都没想到的人，正坐在正厅的首位上，高傲地接受着陈知府的曲意奉承。

　　第六十四章 玄铁匕首

　　陈知府听到衙吏的禀告，忙起身迎接，连连拱手道：“伍大人！苏大人！请！请上座！”
　　苏小沫还在迟疑不决，假名伍刚的巽已经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苏小沫在心中唉叹，您老人家没看到坐在里面的齐云山吗？
　　齐云山此时还未发觉巽和苏小沫，他知道有人进来，但依旧垂眸品茶，连斜眼都不给人家。他十天前才因宁王爷的推举兼之自己出色的武艺，当上了大内侍卫总领，正春风得意之际，一般的禁卫自然不太在眼里。
　　既然巽已经在齐云山的身边坐下了，苏小沫和展鸣只得跟了进去。
　　直到陈知府热心地为他们相互介绍时，齐云山才将余光调了过来，一瞥之后立即连头都转了过来，睁圆了眼睛，将目光在苏小沫和巽的脸上来回穿梭，似笑非笑地道：“苏小姐和这位……伍护卫何时成了禁卫？齐某怎么毫不知情？”
　　巽冷笑一声，“咱们投在淳亲王府下，是淳王爷亲自保举的我三人。怎么？还得先问过齐统领的意思？”
　　这句话问得齐云山十分尴尬，忙转移话题，指责苏小沫道：“苏小姐你会武功吗？不会武功如何当禁卫？况且你是宁王爷的媳妇，为何要投在淳王爷府下？容齐某人劝你一句，人不可忘恩负义！”
　　苏小沫故作不解地道：“淳亲王告诉我说，不必一定要会武功，有一技之长就可为国效力。难道齐统领不是为国效力而只是为宁王爷效力么？”
　　齐云山的脸色万分难看，忙向远方拱手道：“齐某一片赤胆忠心皆为皇上！怎会只为宁王爷？”貌似苏小沫太会胡搅蛮缠，他于是打住了这个话题，心中猜测苏小沫来吴川的目的是否与他一样——为了云中鹤。
　　苏小沫也在猜测着齐云山此行的目的，他已经升任大内侍卫总领，怎么还有闲功夫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莫非也是为了云中鹤？
　　一顿晚宴在各怀心思之下用过，陈知府将他们都安排在官驿之中住宿，虽然院落不同，但低头不见抬头见，成了相互监视的最佳场所。
　　深雪在展鸣之后抵达吴川，包下了城中最豪华的福来客栈的一个单独小院。展鸣请那名天机阁的女弟子监视深雪，深雪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当晚详细地报告给苏小沫。
　　一群人，三批人马，在各自猜测相互打探之中度过了两日。这天城中的财主位一同做东，请陈知府和京中来的大官们到花明楼玩乐。
　　一大群人呼啦啦地簇拥着齐云山往花明楼里走，齐云山万分享受这围捧的过程。苏小沫鄙视地白了他一眼，小人得志！
　　将目光往旁边一转，猛地瞥见一名粉耦色华衫的年轻男子侧目观察自己，苏小沫忙上下打量他，这男子却做无心状移开了目光。
　　展鸣忽然用传音入密告诉她，是深雪，他看到师妹跟在男子身后。
　　原来是他！苏小沫挑眉轻笑，随着众人步入花明楼，没再理会男子窥探的目光。让对手以为自己在明他在暗，不失为一个麻痹人心的好方法。
　　众人在雅间落座后，花明楼的妈妈便殷勤地领了一大群小倌妓子进来，除了苏小沫他们三人拒绝有人陪伴，其余每人都是一个抱两，丑态百出。
　　齐云山取笑苏小沫不懂及时行乐，苏小沫冷笑道：“并非不爱行乐，只是胃口被眠月楼的小倌养刁了，这些庸脂俗粉还入不了眼。”
　　齐云山忍不住问，眠月楼的锦瑟已经嫁人，难道又推出了台柱？
　　苏小沫一脸回味无穷的笑容，高声道：“眠月楼的老板深雪公子，小沫有幸留宿一晚，他可比任何小倌都出众。”言罢又是一笑，这笑容齐云山以为她在回味，其实她是想到，这么大声，一心偷听这边动静的深雪应当听得很清楚吧？只可惜这边这么吵，害她听不到磨牙声。
　　坐在苏小沫身边的巽一脸的鄙夷，似乎对她的行为极为不耻。苏小沫忍不住用传音入密调笑道：“伍大人不爱妓子，莫非是想小倌？”
　　巽咬牙切齿地附在她耳边咒骂了几句，苏小沫不怒反笑。一直在关注他们三人的齐云山不由得笑道：“几位大人在说些什么，如此高兴？不如让大家也乐呵乐呵。”
　　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苏小沫嫣然一笑，竖起手指摇了摇，“不可说不可说！这可是小沫以后晋升的筹码。”
　　这么一说，齐云山便更好奇了，非要她说不可，陈知府和几位财主也在一旁帮腔。
　　苏小沫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将玉手伸入怀中，似要取出一物，却又空手出来，再伸进去，再空手出来，如此几次。
　　齐云山瞧得心急，忍不住呵呵地笑道：“莫非苏小姐是得了什么宝贝，想献给淳王爷？让咱们开开眼界，又不会如何，难道在座的各位还敢同淳王爷抢宝贝不成？”
　　众人纷纷附和。
　　苏小沫这才下定决心，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匕首，刀柄上镶有宝石，刀鞘十分精美。
　　齐云山一瞧失望至极，华美的兵器多半没实际用途。
　　苏小沫瞧着他摇了摇头，一脸“你太不识货”的表情，轻扬了扬手中的匕首，得意洋洋地道：“小沫这趟出来办差，可没白跑，机缘巧合得了这件神匠亲手打造的玄铁兵器，想必齐总领也该知道玄铁兵器是何价值。”
　　齐云山一听便直了眼，直嚷着要见识见识，但苏小沫始终不答应，宝贝至极地小心收到怀里，转头看歌舞，恨得齐云山双目喷火。
　　直至半夜，歌舞方歇。
　　苏小沫回到官驿，便问巽和展鸣，那几位财主有谁流露出对玄铁兵器有兴趣？两人摇了摇头，他们一直仔细观察，但没发觉任何人有异常。
　　苏小沫十分怀疑，按说十年都没能将一个盒子打开，心中对玄铁的渴望应当到了顶峰才对，这云中鹤还真是不可小觑，除非……她瞧了一眼展鸣平凡的面具，除非云中鹤也戴了面具，便能掩住真实的表情。
　　她掐指算了算时间，出来已经十九天了，她答应了无欢一个月内回去的，路上还要八天时间，只能在吴川再等三天。三天之内云中鹤还不行动，她也必须回天都了。

　　第六十五章 夜入深山

　　苏小沫在焦急地等待中度过了三天，明天，不得不启程回天都了。
　　用过晚饭后，三人一同回了苏小沫的房间。
　　苏小沫气恼地抓起床上的枕头乱敲，“打死你个小人云中鹤！”
　　这几天晚上，她们三人都严阵以待，每晚各自回房后，展鸣和巽再悄悄地潜入她屋内，埋伏地衣柜边和窗下，只等云中鹤来盗匕首。可是，美好的愿望夜夜落空，云中鹤象是完全不在乎那盒子能否打开似的，根本不出现。
　　“我猜，肯定是今晚！”苏小沫一手指天，万分肯定地道。
　　“你每天都这么说！”巽毫不留情地反驳她。
　　苏小沫立即象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强打精神道：“他可能猜到我们在引他出来，所以让我们空等几晚，好消耗我们的精力。”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大，这几天夜里不睡，白天还要强打精神四处晃荡，三人的精神明显萎靡。
　　展鸣听后点了点头，又蹙起眉头道：“如果云中鹤猜出我们在引他出现，那么他肯定会用迷香。”
　　迷香？苏小沫想了想，忙从包裹中取了一件衣服出来，剪成几块，将一些木炭敲碎缝在布块内，反复加了几层，做成一个简易的防毒面具。她得意地晃了晃，“有了这个，就不怕什么迷香了。”
　　以木炭为芯的防毒面具，连催泪瓦斯都能防得住，她相信对付迷香应当没问题。那当然，为了保险，苏小沫还现学现卖地在房内熏了几支艾香。
　　刚刚弄完，窗棂便咯噔一响，一道黑影从外跃入，一个踉跄，摔在房内的地板上。
　　苏小沫微惊之后便猜不可能是云中鹤，定睛一看，居然是那名天机阁的女弟子。展鸣已经过去将她扶起，飞速地点了她几处穴道，并喂下几颗药丸。
　　过了片刻，那女子缓过一口气来，细说今日种种。原来是她在跟踪深雪时，一时不慎让深雪觉察出她的气息。深雪的武功十分高强，将其打伤后，她只得用烟雾逃脱。
　　展鸣让女子回天机阁养伤，那女子转眼便消失了影踪。
　　苏小沫十分担心深雪跟在后面，推开窗查看了许久，这个时候把深雪引来，不是多一个对手？
　　展鸣对她如此不相信天机阁的弟子，颇为不满，轻哼道：“若是深雪跟在她身后，她会自尽也不会到这来的。”
　　苏小沫只得嘿嘿干笑几声，“既然你们俩的口罩都已经做好，我们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估计云中鹤要来也是近四更的时候来，那时的人瞌睡最重。”
　　展鸣和巽点了点头，各自回房，待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又悄悄地潜入她房内，找好隐身之处。
　　苏小沫戴着厚重的口罩，呼吸颇有点不畅，因而睡得不是十分安稳，朦朦中感觉有人悄无声息地立在床前，轻轻挑起床帘。
　　苏小沫忙将眼睛微睁开一条缝隙，一个不算太高的黑色人影立在床前，在冬季的深夜里，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黑衣人悄悄地将五指展开，以一种闪电般的速度在苏小沫的怀中一探，无物！他又将手探向枕下，还是没有。锐利的目光一扫，发觉床内侧似有一个包裹，他忙探身去拾包裹。
　　苏小沫等的就是这一刻，待他身子横过她上空这一瞬间，迅速地掀被盖住他的头和脸，出手扣向他的脉门。
　　那人进入之前用了迷香，没想到苏小沫还能出手，微惊之后便快速反应，侧身闪过劈头盖脸而来的棉被，迅猛地反手来扣苏小沫的脉门。
　　苏小沫单手一撑，闪过他的进攻，同时躲到安全之处。
　　展鸣和巽立即从暗处冲出来。长鞭、长剑同时夹攻。
　　黑衣人见势不妙，忙掏出兵器，一对弯勾，与两人战成一团。
　　黑暗之中响起“乒乒乓乓”地急响，三人瞬间便交手了几个回合。
　　苏小沫迅速地跃下床，点燃烛火。
　　光线铺满房间的那一霎那，黑衣人猛地洒出一大包粉沫，展鸣和巽恐是毒药，忙一手掩口，眼睛也眯了起来。
　　黑衣人乘机连攻三招后，猛一提气，背贴着墙壁往上窜起两米高，足尖一点墙面，身子象利箭一般冲向窗外。
　　虽然三人料定云中鹤的轻功很高，但亲眼见到如此快捷诡异的身法，无不愕然。
　　三人拔足便追了出去。
　　这边院落中兵器互击的动静，将齐云山惊醒，他立即窜过来看个究竟，正遇上云中鹤逃遁，也忙追了过去。
　　五人便在房屋顶上展开追逐。黑衣人在前，苏小沫等三人在后，齐云山在最后。
　　黑衣人的轻功虽然很高，但这四人的轻功也不弱，况且齐云山精通夜间捕人之技，不时甩出流光弹，照出黑衣人逃逸的背影，更是为四人指明了方向。
　　黑衣人见甩不掉几人，忙往城外窜去。在东山，还有一处他的秘密基地，适合藏身。
　　到了山中，黑衣人的轻功优势便显了出来，几个飞纵之后，便消失了踪影。
　　但刚才苏小沫已经在他胸前背后抹上了磷粉，黑衣人一跃一落之间，磷粉便会散落在地，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亮，四人顺着微弱的磷光，摸到了黑衣人的秘密基地之外。
　　这是一处山洞，洞门口有一扇大门，刚才四人在远处隐约听到轧轧声，应当是机关转动的声音。
　　齐云山怕苏小沫为了独占宝贝会先向他下手，一直远远地跟着她们三人，此时见到了目的地，眼珠一转，诌笑着建议：“苏小姐，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我也不说虚的，不如我们四人先联手，将云中鹤抓住，再讨论这宝贝的归属。反正你们这边有三个人，我怎么都不会是你们的对手！”
　　他心中拿定的主意，是先稳住他们三人，等宝贝抢到后，再派官兵来围剿。这三人武功再高，也架不住群殴。
　　苏小沫能将他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于是使了个眼色给展鸣和巽，要他们俩先打晕齐云山。
　　齐云山见势不妙，忙自我吹嘘道：“鄙人在机关暗道方面颇有研究，这洞中恐怕机关众多，总得有人先行试探！”
　　苏小沫闻言犹豫不决，瞧了身边的两人几眼，三人用眼神讨论一番，觉得齐云山的建议有几分道理。虽然展鸣和巽都习过机关玄理，但多一个人多一分智慧，不如先与他合作，到洞中找到云中鹤再说。
　　于是，苏小沫向齐云山点了点头，偏头一指石门，“请齐总领看看机关在哪。”
　　那齐云山也的确有几分本领，在石门处摸索了片刻，便找到一处突起，用力往下一按，石门轧轧地旋开……

　　第六十六章 黄雀在后

　　石门轰地一声旋开，露出一条黑幽幽的隧道，深处的洞壁上泛着清淡的暗蓝或暗红的幽光。
　　苏小沫四人分立洞口两侧，等待片刻，不见有暗器飞出，便探头向洞内望去。
　　齐云山拣起几块小石子，分次掷于洞口内的不同区域。
　　“骨碌碌”，小石子的滚动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分外清晰，小石子滚出很远才渐渐停住。众人侧耳细听，以此判断机关所在。
　　半晌后，齐云山判断最近这段路没有机关，于是点燃火折率先踏入洞中。
　　苏小沫忍不住提醒他，“你用火折，不是将自己置于明处吗？”
　　齐云山觉得有理，便熄了火折，四人摸黑进入山洞。
　　四人小心翼翼地洞中穿行了一柱香的时间，并没遇到任何机关的阻碍，隧道洞内的光线越来越亮，闪烁着各色幽光，犹如霓虹一般。越近洞底，四人心中越发忐忑不安，行动更加小心谨慎。
　　走在最前的齐云山突然顿住脚步，摆手制止三人前行，用长剑轻点前方的地面。展鸣见机忙跃到另一侧，用长剑轻敲洞壁。
　　忽然，齐云山的长剑触到某处机簧，发出一声脆响“叮”。
　　苏小沫和巽忙往后退，背部紧贴着洞壁，谨慎地戒备着如蝗的暗器。
　　但意想中的暗器并没飞来，洞内再度陷入沉寂。
　　四人忙用传音入密交谈，猜测种种可能，半晌不敢轻易行动。
　　就在大家一致决定继续前行的时候，迎面突然激射过来密如雨点的暗器。
　　四人忙挥舞各自的兵器，搁开近身的暗器。
　　好容易一波方平，另一波攻击又起。直忙乱了一盏茶的时间，暗器终于没再发射。苏小沫偷眼瞧了瞧地面上的暗器，乖乖，居然是一颗颗小拇指粗细的珍珠或宝石，散落在地仍旧发着或柔和或明亮的光泽，犹如铺就一条宝石大道。
　　齐云山显然也发觉了暗器是何物，忍不住哈哈大笑，“云中鹤，怎么？没货了？当初怎么不多盗些来？”
　　洞内立即响起一阵桀桀怪笑，云中鹤边笑边道：“这些劳什子爷爷这多的是，只是让你们出出汗而已，没必要用尽。”
　　苏小沫听了这话心中咯噔一下，什么意思？四人忙用眼神交流，心中都在揣测云中鹤的用意——他一人在洞内，似乎并不害怕，还似在等待四人前来。
　　那桀桀的怪笑声再度响起，云中鹤得意地道：“你们不必心急，立即便会见分晓！”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云中鹤的话音刚落，苏小沫便觉得四肢乏力，身子软软地靠在壁上。再看其余三人，齐云山直接呯地一声摔倒在地，展鸣和巽也是一副提不起力来的样子。
　　苏小沫等人心知肚明，洞内一定有某种迷药，需要借运动来发挥作用，好在三人都戴着防毒面具，好歹挡了一挡，但为了麻痹云中鹤，三人学着齐云山的样子晕倒在地。
　　不一会儿，云中鹤便悠然地踱了出来，用脚拨了拨齐云山和巽，得意地笑了笑，径直走到苏小沫身边，弯腰便想取她怀中的玄铁匕首。
　　在云中鹤的手即将触到苏小沫的那一瞬间，展鸣和巽从地上一跃而起，一左一右攻向他的两肋，而苏小沫手臂一挥，软剑如游蛇一般缠上他的手臂。
　　瞥见云中鹤诧异惊愕的眼神，苏小沫嫣然一笑，“不好意思哈，我们不怕毒药。”
　　其实是他们三人服了万清丹。万清丹是种解毒的灵药，虽算不得能解百毒，但一般的毒都能解，对奇毒烈毒也有缓解的功效。这种药是天机阁秘制，出发前苏老爷交给她的，今天刚好派上用场。
　　那云中鹤名号“盗王”，也非浪得虚名。他鼓足内力手臂一震，便将苏小沫的软剑震开，身形同时拔高几尺，躲过了展鸣和巽的夹攻。
　　刀剑纷飞，四人战成一团。
　　云中鹤的武功高强，轻功卓绝，跃、闪、腾、挪，总能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避开致命一击，在三人的围攻下，如游鱼一般穿来穿去，游刃有余。
　　苏小沫战得心焦，希望齐云山早些醒来，助上一臂之力。拿眼向地面扫去，这一扫才真叫心惊，齐云山不见了。
　　苏小沫心中大怒，靠之，这姓齐的居然是装晕！这会肯定是到洞内找盒子去了，居然想利用她们三人拖住云中鹤，他自己渔人得利。做梦！
　　她眼珠一转，立即大叫道：“齐总领，找到盒子没有？你快点，我们坚持不住了！”
　　云中鹤猛听她这一嚷嚷，最初的反应是，这是让他分心之计，再拿余光瞥向一旁，心中不由得又急又怒，那人果然没了踪影！
　　云中鹤立即长哮一声，虚晃一招，身形往洞内飞窜而去。苏小沫使了个眼色，展鸣和巽立即会意，没尽全力拦他，只是跟在他身后，由得他去与齐云山交手。
　　隧道的尽头，是六个相互融通的溶洞。
　　溶洞中散落着各种珠宝、玉器、金砖、银锭……各色的亮光耀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着视物。
　　齐云山正在悄悄地翻找有可能是镖品的盒子，冷不丁听到苏小沫大叫，心中愤愤，这不是将云中鹤引来吗？这女人真够歹毒！
　　齐云山忙加快手上的动作，想赶在云中鹤和苏小沫等人到达前寻找到。可溶洞中的盒子出奇的多，他并不太能确定盒子的形状，只能每一个都打开来查看。
　　眼光瞄到一个黑黝黝的金属盒子，齐云山不由大喜，忙扑过去拿在手中。正想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眼前便黑影一闪，手中的盒子没了踪迹。齐云山大怒，立即拔出长剑，痛击云中鹤。
　　齐云山的武功与云中鹤不相上下，轻功却差得多，几招过后便显出败相。
　　苏小沫等人既没上前助阵，也没袖手旁观，在齐云山即将败落之时，他们还是会放一冷剑，逼退云中鹤。
　　齐云山和云中鹤都清楚苏小沫的打算，想让他们俩斗个两败俱伤再出手抢盒子。两人同时在心中大骂：卑鄙无耻！
　　可是让他们俩结成统一战线也是绝不可能的事。两人只得一边暗骂，一边咬牙硬战，一边往三人这边移动，都期望将战团扩大，尽快将对手击倒，再图突破。
　　展鸣和巽两人一直关注着恶斗的二人，判断何时是出击制服他们的最佳时机。苏小沫在一旁瞧着这两人一脸扭曲地恶斗，乐得只差没搬张椅子，翘起二郎腿嗑瓜子了。她几乎觉得已经将盒子抱在怀中了，只差钻研一下六芒星做的钥匙要如何开锁而已。
　　空中突然飘来一阵清雅的花香，苏小沫三人都戴着口罩，嗅觉没恶斗中的二人灵敏。当他们三人察觉气息有异时，云中鹤和齐云山已经软倒在地——这回是真正地晕厥了。
　　原来山寨版的防毒面具并不是万能的！
　　苏小沫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展鸣抱着她靠坐在洞壁上，不住地调均内息。
　　“没用的！这是我精心研制的软筋散，就算你们服了灵药也没用。”一道娇柔的嗓音伴着一阵扑鼻的玫瑰香气，涌入洞内，宫夫人娇小婀娜的身影出现在隧道尽头。她的脸上尽是得瑟的笑容，娇柔妩媚之中透着狡黠。
　　苏小沫忍不住一阵恶寒，抽了口凉气道：“宫夫人，什么年纪的人就该干什么年纪的事！这种笑容如果早个二十年用，谁都会说你可爱。可你现在还笑得一脸天真烂漫，不觉得象老黄瓜刷绿漆——装嫩么？”
　　巽很给面子地大笑附合：“没错，看得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宫夫人大怒，瞪圆了美目，随即又强行平静下来，娇笑着对身后跟随她进来的两名蒙面男子道：“去！给我撕烂她这张嘴！”
　　那两名男子并没行动，左侧的人轻声道：“娘亲，还是快些拿了盒子赶紧赶回天都吧，免得夜长梦多。”
　　宫夫人不满地横了他一眼，“如此不镇定，真没出息！咱们是最后的黄雀，还用担心什么？”
　　宫夫人一转眼瞧见苏小沫正盯着她，不由得轻笑道：“怎么？想不通我怎么会来？现在告诉你也无妨。那天在永业庵，门外文府的侍卫的确都晕倒了，可是有一人却不是文府的侍卫。这么说你懂了么？”
　　她瞥见苏小沫难看的脸色，笑得更是得意，“姓紫的贱人怀疑深雪，当我不知道么？我当然要多安几个心眼不是？而且你派来跟踪深雪的女子，早就被我们发觉了，故意留到今天才动手，你可知是为什么？就是为了将迷药带给你们！早在你们为她疗伤的时候，就已经中毒了，我只是让它现在才发作而已。你也的确算是聪明的，只可惜……你的对手是我！”
　　宫夫人说罢便不再理采苏小沫，只身走到云中鹤跟前，将他怀里的盒子一把抢过来，嘲笑他道：“拿着一个盒子十年都打不开，要是我，早就切腹自尽了，免得传出去丢人！”
　　宫夫人将拿子捧在手中瞧了瞧，盒子正面有一处图形与六芒星十分吻合的凹陷，心中大喜，知道是找对了。
　　云中鹤眼睁睁地看着宫夫人拿着盒子准备转身离去，自己却无法动弹，不由得恳求道：“这位夫人，请告诉我盒子中是什么，让我死也瞑目。”
　　他无意中得知威远镖局押了一趟十分名贵的镖，便起了贪心。自从抢到这个盒子后，身后总有人不断地追逐他，令他对这个盒子无比好奇。只是玄铁制的盒子非钥匙无法打开，他一直在四处寻找这盒子的钥匙，或是玄铁制的兵器，想来个以硬碰硬。前几天听到苏小沫说得了件玄铁匕首，他不是没怀疑过，但贪念和好奇心使得他最终下定决心铤而走险，却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宫夫人哪会满足他的要求，冷冷一笑，“那你就死不瞑目吧！”
　　苏小沫噗哧一笑，“宫夫人，我想你也不知道吧，却在这逞能。”
　　宫夫人原想咒骂回去，却又柔媚一笑，取笑苏小沫道，“还真亏得你想出用玄铁匕首引诱云中鹤的这个计谋，省去了我们查来找去的麻烦。为了表示谢意，一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苏小沫连正眼都懒得给她，“有病！”
　　宫夫人张狂地大笑几声，忽地将目光调向展鸣，半蹲在他面前，一伸手揭下他的面具，展鸣那张完美无缺地俊脸便完完全全呈现在她面前。
　　宫夫人的目光突然变得迷离，轻声呢喃道：“阿举，好久不见！”
　　展鸣恼怒地蹙起浓眉，不屑地冷瞥了她一眼，便垂眸看向怀中的佳人。他十分愧疚无法保护她的安全，体内的真气无法凝聚，难道……真要一同葬身在这山洞之中？
　　展鸣鄙视的目光激起了宫夫人的怒火，伸手便给了他一个耳光，大骂道：“谁许你看不起我？论理，你还该叫我一声姨娘！”
　　瞥见展鸣的目光始终不曾落在她身上，宫夫人怒极反笑，晃了晃手中的盒子道：“你可知这里面是什么？这小丫头以为我不知道，哼！天底下的事，我若想知道，总能知道！你可知你爹爹临死前曾来求我？求我保护你们母子！哈哈哈，可笑之至！他若早这样软语求我，我为他死也甘愿。可惜太迟了，这件东西他殚精竭虑要隐瞒，我却偏要将它送与想要的人。”
　　宫夫人站起身，张狂地大笑，“哈哈哈，我要用它换得荣华富贵，让你九泉之下的爹爹死不安宁！”
　　展鸣闻言冷冷地盯着她，不屑地道：“难怪爹爹会休了你。原来你是个疯妇！”
　　宫夫人怒不可遏地再次扬起玉手，想再扇他一耳光，跟随她的其中一名男子伸手拦下，劝她道：“娘亲，就快天亮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宫夫人猛烈地深呼吸几次，才压下心头的怒火，板着俏脸道：“也好！不过，我要你亲手杀了这对狗男女！”
　　那男子顿时愣住，忍不住轻声唤道：“娘亲，他……他是我弟弟……”
　　宫夫人扬手便是一记锅贴，“记住你姓宫不姓杨！你若认杨定举为爹，就别叫我娘亲！”
　　苏小沫忍不住冷笑，“可悲啊可悲，把儿子养这么大，还得用威胁的，人家才认你这个娘。”
　　宫夫人正要发怒，那男子抢前一步指着苏小沫怒道：“我们母子说话，不用你插嘴。”
　　苏小沫一脸怜惜地看着他，“深雪公子，我是念在咱俩好歹做了一夜夫妻，才为你出头的。你怎么这么不领情呢？”
　　深雪怒道：“不必你出头！”
　　宫夫人冷冷一笑，“你看到了吧，你想为他俩求情，可人家并不买帐。你下不了手就算了。阿生，你来杀了这几人，这丫头聪明得紧，只怕早就猜到你是谁了。”
　　苏小沫翻了翻白眼，还用猜吗？用脚趾头想都应该知道是楚莲生吧？
　　楚莲生迟疑着不上前，只是劝道：“夫人，我们应当赶紧离开这里才是，再留下去恐怕不安全。”
　　宫夫人大怒，“不灭口怎能安全？杀了这几人，谁会知道东西在我们手上？”
　　苏小沫见这两个男人似乎都不想杀她们，心情大好，不怕死地调笑道：“宫夫人，你怎么说来说去就是自己不动手？是不是怕我变成恶鬼，每晚来找你？有可能哦，我今天里面穿的是红衣服呢，是会变成厉鬼的！”
　　宫夫人的俏脸顿时变得雪白，她的确……从不亲手动手杀人，可是又看不得苏小沫嘲弄的眼神，咬了咬牙，劈手从儿子手中夺过长剑，提起便往苏小沫的心窝刺去。
　　深雪急忙握住母亲的手腕，楚莲生也挥剑架住了宫夫人的长剑，一同劝她罢了，只要他们快马加鞭赶回天都，将东西呈上，一切便会定局。待一天后药效退去，苏小沫他们再赶回去，也无可奈何。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亲生儿子，一个是她的养子，现在却为了外人忤逆她。宫夫人不由得大怒，奋力挥开手，连退几步，气得娇躯直颤，紧咬着银牙，半晌挤不出一个字来。
　　深雪和楚莲生本是一脸愧疚自责地微垂着眼睑，偷眼瞧着宫夫人，却忽地同时变了脸色，立即向她冲过来。
　　宫夫人再怒火万丈，也察觉出不妥，正要回头，身后一阵疾风指拂过，手中的盒子便不翼而飞。
　　两个不高不矮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地潜入洞中，以闪电般的速度抢走了盒子。深雪和楚莲生立即扑上去抢夺，却被烟雾弹阻了视线。他二人深恐有诈，忙退了回来，待烟雾散尽，隧道处只有透进来的微微天光。
　　宫夫人急道：“快追！”
　　三人随即消失于隧道，再也无空理会软倒在地的苏小沫等人。

　　第六十七章 无欢失踪

　　这一变故令人人措手不及，真是走在最后的才是黄雀啊！
　　苏小沫恨恨地抿紧双唇，忽地想起宫夫人那一瞬间难看至极的脸色，心情又慢慢转好，花了最多时间、最处心积虑想得到盒子的人没有得到——而且是得到后又失去，这不能不说是天意。反正她也没花什么时间，也从未想过据为己有，所以不一定非要那东西不可，没得到便没得到吧。至于请巽帮忙花费的那一万两银子嘛，在这山洞里随便取几样东西，也就补回亏损了。
　　按照自我情绪调节的开山鼻祖阿Q先生的方法，自我安慰一番后，苏小沫的心情果然舒畅无比，甚至因为想到宫夫人回去之后无法向主子交差极有可能罚跪搓衣板这一节，咯咯地笑出声来。
　　躺在地上的巽没好气地道：“东西都被抢走了，亏你还笑得出。”
　　苏小沫呵呵直笑，“抢就抢了，没就没了，难道还想要我为件死物自艾自怨自闭自刎不曾。”
　　巽白了她一眼，继续闭目养神，正好这段时间没休息好。
　　反观展鸣却是一脸沉寂，苏小沫抬眼看了看他，轻笑着道：“阿鸣，你是在想深雪那家伙吧？就算他是你哥，冲着宫夫人那古怪阴毒的脾气，也不见得能与你有多亲近。”
　　展鸣“嗯”了一声，似乎不愿在这个问题上深谈，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按我说的方法吐纳，能尽快挥发药性。”
　　苏小沫按展鸣所言的方法缓缓吐纳，果然觉得体内的真气流畅了许多。
　　巽冷冷地哼了一声，将头扭向另一边，会解毒心法好了不起么？
　　好不容易才将头艰难地扭到另一边，巽就听到展鸣清淡地嗓音，“能自己爬过来吗？我告诉你心法。”
　　巽双眼一亮，立即奋力龟速爬了过来，他们都只了软筯散，全身无力，爬行这几米的距离，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待他千难万苦地爬到展鸣身边，苏小沫便娇笑道：“巽，这是要收钱的哦，要不就延长三十天，你自己选。”
　　巽恨得脸直抽筋，但心中又十分渴望习得解毒心法，只待咬牙应承白干三十天，要他掏钱那是千难万难。
　　展鸣拊耳传了他内功心法后，三人便闭目静静运功解毒。
　　四个时辰后，三人终于恢复了内息。
　　齐云山一直盯着他们三人，刚才也很想让展鸣传心法给他，不过他知道他与他们没这种交情，强行忍住，这会见他们打算走，忙媚笑道：“苏小姐，两位大侠，能否带小弟一起走？咱们大内侍卫和禁卫虽各司其职，但也算是同僚啊！”
　　苏小沫噗嗤一笑，“咱们还有要事在身，带齐总领您走可就不方便了。再者说，这还有个江洋大盗等您抓捕，您怎能擅离职守？”
　　齐云山心中暗恨，万一云中鹤比他先恢复，他岂不是死定了？
　　齐云山还想说些什么，刚一张口，一颗药丸弹入他口中，展鸣冷冷地道：“最好别多话，药丸方能见效。”齐云山立即闭嘴，眼睁睁瞧着三人消失于隧道之中。
　　苏小沫急着在宝宝出生前赶回去，三人回到官驿，便立即向陈知府辞行，快马加鞭赶回天都。
　　一路上展鸣和巽都曾问过她，盒子之事是否就此罢了？苏小沫摇摇头，毕竟花了心思在上面，见都没见一面还真不甘心，反正宫夫人他们会追查，她们只需跟在后面看热闹就行。
　　这天终于到了京畿，不过十几里的路就入天都城了。
　　苏小沫面露微笑，终于可以好好洗个热水澡再休息一下了，终于不必迎着刺骨的寒风前行了，那对脸部皮肤可是个绝对残酷的考验。
　　远远地，苏小沫便见到管家苏恒领着一队家奴在城门口处张望，她忙挥了挥手。苏客家瞧见小姐，立即迎上前来，替她牵住马，请她们坐上苏家的豪华大马车。
　　苏管家也跟进了车厢内，扑通一声给苏小沫跪下，痛哭流泣道：“小姐，求小姐责打老奴吧！老奴对不住小姐和老爷的嘱托……”
　　苏小沫刚刚归家的美好心情被他哭了个唏哩哗啦，忙伸手要扶起他，苏管家死活不肯。苏小沫最受不了别人跪她，尤其还是个老人家，于是态度强硬地命令他坐下。苏管家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下述说原委。
　　原来竟是秦无欢失踪了！
　　昨天早上无欢还好好地在院中休息，用过午饭后不知怎么坚持要外出，苏管家拗不过他，恰巧过几天便是寒食节，苏管家忙着办过节物资，便带了几名家奴和护卫，同他一起到街上逛逛。
　　谁知秦无欢乘苏管家点货忙得可开交之际，自己带了小净到对街去，说要挑样礼物送给妻主，这一去便没回来。众人寻了一会，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内发现了被击晕的小净和护卫，很显然，无欢是被人劫走的。
　　苏小沫听完后急得差点蹦起来，这当口被劫，多半是抢到盒子的那两人干的，怎么办？她连那两人是谁或是谁的人都没一点线索，这要怎么找寻？
　　展鸣忙搂住火星乱窜的苏小沫，安慰她道：“别急！会有线索的！秦相公不是自己要求外出的吗？说明有人曾向他说过些什么，小厮还活着，可以问问他之前秦相公都接触过些什么人。”
　　苏管家抢着答道：“秦相公自怀孕起就一直呆在家中，接触的无非是家中的奴仆，真不知怎么……这马上就要生了，为什么会想要出去。都怪老奴，若是老奴劝他安心留在家中就好了。”
　　苏小沫听了展鸣的话后，觉得有几分道理，于是深呼吸几次，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后，苏小沫问苏管家爹爹呢？
　　苏管家说老爷到外地办货去了，最早要明天才回来。他已将小净和那两名护卫单独关押了起来，并且报了官。
　　苏小沫点了点头，“这样很好。至于你的失误，等爹爹回来后，让爹爹来罚吧。”
　　回到家中，苏小沫没回朗园，径直到后院的柴房内询问小净。
　　小净双手反绑在房柱上，骇得瑟瑟发抖，猛地见小姐和管家等一大群人进来，更是吓得哭了起来。
　　苏小沫微皱了下眉头，她很不喜欢男人哭，虽然小净只有十五岁。在特意搬来的软椅上坐下，苏小沫挥了挥手，让旁人都退出去，只留展鸣在身边。
　　苏小沫详细询问了秦无欢这几天都与什么人接触过，有什么失常的表现等，并按照以前问证人时学的方法试探了他几句，判断小净并不是内应，便命管家进来，放了他。
　　苏小沫蹙着眉头问管家，“恒叔，小净说昨天一早小雷去过雨园，你没派人问问小雷吗？”
　　苏管家忙答道：“问了。小雷是因为小姐不在，无事可做，便去晴园看望秦相公，只坐着聊了几句便走了。小人也问过小俊，小俊说他去厨房取了果子过来，小雷小走了。况且……小雷是您房里的人，小的不敢擅自关押，现在让他呆在朗园不得乱走，派了护卫看着他。”
　　苏小沫听罢不语，问过母亲在午睡，便径直回了晴园。
　　小雨和小雷一见她回来，忙迎上来殷勤地伺候。苏小沫沉默不语，只是叹息着不知官府何时能找回无欢。小雨和小雷忙宽慰她，秦相公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苏小沫便没再说什么，吩咐他们去烧热水，她要沐浴。
　　下午好好睡了一觉，苏小沫才到前院向母亲请安。苏管家怕刺激到夫人，秦无欢失踪的事没敢告诉她，只说秦相公身子重了，行动不便，这几天便不过来请安了。苏小沫也只字不提，母女俩一同亲亲热热地用晚饭。
　　回到朗园中，苏小沫才卸下一脸笑容，愁容不展地对月发呆。
　　小雷端着一碗燕窝进来，见小姐愁眉不展，忙安慰道：“小姐，官老爷们会将秦相公寻回来的，您别担心了。来，吃碗燕窝补补吧。在外面这么久，吃得肯定不好。”
　　苏小沫转眸瞧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还是小雷体贴。我其实……是担心孩子，无欢他习远武功，我相信不会有什么事。”
　　小雷拉着她坐到桌边，一边为她捶背一边道：“这……孩子只要命大，就不会有事。可万一有事，您也不要太过伤心，反正您和秦相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苏小沫喝着燕窝沉默不语。小雷伺候她喝完了燕窝，又绞了帕子为她净面，一连声地絮叨着孩子会有的，明相公也会为她生孩子的……
　　小雷不知用的什么熏香，暖暖的沁人心脾，在这冬季寒冷的夜晚，闻着格外令人舒心。苏小沫轻轻一笑，伸手握住小雷的手腕，轻声问道：“那小雷愿不愿意为我生孩子呢？”
　　小雷顿时红了脸，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苏小沫嫣然一笑，抬头吻住他的双唇，香舌不断引诱，令小雷呼吸急促浑身燥热。他忙不迭地解开浑身的束缚，抱住小姐滚到床上。
　　苏小沫捉住他乱摸的手，轻笑道：“小雷急什么？小姐我喜欢先玩游戏，你陪不陪我？”
　　小雷忙点头“陪！”
　　苏小沫灵巧地翻身下床，取过桌上的烛台，走到床边，对光滑滑的小雷道：“转过身趴着。”
　　小雷听话地趴在床上，将光滑的后背和裸臀对着苏小沫。
　　苏小沫诡异地一笑，烛台微斜，一串蜡汁滴落在小雷的背上，烫得小雷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苏小沫故作关心地问道：“痛么？无欢说不痛的，若你觉得痛，那就算了。”
　　小雷不想被无欢比下去，咬牙道：“不疼。”苏小沫便毫不迟疑地继续，一连滴了一盏茶的功夫，小雷雪白的后背通红一片。
　　苏小沫用指甲挑开结成块的蜡块，准备再来一轮。
　　小雷带着哭腔地求道：“小姐，好了么？奴……受不住了。”
　　苏小沫淡淡一笑，“这就受不住了？你小姐我还有好多游戏没玩呢！”说罢又滴下一串，灼热的蜡汁滴在本就烫伤的皮肤上，格外疼痛。
　　小雷大叫一声，“真的受不住了。”
　　苏小沫挑眉一笑，“受不住就告诉我，是谁指使你鼓动无欢出去的。”
　　小雷骇了一大吓，忙镇定自若地道：“奴不明白小姐在说什么。”
　　“不明白？”苏小沫从他脱下的衣服内拿出个小荷包，取出里面的草叶，扔在他眼前，“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小雷涨红了脸，羞怯地垂下眼睫，“是奴的错！可……奴是因为爱慕小姐，才会买这春日草的。”
　　苏小沫歪着嘴冷笑，“好象春日草买不到吧，你不说说为什么平时不去看望无欢，偏偏昨天要去吗？看来光用蜡烛滴还不行。阿鸣，换你吧。”
　　门吱呀一开，展鸣冷俊地身形转眼便移到了床前，轻点了小雷的某处穴道，小雷立即痛得在床上转滚。
　　苏小沫皱着眉头厌恶地道：“把我床都弄污了。”展鸣立即将小雷象拎小鸡一般地拎起甩在地上。
　　小雷疼得又哭又叫地求饶，苏小沫硬是让他疼了个够，才让展鸣解了他的穴道。
　　这回小雷便老实了，详详细细地说出事情的经过。
　　这阵子苏小沫不在苏家，小雷和小雨的事情便很少。前天他乘闲时到外逛荡，被一蒙面的黑衣人抓到一间阴暗的房间内，喂他服下一颗药丸，命令他将秦无欢骗出来，只要他能办成这事，便送他解药、财宝和春日草，让他得偿所愿，否则，他就是死路一条。
　　小雷本就妒忌着无欢，又怕死得要命，当然依令行事。他昨日一早去找无欢，说自己昨天被人抓住，听说小姐已经被人劫了，对方要无欢亲自去送赎金，还不能告诉旁人，否则撕票。
　　这慌言不算高明，但秦无欢爱妻心切，自然宁可信其有。
　　苏小沫再问小雷那黑衣人眼睛长什么样、身高多少等。可小雷当时吓得瑟瑟发抖，根本没敢去看对方。气得苏小沫一脚将他踹倒，骂道：“没用的东西！”
　　她吩咐人将小雷关到地牢中，如果无欢找不回来，或者宝宝有什么意外，就拿他抵命！
　　展鸣见她气愤难平，忙搂着她安慰道：“对方无非是为了钥匙，反正六芒星在你的手中，他们应该会用无欢来换。”
　　苏小沫咬着下唇思索了片刻，方叹了口气道：“如果无欢据实说，他们当然会用他来换钥匙。可我担心的是，无欢可能会怕连累到我，死都不肯说出钥匙在哪。如果是这样……我怕他们会用刑，那么……”说到这，泪意忍不住涌上眼眶。
　　展鸣轻吻她的眼睑，坚定地道：“沫，别哭！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到他！”

　　第六十八章 洞中血痕

　　苏小沫神经紧绷了这么久，感觉有些疲惫，靠在展鸣的怀中昏昏欲睡。
　　小雨走进来禀报说“淳亲王府的舸侍卫来了，请小姐到正厅会客。”
　　苏小沫忙赶到正厅。
　　阿舸早已等候在那，见到苏小沫便拱手行礼，转述了淳亲王的问候，表示一定会尽力帮助她找回夫郎。
　　苏小沫谢过了淳亲王，与阿舸约定明日待淳亲王下朝后，到淳王府与姐姐商谈这趟吴川之行的疑点。
　　送走阿舸后，苏小沫便听到家奴传道：“明相公回来了”。
　　话音还未落，明子奇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迭声地问道：“小沫，你回来了。听说无欢失踪了，是真的吗？”
　　苏小沫无言地点了点头。
　　明子奇忙坐到她身边，将一脸忧伤的小沫搂进怀里。他目前寄宿在书院中，已有许久未曾回家了，方才听说妻主回来了，这才特意赶回来。却不曾想刚一进大门，便听说秦无欢失踪。他一时也不知该怎样安慰妻子才好，只能紧紧搂着她，凭借体温传递关心。
　　展鸣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久未与妻子见面的明子奇。
　　明子奇与苏小沫无声地拥抱了一会，想起回家途中遇到的人，便轻声道：“我路上遇到了文皓轩师兄，他听说无欢失踪，表示愿尽绵薄之力。小沫，文师兄的父亲是大理寺卿，这事的确帮得上忙。”
　　这话让苏小沫的脑中闪过了什么，却快得抓不住。她眨了眨眼睛道：“子奇，明天你帮我约文公子下午见个面吧。”
　　明子奇连忙应承下来，搂在她腰间的手轻轻地抚摸，想亲近又怕佳人没心情，不敢贸然开口要求。
　　苏小沫自然明白他的暗示，但她今天一来劳累，二来的确是担心无欢，将头枕在他的肩上，不一会儿便沉沉地坠入梦乡。
　　明子奇无声地叹息了一下，抱着她躺倒在柔软温暖的大床上。
　　第二天一早，苏小沫便与展鸣和巽到事发地点查探。
　　那是一条不太深的死胡同，的确比较偏僻，但也不是完全无人经过，两旁都是茶楼的后院，对方若挟持一人从这离开，不可能没人发觉。
　　展鸣和巽分析，既然事先约好在这在碰面，对方很有可能先在此处下毒或埋伏上人手，预备好轿子或推车之类的运输工具，才能顺利将人带走。
　　三人分析讨论过后，便向四周的人打听，前天下午是否有轿子或有人推车从这经过。
　　这两处茶楼中的茶客，多半是住在附近又赋闲在家的人，来茶楼只是消磨时光。坐在茶楼中也多半是聊天或听评书，除非有很大的动静，否则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街上的行人。
　　三人问了近一个时辰，得到的回答都是不曾留意。
　　苏小沫本有些失望，忽地想到，一些人的作息时间是很有规律的，前天下午在这喝茶的人，也许平时都是下午才来。这么一想心中便又燃起了希望，苏小沫留下巽继续在茶楼中问茶客，自己与展鸣则到淳王府赴约。
　　见到淳亲王后，苏小沫简要地将这趟吴川之行介绍了一番，遗憾地表示没能拿到东西，并且连抢走盒子的人是谁都不清楚。
　　当时晕倒在地的，可以说是代表三皇子、四皇子和淳亲王的人马，而那两名神秘的黑衣人会是谁的手下呢？苏小沫和淳亲王的心中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对视一眼后，又觉得不太可能，同时摇了摇头。
　　苏小沫建议秘密将宫夫人抓起来审问，因为宫夫人自称知道盒子里的物品是什么。
　　淳亲王沉思良久，最终摇了摇头，没有一点缘由就乱抓人，一定会落人口实。
　　苏小沫便改为建议从眠月楼下手，眠月楼暗中干着收集情报的工作，总能找到一些不合法的证据，以此为由将深雪投监，便可以威胁宫夫人。
　　淳亲王觉得此计可行，立即吩咐阿舸安排人手到眠月楼中调查。
　　谈过此事，淳亲王的神情转为凝重，真诚地问道：“妹妹夫郎的行踪可有线索了？我挑了几名擅长追踪的禁卫，一会介绍给你，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苏小沫感激地一笑，盈盈福了一礼，“小妹多谢姐姐。”
　　淳亲王立即传人进来，她早已让阿舸选了六名王府的禁卫，这六人都是擅长跟踪、追捕的高手，可助苏小沫一臂之力。
　　苏小沫再三道谢，与淳亲王告别后，与展鸣带着六位名禁卫来到茶楼前。
　　巽正坐在楼中与茶客们闲聊，见到苏小沫便摇了摇头，表示没有线索。
　　苏小沫想到下午约了文皓轩，况且自己的外形十分打眼，若在此久留，恐怕会打草惊蛇，便请六名禁卫代为调查。一路上她已经向六人介绍过情况，这六人精于寻人之道，立即应承下来，让她只管放心去办自己的事。
　　苏小沫便携展鸣和巽离开。她请巽到文府暗中保护锦瑟。宫夫人既然知道她曾去永业庵会见过十夫人，必然会猜测到是锦瑟泄漏的消息，现在锦瑟的任务已经完成，只怕宫夫人会对锦瑟下手。
　　苏小沫回到家中，才得知明子奇并没见到文皓轩。据绣意坊的掌柜说，文老板到城外打猎去了。苏小沫无可奈何，只得与展鸣先回房休息，等待禁卫的调查结果。
　　到下午未时，一名禁卫寻到苏家，告诉苏小沫，茶客中有一人曾见过一辆拉稻草的马车经过，跑得很快。
　　苏小沫犹豫地道：“只有一辆吗？不知他们看没看清楚那马车是不是从小巷里驶出来的？”
　　那名禁卫瞥了一眼苏小沫和展鸣，见她二人似乎没听出玄机，略带得意地一笑，“苏小姐恐怕没到普通老百姓家看过。稻草通常是穷人家用来铺床或升灶台用的，哪用雇马车拖运？况且一般人也雇不起。”
　　苏小沫与展鸣闻言，心中燃起几丝希望，忙急切地问是否问清楚去处，是否派人沿途搜寻？
　　那禁卫道其余五人已有四人追踪了下去，他和另一人负责传递信息。
　　苏小沫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点，想到这几名禁卫都是专门受训，为皇室破案、缉捕犯人的，应该能顺着线索找下去。
　　苏小沫在家中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两日，每个时辰都向禁卫打听是否查到了线索只是到现在都没有确切地消息。
　　苏小沫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将无欢找回来，她十分担心无欢的身体，细算起来，无欢再过几天就要生了，如果还找不到他，不知对方会怎么折磨他跟孩子。
　　苏小沫恨恨地将指甲掐入掌心，若是无欢和孩子有什么意外，将来被她知道了谁是幕后操纵者，必定不会放过他！
　　这天下午，苏老爷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中，踏入院子才得知无欢失踪的消息，当即便沉下了脸，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他向女儿招了招手，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正厅，进入书房后便立即钻入暗室之中。
　　苏小沫亦步亦趋地跟进去，不待爹爹询问，便将吴川之行的经历和无欢被雪困住劫后的线索，细细地说与爹爹听。
　　苏老爷二话不说，立即招来忘川，让他到天机阁内，派二十四鹰立即到线索指明的西桥山附近搜寻。
　　忘川领命去了。
　　苏小沫这才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担忧地道：“爹爹，如此一来，只怕二十四鹰和阁中的几位长老，都会猜测您为何能多次请动天机阁的人，只怕到时您的身份……”
　　苏老爷摆了摆手，“猜测又如何，他们不敢问。”蹙了蹙眉又道：“你说抢走盒子的那两人，会不会是那晚与忘川他们交手的人？”
　　苏小沫用力地点头，当时她就觉得身材很象，只是他们的身法太快，她又侧靠在展鸣怀中，看得并不太清楚。突然想到爹爹近来行踪成迷，苏小沫不由得问道：“爹爹，您这阵子干什么去了？”
　　苏老爷轻叹一声，“为皇上办差。”西域的成王近日来不断联络边境守军将领，皇上恐他图谋不轨，亲自向他下旨，令他去西域一趟。好在成王并无反意，只是在操办六十大寿。
　　苏小沫撇了撇嘴，这皇上还真够多疑的。想到这，便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地道：“爹爹，女儿……其实怀疑那两人是皇上派来的。当年杨大人宁可冤死也要隐藏的东西，皇上应当也有所耳闻，所以……”
　　苏老爷蹙眉想了想道：“皇上若想暗查，必定会派天机阁的人，否则便只有暗卫可以用。暗卫的交接班，都有记录可查，只要查一下谁那几天一直没轮值便行了。”
　　苏小沫的眼睛一亮，“不知淳亲王可否查阅这些记录？”
　　苏老爷摇了摇头，“除了皇上，便只有保护皇上安危的侍卫总领才有这权限，否则旁人都会知道皇上身边的警卫状况，想谋逆便能寻到好时机。”
　　苏小沫一听便泄了气，齐云山那家伙，这时回没回天都还不一定呢！况且他心眼貌似挺小，只怕不会与她们合作。
　　苏小沫与爹爹告辞后，便回了朗园。
　　展鸣和明子奇都坐在屋内等她。
　　她一头扑过去，挤在二人中间坐下，一手握着明子奇的手，一手放入展鸣的掌心，缓缓地道：“怎么办呢？事情还是没眉目。”
　　明子奇愧疚地瞥了她一眼，几天前他特意回宁王府，请父王派人寻找无欢，却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齐云山已经回了天都，并向三皇子和宁王爷汇报了苏小沫与淳亲王合作，不仅阻碍他寻物，还使得东西被人抢走之事。总之，这次他没完成任务，完全是因为苏小沫从中破坏！
　　宁王爷恨这个媳妇恨得牙痒，哪会帮她找夫郎。
　　苏小沫握住子奇的手晃了晃，轻笑道：“子奇，你不必一定要救回无欢才是帮我，有你在我身边安慰，我便觉得很安心。”
　　苏小沫嫣然一笑，“天色不早了，咱们睡吧。”
　　两个男人都看向她，不知道她想留谁陪伴。苏小沫诡异地一笑，双手一用力，身子往床上一倒，三人并肩躺在床上。
　　她轻笑道：“咱们一家人一起睡吧。”
　　两个男人同时白了她一眼，挣扎着起身要走。苏小沫立即换上哀怨地表情，“这几天我心里很不好受，你们陪我一下也不成吗？只是睡觉，又不干别的事。”
　　两人听她说得可怜，便没再挣扎，盖上棉被睡大觉。苏小沫一手勾一个，满足地闭上眼睛，心想，这几天实在是没心情，先培养一下三人同床的习惯，等找回无欢后，就能玩游戏啦！
　　展鸣和子奇不知她的打算，都碍于还有第三者在场，只能老实地将手放在身体两侧，听着她均匀地呼吸声，似乎已经熟睡，不得不强行压抑住心头窜起的火苗，闭目数羊到天明。
　　第二日早起时，苏小沫的精神极好，她笑容满面地道：“我有预感，今天一定会有突破。”
　　要说她的预感还真是准，晚间天色全黑的时候，天机阁的凌鹰、魔鹰与那名禁卫同时向她报喜。
　　寻访了多日后，终于在一次搜寻中无意地撞见一位上山打柴的农民，无意地向他询问是否见过有人拖着或抱着一孕夫经过。没想到还真问对了人，顺着那位樵夫指明的路径，他们很快找到一处隐蔽的石洞。
　　听到这个消息的苏小沫再也坐不住，立即吩咐牵马，要随同禁卫到西廊山看看。
　　刚出了苏家的大门，迎面便赶来一人，他见到苏小沫立即打马狂奔了几步，扬声道：“苏小沫，抱歉！抱歉！文某这几日陪朋友在东山打猎，刚刚才听张掌柜说你想见我……我……”
　　苏小沫见是文皓轩，便笑道：“文公子不必客气，有事以后再说吧，小沫现在有急事外出。”
　　那文皓轩聪明得紧，打量了禁卫几眼，便一脸惊喜地道：“怎么？有线索了么？那文某一定要随同一行，略尽绵力。”
　　苏小沫的眸光闪了闪，便轻轻颌首，飞身上马。一行人立即打马狂奔。
　　西廊山在天都西侧，山不高，确切地说只能算是丘陵，因而物产也不丰富，每到冬季，除了打柴的樵夫，一般无人上山。
　　苏小沫一行人到达石洞时，先前到达的禁卫才刚打开石洞的大门。这扇石门十分结实，里面的机簧设计得十分精巧，尽管他们对机关暗器比较熟悉，也花费了许多时间才弄开，还不敢轻易进去。
　　苏小沫侧耳倾听了一会，又转头望了一眼展鸣。展鸣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表示二十四鹰都在附近隐蔽着，此时进入相对安全。
　　苏小沫便不再犹豫，与展鸣当先一步踏入石洞之中。
　　此时山间已然全黑，伸手不见五指，石洞中更是黑糊糊地看不清任何方向。展鸣掏出怀中的火折，吹燃后立即甩向远处，火光立即照亮了洞中的空间。
　　顺着石门的，是一连串的台阶，倾斜着旋转着向下而去。
　　展鸣将苏小沫护在身后，沿着台阶一步一步无声地向下走去。长剑已紧握在手心，随时准备迎接突然袭击。
　　一行人顺利地走到平面，都没遇到任何人。台阶的尽头是一间直径十丈的圆形石室，四周还有几间不大的石室，以粗壮的铁栅杆隔着，看起来就象牢房。但牢房中没有一个人，整个石室内是空的。
　　苏小沫愣在当场。几位禁卫忙四处查看，展鸣不放心她，便守在她身边。
　　忽地一名禁卫叫道：“一定是关在这，但是他逃走了。”
　　苏小沫精神一振，忙凑过去看。
　　一间牢房的铁栅杆被生生地斩断了一根，露出一个大洞，可供人穿过。牢房内垫着的稻草上，还有着微微的温度，可以想见不久之前还有人躺在上面。
　　但苏小沫瞧了瞧那个洞，不由得长叹一声，虽然洞算很大了，较胖一点的成年人穿过都没问题，但无欢是孕夫，怎么可能穿得过去？
　　那禁卫指着凌乱地稻草下，一大滩暗褐色的痕迹道：“这是血痕！”随即又用手摸了摸，判断道：“应当是一天之内的血痕！令夫郎很有可能已经生了！”

　　第六十九章 合作条件

　　苏小沫听禁卫说“令夫郎很有可能已经生了”，心呯呯直跳，会是真的吗？她充满期待又怕希望落空地反复追问：“真的能确定逃走了吗？孩子真的生下来了吗？”
　　那名禁卫都被她连连追问得不自信了，忙又细查了一遍牢房内的痕迹，再次确定地道：“应该……没错。”
　　“应该？”苏小沫对这个词很不满，孩子到底生没生？无欢到底逃没逃出去？她蹙着眉头问道：“刚生下孩子，就能震断铁栅杆吗？”
　　那禁卫尴尬万分，很后悔自己说孩子生下来了。从铁栅杆被震断来看，人应当是逃出去了，但孩子生没生他却无法肯定，只是从血迹上推测，他又不是产公，也没生过孩子，哪会知道人生产之后能不能震断铁栅杆啊？
　　苏小沫这样反复追问，只是希望对方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谁知反而令他失了自信，更令她心中没了底。
　　展鸣在牢房中转了一圈，细细地查看了墙面和地上的痕迹，肯定地道：“这房里应当关有两个人！”他指了指稻草铺成的临时床上，一大团的凹陷道：“一个人不可能睡出这么大的压迹。”
　　苏小沫忙挤到稻草床前，装模作样地查看一番，越看越觉得展鸣说的有理，会不会是那个人逃跑，顺带捎上了无欢？
　　她忙扭头冲禁卫们请求道：“麻烦几位大人连夜在山中搜寻一下，尽快找到我夫郎。”
　　几名禁卫个个面露难色，山中的冬夜异常寒冷又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对西廊山的地形不熟，现在外面又飘起了雪花，道路就更不好走，举着火把也没用，连夜搜山，不是相当于送死吗？
　　苏小沫见他们不肯答应，语气便不由得急切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好几度，“我夫郎产后身体虚弱，若不尽快找到，我怕他与宝宝会有不测，只得偏劳几位。”
　　为首的禁卫只得委婉地道：“苏小姐，山这么大天这么黑，只怕我们几人也无能为力，不如先回城向王爷禀报，请她明日多派些人手来搜山，似乎更好。”
　　“可是……”
　　一直没跟在后面没出声的文皓轩突然走过来，温言安慰她道：“苏小姐，这么少的人搜山的确没什么用处，况且几位大人辛苦了一天，恐怕也会有危险。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您也不能置他人的安危于不顾是不是？依文某看，不如这样，我和两位禁卫大哥立即回城向知府和大理寺求助，请他们尽快派人马过来，明日一早便搜山。您和其余的人则回家好好歇息一晚。”
　　几名禁卫的脸上都露出赞同之色，苏小沫被“置他人安危于不顾”这顶大帽子扣着，只得答应他的建议，但她坚决不肯回城，要留在这等搜山的人马过来。
　　文皓轩觉得这不安全，劫匪随时可能会回来，因而还想劝她。
　　展鸣突然道：“沫儿想如何你不必管，我会在这保护她。”
　　既然苏小沫坚持留下，另外几名禁卫也不便回城，只得留在这石洞中陪着她等人。
　　文皓轩与两名禁卫快马加鞭回城搬救兵，苏小沫等人则在牢房中的稻草上坐下。
　　她靠在展鸣的怀里，听展鸣说他刚才已经令天机阁的二十四鹰搜山，心中才渐渐地踏实了一点，不再焦燥。这会便有空反省一下刚才自己的态度是不是有点恶劣。
　　展鸣吻了吻她的小脸道：“没事，你也是心忧夫郎的安危，他们应当不会放在心上，再者，淳王爷本就是派他们来配合你的，也应当听你指挥。”
　　苏小沫略宽了宽心，她也知道他们是先考虑自己的安危，然后才是自己的职责，自己的要求可能过分了一点，但也不见得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
　　苏小沫靠着他昏昏沉沉地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地一直挨到天蒙蒙亮，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上居然盖了一床棉被。展鸣告诉她，苏老爷昨晚回家后得了信，后半夜时赶了过来，苏家的家奴和护院们正举着火把在搜山。
　　苏小沫一听便立即弹了起来，爹爹来过，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展鸣皱着眉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声道：“你这几日太累了，有些发热，苏老爷让我别叫醒你。”
　　苏小沫昨天的确是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但心中挂着事感觉不是很明显，这会听说爹爹来了，便觉得有了依靠，心中一松，不适的感觉便排山倒海而来，眼前一黑软倒在展鸣怀里。
　　待她转醒过来，已是近两日后的事情。这两天苏老爷一直在西廊山坐镇，指挥护院和家奴配合官兵们寻人，只是到现在都没发觉无欢的踪迹。
　　展鸣告诉她，那天文皓轩和两名禁卫在回城的路上遇袭，三人都受了重伤，幸亏一名禁卫燃放了信号弹，来人恐后有追兵，不得不撤走。三人只得在原地疗伤，好在信号弹很快便引了人过来，才将三人救起。
　　“你父亲已经亲自去看望过他们，还送了重礼感谢，你就不必挂心了。”展鸣忙压住噌地一下坐起来的苏小沫，告诉她别担心。
　　苏小沫点了点头，刚才听展鸣说起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们三人会在路上遇袭，说明那人一直跟在她们的左右，而包括她、展鸣和守在外面的二十四鹰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曾发觉，这人的武功得有多高？
　　展鸣蹙起眉头，轻声道：“除非他会幻化为草木，否则守在外面的二十四鹰不可能没一个人发觉。我和你父亲都猜测，他应当是躲在山脚下，见到人有回城搬救兵，这才出手的。”
　　苏小沫也觉得有理，心中挂念着寻人的事，用过午饭后便与展鸣赶到西廊山，但得到的消息却十分令人失望，无欢象是凭空消失了似的，完全找不到影踪。
　　苏老爷心疼女儿，硬将她赶回家去休息，说有自己守在这儿便成了，淳亲王和大理寺卿都派了人马过来相助，必能找到无欢和宝宝。
　　苏小沫不得不一步三回头地回家闲着，心里总象猫抓似的难受，一会担心无欢的身体，一会担心宝宝，一会担心他们饿着冻着，看来必须找点事让自己忙乎忙乎，否则会七想八想地抓狂。
　　还没等她想出什么事来干，一张意想不到的拜帖送到她的眼前，有人请她到遏云阁会面，属名是“明达心”。
　　明达心？苏小沫从名字上判断应当是位皇子，找她有什么事？
　　苏小沫挑了挑眉，正好抓狂得几乎神精分裂，去瞧瞧这明达心有何贵干也好。
　　苏小沫整装赴宴，在遏云阁单独包下的小院内，见到了明达心。
　　那是一名俊眉朗目气质高贵的年轻男子，见到苏小沫便爽朗地一笑，引她进入正厅内，折扇一指身边的八仙椅，“苏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是位绝色佳人。请坐！看茶！”
　　他的侍卫拦着展鸣不让进去，苏小沫嫣然一笑，“这是四殿下的待客之道吗？”
　　男子毫不惭愧，淡淡一笑，“这位公子武功极高，我的属下怕他行刺，再者，此次我是与苏小姐商量合作事宜，决不会对苏小姐不利，请苏小姐放心。”他似乎对苏小沫猜出他是四皇子更感兴趣，“苏小姐怎么猜出我是老四而不是老三呢？”
　　苏小沫撇了撇嘴，自从齐云山告了她的状后，三皇子和宁王爷现在恨她恨得要命，三皇子怎么会见她？
　　苏小沫淡然一笑，“小沫不知有何本事与四殿下合作。”
　　四皇子笑得胸有成竹，“我们都对一样东西有兴趣，又都没能得到，不如合作一次，等东西到手，再行商量。若真是件玉璧，我一定双手奉送。”
　　“哦？”苏小沫挑眉一笑，“若是藏宝图呢？”
　　“二一添作五。”
　　答得倒是痛快！苏小沫不以为然地一挑眉，“四殿下会找小沫合作，想必对那日抢走盒子的人一点线索也无。小沫也是两眼抹黑，这合作之事，怕是不成的。”
　　“若是我们合作，应当就会有线索。”四皇子答得笃定，“我不知道苏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事的，这不就是线索么？”
　　苏小沫冷冷一笑，“这还得从方臻骗了我的感情说起。”
　　四皇子略一蹙眉便似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轻笑道：“苏小姐也不遑多让，这不是骗得莲生以心相许了么？”见苏小沫似乎不信，淡笑道：“那日在山洞中莲生怎么也不肯伤害苏小姐，总不是假的吧？他回来之后被宫夫人责罚，这会还躺在床上下不得地呢。”
　　苏小沫的眉毛轻轻扬了扬，低头啜了口茶，才轻笑着转移话题：“四殿下想必也知道，小沫如今与淳王爷交情匪浅。”
　　四皇子笑得更加有把握，“苏家不缺钱，想必苏小姐是为了功名吧？六妹许你什么，我只会给得更多！待我荣登大宝之时，封你为公侯也决非难事。”
　　苏小沫轻轻一笑，“这么说四殿下笃定那东西是可助您登基的？”
　　四皇子虚摇折扇，笑而不答，只是反问：“不知苏小姐想要什么？”
　　苏小沫抿唇一笑，“小沫是个白丁，对公侯什么的兴趣不大，只是想左拥右抱多娶几房夫郎而已。”
　　四皇子的眸光闪了闪，“你想要莲生？”
　　苏小沫嫣然一笑，“这是其一。”
　　四皇子盯着她问：“苏小姐这是何意？做人不可太贪心，要知道莲生学识过人，我已是忍痛割爱了。”
　　苏小沫笑得极为自信，“刚才四殿下向小沫介绍莲生的近况，想必早就打定主意要将他送给小沫了，那这个便算不得我的要求，我的要求是——深雪。”
　　四皇子半晌不语，这趟去吴川被苏小沫知道了楚莲生的身份，楚莲生自然不能再混在六妹身边，他这才拿主意先将楚莲生送给苏小沫，换得她的合作，待日后登基再将楚莲生招至朝中。可深雪却不同，他的武功、他的商人身份，都对自己的大业有帮助，若是给了苏小沫，自己则少了一个得力助手。
　　苏小沫不急不缓地品完茶，放下茶杯便起身告辞，“待四殿下拿定主意后，再来找小沫吧。小沫随时恭候。”

　　第七十章 探望伤员

　　苏小沫与展鸣前脚刚离开，宫夫人与深雪后脚便从隔着三扇门的房间走了出来，到正厅与四皇子商议。
　　宫夫人对于苏小沫说她装嫩这件事，始终无法释怀，再加上刚才在那间房内的暗道中，听到四殿下许这丫头公侯之位，心中更是愤恨。自从十年前无意中认识了四皇子，看出他是个城府极深又有雄才大略的人，必能成为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后，她一直为四殿下跑前跑后，四殿下也只是承诺日后封她为一品夫人，与公侯相差了那不是一点半点。
　　福了一礼后，宫夫人便恨恨地道：“公子不会真依这丫头所言，将深雪送与她吧？其实要找到盒子，也不见得非要与她合作。”
　　四皇子淡瞥了宫夫人一眼，微微一笑，“那么请问，宫夫人查了这些日子，可有半点线索？”
　　这话问得宫夫人俏脸微窘，只得强调道：“那丫头也不见得有线索。”
　　四皇子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她是没线索，可是线索在找她！她夫郎被人掳走，你们可有想过是谁所为？钥匙在我们手中，只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两人就更不清楚了，这才会掳走秦无欢，想找出钥匙来。”
　　宫夫人闻言心中一动，对啊！她这几日都在忙着调查那两个神秘人，却没细想苏家发生的事与这事是否有联系。
　　可是……宫夫人瞧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儿子，心中有些不舍。楚莲生倒也罢了，他本就是她九年前从乞丐堆里收养来当棋子的，可深雪到底是自己亲生的，若是送与苏小沫，只怕吉凶难测。但听刚才四殿下的意思，似乎很有可能依了苏小沫。
　　宫夫人还想再为儿子辩解几句，四皇子看出她的意图，摇了摇折扇，淡笑道：“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我知道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舍不得他嫁人，但只要他自己小心一点不要怀孕，日后还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深雪闻言似乎想说什么，嘴角紧了紧，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垂首而立。
　　四皇子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足以显示他的忠心，淡笑道：“让深雪去也有好处。深雪武功高强，又擅长媚术，花点时间让苏小沫由恨生爱，正好可以阻止苏小沫脚踩两条船，妄想在我和老六身上两头捞好处。”
　　似乎大局已定，宫夫人不得不暗叹一声，强笑道：“妾身自然听从公子的吩咐。”
　　四皇子这才满意地一笑，站起身来便往外走，打算回皇子府，临到门前又想起一事，顿住脚步道：“莲生的伤还要再重些……要让人一见便心酸、心疼才好。”
　　宫夫人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忙称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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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沫与展鸣离开遏云阁，见天色尚早，便到淳亲王府要了两位受伤禁卫的住址，打算亲自去探望探望。
　　那两名侍卫受的都是内伤，安养了两三日基本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见苏小沫来家探望，自然要留她多坐一会。
　　苏小沫仔细询问了那天的情形，得知那神秘人是在离开西廊山后一里多地，快到官道时，突然从路边的一株树上跃下，一掌击晕文皓轩，随即又向他俩发动攻击。
　　外号“大嘴”的禁卫说起那神秘人时，还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心有余悸地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快的身法，比闪电还快！若不是我……”说到这脸便红了，另一人也是一脸尴尬。
　　苏小沫十分好奇，连连追问。他二人想到事主似乎没死，这事日后只怕瞒不住，才扭扭捏捏吞吞吐吐地道：“那人身法太快，我们躲闪不及，便……随手……扯过……文公子……挡了一挡。真的不是有意为之！只是想找个事物挡一挡，路边的树又扯不动，跑过去也来不及，所以才随手……过阵子伤好了，咱兄弟俩自然是要去向文公子赔罪的。”
　　苏小沫听后不由得在心中鄙视这两人，如果当时三人都站着，他二人躲到文皓轩身后还说得过去，可文皓轩明明已经被击倒了，从地上将他扯起，哪是随手这么简单？
　　也许是她脸上鄙夷的表情太过明显，两禁卫不由得为自己开脱辩解道：“那姓文的公子太不经事，一击便倒，我二人也受了两掌剧痛难忍，不还是与那人周旋了许久，直到援兵赶到？若是他能与我二人联手，或许能将那人缠住，待援兵赶到后将其擒住！”
　　苏小沫闻言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脸色也自然地放松。
　　大嘴乘机再为自己开脱几句，“那人身法虽快，可当时我二人听到风声便立即跃下马来，将佩刀拔出了一半，那文公子却傻坐在马上，当然会中掌。后来我二人也是在打斗中正好转到了他身旁，才……那个……嘿嘿。日后还望苏小姐看在我二人为您奔波的份上，向文大人美言几句才好。”
　　他反复解释的原因便是，当时以为姓文的只是苏小沫的蓝颜知己，才会为了保命拿文皓轩当挡箭牌，过后才知道是大理寺卿的公子，若是日后文大人追究起来，他二人可担不住。
　　苏小沫虚应了一句，问起二人那神秘人使哪个门派的武功。二人都斩钉截铁地道：“西域的童子功！不是童子功，不会有这么精纯的内力。”
　　苏小沫决定将这一信息反馈给爹爹，请他来推断一下。当下便客套地问候完施礼告辞，出了门，苏小沫与展鸣便往大理寺卿文大人的府中赶。
　　在文大人的府中见到文皓轩时，文皓轩正坐在软榻上赏画。
　　苏小沫露齿一笑道：“看来文公子的伤无大碍了，小沫总算是放心了。这几日没来看望，实在是过意不去。”
　　文皓轩没有答话，作了个“请”的手势，请二人坐下。
　　小童立即奉上茶点，嘴里还为自己主子叫屈道：“我家公子的伤怎么没大碍了？这几日一直昏迷着，拿人参鹿茸吊命，晌午时才醒过来，到现在还不能说话，双腿也无知觉。每日里咱们几个都得为公子按摩穴道，活活血脉。老爷急得不得了，头发都白了许多……”
　　文皓轩摆手制止小童继续说下去，苏小沫忙称“惭愧惭愧”，说需要什么名贵药材只管跟她要，她欠了文皓轩一个人情。
　　文皓轩淡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小童取过文房四宝，执笔如飞，在纸上写道：“文某心甘情愿，苏小姐不必自责。文某略通医术，内伤可自行治愈，只是时间问题。”
　　苏小沫直道文皓轩是苏家的大恩人，见他用笔写字实在不便，又有伤在身，不一会便显出疲乏之态，忙请他好生安养，自己过些日子再来探望。
　　出了文府，苏小沫坐在马车上一直若有所思。展鸣轻笑着问她：“你是不是在想文皓轩的武功到底如何？他受的到底是什么伤？”
　　苏小沫点了点头，她从两禁卫那听到当时的情形，心中便觉得不对劲。若是当时文皓轩傻坐着不动，很可能武功不怎么样，因而反应不过来；可武功不好，怎么连中两掌却没死呢？而且同一人发出的掌力，受伤之人的状况却不一样，那二人都是气息不稳，中掌之处剧痛无比；而文皓轩却是口不能言，腿不能动。
　　展鸣也有这种疑惑，于是淡淡地道：“今晚我到文府查探查探，看看有什么可疑之处。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他的脸色和气息，的确是受了内伤。”
　　苏小沫点了点头，没有证据总不好乱怀疑人，人家好歹也是为了她的事受伤的。
　　回到家中，巽早就坐在她房内等着她了，一见她与展鸣便撇嘴道：“你们俩倒有心情逍遥，却拿我当牛使，连着几日守在文太师府，也不找人换换班。”
　　苏小沫笑了笑，跳开这个话题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了？能确定没事了吗？”
　　巽白了她一眼，“我是好心回来向你报个喜，锦瑟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苏小沫莫名其妙，“这要向我报喜干什么？”
　　二人缠绕这话题一通，才搅明白。原来苏小沫曾说锦瑟的孩子很可能不是文纨的，八卦的巽便记在心底，又见她这么着紧锦瑟，貌似以前也是眠月楼的常客，便顺理成章地认为锦瑟的孩子是苏小沫的，这才特意赶回来向她报喜。
　　苏小沫柳眉倒竖，恶狠狠地将脸挤到巽的眼前，唾沫星子都溅到了他的脸上，“你认为我苏家的孩子，我老爹会让他姓文么？”
　　他好象曾多次听到过苏老爷谈起开枝散叶这一话题，那就应当不会让自家的孙子外流才对。此时巽才意识到自己摆了个大乌龙，嘿嘿干笑两声，“这阵子太累了……哈哈哈……我还得回文府去，怕晚上出意外。”说罢便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苏小沫却怒气未消，双手叉腰骂巽没事乱七八糟瞎想。展鸣淡瞥了她一眼，以一种平淡冷漠的声调又略含醋意的语气道：“这也是因为你喜欢四处留情。”
　　天啊！真是冤枉！苏小沫立即化身为窦娥，她哪里四处留情了？到现在也才他们三人好不好？离她老爹十房夫郎N房小侍的目标还差得远呢！
　　展鸣哼了一声，“你不是马上便会有两个小侍了？”
　　苏小沫一愣，转瞬间便明白展鸣是指她向四皇子要楚莲生和深雪的事。她嘿嘿干笑两声，“阿鸣啊，这个……只是我想试试四皇子的诚意有多少而已！他们俩个收不收的还不一定。我刚才也想过了，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也决不会想与我合作，毕竟要冒着被淳亲王利用的风险不是？”
　　展鸣有听没听地自顾自倒了杯热茶一饮而尽。苏小沫忙挨着他坐下，将小脑袋靠在他胸前，展鸣随即很自然地伸手将她圈在怀中。
　　苏小沫淡笑道：“不如我们来分析一下，四皇子找我合作的目的，还是下一步的行动吧。”
　　展鸣直接戳穿她的用意，“你若硬想收谁，我也管不了，不必转移话题。”
　　苏小沫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看别人，可我有时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怎么办呢？只能我尽量克制，你尽量担待啊。”
　　展鸣撇了撇嘴，懒得跟她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便顺着她说的，分析一下四皇子接下来的打算。
　　苏小沫很肯定地道：“我敢赌他一定会答应我的要求！我还敢赌那盒子里的东西能助他登基，所以他非得到不可，牺牲什么都要得到！”
　　展鸣觉得她分析得有道理，便反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小沫耸了耸肩，“我现在只想着找回无欢，这事……等深雪他们来后，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七十一章 再次相见

　　西廊山不算大山，但要在山中毫无目标地找到两个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连找了十天，仍然没有秦无欢的下落。大雪已经封山了，搜山的队伍只得暂时撤退，苏老爷也垂头丧气地带着护院和家奴回家。
　　苏小沫虽也觉得万分沮丧，但看到爹爹疲倦的身影、恼愧的表情，只得强打精神安慰，说自己相信无欢和宝宝一定会没事。她的预感素来十分灵，这阵子心中虽然非常焦急，却没有不祥的预感，应当不会有事，苏小沫一边安慰爹爹一边安慰自己。
　　苏夫人也加入了劝说夫君的行列，说自己已手抄了百遍佛经，完成了在佛前许下的愿，佛祖一定会保佑无欢父子平安的。
　　不知佛祖是不是真的被苏夫人感动，五天后，就在大雪初停，苏老爷子正打算到官府再次请求派人搜山的时候，苏家大门外来了两个叫花子。其中一人见到正欲登上马车的苏老爷，立即唤道：“岳父大人。”
　　苏老爷一惊，忙回头看去，唤他的那人脸上黑黝黝的看不清五官，怀中鼓鼓囊囊，站得左摇右摆、摇摇欲坠，被另一人勉力扶着。
　　苏老爷正心中期盼又不敢置信的当儿，那人紧上前几步，双膝跪下道：“岳父大人，是小婿，无欢。”
　　苏老爷这才分辨清楚他的五官，又惊又喜地立即扶起他。
　　苏小沫刚打淳亲王府回来，便听到这一喜讯，忙不迭地赶到晴园。爹爹和娘亲都已经在正厅坐着了，苏夫人手中抱着一个小婴儿，苏老爷摸着他的小脸正笑得欢。
　　苏老爷见到女儿，立即招手示意她过去，笑呵呵地道：“宝贝儿，你看，你儿子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呢。”二话不说便将小家伙塞到女儿怀里。
　　苏小沫手足无措地抱着这团柔软得不可思议的东西，在父母的帮忙下，好容易才调整到正确的抱姿，不敢置信地问：“我的儿子?”
　　苏老爷敲了她额头一记，“不是你的是谁的？”
　　苏小沫嘴角含笑，细细看了半晌睡得香甜的小人儿，也没瞧出哪跟自己长得相像，不过父母异口同声地肯定，想来儿子长大后也会是个妖孽。苏小沫情不自禁亲了亲他的小脸，刚刚沐浴后的清香伴着婴儿特有的乳香便钻入鼻端，令她心中自然而然地升腾起为人母的喜悦。
　　苏老爷告诉女儿，当日与无欢一同被关在石洞中的，是秦管家。
　　秦管家上回失踪，是一时不慎着了某人的道儿，被迷晕了关在石洞中，这段时间没少挨鞭子。那人要秦管家说出盒子的开启方法，秦管家始终不肯透露，谁知前些日子，那人竟将无欢也抓了去。
　　秦管家一开始并不相信无欢是秦家的少爷，并没理会他，是无欢认出他并说出童年时的趣事，才换得秦管家的信任。为了保护少爷，秦管家只得说出六芒星是钥匙，并骗那人说钥匙埋藏在秦家的花坛内。
　　那人似乎并不相信，好在他怕无欢这个孕夫不经打，若是打死了便断了线索，因此没对无欢用刑，打算先从苏家着手寻找，找来了一个帮手，两人商量了一阵子，一同出去了。
　　说来也赶巧，那两人刚走，无欢便发作了，一个多时辰后产下一子。秦管家怕那人用孩子威胁无欢，与无欢合力震断了铁栅杆，逃了出去。
　　这些日子有人搜山，他俩人躲在一处隐蔽的树洞内不敢出来，怕是那两人使的诱捕之计，待确定搜山的人撤走后，两人才偷偷摸下山回城。
　　无欢已由小厮们服侍着沐浴用饭后沉沉睡下了，苏小沫站在床边细细瞧了他几眼，瘦得厉害。这半个多月躲在树洞中，都是由秦管家在夜间偷溜出去抓些小动物，用血液喂养宝宝，两人嚼些生肉充饥。他刚生产完没有调养身子又体力透支，再好的身体也顶不住。
　　苏夫人告诉女儿，老爷已经去请乳娘哺乳了。这世上的男子虽然能生育，但无法哺乳，必须由母亲喝下胎儿的胎衣熬成的汤，由母亲来哺乳。无欢虽然留着胎衣，但过了大半个月只怕已经无效了。
　　三个月内的宝宝就是一只瞌睡虫，苏小沫抱了许久他都不曾睁开眼睛，便交给小厮们照顾，自己随爹爹到书房的暗室内商议。
　　苏老爷沉默半晌道：“秦管家说他曾见那人腰间露出半块腰牌，似乎是宫内的暗卫。”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颇为沧桑悲凉。
　　之前苏小沫曾告诉爹爹，她怀疑抢盒子的那两人是皇上派出的人手，苏老爷心中是执否定意见的。因为苏家便是皇上的暗棋，若有什么机密之事，绝对是吩咐他去办，既然他一点都不知情，那么必然不会是皇上。
　　可这次的事得了秦管家的证实，苏老爷心中难免猜测皇上是否另外招募了人马，是否是他办砸了什么事因而对他不再信任？
　　苏小沫却觉得这很正常，皇上不可能完全信任爹爹，天机阁人虽不多，但个个武功高强，何况天机阁总部有一处密道与皇上的寝宫相连，若是哪天爹爹生了异心，要刺王杀驾再容易不过。
　　因而她劝慰爹爹道：“没哪个身居皇位之人会完全信任另一个人，哪怕这人是他的妻子、儿子、兄弟，何况您只是皇上的臣子。上次成亲王办六十大寿，皇上明明知道，却还怀疑亲哥哥暗中密谋什么，派了您去调查，可见皇上是个疑心很重的人。那么他另外培植一批人马便再正常不过了，与您办没办错事，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老爷勉强笑了笑，苏家自问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前一直深受皇上信任，到了他这却变了，他多少有些愧对列祖列宗的感觉。不过经女儿一劝，也算看开了，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好。他又转念一想，就算那人是宫中的暗卫，也不见得就是皇上派出的，也许是受了其他人指使。
　　这么一想苏老爷便有些焦急，皇上身边的暗卫居然有心怀叵测之徒，应当立即告诉皇上消除祸患才是。
　　苏小沫撇撇嘴，“爹爹，到吴川来去要半个月，如果是暗卫私自行动，如何向皇上告假？定是皇上当年没得到东西，而且还不想让几位皇子得到，如今有了眉目便派人去抢。”
　　只不过，抢就抢吧，为什么要掳走无欢？以君为臣纲来说，以爹爹的忠心程度来说，他完全可以直接找爹爹要的。这么看来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这件东西非常非常非常重要。她听四皇子的口气，似乎拿到那件东西便能登基，要真有这么神，皇上如今又没老到耳聋眼花，怎么肯甘心退位？
　　苏老爷也支持这种推测，不得不提醒她道：“既然是连皇子都不能得到的东西，宝贝儿还是不要再查下去了，以免……”
　　苏小沫摇了摇头，“爹爹你错了，如今皇上已经知道我曾查过，心中只怕对我十分不满。我当然得弄清楚来龙去脉，日后才好应对。尤其是皇上现在年岁已大，我还想靠颗大树好乘凉，所以一定得帮淳亲王弄到它。
　　苏小沫又向爹爹问起葛长老的行踪，他怎么一云游就这么久，她急着要六芒星有用处。
　　苏老爷淡笑道：“你急什么？东西还没拿到手，要钥匙有什么用？反而引来祸端。葛长老最多外出几个月便会回来。”
　　关于是件什么样的东西，一定能助人登上龙椅，苏小沫与爹爹猜了许久都没得出结论。她问爹爹，杨定举的案子，皇上当年让他查了没有？
　　苏老爷皱了皱眉，“没有，这事是由刑部和当年的大理寺少卿一同办的，皇上并未让天机阁插手。”现在想起来，似乎皇上那时便不大信任他，这些年来一直派天机阁查些无关大局的案子，与朝中官员相关的事很少让他插手。
　　自己满腔忠诚却换得一番猜忌，这让苏老爷心中颇有几分不爽，面上倒也没流露出来，只是问她打算如何与四皇子合作。
　　苏小沫淡淡一笑，“先一同找到盒子，再抢先下手。不过既然那两人很可能是皇上派出的人，那么现在盒子肯定在皇宫。爹爹，女儿想入宫去寻。”
　　苏老爷瞪大眼睛，“你想从密道入宫？未得皇上传召私自见驾，可是行刺之罪。”
　　苏小沫轻声道：“不从密道，再一个月便过年了，女儿今天从淳亲王那听说，皇上通常会在大年夜宴请众臣，女儿打算随淳亲王进宫，到宫中去找找。”
　　苏老爷蹙着眉头思索一阵，如今苏家已经是骑虎难下，就算之前宝贝儿不去寻找此物，有无欢在苏家，事情始终会牵扯到苏家的身上。既然如此，那么就象女儿说的，弄清楚来龙去脉，对苏家来说才最为有利。于是苏老爷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点。”
　　之后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苏小沫每天除了看望无欢逗逗宝宝，便是与几位夫郎围炉赏雪，夜间再滚滚床单。
　　无欢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习武健身了。
　　展鸣心中始终担心天机阁的阁规，怕自己无法与小沫厮守终身，既然阁中未召他回去，他便过一天是一天地留在苏小沫身边。
　　明子奇还是住在书院的日子多些，隔几天才会回来一次。这次一回来，便向她说起楚莲生，楚莲生隔了一个多月又到书院来上学了，好似身体极差，脸色苍白，走路都摇摇晃晃，动不动便咳嗽几声。
　　苏小沫挑了挑眉，算算日子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四皇子那一点音讯也没有，倒是个极有耐性的人。
　　正想着四皇子，他便差人送了一份请帖，请苏小沫到遏云阁一叙。
　　其实四皇子是被皇上派到雪灾区处理公务去了，好不容易办完了差，一回天都便立即约了苏小沫见面。他开门见山地说他同意苏小沫的要求，将楚莲生和深雪送给她，说罢拍拍手，楚莲生和深雪便推门进来，向苏小沫跪下行礼，以示认主。
　　这本在苏小沫的意料之中，当下便淡淡一笑，显得并不兴奋，慢条斯理地道：“四殿下送的礼物小沫当然喜欢，只不过，小沫觉得合作最重要的基础是坦诚。四殿下能否坦诚地告诉小沫，那盒子中到底是什么？”
　　四皇子脸色一变，直直地盯着她道：“苏小姐，有些事不知才是福气。”
　　“言之有理！”苏小沫立即赞同，“但小沫想，以四殿下的聪慧，难道真没猜出是什么人抢走了盒子么？小沫猜，殿下其实早就猜出甚至是确切地知道。找小沫合作，无非是看中苏家有钱也有门路能找天机阁和魅夜堂的人办事，不知小沫猜得对不对？”
　　苏小沫会这么猜也是有根据的。当初她跟淳亲王一说有人抢走了盒子，淳亲王便怀疑到皇上的头上，四皇子怎么可能不怀疑？这些个皇子皇女明争暗斗已不是一年两年了，彼此之间的实力都了解得七七八八，突然出现一批没见过的人马，很容易便会猜到皇上那去。
　　既然要入宫盗宝，江湖中的人就是最佳选择，尤其是规矩十分严密的天机阁与魅夜堂，这两帮的人被捕后，宁可自尽也决不会泄露雇主的身份。皇上当然会猜到是自己的儿女派人干的，但问题是，如果没人指证，他总不能把所有儿女都杀了吧？
　　四皇子的瞳孔眯成一条缝，直勾勾地盯了她半晌，突然朗笑道：“苏小姐果然聪明，我最愿与聪明的人合作。”说罢一挥手，让楚莲生与深雪退下，一言不发地站起身，领着苏小沫往屋内走，在一处书柜前站定，轻触机关，一道暗门便打开来。
　　四皇子作了个“请进”的手势，当先步入暗室，苏小沫不也惧他玩什么花样，跟随他进入。
　　四皇子请苏小沫坐下后，便十分严肃地道：“此物极为神圣，我不得不请苏小姐以自身性命及苏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起个毒誓，日后苏小姐得到此物，必须交给我，否则苏家便全族消亡死于非命！”
　　苏小沫一怔，没想到要发这个毒的誓言。她转念一想，誓言总有空子可钻，于是按四皇子的要求，发了个毒誓。她十分狡猾地强调了要“亲手”交给四皇子，如果不是她“亲手”拿着的话，那就不必交了。

　　第七十二章 绝对机密

　　找语言中的漏洞那是律师的特长，苏小沫前世是个准律师，这方面学得还挺不错。而四皇子显然没有这方便的专业素质，细想了想她的誓词，觉得没有问题，于是微微一笑，慢慢地从头道来。
　　当年杨定举将东西送出天都，做得人不知鬼不觉。直到十三年前，不知三皇子的幕僚怎么得知了杨定举藏了一件宝贝，这件宝贝可以令三皇子登上皇位。于是三皇子便派出人马静悄悄而又极力寻找，花了三年多的时间，终于被他的手下找到许征，抢到了宝贝。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将宝贝放在一个盒子内，托威远镖局运送到天都，还暗中派了高手护镖。
　　本来这事进行得一直很顺利，而且也没走漏半点风声，可运送的途中却被大盗云中鹤劫走。三皇子便派人四处寻找云中鹤的踪迹。
　　那时的宫夫人还称得上风华正茂，宁王爷对她十分宠爱。
　　有一次宁王爷夜宿在她那儿，半夜来人询问宁王爷下一步如何行动，被宫夫人听到前夫“杨定举”的名字。当时她便留上了心，多次偷听宁王爷与下属交谈，终于隐约地摸到了一些情况。
　　而那时的宫夫人已经投奔了四皇子。当年四皇子刚刚十二岁，却沉稳内敛、才智过人，巧遇宫夫人后，便看出她聪慧狠辣、不甘平庸，因此劝说她成为他的幕僚，并许她一品夫人的诰命。宫夫人权衡再三后，选择为四皇子效力，助他登上皇位。
　　有了宫夫人的情报，四皇子也开始打这件宝贝的主意。
　　关于事情的细节，他们一无所知，宁王爷也极度保密，身边的侍卫带得又特多，宫夫人一直找不到机会施摄魂术。这些年他们只得一直跟在三皇子后面调查、寻找，但人海茫茫，要找几个特意隐藏的人，谈何容易。
　　直到苏小沫娶无欢为侧夫，被宫深雪撞见，觉得无欢生得与秦天颇为相似，很可能是他们一直在找的秦天的后人，顺着这条线慢慢摸索下去，才找出些端侃。
　　之后的事情，苏小沫几乎都知道了。
　　至于宝贝到底是什么，并不象宫夫人吹嘘地那样——她已早从杨定举口中探问清楚。事实上是，在听宁王爷与下属提及之前，她和四皇子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但四皇子猜测，应当是祥云玉。
　　祥云玉——得此玉者得天下。它是块小小的薄薄的玉片，是明皓王朝命之所系，若是有所损伤，天下必定发生大灾。它原本一直供在天都峰的神坛内，由大法师守护。几百年前突然神秘消失，大法师断言祥云玉自行到人间历劫，预言得玉者得天下。
　　这是明皓王朝最古老最神秘的秘密。朝中只有皇上和四位辅政大臣知道。当且仅当他们临死之前，才能将这个秘密传给后继者。
　　而四皇子的授业恩师，正是四位辅政大臣之一，也是两朝老臣。
　　四皇子恩师所认识的杨定举，是位十分清正廉明且有些迂腐的人。他们推测，也许是杨定举无意之中得到了祥云玉，知道了它的用途，却不想君临天下，但又怕送回神坛，会被大法师推举为皇帝，宁可被皇上误会，也要将宝贝送走。
　　苏小沫挑了挑眉，原来拿到玉的人就能当皇帝。难怪四皇子非要自己发毒誓，才肯告诉她秘密。他一定是怕自己得知后起贪心，以为有个毒誓她就会怕了，违反誓言必死无疑，人都死了，皇帝自然也当不成，再不甘心，也只能将祥云玉双手奉上。嘿嘿，他想得倒美！
　　苏小沫再三承诺不会将此事外传，才得以告辞回家，立即写了一封密信让展鸣交给淳亲王。她想弄清楚这件事的真实性。
　　楚莲生和宫深雪也随她回到苏家，被她甩在院中直直地站着，没她的吩咐不能坐也不能走动。
　　苏小沫没理会这两人，闭着眼睛靠在软榻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过滤了一遍，不由得担心：皇上会不会也猜测那盒子里的是祥云玉？会不会了解到无欢已经安全回了苏家？会不会……对苏家下手？
　　苏小沫立即蹦起来，跑到前院找爹爹商议。
　　苏老爷还是第一次听说祥云玉，当下也不敢妄断这传说的真假，他思虑再三才缓缓地道：“若玉已经在皇上手中，就算没有钥匙，旁人也拿不走，他不见得会对苏家下手，毕竟他知道苏家不是那么好对付。只是……宝贝儿啊，你还要抢吗？难道你想……”
　　苏小沫赶紧摇手，皇帝她是不想当的，她对权利可没一点欲望。
　　先不说这传说准不准确，就说当今皇上执政二十几年，朝中难道一个亲信也无？四位辅政大臣一定会出面作证有此一说？一块破玉便能让他主动退位？只怕是当廷杖毙的可能性更大些。由此可见，若真有其事，也只有象四皇子这样背后有势力和靠山，才能凭着一个传说得到皇位，其他人都属做梦。
　　而最最重要的是，她心底里并不相信四皇子所言，也许他真是这么认为，但她认为他弄错了。若是几百年前的大法师敢说出“得玉者得天下”这几个字，肯定会被那时的皇帝以“妖言惑众”的罪名给当场毙了。
　　苏老爷听到女儿承诺不会有妄念，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幸好！幸好！
　　依苏老爷的意思，最好是将钥匙呈送给皇上，免得皇上惦记。苏小沫却想将六芒星已被四皇子得到的消息，通过秘密的隧道泄漏出去，让他们父子两斗去。她想办法溜进宫中弄到盒子，好瞧个究竟。
　　父女两第一次没能达成一致意见，只得压后再议。
　　苏小沫回到朗园时已经是掌灯时分。
　　冬季的夜来得特别早，夜幕早已揭开，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屋檐上的灯笼发出幽幽的烛光。
　　楚莲生与深雪依然站在园中，任凭寒风刺痛脸颊。
　　苏小沫路过他二人身边，淡淡一笑，“抱歉！你们今日来得太急，我还没准备好房间，待明日再为你们安排住宿吧。”
　　楚莲生轻咳一声，没有说话，深雪无所谓地淡淡一笑，“好！”
　　苏小沫便自顾自地回了屋，两人只得继续罚站。
　　入夜时展鸣从淳亲王处回来，告诉苏小沫，淳亲王的公爹曾大人也是辅政大臣之一，他能肯定没有祥云玉的传说。
　　原来如此！
　　苏小沫冷冷一笑，她原来就不大相信，只是因为以前在电视剧中貌似也看过这样的情节，所以没敢一口否定。
　　不用说，这是四皇子的离间计。
　　他必定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热爱权势，听说有这么一件宝贝后，她苏小沫一定会瞒着淳亲王，也会尽力夺回宝贝，那他就只要在后面等着从她手中抢就行了。之前“方臻”在苏家行事时都是用的摄魂术，四皇子肯定认为她还不知道六芒星被他拿走了。
　　真是有趣！如果四皇子知道六芒星在他手上的消息突然满城皆知，不知会如何反应？

　　第七十三章 话里有话

　　四皇子执有六芒星的消息，自然只需传给想要六芒星的人就行了，只是……如何将这消息散播出去呢？苏小沫眼珠一转，瞟了一眼在寒风中不住咳嗽地楚莲生，一条妙计涌上心头，忍不住奸笑两声。
　　展鸣正担忧地望着院中的宫深雪，猛听到苏小沫诡笑，诧异地扭头看向她，见她笑得一脸得意，不由得轻抚她的小脸笑问道：“想到了什么？”
　　苏小沫挑眉轻笑，“我在想阿鸣生的宝宝一定很漂亮。”
　　展鸣闻言满脸窘迫，这事前几天苏小沫刚向他提过，但他实在不愿谈论这个话题，便用下巴指了指窗外，“你不是新收了两个吗？要孩子找他们去。”
　　苏小沫撇撇嘴，“我什么时候说要收他们了？”
　　展鸣瞪着她，“你明明跟四皇子说你要多娶几房夫侍，然后要了他们。”
　　“没错啊！”苏小沫点头，咯咯地笑道：“因为夫侍多了，家里的奴仆就会少嘛，所以才要加些人手。阿鸣想要谁伺候？”
　　展鸣懒得跟她瞎扯，抱着她上床睡觉，嘴里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哥哥说情，“外面这么冷，还是找间屋让他们休息吧，站了一下午了。”
　　苏小沫可不依，这种时候居然还想着别人，她张嘴狠狠地咬了展鸣一口，“闭嘴！专心办事。深雪那家伙是不是你哥哥还待确定呢！”
　　习武之人在寒风中站一晚应当不算什么，不过如果之前受过伤就另当别论。
　　第二天一大早苏小沫精神奕奕地出门，便见深雪紧揽着楚莲生，而楚莲生似乎已经快站不住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深雪身上。
　　挑挑眉，苏小沫走过去问道：“楚公子怎么了？”
　　宫深雪深深地瞧了她一眼，沙哑着嗓子轻声道：“他被母亲责罚，伤还未痊愈，所以受不住了。能不能让他休息一下，我继续在这站着。”
　　苏小沫摆了摆手，“一会我让人给你们收拾间房，站着就不必了，管家会吩咐你们做事的，老老实实做事就行了。”说罢头也不回地到前院给父母请安。
　　宫深雪瞧着她的背影片刻，嘲弄地一笑，“阿生，你还认为她是真心爱你么？”
　　楚莲生闭着眼睛不说话。
　　两人又在院中站了大半个时辰，才有一名小厮过来领着两人到一间下人房，说是小姐吩咐的，让他俩以后住在这里。
　　楚莲生来不及看清屋内的装饰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宫夫人本就因他不指令而体罚了他，后来又因四皇子的吩咐加了一身伤，可惜最可怜的时候，四皇子被皇上派到外省公务，压根没被苏小沫瞧见。若那时见了他，苏小沫说不定真会生出二两同情来。
　　刚刚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苏管家便尽职尽责地过来，吩咐他俩人办事，将苏家大院打扫一遍，将所有的夜香倒掉（这可是苏小沫特意吩咐管家留给他俩的），事做完了才能用午饭。
　　昨晚在院中，他俩早就听清楚了苏小沫的打算，也知道这是她要报复他们，所以既没为自己说情，也没故意拖拉，很痛快地接受了任务。在他俩看来，苏小沫的这些招术还真是幼稚，哪及得上眠月楼整治小倌的手段的一半？
　　苏小沫除了让他俩干些体力活、累活、脏活，一天做满十个小时，伙食只给吃个七成饱外，倒也没怎么为难他俩。说实话，作为从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过来的人，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人才好，要是每天鞭打，估计自己心中的人权坎都过不去。
　　一连一个月，苏家院内平静无波，外面的世界却精彩不断。
　　过年之前，皇上下诏封三皇子为顺王、四皇子为文王，两位皇子的皇子府变成了王府。
　　淳亲王自然是要到两位哥哥的府上去恭贺一番。苏小沫也跟着她去凑热闹，临出发前，让人叫上楚莲生。
　　楚莲生一身青色布衣的打扮出现在她眼前，苏小沫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好象是她吩咐管家给这两人换上苏家家奴的统一服装。不过嘛，人的气质还是挺重要的，虽然装着家奴服，楚莲生依然显得卓尔不群。
　　苏小沫噗嗤一笑，“快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去给四殿下……哦应当改称文王爷道个喜！”
　　楚莲生施了一礼后便立即跑回房间，换上了自己带过来的锦衣，随苏小沫到文王府恭贺王爷荣封。
　　到文王府拍马屁的，自然是人山人海。苏小沫在花厅坐了片刻，便独自到一人找了处避风的回廊拐角坐下。楚莲生亦步亦趋地跟着。苏小沫诧异地回头瞧了他一眼，“你不用跟王爷叙叙旧吗？”
　　楚莲生平淡地答道：“奴以前是王爷的属下，只是听令于王爷，并无任何交情，无旧可叙。”
　　苏小沫一哂，“听令于王爷……难道这么久都不必向王爷汇报一下行踪？”
　　楚莲生的双眸突然直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道：“王爷已将楚某给了小姐，以后楚某就只会听令于小姐。”
　　苏小沫撇撇嘴，将头扭向一边，懒得搭理他。
　　可楚莲生却似不愿放过这次机会，上前一步继续道：“我……以前的事实在是非我所愿，但以后我一定会忠诚于你。”
　　苏小沫头也不回，“就这么一会，你就不再称我为小姐了？”
　　楚莲生的眸光黯了黯，凝视她片刻，不甘心地问道：“难道你……不再喜欢我了？”
　　苏小沫猛地回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我喜欢的一直是方臻！”
　　楚莲生的嘴角动了动，垂下眼睑，半晌才道：“可你明明知道我就是他。”
　　“但你的长相不是他。”苏小沫笑得恶毒，“你若愿终身戴着他的面具，我自然会喜欢你。”
　　楚莲生的俊脸瞬间转为苍白，深吸了一口气后，便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许久之后才不甘地轻声问道：“那你为何向公子要我？只是为了报复吗？”
　　苏小沫再次将头扭向一边，沉默了半晌才道：“你说你愿忠诚于我，那你现在告诉我，你那时到我家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楚莲生微微一怔后便答道：“为了调查无欢的身世，还有他家运送镖品的详情。”
　　就是不说六芒星！
　　苏小沫转回头看着他，不大相信地反问：“就这些？调查这些就要在我家呆那么久吗？调查无欢需要来欺骗我吗？”
　　楚莲生似乎有些害羞地垂下眼眸，轻声道：“那时天天与你见面……日久生情……可是……我还有任务不得不走。”
　　苏小沫似相信又似不信地注视他半晌，轻轻一叹道：“我觉得你肯定是想在我这找什么东西，跟那盒子有关的东西，只是我不知道是什么……罢了，就这么算了吧，以后我们两不相欠，过段时间我会让你去会试，你若能高中三甲，我就放你自由。”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足够了，她已经眼尖地瞧见拐角处一直贴在墙边的人影不见了，看衣角和那鬼鬼祟祟的动作，就知道肯定是齐云山无疑！真是有够白痴的，虽然是白天，但也会有影子的啊！
　　楚莲生顿了一顿，又问道：“那深雪呢？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苏小沫白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回家之后，日子又继续平淡地过下去。
　　离年关越来越近，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办年货，贴春联，迎福除邪，苏家自然也不例外。
　　这天苏小沫起了个大早。深冬的清晨天空还是漆黑一片，她吩咐小雨提盏灯笼随着她到库房去转转，她打算到那寻几件小玩意，作为新春礼物送给宝宝和几位夫郎。
　　远远地，苏小沫便见到两个家奴蹲在地上，不时发出呕吐地声音。她好奇地趋向前一看，居然是宫深雪和楚莲生。
　　苏小沫弯腰看着干呕个不停地宫深雪，不解地问：“你吃坏肚子了吗？”
　　深雪用帕子擦干净嘴角，摇了摇头，“只是不习惯夜香的气味。”说时淡淡地看着站在他身旁的楚莲生，害楚莲生张开的嘴又合上，剩下一脸的欲言又止。

　　第七十四章 谁的孩子

　　既然他自己说没事，苏小沫便懒得再关心，与小雨到库房翻找了半天，终于挑了五样小巧精致的玉器，宝宝、无欢、子奇、展鸣和巽一人一件。
　　说到巽，这家伙被她派到文府保护锦瑟已经有一个多月了，除了上回回来抱怨了一通外，倒是尽忠尽职，当然要奖励奖励。
　　苏小沫兴高采烈地回锦袋将玉器分别收好，交给小雨保管。回朗园的时候，见深雪靠着一株大树休息，楚莲生一个人在扫院子。苏小沫本想过去教训宫深雪一番的，想想算了，反正楚莲生愿意替他干活，她多事干什么。
　　回到朗园后唤来了苏管家，问起这两人平日的表现如何。
　　苏恒说交给他们的事都完成得挺好，就是深雪现在的饭量越来越大，楚莲生已经向他求过几次情了。
　　苏小沫不以为然地撇嘴，肯定是这一个多月都没让他们吃饱饿的吧，挥了挥手道：“算了吧，以后饭还是给他们吃饱，事再多加点，我看有的人闲得很。”
　　苏管家领命退下了，苏小沫便去传了忘川过来，问他最近天都有没有什么动静。忘川的回答不出她的意料，三皇子似乎已经知道六芒星在四皇子手中了，想必过不了几天皇上也会知道吧？
　　苏小沫忍不住咯咯直笑，这消息根本就不必她传，只要让齐云山听个只言片语，他自然就会尽心尽力地查下去，谁让他有一颗报效“三皇子推举之恩”的心呢。
　　不过在淳亲王的府上遇见齐云山，却是苏小沫万万没有料到的。
　　这天她去找淳亲王商量入宫的事，没曾想在正厅遇见了齐云山，而齐云山瞧见她后，不再是一脸的苦大仇深，反而笑得一脸谄媚，抱拳拱手道：“苏小姐！恭喜恭喜！听说您夫郎为您添了个儿子，齐某还没表示的，过两天忙完公务，必定去府上恭贺。”
　　苏小沫连连摆手道“不必客气”，她可真没这人脸皮厚。待齐云山告辞退下，苏小沫才问淳亲王道：“姐姐，这人怎么会跑到你这来？”
　　淳亲王意味深长地一笑，“投奔我的。”
　　原来皇上打算对三皇子下手了！
　　这段时间苏家给三皇子和宁王爷提供了五十万两银子的资金，他们全用在贿赂官员，提拔党羽上了。现在朝中三分之一的官员都跟三皇子或宁王爷沾亲带故，皇上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而身为大内总领，齐云山自然一早便瞧出了苗头，他见风使舵地投靠了淳亲王，貌似……也暗中私会了文亲王。不过淳亲王不在意，墙头草多的是，不在乎多他这一棵，只要自己够强，便能将人牢牢控在掌中。
　　苏小沫暗暗咂舌，皇室中人就是强悍！要是她可不敢将这种随时可能倒戈的人安放在身边。
　　不过……貌似她家也有两个哈。说到深雪和楚莲生，她一直派了人监视着他们，但他们这一个多月来倒是很老实，教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没跟文亲王再有什么联系。难道……文亲王真打算将这两人送给她？
　　带着一肚子疑问，苏小沫回到家中便让人传宫深雪过来。
　　宫深雪穿着家奴服，依旧是一副贵公子的派头，粗布衣衫居然能被他穿得一条褶皱都没有。
　　向苏小沫磕了一个头后，深雪便眼观鼻、鼻观心地垂手而立。苏小沫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貌似瘦得很厉害啊，以前他也瘦，但是神采飞扬，现在脸色却是蜡黄的。
　　苏小沫微微一哂，淡淡地道：“在这住得还习惯么？”
　　宫深雪自嘲地扯扯嘴角，“很习惯！多谢小姐关心！”
　　什么态度！苏小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她其实也没想好要跟他谈什么，于是挥挥手让他干自己的活去。
　　宫深雪深深地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这一眼瞧得苏小沫莫名其妙心底发毛，不由得开始注意起他们的一言一行来。她不注意还好，一注意就气岔了：这宫深雪懒得要命，大多数事都是楚莲生帮他干的，这还怎么能劳动改造好？
　　苏小沫踩着重重的脚步向洗刷马厩的两人（确切地说是一人干活一人靠在墙边打瞌睡）走去。
　　两人听到脚步声都回头看向她，见她一脸怒容，不由得一怔。
　　苏小沫用下巴指着宫深雪道：“你在什么？”
　　楚莲生抢着答道：“他刚才一直在洗，现在累了先休息一会，我们俩是轮流干的。”
　　苏小沫挑起秀眉，“轮流干？一个人干的时候另一个人不干？”
　　楚莲生点点头，“是。”
　　“这么说只要一个人干就够了，”苏小沫玉手一指宫深雪，“你！到井边洗衣服去。”
　　楚莲生立即放下刷子，走至她面前道：“还是我去洗衣吧。”
　　苏小沫坚持道，“我要他去！”
　　宫深雪站起来便打算随她走，被楚莲生拦下，“你怎么能……”扭头冲苏小沫道：“还是我去，只要我们俩都在做事你便满意了不是吗？”
　　苏小沫挑起眉梢，“可我现在就是想让他去洗衣！”她倒要看看，为什么深雪就不能洗衣服！
　　楚莲生怒道：“你不要无理取闹！为什么我去洗就不行？”
　　苏小沫不理他，直接看向宫深雪，“你走不走？”
　　宫深雪貌似想随她走，被楚莲生死死地拦住，大吼道：“你还不说？”
　　苏小沫挑起眉梢等着听下文。
　　宫深雪一脸隐忍，硬是咬牙摇了摇头，气得楚莲生不再放任他自己拿主意，转向苏小沫一字一顿地道：“他不能下冷水，会滑胎的。他怀了你的孩子，已经四个月了。”
　　苏小沫此时的表情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是这个答案，扫了一眼宫深雪，厚厚的棉衣下看不出曲线，茫茫然地问跟在身后的展鸣，“上回我夜宿眠月楼是什么时候？”
　　展鸣的嘴角绷得死紧，僵硬地道：“差不多就是四个月前。”
　　宫深雪蜡黄的脸却刷地一下变为苍白，“你不相信？我……”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紧紧地抿起唇角。
　　苏小沫并不惭愧，也不想想他自己是干哪行的，这要她怎么相信？
　　当事人一个不信，一个倔强，倒是在一旁的楚莲生急得不行，不顾宫深雪的阻拦解释道：“公子一直打算将深雪送人，他并没喝吉育汤的……”
　　苏小沫插嘴道：“那也不表示这孩子就是我的，他难道不会喝那什么……落子汤？”
　　“他喝了……”楚莲生不解地瞧了宫深雪一眼。
　　宫深雪也是一脸苦笑，他真的喝的，事后便立即喝了落子汤，可还是怀孕了。
　　苏小沫猛地察觉此地不宜谈论这个话题，一旁总有小厮探头探脑地拉长耳朵偷听，她用眼神示意这两人跟随上，转身便回了朗园。
　　坐下啜了几口热茶令自己冷静下来后，苏小沫才一脸平静地注视着宫深雪，“你说吧，怎么回事。”想到他是个孕夫，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上次苏小沫夜宿之后，他便立即喝了落子汤，本来应当没事的，却不曾想怀孕了。在吴川时他就总是干呕，开始还以为是水土不服，后来实在是连饭都吃不下了，才去瞧大夫，这一瞧便骇了他一大跳。他怕被母亲责罚，本来想打掉孩子，可一碗落子汤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几次三番都没拿定主意，倒是被楚莲生撞了个正着，力劝他留下。
　　苏小沫听得眼皮子直跳，她很想问：“难道你跟我那个啥之后，就没再跟别的女人那个啥了吗？”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他的肚子。
　　宫深雪的脸色越来越白，咬了咬牙，腾地一下站起来，冷淡地道：“孩子我自会养大，不用你承担，你也不必为难。”说罢硬拉起还想解释的楚莲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小沫冲着他俩的背影嘀咕：“是我的我当然会认……”后半句“不是我的我当然不认”被她吞下肚去。
　　展鸣貌似平静，心情却十分阴郁，他也很想为她生儿育女，可……不知道有没有这一天。
　　苏小沫内心纠结得一塌糊涂，她真不想与深雪有什么交集，如果那孩子真是她的，她就得负责任啊！越想越郁闷，只好跑到晴园看宝宝。
　　可将宝宝抱到怀里后，苏小沫心里却想着，深雪生下来的孩子，会不会也是这般白白嫩嫩粉嘟嘟的可爱？
　　无欢见妻子似乎心不在焉，便问她有什么心事，苏小沫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全说了。无欢脸色僵硬了片刻，还是实事求是地道：“这种事一般人不会弄错的。”
　　那就是说孩子是她的啰，苏小沫无比郁闷，靠之啊！那她不是得给深雪一个名份，总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私生子吧。
　　其实她心底里本来就相信的成份占得多些，毕竟是她发现在前，宫深雪说明在后的，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自己要娶他这么个事实而已。
　　回到朗园时，楚莲生已经等了她多时了，见到她便立即要求“借一步说话”。说的无非是他肯担保孩子是她的，因为宫深雪从未与女子同房过，她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女人。
　　苏小沫看火星人似的看着他，怪叫道：“你再说一次？”明明她第一次去眠月楼，深雪就打算跟她那个啥啥的。
　　楚莲生很肯定地道：“再说十次都是一样！”
　　因为宫深雪的相貌比眠月楼内的任何一个小倌都生得好，四皇子一直想将他吊起来卖，所以不许他与女子圆房，若是实在有欲求……都是让人用手或口服侍。
　　苏小沫吭哧了半天，只说了句，“哦，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楚莲生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也只能轻叹一声，离开朗园。
　　苏小沫烦燥无比地躺在软榻上，心想放任不管不可能，还是得把事情办了。于是到前院去找爹爹，让小雨将苏管家请过来，令苏管家先去请个大夫为深雪瞧瞧脉，再商量一下准备办个收房仪式。
　　苏老爷倒是对深雪以前做过的事十分宽宥，呵呵地道：“食君之&#17973;忠君之事嘛！他以前是四殿下的臣子，为四殿下的大业鞠躬尽瘁也是应当的，使点心机手段，正可说明他聪明嘛！那这孩子以后也必定十分聪明！”
　　苏小沫忍不住白眼朝天，她老爹只要听说有孙子，那就不管孩子他爹是哪位了。
　　过了一会，大夫过来汇报说宫深雪的确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了，苏老爷乐得胡子都撅起来了，忙吩咐苏管家将收房仪式办得隆重一点，既然已经有了孩子，怎么也得给深雪一个侍夫的名份。
　　苏小沫撇了撇嘴，没表示异议。
　　宫深雪听到苏管家的吩咐后，只是垂眸道了声谢，倒是楚莲生一脸喜色替他高兴。
　　三天后，赶在大年夜的前两天，苏家将宫深雪的入门式办了。宫深雪的生辰八字和婚书都已经找宫夫人签了字。
　　因为不是娶夫，只是在家中挂上了红绸，摆了一桌酒，全家人吃了餐团圆饭。苏小沫将耳钉为宫深雪扣上，这男人就算是她的了。

　　第七十五章 新年大事

　　一家人和和美美用过晚饭，深雪向苏氏夫妇及先入门的两位哥哥磕头敬茶后，便被小厮们带回了新房。
　　新房在朗园的西厢，巽的房间的隔壁，因为苏小沫要就近看着他。
　　宫深雪飞速地瞄了一圈，墙上贴着囍字，桌案上燃着红烛，床架上挂着红帐，床上铺满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等吉祥物，房间布置得奢华而喜气。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忍不住飞扬了起来，刚才在宴会上因苏小沫爱理不理而郁结于胸的怨气，瞬间便飞散了。
　　两个新派给他的小厮向他道了喜，深雪按习俗给他俩派了红包后，便坐在床边等妻主的到来。
　　“梆梆梆”更鼓两长三短，已经是二更三刻了。
　　深雪自嘲地笑笑，看来妻主是不人来了，于是令小厮为他宽衣，洗漱后正打算躺下，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他又忙穿好衣服端坐床边。
　　苏小沫其实的确是不想来的，她跟深雪没话好说，勉强被孩子给拴在一起，但考虑到胎教问题，不能让孕夫心里乱七八糟想太多，于是只得一步三蹭地来了。
　　喝过交杯酒，苏小沫便让小厮们退下，与深雪两人相隔一丈远，同坐在床边凝视地面。直到外面响起三更的鼓声，苏小沫才回魂似的说了句“很晚了，睡吧”。
　　宫深雪的怨气又往头顶冲，忍不住怒道：“既然不想娶我，就不必娶，我说过自己能养大孩子，你现在甩什么脸子。”
　　苏小沫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将小孩子养大，就是给他吃喝给他穿衣吗？要给他关爱还要教他做人的！将来他问你娘亲是谁，你打算怎么回答？倒是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要留下孩子？”
　　“你别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宫深雪立即跳了起来，一迭声地控诉她的恶行恶状，比如说让别人点了他的穴道强了他，比如说一见面对他不是挖苦嘲讽就是轻薄调戏，他一想起她，便恨不能啖其肉喝其血，力证自己绝不是因为她才留下孩子，而是不想伤害自己的骨血。
　　苏小沫听了半晌后，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有事没事便想我啊！”
　　正在慷慨陈词的宫深雪闻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你、你胡说什么？我哪里……”
　　苏小沫一本正经地道：“是你自己说每每一想起我来便如何如何，每每的意思，就是常常。”
　　宫深雪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俊脸涨得通红，双眸鼓得跟铜铃似的怒瞪着她。
　　苏小沫身子往后一倒滚到床上，嫣然一笑道：“快睡吧，宝宝也该睡了，不然以后生下来晚上不睡觉，可有得你受的。”
　　宫深雪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小沫将棉被往身上一盖便呼呼大睡，半晌后才宽衣解带挨着床边躺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才发觉他已经很自然地跟苏小沫搂成一团相互取暖。
　　宫深雪忙松开手臂，轻轻起身，让小厮服侍自己洗漱，半晌仍旧压制不住呯呯乱跳的心，只得故作深沉地凝视窗外雪景，听到苏小沫慵懒地起身，也故作不知。
　　苏小沫洗漱完毕后，便冲深雪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给爹娘请安。”
　　宫深雪别扭了一会，还是握住了佳人柔若无骨的小手，看着苏小沫的笑容，忍不住也回应了一个微笑。
　　别扭了几天后，尤其是一家人团圆团圆过完年后，宫深雪终于适应了新身份，对妻子开始嘘寒问暖起来。苏家人也逐渐地接受了这个新夫郎，明子奇和秦无欢也开始同他来往了。
　　苏小沫索性直截了当地问深雪，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宫深雪漆黑的眼眸温柔而挑逗地注视着她，轻笑道：“自然是嫁鸡随鸡。”
　　苏小沫大怒，将他按在床上狠狠地揍了十几下屁股，但貌似宫深雪有点受虐狂，挨了打后反而媚眼如丝脸色绯红，苏小沫只好尽职尽责地彻底欺负他一回，累得他没体力了，这才安安静静地睡着。
　　宫深雪告诉苏小沫，文王本是要他俩负责跟在后面抢夺盒子，因为文王笃定她一定会尽其所有力量去皇宫偷窃。
　　苏小沫挑了挑眉，她的确原本有这个打算，还准备在大年夜随淳亲王进宫的，但现在文王与顺王已经掐起来了，她便打算将入宫的事缓一缓，坐山观虎斗才是上策啊。所以这阵子她每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闲时逗逗宝宝，晚上滚滚床单，过着猪一般的幸福生活。
　　宫深雪见楚莲生依然在干着粗活，便向苏小沫求情道：“莲生以前也是受命才骗你的，你就大人大量算了吧。”
　　苏小沫挑眉看了他一眼，“你跟他感情很好？”
　　“嗯。”
　　“与你自己的亲弟弟阿鸣相比呢？”宫深雪亲口承认自己是杨定举之子，与展鸣同夫异母，这家中与他走得最近的，便是展鸣了，苏小沫可不希望他伤了展鸣的心。
　　宫深雪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自小便希望有位兄弟姐妹，只是……我们从未在一起生活，感情当然一时无法深厚，但日子久了便会融洽。”
　　苏小沫点了点头，展鸣自小是孤儿，非常希望有亲人，既然宫深雪是他的亲哥哥，她当然希望他们俩兄弟能兄友弟恭，和睦相处。
　　见宫深雪一脸希翼地看着自己，苏小沫挑眉一笑，“你想让我放过楚莲生？”
　　“嗯。”
　　“那你想办法让锦瑟恢复自由身吧，我答应过他的。”
　　宫深雪一脸醋意地盯着她，“他都已经为别人生孩子了，你还这么惦记？”
　　“当然！”苏小沫一脸的理所当然，“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宫深雪又开始磨牙，“所以你已经得到我，我便不值钱了？”
　　苏小沫好笑地吻吻他，“我又不会将你卖了，你要那么值钱干什么？若是为我生个女儿，你就是我的宝贝！”
　　宫深雪十分不满，“为什么要我生女儿而不是儿子？”
　　“因为我喜欢女儿，尤其是长得象你的漂亮女儿。”
　　孕夫的心情又舒畅了。
　　过年的喜庆气氛一直延续到闹元宵之后才收场。
　　刚过完年，天都便连着发生几件大事。一是文王府中入了刺客，而且刺客的武功还颇为高强，整个王府的侍卫出动，都没能将其抓获；二是顺王送给父皇的贺礼，被人指有“欺君藐上”之意，皇上“龙颜震怒”，令其回府面壁思过不得随意离府，并令大理寺严查是何人唆使顺王送此“不忠不孝”之礼。
　　苏小沫合计着，皇上这是打算大开杀戒了，想必六芒星在文王手中的事，已经被皇上知晓了，只是不知那天的刺客偷没偷到六芒星。苏小沫支使宫深雪去文王府上问问情况，自己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宫深雪走了没多久，苏家来了一位十分不受欢迎的客人——齐云山。不过齐总领自己则完全没有感觉出来，自顾自地大声说笑，送上一份不菲的厚礼。
　　苏小沫推辞不过，只得僵笑着收下。
　　齐云山突然将脸凑到她面前，神秘兮兮地道：“苏小姐，皇上下月南巡齐地，此期间正是入宫盗宝的天赐良机啊！”
　　苏小沫的心呯呯直跳，轻笑着看向他，明眸内流转的波光掩饰锐利的光芒，“齐总领何出此言？到宫内盗宝，小沫哪有这天大的胆子？”

　　第七十六章 迷雾重重

　　齐云山笑得神秘莫测，继续压低声音道：“苏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找你联手，也是为了万无一失！如果我们俩将东西弄到手，再献给淳王爷，那是多大的一件功劳。你说是不是？”
　　苏小沫依旧装傻，“小沫没这胆量，这么有功劳的事还是齐总领自己去办吧，小沫先在这预祝您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齐云山心中大怒，但强行压制住，脸带诚恳地道：“苏小姐，皇上南巡，齐某身为侍卫总领必须随行左右。但齐某可以将南巡两个月间的侍卫值班表交给你，你好见机行事。”
　　苏小沫这才将手一伸，“将表给我，我先看看情况吧。”
　　齐云山恼怒得一塌糊涂，但为了自己的前程，硬挤出笑容，从怀中摸出一叠纸，交到苏小沫的手中，千叮咛万嘱咐看过一定要烧毁，如果有变动，他会第一时间重新抄一份交给她。
　　苏小沫道了谢，便端茶送客。
　　楚莲生正在前院打扫积雪，见齐云山被苏管家引着走了出去，皱了皱眉，转身往后院走，在入院的圆形拱门处拦下苏小沫，开门见山地问：“姓齐的找你什么事？这人滑头得很，你别着了他的道。”
　　苏小沫浅浅一笑，“我又不是没着过别人的道，吃一堑长一智，自然知道分辨。”
　　楚莲生的脸色有片刻的惭愧，随即定定地注视着她道：“以前的事我道歉！你能不能忘了过去，我们重新开始？”
　　苏小沫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重新？我们好象从没开始过，以前有什么，也是我跟方臻的事。”说罢越过他便回了自己房中。
　　展鸣在院中早听到了他俩的对话，跟着她进了屋，不解地问道：“连深雪你都能娶，为什么就不能原谅他呢？”
　　苏小沫抱住他狼吻一通，才得意地笑道，“我就是要他惭愧，特别惭愧非常惭愧，这样才会真心实意地愿意帮我办事。”
　　展鸣蹙着眉头道：“那你真打算入宫盗宝吗？太危险了。”
　　“我知道。”苏小沫答得理所当然，“所以才要好好地计划一番，才能行动。”
　　晚间时分，宫深雪从文王那回来，告诉她文王府中来不了止一次刺客，不过都没得手。文王要求她尽快到天机阁和魅夜堂请帮手，随时准备入宫盗宝。因为皇上下月南巡，文王已经想办法取得了宫内侍卫的值班表。
　　这还用想办法？苏小沫好笑地扬起眉，齐云山那个家伙，一份值班表想卖几次人情？想得倒是挺美的，不论谁偷到了宝贝，都有他的功劳，如果没被偷走，他也没参与，事后皇上追查起来，还能撇清关系。
　　展鸣不由得问道：“这么说三皇子那也会得到这份值班表啰？”
　　苏小沫肯定地点点头，“应该能，齐云山本就是宁王爷的人。”
　　倒是宫深雪蹙起眉道：“这姓齐的不怕将来穿帮？几批人马若是在宫内碰头，最后不论是谁得了宝贝，其他的人都会明白他脚踩几条船了，难道会让他好过？”
　　苏小沫笑着摇摇头，“皇上南巡有两个多月，这期间能找到的空子应当不止一个，怎么会那么巧几批人马碰在一起？再者说，有了大靠山，还怕几个王爷皇子么？”
　　宫深雪坚持道：“若是怕被他人抢了先，谁都会挑最早的时间下手，碰头的机会很大。除非是新皇登基便贬了这些手足兄弟，否则一个王爷想让侍卫总领吃瘪，总会有办法。”
　　苏小沫不以为然，“我就不会挑最早的时间。一开始皇上离京不远，有点什么事可能就会回宫，所以初时宫内的戒备一定是最严的。等皇上快到目标地了，侍卫们自然就松懈了，那时才是最好的时机。就算选在同一天，难道还会同一时刻吗？齐云山没那么笨。”
　　宫深雪本来还想争辩几句，想想算了，这事还得过一个多月，先多了解些情况再说。
　　苏小沫想了想，决定明天一早去会会淳亲王，与她商量一下入宫的事。将齐云山交给她的值班表拿出来，苏小沫看了两眼，只觉得头晕眼花，现代人习惯了看表格式的时间表，这种流水帐似的东西看着都不直观。
　　她将表格交给展鸣和宫深雪，要他俩研究出个最佳时间出来。这两人倒是很在行，不一会儿便挑出了三个时间点，都是在晚上守卫最松懈的时刻，方便人到宫内搜寻。
　　苏小沫记下日期和时辰，第二天便去找淳亲王商量。
　　淳亲王挑眉看着苏小沫递给她的值班表，诧异地反问：“他还单独找过你？”
　　齐云山已经将值班表交给淳亲王了，淳亲王正打算找苏小沫商量这事呢。
　　苏小沫忍不住心生疑窦，她无官无职，齐云山怎么这么看得起她？他不知道她与文王私下也有联系，分别给值班表很正常，但明知她与淳亲王关系密切，还另外交给她一份，莫非是很想让她入宫？一定要她非入宫不可？
　　回家之后，她将心中的疑惑说给展鸣和宫深雪听。宫深雪思索片刻问道：“会不会是皇上授意他这么行事的？”
　　苏小沫闻言猛地一个激灵：是啊，若说能给齐云山荣华富贵的，莫过于当今皇上了，其他的皇子皇女日后能不能继位还是个未知数。他就算想找靠山，作为皇上身边的人，也能等到皇上的态度明朗之后，再向太子大拍马屁不迟。
　　那么，皇上此举，一定是想将所有参与调查、争夺盒子的人都诱使到一块，再一网打尽了。
　　到底是样什么东西，让皇上不惜诛杀自己的亲生儿女？
　　苏小沫百思不得其解，问宫深雪，他也一问三不知，只知道这东西能助人登上皇位。
　　必需调查清楚这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再谈下一步！苏小沫拿定主意后，便偷偷地约见淳亲王，将自己从宫深雪和文王爷那得到的消息细说了一遍，请淳亲王再派人去调查一下盒子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顺王的人能查到的事，淳亲王也应该能查到才对。
　　淳亲王打包票说自己能办到，苏小沫便安了心，毕竟是二十几年前的陈案，案卷都在刑部密封着，还是由亲王出面调查更方便些。
　　日子一晃便又过了一个多月，现在已是草长莺飞的春季，苏小沫到这异世已经一年了。长子已满了百日，取名苏伯瑞。
　　苏老爷大手笔地为长孙大办百日宴，来道贺的商贾、友人挤满了苏家的大院。
　　宴会的时辰尚早，苏小沫坐在自己房中，抱着小瑞瑞左亲一口右亲一口，小家伙已经会对人微笑了，长得粉嫩嫩胖嘟嘟的，人见人爱。
　　宫深雪羡慕非常，常抱着他不松手，心底里却在较劲——自己一定要生一个比伯瑞更可爱更漂亮的宝宝出来。
　　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逗着宝宝，家奴突然来报，说文皓轩公子来拜访。
　　文皓轩自受伤后，苏小沫每隔几天便会去看望他一次，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已经晋升到好友的层次了。这次苏小沫的长子办百日宴，他来恭贺倒是在情理之中。
　　苏小沫在自家的偏厅会见了他，还将宝宝抱给他看。
　　文皓轩夸赞了宝宝几句，又说了些吉祥话，突然话峰一转，略有些惭愧地道：“小沫，我以前一直瞒着你我和深雪的关系，其实是因为我发觉你似乎不大喜欢深雪。”
　　苏小沫顺着他的话接口道：“是呀，那是个骚狐狸。”都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还硬要陪寝，不是骚狐狸是什么？不过说起来，他在床上的花样是最多的，苏小沫挺喜欢与他滚床单。
　　文皓轩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评价深雪，微微一怔，有些担忧地道：“我跟深雪认识十几年了，他其实也挺可怜的，一直被他母亲逼着做不愿做的事。最近这几个月我都没找着他，不知他去了哪里。”
　　正低着头逗着宝宝的苏小沫心中咯噔一下，揣测着他这话的用意。
　　她跟文亲王的交易旁人是不知道的，深雪和楚莲生是悄悄地跟着她进了苏家，她娶深雪也没对外人言，文皓轩当着她的面提这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她一直怀疑文皓轩是皇上的人，当然不能在他面前露了底，于是轻笑道：“皓轩你真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深雪公子不见了你便会担心。若你担心他有事，不如去报官吧。”
　　文皓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觉得深雪似乎喜欢你……”
　　苏小沫洋洋得意地一笑，“本姑娘闭月羞花，喜欢我的人多不胜数，如果他真喜欢我，你找到他后，让他上门来求亲吧。看在他长得不错的份上，一点小毛病我就忍了。”
　　文皓轩便截住了这个话题，又看似随意地聊了几句，比如她最近在忙什么，怎么都没去眠月楼啦。
　　苏小沫懒洋洋地道：“天气暖和了自然会去，前几个月太冷，衣服又脱又穿地不方便。”
　　文皓轩的脸皮远没她厚，只得尴尬地笑笑住了口，宴会过后便告辞走了。
　　苏小沫立即回后院找来宫深雪，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知不知道文皓轩为谁卖命。
　　宫深雪听完她的猜测，诧异地道：“不可能的，他怎么会是皇上的人。他曾多次劝我不要插手皇家的事，说麻烦多也危险多。”
　　苏小沫觉得这不算证据，也许正是因为文皓轩深知皇上的秉性，才站在朋友的立场劝深雪。
　　苏小沫猛地想到，如果说皇上已经张开了大网，必定会安排一个最佳的时机将所有人聚在一起一网打尽，否则便会有走漏风声的可能。那么在那天之前，他们也应当会有所布署，自己如果提前几天入宫，会不会有所发现？

　　第七十七章 侍夫有限

　　苏小沫拿定主意提前几天入宫，于是从文府调回了巽，反正深雪已经答应将锦瑟弄出文府，他也没必要继续暗中保护了。
　　巽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回苏家也没好好睡过一觉了，一回房间立即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直睡了近一天才醒来，刚出房门便见深雪大着个肚子在院子里赏桃花。
　　他惊讶地张大嘴，“你……宫深雪，你这坏蛋怎么跑到我家来的？”他之前跟踪深雪受了重伤，看到深雪就眼瞎。
　　宫深雪闻言猛地回头，冷笑着反问：“你家？这是苏家！我妻子家，也就是我家！”
　　巽这才搞清楚，原来宫深雪已经嫁给苏小沫了，这女人的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差啊！这家伙有哪里好了？论武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论长相跟他也就差不多，论忠心那跟他就完全没得比了！
　　巽冷冷地哼了一声，突然意识到，我没事干嘛要跟这龌龊男人比？
　　恰好苏小沫打从外面回来，刚一进院子便远远瞧见了巽，于是笑盈盈地打招呼，“巽你休息好了？”
　　巽白了她一眼，指着宫深雪道：“你娶这家伙就算了，干嘛让他住我隔壁？”
　　宫深雪闻言大怒，“我是她夫郎当然住在她的院子里，倒是你，怎么不住到客房去？”
　　巽也勃然大怒，冷哼道：“我是她请来的帮手，我爱住哪就住哪。”
　　宫深雪连连冷笑，“魅夜堂的生意这么差？小沫只请了你三个月，你白干两个月了，还没接到新生意？”
　　眼见这两个男人要开掐，苏小沫忙令小厮将宫深雪请进屋去，自己跟进去安慰了他一番。宫深雪醋意极浓，当下咬着她的耳朵，要她保证不娶那个讨厌的巽。
　　苏小沫好笑地一把将他推开，“完全没影的事我保证什么？”
　　宫深雪气呼呼地道：“他要是对你没意思，干嘛白干这么久？”
　　苏小沫想了想，若有所思地一笑，拍拍他的俊脸道：“说得也是，我现在就去问问他。”说罢不理会宫深雪醋意极浓的呼唤，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转到巽的房间。
　　巽正在收拾包裹，见她进来，没好气地道：“这么快就哄好你那个夫郎了？我要走了，免得帮人白干还要听闲话。”
　　苏小沫笑意盈盈地问候道：“你这么累，是不是这两个月在文府没休息好？”
　　提到这个巽更没好气，“废话！我是暗中保护，当然都是趴在横梁上，你以为文太师会请我住上房睡热被窝？”
　　苏小沫嫣然一笑，“真是辛苦了！你想我怎么报答你？”
　　这话还算顺耳，巽的怒火总算是消了些，白了她一眼道：“给银子最实在。”
　　苏小沫一哂，“你真是爱钱。”
　　以前常见他拿着个小本子勾勾点点，有一天她凑近一看，原来是在记帐，顺便划“正”字，算他已经帮她干了多久。本以为三个月一到他便会吵着要走的，却没想到他肯多干几个月，这次调他回来，也没听他有异议，似乎还肯白干下去。要不是宫深雪提起，她倒没往这上面想呢。
　　苏小沫挑眉看着他，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两条人命。”
　　巽哼了一声，大咧咧地往床边一坐，“我就知道你小气！说吧，想让我帮你杀谁。”
　　“杀人倒不必，你帮我生两个孩子吧。”苏小沫端详着自己的纤纤玉指，答得顺理成章。这家伙长得超MAN，她原本就打过他的主意，只是那时主攻展鸣，后来又事多忙乱，一时搁置了。
　　“你、你、你……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点，是个男人就会喜欢你。”巽面红耳赤无言以对，只得进行人身攻击。
　　“想要多少银子的聘礼？”苏小沫继续端详玉指，仿佛没听见巽的辩驳。
　　“去，多少银子也别想我卖身。”巽板着脸，他就知道这女人在打自己的主意！害他那时每晚都睡不踏实，深恐她半夜摸到他床上来。
　　“侍夫的位子不多，不抢就没了。”苏小沫善意提醒。寻常百姓只能娶一正夫三侧夫六侍夫，位置真的不多。
　　巽怒瞪着她，没有答话，他才不要当侍夫……就算不能是正夫，至少也得是侧夫吧？
　　等不到回答，苏小沫转身便往外走，边走边道：“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机会只有一次。我苏家侍夫每月例银二百两，与正四品官员的月俸相同。”
　　还没等她的腿踏过门槛，巽便在她身后急急地道：“十万两银！我要十万两银当聘礼……”见苏小沫睁大眼睛瞧着他，别扭地解释道：“我是孤儿，没有家人撑腰，当然得多要点私房钱。”
　　苏小沫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点了点头道：“好，十万两银，明天让恒叔拨给你。明晚就办收房礼吧。”
　　刚转过身准备到前院找爹爹，告知他老人家此事，巽又叫住她道：“我不跟那个讨厌鬼住隔壁。”
　　苏小沫回眸一笑百媚生，“房间以后再分配，你现在想好明晚怎么服侍我是正经。”
　　巽极力地板着脸怒瞪她，但依然止不住血气上涌，他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把自己卖了。说起来都怪这个女人，居然也不求求他就直接往外走，害他一着急……就……可恨！
　　苏小沫心情愉悦地来到前院，告知爹爹此事后，苏老爷乐得嘴都合不拢，一个劲地道：“哎呀，明晚就办收房礼，会不会太仓促了些？礼数若是不周全，巽贤婿会不会有意见啊！”
　　苏小沫急忙告诉爹爹，必须得快，不然那家伙要不加价要不改主意。
　　苏老爷一听巽有可能改变主意，赶紧吩咐苏管家去办事，立马从库房拨了十万两银子交给了巽，骗他将婚书签好，确定下来再说。
　　第二天的收房礼依旧简洁。
　　巽却拧着不肯跟随苏小沫到前厅用饭，踌躇地道：“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当然我也不怎么喜欢你。”
　　苏小沫直接指出他语言中的漏洞，“不怎么喜欢还是喜欢的。既然你喜欢我，又欠我两条人命，我也觉得你长得不错，愿意让你为我生两个孩子抵命，那你嫁给我有什么不对？”
　　这话巽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事是他吃亏，于是斩钉截铁地道：“我还是决定不嫁你了。”
　　“聘礼你已经收了，婚书也签了。”
　　“聘礼我退给你，婚书你退给我就是了。”
　　“好吧。”苏小沫倒也不强人所难，立即从怀中掏出婚书，递过去，却不肯交给巽，“一手交银票，一手交婚书。”
　　巽闻言便将手伸进怀里，立即摸到了那叠厚厚的银票，全是五百银一张的，一共两百张，老半天才掏出来，犹犹豫豫地递给苏小沫。
　　苏小沫一挑眉，“你不数清楚再还我？万一少几张怎么办？”
　　巽大怒，“我是这种贪小便宜的人么？”立即用手指蘸了口水数银票，五百、一千、一千五、两千……越数越舍不得，大同府的银票啊，全国通兑啊！他当杀手七八年才攒了四万三千两啊……现在不必冒风险就有十万两啊！
　　数到五万的时候，巽索性将银票卷起来往怀中一放，看向苏小沫道：“不退了。我们快走吧，别让爹娘久等了。”
　　她就知道会这样！因此特意交待管家给面额小点的银票，若是一张十万两的，他恐怕就退回来了。
　　苏小沫立即将婚书收好，牵着他的手到正厅给爹娘和几位夫郎敬茶。
　　秦无欢和明子奇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接过了巽奉上的茶。
　　宫深雪却不肯接，高傲地道：“我有身子，不能喝茶。”
　　巽大怒，腾地一下站起来嘲讽道：“你有身子很了不起吗？明天我就会有。再者说，这家中还有已经生了长子的，你得意个什么劲？”
　　苏小沫瞪大眼睛，突然间发觉巽挑拨离间的本事还挺强的！
　　这话正戳中深雪的隐忧，他立即象踩着尾巴的猫一般，站起来吼道：“这有什么，我生个长女就是了！到时你无论生什么都不带‘长’字！”
　　苏老爷察觉不妙，立马跳出来压场，威严地道：“坐下！坐下！都坐下！家和万事兴！都是我的好女婿，你们生的孩子都是我的孙子、孙女，我全都喜欢，有什么可吵的？”瞟了一眼袖手旁观看好戏的女儿，咳嗽一声道：“宝贝儿你说句话。”
　　苏小沫一挑眉，“有什么好说，以后谁挑事就免他陪寝一个月。”
　　宫深雪立即怨气冲天地横了她一眼，这话肯定是说给他听的，可恶！这女人不必说肯定是帮新人的啦，他眸光一闪，便淡笑不语，端起桌上的杯子啜了口香茶，恢复贵公子的气派。
　　坐在他身边的巽却一脸怒容，因为宫深雪用传音入密对他说，“你上次败在我手上，以后也永远会败在我手上。”
　　切，上回明明是他被后面的人暗算，受伤在先，若是明刀明枪地交手，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带着满腔的怒火，巽一进新房便将苏小沫扑倒在床上。苏小沫提醒压在自己身上乱吻地巽道：“好象我们得先喝合卺酒……”
　　巽怒气冲冲地道：“不喝了，我要赶紧怀孕，赶在前面生个女儿，气死那姓宫的贱人。”
　　苏小沫好意提醒他，“深雪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
　　巽豪情万丈，“我三个月就生出来。”
　　三个月生出来的那是蛋！
　　苏小沫一把推开他，亲手倒了两杯酒，轻笑着道：“不喝便合卺酒没法怀孕……”语音未落手的酒杯就空了一个，她摇了摇头，手把手地教猴急着上床嘿咻的巽怎么喝合卺酒。
　　巽好不容易挨到仪式结束，立即抱着她跃上大床，进行未成功的大业……
　　第二天一早，苏小沫还没醒，便被巽抱着晨运，见她醒来了，巽便边运动边问她：“你这次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苏小沫无语问天，现在不是商量这事的时机好吧？
　　巽等了一会没听到回答，心急如焚地问道：“到底什么事？我得赶在孩子出生前办了。”
　　苏小沫只好回答他，怀孕十个月才能生下孩子，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而且她要办的事是入宫盗宝，如果他怀孕了，就不能参加了，现在她的人手不足，所以他最好先别怀孕。
　　巽却不以为然，他怀孕了照样能入宫盗宝。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巽便问她道：“今天是不是要去给爹娘请安？”
　　“嗯，我带你去。”
　　“那快点，回来我们再同房一次。”巽一派公事公办地模样，掏出小本子记录昨晚XX三次，今早XX一次。
　　这可不得了，苏小沫立即喝止他记录房事的行为，这记录若被别人瞧见争相攀比，受累的可是她。
　　巽不情不愿地划去了这几笔记录，随苏小沫给岳父岳母请了安后，便到她房中与众人商量入宫一事。
　　皇上再过五天便要南巡了，却在此时罢免了四位京官的官职，贬至偏远之地。这四人都是顺王与宁王提拔上来的人，此举算是给他们一记棒喝。
　　但顺王也因此免了面壁之罚，皇上许他上朝，与文王、淳王一起，在他南巡之时共同执掌朝政。
　　苏小沫猜测皇上若是想布局，应当就是这几天了，她差展鸣送信给淳亲王，请淳亲王今晚便想法带她入宫。

　　第七十八章 宫中一日

　　皇宫并非谁想入就能入，既使是淳亲王也得先报内务府，第二天才得以准许入宫向母妃请安。
　　苏小沫与展鸣、巽化妆成随侍，随着淳亲王的马车进入了深宫内院。一入宫，苏小沫三人便换上了宫内太监宫女的服饰，待时辰一到，便按阿舸提供的地图，从值事太监专用的小侧门摸进了御书房。
　　此时负责打扫的太监刚刚离去，皇上尚在早朝，御书房外仅两名普通侍卫守着。展鸣和巽一进书房便立即扫视了一圈，确认屋内既无明岗也无暗哨之后，三人便开始搜寻书架、书桌、矮榻、抽屉等一切有可能藏盒子的地方。但找了大半天也没半点收获。
　　三人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本来可以从小侧门溜走，但苏小沫不甘心空手而归，询问展鸣能否躲起来偷听，展鸣利眸巡视一圈后，便带着她跃上房梁。
　　三人在房梁上趴好，巽左右看了看，满意地道：“还是皇帝老子的房梁宽厚舒服，比文府的强多了。”
　　苏小沫失笑道，“那等会我和阿鸣先走，你住这好了。”
　　来人已经走近，三人忙禁声不语。
　　书房的门被打开，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当先步入，他五官清俊，眼神犀利，表情严肃，不怒而威，虽近耳顺之年，但身材挺拔，步伐矫健，一望而知还能再活个十几二十年。
　　跟随在皇帝身后进入御书房的，还有一串大小官员。
　　从苏小沫三人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瞧见在皇帝步入御书房之前，有两道黑影飞速地窜入书架及盆景之后，想必是皇帝的暗卫。
　　三人不敢大意，屏息静气地听着皇帝与官员们商讨南巡的事宜，以及他离宫后各项工作的分配，甚至连午膳都是在御书房内用的，害苏小沫只能无声地吞咽口水。
　　好容易等到商议完公务，各官员都退出了书房。
　　皇帝闭目养了会神，便睁开眼睛吩咐值守太监传齐总领觐见。等齐云山到达后，皇帝又轻轻一击掌，一名暗卫跃至书案前，单膝跪下。
　　皇帝沉声问道：“准备得如何了？”
　　齐云山一派胸有成竹状，禀道：“时辰已经安排在三月初七戌时，值班表都已传了出去，一定能将这些人全数吸引过来。”
　　那暗卫也禀道：“机簧装置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安放。”
　　皇帝又问；“可否万无一失？”
　　齐云山和那暗卫立即担保万无一失，拿出布防图请皇上过目。图上清晰地标明了御书房及寝宫安放机簧的位置，而且在屋外还准备了三层大网，能担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哈！她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苏小沫兴奋地睁大眼睛，果然啊果然，皇帝这是想一网打尽呢。虽然因为角度的关系，从她们的方向只能看到图的上半部，下半部被皇帝的身影挡住了，但她压根儿就没打算等他们布防好之后再盗盒子，真是不好意思哈！
　　那暗卫继续道：“微臣无能……六芒星并未拿到……”
　　皇帝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冷冷一笑道：“小小物件不足挂齿，你们只管将人抓获即是。”
　　皇帝又叮嘱了一些细节，便听到书房外的公公禀报道：“禀圣上，曾大学士与文太师求见。”
　　皇帝挥手让暗卫隐身，传了两位大臣进来。这两人负责今年春闱的阅卷工作，刚刚整理完毕，手捧着十份最佳试卷，来请皇上御笔亲点头三甲的。
　　皇帝很仔细地阅读了每份卷轴的内容，不时微笑点点头，突然问道：“这个明子奇便是十二弟的庶子吧？”
　　曾大学士立即应道：“正是宁王爷的四公子！”
　　皇帝貌似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见解颇为独特、新奇，倒不似十二弟那般古板。”
　　全部阅完后，皇帝挑出三份，宣旨道：“今科状元，楚莲生；榜眼，李先仁；探花，明子奇。”两位大臣恭恭敬敬地记录下来。
　　苏小沫在房梁上听着大乐，子奇当了探花，家里得大办一场庆功宴了。
　　那皇帝跟工作狂似的，两位大臣走后又批阅了一会奏折，才吩咐值事太监摆驾文淑殿与淑妃共用晚膳。
　　待人都走远后，三人从房梁上跃下，又在书房内找了一遍，确认盒子没放在此处后，便从小侧门溜出来，回淳亲王母妃的宫殿，准备与淳亲王一同出宫。今天的时间已晚，已经不可能再去皇帝的寝宫搜寻盒子了，只能另找时机。
　　三人顺原路往回走，途中被一管事太监叫住，要两位“太监”与另外四人抬三个箱子到淑妃娘娘的宫殿去。
　　三人没有办法推辞，只得照做，苏小沫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展鸣二人将箱子抬到文淑殿后，放下来便往外走，却不料在大门口撞见一名行色匆匆的暗卫。两人忙缩在另四位太监的身后，低着头让路。
　　那暗卫似有急事，余光都不曾瞥向路旁的太监，在值事公公的引领下入主殿面圣。
　　展鸣与巽出得门来，见苏小沫还在一株桃花树旁做采花状，忙叫上她回去。
　　苏小沫一路上都是一脸冥思苦想状，刚才她在文淑殿外装作采花，恰巧看见了那名暗卫。此人身材不高，目光炯炯有神，有股沉稳犀利地气质，十分吸引人的注意，让她感觉分外熟悉，因此拼命回想在哪里见过他。
　　苏老爷一直在家中焦急地等待女儿平安归来，好不容易盼到她回来，忙拉到暗室问她此行有何收获。
　　苏小沫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今日的见闻，苏老爷听说女婿成了探花郎，乐得合不拢嘴，立即筹划着大肆请客。
　　苏小沫好意提醒爹爹，还是等明天榜单出来再说吧，否则自己入宫一事不就露馅了？
　　苏老爷乐滋滋地摸着胡子，“明贤婿已经高中探花，可以考虑生养了吧？”
　　噗～苏小沫一口茶水全喷在爹爹脸上，“爹爹，原来你是高兴这个？”
　　“那当然。”苏老爷笑呵呵地道：“子奇不是说等到春闱后就考虑生养吗？”
　　苏小沫无语地翻个白眼，他明明说的是春闱后再说，完全不是一回事好不？
　　苏老爷似乎想起了什么，忙告诉女儿，“今天下午文皓轩公子来找过你，爹爹说你进香去了。宝贝儿呀，那文公子若是皇上的人，跟咱们也算是同僚了，呵呵，你打算何时上他家去提亲呀？”
　　苏小沫简直拿爹爹的直线思绪没有一点办法。但凡是有男子来找她，他就会直接将这男子与她的后宫联系在一起，完全不管对方是不是另有企图。
　　不过爹爹一提到文皓轩，苏小沫的脑海中便闪过一道人影，她皱紧眉头细细搜索这一丝线索……
　　钟潜！良久之后，苏小沫的脑海划过这个名字。锦瑟出嫁的那天，在文府的婚宴上与文皓轩一起的钟潜！她当时便觉得那人虽然相貌平平却气度不凡，虽然过了将近一年面目已经有些模糊，但记忆中的印象却十分深刻，而且这个钟潜的身材……应当是那天夜里跟踪展鸣的两人之中的一个。
　　苏小沫眯了眯眼睛，忿忿地想着，如果钟潜是与忘川交手的人，那么打伤自己的人是谁？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文皓轩了，只是……身高似乎不象。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文皓轩是皇上的人，必定一早就知道她的底细，小样的，还在她面前装13，此仇不报非美女！
　　今日在御书房的见闻，在回程的马车上，苏小沫已经描述给淳亲王了，暂时还没约好下一次入宫的时间，但看起来皇上南巡之前都不会再有机会。因为春闱前三甲的名单已出，明日便会出黄榜，宫中必定会连办三日的宴会君臣同乐，跟着皇上便要南巡了。
　　难道真要等皇上他们都布置好陷阱了再入宫？
　　苏小沫边思量着边回朗园，走至院中见到正在打扫庭院的楚莲生。她突然顿住脚步，轻声道：“你跟我来。”
　　楚莲生立即跟在她身后，两人沉默着一先一后进了房间。苏小沫吩咐小雨去取一套男装过来，递给楚莲生道：“你把苏家的仆从服换下来吧，你自由了。”
　　楚莲生惊讶地抬头看向她，眼眸中的喜悦闪闪发光，“你肯原谅我了？我们是不是能重新开始？”
　　苏小沫淡淡地道：“明日便会放榜，以你的学识中个前三甲应当没问题，你应当回自己的住处等着官吏给你报喜。”
　　楚莲生不肯接衣衫，直直地凝视着她，坚持不懈地道：“若你不肯原谅我，我就在苏家做到你肯原谅我为止。”
　　苏小沫扁了扁嘴，只好说原谅他了。
　　楚莲生眼眸中的希翼只闪动了一瞬便熄灭了，定定地瞧了她一会儿，伸手接过了衣衫，轻声道：“你想要的东西，我会帮你拿到。”
　　苏小沫微微一愣，摇了摇头道：“不必了，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楚莲生十分坚持，“但你在想法拿到它不是吗？若我能进前三甲，必定能去宫中晚宴，到时我想法子找一找。”
　　“真的不用。”苏小沫一把拉住转身欲走的楚莲生，急急地道：“太危险了。”
　　她原本只是因为不甘心被人愚弄，才故意装作倾心于他的模样骗骗他而已，如果他真因此而心动、因此而涉险，她会良心不安的。
　　楚莲生突然微微一笑，笑容十分耀眼，反手握住她的手道：“小沫，你还是关心我的，放心吧，我会小心。”
　　“喂……”楚莲生说完话俯身亲了一下她的俏脸，便转身消失在夜幕之中，快得苏小沫只得来及发出一个单音节。
　　明子奇恰巧到她房里来，撞见这一幕，不由得吃味道：“既然这么舍不得他，以前干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苏小沫皱了皱小鼻子没回答。她不是……她只是……作为一个有良知的正常人，都不会希望别人为她涉险的好不好？
　　第二天一早，今科春闱的皇榜便贴在天都城中各处，比皇榜公布得更早的，是贡院的官吏。几名官吏手执大红喜贴、牵着大红马匹前来苏家报喜，恭祝明子奇春闱登科，高中探花。苏老爷早就命管家准备好了报信礼和鞭炮，噼噼啪啪地放得好不热闹。
　　按仪式明子奇要到宫中面圣叩谢圣恩，苏老爷和女儿亲自将女婿送至大门口。
　　骑在大红马上、身披宫锦的明子奇不似以往那般柔美得雌雄莫辨，大红的官袍衬得他俊逸了不少。
　　明子奇在马上冲着苏小沫微微一笑，便随着官吏入宫面圣。
　　苏家出了一个探花女婿，前来道贺的人如蝗虫一般无穷无尽。苏小沫突然觉得厌烦无比，躲到自己的小院讨个清静。
　　看着满屋子的贺礼，宫深雪突然说道：“你瞧，如果你早些娶了阿生多好，家中就有两位夫郎高中。”
　　从来都是跟宫深雪唱反调的巽这次也点点头道：“是啊，如果有两人高中，贺礼会更多些。”
　　苏小沫好笑地白了巽一眼，没制止他整理礼单，只是提醒他道：“这些贺礼都是给子奇的，你记再清楚也没你什么事。”
　　巽怔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礼单，不由得嘀咕道，“子奇的不就是你么？”他早瞄中了几样宝贝，正想一会儿向她讨呢。
　　苏小沫嫣然一笑，“那你的银票是不是我的？”
　　巽立即白了她一眼，“做梦！”
　　苏小沫噗嗤一笑，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瞬间便开朗了。
　　楚莲生那么聪明一个人，决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咦，苏小沫暗自诧异，难道自己一整天提不起劲是因为担心他？不大可能吧？她赶紧摇了摇头。
　　原本以为皇上南巡之前都没机会再入宫了，却不曾想明子奇当晚回家的时候，带回一个令她惊心的消息。
　　宫中按老习俗要连办三日的贺新宴，这次皇上来邀请了各位进士的妻子参加。明晚开始，苏小沫便要陪着子奇入宫赴宴。
　　苏小沫不由得猜测皇上的用意，莫非是放她入宫考察地形？

　　第七十九章 宫内刺客

　　今夜的皇宫辉煌无比，数十盏水缸大的灯笼垂在御花园四周，将御花园照得亮如白昼。宫娥太监们来往穿梭，布置着宴会的席位。
　　苏小沫早早的收拾得端庄娴静，与明子奇携手并肩在礼官的引领下来到御花园中等待。朝中的官员们也是携伴前来，御花园中满满当当的全是人。
　　小夫妻到后不久，明子奇便被人拉去结交，留苏小沫一人无聊地左顾右盼。
　　将头转向这边，楚莲生冲着她微笑，她装作不认识一般将脸扭向另一边，却见齐云山冲着她挤眉弄眼，示意她跟他走。苏小沫微挑眉梢，二话不说地跟在他身后，随他到了御花园北边的一处假山后面。
　　齐云山神秘兮兮地将一张纸塞入她手中，压低声音道：“这是最新的值班表，一会宴会结束后，皇上会请众官赏戏，那时人人都瞧着戏台，溜走也无人注意。你再到这来，我带你去御书房和寝宫转转，熟熟地形。”
　　苏小沫诧异地道：“御书房在外宫吧，去一趟太远了，而且在宫内乱走，会被人当刺客的。”
　　齐云山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在你怕什么。”
　　苏小沫依旧摇头，做出胆小害怕的表情，坚定地道：“我还是等时机到了再行动。”说罢转身便走。虽然她想到寝宫去翻翻，但皇上既然让她去，盒子必然不在那，再者说，寝宫在哪，她早知道了。
　　齐云山在她背后气得直跺脚，暗骂道：无胆鼠辈，害他没完成皇上交待的任务。
　　回到御花园中央，明子奇正四处找她，见到她长长松了口气，暗掐了她一把，低声道：“我还以为……你做傻事去了。”
　　苏小沫嫣然一笑，回掐了他一把，“为了子奇，我也不会当众做傻事啊。”
　　明子奇这才安了心。此时，鼓乐齐鸣，皇上驾到。
　　众人三叩九拜之后，宴会正式开始，觥筹交错间，苏小沫察觉文王不止一次将目光瞟向她，她不得不冲他微微一笑。
　　不一会儿，一名太监走过来，一边布菜一边悄声耳语，“文王殿下请您出宫后一见。”苏小沫点头表示明白。
　　戏台上开始上演精彩好戏，苏小沫故意装作没看见齐云山明显的暗示，聚精汇神地听戏。
　　齐云山又急又怒，但也无可奈何，只得躲到一旁画张草图悄悄递给她。
　　好不容易等到好戏散场，已是将近三更时分，苏小沫出了宫后，便立即赶往文王府。
　　文王早已在等候她。他一见苏小沫便笑道：“侍卫们的值班表已经换了，我刚才仔细研究了一下，下月二十日戌时是最佳时机。”
　　苏小沫唯唯诺诺地应了，又转到淳亲王府，问她是否也收到了新的值班表。淳亲王点头称是，也称阿舸看后，认为下月二十日戌时是最佳时机。
　　苏小沫眸光一闪，这是否预示着这天之前的时间都是比较安全的？
　　淳亲王皱了皱眉，“父皇必定将盒子存放在宫内其他地方，只是后宫这么大，会放在哪呢？”
　　苏小沫脑中灵光一现，问道：“皇上最近最宠爱谁？”
　　淳亲王笑睇她一眼，“你还真是个鬼精灵，筝儿也是这么猜。父皇近来十分宠爱淑妃，隔三差五便会夜宿文淑殿。”
　　两人便商量好，过两日乘皇上南巡，初离皇宫之时，到淑妃的宫中去搜寻一番。
　　宴会接连三日，这天，最后一次的宴会也即将结束。苏小沫掩口打着哈欠，听这种慢腾腾的戏剧，还真是考验她的耐性。
　　戏台上已到了最□的部分，锣鼓喧天表现大将军旗开得胜。忽地，锣鼓声中夹杂着一阵呼喝，“有刺客！有刺客！”
　　苏小沫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被骇了回去，这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已盖过了戏台上的锣鼓声，连兵器碰撞的声音都隐约可闻。她下意识地朝楚莲生坐着的位子看去，没人！
　　苏小沫暗自心惊，不会是他吧？
　　众官员顿时一阵混乱，纷纷起身叫喊着“护驾！护驾！”
　　皇上却十分冷静，他利刃般的眼睛在众官员的脸上扫视一圈，沉声道：“众卿不必慌张，侍卫们必定能擒获刺客，咱们君臣继续赏戏。”
　　戏台上慌作一团的戏子个个傻了眼，在管事太监的催促下，只得继续颤抖地唱下去。
　　苏小沫愕然片刻便明白了皇上的用意。朝中官员至少一百人，一时看不出少了谁，他让众人看戏，就是为了让官员们归座，方便清点人数。
　　苏小沫急得抓耳挠腮，却阻止不了官员们回座，而楚莲生依旧不见踪影，情急之下她不得不取出随身携带的烟雾弹，乘人慌作一团、阻挡了侍卫们视线的时机，将烟雾弹弹至皇上御座之前，顿时场中浓烟弥漫。
　　这下来得太突然，难道刺客已经接近御驾？齐云山忙劝皇上移驾。皇上不得不在侍卫的保护下起驾回宫，怒目瞪视在场的官员，冷声吩咐，“齐总领，必须擒活的。”齐云山立即领命。
　　苏小沫在浓烟之中握紧明子奇的手，悄声道：“我去去就来。”这种烟雾弹是天机阁特制，烟浓且弥久，以她的轻功，来得及到出事地转一圈。
　　苏小沫悄然摸索到出事地点，伏在屋檐上向下望去，屋前的空地已被数十支高举的火把照得通明透亮。近一百名侍卫正重重包围着一名夜行装的男子。苏小沫心一沉，看身形，十之八九是楚莲生。
　　人太多了，她不可能跳下去救他。苏小沫咬住下唇，脑筋急速运转，怎么办？
　　远处又有一队人马快步跑了过来，是护驾回宫的齐云山赶来增援。
　　苏小沫情急之下，只得再弹出一枚烟雾弹，空地顿时被乌黑的浓烟包裹，火把都成了微弱的烛光。这样，楚莲生应当能逃之夭夭了吧？
　　她不敢停留，忙跃下屋檐，乘着戏台处的烟雾尚未散尽，忙摸回原地。
　　所有人都被侍卫的一再确认下，才被放出宫。
　　苏小沫出宫后，便让明子奇乘马车回家，自己则站在街道拐角处，焦急地向皇宫方向张望，想确认楚莲生出宫了没有。可一直等到四更，天色蒙蒙亮时，依然没有见到楚莲生的踪影。

　　第八十章 神秘杂役

　　天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苏小沫不得不快跑回家，她身上还穿着昨晚赴宴的盛装，若被有心之人瞧见，必惹祸端。
　　明子奇与宫深雪正焦急地在她房内等待，见她进来，忙一迭声地问情况如何。
　　苏小沫无言地摇了摇头，担心失望之余不由得忿怒不已，她明明说了不必他去的，他还跑去冒险干什么？以为这样她便会接受他么？才不呢！若是他出了事，她决不会去救他！
　　苏小沫恨恨地咒骂完，见宫深雪担忧地拢紧眉头，似在深思如何解救被困深宫的朋友。苏小沫赶忙握住他的手道：“一晚没睡了，我先休息一下，下午去找淳亲王帮忙，你就不要想了，安心养胎。”
　　深雪抬头瞧了她一眼，颇有几分吃味地道：“在你心里，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如胎儿重要……”
　　苏小沫忙哄劝道：“那是因为宝宝是深雪为我怀的呀。”
　　孕夫的心总算是平衡了，让小厮扶着回房休息。
　　明子奇没走，陪着她躺下，搂紧她轻声道：“淳王爷与你的交情虽好，但皇上毕竟是她父皇，对刺客不见得会仁慈。”
　　苏小沫点了点头，“我知道。”
　　傍晚时分，苏小沫在绿柳山庄见到淳亲王，便急急地询问： “姐姐，昨晚的刺客可有擒获？”
　　淳亲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抓是没抓到，但也没跑出去，这会宫中正大肆搜捕。倒是妹妹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国家大事来了？”
　　苏小沫也不隐瞒，开门见山地恳求，“昨夜那人并不是刺杀皇上的，所以我想请姐姐帮忙将他救出来。”
　　“哦？何以见得不是去刺杀父皇？”
　　“昨晚那人在后宫被人发现，若是刺杀皇上，为何不躲藏在寿心殿或是御书房？据我所知，皇上昨晚没点任何娘娘的牌子。”苏小沫有条有理地分析着，忽地俏脸一红，扭捏地道：“其实，昨晚的人可以说是我派去的，我同他说了过几日去文淑殿搜寻的事，没想到他居然会独自行动，真是鲁莽。”
　　淳亲王十分聪慧，眸光一闪便猜到了是谁，淡笑道：“原来是楚状元，看来他想立功赎罪啊。”想了想又道：“也不算鲁莽，那时侍卫们几乎都在御花园，他去后宫探路正是时机。也许……是运气差吧，正好撞上巡逻的侍卫。”
　　苏小沫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运气差，就不该私自行动。即使立了功也不一定能赎罪，何况还不知立没立功，更何况还要我去救他。”
　　淳亲王笃定地笑笑，“你肯花心思救他，他这罪便算是赎了。”
　　苏小沫赶紧摇头抗议，“没有的事！我救他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
　　“他骗过你，不能算你的朋友！”
　　“……”
　　苏小沫摸着鼻子，告辞回家。淳亲王已经答应她派人到宫中暗中接应，若是发现了楚莲生的踪迹，便帮她悄悄带出宫来。
　　但楚莲生象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无论派出多少人力去寻找，都没能找到。龙颜为此大怒，还将南巡的日程一推再推，十日后，才起驾出巡。
　　这十天，苏小沫可谓度日如年。她每天都会向淳亲王打听，是否找到了楚莲生，淳亲王带给她的消息总是让她失望，更让她&#14787;心的是，当时在场的侍卫都说他受了重伤，必定活不了多久。
　　皇上南巡后，苏小沫便决定亲自入宫，到宫中去寻找楚莲生，顺便去文淑殿翻翻有没有盒子。
　　在淳亲王的帮助下，苏小沫化妆成她母妃的宫女，独自一人在宫内四处寻找，直至掌灯时分，仍然一无所获。乘左右无人，她颇有几分泄气地一屁股坐在草皮上，拔着眼前的几根杂草出气。
　　一名杂役边扫边往这边而来，苏小沫忙站起来，她这形象与受过严格训练的宫女太不相符。那杂役须发皆白，路过时瞄了她一眼，便继续低头扫地。
　　苏小沫没放在心上，拍拍后面的灰尘，便去找淳亲王出宫，因为最近宫中一到晚上便会查房，那时她还留在宫中会有危险。
　　第二天，苏小沫依旧溜进宫去寻人，依旧没寻到，坐下休息时，昨天遇到的那名杂役拖着一板车垃圾从她面前经过。
　　第三天，她再一次与这位杂役偶遇，那杂役突然吟了一句诗，声音极轻，但听在苏小沫的耳朵里，却如打雷一般，这是“方臻”作的诗。
　　她旋风一般地冲过去，拉住那杂役的衣襟问道：“大叔，刚才你念的是什么？”
　　“那天听到一人念的诗。”
　　“在哪？在哪听到的？”
　　“你是哪个殿的宫女？”杂役突然将话峰一转。
　　“清宁殿。”这是另一位贵妃的寝宫，苏小沫随口乱说。
　　那杂役却突然笑了起来，“我看你倒象外面的人。”
　　苏小沫警觉地瞧着他，暂时不辨敌友，因此没有接话。
　　那杂役一边扫地一边道：“厨房总会向沂山胡同口的李老板买猪，猪车倒是能运不少东西。”
　　苏小沫眼睛一亮，那杂役瞧了一眼不远处的林子，示意她到林中去。
　　苏小沫到林中藏好，回头便见杂役在院中空地上打扫，一时没明白他为何不过来，耳边忽地响起杂役的声音。
　　“楚公子在我房内藏着，很安全，他受了重伤，但目前已无性命之忧。要出宫，最好用猪车。猪车脏，有异味，侍卫们不会详查。李老板每隔一日巳时进宫送猪，你想法子跟猪车一起混进来，系条红腰带，我到时会在附近打扫，看到红腰带，会帮你将楚公子藏在猪车上。”
　　苏小沫边听边用心记下，那杂役说完便低着头走了，她诧异地瞧着他的背影，刚才两人之间的距离足有两丈，他传音入密的声音却清晰得有如就在耳边，可见内功极高。
　　苏小沫立即出宫，叫上深雪到沂水胡同口去瞧那李老板生得是何模样。
　　放下车帘，苏小沫便问深雪，“你能不能让我易容成他的样子？”
　　深雪皱了皱眉头，“要巽易容成他的伙计更好！”说着挑起车帘一角，指了指其中一名伙计道；“那人最高，应当每次都会让他去运猪，巽和他的个头差不多。再者说，吓唬一名伙计要容易得多。”
　　苏小沫觉得此计可行，便着手开始安排。深雪制作面具要三四天的时间，这几天巽便时常跑到那家店中去观察那名伙计的举止。
　　面具制好后，正赶上是李老板送猪进宫的日子，深雪帮巽易容成伙计的样子。苏小沫与巽两人便一大早埋伏在店内，乘那名伙计单独上茅厕的时机，将其击晕了带回苏家，而巽则上伙计的衣服，系上一根红腰带随着李老板进宫。
　　卸下猪后，巽便懒洋洋地找了较远处的一棵大树，靠着打磕睡。
　　同行的另一名伙计凑过来问道：“小石，你干嘛要系红带子？”
　　“最近诸事不顺，所以系根红绳避避邪。”
　　“哦～有用吗？”
　　“不知道，试试呗。”
　　两人正聊着，李老板办好交接从御厨房出来，见他俩站得那边远，忍不住骂道：“快点过来，回去了。”
　　巽便走过来推着猪车跟在老板的身后。他刚才已经用余光瞟到，有人极快地将一个大包裹塞入车下的格栅，这车子的重量与平日的空车不同，当然不能让别人来推。
　　出宫的时候，例行检查。送去宫中的猪得生鲜，而且数量较多，因此猪车的体积很大，下面有一个格栅，是装猪粪用的。即防止粪便落在地上，弄脏宫内的地，又能保持猪车清洁，可以拆卸清洗。但怎么洗都会有异味，何况刚刚才运了一趟猪，粪便一大堆。侍卫们捂着鼻子，只弯腰检查了一下车底是否藏有物品，便放行了。
　　顺顺利利回到店内，巽独自到后院柴房去放车。乘左右无人，巽迅速地抽出格栅，将仰躺着的人用一块大布包住，飞身跃出了围墙。
　　回到朗园，巽立即将包裹放在院中的地上，大叫道：“太臭了！太臭了！得好好替他洗洗再让他进房。”
　　苏小沫原本十分欣喜，跑至近前，也忙不迭地捂住鼻子，用手指挑开布的一角，露出楚莲生的面容。他瘦了几分，面容清隽，但眼睛却亮如天上繁星，含情脉脉地瞧着她，微微一笑，“小沫，谢谢你！”
　　苏小沫忽觉脸庞发热，忙放下布，吩咐小厮们准备热水，将他担到杂屋，为他沐浴，当然，有伤口的话，得小心别让伤口进水。
　　清洗了半个时辰，又熏了一个多时辰的香后，楚莲生才在小厮的搀扶下来到苏小沫的房间。苏小沫瞧他路都走不大稳，忍不住皱眉道：“我不是让你在房中休息？”
　　楚莲生淡淡一笑，“我却迫不及待想见你。”
　　苏小沫又是一阵尴尬，她觉得她与他似乎还跳至这个阶段，但楚莲生却仿佛觉得她救了他，便是接受了他似的。
　　楚莲生自顾自地坐下，苏小沫又忍不住啰嗦地问道：“用饭了没？要服什么药？”
　　楚莲生的笑容越发耀眼，眼睛脉脉地注视着她，回答道：“有你关心，伤便好多了，不用服药。”
　　苏小沫千年难得一回地红了脸，故作恶声恶气地道：“我是怕连累到我，你怎么这么鲁莽？”
　　楚莲生严肃地道：“我不是鲁莽。我知道你们想到后宫搜寻，我本来也想同你们一起的。但那晚赏戏之时，我发觉有一人在皇上身后禀报了什么，便细心偷听，皇上令他到淑宁宫去，说了句‘东西在那，你去试试’。我怀疑是那个盒子，便偷偷跟着。官服太惹眼，我就脱下来放在假山内了。”
　　苏小沫皱了皱眉问：“那你跟着过去看到了什么？”
　　“那人轻功很高，我跟丢了，找了一圈才找到。还有一个人也跟着他，还与他动了手，已经惊动了侍卫，我本想回原地继续赏戏，可没曾想那人将一颗石子丢向我藏身之处，引来了侍卫，他便乘乱跑了。”
　　苏小沫瞪大了眼睛，“原来你当了冤大头啊！那人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
　　楚莲生抿唇一笑，“那人你见过了，就是那名杂役，而且，你也早听说过了，他叫许征，是杨定举大人的贴身侍卫，也是我父亲。”

　　第八十一章 阁中叛徒

　　楚莲生连丢两颗天雷，轰得苏小沫晕头转向，“你说什么？那人是许征？还是你父亲？”
　　楚莲生点了点头，他自小便跟着父亲隐居乡下，他知道父亲守护着一个秘密，但父亲只说等他长大后再告诉他。
　　十年前，村中远远地来了一行人，父亲见后立即吩咐他逃到后山躲起来，若是发觉房屋起火，就再也不要回来了。他躲在后山，远远地瞧见整个村子燃尽在熊熊大火之中。他猜测父亲不是已故便是被那些人抓走了，于是偷偷地跟随着那些人，一直跟到了天都。
　　那时的他才十二三岁，身无分文，只得与乞丐为伍，幸运的是，不久后被宫夫人收为养子，悉心教导；更为幸运的是，宫夫人一直在查的事，与他父亲有关，因此他才会如此卖力。
　　其实这阵子他一直想向苏小沫说明，但一来他偷六芒星在前；二来他还不想将六芒星交出来，那是寻回父亲保护之物的重要物品；三来他那时年纪太小，父亲什么都没告诉他，怕说了她不信。
　　这次在侍卫的重重包围下，他原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身边突然冒出浓烟，他急忙逃跑，但因身受重伤，没逃多远便昏倒在地，醒来后便在那名杂役的小窝之中。
　　他的面貌没多大改变，许征很快地认出了儿子，但他却认不出父亲，还是由许征说了几件他童年的事，父子俩才相认。
　　当年到村中的人，正是三皇子的手下，他们以为已经杀死了许征，为了保密，顺便将全村人都杀死，再一把火烧光了整个村子，做出土匪袭击的假象。但许征的心房比常人偏左一些，因此贯胸的长剑没并能刺死他，被浓烟呛醒后，便爬了出来，自己养好伤。因为在后山遍寻不到儿子，以为儿子已经被人抓走，他便只身北上，到天都来寻找这些人，誓要抢回守护之物。
　　他多方调查后，才知道这事是三皇子干的，也在无意中知道皇上早已暗中插手，便乘宫中招募杂役之机，混入了宫中，在宫中一呆便是八年。
　　他的脸在火中被烧伤，经治疗后没留下难看的伤疤，但脸形却毁了，因此在宫中数次撞见三皇子，都没被其手下认出。
　　杂役的地位十分低下，在宫中，一般没人将他们当人看，也因此没人防着他们。许征在宫中多年，打探到了不少秘密，那晚也是打算跟踪那名暗卫，查看盒子放在何处。
　　父子俩这才有机会时隔十年后相遇。
　　楚莲生含情脉脉地看着苏小沫道；“小沫，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要为父申冤，找到他保护的东西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才会……六芒星的确是我拿走的……可是……”
　　苏小沫摆了摆手，示意以前的事不必再提了。她沉思了一下问道：“你父亲有没有告诉你，那合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楚莲生神色凝重地道：“我问了，但父亲知道得也不详细，因为杨大人要他不要看，我父亲十分敬重杨大人，他的话，都当圣旨一般地听从。所以他只知道是块明黄色的布，我和父亲都猜，应当是道圣旨。”
　　“圣旨？”苏小沫的眼睛瞪成鸡蛋，哪个皇帝下的圣旨？还有没有法律效力？
　　“是。”楚莲生肯定地点点头，“虽然父亲没打开来看，但能用明黄色，一定是与皇上有关的，再说，圣旨不都是绸布做的么？还有，这东西一共两份，一份真一份假。父亲保管一份，杨曲保管一份。杨大人没说哪份是真哪份是假，只是要他们用生命保管。”
　　苏小沫挑起眉梢，杨定举此举倒是聪明，让人弄不清真伪。这么说盒子里的还有可能是假的啰，那她还费力去找干什么？让阿鸣找陈长老问问，看当年那件小棉袄放在哪里了，不就成了？
　　若说这些都不能让苏小沫吃惊的话，那么楚莲生接下来的话，则让她莫名惊诧了。
　　楚莲生顿了顿又道；“此次父亲与我跟踪的那位暗卫，小沫你也认识的，是文皓轩。他好象拿到了开启盒子的钥匙，父亲说看着他拿了一样东西，在盒子上比划了很久，但没能将盒子打开。可是，六芒星明明在我手中，他的六芒星是从哪里来的呢？”
　　苏小沫闻言十分诧异，“他的手中有六芒星？这是怎么回事？”昨天早上，爹爹才将六芒星交给她的，葛长老云游回来了，见到忘川的留言后，便派人将六芒星送了过来。
　　苏小沫从床头的暗格内翻出六芒星，拿到眼前瞧了许久，似乎是原来的那个。这是怎么回事？
　　楚莲生瞥见这个六芒星，便明白自己中计了，笑睇了她一眼后，神情突然暗淡下来，“你说你喜‘方臻’，也是假的吧？”
　　苏小沫扭头看向他毫无神采的双眼、落寞的脸庞，不由得心一软，便安慰道：“是真的。一码归一码，我知道你在骗我，就算喜欢你，也不会将东西双手奉上的。”
　　楚莲生被她一哄便又笑了起来，与她讨论许久，没得出结论。那时文皓轩他们绑架无欢，显然是没有得到六芒星，现在又从哪里淘弄来的？
　　苏小沫皱起小鼻子道：“会不会是他们自己按照那锁孔的形状打制的？你父亲不是说开了许久都没开开么？”
　　楚莲生无声地点点头，而后又想了想，提议道：“也许有几片钥匙也不一定。秦管家不是住在你这吗？请他过来一问便知。”
　　请来秦管家后，秦管家将头摇得象拨浪鼓，“玄铁要从天上降下的陨石中提炼，你们以为是说有便有的么？要打造出那么大一个盒子，得多少玄铁，哪里会制几片钥匙？这盒子开启的方式很古怪，要左三圈，右一圈，再左半圈，他不知道，自然不会开。”
　　苏小沫正在惊讶间，猛地听到院外的护院高声喝道；“什么人？敢乱闯民居！”
　　一道年轻男子略显虚弱的声音答道；“我是小电，找小姐有急事。”
　　苏小沫吃惊不已，忙推开窗看，真的是一年未见的小电，只是他现在一身狼狈，前襟处还有一片暗褐色的血痕。
　　小电一见她，刚想咧开嘴笑，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立即止了笑容，急切地道；“小姐，葛长老背叛了。”
　　苏小沫噌地一下便蹿了出来，死死地握住小电的手臂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把小电吓了一跳，见她一脸的焦急惶恐，忙详细地解释自己的所见所闻。
　　小电自一年前跟随葛长老习武，吃了许多苦，但一想到以后能成为小姐的暗卫，能一生一世守在小姐身边，再苦再累也咬牙坚持下来。他的表现得到了葛长老和苏老爷的认可，认为他不到三年便能艺成。
　　其实小电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他偶然得知天机阁每两年会举行一次比武，想在那场比武上获胜，提早下山服侍小姐。也正因此，葛长老小看了他的实力。
　　前几天上葛长老回山，晚上，山上便来了一位年轻潇洒的公子。葛长老并没象平常那样让他上茶，而是让他回房睡觉，这反常的举动让小电十分纳闷，也偷偷地上了心。
　　他刚到床上躺下，葛长老便进来，点了他的昏睡穴。好在之前他便将全身的穴道移位，因此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原来那位公子姓文，是葛长老师兄的弟子，此次是来取六芒星的。那六芒星是小姐的事物，小电知道，本以为葛长老不会同意，谁知他二话不说便交给了文公子。文公子还叮嘱葛长老，送件假的回去，免得苏家疑心，还与葛长老约好时间，将苏老爷擒获。
　　小电听得心中大惊，气息不由得乱了，被武功极高的葛长老察觉。他忙跳起来便往后山跑，从断崖处跳下去，落入崖下的江中。他自幼生长在水乡，水性极高，葛长老在水中没能追上他，只是一掌击中他胸膛，令他身受重伤。
　　苏小沫一听这话，急得倒抽了几口凉气，当即深身僵硬。
　　楚莲生在屋内没听到他们的对话，此她面色极差，忙扶着门框，关心地问道：“小沫，什么事？”
　　苏小沫急得不知道从何答起才好，丢下一句“你们俩都好好养伤，别乱跑。”便往前院冲，去找父亲商量对策。
　　难怪最近文皓轩没来见她，原来是办差去了。可是，今天上午，葛长老才差人传了令箭给阿鸣，让他回天机阁一趟，有要事要谈，可葛长老与文皓轩是一伙的！
　　那么，阿鸣现在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
　　“阿鸣……”
　　苏小沫急速往前院冲，胸口似压着一块巨石般，令心无法跳动，人透不过气来。
　　她来到这异世一年多来，整天笑嘻嘻的，对身边的男子也不见得放了多少真心。因为他们喜欢她，她便收了，包括展鸣也是一样。
　　她最初之所以缠着他，无非是为了他惊世的容颜，千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遇上了不咬上一口心有不甘。即使现在两人相处在一起了，每天耳鬓厮磨，她也不认为自己有多喜欢他。
　　可现在一听说他有危险，苏小沫才发觉，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住在她心里了，而且已经生根发芽，若是拔除，她的心跳一定会停止下来，就象现在这样。
　　不记得是谁说过，感情这种东西，一旦发觉时，必定已长成参天大树。苏小沫苦笑，按着胸口祈祷，希望自己心中的大树，永远茂盛，不要枯萎。
　　可到了书房，爹爹并不在，管家说老爷有事外出了。
　　外出？难道爹爹是到阁中去了么？展鸣和爹爹都陷入危机了么？

　　第八十二章 请闻荷香

　　爹爹与展鸣同时遇险的猜测，让苏小沫冒出一身冷汗，一股透心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脸色苍白，傻傻地站在书房内一言不发。苏管家见状急忙唤道：“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苏小沫依旧不语，索性闭上双眼。苏管家以为小姐撞邪，急匆匆地出了书房，想去请示夫人意下，为小姐请个法师来驱驱邪。刚步下走廊，苏老爷便独自一人慢慢踱了过来。
　　一听女儿中邪，苏老爷不由得着急万分，立即冲入书房内，连声问女儿：“宝贝儿，你怎么了？”
　　半晌后，苏小沫才似听到爹爹的声音，将眼睛睁开，眼眶一红，抱着爹爹便抽泣道：“爹爹，我担心阿鸣会有危险。”
　　苏老爷十分吃惊，“怎么会？他不是回阁里去了吗？”
　　苏小沫抽抽搭搭地道：“可是……小电说葛长老投靠了暗卫，将六芒星送给了文皓轩，而且还要除去咱们呢。”
　　苏老爷听完女儿的话后，眼中的阴鸷一闪而逝，随即不由得疑惑道：“不可能吧？前几天葛长老才派人将六芒星交回来，怎么再给文公子？你让小电过来，爹爹要问他话。”
　　苏小沫悲伤地摇了摇头，“他受了重伤，现在已经昏迷不醒。爹爹，小电是不会骗我的。”
　　“这倒是……可葛长老是你爷爷一手提拔的，不可能做出背叛之事啊！”
　　“爹爹，知人知面不知心嘛。”苏小沫打断爹爹为葛长老辩白的话语，语气焦急地问道：“你快派忘川去阁内将阿鸣调回来！我要阿鸣平平安安地在我眼前，我才能安心。”
　　苏老爷脸上的阴霾微微散去，轻笑道；“你不必着急，天机阁刚接了一个大任务，我派阿鸣和忘川去执行了，这事与葛长老没有关系。但你说的话，爹爹会放在心上，会派人日夜监视葛长老的一举一动，他若老实倒还罢了，若是胆敢背叛，爹爹定不饶他！”
　　苏小沫这才放下心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求父亲最好找个借口，将葛长老软禁起来。苏老爷点头应了。
　　父女两这才将话题转向别处，苏老爷十分关心寻盒子的进展，苏小沫得意地一笑道：“爹爹只管放心，女儿一定有办法弄到手的。”说罢，便将十七日这天入宫盗宝的计划说与爹爹听了，参与此事的，还有文王与淳王，想来顺王爷也不会甘居人后。
　　苏老爷点了点头，叮嘱她到时千万小心谨慎。
　　正说着，苏管家来报，“小姐，文公子求见，他带了绣意坊的新货请您挑选，现正在大堂等着。”
　　苏小沫挑眉一笑，“文公子来了？爹爹，咱们晚上要请客了。”说罢，扭头去管家道：“恒叔，先请文公子稍待，我去换身衣服。”她急着来找爹爹，没穿外衫，实在不宜见客。
　　回到朗园，苏小沫一头冲进宫深雪的房间，将小厮打发出去，严肃地问道：“深雪，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那回在静海湖，你是怎么向我们下毒的？”
　　深雪嘿嘿地干笑两声，“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干什么？”
　　“要提。放心，我不是找你麻烦。”苏小沫先安慰性地吻他一下，才道：“快点说，我有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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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皓轩这回带来的衣服，款式大方简洁，颜色淡雅脱俗，苏小沫十分喜爱，左挑右选看花了眼，干脆豪气地道：“不挑了，我全要了。”
　　文皓轩噗嗤一笑，“我可没逼你啊！”
　　他现在与她的关系十分亲近，店中有了新货，一定会先拿些来让她挑。一开始，苏小沫还取笑过他太会做生意，但文皓轩的眼光的确不俗，每回送来的衣裙，苏小沫几乎都全包了，然后再大呼太贵，荷包出血。
　　苏小沫挥手让小厮们将衣服送去朗园，扭头冲他扮个鬼脸，“明知我受不起诱惑，就应当少带两套过来。”
　　苏老爷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俩人的互动，立即吩咐管家多准备些酒菜，要请文皓轩晚宴。
　　文皓轩也不推辞，笑道：“那就叨扰了。”
　　与苏家人用过晚饭后，文皓轩品着香茶，掂量着：似乎应当告辞了。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苏老爷一见这情形，忙热络地招呼道：“听说文公子与子奇是师兄弟，子奇贤婿能嫁与小女，还多亏了文公子从旁相助。说起来，文公子可是小女与子奇的大媒人啊。”
　　文皓轩忙称不敢当。
　　苏老爷继续道：“子奇刚考了探花，皇上便南巡了，这一时半会赋闲在家，若文公子有空，便多来走动走动，与子奇下下棋也好。子奇，你说是不是？”
　　明子奇知道岳父大人是想拉拢文皓轩与苏小沫，不得不陪着笑道：“的确，若是师兄现在得闲，便到子奇的雨园中下一局如何？”
　　文皓轩闻言温和地笑笑，“也好！说起来，也许久未与子奇贤弟下棋了。”
　　苏老爷大喜过望，赞许地瞥了明子奇一眼，忙冲女儿笑道：“宝贝儿陪着坐会儿吧，文公子怎么说都是客人，你这女主子不陪着怎么成？”苏小沫当然只能从命。
　　也许是苏老爷拉拢的意图太过明显，宫深雪这个孕夫不由得醋意横生，抢着说道：“那咱们一起去雨园观棋吧。”说着连飞了几个眼色给巽和无欢，两人连忙附和。
　　苏老爷也不着恼，淡笑道：“那就一起去吧。”
　　到了雨园之中，众人坐定后，小厮们便布好棋盘，明子奇与文皓轩执棋对奕，众人则在一旁观战。
　　伴着一阵荷叶清香，无欢领着几名小厮起来，为每人奉上一杯热茶。苏老爷揭开杯盖闻了闻，不由得问道；“这茶怎么有荷香？”
　　无欢赶紧解释着，“是小婿从一本本草经上看到，说荷叶消脂通气。爹爹您常说腹涨，服荷叶最佳。因此小婿便想，既然有茉莉花茶，为何就不能有荷叶茶呢。于是制茶时，用新鲜的荷叶一同炒，这茶中便有荷香了。”
　　苏老爷淡笑道：“难为你一片孝心。”说罢啜了一口，点了点头，“很香。”
　　众人见状便纷纷掀开杯盖，先闻了闻香气，再细品品，都说香而不涩，是好茶。
　　苏小沫笑得张扬，“那当然，无欢可是我的宝贝，我说想要荷香的茶，他便立即制了。”
　　宫深雪走到她身边啐了一口，“没良心的，若不是我的主意，你哪知道荷叶怎么入茶？还说要去池边闻荷香，白白浪费时间。”
　　苏老爷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宫贤婿在说什么？”
　　苏小沫狡黠地一笑，“我本来想请爹爹和文公子到花园中的池边去闻荷香的，可深雪却说咱家池子里的荷叶太少，不如将荷叶放在茶中，香味更盛些。”
　　苏老爷更奇怪了，“为何要请爹爹和文公子闻荷香？现在并没有荷花，还不到赏荷的时候啊。”
　　苏小沫放下茶杯，轻笑道：“还不就是为了让爹爹您和文公子中毒啰。”

　　第八十三章 废除武功

　　苏小沫放下茶杯，轻笑道：“还不就是为了让爹爹您和文公子中毒啰。”
　　苏老爷的嘴角一阵抽搐，勉强笑道：“宝贝儿在开玩笑吧？你为何要爹爹中毒？”
　　苏小沫不答话，伸出一只玉手，一根一根地曲着手指数数，“五、四、三、二、一，倒！”
　　苏老爷与文皓轩本待站起来往外冲，可两脚发软，应声倒地。
　　苏小沫笑嘻嘻地将脸凑到“苏老爷”面前，好心地问：“这位仁兄，你是不是想知道怎么中毒的啊？”说起来很简单，这世上有种艾草，是炒菜的作料，吃下肚后，如果在一个时辰之内闻到荷香的话，就会浑身酥软，属于食物中毒，不过知道的人并不多。
　　葛长老拧着不答话，她本也不打算告诉他，便扭头问深雪道：“深雪，你能除去他脸上的面皮么？”
　　深雪傲然一笑，“说到易容，在下就不谦让了，我若拿第二，旁人也拿不了第一。”说罢指着倒在地上的“苏老爷”命令巽，“你把他抱到桌面上，我不能弯腰。”
　　巽怒瞪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一声：拿根鸡毛就当令箭！但还是依言将“苏老爷”抱到桌面上。
　　深雪又令巽将早已备好的清水、剪子等物拿过来，三下五除二，便将“苏老爷”脸上的面皮揭了下来，露出一张清瘦矍烁的面容。
　　苏小沫让人唤来了小电，确认是葛长老后，便得意洋洋地道：“知道你是怎么露出破绽的么？”
　　葛长老一脸怒容，冷哼了一声不答话。
　　苏小沫心情极好地解释道：“因为你问我入宫取盒子的事，之前爹爹是一直不赞成的！”
　　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苏小沫与爹爹的体内有一对母子蛊，她当时为确认爹爹是否有危险，正在催动蛊虫，得到母蛊的回应，知道爹爹暂无生命危险。跟着“苏老爷”便出现在眼前，若真是她爹爹，自然会问她为何催动蛊虫。因为催动子蛊时人的精神高度集中，无法抵御外界的危险，需有人在一旁保护，但当时只有她一人在，爹爹素来把她的安全看得格外重，一定会问的。
　　葛长老眯了眯眼，似乎不信苏谨会不让女儿入宫盗宝。他与苏谨共事几十年，熟知其一言一行，这些天又潜伏在苏家，细心观察了苏家父女的是如何相处，自认为假扮得天衣无缝。但现在既已被发觉，他也不会示弱于人，大不了一死，何足惧！若是这女人想查问他，笨到等他药效醒来，在场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苏小沫笑眯眯地细心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知道他的打算，噗嗤一笑道：“你若肯说出我爹爹和展鸣现在在哪，你和文皓轩来我家到底有何目的，我兴许会饶你一命。我说真的，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杀过人。”
　　葛长老冷笑一声，“做梦！你就等着为苏谨收尸吧！”
　　苏小沫也不生气，咂了咂舌道：“还真是死鸭子嘴硬。”于是换问文皓轩，“小轩轩，你能不能告诉我？”
　　文皓轩淡然一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决不会多说一个字！”
　　苏小沫不在意地一笑，“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是为皇上办事的……”
　　“知道就好！”葛长老忽然开口，“皇上之所以要关押苏谨，就是因为你任意妄为，唆使苏谨谋反。”
　　“你是指我找那个盒子？这就奇怪了，咱们天机阁也是为皇上办差的，为什么你们能找，我找就是谋反？”
　　“因为你找是有私心！”
　　“我连盒子里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哪来的私心？要不你告诉我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吧？”苏小沫嬉皮笑脸地凑到葛长老面前，还连抛几个媚眼。
　　葛长老冷笑一声：“做梦！”
　　苏小沫也不跟他较劲，懒洋洋地直起腰，慢条斯理地道：“现在不说，我总有办法让你们说的。”
　　楚莲生最在行的便是摄魂术，只是葛长老的内功太高，他现在又身受重伤，怕会被其反噬，因此之前便要求废了葛长老的内功。
　　说到废除这两人的内功，苏小沫倒是有法子，笑嘻嘻地问道：“对了，听说你们几个练的都是什么童子功，听说只要与女子合好，便会功力尽失。不知道这个传闻是不是真的？”
　　葛长老与文皓轩的面色都是一僵，异口同声地怒道：“你敢！”
　　苏小沫很奇怪，“我有什么不敢的？不过话说回来，葛长老，您的年纪太大了，我真没兴趣。那啥，无欢，咱们不是给宝宝请了两位乳娘么？她俩都是娶夫的人对吧？”
　　无欢立即应道：“对！”
　　“无欢，你看，人家帮我们给宝宝哺乳，劳心劳力。我这个母亲的，总得慰问她们一下，是吧？正好这有两个童子鸡，滋补得很，送去给她们吃了。”苏小沫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你们一人抬一个，送到晴园去。要快，一会药效该过了。”
　　葛、文两人同时暴喝：“苏小沫！你、你竟敢这样对我！”
　　苏小沫微微一笑，“皇宫我都敢闯，我还有什么不敢？”
　　葛长老恨恨地道：“你！如此藐视皇上，其罪当诛杀！”
　　苏小沫不以为然地一笑，“那也是你变成残花败柳之后。”说罢便催促夫郎们快点。惹得葛、文二人“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一顿暴骂。
　　苏小沫似没听见一般，依旧笑嘻嘻的，不论怎么样，这种既能让他俩舒服，又能废去他俩一身纯净内功的办法，她是一定会执行到底的。
　　宫深雪见她真的打算将这两人送去晴园，这才笑容满面地偎过来，亲了她一口道：“还算你有自制力，没被那个姓文的迷住。”
　　苏小沫一挑眉，“不然你以为我会亲自上阵？”真是的！把她想成什么了？
　　两人被抬出去后，刚消停了一阵子，便有小厮跑过来禀道：“小姐，那位文公子一定要见你。巽夫爷让我来问您，见不见他？”
　　宫深雪瞪了小厮一眼，“回去告诉巽，不见！”
　　苏小沫白了他一眼，“干嘛不见？也许是他怕了，便想说出实情呢？我还要救爹爹呢。”
　　宫深雪怒目而视，“那也要先把他的武功废了。”
　　苏小沫笑得无耻，“可以边废边问。”说罢便随小厮出了门。
　　宫深雪恨得直跺脚，这女人果然还是在打姓文的主意。
　　到了晴园，几位夫郎都站在走廊上，见她过来，全是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苏小沫脸皮再厚，也有点讪讪然，嘿嘿干笑两声，“怎么都站在这？那两家伙呢？现在怎么样？”
　　巽倒是“老实”，歪着嘴笑道：“乳娘高兴得很，直说谢谢你。那老的现在正爽着，小的嘛，说什么要见你，他有话说，不然你找不到爹爹。我们没办法，只好去请你过来。”
　　苏小沫十分赞赏地拍拍巽的肩膀，“做得对！一切以爹爹为重！”
　　无欢笑了笑没说话，明子奇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楚莲生现在还不算她的夫郎，自然没有发言权，但乘她路过身边时，一把拖住她道：“今晚我等你。”
　　苏小沫略一迟疑，“不知要审问多久。”
　　几人一起瞪她，“总不会要一整晚吧？”
　　苏小沫只能干笑，摸着鼻子进了小侧屋。文皓轩躺在床上，听到动静便立即侧头，一见是她，急忙道：“苏小沫，我告诉你苏老爷现在被关在哪，你……”
　　苏小沫轻佻地一笑，“要我放过你，那是不可能的。”她一屁股坐到床边，挑眉问道：“那天晚上用剑刺伤我的人，就是你吧？”
　　文皓轩抿了抿唇，点头承认。
　　再问：“抓走无欢的，也是你吧？”
　　再次点头。
　　苏小沫便得意地笑道；“这两笔帐该怎么算呢？你欠了我多少呀？”
　　文皓轩闭了闭眼睛，壮士断腕般地道：“我不想让那些粗妇碰我。我把身子给你，苦练了十八年的内功便全废了，再告诉你苏老爷被关在哪，这总能抵帐了吧？其他的事，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事后你让我走，我不想再留在天都。”
　　苏小沫想了想，这样也行，不过得等救出爹爹，找到盒子内的东西之后再说。文皓轩知道不可能让他走得太早，便点了点头，算是成交了。
　　既然达成了交易，苏小沫便执行自己的使命，唰一下抽下他的腰带，咬着他的耳朵笑道：“眼睛别闭那么紧，你会觉得快活的。”
　　门外的人交头结耳地议论，这个说“你猜她是不是一早就这么打算的？”，另一个说“不会吧？如果我们不去请她，她便不会过来的。”那个冷哼了一声，“她找个借口就能过来，我才不相信这女人。”
　　直到屋内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几人才忙迭地捂住耳朵，跑到无欢的屋内等待。
　　直到后半夜，苏小沫才笑得贼兮兮地过来，见众人都瞪大着双眼，不由得问道：“这么晚了，你们怎么都没睡？深雪，你是孕夫，快去睡觉。你不睡宝宝还要睡呢！”
　　宫深雪咬牙切齿，“为什么就说我？你不也没睡吗？”
　　苏小沫一本正经地道：“我刚刚审问完，你以为我没办正经事么？爹爹现在被关在天牢，咱们得想办法救他。”不过话说回来，童子鸡果然滋补。
　　几人听说岳父大人被关在天牢，面上都露出难色。天牢啊！那地方守卫森严，一般的劫狱都有难度，劫天牢只怕难于登天。
　　苏小沫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文皓轩说了，爹爹暂时是安全的，这事可以好好筹划一下。莲生，你先好好休息，等体力恢复的时候，去套问葛长老和文皓轩的口供。”
　　明子奇嗤笑道：“这么长时间都没问出什么来？”
　　苏小沫只好回答，“呃……有的事他怎么都不肯说，我又不会摄魂术。”说罢语气转硬，“这事就这么定了，都休息去吧。莲生，你不是要我去你那么？”
　　楚莲生惊讶地瞟了她一眼，忙握住她的手，欣喜地道：“走吧。”
　　走出几步，苏小沫很正经地说：“今晚我就陪你躺着，等你伤好了再说，我可不想办事办到一半，有人晕倒了。”
　　楚莲生略有一点失望，不过苏小沫这也算是承诺给他一个名份了，于是笑着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他们的秘密全都套出来。”

　　第八十四章 两份圣旨

　　两日后。晴园。
　　苏小沫推开北厢房的房门，黄昏微弱的光线立即洒进屋内。
　　葛长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存了五十年的精元，被那俩位乳娘炸得一滴不剩，这会子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明明听见门响，却懒得去看，无非就是苏小沫这个贱民。
　　苏小沫摇头摆尾地晃到床前，盯着他半晌，才笑嘻嘻地问候，“葛长老这两日过得可好？”
　　葛长老倏地睁大眼睛，瞪视着她，虽然没有言语，但眼中的怨毒足以毁灭一个星球。但苏小沫不以为意，继续自说自唱，“哎呀，我居然看走眼了，现在细瞧瞧，发觉你长得其实挺不错，而且有种成熟内敛的风度，怪不得那两个乳娘为了谁能娶你都大打出手了。”
　　葛长老继续沉默地瞪视，怨毒持续增加中。
　　苏小沫继续将独角戏进行到底，“你既开了浑，日后夜里空虚难耐的滋味很不好受，怎么说你都为天机阁效力了三十五年，为了你的晚年性福，所以我就作主同意了她俩的提亲。但为了不伤和气，我提议让她俩多多努力，谁先让你怀上孩子，谁就有资格娶你。嗯……话说，你一直在练功，身体极好，应当能怀上孩子。”
　　葛长老终于忍无可忍，大喝道：“住口！苏小沫，你要杀要剐一句话，别整这些有的没的，士可杀不可辱！”
　　苏小沫微笑鼓掌，“没错！士可杀不可辱！但我不觉得你是士，你只是个背叛主子的叛徒！所以是可辱不可杀滴～，我还想看你生一堆孩子出来的情景呢。”
　　葛长老连连冷笑，“可笑！天机阁既然是皇上的暗子，自然要为皇上效力，是苏谨背叛皇上在先，我只是借皇上分忧而已。”
　　苏小沫故作惊讶，“哦？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忧的呢？”
　　葛长老得意地嗤笑，“想从我嘴中套话？妄想！”
　　“我不过是想知道阿鸣的下落，说出来对大家都好。”
　　“哈哈哈，老夫怎么忘了，原来死后还有一个垫背的，以二抵一，值了！值了！”
　　苏小沫不以为意，继续东拉西扯，惹得葛长老一阵子冷笑傲慢、一阵子狂妄得意，但始终未能从他嘴中得出有用的信息。
　　直说到苏小沫口干舌燥，耐心用尽，便扔下他回房。一出晴园，苏小沫便立即问道：“阿鸣，你可观察仔细了？”
　　展鸣的身影从阴影处走出来，轻笑道：“全记下了。”
　　苏小沫偎进他怀里，得意地一笑，“那就开始准备吧。”
　　屋内的葛长老还在兀自得意，姓苏的别想从他嘴中问到一点信息。他却不知道，早在两天前的清晨，当苏小沫确定他和文皓轩的内功已散后，便让楚莲生用摄魂术套问了所有的情报。而刚才，不过是为了激他作出所有的表情，好让展鸣模仿。
　　葛长老与皇上的贴身暗卫钟潜同出一门，但他年长了十余岁，出师之时钟潜年纪尚幼，而且他初入江湖不久，便被苏爷爷收在天机阁门下，自此再未与师门联系过，因此两人从未见过面。
　　但事也凑巧，一个月多前葛长老云游之时，遇到了出宫为皇上办差的钟潜，两人为争最后一间上房产生磨擦，动起了手脚，这才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同门。钟潜见师兄武功了得，便替皇上招揽人才，葛长老便说出自己是天机阁的暗阁长老，早已为皇上效命。
　　钟潜听说师兄是天机阁的长者，心中一动：皇上一直提防着苏谨，但又忌惮其武功和天机阁的能力，迟迟不敢下刀，若师兄能从内协助，必能将苏谨拿下。
　　初时葛长老还勃然大怒，他本是苏家最信任的人，也是阁中唯一几位知道苏家身份的人，当然不能背叛苏家，但经不起重金与天机阁主的双重诱惑，动摇了心思。练童子功的人得终身禁.欲，男男苟合都不行，所以兴趣爱好全在金钱和权势上，钟潜见诱饵有效，忙入宫请了圣旨，坚定了葛长老背叛的决心。
　　葛长老听说皇上正在找一枚六角形的钥匙，心思一动，莫非是上次苏谨交给他的六芒星？钟潜听说后，忙差了自己的得意弟子文皓轩去取，的确是开玄铁盒的钥匙，但他们却怎么都打不开玄铁盒。
　　钥匙和玄铁盒都已在手，皇上并不太在意一时打不打得开盒子，倒是参与其事的人，是他的心腹大患。他想一网打尽，便与钟潜定下在本月十七日这天，将所有人聚集到宫内，以刺客之名诛杀。
　　几位皇子皇女想要盒内的东西，皇上早就知道，不怕他们不来；但苏小沫却一直在齐云山面前表现得胆小，皇上担心她临时改主意，况且苏谨的能力极强，若是事后听到风声逃跑，天大地大只怕难以擒获，不得不防。
　　皇上这才定下计谋，密传苏谨入宫，让葛长老和钟潜埋伏在一旁，一举将苏谨和忘川拿住，但为了日后能威胁苏小沫与天机阁内的弟子，暂时没杀，关入天牢。让葛长老假扮其入苏家，就是为了怂恿苏小沫界时入宫盗宝，还加派了文皓轩从旁协助，想让苏小沫觉得入宫之行如探囊取物，坚定她的信心。
　　葛长老原本想杀了展鸣，让自己的得意弟子假扮成他跟在苏小沫身边。那天召唤展鸣回天机阁，他特地挑在快晌午，阁中无人的时候，见到展鸣，便说有绝密行动，将其骗到郊外的深山上。
　　但展鸣一来武功极高，二来也不是傻子，他早就隐约猜出苏氏父女的身份，现在苏小沫忙着偷盒子的事，阁中不可能另派行动给他。因此，当葛长老出手之时，他对拼一掌，略受了内伤，自知不敌，便纵身跃入坡下的树林之中。这山正是无欢失踪的西廊山，不久前他无数次在山中搜寻过，地形极熟，三两下便甩开了葛长老的追踪，当天夜里便溜回了苏家。
　　葛长老急着假扮苏父，再说有他在苏家坐镇，也不怕展鸣翻天，便派了自己的两名弟子搜捕，自己按计划行事。
　　可是，谁也没料到苏氏父女有独特的联系方式，这阴谋才得以被苏小沫知晓。
　　回到自己的房内，几位夫郎都已等候多时，见到苏小沫与展鸣进来，便问道：“展兄可以扮成他吗？”
　　展鸣极自信地点了点头，众人便凑在一起，商量这月的十七日如何入宫救苏父。
　　宫深雪诡计多端，筹划的方案严密又狠毒，苏小沫看得直摇头，叹息道：“幸好你嫁给我了，要不然可是个劲敌。”
　　宫深雪抛了一个媚眼，“你知道就好，今晚陪我吧？”
　　苏小沫啐了他一口，“去！也不看看自己的肚子，再说，我跟阿鸣要连夜去天幕岛，来回要四天左右的时间，回来就是十六日了，你们在这得好好地准备入宫的事，有事便调天机阁的弟子。”说罢便将阁主信物交给宫深雪。
　　宫深雪见苏小沫这么信任他，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幸福，仔细将信物收好，叮嘱道：“此去小心！莲生和小电有伤在身，留在苏家比较好，让巽跟着去吧。”
　　苏小沫摇了摇头：“巽要留在这扮文皓轩，巽扮他没问题吧？”
　　巽撇了撇嘴，“我什么人都扮过，扮什么象什么！”
　　无欢便要求同去，他身体早已恢复，武功也进步不少，正好可以帮忙，被苏小沫拒绝了，人多了会拖慢行程，再说宝宝总得有人照顾；明子奇自知这种事自己帮不上忙，只是叮嘱她们一路小心。
　　苏小沫与展鸣用过晚饭，便易了容，悄悄出发去天幕岛。
　　两日前让楚莲生问清楚事情的原委后，她到暗室内取了阁主的信物，密令在外行动的陈长老立即回阁。苏小沫开门见山地问陈长老，展鸣小时的那件棉袄放在哪里。陈长老很肯定地道：“阁中不许弟子与亲人还有联系，因此我把棉袄与他父亲埋在一起了，墓在天幕岛最大的坟岗内。”
　　两人到了天幕岛后，便依着陈长老画的草图，找到了坟岗，费了些时间才找到杨曲的墓。展鸣默谢过杨曲的养育之恩，便与苏小沫一同启坟。好在陈长老算是给杨曲厚葬，棺材买得结实，尸体已经腐烂，但小棉袄还好好的，没被雨打虫蛀。
　　展鸣忙着将坟墓还原，苏小沫则小心地挑开了歪歪扭扭的线角，取出了里面那块明黄色的绸缎。展开一瞧，苏小沫大吃一惊！
　　展鸣忙问何事，苏小沫沉思片刻，便道：“此事……回去再商量！”
　　两人又悄悄潜回天都苏家，将夫郎们召到自己的房内，苏小沫展开了从棉袄中取得的圣旨。众人看后无不大吃一惊，这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先皇传位于恭亲王，封当今的皇上当时的武王为辅政王。
　　众人默然半晌，当今皇上居然是篡位的！
　　苏小沫皱起眉道：“皇上要它是为了毁灭证据，我就不明白皇子们要这圣旨干什么？”
　　楚莲生想了想道：“我猜是为了要挟皇上，将皇位传给他。皇上的身体硬朗得很，再活个二十年不成问题，但皇子们却等不及，三皇子已经三十余岁了，难道要等到五十岁，当两天皇上便一命呜呼？”
　　众人都觉得有理，皇上篡位必是用的假圣旨，只是……这真圣旨当年是怎么被保存下来的？最重要的是，当今皇上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那么现在的皇子皇女的继承权也就值得商榷。最后无论是谁得到这份圣旨，都会要杀苏家灭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苏小沫的身上，她拧紧眉头沉思良久，决定赌一赌！中国最杰出的皇帝之一李世民，也是篡位当的皇上，可他上位后并没杀原太子的辅臣，反而还重用魏征，可见皇帝里也有心胸开阔的。以她平日对淳亲王的了解，她就赌淳亲王不会杀她。否则的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苏家永远都脱不开逃亡的厄运。
　　拿定主意后，苏小沫便差人到淳亲王府送信，约淳亲王今夜到绿柳山庄见面。
　　见到淳亲王后，摒退左右，苏小沫便从怀中取出圣旨，交给淳亲王，沉声道：“盒子内的东西，我弄到了一份一样的，姐姐瞧瞧吧。”
　　淳亲王虽然与老师曾无数次猜测合子内的物品是什么，但当她真正见到这份圣旨时，惊得一弹而起，眼光游移不定地盯着苏小沫，“妹妹这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你今日拿给我是何意？”
　　苏小沫淡淡一笑，“如何拿到的姐姐就不必问了。这东西是杨定举大人为了迷惑敌手，特意做了两份一样的，妹妹看不出真假，但能肯定与盒子内的东西一模一样。今夜拿来给姐姐，就是想让姐姐帮忙拿个主意，明日夜间，到底还要不要到宫中去？”
　　苏小沫此言的意思，便是一切以淳亲王的意思为意思，她永远是站在淳亲王这边的。
　　淳亲王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复又坐下，胸膛起伏不停，似乎心潮无法平静。苏小沫一边喝茶一边静静地等着，她也不是鲁莽行事，早安排了暗棋在左右，不怕淳亲王起歹意。
　　淳亲王思虑良久，猛地瞧见苏小沫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道我居然被她给比下去了。淳亲王莞尔一笑道：“难得妹妹这么信任姐姐，姐姐想先听听你的意见，莫说你没想过要如何行事。”
　　苏小沫闻言便放下心来，忙将自己的打算说与淳亲王听，皇上要将人一网打尽，当然也包括自己的亲生儿女。那么她们必须将计就计，待皇上除去另外两帮人后，再突然出示这份圣旨，逼皇上退位，传位给淳亲王。
　　淳亲王的眸光闪了闪，此计似乎甚合她的心意，忙令人传来老师曾诗真。
　　曾诗真见到那份圣旨，也是惊得连连道：“这、这、这……”细看了许久后，他点了点头，“这份是真的。传位圣旨是用金线采用天衣无缝的织法织成的。这些圣旨中金线的纹路纵横交错，呈鱼网形，应当是真圣旨没错。”
　　淳亲王大喜过望，有了这份圣旨在手，就不怕父皇不传位于她了。只是如何入宫，并保得平安，还得详细计划一番。
　　淳亲王立即唤来阿舸和曾可真，苏小沫也叫来了楚莲生和宫深雪，几人凑在一起，将行动方案改了又改，制定出一套详细地螳螂捕蝉计划。

　　第八十五章 十全九美（大结局）

　　苏小沫与淳亲王商量妥当后，便回去安排入宫的人手。
　　为防父皇矢口否认，淳亲王着重调查当年宫廷内的密史。
　　当年传位时的大致情况，身为两朝元老的曾诗真也很清楚。先皇也是迟迟未立皇储，某日突然暴病，深夜派人传了武王入宫，一个多时辰后才命人传恭王入宫。恭王入宫时，先皇已经驾崩，并留遗诏传位给武王。先皇驾崩时，陪在先皇身边的，只有武王，因此，恭王认为武王假传圣旨，连夜逃出天都，起兵讨伐。
　　现在分析起来，一定是武王心机深沉，早在先皇左右安插了心腹，知道是父皇交待传位一事，立即令传话的人晚一个时辰报与恭亲王，自己则率先入宫。至于先皇到底是否因病驾崩，现在看来尚待考证了，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内，可以做很多事情，包括临摹一份假圣旨。
　　淳亲王与曾诗真推测，这份真圣旨，一定是临摹的人怕日后皇上会杀人灭口，特意偷偷留下来保命的。而恭亲王起兵后，便立即写了一份密函给当时的大理寺卿杨家举，一定是请他调查那晚皇宫中发生的事情。
　　杨定举的能力极强，或许是通过调查，发觉了皇上并非真正的继位之人，只是那时恭亲王已经兵败，被全家抄斩，在朝堂上提出此事，只会引来更多的战乱，毕竟先皇不是只有这么两个皇子。也许杨定举思虑良久，才决定将此事压下来，可皇上已有所察觉，向他施压，他为保政局稳定，只能含冤入狱。
　　但为什么他要将真的圣旨留下？曾诗曾猜测，杨定举一定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现在的皇上是个昏君，那么将来就能成为弹劾其的有力凭证。
　　他们最需要了解的是，当年传话的太监是谁，为皇上临摹圣旨的是谁，只要有弄清楚这两人的身份，就不怕皇上否认。
　　淳亲王原本一直就在调查杨定举当年的案子，现在有了答案，再反推回去便容易得多了。仅用两日的时间，便查了出来。
　　今晚，是五月十七日，皇上定下的将所有涉及此事的人员一举擒获的日子。
　　苏小沫等人按照值班表上的指示的时辰，特意略迟了一刻钟，从齐云山特意留置的小侧门入宫，乘着夜色摸到了皇上的寝宫。寝宫之中已经有了几拨人，所谓一屋不容二盗，他们早已交起了手——当然，是偷偷地，不敢惊动外面的侍卫。
　　苏小沫无声地一笑，一挥手，领着众人绕过争斗着的“前辈”，偷偷溜后内室翻箱倒柜。她们这一行人的举止，自然被暖阁内争斗着的人瞧见，他们唯恐东西会被她先寻得，立即跟进内室，又是一通摸黑混战。
　　黑暗之中，不知谁轻呼道：“找到了。”
　　众人正要往声源扑去，突地，宫门外有人高喊道：“有刺客！有刺客！”
　　门外的夜空瞬间亮如白昼，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后，寝宫被大内侍卫们团团包围。里面的人无法闯出去，外面的侍卫也不敢轻易进来。僵持了近半个时辰后，宫门突地被人推开，随着火把光线的移入，淳王、顺王与文王背负双手在侍卫们的重重护卫之下，缓步踱入。
　　皇上南巡期间，三位王爷共掌朝政，皇宫之中来了刺客，他们当然要来一探究竟。
　　最沉不住气的便是顺王，一入内室，他便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目光在各位蒙面大侠的脸上扫来扫去，寻找自己人的暗示，若是他已经得手，便立即吩咐侍卫将其关押到顺王府的地牢内。
　　文王也微微一笑，“三皇兄，不如将他们全关到天牢之中，严刑拷打。”他已从自己人那得到暗示“东西已经得手”，因此分外轻松。
　　顺王略一蹙眉，“天牢之中是关押罪臣的，小小刺客哪有资格入天牢？”
　　文王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赞同道：“也对，那就关在我的文王府吧，我府中离朝堂最近，提审也方便。”
　　顺王立即嗤笑，“我怕文王府的地牢不结实，跑了一两名刺客，要我如何向父皇交待？”
　　文王淡笑道：“由愚弟来交待就是了。”
　　见两位皇兄吵了起来，淳亲王忙出面当和事佬，说要不全关到淳王府的地牢去吧。
　　三人全清楚对方的用意，当下便冷嘲热讽地争执起来。正在吵闹的当儿，宫门外传来太监的唱诺声“皇上驾到！”一声声传接过来，不多时便到了寝宫门外。
　　一身龙袍的皇上在钟潜和齐云山的护卫下，庄严地步入寝宫，冷峭地眸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威严地喝问：“这是怎么回事？”
　　顺王抢着解释一番。皇上淡漠地道：“这么说几位皇儿立功了。”说罢便走至龙榻边坐下，钟潜与齐云山分立两侧。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侍卫们的长矛立即齐刷刷地对准了屋内所有的人，三位王爷的脖子上则各架了两把刀剑。
　　顺王还假装糊涂地追问皇上“这是何意”，文王当即便知大势已去，自嘲地笑道：“孩儿还到底不如父皇心机深沉。”
　　各王请来的高手，察觉情形不是当初设定的那般，立即打算逃跑，但迎面而来的飞箭阴了行程，从天而降铁笼牢牢地束住了手脚，被侍卫们点了穴道瘫软在地。
　　只有苏小沫身边的爹爹和文皓轩两人，飞身窜到了皇上身边。苏小沫急得大叫：“爹爹，不可鲁莽。”
　　这两人走至皇上身边站定，“爹爹”伸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葛长老的面容，嘲弄地瞧着她。苏小沫樱唇半开，看直了眼。
　　大局已定，皇上面露微笑，冲着铁笼中的各人道：“谁是你们的主子，自己去认认，留你们一条全尸。”
　　苏小沫最乖巧，干脆将面纱摘下来，指着文王道：“是文王殿下请我来的。”
　　文王立即怒瞪她，“胡说八道！”
　　她歉意地朝他笑笑，表示自己也是万不得已。
　　皇上瞥了她一眼，将目光转向其他人，“还有吗？”
　　其余几人似乎挺有骨气，都默不作声。
　　齐云山拿了一个小瓶走过来，解了其中两人的穴道，泼了几滴药水到他们身上，两人立即痛得倒地狂滚，用双手将自己的脸上身上抓得皮开肉绽，直到一个多时辰后，将自己脸上的肉全都抓了下来，弄得一地血乎乎的，才断气身亡。
　　齐云山狞笑道：“迟早要死，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这么长时间的精神折磨后，有几名死士动摇了意志，指证了自己的主子，其他人也跟着效仿，三位王爷，无一人幸免，全成了罪魁祸首。
　　皇上满意地笑笑，宣旨道：“顺王、文王、淳王，意图谋反，处斩立决，全家抄没，流放边境。所有刺客就地正法。”
　　“恐怕不行！”一道娇柔的嗓音忽地从背后传了出来。
　　皇上顿感不妙，但身后的葛长老已经点住了他的穴位，令他无法动弹。
　　一阵轧轧声后，龙榻边露出一个洞口，一道婀娜的身影从洞口走了出来，来的正是苏小沫。她一露面，身后跟着的几十名天机阁高手立即从洞口窜了出来，将皇上与侍卫们隔开。
　　钟潜也知中计，伸手便想将皇上拖过来，护在身后，但“葛长老”与“文皓轩”立即联手对付他。他以一敌二本就感觉吃力，又怕刀剑无眼伤了皇上，不象那两人挥得开，齐云山还在铁笼边，远水救不了近火，不一会儿便落了下风。
　　“葛长老”与“文皓轩”的武功不是钟潜的对手，但二打一总能换口气说话。钟潜已经被逼离了皇上身边，由天机阁的弟子将皇上团团围住，于是他俩高喝道：“皇上在此，所有人等放下兵器。”
　　钟潜、齐云山等侍卫被他俩一喝，心底里打了个冷颤，他们居然忘了皇上还在这些人的手中，若是皇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也没活命的机会。但这两人也不是好相予的角色，立即跳至三位王爷的身边，冷声道：“放开皇上，否则我杀了你们的主子。”
　　苏小沫呵呵一笑，“只管杀。最好让他们死在您二位的童子功和什么腿之下，我才好编故事啊。”
　　钟潜和齐云山立时傻了眼，难道她想自己当皇帝？
　　文王见事有转机，立即冲苏小沫笑道：“苏姑娘，办得好！快将我放开，我必有重赏！”
　　苏小沫嫣然一笑，“刚才您不是说我胡说八道吗？那么小沫就不是您请来的啰。”
　　所有人都紧张地对质着，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就是苏小沫了。她先走到铁笼那放了自己人，才走到齐云山等人的前面，笑嘻嘻地道：“淳王爷想与自己的父皇说几句话而已，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我数一二三，所有人都退出去，让他们父女俩聊聊天可好？”
　　钟潜与齐云山立即望向皇上，请他的示下。
　　淳亲王轻轻从袖中抽出一截明黄色的布料，皇上的眸光闪了闪，便“嗯”了一声。
　　钟潜便冲苏小沫道：“好！我们一起退。”
　　两帮人相互监视着退出寝宫，在宫门外的长廊上执刀对立，随时准备发动攻击。只有苏小沫一人悠闲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从怀里掏出一包瓜子嗑得嘎崩响。
　　钟潜看着她就恨，沉声喝问：“你将我徒儿怎么了？”
　　苏小沫嫣然一笑，“上了……好几次。”
　　“你！”钟潜的双眼喷出万丈怒火，他的爱徒，居然被她给……废了一身内功！
　　苏小沫十分体谅地道：“我知道你们练童子功的人没有子嗣，因此将徒儿当儿子似的看待。其实呢，只要你肯嫁人，就会有自己孩子的嘛，比如你那个师兄葛从东，就已经怀孕了，多幸福啊。”
　　钟潜忍不住想咒骂苏家所有祖宗，随即明白她是在故意气他，师兄到苏家不过几天的时间，就算已经破身，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发觉怀孕，当下他便冷了脸不再理会她。
　　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经亮了，宫门忽地打开，淳亲王优雅地步了出来，冲着管事太监微微一笑，“去传朝中所有从三品以上大臣到寝宫来。”
　　随后的事便没苏小沫什么事了，她早已向淳亲王言明，她对朝政没兴趣，不想当官。
　　大臣们到达寝宫后，皇上声称自己忽觉龙体欠安，决定将皇位传于六女明怡心，自己则当个逍遥的太上皇。旨意下达后，有朝臣力劝皇上继续执政，但皇上心意已决，坚决退位。朝中的大臣便立即开始讨好淳亲王，竭尽全力地准备新皇登基的所有事宜。
　　朝中乱成一团糟的时候，苏小沫已经拿着新皇的手谕，从天牢中接出爹爹和忘川，开始准备新婚的事宜。
　　娶展鸣当正夫、娶楚莲生当侧夫，小电传讯有功，苏老爷为他请了个侍夫的名份，三场婚礼连摆一个月，苏家上上下下为此忙得不亦乐乎。
　　按苏小沫的意思，三人一起娶了，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苏老爷横了她一眼，“办三场婚礼，才能收三份礼！你一次娶一百个，也只能收一份礼。这都不懂！”
　　“哦对了，小雨你打算怎么安置？”苏老爷不大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干嘛要安置？”苏小沫身子往后一仰，尽力离爹爹远一点，“我若是娶了他，谁给我当小厮？”
　　“小厮再去买就成了。”苏老爷十分地不以为然，以苏家的财力，宝贝儿还怕没人伺候？
　　苏小沫抽了抽嘴角，再去买？说得倒简单，等买回家过个几年，只怕又变成夫郎了，每月要月例银子不说，还得好吃好喝，还得再请几个小厮伺候着，然后还会生几个小崽子，然后小崽子们也得请人伺候着……
　　这样滚雪球下去，每月要花多少银子啊，她压力多大啊！
　　苏老爷劝了半天，无效，只得暂则放弃，先办了三位女婿的婚礼再说。
　　苏小沫溜回朗园，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得意地想着：还是我聪明啊！直接将天机阁丢给阿鸣，自己再不用想一点事，担一点心。
　　身边的床往下一陷，一阵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苏小沫无奈地叹道：“巽，现在大白天的……”
　　巽二话不说，用薄毯将两人的头遮住，“这就不是白天了。你配合一点，我一定要怀上孩子。”说完便开始卖力运动。
　　房内的两人运动得欢，房外宫深雪呯呯呯地敲门，“小沫，有事找你。”
　　巽恨得牙根痒，这个宫深雪每回都挑这种时候！
　　苏小沫噗嗤一笑，“谁让你每回都挑大白天。”
　　巽气晕了，抱紧她道：“不管，让他等去。”
　　宫深雪果然在外面等了快一个时辰，门才打开。巽鼻腔里哼了一声，得意地从他面前飘过，气死这个不能运动的大肚子。
　　宫深雪冷冷地笑笑，心道：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让小厮扶着进房，苏小沫正慵懒地沐浴，宫深雪一脸吃味地走过去，帮她清理头发。苏小沫拍了拍他的手问道：“怎么？等久了？”
　　宫深雪横了她一眼，“你说呢？”然后提醒她，今天她答应跟他去看母亲的。
　　苏小沫点了点头，换了衣衫随他出门。
　　说起新皇，平日里笑容满面，打击起对手来，也决不含糊，当天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苏小沫的手下，其余的人不是死就是亡，侍卫们或被调去守皇陵或调到军中守边疆。两位皇兄安了个罪名削去爵位，软禁在宫中，无法再与外界联系。
　　本来宫深雪的母亲宫夫人，作为文王的亲信，也难逃厄运，但苏小沫好说歹说，替婆婆留住一条命，只是不再有行动的自由。
　　宫夫人一点也不喜欢苏小沫，苏小沫也懒得搞好婆媳关系，自顾自地喝茶，让深雪同娘亲聊去。不一会儿，宫深雪领了个人走到她面前，笑道：“送你一件礼物。”
　　苏小沫抬眸一看，锦瑟一脸惊喜地站在她面前。宫深雪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我答应你的事可是办到了，刚好，还赶得上婚礼。”
　　“呃……”苏小沫呆愣了半晌，看着一脸羞涩的锦瑟，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她让深雪将锦瑟从文府弄出来，不过是因为她知道锦瑟在文府很不开心，当初他帮忙时又答应给他自由，可是，现在被深雪这么一说，好象她非得娶锦瑟不可了。
　　苏小沫摸了摸鼻子，“我们回家再说吧。”
　　锦瑟瞧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到家时，乘人不注意，忙拉住她的衣角道：“我……知道我身子脏，我也不求名份，小沫，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苏小沫一怔，忙微笑道：“我不是嫌弃你，只是……”
　　宫深雪突然凑过来说道：“小沫，你放心，文府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他们都以为锦瑟死了，只要他不露面，没事的。”
　　苏小沫白了深雪一眼，她根本就不是担心这个好不？文太师是太上皇的左膀右臂，属于新皇的严打对象，得意不了多久。她只是，以前一直没想过要娶锦瑟的，想的也只是扑倒他而已。
　　苏小沫歪了歪头，思索片刻，这两者好象不对立哈，于是一挑眉，笑道：“好吧，不过锦瑟的身份……我恐怕只能让你当侍夫。”
　　锦瑟立即笑逐颜开，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当小厮都成。
　　“那就这样吧。开个家庭会议，介绍新成员给大家认识。”苏小沫一挥手，小厮们立即去各园请夫老爷。
　　众人都聚齐之后，苏小沫嗽了嗽嗓子，介绍道：“我想你们也应该认识他——锦瑟，我打算娶他当侍夫，以后你们大家多亲近亲近。”
　　无欢与小电立即向锦瑟问好。
　　展鸣冰冷地瞪她一眼，垂眸看地没说话。
　　巽只管跟宫深雪较劲，其他人他不管，但他有条件，“姓苏的，我不管你娶几个，但我陪寝的那份可不能少我的。”
　　苏小沫叹了口气，“好。”反正她想少也少不成，这家伙一天没怀孕，就会时时跑过来找她运动。
　　明子奇横了她一眼，“你娶个没完没了了？”
　　苏小沫皱起眉头，这话有挑拔的嫌疑啊！
　　楚莲生赶紧打圆场，“锦瑟公子帮过不少忙，自然要娶的。但是，小沫，以后你不会再娶了吧？”
　　苏小沫抿唇一笑，“我喜欢十全十美的生活。你们几个……才八全八美啊。”说起来，这八位夫郎，各种类型的都有，她已经十分满足了，说十全十美，不过是玩笑而已。
　　展鸣突然抬头，问道：“你真想要十全十美？”
　　“呃……”
　　“那把小雨收房吧。”展鸣立即拿出正夫的威严，“加上你自己，咱们一家人就是十全十美了。”
　　“呃？”苏小沫连忙摆手道：“不必！不必！不用加小雨了，加上我和宝宝，十全九美也挺好。”
　　“你还懂谦让？”宫深雪媚笑，“不会是打文皓轩的主意吧？”
　　这话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苏小沫万分委屈，她都把葛长老和文皓轩送交新皇处置了，怎么他们还怀疑她？
　　“我可没这么说……我日后要是娶了文皓轩，就罚我变成一个胖妇。”
　　众人这才面色微松，围拢过来谈笑。
　　苏小沫撇了撇嘴，这帮醋夫。
　　苏家的婚礼，排场极大，一个月之内连办三场，成了天都百姓N年之内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关于苏小沫的作风问题，也渐渐地传出了议论之声。
　　有人说，苏小沫是个色坯，头一天刚娶了正夫，第二天撞见来探望同期学弟的状元郎，就立即迷上了俊美的状元郎，软磨硬泡地强娶回家。可怜的正夫不过十天便失宠了，但更可怜的是状元郎，才娶过门三天，苏小沫又强上了自家的小厮。因此，苏家才会有一个月之内连办三场婚礼的壮举。
　　三年后。流言愈演愈烈。
　　苏小沫惬意地靠在船栏边，一面听着楚莲生韵味十足的琴声，一面瞧眼哄着儿子入睡的宫深雪，“深雪呀，今个儿出门，你妻主我听到了一个关于我的流言，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宫深雪白了她一眼，“关我什么事？别什么事都找我，我现在每天忙着带均儿，哪有时间？”
　　哼！想骗她？
　　苏小沫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不用想，关于她好色的流言，一定是家中这几个人传出去的。为的就是坏她的名声！现在天都城内的良家公子，全当她是瘟疫，见着她都绕道走，粘过来的，不是小倌就是爱财且虚荣的瘪三。
　　楚莲生停下琴音，微微一笑道：“小沫，你在我们心中不是这样子就成了，管他人胡说八道干什么呢？”
　　嗯，小楚肯定也有份。
　　苏小沫眼珠一转，明子奇忙将视线调开。她邪里邪气地歪嘴一笑道：“子奇应该也有份吧？看来是该让你生个孩子了，免得你满脑子胡思乱想。”
　　说起来，家中到现在才三个孩子，无欢、宫深雪和锦瑟，各为苏家添一男丁，但苏老爷不满足啊，为了孙子的事急到不行。
　　可展鸣忙着天机阁的公务，楚莲生和明子奇在朝中为官，一时半会不会生；巽和小电倒是想生，可一直没怀上。苏小沫只有将主意打到无欢的身上，但努力了一年也没成果。
　　太没成就感了啊！
　　明子奇啐了她一口，“你明知我现在任刑部少卿，哪里有时间生……啊……”话没说完，就被苏小沫一把拖进船仓，剥个干干净净。
　　旁人在外面听到明子奇的抗议变成了欢愉的低吼，相视一笑，看来家中不久后，就又会有孕夫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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