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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之汤

　　三年一度的秋猎大会又开始了!
　　硕大的号角吹出低沉雄浑的声音，响彻天际，向湛蓝幽深的苍穹彰显着雁女帝国强大，近万匹彪马在广袤的平原上渐渐汇排成一行，恢宏地在草地的绿色中铺成巨大的五色之毯，扬起漫天尘土。
　　端坐在当前枣红马上的意气风发的女皇云裳，鲜红色的宽厚大氅飞扬在猎猎萧风中，扬成一面威严庄重的旗帜，一身戎装打扮。发髻高高向后梳起，洗尽铅华的脸颊上，那悄无声息便浮于眼角的细微的鱼尾纹泄露了她的年萎日衰。
　　云炽缱一袭青蓝色劲装，长发束在脑后，脸庞似极了云裳，但眉眼间又比云裳多了几份柔媚，长睫如蝶翅轻颤。她拉了拉□爱驹“掣龙”的缰绳，远远凝望着她的母皇云裳——尽管母皇的果敢与魄力并没有因为年龄的增加而减退，但，她开始力不从心了！
　　炽缱踌躇满志，她有种隐隐的预想，母皇为何会如此重视今年的秋猎大会，应该与她想重选继承人有关。她知道，文功武略，在所有的皇女中，她鲜有对手，她正也想借这次机会好好在母皇面前表现，自从她得知同母异父的姐姐皇太女云炽珩犯下错误，母皇十分震怒之后，她忽然有了种向上攀爬决心——那一张代表着绝对权力的黑色王椅呵！
　　所有的参加秋猎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开猎的号角正要吹响，忽然，远远传来一声虎啸，马匹惊嘶，就连炽缱□的名驹“掣龙”也不例外，炽缱忙不迭地安抚着“掣龙”的惊乍，循声看去：
　　一只皮色黄黑相间獠牙箕张的匏牙虎缓缓向这边行来，而在虎背上，竟然坐着一个人！红衣胜火，宛如雪山深处盛放的红莲，长发高高梳起，用一根鲜红的发带固定在后脑，额前金色镂空花纹的饰带映衬着雪白的肌肤，眉眼比起女子来又多了几分刚硬，可比起男子来却又过于柔美，亦男亦女，一双碧色的桃花眼，一笑，颠倒众生！竟然是三年来如星宿般突起的雁女国独一无二的国师——鱼梦寰！
　　所有人愕然。
　　鱼梦寰一付天塌不惊的淡然，似乎乘骑而来的，仅仅是一匹马，而不是一只能杀人于爪下的匏牙虎，但出奇地，那只匏牙虎对她极为顺从，只是静静地伏卧下去，等待着她的命令。
　　鱼梦寰向女皇云裳缓缓行了一礼，笑道：“陛下，臣也请猎，请陛下恩准。”
　　云裳几许愕然。鱼梦寰是她的臣子，尽管她很熟悉鱼梦寰深高莫测出人意料的做事方式，但还是一时回味不过来。
　　“或许，臣太过于唐突，还请陛下恩准。”鱼梦寰低眉敛目，静候着云裳。
　　半晌，云裳犹豫着道：“梦寰，你就要骑着这匏牙虎去秋猎吗？”
　　“荒狭会很听话的。”荒狭，当然就是那只匏牙虎的名字。
　　云裳再犹豫了半晌，那只匏牙虎没有得到鱼梦寰的命令，果然没有任何异动，仿佛服从鱼梦寰是天经地义的事。她终于点了点头，挥挥手，鱼梦寰再次坐上匏牙虎，行向站成一排的秋猎队伍。马匹纷纷后退，让出一大片空地来给一人一虎，鱼梦寰脸上依旧是那付淡定无谓的神情。
　　号角声再次响过，云裳高举着右臂大声宣布：“秋猎大会——现在开始！”
　　万马涌动，开始散向四面八方。
　　炽缱的眼角挂着欣然。烂熟于胸的秋猎地形图和拟定的路线又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炽缱打马准备飞驰向着西北方向那青蓝色的莽莽林原。掣龙的速度飞快，两侧的树影化为波光掠影闪过，疾风将她两侧的发丝吹向脑后，这次秋猎，她一定要猎到最多的猎物，以证明她在五个皇女中的能力！
　　正在思索间，蓦地，又是一声震耳欲笼的虎啸！
　　掣龙骤然停步，竖起整个身子，前蹄乱颤，这突出其来的情况差点让云炽缱摔下马背，等掣龙稍稍安静，她放眼看去，竟又看到了鱼梦寰。
　　尽管鱼梦寰已经做了雁女国近三年的国师，但她与她从来没有交集，她实在不解这个高深莫测的国师怎么会来阻她的路。
　　“你……”炽缱恼怒地瞪视着鱼梦寰。骑着一只匏牙虎来打猎！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真不知道母皇为什么答应鱼梦寰这么荒唐的请求！
　　“你挡我的道做什么！”
　　“我们一起打猎，好吗？”鱼梦寰坐在虎背上笑望着炽缱。
　　那亦男亦女颠倒众生的笑靥，竟让炽缱有那么一刻失神，这鱼梦寰，身份是女人，可是竟也会让女人为她倾倒。炽缱摇摇头，觉得自己疯了，怎么会为一个女人而心跳？！上下把鱼梦寰打量了个遍——她……真是女人么？
　　“我的掣龙不可能与一只匏牙虎在一起，国师，你请便！”炽缱冷冷地道，小心指挥着掣龙绕过鱼梦寰和那只匏牙虎，向树林更深处奔去。鱼梦寰……你到底……是男是女？
　　炽缱避开鱼梦寰，松了一口气。正要打马加快速度，只觉得胸中一阵巨痛！
　　这是怎么了？炽缱一惊，一直以来，她的身体都极好，怎么会突然这样疼痛？她深吸了一口气，一挥马鞭，想强忍痛楚继续前行，哪知那疼痛竟如无数钢针刺入四肢四骸，无比的剧痛让她一阵痉孪。
　　“啊……”她双眼一黑，呻吟着坠下马背，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在意识尚未模糊之后，她想到临行前，她视为最亲的侍子影儿为她端来的那盏鸽肉参汤！
　　鸽肉参汤！要命的鸽肉参汤……
　　
　　鱼梦寰转头看着渐行渐远的炽缱纤细绝美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之中，如羽般轻盈的长睫垂下，复而笑了，他把玩着手里的一张枯叶，轻轻地着枯叶道：“缱儿，到底什么时候，你才会爱上我……”
　　突然，只听得远处一片喧哗之声，抬起头望去，正是炽缱奔去的方向。鱼梦寰那张处变不惊的脸庞首次现出凝重神色。
　　“荒狭，那边好像出事了，我们去看看！”
　　拔开人群，鱼梦寰只见炽缱躺在草从间昏死过去，那张苍白的脸，已失去盛放牡丹的模样，他忙冲上去拉过炽缱的柔若无骨的小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炽缱的皓腕处。
　　四周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议论什么，偶尔有马匹的低嘶，打破这树林的沉寂。
　　鱼梦寰终于无法保持她满不在乎的淡然，眉头紧皱，神色异常凝重，一字一顿道：“老天，她居然……中了……孽、缠、之、毒……”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发文发了十多万,这才发现晋江里的写文文的般都是3K党,又或是4K党,哪像我一样,2千多字甚至1千多字就成了一章,这是偶滴错,给亲们的阅读造成不便,请亲们原谅,原谅则个,本来想改动,让章节少些,把减掉的章节的字数编进其他章节,可好像无法弄......所以,黄昏只能就这样一直错下去......别打偶,别打偶啊......55555......将来,我会努力地做个3K党,让自己后面的章节字数多些,请亲们继续支持.
黄昏深鞠躬,再鞠躬......




第二章   生机

　　浸在迷雾里的森林，一丝朝光从树木缝隙中碎裂射入，光驳光影的地上尽是飘落的枯叶。炽缱□着脚，踏碎了一片又一片枯叶。
　　这是哪儿呢？炽缱慌乱地寻找着，却没有半个人影，只有风的呜咽在耳畔回荡，如泣如诉。
　　“母皇！影儿！”她大叫着，声音回荡成无数个呼唤，朝光重重，万籁俱静。
　　“青儿！风儿！”她唤着自己侍子的名字，但却无人回答她。炽缱左右四顾，恐惧感如瘟疫般感染着她。这里到底是哪里？
　　右侧的光影摇曳，炽缱向那个方向奔去，希望能找到一线出路，蓦地脚下土地一软，炽缱整个落入黑洞之中，不住的坠落，坠落……
　　“啊……”她终于抵受不住内心沉如海底般黑暗的恐惧，突然惊醒过来。
　　“公主！公主你醒啦？”一个又惊又喜柔美的声音传入耳鼓。
　　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开，云炽缱看到了柔黄色的帐顶，余光中还有湖绿色的帐帘，闪亮着一泓碧波的彩颜。额头间有些冰冷，一只柔软的小手正握着一把湿巾，温柔如蝶地轻拭着她广洁的额头，她慢慢转过头来，一个十四五岁的青衣小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那温润的眼角分眼还挂着泪水。
　　“公主，你可醒了，青儿……青儿可真担心死了……”话没说完，竟然嘤嘤哭了起来。
　　思维渐渐转回，她重重叹了口气，终于把刚才的梦靥压回记忆深处。是的，她该振作起来的！
　　她，雁女帝国的三公主云炽缱，已故的璠妃的女儿，最有能力争夺皇权的侯选者，是不能这样轻而易举就被打倒的。母皇云裳已经把前任父后的大公主云炽珩立为太女，可是云炽珩无才无德，加之几月前更是闹出了“七色楼”风波，为了一个青楼男子与流太傅之子流鎏大打出手，可谓把皇家的脸面都丢尽，母皇震怒异常，甚至剥夺了她的秋猎资格。
　　本来是想借秋后打猎的机会在母皇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可是却没想到还没有收获，自己就从马背上摔下，没能再爬起来。
　　她想到了临行前喝下的那碗鸽肉参汤。
　　如远山峰扬的眉毛皱起来，那碗鸽肉参汤，分明闪烁着死亡的味道！一碗参汤，竟然是她的催命汤！而送汤给她的侍子影儿呢？
　　“青儿，影儿呢？”她问一旁的侍子青儿。
　　青儿怔怔地看着她，楚楚可怜的大眼里满是泪水，一眨眼，泪水如晶莹的玉珠滴落：“影儿……影儿他……没了……”说完号啕大哭。
　　“什么？青儿，你说什么？”
　　青儿抽泣着，半晌才强忍住，哽着喉道：“影儿……皇上说是……影儿要谋害……谋害公主……被处死了……”
　　“什么？！”
　　炽缱的心如遭重槌，半晌透不过气来。怔了片刻，声音如梦中呓语：“青儿，你是说……你是说影儿被我母皇……处死了……”
　　青儿好不容易忍住哭声，此刻又放声大哭。
　　炽缱只觉得全身无力。影儿，她视为最亲近的影儿，怎么可能是罪魁祸首！分明是有人想借他之手杀了自己！母皇处死了那无辜的影儿，那可爱的侍子该是没有罪的！可是却要他来顶这份罪！她隐记得影儿带给她那盏鸽肉参汤时，曾提到过皇太女——她那位对她深为忌惮甚至想至她于死地的姐姐。
　　“呵……”她咬着牙，从喉头挤出一丝呻吟，一字一顿：“云、炽、珩！
　　还有什么疑问呢？！在云炽珩的眼里，骨血的亲情已无法战胜权利的渴望，她不是容许如虎一般强悍的自己存在的！她就是想要她的命！云炽缱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丝比纸还薄的冷笑。战争还没结束！上天要她活下来，就是要她去复仇，去得到那高高在上无可匹敌的皇权！她的重生，将是一片死亡的乌云，把某些人的生路活活扼盖！
　　又一阵眩晕，炽缱只觉得整个身躯在云端翻滚，几欲作呕，青儿见她难受得紧，吓得慌忙从被里摸索到她的手，用力在合谷穴上掐捏。好一会儿，炽缱这才振作起来。
　　青儿松了一口气，轻拭了一把脸颊上惊吓的泪水，呢嚅道：“公主……公主你一定好起来……你看……你都瘦了……瘦了好一大圈……”
　　“青儿，你去把镜子拿给我。”
　　“公主要照镜子么？还是……还是等恢复了吧……”
　　炽缱苦笑道：“我知道自己一定憔悴不堪，难看得紧，但，我还是想看看这个样子，也好记着到底是谁把我害成这付模样。”最后一句话，那如黑珍珠浸润的眸子里满是坚毅与仇恨。
　　青儿抖抖索索去梳妆桌上找琉璃镜，送到炽缱面前。
　　接过琉璃镜，炽缱急忙照着自己的脸。
　　镜里，一张如玉般白腻的脸庞，那如远山峰峦般飞扬的眉下，尽管憔悴不堪，如失水的牡丹，但一对坚毅沉甚至潜藏着无尽野心的眼睛依旧炯然。一放手，琉璃镜掉在地上，散落成无数碎片，也如炽缱那颗亲近姐妹的心，破碎散乱。她怔怔地凝望着那些碎片，不言不语。
　　青儿俯下身去拾掇着碎片。
　　“别收拾了，青儿……就那样……就那样吧……”炽缱的话语里满是疲惫。
　　青儿不解，抬起头来睁着大眼看着炽缱。炽缱叹了口气，胸腹中的巨痛袭来，她闷哼了一声，身子蜷成一团。
　　“给我宣离太医……”
　　




第三章  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痛彻心扉。
　　炽缱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任由那噬骨的疼痛由心口向四肢百骸扩散，一点一滴侵蚀着她的意志，从小到大的养尊处优，她从未受过之份罪，从未受过这样的痛苦，而今，在她在这世上活了二十个年头时，变本加厉在于体内放肆，而这一切，都是拜她的姐姐——炽珩所赐，恨意飘忽间，一场景幕突地闯入心扉……
　　“姐！你要去哪？”一个稚嫩的声音急切地喊：“姐，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啊，你要去哪？”
　　“唉，我要去珠玉阁那边呢，你要跟着我干嘛？”
　　“我就是要跟着你……”小小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却执拗至极：“我就喜欢姐姐，就要跟着姐姐……”“唉，你啊，真犟，不要你跟你偏跟着……”那声音带着明显的爱溺：“你走得太慢了，我抱着你走吧，可是，你要乖乖的喔……”
　　“嗯，我会乖乖的……”
　　“我会乖乖的……”
　　我会乖乖的……
　　炽缱心中痛极，闭上眼，那疼痛硬生生逼着一颗晶莹透亮的眼泪从眼眶滑下，滴落衣襟。曾几何时，她那般敬仰的亲姊，开始了对她的疏离？又曾几何时，她那般慕孺的姐姐，开始了对她的忌惮？或许真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的聪慧才智，太过于锋芒毕露。这宫中如此暗黑，以至母不成母，姐妹成敌。归根结底，那都是权利挑唆的。
　　本来自己是云淡风清的个性，从未想过要与炽珩争夺那该死的皇位，可惜炽珩却不这么想，她应该是怕极了自己，怕极了自己会把她手中的一切全都夺走。
　　“我会乖乖的……”曾经二十年前的承诺又回荡在自己的耳畔，是的，我该会乖乖的，可无奈姐姐已起疑心，逼得自己不再信守自己的承诺。如果我再乖乖的，说不定下次又是一盏要命的参汤吧？
　　炽缱苦笑着，抹了一把泪水，硬压下心中的悲伤。云炽缱！她已经不再是她的姐妹，她已经成为她的仇敌！那个可亲可敬的姐姐已然死去，她要对付是，只是有一张姐姐表皮的蛇蝎。
　　“公主，离太医到了。”青儿怯生生地看着她说。
　　炽缱由里升起些许内疚，青儿生性懦弱，或许看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凶相，吓得这样吧？她振起精神，勉强动了动疼痛不堪的身体，示意青儿又将一个枕头靠在腰后，和颜悦色地道：“叫离太医进来。”
　　
　　一头白发的离愁再次跨入炽缱公主的寝室。
　　炽缱抬起头。离愁那对淡银色眸子印入眼帘，一头白丝如飘散的柳，在脑后飞扬成独有的标志，就连那长密如帘的睫毛，也是雪样的白色，仿如深冬最傲人的雪片，绽放着孤冷的光泽，为她娇好的面容增添着几丝妖异，雁女国唯一的银眸人。据说，她的一头雪丝是生病所致，可作为太医无法医好自己身上异于常人的病，却得到母皇的重用，这的确是个令人费解的谜。
　　风儿在炽缱的手腕上放置了一条蝉翼般薄滑的丝巾，离愁在对面坐下，微微欠一欠身，算是行了一礼，引带着一头雪丝轻扬。她皓手轻抬，三根手指隔着丝巾轻搭在炽缱的腕上，皱了皱眉，片刻之后眉宇间若花朵舒展开来。
　　“公主无碍，您痛楚的原因，仅仅是发丝灰烬带着药力穿过筋脉祛毒产生的反应而已。”一开口，一把冷艳低沉的嗓音，与她孤傲高绝的神情配合得丝丝入扣，便是那冬日里寒谷里的雪花之音。
　　又一股疼痛袭来，云炽缱眉大皱，她咬咬牙开口问：“你说什么？发丝灰烬？！我吃过发丝的灰烬么？”
　　“解药是我开给你的偏方，须得用活人的发丝烧成灰烬以作药引子，才能带着其它药力引窜到四肢百骸，也才能解去你所中的毒。”
　　“发丝灰烬作药引？”这是闻所未闻的，谁会剪下自己三千青丝为她解毒？要知道，雁女国人从来不剪长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了要出家的人，才会褪去三千烦丝，以示出槛。特别是男子，长发飘飞是一种引以为傲的美，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的。
　　炽缱虚弱笑了笑：“辛苦你们了，为我找出家人的发丝该花了不少精力吧？”
　　离愁淡淡一笑：“公主殿下错了，您吃下的并不是刚出家人的发丝。”
　　炽缱一怔，转念间忽然想到，难不成是母皇救已心切，割下自己的发丝么？想到这里，心一阵暖流烫发过，整日沉溺于美色不顾政事的母皇，竟然突然转性，母爱大盛，竟然冒天下不韪，剪去她的发丝救自己吗？
　　“是虹竹阁的篁宫人剪了自己的发丝。”
　　离愁淡淡一句话，把炽缱烫贴的心泼了一瓢冷水，直坠入黑暗，看来自己真是把什么都想得太过于美好了，半年也难得觐见一次的母皇眼中也许只有那些穿梭在身旁的美艳妃子了吧？或许，母皇甚至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死于皇太女炽珩之手，又怎么会大发善心剪下她的发丝为自己解毒呢？她冷笑着：“原来是篁宫人啊？哈，我好像从未听过母皇有这样一个宫人，不过，母皇的宫人多了去了，仅仅是个比使唤宫侍高上一等的宫人，母皇压根不会在意吧？不过他这一招倒是管用，舍了一头青丝救了一个公主，想必母皇反倒会在意上他了。”
　　“是啊，皇上十分感激他愿意舍下青丝救您，加之现在四妃之位空缺了一个，据说三天以后将会册封他为妃呢。”离愁缓缓手起炽缱手腕上的轻丝巾，叠好，放置在桌头，做得那样专心，仿佛不是在讲述皇家大事，而仅仅在与炽缱拉着家常。
　　宫人到妃，简直可以用云泥之别来形容了吧？这篁宫人如此钻营得道，一头青丝换来荣华富贵，等将来青丝再长出来，对自己的美丽又有何碍？要是他是个生意人，想必会成为富甲一方的财主吧？
　　炽缱又冷笑了一声，看来等我的身子好了，我还得去谢他的救命之恩。
　　风儿端来了一壶花茶。
　　雁女国历来以花为茶，研花为粉，驻颜养容，皇家更是缺不得这样东西。
　　香味四溢，离愁动了动鼻，冷艳的脸上终于透了一丝笑意，如冰山微融，不再寒冷。“十五年的子夕花茶？救了你一命，您的确该拿出来招待我的。”
　　炽缱笑了笑。自四年前结识了离愁，就熟知她的秉性，是个心热外冷的人，唯一的嗜好就是喝花茶，特别是子夕花茶，而今把王宫里最好的子夕花茶拿出来，一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二是，却是为自己的将来。
　　“离愁，我的体内的毒是什么？”
　　离愁并不言语，皓腕轻伸，端起一个青花瓷杯，打开盖子，深深嗅了嗅，闭上眼睛，许久这才睁眼，苍白的唇在瓷杯上浅浅一呷。那金黄色的茶汤氲氤起雾气，迷蒙了她那银白的眸子，迷蒙了她雪白的眼睫。
　　“缱，您太过尖锐，太过锋芒了，您的才华超过了炽珩，您已经威胁到她的地位，因为……”离愁又再呷了一口茶汤，深深吸了吸气，那口气不再是太医与公主对话的口气：“因为，皇上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废了皇太女。想当然在这皇家，除了您，还有谁能与皇太女争锋？”
　　炽缱蓦地狂笑出声：“不招人妒是庸材！”她眼里射出慑人的光彩，整个人一扫刚才因痛疼带来的颓然，如同一枝在春末盛放的牡丹，浓艳、逼人、尊贵而光华四射，傲然道：“本来我还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无意争夺皇位，可惜偏有人把我算在其内，逼我自保，那么，我就不仅仅自保了……”
　　离愁眼睫下垂，把手中的青瓷杯放在桌上：“你体内的毒，是来自西方映安国的一种稀有的藤蔓——孽缠，据我所知，这孽缠因为剧毒无比，已经被映安国国君定为国宝，那片能生长孽缠的山谷也被重兵把守着，在映安国一定要有内应才能搞到这种毒，我也无法获知到底是不是因为余毒未尽所致。”她略带歉意地道：“我只能把你体内的毒清除至此了，如果还有余毒，也只能听天由命。”
　　炽缱咬咬牙：“离愁，我要你帮我一件事。”
　　离愁又不复言语，静静看着坚毅而逼人的云炽缱。
　　“我要你也弄到孽缠毒，让炽珩也尝尝这滋味。”
　　“殿下，您该不会仅仅想报复而这样做吧？”
　　炽缱深深看着离愁，复而微笑：“知我者，离愁也，要是炽珩也中了孽缠毒，相信她第一反应就是找那个在我身上下毒的人的麻烦吧？那时，我们还怕揪不出那只老鼠吗？”
　　四目相顾而笑，迷蒙的烛光中，天气凉透，远方山巅的天空如打翻了的墨，洇染在天幕，弥漫开来，大雨，将至……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一个文,能在前三千字之内能抓住读者的心,才算是好文,也不知道能看到我的这番话的亲,偶滴文到底有没有抓到你们的心?
与其他的文文相比,同样的字数,可是人家的积分就排在偶滴前面,偶只能看着人家的背,是别人太强了,还是偶太扑了?
真的很郁闷,很郁闷,亲们,看到这番话的亲们,拜托帮帮我啊?我的文就那么扑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还想继续往下看,那么,就请帮帮黄昏,请收藏一下偶滴文文,如果没有晋江号,就申请一个,再来收藏偶的文,如果还能发大善心,那么,就给个评吧,再如果,再如果还能施舍一点爱心,就写个长评,帮偶打打气,加加油,黄昏在这里跪求了,跪求了......
同样字数的文,偶真的不想排在人家的后面,真的不想看人家的背.
掩面悲泣中......




第四章  母皇云裳

　　纷沓的梦境终于渐渐远去，心灵之台渐渐清晰明朗，炽缱从梦中醒过。
　　一夜宁静的睡眠，终于把她几天来的痛苦消亡了些许，颓糜的精神转好。长长的睫毛抖动，仿如抖动着那一帘纷沓繁复的梦境，如黑夜天幕般深邃的眸子打开，黑亮如漆，只是那略微苍白的唇还是泄露了身体上并未恢复的疼痛。
　　温暖的怀抱。炽缱被一种温暖的感觉包容着，她又闭上了眼睛，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如同回到孩提时代，在母皇那无可替代的怀里沉睡，心灵放松，意识又沉回心灵的大海。
　　“缱儿……”轻声的呼唤，温柔如水。
　　炽缱却不愿醒来，难道是梦境太过于美好，还未转醒么？
　　“缱儿……”又一声轻唤，春风般抚过她的心灵。炽缱心上一震，这分明不是梦境！蓦地再次睁开眼睛，母皇那对溢满慈爱的眼眸出现眼前。炽缱又是惊又是喜又是感动，怔怔地盯着把她搂在怀里的母皇云裳。
　　云裳虽然已逾中年，但一直来的养尊处优，保养得当，依旧还是那样艳光四射，就像那高高在上的太阳，简直不可逼视，梳着高耸的发髻上佩环玎珰，略施薄粉，依旧可与年轻女子的美貌相提并论，只有眼角的那丝细纹，才泄露了她多年来怠理国事耽于美色的疲惫。
　　“母皇……”炽缱低低地唤了一声，一把将云裳抱得紧紧的，她舍不得母亲的慈爱，也舍不得那留恋一生的温暖怀抱。
　　云裳却轻轻将她推起来，微笑着说：“缱儿，看来你的身子好好多了，没有大碍了吧？”
　　炽缱只得振起身来，一旁的青儿乖巧地把软枕垫在她的腰后，让她省了不少力。“已经没什么了，离太医说只需要静心休养半个月，就能下床了。”
　　“下毒害你的凶手我已经严惩了，你不用担心，敢动我皇儿的人，不会不什么好下场。”云裳轻描淡写，那平静的言语仿佛不是说别人的生死。
　　炽缱感觉有什么堵在胸口，想舒又舒不开。她不明白到底母皇知道了这是云炽珩下的毒，而在这里为姐妹俩打圆场，还是的确不知道皇太女想要她的命而安慰自己，但唯一能确认的，就是那可怜的影儿在自己昏迷期间冤作了替死鬼。想到这里，她又是悲哀又是心痛。为影儿的命运悲哀，为母皇的行为心痛。
　　是姐姐要害我的！这句话在喉间迂回了千遍却无法说出口，因为她深知就算她告诉母皇真像，母皇也决不会相信，因为，她现在没有证据！
　　“另外，是篁妃剪下自己的发丝给你作药引的，等你的病好后，你该去谢谢他的。”
　　“篁妃？母皇，您已经册封他了么？”
　　“明天，明天就下旨了，然后他要就搬到五宫之一的洛赋宫去，你要找他，就得上洛赋宫了。”
　　母皇有一个父后，四个妃子，二十个嫱嫔、一百个娉君、五百个宫人和一千个侍子，一后四妃合称五宫，皇后居住的称之为摄贞宫，余下四妃之宫分别为：嘉灵、辟芷、兰洲、洛赋，前一任皇后十年前就病死，留下了云炽珩和二皇兄云鸿皓，现任皇后是三年前母皇才新册立的；炽缱的父亲姓璠，册为璠妃，住嘉灵宫，可惜薄命，炽缱出生前就病逝，炽缱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而嘉灵宫也三易其主，现在居住其中的是一位姓萧的妃子；前一任洛赋宫的主子琴妃被废，幽禁于冷宫，于是洛赋宫便空下来。洛赋宫虽然是四妃之末，但从那叫篁洌的宫人一蹶而蹴成为妃子住进洛赋宫，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件。炽缱心头有了几许安慰，母皇这样做，毕竟起因是那叫篁洌的宫人救了自己的命，这说明在母皇的五个皇女中，自己在母皇的心里还是占了一定比重。
　　“母皇的册妃仪式，儿臣身体欠佳，不能去参加了，请母皇见谅，等儿臣身体好了，定当去洛赋宫谢过篁妃。”
　　云裳点点头，威仪的脸上再次露出笑意，一时间春暖花开。或许，她永远也不会知晓，她的一个浅笑，便能让那样渴望孺慕之情的炽缱心潮汹涌。
　　云裳站起身来，轻抚了抚炽缱的脸颊：“母皇要走了，还有一大堆国事等着要处理呢，等身体好后，缱儿还要孜孜不倦地学习，齐家治国平天下，将来就是你们小辈的天空了。”
　　没由来的，炽缱的鼻间忽然酸涩着，母皇依旧爱着她，爱着她的才华，爱着她的治国之能——无论她是否能荣登皇太女一衔。
　　“儿臣谨记母皇教诲。”
　　云裳袅袅离去，十几个侍子低眉顺目跟在她的身后，就那样呼拉拉一起来，呼啦啦一起走了，留下一屋子的孤寂。
　　炽缱勉力起身，一旁的儿忙不迭地上来拥着她羸弱的身躯，炽缱一转身拥着青儿那日渐强壮的身体，嗅着那干净清爽的味道，抬起头来，青儿那对干净清爽的眸子又是羞又是怯又是欢喜地看着她。她知道，青儿由始至终都是喜欢着她的，她就是他的天。天快乐了，自己就快乐，天下雨了，自己也就跟着滂沱。
　　如果，她也能如青儿那样过得简单，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可惜，她永远也不可能了…… 
　　




第五章  绝寰之莲

　　缱公主府的后山广博而袤远。
　　青竹依依，那一片温婉的绿色中，一道碧绿的流水滑过，青竹的绿与流水的绿相映着，天地仿佛就是一块透亮的玉，行走其中，枯黄的竹叶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炽缱走到侍子影儿的墓前。
　　转过身来，侍子青儿泪眼婆娑，他与影儿一起长大，感情最好，可短短几日里，却是生死相隔。影儿做了这场与炽珩斗争的牺牲品，实在无辜至极。本来影儿就连尸身也留不住，要不是炽缱秘密吩咐她的下属无论如何都要想尽一切办法保存影儿的尸身，那么现在的墓里，也只可能是影儿的一些衣物了。
　　“呜……”青儿哽咽着，扑倒墓旁，另一个侍子风儿强忍着泪水扶着青儿。
　　炽缱咽了咽，努力克制住自己把泪水又逼回眼眶，不管怎么样，她都得向影儿讨回公道！
　　她走上去抚了抚青儿和风儿，柔声说：“你们就多陪陪影儿吧，我走走。”
　　然后，翻身跃上爱驹“掣龙”背上，一打马，两侧山林化为光影线波向后飞去。“啊……”炽缱厉声大叫，把这几日来胸中的郁闷之气借着这一喊舒缓，只有这样的刺激，才能让她忘掉那些情感的痛楚。不觉间，已经到缱公主府后山的边缘，再向前，就是皇宫的后山。炽缱马不停蹄，自径穿过边界，闯入皇宫后山。
　　雁女帝国皇女在年满十八周岁之后，就册封为公主，在皇宫外建造公主府，迁出皇宫到公主府居住，皇帝会按其能力，定下职位，为国做事，再寻觅好的人选，择日完婚。这样，公主与皇宫就分裂开，不能再轻易进出皇宫，除非是自己的父亲或母皇宣旨才能进宫，就连皇宫后山，也属于禁忌之列，但愤懑之下的炽缱不再顾及这些琐细禁忌，直接闯入后山。
　　空无一人的草地铺满了整个山丘，无名的小花星星点点，盛放着属于自己的美丽，寂寞而悠然，再向前，则是茂密的树林。夕霞满天，雁背斜阳，给整片大地染洇了一片金黄色，炽缱再挥马鞭，闯入莽莽苍苍的密林。
　　蹄声惊起一林鸟雀，惶惑地飞向苍穹，惊扰了自然的清静安谧，树林密集得没有路径，炽缱这才勒马停住，怅然地看着前方。片刻之后翻下马背，冥色四合，密林深处越加幽远，空气清冷得不带一丝燥意，炽缱终于在自然的清冷中冷静下来，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吸气，深深感触着这属于自然的自然。忽然，她警觉地睁开眼睛——前方，有着细碎的声音！
　　那声音与这自然格格不入，分明是人为的，甚至她可以肯定，那是脚步声。她美丽的大眼绽出宛如鹰隼般尖硬锐利光彩，素手轻移，放在腰间那把嵌有七彩宝石的软剑剑柄上。这柄软剑，是全国最好的铸剑大师树蕙花了两月时光为她打造而成，平时都隐缠在她的纤腰之上，就连剑柄也被衣服遮掩，成为她最称手的兵器，在这柄剑入饮恨而亡的人不在少数。
　　密林深处身影轻晃，渐渐走出一队人来。
　　“缱公主？！”领队的人惊呼。
　　炽缱定睛看去，来人一身伟岸的军服，两肩上各挂了两只青铜兽头为装饰，一头栗色长发用一根青色发带因定在后脑，左脸上有一道由鼻旁划至腮上的伤痕，可这伤痕非但对他的美貌没有丝毫影响，反而为他增添了几许硬朗气质，颊旁散落的几缕发丝垂下，柔与刚两种不同的特质出奇地在他身上得到最完美的体现，整个人便如同秋日里健秀的枫树——竟然是皇宫总领军统茕独。
　　茕独是已故大将军茕立的第三子，在一年前立了一等军功而被云裳封为总领军统，主管皇宫内院的治安，是雁女国迄今为止最年轻的总领军统。炽缱想不到这皇宫后山会碰到他，暗自奇怪：“茕军统，有什么任务？”
　　“茕军统是陪我来的。”一个低沉沙哑又带着无比磁性的慵懒之声传来，打断了茕独准备回答的话语，一个人影从密林深处渐渐踱近。听到这声音，炽缱不由得皱皱眉，放置在剑柄处的纤手缓缓放松，慢慢垂下。
　　来人身材颀长，著一身刺绣着火红图案的黑袍，袍领开得极低，露出白晳胸膛，一个轮状的闪射银灰光芒的金属饰物由细细的链子挂在胸膛上，于衣领处若隐若现，一头乌黑的的发丝随意披散，直垂到近腰位置，俊美的脸上挂着仿佛永远不会改变的慵懒神态，眼帘半开合着，漆黑的眸子躲在墨睫之后上下打量着炽缱，竟然是女皇云裳新册立的皇后——拂鸾！
　　说真的，炽缱是极不喜欢拂鸾的，在她的记忆里，这个雁女国新立的皇后从来都是傲慢无礼，懒散不驯，跟本没有做为皇后该有的样子，但出于礼数，炽缱还是低下头行了臣女向父后行的大礼：“儿臣不知父后在此，惊扰了父后，儿臣请父后责罚。”
　　拂鸾却冷笑了一声：“我倒不敢责罚你，就算你冲撞了我，我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你可皇上最得力的皇女。”
　　一股无名的火在炽缱的心里腾地烧起来，那窝火的感觉又勾起了刚才的烦燥，炽缱咬咬牙，不带丝毫感情地一字一顿：“父后说笑了，您是长辈，儿臣怎敢冲撞，无论怎样，儿臣可也不敢输了礼数。”
　　拂鸾又冷笑了数声，依旧用他那万年不变的慵懒之声道：“好一张尖牙利嘴，你是在说我没礼数么？”
　　炽缱刚想说话，拂鸾大力挥挥手阻止炽缱的辩解：“不用多说了，哀家的事情也办完了，得走了，倒是缱公主，你没有请示皇上就私自闯入皇宫后山，可倒有些儿不好办，你不是有自己的后山么？怎么有空转到这边来了？”
　　炽缱烦燥得恨不得一把将拂鸾捏死，但私闯皇宫后山的确是自己的不是，她强行摁下心中的厌恶，只得跪下道：“儿臣心情欠佳，一时糊涂，私闯了皇宫后山，请父后见谅。”
　　“缱公主何须行这样大的礼，你是皇家的人，到皇宫的后山走走没有什么大碍。”一个亦男亦女的声音传来，又一个人影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竟然是鱼梦寰。她依旧穿了一袭火红的长袍，宛如雪山深处盛放的红莲，长发依旧高高梳起,用一根鲜红似血的发带固定在后脑，那浓密如花羽般的睫毛下，碧色的妖异桃花眼如古井一般，深邃不可测。尽管炽缱明知她是女人，但这样的美艳和这样的装扮，让炽缱错有那么一刻将她误认为是男人。
　　炽缱的头又开始痛了。
　　这个鱼梦寰，在她不喜欢的人的行列，亦男亦女，亦正亦邪，叫人捉摸不定。
　　鱼梦寰款款走过，准备将下跪的炽缱抚起，转过头对拂鸾说：“缱公主不知道我选了这钟灵毓秀的后山来为皇后您用幻术治病，惊扰了片刻，这不是她的错，皇后当原谅她才对。”
　　没有拂鸾的允许，炽缱不得不推开鱼梦寰，继续跪着。
　　拂鸾忽然哈哈大笑，仿佛炽缱这一跪让他舒心到了极至，然后懒洋洋地道：“我已经清爽了不少，多亏了国师，你喜欢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说完，示意着茕独，引领着众人向林外走去。
　　“谢国师为炽缱求情。”炽缱不冷不热地说着，站起身来。“炽缱先辞了。”
　　“等一等！”鱼梦寰浅笑着，柔媚地看了炽缱一眼，走近炽缱道：“缱公主，无论怎么说，梦寰刚才也算为你求情了，难道缱公主也不肯承这个情，厌恶我要躲开我么？”
　　炽缱暗叹了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觉得这个雁女国的高阶幻灵师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除了上次的猎秋大会上与她说过几句话，便就再没有与鱼梦寰打过交道。今天事情都算完结了，真不知道这鱼梦寰还要缠着她做什么，不耐烦地道：“国师还有什么事？”
　　“天洪十三年出生，现年二十岁，前任大司马璠骞之孙，于十八岁时封为霓琼公主，人称缱公主，至今尚未大婚，榻下三位侍君，侍君影儿于一月被皇上下令肢解，与太医离愁交情极深，曾救玄曜族人鸩影，从此后成为得力助手。豪爽旷达，仗义刚直，重情重义，智计非凡，平日里动时喜欢与友郊游打猎，静时喜欢独居一阁，舞笔弄墨，因恃才放旷，被皇太女忌妒其才，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缱公主，不知道微臣这几句，还合你的口味么？”
　　炽缱心下懔然。
　　这鱼梦寰短短几句话，句句正中肯紊，虽然轻描淡写，可分明已经对她作了许多调查，才能得出这样深辟的答案。她的性格、爱好、背景、现今的状况，简直无一不在她的掌握之中，自己从来与她没有任何瓜葛，互不来往，真不知道这鱼梦寰这样下大力气调查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转过视线深深看着鱼梦寰，冷笑道：“国师真的好兴致，想不到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的国师清楚，我自己不清楚的，国师也清楚，看来国师真是有心人啊，可不知这心到底是黑是白？”
　　鱼梦寰嘴角绽出一丝笑意，渐渐扩大，如同雪山深处的怒放的红莲，美丽得如火如荼，她靠近炽缱，一挥手，咒语在红唇间飞逸，她纤细的指间腾地燃起五道火焰，异像顿生，火焰突然被定格成固态，宛似一朵妖异的火莲花。鱼梦寰把火莲花递给炽缱。两张脸近在咫尺，彼此都能呼吸着对方的呼吸。鱼梦寰柔声说：“缱公主，送你朵火莲吧，你看，火莲美么？”
　　炽缱下意识地看了看她指尖上的火莲，开始恍惚起来，那美艳得无可比拟的吹弹可破的脸，黑般的睫下那对会蛊惑人心的碧色桃花眼，有那么一刻，炽缱失陷在那片碧色的海洋中。
　　忽然间，颊上一暖，竟是被鱼梦寰印上一吻，炽缱愕然！
　　炽缱瞪大了眼睛盯着鱼梦寰，有些反应不过来。鱼梦寰看着炽缱那惊愕的样子，哈哈大笑，她那颠倒男女众生的眉眼舒展开。她似乎对自己的举动和炽缱预期的反应极为满意，把火莲塞进炽缱的手里，张狂地笑着离去。
　　炽缱又是懊恼又是羞愤，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同性亲吻，看着手里那朵奇异的火莲，心里对鱼梦寰升起一种异样的情愫来，转而想起刚才鱼梦寰与皇后拂鸾在树林里不知做了些什么，心下又警惕。
　　鱼梦寰与拂鸾的关系，看来不似表面这么简单，在她与炽珩的夺权大戏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炽缱抬头看向遥远的天幕，远方，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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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篁肌竹骨(上)

　　洛赋宫
　　一道蜿蜒的碧水，环绕着山石流进了宫墙，长廊如带，迂回曲折，流水之下，十步一亭阁，引领着人前行，高挑屋檐，檐角鸟喙一般飞啄于半空，仿佛在向天幕扣问着什么，流水聚于池内，池里种植了几株池莲，莲荷已败，空留下莲梗铺写着秋的轻愁，洛赋宫就那样浸在轻愁中，与世无争。
　　炽缱与她的总管芜央静立于微雨之中。
　　“请通报篁妃一声，就说霓琼公主前来拜见。”
　　前面迎来的侍子惶惶然，找来雨伞找开，莲叶般为炽缱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说道：“缱公主，您快到暖阁里去，雨快下大了呢。”
　　炽缱点点头，芜央接过雨伞为炽缱打起，一起往洛赋宫的暖阁走去。
　　雕梁镂空的暖阁窗下，一盆新栽的素兰置于绿玉盆中，叶片娇翠欲滴，与绿玉盆叶映成趣，为暖阁增添了几许生动，炽缱舒心了不少，随口问一旁的侍子：“篁妃在忙什么？这样的微雨天气也不在宫里。”
　　那侍子偷看了炽缱一眼，有些脸红心跳地道：“篁妃……篁妃一到宫里，就把宫里来了个大变样……说是……说是不喜欢这宫里原来的陈设，还有……花园以前的花种，于是，这两天……这两天正忙着修改呢，一大早……就到花园里去了……刚才已经让人去通报了，缱公主，您就等等吧。”
　　另外的侍子端来了花茶，炽缱嗅了嗅，却是从未喝过的茶，再看看那茶壶里的茶叶，却似几枝草茎，用这种无名的茶接待来客，看来，这篁洌还有些与众不同。
　　炽缱站起身来仔细地打量起暖阁来，果然，暖阁的陈设也与一般的宫殿里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选用了极为素雅的淡青色帘子，纱幔是淡绿色，草色映入帘幕里来，全是一派清新模样，就连那椅凳桌几，竟然也都换成了青色的竹子制品，在这样的屋子里，整个人仿佛坠入雨后的青竹丛间，清亮飘逸。一个清丽的小侍子抓了把香料放到漆木香坛里，炽缱贵为皇女，什么香料都见过，可偏偏从未嗅到过这种香，浅淡中一丝丝脱俗的清香，使人沉溺其中，一时间忘了世俗的纷扰。
　　“这是什么香？”炽缱好奇地问侍子。
　　那小侍子摇摇头：“奴婢不知道，这是篁妃主子的，只叫我们燃这种香。”
　　炽缱哦地应了一声，也没太在意，一旁墙壁上挂着几幅条屏，上面清淡的写意，寥寥几笔勾勒便出了花朵鸟虫的寓意，趣味盎然，与整个暖阁的风格相得益彰，炽缱凑近观看，条屏上看不到任何落款，只有左下脚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印章，炽缱仔细辩认，那印章上有“篁洌”二字，不由得皱眉想：难不成这篁洌就是篁妃？再看看那画，用笔自如，颜色艳而不俗，恰到好处，想不到这篁妃还有这样的擅长。不知怎么，心底忽然对这位素位谋面的篁妃多出一丝好感，能以这样的清淡风格来装饰自己居室的人，该不会让人讨厌吧？
　　一盏茶见底了，侍子添了一回茶，二盏茶又见底了，炽缱小解回来，还是不见篁妃来接见，心底升起了怒意。就算是亏得他的头发才把毒祛除，也不用摆这么大的架子吧？再等一会，还是不见人来，炽缱站起身为就往处走，一旁侍候的侍子急惶地道：“缱公主，您、您这是要上哪儿啊？”
　　炽缱冷冷地道：“既然篁妃没有时间，我看还是下次再来拜过。”
　　那侍子急得想哭，大眼里泪水滚来滚去：“缱公主，请您、请您再等等好吗……篁主子……可能马上就来了……已经派人去催了的啊……”
　　看着那侍子急惶的表情，炽缱心中一软，但心中之气仍未消，冷冷地道：“你家篁主子到底在后花园里忙什么？”
　　“她……她……”侍子结结巴巴地道：“缱公主，要不，要不奴婢引领着您去找篁主子行不？”
　　炽缱不满地叹了口气，看了看一旁站立着的面无表情的总管芜央，芜央这才开口道：“公主，反正都来了，既然是拜见，还是走一趟后花园吧。”
　　芜央是个话语极少，但说话极有分寸的人，炽缱当初提拔她就是看中了她这一点，听到芜央的表态，炽缱皱眉略一思索：“好吧，谁叫是她救了我？！”
　　微雨略停，一派清新气象，侍子引领着炽缱和芜央向后花园前行。
　　两侧的风景都有所改观，在迷蒙的天气里越加湿润和透亮，脱俗得像是走进了山野绿丛，一水洗尽铅华色。飞舞的衣袂袭过，带起两侧草尖的雨露缤纷滴落，鼻间满是雨水冷洌的味道。
　　远处，几个人身绰约，正在一片竹林间做着什么。
　　炽缱与芜央走进竹林。
　　青竹曳曳，枯叶萧萧，踏足厚厚的竹叶之上，微雨又开始纷纷扬扬落下，在众人的头顶上布了一道迷蒙的雾。
　　几个工匠模样的人正在搬运着奇巧的怪石安置在竹林之内，再向前行走几步，一个修长的背影出现在面前，一袭淡青色衣裳，泻下的长发绽着不自然的光彩，腰间细细的系了条银链子，后侧挂着块青绿色的玉佩，整个背景与那青绿的竹林嵌融在一起，仿佛就是从竹林里的精灵，从竹而生，从竹而长。
　　侍子快速走了几步接近那青衣人低语说了些什么，青衣人缓缓转过身来。
　　炽缱凝眸望去，那眉那唇落入眼底，忽然间，脑中轰然一响，什么都忘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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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篁肌竹骨(下)

　　那细长丹凤眼，清洌如水中浸润了黑色珍珠，双眉微微皱起，染着若有若无的一丝淡淡的忧愁，鼻梁高直挺拔，下面的唇丰润饱满，上唇稍向上翘起，一个显得尖巧的下巴，将他的整个脸庞柔和化到极至。或许，他并不是是世上最俊美的人，又或许，他头上的假发的凌乱掩住了他的优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脸庞一印入炽缱的眼帘，竟然就像猛然刺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再也避无可避。
　　那清亮的眸子与她对视后，视线仿若游鱼般轻巧地滑开，投向了一偏的远方。
　　“公主！”一声轻唤，炽缱仿若大梦初醒，转过头来，芜央带着几许不满和微诧的神色看着她。是的，她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任何男子。更何况，眼前的这个男子还是她的母妃，她母皇的宠儿！
　　炽缱有些尴尬，低了低头，勉强定下心神，组织着自己将要说的话语。
　　“霓琼公主炽缱，见过篁妃。”然后行了一礼，本来低着的头，却忍不住悄悄抬起看向篁洌，只见他礼仪性地低头，眼敛微闭，浓密的如羽毛般轻柔的睫毛紧锁着属于他的秘密。
　　“原来是缱公主驾到，篁洌失迎了。”对方缓缓开口，一把柔和得宠辱不惊的平淡声音。“在这里耽误了半天，本应该早早过去的，可这工种如果赶着完工，怕是要下大雨了，还请缱公主见谅。”
　　“没什么，我也可以借此机会看看篁妃娘娘的布置，想不到这样构思精巧，清雅怡人，娘娘真是有心人。”
　　篁洌笑了笑：“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这一笑，又让炽缱呆了呆，那笑容，仿佛能让高山刹那间土崩瓦触，能让冰雪瞬时消溶，原来，这世间当真有倾城倾国的笑，也当真会有为博红颜一笑而亡国的君主，炽缱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芜央诧异着她的心神不宁，在她身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炽缱深深吸了口气，勉力定下心神，暗自责怪自己会露出这一付色授魂与的模样，这定会被篁洌所看不起。
　　“炽缱这次来，是要向篁妃娘娘拜谢救命之恩的。”
　　这时，雨粉已逐渐变大成为雨滴，众人的肩头上已经湿了一片，发丝上凝聚着白色的水雾，看着工匠们完成了最后一块奇石的搬运，篁洌道：“在这里说话真是太失礼了，多谢缱公主能给我时间做完这里的事，走吧，我们一起到凇涛小筑那边去。”
　　跟在篁洌身后，炽缱一改往日对篁洌不好的猜测，心情宁静得如古井不波，或许，是篁洌身上的那种清雅平静感染了她。
　　凇涛小筑里依旧如同暖阁里的陈设，清雅怡人。篁洌命侍子摆上黄褐色的茶具，一套翡翠茶盏，沏了壶茶，翡翠杯里的茶汤雾气氲氤，炽缱细呷了一口，依旧是刚才在暖阁里喝到的那种茶，不由得多嘴问：“篁妃娘娘，不知道这茶叫做什么？”
　　篁洌看了炽缱一眼，又覆下浓密的睫毛，把他如黑珍珠般的眸子潜藏在如羽的睫毛之下，淡淡道：“这是我家乡才有的茶，叫做松茆茶，它的原料不是茶也不是花，而是一种山谷里生长的小草，晒干制成的，我们家乡的人都喜欢喝这种茶，可因为在我的家乡造价便宜，从春到秋都可采摘，一直被农人视人经济实惠的茶水，因此难登大雅之堂，不过我却很喜欢喝，进宫时我带了一些进来，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这里除了松茆茶，便没有其它的，让公主喝这山间野茶，实在污了公主的口了。”
　　口里这样说罢，手却不停，又向翡翠壶里添了一些沸水，白皙而修长的手握紧壶柄轻轻摇晃。
　　“原来是这样，不过，篁妃娘娘倒是与这茶相似呢。”炽缱说着，看到篁洌那如羽般的睫毛抬起，露出如水银里浸染的黑珍珠来，便一眨不眨地深深望进他的眸子里。
　　篁洌有些不自然地又低下头，逃避开炽缱那炯炯的目光：“篁洌自知出身卑微，也难登大雅之堂。”
　　“是我没有说清楚，这茶虽然山间生长，或许在你们家乡随手可得，可在这皇宫里却千金难求，再说这茶的味道，清淡中带着山野间的自然气息，不骄柔不造作，我将茶比作篁妃娘娘，实属我的真心之言。”
　　芜央皱着眉看了炽缱一眼。
　　自从五年前跟着炽缱，她从未见过炽缱对哪个男人如此奉承，尽管想嫁给炽缱的男人如过江之鲤，炽缱都没有多看过谁一眼，最多是对侍候在她身旁的青、风、影那三个侍子和颜悦色，刚才炽缱对篁洌说的话，已经超出一个皇女对父妃的言语，简直趋于调情了！这说芜央十分不解。就算篁洌长得的确清俊可人，也用不着这样亲近，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是皇上新册的妃子。
　　篁洌抬头看着炽缱，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他也没想到这位皇上眼里最能干的皇女竟然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但他能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极好，瞬间后便恢复平常那付淡雅宁静处变不惊的模样：“公主说笑了。”
　　炽缱不止一次暗暗打量篁洌，见他伸出右手握了一块小巧的丝巾轻拭茶盘，眼尖地发现，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白印。
　　“篁妃娘娘手指曾戴过戒指么？”炽缱忍不住又问。
　　篁洌嘴角绽开一丝微笑，丰润的唇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那笑容宛若风雪中的白梅略开：“不，这是我从小的胎记。”
　　一壶茶喝尽。
　　“这是我托人从西方的季玥国带来的一匹上好的布匹，据说是用上古异禽‘弓骛’颈上的柔毛，加上金丝银线混捻，宫里的织娘花了三个月织成的，以答谢篁妃娘娘的救命之恩的。”炽缱说完，让芜央拿出那匹茜红得仿如鲜血般耀眼的布匹呈现到篁洌面前。“请篁妃娘娘笑纳。”
　　篁洌扫了一眼那布匹，缓缓地用手拈着丝巾轻拭着翡翠壶柄，头也不抬：“缱公主，你不觉得这东西与我这里格格不入么？”
　　炽缱幡然醒悟，哈哈大笑：“是我的不是了！请篁妃娘娘见谅，这毕竟是你我未谋面前，我计划要带给你的，但现在我发现错得离谱，那么我也不再客套，礼物我这就带回去，如果再遇到什么能入你法眼的，我再来拜会。”说完，令芜央收起布匹，起身告退。
　　篁洌将两人送到门口，转身而回，望着篁洌那修长清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青竹回廊之后，炽缱定下心神，与芜央跨上马背。
　　芜央压低声音道：“公主，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这不是以前的你啊？”
　　炽缱转过头，眸子里射出坚定的光芒：“芜央，这篁洌，我是要定了！”说完，打马绝尘而去。
　　芜央目瞪口呆地看着渐行渐远的炽缱，摇头道：“疯了！真的疯了！要知道，他可是你的父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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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眼中的黑曜石

　　翌日
　　大气恢宏的议国殿之内，雕着黑色的雁女国圣兽“狮鹫”的宽大皇椅上，云裳放眼望着自己的群臣和殿门之外遥远的青天白云，这，就是她的天下！
　　上朝的号角声吹响，群臣仆地行礼后，礼记的幕官太常站出来：“皇上，昨夜臣做了一个怪梦，不知道是灾梦还是福梦。”
　　云裳点头示意太常再讲下去。
　　太常清清喉咙，大声说：“臣昨夜梦到在一个十分宽广的草地上，一个不知道是男还是女光头人握头剑，削下了几片圣兽狮鹫的羽毛，臣不知道这梦预示着什么，十分惶惑。”
　　亦男亦女有巅倒众生之貌的国师于梦寰桃花眼斜望了站在众臣之前的炽缱，神色复杂，似乎看透了些什么，但复而微笑，站出来：“狮鹫是我国的圣兽，代表着神的女儿，光头人伤害了狮鹫，应该暗预着对圣上不利。只要圣上远离那些尼姑和尚，相信就会一切顺利了。”
　　云裳刚想说什么，又皱起了眉，像是陷入沉思，良久，这才抬起头，微怒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这样无聊的事别来烦我！众爱卿往下奏。”
　　炽缱看着云裳那因微怒而蹙的眉心，嘴角扯出一丝比暮色还薄的微笑……
　　
　　漆木熏香炉里燃着香料，一丝丝香烟从镂空的炉盖向外渗透，片刻之后，整个房间香气四溢。炽缱闭着目躺在斜椅之上，几缕发丝滑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透出她的疲惫。青儿在她的肩上为她按摩着，风儿用两根漆木小锤为她锤着脚背。炽缱却一付不自在的表情，叹了口气，略略侧了侧身，让青儿按摩的位置更广。
　　在她的脑海里，满是篁洌，篁洌的假发，篁洌的凤眼，篁洌的丰唇，还有篁洌那宠辱不惊的笑容，他的青衣，他的竹林，他修长的手指紧握茶壶的样子，甚至，还有他常用的那拭擦茶盘的紫色丝巾，都像疯了一般充斥着她的思维。呵，疯了，真的疯了，他与她仅仅见过一面，怎么会就有这么浓烈的情感？难道，仅仅是因为吃下他发丝的灰烬就种下了情种么？
　　这样的人，本不属于皇宫的，他是自然的，就是山谷里的幽兰，属于山野的，与世无争的，来到这皇宫这内，尔虞我诈，炽缱真担心他会受到伤害。这样从一个宫人一蹶而就成为妃子，难免不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而这就是炽缱最担心最矛盾的。
　　如果母皇宠爱着他，那么也许能任借着这点宠爱而减少一点伤害，可是，一想到篁洌会倒在母皇的怀里，炽缱的心就止不住的痛。她费尽心思，就是不想让母皇与他亲近，否则母皇一旦宠幸了他，成为她真正的父妃，那就说什么都迟了。那天与芜央承诺的“要定篁洌”的话语就成一句空谈，如何能要一个与自己母亲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炽缱不知道自己能否有这个勇气。但愿她下的用礼记的幕官太常做怪梦的那颗棋，还来得及。
　　“公主，你想什么呐？”青儿怯生生地说。
　　看着青儿那清俊的脸，炽缱努力排除自己的牵挂，抚了抚青儿的背：“我正想着你们俩的人生大事呢。”
　　青儿和风儿一听脸色煞白，青儿盯着炽缱，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咬着下唇一言不发，还是风儿胆子大一点，抛掉羞涩急道：“我和青儿都不嫁人！”
　　炽缱哪还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坏笑道：“不嫁？公主府可不是和尚庙啊。”
　　青儿嗫嚅了半晌挤出一句话：“公主，如果要我嫁人，我宁愿死……”
　　炽缱叹了口气，抚了抚青儿的下巴，又拍拍风儿的背：“两个小傻瓜，你们不嫁，我怎么娶啊？”
　　“啊……”青儿和风儿叫了一声，两人同时红了脸，对视了一眼后低下头默不作声。
　　“不过，要得等到我大婚之后，懂吗？”炽缱正经地说。
　　青儿红着脸刚想说什么，忽然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音传来：“公主，鸩影拜见。”
　　炽缱脸上的调笑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而严肃，美丽的眸子里泛着坚毅的光芒，如远山峰峦的眉微微皱起，她对着两个小侍君道：“青儿，风儿，你们去给我准备热水。”
　　青儿和风儿知趣地点头，迅速离开了。
　　炽缱的双眸盯紧那雕花窗棂之外：“鸩影，进来吧。”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窗外掠进，站定在炽缱面前。
　　炽缱凝目看去，唇角噙了一丝暖意，越扩越大，笑靥，如花—— 
　　他有着一张略显得狭长的脸庞，黑发上半部分扎起，几缕丝随意垂下，眉刚直而斜飞，眉间一个淡淡的粉红色火焰状图案，整张脸庞俊美，刚硬，便似千年矗立的玄曜石，纵然施遍铁锤也无法粉碎。唯一异于常人的，是他略尖的耳廓，泄露了他并不是雁女国人的身份。他，便是炽缱这五年来的最得力的杀手锏——鸩影！
　　“有什么好消息了？”炽缱缓缓从躺椅坐起身，柔和地向鸩影道，对于鸩影，她有一份深深的感激之情。鸩影，的确是个有着强大潜力的能人，在这几年的努力中，鸩影做成的事至少占一半，什么事，无论有多大的困难，只要吩付了鸩影，他从不会叫一声苦，也从不会失败，自半年前他为完成任务，血人一般回到这里，炽缱特地减轻了他的负担，尽量能不麻烦他的事都不吩付他。鸩影对炽缱而言，除了表面的下属身份外，其实还是炽缱尊敬的兄长。
　　“孽缠没有拿到。”鸩影淡淡的说。
　　炽缱愕然，瞪着美丽的大眼睛看着鸩影。自鸩影成为她生命里息息相关的人以来，他从未让她失望过，他仿佛就是无所不能的人，只要炽缱开口，他一定会全力以赴，取得最佳的结果，似乎这世间没有什么事以难得倒这位贵玄矅族人最后一位皇子，可是这次鸩影居然说他没有拿到孽缠！
　　看着炽缱那愕然的表情，一改平常老成豪爽的样子，透出一份可爱和纯真，鸩影微微笑着。五年前，她在他的面前，也只是个可爱而纯真的女孩，可现在，风口浪尖已经把眼前这位美丽的公主打磨成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虽然我没有拿到孽缠，可是，我找到一个映安国的铃医，他能配制出一种毒药，中毒人的症状与中孽缠毒的症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制配的毒药的毒性在十几天后就会消失，但我相信，这十几天的时间已经够了。”
　　炽缱白了鸩影一眼，转而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就是一朵最艳丽的牡丹，绽放着傲视群芭的色彩。鸩影的心有那么一刻被炽缱的眼波流转而牵痛。
　　“鸩影！你什么时候说话会吊人胃口了？！说话只说半截，害得我担心了半天。”炽缱很喜欢两人相处的这种气氛，她对于鸩影，简直有种近乎盲目的依赖，就算天塌下来，相信他也能为她撑起一片没有风险的天空。
　　鸩影只是宠溺的看着她，那宠溺中，深藏着炽缱永远猜不懂的大海般深沉的情感，他不要她知道，永远永远也不想让她知道……
　　“那么，我等着你的好消息！”炽缱深深吐了口气，牡丹般艳丽的微笑又在嘴边绽开……
　　

作者有话要说：文好冷，冷得我都快要冰封了，对自己的写作能力也开始怀疑了......郁闷中咯......唉,走过路过滴亲们,还是厚脸皮求一声......评论......评论......好歹有哪位好心人告诉我一下,到底偶写得行不行啊......




第九章  针尖与麦芒

　　皇太女中毒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皇宫里都炸开了锅。
　　宫人们谈论纷纷，说是皇太女中的毒与霓琼公主所中的毒一模一样，就连皇上也听到了风声，震怒非常，已经怀疑皇宫里是否有映安国的奸细，企图害死雁女国的最得力的两位皇女，于是下旨要侦缉督长漠阂全力以赴，查处真凶。
　　皇宫里的人都遭了殃，凡是与皇太女接触过的人都成了怀疑的对象，特别是那些与皇太女的饮食有关的人，已经被拘捕，只待细细的调查后，抓到真凶才能放人。一时间东太女宫里风声鹤吠，惨淡一片。五天后，东太女宫里的厨长换掉，膳食师被腰斩，负责购买食物的宫人下水牢，烧火匠和端送膳食的侍子被处死。
　　
　　霓琼公主府内
　　炽缱坐在荷塘边，看着那枯萎焦黄的荷梗，零零星星散落在水面上的荷叶，倒映着一个又一个肢离破碎的图案，幽深池塘里的鱼儿们却不知道伤春悲秋，一如既往地游来游去。炽缱不时抛洒下鱼食，惹来一群又一群五色缤纷的鱼儿相互竞食。
　　她静静地听着白发雪衣的太医离愁讲述着东太女宫的动向，面无表情，仿佛离愁仅仅是在讲述着与她毫无关系的某个故事，直到离愁闭上了嘴，她把手中最后一把鱼食抛洒完，这才转过头来看着离愁，笑靥如花。
　　“这些鱼儿啊，真好，自由自在，开开心心的呢。”
　　离愁低眼敛眉。
　　炽缱叹了口气，眉眼上绽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她的鸩影，她所依赖的鸩影呵，又为她办好一件大事。“皇太女中毒了，我们该要去看看才是。”
　　离愁摇摇头，若有所思地盯着炽缱道：“皇太女的毒，怕不是孽缠吧？”
　　炽缱嘴角边的笑意渐渐扩散开，转而成为她标志性的豪爽大笑：“真是的，什么也瞒不过离愁你这双眼睛！”她心里并没有想要对离愁隐瞒什么，因为她也视离愁为心腹姐妹。离愁，可是救过她命的恩人。“的确，皇太女的毒并不是孽缠，而是与孽缠中毒症状极相似的一种毒。母皇好像没有让你去为皇太女诊治吧？你有没有听太医院的人谈起皇太女怎样了？”炽缱站起身来，用柔细的丝巾轻拭着青葱般纤直的手指，向着那梦幻般深幽的挂满星星点点桔黄色子夕花的长廊走去。
　　“已经服下解药了，据说转好了不少，刚刚才清醒。”离愁也站起身来跟在炽缱身后走着。
　　“清醒了哦？”炽缱一挑眉，眼里含着些许惊喜：“那么，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炽缱又见到了炽珩。
　　她同母异父的姐姐正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眉宇间全是憔悴，便似那一朵冬末萎落的子夕花，失去了往日的颜色。
　　……我会乖乖的……
　　……我会乖乖的……
　　炽缱的耳畔又响起了儿时的承诺，心突然就被什么揪住，禁不住的痛楚难耐。她的姐姐，她那曾经视为自己的天的姐姐呵，如今就那样落没而忧伤地拥触着那些浓艳的丝被，静静地躺在角落。往昔的时光呵，一去不再复返了，人的已心灵不再纯静，人的欲望已已经膨胀——不是她死，就是已亡！
　　炽缱强压下心头的悲伤，轻轻走过去，拔开那浓艳的丝被在床边坐下，炽珩那双苍白无力的手就放在眼前，炽缱轻轻拾起它握在怀里，紧握着快要消失的亲情的温暖，如果可以换一个身份，又或是如果可以换一个世界，炽缱宁愿与她生在农家，就那样快快乐乐的、相亲相爱的走过一世……
　　“呵……”炽珩勉强睁开了眼睛，扫了炽缱一眼。当她看清眼前人是炽缱时，纤躯一震，眼内揉渗了愤恨和内疚神色一闪而过，却被炽缱捕捉在心里。炽珩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炽缱的掌中抽出来，似乎在逃避着炽缱掌心里的温暖。
　　“姐姐，你好点了吗？”炽缱柔声说。
　　炽珩去把脸转过去，只露出一个弧线优美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不住地抖动，倾泻着主人内心交织的复杂。
　　“好多了。”炽珩勉力说。
　　炽缱硬下心肠，看着眼前这位不擅于伪装自己情绪的姐姐。她其实非常清楚，她与姐姐已经再回不到往昔了，那水□融的姐妹深情，而今已经被冰冷残酷所取代：“姐姐，我们所中毒都是来自映安国的孽缠，听说已经被映安国君重兵把守，想要取得一点都是难上加难，可想不到就我们雁女国竟然会出现两例中毒事件，看来，这映安国把主意都打到我们的头上来了！”
　　炽珩的神色更为僵硬，半晌这才冷硬地道：“母皇不是已经在清肃皇宫了么？都处死了这么多人，奸细也应该逃不出去了。”
　　炽缱嘴角扯出一丝比暮色还薄的冷笑，轻声道：“姐姐，这可说不定，有的人狡猾着呢，藏得好极了，就算是翻开了找也找不到。”
　　炽珩终于把头转过来看着炽缱，气喘微急：“那你说怎么办？”
　　炽缱眉毛一挑：“怎么办？慢慢的办，反正这是不能急的，得慢慢找，不是说‘斩草除根’么，急的话，那根可就扎进土里，再也肃不清了。”
　　炽珩盯着炽缱看了许久，眼内的怒意渐渐转薄，不擅作伪的她终于渐渐平复，压下心里汹涌的波涛：“皇妹这话说的是，可见你我虽贵为皇女，可也不见得太平安全，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看你那王府里也得加强戒备，虽然皇妹上次逃过了一劫，但也得担心下一步，不是么？”
　　炽缱嘴边的笑容扩得更大，那牡丹一般浓艳的气质绽得让炽珩有那么一刻失神，开始了她标志性的豪爽大笑，然后收敛着眉眼，那目光如刺般直插入炽珩闪烁的瞳仁里：“姐姐，好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想必姐姐也知道，这句话之前还有一句‘害人之心不可有’！如果人人都不起害人之心，那么这世界就会清静太平了！”
　　一句话，噎得炽珩怔在那里，炽缱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露白，复而微笑着道：“姐姐现在不要这么操心，要怎么抓住那些躲在黑暗处害人的老鼠的事，就交给皇妹吧，更何况母皇怎么会坐看自己的女儿受到伤害？就算皇妹不出头，母皇可也决不会饶恕那些想害人的人！”
　　炽珩咽了咽，斜眼叫一旁守护着的侍子端来清水，炽缱扶着她漱了漱口，又喝了一口甜汤，炽珩这才又躺下，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揉搓着那如翻浪般起伏的被子。
　　“姐姐，你可要好好的养身子，你贵为皇太女，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你肩上的使命重大，要记得吃药，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对皇妹我开口好了。还有，离愁离太医也在这里，太医院别的太医我不知道，离太医的医术皇妹倒是十分信赖，要不，让离太医为你把把脉看看，是否能提出些与众不同的医论。”
　　“不必了，刚才宣张太医已经又为我诊治了一番，再者，东太女宫什么都不缺，不用劳烦皇妹费心。”炽珩冷冷地说。
　　“那就好，那么，不打扰皇姐休息了，皇妹带来了东枝国进贡的公主府最上等的滋养身体的‘苘韭’，留在这里，以望能帮得了姐姐。”
　　炽珩眼皮都没有抬，语声冷硬得宛若初冬树叶上的冰凌。“多谢。”
　　“皇妹告辞！”炽缱行礼。
　　炽珩甚至连眼敛都懒得抬一下，干脆转过头去，又留下一个完美的脸颊的侧弧线。
　　炽缱与离愁出了皇宫。
　　回首望着那巍峨矗立于莽苍青穹之下皇宫楼宇，炽缱大大叹了口气。“走吧，离愁，我相信，今天晚上就会有我想要的答案了。”
　　




　第十章  飞翔的翅膀 (上)

　　夜幕悄悄在天地间弥漫起幽幽的黑暗，月牙如勾，冷清清将一袭月华洒向大地，为金檐雕栋涂抹上一层霜色。炽缱静静坐在自己寝殿的石阶上，看着那满天的星斗，繁华而孤傲地俯视着大地。青儿和风儿都已经睡了，只有她还在等待着。
　　被母皇处死的影儿的模样又浮在心底，炽缱心里剧痛。仿佛昨天，影儿还跟她一起在夜色微凉的殿外扑着流萤，可是却没想到，眨眼间却已天人永隔。
　　“缱儿……”一声低哑深沉的声音，唤醒了炽缱浸于回忆的思绪，她心一震。这“缱儿”的称呼，不知不觉间仿佛早已离她远去，仿佛所有人都只称呼她为公主了，如今再有人称她为“缱儿”，却显得如此弥足珍贵。
　　抬头，一双冷硬如谷间最孤独的玄矅石的瞳仁印入眼帘，而那瞳仁的最深处，蕴着深刻的温柔。
　　炽缱笑了，笑靥如花。“鸩影！”
　　在别人面前，鸩影是她不苟言笑的下属，在别人背后，鸩影是玄矅族最后幸存的一直想要重振玄矅的皇子，在炽缱的眼里，鸩影并不是她曾救过的仆人，而是一位宽厚深沉的兄长，永远依赖的、永远想在他怀里撒娇的兄长。
　　“一定是好消息了，对吗？”炽缱一脸期待。
　　鸩影性格最作不得伪，也不擅于说假话，点点头：“走吧，皇太女果然有了动向，原来在她中毒后的第二天，盈妃已经秘密下令把那只私通映安国的老鼠抓了起来，今晚是她的死期了。”
　　炽缱如远山般飞扬的眉立刻皱了起来：“盈妃？盈妃居然也参与进来了？”
　　“你不要忘了，盈妃认的干舅舅左仆宰戟泰可是皇太女的老丈人，可是大力支持皇太女的，想必她也不遗余力地帮助她们了。”
　　炽缱冷笑道：“想不到，盈妃还欠我一笔人情，哈！”
　　鸩影向炽缱走近，轻声道：“走吧，再晚了，好戏可就没了。”
　　异象陡现！
　　鸩影解下身后的黑色大氅，肩部有什么突起顶起，片刻间撕裂了衣服，两道翅膀破肩而出，宛如蜻蜓的半透膜状，隐约间还可见穿插其间的血红筋络，翅膀忽闪着，在月华下诡异而绝美。他微笑着抱起了她，低声道：“走吧……”
　　炽缱只觉得身子陡地腾空，有那么一刻的失重吓得她紧紧揪住鸩影的衣襟，渐渐的才适应过来，鼻尖磨擦着鸩影贴身的衣物，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传入，不同于篁洌的那种清洌，反倒是种极温暖清爽。在这种温暖的清爽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安全之感，仿佛天地之间不再有什么值得顾忌。
　　“记得第一次你抱着我飞，是三年前的事了。”炽缱轻轻的说。
　　“三年，足够改变了许多事了，缱儿，你不是三年前的你，我也不是三年前的我了。你变得坚强，勇敢，果断，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躲在我双翼背后惊怕着电雷的女孩了。”
　　炽缱痴痴地看着鸩影那高直的鼻梁，那双如玄矅石般硬朗的瞳仁，仿佛哑了一般。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鸩影……我永远是三年前的我，你永远是三年前的你，尽管世事再怎样把我打磨得坚强、勇敢和果断，在你面前，我不需要伪装坚强，伪装勇敢，可以尽量放松，不用去想那些让自己黯然的事，永远做躲在你双翼背后惊怕电雷的女孩……
　　炽缱宁愿就这样一直下去，让目的地永远也不会到达，她如此眷恋着他身上的温暖，这是她的母皇、她的姐妹永远也无法给予的。她瞪着美丽的大眼向下探视着莽莽苍苍的原野。
　　“缱儿，到了。”
　　炽缱在心里暗自叹气，两人的身影渐渐向下，落在一块山腰的巨石之上。炽缱刚想说什么，鸩影做了个噤声动作，炽缱极目看去，就着清冷的月光，向下俯看的山谷那边影影绰绰来了一队人，两人忙伏在巨石之后。
　　那队人渐渐走近了，原来是十余个武士押着一个犯人，那犯人虽然身材高大，但多半因为非人的折磨已经萎靡不振，头发凌乱，步履蹒跚地走着，不时一跤跌下去，又被身后的武士拽起来。
　　“这就是那只老鼠么？”炽缱低声问。
　　鸩影点点头，示意炽缱再继续观察。
　　一队人来知巨石下停住，几个武士开始抡起铲锹之类的工具在地上挖着，那犯人大声嚎叫：“我没有下毒！我没有对皇太女下毒！我冤枉啊！我冤枉！”
　　一开始没有人理她，她就那样一直干嚎着，哭得涕泪直流，小腿发抖，屎尿齐下。一个她身旁的武士实在听不下去，骂她：“嚎什么嚎！穷嚎什么！”
　　那人以为得到救星了，一扑爬到那武士面前：“大姐，真的，我没有对皇太女下毒啊，我真的没对她下毒，以前叫我找的孽缠我只找到一份，已经弄给缱公主吃了，谁知道她命大没死，映安国把那孽缠看得比金子还重要，我能搞到一份就已经登天了，我怎么还能弄到另一份去给皇太女下毒啊！”
　　周围的武士动作明显慢下来，其余几个相互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懔然的表情。看来，这群武士并不知道要处死的这个犯人身犯何罪，没想到从这个犯人口中会得到这样惊悟的秘密。
　　那武士的头环顾了一下众人，催促道：“快挖！刚才的话，她快死了精神崩溃在胡言乱语呢！你们就当耳朵聋了，如果今晚上的事谁泄了半句，哼哼，想必也知道自己小命难保！”
　　众武士噤若寒蝉，奋力挖坑，整个山谷只回荡着犯人临死前的哀嚎。
　　坑挖好后，那武士的头一把揪过犯人，挥剑一砍，那犯人的嚎叫声嘎然而止，身躺似个装了沙子的麻袋倒向坑内，众武士齐心协力把坑填平。
　　那武士的头站出来，又大声告诫：“今晚你们就当耳聋，如果泄露半点，小心诛连九……”
　　那一个“族”字尚未脱口，陡地，武士的头重重仆跌在地，背后分明斜插着一只箭羽。就在众武士和炽缱都没反应过来时，箭矢如飞蝗般从山谷的另一头扑来，有的武士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作了鬼。等箭矢停住，尸横遍野，没有一个活口。
　　炽缱看得心惊肉跳，半晌才依在鸩影的怀里道：“呵！真够毒的！做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佩服！”
　　“你的敌人这样的歹毒，你更应该小心了。”
　　炽缱抚了抚鸩影壮硕的胸膛，笑靥如花：“有了你，我还怕什么呢？”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清泠的树林。
　　影儿，我又为你报了一个仇，害你的人，我将会一个也不留……
　　




第十一章  飞翔的翅膀(下)

　　　茶汤氤氲。
　　迷离的茶雾之后，芜央与鸩影在漆金茶几之后，茶壶柄被炽缱的素手轻握，推杯换盏间，又倒了两盏茶汤。能让炙手可热的缱公主亲自煮茶的人，这雁女国寥寥无几。
　　“芜央，公主府的能动用的钱还有多少？”
　　“所有可周转的钱全部算下来，只有八千万银币。”芜央的眉头皱起，很是忧虑。
　　炽缱喃喃道：“只有八千万银币……能做什么？”抬起头来，那如一泓秋水般的眸子紧紧盯着鸩影，而鸩影与正紧紧盯着她。
　　忽然，两人相视而笑。
　　芜央看着两人的神情也不由得宛尔。“都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炽缱好整以瑕地弹了弹自己的衣襟，笑而不语。
　　“八千万银币，该用在刀口上。”鸩影缓级地呷了一口茶。
　　炽缱又与鸩影地视了一眼，发出了她标志性的豪爽的哈哈大笑：“知我者，鸩影也！”
　　鸩影含笑道：“芜总管也不差，她也知道了。”
　　炽缱转头去，芜央也微笑着看着她。炽缱叹着气道：“唉，看来我这个一国公主，要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竟还有人大力支持呢。”
　　鸩影正色道：“如果不做，我们那来的能力去招兵买马，哪来的银钱去拉拢那些长着血盆大口的官臣，又那来的力量与对手对抗，公主你又没有多余的钱，有钱的主也没有跟着你，八千万银币，只能这样做才能成为见效最快的成本。”
　　“京城不宜做这件事，毕竟太张扬了，再者，如果被对方查到兵器买卖的幕后人是公主，那可是适合其反，说不定被谁抓住了小辫子弹劾一道，皇上那里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芜央道。
　　“这件事我当然不能出头，只能有劳鸩影了。”炽缱转过头来对着鸩影说。
　　鸩影微笑着：“这个当然。”呷了口茶汤，他那仿佛做什么都胸有成竹的：“在西北边陲的足溪镇盛产铁矿，虽然说那里已经有了三家采矿厂，但我相信我们还能挤得进去，如果顺利，加上官府的压力，我相信那三家采矿厂不是我们的对手，有了铁矿，兵器也就不是问题了。”
　　炽缱美丽的大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鸩影，我们还缺一样。”
　　鸩影与她仿佛心有灵犀，也点点头道：“如果再有一个技术极好的铸剑师跟着，那简直可以说是锦上添花了。”
　　芜央摇摇头：“到那里去找铸剑师？更何况是要找出名的。公主，为你铸你腰间软剑‘磷蛇’的大铸剑师树蕙已经死了，也没有听说他有什么衣钵弟子，唉，这世间茫茫，到哪里去寻找更好的？”
　　“我小的时候听我的父亲曾提及，铸造兵器的一个秘密集团，是家族式的经营，据说从姓铬的人手下出来的兵器，多为极品，世间难求，那时我好奇地问过我父亲这个铸剑家族在什么地方，我父亲也不知道，只是说或许隐居在坠露山里。”鸩影道。
　　炽缱喃喃道：“坠露山？坠露山……既然有这么条线索，也既然要做这件事，我想我们应当尽力，等做完现在的事，我们一起去坠露山看看，说不定真能找到姓铬的铸剑师。”
　　“那不知公主暂定在那一天出发？那样我也好安排一下。”
　　炽缱沉思道：“唔，大约还要再来几个月，这个可以放在后面，我们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能找到可靠的人到足溪镇去勘察矿石，然后顺利地开采，把铁矿弄出来，这才是条件，只能先有条件，才能完成其它的后项。”
　　“我认识一个人，是个商人，一切以利为重，只要有利可图，他什么都做。或许，他能帮我们去做采矿。”鸩影道。
　　芜央一向谨慎，道：“俗话说无商不奸，他把利看在第一，如果别人给了他更大的好处，说不定他就会倒戈相向。”
　　“他仅仅是个人选，我可以先试探一下。”
　　“也行，这世间的事风云变幻，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所有现阶段有利于我们的力量我们都可以动用。这件事就交由你吧，鸩影，我相信你的眼力。”炽缱深深看着鸩影。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具体的细节之后，茶汤已冷。
　　夜色微冷，月光清华，窗外的树影摇曳着一地的碎影。
　　鸩影虽然是炽缱的心腹，但身份一直没有公开，在公主府里没有任何职位，连住也是住在城西的一所租住房子里，鸩影站起身，肩膊如山般线条起伏着。“公主，大事已经商定，那么属下告辞了。”
　　炽缱摇摇头：“忙什么呢，我已经吩咐风儿去取些糕点来了，坐了这么一夜，一直都饿了，我们吃一点东西吧。”
　　芜央也知道炽缱只是在外人面前摆摆架子，在朋友面前从不以公主身份自居，平和冲淡，也笑道：“一起坐下来吃点东西吧，我都饿了。”
　　鸩影只好再次坐下，不一会儿，风儿端来糕点，一一置在金漆雕花桌前。
　　炽缱指着一般暗红色的糕点对鸩影道：“这是珍凤轩最新做的酥糕，我最喜欢吃了，来，尝一点。”拈起一块歪着头递给鸩影，或许只有与鸩影相处，她那小女儿的天性才能展露无疑，见鸩影吃进一块去，忙问：“好吃不？”
　　鸩影点点头，炽缱笑靥如花。
　　不经意间，篁洌那清亮的瞳仁浮于眼前，不由得想，如果换了篁洌在身前，修长的手指拈起这酥糕细品慢咽，又该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心下恻然。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做到这一步？
　　她转头问芜央：“对了，芜央，上次要你收买篁洌身边的侍子的事，你做好了么？”
　　芜央点点头：“当然了，现在篁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公主的眼睛了。”
　　“他……他好吗？”
　　“好的界定是什么呢？如果仅仅是荣华富贵，那么他一定不缺了。”
　　炽缱略略生气：“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芜央叹了口气，炽缱与篁洌的身份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在一起，可是公主就是死心眼，不放弃地一步一步错下去。“现在皇上都不到他哪儿去，他一个人冷清清的，也仅仅是挂了个妃子的名号而已，活在那样的宫里，不能去爱，也不被爱，公主，你想他会好么？”
　　炽缱反倒一脸喜色：“这就好，我就怕……就怕母皇去他哪里……”
　　鸩影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他的缱儿长大了，他的缱儿永远不会是他的。就算是她救过他的命，就算是他签下了要保护她十年的契约，就算是他的心渐渐被她吸引，愿意永远撑开双翼抱着她自由飞翔，可是，她已经不再属于他了。将来的将来，他是要离开她，去为自己的玄矅族的复辟而努力，而她呢？或许那时已经是一位叱咤风云的女皇，再无人能左右她的决定了吧？
　　篁洌？该是个怎样玲珑通透的人？竟然叫他的缱儿如此上心？看着炽缱那含着憧憬的飞扬眉宇，鸩影竟觉得他们的分开越来越近。
　　鸩影咳了声，喉间酸涩，再次站起身：“公主，夜已深沉，属下也想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好做事情。”
　　炽缱看着他寥落的眉眼，忽然间有些悟出，好像他的心绪越凝越深了。他就像一抔埋于土地里的酒，悄悄地醇厚着，等炽缱回悟过来，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新涪。
　　“鸩影……”炽缱像做错了什么事的小孩，有些惶惑。她不喜欢鸩影这样蕴着痛楚的神情。
　　鸩影笑笑：“公主早息吧。”说罢，潇洒转身，如山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窗外迷蒙的夜色里……
　　




第十二章  秋风更过青山外(上)

　　
　　被翻红浪。
　　清晨的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把炽缱叫醒了，她睁开慵懒的眼眸，打了个哈欠。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自从被卷入宫庭纷争，发誓要与别人一较高下之后，她总是忙得头晕，看来青儿与风儿也极为体贴，并没有过早的叫醒她。
　　炽缱趿着拖鞋来到窗前，推开窗子，窗外的空气里透着淡淡的花香。那是在竹下的菊婴花，开得妖妖灼灼。她睁上眼深吸了口气，回到床前，打算换自己的袍裙穿上。
　　雁女国的习俗是一女多夫，有许多还未大婚的女子都会大婚之前就找侍君欢好，她的姐姐炽珩还未娶太女妃时听说就有了五个侍君。炽缱在男女大防上却有些保守，总是固执地认为如果大婚时未给自己爱的人完整的身体，爱情就残缺了，所以，虽然青儿与风儿，乃至以前的影儿贴身侍候她，她也未与他们欢好过。
　　褪下丝质的睡袍，炽缱光裸着身体缓缓走到床前的穿衣铜镜前。镜里，一个凹凸有致玲珑婀娜的身体，肌肤白腻得如同新剖开的荔枝冻石，胸前的两粒葡萄在空气里因微冷而稍红。酥手将大红的肚兜下绳系在腰间，正将上绳拉到修长的颈后，忽然门传来“吱呀”的轻响。
　　炽缱手一松，转过身看去。
　　青儿端着一盆洗漱水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她，脸上一抹飞红，与炽缱四目相对，“呀”地轻轻唤了一声，忙把脸转向门槛。
　　炽缱一低头，原来自己松了手，那大红肚兜只系好腰间的绳线，于是滑落在腰间，胸前绝美的弧线展露无疑。
　　“公主……你……我先出去……”青儿忙不迭地想转过身往回走，哪知慌乱之中“呯”的一声，头撞上门槛，手中盆里的水洒得满地都是。
　　炽缱忍禁不住哈哈笑起来，这时害羞的青儿如此的可爱，让她起了促狭之心。
　　“别走！我的肚兜没系好，帮我系一下。”她转过身去，把一头瀑布般顺滑的黑发拢到胸前，露出白如凝脂的背肌。
　　“……公主……”青儿嗫嚅着，忙将水盆放在一侧，把湿手放在腰间拭干净，这才走过去站在炽缱身后。
　　青儿虽然小了炽缱两三岁，但十四五岁的少年的身材已比炽缱高出小半个头，站在炽缱如云的秀发之后，鼻间满是发茨里桂花幽幽的香，那温软的肌肤触手可及，一时间意乱情迷，不知所措。青儿的性子最是小心谨慎，不像风儿那样胆大，从未有过逾越之行，而今让他与自己喜欢的人暖昧地贴身而站，简直让他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了。
　　炽缱将肚兜绳从颈前递到后面，青儿笨拙地伸手去捏着绳头，脸涨得通红，手指却不敢碰到炽缱半点，就那样努力地想将肚兜绳系好，可更是努力那绳线越是不听她的话，手一抖，右手上的绳线头松开，刚才的努力全泡了汤。
　　“呃……”青儿喉间逸出一丝慌乱而尴尬的呻吟。
　　炽缱不再理会那肚兜的去向，转过身来，青儿那对清亮纯静的眸子近在咫尺，他轻柔的呼吸拂起自己脸颊上的几根发丝，弄得脸上痒痒的。
　　“青儿……”她轻轻地低呼着。
　　青儿下意识地咬着下唇不说话，看着青儿那在齿间微红的唇，炽缱忍不住踮起脚尖，轻轻在那唇上一吻。
　　青儿瞪大了眼睛，似乎不可置信。
　　“小傻瓜，不知道做这件事的时候眼睛是不能睁开吗？”炽缱低声道，在青儿的眼敛上各吻了一下，让青儿乖乖地闭上眼睛。
　　红唇与红唇相印，舌间辗转在温软间，青儿出乎意料的热烈回应着，证明他的心对炽缱无所保留的爱。
　　青儿的手抚上她的背肌，试探地向上，在炽缱的引领之下，罩上她胸前的绝美。青儿的呼吸粗重起来，男性那特有的标志也在炽缱的挑逗下昂然，炽缱只感觉到好热好热，有什么情感像要喷薄而出才能后快。
　　青儿的吻印在她的唇上，她的颊上，滑向她的颈，已经不知道是谁引领着谁，那是男女间最自然的进展。青儿的吻再次滑下……
　　蓦地，一声“咣当”惊醒了沉溺于□中的男女。
　　炽缱从散乱的发丝中向循声看去，风儿一脸尴尬而坏笑地盯着两人，刚才青儿放在门槛处的盆被风儿不小心踢得满地打滚，盆里的水洒了一地。
　　“咳……你们继续吧……我……什么也没看见……”风儿咧着嘴忙不迭地拾起盆。
　　青儿瞪着风儿，脸上羞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看了炽缱一眼，大叫一声跑了出去。
　　见风儿也想跑，炽缱一瞪眼：“风儿，给我回来！”
　　风儿抓起盆子期期艾艾道：“公主……我真不是有意……要打断的……我……没看见那个盆……我真是无意的……”还没说完，又看到炽缱那裸在空气里的绝美胸口，一时间俊脸飞红，脸转向一边，再也说不下去。
　　“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你现在气走了青儿，你就得陪我！”炽缱凶巴巴地道：“过来！帮我系肚兜绳！”
　　风儿只得放下盆子，走过去怔怔站在炽缱面前，炽缱也没有对他故伎重演，干脆直接面对着风儿，指着自己身后的肚兜：“做错了事，就得要让你添加点难度，来！”
　　风儿只得两手环抱着炽缱，在她身后摸索到肚兜绳后，飞快地在她颈后打了个结。
　　炽缱睁大了眼睛：“风儿，看样子你系肚兜绳可是个老手！老实交待！”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我的家乡云南，终于下了今天我能目睹得到的第一场雨，终于，杯水车薪地稍稍解了点大地的干涸，于是也终于，我的心里稍稍有了点湿湿的润意。




第十三章  秋风更越青山外(下)

　　风儿一脸的苦像：“公主，你就饶了我吧！我系慢了你就像对青儿那样地我，我系快了你说我是老手，我什么都错啊。”
　　炽缱“扑哧”一笑，伸出一根纤手抚了抚风儿皱起的眉。风儿的眉比青儿的还浓些，眉角向上飞扬，青儿比风儿美，风儿比青儿多了几分英气。
　　炽缱将手挎在风儿的双肩之上，也踮起脚尖在风儿的脸颊上吻了吻，道：“青儿走了，你就侍候我穿衣服吧。”
　　“公主，你不是从来不要我们侍子侍候穿衣么？”风儿故意堵她。
　　炽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伸手在风儿的屁股上狠狠打了一巴掌：“我现在喜欢你们侍候我穿衣服，不行么？！”
　　风儿叹了口气：“公主，您今天要穿哪一件衣服？”
　　炽缱玩弄着颊旁的发丝，无聊地道：“你帮我挑吧。”
　　风儿走到她那巨大的镶金镂雕衣柜前翻找着，然后拉出一套裙子：“这条怎么样？”
　　炽缱眼皮也不抬：“你挑什么我就穿什么。”
　　风儿没法了，只得把那套衣服拿到炽缱面前。肌肤挨擦间，风儿的脸一直都没恢复正常的颜色，更何况炽缱老是找些机会对他上下其手，弄得他到最后碰都不敢碰她的身体，两人拉扯了半天，才为炽缱穿好了亵衣。总算把她□的肌肤遮住了，风儿暗自松了口气，刚想伸手去拿外衣，却被炽缱一个大力摁在床上。
　　炽缱扑在风儿的身上，鼻尖凑到风儿的颈部用力嗅着，轻轻说：“还是风儿香，你用了什么熏风啊？”
　　风儿挣扎着：“公主乱说，我从来不用什么熏香的……”
　　“你没熏香？那是自然香么？”炽缱撕扯着风儿的衣服，作势要找到香味源头。风儿脸涨得通红，忙道：“别找了……我身带了香囊……”
　　“在哪儿？”炽缱又上一番上下其手，弄得风儿呼吸粗重，这才从风儿的腰间抓出一个香囊来，放在鼻间大力嗅着：“这是什么花？改天你也跟我做个香囊好不好？”
　　风儿板起脸：“你现在放开我，我就跟你做。”
　　炽缱瞪起了眼：“哟，什么时候学会的讨价还价？”
　　“我才不是青儿任你欺负呢……”
　　炽缱狠狠在风儿的脸上咬了一口，在那俊脸上留了一个极为明显的牙印，这才放开风儿。风儿奔到铜镜前看了看，哭丧着脸道：“公主，你干嘛咬我……我怎么出去见人啊？”
　　炽缱得意道：“谁叫你不听我的话来着！”
　　风儿无奈地又为她穿衣系带，弄了好半天，这才穿戴整齐，拉着炽缱站在铜镜前。
　　一袭白衣，袖口和领子部位细小的粉荷图案，映衬炽缱美丽无俦的脸庞，微风吹起她黑亮如绸的发丝飞扬起凌乱的飘逸，便似荷塘花尖上凌波而立的仙子，几欲仙去。
　　风儿呆呆望着铜镜里的炽缱，眼神失陷。
　　“风儿，你可真是我的可人儿，为我挑的这裙子真好，今晚我就穿着这裙子去‘七色楼’，可好？”
　　风儿还未反应过来：“什么？”
　　“我是说，我准备今晚就穿这条裙子去‘七色楼’，行不行？”
　　风儿的笑容僵在脸上，失声道：“公主，你说你今晚要去‘七色楼’？那个京城最有名的妓院？！”
　　炽缱点点头，拢起自己如云的秀发，伸出纤手拿起桌上的象牙梳子轻轻松理着，梳理着自己纠结的思绪。
　　风儿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低声道：“公主，你……觉得我与青儿……没侍候好你么？”
　　炽缱看着风儿俊脸上的表情，忽然这才恍悟，原来她的风儿吃醋了！她笑了起来，一时间如绝艳的牡丹峥嵘怒放。她扔下梳子，把风儿摁在椅子上，往风儿健硕的大腿上一坐，柔荑环着风儿的脖颈，贴着他道：“是不是厨房里的郑阿婆把腌梅汤打翻了啊？怎么尽是酸味？”
　　见他低眉敛目不作言语，柔声道：“好风儿，不是我家里有你们还要去外面招惹别人，我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么？我这是去探探虚实。”
　　风儿侧耳而听，炽缱把小嘴凑到风儿的耳畔：“你也知道我中毒之前，皇太女与流太傅之女流鎏为争一个青楼男子大打出手的事了吧？”
　　风儿点点头，一脸兴味地看着她。
　　“本来流鎏是绝不敢与皇太女争什么的，但那时皇太女没露脸，所以流鎏也就不知道她的对手是皇太女，于是才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流鎏惨败，据说被皇太女党的人打得屁滚尿流，在家里都躺了一个多月，流太傅流锈那老狐狸只有那么一个宝贝女儿，她一定是心疼死了，但又不敢对皇太女怎么样，只是敢怒不敢言。皇太女与他们算是闹翻了，即然是我政敌的政敌，我就应该争取，不是么？”
　　“如何争取？”
　　“流鎏是烟花柳巷的常客，我总得要去那些地方才能与她多见面不是？多见了面，才能谈心不是？要这样一步一步来嘛，所以，到‘七色楼’是不可避免的，我只能牺牲我的色相了。”
　　风儿斜眼望着她：“嗬，原来是这么一个艰难的任务，美死你了。”
　　炽缱捏了一把风儿的鼻子，发出了她标志性的爽朗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雁过留声，人过留评，拜托各位看到此话的亲，好歹留个评啊，让我也知道到底偶滴小说咋样




　第十四章  七色楼之色(上)

　　灯华初上。
　　炽缱握着铜镜，仔细地盯着铜镜里的绝世容颜，腻粉轻敷，铅笔扫眉，那张牡丹般艳冠全芳的脸庞，越加美丽得让人无法逼视。
　　“公主！”芜央的一声轻唤。
　　炽缱放下铜镜，系好腋下的衣带，站起身来。门开了，芜央站在门外垂手而立。“公主，已经联系好兵役军统临渊，他已经在门外等候，安羡鱼那边也安排妥当了。”
　　炽缱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安羡鱼，京城里出了名的戏家班头，从她班子里出来的戏旦可以说是全国的大牌，‘七色楼’里的第三色——琴妓“忆萧”据说就是他一手□出来的。能联系安羡鱼也是炽缱的计划之一。鸩影曾告诉过她，安羡鱼与太傅流琇私交甚笃，那个叫“椒琅”的，就是把流鎏迷得神魂巅倒，整夜流连，与皇太女云炽珩大打出手的妓倌，让安羡鱼引领着去‘七色楼’，相信能取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兵役军统临渊与离愁的关系不错，在这次的出行里仅仅是一个陪同角色，只是为了拉近一下彼此的关系而已。
　　“芜央，有了你，我真的很省心了不少。”炽缱轻笑着移步：“走吧，就让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个安羡鱼！”
　　
　　马车磷磷，在青石板路面上辗轧着潜藏于寂静里的兴味，穿过入夜后显得萧索的居民区，来到华灯盛放的城中心。车来车往，行人穿梭，迷离的灯火交织着纸醉金迷的梦镜，一掷千金的富商大贾携美同游，权势熏天的达官贵人狎妓来往，将城中心的娱乐之地洇染得浮华若梦。
　　马车终于停住。
　　芜央的纤手将金锦红花的帘子掀开，露出炽缱那张美艳如牡丹的脸庞。娇躯轻移，炽缱提起裙角，踏到马车辕边，那边立刻跑来一个粗眉大眼的小侍跪在马车辕边，让炽缱从他的背上踏过，落地。
　　“临渊见过缱公主！”一声清脆的喊声传来。
　　一个身材稍胖的中年女子站在炽缱身前，一袭大红的绣着团花锦图的裙袍，展露着主人志得意满的意气。只是那施了厚粉的脸庞，泄露了长年在酒色中浸泡的颓废。
　　临渊，一个十分懂得为官之道的人，才学与她的为人成正比，勉强能在兵役军统的位置上干下去，这也是炽缱能够接受她而不讨厌的前提。
　　炽缱对着临渊温和地笑笑：“还是第一次约临军统来这地方，我真是孤陋寡闻啊，能震动京城的‘七色楼’我现在才来，真是太过于迂腐了。”
　　临渊讨好的道：“那是缱公主忙于政事，无暇顾及其它，可见缱公主胸怀大局，孜孜孜不倦啊。”
　　炽缱爽朗地笑了起来：“好一张临渊的甜嘴！说得本王真是高兴！”
　　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就算是懂得识人观像的炽缱，也免不了俗，立刻为临渊加分。
　　临渊忙引领着炽缱，向着灯火辉煌的七色楼走去。
　　七色楼共建造了八层，雕梁画栋，飞檐拱台，气势非凡，庞大底楼被分割成若干间会客包间，两年七色楼前在京城里开张生意，进出楼里的达官贵人不计其数，但对于七色楼的幕后主人，却是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七色楼的真正老板。
　　七色楼里以从第二层开始，每一层楼以一个颜色命名，据说有七个绝色男子各据一层，每一层的男妓都有一个身价，越是向上的身份越高，第七层里的男妓“汩尧”更是开出天价，见到他的人简直少之又少。除此之外，还有好多男妓，当然档次就不如“七色”，楼里还养着众多的买艺不买身的艺妓。
　　“芜央，安羡鱼在哪里？”炽缱眉头微皱。这就快到七色楼底了，安羡鱼还不见踪影，难不成还要她这个贵为一国的公主去朝见不成？
　　芜央刚要开口说话，一个红色人影走近，一袭紫红色烟罗裙袍，宛如黑夜里绽放得妖媚无忌的红蝎花。
　　“缱公主大驾光临，羡鱼有失远迎，望请恕罪。”
　　炽缱凝目看去，不由得暗自赞叹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安羡鱼！这能□出巅倒众人的男妓的女人，果然不同凡响。一头黑发高高梳起，绾了个时下最流行的高妆髻，媚眼如丝，仿佛那眼底总有着诉不清道不明的□， 粉唇小巧，嘴角风流勾起。紫红色的烟罗披肩下，紫红色的肚兜恰到好处地掩住了胸前的峰峦，让人想入非非。
　　“果然是人如传闻。”炽缱微笑道。
　　安羡鱼媚眼中波纹流转，娇声道：“公主这句话，真是让羡鱼万分慰藉啊。”一边说着，一边引领着炽缱与芜央进入到七色楼。
　　宾客与妓倌来往穿梭着，人声鼎沸，穿过高拱的大门，进入宽广的底楼，一时间，人间百态尽收眼底。
　　有醉意忪惺步态踉跄的，有上下其手摸擦猥琐的，有故做清高吟风弄月的，也有风流儒雅谈笑言欢的。这里换的是宾客的脸，换的是妓倌的言辞，换的是桌上的佳肴，永不更换的，是一醉千金温柔墓的残酷。
　　如过眼云烟，炽缱只是冷眼旁观着，到现在为止，她也还只认为自己是个局外人，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努力地扮演着局内人的角色。
　　一群人往这边走来，穿得五彩缤纷，是五六个妓倌，略施薄粉，眉眼清秀，均是姿质上乘，有的含羞低敛，有的大胆豪放，猛盯着炽缱看，眼波流转间，尽是暖昧之色。而且个个衣领半开，露出白晳的胸膛，让人想入非非。
　　当前一个年龄稍大一些，脸上写满了成熟世故，脸庞上一付冷静圆滑之色，但依旧不失清秀俊美，那些成熟世故反倒为他增添了几许邪魅的诱惑。乍一看不是青楼的人，倒像是大家贵户里的浊世翩翩佳公子。一开口，一把沙哑而充满了魅惑的声音：“缱公主大驾光临，真是让敝楼蓬荜生辉啊！”
　　




第十五章 七色楼

　　他走近炽缱，一双细长的丹凤眼飞快地上下打量了炽缱一眼，又道：“想不到传闻中的缱公主这样出乎梅扉的意料。”
　　他自报姓名之前，炽缱就猜出了他就是七色楼的老鸨梅扉了，炽缱微笑道：“想不到传闻中的梅扉也这样出乎炽缱的意料。”
　　“哦？”梅扉一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炽缱：“缱公主之所以出乎梅扉的意料，那是因为世间的人，外表与内在无法都好，就如同鱼与熊掌无法兼得，可缱公主的才名远播，想不到竟然也能让久阅世人的梅扉惊若天人，所以梅扉才说出乎意料。但不知梅扉又哪一点出乎缱公主的意料了？”
　　炽缱哈哈大笑：“好一张七色楼老大的嘴！不动声色就能把人说得开心至极！你之所以出乎我的意料，是因为别的楼里的老大都是半老的妓倌出身的男人，想不到你能开这样出名的‘七色楼’，却是个极年轻的人，而且，是个极美的人，这让我出乎意料。”
　　梅扉眼波流转，看着炽缱暖昧地笑着，“多谢缱公主赞美。”
　　安羡鱼浅笑着，红唇轻启：“好了，梅扉，这里太吵了，我们去包间里谈吧。”
　　梅扉浅笑着点头，引领着众人穿过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大厅，拐过雕花栏杆，到达一间大包厅里。
　　一进入包厅，吵杂声立刻小了不少，让炽缱浮燥的心总算安静下来。跟着梅扉的四五个妓倌也跟着入内，梅扉向着一个最俊美的使了个眼色，那小倌就坐在炽缱旁边，一付清瘦的身躯依在炽缱身旁，婉然看着炽缱。
　　炽缱低头，那小倌一双如秋水般的大眼怯怯地看着她，一伸手，就触及他滑腻的肌肤，炽缱叹了口气。温柔是英雄冢，只要你出得起价，这里如云的美妓便可以任你采携，可以使自己的欲望无限扩张，也可以羁绊着前进的脚步，缠到你窒息无法喘气。炽缱克制着自己，不再与那小倌有任何肌肤接触。
　　梅扉端过侍子端来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眼敛微抬：“缱公主，是否是这小倌不合您的口味？”
　　安羡鱼笑道：“虽然我不是七色楼的老板，但这里有一半的妓倌都出自我的□，公主想要什么样的妓倌，我都可以为你介绍。”
　　炽缱笑而不答，眼神游离，也端而侍子奉上的茶一口一口地呷着。
　　纵然是老练的安羡鱼，也实在看不出这鲜少踏足青楼的皇家公主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只给她高深莫测的感觉，让她猜不透。她抬了抬眼，与梅扉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藏着疑惑。
　　一旁的临渊脸色不善，自认为摸透了炽缱来这里寻花问柳的本质，气汹汹地道：“安师教，你□了这么多弟子，难道谁配得上与缱公主同席谁配不上，你也不知道么？你这样胜手的事，还用得着劳烦缱公主来考虑么？”
　　安羡鱼依旧是那付媚眼如丝的魅笑，并不因为临渊的那几句话而变色，缓缓道：“如此说来，是羡鱼的不是了，据说缱公主风流多采，琴棋书画均有涉猎，那么羡鱼就全权代理，叫上‘青睇阁’的忆萧来为缱公主助助兴。”说罢，眼角瞅了梅扉一眼，而后者低眉敛目，等安羡鱼开口了，这才吩咐一旁的侍子出去唤忆萧来。
　　忆萧据说在七色楼里占第三位，安羡鱼一开始就要他来陪，看来是给极了炽缱面子。
　　不一会，一个俊美儒雅的青衣男子抱琴而来，跟着五六个美貌侍倌也跟着入内，和前面与梅扉同来的那几个妓倌跪坐在一旁，梅扉又使了个眼色，一个看起来年龄极小的，如同刚刚绽放的芙蕖般鲜嫩的小倌又坐在炽缱的右侧，看来是刚入妓门，头也不敢抬，小脸涨得通红，忙乱地为炽缱剥着葡萄。
　　琴声响起。
　　忆萧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拂动，时而轻挑慢失捻，时而迅快翻飞，那琴声便一会儿宛如如山涧里的清溪缓然流过心间，心胸静淡，一会儿激昂振奋，便似飞瀑激流回荡，像晚间山林鸟鸣啁啾，又若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不觉间，心境便跟着琴声上下跌宕，这是会蛊惑人心的琴！
　　炽缱努力让自己的心境不随着忆萧的琴声走。
　　凭心而论，忆萧的琴技的确非常好，不愧是安羡鱼□出来的，如果来这里真的仅仅是寻花问柳，炽缱早就过去与忆萧大谈琴韵了，只是她不能这样做，依旧一口一口地呷着茶。
　　梅扉虽然一脸淡然，那丹凤眼却时刻关注着炽缱的一举一动，的确，对于他来说，炽缱甚至可是说是个可以让他生让他死的大客户，他无法不这样关注着她。与安羡鱼再次对望了一眼后，他也有些坐立不安了。他真搞不懂炽缱到底想这来这里做什么。
　　来七色楼里的人，除了寻花问柳，不会再做其它事情，一开始她还以为凭忆萧的模样和琴技，必能讨到炽缱的欢心，可是这皇家公主由始至终都没做出表示。
　　一首已终，忆萧抬眼看着炽缱，但炽缱却没再向他看过一眼，他儒雅俊美的脸庞上掠过一丝伤感。的确，对牛弹琴的话或许还好一点，毕竟牛无法知音，可面对这样一个据说才华横溢的皇家公主，自己拿出最好的琴技来，却没能得到半点奖慰，这不得不说是很伤人心的事。
　　“看来忆萧的琴技不入缱主公法眼，我这就让忆萧下去吧。”安羡鱼抬抬手，忆萧无奈地抱琴萧然离去。
　　忆萧脸上那丝廖落没有逃过炽缱的眼睛，她浅笑：“不，忆萧弹得极好，只是我今日不想谈琴。”
　　忆萧无奈，抱琴站起来：“公主不想弹琴，那忆萧就告辞了。”说完缓步离席。
　　看着忆萧那修长美好的背影，炽缱不由暗自惋惜，如果换了别的时间，她定要好好亲近他一番。
　　梅扉的眉头皱了起来。就连排行第三的忆萧也无法打动炽缱的心，他有些吃不准了。
　　“缱公主，七色楼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怀湘屈居第二，那么，就让羡鱼去请蓝屏阁的怀湘吧。”安羡鱼正要站起来。
　　“不用了。”炽缱眼皮都没抬，又呷了一口茶——这七色楼里的茶，可比公主府里的差多了，还硬是让她装模作样喝了这么多口。
　　安羡鱼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尴尬，这老练精明的人终究被炽缱弄得摸不着头脑。“公主，您到底想要谁来相陪？”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有气无力求评，拜托各们亲不要飘走，给点动力啊，我快疯了！




第十六章  七色楼 (下)

　　炽缱见时机已到，素手缓缓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道：“听说，这里来了个新倌，叫椒琅？”
　　“椒琅？！”安羡鱼的声音提高了，她实在意外，又与梅扉对望了一眼。七色楼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七层楼七个绝美的妓倌，而这叫椒琅的新倌来得时间短，暂时没什么名气，想不到这皇家公主一上来就点了他的名。
　　临渊皱眉道：“怎么？有难处？”她转过头瞪着梅扉，口气不善：“难不成你们七色楼里，还有不愿意陪公主的妓倌？！”
　　梅扉忙站起来道：“啊……不！不！只是这椒琅没什么名气，姿色也在七色妓之下……”
　　临渊眼睛一瞪：“你没听见公主说的吗？这椒琅有名气没名气，也倒不是你定的。”言下之意是指，只要炽缱愿意，就算不出名的，也会马上出名。
　　安羡鱼眼里闪过一丝狡意：“临军统您真是会说笑，羡鱼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椒琅这几天不舒服，已经有五六天没陪客了，所以，羡鱼这才说出这样的话……”
　　炽缱的心里冷笑。椒琅生病才怪。这几天与流鎏打得火热，怎么可能五六天没陪客了？多半是流鎏这几天把他包了起来，要是安羡鱼要椒琅陪自己，就不好向流鎏交待而已。
　　“哦？是么？那我倒要去看看这卧病在床的美人儿。”炽缱站起身来，临渊也忙着站起来，作势要向外走。
　　梅扉忙向外站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炽缱面前，道：“公主，椒琅现在一定病卧床上，衣冠不整，要是公主去看他，白白的污了公主的眼。”
　　“病中的美人也另有一番韵味。”炽缱淡淡地说：“这椒琅，我倒还是看定了！”
　　梅扉陪笑道：“缱公主，这七色楼里多的是貌美妓倌，不用为一个病歪歪的新倌扫了公主的雅兴，我这就让紫萝阁的汩尧来陪您。”
　　炽缱有了些许怒意，眉眼间倾刻冷下来，如冰山初冻：“怎么，梅扉，安羡鱼，你们俩个是打定主意不让我见椒琅了？”
　　临渊嗤鼻一声：“我说你们俩个，没听懂缱公主的意思么？还想不想再开这个‘七色楼’了？”
　　梅扉暗自心惊。想不到刚才还谈笑晏晏的炽缱倾刻间就能因为一句话翻脸，也想不到这看起来和善可亲的缱公主一拉下脸来，竟有种不容违逆的威严，心里隐隐怕起来，说不准一个惹她不高兴，说不定真的就混不下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安羡鱼忙打圆场：“缱公主，临军统，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如果缱公主真的对椒琅感兴趣，那么我这就吩咐下去要椒琅梳妆打扮一下来见您，怎么可以让您亲自去看他呢，他还不够这个格。”
　　炽缱脸色稍霁，冷冷地道：“这个没什么，本公主有惜香怜玉之心，他身体不好，我去看看也在情理之中。”
　　梅扉欠身行了一礼，陪笑道：“那么梅扉就先替椒琅谢过缱公主的青睐之恩。小情！”
　　一旁一个小侍忙过来应答。
　　“你赶快去吩咐椒琅倌人，缱公主点名要见他，要他好好收拾一番，在他的阁房里接待缱公主！”
　　那小侍应声跑去，炽缱这才又往位子上坐下，斜眼乜着梅扉，似笑非笑道：“哼，要是你刚才爽快答应，不就省了这么多的周折了？”
　　梅扉苦笑着：“缱公主，说真的，别人来这七色楼，只有想着要怎么见到七色妓，而且级别越高越好，只有你盯着一个新倌就不放。”
　　临渊又瞪了他一眼：“缱公主是缱公主，怎和可以与其它那些俗人相提并论！”
　　安羡鱼笑道：“是啊，缱公主的眼光当真与众不同，来来来，我让侍子送上七色楼里最出名的自酿的‘红尘笑’，缱公主先尝尝，然后再到椒倌人的房里快活！”
　　侍子忙不迭地送来桂花酒。拍开封泥，酒香四溢。侍子倾倒于杯里。一时间，乳白色的琉璃杯里宛若初夏黄昏的夕光满溢，那酒色金黄绽放，其间泡着许多褐红色的细小桂花，浮沉于酒液之中，人生般不可把握。
　　炽缱虽然不喜欢饮酒，但看到这样品相美丽的酒液，也忍不住轻啜饮了一小口，一时间口舌间尽是桂花的香味，间杂着许些酒的辣。
　　“果然是好酒，但不知这酒是谁酿出来的？这酒已经可以与皇宫里的‘秋萄酿’相提并论了。”炽缱喝了这一口酒，被这酒色一感染，刚刚的怒意渐渐消失，不由得好奇。
　　“这酒是紫萝阁的汩尧所酿的。”
　　“哦？”炽缱的远山眉一抬，心下诧异，想不到号称七色楼里的当家妓倌、千金难求一面的汩尧，居然会酿得一手好酒，心下对这个未曾谋面而名响京城的男人有了一点向往。
　　“据说汩尧在没有成为妓倌前就酿得一手好酒了，他为七色楼酿这‘红尘笑’，也是间接为七色楼招揽生意。”
　　“红尘笑？”炽缱默默在心里念了两遍，觉得这名字飘逸得心中有些微疼，开口问：“为什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安羡鱼道：“那只能问他了，缱公主今日点了椒琅的名，那只能改日再来，那时就让羡鱼为缱公主安排与汩尧的见面，如何？”
　　炽缱笑着刚要答话，忽然刚才那叫小情的侍子跑来道：“缱公主，梅总倌，椒倌人说是已经收拾好了，随时都可以接见缱公主。”
　　梅扉站起来先走了几步，引领着炽缱道：“那么缱公主，梅扉这就带你去见椒琅。”
　　出了包间，穿过灯火辉煌的底楼，进入小桥水榭的园子，再跨过两道开满了零星白花的走廊，一行人来到一排房舍前，梅扉指着其中一间道：“缱公主，这就是椒琅的房。”
　　炽缱心下暗叹。
　　这排房舍足有十余间，这椒琅仅仅在这排不起眼的房舍中，想必在七色楼里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角色，她实在想不通透，这样普通的妓倌，如何能抓住流鎏的心？
　　梅扉自行进到房里，片刻之后出来，眼神暖味道：“缱公主，您可以进去了，椒琅已经在等候着您了。”
　　炽缱转头对临渊道：“你去找你自个的乐子吧，不用陪我了。”
　　那临渊早就巴不得炽缱说这句话，忙不迭地与安羡鱼离开。
　　炽缱推门进入。
　　




第十七章  野豹之谋(上)

　　抬眼看去，一个人影半躺在牙床上，隔着一道纱帘若隐若现，如雾里看花，虚假地美。炽缱掀开纱帘，自径走牙床。
　　那人影翻过身来。
　　“缱公主……”一声倦怠慵懒却含着挑逗的声音。
　　循声看去，炽缱的心漏跳了一拍。
　　牙床上的椒琅，一身宝石蓝色的软绸睡服，绣金的领子全是敞开了，露出了肌肉纠结的胸膛。长发扎成一束在脑后，几缕散乱在颊上，丰润的唇色暗红，微微向外凸起，眼睛似睡非睡，却闪射着欲望之光，整个人就如同一只野性难驯的豹子，自有一番诱人的景像。他不算英俊，但那眉眼组合在一起，加之与身俱来的那种野性，自然而然让人升起一种想要去驯服的感觉。
　　“你就是椒琅？”炽缱定下心神。
　　“是啊，缱公主不是点名要我么？过来啊？怕我吃了你么？”椒琅双目灼灼地盯着炽缱，丝毫不像炽缱所接触过的风儿青儿他们的婉转羞涩。
　　炽缱缓缓走近他，似笑非笑道：“是啊，我真怕你吃了我。”
　　椒琅的眼神暖昧起来，笑道：“缱公主真会说笑，我怎么吃得了你，我只能吃你身体的一些部分而已。”
　　这大胆的挑逗，真让炽缱有些吃不消，青儿风儿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这椒琅的话语里分明着欲望。
　　椒琅缓缓抬起手伸向炽缱。炽缱走过去站在床边凝视着椒琅，摇摇头：“我不想碰你。”
　　“为什么？”椒琅问，故意动了动，上衣滑下肩膊，露出健美的上身，那皮肤滑腻得让人忍不住想狠狠去咬上一口。
　　“因为……”炽缱退了一步，真诚地笑道：“我的确怕你。”
　　椒琅哈哈大笑，长身而起，一伸手把垂在腰际的上衣撕下扔在床上，盯着炽缱道：“缱公主不用怕，我能带给你的只有无边的快乐。”
　　炽缱叹了口气。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椒琅会对流鎏这么有吸引力了，他对女人有威胁性，对于这女人说了算的国家，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挑战。要不是流鎏在椒琅未出名之前就把他给包了，假以时日，椒琅一定能够跻身于七色楼的前七妓中。
　　椒琅步步紧逼，走到炽缱面前，他比炽缱高出一个头，俯看着炽缱，嘴角扯出一个邪魅的笑。“缱公主，你之所以点我的名，不就是想跟我共渡春霄么？”那声音充满了魅惑。
　　“不，我并没有……”炽缱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就被椒琅吻住了，狠狠地吻住。
　　炽缱挣扎着，可椒琅高大健壮，丝毫不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不得不承认，他的吻的确极有技巧，他的手也极有技巧地轻抚着炽缱的敏感地带，不一会，炽缱的气息渐渐变粗。蓦地，炽缱身子腾空，竟然被椒琅一把抱起，然后被扔在床上。
　　“你……”炽缱有些发怒，远山眉皱了起来。她贵为一国公主，从未有男人这么对待过她，这七色楼里一个普通妓倌居然想霸王硬上弓！
　　椒琅的嘴再次凑过来，还想吻炽缱粉嫩的小嘴。“啪”的一声，椒琅被炽缱狠狠甩了个巴掌。
　　椒琅有些愕然地瞪着炽缱。或许自他出道以来，也从未有女人这么会破坏气氛，对他这样狠心。
　　炽缱冷眼盯着他，心想着这下椒琅该很受伤了，可哪知椒琅抚着脸颊哈哈大笑。“缱公主的脾气真火爆，哈哈，我喜欢！”他从枕下一摸，竟然拿出一条金红色的长鞭，邪笑道：“缱公主，喜欢这个么？”
　　炽缱傻傻地接过那鞭子，这才反应过来，这椒琅居然是要她鞭打他，一向在男女关系上还较为清白的炽缱目瞪口呆。
　　椒琅红舌在唇上轻扫着，凑过去吸气在炽缱的脸颊上道：“缱公主，你想怎么玩，我都能奉陪！”
　　炽缱一反手，“唰”的就是一鞭，抽在椒琅的胸膛之上，一时间，椒琅白皙的胸膛上马上多了一道红痕。
　　“哦……”椒琅呻吟着，低头看着他胸膛之上的血痕，忽然伸出红舌去舔了那血痕一下，那动作□至极。“缱公主，你打得椒琅好舒服啊……”椒琅的头凑过来，狠狠地吻在炽缱的红唇之上，然后辗转于她的颊上，颈上，肩上，炽缱迷乱了片刻，待胸前微凉时这才发现，她的上衣竟然松开了。
　　“唔……”椒琅闷哼了一声，竟然被炽缱往他的舌头上狠狠咬了一口，他只得放松了炽缱。又是“啪”的一声，炽缱又甩了他一个耳光。
　　椒琅又抚着脸颊，神色间事着几许迷惑和委屈。炽缱狠心地推开了他，站起来一连退了几步，叫道：“你再这样我不客气了！”
　　椒琅脸上的委屈慢慢消失，取而代之是的不屑，他邪笑道：“怎么，公主没玩过这类似的花招么？有些吃不消么？那好吧，我们换个玩法，玩点纯情的。”
　　炽缱的脸冷下来，便如冰雪初冻，双眉倒竖，不怒而威，椒琅本想再凑过去，看到炽缱那慑人锐利的眼神，任是他陪过多少个客人，阅过多少个女人，竟然也做不出下一动作，僵在那里。
　　“你敢？！”炽缱不软不硬地道，斜乜着眼睛。
　　椒琅审时度势，只得退到床边，不解地看着炽缱：“我说缱公主，你来这里，只是找我来谈天说地么？”
　　“说对了！”炽缱道。
　　椒琅又恢复了那一付玩世不恭的样子，邪笑道：“缱公主要谈些什么？”
　　炽缱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被流鎏包了下来，这几天你是属于流鎏的。如果让她知道你来陪我，恐怕对你也不是件好事。”
　　椒琅好整以瑕地道：“既然公主知道我现在是流鎏的人，那么何苦一定要我陪你？七色楼里多的是绝美的妓倌。”
　　炽缱狡黠地笑道：“就因为你现在是流鎏的人！我不这样做，如何引得起流鎏的关注？”
　　椒琅疑惑道：“我不懂公主你在说什么。”
　　炽缱哈哈一笑：“椒琅，我现在总算见识你的手段了，照我看，流鎏现在被你迷得，怕是除了天上的星辰日月无法给你，就连心也恨不得掏出来给你了吧？”
　　椒琅有些得意地道：“这个当然，不过惹是缱公主您给我个机会，相信公主决不会主忘了我。”
　　“做我的侍君你是没有机会了，我不会要你，我也不会跟你发生任何关系。”
　　椒琅愕然：“那为什么你还要点我的名？”
　　“我要为你赎身！”
　　




第十八章  野豹之谋(中)

　　“什么？”
　　“我要为你赎身！”炽缱再次重复一遍。
　　“赎身？”椒琅有些不可置信，虽然他在七色楼里只是普通角色，但能进入七色楼里的妓倌身价高得吓人，想要自己为自己赎身，那简直是一个奢侈而不可望的易碎梦境。
　　椒琅的神色百变，眼神复杂地看着炽缱，试图从炽缱的脸上看到什么端倪，但他失败了，最终释然，陪笑道：“公主，椒琅虽然不聪明，但无功不受禄道理还是懂，你想要椒琅做什么？”
　　炽缱哈哈一笑：“我就要你牢牢抓住流鎏的心，那么，我会为你赎身，成全你们！”
　　椒琅的神色苦涩，失意地摇摇头：“流太傅不会同意自己的女儿娶一个青楼男子为侍君的。”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会想办法让你名正言顺地嫁过去的！”
　　椒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那是一种渴望自由，渴望容华富贵的欲望的光，的确，无论再怎样□的人，也不会想在这红颜易老只有短暂光华的囚牢里渡过。
　　炽缱深深看了椒琅一眼，他眼里的欲望之光瞒不过炽缱锐利的眼睛，炽缱垂下眼敛，轻捻着右手掌中执的那柄长鞭细头：“我唯一的条件你刚才听了么？只要你能抓得住流鎏的心，我就能把你名正言顺地嫁给她！”
　　椒琅盯着炽缱，一付不敢相信的神色，他咬着下唇揣测着炽缱的话语里的真实性，最后他一扬头，决然道：“既然是公主吩付，椒琅就全力以赴，请相信我吧。”
　　炽缱嘴角的笑容渐渐扩散，娇然绽放，便似那艳冠全芳的牡丹开得耀眼，无可匹敌。“明天，我还会过来的！”说罢，把长鞭扔在翻滚红浪的丝绸床单上，若有深意地大笑离去……
　　
　　第二夜，笙歌晏舞的七色楼。
　　靡靡之音响彻耳际，“红尘笑”的酒香弥漫在楼阁，熏然欲醉，空气里蕴满了纸醉灯迷的气味，那些依门而笑的倌妓，依旧烟视媚行地展示着自己最美丽的面具，企图从他们的客官的兜里捣出更多的钱。
　　奢糜浮华的包间里，炽缱浅笑着，媚眼如丝，眸子紧紧盯着手中那盏翠绿得足以给手指染上翡色的酒杯，杯里，是色泽金黄如夕光满溢的“红尘笑”。她把酒杯举过头顶，眯着眼睛，透过翡翠杯和酒液，看着顶上闪现着暖昧之么的粉红灯盏，迷蒙而昏暗。
　　她将翡翠杯抵至红唇处，一饮而尽，那酒液顺着她的咽喉往下滑，胸臆中便有种火辣辣的痛。她是不常喝酒的，却爱上了这“红尘笑”的味道，欲罢不能。炽缱叹了口气，今夜，或许就会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而头痛，她甚至可以预见青儿风儿对她的唠叨。算了，就让自己好好的沉醉在这似真似幻的酒醉中吧，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酒苦相思。
　　炽缱的黑亮如绸的头发散成千万丝线，铺散在一个白晳而健硕的胸膛上，她的头就那样枕着那温暖的胸膛，横躺在毛绒温和的地毯上，喝着杯子里的红尘笑，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让她的心死水微澜。甘心为她的枕头的椒琅，伸出修长而有力的手轻轻抚着她柔滑的发丝，微眯的眼睛轻扫着这位皇家公主的脸庞，揣测着她那冷静绝美的眸子里，到底隐藏了一种什么样的决定。
　　本来这场面应该是暖昧而颜色的，该是两人意深情浓的反映，可惜，一旁正襟危坐的总管芜央，打破了迷醉的气氛，一旁的小倌一边剥着一个橙子，一边偷望芜央，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对芜央毫不动心的疑惑。
　　“芜央，你该喝一点的，这酒真的不错。”炽缱沙哑着嗓声道。椒琅忍不住转头去看着炽缱，这时的炽缱简直是个引人犯罪的尤物，可惜，他永远都不可能属于她。
　　芜央笑笑，接过小倌手里的一块橙子放到嘴里优雅地嚼着，道：“你知道的，我从不喝酒。”
　　炽缱叹了口气，又呷了一口红尘笑，任那浓香的洌酒在唇齿之间回转了几次，这才咽下肚去，道：“那你就没福消受这酒液了，真的不错，唔，真的不错。”
　　“能受到你缱公主夸赞的酒，该是极品，可惜我不谙此道，辜负了公主的邀请。”
　　“不，你不来的话，我可不敢来这里招惹椒琅，说不定一会儿就会有人把我给撕了。”
　　椒琅媚笑道：“你可是鼎鼎大名的缱公主，简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人，谁敢撕你。”
　　芜央似笑非笑地盯着椒琅：“不一定，情令智昏，要是没有什么意外，一会儿可有台好戏上演，我不来的话，我倒还真怕有人把我的公主给撕了。”
　　炽缱哈哈大笑起来，猛地把杯中的红尘笑一饮而尽，伸出手去，示意椒琅再往翡翠杯里添些酒，这才道：“我还真盼着有人撕我呢，我倒要看看能我把撕成几块！”
　　这时，包间的门轻响，芜央冷然道：“谁？”
　　“是我，梅扉！”
　　原来是七色楼的老板！炽缱双眉一挑，道：“进来！”
　　门被推开，露出梅扉那张俊美的脸庞，他今天挑了一件藕色长衫，发髻上斜插了两枝毛笔作为装饰，清丽秀美，尽示他成熟圆润的风格。
　　梅扉走进来，横了一眼椒琅，这才盯着炽缱，若有深意地道：“缱公主真是好雅兴。”
　　炽缱抬了抬眼皮道：“有什么话快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梅扉笑道：“果然梅扉有什么动作也瞒不过公主法眼，我来这里倒是扫了公主的雅兴了，不过我还是得传达一声，今夜紫萝阁的汩尧开阁，为客人算命呢，汩尧的龟甲乩据说是一流的，一年他也难得为客人扶乩几次，今夜可是他提出来要为点他的客人算命，缱公主可是七色楼里贵客的贵客，梅扉倒是希望缱公主能赏脸到紫萝阁去，我相信汩尧不会让缱公主失望的。”
　　炽缱与芜央对望了一眼——紫萝阁的汩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下雨了,骤雨,骤停,那湿意微凉,心头欣喜，毕竟干涸了这么久，周末回家，每次看到公路边的树的枯死，心也跟着疼，从未目睹过大旱之灾的我，心头沉甸甸，而今，尽管杯水车薪，但终究又下雨了。
愿天下不再干旱，愿云南早日盎然生机。也愿我的文文，早日能盎然生机。
写这文的时候曾发过誓，哪怕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追我的文，我也要把它完成，可是，我终究是贪心的，希望更多的人能喜欢我的文，也希望更多的人评价我的文，这样，我才有拔正自己方向的动力。




第十九章  野豹之谋(下)

　　他可是七色楼的王牌，那些达官贵人想要见他一面是难上加难，能点到他的牌的人少之又少，鲜有人见过他真正的庐山真面目，炽缱也从未想过要去见他，可想不到今夜竟然会碰到这七色楼的王牌主动出击，当然，听梅扉的口气，汩尧也并未说要来陪自己，只是今夜谁能出得起价点到他他就陪谁。
　　炽缱锐利的目光打量着梅扉，暗自有些诧异。想不到七色楼里的王牌倌妓陪不陪客，居然不是老板说了算，而是他愿不愿意开阁陪客。
　　炽缱冷笑了声：“喝！这汩尧面子可真大，想来他一年不陪客，梅老板你也得养着他了，真不知你们到底谁才是七色楼的老板。”
　　梅扉眉宇间尽示尴尬，他自嘲地笑了笑：“他可是能让我赚到盆满钵满的王牌，我怎么敢得罪他，他一年只出来陪一次客得到的报酬，也够其它倌妓苦个一年半载的了。”
　　“那他陪一次客，要收多少费用？”
　　“底价是一千万银币。”
　　“哟！”炽缱挑挑眉转头对芜央道：“果然是七色楼里的大牌，一次出场价就够困苦的一家老小吃一辈子。芜总管，我们这次出来，带了多少钱？”
　　芜央心有灵犀地暗笑道：“三千七百五十二个银币，外加二十三个铜子，哦，还有三个白板。”
　　炽缱一脸无奈地转过头跟梅扉道：“梅老板，你都听到了，我这点钱，点个椒琅陪我还行，至于要价是一千万银币的汩尧，我看就算了。”
　　梅扉终于醒悟过来炽缱是故意逗趣他，苦笑了一声：“如此说来，只能作罢了，那……那……缱公主尽兴吧，梅扉告退了。”
　　炽缱也没理他，又开始捏起酒杯向椒琅要红尘笑。梅扉自讨没趣，苦笑着退出包间。
　　椒琅媚笑着抚弄着炽缱如绸边亮丽的黑发：“公主可是一点也没给梅老板面子，您就不能有点惜香怜玉之心么？好歹人家也是个美男子。”
　　炽缱盯着椒琅：“这天下间的美男子多了去，好男子也多了去，要我个个惜香怜玉，我也没这么多时间啊，再说了，这梅扉这样大力邀我，无非是想从我的荷包里多捣些银币罢了。”
　　“您就这么吝啬你的钱啊？”
　　“再怎么有钱，也不能乱花不是？总得用在该用的地方吧？”
　　芜央正要说话，忽然门外传来噪杂的人声，她若有深意地与炽缱对望着。
　　炽缱重重呼了口气。“看来，好戏就要上演……”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陶瓷落地的清脆响声，为某件精巧的摆件划上残损的句号，炽缱猛地将杯里的红尘笑一饮而尽，缓缓从椒琅的怀中坐起，把那绿透得染红了酥手的翡翠杯轻轻放置在暗红色的绒毯之上，好整以暇地将瀑布般的黑发拢于胸前，用酥手轻巧地抚弄着。椒琅也跟着坐起来，看着她那如绸的发丝，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
　　随着“咣当”一声暴响，包间的门被大力撞开，无力地摇摇欲坠。
　　一个人影风似地冲出进来，如涌入的潮水，便在那个人影的带领之下，忽啦啦就涌进人潮，闯入了这方清静整洁的包间，破坏了一方如井水般不波的宁雅。
　　“流官人，你……别冲动……”
　　“那可是缱公主……”
　　“有什么话好好说……”
　　感觉着那乱糟糟的人声，炽缱甚至能感到在那片乱糟糟中刚冲进来那人的粗重的呼吸之声，近在咫尺。炽缱的脸倾刻间冷下来，如寒海深处的冰山复冻。她缓缓抬起头，那锐利的眸子如两道利箭，刺射在来人的脸上。
　　来人呆了呆。
　　炽缱的目光，和那不可侵犯的威严的脸庞，若高高在上的不可触及的太阳，慑人而光芒四射。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长得极为粗实，有着浓眉大眼的女子。
　　“怎么？想动武？”炽缱的嘴角扯出一丝如薄暮般微然的轻笑，那笑意里含蕴着嘲讽，含蕴着处变不惊的风范和轻蔑。
　　来人便是曾与皇太女云炽珩争夺过椒琅的流太傅之女流鎏。看着炽缱，一时间，流鎏刚才大闹七色楼在腹中打好稿子的夹枪带棒的话居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呆怔在那里。的确，她未曾想有这样一个场景来迎接她，炽缱会用这种口气和这姿态跟她说话。在她的设想里，便是一撞开门，当炽缱与椒琅衣冠不整地从床上起来，她定要先掴椒琅几个耳光，然后再与炽缱理论，哪知，门开后，炽缱与椒琅居然是正襟危坐，而一旁，居然还端坐着一个公主府的总管芜央！
　　在流鎏身后的，有流鎏带来的女侍，有一脸惶然的七色楼的老板梅扉，无奈之色的安羡鱼，以及身后隐绰探头观望的七色楼的闲杂人等，担忧惊恐抑或是兴灾乐祸的众多表情。噪杂的声音渐渐停息下来，在流鎏与炽缱对望的那一刻，静得细针掉到地上的声音也能听闻。
　　流鎏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后，懊恼地瞪着炽缱，尖酸地道：“怎么，一向以清高自居的缱公主竟然会大驾光临之烟花之地？还点了椒琅陪客。这椒琅就是在下曾与高高在上的皇太女争夺的目标，还为此闹了场大风波，想来炽公主也该有所耳闻吧？难不成皇太女夺人不成，被皇上训斥之后，心有不甘，特此让缱公主代劳，要定椒琅吗？”
　　炽缱微笑着摇摇头，心里微叹了口气。这流鎏的表现果然在她意料之内，而且，表现得比她预计的还要直白，看来这流鎏真是个直性子，也该是个性情中人，换了会见风使舵的别人，在皇太女云炽珩也看上椒琅之时，早就巴结地把椒琅恭手送走了，怎么可能还会在闹出风波被打一顿之后，依旧念念不忘情浓意切地挂着椒琅，还把他悄悄包下来。而今，居然还要与她这个皇女理论。
　　“流鎏，这里可没有你说的什么椒琅，你说话可要小心了。”炽缱斜睨着眼道。
　　流鎏气得手都抖了，指着椒琅道：“这……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转头狠狠盯着椒琅大声道：“椒琅，你倒是说话！”这次对她千依百顺的椒琅竟然没有说话，而是看着炽缱脸色，一动不动，把个平日里威风惯了的流鎏弄得又是惊诧又是尴尬。“椒琅，你怎么了？！”
　　芜央缓缓站起来，轻弹着衣襟上残留的茶末：“流官人，我们公主已经告诉你了，这里没有什么椒琅，以后也不再会有椒琅这个名字，这里只有雨俜，雨俜可是我失散了多年的表弟，可是大家闺秀，从未进过七色楼，而今来这里，只是公主突发雅兴而已。”
　　




第二十章  紫色的王牌

　　“什……么……”流鎏惊诧得结结巴巴。
　　梅扉无奈苦笑，而后一付恍然之色，与安羡鱼对视了一眼，总算明白昨夜缱公主府派人送上五十万银币的含义，原来是椒琅的赎身钱。
　　炽缱站起身来，环视了众人一眼，锐利慑人的目光扫得众人惊若寒蝉，她一字一顿地道：“你们听到了没有，这里没有什么倌妓椒琅，只有霓琼公主府上大总管芜央的表弟雨俜，这雨俜可是出自大家，从未踏足烟花之地半步，一向洁身自好，今后要是谁敢嚼舌头，坏了雨俜的名节，那么就小心自己的脑袋！”说到最后一句，更是声色俱厉，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走吧！”炽缱轻轻道，先向外走去，众人慌忙让出一条路来，生怕惹了这位说一不二的公主。
　　流鎏一开始被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现在更是蒙了，她叫了起来：“慢着！缱公主，你到底要带椒琅去哪里？”
　　炽缱以一个背影拒绝回答这直性子转不过弯的人，芜央似笑非笑地道：“流官人，你没听清楚我家公主的话么？这是我的表弟雨俜！不是什么七色楼里的倌妓椒琅，您要是喜欢上我家表弟，那么你就该去与我商量，去缱公主府上送个礼，想娶霓琼公主府大总管的表弟，该来的礼数总不能太弱了吧？”说罢，牵着椒琅跟着炽缱扬长而去，留下原地呆怔还未回过神来的流鎏。
　　出了七色楼门门口，椒琅转回头去，看着那灯火辉煌的七色楼，感概万千。他曾千万次梦想着脱离这道门槛，也知道这梦想遥遥无期，可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走吧，车子在等着呢。”芜央轻轻道，拍拍椒琅的肩。
　　椒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钻进了马车里。就算他是炽缱的一颗棋子，就算他在炽缱的眼里算不上什么，但在这场游戏里，他却是最幸运的人。谢谢你，缱公主……
　　炽缱正要踏上马车，忽然一旁奔来一个小倌道：“公主！公主您别走。”
　　炽缱有些诧异，在七色楼里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还有什么没了结的呢？“什么事？”
　　那小倌跑得气喘吁吁的，努力咽了咽才道：“公主，我家公子请您过去一趟。”
　　“你家公子？是谁？”炽缱一只脚都踏上了车辙，又退了下来。
　　那小倌不说话，转头指着七色楼的顶楼。阁灯透亮，那紫色的灯光透着神秘幽远，在飞檐拱梁的映衬下，直射向墨色苍穹，与无数的星光争辉。
　　“紫萝阁？汩尧？”炽缱皱眉问。
　　小倌忙不迭地点头，讨好似地伸手揪住她的衣襟，大眼睛盯着炽缱，一脸乞求之像：“公主，您就屈尊降尊一下，到紫萝阁见见我家公子吧，他吩咐我务必要把你请上去，要不然……要不然我会受罚的。”
　　炽缱嘲讽一笑：“我上去了，你家公子要我多少的陪客费？那梅扉又提成多少？”
　　小倌大力摇头：“不不不，公主您误会了，公子说，他早就耳闻公主的大名，对公主仰慕至极，只是想见见您这位名动京师的霓琼公主，他不要你的陪客费的。”
　　炽缱有些心动，真是难却美男恩啊。传说中这位汩尧可是俊美无俦，才华无双，平日里多尊贵的客人也难得一见，而今却为了见她一面使小倌来请她，也算是给足了她面子，可转头瞥见芜央与椒琅共乘的马车，又折了个主意道：“我看还是算了，汩尧公子这样看重我，那改日我再携重金来拜访，那时也不会亏了汩尧公子的身份。”说罢，右脚又踏上车辙准备上车，哪知那小倌又扯着她的衣襟不放，可怜兮兮地道：“公主，好公主，您不去我真的要受罚的，求您了，您就只上去一趟也好啊，就让我圆了这趟差事好不好？您不是也没什么大事啊，就拔这一刻上去一趟，也不误你什么啊。”
　　“我有事要回府上……”
　　“公主，我家公子可是会龟甲乩的，您想知道他为你扶乩的结果吗？最起码也能窥探得到将来你往目标前进的方向，公主您不想在走的路上多盏灯么？”
　　炽缱有些禀然。这些话隐约似乎是指她进军王椅的事情，她狠狠盯着那小倌，可那小倌横看竖看也不像会说出这些话的人，她冷下脸：“这些话，也是你公子为了叫我上去而教你对我说的吗？”
　　小倌像做错了事的小动物一样，怯怯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忙道：“公主，您就去一趟好不好嘛？”
　　炽缱可是个服软不服硬的角色，这小倌一脸的可怜像，又是软言相求，加之刚才小倌说的那些话又勾起了她的一点好奇心，炽缱竟然没法硬下心肠钻进马车。她叹了口气，示意芜央与椒琅共乘的那辆马车的车夫：“你们就先回去，我去一趟就回府。”
　　芜央听到，掀开藕底织金的车帘皱眉道：“公主，您还要去紫萝阁么？要不，我陪你去一趟，先让雨俜回去。”
　　炽缱摇摇头：“不用了，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用不着这样紧张，我去去就回府，倒是雨俜不熟悉公主府，你还是带他先去，安排一下才好。”
　　芜央只得道：“那您要小心些。”
　　椒琅没有探出头来，只是听到他轻笑着安慰芜央：“你也太看重七色楼了，又不是什么机关重重的魔窟，缱公主去了紫萝阁，享受都还来不及呢。”
　　芜央笑笑，放下帘子，马车渐行渐远，炽缱跟着那位小倌又重新进了七色楼。放眼而去，却不见梅扉与安羡鱼来招呼，炽缱跟着那小倌上了楼。
　　果然是一层楼房一层天，每上一层，楼上的客人便少一层，那装饰越加奢糜辉煌，直上到第七层顶楼，更是美伦美奂，富丽堂皇。
　　出了楼道间，映入眼帘的便是满眼的紫，浅紫色的烟罗纱帘，深紫色的雕花窗帘，紫红色的精巧花架，粉紫色的桌椅凳子，那深深浅浅的紫，便构架成一道迷幻的紫色梦境，这紫色浓郁着富丽与华贵。没由来的，炽缱忽然想到了在那片青绿色中清高傲然的篁洌，心中隐痛。这浓郁的紫与篁洌那清亮的绿正好相反。篁洌，便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境，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拥有那一片超尘脱俗的青绿？
　　“公主，这边请。”小倌清脆的嗓音打断了她飘忽的思绪，炽缱摇摇头，努力把篁洌的影子甩出脑海，视线清晰中，那紫得发亮的石质地板铺向远处，尽头是一道紫水晶织成的帘子，那紫水晶散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仿佛重现了另一个苍穹。
　　小倌引领着她穿过走廊，走近紫水晶帘子，夜风袭来，紫水晶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咚声。隔着紫水晶帘，隐约可见一个席地而坐的人影。
　　




第二十一章 汩尧(上)

　　那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大厅，似乎除了刚才的走廊，整个顶楼都做成这个大厅似的，只由那道紫水晶帘把大厅切割成两半，这边这一半，以淡紫色的绒线毯子铺满整个地板，脚踏上去软软的极为舒服，而那些精巧雕花桌椅就放置在绒线毯子上，炽缱惊讶地发现，就连那亮紫的陶瓷花盆里种的花草，居然也是深深浅浅的紫，这一层楼，像是把世间所有的紫都收集起来。
　　整个大厅里，似乎除了引领她的小倌，就只有对面紫水晶帘后的那人。
　　小倌殷勤地侍候着她坐下，沏了上好的花茶，炽缱就静坐于椅子上，并没有动那花茶半口。
　　不知什么时候，小倌已悄悄的退出去，整个广阔的大厅里就只乘下她与帘后的人。
　　“公主为什么不尝尝这花茶，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茶。”对面隔帘的人终于开了口，一把柔和好听的声音，便与那脚下的紫绒毯子一样的，温暖而柔软。
　　“刚才喝了许多红尘笑，酒意浓着，不想喝茶。”炽缱淡然道。
　　“我那酒虽然好喝，不过酒的后劲可大着呢，喝点茶也好解解酒意。”那柔和的声音宛若春天的第一缕风抚过心头。
　　炽缱还是摇摇头：“我现在真的不想喝茶。”她不打算给对方面子，毕竟帘着那紫水晶帘，雾里看花，她揣测不透到底这七色楼里的王牌为什么一定要她上来。“你要我上来，葫芦里卖什么药？”
　　对方幽幽叹了口气，隐约见他长身而起：“缱公主，见我对你是种折磨么？我两次相邀，要不是小倌口齿伶俐，说不定你还不赏脸呢。”
　　炽缱苦笑了一下：“最难消受美人恩。”
　　“看来，名动京师的缱公主，的确跟别的人不太一样。”对方轻笑着，缓缓走近紫水晶帘，伸出一只修长白晳的手掌，将那紫水晶帘掀开。
　　炽缱看去，视线竟再也挪不了分毫。
　　那紫色洇染的深处，一头长而柔软的黑发直垂发际，夜风袭来，拂动着发丝飞扬着，轻扫着紫色的水晶，他的脸孔有稍显得长，脸色些许苍白，下巴尖巧，两道浓眉平直，双眼长而细，眼角斜向上飞，左眼角上有一颗黑色的小痣，鼻梁高直，薄唇略显得大，乍一看，并不觉得有惊艳的感觉，可是细看之下，那并不出众的眉眼组合在一起，竟然现出出奇的俊美，一种揉渗着邪魅、妖媚的俊美！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那双紫黑色的眸仁更是深沉不见底，仿若通向地底的空井，藏着无穷无尽的秘密。汩尧！他就是紫萝阁的主人，七色楼的王牌汩尧！
　　“汩尧……你就是汩尧么？”炽缱轻声道。
　　他轻笑着，嘴角弯成美好的弧线，噙着一朵春天温暖的笑意，这一刻，整个大厅里的紫都是温暖的。“缱公主，其实，我们更早见个面，才是最好的，对吗？”
　　炽缱仿佛被受到蛊惑一样点点头。这汩尧，不同于篁洌的纯静，不同于鱼梦寰的无性别之分的巅倒众生，却有一种异样的诱惑人心的邪。汩尧从紫水晶帘后走出来，只着一件单衣，随便披在身上，腰间的衣带松松系着，露出白腻而壮硕的胸膛，不同于篁洌的修长单薄，倒是有力而健美，他膝盖之下都□在空气中，赤足踏在柔软的紫色绒毯之上，就连那双脚，似乎也带着特异的美感。
　　炽缱终于从他的魅惑中醒过来，定了定神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来？”
　　汩尧看了她一眼，缓缓炽缱面前盘膝坐下，炽缱很不习惯席地而坐，但觉得要是还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不太好，她也学着汩尧盘膝而坐。
　　“我是想为公主您扶乩。”
　　“为什么？我就这么值得你扶乩？”
　　“不，在京城里，我也仅仅是挑极少的几个扶乩，公主，当然在我挑中的行列里。”
　　炽缱做了个恍然的表情：“哦，那如此说来，真是受公子青睐了。”
　　“我只是有些意外，别的人还没受到我的邀请就赶着过来，可是你居然还想推掉。”
　　炽缱斜睨着眼道：“我这个人，一般不会做无用的事。”
　　汩尧浅笑着，眼里散射着邪魅之气，道：“公主，您都没见过我，又如此能判定我对你无用？”
　　炽缱被问得语塞，这因果关系还真的挺复杂，到底是先见了面才确定有没有用，还是确定有无用处再见面？她不由得笑起来：“好一张伶牙俐嘴，好吧，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么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用。”
　　汩尧变了个姿势，跪坐着，缓缓向炽缱逼近，一张俊美如花的脸庞近在咫尺，他轻微的呼吸吹拂着炽缱纤长的睫毛，那俊美无俦的眉宇，像个巨大的磁石，把视线和心灵都吸引过去，再也腾挪不开。就在两人的红唇将要触碰的一刹，炽缱回过神来，不自然地向后仰去，避开汩尧诱惑性的动作。
　　汩尧哈哈大笑，长发飘飞，他又重新盘膝坐下：“难怪说缱公主不近男色，正人君子，看来是人如其名啊。”
　　炽缱微微懊恼：“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我可不是不近男色，只是还没到拈花惹草的时候而已。”
　　“当然是夸你!这样的好女人难得啊。”
　　看着汩尧那双深如井底的紫瞳，有那么一刻失陷，炽缱叹气道：“你可真是为诱惑天下女人而生的！”
　　“您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啊？”汩尧也学着炽缱的口气说。
　　“当然是夸你，这样的男人，难得啊。”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炽缱正色道：“你不是要为我扶乩么？现在开始如何？我的确挺好奇的，你手里乩出的我的命运，到底是好还是坏。”
　　




第二十二章 汩尧(下)

　　
　　汩尧轻轻拍拍掌，刚才那小倌从走廊那边小跑着过来，递给了汩尧一个漆木黑盒子，那盒子之上雕着古朴的花纹，汩尧打开来，盒底静静躺着十几块磨得水光润滑的黑色龟甲，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汩尧修长的手指把它们全都一一拿出来，放置到炽缱前面，道：“每一块龟甲都抚一下吧，心要虔诚。”
　　炽缱心里升起异样的情绪。如此换成是于梦寰为她扶乩，那感觉还真实些，毕竟她是知道于梦寰的确有未卜先知的灵力，可让这样一位七色楼绝美的王牌，在这样一间梦幻般不真实的厅堂里为她占卜，炽缱不知道该是要怀疑这事的真实性，还是要怀疑汩尧的灵力。
　　听从汩尧的建议，炽缱在每一片龟甲上都留下自己的手掌的温度，有些啼笑皆非地道：“我的命运，就在这几片龟甲之上么？”
　　“你的命运在你的手掌之中！龟甲仅仅是镜子，为你反映一些东西而已。”
　　炽缱深深看着汩尧，咀嚼着他话里那深刻的含义，惊讶着这七色楼的王牌内心的深沉，这汩尧，的确不是那种只会倚门卖笑挥霍青春的角色。“好吧，可以开始了么？”
　　汩尧轻笑着，若有深意地看着炽缱，却不见他再拿回那些龟甲，就连眼神也未曾离开过炽缱绝美的脸颊，那龟甲忽然便腾空而起，在两人之间的上空缓缓飞旋，汩尧的红唇轻颤，似乎在念着什么，龟甲飞旋的速度便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仿佛刹那间凝固在空气之中，在上空排成一圈，有的只是一张龟甲，有的却是两三张龟甲重叠在一起。汩尧一伸手，把离他最近的一块最大的龟甲取下来，然后空一张取一张，碰到有龟甲重叠在一起时，他便把龟甲打开来看看，最后，一圈龟甲全都取下。
　　炽缱挑眉道：“什么预示？”
　　汩尧不说话，笑意在他紫色的眼眸里水雾般扩散着，瞳仁里含着如狐般狭狡的光芒，仿佛看透了某些未来。炽缱并未看那些龟甲，只是静静盯着汩尧那双如狐般邪魅而狡狭的眼睛，她想从那双眼睛窥探出蛛丝马迹。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扶乩得到的结果了吧？”
　　汩尧一言不发，修长的手指伸去把那些龟甲慢慢整理好，又重新放回漆木黑盒中，蓦然抬头道：“公主，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炽缱讶异地瞪大了眼睛，转而恍然。这邪魅狡狭的汩尧，做了这么多过场，终于走到点子上了，看来一早他力邀她前来，什么梅扉来邀请，什么扶乩未来，全都是为了后面的话作铺垫罢了。
　　“什么交易？”
　　“我助你一臂之力登上王位，不过我的条件是，我要父仪天下！”
　　一语石破天惊！
　　炽缱蓦地站起来，她狠狠地盯着汩尧，盯着这个看透她目标和方向的俊美男子，她的手抚上了腰间的“磷蛇”软剑！
　　就算是再俊美赛过神仙，就算再解语得贴心，她也不允许别人如此□地将她的目的放开来讲，更何况这是她夺位的骨节眼，她不允许任何人抓到她的把柄，否则，格杀勿论。这一刻，炽缱不再是那个豪爽俊朗的公主，而是个地狱里要命的修罗！
　　看着炽缱放置在腰间的纤手，汩尧的眼里掠过一丝恐惧，他玲珑七窍心，知道炽缱已起了杀心，腰间一定有什么利器，不由得后悔自己太过于莽撞，他忙道：“三亿银币，够我的姿本了么？”
　　炽缱的手缓了缓，她略略沉思，目光如利箭般钉着汩尧：“什么，再重复一遍？”
　　“公主，我知道你现在最缺的是钱，我有三亿银币可助你一臂之力。”
　　“条件就是，将来你要父仪天下？做我的皇后？”
　　汩尧咽了咽，点点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被时间塑成雕像，炽缱狠狠地盯着汩尧，想从他狡如狐兔的眸子里看出点什么。半晌之后，炽缱的右手指一点点放松、垂下，放着凶光的眼神回归平淡，冷冷地道：“汩尧，以你的智慧，你觉得仅凭你现在说的这番话，我就能信任你，就能拿你所谓的三亿银币让你换取不知在哪里的父仪天下么？再者，凭什么我就能给你父仪天下？将来的事，变数极多，我想你也不是不明白。”
　　汩尧看着她放松的右手，缓缓吐了口气：“公主，我知道今晚是不会成功的，但最起码，我迈出了第一步，最起码，我让你知道了在你的身旁有一个想用三亿银币换取父仪天下的男人。”
　　又沉思了片刻，炽缱道：“汩尧，下面我要说三点，听好了！第一，今晚你为我扶的乩，我并不相以为真，命运只掌握在我的手里，也只会表现在我的成绩里，不是什么龟甲就能窥察的，你往我身上投资，这可信度有多少我不知道；第二，你能够说出这番话，相信你真正的身份并不是七色楼的第一王牌，妓院的王牌可不会有这么大的胆识，恐怕这七色楼，就是你一手创建的老窝了吧？你是否真有三亿银币，这是个疑问；第三，你是否真的只想父仪天下，这只有你内心才知道！第四，你敢道破我的野心，算你胆大，也算你命大，就算我的野心人尽皆知，但我不想被说出来！尽管这样，我不想杀你！我不杀你的原因是：你的确算个聪明人，聪明人是不会自招杀身之祸的，相信你也不会把今晚你扶乩的结果随便讲给别人听，这也算是个警告。最后我还要说，汩尧，如果你刚才讲的是真话，那么，就拿出点诚意来，别指望用个什么龟甲乩就想来糊弄我，想要合作，首先得要我信任你，懂了么！”
　　说完，深深看了汩尧一眼，蓦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那片迷茫的紫色。
　　汩尧愣愣地盯着她决绝远去的背影，压下心头的狂乱，深深吐了口气。首次的交锋，让他一败涂地，不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在他美好的嘴角绽放开来——果然是与众不同的缱公主，面对着美色与利诱，居然还能这样理智和谨慎。这才是能让他托付终身的未来的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晕晕,刚才错发了,把二十三章的内容发成二十二章了,亲们原谅则个......




第二十三章  与鸩影的约定

　　
　　大雾弥天。
　　雾气氲氤在花树亭楼之间，为这花花世界增添了几许迷茫，在树尖楼顶后，初升的太阳刺破层层雾霭的桎梏，将细碎的光散落一地。
　　一夜繁梦，炽缱从惊怕中醒来，睁开眼，迎上鸩影那双深如古井的眸子。
　　“呵……鸩影……”炽缱纤细的手从被中伸出来，抓紧被角，用力蜷缩着，那神情仿如一只受惊的小猫。
　　“怎么了？做恶梦了？”鸩影爱怜地说，轻轻为她掖好被子。
　　“嗯……”炽缱轻轻道：“不过见到你，好些了。”她把脸转向鸩影，脸上的笑容便如那细碎的阳光，渐渐晴朗：“鸩影，我还没醒过来时，感觉到身旁有人，就知道是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悄无声息地来到我的身旁而不打扰到我，又只有你能这样耐心地看护着我，直到我醒。”
　　鸩影笑笑，深入古井的眸子里蕴着海般深情，他低了一下眼敛，道：“炽缱，你一睡起来就沉沉的不会醒似的，还是希望你能警惕一些，你的身旁尽是危险，我担心会有……”。
　　炽缱那支伸出被外的纤手抚住鸩影的红唇，感觉他唇上的微冷和柔软，她微笑道：“有你在，怕什么呢，我相信你能帮我挡下一切危险，对吧？”
　　鸩影的心里微微一疼。这没有任何保留的对他的依恋，竟让他有扛不起来的犹豫。他们之间，仅仅有十年之约，而今已经过了三年了，七年之后，又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那时，她是否还能视他为能撑起无雨天空的伞，又是否还是现在的只在他面前简单纯静的炽缱？
　　鸩影点点头，伸出手去揉揉她散落在枕上的丝般顺滑的黑发：“该起床了呢，今天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做。”
　　“唔……”炽缱哼了一声，转过身子背对着炽缱：“我还想睡一会。”
　　鸩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该起床了，别孩子气了，而且，我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炽缱一听，马上翻过身来，大眼盯着鸩影一脸期待：“什么好消息？”
　　“你先起来再说。”
　　炽缱嘟起了小嘴，那粉嫩的颜色让鸩影心中一动，他微咳了一声，转过头去：“起床了，我出去等你穿戴好……”
　　哪知炽缱坐起来，青绿色的丝被顺着美好的锁骨滑下，露出了只着大红肚兜的起伏的胸膛。炽缱坏笑道：“我知道你正人君子，不用的。”
　　鸩影忙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炽缱，挂着青蓝色披风的肩膊如山。炽缱跳起来几下就把衣服挂在身上，看着鸩影那宽大的背影，健硕的腰身，趿着棉拖鞋跳到鸩影身旁，从身后搂住鸩影，深深在他的背上嗅着他属于阳刚的味道。鸩影的身体明显一僵。
　　她将他转过身来，亲呢地贴着他，白腻的两手环他粗壮的项颈，鸩影极不自然，退了一步，炽缱又跟着向前一步。鸩影呼吸有些粗重：“调皮！你干嘛呢！”说完就想去解炽缱环住他的双手。
　　炽缱不等他碰到她的手臂，乘鸩影猝不及防，踮起脚尖狠狠在他的下巴狠咬了一口。鸩影“啊”地叫了一声，瞪起了眼盯着炽缱。
　　炽缱哈哈大笑，放开了手，像只兔子一样跑到镜子前整理长发。
　　鸩影压下刚才被炽缱撩拔得狂跳的心，思绪紊乱。难道，炽缱也存了要调戏他的心思？难道，在她的眼里，他也是一个爱人而不是兄长？
　　长发如瀑。炽缱用手指轻轻勾梳着一泻而下的长发，看着镜中被黑色长发掩着的自己的如花脸庞，看着站在床前有些呆窘的鸩影，嘴角噙着一丝戏笑。
　　“你不叫青儿风儿为你梳妆么？”鸩影干咳了一声道。
　　炽缱摇摇头：“你为我梳妆如何？”
　　鸩影一脸无奈兼呆窘：“好了炽缱，你就别逗了，一会儿还有正经事呢。”
　　炽缱挑挑眉：“什么正经事？”
　　鸩影叹了口气：“你一定想知道篁洌的事吧？”
　　炽缱这时刚刚右手把黑发挽了个髻，一听鸩影的话，手一松，黑发又散长铺泻而下。“篁洌怎么样了？”
　　看着炽缱急切的神情，鸩影的心里又在微微地疼，如果换了是自己，炽缱还是这样急切的想知道情况么？或许……或许自己就真的只是她的一位兄长，永远也无法在她爱情的心灵里占据一片空间吧？“他好得出乎你的意料。买通了他身旁一个叫月牙的侍子，说有一次为他洗澡时，还惊异地发现他左手手腕上存有守宫砂，也就是说，他成为妃子这么久，居然还未被你的母皇宠幸过。”
　　炽缱瞪大了眼睛，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鸩影的影子：“不会吧？！不可能吧？！”
　　“应该是真的，月牙不会用这种话来糊弄我，人人都知道篁洌成为你母皇的妃子了，他告诉我篁洌其它事就是了，何苦还要杜撰这么惊异的事来告诉我。”
　　“篁洌居然是处男！”炽缱喃喃道，脸上一片欣喜之色，复而又摇摇头：“想不到我借用恶梦的那一招还真管用，现在篁洌可是个不得宠的笼中鸟，唉，我忽然觉得对不起他了呢。”
　　鸩影压下心中的苦意，淡然道：“你不是说将来要娶他的么？那时他便会懂你一片苦心的。”
　　炽缱又把自己的黑发挽成一个髻，用一根木钗别好，转过头来：“鸩影，多亏了你呢。”
　　鸩影有那么一刻失了神，这样慵懒散妆的炽缱，竟别有一番诱人的风情，只是炽缱太过于封闭自己保护自己，以至几乎没有人能看得到她洗尽铅华的一面。
　　她缓缓走过去，漆黑眸子里的浮华尽去，深深看着鸩影：“你对我真好。”她走得更近，那发丝间的桂花香味丝丝缕缕挥而不散地逸进鸩影的鼻腔里，一如他内心的情感，挥散不去。
　　“鸩影，要不，我们改一改契约吧，不是十年，要么，二十年，或是三十年。”
　　鸩影苦笑道：“炽缱，你太贪心了，如果契约的筹码再增加，你拿什么给我？而且，我又拿什么给我的族人？”
　　忧伤轻轻爬进炽缱漆黑如夜穹的眸子，她把头依在鸩影温暖的怀里轻轻摩挲着他的胸膛，她叹了口气：“是的，是我不对了，我太贪心了……”
　　清脆的“咚咚”敲门声响起。
　　“公主，您醒了么？”风儿在门外小声唤道。
　　炽缱放开鸩影，转头去看着窗外，清晨的晞光从窗子透进来，将风儿的侧脸俊美的弧线映在贴窗的茜纱上。她刚想开口，耳畔微风掠过，衣物细微的摩擦声后，再回头，果然不见鸩影的踪影。
　　她叹了口气，走近房门：“风儿么？进来吧。”
　　风儿推开门走进来，带进一丝含盈着清晨清泠湿雾的空气，微凉，炽缱忍不住蜷了蜷身子。风儿忙把手中的装满热水的青瓷盆放置在桌上，又把手巾扔进盆里，这才嗔怪道：“公主，虽然太阳已经出来了，可早上还是挺冷的，你只穿了薄薄的亵衣会着凉的，怎么起床不穿外衣就乱跑？”说完走到一侧的镂空雕花檀木大衣柜衣拉开柜门找起来，想为炽缱寻一件厚外衣。
　　炽缱本想打打趣，与风儿调笑一番，可鼻间分明还残留着鸩影那阳刚的味道，心里微微一酸，她又叹了口气，失去了与风儿调笑的兴致，有些怅然地道：“随便拿一件吧，只要不冷就行。”
　　风儿从她那堆五颜六色的衣物中钻出头来，瞪着俊美的大眼道：“怎么可以，你可是公主，要是你衣冠不整的，那可就是我和青儿的失职了，你虽然不会责怪，可底下那些乱嚼舌根的小厮多了去了，我可不想她们在背后议论。”
　　
　　




第二十四章  流鎏之邀

　　炽缱无奈地笑道：“怎么可能衣冠不整，说得那么严重干嘛。”
　　风儿从衣物里翻出一件厚实的丝棉刺绣拼贴裙，略紫的颜色极为平和冲淡。“公主，我听说流司空准备要娶芜总管的弟弟雨俜为妾，说不定今儿就会来采吉了。”
　　流鎏刚在官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中的其母流锈举荐之下，捞到一个司空的职位，而今又要娶化名为雨俜的椒琅为妾，可真是双喜临门了。知道她会娶让她念念不忘的椒琅，但想不到她会动作这么快，看来的确是喜欢极了椒琅，等不及了。
　　“采吉？对了，风儿，成婚我记得有五道手续的，第一道是采吉，第二道是问征，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是大婚，对了，第三道和第四道我都记不清了？”炽缱看着手里拿着衣物走过来的风儿问。
　　风儿白了她一眼：“难为你还是公主，都快要成家的人了，竟然还不知道成婚要几道手续，第一道采吉，是女方家带点礼物来，问个好，表示：我女儿看上你家公子啦，想要娶为妻，不知你家意下如何？第二道问征，是经过男方家同意后，取得男子的生辰，去找人合字看看婚姻能不能幸福美满，第三道是下聘，这下聘的意思，我不说明你也该懂了吧？第四道是锁慧，婚期已定，这个时间段，男子就不能随意外出了，表示已经要嫁为人夫，恪守夫道，一直到大婚之后才能解除禁令，不过这时间短，一般也就半个月左右。”
　　“也是，不然还不把人给憋死？”炽缱耸耸肩，一付随便问问的表情。
　　风儿又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们女人啊，怎么会懂得我们男人的苦……不过流司空是要收妾，又不算娶妻那样的大婚，所以我估计啊，一般只会走三道，也就是采吉、下聘和大婚，问征可能与下聘一道走。”
　　炽缱笑得暖味：“哟，好风儿，这风俗礼仪你懂这么多，专门研究过？等不及了？”说罢接过风儿手里的衣物，乘机抚上风儿修长温软的手指。
　　风儿一把将衣物扯回，脱离了她的“魔爪”，没好气地道：“你就知道欺负我跟青儿，青天白日的，一会儿流家的人就要来了，虽然问的是芜总管的弟弟，可你是芜总管的主子，流司空家里来人，你总不可能不闻不问吧？一会儿来要出去见人，我得快点帮你梳洗好……”
　　“公主，公主！”细碎步子声传来，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道叫唤道。
　　炽缱听着那声音，好像是刚收的小厮莲芯，她皱皱眉，今天怎么这么多事？总是被别人打拢了兴致，她有些不高兴，道：“又有什么事？”
　　“流司空家来人了，说是要芜总管的弟弟雨俜采吉，是您府上的人，想要知会您一声。”
　　炽缱看了看风儿：“还真是个乌鸦嘴，不说没事，一说就来了。”
　　风儿忙把盆端过来服侍炽缱梳洗。想想就有些心烦，那些负面的情绪如同河底的水草，密密匝匝缠绕在一起，爬上炽缱的眉稍。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可以不用心计，不用防范地去好好的爱别人？才可以放开心胸畅游于那些宽袤的树林间？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拥着念念不忘的篁洌，嗅他身上属于自然的清新之味？
　　风儿见炽缱渐渐的眉宇深锁，也不敢多言，后来青儿也赶着过来，一起梳洗打扮完毕，在镜子里看着整齐的自己，炽缱一左一右将风儿与青儿紧紧搂在一起，却不像平日里那调笑，深深嗅了嗅他们身上处子般雅致的味道，炽缱这才放开了他们。
　　“走吧！”
　　走到会客厅，远远的就看到十几个盖着红绸的大木箱子，远远的候着几十个阳生的仆人，看来流鎏为了娶到椒琅，还真下了心思。
　　“太傅府总管戟缨拜见缱公主！”还未到会客厅门口，站在门口的一袭褐衫的中年女子就向炽缱行了大礼，而自己的总管芜央也在会客厅一侧静候着。
　　炽缱微笑道：“你就是戟缨？”见那女子点头，便引领着进入会客厅，一行人鱼贯坐下后，小侍端上茶汤。
　　戟缨站起来，拿出一张大红喜柬道：“缱公主，我家小姐爱慕芜央总管之弟雨俜，特来采吉，不知公主和芜总管有何意见？”
　　炽缱笑道：“这倒是要问问芜央了，只要雨俜愿意，我只有欢喜和祝福。”
　　芜央道：“我的弟弟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自幼家教恪严，礼数周到，承流司空青睐，上次通信后，我便问过他的意见，雨俜虽然口头不说什么，但我做姐姐的也还是能懂他的心思，如果真能成其好事，还希望流司空能善待我家雨俜。”
　　炽缱道：“这个当然，流司空是惜香怜玉之人，当然不会对不起缱公主府上的人，对吧？”
　　戟缨哪还不知道这一主一仆是在暗示流鎏的风流成性，也算是敲了警钟，笑得略显尴尬：“这个当然，如果我家少主有什么不对，老爷也会说他的不是？”
　　“这就最好了。”炽缱闲适地呷着茶：“芜央，剩下的你跟戟缨谈谈，这可是你做主的事。”说罢也不插嘴，只是静静听着。看来这招还真管用，流锈死活不同意流鎏与青楼女子来往，却赞同流鎏娶缱公主府上芜央总管的弟弟为妾，看来还挺支持的，不然也不会让他的府上总管戟缨到这里来采吉，流鎏终于可以达成心愿了。
　　思绪飘飞，一会儿是篁洌的清俊削瘦，一会儿是鸩影的温柔深沉，又汩尧那狡如狐兔的眸子，以及鱼梦寰那不分性别颠倒众生的眉眼，再就是风儿的嗔怪青儿的怯然。流鎏在两年前就大婚了，而自己除了侍君，还没有妻子的候选，更何况她与风儿青儿他们也未曾真正的有过夫妻之实。皇女的大婚一般是皇上钦定的，自己又没有选择的权利，也不知道将来母皇会定哪一家的公子和自己相守，如果是自己喜爱的倒也没什么，可娶了个刁蛮任性胡作非为的回来，就头大了。又什么时候，才能可以与遥遥而望的篁洌咫尺相爱？这简直是一种奢望……
　　不觉间，已接近中午，芜央与戟缨谈了许多细节，侍子都换了两回茶汤，这才告一段落，戟缨表示半个月之后，便来第二道手续问征。
　　临行前，戟缨从袖里抽出一封信交给炽缱，说是流鎏给她的邀请函，炽缱拆开来看：
　　缱公主大人在上：
　　流鎏拜礼。
　　时值初秋，日有闲瑕，鎏与友商议，欲于九月初三至大围猎场小猎，特邀缱公主参与，一起兴娱。
　　“九月初三？”算算时间，也是八天之后，炽缱想了想，那时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加上这几天一直闷在府里，也想出去走走。围猎又是自己喜欢做的事，看来能娶到椒琅，流鎏还真是十分感激自己这个大媒人，如此讨好自己。看来，自己的支持者又能扩充一部份了。“戟总管，流司空的邀请我答应了，九月初三我与她们一起去围猎。”
　　




第二十五章  围猎(一)

　　莽苍苍的原野躺在广袤的天空之下，无言地守候着一方净土，秋后的草尖金黄，远方的树林上空升起一抹秋日的晖光，风呼啦啦地拂过原野，在这片孕育着丰收的大地添抹了些许凄美，植物的绿色依旧耀眼，湿润润的昭示着它内部的富饶。
　　炽缱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透，就梳洗完毕，让青儿把长发用雁女国特有的纱花固定好，以免驰马时散落下。粉红色的劲装越加衬得她肤若凝脂，一双高长的皮靴让她看起来精神弈弈，这时的炽缱，是硬朗的岩角，是曲而不折的竹枝。跃上爱驹“掣龙”，一路向大围猎场出发。打马缓缓跟在她身后的除了她的心腹芜央，还有椒琅、风儿以及跟随而来的两个小厮。本来想让青儿也跟着开开眼，看看鲜新的事物，可他着了点风寒，她们出发时还窝在被子里，只有风儿跟着前来。风儿体质要比青儿的好得多，性格也风风火火，所以骑马对他来说不算太难的事，只要马儿狂奔的话，他还支持得住。至于椒琅，倒是他要求炽缱也要跟着去围猎，炽缱同意了，一来他到公主府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都没有见到流鎏，想必流鎏想他该想得发疯了吧？这次带他出来，也好慰流鎏的相思之苦，再说椒琅来公主府的这段时间，听话得不得了，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那性格这样圈禁，也算苦了他，带他出来吹吹风也是件好事。
　　大围猎场在西郊的素箜山脚，它还有个正名叫做箜竹猎场，因为皇家猎场面积比它小，而且与它为临，人们习惯性称箜竹猎场为大围猎场，皇家猎场为小围猎场。
　　莽原渐渐亮了，那抹秋日的晖光绚烂着辉煌的色彩，朝阳喷薄而出，散射着无数金黄神圣的光芒，无数道神圣的刺直锥入大地的阴暗处，趋逐黑暗，也趋逐炽缱内心的内日里累积的阴霾。
　　“呼……”她深深吐了口气，一挥马鞭，掣龙加速向前，两侧的树木化为波光暗影滑过，初秋的风撩拔着她颊旁的发丝，刮得脸上有些发痛。
　　“公主！公主你干嘛这么快？”风儿嗔怪的声音远远传来，炽缱会心一笑，却不让掣龙减速，依旧风驰电掣地向前，前面树山坡上遥遥立着一骑。打马驶近，那孤独一骑竟然是个俊美男子和一匹强劲高大的黑马。炽缱的掣龙也是匹黑马，但接近四蹄的部位却是白色，据说像掣龙这样的马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墨云顶”，可是万中挑一的好马，而那俊美男子□的马全身乌黑，没有一丝杂毛，就算不是万中挑一，也算是千中挑一了。
　　炽缱一勒马缰，掣龙“唏津津”一声骤然停步，上半身立起，炽缱也跟着站立起来，掣龙四蹄站稳之后才又坐回原位，转头去打量那俊美男子，只见那男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眺望地势平缓而袤远的素箜山。
　　莫非他也是流鎏邀请的人士之一么？炽缱略一思索，正要回首看看芜央她们到哪里了，只听得一阵急急的马蹄声，几个人影从对面山凹处奔来，渐渐的奔近了些，当前的一人叫道：“阿汐！阿汐！你跑这么快干嘛？”
　　更近了些，炽缱这才发现当前那人原来是吏事部部郎玄之杳的女儿玄淇，数骑奔近。
　　玄淇稳好马看清炽缱后，笑道：“原来是缱公主，你也早啊！”
　　玄汐听到自己的姐姐称呼刚才策马而上的人为缱公主，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他终于正眼看着炽缱，上下打量着炽缱，有些无礼。
　　炽缱也不以为意，看向玄淇之后的人，有几个不认识的纨绔子弟之外，竟然还有禁军统领莹独和刚被册封为骒参将军的年轻将领翰非霰，果然是少年得志，大有英姿勃发雄视天下的豪迈神情。这两人虽然与炽缱相识，但并不相熟，想不到与流鎏私交极好，看来流鎏这一步棋是押对了。
　　莹独依旧是那一付温暖而却又疏离的表情，只是并不上前参拜，只是远远的看着炽缱微笑，算是打了招呼，倒是那年轻将军翰非霰，翻下马背来向炽缱行大礼，炽缱也下马了，与翰非霰拉了一会家常，这才看到芜央、椒琅与风儿的身影。
　　朝阳在树林上空燃起耀眼的光芒，集聚一天所需的热，博爱地散发给每一寸土地，跑了一阵，炽缱觉得微热，把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的项颈，玄汐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扫在她如牡丹般娇艳的脸庞上。
　　迎着朝阳的晖光，炽缱不顾晖光的刺眼，怔怔地看向那片耀眼的中心，便是一片璀璨的希望之色。
　　“你的马好就不等我们了！真是的！”风儿在马背上巅跛得厉害，总算到了目的地，看着炽缱好整以暇地迎着晖光凝目，不由得又发起嗔来。
　　“好啦，下次等你。”炽缱走过去拍拍风儿的马背，风儿与她亲近惯了，也不下马，只是冷眼打量起其它的人。
　　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凝眸，原来是流鎏他们到了，流鎏左侧是与她私交其他好的太医离愁，依旧白衣胜雪地美着，披散的黑发被风梳理成千万缕飞扬的丝线。炽缱眼尖，惊讶地发现她最小的妹妹云炽蔚也在其中！
　　云炽蔚比她小了五岁，只能算个半大孩子，年龄的差距让她与炽缱的来往不算密切，可炽缱想不到她竟然也与流鎏关系好到可以一起围猎！
　　与离愁相视而笑后，炽缱唤了一声“小妹！”
　　炽蔚勒马停住，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是将开未开的太阳花，那眉眼间尽写着婉柔与娇羞。看着与自己八分相似的那张脸庞，炽缱忽然有种异样的情愫。再同根的丛枝也无法完全相同，没有霸气，没有狡狭，那纯净的眸子，似乎没有经过世风的浸染，是海底静默的珍珠。这样的妹妹，是用来疼爱的，将来，这样的妻子，也是要丈夫来疼爱的。
　　炽缱轻轻在心底叹了口气。将来的将来，不知道谁会将她拥入怀中，不知道谁会用一生的守候来呵护？
　　

作者有话要说：哀求了这么多回,看我的书的亲们(除追我文的我的现实好友玉除外)居然没有一个留下评语,哀叹啊,亲们,我的书就真的不值得你们评么?泪如泉涌中......




第二十六章 围猎(二)

　　
　　“我听说邀了二姐来，我才跟着离太医来的。”炽蔚下了马背，微笑着说，一时间，那树稍尖上的晖色都仿如全为她绽开，这稚嫩的太阳花，似乎不曾想过有一天，会有骨肉相残的事发生，炽缱也无法想像如果有一天把战争□裸地撕开，炽蔚能否接受？
　　炽缱走过去拥她入怀，嗅着她身上处子的纯粹的香味，道：“我来你才来么？相信就算没有我吧，离愁也会让你尽兴而归的，她可也算你半个姐姐呢！”
　　炽蔚回头看着离愁：“我知道呢，离姐姐对我极好的。”
　　炽缱对着离愁道：“接到邀请信，我就只管来了，也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认识的人，这下好了，围猎总是要与熟知的人才尽兴。”
　　“可以开始了吗？”一个孤傲而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原来是玄汐发话了。
　　众人目光全聚集在流鎏身上，毕竟他是这场围猎活动的发起者。
　　“今天怎么个玩法？”流鎏环顾了众人，笑道。
　　“你是发起人，你定吧。”茕独道。
　　“我看还有点竞争的，来得好玩些。”翰非霰说，看来她在“玩”上还挺上行。
　　“竞争的？太阳落山时回来这里比每个人得到的猎物么？”炽蔚睁着大眼问道。
　　“这不公平！你们是将军是武官，我们怎么可能猎到猎物？我可是来这里玩的，不是来比赛的！”玄汐一付冷然，言语尖锐，便似那终年积雪下掩埋着的兵刃，就算是溶化了冰层，也会被他不好侍候的性格刺伤。
　　“也是啊，你看，阿汐、雨俜他们不可能猎到猎物的，弓都说不定拉不开，这的确不公平呢。”流鎏看了一眼椒琅，也附合说。
　　炽缱看了风儿一眼，风儿挑挑眉，一付不再乎的样子，看来他并不示弱，或许给他一付弓箭，他还真的会拎着几样猎物回来报到。炽缱逗他，做了个唇形：“哟，还可以嘛，小子！”却换来风儿的白眼。
　　“要不我们分成两个小组，男女搭配，太阳落山之前赶回这里来比得到的猎物，哪一组猎到的东西多，输的一组就得做东道，请吃饭，如何？”翰非霰道。
　　“这好啊！”离愁性格冷，但现在也被带动起了一丝热情。
　　炽蔚拍手道：“对，就这样！”
　　“如何分组？”玄汐又冷然道，那不曾冰消的俊脸，仿佛从不会为什么笑逐颜开似的。
　　流鎏涎着脸跑到炽缱这边粘着椒琅：“我肯定要跟缱公主一组！”
　　众人哄笑着，翰非霰戏笑道：“哟，就还这么分不开了？锁慧那几天你怎么办？可别害了相思病，病入膏肓时，离愁也救不了你！”
　　玄淇一付色迷迷的样子：“我可倒说流鎏，你可别以着这名头，一会儿躲了缱公主她们，悄悄把雨俜拐到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去你的！你那臭嘴就吐不出来一句好话！”流鎏推了玄淇一把。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就连住惯七色楼听惯了女人调笑的椒琅的脸上居然也现出一丝羞红。就只有玄汐依旧冷着脸，干脆把头转到一边去。众人看来都知道他的怪异的脾气，也不以为异。
　　玄淇道：“我看这样好了，那边缱公主的箭法一流，这边翰非霰的也不差，就以她们两个为首分组吧！”
　　众人嬉闹了一番后，最终敲定，第一组以织缱为首，依次是流鎏、芜央、椒琅、风儿，第二组以翰非霰为首，依次是玄淇、玄汐、离愁、织蔚，谁带来的小厮侍子就跟着主子在一组，这样一来，泾渭分明，在炽缱的一声口令下，众人分成两队，一左在右向着树林进发。
　　一进入树林，扑面而来的湿气便袭卷着全身，枯黄的落叶在马蹄下簌簌而响，迸发着生命最后的绝唱，清晨的鸟儿们在树稍之上跳跃着，鸣叫着初秋的啁啾，听到马蹄人声，呼啦啦便飞向广袤的天际，在那片清蓝色中墨点着生动。越向前走便越是阴翳，阳光从枝叶间洒下点点光芒，抬起头，密密匝匝的树冠宛似地块点点缺漏的大伞横亘于众人头顶之上。
　　心里最后的阴霾也被这美丽的景色趋散，炽缱深深吐了口气，甩甩头，把这几月来的急、怒、悲全都统统抛储脑后，忘情地参与到场围猎中，一心只想多打几个猎物，不要弱了另外一组。
　　平日里这大围猎场不许闲人进入，因此这方圆一百里内的动物极多，不时看到灰鼠出没于树影枝斑间，狐獭在溪流中若隐若现，佛猸猴不时回荡于蔓藤之上，以及那莫名的昆虫与飞蝶，将整个树林点缀得生机盎然，五彩纷呈。
　　炽缱意兴大发，左右开弓，首先猎了一只狐獭和一只佛猸猴，被跟着前来的小厮拾掇好收在随身的麻袋中。
　　风儿眉眼间总算有了一丝温柔，一扫老喜欢与炽缱担扛的性子，挑起姣好的眉眼，似笑非笑地盯着炽缱：“想不到，我们的缱公主还真有两下子！”
　　炽缱大笑道：“你现在才发现么？这样不善于的发掘你妻主的优点么？”
　　一句话把风儿噎得没敢答话，他狠狠地白了炽缱一眼，就知道炽缱明白他脸皮薄，故意拿暖昧之话来说事，芜央和流鎏都笑着看看着风儿，更是让风儿不自在，脸上的红晕更重。
　　“那边有只角兔！”椒琅虽然还是第一次来围猎，眼尖地叫起来。他话音未落，流鎏的箭便将那只角兔穿身而过，扑倒在枯叶之中。
　　椒琅媚眼盯着流鎏：“想不到你的箭法也很了得啊！”
　　流鎏得意晃晃弓箭，道：“这个当然！虽然比不过缱公主，但雁女国里数不上首屈一指，也能争得一流了！”
　　炽缱笑道：“别拿我来说事，你就说是全国第一我也不戳破你的牛皮。”
　　椒琅媚笑道：“何苦要争个高下呢？当然是缱公主最厉害，但流司空也不差啊。”
　　




第二十七章  围猎(三)

　　一惯寡言沉默的芜央也笑起来：“哟，这都没出嫁就胳膊肘儿往外拐啦？”
　　椒琅终于脸红，转过头去偷偷与流鎏眉来眼去，不再言语。
　　风儿策马追上炽缱，气鼓鼓地道：“你们都有弓箭，就我没有，我果真是陪你们来了。”
　　炽缱叹道：“怎么？你也想拉两把试试？”
　　风儿道：“别看不起人，我比你高比你壮实，我就不信猎不到！”
　　炽缱挑挑眉，把身上的弓箭递给了风儿，风儿果然拉开弓，干脆把箭架在弓上四处张望，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就想在炽缱面前表现一番。炽缱一看他那样，就忍不住想笑，按风儿那架式，过不了一袋烟的功夫，非得手臂酸麻放弃不可。
　　忽然对面的草从里一阵响动，风儿一紧张，那箭就放了出去，却没有多少力，箭斜斜□草从里，草丛里那只肥鼠早就不见了踪影。
　　炽缱道：“你那弓都没有拉满，怎么能把箭射出去？”
　　风儿不服气，在手中加了点力道，果然把弓拉满，满月一般。还是保持了刚才箭在弦上的动作，但他没受过此类训练，居然再寻找不到任何目标，他开始发急。
　　芜央射了几箭，带来了一只角兔，两只野鸡。
　　一只食蚁猫窜过，流鎏急急再射一箭，却偏了少许，只划伤了食蚁猫的皮毛，那只食蚁猫惨叫了一声，三两步窜上树稍，树光斑驳陆离间，再也寻不见踪影，流鎏觉得自己在椒琅面前失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神色不自然。
　　那椒琅玲珑剔透心，在七色楼那倚门卖笑之地浸淫惯的人，哪还不知道流鎏那点小心思，他善舞长袖，眼波流转，凑过去对着流鎏说了些什么，流鎏大笑起来，一双眼睛色授魂予地看着椒琅。椒琅再向她抛了个媚眼，然后低眉敛目。
　　流鎏简直按耐不住，干脆要求椒琅坐到他的马上，一开始椒琅还欲迎还拒，最后耐不住流鎏的软磨硬施，只得答应，于是两人共乘一骑，你侬我侬，好不自在，不时说些悄悄话，吃吃地笑。
　　炽缱白了流鎏一眼：“你还打不打猎啊？”
　　流鎏笑道：“我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打猎。”
　　“原来就为了见我弟弟？”芜央打趣道：“马上就能娶到手了，这两天也等不及。”
　　流鎏看了椒琅：“我的大舅姐，你说呢？”
　　众人哈哈大笑，就连流鎏带来的小厮侍子看到主子这样高兴，也大着胆子打趣了几句，流鎏也不以为意。
　　“将来你可得好对我弟弟！”芜央心照不宣地道。
　　“这个当然，雨俜有了缱公主这个大靠山，我还敢造次么？我也不会乱来的，有了雨俜，其它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要不是缱公主您帮我这么个大忙，我说不定就不姓流，早离开这里了。”流鎏感慨道，看得出她对椒琅的确一往情深。
　　椒琅颇为感动，把她搂在怀中枕着她的肩头。
　　风儿终于支持不住了，放下手中的弓箭，到此为止，别说猎到什么，他连只猎物也都没再看到，气鼓鼓的脸挂不住，狠狠瞪了瞪炽缱，把脸别过去，又惹得炽缱一阵大笑。
　　炽缱打马上前，一拉风儿，风儿吓得大叫一声：“干嘛啊，会掉下去的。”
　　“过来。”
　　“我不！”，风儿依旧气鼓鼓地道。
　　炽缱叹了口气：“你不过来，我怎么教你打猎？”
　　风儿盯着她看了一会，这才信她说的是真话，小心地让两骑并排不动，从他的马背跨到炽缱的马背上，坐在炽缱前面。
　　炽缱贴心地为他揉揉刚才拉弓拉得酸痛的手臂，看着他露出衣领外的白皙的项颈，忍不住狠狠咬了一口。
　　风儿大叫一声反手摸着自己的后颈：“哎呀，你干嘛！”
　　“哦，一只虫子爬到领子上，我把它吃下去了。”
　　风儿明知她说谎，又不想再声张，以免再次被芜央她们笑，只得又瞪了炽缱一眼。
　　“快看，那里有只灰鼠！”炽缱轻声说，忙拉起风儿的手，站在马鞍上凑过去教风儿瞄准，一放箭，那箭矢“咻”的一声化为光影飞向目标，蓦地停顿后，灰鼠应声倒地，箭矢穿胸而过。
　　“我射到它了？”风儿一付不可置信的样子。
　　炽缱点点头。
　　“我真的射到它了？”风儿还是那付不可置信的样子，俊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炽缱又忍不住在他腮帮子上狠狠咬了一口：“你真的射到它了。”
　　风儿吃痛地捂着自己的脸颊：“哎呀，你属狗的么？怎么光咬人！”
　　“我属老虎的，专吃你这个小兔子！”炽缱调笑地道。
　　风儿正在高兴头上，也不跟他计较，开心得不许任何人去拾他的猎物，下了马跑过去把死灰鼠抓回麻袋中，笑得像得刚刚吃到糖果的小孩子。炽缱也不让他回自己的马背上，依旧把他拉上自己的“掣龙”，两人共乘一骑。
　　果然是与自己的同龄朋友一起出游，不再用面具伪装自己在长辈面前演得老成世故，不再步步为营地审时度势，放下一切表面，还原最真实的自我。甚至，可以荒唐地与自己喜欢的人做一些出格的事，正如流鎏与椒琅，正如自己与风儿……
　　人声趋散了鸟鸣，惊扰了久埋于阒无人迹的静谧，渐渐的，飞鸟走兽被他们趋赶走，本来这次围猎目的就在于玩乐，众人也并未在意，流鎏甚至已经做好了东道的准备，猎到那几样猎物之后，再向前行走，就只看到一只环尾毒蛇，吓得风儿握着炽缱的手。避开那条毒蛇，就再没看到猎物。
　　山转路豁，渐着山脚转出一片水域，微风袭来，吹皱一池淡蓝的绸，将蓝天的色彩反映在它宽广的胸怀间，湖畔的芦苇丛丛，洁白得如同天使不经意间散落的羽片，深绿的杆叶固守着那一份纯静的白色，娴静地站立于一踽。不时有几只杂色的水鸟缀在绸上，便是别具匠心的绣娘不小心以绣笔在蓝绸间点了几点。
　　“真美……”风儿喃喃道。
　　炽缱一眨不眨地看着这醉人的美景，心绪被一只高飞的水鸟牵痛，她环抱着风儿瘦削却健美的背，轻轻道：“风儿，等我完成了所有的事，我们到这里来居住可好？”
　　风儿转过头来看着她泛起迷雾的幽深的眸子，心中轻叹，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改口道：“好啊，如果真有这么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评论评论评论啊我要命的评论,为毛没人留?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第二十八章  围猎(四)

　　
　　“会有这么一天的，那时，我们策马江湖，快意恩仇，真好……”
　　风儿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依着炽缱，芜央、流鎏她们也放缓了马缰，小厮们轻轻地低头私语。
　　蓦然，一个黑影从芦苇间窜出，沿着湖岩向左侧的密林奔去，打破了静谧，羽毛般的芦苇被大力牵扯后，凄美的散落成散天的飞雪。
　　“是锞眼狐！”炽缱大叫一声，她转头看着芜央，在芜央的眼神里得到一个肯定答复后，炽缱马鞭一挥，掣龙得到命令，飞奔追向刚才黑影消逝的方向。
　　“公主，你干嘛？！”风儿吓得惊叫，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炽缱邪邪一笑：“你是总想证明男人也和女人一样么？现在时间到了！来，让我看看你能否坚持到最后！我们去抓住那只锞眼狐！”
　　风儿一听这话，把口中快要逸出的话又吞到肚子里，抓紧了马缰，扑伏在马背上，只感觉两侧的树林没有了形状，成了光波线影飞速后退，风从脸颊掠过，刮得皮肤生疼，炽缱轻轻伏在他的背上，把挂在马后的弓箭抓在手里，一提气立起，箭搭在弦上。
　　不一会，刚才消失的黑影奇迹般的又出现在视野里，炽缱大喜过望，又在掣龙上轻轻抽了一鞭，尽管掣龙是万里挑一的好马，但这速度已经接近极限，知道主人还要它加快步伐，它咬牙加快速度，马鼻上尽是喷沫，鼻息粗喘。
　　锞眼狐是难得一见的狡猾的动物，眼睛与一般的狐相比呈金色，据说它金色的眼睛可以起死回生，是医家梦寐以求的宝物，想不到居然能在大围猎场里见到这种异兽，炽缱可是一心要把它猎到。
　　黑影更近了，看来掣龙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追上锞眼狐。那只猓眼狐仿佛知到自己大限将至，飞奔间居然还转过头来看了炽缱一眼，金色的瞳孔里尽是恐惧之色，回过头去没命的狂奔，炽缱大叫一声，端起弓箭，那尖锐的泛着冷硬光芒的箭尖对准了猓眼狐。
　　猓眼狐凄声大叫，像知道自己将要死于箭下。
　　炽缱的手指即将松开……
　　骤然，炽缱的视线之内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形！
　　那人形就在锞眼狐身影之后！
　　炽缱惊异之下，左手奋力一挥，飞射而出的箭矢在这一挥之下偏离了方位，从锞眼狐的左侧掠过，“笃”的一声钉在一株大松树杆上，粘着平衡箭羽的箭尾不住地颤动。猓眼狐看到自己逃过一劫，高兴得吱吱大叫，三步两窜之后，消失在惊异不定的炽缱的视野外。
　　掣龙向前奔了几步，在炽缱收紧缰绳的束缚下终于停下脚步。
　　风儿这才缓缓起身，脸色有些苍白：“猎到了么？”
　　看着风儿泛白的俊脸，炽缱心里升起内疚，的确不该让风儿跟着她一起疯的，吓到风儿了，毕竟他还是第一次打猎，第一次骑上掣龙。
　　她拥住风儿，吻了吻他的脸颊：“对不起，下次不让你受这种苦了。”
　　风儿像是没听到她的安慰：“猎到那什么狐了吗？”
　　炽缱摇摇头，神色凝重，指着前面的草丛道：“如果我没看错，那里有个人。”
　　“有个人？”风儿一付不解的样子：“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
　　“可能是个死人！因为从我发现她到现在，她一直没动过。”
　　风儿的脸色更白，但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恐惧，只是握着炽缱的手上的力道加强了些许。“我们……要过去看么？”
　　“你怕么？”炽缱柔声道。
　　风儿摇摇头。
　　炽缱笑了笑，她明知风儿的确害怕，只是他要强的心不许他表现出来。炽缱下了马，帮风儿跃下马背，她不放心，手中的弓箭没有离手，箭尖对准了在草丛间躺着的那人形。
　　“要不，我们等芜总管她们过来再说吧。”风儿开始打退堂鼓。
　　炽缱将风儿轻扯到身后:“不要紧，让我来。”
　　风儿紧张地一把抓住炽缱，皱眉道：“不要过去！等一下芜总管她们就来……”
　　话音未落，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炽缱犹豫了一下，看到风儿紧张的神情，只得缓缓放下弓箭：“好吧，我等她们来再说。”
　　不一会，树林那边奔来几骑，果然是一路追来的芜央和流鎏以及一干小厮。
　　还没靠近，流鎏就在那边远远的高喊：“射杀那只锞眼狐了么？公主！”
　　流鎏的大嗓门似乎惊醒了那草丛间的人，只见草丛动了动，传来了呻吟声。
　　“好像是个受了重伤的人！”炽缱不再犹豫，还没等芜央她们与她汇合，便再次拿起弓箭向草丛间行走，风儿还想阻止，最终还是忍了口。只是紧张地跟在炽缱身后。
　　炽缱小心地前行，箭依旧搭在弦上，以防有那些可以威胁自身安危的危险。
　　“有血！”风儿叫了一声。炽缱点点头。果然，那草尖是尽是血迹，泥土也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小心地拔开草丛，在绿莹深处，一个娇小的人影仰躺在一片暗红之中，那红与绿的对比，截然划开生机盎然与一息尚存的世界。还兀自从伤口出汩汩流出的血液，流逝着她年轻的生命力，就那样奢侈地洇染着大地，浇灌着草丛的根系。
　　
　　她是个年轻的女子，一身黑色的劲衣，破损不堪，眉眼姣好，黑色的秀发打散了，铺在泥地上，整个身子粘满了泥土与草屑，看来在泥地上打滚过，肩膊、大腿、甚至前胸都有伤口，这时她紧闭着双眼，溢出鲜血的嘴角逸出凄怆的哀吟。风儿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你是谁？”看来她毫无伤害别人的能力，风儿松了口气，问道。
　　那女子渐渐清醒过来，缓缓睁开眼睛，一双无神的眸子盯着风儿。
　　芜央与流鎏正诧异炽缱的举动，一到达掣龙身旁就翻身下马，直奔这边来，看到那女子的样子，都倒吸了口冷气。
　　“刚刚发现的么？”流鎏问。
　　那女子勉力打量起织缱的装束，看到炽缱的发髻上插着的宫钗，神色一变：“你……你是宫里的人？”
　　炽缱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钗，诧异这女子的问话。这只钗是十三岁生日时母皇赐与的，据说是由宫中耄耋巨匠霁色所设计，以一千零一根金丝缠绕在红玉之上，再配与十三颗海底稀有黑珍珠制成，当时那位耄耋巨匠只为三个皇女制作了三只钗后就死去，因此这三只钗成了遗世之作，想不到这受伤女子竟然知道这钗与宫中的联系。
　　炽缱神色不变，淡然道：“我不是宫中的人。”
　　风儿涉世未深，一看到这女人受伤极重，同情心开始泛滥，道：“她是缱公主！”
　　“缱公主？！”那受伤女人眼神一亮。
　　炽缱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微风送来对面树林里的马蹄声。受伤女人神色剧变，惨白一片，仿佛那马蹄声便是她的催命音符。
　　“救我……救我……缱公主……”
　　炽缱依旧是一付淡然不变的神色：“为什么要救你？你是谁？”
　　风儿有些发急，他一向知道炽缱是嘴硬心软的人，不懂炽缱为什么一付见死不救的神情，他着急地拉拉炽缱的衣袖。
　　那女人仿佛得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双手奋力伸出，染满暗红色凝血的手几乎快要抓住炽缱洁净的衣襟：“我是太女宫……的人……我知道……知道……太女素来与……公主不合……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
　　一道精光于炽缱的瞳仁里闪过……
　　
　　




第二十九章   太女宫追杀的人

　　
　　马蹄再次踏破密林的静谧，马鞭毫不怜惜地狠狠抽在马臀上，逼迫马儿使出全身的力量狂奔。一共十五骑兵将在腾蔓丛生里挥刀砍出一条通道，当前那个穿着一身将罗将服的中年女子一脸紧张，看似呆滞的眼里精光闪烁，四处观望着。
　　“高罗将，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往这个方向逃跑的，都快死的人了，居然还能跑这么快……是不是我们追错方向了？”
　　紧跟在穿着罗将服饰的女子马后的一个中年男子道，他刮得铁青的脸颊为他添了不少英武之气，只是眼神里的几丝邪恶破坏了他的美感，让他难以跻身于美男行列。
　　“不可能错的！我就不信她能跑出我的手掌心！”那姓高的罗将狠狠地盯着眼前茂盛的树林，眼情里闪过杀意。
　　“妈的！居然会让她逃脱了……”那男人又道。
　　“还不是那姓曲的干的好事！以为自己军龄在我之上就大摆威风，其实就是个低能！要不是姓曲的，我早就抓住她了，还会在这荒山野岭之地奔波？！”姓高的罗将咬牙切齿地说完，手中长剑一挥，狠狠把身侧的一根腾蔓砍断，似把全身的怒意全发泄在那根无辜的腾蔓上。
　　“就是，那姓曲的连您一根小手指头都不如……”
　　“你们的招子给我放亮点，说不定她就藏在这附近的某个角落，给我好好找，树洞里也别放过……”
　　姓高的突然噤了声，挥手向身后十四骑兵士作了个禁声动作，疑惑地低声向那铁青脸颊的男子道：“你听，是不是有人声？！”
　　那男子倾耳听去，惊疑不定：“果然有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这荒郊野外的……走！”姓高的罗将再次下命令，十五骑继续前奔。不一会儿，果然发现目标，团团围了上去。
　　“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一个骑兵喝叱。
　　“你不会看么？”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女子道。
　　那下巴铁青的男子想不到对方敢顶撞他们，气急败坏地道：“在荒山野岭里鬼鬼崇崇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来人，把他们拿下！”
　　“你们敢！瞎了你们的狗眼，敢动我们一个指头，我叫你死得没人收尸！”另穿着极考究的女子道。
　　“你是隶属哪一部的罗将？”姓高的罗将看着那群人里当前的一位，怀中抱着一个男人，直到此时才缓缓抬起头来，脸颊上甚至还残留着香艳的唇彩，被他们团团环住却无半点恐慌之态，双目里泛着冰冷而尖锐的目光，雍荣华贵的外在，便如那艳冠全芳的牡丹傲然绽放，威慑着人不敢逼视。
　　姓高的罗将看着那张极似自己主子的如花脸庞，陡地想起一个人来，又细看了她的穿着打扮，见到她头上的那支做功考究的宫钗，更是惊疑不定，试问：“您……您难道是缱公主？”
　　那年纪稍大一点的女子冷然介绍道：“算你还有点眼力，另外这位可是流鎏流司空，怎么，我们就不能到这荒山野岭的散散心？！”
　　姓高的罗将翻身下马，跪地上行了一礼，神态却依旧踞傲：“太女宫禁卫罗将高翡拜见缱公主……”她身后的十四骑忙不迭下马拜见。
　　流鎏看高翡的态度不佳，心里腾起怒意，骂道：“妈的！老娘好好在这里打猎，都是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坏了本司空的好心情！”
　　高翡被贬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极是不服气：“属下是受太女之令，前来搜捕一个要犯，惊扰了众位贵人，还请见谅。”
　　炽缱冷笑了一声：“哈哈，果然是宰相总管七品官，这太女府里小小的罗将，居然敢在本公主面前自称‘我’！现在是太女府的罗将，怕是以后飞腾皇达，皇姐坐上帝位后，罗将就要变成将军，那时遇上了，怕我们这些皇女们得向你参拜了吧？不过……”炽缱转向芜央：“不过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现在来说，芜总管，我们雁女帝国里，冲撞了上级，该治什么罪？”
　　“这就要看了，最轻的受鞭笞五十，最重的五马分尸。”
　　高翡终于见识了传闻中缱公主的厉害，不动声色间，字字句句都指带着要她的命，脊背一阵发凉，再不敢有半点踞傲之情：“缱公主，小人……小人口误，小人粗俗不懂礼仪，望请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真的是受太女之令前来抓捕一个要犯……”
　　“哦？还没抓到么？”流鎏带着几分嗤笑道。
　　“回流司空的话，带没抓到……不知缱公主与流司空是否看到可疑的人？”高翡一边说，一边偷眼向炽缱她们扫过去，目光在炽缱怀里披散头发看不清脸庞的人上停留了一下。
　　“这儿山清水秀佳木葱郁的，可疑的人没见过，可疑的猎物倒是极多，高罗将是否请要检查一下跟着我们前来的眷属？”
　　高翡忙收起眼光，陪笑道：“公主的眷属，怎是小人能检查的，既然缱公主与流司空没看到可疑的人，那我们就到别外去搜查看看，就此告退。”
　　炽缱话也懒得说，又低下头去与怀里的人狎昵地说些什么，流鎏更是与椒琅调笑起来，高翡见无人搭她，只得率着十四骑兵士悄悄退去。
　　听得高翡她们的马蹄声越行越远，炽缱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她的手一颤，一张惨白的脸庞从散乱的黑发中露出来，双目紧闭，不省人事，鲜血洇透了垫在身下的衣物，滑过马背，滴落在荫绿的草尖，炽缱知道，每多停留一分，她救下的这个人的生命力便流逝一分。看了一旁骑在椒琅的马儿上的风儿，神色凝重：“我们快回去！”
　　一策马缰，掣龙带着她与怀中的人率先返回……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的提醒，在炽缱面前，下司是不能自称我的，谢谢亲的提醒！




第三十章  落花有意随流水

　　
　　纤纤素手从白底绿花的瓷碗里抓出几粒雪食抛洒出去，落入水中，在水面是激起圈圈子涟漪，扩散开去，明暗着水下鱼儿的深影。红的黄的白的花的大的小的，一群一群游围过来，争先恐后地抢食鱼食，炽缱又抓了一把鱼食洒下，鱼儿更加游得欢畅，此起彼伏。
　　芜央与椒琅从假山那边走来，看着炽缱兴致高，也不由得在池塘旁逗留着。
　　“芜央，你有事么？”炽缱问。
　　芜央凝眉，犹豫了一下：“也没什么事了，都快办好了。”
　　“莲芯，去把我自制的那盘棋端来。”跟在一旁的小厮莲芯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芜央笑道：“今天这么好的兴致，要跟我下棋？”
　　“我们好久都没下了，不是么？难得‘偷得浮身半日闲’。”炽缱偷眼向椒琅看去，只见他低眉敛目，举止仪态都合乎规范，极有小家碧玉的风范，不由得笑道：“雨俜越来越秀慧了。”
　　椒琅微笑道：“多亏了缱公主。”他抬眼看了炽缱一眼，眼神里几丝落寞。对于他来说，流鎏仅仅是个能享受荣华富贵的捷径而已，只是自己的心，已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负落花。”
　　莲芯小跑着来了，手里端来一旁棋子，芜央便与炽缱坐到亭子里，椒琅帮着摆弄好棋盘。
　　炽缱素手轻移，轻置于装着黑色棋子的琉璃盒上，笑道：“还记得这棋的来历么？”
　　“当然，那是到府里快满一年时，一个外国的使臣教我们下的，这棋就连名字也没有，全国大概也只有我们俩会下这种棋吧？”
　　炽缱皱眉道：“总得要取得名字的，否则说是要下棋，还不知道是要下普通的棋，而且是只有我们两人会的专棋。”瞥到一旁静坐的椒琅，她随口问道：“雨俜，你说取个什么名字呢？”
　　“要不，就叫做‘花意’吧。”
　　炽缱挑着眉：“为什么要叫做花意？”
　　椒琅微笑着，眉宇里的忧伤弹落，却细微得仿佛是不经意的伤感：“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负落花。”
　　炽缱喃喃地把这诗念了两遍，却忽略了椒琅眉宇里的轻愁，脑海里尽是篁洌那凄清纯静的眸子，叹了口气：“是咯，果然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付落花，雨俜这名取得好极了，就叫‘花意’。”
　　芜央静眼旁观着，哪还不知道椒琅与炽缱各怀心事，只是缘分不与人，心事空牵挂而已。“来吧，我们下棋吧。”
　　刚刚捻起一颗绿色棋子，“啪”的一声落在白玉棋盘上，假山那边又来了一个人，急匆匆赶过来，原来是大病初愈的青儿。
　　炽缱皱皱眉，等青儿来近了，大声责备道：“青儿，你身子刚好，这清晨雾大，风凉，怎么不多穿一点？”
　　青儿没回答她的话，急急道：“公主，你三天前救下的那个女人醒了，离太医刚刚为她扎了针，要我来禀你一声呢。”
　　“是么？！”炽缱站了起来，的确，她实在关心那个她在大围猎场救下的女人，她的确想听听对方能给她带来些什么关于皇太女云炽珩的最新消息。她与芜央对望了一眼，便与芜央急急与客房那边赶去，青儿也忙跟着她们身后，雨俜滞了滞脚步，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选择跟着去。
　　走进做为客房念夕小筑，推开房门，离愁那对雁女国独一无二的淡银眸子映入眼帘，看到炽缱进门，依旧是那付淡然模样，依旧是那样慢不惊匕鬯地美着，慢地整理着手中的泛着冰冷光泽的银针，似乎床上病人的死活与她毫无关系。
　　还没走到床前，炽缱急问：“离愁，她怎么样了？醒了么？”
　　离愁点点头，下巴抬了抬，示意炽缱走过来看，炽缱走近床前，弯身细看去。
　　“缱公主……”那女子努力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唤了一声便挣扎着要坐起身。经过离愁的妙手回春，她看起来有了点精神，身上的伤口也包扎完毕，换了全新的衣物，看起来命是保住是，只是脸颊上有一道极长的伤疤，从眉骨划至下巴，破坏了她脸庞的美丽。
　　炽缱忙把她轻轻按在床上：“你身上有伤，不要动。”
　　那女子又重新躺下，眼圈有些发红：“多谢缱公主救命之恩。”
　　炽缱笑道：“举手之劳，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被太女宫的人追杀，你不是说过你是太女宫里的人，为什么太女要杀你？”
　　那女子叹了口气，眉头皱起来，眼神飘忽，往事如海浪翻涌，直袭心头：“公主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青儿细心为炽缱端来一把红木坐椅让炽缱坐下，又为她沏了一杯茶。将那青花瓷杯握在手里，暖暖的，炽缱静心地听着对方的讲述。
　　
　　“我名叫星巢，本是太女宫里的谱乐师，地位虽然不高，但还是能拿到较高的薪饷，本来我想着就这样平平安安的过下去，哪知……”她的语音里有一丝哽咽，理整了一下情绪，她又继续道：“我有一个丈夫，算是小家碧玉的，长得极为俊美，可是，这竟然成了错……那天，我新谱的乐谱忘在了家里，太女喜怒无常，又喜欢听乐，本来我都没想着要去拿了，可后来听其它乐师说晚上有个宴会，可能太女会听新曲子……对了，忘了说，太女还算喜欢我谱的乐，所以别的谱乐师或许没什么，但太女已经知道我那段时间正在谱着一曲新歌，如果那晚我再不拿出来，她也许就会怪罪于我……”
　　炽缱听得她语无伦次，知道她情绪激动，便道：“你慢慢说，想好了再说，你现在有的是时间，在我这里，没有会再伤害你，太女也无法办动……”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星巢的脸角滑下，她哽了哽，努力让自己理智些，这才道：“刚才的确让公主见笑了……大约是一个半月前，我受太女之令，要谱写一首新曲……
　　“你那曲子谱出来了没有？”总乐管走进乐房，一见到星巢便问。
　　星巢点点头：“昨晚刚修改完毕，但还没试演过，也不知道太女喜欢不喜欢。”
　　“那就试演一次我听听，太女晚上设宴，说是老听以前的曲子都腻了，想换点新的。”
　　星巢拍拍自己的脑袋：“哎哟，我都忘了带来了！放在我家床前的桌子上呢！” 
　　“你最好还是去拿来，要不然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总乐管冷冷地说完就出去了，星巢抓起椅子上的外衣披上，就要回去拿，一个琴工走过来：“星先生，那边有只琴刚刚修好，音怎么也调不准，您去看看吧。”
　　星巢正在踌躇间，只听得窗外一个仆人应着总乐管的话：“行，我这就去东阳街一趟。”星巢忙出了乐房，只见一个仆人正急忽忽向往赶，她把仆人叫停：“你要去东阳街么？”
　　“是的，星先生，您有什么事？”
　　“你顺便去我家一趟，东阳街张记酥饼隔壁，黑顶红门的那一间房子是我们，你叫我丈夫把我昨晚修改好了放在床前桌子上的乐谱给你，你把它带过来。”
　　仆人点点头出了门，星巢这才松了口气，静下心去调那只刚修好的琴。
　　




第三十一章  星巢的伤(上)

　　
　　“呯呯……”一阵敲门声，一旁打盹的老刘头被吵醒了，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开门，门拉开后，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庞出现在视野里。看着对方清秀俊美的脸庞，老刘头呆了呆，这才问道：“小官人，你的谁？”
　　“我叫炙痕，是你们府上谱乐师星巢的内子，本来他让一个仆人过来拿他的乐稿的，可是那仆人有点事一直担误了，我怕我妻主急着要，便送……”
　　“老刘头，你跟谁说话呢？”
　　老刘头一声那声音，噤若寒蝉，忙不迭地转过身来行礼：“是星先生的内子，说是来送乐稿的……”
　　炙痕循声看去，只见一位衣着华贵，仪态逼人的女子站在她左侧，双目炯炯地看着他，他一阵羞涩，低下头盯着手中的乐稿。
　　“哦？你是星巢的丈夫？”那女子放软了音调，柔声问，一只手伸过来，那纤长细腻的手指上戴着扳指，碧绿得映着那手指也染了翠色。炙痕忙把手中的乐稿递了过去。
　　那女子看了看后又递还给他，笑道：“那快送去乐房吧，老刘头，炙痕官人多半找不到乐房在哪里，你引领着他去吧。”
　　“那，您要出去一趟么？”老刘头讨好地问。
　　那女子点点头，举步向门口走去，炙痕忙向一侧让了让，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女子忽然道：“炙痕官人，你衣领上的绣线松开了。”
　　炙痕一抬头，与那女子四目相交，有些恍惚于女子如花般的颜容，羞涩于她炯然的目光，又低下头去：“我回去会修补的……”
　　“炙痕官人的绣红做得很好么？”
　　“还过得去……”炙痕越说话越低沉，不敢再看那女子一眼。
　　女子和颜悦色地笑了笑，道：“我走了，老刘头，记得照顾好炙痕官人。”
　　老刘头忙不迭地应答着，目送那女子走出门去，然后引领着炙痕去乐房。
　　“她是谁啊？看起来那么华贵？”炙痕好奇地问。
　　老刘头眼都瞪大了：“你不知道她是谁？还跟她说了这么多话……她就是将来要继承大业的皇太女！”
　　七日之后，星巢与炙痕接到太女旨令，先是赞美炙痕绣红极佳，要炙痕进太女宫，帮助太女宫绣匠完成一幅百鸟朝凤图。
　　十日后，炙痕进了太女宫，星巢引领着他去了绣坊，第十一日，炙痕就再也没回过家，星巢去太女宫的绣坊找，没人承认见过炙痕，星巢在家里等了二十三天，炙痕像是突然间凭空消失，了无痕迹。
　　在等了炙痕足足一个月后，星巢再也按耐不住。她知道炙痕明明在太女宫中，可是没有人承认，没有人帮她。无助、凄凉、悲愤、忧伤统统袭上心头，星巢仿佛是一个被恶魔陡然间扼住了咽喉的人，没有办法呼吸，简直失去了生存的动力。天知道她是如何在乎那秀丽可人的炙痕。炙痕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的一切，当初炙痕突破门第之见嫁给她时，她曾发过誓一定要给炙痕一个美好的未来，可是现在呢？星巢简直就不敢想像。
　　
　　许多次，她曾听说好色的皇太女霸占□□良男，可些似乎都离她极远，她总认为，只要干好谱乐这事，就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下去，可是炙痕的消失，悄然地印证了传说太女好色成性的事实，他可是她属下的内子啊！皇太女怎么能这样做！这又如何能得人心？这样的人又怎么能登上帝位，继承大统？！
　　她可人贴心的炙痕呵……
　　星巢的心仿佛被无形的手大力揉捏，疼得无以复加。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迅速憔悴下去，失去了往日的颜色。最后，一个实在看不下去的好心人告诉她，皇太女在冷香居里大兴土木，说是原来的环境不好，需要改造，说不定炙痕就被困在里面。
　　入夜，星巢劲装而扮。
　　吃了十年的俸饷，皇太女宫安排布局她早已烂熟于胸，躲过一波又一波的巡逻兵士，星巢夜猫一般悄然接近冷香居，或许，那里只是一个空房间，她的炙痕再不会出现，又或许，那目的地正掩藏着一个她不想获知的秘密，剥开外在后，便是残忍而□的丑陋。
　　星巢心跳出鼓。
　　绕过竹林，冷香居里灯火明灭，那火光之色灼痛着她的心。她摸近房居，伏在墙角之下。
　　“……我不曾亏待过你吧？”懒洋洋的声音传入耳鼓，分明是太女的嗓音！
　　等了半晌，没有人应答，太女又道：“你是机器吗？还真是扫兴！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还是没人应答，一阵脚步声响过，忽然“啪”的重物落地声，吓得星巢心一颤。
　　“我可警告你，我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也没有人会知道！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皇太女气匆匆道，门被大力撞开，一个人影从屋子里走出来，星巢忙小心躲竹影之中。
　　目送着皇太女云炽珩渐行渐远的背影，星巢的心里升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如果是最不好的结局，那么这个她曾经忠于的主子，就成为她夺夫的仇人！
　　屋子里再没有了声响，星巢压下心中的酸楚，用手指蘸了点唾液轻点在窗纸上，偷眼看去——灯火明灭间，一床金色华奢的大床，罗帐如云，一旁的镂花桌前静坐着一个人，背影正对着星巢，仅着小衣，丝质的衣领滑落至手肘，露出美好的肩膊弧线，长发散乱，头上的发髻摆摆欲坠。
　　星巢眼前发黑，那背影与炙痕如此之像，让她的心直沉入海底。
　　推门而入。
　　“你不是走了么？还来做什么？”桌前的男人冷冷地说着，那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仿佛仅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那熟悉的声音一入耳鼓，星巢的喉头哽咽，眼前的景一会儿极亮得刺眼，一会儿又黯淡得看不清东西，她只觉得自己行走在云里雾端，头重脚轻，随时都有跌倒。
　　“你走吧，你就算得到我的身子，也得不到我的心……”他说完，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星巢听了他的那句话，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脚下一软，坐在地上。
　　“巢儿……”炙痕惊讶地喊着她的名字，这个他一辈子也不会忘掉的铭心刻骨的名字：“巢儿……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他向这边扑过来，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扶起心灵破碎的星巢，晶莹的泪如雨而下，他把她用力抱在怀里，狠狠地吻着她的额头：“老天……巢儿……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也不知道写星巢与炙痕的爱情对整个文文有没有影响,总是觉得像是写了番外似的,本来一开始只打算一笔代过,也写着写着,却还是把他们的爱情细写了......爱情至上啊!




第三十二章  星巢的伤(下)

　　
　　星巢拥着他，拥着他那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体，嗅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体温，再也说不出话来。
　　“想不到能见到你最后一面……上天垂怜我炙痕……”
　　“你果然在这里……”星巢终于开口说话，喉间的哽咽让她吐字不清。
　　“是我对不起你……我……我已经不再清白了……”炙痕道：“我……留着这条命，就为了见你……一面……我本以为永远也不能再见到你了……想不到……我是在做梦么？”
　　星巢心颤抖着，不安地扶着炙痕：“痕，是真的……我真的来了……走吧……我要带你走……”
　　炙痕忽然笑了，笑得凄清如雨后挣扎的蝴蝶：“傻巢儿……你凭什么带我走……你来这里……我还担心你怎么出去……”
　　“不！我一定要带你走，就算我死在他们的剑下……”星巢咬牙切齿，话带没说完，一张温软的唇履下，掩盖了她的誓言。
　　“别乱说，巢儿，我要你好好活着……我身子虽然不清白了，但我生是星家的人，死是星家的鬼……我永远是你的……我的心永远是你的……懂了吗……巢儿……”
　　“我懂……我懂……痕，我们走吧……”
　　炙痕凄凉一笑：“巢儿，好好活着……我本来早就想死了……只是我还幻想着……留着这命见你一面……我不要你为我报仇……皇太女太强大了……你无法做到的……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星巢的心狂乱地跳，她不安地捧起炙痕的脸：“痕，你在说什么？你在瞎说什么？”
　　炙痕再次吻吻她的额头，狠狠地抱了抱她，蓦地站起来。星巢心胆俱裂，大叫：“痕，你要做什么！”
　　“好好活着……”星痕说完，用尽全身力量向最近的一根红柱撞去。
　　“痕！”星巢吓得惊叫，一伸手抓着他的衣袂，却被大力撕开，唯剩手中的几片衣袂，就是那挣扎的雨后之蝴蝶。
　　“呯”的响声过后，炙痕软倒在地，额头一片血红，鲜血汩汩自伤口流出。
　　星巢不顾一切地惊叫：“救人呐！救人呐！”凄厉之声水波般扩向四面八方，一时间脚步躁动，死亡的阴影逼近星巢。星巢知道自己再想带出炙痕已成泡影，现在她的生命也危如累卵，她只能籍望着炙痕这一撞并不严重，只要云炽珩知道了，还是会念着鲜新为炙痕医治的。
　　脚步声喝叱声就在门外，星巢再次吻了吻炙痕的额头，深情地看了炙痕一眼，推开窗户，投身于茫茫黑夜……
　　是的，炙痕说得对，留着这条命，只为了见最后一面，可是星巢坚信，这并不是最后一面……
　　
　　门突然响了一下，所有的回忆嘎然而止。
　　炽缱回过头来，看到椒琅不安而歉然地怯怯看着她，他知道他弄出了声响，打断了房里的氛围。椒琅朝炽缱勉强笑笑，转身就要跨出房门。
　　“雨俜！你跑什么？既然来了，就来听听星巢的故事吧，何苦带要避开，我知道你也想听……”
　　“可是，公主之所以听星巢的故事，不是还想着怎样完成你的目标么？再后面的话，雨俜就不应该听了。”
　　炽缱微笑道：“雨俜不是芫总管的亲弟弟么？既然都是缱公主府的人，就不是外人，但听无妨。”
　　椒琅带着感动看着炽缱：“缱公主有如此心胸，雨俜虽然一介男流，但只有公主有用得着的地方，雨俜绝不会推辞。”
　　炽缱笑骂道：“傻瓜！流鎏看来真的很爱你，你用心去爱她，就是你的幸福所在了，而且，我也会很高兴的。”
　　椒琅知道自己其实就是炽缱的一颗棋，但她能对一颗棋如此推心置腹，这样的胸襟，并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想起自己暗地里钟情于她，但不得不嫁给深爱自己的流鎏，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话来。
　　炽缱转头向星巢问道：“你与炙痕见了那面后，你就一直被太女宫的人追杀，几乎毙命，直到我救了你吗？”
　　星巢吃力地点点头，嘴唇更加苍白。
　　炽缱微笑道：“就凭你一个人之力，就能逃脱如铜墙铁壁般的太女宫么？”
　　星巢犹豫了一下。
　　“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不说。”
　　星巢摇摇头，脸上的犹豫之色尽去，坦然道：“我与皇太女的一个侍子极为相熟，已结拜了姐弟，是他帮助我逃离的。”
　　“侍子？”炽缱沉思着。侍子与侍君只有一字之差，但身份却云泥之别。侍子仅仅是一般的婢伺，供主子使唤的，而侍君则上升为妻主的副君，地位仅次于原配丈夫，虽然不能与正夫相提并论，但身份也是极为尊贵。雁女国的侍子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签了务劳书的侍子，是有期限的，期限到了之后，侍子便可自由离开主人，但另一种则是签是卖身契，这就只能永远生活在主人家里，身子也属于主人的，后一类侍子如果姿色上乘，往往会被妻主相主而成为侍君。
　　炽缱又问：“是侍子而不是侍君？”
　　星巢思索了片刻：“现在还是侍子，但听别人说皇太女还是挺在心他的，因为他长得极俊美，或许将来会成为侍君也说不定。”
　　炽缱点点头，转移了话题：“你的深情难能可贵，我很喜欢你！如果炙痕没有死，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能战胜得了我的皇姐云炽珩，让她不得不听从我的话，我一定将炙痕归还于你。”
　　星巢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盯着炽缱那张艳若牡丹不可方物却又蕴着无穷自信的脸庞，漆黑的眸子里悄悄地汇聚了水雾，水雾之后，是热烈而凄然的希冀……
　　“星巢又该吃药了。”离愁端来暗褐色的药汁，氤氲着一房的苦味。
　　炽缱看着星巢一脸倦态，道：“好了，你说了好多话，该让你好好休息的，等明天再来看你。”说罢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星巢蓦地从迷惘中醒来，急急地道：“缱公主！我还有一事要相告。”
　　炽缱并未再坐下，抚了抚她的肩，素手轻移，轻轻为她掖好被角：“看你乏了，反正后面有的是时间，你再告诉我也不迟。”
　　星巢急道：“不！缱公主，我该早点提醒你，皇太女秘密训练着一帮武艺高强的杀手，可能会对你不利。”
　　炽缱眼中星芒一闪：“什么时候？人数多少？”
　　“大约是三个月前，那时我看到太女宫里多了许多陌生人的面孔，几天前我寻找炙痕，曾偷偷看到过她们训练，极为严苛，而且秘密，大约有三、四十人。”
　　炽缱神色凝重，略略思索了一下：“嗯，我知道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快服药，好好养身体。”
　　“离愁，又麻烦你了。”炽缱带着欠意地道，她知道离愁在宫里也很忙，知道公主府需要人手，还是抽了时间秘密前来。
　　“还用说这样的话么？”离愁说着，如寒海冰山的脸庞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说罢又自顾摆弄起她的药瓶。
　　炽缱会心一笑：“呆会儿我让人来叫你，厨子说新创了一个饼，叫做珍凤馕。”她突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芜央道，：“我们的棋都还没下，走，我们下棋去！”
　　离愁看着炽缱窈窕的背影渐行渐远，若有所思。
　　




第三十三章  绝寰火莲花

　　
　　夜幕悄悄笼下，将大地轻轻拥在黑暗之中，星芒点点，寂寞地颤抖着光泽。初秋的夜开始微凉，一阵夜风吹来，炽缱不由得瑟缩了一下，翻来一件黑色狐皮大氅披着，这才将蕴着阴郁的寒冷挡在身外。
　　烛火通明。这是炽缱的习惯，她不喜欢在黑暗里入睡，也不喜欢侍子陪着入睡，所以卧室里总要有点光亮。红烛垂泪，泪滴满台，烛芯剩得老长，摇曳着一屋子的孤独。她准备找剪子来剪剪烛花。
　　漆木盒中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她喜欢的那把小剪刀，只好走到烛火前怔怔看着那明灭不定的烛火发呆，伸出素手试着掐了一断烛芯。又一阵风吹来，把临窗最近的那盏烛台吹灭了。
　　炽缱拢了拢狐皮大氅，莲步轻移，准备去把窗户关好。
　　忽然，一阵奇怪的响声传来，似乎是翅膀扇动空气的声音，炽缱皱皱眉——这府里除里青儿屋子里养着的那只鹦鹉，就没有什么禽类！疑惑间，一只黑影乍从黑暗中分离，扑向炽缱。
　　炽缱大惊，忙退了几步，右手下意识地向腰间抓去，这才想起自己只着了亵衣亵裤，腰间的“磷蛇”早已卸，所幸那黑影只扑到窗前就停下。
　　“吱！”一声禽类的轻鸣，炽缱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凤头鹫，如初雪一般白亮的毛色，鹫头高昂着鲜红的冠，便似那雪地里失落的一抹落红，灰色的喙长而向下弯曲，双目炯炯盯着炽缱。它只是站在窗棱上，不时扑腾几下，又发出几声轻鸣。
　　凤头鹫记忆力极好，飞行速度极快，对主人丛一而终，是雁女国讲究的人家豢养用来送信的好禽类，尽管炽缱贵为公主，却也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凤头鹫。炽缱眼尖地发现凤头鹫粗壮的金色右爪上系了点什么。
　　炽缱试探地道：“你……是来送信给我的么？”
　　凤头鹫轻鸣着，又扑腾着翅膀在窗棱上走来走去，眼神里带着几丝倨傲。炽缱心中疑云弥蔓。谁是它的主人？这深更半夜的，还会有谁来秘密送信给她？炽缱第一反应就是：鸩影带消息给她，但旋即又否定了。鸩影可以说是雁女国速度最快的人，因为他有着常人梦寐以求的标示玄矅族血统的巨大翅膀，他不可能再养一只凤头鹫来为他送信，再者这只凤头鹫如此高贵，就算是母皇倾全国也未必能寻找得到。
　　它的主人到底是谁？！
　　凤头鹫又轻轻鸣叫着，频频点头，像是示意炽缱。炽缱放松戒备，缓步上前，凤头鹫乖乖地等待着，炽缱将它右腿上的黑色小布囊解下。
　　打开，抽出里面一张字条：我在城西龙血潭等你，跟随“幻尾”就能找到我。
　　没有题名，没有落款，就这样秃头秃脑的两句话。炽缱百思不得其解，抬起头来问那风头鹫：“你叫做幻尾？”
　　凤头鹫颇为得意地点点头，倨傲地抖了抖翅膀。
　　炽缱又低下头，将纸条翻过来，这才发现纸条背后绘着一朵火莲，线条用灰笔细细勾勒，以朱红色浅浅泅染，仅仅数笔，一朵火莲便浮于纸上，如火如荼地开得妖异。
　　谁是为莲？炽缱蓦地想起了那一朵盛开在于梦寰指间的火莲和那一个毫无预兆的吻。
　　是他么？
　　“你的主人是鱼梦寰么？”炽缱急急地问“幻尾”。可那只凤头鹫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在窗棱上轻轻梳理自己的羽毛。
　　炽缱耸耸肩自嘲地笑笑，畜牲就是畜牲，再怎么通人性也不可能回答人的问题。一时间，好奇心大胜，虽然夜已深沉，但她还是不可遏制地想去看看到底是谁约她去那什么龙血潭，更何况她自小在京城长大，玩过的地方极多，居然不知道还有个地方叫龙血潭。
　　将“磷蛇”带好，穿好衣服，又拉过狐皮大氅系好后，炽缱牵来了“掣龙”，示意守门的兵士不要惊动别人。“幻影”高鸣了一声，扑啦啦飞向天幕，唯留一粒影子任炽缱跟随，炽缱一把马，消失在茫茫黑夜。
　　一路向东。
　　以掣龙的速度已向前奔驰了近一柱香的功夫，早就出了京城的地界，而幻尾还在天空不停地飞行，它飞了一段时间，等炽缱几乎看不见它，它又飞加来盘旋一阵。炽缱渐渐烦燥起来。到底这龙血潭在什么地方？怎么还没到？
　　环顾四周，炽缱不由得暗暗后悔没有多带一个人出来。这莫名其妙的凤头鹫，莫名其妙的字条，就连是谁约她带来她都不清楚，就这样冒冒然只身前来。如果是一个圈套，可就大事不妙。
　　就在炽缱越想越不妥，几乎想打马往回走时，幻尾从高空俯冲而下，停在她前面的一根横枝之上“吱吱”鸣叫，示意目的地已到。
　　四周的松涛在风的抚弄下天籁般轻响，被马蹄声惊拢的鸟雀在褐黑的树稍上飞舞，不一会儿又回归寂静，虫儿依旧于树林草丛间鸣叫，草尖儿氤氲着大地冷却下的白露。再向前，树涛绰绰，再没了路。
　　“是这里么？”炽缱大声向“幻尾”道。
　　“幻尾”再次鸣叫着，向进松涛，见炽缱没跟进去，又飞出松林在炽缱头停地盘旋。
　　炽缱小心地观察着四周，似乎没有什么异样，这地段极为开阔，右侧是低矮的灌木林，左侧地势渐远渐底，远远看去像是个河谷。如果是这是个圈套，也不可能选这样一个不利地段伏击她，再者她只身出门，要伏击的机会多得是，也不必让她跑这么远。
　　炽缱翻身下马，跟着“幻尾”牵着掣龙缓步向前，脚下的枯枝败叶随着脚步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不时有什么小生灵窸窣行来，被炽缱的脚步声吓得逃逸而去。
　　松林渐渐稀疏，树下的小草越来越多，踏足而上，软柔而透着泌心的清凉，远远的听到水响，不一会儿，就着黯淡的星光，远远的一座高崖间，白链似的飞瀑一泻而下。炽缱惊奇地打量着这一切。不觉间，已步入那片芬芳的草地。
　　脚下柔软的草地向前延伸，在草地尽头是波光潋涟的一幽清潭，飞瀑的水不住哗哗注入其内，飞珠迸玉，千万朵浪花在潭面跳跃着，起伏着，宛如一个又一个水质的清灵肆意飞舞，星光为每一滴水珠、每一根草尖都染上一层白色，就连那高崖上的虬树树顶也如雪样的白，炽缱惊讶地发现在这块草地上，竟然有星星点点的“莹芋”！传说莹芋是百花神女被情所伤抛洒而下的泪珠，开出的花朵泛着莹光，就算在绝对的黑暗里也能散发幽幽光泽，暗穹之上是星光，大地之间是莹光，炽缱仿佛进入了一个星影的世界，迷幻而不真实。
　　幻尾扑呼呼飞入飞瀑那边，再也寻不见。
　　炽缱的手不知什么已放开了掣龙的缰绳，她俯下身去摘了一朵莹芋在手里，小小的、温柔的如三角状的莹芋置于她柔嫩的掌心，那略带着红色的光芒映照她着手掌，映照着她如花的脸庞，便似胸前点亮了一盏小小的莹灯。
　　想不到，京城之东，居然会有这样一个迷幻般的世界！
　　炽缱环顾着，贪婪地看着，想要把这一切都铭刻进脑海里。
　　“缱公主，送你朵火莲吧，你看，火莲美么？”一把柔和好听的磁传入耳鼓。
　　炽缱转过身来，鱼梦寰那张颠倒众生美绝人寰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是你……”炽缱怔怔地盯着她那对深邃如夜空的眸子，失神了片刻。
　　“你看，火莲美么？”鱼梦寰再次道，右手举到炽缱面前，她那修长的手指上，依旧如前一次一样，绽放着一朵妖异而艳红的火莲花，与她白皙的手指相映着。
　　“为什么叫我来这里？”炽缱再次提问，她的心里有着太多的疑问。
　　




第三十四章  鱼梦寰的秘密

　　
　　“呵……”鱼梦寰轻叹着，依旧没回答炽缱的问题，低下头去，那对深邃如夜空的眸子被低敛的睫毛覆住，掩住了眸子里若隐若现的忧郁，仿佛是自言自语：“火莲花，极美的，不是么？开得那么美好，却又燃烧得那么美好，花期只是一天，对么？”她又抬起头来看着炽缱。
　　炽缱怔怔地看着她那对眸子，恍惚间受到蛊惑，柔声道：“是呵，花期只是一天的火莲，的确极美的。”
　　鱼梦寰笑了，笑得让所有的花朵都失去了颜色，美到极至的唇轻启：“你喜欢么？”
　　炽缱点点头。
　　“送你朵火莲吧。”鱼梦寰把她手里的火莲举到炽缱眼前。
　　炽缱摇摇头：“你不记得了么？你已经送过我一朵了。”
　　“还在么？”
　　炽缱又点点头：“你送我的火莲有着你的幻力么？它不曾枯萎，于是我把它放到了我的柜子里。”
　　鱼梦寰长长叹了口气：“如此便好，你接受了我的火莲，那么这一朵，我就收回了吧。”手指轻轻绕了一圈，指间的那边火莲突然便腾起火焰来，眨眼的时间便焚燃得干干净净，唯有空气里的一缕轻烟，证实着刚才曾有过的燃烧。
　　“为什么约我来这里？”炽缱从失陷中脱困，暗自告诫自己，鱼梦寰是自己不曾了解的人，是敌是友难说，不知道她约自己来这里到底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想见见你。”鱼梦寰轻描淡写地回答着，仿佛是一对交往极深的恋人之间的话语。
　　“我有什么值得你要见面的？”
　　鱼梦寰又笑了，引得炽缱再次失陷。她道：“你不觉得你的问题太多了么？这是个好地方，来，我们去飞瀑那边看看吧。”说罢，自然的拉起炽缱的手，往那前走去。
　　炽缱本想抽回手，可被她手掌一握，滑腻柔软的触感传来，那句拒绝的话竟然再也说不出话，只得跟着她前行。
　　到达飞瀑前，哗哗的水声更大，湿润的水沫飞扬在唇间鬃角，她们脚下的潭水比飞瀑下的平静，泛着幽幽的蓝光，仿佛掩映着幽幽的秘密。
　　鱼梦寰转过头来，看到炽缱的眉角挂着一滴水珠，伸手去轻轻拂拭着，那轻密的举动让炽缱忍不住要逃离，她一连退了四五步。
　　“鱼梦寰，我们素无来往，你不要这样对我行吗？我……我……我对女人没有兴趣。”
　　一句话惹得鱼梦寰咯咯轻笑，她抬起头仰看着星空：“公主，你看这里多么美好，我想，这样的美景应该能在你脑海里留下深刻的记忆吧？”然后深深地看着炽缱：“公主，我只想要你，记住我，永远的记住我……”
　　鱼梦寰轻解着衣物，身上的轻纱滑下，修长如天鹅般美好的项颈，柔美的肩线，坟起的胸膛，窄瘦的蜂腰，再往下看去……
　　炽缱失声惊叫：“老天！你是男人！”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秘密击蒙了。
　　鱼梦寰浅笑着，那颠倒众生的笑迷惑着炽缱，海浪一般袭卷着炽缱。
　　“你竟然是男人……”炽缱喃喃道，怔怔看着鱼梦寰越走越近，这一切似乎是不真实的，似乎是个梦境，炽缱甚至有种错觉，或许闭下眼睛再睁开，她依旧躺在自己的卧室里，她看到这一切仅仅是个荒唐得不切实际的梦境。
　　鱼梦寰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近在咫尺，他的气息吹在炽缱的脸庞上，拂起炽缱的发丝，弄得炽缱的脸颊痒痒的。他幽深的瞳仁里的光芒魔磁一般吸引着她，让她无法转移视线。
　　“知道了我是男儿身，还会拒绝我吗？”鱼梦寰耳语，那耳语也迷离得如梦境。
　　“你……”炽缱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鱼梦寰的唇轻轻覆在她粉嫩的唇上。他的唇微凉，便似这初秋的夜，却是极柔软的，他辗转地轻点着她的唇。炽缱的脑子里嗡嗡的，无法思考，就连眼敛也无法睁开似的，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鱼梦寰带给她的震撼。
　　他的吻渐渐霸道起来，舌头灵活地撬开炽缱的齿，吸取她唇齿间的芬芳，汲取着她口舌间的甜蜜，勾引着她的丁香小舌，在蹂躏她唇舌一番后，他的吻覆上她的眉眼，她的脸颊，轻轻咬住了她的耳垂。
　　“啊……”不耐麻痒的炽缱轻轻呻吟了一声，忽然身子整个横空，竟然被鱼梦寰抱了起来，他将她温柔地放置在柔软的草地之上，修长的手指解开她的扣子，打开她处子的隐密。微凉的风拂来，炽缱从他的吻中找回一点理智，这才发现自己与他已是袒裸相对。
　　“你疯了吗？鱼梦寰？或许，是我疯了，才会做这不切实际的梦……”炽缱喃喃道。
　　“傻瓜，我们都没有疯，是这个世界疯了……”鱼梦寰轻笑着，唇覆上她胸前的蓓蕾。
　　“呵……”
　　他的手指如火焰一般，滑过她的肌肤，引着她体内焚起烈火，炽缱只觉得自己的喉间干涩。他滑软的肌肤贴在她的身上，带给她一种全新的感受。至此，她从未与男人这样袒裸相对肌肤相贴过。他的吻从她的峰峦滑下，他俯在她的上方，美冠全芳的脸庞有如神祗。
　　“鱼梦寰……”炽缱又是惊又是不安。
　　“公主，告诉我，你还是处子么？”他呢喃着。
　　炽缱咬着下唇不说话，双目紧闭。
　　“应该是吧？我听说你都没与你的侍君上过床的……”鱼梦寰轻笑着，吻着她可爱的小肚脐……
　　他的手指一路探下，达到她的私密。“呵……你真是个热情的公主……”他邪魅浅笑着，手指如穿花蝴蝶，挤进了她的幽深，探寻她的密源。
　　“你……你做什么……”炽缱大力地吸着气，那震撼的感受让她无法呼吸，那种无法言喻的快感让她又惊又喜。
　　“让你快乐……”他轻轻律动着他的手指，轻刺着她的敏感，让炽缱陷入无边的□里。
　　“鱼梦寰……”她轻声呢喃。
　　她口中逸出了他的名字，她紧闭的双眸无法捕捉到他眸子里的忧伤。
　　“鱼梦寰……”陷入□里的她再次呢喃他的名字。
　　“记着……要记着我的名字……”他轻吻上她的小巧耳垂，他手指滑到她的腿弯，用手肘将她的腿抬起分开。
　　一用力，他进入了她。
　　“啊……”炽缱痛呼，双目睁开。他吻上她的唇，将她的痛呼吞入口齿间，静静的等待着她的适应。
　　他轻轻的律动着，炽缱只觉得胸口要炸开了一般，身体又是痛楚又是欢悦，蜜汁不住地源源流出，湿润着两人的摩擦。待炽缱适应了些，他加重了力量。
　　四周极静，炽缱的眼里没有了莹芋的光芒，没有了飞瀑的哗响，没有了星空的广袤，脑海里唯有鱼梦寰那双如夜空般深邃的眸子和盈满了眸子的爱恋，身体的快感一波一波袭卷着她。
　　香汗涔涔，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汗滴和谁的呼吸，在这片如同星空一般璀璨的草地上，共同攀上了快乐的巅峰……
　　
　　




第三十五章  黄昏泅染的爱

　　
　　又是一个黄昏。
　　巨大的夕阳轮盘沉入睌霞中，将所有的余辉刺透云霭投射入大地，将远方的天空涂抹成耀眼的金色，炽缱静静地坐在檐角，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在金色的背景下切割着一道黑色的人影，一任风把她的狐皮大氅扬起，如纷飞的狂蝶。
　　“公主！”细微的呼唤声传来，炽缱还是一动不动，目光穿透远方的晚霞，投入莫名的远方的远方。
　　“公主，你在哪儿啊？”更近了些，听得出来是青儿的声音，炽缱还是没动。青儿的声音有些焦急：“公主，你到底在哪儿啊？你还没用晚膳啊，你不饿吗？”
　　炽缱依旧凝望着晚霞，只是若有似无地轻叹了口气。
　　“公主，你到底在哪儿？你听到青儿的声音你倒是答应一声啊！”青儿绕过假山，穿过走廊，行过花池，不经意间抬起头，终于发现静坐于檐角的炽缱。
　　“公主！”青儿吓了一跳，他从未见到炽缱坐在这样危险的地方，风如果再大一点，简直有可能会把她吹得跌下，他抬头直叫：“老天！公主，你跑上檐角去做什么啊！你不怕跌下来么？”
　　炽缱如帘般的睫毛颤了颤，又还原为雕像。
　　青儿只见她一动不动，又不开口，慌得他叫小厮扛来大长梯搭到檐角，把几个珍凤馕揣在胸口，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炽缱的睫毛轻轻开合，宛然蝴蝶的翅膀，几欲飞去。她也不出言，只是怔怔地看着青儿小心翼翼地爬到檐角，顺着沟瓦摸到她的身旁。
　　青儿依着她，关切地看着炽缱，为她撸了撸鬓角散乱的秀发，将怀里的珍凤馕捣出递给她，皱眉道：“公主，你到底是怎么了啊？你昨晚去哪里了？唉，从你今早回来到现在，你就这付怪神情，到底是怎么了？”
　　炽缱知道青儿性情是最温和最善良的，她叹了口气，将头抵在青儿的胸口，嗅着他干净清爽的处子香味。
　　“公主，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说给青儿听，或许青儿不能帮你解决，但你要是闷在肚子里，会闷坏的。”
　　炽缱叹了口气，接过青儿手里的珍凤馕——这是前两天厨子创出的最新的口味，也是炽缱现在最喜欢吃的东西，青儿的确是个玲珑可人儿，知道她会吃这东西。咬了一口在嘴里，舌尖接触那麻香的滋味，可曾经觉得那样美味的东西如今却如同嚼蜡。
　　“公主……”
　　炽缱笑了笑：“青儿，我没什么的，只是有些事让我始料未及，我只是让自己静一下，梳理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已。”
　　青儿不解地睁着大眼看着她，看她吃得红唇上都粘满了馕屑，伸出手去为她轻擦，哪知手被炽缱捉住了。
　　“青儿……”炽缱的眼里盈着一丝楚痛，她狠狠地吻向他的唇，那馕屑也被她霸道的吻推进了青儿的口里。
　　“唔……”青儿低低的呻吟着，炽缱的举动让他措手不及，虽然他已经接受过炽缱无数次的吻，但在这样危险的檐角，在这样金色的黄昏却还是第一次。“公主……你不要……这可是房顶……”
　　炽缱的唇离开青温润的唇，她的神色里带着几许迷茫，复而又霸道地道：“我管是什么地方！哪个吃饱了没事干的家伙想要看，尽管让他看好了！”她再次吻着青儿，粗鲁地吻着，甚至狠狠地咬着青儿的舌头。
　　“唔……”青儿吃痛，那痛声却又被炽缱的唇逼回口里。炽缱的手从青儿的背脊移到他的项颈上，解开了他的扣子。
　　“公主……”青儿那对俊美的眼睛里又是羞涩又是不安。炽缱的手如游鱼般钻进了他的衣物里。
　　“呵……好滑……”炽缱浅笑着，又解开了几颗扣子，青儿的整个胸膛袒裸于炽缱面前，炽缱低下头去轻吻着他滑腻的胸膛，舌尖轻点，在他的粉红色的小小的椒粒上辗转。
　　青儿低低的呻吟着，身体里的引子被点燃，一种强烈的欲望笼住了他，他的身体慢慢起了变化。
　　炽缱把青儿的上衣完全脱去，搂住他的背脊，亲密地肌肤相贴，炽缱将自己身上的狐皮大氅解下覆往两具身体。
　　“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可好？”炽缱在青儿耳畔低语。
　　青儿陷入无边的□望，只是意乱情迷地看着她，理智已不复存在。
　　“把我的衣服解开……”炽缱命令道。
　　青儿胸口急剧起伏着，伸手去触扣子，半天才解开一颗。
　　“好慢……”炽缱帮了他的忙，不一会儿只着了一件大红肚兜。“来……”
　　青儿再次伸手，一扯红绳，肚兜滑落，露出她美好起伏的峰峦。
　　“呵……”青儿低低的呻吟着，在他的心目中，炽缱的美堪比天人，世上再也无人能胜其左右，这样一具美妙绝伦的胴体袒裸呈现眼前，他已经无法思考，只能跟着自己的欲望动作。
　　两人已身无寸缕。炽缱将青儿搂在胸前，一手探下，扶着他的贲起，轻轻坐下……
　　一阵剧痛传来。炽缱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身体僵住。昨夜龙血潭的荒唐至今她让感觉还是个不真实的梦境，她无法相信自己的处子之身就这样不在了。这二十年的守护，只为了给她最爱的最想得到的人，也就是那被囚于深宫中清秀若竹的篁洌，可是没想到，竟然被鱼梦寰拿走了……这时的剧痛再次提醒她，她经历的不是梦境，而是真实。
　　炽缱阴郁着，迷惘着，纵然这个女尊男卑的时代，女人的贞洁不是那么重要，本事情本来一直沿着她的计划前行，却没想到这一环节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炽缱还是接受不了。
　　鱼梦寰竟然是个男人！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做这样荒唐透顶的事？他们从未有过交往的！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一时间头疼的问题纷至沓来，炽缱低低地呻吟着，努力甩甩头将这些可恶的问题抛储脑后，努力地把心绪回归到现在的□里。
　　青儿意乱情迷的闭开眼睛，脸上飞霞，得不到满足的欲望让他难耐至极：“公主……公主……求你了……别折磨我了……”
　　炽缱一咬牙，重重坐下，再次撕裂的痛感漫延至全身。
　　“青儿……”她吻着他的眉他的眼，任□的疼痛与快乐袭卷着自己，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想……
　　暮色四合……
　　
　　




第三十六章  琵馥花

　　
　　炽缱再次踏足念夕小筑。
　　小院里的纯白的星火蕉依旧开得耀眼，缀在那无数片翡翠般的大叶中，便似绿湖之中洒了几羽白雪，一个娇小的背影正那片翡翠绿中弄着什么，她身上的绿绸袍子，为叶片的深绿色添增了一抹淡然的浅。
　　“星巢？”炽缱试着唤了一句。
　　那背影转过身来，看到炽缱，一付诚惶诚恐的惊喜，正是星巢，她忙放下手中的剪刀，奔出那片浓绿，跪倒在地对炽缱道：“不知道缱公主要来，星巢有失远迎。”
　　炽缱笑道：“都是我家，还有什么迎不迎的，跟我在一起不用这么客套。”
　　“本来该是星巢先去拜见公主，谢公主的救命之恩的……”星巢不安地道。
　　“不用这么把我的救命之恩耿耿挂记，救你对于你来说是件大事，但对于我来说仅是举手之劳。”
　　“正因这样，所以才对星巢意义重大……”
　　炽缱微笑着摇摇头，那一笑，在星巢的眼里，便似牡丹初绽，一整个天空都温柔了起来。星巢看了炽缱一眼，又忙低下头去。
　　炽缱道：“星巢，以后你跟我久了，就知道我的脾气了，我不用属下这样诚惶诚恐，只要能为我尽心尽力办事的人，我都引以为心腹，我相信今后星巢也会全力以赴的，对吗？”
　　星巢坦然地道：“公主，这是自然的事，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帮我的丈夫炙痕。”
　　“起来吧，这样跪着说话多别扭。”炽缱自径往房间里走去，星巢忙跟在身后。炽缱带来的小厮莲芯吩咐别的侍子沏茶。
　　“你也喜欢侍弄花草么？”炽缱环顾了小院，随口问，脑海间忽然想起了那个在纷飞雨粉中修身贮立的篁洌，他也这样喜欢花草，触摸那些属于自然的精魂。
　　星巢点点头，低声道：“从小就喜欢，在家里也种了许多花草，可惜……现在回不去了……相信也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吧？”一边说着，心里疼惜着她曾经种植的那些精魂。
　　炽缱瞥了她一眼，她一闪而过的忧伤逃不过炽缱锐利的眼睛，她道：“或许真的被破坏了，但总会好起来的，相信未来你会有一院的花草。”
　　“多谢公主。”
　　“不用谢我。”侍子端上茶水，炽缱素手轻移，端起轻呷了一口，心里不知怎么，又想起了在篁洌那里喝到的特有的松卯茶，心里凄婉，她定了定神道：“星巢，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
　　“回公主的话，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那么，为我办一件事。”炽缱好整以瑕地道。
　　“只要公主吩咐，星巢粉身碎骨再所不辞！”
　　“这件事有些难度，毕竟现在皇太女宫的人还在找你，你为我办事就得更为小心。”
　　“星巢的这条命是公主给的，无论再大的困难，星巢一定办到就是！”
　　“不过，尽管皇太女宫的人在找你，却是因为桃色丑事而起，我想我皇姐也不会把这件事弄得满城风雨，她们只暗中下手，这也对你有点好处。”
　　“星巢明白。”
　　炽缱又浅笑，长长的睫毛羽般覆下，言语里不透一丝感情：“你帮我去找一批工匠，要手艺精通的，我要赶制一件加冕时才穿戴的长尾皇袍，必须与皇宫里一般无二，不能带一丝一毫瑕疵！并且，我要你半月后，通过你结拜的侍子弟弟把这皇袍悄悄送到太女宫内去。”
　　星巢一惊，旋即又低下头：“星巢今夜就去找工匠！”
　　
　　从念夕小筑出来，炽缱低着着行走，两侧的青竹随风，呻唱着初秋的清冷，她的凤头鞋子随着步子不时从云罗裙角钻出来，金黄色的长穗扫在铺砌的青黑色的鹅卵石上。炽缱就那样一步步走着，踏辗着那些突起的石面，心绪飘飞，小厮莲芯轻巧地跟着她，不敢打扰她的清思。
　　突然，一陡黑影出现炽缱面前，炽缱差点撞了上去。
　　“呀！”她轻呼了一声，抬起头来，迎上鸩影那对如玄矅石般深邃的眸子，幽幽地盈着杳遥，让炽缱有那么一刻失神。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都快撞到我了。”鸩影柔声道。
　　炽缱走上去自然地伸手环住他的胸膛，素手覆在他伟岸的背上，螓首轻枕着他的温暖，倾听着他的心跳声，她低声道：“没想什么。”
　　“你……”鸩影有些不自然，他略带尴尬地瞥了炽缱身后的莲芯，莲芯很识相地背转过身，假装四处观望地远去。
　　“我就想抱抱你。鸩影，你不知道我有多冷，就想抱抱你，你身子好温暖。”炽缱像个撒娇要糖吃的小孩子。
　　鸩影看着莲芯渐远，松了口气，思绪这才转到炽缱身上，他深深嗅了嗅来自炽缱发间的幽香，又不着痕迹地低头轻吻了吻炽缱的发芡，这才道：“累么？”
　　“心累，每天都得想着怎样防范，每天都得想着怎样去打败别人……”
　　“好了，不谈这些了，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鸩影微笑了，便似那千年冷硬的玄矅石忽然融化了。
　　“你要带我去……”炽缱的话音未落，鸩影的背部又现出他独一无二的巨大膜翅，他紧紧抱着她，慢慢腾空，飞向公主府最大的那棵琵馥树上。
　　找了一个枝杈做好，炽缱笑靥如花：“鸩影，你真好，总能让我开心！”
　　“有你这句话，这就够了。”
　　炽缱一伸手去，摘了一朵琵馥花，那淡蓝色的长着菱形花瓣的花静静的躺在掌心里，宛然一个柔致可爱的小婴孩，炽缱吻吻了那朵花，调皮地将那花朵塞在鸩影的左耳之上，仰头端详着他，大笑道：“哈哈，真是人比花娇！鸩影真的好俊！”
　　鸩影的脸上泛起一抹浅红，他白了炽缱一眼：“这么大个公主，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被下人看到了，还不大牙都笑掉？好了，我还有正事要告诉你。”
　　炽缱歪头道：“什么正事？”
　　“汩尧的事。”
　　说到汩尧，炽缱坐正了身子，正色道：“你查到他的来历了吗？”
　　鸩影神色略略黯淡，摇摇头：“这人身份太过于神秘，竟然查不出来，仅仅知道一部分他的背景。”鸩影顿了顿又道：“他竟然不是本国人，而是貊斐国的人，身份似乎极为尊贵，有许多下人供他使唤，甚至，有十个以上的高手在暗中保护他。”
　　“哦？”炽缱挑挑眉：“果然来头不小，不过，能说得出‘要助我一臂之力登上王位’的人，也应该有这样的资本。”
　　“主要是暗中保护他的那几个高手的确棘手，让我调查起来有难度，不过我想再给我半个月时间，我应该能调查得一清二楚。”
　　炽缱略一思索，摇摇头：“不用了，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呢。”
　　“什么任务？”鸩影挑挑眉。
　　炽缱的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对于你来说，这是个十分艰巨的任务。”
　　鸩影神态倔傲：“这天下想要难倒我鸩影的事，怕也没有几件。”
　　炽缱卟嗤笑出声来，明艳不可方物，一时间让鸩影的心漏跳了一拍。炽缱眼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要你为我找最上好的春宫图的孤本！”
　　“什么！”鸩影失声道，俊脸飞红，他结巴道：“你……你……要我找那种东西干什么！”
　　炽缱哈哈大笑：“是吧，我就说对于你来说难度极大！”
　　鸩影叹了口气，又白了炽缱一眼：“为什么要我找那东西！”他神色一黯：“你都有了青儿了，你还要那东西干什么。”
　　炽缱噎语，半晌才尴尬道：“你们……你们都知道那晚……我与青儿……”
　　鸩影撇撇嘴：“瞎子就不知道了。”
　　炽缱尴尬地笑道：“不是为我找的，我要那东西干什么……我找它是给皇宫里的戚莫羊戚总勤监的！”
　　“戚莫羊？就是你前段时间要我调查她到底嗜好什么的戚莫羊？”鸩影恍然：“你想收买她为你做什么？”
　　炽缱伸手环住鸩影粗壮的项颈，头枕在他温暖的颈窝中，淡然道：“我设计的‘皇袍案’！”
　　




第三十七章  燕燕于飞(上)

　　锣鼓喧天。
　　一队着喜庆红袍的人吹锣打鼓，向着缱公主府行来，跟着乐队后的一干接亲喜侍，大箱的彩礼标示着主人的尊贵富豪。
　　流鎏鲜衣怒马，得意非凡。前面就是公主府，她就要把椒琅合理合法的娶回家，真正做拥有椒琅的妻主了。在她的眼里，花红柳绿，就连远处纷飞着的彩蝶，也是为她而舞。
　　在椒琅之前，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正夫，还有了三个侍君。如果说正夫是父母之命不得不娶的，那么三个侍君就是自己喜欢的，可流鎏还觉得不够。人不风流枉少年！
　　正夫太过于苛板，成了她心里的一块心病，对于自己的正夫，她可以用“畏”来形容，侍君也是对她惟命是从，伏首恭耳，她便以为天下的男人都这般了，直到她遇到了椒琅。
　　椒琅，这个由七色楼里的安羡鱼□出来的新红人物，从她遇上那一刻，就迷恋是他与众不同的野，他并不为她所动，无论她怒而是喜，椒琅依旧用他的方式来回应自己，让流鎏惊奇的发现，原来男人可以是这样强硬！
　　或许这就是人最大的缺点，太过于弱顺，便无法在心底划上重笔。于是，她居然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个野性难驯的男人，要不是炽缱帮了她一把，或许她这辈子也无法拥有她的最爱，她永远不会忘记炽缱卖她的这个情，将来，她知道也是要把这情还回去的……
　　鞭炮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天际，将流鎏飘忽的思绪拉回现实，看着张灯结彩的公主府，她的心里忽然被一种鼓涨的热充蕴着，她的椒琅今天，就成为她名正言顺的夫！
　　椒琅静坐于紫霭居里。
　　长发散下，一任自己的思绪散下，他怔视着镜里如花的俊脸，黑眸里盈着迷茫和怅惘，仿佛一叶在大海里迷失了方向的舟，找不到出路。
　　今天就是与流鎏的大喜之日，也就是从今天开始，自己的命运就将改写，再也不是七色楼里那个新出的红人，又或不再是潜居于公主府里冠名为总管之弟的雨俜，而是流鎏流司空常伴左右的第四个侍君。
　　或许，流鎏是真的喜爱自己的，又或许，将来流鎏对自己极好，就算以后还会有别的侍君，也该对自己不错，七色楼里多少人羡慕着这样的结局，羡慕着这样的有情妻主，可是，那微愁的眉宇间，流泻了一地的心事，那藏于心灵深处的心事呵……
　　椒琅忽然恨起来，恨炽缱那张出牡丹般盛冠群芳的美艳，恨她淡然扫过他脸庞的视线，恨她明知自己的一腔爱意却视而不见，更恨她还要自己专情于流鎏——怎么可以！怎么可能！
　　或许，这就是命吧？命运的轮盘，不是自己能够定数的。温润的泪渐渐湿了眼角。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负落花……
　　房门开了，走进来几个侍子。
　　“雨俜公子好福气啊……”
　　“公子真俊，难怪能嫁流司空这样的好女儿……”
　　“将来过去就是爷啦，往后生个一男半女的，可就什么荣华富贵都啦！”
　　那一句句恭喜的话，如今在椒琅听着，倒似讥讽一般，刺在他的心里，微微的痛。他闭上眼睛，任喜侍把自己打理，穿上了亵衣。
　　雁女国的风俗独特，女主娶夫，丈夫并不乘花轿，而是骑马。女主得从自己的家那一方牵上两骑，当然要是富豪人家，排场就不只两骑，或许是十多匹名驹甚至几百匹上千匹，跟着许多的彩礼和接亲的人，到了夫家后，在选定的良辰时间里，丈夫在自己的房间里只穿亵衣，女主就得在房门外接受夫家送亲人和伴郎们的刁钻难题的考验，直至伴郎们刁难够闹腾够了，自愿打开门，收了红包，才准许妻主进入。妻主必须找到伴郎们藏起来的婚衣，一件件为丈夫穿起来。穿好后用红丝带把丈夫牵出房门，快到大门口时，还要带领丈夫通过别人设定好的“独木桥”，以表示将来能带领丈夫通过任何困难阻碍，通向幸福，通过独木桥后，才算是接亲成功，也才能上马回家。
　　人声短暂停息了一阵后又开始喧哗起来，锣鼓声又刺激着每个人的耳响，喜庆的吵闹像是要把整个公主府都掀翻了，这喜庆的颜色映着飞檐高墙，映着繁花简柳，甚至连那云淡风清的苍穹，也都染上了醉人的红。
　　“我们公主府可从未这样热闹过呢！”青儿与风儿挤在花园门口看热闹。
　　“怎么？想嫁了不成？”炽缱淡淡道，从素白的棋盅里摸出一颗黑子“啪”的一声，轻放在白玉棋盘里的一个点上，白棋势式更是危如累卵。
　　炽缱把椒琅当做公主府里的人出嫁，卖了流鎏极大的情，也卖了芜央这个便宜“姐姐”的情，尽管是娶侍君，但那风光处并不弱于寻常人家的原婚配。按照炽缱的话说就是：我缱公主从不会亏了公主府的人！芜央成了大忙人，她仅是芜央和椒琅的主，并不用操多少心，于是干脆躲在花园里与风儿下棋。
　　青儿的俊脸飞红。与炽缱在殿顶做成的好事，他没好意思与风儿讲，炽缱随口一句勾起了他的心事，他心虚地轻瞥了风儿一眼，见风儿只关注着花园那头熙攘的人群，低下头，眉宇间的那抹羞涩便在不着痕迹间被长睫悄然覆盖。
　　“快过来吧下棋吧，风儿，你可要输了呢！”
　　风儿不满地转过头来说：“公主，不是你娶丈夫你便这么不慌不忙吗？我们可想去看看热闹，这么吵你下得了棋我可下不了，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新郎打扮得如何？”
　　青儿一脸期待地看着炽缱，炽缱失笑：“亲我一下，我就让你们去。”
　　青儿的脸又红了，别过脸去没理她，倒是风儿狠狠地瞪了炽缱两眼，跑过去狠狠地在炽缱的脸上啃了一下：“行了吧？真是的，无时无刻不想着揩我们的油！”
　　




第三十八章  燕燕于飞(下)

　　
　　炽缱哈哈笑着，站起身来：“我不了贡献了我的脸么？有什么吃亏的，走吧，我们一起去椒琅住的紫霭居看看。”
　　锣鼓声停下，阵阵哄笑声传来，原来流鎏已到了椒琅的房门口，伴郎们尽出些难题给流鎏，一会儿要她大声向椒琅表白心迹，一会儿要她在原地打转五十次，流鎏心情极好，良辰吉日的，十分配合，不时有些怪动作，惹得宾客们哄笑不已。
　　好不容易伴郎们打开房门，流鎏这边的管事喜娘忙递上红包，才得已进入。
　　梳妆镜前静坐着椒琅，那样娴静地坐着，他缓缓转过头来。
　　长发向上梳拢，以一大红珊瑚攒顶冠束起，两侧的瑛珞丝带垂在耳前，流光溢彩地透亮着，莹光四射的明珠串定在白腻宽广的额际，或发衬得他貌若冠玉，唇红齿白。流鎏眼前一亮，失陷在他魔磁般的俊美中。
　　走上去，四目相对。
　　“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名正言顺的！”流鎏的眼眶里盛载着晶莹。
　　椒琅轻轻站起来，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幽黑的眸子旁也盛载着晶莹，却不是为了流鎏。“是的，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椒琅喃喃道。
　　“快啊！快找婚衣啊，否则怎么可以把新夫领出去呢！”一个喜娘在一旁大笑着提醒流鎏，流鎏一拍脑袋：“对啊！”
　　她忙四下里翻找着，被子里，床脚下，桌子后，柜子里都没有婚衣的踪影，她不由得皱眉道：“可恶啊，藏在哪儿了？”
　　椒琅终于浅笑了，那抹笑意便如初春后草尖一抹若有若无的嫩黄，他努力将自己的凄冷排除，努力去感受着吉日里的暖意，还有流鎏眼里海般博大的柔情，哪怕这柔情只是一时的，那么，就在这一刻醉去吧。
　　见椒琅笑了，流鎏心里注了春的暖意，她走过去执着椒琅的手，带着几份坏笑：“在哪儿呢？”
　　椒琅依旧那付若有若无的浅笑，摇摇头，再不言语。流鎏叹气道：“再找不到，可就要错过良辰了。”
　　椒琅还是不言不语，向一侧跨了一步，遮住他身后的高脚嵌汉白玉石四喜凳。流鎏一付恍然表情：“哈！还想藏么！一定在这里！”她一下子拉开椒琅，低下头去，果然那套流彩莹光的血样鲜亮的婚服被一根细小的丝绳绑扎在凳下，要不是蹲下，根本就看不到。
　　流鎏大喜，把婚服抖开，在喜娘的指引下一一将椒琅穿戴整齐。
　　流鎏一直觉得，红色太于过张扬，太于过柔软，可从未见过，能将如此张扬而柔软的红映衬得如此恰到好处的男人，绣着螺纹图案领口掩覆着他修长的项颈，蜂腰缠玉带，硕背挂青穗。
　　“琅儿，你真美……”流鎏喃喃道。
　　椒琅浅笑着低下头，用一种极细微的声音，像是说给流鎏听，又像是喃喃自语：“只要能在你心里永远的美着，椒琅此生别无他求……”
　　司礼官唱诺着走近来，递来红绸带，一头系在椒琅的腰间，一头系在流鎏的腰间，慢慢将椒琅引出房。
　　一出房门，众宾客大叫大嚷，纷纷夸椒琅貌美。有人诧异这新夫与七色楼里的椒琅长得如此相像，但公主府总管芜央之弟雨俜的身份，终于让那些人只是诧异，而不刚公开谈论。
　　椒琅是不能踏到路面的，每走一步，都由一个伴娘移一个藤织的蒲团在脚下，这样慢慢走到门口。
　　因椒琅并不是真正的公主府的人，因此也并未从公主府的正门出去，而是选择了侧门。渐渐走到门口，一根木桥就在两人面前，这是出门的最后一道程序。
　　流鎏引领着椒琅走向木桥，两侧闹腾的伴郎伴娘和众宾客手抓着雁女国特有的栉绒向她们打去，弄得流鎏与椒琅拼命用手去挡，刚走了几步，脚下一滑，椒琅一跤跌在两侧的蒲团上，惹得众人又一阵哄笑，两人只得重来，又拾步走上木桥，可没走几步，椒琅又被众人的栉绒打得滑下，第三次行走，流鎏一个重心不稳，带得椒琅一起落下，两人摔在一起，搂抱成一团，众人更是叫声彻天，直到努力了第六次，才勉强通过，到达木桥那头。
　　流鎏又引领着椒琅向着侧门走去，侧门外，停着金碧辉煌的重鞍怒马，那便是通向另一种生活的载体，期盼和忧伤和在椒琅的心里百转千回。
　　转过头，再看这生活了三个多月的公主府，一草一木，都仿佛有了情，深深地铭刻在他的脑海里，尽此生的嬗变，也无法抹去。
　　陡地，椒琅的视线被定格了，怔怔的再也无法动荡。
　　炽缱如花的脸庞在对面的斑驳游移的树荫里无俦地美着，那抹强装毫不在意的轻笑仿若一根刺，让他的心疼痛不已。
　　再见了，公主府，再见了，我可爱又可恨的公主……
　　椒琅咬咬牙，蓦地转回头，昂起高傲的头颅，跟随流鎏，向着那金碧辉煌的重鞍怒马走去，那里，就是命运轮盘安排给他的宿命，任是他挣扎苦痛也无法改变的宿命……
　　斑驳的树影依旧在炽缱的脸上游移，或明或暗，忽地，炽缱的心里泛起了一丝苦意，只为了椒琅绝望的那一瞥。
　　是的，那便是宿命，命运轮盘安排给所有人的宿命，任是所有人挣扎苦痛也无法改变的宿命……
　　“他真的好俊……好幸福呢……”青儿呢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炽缱转过头来，迎上风儿清亮的眸子，几份羞涩写在他俊美而稚气的脸上，她知道由此及彼，风儿也想到了自己的未来。
　　幸福？幸福是什么？有人说，婚姻是鞋子，就算外表再光鲜亮丽，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风儿与青儿，该是一样的嫁给自己的宿命吧？这命运轮般安排给他们，又或是安排给自己的宿命，任是所有人挣扎苦痛也无法改变的宿命……
　　炽缱一任一种莫名的微疼在心口漫延……
　　




第三十九章  风月十二式

　　
　　炽缱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行走，这段路是京城商铺云集之地，到处都挂满了招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琳琅满目，穿过众多的小吃店，到达就喜鹊桥。
　　远远看去，玉带般的踞龙河横亘在前面，把京城一剖为二，更似一条丝绳，将京城这颗明珠系于绳上，弱柳在河岸寂寞地婀娜着，柔顺的柳枝于河水里指指点点，勾画着一片心事。
　　顺着桥面拾阶而上，到达河岸的另一头。
　　“公……小姐，我们……我们还不回家么？”莲芯在炽缱身后怯怯地道。
　　炽缱飘忽的思绪又回到现实，她转过头来看着身后的莲芯，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在这个片区逛了许久，已快到晚膳时分了。炽缱微笑道：“累了？”
　　莲芯忙摇摇头。
　　“饿了？”
　　莲芯不语，低下头去。
　　“刚才买个包子给你你又不吃，也好，你先回去吃饭，我再逛一会。”
　　“小姐不回去，我也不回去。”莲芯又摇摇头。
　　炽缱又叹了口气：“不用管我，你先回去，也好交待厨子老姜头，叫他晚膳弄得夜一些，我可能要天黑才回去。”
　　“那……好吧。”莲芯往回便走，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公……小姐，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又不是去闯什么龙潭虎穴，逛个街而已，去。”
　　莲芯听话地又往回走，看着莲芯的背影消失在喜鹊桥那头，炽缱又继续闲逛。抬头间，看到一块古色古香的大招牌写着：“张记首饰店”。炽缱再走近，一个掌柜模样的小胡子笑脸相迎：“哟，哪里来的尊贵小姐，要看看首饰呢！”
　　炽缱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顺着掌柜的手势向里走去。
　　“小姐，我们这里可有着全京城最上好的首饰，您想要什么的都有！什么珍珠玛瑙翡翠玉石的，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那掌柜的口舌如簧地推销。
　　炽缱冷笑了一声，暗忖：全京城最好的首饰，那当数皇宫里，怎么排名也轮不到你张记首饰店，不过她也没点破，无聊之际也就顺着掌柜的意向着那些首饰看去。
　　虽然排不上什么名，不过也还是挺不错，什么珠花的、串珠的、盘丝的、编织的，款式还过得去，她草草扫了一眼，便没什么兴趣，刚想往外走，忽然一个式样别致的簪子吸引了她的视线，她感兴趣地凑过去看。
　　那掌柜的不失时机地道：“啊哟，小姐真是好眼力啊！这枚琥珀簪子可是最好的簪子了！保证独一无二的！”那掌柜的把头凑到炽缱耳畔，悄悄道：“告诉您，这枚簪子，可是皇宫里最有名的首饰大师霁色设计的！”
　　炽缱“卟哧”失笑，看到掌柜一脸无辜的表情，只得把笑意硬是压在心底。这掌柜的可真是有眼无珠，自己头上插的金丝绕玉黑珠钗才是货真价实的皇宫耄耋巨匠霁色的杰作，这掌柜的不识也就罢了，居然说那枚琥珀簪子是霁色设计的！她板起脸道：“我可听说皇宫里那最有名气的首饰大师霁色已经死了五年了。”
　　掌柜的一拍巴掌：“对啊！小姐，我一看小姐身世不凡，果然被我猜中！首饰大师霁色已经死了五年，如果不是地位显赫的人，是不知道这位大师的情况的！”
　　炽缱拼命忍住笑意，想听听这掌柜的怎么吹牛皮，只听那掌柜的又道：“就是因为他死了两年，这是他的遗作！所以，价值连城！”
　　“哦？是吗？”
　　“当然！全京城绝无仅有的簪子！小姐买回家，保证是物超所值！”
　　炽缱伸手拈起那簪子细细观摩，只见那簪子是以木质为簪身，雕刻着花蕾藤蔓的暗纹，并在花蕊处嵌以细碎的淡黄色宝石，簪头是一颗琥珀，圆润晶莹，呈褐红色，与木质颜色相得益彰，凑于眼前，在那片半透明的褐红色中，潜藏了一只小小的振羽蟥，振翅张腿，仿佛随时都能腾空飞去，便是千年前的一滴树泪，把它禁梏于永恒之中，将它临死前的挣扎，定格于为瞬间的凝固。
　　炽缱被它深深的吸引了，不知怎么，脑海里闪过那双如玄曜石般深邃的眸子。
　　“这个多少钱？”
　　掌柜一听，大喜过望，小眼睛迅速上下量了炽缱一眼，揣测着炽缱到底能承受多大的价位，试探地道：“三万个银币！”
　　炽缱并不买账，撇撇嘴道：“二万个银币，行就拿走，不行我走人！”
　　掌柜咧咧嘴，吸了口气：“二万五！”
　　炽缱白了他一眼，抬腿便要走人，那掌柜的忙挡在她面前：“二万三！”
　　炽缱绕过他。
　　“二万一！”
　　炽缱快走到门口了。
　　“好了好了，买给你就是了！”掌柜的叫起来。
　　炽缱转过头来：“早答应不就省事了？”
　　掌柜的咕哝着：“真正是个会讲价的主……真的是……多要一分都不行……”
　　炽缱皱眉道：“别吱吱歪歪的！给我包起来……”话还没说完，肩头忽然被什么拍了一下，忙转过头，一块吊在竹笠前的黑纱挡住她的视线，也挡住了黑纱后的秘密。炽缱刚想说什么，黑纱被撩开，那对她熟悉至极的如玄曜石般冷硬，却又在瞳仁里贮着柔软的眸子撞进她的心里。炽缱喜道：“鸩影！”
　　黑纱被完全掀开，露出鸩影那张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俊脸，他温柔一笑，悄声道：“怎么，想不到堂堂缱公主，还会在乎那几个小钱在这里与一般市井平民讨价还价。”
　　炽缱撇撇嘴：“我凭什么要吃亏！这可不是我的风格。”说罢，展颜一笑，弯弯的眼里泊满温柔，看掌柜已去包簪子，她轻轻搂住鸩影宽硕的蜂腰，笑道：“那是我买给你的簪子。”
　　“是么？！”鸩影语音平淡，却掩不住那平淡背后的浓浓喜意。他问：“为什么要买簪子给我？”
　　炽缱耸耸肩：“一看到那簪子，我就想起了你，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你与这簪子有缘呢！”
　　“小姐！簪子来咧！”掌柜的小跑过来，炽缱忙放开鸩影，接过簪子，递给掌柜的一张银票，拉着鸩影的大手出门。
　　“走吧！我们回公主府吧！”
　　两人一起进了公主府，进了花园。
　　鸩影忽然俊脸微红：“你要我找的东西……我找到了……不知道行不行……”
　　“什么？”炽缱忽然回味过来，那本是纯静圣洁的脸庞忽而堆满了坏笑：“你找到春宫……”
　　“嘘……”鸩影忙做了个噤声动作，看看周围没人，双振开又翅抱着炽缱飞往那颗琵馥树上。他从怀里捣出一卷东西来。
　　炽缱笑得如一只做了坏事又得了好处的狡狐，目光炯然：“呵呵，你还真的弄到好的！”
　　鸩影冷着俊脸：“买给我东西的那人说，是一个叫什么渔什么程的人画的孤本，世上再无第二，而且，年代远久，质地已经发黄了……”
　　“让我看看！”炽缱迫不及待地道，拿过那卷东西，原来是用绢麻纸绘制的，在卷轴上写着“风月十二式”，她看了鸩影一眼，见鸩影俊脸羞红，别过头去，她哈哈笑起来，慢慢打开卷轴，第一幅图象呈现眼前……
　　那是一男一女两人，袒裸相对，那女的跪伏于云床之上，男人跪站在她身后，昂然的勃大对准了女人的□，作势要奋力向前，女人眼如春水向后观望，右手甚至向后伸去，仿佛要去抚摸男人。这渔什么程的人果然画功深厚，将男人女人的动态表情借丹青神妙表达的淋漓尽致。在那图的右上方写着几个小字“虎步”。
　　羞意袭上脸颊，炽缱的脸也红了，她又转过去看了鸩影一眼，见鸩影还是刚才别过头的动作，一动不动，她又是羞涩又是好笑，不作声地又将那卷“风月十二式”展开了一些，第二幅图又呈现眼前——
　　依旧是一男一女，两人均是竖立而对，男人搂着女人的臀部将女人整个抱起，两人胯部相抵，女人的背靠在一根大柱上，媚眼如丝，脸泛潮红，男人也是一脸迷醉之色，在右上角写着“鹤交颈”。
　　炽缱咽了咽，缓缓将春宫图卷好收起。
　　如果换成是青儿或是风儿，她定要好好调戏一番，还要逼着青儿风儿一起看，可是对于鸩影，剪不断，理还乱，那浓烈的爱意却不含杂着丝毫□，只有圣洁的依恋和自然，她无法在那一份圣洁与自然中任□泛滥。
　　叹了口气，她把那“风月十二式”小心卷好放回羊皮袋中，依在鸩影宽硕温暖的胸膛上，道：“好了，你不用转过头去，我已经收好了！要你找这东西来，真难为你了。”从袖里掏出刚才买的琥珀簪子咬在嘴里，红唇粘在琥珀簪子上，竟为那朴质纯粹的簪子添了几份香艳。她把鸩影的竹笠移开，用纤细修长的十指轻梳着鸩影黑亮得绸般飘飞的长发，柔软顺滑的感觉轻覆着她的指尖。炽缱小心地把他的长发拢起，推高，在他的脑后松松绾了个髻，春葱般的指尖拈起琥珀簪子□，将鸩影的俊脸捧起，宛如捧着这世间最最珍贵最最疼惜的宝贝，左右端详了一番，温宛而笑：“我的鸩影，果真是这世是最俊的男人呢！”
　　一句话，鸩影的心颤了颤，却还是让那话语里无法感觉到温度：“哦，是么？”
　　“当然。”炽缱又依在他宽硕温暖的胸膛上：“鸩影，你好温暖……”
　　鸩影强压下心上汹涌的潮，狠心地转移了话题：“风月十二式什么时候交到戚莫羊手里？”
　　炽缱一听这话，螓首果然离开他的胸膛，她正色道：“当然是越快越好！明天，就明天吧，我定会想办法，要这风月十二式风月到戚莫羊戚大总监手里……”
　　夜风已起……
　　




第四十章  狂花一地忆春霄

　　
　　早朝的号角声在飞檐雕梁间萦旋，初升的朝阳挂在檐角，映得沉淀着历史苍桑的琉璃瓦釉光透亮。
　　炽缱在议国殿前与众臣排好顺序，鱼贯进入恢宏雄伟宽广严威的议国殿中。
　　皇女成年之后，受到母皇策封，住进赐给的公主府内，并担任重要职位，这是雁女国不成文的规定，而担任了职位的皇女可不用天天早朝，如有急事向母皇禀告，可直接入宫面圣，这是众皇女高于众臣的特权。在女皇的五个皇女中，只有炽珩、炽缱、炽熙受封，四妹炽嫦和小妹炽蔚并未获得职位，也还没有自己的公主府。炽缱弄了个掌向司担着，就是过目上报的民间的各类情报数据，并审核统计后报于女皇，是个繁琐而心细的工作，本来这几天也没什么大事，炽缱好几天也没上朝了，可昨晚宫里的宫侍来通传，要她今早上朝，于是不得不起了个大早，跟着众臣进入议国殿。
　　一抬头，一双如深潭般潜藏着无数秘密的眸子映入眼帘，炽缱的心如遭雷殛，忙不迭地转过头，不敢与他对视，在众臣之前挺拔如松般傲然而立的，竟然是她半月未见的美绝人寰的国师鱼梦寰！
　　有那么一刻，炽缱的脑袋空荡荡的无法思考，甚至连躯体也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样动荡不得。事情像是过去了许久，又像是什么都历历在目，仿若是一般春花秋月般脆碎的梦镜，又分明真实得肌肤间还留有他的温度！
　　亦幻亦真，到底那一晚她是否真的属于了他？又到底那一晚，是否是她做了一个荒唐而旖旎的梦？
　　鱼梦寰那张吹弹可破的脸庞远远的在众臣之前不惊匕鬯的美着，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动荡都无法撼动他宁静的一分一毫，也仿佛这世间的情感也无法改变他蛊惑人心特质。忽然，他朝她笑了笑。
　　炽缱便失陷在他那巅倒众生的笑里，心里一百个朝阳都升了起来，如此的温暖，再坚硬的冰山，也无法冷硬他美到极至的笑意。在他那一笑中，炽缱忘了所有的牵挂的人，包括她一心想要得到的篁洌！
　　佩环玎当。
　　侧门一个人被众侍子拥触着走进，一身代表着绝对权利的黑色皇袍，刺绣着张牙舞爪的神兽狮鹫，金丝银线，在黑色的袍底上雕刻得栩栩如生，几欲振翅飞去——这便是雁女国至高无上的君王，她的母皇云裳。
　　于王椅上坐正，云裳缓缓向众臣扫了一眼。
　　炽缱收回了投向鱼梦寰的视线，而鱼梦寰却还是盯着她，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炽缱不自然地低下头，心里泛起了在他面前□的感觉，暗自懊恼。自己的第一次可就是给了这个如妖精般蛊惑人心的鱼梦寰，那对深不可测的眸子里，似乎对自己尽在掌握，而自己对他，了解少得可怜。
　　这个男扮女装的鱼梦寰，到底有什么本事让母皇如此信任他？封他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而他又为何要男扮女装？还有，这么多美艳如花的臣子，为何他偏偏选择了自己？是对自己大有情意？还是仅仅一时兴起玩一夜情？炽缱想得头都大了，飘忽的思绪再回到现实中，只见水利司跪在地上拜谢母皇：“臣定当完成皇上重托！”
　　到底母皇吩付了水利司做什么，她可一句也没听见去，而且在这之前，母皇似乎已经听了两三个人的奏请，并做了决定。炽缱定了定神，不再胡思乱想，再头抬，却还是下意识地向鱼梦寰瞥去，但只看到他挺拔如松的修长背影。炽缱竟然暗自松了口气，如果这该死妖精再看向自己，这就不用早朝了，等着母皇发现自己的异样而作的责罚吧！
　　视线向王椅旁扫去，与一双小眼对视着，便是刚才俯首恭耳的宫内总勤监戚莫羊。只见她看似温良实则狡狭的小眼弯成一道弧线，与炽缱点点头。炽缱这才真正从鱼梦寰的影响里清醒过来。这戚莫羊定是收到她煞费苦心找到的“风月十二式”了！炽缱也心照不宣地与她点点头。
　　“缱儿！”一声威严的声音传入耳鼓。
　　“儿臣在！”炽缱忙向右跨了一步出列，将手中象牙禀顼举到胸前，低眉顺目。
　　“两天前，貊斐国特使前来，提出和亲之策，说是貊斐国君的小皇爷已至婚龄，你的两个姐姐均已婚配，而你还未大婚，据说那小皇爷俊美非凡，才智气度均不弱于女子，我看，就给你定下这亲事，待选定喜日后，你就带上喜礼，去接那小皇爷来完婚吧。”
　　炽缱呆呆地盯着女皇。
　　云裳看到炽缱的表情，有些不快，皱眉道：“缱儿，你没听到朕说的话吗？！”
　　“儿臣……听到了……”
　　“貊斐国虽然不比我们雁女国，但貊斐国君最珍爱的小皇爷嫁给你，也不至于损了你的威名，再说，那小皇爷的画像我见过，的确是人中龙凤，缱儿，你难道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炽缱怔怔的，倒吸了口气后才道：“禀母皇，儿臣……儿臣遵旨……”
　　“众爱卿还有事么？”云裳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闭了闭眼敛，那对曾艳冠全芳的大眼周围的黑眼圈，泄露了她通霄达旦寻欢作乐的事实。
　　“无事退朝——”戚莫羊冷漠得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拖曳着长长的慵懒回旋在空荡的议国殿之内。
　　炽缱僵硬地随着众臣退出的脚步，一步步走出议国殿，朝升的阳光温暖地洒在她的身上，在她的身在均匀地涂抹着一层初生的金黄，就连那长如羽毛般的睫毛上，也染上了金黄，只是眸子里空空洞洞，仿如失去了灵魂。
　　她梦想中的宛若修竹的篁洌，她梦想中一只奉为丈夫最佳人选的篁洌，而今在母皇一句轻描淡写中，却成为了泡影。她得去娶一个素未谋面，长得不知什么样子的貊斐国的小皇爷，品性如何？又或是喜好如何？她都一无所知，将来又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维持她们的婚姻生活？！尽管女人三丈四君是平常事，可这种被强迫性的婚姻，又能持续多长时间的热度？
　　炽缱重重叹了口气。
　　她的皇太姐炽珩，又或是二皇姐炽熙，无一不是政治联姻的。炽珩娶了左仆宰戟泰之子戟纨，以便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而二皇姐炽熙娶了邻国的皇子为夫。炽熙性子冲淡平和，只喜吟诗作画，风花雪月，日子倒也还过得去，可皇太女炽珩品性极差，声色犬马，据说光是私底下无名无份的男人就养了十几个，就更别提太女宫里站得出来的侍君，再者还有几个身世不凡的大家公子为侧妃，那原配的丈夫，想必度日如年了吧？如今，又轮到她了，难道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不幸么？永远都受到束缚，永远都无法自由？
　　苍湛的蓝天，划过一群墨点也似的禽鸟，是呵，她的自由，她梦里一直渴望自由……
　　“恭喜恭喜！”一个苍老得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炽缱转过头来，戚莫羊那张苍老而浮肿的脸出现在眼前，细小的眼睛闪烁着不为人知的光芒。
　　“喜从何来？”炽缱没有心思跟任何人客套，淡淡地道。
　　戚莫羊笑了起来，那笑意简直就是一只带着几份讨好的豺，在温和的表面下，包藏着鲜为人知的狡猾，或许，这便是她能够在宫里混得到总勤监这样高位的法宝之一。“缱公主就要大婚了，这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被称为世间最大的两件喜事，缱公主贵为皇女，又将大婚，这人生的喜事都叫公主占了，这枝头上的喜鹊，也要为公主您欢叫呢！”
　　已至深秋，树木萧荒，哪里还来的喜鹊，这戚莫羊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她笑了笑，转了话题，眉宇间带了一丝暖昧道：“戚总监，这‘风月’，可合乎你的口味？”
　　戚莫羊眉开眼笑，就连一贯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也变得尖细起来：“哟，这可得多谢您缱公主，可不到居然能为我找到渔之程画的孤本，老臣可是大为感激，这孤本现在可是老臣的心头爱了。”
　　“这就好，那么，就请戚总监记着当初的约定……”
　　戚莫羊的细眼里简直能绽出花来：“这个当然，缱公主帮了我这么大个忙，老臣定当竭心尽力为公主办事，你放心，我相信您要的答案，不出三天，定能给您！”
　　炽缱深深看了戚莫羊一眼，释然一笑：“如此甚好，时候不早了，戚总监也当去膳房看看了，那么本主便告辞了。”
　　目送炽缱那美好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戚莫羊露出深高莫测的微笑。这个世界，谁对自己有利，那她就是自己的主子！看来这次，她是选对人了！
　　




第四十一章  皇袍案(一)

　　第四十二章皇袍案(一)
　　
　　初冬的脚步近了，将凌寒悄然植进每个人的心底，瑟缩着人们的意志，唯有院墙上几枝伸展的梅，笑傲西风，擎起几枝嫩黄的花骨朵儿，为这萧瑟的氛围谱写了几许生动。
　　东太女宫宫门，刚刚换班的卫士睡眼忪惺，大大打了个哈欠，一付还未睡醒的模样，一个抓着缨枪耷拉着脑袋，一个揉着眼睛，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哥，你昨晚又跑去赌坊……”矮个的问高个儿。
　　高个儿正低着打盹，竖着耳朵听了对方半截话就没了下文，一付不耐烦地抬起头来：“你这人干嘛说话只说半……”
　　他的后半截话又吞回去了，瞪着眼睛看着眼前，一付不可置信的样子，他搡了搡矮个卫士，矮个卫士抬起头来，终于看到眼前的景像，他呆怔了片刻之后大叫：“你们是什么！竟敢在太女宫前放肆！还不给我退下！”
　　他们的面前，无声无息的站立了五十几个全付武装的武士，黑压压站了一片，铮亮的矛尖对准了他们，闪烁着死亡的光泽。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来人！来人啊！”高个卫士大叫。
　　“我察议院佐相有琴！奉女皇之命前来搜查太女宫！”一个冷傲的声音响起，从武士之后走出一人，发丝花白，一身皂袍，胸前绣着的振翅欲飞的缉丝金喉鹤，彰显着主人身份的尊贵荣华，淡淡的双眉下一双蕴着智慧光芒的双眼，高直鼻梁，薄唇抿得紧紧的，尽管年岁极大，但那脸庞却还似三四十岁的女子，犹可见当初美艳的风韵。
　　“有琴……佐相……”高个卫士咽了咽，缩了缩头，壮着胆子道：“怎么可能！你定是假传圣旨！女皇陛下怎么可能下令来搜查太女宫……”这时，刚才他们的呼叫声起到了作用，内院呼啦啦奔出一群太女卫士来，气势汹汹，当前那卫士首领叫嚣道：“敢动太女宫分毫，死罪！”
　　有琴佐相皱起了眉头，她回过头，一身青衣武服打扮的茕独傲然而站，仿佛便是那遗世而独立高崖危松。有琴佐相点点头，茕独走上前来，抽出一张盖有血般鲜红的印章的黄绢，大声道：“我等禁卫皇军奉女皇之命特来搜查太女宫，识相的就让开！”
　　太女宫卫士面面相觑，只觉得来事太突然，一时拿不定主意。女皇竟然下令要禁卫皇军来搜查太女宫，这是前所未有的事！那太女宫卫士首领也认出了对方的确是禁卫皇军总领军统茕独，一时沉吟不定。有琴佐相眉头皱得更深，不耐烦地的挥手：“违令者，斩！来人，先把这两个有眼无珠的家伙扣下！”
　　随着她那只被赋予极大权利的手放下，那两个站岗值班的卫士就被缴械捆绑了，一付倒霉惊疑的表情，有琴佐相转过头，眯起了双眼盯着那十几个太女宫卫士，声音如深冬的寒练：“怎么？你们想抗旨不尊么？！”
　　那太女宫卫士首领沉吟了半响，这才缓缓后退，不甘地道：“我得看看是否真是搜查令！”
　　茕独冷笑了一声，走进太女宫门，将那纸搜查令送到太女宫卫士首领眼前，那首领端详了后，只得勒令卫士道：“将武器放下，各自站好自己的岗位。”
　　有琴佐相冷笑数声后，引领着从禁卫进入太女宫。
　　一进入太女宫，禁卫军便四下分散，进入太女宫殿阁之中。
　　“谁活腻了！敢到我太女宫来撒野！”一声尖锐骄横的女声刺进众人耳响，太女宫卫士心头一喜，有琴佐相与茕独眉头却是一皱。两人对视一眼后，果然前殿大开的拱门出现了一个窈窕绰约的身影，正气冲冲步下阶梯往他们站立的广场走下，身后跟着两个手忙脚乱的侍子，正是气急败坏的皇太女云炽珩，一身嫩黄罗裙随着她急促的脚步飘飞，宛然是雨后纷乱的蝴蝶。
　　云炽珩直走到有琴佐相面前，恶狠狠地瞪着对方，那还在散乱的秀发泄露了她迟睡晚醒未曾打理自己的事实，美丽的脸庞因为怨恨而显得有些变形，她咬牙切齿地道：“是哪个活腻了的想要搜查我太女宫！”
　　有琴佐相尽管早就知道骄奢淫逸的皇太女云炽珩是个极难缠的人物，也知道这次自己奉了女皇之令前来搜查太女宫将会遇到的难题，但皇太女云炽珩这付怨毒的模样，还是让老谋深算的她倒吸了口冷气。定了定神，她表面极恭敬地行了一礼，才回话道：“太女殿下，老臣奉了女皇陛下之令，前来搜查太女宫。”
　　“女皇陛下之令？！放屁！哼！不长眼的东西！算什么玩意！怎么数也轮不到你来搜查我的太女宫！”云炽珩柳眉倒竖，春葱般的食指简直快要点到有琴佐相的额头上。
　　有琴佐相压下心中怒意，冷然道：“老臣是奉了女皇陛下之令前来搜查，假传圣旨可是要杀头的大罪，老臣可担当不起。”
　　“你口口声声说是奉了我母皇的令，搜查令在哪儿！要是你说的是假话，我要你死无葬身……”云炽珩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茕独迅速将搜查令抖开，那血样鲜红的印章出现在云炽珩眼前。云炽珩退了一步，仔细打量起那张搜查令，直至她确认是真货无疑，恶狠狠的表情终于收敛了点，表情里有几许愕然，或许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女皇为什么要搜查她的太女宫。她眼珠转了转，示意了一下她身后的侍子。那侍子伶俐地会意，马上向内阁跑去。她回身瞪视着茕独，后者凛然不惧地回看着她，云炽珩火从心中起，怒向胆边生，一伸手，“啪”的一声脆响，竟然甩了茕独一个巴掌。
　　不只茕独愕然，有琴佐相也愕然，这皇太女居然为了搜查太女宫而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朝庭命官！
　　茕独只觉得脸颊上一阵火辣辣地痛，眼前冒着金星。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甩耳光，一直以来，他是家中的长子，品性喜好无一不端，武艺超群知书达礼，甚至成为茕家教育儿子的榜样，就连颇为严厉的母亲也未曾舍得打骂过她，想不到活了这十九年，第一次挨打，居然是栽在平日里他就大为不满的皇太女手上。一时间怔愕着捂着脸颊，说不出话来。
　　“看什么看！打你你又敢怎样！”云炽珩冷笑数声道：“搜查我的太女宫！哼！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如果你们搜不出什么的话，你们就等着瞧吧！”
　　有琴佐相已从茕独被打的愕然中回过神来，马上退了一步，又行了一礼：“多谢太女成全！”然后再次挥了挥她那只权威之手，禁卫军人又继续着搜查。
　　“这件事，有琴大人可真是费心劳力伤神了啊！”云炽珩皮笑肉不笑地嘲讽着，她把头凑近有琴佐相，森然道：“等这事过了，你不解释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佐相位子摆得下，还是我的脚站得稳！”说罢，恶狠狠瞪了有琴佐相一眼，转身离开。
　　有琴佐相苦笑着与茕独对视了一眼，摇摇头，继续关注着搜查情况。
　　皇太女宫分为前殿、中殿和后阁三大块，前殿是皇太女处理军机事务的地方，中殿是皇太女与众妃妾的居住地，后阁为膳食、娱乐的地方，搜查完前殿，禁卫皇军渐渐接近中殿，有琴佐相与茕独跟着进入中殿。而皇太女云炽珩在扔下那几句狠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想让亲们知道云炽珩与云炽缱姐妹的不同之处，也直努力想让亲们知道云炽珩比不过云炽缱的地方，因为描写人物性格，是我最大的缺点，借这三章皇袍案来刻画云炽珩，希望能让亲们看到姐妹俩不同之处，但我功力不足，不妥之处，望亲们担待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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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行谢过了......




第四十二章  皇袍案(二)

　　“这皇太女如此刁蛮任性，早就有所耳闻，现在可真算是领教了。”茕独一向慎重寡言，被云炽珩当众抽耳光羞侮一番，再也忍不住发着牢骚。
　　“但愿不会搜查出什么不利的东西。”有琴佐相想的却不是茕独的私人恩怨，她实在担心，女皇此举，分明表明了内心对皇太女的不满和猜忌，否则怎么可能要她与茕独前往搜查皇太女宫？定是女皇听到了什么不利于帝位的风声，与皇太女的骄横胡作有关，这才要她们前往，可是，如果真的搜查到什么不利的东西，对于名声本来就不好的皇太女的声誉又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女皇当然也就更不会信任皇太女，甚至，很有可能江山候选人易主，改选皇太女；但如果没有搜查到什么，皇太女云炽珩定会不放过这个耻辱，侍机报复诬陷她的人，无论是哪一个结果，这朝庭怕是又要动乱了。
　　“唉……”她深深叹了口气，看到茕独渐渐平复了怒意，表无表面地站在她身后，她张张口刚想说什么，突然一个禁卫兵士大叫着：“报……”由远而近急奔而来。
　　“怎么了？”
　　“报佐相，凤仪殿搜查到一件皇袍！”那兵士跪拜后急急道。
　　有琴佐相心里一惊，与茕独对视了一眼后再次复核道：“皇袍？！”
　　那兵士点点头：“已封锁凤仪殿，请有琴佐相过去看看。”
　　有琴佐相忙撩起袍角急急往凤仪殿赶去。
　　穿过围住凤仪殿的禁卫兵士，有琴佐相与茕独进入殿内，三个兵士站在殿内，其中瘦削的一人呈上一件叠好的黑袍道：“佐相，这皇袍是从那张太女的坐椅下搜到的！”
　　有琴佐相瞥了那坐椅一眼。这凤仪殿就是皇太女处理事务的殿阁，那坐椅也就是在事务桌后的寻常坐椅，如果硬是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也仅仅是比她们这些老臣的坐椅宽大嵌金而已。
　　“这的确是从那坐椅下搜出来的？”有琴佐相一边问，一边抖开那件黑色皇袍。
　　黑色是雁女国的王者贵色，雁女国从来都是以黑色为尊，除了女皇陛下，其他人都不允许穿着纯黑色袍服，而这搜出来的袍服颜色，分明就是禁用之色，抖开之后，那袍服正中果然有以金丝银线绣制而成的雁女国圣兽狮鹫，祥云环绕，火焰散射，腾身扬须，五爪张箕，在那黑色的底板上越发引人关注，栩栩如生，注视之间，简直像就要从黑色苍穹之上腾纳而下，咆哮盘旋，只是仅仅缺了以两颗黑麟泪珠石作包嵌作为眼睛。
　　无眼之鹫！
　　有琴佐相倒吸了口冷气，再次与茕独对视了一眼。
　　茕独也面色不善，惊诧到：“无眼的狮鹫！有琴佐相，素来只有要登基的皇帝，才能准备这样的皇袍，不是说登基前的一个时辰之内，才能以黑麟泪珠石作包嵌作为狮鹫的眼睛钉在黑袍之上，这样才能得到瑞兽灵气，也才能保江山社稷安宁吗！这女皇陛下健在，也无退位之意，皇太女……怎么可以准备这样的皇袍呢！”
　　有琴佐相一时感觉到事态严重，面色数变，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捧着皇袍沉吟了半响，道：“先把这黑袍收起来，还有后阁没有搜查，待全宫搜查完毕，再把这皇袍呈到女皇陛下前，请她定夺！”
　　“让开！瞎了你们的狗眼，给我让开！”那熟悉的蛮横之声再次传来，两三个急匆匆的脚步传来，云炽珩闯进了凤仪殿，这次她总算是穿戴整齐，粉红色茜纱罗裙层层叠叠，宛然夕下的层霞服贴于她美妙的肢体，肘间挂着一条云丝轻纱七色带，在身后长长地拖成一道骄傲的虹。秀发拢起梳了一个坠扇髻，六根金色珠钗对称地插于脑后，额头的攒珠凤凰发链摇 着起伏的心绪。她瞥眼看到了有琴佐相手中的皇袍，脸上变色。
　　“有琴佐相，你手里怎么会有一件皇袍？！”
　　
　　“这便是老臣要问太女您的话了。”
　　“废话，我知道的话我问你干什么！你该不会是想说，这皇袍是从我殿里搜出来的不成！”
　　“正是如此。”
　　“你……你含血喷人！”一听有琴佐相的话，云炽珩气得浑身发抖，她伸展着春葱般的食指指着有琴佐相：“我的殿里怎么可能皇袍！你们这些吃着国家俸禄去不长进的东西！想要借此来冤枉我！门都没有！”
　　有琴佐相压着心头怒意：“太女殿下，有什么话，您还是保留到女皇陛下面前去说吧，老臣不过是尽责办事。”
　　“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我要是真做了皇袍，会摆放到这么显眼的地方吗！一群白痴！你们该抓的，是那个把皇袍放到我凤仪殿里的该死的家伙！”云炽珩一边骂着，一边咬牙切齿在底里狠毒地咒骂那个陷害她的人，想不到她的皇太女宫保卫措施做得这么好，居然还是被人做了手脚。口里虽然这样骂着有琴与茕独，但头心还是掠过一丝阴影，她那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母亲，她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母亲，会相信这的确不是她干的吗？亲至母女的血浓，或许也无法承受权利诱惑的猜忌。
　　“太女殿下，我们只是奉了皇命前来搜查，也会向女皇陛下据实禀报，并不会多加一分盐醋，只要行得端坐得正，别人也无法陷害。”茕独冷冷地道。虽然他的官位不比有琴佐相，但刚才受了这么大的羞侮，这让一向温润礼让的他忍无可忍，说了这一番话。
　　哪知云炽珩跟本不受他这一套，柳眉倒竖，双眼冒火，咬牙切齿地道：“茕独茕大军统，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行得不端，坐不得正了？！”
　　有琴佐相忙打圆场：“茕军统并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说，女皇陛下会明查秋毫，定会还太女一个公道。”见云炽珩怒意稍减，又道：“老臣只是尽老臣之责，后阁还未进入，禁卫皇军还要得把剩下的后阁搜查完毕，才算完成女皇陛下交待的任务。”
　　云炽珩冷着一张俏脸，这一刻，她脸庞被赋上一层怨毒的光芒，本如花般娇艳的姿态在怨毒恨怒中，叫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她胸口急剧起伏着，一字一顿：“请、自、便！”
　　禁卫皇军向后阁涌去。
　　云炽珩目送着钻进她后阁的禁卫皇军兵士，脸上惊怒交织，她缓缓跟着步入后阁，跟在她身后的侍子见她满脸阴霾，吓得缩头弓身，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之后，兵士来报，后阁一无所获，只是在皇太女寝宫中发现了一个暗道，因不进入之法，因此未搜查。
　　茕独瞥了云炽珩一眼，看着云炽珩惊怒异常却又强自镇定的表情，若有所思。
　　有琴佐相也瞥了云炽珩一眼，向那前来报告的士兵道：“带我去看看，太女，请与老臣一同前往吧。”
　　云炽珩的脸庞宛若被深冬最冷洌的寒风冻结了一般，藏在冰冷之后的，却是一丝不易觉查出来的不安。她视线并未投向有琴佐向，却投向前方的一株婆娑的绿柳，自行往她雕梁画栋美伦美奂的寝宫走去。
　　站在那道以沉香木架为主体，嵌以昆山玉石为纹的庞大屏风前，那屏风上以上古异禽‘弓骛’颈上的柔毛，加上金丝银线混捻成线绣成九凤飞舞图，有琴人佐相盯着那古色古香价值连城的九凤飞舞屏风，竟只觉得步入迷离之境，九只五彩飞凤回旋嗥鸣，果然是昆山玉碎，凤凰惊鸣，好一刻，有琴佐相才从那迷离中醒过神来。
　　“这便是暗道的入口处吗？太女？”有琴佐相问。
　　云炽珩冷着脸不说话。
　　“女皇陛下吩咐，搜查时不能遗漏任何一个角落，也包含着暗道，希望太女能体谅城下苦心。”有琴佐相道。
　　“你知道这暗道是做什么用的吗？！里面全是我喜欢的珍玩，暗道四周以铜水铁液浇铸，就是以防那些飞天巨盗有机可乘盗走其中的珍玩，我平日里进入都极为小心，怎么可能打开来让你们搜查！真是做梦！”云炽珩嗤声道：“再说了，要是让你们进去里面搜查，少了一件珍玩，你当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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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皇袍案(三)

　　
　　有琴佐相智谋极多，处事圆滑，云炽珩这一威胁，竟让她有了犹豫，她倒知道禁卫皇军不可能去拿云炽珩的珍玩，借给禁卫皇军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那样做，只是就怕真去搜查了番又一无所获，云炽珩陷害说真的有什么珍玩不见了，就算女皇陛下相信禁卫皇军，但想要脱清关系，处理起来也极为棘手麻烦。
　　茕独走上一步，整个人如温润而质硬的玉，傲然道：“太女，我敢用我的人头的性命担保！如果禁卫皇军有谁偷走太女的一件珍玩，太女大可拿走我的人头！”
　　云炽珩怒目而视，恶狠狠地盯着茕独，茕独却显出了他傲于常人的一面，表面极为温和，骨子里去是傲骨铮铮，容不得别人伤害他的自尊。与云炽珩对视着，丝毫不因云炽珩的怒意而退缩。
　　云炽珩一字一顿地道：“我就是不许搜查我的珍玩暗道！想要进入暗道，除非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
　　想不到云炽珩居然横到这个地步，明明知道女皇下令要搜查任何一个地方，也明明知道必须搜查这珍玩暗道，可她居然杆上了！有琴佐相大皱眉头，当时就知道这是块烫手山芋，本想凭着自己的口舌能把这件事圆滑过去，可女皇陛下去要这么一个不会转弯的茕独做自己的副手，看来这事无法善终了。
　　“臣是奉皇旨而来，请太女体谅，否则……”茕独道。
　　“否则便怎样？”云炽珩森然，眯起了眼睛，那瞳仁深入绽着刻骨的恨意。
　　“否则，臣只有以下犯上了……”
　　“你敢！”
　　“他不敢，我有资格敢吗？”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循声看去，几人走到寝宫门口，当前一人身材颀长，著一身刺绣着火红图案的黑袍，袍领开得极低，露出白晳胸膛，一个轮状的闪射银灰光芒的金属饰物由细细的链子挂在胸膛上，于衣领处若隐若现，一头乌黑的的发丝随意披散，直垂到近腰位置，俊美的脸上挂着仿佛永远不会改变的慵懒神态，眼帘半开合着，漆黑的眸子躲在墨睫之后冷然看着云炽珩，竟然新皇后拂鸾！
　　云炽珩呆了呆，她想不到这件事竟然会惊动新皇后拂鸾。她只得上前行了大礼：“父后安康。”
　　拜毕，她嘲讽道：“父后不是后宫的大忙人吗？据说还得与母皇处理一些国家大事，怎么会有空料理这些小事来了？”
　　拂鸾的嘴上可未曾饶过人，云炽珩不可能从从他身上讨得半点便宜。他微眯着眼睛，慵懒之上带着几丝玩味：“这不正是无事之冬，我正想找点小事来管管。”
　　云炽珩气结。
　　“太女也知道这是小事，那么你这个大太女，就不该在这些小事上斤斤计较的，我说得对吗？”
　　云炽珩咬牙切齿。
　　“那么，就请太女打开暗道，否则，哀家可就只能据实上报皇上了！”
　　“你……”
　　“来人！破屏而入！”拂鸾下一刻冷下脸来，悍然下令。
　　云炽珩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价值连城的九凤飞舞屏风化成碎片，每一个碎片里影射着一只凤凰影子的挣扎，满地的碎片，满地的凤凰，徒留了一地心碎的悲伤，见证着这一场暴殄天物的灾难，就连有琴佐相也看着为那屏风惋惜不止。
　　“你……你……”云炽珩气得浑身发抖，换了别人，她可能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可是在拂鸾面前，却不得不收敛自己，强压着怒意，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拂鸾。
　　屏风碎裂，终于露出一个一人多高的暗道入口，初窥暗道内，虽然黑暗不透光，但隐见两侧的海底明珠散发出的青蒙蒙的光芒，那暗道内竟然明亮得可辨丝发，众人不由得叹为观止，不少禁卫皇军暗肘，难怪皇太女死活不让他们进去里面搜查，原来真的藏了这么多宝贝。得到拂鸾的撑腰，禁卫皇军迅速往暗道里钻。
　　暗道里果然藏珍纳宝！
　　墙壁之上每五步便挂着一颗青色的海底明珠，以金盏嵌玉举台承托，一排排尽是檀木架子，每一格里都有一件珍玩，小巧至于稀有的东海悬肌果核雕琢的游船，大有置放一角的千年寒玉长春椅，柔至焕龙鱼鳞鳞膜贴缝而成的缕衣，硬至锋利至极无坚不摧的玄曜石胆剑，还有数不清的金玉首饰，银铜器皿，水晶琥珀，玛瑙珍珠，尽管每一个禁卫兵士都是经过严苛训练万中挑一而出的，但也看得眼花缭乱、贪婪垂涎，这暗道里任何一件只要变卖出去，都足够平常人家富足地过上十年。
　　暗道外，云炽珩神色更加不安，纤指握了又松，松了口握，眼神游移。
　　拂鸾冷笑道：“怎么？太女是担心那些兵士偷了你的宝贝，还是怕搜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云炽珩狠狠瞪了他一眼，出奇地没有咬牙切齿地答话，只是低着头，把掌头握得更紧。
　　禁卫皇军一个百人长冲出暗道，手中托举着一个黑绸包裹的物件，沉声道：“有琴佐相，这是从暗道里搜查出来的东西。”有琴佐相接过那物件，入手便感觉得出，那黑绸质地极好，是极上等的绸料，缓缓打开黑绸，一时间金光四射，映得有琴佐相手指金黄，那黑绸之中，赫然是一枚皇帝的玺印！
　　有琴佐相倒吸了口冷气，与茕独对视了一眼——雁女国每一任皇帝上任，都要铸一枚与自己名字相符的金印，太女没有登基，甚至都还没有监国，居然私铸帝印！迫不及待想要登上帝位之心昭然若揭！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被冰封，就连刚才还飞扬跋扈叫嚣不已的云炽珩也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拂鸾脸上懒散之色尽去，他深深地看着脸如死灰的云炽珩一眼，半晌才挤出一句话：“皇太女，你可真好样的啊！”
　　这一句话，针一般骤然间刺醒了云炽珩，她大叫道：“这是别人冤枉我的！是别人栽赃陷害！这不是的我铸的金印！”
　　“哦？”拂鸾道：“这暗道只有你有钥匙，没人进去过，谁能陷害？”
　　“别人能把皇袍放到我的书房，就能把金印也放到我的‘聚异阁’里！”
　　拂鸾冷笑数声，看着脸涨得通红的云炽珩道：“陷害与否，就到女皇陛下那儿去说吧，有琴佐相，茕军统，你们已经尽到职责，该退了吧？”
　　有琴佐相再次用黑袍包好金印交由茕独，挥手示意，与禁卫皇军一起退出寝宫。
　　云炽珩指着拂鸾大叫：“你没安好心！你帮着她们！”
　　“如果不是你做贼心虚，我就算帮她们，也奈何不了你。”拂鸾挑挑眉：“我看，你最好还是准备一下到女皇陛下前该说些什么吧！”说罢，领着与他同来的宫侍扬长而去。
　　皇太女宫外。
　　有琴佐相不解地问茕独：“拂鸾皇后怎么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似的，怎么会知道我们遇到困难，来这里帮我们？”
　　茕独坦然一笑，似温润而质硬的玉透亮着莹光，他回头看着有琴佐相：“我在来之前，就请求拂鸾皇后了，我们做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得必须找个坚强的后盾，不是么？”
　　有琴佐相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感慨万千。一开始她还认为茕独只直不弯，如石般脆硬，实在不能当担繁琐复杂的禁卫皇军军统一职，但现在看来，老谋深算如她，也看走了眼。一抹微笑浮于她沧桑过后略显松垂的嘴角——皇宫中有这等人才，不也很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一开始，本来想把茕独也写成“八骏”之一的，可是写着写着，又不把他打算在里面，到现在为止，也还没有定下来他到底应不应该进“八骏”，唉，写着瞧了咯。




第四十四章  红尘笑中笑

　　
　　瞑色入高楼。
　　四合暮色，为楼厦坊榭添镀了一层黯淡之色，远方仿如烟火之末的晚霞，还在燃烧着夕阳最后的余辉，一群雁鸟飞过，山托黛晖，雁背斜阳。
　　炽缱一个人在略显空荡的长平街上走着，心里空荡着，她就这样在街上游荡了一下午，不知道目的地，也不知道做些什么，只是借以这种方式来排遗自己的忧思。那些个俊美如仙的脸庞一个个滑过她的心底，篁洌、鱼梦寰、鸩影、青儿、风儿，甚至还有已经冤死去的影儿，在她脑海里交替着，缠织着她的酸楚。
　　篁洌，是她一直梦想的丈夫人选，不知道怎么，一看到他，就仿佛是前世注定了的缘，再也不能忘怀。有一种说法，山野的百合在神祗面前求了五百次，才能换来在梦中人来临之际开花，绽放着自己的美丽，那么，她还能喝到篁洌亲手沏的茶，那便不止是五百次的求拜了，可是，他是她的父妃，她们面前横亘着无法越愈的天河，除非她真的坐上帝位，才可能反转乾坤；鱼梦寰呢，那个她捉摸不透出人意表的幻师，带给了她梦幻般的经历，他刻意隐瞒着他身为男儿身的事实，却又她金风玉露相逢，做了一次露水夫妻，仿佛是吃定她不会出卖他的秘密，而他到底安的什么心，却无从揣测；鸩影只是自己最好的哥哥，有了他，便是荷有了可以遮风挡雨的荷叶，可以恬然入梦，无须担心；青儿与风儿深深地爱着她，以她为天，以她为地；在获知影儿死去，经过撕心裂肺之痛后，也习惯了没有影儿的日子。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她所知的人，可因为母皇的一句话，要她去迎娶一个素未谋面的貉斐国的小王爷，她的心竟然那样的难以接受，那样的酸楚。
　　炽缱的脚步更慢了，忽然间，她有些懂得自己为什么那样酸楚——那是一种对未来不确定，对幸福的无法捉摸的惶惑，在远方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而将来，她名正言顺娶到的丈夫又将会在她的夺帝大计中扮演什么角色？
　　炽缱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脚下的青石砖被风雨侵蚀的痕迹，神思恍惚。忽然间撞上了一人，她抬起头来，那人似乎想发脾气，但看到她一付失魂落魄的样子，便没吱声，等走得远了，炽缱听到那人骂骂咧咧道：“穿得像个富家小姐，可惜是个傻子……”
　　炽缱笑笑，也懒得去与他辩论。
　　夕阳终于死去。暮色更黯淡，快要入夜了，璀璨的星星挂在渐变为浓重的普色的天幕上，似乎走完长平街，她慢慢抬起头来，却发现自己来到七色楼前。
　　华灯初上，妓倌们开始营业，楼门大开，人影穿梭，那些寻欢作乐的人已开始跨入温柔乡中醉生梦死。忽然，炽缱有了一种想大醉一场的念头，鬼使神差下，她接近了七色楼。
　　“哟，这不是缱公主吗？”一把沙哑而充满了魅惑的声音，那七色楼富丽堂皇的门口立着一位淡紫衣裳的男子，脸上写满了成熟世故，一付冷静圆滑之色却又不是失清秀俊美，自有几许邪魅诱惑，原来是七色楼的老鸨梅扉。
　　织缱淡然一笑，便似那牡丹初绽，竟让阅人无数的梅扉看得呆了一呆，梅扉笑道：“怎么，缱公主今天这么有雅兴？可是好些时候没有来我们七色楼里逛了。”
　　炽缱带着几分邪笑，眼角挂着玩味道：“这不是就来了吧？”
　　梅扉走下下石阶，靠近炽缱，他淡爽的呼吸轻吹着炽缱耳畔的发茨，撩得她脸庞痒痒的，梅扉伸手去环住炽缱纤腰，俯下身去将头依在她的肩上，耳语道：“炽缱公主这次来，莫不是忘不了我们七色楼里的头牌——汩尧？”他轻笑了数声，又低声道：“炽缱公主，汩尧可是极品啊，这世间少有的男人。”
　　“这个我当然知道。”
　　“那么，我就安排公主与他见面可好？”
　　炽缱嘲讽似地冷笑着：“梅老板，可惜今天我并没有寻花问柳之心，只是怀念这里的‘红尘笑’，想来痛饮几杯而已。”
　　一句话让梅扉愕然，他实在看不透这个眼前美若初绽牡丹的皇家公主，多少人求着见汩尧也不曾逐愿，可她倒好，这样殷勤于她，她居然还不想理人？！
　　炽缱看着梅扉愕然模样，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辜负美人恩了，她耸耸肩道：“喜欢汩尧的貌美和喜欢汩尧的酒，不都是一样的吗？弹指红颜易老，唯有那酒香才能记于心间，不是吗？”说罢斜睨着梅扉。
　　梅扉苦笑道：“公主真是清高之人，如此清思，哪是我等俗人能领会的，不过，公主可曾听说过‘红尘笑中笑’。”
　　这次换成炽缱愕然：“‘红尘笑中笑’？”然后失笑道：“原来有了‘红尘笑’，还有‘红尘笑中笑’，这‘红尘笑中笑’比‘红尘笑’多了两个字，莫不是比‘红尘笑’还要好的酒？”
　　梅扉笑了起来，宛若一只奸计得逞的老狐狸：“这个当然，来七色楼里的贵客，多数都只知道‘红尘笑’是七色楼的招牌酒，可是却鲜少有人还知道‘红尘笑中笑’，这可是汩尧酿制的顶极酒品，不过，这‘红尘笑中笑’梅扉也没品尝过，据汩尧说，他还未曾把这酒品公布于世，除了他之外，当世还没有人尝过鲜呢！”
　　“哦？”这倒是勾起了炽缱的一点好奇心，尽管她对汩尧怀着戒心，不想与他深入，但他酿制的“红尘笑”的确是酒中的上品。尽管她贵为皇女，皇宫里的好酒比比皆是，可她单单就是对这“红尘笑”念念不忘，因为“红尘笑”入口甘醇，润滑温吞，香气扑鼻，并无一般酒品的辛辣，想不到梅扉说竟还有种酒比“红尘笑”还要好，炽缱忽然有些佩服这妄想父仪天下的汩尧来，虽然他大胆激进，甚至唐突狂妄，但他酿酒的技术当世找不出几人能与他并驾齐驱。
　　炽缱斜睨着梅扉又道：“梅老板果然是七窍玲珑心，知道我对汩尧不感兴趣，却以酒来引诱我。”
　　梅扉被炽缱直接说破心思，不由得老脸一红，尴尬道：“这不都是为了公主你考虑么。”
　　“不必多说了，你成功的，我的确对这‘红尘笑中笑’多了几份好奇，赶着想尝尝，可是你不是说汩尧也未曾把这酒公布于世，你也没尝过这新酒，我又如何能够尝得到？”
　　“您是公主，而且是汩尧亲睐有加的大贵客，您要喝这酒，不就是您的一句话吗？不过，您的这一句话，怕是要当着汩尧的面说，才能起作用呢。”
　　炽缱暗自在肚里骂了一声“老狐狸”！这才道：“安排我去七楼吧。”
　　梅扉立时眉开眼笑道：“如此甚好！梅扉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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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紫色烟罗紫色帐(一)

　　
　　又见到那片映入眼帘的紫，浅紫色的烟罗纱帘，深紫色的雕花窗帘，紫红色的精巧花架，粉紫色的桌椅凳子，紫得发亮的石质地板铺向远处的紫水晶织成的帘子，散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重现着了另一个苍穹，织造了迷离的幻境。看着这深深浅浅的紫，炽缱总有恍惚之感，而这一次，却不见紫水晶帘后的汩尧美好的影子，整个大厅里空荡荡的阒无一人，仿佛这紫色的世界便只为了炽缱一人而生。
　　右方向的暗紫色架子上放置了许多陶盆，似乎是极为名贵的紫砂陶彩，炽缱走过去抚弄着那些浅紫色的小碎花，窗棂大开，有微风袭来，抚动着那些紫色的小花，颤悠悠的不住抖动，那窗之外，便是金红绚丽的彩霞满天，夕阳已完全落入山后，黛色山脉边缘被镀了一层耀眼的金边，勾勒着山恋美好的胴体……远方的远方，该会是什么样子？
　　“瞑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一种炽缱忧思袭心头，颦眉皱起，为一直强势的炽缱增添了一种楚楚动人的柔弱，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智计百出步步为营的缱公主，仅仅是个需要人疼爱的女子，她实在太累了，把自己伪装在蛋壳之内，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如蛋黄般易碎的心，这一次，出奇地在除鸩影之外的环境下表露出来。
　　“好诗，只是太过于忧伤了。”一把柔和好听的声音，便与那脚下的紫绒毯子一样的，温暖而柔软。不用回头，炽缱知道便是那狂妄唐突的汩尧。
　　炽缱并没有回过头来，只是淡淡轻叹了口气，继续看着窗外的红霞，许久才道：“这并不是我作的，只是有感而发前人之诗罢了。”
　　“你终于能在我面前还原一个真实的缱公主，而并不是对我戒备敌视了。”一声轻叹，自后软软的声音道，脚步声靠近，一双有力的大手环住了织缱纤细的腰肢，成就一个无风的怀抱。
　　炽缱反转过身，迎上汩尧的眸子，深深地看进那如古井般深沉的瞳仁中，“不是我对你太过于戒备敌对，对于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你就想要对她托付终身，且说出要‘父仪天下’的话，不觉得太唐突狂妄了吗？”
　　此时的汩尧收敛起了所有的狡狐邪魅，正色之间含盈着丝丝忧怨：“对于你，的确是第一次见到我，可是，在我说出‘父仪天下’这四个字之前，我就已经对你的喜好、性格、处境了若指掌。”
　　炽缱凛然，戒备之色再次浮于她姣美的脸庞上，她警惕地打量着他。她对他几乎可算是一无所知，了解到的一点点也仅限于鸩影说过他是貉斐国的人，背景极大，可居然对她的喜好、 性格、处境了若指掌。
　　汩尧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彼此温暖着体温，鼻间嗅着她秀发间去云般飘渺的桂花香味，那甜腻的味道让他有那么一刻失神，他如此眷恋着她的温暖，仿佛那便他一辈子寻找的太阳，他只想永远做一株追随着赤阳的向阳花。他又轻轻叹了口气：“看吧，又来了，我都说过了，你总是对我戒备而敌对，我们就不能好好相处么？”
　　炽缱转而觉得自己可能太过于敏感，她处于这么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又是争夺太女位的最佳人选，别人想要了解她的喜好性格也不算奇怪，再者，还是这样一个想要“父仪天下”的城府极深的风尘男子。她咽了咽，道：“我们不正好好相处着么？”
　　
　　汩尧两颊前垂下的柔长的发丝随着窗外掠进的风飘动着，拂得炽缱的脸上痒痒的，她伸出素手，将汩尧的柔长发丝撸挂到他的耳后，汩尧低吟了一声，手掌用力，将炽缱贴身搂在怀里，仿佛搂着一件可比生命珍贵的宝贝。
　　炽缱有些诧异汩尧的举动，似乎他托付终身之意已是天地可鉴了，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在意在她的，而他在她的心里，无法与篁洌和鸩影相比拟，毕竟他们的相处太短暂，甚至，他还无法胜过青儿风儿，乃至于已冤死多日的影儿。
　　不经意间，颊上已被汩尧轻吻了一口，他略薄的红唇柔软之至，让炽缱有些贪恋。炽缱定了定神道：“我听说，你有一种叫做‘红尘笑中笑’的酒，比‘红尘笑’还要好，不拿出让我见识见识么？”
　　汩尧放开了她，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带着几丝诧异：“谁告诉你我新研究出来的酒品？”
　　炽缱失笑道：“还有谁，不就是那个一直想要把你推荐给我的梅扉梅老板啊。”
　　“哦，是他啊！”汩尧道。
　　炽缱那锐利的眼神发现，汩尧的脸上居然有着诧异之色，分明是意外她刚才提及梅扉推荐他的事，如果他们之间是老板与雇妓之间的关系，那么老板向客人推荐雇妓便是情理之中的事，甚至每个雇妓还巴不得老板能把自己推荐给好客人，可汩尧仅仅的四个字，却让炽缱升出一种是汩尧轻视梅扉之心。
　　他竟然不是本国人，而是貊斐国的人，身份似乎极为尊贵，有许多下人供他使唤，甚至，有十个以上的高手在暗中保护他……鸩影的这番话又在炽缱的心里迂回着，这汩尧的身份，还真是扑逆迷离。不过，总有一天，我当揭开你这的层面纱！炽缱在心底轻道。
　　汩尧松开了炽缱，牵着炽缱的柔荑往紫水晶帘那边走去。
　　“你带我去哪儿？”
　　“你不是想要喝‘红尘笑中笑’么？”汩尧笑道，一那笑，仿佛是窗外绚烂的晚霞，开得天空如火如荼，再无黯淡，看得炽缱有那么一刻又失了神。
　　“你可还真是专为蛊惑世间女人之心而生的……”炽缱轻叹。
　　汩尧挑了挑眉，看着炽缱的眼神里有着几份邪魅和狡黠，那狡黠似乎潜藏着诡计得逞的得意，炽缱有些凛然，却想不通透他到底是得意些什么。
　　“走吧，我就带你去品尝这世间神仙也会醉倒、仅此一家的‘红尘笑中笑’！”
　　拔开叮叮咚咚的紫水晶帘，炽缱第一次来到这紫色房间的另一半，宽广得有炽缱自己的卧室三倍那么大，没有床椅，她惊讶地发现，她上一次来看走了眼，还以为紫水晶帘的这一半就是黑紫色的地板，可踏足其上，极奇柔软，仔细看来，竟然是一株又一株矮小茂密的黑紫色小草，半个地板一半是绒毯，一半是草毯，而草毯极远处，一张由几十只紫貉的毛皮连缀而成的皮褥铺在草毯之上，皮褥上随意铺散着一床翻浪滚波的丝被。
　　炽缱指着道：“这就是你入睡的地方？”
　　汩尧随性而懒散的耸耸肩：“怎么？不好么？”
　　炽缱再看了几眼，迷离点点头：“很好，好极了。”心里却暗自盘算，如果自己也在这张柔软而新意的床上入睡，看着满眼迷离的紫，听着窗外的风，该也是极为恬适的美事吧？
　　正胡思乱想间，汩尧牵着她走过草毯，到达尽头处的一阁小房间前，这房间极小，与庞大的殿堂格格不入，只是雕花画棱，装饰非常。
　　“这就是你的酒阁么？”炽缱好奇地问。
　　汩尧笑而不答，松开炽缱，走到嵌银分格浮花门右侧，原来那里有个小小的格架，汩尧拿出一样东西套在手上，原来是一只银色的手套，绽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可看起来却十分柔软。
　　炽缱虽然好奇，但也没再问，知道再问汩尧也不会答她，于是只是静静地看着汩尧做这一切。准备完毕后，汩尧找开了嵌银分格浮花门走进去，炽缱也跟着进去，看着眼前一的一切，说不出话来……
　　那门之后，竟然是个直上直下的通道！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好少......实不知该是汗颜,还是郁闷......




第四十六章  紫色烟罗紫色帐(二)

　　向下看去，那深深的通道四壁嵌了无数的夜明珠，散射着青蒙蒙的华贵光泽，映得通道光亮得可辨毛发，通道正中，一根铁缆贯通全道，极似蜡烛的绵线，贯通了蜡烛本身。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炽缱忍不住又问了刚才的问题。
　　汩尧转过头来，深深看着炽缱，瞳仁里有着异样欣喜的光芒：“你不是要喝我的‘红尘笑中笑吗？’”
　　“‘红尘笑中笑’在下面？”
　　“酒埋在地下窖藏，才是最好的存酒办法，不是吗？”汩尧的狡如狐兔般的神情又浮于脸上，他伸出戴了手套的右手抓住那根粗实的铁缆，左手揽过炽缱不盈一握的纤腰，一用力，往下飞速滑下。
　　炽缱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夜明珠青光如暗夜苍穹之上的点点星光向上飞滑，身体没有了重量，如一片轻飘飘的羽毛随着风儿落下，凭借着汩尧的那只手作为承托，她紧紧拥着汩尧宽硕的肩膊，整个宇宙只剩彼此，鼻间尽是汩尧干净清爽带着几丝甜腻的桂花香味，不由得深嗅了几口——她所挚爱的桂花香味……由底油然升出对汩尧的别样情愫，没由来心中一动——汩尧的确是狂妄唐突城府深，但除此之外，他的确是个俊美可人的男子……
　　就在炽缱胡思乱想神情飘逸间，蓦地脚下一顿，把炽缱唤回了现实，她环顾着四周，可四周一片漆黑。刚才在那直上直下的甬道里还有夜明珠青蒙的华贵之光，可到了这里，却是漆黑一片，目不能视，她下意识地张开手看，却无法辩认出自己的手指，一阵对未知的恐慌让她揪紧了汩尧的衣襟。
　　汩尧摸索上她的素手，将她略为冰冷的小手紧握在大掌之中，轻叹：“公主，这一刻，你是我所拥有的，但愿以后也能这样……”
　　告白的话，炽缱硬是将它忽略，毕竟对于汩尧，她并未完全消除对他的戒心。汩尧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又是一声略带幽怨的轻叹，这次没有再说什么，随着他的吹气，一点暗红色逐渐明朗，原来是火折子。
　　“来你的地窖里就得带这东西么？你就不怕这点明火会点燃了你的酒？”炽缱知道在地窖里点火是件极不明智的事，就算不会引燃他酿的酒，但有可能会让在地窖里的人窒息。
　　“小傻瓜，这里的通风条件做得极好，怎么可能会出现你说的这些问题。”说罢，他用那点暗火点燃了什么。
　　突然，一点火花暴出千百点火星来，在漆黑中宛若一朵怒放的火花，那火花随着引线不住扩散，向前面移去，“嘭”的一声，点燃了一根火烛，整个空间亮了一点，随着火花的推移，燃亮的火烛越来越多，便似暗穹之上盛放了一朵又一朵火花，最后整个空间都明亮了。
　　炽缱惊奇地看着这一切，发现原来是一个极大的空间，足有汩尧的紫色七楼一样大，到处都放置着大大小小的酒坛子，酒坛子的中间空出一块地，竟然是一塘清澈见底的池水，池壁用上好的白腻如脂的玉石相嵌，池水骨嘟嘟正往外冒着热气。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呆在这里，泡在温泉中，静静的闭目思考，这样，答案会很快浮出脑海，公主，你的心情大概不好吧？否则怎么会想到要喝我的‘红尘笑’？想喝‘红尘笑’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得意之人，一种是失意之人，公主未达到自己的目标，当然不会是第一种。”
　　炽缱仿佛被盅惑一般，迷幻地点点头。
　　“来，先去温泉里泡一泡，你想要喝‘红尘笑’……哦，是‘红尘笑中笑’，我去斟给你，怎么样？”他轻轻拥炽缱入怀，深邃的黑瞳锁住炽缱的灵魂，四目相投，炽缱的视线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不经意间，炽缱如白玉般细致的脸颊上印了汩尧温柔一吻，她怔怔地看着他，他又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邪惑地耳语：“我为公主宽衣吧。”
　　炽缱轻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汩尧伸手去解开了她颈上的衣带，白腻的颈项露出来，宛如天鹅颈修长而美好，汩尧左手轻勾着她的纤腰，右手继续解开她胸前的扣子，外袍滑落，羽毛般散落在炽缱皓踝之上，红绸肚兜紧裹着属于女人的柔软，汩尧拉开她颈后的红丝绳，血样般纯静的肚兜滑落。
　　胸前微凉，炽缱有些不安，素手轻覆上自己的胸膛。
　　“小傻瓜，这样的美，是该昭现出来的。”一丝薄暮般细微的笑意出现在汩尧的嘴角，黑瞳里却不带着丝毫欲念，纯静得像深秋树林里散落一地的黄叶。他轻轻拉下她的手，让胸前的傲挺呈现在汩尧的眼前，汩尧手往下滑，抚过炽缱纤柔的腰，解开罗裙的小扣，炽缱美好的胴体之上只留下一条水色的小裤，轻柔略透，隐匿着女人的神秘。
　　“公主，你真美……真的很美……”汩尧低吟着，轻叹。“走吧，去水里。”
　　他温柔地将炽缱打横抱起，走向那片温泉。汩尧手指轻抚着炽缱的背肌，眼神纯静无邪，这一刻，他与刚才的邪魅狡狭有了天壤之别，那俊美无俦的脸庞因凸浮着神圣而有若神祗，他抱着炽缱走向温泉，仿如放下自己最珍爱的瓷品般，轻轻将炽缱放入温泉之中。
　　一接触到温泉水，炽缱舒服得忍不住呻吟了一下，那略微烫热的温泉水温柔地覆住她颈以下的肌肤，无一处不妥贴，无一处不暖洋，那温泉壁是由许多椭圆形的褐色石子相嵌而成，炽缱滑坐其上，用手抚弄着池壁的凸起石壁，水面上荡起一波又一波细小的涟漪，宛然池水上盛开的一朵又一朵水莲。
　　“舒服吗？”汩尧柔声道，弯下腰脆在池旁，在炽缱耳畔低语。
　　汩尧的衣襟垂落水中，浅紫的衣襟颜色渐变得黑紫，汩尧伸过手去绕弄着他垂入水中的衣襟，歪着脑袋，露出了少有的小女儿情态，撇了撇嘴道：“嗯，舒服。对了，这池水的气味怎么怪怪的？有点儿刺鼻？”
　　“这就是天然的药物，一般人可还享受不到呢，这水中蕴含着底而来的药物，能治皮肤上的毛病，泡久了，还能强身健体，美容肌肤。”
　　“是么？”
　　汩尧的嘴角绽开一丝如水色般微薄的笑意：“你不是说要喝红尘笑中笑吗？”
　　“嗯。”炽缱又歪着脑袋点点头。
　　汩尧长笑起身，向左侧走去，一任浸在池水里的黑紫衣襟滴落点点水泪，在地板上宛延开来。寻不见汩尧的身影，炽缱视线又转回温泉中，用心感受着池水带给她的欢娱，池水透明地反映着她的胴体，黑绸般的发丝散落于白玉池壁，见证着黑与白触目惊心的美。她闭上了眼睛，一任那温柔舒畅笼住肌肤每一寸地方。
　　渐渐的，一股酒香袭来，先是薄如晨霭，不一会浓洌厚实，在空气里於久不化，炽缱睁开眼睛，这酒香似极了“红尘笑”，但又比“红尘笑”多了种香味，炽缱却无法用语言形容出这多出的香味到底是什么，只觉得甜腻温软无比，妙不可言。
　　脚步蠹蠹，不一会儿汩尧又从酒坛那边转出来，右手提着一坛酒液，左手捏着两个毫不起眼的酒杯信步往这边走来，待走到炽缱跟前，将脚上的软靴甩到一边，坐到炽缱左旁，两脚垂下泡到温泉之中。
　　拍开陶坛封口，一股甜腻的酒味袭来，比刚才的更浓更醇，炽缱简直觉得自己熏然欲醉，忍不住出口相询：“这就是‘红尘笑中笑’”？
　　汩尧不语，只是将那酒液倾倒而出，集在毫不起眼的黑褐色陶碗中，那酒液略带着丝丝乳白色，竟与黑褐陶碗相衬相托，赏心悦目。
　　“我还正奇怪堂堂七色楼的头牌汩尧，怎么会用两只丑陶来喝酒，想不到，这就是反璞归真的境界，这酒的确是要以这样平凡的碗盏来喝，才能更衬出它的味道。”
　　“缱公主真不愧是缱公主，品酒的功夫的确一流，我的酒算是遇到知音人了……来，尝一口试试。”他端过碗盏送到炽缱面前，炽缱深深吸了一口酒香，这才轻呷了一口酒液，那酒液才入喉，便散漫着一腔的浓香，唇齿间甘香醇美，直冲入鼻内，舌间轻搅，那酒味之中竟然有丝丝乳香。
　　炽缱吞下酒液后，略微诧异道：“这酒……难道酿酒的原料中还有一份是乳汁么？”
　　“当然。”
　　“牛乳？”
　　“人乳……”
　　




第四十七章 紫色烟罗紫色帐（三）

　　炽缱一脸惊愕，瞪着美目怔看汩尧，汩尧刚才脸上那圣神若神祗的怀态不复存在，又换上了他狡狭的笑意，道：“骗你的！哪里找来这么多的人乳。”
　　“你……”炽缱瞪视着他。
　　汩尧笑着俯下身卧在温泉池旁，一只手支撑着自己上半身的重量，深深地俯看着炽缱，那两道平直的浓眉，高直的鼻梁下柔软而微翘的上唇，炽缱的心漏跳了一拍，他瞳仁深处，潜藏着足以让人溺亡的深情，炽缱逃避似地转开头，放下手中的陶碗，无意识地拔弄着温泉池水。
　　“公主，你知道‘红尘笑中笑’的喝法吗？”
　　
　　“不就是要放置于丑陶之中喝吗？”
　　汩尧摇摇头：“不，该是这样喝的……”
　　他的唇缓缓压下来，吻在炽缱的唇上，一股酒液从他的唇间渡过，直钻入炽缱的口腔。
　　“唔……”她低吟了一声，将那口醇香甜腻的酒液吞入肚内。
　　他的唇离开她的唇，只是极近地怔看着她。
　　“我……我有些热……”炽缱道。
　　“这就对了……忘了告诉你，‘红尘笑中笑’的后劲极大的，如果你能喝下十杯‘红尘笑’才倒下，那这‘红尘笑中笑’你可能只能喝一杯……”
　　“我……我好像喝只了……两口……”
　　“是的，才两口而已。”
　　炽缱脸颊上红霞满布，眼神开始迷离，那酒劲窜行她的四肢百骸，□于水外的肌肤现出淡若粉荷般的颜色。
　　汩尧看着酒劲上滑的炽缱，嘴角依旧挂着水色般的微笑，但瞳仁里渐渐贮满了□。
　　他跳入池水中，任身上的浅紫浸染为黑紫，在水中包裹着他的躯体，他伸手去拥触着她光滑如玉的肌肤。
　　“汩尧……这……就是你的计谋吗？”炽缱渐渐觉得眼前的境像不真实，如坠梦中，梦里，是俊美无俦的汩尧与她的一段葛纠藤缠。
　　汩尧轻咬着她的耳垂，迭声轻呼：“是的是的，这的确是我的计谋，你可知道，我等你掉落在我的计谋里，等得我的心都痛了，公主，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要成为你的人……”
　　“你……你还真可恨，想要做我的人，也要这么用手段吗……”
　　“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让我成为你的人吗？”
　　炽缱语塞。
　　汩尧柔软的唇再次覆上了她的唇，灵舌撬开她的贝齿，汲取她唇齿间的芬芳。
　　“唔……”炽缱低吟着，只觉得自己软软的直往下滑，没有丝毫力气，汩尧搂着她的腰臀承托着她，才让她不至于往池水里滑。她的柔荑圈住了他的粗实的项颈，软软的依在他的怀里。
　　他用力吻着她的唇，吻得她的唇都开始肿涨时，吻才向下滑落，印在她的颊旁，她的耳根，她的眉眼间，来到小巧如玉的耳垂旁，轻咬着她的耳垂。一股麻痒感袭来，炽缱忍不住避开，他却不放过，不住向她的小耳朵里吹气。
　　炽缱更是无力，汩尧搂住她的丰臀，突然用力把她抱起，放置在池壁上，她胸前的傲人就在他的眼前，他一只手压下炽缱的颈，轻轻吻着她的唇，一手覆在她的丰满之上，手掌不住摩梭着她胸前硬挺的蓓蕾。
　　酥麻的感觉不住袭侵着炽缱的感官，“呃……”她低吟着。
　　他的吻滑下，忽然张口咬住了她的蓓蕾。
　　“啊……”她低吟着，身躯一震，呼吸粗重。
　　他在她的蓓蕾上轻咬慢吮，炽缱全身无力，眼前的他俊美无俦的脸庞像是隔在烟罗雾帐中，唯有他热切火烫的吻才那样的动魄惊心。
　　他终于放开她的蓓蕾，越过平躺的小腹，他将绵软无力的炽缱放躺在池旁，手指灵活的探寻着她的幽源。
　　奇异亢奋感觉主导着炽缱，炽缱只觉得身体一阵空虚。忽然，他的手指移开。
　　炽缱勉强睁开迷醉的大眼，隔着迷离的雾境看着汩尧，汩尧从池水中走出来，轻解着自己的衣带，黑紫的衣袍滑落，露出他无可挑剔的硕壮均匀如白玉雕像般的躯体。他在她的身旁躺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汩尧的吻再次落下，袭过她全身每一寸地方，在胸前的粉蕾上停留辗转了片刻，最终来到两腿之间。
　　炽缱预感会发生什么。汩尧绕过来跪在她的腿间，那俊美的眉眼间尽是□，他微笑着拉开她的双腿。
　　“公主……你真的好美……”说罢，吻上了她的幽源。
　　“啊……”炽缱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挪，却被汩尧的大掌禁梧着，只能接受着汩尧霸道的舌尖。
　　“呃……”炽缱只觉得快爆炸了，眼前的景像更是模糊，只是那□之感更为鲜明。
　　“汩尧……汩尧……”她不自觉地低呼着他的名字。
　　“汩尧笑得邪魅至极，探头过去：“公主，我要把你带上巅峰，叫你一辈子也忘不了我……别忘了，我可是七色楼里的王牌……所有的我都会……”
　　那木棒轻抵着炽缱，一次比一次深入，最终全部进入了炽缱。
　　“啊……”炽缱已经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迷醉于他所带来的欢娱之中，在情的海洋里沉溺。
　　蓦地，身体里的满足被抽离，炽缱张开眼睛，汩尧一把抱起炽缱往酒坛之后走去，迷离之中，酒坛之后是张足有床铺那么大的皮绒垫子垫子上方悬着一个奇怪的黑色躺椅，汩尧把炽缱放置到黑色躺椅上。
　　“这……这是什么……”
　　“这是欢喜秋千……”汩尧将炽缱白腻犹如羊脂般的修长美腿拉开，扣置于椅上左右两个皮环上。
　　“呵……”一阵空虚感袭击着炽缱，汩尧……汩尧……”
　　汩尧站在炽缱的腿间，昂藏直抵。
　　“汩尧……”
　　他伸手拉住躺椅的两侧把手，贯穿了她，炽缱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满膨得快乐之至。
　　“公主，你快乐吗？”汩尧柔声低语。
　　“我快乐……我真的好快乐……”炽缱如梦呓。
　　想不到汩尧那壮硕均匀如完美雕像般的躯体竟然能蕴藏得下这么大的力量，带着炽缱袭上一波波快乐，如同雨后最鲜新的新剥荔枝，香汗挂满了全身。
　　最后一波海波尖浪袭过，炽缱绵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留下的，只有那满眼满眼的深紫浅紫和那双汩尧邪魅狡狭能蛊惑人心的瞳仁……
　　

作者有话要说：5555555555我哭死，我哭得泪流成河啊......各位亲啊......这章本不是这样的啊......本应该比这更H的啊......现在这个文章的面貌已被我减得H不起来了......没办法啊，我不减我的文章就会被锁......我哭啊......本来想好好的写一下与汩尧的感觉......我只有泪语问天的份了......咋要求得这么干净?
......成吉思汗......




第四十八章  母皇的命令(一)

　　
　　“公主！公主！你醒醒啊！你醒醒！”一声声急切的呼唤，终于把炽缱从黑甜好梦里唤醒，她皱着眉头，努力地睁开眼睛。
　　“谁啊！烦死了！”炽缱忍不住大声抗议，全身的酸痛在她意识回归后袭卷，让她不禁呻吟出声，她的白皙的柔荑伸出被外挥舞着，黑色如羽的长睫依旧没有睁开，只是借那动作以赶开她烦心的唤声。
　　“公主……公主你倒是醒醒啊！女皇陛下召见你呢！你倒是快起来啊！”那声音更是焦急。
　　炽缱只觉得被两只手搡来搡去，意识几乎又回沉入到黑甜梦境之中，猛地一个激灵，她蓦地睁大了眼睛。
　　青儿那张俊美纯真的脸庞印入眼帘，浓眉皱起，一脸急切之情：“老天！公主，你终于醒了！”
　　炽缱觉得不对劲，转头打量着四周，发现入眼之处都是深深浅浅如梦幻般的紫，远处的紫水晶帘在微风的抚动下吟唱着清朗而易脆的轻叹，就连身下的床褥，也是温暖而华尊的紫貂皮草。
　　她猛地坐起来，身上的被褥滑落，露出了傲人绝美的双峰和纤细柔软的腰肢，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射着美艳不可方物的光泽。青儿倒吸了口冷气，低低地哼了一声，把头别过一边去。
　　“这是哪？”醒眼忪惺的炽缱问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后，才回想起昨夜与汩尧的抵死缠绵，而今身在汩尧的床褥之上，却不见了汩尧美好的身影。
　　“这是哪？！公主不知道么？你都整夜不归家了，还来问我这是哪？！”青儿委屈地叫起来，瞪视着炽缱，大眼里满蕴着伤心与醋意。
　　“呃……”炽缱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青儿……”她拉过青儿的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确，她已经与青儿有了夫妻之实，也视青儿为侍君，家里有了这样可爱贤能的侍君，自己又来这烟花之地招惹蛊惑人心的汩尧，实在不该……
　　“唉……难怪芜总管要我来这里找一找，本来还想着你不可能在七色楼，可是……本来芜总管是要风儿来七色楼里找你的，可风儿说是打死他他也不进这烟花之巷，我只得来了……想不到还是我找到了你……”
　　炽缱一个头有两个大：“母皇召见我吗？”
　　青儿叫起来：“宫里的戚总监让人传话来说女皇陛下要召见你，可是小半个时辰前的事了，快！公主，快穿戴整齐，进宫去！我好像听说女皇陛下震怒异常！”
　　“不会吧？因为我拖了召见时间就发脾气了？”炽缱头皮发麻。
　　青儿摇摇头道：“好像不是，反正所有的皇女都被召见入宫了，说不定……说不定会被训话呢……”青儿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找着炽缱的衣服为她穿戴。
　　炽缱知道想要赶回公主坐自己的“掣龙”赶到宫里已经来不及了，她念头转了转，吩咐道：“青儿，我自己穿戴就是了，你赶快去找七色楼的梅扉，要他为我安排一量马车，尽快！”
　　青儿点点头飞快地奔下楼。炽缱再次环顾了一屋子深深浅浅的紫，却再也找不到汩尧的踪影，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去了哪。昨夜的情景如穿石的滴水一点点洇透炽缱的心灵，汩尧的笑、汩尧的邪、汩尧的温柔、汩尧的酒，所有关于汩尧的一切分明还历历在目，而如今却再寻不见汩尧的踪影。她忽然万分的想再看一眼汩尧那对邪魅狡狭能蛊惑人心的瞳仁，还想再靠在他温暖清爽的颈窝轻吻他的耳垂，甚至，还眷恋着他光滑柔软的壮硕的胸膛。
　　“汩尧！汩尧你在哪里？！”炽缱轻声唤道，可是却没有任何回音，只听得紫水晶帘清朗易脆的“叮咚”之声，仿佛在绝唱着一首艳歌。
　　难道，汩尧又却了地下的酒窖里？炽缱转了个念着，手却没有闲着，系好了外袍上最后一根系带，将如云的秀发撸向脑后，却找不到任何钗物，她自己的首饰也没有找到，好像昨夜在酒窖的温泉里，就被汩尧抽解了，不知放置在什么地方，没有办法，她随手在临窗的花盆里随手折了一枝紫木花枝将发髻别于脑后，再次环顾了这如梦似幻的紫色天堂，急匆匆往楼下赶去。
　　七色楼楼下，她果然见到一辆准备妥当的马车，青儿与梅扉立在一旁。
　　她向梅扉笑道：“多谢梅老板借车！”
　　梅扉依旧那付如诡计得逞般的狡笑，一番话如有所指：“好说，好说，只要缱公主过得开心，就是梅扉最大的心愿了！”
　　炽缱已经来不及却思考梅扉那话里的潜在含意了，跳上马车，向青儿挥了挥手，前面坐着的中年车夫挥鞭赶车，迅速驶向皇宫。
　　到了皇宫门口，炽缱跳下马车往回赶，皇宫宫门门卫看到是她，忙随她进门，炽缱一路小跑着绕过大兴殿，穿过祭雁台，越过太初坛，进了皇极宫，这皇极宫便是母皇居住的宫殿，巍然矗立在蓝天白云之下，大殿足有十人之高，四人合抱的花岗石柱耸峙在大殿台阶之上，飞檐雕梁威严着皇家的气势，高昂的兽头彰示着一国之首的绝对权柄，高拱的廊顶再现在另一种苍穹，窗顶上浮雕的狮鹫几欲振翅飞去。
　　炽缱快步走近皇极宫，远远的却看到在宫门口的阅凤场上立着几个人，渐渐的走得近了，才看清楚原来是二姐炽熙、四妹炽嫦、小妹炽蔚以及几个女宫官，却不见戚莫羊的身影。
　　“三皇姐，你终于来了！”小妹炽蔚首先向她这边迎来，那张纯净的脸庞依旧没有经过世风的浸染，如太阳花般的眉眼间尽写着婉柔与娇羞，只是在那婉柔与娇羞间多了几丝忧色。而素来性子冲淡平和寡言少语的炽熙也是一脸忧色，见了炽缱只是远远的点了点头，也没过来打个招呼，倒是素来与炽缱相处得较为生疏的炽嫦袅娜而来，一身浅蓝色的袍裙宛延着海涛般清亮的颜色，她走近道：“二皇姐，你可来了，你要是再迟来，只不定母皇更要生多大的气。”
　　“怎么？母皇很生气么？她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炽缱的心里忐忑着，猜测着母皇生气的原因，隐隐觉得该是与有琴佐相和茕独从皇太女云炽珩的宫搜出皇袍与皇印一事有关。
　　“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两天前，有琴佐相与茕独军统从大皇姐的宫里搜出了皇金印，母皇陛下大发雷霆呢！”炽嫦皱眉道：“这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们没做错什么，却又要被训话！”她愤愤不平地道。
　　“那大皇姐在……”炽缱试探地道。
　　“喏！”炽蔚努努嘴示意那皇极宫，道：“母皇把大皇姐单独叫了进去，还不是在听训！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轮到我们挨训，也不知道到底要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结束回自己的窝里去……”
　　“今个儿母皇震怒,你就别想着能省心，我还在担心着待会儿母皇会骂我们些什么……”炽嫦忧心忡忡的皱眉道：“我前几天还因为操办了微雨的生辰宴，就被母皇狠狠地斥责了一顿，这下倒好，又碰上这档子倒霉事，连带上了我。”
　　炽缱明白了为什么炽嫦发这么大的牢骚，她的确记得几天前芜央曾跟她提过，二姐炽嫦为了自己的宠妾微雨大操大办生辰宴，听说来巴结送礼的官员多得记礼单都写了四本，原来已经被母皇斥责了一顿。炽缱正要开口询问，听见有细碎的脚步声。
　　“大皇姐……”炽蔚嗫嚅道。
　　炽缱转过身来，只见炽珩从皇极宫台阶细步走下，脸色铁青，明显的黑眼圈彰示了她几夜没睡好的事实，鬓发略显得凌乱，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她的确被“金印案”搅腾得睡不好觉。
　　“皇姐好。”四个做妹妹的一齐向炽珩行礼，炽珩冷哼一声，那满含怒意的眼睛扫视了四人一眼，炽嫦与炽蔚低下了头，一向性子平和老好人式的炽熙也将头转了一边，不想与炽珩那双如火炽烧般的怒眼相对，只有炽缱，不亢不卑不忧不喜地回视着她，渊停岳峙！
　　“皇姐真是清减了不少啊，往后可要多注意一下。”
　　炽珩一字一顿地道：“这个不需要你操心！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够了！”
　　姐妹俩的话语都若有所指，却没人捅破那一层纸。炽珩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宣！素樱、霓琼、逸栩、琅浣公主进殿！”一声拖曳得悠长的尾声打破了刚才如冰般冷意的沉默，炽缱打起精神来——还得应付母皇的训斥呢！素手轻提起裙角，鹅黄色的攒珠绣花嵌泊鞋轻踏上绵延而上的台阶，与众位姐妹向皇极宫走去。
　　一字跪开。
　　




第四十九章 母皇的命令(二)

　　炽缱偷偷抬起头向上瞄。纯黑的王椅之上，盘踞着一袭纯黑王袍的母皇，依旧是还是那样艳光四射，如同那高高在上的太阳不可逼视，依旧梳着高耸的发髻上佩环玎珰，只是眼角的细纹更加明显，岁月烙印下的刻纹，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累积着她的疲惫。
　　“我可还真养了一群好女儿啊！”云裳道，那语气不怒不喜，平平淡淡，可众皇女都知道这是反话，这平淡的背后，就是潜藏于大海深处的惊涛骸浪。每个皇女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怔怔地跪坐着低着头。
　　“炽珩捅了这么大的漏子，竟然在自己的宫内私藏皇印！想必你们都知道了。”云裳的气语里的怒意渐渐上升。她眼皮垂了垂，抖动着遗传给了炽缱的浓密而纤长的睫毛：“想必你们都开心吧？！”
　　听到这句话，众皇女心下一凛。坦白说，皇太女不得人心，跟她们几个姐妹处得也不是很好，尽管每个人心里对皇太女云炽珩犯下的“皇印案”都幸灾乐祸，但在这皇极宫之内，被自己的母亲赤祼祼剥开伪装替她们说出来，脸上都有些挂不住，炽蔚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看到云裳那冷锐的目光向自己投来，又忙低下头，将想说的话吞到肚子里。
　　“啪”的一声巨响，云裳拍响了王椅的扶手腾地站起来，逼视着众皇女，大声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私心！炽珩与你们不合，你们就看不得她得意！她私设皇印的确犯了大罪，简直让我心寒，但你们！你们又比她好得到哪里去！”云裳脸色铁青，尖长泛白的指甲狠狠地掐在王椅扶手上，手骨节“咯咯”作响，语气颤抖而尖锐：“是哪个想栽她的赃别以为我不知道，在皇太女宫藏皇袍！就是想要我去查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借我的手成全你们的好事啊！”
　　“我含辛茹苦把你们养大，教你们礼，教你们书，只盼着你们将来能独担一面，辅佐你们的大皇姐使雁女国蒸蒸日上，富足强盛，完成祖宗的心愿，可是，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啊？！一个个勾心斗角，一个个笑里藏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不就是盼着有一天我把皇女位下了，交给你们！我可告诉你们每一个人，这皇太女位不代表就是雁女国的掌权人！这江山社稷可不是一个说了算！一个个毛都还没长齐就想翻天！谁坐了这太女位，谁就要注意要比别人多付出，比别人多努力，加上别人的辅佐，运用一切可以运用的力量，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才可能把国家治理得更加强盛！”
　　“知道吗，草原上的狼为什么行猎的时候要一群群地，就是它们深知个体的力量没有群体的力量大，只有集体拧成一股绳，才能吃得饱肚子！才能养活后代！狼都能知道这一点，你们作为万物之灵，怎么就会想不明白！我云裳有五个女儿！要是这五个女儿也能像狼一样想事，像狼一样做事，这雁女国还愁不会强大吗！你们只要把这勾心斗角的精力分一半去为江山社稷考虑，母皇我就高枕无忧了！
　　“炽珩她素来任性霸道，这我是知道的，但哪个人没有点缺点？！手足之间不就是宽容，互助吗！为什么就要用敌视的眼光来看待？你们都是我身上挂下的肉，都同样的流着我的血，都有着与我一模一样的眼睛！换句话说，你们就是我的希望，就是我的□！可你们都做了些什么！都做了些什么！！”
　　云裳一口气骂完，颤颤地坐下王椅，胸口急剧起伏着，刚才紧掐着王椅扶手的手指稍稍放松了些。
　　“母皇，我们下次不敢了……”炽蔚小声地道，抬头偷瞄了云裳一眼。
　　听得炽蔚的软语，云裳刚才犀利的眼神稍稍转柔。
　　“母皇老了，这把身骨也一天不如一天，这江山社稷迟早是你们的，这一点，想必你们很清楚，那时，就是你们大展掌脚的时候，你们学了这么多年的治国之道，不就是等着那一天吗？母皇也在等着那一天！”
　　
　　“将来，炽珩做了皇帝，你们也裂土封主，各掌一方，在国事的决策上，除了皇帝的意向，还有你们这些做公主的意愿，才能决断一件国家大事，母皇之所以要这么做，就是能让这个国家更为民主，决策更加英明！这些还不够吗！母皇所做的这些，都是盼着将来你们能相亲相爱地治理国家，母皇的这番苦心，你们懂吗！”
　　“母皇，儿臣知错了，将来一定会向母皇说的那样努力的……” 平淡冲和的炽熙也忙开口表态。
　　炽缱轻叹了口气，头压得更低，看着跪坐着的蒲团边缘淡蓝色绒毛随着袭来的微风，摇曳起一波又一波的微浪，她伸出素手去，轻轻的捻压着那些蓝色的浪涛，思绪便在那些浪涛上轻颤——不是我不想与手足相亲相爱，不是我不宽容，母皇呵，您可知道，大皇姐炽珩，可是想要我的命啊！我自己的命都危在旦夕，又如何能与想要自己命的敌人相亲相爱？就在她在自己身上下了“孽缠”那一刻，她已不再是自己的手足……原谅我吧，母亲，我是逼不得已，真是的逼不得已，除非，您能洞若观火地明查炽珩的心思，让她不再加害自己，那么或许真能有一天，自己履行好公主的职责，真心实意地去辅佐她成就大业……可是，这可能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想要防虎，有的是办法，可是想要防一个人的坏心，怎么可能？
　　一声重咳将炽缱的心绪拉回现实，她忙定了定神——这可是母皇训话的非常实期，要是让母皇知道自己心不在焉，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好了，你们就给我挨个表个态！”
　　“母皇训话，儿臣当紧记在心，今后一下谨尊母训……”低头嗫嚅道。
　　云裳把犀利的目光转向炽缱，炽缱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抬头偷瞄了云裳一眼。见炽缱没有忙着表态，炽嫦倒是早已想好说词，抢先道：“儿臣今后一定以手足之情为先，以江山为重。”云裳点点头。
　　“儿臣向来是喜欢姐姐们的……”炽蔚低低地说。
　　看着乖巧的炽蔚，云裳的脸色稍稍转霁，点了点头，似乎默许了炽蔚这句不向表态的告白，的确，在所有姐妹心中，炽蔚无疑是最纯美的那一样，似乎所有的黑暗与血腥都无法在她洁静的心灵上划是轻丝淡痕，换句话说，云裳的的番话，其实就是说给炽熙、炽缱和炽嫦听的，而没有半点炽蔚的份，如果说炽缱是冷硬尖犀的戈尖，那么炽蔚便是赤阳之下柔美无邪的向阳花。
　　
　　云裳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眼神柔和地盯着炽蔚许久，又转头望向炽缱，声色转硬：“炽缱,你怎么说？！”
　　“儿臣谨尊母皇教诲。”炽缱低眉敛目，这一刻，所有的嚣肆和自信都收敛得一干二净。
　　云裳盯着炽缱看了许久，脸色数变，最后怒色尽去，回归平和，柔声道：“你们都表了态了，看来也认识了自己的过错，不过，我并不希望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看，有今天的这个局面，多半是因为教导不勤所至，你们的老师都有罪过！”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事哦,发得慢了点,呵呵,望亲们多担待.




第五十章 母皇的命令(三)

　　炽缱张了张口想辩驳几句，可看着云裳的那付表情，最终又把那些话吞到肚子里去。云裳的脸色又冷硬下来，冷冷地道：“你们的老师都得降职一级！罚俸一年！你们的老师之所以有今日，也是拜你们所赐！我的皇儿们，你们可要谨记，你们可是这大雁国的皇女，万众的眼睛都在盯着你们，看着我们皇家的作为！你们处在这样一个位置上，每一个小动作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的错误，也会让身边的人跟着受罪！我看，你们是《圣女注》和《为人者疏》学得太少了！从今天开始，十天之内，将两本书各抄写五十遍，还要写出自己的感悟，我可先警告，不许别人代笔！如果被我发现造假！你们该知道会的什么后果！！”说到后面几句，简直是声色俱厉，四个皇女都噤若寒蝉，头都贴到胸口上。
　　“另，为了让你们记住今天，你们就跪着吧，到我叫你们为止！”说罢，云裳扫视了众皇女一眼，自径起身往后殿走去。
　　风彩不减风姿绰约的背影消失在重重薄纱烟幕后，三位皇女都叫苦不迭，只有炽缱咬着牙一声不吭。看来这大早上的，母皇多半去早膳了，没有个把时辰是不会回来看她们的。炽嫦最是不能吃苦的人，偷眼瞅着没人监督，便要站起来，忽然从纬幕后走出来三个女官，恭声道：“逸栩公主，我们是皇上派出监督你的，请不要小人难做。”炽嫦顿时花容染阴，恼羞之余却又不便发作，只好铁青着脸跪在那里。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虽然是跪在蒲团之上，但小腿已明显地麻木，想换个姿势又被女官提醒，只好依旧保持着雕像般的姿势，众皇女已是把三个女官在心里咒骂了几千遍。又是小半个时辰，炽缱觉得自己的脚尖都发疼肿涨，不堪忍受，这才听到佩环叮当之声由远而近，这简直不啻于天籁之音，众皇女都朝纬幕那边看去，只见走入一个黄衣女人，高髻广袖，脸上皱纹画刻着她的世故与圆滑，看似温良实则狡狭的小眼弯成一道弧线，却是内宫总勤监督戚莫羊。
　　“众皇女，皇上有令，可以各自回去了。”
　　四位皇女撑着身体慢慢从蒲团上站起，一开始腿脚麻木到走不了路，只得坐在蒲团上休息，半晌才慢慢的挪动步子，最先离开的是炽熙，然后是炽蔚，炽嫦也要走了，炽缱正要跟着炽嫦走出大殿，戚莫羊忽然道：“霓琼公主请留下来，皇上还有话要说。”
　　炽缱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着戚莫羊：“母皇还有话跟我说？她在哪里？”
　　戚莫羊笑了笑，点头示意，大殿右侧的如烟轻纱层层叠叠散向两侧，露出一张织锦五彩躺椅，她那风姿绰约的母皇便在那躺椅之上斜靠着，双目轻闭。
　　“母皇，您还有什么要对儿臣吩咐的吗？”炽缱向云裳那边走去，又跪地行礼道。
　　云裳睁开了眼睛，那秀美的妙目里带着一丝伤感，却不答炽缱的话，只是道：“我的炽缱长大的呢！”
　　炽缱不解，抬着怔怔地盯着她。
　　云裳叹了口气道：“你长大了，就得准备完婚了，这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吧？可是我总有一丝伤感……”她长睫垂下，掩盖住那幽深如海的眸子，半晌后重新抬起头，脸上的伤感尽去，换成一付平静的表情：“三天之后，你就准备去貉斐国接亲去，有骒参将军翰非霰为随行。”
　　炽缱顿时觉得头大如斗。她本来就很头疼这件事，要让她去娶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为夫，这的确让她心里很不舒服，正要开口说话。
　　云裳缓缓站起身来，走下台阶将炽缱拉起来，轻拥着炽缱玲珑有致的躯体，嗅着炽缱身体上干净清爽的味道，叹道：“仿佛咋天，你还在襁褓里嗷嗷待哺，而今，却要成家了……缱儿，你成家，就意味着你有了责任，不只是小家的，还有国家的责任，身为皇家之人，肩上的担子是一般常人无法想像的，你将来，可要走好了！”
　　云裳的这番话，隐隐带着告诫成份，炽缱又将头低下。她那温暖的母亲的怀抱，就这样如无风的世界般包容着她，可是，这却因为暂时而成为内心的疼痛，她仰起脸看着母亲被岁月打磨得日渐苍桑的脸庞，心里也腾升起一种伤感。她如此眷恋着的温暖呵……
　　“好了。”云裳轻放开了炽缱道：“这里有两件器物，算是我给貉斐国的贺礼。”云裳转过身去指了指身后那香碾台木镂空器架上的两件花瓶。
　　那花瓶乍看之下并不起眼，细细看去，才能发现它掩映于米色外表下的不凡！瓷面光洁玉润，散射着中庸大气的雍容，瓷胎奇薄，瓶口有镂空的花朵纹，暗黄色的叶片弧形优美之至，蔓腾一直延伸到瓶底，在瓶底部有着细微的裂纹，昭告着本身年代的远久，可那裂纹非但没有破坏瓶体的美感，却为花瓶增添了一种古朴雅致的气息。
　　炽缱讶异道：“母皇……这不是您最钟爱的那对陶然花瓶么？”
　　云裳点点头：“你就带着这对花瓶去吧。”
　　“母皇……”炽缱忽然间觉得喉间哽咽，说不出话来。曾经为，那种温暖的关爱已经离她远去，曾经为，母亲一词已成为冷漠的代替，曾经为，母亲那毫不在意的目光已成为永久的隔膜，可是，母皇却为了她的婚事，取出了她最珍爱的物器！
　　“放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价值，跟着你送到貉斐国，还算是让它们价值有了一点体现。莫羊，一会把这花瓶包好，让人送到缱儿府上。”
　　炽缱想说什么，云裳摇摇头，广袖轻舒，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道：“恒飒，为我揉揉！”
　　一旁的一个小侍子忙不迭地走上前去，伸手为云裳按摩。
　　炽缱行了大礼后道：“母皇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那么，儿臣告退。”偷眼瞄去不见云裳有何动作，她便退向殿门。
　　“等一等！”云裳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拔开那叫恒飒的小侍的手，目光清冷直刺入炽缱的心底：“缱儿，你大皇姐炽珩宫里的黑袍，是你找人放的吧？！”
　　一句话，刺得炽缱几乎娇躯一颤，虽然她也隐约感觉到母皇已察觉这件事是她背后指使，但刚才母皇只字不提，她还以为能蒙混过去，可如今□裸一句话刺破了她的伪装。
　　“知女莫如母！缱儿，你别以为你能瞒得过母皇什么！”
　　炽缱低头不敢言语，复而下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只等着云裳的训斥，哪知半晌，云裳都没有开口说话，她又偷偷抬头瞄去，只见云裳低头沉思着，她大气也不敢出，只怕惊扰了母皇又被她责罚。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腿又一阵赛过一阵的麻木，这才听到云裳开口。
　　“缱儿，你把皇袍放到珩儿的宫里陷害她，这是你的大罪！我也知道，你们姐妹俩素来不合，但也不至这么做吧！”
　　虽然声色俱厉，但炽缱总觉得母皇的话里竟然底气不足！
　　“你也是想假有琴佐相的手，找到炽珩私藏的皇印吗？”
　　“这个，儿臣倒未想过。”
　　云裳深深地盯着炽缱，脸上一付将信未信之色：“你怎么看待炽珩私藏皇印一事？”
　　“母皇，您不觉得这江山所托非人了吗！”
　　云裳蓦地抬头，眼神犀利慑人，脸色铁青，“啪”的一声响得躺椅乱摇，颤巍巍伸出手去遥指着炽缱：“你！你大胆！”
　　炽缱又把头一压，不敢言语。
　　又是一阵难熬的沉默，炽缱不敢抬头，只听得云裳气结的吁吁喘气声，不由得后悔刚才说了这样一番大胆的话。
　　云裳渐渐平息下来，轻轻挥挥手，广袖飞舞如蝶，她黯哑道：“退吧。”
　　炽缱站起身来，直视着云裳，只见云裳伛偻着身躯，一下子仿佛老了好几岁，并不看炽缱，只是怔怔地盯着眼前的茶几上那株开得鲜红如血的花。炽缱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呵，这皇家的恩怨，谁能分得清是非？谁又能认定敌我？！
　　炽缱不再言语，退出那代表着绝对权威的恢宏的皇极殿。殿外，灿烂的阳光也如利剑般，刺透了炽缱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长评啊长评啊长评啊,跪求长评啊,还有收藏,拜托各位亲啊,拜托了拜托了,黄昏在这里九十度躬身了......




第五十一章  娶亲

　　三日后。
　　城外，旌旗摇曳，森森林立，车水马龙。
　　披红挂彩的将士肃然而排，接亲的队伍结合完毕。回首而顾，接亲的队伍排成长龙，直绵延到街道尽头，不可辨视，随行的礼物装了整整一百三十箱，放置在马车上，夹杂在队伍中间。除了这些，带有随行的喜娘喜侍的四驹马车就占了队伍的三分之一。
　　这便是皇家的气派！
　　黄沙铺垫，清水湿濡，踏足其上，只听到细碎的沙沙声倾诉着清爽的洁净，人山人海。那些平民们一生之中也没有几次能目睹皇家的气派，于是熙熙攘攘挤在道路两侧，万头攒动，只盼能多一点见到绝美的仪容——据说，缱公主传闻中的美，到底是不是能与姑射山女神相提并论？
　　炽缱骑着爱马“掣龙”，缓缓步出城门之外。万众的目光万道热芒直刺向她，炽缱对这种大场面已是见怪不惊，脸是的冰凝不曾瓦解，那凉意挂在眉稍，伴着她穿行过个又一个人的注目礼。
　　鸩影这次无法与她同行了。炽缱的心空荡荡的，略疼，仿佛失去了什么似的。几天前，据说铁矿山发生了暴动，鸩影急急地赶过去，空留了一地的思念给炽缱。本来计划着鸩影要得与她前往貉斐国迎亲的，可现下只能改变主意，炽缱的人生安全除了翰非霰负责之外，还有由鸩影一手举荐的高手楼入暝随行。尽管鸩影在炽缱的耳旁为楼暝美言之至，但除了鸩影，炽缱还是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来，只让那楼入暝担任了迎亲随行负责长官，就连面也没有召见过。
　　城外，湛蓝的苍穹透出几丝冷意，炽缱不由得紧了紧身上原色温暖的狐裘，将白腻的颈潜藏在毛绒之中。
　　“公主，城外凉呢，请到马车内歇吧。”一把略带沙哑如金属铮将的声音。
　　炽缱转过头来，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皂色军服的人策马跟过来，年龄约在三十岁上下，下巴有几许铁青，鼻梁高直，一双虎目神彩飞扬，为他平添了成熟世故的沉稳之气，额前不经意的垂下一缕如缎黑发，柔化了他脸颊的棱角。的确在随军的将士中鸡群鹤立，卓尔不凡。
　　“你是……”炽缱思绪从脑海里的鸩影上转到现实中，怔怔地盯着地方，一时间回味不过来。
　　“属下楼入暝，见过公主！”
　　“哦，原来你就是楼入暝？”对于鸩影举荐的这个人，炽缱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楼入暝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坐于鞍上坦然看着炽缱，虎目中水光潋滟，冷凉如冰封之海。炽缱低头看了看他长满粗茧长年挥刀的手，微微一笑：“不用，这点冷意不算什么，要是我坐到车里，岂不辜负了这满眼的美景？”说罢，轻策马蹄前行。
　　车队向着莽莽苍苍的林原驶去，那密林之后是朝阳升起的万升霞光，透过树木深深浅浅地漏了一地金黄，雾气氲氤，涟漪着浓淡的愁绪。远处那早已干涸的河流两侧，还余留着初秋绽放如洁白羽毛般的芦苇，已是初冬，那飘零的苇絮飘飘悠悠，便似无根无心无爱的浮萍，随风飘摇。炽缱只顾着看着眼前的景象，不觉间超过自己的车队前行了一大截。
　　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给自己心灵震撼的篁洌，而今像是飘忽了许多，反倒是鸩影那如黑矅石般深沉闪烁的眸子在脑海间更加清皙。难道自己对鸩影仅仅是妹妹对哥哥的爱么？炽缱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她竟这样无法把握自己的心绪，无法分析了？世间的情与爱，便是这么难以捉摸的，当它隐匿于你的身侧被它包容时，你总觉得那是一种习惯，一旦这习惯被打破，风筝起飞时，才发现原来心里的那根线，还在飘飘悠悠牵挂在对方身上。
　　抑或是那巅倒众生男扮女妆的国师鱼梦寰，纵使灵力超强超脱于众人之中，却也无法一手改变什么，又不知道有过夫妻之实后，自己将要迎娶那貉斐国的小皇子，他又是怎样的心境？
　　一时间，炽缱只觉得自己的心如乱麻，乱糟糟的。
　　剪不断，理还乱……
　　马蹄声的嗒急来，一黑骑急驰而来，在炽缱身侧勒住了马缰，与炽缱并肩驰行。
　　炽缱瞥了一眼，淡然道：“翰将军，不到城外，竟不知我雁女国美景若斯……”
　　“不到国外，又焉知国外的美男动人若斯？”
　　这句打趣的话实在与眼前飘逸美景格格不入，炽缱微微愕然，不由得微微懊恼对方是个不懂得闲情逸致的榆木疙瘩。她转头看着翰非霰，只见翰非霰似笑非笑道：“公主这可是要到貉斐国去迎娶那个据说颠倒众生的小皇子！公主真可谓春风得意那个马蹄快，应该是去心似箭才对，怎还会有心思去看我雁女国的美景？！”
　　炽缱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美男要娶，美景也当看，才不枉此行。”
　　翰非霰哈哈大笑：“果然是人不风流枉少年！不过，公主，你可也别饱汉不知饿汉饥啊，也得为非霰我考虑考虑啊。”
　　炽缱被翰非霰那一句文一句俗弄得有些心浮气燥，皱眉道：“你倒是什么饿汉啊！别说得我大婚就像吃了块天上掉下的肉似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翰非霰看出把炽缱惹得有点过火，尴尬地笑道：“这不是眼红你大婚吗，想要托你做个媒！在下就是个粗人，别看平时里还能对个诗说个词什么的，那都是糊弄别人的，这不三十老几的人了，还没瞅定哪家的公子哥儿，高了的我又攀不上，低了的我又不想，这不好容易遇到个合心的，就想托你……”
　　炽缱失笑了，因为鸩影不在身旁的浅愁忽然就被翰非霰这几句告白趋散得一干二净：“说吧，别这么拐弯抹角的，直接是哪家的公子？”
　　翰非霰怔怔看着炽缱，破天荒地忸怩着说不出话，半晌挤出几个定：“就是……就是……吏事部部郎玄之杳的小公子玄汐……”
　　“哦！原来是他！”炽缱想起上次围猎时那个傲气冲天的俊美男子，暖昧笑道：“我说呢，原来是看上他了。”看着翰非霰一付忸怩的样子，调侃道：“翰将军可好眼力！那玄汐的确长得俊美非凡，唔，家世也与翰将军你相匹配，不过……”看着她一付不解的样子，炽缱又失笑道：“你怎么会想起我要我做媒，你不是与流鎏极为交好，而流鎏也与玄淇玄汐他们姐妹要好得很。”
　　“旁人说十斗话，还不如你缱公主一句呢。”翰非霰闷闷地甩出这一句话来。
　　炽缱大笑起来，如初绽的牡丹奇葩，娇艳得慑人心魄：“原来你就是打这个主意啊？！好吧，即然你这么喜欢，等我大婚之后，我就做定这个媒人了，不过……”
　　“不过什么？”翰非霰紧张地道。
　　炽缱白了她一眼，笑道：“不过也得人家玄汐点着答应啊，不然说哪门子的亲！”
　　“也是……”翰非霰又是那付与她性格极不相衬的小女儿忸怩之态：“哪……我的终身大事……就托付在您缱公主身上了……”
　　“好啦好啦……”
　　一阵寒风袭来，炽缱又紧缩了自己的项颈，再放眼看去，已没有了密林晨蔼，没有了霞光万丈，也没有了涸河枯苇，刚才的浅愁又被翰非霰打散得无影无踪，于是竟然就觉得这寒风袭体，透心透骨。
　　“凉得紧呢，回车上去吧。”炽缱轻声道，像是自言自语。
　　倒是翰非霰一付得意之情，拍拍自己的胸膛：“下属可是壮实得紧，再寒的风也不觉得冷，公主您可是金枝玉叶，就请回车里歇息，这样的路程可要走个十天半月，才能到达国界上，沿途到处都是风光，等天气好一点，公主再出来观光不迟。”
　　炽缱抬头看了看那湛蓝得没有一丝瑕污的苍穹，若有若无地轻叹了口气，策马转身，向马车驰去。
　　一路无话。
　　




第五十二章 知县苎潦

　　
　　炽缱心尖微冷，也不想多说什么，风儿青儿以侍君的身份无法相随，身旁也只带了两个小厮，再就是楼入暝与翰非霰，竟然没有个说话的人，于是便有了什么也都只是想在心底，倒是下属的人看到她一天冷着一张俏脸，也不知道到底是几时得罪了她，更是不敢大声出气。
　　就这样行走了十来天。
　　在雁女国的地界上，每到一站，总有官员点头哈腰阿谀奉承，唯恐一个招待不周就要脑袋搬家，好吃好喝好睡地招待，还要搜刮些民脂民膏稀世珍宝来贡献给她，说是所谓的大喜贺礼，一开始炽缱倒还好言婉拒，到了后来看着那些官员那付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只要是进贡什么东西的，统统都拒之门外，第二天一早起程，片刻也不耽误，如此一来，沿途百姓都听说了这位不要贺礼不收进贡的公主，口头传诵，竟然大大提高了她的威名。
　　越往北走，景色越是荒凉，荫绿山川渐次消失，河流也渐渐没了影儿，脚下的土地越来越黄，低矮的灌木类一簇簇密布在砂石之间，偶尔还能见到褐黄的土鼠在尖刺硬棘中寻找食物，为这荒凉的世间注入了一抹生机。远方暮霭沉沉叠叠，压得云彩黯淡失色，垂死挣扎的夕光从从暮光从云朵的缝隙里钻出来直刺大地，飞砂走石间多了几道或明或暗的晃影。
　　一天又将过去。
　　“翰将军，我国最北面的乔县县城要到了吗？怎么这么久了也没见个城池的影啊？”炽缱掀开窗帘向外顾盼，问马车一侧随行的翰非霰。
　　“就快到了！已经能看到那城池顶了。”翰非霰指着远方那如一线起伏的天地交接处，炽缱极目辨去，却看不到任何城池的顶，只是点了点头：“这就好，这两天急于赶路，我的腿都微微有些浮肿了，只想尽快下马歇息。”放下帘子，闭目养神。
　　这个时节在京师已经寒冷异常，但到了这蛮荒之地，竟然还稍嫌热燥，空气干燥如火，燎得炽缱曾娇艳欲滴的唇也萎顿不堪，起皮脱落，赶路真是个苦差，哪怕是边玩边走，也得付出代价。
　　“公主，喝口水润润喉咙吧。”随行小厮莲芯在那宽大平稳的马车角落倒了点水端给炽缱。
　　炽缱接过来喝了一口，虽然随行带了许多喜欢喝的子夕花茶，但这不温不烫的水却无法把子夕花茶潜藏的香味激迸出来，喝在嘴里淡然无味，炽缱叹了口气，把茶杯递回莲芯道：“现在喝水也解不了渴，我只想好好睡一个好觉，真累人。”
　　莲芯乖巧地爬到炽缱身后，伸手去为她轻柔按摩，炽缱舒服地道：“莲芯，你可真是生了一双巧手，什么疲累经你的手一按都好啦。”
　　“多谢公主夸奖，莲芯哪里有那么好的手艺……”莲芯嘴上虽然谦虚着，但心里乐开了花：“如果这里有汤池，要不您去汤池里泡泡，我再用芬花油给你揉一下，再睡个好觉，您明天可能就会好多了。”
　　“唔……”炽缱只是哼了哼，没有作什么表示。马车磷磷，颠簸不已，就在炽缱一阵烦似一烦的时候，窗外响起了楼入暝那铮锵如金属敲击般傲骨的声音：“公主，乔县县城到了，苎知县正出城迎接呢。”
　　炽缱掀开窗帘看去，虽然先前那些低矮棘灌已不见了，道路稍稍显得平坦，只是黄灰飞扬，砂石满地，路旁大概被那姓苎的知县派人清理了一下，没有人行走，只是偶然远远见到有几个背着竹篓的农民，衣着蓝缕，地贫瘠民贫的困苦镌刻在这干渴的大地之上。想不到雁女一向以富足自居，但也还是会有些看不到的阴暗落角总被人忽略，看来，想要让雁女的子民每个人都能过上富足自已的好日子，江山之主肩上的重任难当。
　　马车停下，一声清脆而略显苍老的声音高自唱叫：“乔县知县苎潦，恭迎缱公主！”
　　莲芯掀开那织锦缎绣压裹祥云鹤鸟的车帘，炽缱钻出马车。
　　一个身材瘦削，身着雁女知县官袍的中年女子跪拜地上，身后是一干等下属，均无人敢抬头向炽缱窥视。
　　炽缱撩起鹅黄罗烟茜纱裙，如雾的裙角下露出一尖银色攒珠绣鞋，从马车上踏下，立于黄灰飞扬的道路上，黄灰飞扬，迷蒙间迷离了人眼，干涸着视线。炽缱丝毫没有介意，急走过去将苎潦拉起。只见那苎潦虽然瘦削，眉骨较高，下巴尖长，可双目却炯然有神，竟有让人不敢逼视之感，整个人散发着精悍强势之态。
　　“乔县贫瘠之地，缱公主大驾光临，实属万幸，但愿缱公主不嫌乔县地薄民贫，屈尊降贵，请到属下安排之地暂行歇息，苎潦已略备薄酒，一会请缱公主移驾就膳。”
　　苎潦在前面行走着引领着车队向那斑驳陆离如幽洞的城门走去。
　　两侧的城墙叠累着残败，□着黄褐土质的砖体在无言地诉说着一段历史的兴衰，那城门之内的气息，微凉，透过锦绣车帘袭来炽缱如玉般光润瓷腻的脸颊上。穿过城门，走过长长的黄土长道，渐渐进入较为热闹的城区，只听得车外传来的人声马蹄声碗盏碰撞声不绝于耳，莲芯好奇地得到炽缱首肯之后，将车帘掀开了大半，与另一个小厮桐栖向外张望。
　　“这乔县知县还真奇怪呢，以前我们到的地方，从来都要封闭街道，不让行人来往，好让公主的车队顺利能过，可她倒好，反倒是我们走得极慢……你看，都快是我们让人家了……”莲芯一边四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桐栖讲话。
　　炽缱眼皮略抬了抬，心里一动。
　　不惊扰百姓的官，该是什么样的官？
　　
　　她往另一侧挪了挪，也学莲芯她们掀开帘子向外看去——这一看之下，竟让她打消了此处地瘠民贫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各色小吃摊点沿途都是，叫卖声此起彼伏，凉品甜点、蜜饯泡馍，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琳琅满目，还有各色的小玩意，什么小泥人、风车、彩色竹篓、绣线、布匹、皮革、成衣、风筝、胭脂水粉应有尽有，除了摊点上的，还有规模较大的商铺，卖金玉首饰的、卖鞋履的、卖食物的、卖用具的，还有许多炽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看似这地域民众才用的物件，耀得人眼都花了。
　　“想不到，麻雀虽小，也五脏俱全。”炽缱由衷叹道，不由得对这苎潦刮目相看。一直以来，乔县都被视为雁女国的偏远小地，难以管理，加之地理条件限制，炽缱早就存了将就着对付一夜第二日便走的念头，可想不到所见所闻竟然让她大为改观。
　　看来，这苎潦还真有点能耐。
　　“喝！这客栈好气派啊！”桐栖小心地道。
　　“说不定我们住的驿馆要比这客栈还气派呢！”莲芯开心地道。
　　一路来，迎亲队伍都入住驿馆，乔县被苎潦发展至如今的规模，想必那驿馆也应该不错。炽缱素手略松，放开锦缎车帘，又回坐闭目养神，摒除莲芯与桐栖的对话，渐渐空灵起来。不一会儿，马车停下，苎潦的声音在外响起。
　　“乔县驿馆到了，还请缱公主移驾。”
　　




第五十三章  浮光掠花影

　　第五十七章浮光掠花影
　　
　　炽缱走出马车，看到眼前的驿馆，却是一呆——这哪是什么驿馆，简直就是一所中下档次的客栈！
　　灰黄的土坯诉说着历时的沧桑，剥落的白垩印刻着岁月的侵蚀，本应是朱红色的富华大门，却因年久失修而萎顿不堪，失去了往日的气势，门上的镏钉也失落了大半，还有几颗如风烛残年的老者依粘在门榜之上，涧洞似的小窗四框被风霜磨得水光玉润，一根撑窗棍强撑着几丝昏黄的夕光。
　　莲芯与桐栖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着炽缱。炽缱却只是略挥了挥手，侍者忙伏到她的脚下，她从那侍者的背上踏下，站于地上，静静地打量着这乔县唯一的驿馆。苎潦在一旁垂手而立，但那不住搓动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半晌，炽缱嘴角如牡丹花色初绽，开着一朵娇艳无俦的笑意：“苎卿，怎么不拿出点钱来修缮一下驿馆？”
　　苎潦忙垂首道：“回公主话，乔县地瘠民贫，加之朝庭每年拔给的银币只够用于建设，所以……没有修缮驿馆……”
　　“那你不是知道我要来吗？为什么不提前修缮一下。”炽缱的话语微现冷硬。
　　“的确拔不出钱来修缮……再者……”
　　“后话怎样？”
　　苎潦只是静静地垂手而立，并不说话，炽缱心知她的意思，抬抬下巴道：“说，如果有理，我赦你无罪！”
　　“公主，再者，乔县需要银钱的地方多的是，驿馆只是作来官员往来憩息顿留之地，除此之外别无用处，但其他关乎民众的问题就不同，乔县每年所得的拔款太少，下臣只是希望……希望精钢用于刀刃中。”
　　炽缱哈哈一笑：“好一句‘精钢用于刀刃中’！苎卿果然与众不同。走吧，那就让本公主看看这年久失修的驿馆到底怎样。”
　　苎潦引领着炽缱进入驿馆。
　　这驿馆虽然简陋窄小，但却窗明几净，清白如云不染一丝尘埃，脚下的青砖隐隐透着清隽之气，偶尔有绿色的小草从砖缝尖挤出，生动着一季深冬。廊亭两侧栽种着几株桂花，散弥着残存的几丝余香，幽骨风肉，竟似比那皇宫大内里的树木还要美观些，卧室虽然小，但两面临窗，也不觉得逼仄，柱侧挂着褪了色的土布帘子，质朴着整个世界。炽缱被这古朴淳纯的感觉所染，不由得点点头。
　　“想不到住惯了富丽堂皇，偶尔来这小家碧玉似的地方，却也觉得脱俗，苎卿，你可真是有心人！”
　　莲芯与桐栖忙吩咐下人把炽缱日常所用搬进屋子，两人也忙着整理着房里的物件。
　　“我喜欢这里。”炽缱笑道，见苎潦握紧的掌头一松，看来，她刚才确实捏了一把汗。炽缱又道：“不过，我还不知道想要沐浴更衣得去哪里？”
　　苎潦“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自责：“光顾着跟公主说话，忘了这茬了……这边请，我已吩咐了下人们烧热水准备，随时都能沐浴……公主远道而来，想必十分疲累，但不知公主是要先沐浴，还是要先膳食？”
　　“先沐浴吧，我现在肚子还不饿。”一路行来都是黄灰飞扬，虽然坐在马车中，但那灰尘还是钻入车内，粘在脸上颈上，炽缱早就不堪忍耐。
　　“是，公主请随我来……”
　　浮花光影，层瑰叠蕊，飘忽在水面上的千万瓣花朵乍然分开，氲氤汤气之中，一张如花美靥从水底钻出，带起一串水珠，似水质的精灵在水面翩然而舞。炽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又重新坐回桶底，只浮着两个如砌如搓如琢如磨的玉样肩头和一脸俏脸，在繁花之中时隐时现。
　　想不到，苎潦说的沐浴更衣室，竟然只是只巨大的木桶，往木桶里倒上一大桶水，莲芯与桐栖撒上些花瓣，再将桶周围以黄纱隔就，那方圆几步的小天地，就成了一个小小的沐浴室，只要桶内的水温稍稍降低，烧水的老妈子们就马上注入热水，使得那方寸黄纱笼罩间雾气迷离，如梦似幻。
　　虽然条件比起在京师公主府上有云泥之别，但这一切都极为鲜新，炽缱玩得有些乐不知疲了，也不知道闹腾了多久，这才兴意阑珊地从水中起来，让莲芯与桐栖穿戴衣饰。据苎潦说，她在县城内最大的食楼——冠花楼设晏款待，这该是苎潦最舍得出的一大笔设晏银钱了吧？按她那吝啬的性儿，说不定这样吃她几顿，她会苦得嘴都歪了。想到这里，炽缱不由得莞尔。
　　莲芯忙忙为她轻拭着湿滑如缎的黑发，一边道：“乔县这边有种边民最常吃的面食，叫做‘馕巴‘，听说好吃极了，我想今晚应该会有吧？”
　　桐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厥着小嘴道：“不知道，看那苎乔县那小气样，说不定连块肉也不给我们备呢！”
　　炽缱失笑了，指点着桐栖的头道：“就这么想吃？就算她不拿出那叫什么“馕巴”的东西来招待，我们明儿不会去街上买么！”话虽这么说，却听莲芯她们讲得来了兴致，不由得也在想，那叫“馕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吃的东西呢？！
　　
　　站在那幢别样风情的穹顶尖角并挂饰着月星铁质图案的楼前，炽缱仰着看着如松绿般鹤立鸡群的檐角，轻念着硕大的原木花纹大招牌：“冠花楼……这房子不是中原建筑，与那荒沙地疆的式样差不多，可名字却取得这样雅致。”
　　苎潦微笑着做了个引进手势，请炽缱先行，翰非霰紧跟其后。苎潦仅仅是召待了炽缱与翰非霰，除了随行的两人的仆从，就连楼入暝也没能挤入受邀之列，只能在驿馆吃。
　　走进冠花楼，来往穿梭忙碌的尽是深目高鼻、肤色白腻、身材高挑的异域美女，或黄或栗的长发随意的散开，头顶披落的薄纱在颈处微微拢起，掩住了娇红一点唇，竟似别样的挑逗人，服饰也与中原的大不相同，纱质衣裙裹紧曼妙胴体，在小腹处开口，小巧可爱的肚脐散射着野性的魅力，让人更诧异的是，她们清一色光着脚板。
　　“公主，您要是也穿成这样，整个京师的男人们都不会再想其他女人了！”莲芯小声地凑过来对织缱道。
　　炽缱笑着白了她一眼：“难道我不穿成这样，整个京师的男人就不会想我？”
　　莲芯只是吃吃地笑，放眼看去，冠花楼里熙熙攘攘，人流穿行，整个大堂里弥漫着出奇的香味，客人们吃得兴味勃然，有的更是挥汗如雨，大快朵颐。炽缱每到一站，官员们从来都是战战兢兢，无不以把她捧为神明为荣，吃饭时不是把食楼整个包下，就是聘请一流厨师在驿馆里大设盛宴款待，哪里会有这样龙鱼混杂的一幕，莲芯与桐栖悄悄对望了一眼，撇撇嘴，炽缱却看着这异域风情别有一翻兴致。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真的很希望你们看过文章之后,能留一爪半印的,很真诚很真诚的希望......评论啊......评论啊......




第五十四章  鱼戏莲叶间

　　
　　“公主，请上间雅座请。”苎潦引领着炽缱向角落里的楼梯走去，炽缱正要跨步，忽然有吵嚷之声，只见一个极为肥胖的女子向这边唠叨着什么，苎潦的下属均现出尴尬神色，急急地把那肥胖女子挡在距炽缱很远的地方。
　　“莲芯，一会儿你悄悄去找那女人问问什么事。”炽缱吩咐道，信步随着苎潦的引领拾阶而上。
　　楼上被漆木阁板分割成许多小包间，苎潦把炽缱引进了其中最大的包间内。走进包间，正中的大桌上已放置好许多菜肴，热气腾腾。
　　炽缱上坐，看到桌上正在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藤萝底盘，上面的物件晶莹剔透，玉润玲珑，赫然是一个池塘，池塘周围祥鸟瑞兽，池塘之内莲花初绽，荷叶田田，竟然还有许多鱼儿在池塘之内娱戏，栩栩如生，整个物件便如上好无瑕的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炽缱却知道那并不是白玉质地，分明还在冒着热气，她凑近观望，发现那祥鸟的眼睛竟然是胡椒籽，瑞兽之眼是红枣，池塘里游鱼的眼睛就是一对细小的芝麻，池塘中荷花尖上添了一道粉红，荷叶上洇染着翡翠绿色，宛若偷得绿玉的精魄。
　　“这……是什么？！”炽缱惊讶地问苎燎，以她的见多识广，竟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苎潦垂首道：“公主，这是就是乔县独一无二的面食——鱼戏莲叶，当然，面点师傅除了能做这道面点，还能做其它的造型，如龙凤呈祥、百果山、钱龙进宝、年年有余等等，不久就是公主的大婚，琴瑟和鸣，乔县的语音是‘莲’为‘怜’、‘爱怜’之意，因此，下官自作主张，让面点师傅做了这道‘鱼戏莲叶’。”
　　“想不到乔县能有这样的好东西！”翰非霰笑道：“寓意也好，可就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炽缱只看得心旌摇驰，京师人都以米饭作为主食，面点只是口头零嘴，她从不知道原来面点竟然可以做得这么美伦美奂！她拍手道：“苎卿，这面点如此精美，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真的很喜欢，等我接回我的未婚夫，我还到这里品尝！”
　　“多谢公主赞赏。”苎潦毕恭毕敬地颌首，古井不波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微笑。
　　众人鱼贯入席，仆众立于身后。桐栖马上递过来炽缱随身的银箸，她首先把池塘边上的一只鸟儿夹到嘴里。
　　“唔！不错！味道好极了，松软喷香，这冠花楼还真有点意思，这面点师傅也极好……”话音未落，莲芯从门口进入，走到炽缱身后耳语：“公主，刚才叫嚷的那胖女人就是这家冠花楼的老板，她之所以吵嚷，原来是……”莲芯瞅了一眼苎潦，笑着接着悄声道：“原来是苎潦拖欠了人家几月的食费，大概以前就请过其它人到这里吃饭，现在非但没还清以前的食费，又要来招待你，那胖老板不干了，听说是苎潦的有个下属褪了自己的镯子先作垫资，那胖老板才闭了嘴的！”
　　炽缱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到肚子都痛了，一边抱着肚子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苎潦啊！苎潦，你的这个知县怎么做得这么窝囊！”
　　苎潦还没不知道炽缱已经知道了她的窘事，一脸诧样的地看着她。炽缱与莲芯笑够之后，这才正色道：“这顿饭，我请了！”
　　苎潦一时间还未回味过来，结巴道：“这、这怎么可以……您是远道而来的……公主……怎么可以您请客……”
　　“我不请，你有钱请我么？”
　　一句话让苎潦噎在哪里，那如古井不波的脸上又终于动容，现出几丝尴尬，她的那些陪行下属更是一个个面面相觑，张口结舌。
　　“我倒是好奇了，你做了知县，不是有一笔额外银钱么？怎么会招待我一顿饭的钱都拿不出来？再者，你一个月的银俸也不少啊，你的月俸拿去哪里了？”
　　苎潦一声不吭，瘦松虬树般站在那里，灯火明灭，那黑瘦的脸庞更是干枯精悍。
　　一时间，空气冰凝，半晌，苎潦身侧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吞吞吐吐地道：“回公主，那笔额外开支的备用银钱，早就在年前的旱荒时被大人拿去赈灾了，她自己的银俸……要供养十九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就连大人的亲身孩儿都买不起一件好衣服穿，大人忙得一天到晚顾不得家，她的老父亲去世时就值荒灾，明明只是离老家二十多里地，硬是没能去见她老父亲最后一面……”说到后来，敬佩感激之情哽咽在喉间，再说不出话来。
　　炽缱动容地站起来，深深看着眼前这个瘦小黑枯的朝庭命官，原来，在这毫不起眼的困苦外表下，包容着怎样一颗博爱旷达之心！这样的人，当为洪流砥柱，支撑起雁女的江山骨脊才对！而是，却在乔县这样的边陲一隅默默无闻，金石湮没。
　　“有你这样的臣子，雁女无愁！”
　　一句话，震天慑地！
　　苎潦与众下属跪倒一片，苎潦哽咽道：“有公主懂我，下官死而无憾！”
　　“待我接回未婚夫完婚后，定向母皇举荐你！”
　　“下官不求举荐，唯愿……”
　　炽缱挥挥手打断她的话，微笑道：“苎卿，现下说什么都是虚伪，只有真正做到了，才算是一件事，对吗？”
　　苎潦点点头，黑潭似的眸子下水光滟潋，竟是出奇的美。
　　“来！今个就由我做东，我们不醉不归！”
　　众人轰应！
　　推杯换盏间，觥筹交错，异域漠地特有的牛油灯盏灯火摇曳，映照着炽缱如花的脸庞，卷睫翻飞，颊染红霞，几杯酒下肚，微微有了薄醉，透过那雾气腾升的酒桌看去，迷离如镜中观花。
　　“这只麒麟瑞兽，该给公主！”翰非霰那英武的脸孔也渐泛红光，用筷子指着那“鱼戏莲叶”面点笑道：“公主吃了这‘鱼戏莲叶’，定会如苎知县所愿，比翼双飞，恩爱无边啊！”
　　炽缱笑着又饮了一口酒，这酒据说是冠花楼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酒，可不知是因为风土地理的条件还是怎么，这酒干烈燥火，带着一点尘土气息，似极了这乔县的大漠风沙，难以入口，炽缱也是勉强喝着，心里却忽然想念起汩尧和他酿的“红尘笑”来，两酒相比，简直是有云泥之别。她叹了口气。
　　如今就要去迎娶貉斐国的小皇子了，自己与鱼梦寰、与汩尧的这些糊涂账到底怎么算？
　　情到深处人寂寞……
　　她把那些负面的情绪甩开，暗自告诫这是酒桌之上，不应该去想些风花雪月的事，于是笑答翰非霰：“好！这麒麟不是有一对么，要吃就该吃个福禄双至！我应当把这对麒麟都吃了。”
　　众人哄起，炽缱一手挽起如烟长袖，一手柔夷举起银筷，正要下箸。
　　骤地，情况突变！
　　




第五十五章  刺杀

　　
　　几道细小的黑影闪过，整个包间陡然黯淡无光，陷入一片死寂般的黑暗！
　　尽管窗外透过微薄如蝉翼的月光，但刚刚从灯火通明跌入黑寂一片，人人的眼睛都适应不了，就在炽缱惊疑间，金属的光泽反射着月光的清冷，极迅如闪电般袭向她的面颊。十几年的武技苦训在这危机关头得到惊人的淋漓发挥，炽缱抓起一旁的一根烛台一挡，“当”的一声脆响，金属撞击的火星燃如天边之火一闪而过，炽缱一边退了几步，总算避过这生死关头的一劫，她下意识地右手抓向腰间，一摸之下腰间空无一物，这才想起来她平日里缠在腰间的护身软剑“磷蛇”在刚才沐浴时早已卸下，她暗自叫了声苦。看来只能以手中这只烛台为兵器。
　　思念电转，耳畔听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整个包间乱作一团，惊叫声惨叫声金属洞穿肉体声碗盏碎裂声木椅折断声弥漫起一片人间地狱之景，举目看去，十几个人胶战作一团，在包间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发挥不开。
　　“砜”的一声，炽缱再次避开从头顶掠过的剑，只感觉发髻忽然散下，多半是敌人的剑把头顶的绾发皮绳削断，发丝飞扬成千万缕，扰乱了视线，那根由宫中耄耋巨匠霁色所设计的遗世红玉黑珠钗从发际滑落，“叮”的细微一声挂在地上。
　　炽缱惊出一声冷汗，一个高大硕壮的黑影向她扑来，手中长刀在空气中划出道森亮悚人的弧线前胸击来，炽缱又用手中的烛台挡去，两器交撞，炽缱手中的烛台险些脱手，只觉得敌人的臂力大得惊人。对方不等她站定，又一刀袭来，刀风拂起发丝无数，分割着炽缱眼前的景。炽缱再次用烛台奋力一挡。
　　敌人深知自己的的力量远远高过炽缱，如刀势如泰山压顶，刀锋刮擦着烛台体，“咯咯”的令人牙龈发酸的声音过后，刀锋似乎别进了烛台的棱凹处，敌人顺势一带，炽缱一个拿捏不稳，烛台脱手。
　　敌人大喝一声，双手劈刀，刀风贯耳。
　　炽缱扑跌地下，翻滚向一侧，又躲过了这一劫。
　　“来人呐！来人呐！张荣！增兵！增……”只听得苎潦高声叫道，可最后一句“增兵”还未说完，就惨哼着把最后一个兵字吞入腹里，似乎也被敌人伤到。
　　炽缱就势一滚，钻到那张大桌之下，那敌人举刀而劈，桌子碎裂两瓣，头顶又是劲风袭来，炽缱转腿一跃而起，另一个身材较刚才那个敌人更为粗壮的对手向她袭击，翰非霰看到炽缱情势危机，无奈她自己都被两个黑衣人围攻，实在分不出身来解炽缱的围。
　　“公主小心！”
　　炽缱被敌人前后夹击，向左侧跃去，已到了包间围墙处，刀影再闪，情急之中炽缱伸手扯下项颈上挂着的玉佩向敌人炯炯双目掷去，只听得一声惨叫，后来袭击她的那个更为粗壮的敌人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她突袭成攻。可刚才桌上汤水全淋在地上，她不知道踏到了什么，一跤狠狠地跌倒，头晕眼花。
　　破空声再次响起！
　　刀面冷洌如水，映起一浤银塘，耀过眉眼，刺得眸子生疼。炽缱已避无可避。
　　难道，真要毕命于此？！
　　炽缱忽然觉得万念俱灰，心绪电转，刀刃带起的疾风吹开炽缱千万缕发丝，吹拂着那深秋开得妖灼的牡丹的脸庞，刹时，右肩上垂落的如绸黑发被刀刃所断，刃面直指白晳项颈……
　　炽缱长睫覆下，盖住了那弯幽潭也似的黑眸，闭目，等死……
　　异像陡生！
　　敌人一声凄厉惨叫，炽缱陡然睁开眼睛，一个瘦削高挺的黑影隔断了她与那敌人，宛然一道生命的护栏，那黑影手中的长剑剑尖已刺入敌人的腹部！
　　死里逃生！炽缱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这瘦削高挺的黑影是如何救了她，又是如何能在敌人的腹部刺上一剑！
　　地上那个被炽缱宫钗刺瞎眼睛直入脑部的更为粗壮的敌人，此刻竟然鬼魅般醒了过来，他狂叫一声，操起地上的落刀疯也似的向那瘦削高挺的黑影扑去，而瘦削黑影正被那个伤了腹部的敌人抵死纠缠，浑然不知道背后的危险。
　　“小心……”炽缱高声尖叫，可一切都迟了！
　　话音未落，寒洌透骨的光芒闪过，带着死亡的腐败气息，金属划裂穿衣帛和肉体的声音，那瘦削黑影闷哼一声，向后便倒。
　　炽缱的心砰砰直跳，向瘦削黑影扑去——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担心那人的生死，竟然比过比过担心自己的生死！
　　异像又生！
　　
　　就在炽缱以为那瘦削黑影被伤得再无还击之力，一颗心直往下沉时，那瘦削黑影右手一扬，黑暗中宛然盛开了无数朵紫蓝色的妖异火花，爆迸在那两个敌人身侧，看似没有任何效果，可那两个敌人像是尝到了噬骨钻心的痛楚，厉声惨叫，急急地向窗外掠去，眨眼间不见任何踪影。
　　那两个敌人像是这群袭击者的头领，见头领逃亡，其它敌人也跟着纷纷窜出窗外，炽缱目瞪目呆，片刻之后回味过来。这时，眼睛总算适应了黑影，能够辩认物件。
　　众人倒地的倒地，翻滚的翻滚，有的开始踉跄挪步，有的艰难爬起，竟然无一幸免！视线再及，总算见到苎潦的两个身强力壮的下属抓住了一个受了重伤的敌人。
　　这时莲芯从角落的一堆木板碎片中爬出来，右臂受伤，只得用左臂搀扶炽缱，有人举灯，借着灯火明灭光芒，炽缱看到那个被抓住的受了重伤的敌人一身黑衣，脸部用黑布蒙面。苎潦的下属一把将蒙面黑布扯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可却无人认识。
　　炽缱无暇去看，忙奔到那位救了她却自己受伤的人跟前，看起来他受了极重的伤，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身白袍上血痕斑驳，宛然雪地里盛开着一朵又一朵触目的血花。炽缱蹲下去把他的脸转过来，散乱的发丝下，一张俊美的脸庞映入眼帘。深锁的眉较为浅淡，柔化着脸庞上的刚毅，双眼紧闭，长睫一颤不颤，鼻梁高直，唇小而略厚，下巴微尖，皮肤如瓷般晶莹，竟似要比女子的还要白腻上三分，五官分开来看平淡无奇，可在那样一张精巧的脸庞上，竟有种出奇的俊美，不带着一丝犀利的柔和温醇。
　　“你……醒醒……”炽缱小声的轻唤着，把他的上半身枕在自己的腿上，小心翼翼地拔开他颊上的发丝，指尖如掠过细瓷。她一边迭唤了几声，那人也不见踪影，忽然感觉自己的腿上粘腻着，她小心地挪开腿一看，鹅黄金丝绣裙裙摆上染满了鲜血。炽缱的心陡地一痛，不可遏制的狂跳——难道他已经死了？！她春葱纤指移到他的鼻下——还有鼻息，炽缱总算松了口气。莲芯也过来帮忙。
　　“方太医呢？快找方太医来！”炽缱急道。
　　“方太医……方太医已经没气了……”苎潦的一个手下叹道，放开了随行而来的方太医的头，只见那方太医的颈部有一道伤口兀自汩汩流着血液，狰狞可怕。
　　




第五十六章  投我木瓜，当报琼琚

　　
　　“快！去找郦铃医来！对了，还有那悬壶堂里的两位医师也找来！有的人可能不便移动！”苎潦的腿上草草的包扎了一个布条，沉着地下达着命令，那精悍黑瘦的脸庞沉静如水。
　　莲芯与炽缱又小心地把那白衣男子转过身来，发现他的背上赫然一条由左肩胛处延伸至右腰的长达八寸的伤口，撕开衣物，那伤口皮翻肉绽，血肉模糊，隐约透着一种妖异的紫蓝色，还正汩汩流淌着血，流淌着奄奄一息的体能，那血液似乎也渐变为紫蓝色，侵蚀着他残存的生命。
　　“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说！说了饶你不……”话音未落，那被抓的敌人软绵绵躺倒，脸部渐渐发黑，口角也流出紫色的血液，诡异而惊心。
　　“妈的！竟然死也不说！”
　　炽缱倒吸了口冷气——怎样的组织如此恶毒，能训练出这么多心甘情愿为任务死去的死士！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白衣男子的伤口呈紫蓝色，袭击她的敌人的兵器分明淬了毒！换句话说，也就是袭击她的敌人一定要她死！
　　炽缱如远山的黛眉微蹙，是谁？！谁要置她于死地？！
　　包间门外吵嚷一片，苎潦的所有下属都赶到，鱼贯进入包间内，苎潦请来的铃医也来了，忙着包帮受伤的人包扎伤口。
　　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铃医为白衣男子看了看伤口，急忙先包扎止血，搭脉诊断后皱眉道：“一时间还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毒，他脉象紊乱，身体时烫时冰，草民实在技穷，须得翻阅医书。”
　　炽缱眉头深锁。
　　经是离愁在身旁就好了，以她的医术，为这白衣男子医治应该是胸有成竹，可在这样偏远的荒瘠之地，哪里去请什么医中高手？
　　“在这里总不是个办法，先把他移到县衙里吧。”苎潦道。
　　“不！”炽缱摇摇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到我住的驿馆去，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他活过来！”
　　
　　斗转星移，东方远山巅泼洇着白瓷的亮色，不知哪一户农家的晓鸡开始司晨，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晨风袭入，吹起略微泛白的布帘，两侧挂钩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坐在床侧的炽缱渐渐醒过来，只觉得全身酸麻，尤其是侧着入睡的颈部，愈是痛楚不堪，她低哼了一声，反手去揉着自己的后颈，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地上。多半是莲芯或是桐栖看到她坐在床边睡着了，为她加盖了绒毯。
　　转头看去，床上的白衣男子依旧还未醒过来，脸颊上现出异样的红潮，似极了荔枝冻石中透出的那抹红。
　　莲芯从外走进来，端着什么，看到炽缱醒过来，心疼地道：“公主，您都守了一夜了，吃点厨房里刚刚熬出来的粥，再到床上休息一会吧。”
　　炽缱摇摇头：“其实我不困，虽然没有躺下，可还是睡着了一小会，没事的。”鼻间嗅到米粥的香味，忽然觉得肚子饿，又道：“我肚子有点饿，这粥还挺香的。”
　　“这粥我还没见过呢！听说是用乔县特有的荒沙地带长出的一种叫‘旱露谷’的谷米熬出来的，看起来很不错。”莲芯一边说着一边把粥摆放到桌子上，又从端盘里摆出几样腌制的咸菜，那褐红色的细碎的米粥浓稠清香，配上几碟各式的咸菜，不由得食指大动，一边喝了两碗。
　　“他还没有醒来，唉，是不是那郦铃医的医术太差了？”莲芯到床上为白衣男子掖了掖被子，只因他是伤了后背，无法平只能仆伏着，□的麦色的背上围裹着层层白纱，隐约可透见血迹。
　　炽缱也跟着叹气：“要是在京师，应该就不会这么担心，可在乔县，哪里去找医术高明的医师啊？”
　　“要是离太医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有办法的！”莲芯道。
　　“现在说这些话也没有用，离愁不在这里。”炽缱恹恹地说。
　　“公主，我看您还是去歇息一下吧，您看，您眼圈都黑了。”
　　炽缱还是摇摇头：“郦铃医也只能用银针暂时控制住他体内的毒性，伤口也处理过，幸好那伤口虽然长，但不算深，应该没有大碍，就是他中的毒麻烦，从他晕过去这半夜一直都没醒过来，听郦铃医说，他的血脉转运变慢，这种毒会使人的血液流转变慢，如果不及时医治，说是多半最后会血液凝结而死，可郦铃医也只是推测，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毒，半夜就回去翻阅医书古籍了，真希望他能带回来好消希望。”
　　“公主，这次的袭击可真是蹊跷啊，完全是有预谋的，就是要置你于……死地的……真是可怕……”想起差点就死于袭击者的剑下，莲芯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苎潦已派人调查这件事了，以她的办事风格，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的……这些都不成问题，就只是他……”炽缱妙目流转，看向床上的男子：“他救过我的命，我不想这么就让他死去……”
　　“他醒过来的话，说不定我们就能得到一些关于这次袭击的线索了。”
　　炽缱莲步轻移，缓缓走到床前，坐在床檐上。只觉得床上大红丝绸刺绣鱼形花纹的被子红得刺眼，仿佛一把尖锐的利器，重重地割着她的心。
　　那张英俊而温和的脸庞，不知怎么，就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不由自主地被那种无或捉摸的温暖感包容着，被下皮开肉绽的躯体，又是以怎样的勇气用血肉为她挡了致命的一剑？或许这一挡对他来说，仅仅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可对于炽缱来说，却是一种震憾心灵的感动。她感觉他的生命体征在一点点消失，体内的能力一点一点弱亡，死神的鼻息已近在咫尺，可她不想他就这么离去，无论要花多大的代价，她都希望能把他从死神的指缝间拉回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炽缱怔怔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庞喃喃自语，她伸出手去，指腹轻触着他如白瓷般细腻的脸庞，从浅淡飞扬的眉滑下，到紧闭的眼睫，再到高鼻挺拔的鼻梁，还有小而稍显厚实的唇。那唇上有着细碎的胡渣，毫无预兆地刺进了她细嫩的指腹，炽缱浑身一震。
　　她的手轻轻伸进被内，摸索着，找到了他冰凉的大手，紧握，渐渐用力，仿佛在握紧他一点点蒸发消失的生命能：“答应我，要活下来，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救我，你想要让我负一辈子的罪，想要我憾恨一生吗？求你了，求你一定要活下来！”
　　怔怔的，黑眸里波光滟潋，痛楚竟似万根尖锤，逼得泪水满溢。这个世间上，真正真诚对她的没有几个，每一个爱她的人，她都珍爱如宝，不想舍弃谁，也不舍得舍弃谁。
　　“投我以木瓜，当报之以琼琚；投我以木桃，当报之以琼瑶，更何况，你投我的不仅仅是木瓜，而是让我有了一次重新活下来的机会……”不知道为什么，炽缱总觉得喉间哽咽，感触良多。“上苍，请再给他一次活下来的机会，我愿以付出任何代价……”
　　“公主……”莲芯叹道，却只是叫了炽缱一声，再说不出话来。
　　“莲芯，我还是不放心，你传我的话下去，要苎潦的人昼夜兼程赶往京师，要离愁务必来乔县一趟，我想一路上不耽误的话，七天之内应该能到达了。”
　　“七天……公主……远水……解不了近渴……”
　　炽缱心里一阵烦燥。是啊，郦铃医仅仅是暂时控制了毒性的蔓延，七天之后，又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或许……离愁赶到这里，面对的仅是一具死尸了……
　　炽缱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抬头，一字一顿道：“走！我们现在就去郦铃医家，把他家里的医书全翻出来，多一个人就能快一分。”
　　




第五十七章  投我木桃，当报琼瑶

　　
　　夕阳西下。
　　浅淡的昏黄之光斜映在院落里，凄清着深冬的寂寞。整个院子里摆满了或新或旧的医书古籍。想不到一个县城铃医，医书收藏之多令人咂舌，苎潦肩膊处受伤颇为严重，坚持了一早上，不小心动了伤口，伤口迸裂，不得不回县衙休息。
　　炽缱、莲芯、桐栖、翰非霰、楼入瞑、迎亲人员以及苎潦手下没有参与调查袭击事件的人全都挤进了郦铃医家的后院里，只为了那躺在床上血脉淤凝的人翻阅着一条活下去的通道。
　　“郦铃医，会不会是这种毒？”一个苎潦的手下急急地拿起医书凑到郦铃医的眼前，郦铃医上下细看之后摇摇头：“不对，书上说的这种毒，中毒的人会全身发烫，但他的体温不变，不对。”
　　那苎潦的手下失望而回，又重新埋头苦阅。
　　“那会不会是这种？”炽缱把自己翻阅的那一条给郦铃医看，郦铃医看过之后也摇头：“不对，这是‘华杉’的毒，公主请看，这种植物与一种名为‘荒蛴’的动物共存，要中这种毒，必是不幸被荒蛴咬噬过，又碰触过华杉，两物才能结成毒，单有其中一种就对身体没有大碍，而且，这两种东西就算混合之后，半柱香的时间毒性就会消失，那些蒙面人不会使用这么短效的毒，他们应该是在袭击之前就把袭击你的兵器淬了毒，如果是这本书上记载的这种毒，那斗打了这么半天，毒性早就消失了。”
　　炽缱点点头，刚想坐回原位，忽然想到什么，皱眉道：“这群蒙面袭击者并不是在所有的兵器上都下了毒，而只挑了袭击我的那两个敌人的兵器上淬毒，会不会是这种毒珍贵非常，不易配制，所以只用于那两个敌人的兵器上？”
　　“有可能，不过，公主，他们本来就是只想要你的命，只在袭击你的人的兵器上下毒，这也合情合理啊。”楼入瞑道。
　　炽缱看了看楼入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叹了口气：“唉，继续翻阅吧。”
　　郦铃医从医书中抬起头：“公主，我曾记得我刚刚学医的时候，曾听我过世的父亲提过有一种罕见的毒，隐约记得与救你的那人中的毒表现征兆极相似，但时隔太久，那时也只是听我父亲略略提起有古籍记载过这种奇毒，只因那毒太过于罕有，也不曾会有人中这种毒，因此没有太在意。”
　　“那……那会是什么毒？你能想起来吗？”炽缱希冀而急切地道。
　　郦铃医摇摇头：“公主，草民实在记不起来，也记不起来到底是哪一本医书记载了这种毒，除非再次翻阅得到，或可能会激起我的记忆。”
　　炽缱叹气道：“找吧，非得把它找出来不可！”
　　草草吃了点东西后填饱肚子，众人又继续翻阅。渐渐院落里黯淡不可再辨物，众人把剩下未翻阅完的医书搬到房间里，掌灯继续翻阅。
　　未阅的书越来越少,翻阅过的书越来越多,可对于那种毒的记载和医治方法依旧没有任何线索,炽缱的心又开始悬起来。
　　“公主，您看，是不是这一种啊？”这里，一旁睡眼惺忪的桐栖凑过来，指着一本古籍上的一条字问。
　　炽缱忙接过那本泛黄的古医籍来看。
　　纤指顺着那字迹滑下，喃喃而念：“泽山中有异兽名为‘恶麟’，麟之趾有剧毒。碰触后，碰触处呈紫黑状，但如肌肤完好，则无碍，如肌肤破损，毒从肌肤破损处入侵血液，使血液渐变凝结，三日后，中毒者最终血凝而死……”
　　一时间，炽缱的心“呯呯”而跳，她急忙抓起古籍冲到正在盹息的郦铃医面前大声道：“郦铃医，你看看到底是不是这种毒？！”
　　郦铃医被她的大声吓了一跳，睡眼惺忪地醒过，迷迷糊糊地接过那医书看，待看了两句之后，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睡意全无，一边迭声道：“对对对！恶麟！就是恶麟，要不是看到这行字，我也许这辈子都想不起来就是这种古兽！”
　　“快看看解毒方法！”炽缱凑到郦铃医那张如桔皮般苍老的脸庞旁仔细的看去，所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兴奋地挨近来，只盼着所有努力的答案。
　　郦铃医顺着字行念道：“解此毒，须以百年人参、槁壤、蚓，配以凤血煎服一个时辰，一天三次，连服三天，毒可解。”
　　“这还有一行注解！”炽缱提醒道。
　　郦铃医又念道：“煎服时不能加水，只能以凤血煎煨，否则前功尽弃。”
　　“凤血？！”炽缱呆了呆：“凤凰血？这乔县哪里有凤凰？”
　　“我的天，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凤凰呢！”郦铃医苍老羸弱的妻主叫起来。
　　“我们乔县……从来没听说什么地方有凤凰……”一个苎潦的手下道，转头与同仁们面面相觑。
　　“凤凰，哪里去找凤凰？”炽缱叹气道：“这古籍记载是找到了，可是，却等于白辛苦一场……”
　　翰非霰急道：“谁知道什么地方有凤凰？马上去捕一只来！”
　　莲芯摇摇头：“我只听说过京师往南的驷百里有人见过一只全身散着金光的凤凰，可是，那都是我爷爷告诉我的，他也是听别人说的。再说了，驷百里离这里相隔千里，别说是寻找不到，就算是马上能到那里抓到凤凰，一来一回，那人还不死了？”
　　楼入瞑眉毛一挑，沉忖道：“或许，或许我们真的能找到凤血，就只是……不知道此凤血能不能代替彼凤血……”
　　炽缱急道：“什么此凤血彼凤血的，我们这里有凤血么？”
　　楼入黑眸入古井深塘，薄唇紧抿：“公主，您身上流的，不正流淌着是皇家天凤的血液么！”
　　郦铃医眼上一跳，怔看着炽缱。
　　“这……这可以么？”
　　“凤血……凤血……”郦铃医摇摇头，再次往那全古医籍上来来回回找了两遍，叹道：“可惜这书上未曾注释到底要的是什么样的凤血……”
　　“已过去一夜，我们只有两天半的时间，后天黄昏如果还找不到解毒，那人必死无疑。”楼入瞑道：“既然已别无它法，为什么不破釜一试？或还可以一搏。”
　　炽缱心中一动，是啊，别无它法，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救回那人的性命：“可是，成功的机率会是多少……”炽缱喃喃道。
　　“可是，如果不试，失败的机率又会是多少？！”楼入瞑道，俊美的脸庞不起一丝波澜，冷硬一如京师深冬的荷池之石。
　　那句话，隐约又刺得炽缱内心疼痛。
　　“好！无论用我的多少血，我只当是还他了！”炽缱咬咬牙。
　　这世上，她又多欠了一个人债，而且是与命攸关的债！第一个是篁洌，她吃了他的发丝，于是，心里便多了一份牵挂，如今，她欠了另外的人一条命，她得以自己的血液奉还。
　　“这份解药里，需要百年人参，相信这荒漠之地没有这样珍贵的东西，不过还好，送到貉斐国的贺礼里就有两枝百年人参。楼入瞑，你却取一枝来！郦铃医，余下的药能凑得齐么？”
　　“槁壤便是干土，草民的院落里就有，还有一味是蚓，只要有泥地就有蚯蚓，这也好找。”
　　炽缱点点头，咬咬下唇：“等药物准备好以后，郦铃医，为我放血！”
　　




第五十八章  赶路

　　
　　四日后
　　莲芯闷闷地坐在亭子里，低头抚弄着亭栏的雕兽柱头，冬风袭来，吹皱一池冬水，如绸。冬风不知从哪里送来一张枯叶，飘飘荡荡迂回落至莲芯的脚畔。莲芯低下头去，弯腰把落叶拾起，听得脚步声蠹蠹，只看到一对黑绸皂鞋踏至面前。
　　莲芯抬起头，一张俊美刚毅的脸庞，冰封的黑瞳里冷硬如石。
　　“楼执事？”
　　“莲芯，公主还未醒过来吗？”
　　莲芯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亭椅上，怔怔盯着手里把玩的那片枯叶道：“是啊，都已经第四天了，公主还是一直睡，一天只醒过来吃一次粥。”
　　“这样可不行！”楼入瞑皱眉道：“正常人一天三餐，而且要吃饭菜才能保证全天的活动，公主已经失血过多，了一天才喝一次粥，这样下去，非垮不可”。
　　“是啊！我都担心死了，不过今天倒是醒来两次，吃了两餐，不过，是郦铃医硬是把她叫醒的，不然她只会昏睡。”
　　“郦铃医不是配制了养血生血的药配在粥里给公主吃了吗？”
　　莲芯又叹气道：“你也知道啊，药不可能马上就能起效，今天公主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一些，我就已经阿弥托佛了。唉，公主腕上流出来的血，没有一盆，也有一罐了，再怎么铁打的人也经不住啊。”
　　“想不到公主如此倔犟，我们那么多人劝她也没有用，不过由此看来，公主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楼入瞑嘴里虽然在夸赞，要眼神依旧冰冷，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眸子里的冷硬解冻。
　　“当然了！公主其实心最软了，对我们下人都是极好的，这次那男子救了她的命，她还是拼了命的要报答，我看啊，要是那本古医籍上说要凤肉凤骨，怕她也会取下来给她的救命恩人做药呢！”莲芯又是嗔怪又是心疼，眼圈都红了。
　　“这已经是放血的第四天，出京师的第十八天了，如果我们再拖下去，我们就无法在二十五日之内到达貉斐国，说不定还会耽误公主的婚期，两国联姻，这可是重中之重的大事，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楼入暝还未说完，双耳一动，现出警惕神色，转头向后看去，远远的只见翰非霰向这边走过来。待走得近了，翰非霰道：“楼执事，莲芯，公主身子一直未恢复，本来是应该养好身体才能动身，可是日时无多了，我看我们还是得出发，一路上请郦铃医随行为公主治疗。”
　　“郦铃医走了，哪谁来照顾公主的那个救命恩人？虽然说他身上的紫青已褪，伤口也正在忧愁中，可还没有醒过来，只有郦铃医才最清楚他的情况，这样走了，会不会又出什么意外？”
　　楼入暝点点头，沉忖道：“也对，公主虽然体质虚弱，但只是失血过多，调养一阵应该就会恢复，可公主的救命恩人却是中了毒，看起来毒是解了，但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新状况，要不我们请其他铃医随行，让郦铃医照顾公主的那个救命恩人，再让苎知县多留意。”
　　翰非霰果然大将之风，粗中有细有条不紊，略一思索便心有计划：“也好，我们真的耽误不起，那么我现在就去找苎潦，入暝，你去把公主的马车改装一下，以便公主能更好的躺卧休息，莲芯，你这就把公主的物品收拾好，明天我们就出发！”
　　马车磷磷，轻微的颠簸起起伏伏，炽缱只感觉自己身处云端，时而飘飞，时而坠落，时而游转。
　　睁开眼睛，水银浸润黑珍珠般的瞳仁光芒黯淡，只是前两天苍白的双颊略微有一抹红润，只是还全身没有力气，懒慵得一个小手指头也不想动。长睫如蝴蝶般上下翻飞，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车顶织锦上的鲤鱼戏水图案。
　　“公主，你醒了？”一边坐着打盹的桐栖欣喜地道。
　　“嗯……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快丑时了，公主，你都没用过午膳，厨子那边准备了香菜肉末粥，我去给您盛一点。”
　　“莲芯呢？”
　　“她说头晕，想出去透透气，大概骑着马与楼执事他们在一起吧。”
　　“扶我坐起来，我也觉得头晕，不想再躺了。”
　　桐栖应着，小心把炽缱扶坐起来，在她的背后放置了两个软枕：“这样好些了吗？”
　　炽缱点点头，又道：“桐栖，我不想吃粥了，我忽然想吃乔县的面点花馍，想吃那‘鱼戏莲叶’。”
　　“公主……这里已经距乔县几百里地了，临走时也没想过与苎知县要，没有‘鱼戏莲叶’，只是苎潦送了几个葫芦面馍，说是那个做‘鱼戏莲叶’的面点师傅做的，大概味道差不多，要不，我要厨子把那几个葫芦面馍蒸好，煮碗鲜汤配着吃？”
　　“嗯，我还真的饿了……唉，好饿。”
　　听得炽缱说饿，桐栖一脸喜色，这五六天来，炽缱都只是昏然入睡，就连吃饭也是强行叫醒吃的，而今她说自己饿了，又比昨天进了一大步。
　　“好！我这就去叫厨子弄去！”
　　不一会儿，面馍与鲜汤端上来，配着各色腌菜，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可炽缱吃得出奇的香，竟然吃了四个面馍，一碗鲜汤也喝了个底朝天，只是腌菜没动几口。吃过面馍，有了几丝力气，炽缱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颊上那抹润红越发明显。
　　桐栖喜孜孜地把随行来的乔县悬壶堂的张医师叫来为炽缱把脉，那张医师也十分高兴，认为炽缱已经没有大碍，再调养个三五天就会痊愈。
　　只觉得浑身热燥，汗流浃背，贴身的棉小衣都湿透了，湿腻腻地贴在背上，极不舒服，到处都是干燥得没有一丝润湿，炽缱一连喝了两杯水，这才稍减干热。掀开车帘，只见满眼的黄沙，地上的绿色疏稀致极，越是向前，就越是黄沙弥天，远远看去，那黄沙竟似海浪一般起伏着，将海涛的动凝固为热燥的静。
　　“这是哪里？行程里没有要入沙漠啊？”炽缱皱眉沉思，记得出了乔县，就算出了雁女国地界，再向前就会进入三国交界的硕莽荒漠，这荒漠生存条件极为恶劣，酷热难当，就算有雨滴下，也会在半空中就因酷热蒸发殆尽，因此寸草不生。这次的行程是沿着硕莽沙漠边缘的绿洲行走，虽然绕了弯路，但谁也没有那个胆子敢直接从沙漠中间穿过。
　　“去叫翰将军来见我。”
　　桐栖把碗筷收拾到托盘之中，道：“公主，刚才我去厨车那边，只听得说有一辆马车的轴坏了，不行再行走，翰将军正往那边去，现在我们又向前行走，说不定他们落下好一段距离了。”
　　“那去把楼入暝找来……”
　　“公主，您要找我吗？”炽缱的话音还未落，楼入暝像冰封般冷凉水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传入耳鼓。
　　

作者有话要说：黄昏在这里呼吁了啊,呼吁了啊,偶振臂高呼了!!!注意了注意了:
亲耐滴可耐滴亲们:
一直以来,写人物的性格,是偶滴败笔中的败笔,曾经写过七八万字的短篇投给那些小本本言情小说编辑部,每次都被退稿,说是俺写滴书,人物性格不突出,为此,黄昏一直郁闷了好几年(注:偶写了好几年滴小说了,只在练笔中),我简直无语了,啥叫人物性格不突出?要咋写才会突出人物性格?于是,偶滴小眼睛开始看人,看事,看性格,分析偶现实中滴朋友\亲人\同事滴性格,然后找到其中不同之处(偶很辛苦啊),再然后,一点一点根据这些来学写人物性格,以写<八骏图>之前,偶写了一本<两个好朋友同时爱上一个男人滴书>,但是偶滴干妹妹批评俺,说俺滴人物性格不鲜明,说故事情节平淡,选材也很土,两个好朋友爱上一个男人,这个题材真是土到家了,我真是欲哭无泪啊欲哭无泪,于是我努力滴寻找素材,再然后,看了很多韩剧,看死了里边那些个俊美如花的男人,最后,就想写个女尊,将天下间滴美男都收罗到俺滴文文中去,于是便有了这八骏图,很感谢各位看到此文滴亲,能坚持下来守着俺的更新,坚持下来慢慢等俺滴文字,俺真的很感动很感动,谢谢各位看倌!
另,偶真的很想知道,偶写的人物性格到底鲜明不鲜明啊?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不同的人做相同的事,说相同的话,就连动作表情都相同鸟?拜托各位看倌,请给偶一个明确的答案好不好?你们不提意见,偶真的是没法子进步了,偶真的很怕再重蹈覆辙,又是写得人物性格不鲜明,偶怕啊怕啊......
偶到底写的人有没有性格?是不是笔下每一个人都能带给你们不同的感觉?
拜托各位看倌,黄昏在这里跪着求了,跪求这方面滴评论了




第五十九章  沙漠水池

　　
　　炽缱把车帘掀开，果然看到了楼入暝，□的坐骑平稳地驰行在马车一侧。“不是不进入沙漠吗？我看着怎么会越走越燥热，难道真的要从沙漠中穿过？！是我昏睡了这两天的决定吗？”
　　楼入暝行了一礼道：“公主，并不是一直都从沙漠中间穿行，只因在乔县呆的时间太久，翰将军担心无法在预定的时间内达到貉斐国，从而影响你的大婚喜日，于是决定穿行一小部分漠地，这样能缩短一部分行程，可能弥补这几天拖延的时间。问过向导，今夜会在沙漠中扎营，明天傍晚便会抵达一个叫‘蜃世’的绿洲小镇，那是属于朝旭国的地界，我们要在朝旭国的地界上行走两天，才能到达貉斐国境内。朝旭国素来与我国交好，我想在朝旭国境上行走的这两天，互换行文、盖印记戳应该是不是问题，就只是气候酷暑，热燥干旱，但只要忍耐今夜，一切就会好了。”
　　炽缱深深看着楼入暝，那飞扬的浅淡的眉下如冰封般的瞳子，不由得好奇在那冰封之下，到底有没有温暖？忽然笑道：“楼执事，这可是你与我话说得最多的一次。”
　　楼入暝愕然，本来还以为炽缱要吩咐什么事，可炽缱的回答去出乎意料，向炽缱看去，只见那笑靥如初绽的牡丹，美艳不可方物，自有一番柔软诱人，竟然不自然起来，不着痕迹地转过头看着马车厚辙。
　　“好吧，你去吧。”炽缱笑着放下车帘，隔绝了楼入暝因她的如花笑靥的怔然。
　　入夜。
　　在层层叠叠波浪般起伏的褐红色沙丘之上悬挂皎洁如玉的月轮，恬静而漠然地俯看着整个沙海，热燥渐渐褪去，整个大地终于有了一丝可以生存的气息，但还是干燥贫脊，脚下的沙海仿佛是个可怕的能吸尽世间一切水源的恶兽，随时张着巨口，等待着行人的嗟食。
　　军士们已经搭建好野营的帐篷，炽缱早早的躺下。帐内，油灯如豆，擎一抹微亮的希望。
　　身后的影子飘渺不定，莲芯从织花厚毯上跪过去，伸手拔下头上的珠钗轻挑着灯芯，让那油灯更明亮些。
　　“公主。”莲芯轻唤一声。炽缱应了应，莲芯叹了口气：“公主，你还未睡么？我还为你睡着了……油灯灯亮太暗了，要不，我为你把这盏树形烛台上的灯全燃亮？”
　　“不用了，我快睡了，我不用你伺候了，你就退去吧。”
　　“哦……”莲芯将那根拔过灯芯的钗又重新插入如云黑发中，正要起身退去，只听得炽缱又道：“莲芯，营地附近……没有水源？”
　　“水源？我们带的水足够了啊？”莲芯愕然。
　　炽缱皱眉道：“我只问你没有水塘之类的地方。”
　　莲芯想了想道：“我好像听那个向导说过，这营地向东大概只有十余里的地方，是有个极小的绿洲地，那儿有个小水塘，听说是曾经的许多人赖以生存的水源，可是，现在住在这附近的人都散了。”
　　“水塘干枯了吗？”
　　莲芯摇摇头，努力回想着那向导说的话：“好像是说，被一群沙盗霸占去了，没人敢去和那些沙盗争，所以人民都散了，那向导也没把那小水塘考虑为取水水源处，就是因为那群沙盗太过凶恶吧，进入沙地之前，向导要我们带了好多水呢。”
　　“那些水有多余的吗？”
　　“这……”莲芯摇摇头：“在漠地里，水怎么可能会有多余的说法，虽然带了很多，可漠地里太热了，就算一直喝着水也觉得全身被炸干了似了，带来的水每一滴都珍贵得不得了，连我也不敢多喝呢，不过幸好只过这么一天，明天就能到达绿洲。”
　　炽缱半晌这才哦了一声：“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有什么我会大声叫你们的。”
　　莲芯行礼后退出帐营，唯剩那如豆的灯光，枯守了一帐的孤寂。
　　炽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白日里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虽然换了，穿上了干净的亵衣，可身体还是不停地冒汗，片刻之后，新换的亵衣又湿汗淋漓，炽缱努力地一动不动静躺着，总算凉了些，可等亵衣一干，汗湿过的地方干硬地贴上背上，难受至极。炽缱只觉得自己从小到大没有这般的热燥、这般腌脏过，静下的心又烦燥起来，这样一来又更是睡不着，干脆坐起来，呆呆地看着飘摇的烛火。
　　“这营地向东大概只有十余里的地方，是有个极小的绿洲地，那儿有个小水塘……”
　　“……向东大概只有十余里的地方，有个极小的绿洲地，那儿有个小水塘……”
　　莲芯的话又在耳畔响起，炽缱坐卧不安，心里陡地萌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或许，能悄悄地跑到那小水塘里洗个澡呢！
　　越想越是无法呆坐，炽缱胡乱将外袍披在身上，悄悄掀开帐帘——帘外，唯有一幢幢兵士营帐宛然沙海里渺小的几粒粟，兵息马憩，寂然无声，夜风吹起帐外褐沙，在沙海波浪上氤氲起质实的雾。有向粒散落入炽缱的绣鞋中，硌得她的脚掌心又痒又痛。
　　炽缱将外袍的系带系好，从营帐背后潜行，避开巡逻的兵士队，渐渐接近马棚，一边前行一边心下好笑——在自己的军营中做贼似的，要是被别的兵士发现，可真是糗大了。
　　等她到达马棚，发现两个守卫都伏在马棚旁鼾然入睡，她轻轻地摸到“掣龙”旁解开缰绳。“掣龙”见是自己的主人，一声不吭地跟在炽缱身后，等走得远了，这才翻上马背，打马向东驰去。
　　极目看去，远方黑色的天幕与黄沙如水火一线之隔，一粒皎月挂于漠上，将一人一骑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沙浪上起伏扭曲着。
　　在漠地上，本来是骆驼最善于行走，马儿只适合在地上奔驰，但本没有打算要在漠地呆长时间，所以行军队伍里也没有配备骆驼，所幸这漠地只是属于硕莽荒漠的边缘地带，也不算难走，片刻之后再回头，竟再也寻不见营地的影子。
　　万籁寂静，唯有风移走沙粒的沙沙声，天地间仿佛只有一人一骑，孤独地行走。
　　炽缱渐渐觉得体力不支，眼前昏花，不由得暗自后悔。毕竟失血症还未完全复元，这样颠簸劳累，对身体极为不利。放眼看去，沙丘的尽头又是沙丘，回首看去，沙浪之后还是沙浪，进退两难。既然都出来了，就不该打退堂鼓，炽缱咬咬牙，伏靠在“掣龙”背上以减少体力的消耗，侧过脸去看着东方的沙浪。再向前走一会，沙砾慢慢多起来，偶尔还能见到一两株或绿或褐的植物——看来莲芯说的那个小水塘该快到了吧？
　　休息了一会，炽缱觉得好些，又坐正身躯，观望着两侧漠地的奇异景观。沙砾越来越大，甚至出现了大块的沙石，再向前行走，就像进入了沙石迷林里，那被千万年风沙侵蚀过呈现奇形怪状的石头，如高柱、如蹲虎、如游鱼、如坟碑，在月光之下神秘而诡异地站立在漠漠沙海之中。炽缱看得心旌摇驰。
　　随着马蹄步履，这画卷一一展开，炽缱惊愕地发现，前面的如同沙石般的巨大物件竟然是人工建筑！只是已年深月久，无人烟而荒凉破败。等看清楚之后，发现类似于宫殿类的建筑，用石块叠累而成，门前石柱倾倒颓坦。立于大殿之前，绵延而上的石阶破损得极为严重，但殿前莫可名状的奇异怪兽石雕依旧向风沙倾诉着曾经的雄伟与辉煌，一人一骑在那宠大的殿堂之外，渺小得如框中一粟！
　　震撼在炽缱如水波荡漾开，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像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亲耐滴亲们:
到此为止,黄昏写到的男主有鱼梦寰、鸩影、青儿、风儿、汩尧，不知道亲们最喜欢其中的哪一位？
接下来，黄昏要写的是，偶整个故事中最喜欢的男主，马上就要华丽丽滴登场了！！啦啦啦......
偶滴干妹妹说过，她特别喜欢鱼梦寰，因为鱼梦寰灵动神秘，一直要我多写写他，可是我还是没有做到，呵呵，也不知道为什么，鱼梦寰并不是我最喜欢的男主（喜欢梦寰的亲不要捶偶......）而还有其他现实中的其他妹妹，有说喜欢汩尧的，有说喜欢鸩影的，另，我也很喜欢鸩影，其实很多女生，都希望身边能有一个像哥哥一样爱着自己又照顾自己的男人，黄昏想尽力将鸩影塑造成为那种男人。
鸩影也是偶滴梦想。
可惜，黄昏是大女儿，唯一的一个表弟也在千里之外，从小就没能享那个福，表弟嘛倒是一堆，小时候老被大人骂偶是教坏弟弟的“狮子头”......
郁闷中咯......
偶滴亲耐滴鸩影哦，到底有几个人在喜欢你？




第六十章  沐浴奇遇

　　“掣龙”打了个响鼻，马蹄趑趄。
　　炽缱已经彻底忘了莲芯说的水塘，好奇心让她很想一睹这大漠中残存的恢弘之景。炽缱将“掣龙”拴在一根小型石柱之上，撩起裙角，拾阶而上。破败的石阶甚至无法直线向上，只能绕开破损处继续上爬。越是向上，越是惊叹这残留的殿堂的精美伦奂，就连石阶之上也镂刻着美丽的花纹，每一处都到达极至。
　　终于到达殿堂之上。
　　殿堂已经倾颓，仅有门面这边才勉强保留着完整，月光从塌陷的墙体之外射入，石块之上尽是亮白，炽缱的脸庞上发上都粘浸了一层水银，就连未倾倒的墙体之上残存的巨大黄铜烛台也晃晃的亮，迷蒙宛然梦境。
　　穿过殿堂，却是石阶延绵而下，连接着一个庞大的平台广场，而广场的尽头有一圈廊柱也似的建筑，在建筑之后有什么在月光之下如玉般泽亮。
　　炽缱的眼前一亮——是水塘么？她从石阶走下，慢慢穿过平台广场，尽头处果然是一圈廊柱，月光斜射着廊柱长形的影子，在平台之上印染着规则的美。廊柱之外的泽亮越加清晰——果然是水塘！竟然是水塘！莲芯说的……不，那向导说的水塘竟然就在这里！
　　不过，这不该说是水塘，严格地说，该是个水池，因为水池边缘是全磨得铮亮的石块累砌而成，这里之所以能蓄水，全是仰占了前人建筑的功劳。
　　“呼……”炽缱长长叹了口气。走近观望，水塘不大，约有十丈见方，水色因水底的石块颜色而黑黝黝的，水波漾着干涸世界上的一抹亮色，月光载于水波之上，湿润着心灵的燥热。环顾四周，阒无人迹，炽缱跪下伸手去触摸着那水波，一股清冷之竟袭上，素手抬起，飞珠迸玉，水滴纷纷落下。
　　“这儿真是个好地方……真好……”炽缱喃喃叹道。一时间，就连刚才的疲惫眩晕感都消失了似的。她缓缓解开自己衣袍的系带，凝脂肌肤□在月光之下，蝤蛴之颈优美而高贵，双峰傲然，粉红色的蕾朵在微冷的空气里轻颤，袍裙滑落，小脚踏入水波中。
　　“呼……”炽缱再次舒服地叹了口气，将整个身躯浸入凉洌的水中，所有的热燥与腌脏在这一刻全都无影无踪。不管怎么说，这一趟来得极为值得，想不到大漠之中还有这么个好地方……不过莲芯好像说过这地方被沙盗占据——真是暴殄天物！
　　炽缱在水畔将身上洗净，湿漉漉的长发粘贴在玉瓷般细腻的背后，她深深吸了口气，往水下一钻，如美人鱼般弧游前进了好长一段距离。感觉这水池底像极了一口锅，中间深，边缘浅，待手触到边缘的池底，这才钻出水外。长发飞扬，水珠纷飞，闪映着星芒凝亮在炽缱周围，竟似无瑕的神女般惊艳。她深深吸了口气，却不敢睁开眼睛，脸庞上全是水滴，正要抹一把脸上的水珠，忽然感觉水波激荡，心下暗叫不妙，有人的呼吸拂在她的后颈，突如其来。
　　炽缱下意识地反过右手去，想以武力迫开袭击者，可眼光水光迷蒙，她来不及回头，右手一痛，落入一只温烫的大掌中反扭制住，炽缱来不及反应，一个滑腻滚烫的身躯贴在她的后背，左手也被敌人扣住。炽缱又惊又怒，身后那滑腻滚烫的躯体下部，男性的昂藏紧抵着她的丰臀，而且以那男子制住她的姿势，这男人分明比她高出许多。
　　炽缱猛力挣扎。
　　那男子低下头，下巴轻刮着她的肩背，胡渣子刺得炽缱一阵轻颤。“小美人，没有用的，你想逃出我的手心，门都没有！”那男子虽然说的是极尖利的话语，可嗓音却沙哑轻柔，有种出奇的蛊惑。
　　炽缱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动荡不得，也无法回过头去看到那人的脸，她咬牙道：“你放开我！”
　　“休想！”那男子说完，发出放肆的笑声，忽然狠狠地吻在炽缱的后颈之上，吻得那样用力，让炽缱低声呼痛。那男子就这样紧紧搂着炽缱走上靠。他的确要比她壮实高大得多，炽缱只觉得一阵眩晕袭上，让她有那么一阵眼前发黑。
　　“该死的失血后症……”炽缱低声咒骂。
　　“什么？”那男子问。
　　“该死的你！你竟敢对我这样！”炽缱咒骂着，任凭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脱出那男子的禁梏，他的臂膀竟然如铁打铜铸一般圈着她。忽然脚下踏到实地，他把她带到了岸上。
　　眼前又一阵晕眩，炽缱脚下一软，又被他向上一提，他肌肉纠结的右臂紧紧压在她傲然的双峰之上，炽缱又是羞又地气。
　　“呵呵。”那男子轻笑着，声音里满是轻佻：“小美人，这么柔软的体质，居然敢闯入我燕回的地盘上，可真是胆大……不过要不是你来，我们怎么会有这样的缘份呢？”
　　“呸！”炽缱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这样对我，小心你的小命！”
　　那男子又轻佻而笑：“我管你是谁？你纵然是天上的神女，到了我的怀里，也只能听我的了！”
　　“你……”炽缱气得说不出话来，那男子趁着她怒意勃发之际，陡地放开她，右手捏住她肩头上的一个穴位，炽缱只觉得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但那男子似乎并不是要她昏厥，仅是让她受制片刻。
　　长睫微颤，炽缱缓缓睁开眼睛，露出那如水银浸珠般绝美的双瞳，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看清了对方，炽缱不由得一呆——
　　对方有着一头红艳的硬直短发，一缕缕宛然跳动烫热的火苗燃烧，颊旁的发丝因为濡湿而粘贴在两颊，出奇浓黑的眉毛似剑向上斜飞，眸子炯炯，深目高鼻，眸子泛着奇异的淡蓝色，唇厚实而丰润，整张脸庞棱角分明如大理石雕刻，硬朗阳刚，竟不是中原人士模样，倒有十分异域风情，尤其那对双得极美的眼睛，俊美处毫不输于汩尧又或是鸩影！视线再向下滑，胸前肌肉坟起，小腹上明显的六块腹肌……
　　炽缱脸上一红，把脸别过去。这该死的人，竟然身无寸缕。
　　“美人，害羞了？”他轻佻地笑着，红舌在丰唇上轻舔，出奇地有一种颓坏的诱惑，炽缱又是羞又是怒，干脆闭上了眼睛。忽地，胸前的蓓蕾被狠狠地咬了口，炽缱啊地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只见那人邪笑着看着她。
　　炽缱想抬起手掩住自己的丰胸，可不知那人在自己的身上做了什么手脚，竟然动荡不得。一种恐惧在炽缱的心底漫延。
　　“放了我！”
　　“为什么？”那男子歪头道，仿佛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似的。
　　“你……放了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那男子忽然哈哈大笑：“不可能，小美人，我想要的东西，只要放了你，我就无法得到了，知道我想要什么了吗？”
　　“你……你要我的……身体……”
　　那男子肆嚣地狂笑，发丝飞舞，简直如不可一世的神祗。
　　“告诉你，只要我燕回看上了的东西，就绝无退还的道理！小美人，就算是你天上的神女也一样！走吧，跟我一起走，我们一起去□，体验人生的意义吧。”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炽缱惊恐地叫起来。
　　“是的，我的确是个疯子！”自称为燕回的男子大笑，那极度肆嚣的眼神背后，却闪过一抹炽缱无法觉察的疼痛。“走吧，送上门来的小美人……”燕回狂笑后，轻吻上炽缱的小嘴，伸手在炽缱后颈血脉处狠压，炽缱眼前黯黑，又晕了过去。
　　
　　




第六十一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

　　
　　意识渐渐回流到炽缱的脑海。
　　睁开眼睛，一张如大理石雕刻而出的阳刚俊朗的脸庞出现眼前，炽缱长睫如蝴蝶翻飞，怔了怔，前面发生的事情逆流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你醒了？”那声音温软如棉，直让人沉溺至死，可那嘴角带着的邪恶笑意，又让炽缱的心如针尖轻刺，起了凛意。
　　炽缱环顾着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宽大的卧室，累砌而成巨大的沙石上尽是风刀岁剑刻下的痕迹，墙壁上古旧的烛台依稀是她被虏水池的那群残败建筑风格，烛台上没有举灯，明亮的光线从左手边射进，转头看去，那面墙壁中间安砌了一面巨大的琉璃，外面的大漠美景绰绰约约，已然是白昼，她已经睡了整一个夜晚。“这是哪里？”炽缱怒目而问。
　　燕回邪笑道：“这是我的家。”
　　“你的家？！这分明是古建筑，你的血统有这么远久么？”炽缱冷笑道，言下之意指这大漠里的古建筑群不是他合法拥有的财产。
　　燕回腾地站了起来，双目里射出狂怒之光，如一只发怒的恶狼般瞪视着炽缱：“你这是什么意思？！”
　　炽缱想不到这样一句话会让他这样懊怒，但还是针锋相对：“这分明是某个王朝的遗址，你鸩占鹊巢地把这里称之为你的家，脸上挂得住么？”
　　燕回脸色数转，像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脸色释然，邪笑道：“这里没有人居住，我住了进来，为这荒无人烟之地注入了一派生机，你不说是我的功劳，还说我鸩占鹊巢，哈哈，再说了，只要我燕回看中的东西，谁也别想夺去！”
　　“包括我么？！”炽缱冷然道。
　　燕回深深直视炽缱，嘴角上挂着的那丝玩味的邪笑渐渐消失，终于一脸正经地道：“当然！”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算是你看中了我，但我可不是‘东西’！”
　　“我不想知道你的身份，但我很清楚一点，你是我燕回看中的女人，我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就算你是天上的神女，来到了我的地盘，也得听我的！”
　　炽缱气结：“你……你这个人……够狂！”
　　燕回蓦然哈哈狂笑：“如果我不是这样一个人，一年前，早就死在两国剿围军团的手里了。”
　　“两国巢围？哪两国？朝旭国和貉斐国么？”炽缱问，这硕莽荒漠算是处于朝旭国、貉斐国和雁女国三国交界处，雁女国并没有参与此事，那么就只剩下朝旭国与貉斐国了。
　　“这重要么？”燕回收起了狂笑，嘴角那丝邪淫更加明显，仿佛一只计谋得逞的狼：“重要的是，明天，明天我就娶你为妻。”
　　“什么！？”炽缱失声叫道：“娶我为妻？”炽缱冷笑数声：“我可不奉行男尊女卑，就算要娶，也是我娶你才对！”
　　“哈哈，是么？你要娶我？”燕回抓住她的语病，俊目里满是淫邪，有种出奇的怦然的颓败蛊惑。
　　“你……就算是我要娶你，也得明媒正娶吧？也总得大红花轿吹吹打打来迎娶你吧？”
　　“你可别跟我打马虎眼，我说了，来到我的地盘上，你只能听我的！说是我娶你就是我娶你。”
　　“你……”炽缱又为之气结，瞪视着那张邪淫得意的俊脸，恨不得往他那吹弹可破的颊上狠狠掐上一把。她自认为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长得如此俊美的男人，该好好疼惜才对，可这男人的张狂无礼让她无法对她彬彬有礼。“我已经有夫君了！”
　　“没关系，女人有几个夫君不是正常的吗？”
　　“如果你娶了我，你总得要去拜会我的正夫吧，到时候……”
　　“没关系，我把你一辈子囚在这里，不就算好吗？省得我还要去面对你的其他夫君而无法享有你的全部。”
　　炽缱咬咬牙不再说话，视线透过那面巨大的琉璃，投向层层叠叠浪翻涛起的沙海——要是鸩影在这里，或许就不会这样横伸支节了………又或是……有鱼梦寰在……
　　炽缱轻叹了口气，这时候，想他们有什么用？就连离她最近的楼入瞑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她身陷荒漠之中，还谈什么营救？
　　“想什么？”
　　炽缱白了一眼，依旧怔怔看着远方渐远渐薄的沙海。
　　“小美人，你叫什么名……”燕回话还未说完，只听得“吱呀”一声，木门洞开，一个纤巧的人影立于逆光之中，衣袂纷飞。脚步橐橐，那人慢慢走进来，女子打扮，长发披散，脸庞精致美好若女子，年纪看起来极轻，手中端着一盘稀粥。
　　
　　“汀舟，怎么是你送过来？其他人呢？”燕回唤他的语气温软，自有种异样的宠溺。
　　那叫汀舟的女孩笑若春花，凤目细长。把粥放到桌上，径自走到燕回身旁侧头看着燕回的衣领，伸手去拉了拉，将额头抵在燕回硕肩之上：“燕回哥哥，你的衣领都绉了，昨夜你都不到我的房里，也不让我侍候更衣，看吧，衣袍都绉了。”
　　炽缱目瞪口呆。这叫汀舟的女孩当她透明么?竟然在她的面前与燕回亲昵爱昧，尽管她对燕回没有太多好感，不用去在乎他与其他女子的纠葛，但这女孩一付旁若无人的样子，莫名的怒意便炽缱胸口熊熊燃烧。
　　“你昨夜也没有睡好么？看你，都出黑眼圈了。”燕回轻抚着汀舟的眼圈：“要不，再去休息一下吧。”
　　汀舟摇摇头，转头直视着炽缱，上上下下把炽缱打量了两遍，那目光虽然温和，但炽缱却总感觉到棉里的钢针，微刺得她心头发紧。
　　“燕回哥哥，这就是我未来的嫂子么？”汀舟笑得温软多情。
　　燕回不答，在汀舟白玉般细润的颊上吻了吻，道：“好了，去休息一会儿。”
　　汀舟温顺地点点头，缓缓步出房间。
　　炽缱大骂：“你们相爱么？相爱了，为什么又要娶我？你娶了我，又把她安置何地？！”
　　燕回缓缓抬起头，那对深邃而双大的俊目里出奇地少了淫邪之光：“她只是我的妹妹！”
　　“妹妹又怎么了？这只是你说服我的说词么？！既然相爱了，为什么还要娶我？！”
　　“那你们女人不也三妻四妾，你和你的正夫相爱，难道就不会再娶另一个男人？！”燕回的眼睛里隐隐带着狂怒，眉头深锁，乌云爬满长睫。
　　炽缱语塞，半晌才道：“可我不愿娶你！纵然我娶了三妻四妾，那也要他们愿意！”
　　“我再重复一遍，不是你娶我，是我娶你！不管怎样，明天你就是我的人！还有，你跟本就出不了玄日城，就死了出去的心！”燕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回首指着桌上那碗粥道：“把那粥喝了，你的一日三餐我会让人来照顾。”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顺手将那厚重的褐漆斑驳的木门关上。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为什么,黄昏我真的很喜欢燕回,很喜欢很喜欢,不知道各位亲们是否像我一样,不过,现在才燕回的故事还刚刚开始,再接下几章都在写他.
真的希望亲们也喜欢他,喜欢这个霸道刚硬而深情的男人
(也希望黄昏能在亲的心中塑造起这样一个人,但愿人物形象鲜明,个性丰满),如果能被亲们认可的话,黄昏就阿弥托佛了......




第六十二章  出逃

　　
　　又休息了一会，炽缱感觉体力恢复了许多，只是晕眩感依旧侵蚀着她。忽然感觉身上不对劲，打开被子一看，发现自己竟然是□的！该死的燕回，看来他把自己带到这鬼地方，非但没有为她换上新的衣服，还把在池水里浸湿了的小衣都脱去，自己全身上下没一处地方不被他看清了吧？
　　炽缱咬咬牙坐起身，看到床边有一双银黄色草编拖鞋，随手将床单扯下裹在身上。环顾这房间，属于古建筑群其中的一间，也不知道当时的建筑师是用了什么材料及设计，琉璃之外叠沙之上腾起火焰的波纹，但琉璃之内丝毫感觉不到燥热，那一方琉璃便似无形的手，将大漠的酷热隔绝在那方，这天地就是无惊无扰的净土。
　　炽缱叹了口气。想不到，仅是为了洗个澡，就闹出这么多事端，而今，貉斐国那边该是张灯结彩，就等着喜日临近，哪想到她这个貉斐国未来的驸马会被沙盗囚禁于此？！
　　炽缱绕着房间转了一圈。这房间盛设级简单，也就是一床，一桌，一椅，一窗，就连那块琉璃上也没有任何布帘，只是床椅的木纹古朴陈旧，隽刻着岁月的沟壑，看来这里的任何一物拿到集市上，就能当作古董买个好价钱。她发现这房间除了那道被燕回关了的木门之外，再别无通向外通道，似乎在房顶的左上角有一个通风口，但十分窄小，大约只容一只猫蜷伏通过，除了打开那道门，她根本就没有出去的机会。
　　她用力推那道木门，但木门仿佛生了根，纹丝不动，她在门周边找了找，也没有发现机关的开关之类的东西，只得放弃。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碗粥已不再散发热气，已经凉透，她虽然感觉很饿，但不想动燕回的东西。
　　燕回那对无尽深邃的眸子之中，有着她看不通透的太多东西，霸道、犀利、精悍、野心……还包括邪恶，她甚至担心只要她动了他的东西，有可能就掉入了他的陷井，再无翻身之日，无论如何，她都得逃离这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炽缱只觉得又累又渴又饿，成攻地抵制了那碗冷粥的诱惑后，再也支持不住，又倒在桌上沉沉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得有什么响动，勉强撑起眼皮，发现有几个侍女模样的人送来了饭菜，看到中午的粥一动没动放置在桌上，一个管事模样的女子走到炽缱床前，担忧地道：“小姐，粥不合您的味口吗？您怎么不吃啊？”
　　炽缱转过头不想理她，只听得她叹了口气，道：“小姐，您还是吃点吧，您什么都不吃，身子会垮的，明天就是你和城主的大喜之日了，不能这样糟蹋自己啊。”见炽缱不言不语，她又劝道：“小姐，您还是顺从了吧，城主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呢，我在这玄日城六年了，还从未听说过他想要的东西没得到过，您来到这玄日城，可是没什么退路了，我也很想看到你们能开开心心的过呢。”
　　炽缱转过头冷笑道：“你没听说你们城主想要的东西没得到过？哟，那他想要雁女国的帝位，怕是雁女国主也得拱手相让了？”
　　“这个……”那女人脸上毫无尴尬之色，道：“这只是我们城主不想做帝位罢了。”
　　炽缱放声大笑：“你们城主是神么？”
　　那女人正色道：“在我们的心目中，他就是神！”
　　“神可不会做沙盗！”
　　“沙盗只是外界对城主的畏惧之称罢了，就算是盗，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炽缱烦极了，挥手道：“行了，够了，出去吧！”
　　那女人叹了叹气，带领着一干侍女出了房间，又把那厚重的木门关上。炽缱勉力坐起身看着香味四溢的饭菜，喃喃道：“这玄日城里的人，都被燕回灌了迷魂汤不成？！”
　　赤阳西下，孤独地在莽莽叠沙之上擎起一粒枯黄，天色渐变得褐蓝，整个世界黯淡下来，透过那巨大的琉璃窗，房间里渐渐不能辩物，炽缱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震憾人心的景象，心飞向窗外的自由。
　　桌上的饭菜凉透，炽缱硬是没有动一筷，尽管已经有气无力，她还继续坚持着，这或许也是对于那个玄日城的神祗——燕回一种不屈服的对抗。
　　炽缱舔舔干裂的唇角，闭上眼睛，长睫如蝴蝶双翅般不住颤动。往昔那灿若牡丹的脸庞，此时已如冬天的枯禾失去颜色。
　　木门再次响起。
　　炽缱也懒得转过头去看，此时此刻，她懒得连小手指头也不想动。只觉得光亮大盛，原来是侍女掌灯。
　　又是中午劝她吃饭的那女人的声音道：“小姐，你怎么还是不吃饭呢？”
　　一旁某个侍女忍不住低声道:“安总管，这该怎么办呢？城主会不会怪罪我们啊……”
　　那女人的声音叹道：“一会我就去跟城主报告……”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听得闷声两声，另一个侍女的尖叫：“老天！你不是小蝶……”
　　闷哼之声后，炽缱陡然转过身，只见那叫安总管的女人和她身旁的两个侍女倒在地上，最后一个侍女静静地站在一隅，一双细长的凤目冷然看着她。
　　“你……你为什么……”炽缱愕然。
　　那侍女缓缓走近她：“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被囚禁在这里。”
　　炽缱迟疑站起身，身上的床单散落，露出了美好如天鹅项颈也似的肩膊，素手再晃，整个床单飘落脚下，琉璃透过的夜光为她镀了一层银，宛若神女。炽缱凝望着她，可她像是故意不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脸庞，背光低头，炽缱无法辩认她的模样。
　　那侍女蔑乜地把视线调头，低声恨骂了一句什么，动手脱自己的衣物：“你就穿我的衣服去吧。”脱下一件抛给炽缱一件。
　　炽缱忙接过她的衣物穿戴好，那侍女身上也只剩下了单衣。
　　“这玄日城我不熟悉，我无法出去。”
　　“我会带你出去。”那侍女依旧冷然，走到门边不知往哪里摸了一把，那门悄然而开，炽缱急忙跟在她身后，当她回首一瞬，那对细长的凤目仿佛似曾相识。
　　那侍女对玄日城果然了如指掌，轻而易举躲过巡夜兵士，利用墙角和树荫暗影隐蔽，甚至利用兵士一个侧面的转身，就能绕开所有巡查的视线，通畅无碍。越是向前走，炽缱便越是咂舌，这玄日城出乎意料的庞大，驻城的民众也出乎意料的多，这简直可以称作大漠之国！燕回之所以能在这里称霸，与两国军队相抗衡，就是仰仗了这庞大的玄日城和城中民众统一之心。
　　疑云顿起。
　　外界传闻燕回是沙盗头目，可仅以盗为生，能为持这么庞大的城池开支么？！
　　“你在想些什么？”那侍女回过头来，看着炽缱沉思之像冷然道。
　　炽缱挑挑眉：“没想什么。”
　　那侍女一双凤目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子遍，这才道：“算是出城了，我只能带你到这里。”
　　炽缱举目看去，城墙绰绰，民房幢幢，却没有任何道路。
　　那侍女指着远方的一株长得极为高大的仙人掌道：“你向那株仙人掌走去，绕过仙人掌，要向仙人掌上拔下一根刺再向前走，当你感觉到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你，你就用仙人掌的刺向前刺，我会帮你出去的，待你出了玄日城，再向前半里左右，就会有一匹骆驼等着你。”
　　炽缱皱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我？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55555哭啊,为什么我的收藏这么少?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第六十三章 处置(一)

　　
　　那侍女又是那付无礼的样子，凤目再次上下打量了她，这才冷然道：“你以为这玄日城是这么好出的吗？为什么两国联合剿围都无法找到玄日城？我也不想多跟你解释，你去吧！”
　　尽管对方是自己的恩人，但这样无礼至极，炽缱也不免心中有气，她也冷然道：“多谢你救我，如能告之姓名，往后当重谢。”
　　那侍女举手道：“别！我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救你，是为了我自己而已，你也不必知道我是谁，更不必谢我，往后我能不再见你，就是我的万幸。”
　　“你……”炽缱压下心中怒意，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转身向绰绰城墙走去。
　　果然看到一株仙人掌树，炽缱快步向那株仙人掌奔去，耳畔却听到有哭泣人声，极目看去，借着满天星光，炽缱惊讶地发现，那仙人掌之下跪卧着一个人。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前走。
　　那人似是听到炽缱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竟是张楚楚动人的脸庞，泪滴凝在颊上，如梨花带雨，一身白衣，羸弱而瘦削。
　　“你……你是谁？怎么会来这里？”
　　炽缱正要说什么，忽然发现那女孩的肩膊处血迹斑驳，仔细辩认后，她心头大震——那女孩的两侧肩胛处赫然是一条铁链的两头，悬垂在女孩腰背处，随着女孩身躯的颤动不发时出细微的撞击声，她竟然被一条铁链洞穿！
　　“老天！”炽缱惊道：“你……你的肩膀怎么了？是谁这样做的！”
　　女孩拭了拭脸颊上的泪水，细声软语道：“是城主……”
　　炽缱闭上了眼睛恶狠狠咒骂了一句，恨不得一剑杀了燕回。这该死的恶霸，这样柔弱的女孩到底犯了什么大罪，要这样折磨她？！
　　“走吧，我带你走！”炽缱伸手去小心把女孩牵站起来。
　　女孩一脸愕然与不解：“你……你说什么？”
　　“走吧……”她正要说什么，只听得脚步声由远而近，她来不及再解释，一把抓住女孩柔弱的细腕，顺手在仙人掌上拔下一根刺，拉着女孩向前奔，没有几步，果然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阻住了她，炽缱用手中的刺向那如棉墙般软厚的无形物刺去，一阵金光闪过，炽缱再伸手，那无形的棉墙果然除去，她大喜过望，又拉着女孩向前奔，片刻之后就看到那救她的侍女所说的骆驼。
　　她正要把女孩推上骆驼背，远远的有急驰之声，放眼看去，黑浪般起伏的天地交割线上人影幢幢，显然是追兵已至。炽缱叹了口气。如果硬是要骑上骆驼奔逃，那简直不可能成功，眼下之计唯有躲过追兵，才有可能寻找到新的希望，她俯下身拾起一块石头狠狠地在骆驼臀上一敲，那骆驼受痛，急急向前奔去。
　　四顾之下，右前方不远处戈壁浅滩，如柱如屋般的巨石在星光下耸然而立，炽缱主意一定，忙拉着女孩向戈壁奔去，找了个背光黑暗的凹陷处，两人缩跪环抱。
　　“你到底要把我带去哪儿？”女孩放声问道。
　　炽缱急急做了个噤声动作：“别说话，你也不想他们找到我们吧？只要躲过了他们的搜查，我就有机会把你带出大漠……”
　　玄日城的追兵果然神速，仅仅在她们对话时间就来到戈壁前，不出炽缱所料，看到狂奔的骆驼之上无人，就展开地毯式的搜查。炽缱偷眼看去，追兵人数竟达百人，看来燕回要把她捉回去的心有多么的坚定。
　　脚步声越来越近，炽缱抱着女孩蜷缩着身躯，一动不动。
　　一双穿着牛皮长靴的脚来到她们眼前，炽缱更是屏住气息。怀中的女孩动了动，头奋力拱出炽缱的环抱，偷眼向那双牛皮长靴瞄去，炽缱皱着眉示意女孩不要动。就在那牛皮长靴往前走，炽缱松了一口气时，骤然听得女孩大声叫道：“无垢哥哥！无垢哥哥！我在这里！”
　　炽缱脸皱眉一团，老天，这女孩………
　　低下头，再抬头，四周尽是人影，金属的兵刃在星光之下尽绽放着冷洌的光芒。
　　女孩挣脱了炽缱的怀抱，奔走出去，炽缱缓缓站起来，女孩依着一个劲装打扮的英武男子，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炽缱咬咬牙道：“为什么？”
　　女孩笑道：“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炽缱叹了口气，闭了闭眼，长睫颤抖了一泓星芒，半晌道：“可为什么燕回要把铁链洞穿你的肩膀？”
　　女孩缓缓走近她，一脸无辜笑意，歉然道：“姐姐，你就是那位城主想要娶的人吧？这玄日城除了你之外，应该没人想出去的。我在我娘肚子里的时候，肩膀就受了伤，出生之后，我的手就无法拿得起重物，虽然我现在的样子可怕了点，可用铁链洞穿肩膀接骨治伤，这可是我们城主才能做得到的，你误会啦。”
　　炽缱又叹了口气，她这次与燕回的交锋可真是一败涂地。伸出素手示意那叫无垢的男子：“绑了吧，你们立了头功。”
　　星光透过琉璃洒落一地，烛火摇曳，宛似人心。
　　“你就那么讨厌我？一刻也不想留？”燕回淡淡地说，那深邃的淡蓝如海的眸子里内过疼痛。
　　“你说呢！”炽缱别过脸去。
　　“你一天没吃东西，不饿？”燕回又挑眉道。
　　话音刚落，又有侍女端来浓汤饭菜。
　　“我当然饿了。”炽缱转过头道：“但是我就怕只要吃了这里的东西，我就再也回不去。”
　　“你就这么想回去？”
　　“你说呢？！”
　　燕回咬咬牙，怒意勃发，浓眉深锁，双眸炯炯，如同一只恶狼般狠狠瞪视着她，炽缱也不甘示弱，回瞪着他。燕回丰唇抿了抿，一腔怒意无法渲泻，他一眼瞥见桌上的浓汤，又见到一旁垂手而立的侍女，他大骂：“都出去！都给我出去！一个个都是呆子吗？！”
　　那些侍女吓得噤若寒蝉，忙不迭地逃出门外，他端起汤呷了一大口在嘴里，转头瞪视着炽缱。
　　炽缱白了他一眼：“想吓我，可没那么容……”话音未落，燕回如狼般扑向她，恶狠狠地把她圈在怀里，用了全身的力气禁梏着她，唇向她的小嘴压下。
　　“你……”炽缱只来及得吐出一个字，便被燕回的唇把后面的话封住，燕回嘴里的浓汤顺着两人口舌交接处流入炽缱口中。
　　“呃……”炽缱几乎被呛到，下意识吞咽着，两口把燕回嘴里的浓汤喝下，燕回终于放开了炽缱，一脸邪笑。
　　“这不是吃了我玄日城的东西了吗？你可再也回不去了。”
　　“你……”炽缱又气又急，视线触及燕回那丰润厚实的嘴唇，唇角处甚至还挂着一两滴鲜甜可口的浓汤，这唇，前一秒还压在她的唇上……尽管炽缱已识性味，与鱼梦寰和青儿有过巫山之好，可她贵为一国公主，就算是诱蛊引惑她已成秦晋之好的鱼梦寰也没有这样霸道过，这样新鲜刺激之感，竟让炽缱有了一丝羞赧，她不自然地别过头。
　　“害羞了？我的小美人？”燕回调笑道。
　　炽缱听得他那样邪淫之话，怒意又勃发，刚才的一点点好感荡然无存，又白了他一眼。
　　“对了，我的小美人，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炽缱冷笑道：“对于一个你明天就要娶到手的女人来说，这样问不觉得很可笑吗？”
　　“的确是很可笑，但这是事实，我的确不知道你的名字，美人，你不觉得这样新鲜刺激的人生，才有存在的意义吗？”
　　炽缱转头盯着他邪意坏笑却俊美诱人的脸庞，眉宇间如冰山凝练：“你不觉得这世间比这更有存在意义的事多得很？”
　　




第六十四章 处置(二)

　　
　　燕回只是静静盯着她，眉眼里的坏笑越演越浓，转而狂嚣大笑：“哈哈哈哈，看来我的眼光的确不错，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还有，是个很上进的人，很对我的胃口，我的雁女国四公主。”
　　炽缱心下一凛：“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居然还敢这么狂嚣！”
　　“不错，我就是这么一个人。”燕回挑着眉，不可一世地说：“美人，从你一进入我的结界内，脱光了全身泡在水里，我就知道你是谁了。”
　　“结界？”
　　燕回一付狂傲之姿：“我不深谙幻术，如何在这大漠中生存？更遑论在这大漠中建池立国！”
　　炽缱虽然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但的确开始佩服起他来。能在三国交界的漠地中成为玄日城城主，不买三国的账，还有这么多死心塌地的民众追随，的确没有超凡的才能而不能达到。转念之间，对燕回有了改观。
　　“听了这么多，你还认为我就这么不值得你嫁么？”
　　“嫁与娶乃是两厢情愿的事，哪有你这样强娶豪夺！更何况我是雁女国堂堂四公主，貉斐国驸马爷！”
　　燕回俊脸冷下来：“我再重复一遍，就算你是天上的神女，来到这玄日城，也得听我的！明天就是大喜之日，我可不想娶一个手脚无力的女人，来，再吃点东西！”
　　他再次呷了一口浓汤，恶狠狠把炽缱圈在怀里，想要故技重施让她吞咽。
　　“啊……”一声闷哼，燕回蓦地把炽缱推开，炽缱被推倒在地，嘴角噙一朵得意的笑，冷然看着嘴角流血的燕回。
　　燕回拭着嘴角上的鲜血，居高临下俯看着炽缱，炽缱这一咬，几乎咬掉他半个舌头，一向自认为对女人有绝对迷惑能力的燕回挨了这一咬，蓝眸里刹时间泛起熊熊烈火，他咬牙切齿地冲过去跪在炽缱身侧，双手掐住炽缱如蝤蛴般美好的颈。
　　炽缱丝毫不畏惧，双目瞪视着他。
　　双手力量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片刻之后，燕回认输，他咬牙站起来：“该死的女人！我要拿你怎么办？！你要我命你怎么办！”
　　“你在确认我身份之后，没有打听我的性格么？我就是这么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炽缱好整以瑕地拍拍衣襟站起身。
　　“你……”燕回蓝眸跳动的火焰越演越烈，看着他如山般高大厚硕的身躯，炽缱破天荒升出些许后悔，得罪了这个玄日城城主，对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好处。
　　火焰呯然炸响……
　　燕回仿佛是一尊燃火的神祗，蓝眸里的火焰要把一切焚烧，他一把拉住她的皓腕：“走！”
　　“你要带我去哪？！”炽缱挣扎着，却无法摆脱燕回大力的握扯，只得跌跌撞撞地跟在燕回身后。左穿右绕之后，进入一个殿堂之内。
　　殿堂内灯火通明，映得每个人脸上惨白一片，见燕回抓着炽缱冲进殿堂，那人群忽啦啦跪下，她凝眸看他，竟然有一份君临天下的威仪。往殿堂之上的雕云翔鹤的王椅上坐下，自有翻虎踞龙盘的气势。燕回顺势一带，炽缱扑倒在他的腿上。
　　“无垢，查到私自放走云炽缱的人了吗？”
　　“禀城主，还在调查中。”
　　炽缱被燕回的大手圈禁得动弹不得，只得随着燕回的意愿坐在燕回的大腿上，暖味至极，放眼看去，却无一人敢露出玩味神色，个个噤若寒蝉。蓦地，她视线接触一双似曾相识的细长凤目，却是燕回所谓的妹妹汀舟，汀舟看了她一眼，不自然地低下头。
　　“不用再查了，我已经知道是谁。”
　　无垢抬起头不解地看着燕回，等待着燕回的下文。
　　“汀舟，你是不想让我娶妻吧？”燕回轻剔着自己的小指指甲。
　　汀舟双膝一软，跪坐地上，颤声道：“燕回哥哥……汀舟……不懂您在说……说什么……”
　　“你本来是我的人，如果我娶了云炽缱，自然就没了你的地位，这是想当然的事。”
　　“汀舟生是燕回哥哥的人，死是燕回哥哥的鬼……汀舟不敢有二心……只为了燕回哥哥好……燕回哥哥要娶妻……汀舟当然……当然开心至极……怎么敢……不想让您娶妻……”
　　炽缱仔细地盯着汀舟那双细长凤目，忽然间什么都了解于胸，果然是汀舟私自放了她，难怪她对那双细长凤目似曾相识。
　　“这玄日城里，能破了我设下的结界的人，除了我、无垢和禾悠，别无他人，那时无垢与我在一起，禾悠在结界面上吸取异能来治自己的肩伤，甚至还被云炽缱带出结界之外，难道是禾悠先跑来放了云炽缱，再到结界面那里等云炽缱不成？”
　　“……燕回哥哥……燕回哥哥饶了汀舟吧，饶了汀舟吧……汀舟只是……只是爱极了燕回哥哥……不想被别人夺去……请燕回哥哥怜惜汀舟一片心……”
　　燕回放开炽缱缓步走下台阶，来到汀舟面前，将抖抖索索的汀舟牵起来，伸手去轻抚着汀舟那姣好如花的脸庞，轻叹道：“汀舟，你真美。”
　　汀舟的脸色稍稍转好，听着燕回的言语，总算放了一半的心，双目泫然欲泣，楚楚动人：“燕回哥哥……燕回哥……呃……”
　　汀舟骤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缓缓低下头去，只见自己的腹上多了一把匕首，而匕首的长柄，就握在他梦寐倾心的燕回的手中。
　　炽缱蓦地从王椅上站起来，惊愕得手脚僵冻——这燕回到底是什么魔王转世，对于一个爱他至深的人竟然能够下此狠手，而对方仅仅是私自放了自己。
　　众人一片惊呼。
　　燕回缓缓放开匕首长柄，倒退了两步，蓝眸中尽是疼痛，他声音轻柔如梦，仿佛怕一大声，就击碎了汀舟瞳仁里的爱恋。
　　“汀舟，我知道你很爱我，是的，我也很喜欢你，可是我如今要这样做，却不是因为你私自放了云炽缱，而是，你三月前做了一件错事。”
　　汀舟那对不解的眸子渐渐转为绝望，便如深冬燃尽的火炭，熄灭至黯淡，燕回伸出手去轻推，呯然倒地，失去了生命力。
　　燕回闭上眼睛，眸子里的那片海蓝轻轻隐匿，片刻之后他才睁开眼睛，眸子里的疼痛尽去，又恢复了往常冷硬邪魅之色，龙行虎步，重新坐回王椅之上，右手一圈，再次将炽缱禁梏在怀里，淡然道：“三月前，秦凇之妻腹中已孕八月的胎儿早产死亡，众人都以为是秦凇之妻没能小心的原故，其实，是汀舟在她的饮食中放置了杀胎之药，汀舟虽然是我所喜欢的人，但她因私仇伤及无辜，杀腹中生命，罪不可恕，我取她性命，众人有异议么？”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开来。
　　炽缱躺在燕回怀里，衣袂那头传来燕回滚烫的体温，她仰起脸凝视着燕回的侧脸，那俊美如完美的大理石雕像的脸庞，心头微微轻叹。这时而强横时而邪淫时而正直时而恶毒男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在那双眸子的海底，到底潜藏了多少疼痛的伤口？
　　微风袭来，吹散了众人议论，再无人语，显然到最后，人人都服从了燕回的决定。
　　燕回伸手来抚了抚额头，深锁的眉宇如川，深凹似沟，炽缱忽然心念微疼，只为了那对潜藏着疼痛的蓝眸。
　　再抬头，燕回眸子又多了几份邪淫与玩味，伸手去勾住炽缱的下巴道：“美人，你可真是只野猫，又或是多刺的莓，刚才可真是把我气得快爆炸了。不过杀了一人之后，我现在总算心情好多了。”
　　一句话，又让炽缱刚刚升出的些许微疼之心抹去，这该死的燕回，杀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还能这么薄情么？炽缱刚想说什么，燕回笑笑，深深凝望了她片刻，收敛起所有的邪淫，一刹间，竟然让炽缱有种他疲备不堪的错觉。
　　“好了，夜已深了，如果你实在不想吃东西，我也不想再喂你了，反正你怎样闹腾，明天的婚礼是不可能取消的。身体是自己的，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示意侍候一侧的安总管：“你带她回房吧。”
　　
　　




第七十章 面具之下

　　
　　炽缱面无表情，站起身随着安总管向殿堂外走去，再回首，只看到燕回那炯炯如烈焰般的目光一时随她左右。
　　暗自将所走过的路径记于心间，快要到囚禁她的那房间时，从院落花架暗影中走出一娇小的人影。
　　“禾悠小姐，您在这里做什么？”安总管不解地问。
　　抬头看去，来人逆光而立，月华透过纯白纱裙，颊畔发丝飞舞，飘逸如仙，可身后细微的金属撞击声和隐约可见的铁链，又似极了地狱爬出的魔女。一开口，一把柔软如棉的声音：“我来看炽缱姐姐的。”
　　炽缱叹了口气，视线落在隐隐绰绰的花藤之上：“来看我做什么？我带着你逃跑的时候，也没看够么？”
　　禾悠微微一笑，百媚俱生。这样的女孩，会让每个男人都生出保持她一生一世的心。
　　“炽缱姐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呢，如果不是我，或许你已经逃出玄日城了……我之所以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聊一聊呢。”
　　
　　“要跟我聊什么？”炽缱再叹气。的确，就算再有气，对面着这样一个柔弱如梨花的女孩，她竟无法冷下脸来。
　　“走吧，我们去房里谈。安总管，可以么？”禾悠一边笑着一边拉着炽缱走进房。安总管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们一眼，轻轻将房门合拢。
　　“其实，燕回哥哥是个很好的人，炽缱姐姐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他呢？”禾悠皓腕轻舒，端起桌上的茶汤倒了一杯在炽缱面前，茶汤如玉。
　　炽缱眉眼不动，端起茶汤呷了一口，任那茶香味在口中迂回千遍，再冲鼻腔：“禾悠喜欢燕回吧。”
　　禾悠柔柔一笑：“这个当然，怕是玄日城里的女子，都喜欢燕回哥哥呢。”
　　“喜欢他的女人多了去，也不在乎多我一个。”
　　“可是燕回哥哥喜欢你一个人呢。”
　　炽缱眉眼舒展，目光带着几丝犀利：“何以见得？！我才与他相识一天而已，怎么谈得上喜欢？如果禾悠真要这么认为，那怕是燕回太过于滥情了吧？”
　　禾悠收敛起笑意，将端起的茶汤放下，妙目深深看着炽缱：“姐姐要这样认为，那就错了。其实，燕回哥哥是再专情不过的人。”
　　炽缱冷笑道：“禾悠如此喜欢燕回，那为何不去争取？”
　　“我天生体质羸弱，无法生育，无法给燕回哥哥留个一男半女，这我是有自知之明的。”禾悠淡淡地道，仿佛这一句话再她无关。
　　换了炽缱愕然，片刻转了个话题：“燕回是怎样个专情法？只喜欢被杀的汀舟？还是只喜欢强掳来的我？”
　　禾悠听得她话语里带刺，叹了口气：“都不是，他这三十年来……一直忘不了自己的姐姐……”
　　炽缱更是愕然，嗤然道：“自己的姐姐？莫不是乱伦？！”
　　禾悠正色道：“炽缱姐姐，你千万不在燕回哥哥前面提‘乱伦’二字，因为……燕回哥哥一生就是因这两个字压得喘不过气来。”
　　“燕回哥哥的生身父亲，是自己养父的父亲……也就是说，燕回哥哥的母亲爱上了自己丈夫的父亲，然后生下了他，刚才提到的他的姐姐，却是他养父的私生女，从血缘上说，他其实大了他姐姐一辈。本来这个是秘密，但最终被公布于世，燕氏家族破亡，他知道与他的姐姐无法有结果，带着恨意离开，三年后才知道他的姐姐已上吊自杀，由此后，燕回哥哥变得狂嚣跋傲，随性所为，但无论怎么说，也未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我想，我该让你看看他姐姐的样子……”
　　禾悠素手扬起，口中默念着什么，空气中渐渐凝聚起一团半透明的烟雾，最形成一面铜镜也似的东西，那铜镜之中慢慢现出人影，长发如泻，眉眼宛若牡丹般娇艳冠全芳。
　　炽缱蓦地站起来，指着那用幻术凝聚而成的人像道：“这……这分明是我！”的确，在铜镜的人影，分明就是炽缱的模样！只是如绸的黑发比炽缱的更长，脸颊稍显瘦削，下巴微尖，眉眼间比炽缱多了几分柔弱，少了几份英武。
　　“炽缱姐姐，这不是你，是燕回哥哥一生爱着的人……”禾悠的食指一敲，铜镜轰然炸成无数碎片散开，未落地之前纷纷化作尘埃，便似流云，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炽缱的心头微苦，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蓦地想起来到这玄日城，刚苏醒时与燕回的一番对话曾提到“你的血统有这么远久么”一句，当时，燕回脸色数变，原来，“血统”之耻已成为他这一生不可抹灭的烙印，成为他心头永远的疤痕。
　　“那么，燕回爱的人不是我，而是像我的他的姐姐。”
　　“燕回哥哥知道你不是她！燕回哥哥这样的人中之龙，又怎么会让自己产生幻觉？他的姐姐软弱、逆来顺受、善良、娴静，可你高傲、不屈、犀利、有野心，他喜欢无眉，只是因为无眉的唇似极了他的姐姐，他喜欢上汀舟，仅是因为汀舟的声音与他姐姐的相似，你与他姐姐如此相像，的确也出乎我的意料。或许你会认为，你成为了别人的影子而心里不舒服，可在我看来，这却是天大的好事，因为，纵然他的姐姐死而复生，也无法与他开花结果，而你却不同，你是成为燕回哥哥、我的嫂嫂的唯一人选，所以，我不想让你走，所以，我今晚要跟你说这番话，也所以，我万分妒忌你，但还是希望你与燕回哥哥百年好合。”
　　炽缱凝眸看去，禾悠那幽幽的眸子里尽是水光，贝齿轻咬着下唇。是呵，把自己所爱的人推向别人的怀抱，又该是一种怎样的钻心蚀骨的痛？
　　“可是……”炽缱缓缓站起来，本想说：可是，我不会成为燕回的唯一，我还得娶貉斐国的小王爷，还得娶青儿风儿，有与自己纠缠不清的汩尧，还有巅倒众生魅惑了自己的鱼梦寰，这些情孽之债，又该如何算？视线触及禾悠那对清亮纯静的眸子，这一番话竟然说不出口。她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禾悠呵禾悠，这一生若梨花纯静，只为了燕回，可是，又逼得自己如何面对？！
　　“禾悠，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炽缱姐姐，望你三思……”禾悠悠然站起，衣袂飘飞，若几欲凌波而去的仙子，消失于门后……
　　炽缱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几次翻身后，只得坐起身来，呆呆地看着那琉璃之外夜月虚空的景象。
　　这燕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炽缱用力甩甩头，把这些个问题全都抛诸脑后。走一步算一步吧，明天，如果明天真的要在玄日城举行婚礼，如果那时楼入瞑他们还未曾找到自己，那么看来成为燕回的妻子就是定局，可貉辈国的小王爷呢？青儿风儿呢？还有那精明狡黠的汩尧呢？
　　炽缱想得头痛，再抬头向外看，月已偏西，那沙海依旧层层叠叠累积着千万年的忧伤。炽缱闭了闭眼，疲惫感与饥饿感袭来，胃开始疼痛，那要命的眩晕缭乱着她的视线。是呵，如果明天的婚礼势在必行，她再怎样反抗又有什么用？或许再这样绝食两天，就算楼入瞑与翰非霰找到自己，自己也未必能凭这一把力气逃出去。她叹了口气，正要倒头再睡，忽然万籁寂静中，隐约传来苍凉萧瑟的乐声。
　　
　　




第六十六章 观星殿

　　
　　对于乐器，炽缱谈不上精通，小时候从师学习时，因为是一国公主，所以所学科目偏重于政治、军事以及射骑，虽然喜欢音律，但也没有时间和机会精悉。侧耳倾听，只觉得那乐声起伏处如山峦溪涧盘迂回曲折，高亢时像悬崖绝松拔节而起，沉黯时似深夜海洋博大忧伤，时而是浪涛拍打碣石，时而是雀鸟欢唱，那乐音像是有无穷无尽的魔力吸引着，炽缱只听得心旌摇驰，不能自已，可是任她再怎样辩别，竟无法猜测能发出这样美妙乐声的乐器到底是什么东西。
　　想不到这大漠中的玄日城里，竟然还会有如此精通音律的人！炽缱一念顿起，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吹奏。她起身穿好衣物来到门木前，推了推木门，本想那木门多半又被安总管锁起，起哪知木门应手而开。她大喜之下快步出门。
　　玄日城之大在她出逃的那时就已经了解，尽管她记忆力非常好，但出逃之时只走黑暗的角落，所熟知的仅仅是冰山一隅，循着乐声而去，绕了几步之后，前面就没有了路。听到有橐橐脚步声，她转过头去，一队巡兵走过来，那巡兵负责人看来认识炽缱，待看清了她，忙不迭地行礼。
　　难道因为明天就成为城主夫人，这些巡兵对自己这么恭敬么？
　　心念一转，炽缱问那巡兵负责人道：“是谁在吹奏乐器？”
　　“有乐声么？”那负责人一脸茫然。
　　炽缱只好改口：“这往前没有路了，要怎么才能绕过这殿堂？”
　　那巡兵负责人忙不迭地引领着她向左拐，穿过一道小门，又绕过一片漠地常见的枯棘花，这才又看到一条笔直的路向前，尽头处是一座极恢弘庞大的拱形门。
　　“这路是通向什么地方的？”炽缱侧耳听去，那乐声断断续续，但能确定就是从路的那头传来。
　　“这是通向观星殿的路。”
　　炽缱略一思索：“好吧，你去忙你的吧。”说罢自径提裙向前行，巡兵负责人忙道：“城主夫人，这深夜您要去观星殿做什么？”
　　炽缱啼笑皆非，这还没嫁呢，就被人称作“城主夫人”了，她板起脸来冷冷地道：“怎么？这玄日城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巡兵负责人急急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城主夫人您想到哪里就到哪里，那……那小的去忙了。”
　　巡兵离去后，炽缱继续向前行，没走几步，那乐声竟然消失了，炽缱呆怔了片刻。难道那人不再吹奏了么？正犹豫间，乐声又响起，这次曲调一变，以轻灵柔和主，仿佛呢喃软语，其中间杂着伤感和欢快，就像是一对爱人间的絮絮私情，炽缱怔怔听得痴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乐声再停，炽缱也跟着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那道恢弘庞大的拱形门前。
　　仰头看去，这拱形门足足有十人之高，巨大的柱梁在月华下炫炫生辉，浮雕着莫名图案的石砖细诉着曾经的沧桑。
　　“观星殿……”炽缱默念着。难道吹奏之人就在观星殿里？
　　穿过拱形门，炽缱惊讶地发现一道石阶绵延则上，似极了她被燕回掳来的水池殿堂的风格，两侧的巨兽石雕怒目圆睁，竟似活了一般。
　　“观星殿？难怪是观星，要修建得这么高。”炽缱喃喃道。这观星殿该是玄日城里最高的建筑了吧？炽缱也没想太多，拾阶而上，在心中默数石阶数，待她香汗淋漓到达石阶顶，已整整数了九百九十九阶。石阶之上，就是庞大的观星殿。
　　炽缱一个人静立于石阶上，四周静谧无声，耳畔尽是大漠微风的呜咽，向下俯看，整个玄日城迷蒙于月华之中。乐声早就停了，失去了方向的炽缱自嘲地笑笑。疯了不成？为了这么一个乐声，觉也不睡，爬了这么高的石阶。正要下阶回去，一阵眩晕感使炽缱栽倒在地，半晌才缓过神来。该不会无力得回不去了吧？炽缱再笑，摇摇头。
　　蓦地，乐声再响，竟然就在观星殿内！
　　炽缱强撑起最后的力气走到观星殿门前，推开厚重的门，再也支持不住，向前栽倒。
　　本以为就这样摔了下去，忽然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炽缱已没有半点力气，双膝跪下，整个身躯的重量全挂在那人的臂弯之中。四目相交。
　　“燕回？！”炽缱惊讶地叫起来。
　　“你来了?”燕回嘴角绽出一丝比纸还薄的笑意，那笑意背后，隐藏着计谋得逞的得意，眼敛垂下，邪恶处犹如一杯有毒的鸩酒。
　　“刚才是你欠奏乐器？”炽缱觉得自己掉入了阴谋之中。
　　燕回乘她不备，在她失去光泽的脸颊上轻轻一吻，邪笑道：“我也是报着一试的心来做，想不到成功了，所幸你还是喜欢乐律。”
　　炽缱闭眼长叹了口气，贝齿咬着下唇，盯着燕回那边可恨的俊美无俦的脸庞，半晌才道：“要我来这里做什么？”
　　燕回抱起她，只觉得她轻飘若羽，他对她语道：“我们进去吧。”
　　气息吹拂在耳上，耳垂轻痒，炽缱不自然地别过脸去：“你到底要让我来这里做什么！你该不会明天的婚礼也等不及了……”
　　话音未落，炽缱呆住，怔怔地看着观星殿上空。
　　上空，便是一片星斗，莹光四射，夜幕如帘，只是……只是那星斗却是在殿堂之内！分明是宇宙星斗的微缩！那些星斗便那样悬浮于半空中，沿着亘古不变的轨迹慢慢滑动，星斗之下是个极小的池子，黑水翻涌，深不见底。
　　
　　“这……这是宇宙的模型么？”炽缱看得心旌摇驰，喃喃道。
　　“当然，无论天上的星斗怎样，都会反印在这模型之中，观星殿由此而来。”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炽缱好奇地问燕回，他的丰唇近在咫尺。她忽然嗅到一种香味，像极了漠地里坚忍不拔的枯棘花。
　　“魔法。”燕回轻轻地道。
　　没由来的，炽缱心悸了，燕回的声音如风，吹拂时并没有太在意，拂过了，却在心底划下淡淡的一笔，如磁，让她很想再听他说些什么。
　　燕回就那样将炽缱抱进星斗中，莹光将炽缱全身染洇一层淡淡的银亮，睁开黑眸，瞳仁里满是亮丽的星星。
　　仿佛触手可及。炽缱忍不住伸出素手，怔怔地看着眼前一颗星斗，想去抚触。燕回摇摇头道：“不要这样，如果你不小心改变了某颗星型的轨道或是速度，这观星殿就废了。”
　　走到黑水池畔，燕回小心翼翼地将炽缱放下，宛如放置着心头最喜欢的珍玩。虎躯俯躺在炽缱身侧。眸子魅惑，紧锁着炽缱。
　　“你……我终究不会妥协的！你不用蛊惑于我……”炽缱咬咬牙，又将脸别过去，黑水池水花四溅，几滴水滴落炽缱后颈上，微烫。
　　邪笑又浮于燕回嘴角，眼睑敛下，自有一翻邪魅之处，道：“要不，我们就试试看？最后到底是你蛊惑了我，还是我蛊惑了你。”
　　炽缱冷笑道：“我为什么要与你打这个赌？”
　　燕回哈哈一笑，忽然吻住了炽缱。
　　“呃……”
　　炽缱的心漏跳了半拍，那枯棘花的香味钻入鼻腔，她只觉得自己的头晕晕的。丰唇温软，竟似要将她融化，只觉得心一直沉，一直沉，沉入温软的最底层，如梦。
　　吻在她的唇上辗转，移至颈上，再到肩头，他的手仿佛带有魔力，让她一直沉溺下去。
　　“你……做什么……放了我……”炽缱挣扎着，无奈她现在的体力几乎为零。
　　“你说呢……我到底想什么……”燕回在她耳垂旁呢喃，激起她心池涟漪。
　　“你……趁人之危……我现在……没有力气……”
　　“我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
　　“你……”
　　肩头微凉，炽缱天鹅颈项般美丽的颈□出来。炽缱清醒了些，忽然狠狠地在燕回的丰唇上咬了一口。
　　“呃……你就是这么爱咬人么？”燕回的脸颊上带着一丝玩味的怒意，他一只右手就把炽缱的双掌扣在她的头顶之上，另一只手飞速解开炽缱的衣物。
　　“该死的！燕回，我恨你！”
　　燕回脸上的邪笑消失，他凝眸道：“如果不能让我爱的人爱我，我宁愿她恨我一辈子！”
　　“你真是个疯子！”
　　片刻间，炽缱已身无寸缕。炽缱闭上了眼睛，只等着他的侵犯，哪知半晌竟没有动静。忽然身体腾空，炽缱睁大了眼睛——燕回把她抱起，缓缓放入黑水池内。
　　那黑水池果然极小，只能容纳一个人躺下，烫热的黑水浸泡着炽缱，玉肌墨水。
　　“你……你这是做什么？”炽缱诧异道。
　　“多少人梦寐以求这样也无门，你还会怪我把你脱光？！”燕回笑笑，那笑意里出奇没有了邪魅。“这黑水来自地心深处，蕴着地心的能量，你已经有两天没有进食，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明天我可不想娶一个要人搀扶的新娘。”
　　只觉得全身温热，雾气氲氤着燕回俊美无俦的脸庞，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似的。
　　燕回从腰间摸出一个银色的东西，只有鹅蛋大小，上面钻了七个小钻。燕回把那东西置放在唇边吹响，苍凉雄浑的乐调回荡在整个观星殿内。
　　“这就是你的乐器？叫什么？”
　　“这叫穸，是大漠里古老的乐器，喜欢听么？”燕回眉宇间添了一丝难得的温软，那一刻，他所有强硬的伪装及去，还原成大漠里柔和细致的沙。
　　“喜欢。”炽缱老老实实地道。这次燕回虽然强吻了她，但没有进一步侵犯，还让她泡在黑水里做康复，尽管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但她头一次触摸到了他强横之下的柔软，让炽缱不再倔强，顺从地回答。
　　“那我吹一曲‘离皇歌’给你听吧，听过么？”
　　炽缱摇摇头，黑水的能量从她的每一寸肌肤入侵，让她让不出的受用，开始昏然欲睡。
　　“这歌曲由来，据说是上古时候，北丘之帝娶了他的帝后娱螺，不久他另结新欢，娱螺很痛苦，但她极为聪明，离开了北丘之帝。没有了娱螺日子，北丘之帝这才番然悔悟不能失去最爱的娱螺，费尽千心万苦又找回了娱螺，于是，一帝一后重归于好。”
　　“是么？”
　　苍凉之声又回荡在耳畔，曲调起伏，宛似溪水长流，一波及一波的温热烫贴全身，炽缱枕着那曲“离皇歌”，酣然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又开始郁闷了我。这文怎么又开始冷了？一天涨三个收，真是杯具啊，杯具啊......无语心碎中.....




第六十七章  大婚

　　
　　一派喜庆的大红。
　　暗红色的雕花牙床，浅红色的烟罗软帐，亮红的塔式烛台，鲜红色的丝绸凤纹浮绣喜袍。眼前的盖头丝巾也是鲜红色的，满眼满眼的红，满耳满耳的喧闹。
　　这玄日城里的结婚礼仪与雁女国的迥异，要祭祀天地，喝合卺酒，以核桃枣子装枕头，请前辈茶，放生比目鱼，这才被燕回抱回房间。
　　夜已深沉，房外的喧哗声依旧高亢，杯盏碰撞，吵得炽缱头疼。她缓缓掀开盖在头上的丝巾环顾四周，烛台上红烛垂泪，落了一桌的相思。她伸手去抚着自己的小腿，狠狠地掐着，但小腿还是没有任何知觉。
　　“该死的燕回……”炽缱在心里把他咒骂了千万遍。自今日凌晨她从黑水池中睡过来，也不知道在她入睡时他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身上疲惫感尽去，也不再饥饿，可从膝盖往下就没有了知觉，根本就无法行走。的确，她是想趁着今天宾客众多之际悄悄混出城主府，就算出不了玄日城，搅了这婚局她也甘心，燕回显然看透了她的心思，根本就不给她逃走的机会。而今她只能枯等在喜房内，等待着那个霸道可恨的燕回。
　　与燕回的婚礼果真成定局了么？炽缱叹了口气。玄日城里人人都认同她是城主夫人，可是出了这大漠，还有谁会承认？只要出了玄日城，她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缱公主，依旧要去娶貉斐国的小王爷。而自己呢，那时还会不会承认与燕回的这段婚事？
　　门“吱呀”一声打断了炽缱的万缕思绪，抬起头，燕回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出现眼前，渐渐逼近。
　　一股酒气传来，炽缱皱眉道：“你喝酒了？”
　　燕回笑着，眉宇间尽是喜色，道：“朋友劝酒，不得不喝，怎么，你不喜欢酒味？”
　　炽缱冷着脸不说话，视线紧锁着烛台上垂泪红烛。燕回轻笑着，脱下大红色的外袍。道：“这屋子里有些清冷，我看，燃些香味倒还有趣。”说罢，不知哪里找来一些黑色细碎的东西扔进香炉里，点燃，青丝袅袅，片刻之后，一屋子异香。
　　燕回拉了个长凳坐在炽缱身前，伸手握住炽缱柔荑，那丝邪恶笑意又爬上他俊美的眉宇：“怎么，还怪我强娶了你？”
　　炽缱依旧冷着脸不说话，鼻间嗅着丝丝异香。
　　“缱儿，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做这一切，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燕回轻轻耳语。
　　炽缱心头被槌了一下。燕回的声音，真的如风，一开始不在意时掠过，待回首，那声音便无孔不入地侵入了心灵底层。燕回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脸颊之上，传来属于他身上的独一无二的枯棘花香。她忽然觉得有些热燥，向后仰了仰，离他更远些。
　　“你做这一切时，有问过我的感受吗？”
　　燕回笑了笑，眼神几分廖落：“如果我顾及你的感受，我就无法娶你了，有些事，是要努力才能得到的，顺其自然只能放弃。”
　　“可是，你觉得成功了吗？”
　　“我觉得我快成功了。”燕回笑起来，笑容里的丝丝邪意有种出奇的魅惑。
　　炽缱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热。“给我点水。”
　　燕回倒了点水递给她，她一口气喝下，却觉得喉头更渴。她皱眉道：“怎么会这么渴？好热。”
　　“热么？”燕回低语，气息吹拂得炽缱耳垂麻痒。“我为你宽衣吧，这样就不会太热了……”
　　炽缱感觉到有些不妥，她皱眉道：“为什么会这么热？刚才也不觉得……”鼻间再嗅着那股异香，更觉得全身酸软无力，小腹间热燥难当。
　　“那香……那香是什么？”炽缱惊异地问。
　　燕回轻轻在她颊上吻了吻，丰唇在她右颊上轻轻滑动，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下唇，这才道：“那香叫做‘无情魅’。”
　　炽缱只觉得头晕晕的，眼神迷离，强撑开眼睛，所有的景物皆在梦中不真实，就连燕回那迷惑人心的话语也像是在九天之外回荡，可是内心的燥热却越加清晰，她不由得扯了一把衣领，扣子松开，露出了白腻如瓷的项颈。
　　“无情魅……那是什么……见鬼的香……”
　　燕回呵呵邪笑，伸出手去环住炽缱不盈一握的纤腰：“无情魅……缱儿，知道么，我们大漠里的枯棘花还有个名字，叫做‘多情草’，无情总被多情恼，王孙公子若奈何……无情魅香与多情草香混在一起，就是世上最厉害的催情之香……”
　　“你……你真卑鄙……”有气无力，炽缱的骂句更像是撒娇。
　　“我只是……为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助点兴而已……”
　　炽缱不想再理他，不想再见他，可是眼神迷离中，只见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近在咫尺，丰润的暗红色的唇，鼻间满是枯棘花香。
　　“你……”
　　燕回的唇渐渐压下，印在炽缱的红唇之上，温软感覆住了炽缱所有的理智，他的大舌探进，撩拔炽缱体内最原始的一波一波的燥热。燕回把炽缱压在身下，在炽缱的唇上流连片刻，移至她小巧的耳垂上，在她耳垂上轻咬重噬，向她小耳洞里吹气。
　　“呵……”炽缱扭动着娇躯，长睫颤动，脸颊飞红。燕回的吻再向下，手掌灵巧地拔开她衣领的扣子，一路向下，露出了覆在娇胸之上的纹绣红肚兜，燕回的呼吸重起来，隔着肚兜轻咬着她的峰尖。
　　“啊……”炽缱的身躯一阵巨颤。
　　“缱儿……你真美……”
　　他的吻一路向下，舌尖轻舔，濡湿了滑过的地方，那微凉的感觉让炽缱有了那么一刻的清醒。“不要！不……”炽缱挣扎着推着燕回，但无济于事，情急之下炽缱用力转身，伏在燕回与床之间。
　　“不要做用无之事了……”燕回轻笑着，身躯轻压在炽缱身上，壮硕的胸口紧贴着炽缱的背肌，长指轻挑，把炽缱肚兜带子解下，双手绕过炽缱的肩膊，从她的腋下穿过，待炽缱来不及逃避，她的双峰便落入了他的大掌之中。
　　“你……放开……放开我……”炽缱挣扎着，无奈胸前是床，身后是燕回，她无法动弹。
　　回应她的却是轻捻慢揉，蓓蕾在他手掌的挑拔之下变得又硬又红。燕回吻着炽缱的后颈，下巴的胡渣轻刺着炽缱的背肌，每过一处，便惹起炽缱娇躯的颤动。
　　“小美人，你也需要我，对吗？”燕回邪笑着，一只手移向下，撩拔着她的蜜源。燕回真是个老手，懂得哪里是女人最动情的地方。
　　“燕回……我恨你……”
　　“我说过了，如果我爱的人不能爱我，哪么，我宁愿她恨我一辈子……”燕回邪笑着，用力在炽缱的臀上狠捏了一把，惹得炽缱一阵轻呼。燕回终于放开了炽缱。
　　炽缱转过身，拉过一旁的被子遮住身躯，眼神迷乱，脸泛红潮，看到燕回解除了身上的衣物。
　　“燕回……你……你……”炽缱又是气恼又是意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再瞥之下，是燕回健硕无半点多余脂肪的躯体。红颊更似滴血，炽缱的心怦怦直跳，像要从胸膛里蹦出一般。
　　燕回接近炽缱，炽缱脑子里乱作一团，下意识地又反过身躯对着床。
　　她的心理不许她向燕回妥协，可是被燕回用无情魅与多情草混用诱惑，身体的渴求却无法抵挡。
　　“你想用这个姿式吗？”燕回嘎沙说着，在炽缱的耳垂上狠狠吻了一口。大掌再次撩拔炽缱。
　　“燕回……你真是个魔鬼……一个不达目的不会休止的魔鬼……”
　　“对于你的赞美，我乐意接受……”蓦地，燕回的手指挤入了她的甬道。
　　“呵……”炽缱倒吸了口冷气。燕回抽出手指，伸舌在手指上轻舔，一室□。
　　“缱儿，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燕回整个身躯贴于炽缱的背上，一用力，两人合二为一。
　　炽缱只感到身体里的空虚立刻被填满。
　　“啊……”
　　“缱儿，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燕回轻轻律动着，炽缱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什么也顾不了，无法思考，只能随着身体的需求而原始的动作。
　　“燕回……燕回……”
　　炽缱那娇嫩的甬道再挤进燕回的一根手指，炽缱只觉得快要支持不下去。
　　陡然间，像什么东西爆炸，所有的意识纷化为无数碎片散向四面八方，炽缱终于越过了那道巅峰……
　　
　　

作者有话要说：好怕又被锁......




第六十八章  殿堂里的星星(一)

　　
　　炽缱渐渐从黑甜好梦中醒来。
　　有什么温暖枕于脑后，长睫如雨后蝶翅般颤动，睁开眼，眸子如水银中的黑珍珠。一支粗壮的手臂枕在脑后，脑上有什么东西，炽缱伸手轻轻把那东西拿下，原来是一截火红的硬直的短发。
　　终于还是做了夫妻之事……终于还是办了婚礼。炽缱轻叹，转过头，是燕回起伏的壮硕胸膛。昨夜因为催情的异香，一夜抵死缠绵，炽缱只觉得全身酸软，不想挪动，再抬眼，燕回安静熟睡的脸庞，再没了嚣张跋扈，也没了强横邪恶，却如处子般宁谧。
　　面对着燕回，炽缱忽然觉得，自己竟然不再像开始那样恨他。难道，自己喜欢上了他么？炽缱苦笑着，如果真的喜欢上他，该是件过于疯狂的事，他与她分明就是不可调和的产物，他要她成为他的专一，而她注定要为君临天下而奔波劳累，如何能白头？！
　　她伸出食指，从他刚硬的红发发际滑下，掠过饱满的额头，抚上他长而双的眼敛。就仅是这双俊目，也不知迷倒了多少女人。食指再动，从越过高直的鼻梁，触着他深壑而个性的人中，再轻点着他温柔的丰唇。便是这唇，昨夜辗转了她全身每一寸地方。
　　炽缱的脸红了。昨夜的燕回像狂风骤雨一般，难以驾驭，她只能迎合着他，并得到疯狂的快乐……
　　蓦地，燕回睁开了俊目，张口一下子咬住了炽缱的食指。
　　“啊！”炽缱惊呼了一声，忙不迭地缩回手指。“你……你醒了？”
　　“我早就醒了。”燕回嘎沙着声音在炽缱耳畔低语，惹得炽缱一阵耳垂酥麻。“睡得好么？”
　　炽缱皱皱眉，温软一笑：“还好，只是还累。”
　　“那你就多睡一会，我该起床了，还有些事得处理一下。”燕回在炽缱颊上印了深深一吻，站起身，被子滑落，露出壮硕的躯体。尽管已经肌肤相亲，炽缱还是不自然地转过头。
　　邪笑再次在燕回嘴角绽放，但稍纵即逝，他穿戴整齐，又在炽缱的额头上印了一吻：“一会儿我让安总管派人送些早点过来。”说罢，离开房间。
　　看着燕回山峦弧线般起伏的美好肩线，炽缱再次幽幽叹气——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燕回……
　　
　　额头上一点温软，炽缱动了动，从黑甜梦境中醒过，睁开妙目，看到了燕回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她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庞，从被内伸手去，抚着他宽广的额头，滑下鼻梁，又将素手缩进被内。
　　轻轻的，又叹了口气。
　　燕回凝眸，轻道：“缱儿，你以前也是这么喜欢叹气的一个人儿么？”
　　炽缱笑笑，没有回答，低下头抚弄着被角，被如红浪，翻滚着新婚的喜色，只是新婚人眉宇间蕴了淡若轻烟的忧。
　　燕回那霸道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廖落，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他强横霸道的一面，拉起炽缱的手道：“走，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去了就知道了。”燕回一边说着，一边在床前找着炽缱的衣物，并快速地帮炽缱穿戴，红唇之上竟然噙着一丝如孩子般得意的微笑。
　　随着他的性，炽缱穿好衣物后，燕回拉着炽缱的手向外奔。
　　“你到底要拉我去什么地方？到底是什么东西？”
　　燕回回头看了看她，嘴角又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那俊美的模样让炽缱不由得一呆。两人绕过殿堂，穿过枯棘花地，再向前走，临近观星殿的台阶。燕回继续拉着她拾阶而上，看来，他要带她去观星殿。
　　“你弄痛我了。”炽缱淡淡地道，视线落被燕回大力握得泛红的皓腕之上。
　　燕回放开了炽缱，把皓腕拉到眼前，小心地抚弄着，凝望着炽缱道：“我是个心急的人，改不了的性子了，所以，以后你得担待点，或者，也可以提醒我，不然，你会吃亏的。”
　　炽缱又淡然一笑，视线转开仰视着高高在上的观星殿：“你便是要带我来这里么？”
　　燕回微笑着，邪淫之气尽去，眉宇间全是柔软，拉过炽缱的小手，十指相扣，领引着炽缱向上走，不一会儿来到观星殿门前。
　　上一次来观星殿是在深夜，而今是白昼，在赤阳之下，观星殿越加显得庞大而壮观，门前的巨型石柱擎天矗立圆顶高梁，自有一翻异域风格的气势。
　　推开大门，阳光将两人的影子印在地上，门缓缓合拢，一切回归黑暗。
　　燕回打了个响指，突然间，整个殿堂亮了，四周墙壁上的火把一根接着一根熊熊燃烧，上空正中，星辰模型继续沿着亘古不变的轨道运行，宛似夜空。
　　燕回拉着她向前行，黑水池中空用木架搭建了一个高高的拱桥，直入星辰模型之中。沿着拱桥向上攀爬，燕回带着炽缱坐在那木拱桥的正中，放眼看去，周围全是星辰模型的莹光，就连脚下也是星辰，那些个星辰在炽缱的眼前缓慢移动，似极了一只又一只飞舞的莹虫。
　　如坠梦中。
　　炽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燕回，这里真是观星殿么？又或者，我飞到了夜空……”
　　“喜欢么？”
　　“真好……”炽缱喃喃道：“如果可以，我真在一直呆在这片星光之中……”
　　“真的么？”喜色泛在燕回棱色分明的脸庞之上。
　　“如果可以……我说，如果可以……”
　　那丝廖落又在燕回的俊目中一闪而过。
　　“燕回，你是怎么做到的？告诉我，这梦境是你铸造的吗？”
　　燕回轻轻扳过炽缱的肩，将炽缱搂在怀里，轻轻吻了吻她耳际的秀发：“你喜欢就好……”
　　一颗流星星型飞舞至炽缱的颊旁，像一只调皮的莹虫，炽缱忍不住伸出食指去，想轻轻摸一摸那颗星。
　　然而，手指却被燕回捉住，他将她的手包容在他的大掌之中：“答应我，不要碰这里的任何星型。否则，这十年的努力会毁于一旦的……”
　　片刻之后，炽缱才从这壮观之景中醒来，想起燕回的话，问道：“什么？十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燕回把炽缱的小手放到唇边吻了吻，才道：“我建这玄日城时，观星殿不是这个样子，里面的星型被破坏，已经不能用了，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恢复原样，但是我还无法解决一个问题——如果外界的力量改变了其中某颗星型的轨迹或是速度，那么维持整个星辰模型运作的魔法平衡就会被打破，所有的星型就会重新落入下面的黑水池中，无法再用。”
　　“十年的努力？这星辰模型对于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么？”
　　“这个当然，对于我们这些幻灵师，星象是必修的一课。”
　　

作者有话要说：首章点击过500，可收藏量只有61，这代表什么？貌似我的书名叫得勉强吸引人，大部份人点击进来看看后，就觉得不行而放弃，这样的吗？
幽幽叹气中......




第六十九章  殿堂里的星星(二)

　　
　　炽缱呆呆地看着燕回，忽然间鼻间酸涩，这燕回如此强横霸道，可是为什么对着她要这样□柔软？她深深看着他如海般深邃的眸子：“你就不怕我因为恨你，真的动了这里的星型，把你十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燕回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微笑道：“我们即然做了夫妻，我就不应该瞒你什么，不是么？再说，你会这样做吗？”
　　炽缱只会呆呆地看着他。这男人，果真爱得这么傻吗？她咽了咽，转念间，轻叹了口气，又道：“告诉我，燕回，我是不是你姐姐的影子。”
　　燕回的脸骤然变色，半晌之后，他勉强一笑，道：“禾悠告诉你的吧？”
　　炽缱只是凝目看着他，一动不动：“告诉我，我是不是你姐姐的影子！”
　　燕回闭了闭眼，道：“傻缱儿，你怎么会是她的影子，她已经死得白骨尽化，我怎么会把你当成是她。”他伸过手臂将炽缱轻轻圈在怀里，又道：“只是，缱儿，该这样解释的……毕竟，她是我深爱过的人，所以对于与她相似的人，我容易有好感，也容易爱上。”
　　“那么，你就是因为我这张与她极相似脸而喜欢我么？”
　　“就算是因为你的长像，可，那不也是你的脸么？”
　　“如果我长了其他样子，你会喜欢上我吗？”
　　燕回看着那样执着于问句的炽缱，双大的眼睛闭了睁，睁了又闭，喉头咽了咽，这才道：“缱儿，你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为了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我要说一句‘缱儿，我并不是因为你长得像我姐姐，而是我真的爱你，就算你长成其他模样，我依旧爱你’，是吗，你是要我说这样的话吗？如果我说了，你又会信几分？”
　　炽缱愕然，也哑然。心头的酸楚越来越浓，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这分明得不到答案。
　　燕回拥着她，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吻：“缱儿，我只想，让我们相处的日子能快乐一点，更快乐一点，我只是想得这么简单，难道我这样的愿望，你也不想帮我实现吗？”
　　炽缱的心如刀割，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勉强一笑，转看着那些或快或慢的星型道：“好吧，我的幻灵师，现在，告诉我这些星星的名字吧……”
　　
　　夕风袭来，舒卷着炽缱的裙角，腰间垂下的鹅黄丝绦轻扫着脚下的石阶，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观星殿下的石阶上，望着远远的大漠黄沙之上那轮如红玉圆盘的夕阳，眉宇间盈着淡淡的忧伤。
　　半晌，轻叹着气。到底她与燕回这并不合法也不合情理的婚姻，能到什么时候？
　　脚步细碎传来，放眼看去，一个黑影向上走来，夜风将他宽大的披风吹成一面旗帜。
　　“燕回……”
　　“缱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冷么？”
　　“大漠里的风，怎么会冷。”炽缱淡然一笑，凝视着燕回。
　　燕回在她身旁紧挨着坐下：“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看什么？”
　　“看夕阳呢，这样辉煌的燃烧，只为了生命最后的一刻。”
　　燕回拉过炽缱的手，包容在他的大掌之中，低语道：“那又，在想什么？”
　　炽缱转过头深深看着燕回，半晌，才摇摇头，又低下螓首玩弄着垂在石阶上的丝绦。
　　“燕回，其实，你还真的厉害，竟然能在这酷热萧荒之地建立起一个城池。”炽缱的视线转至石阶之下笼在夕光之中房舍林立的玄日城。
　　燕回放声大笑：“缱儿，你现在才知道吗？”
　　炽缱被他逗笑了，白了他一眼道：“这么大的玄日城，你是怎么让你的民众们安然度日？”
　　“玄日城是个好地方，其实这不用我操心。”他看着炽缱探究的眼睛，向玄日城一指，解释道：“城西，你看，那大片空地之上架着十几个铁架的那地方，地下十余丈处，有着一种奇异的物质，很像冰，玄日城的人都叫它‘漠之心’，虽然像冰，但能作为燃料，一抔漠之冰燃烧的火焰，足以抵得过十车柴禾，而且，我们的价格定得不高，这宝贝东西，朝旭国与凤鸣国订得最多，有了钱，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炽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否则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凭你一已之力是如何担负起整个玄日城的日常经费，不过，就算是万众一心，又如何抵挡两国剿军？损敌一万，折兵八千，玄日城怎么能与两个国家联合军队抗衡？”
　　燕回又放声大笑：“他们连玄日城在哪儿也找不到，又谈什么剿灭玄日城？”
　　炽缱一脸迷茫。
　　“还记得你是怎么出玄日城吗？汀舟是不是要你拔下一株仙人掌的刺，并用那刺刺破了什么，才出去了的？”
　　炽缱点点头。谈及汀舟，燕回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整个玄日城周围都布下了幻灵结界，从外面看，这里除了砂子什么也没有，里面的人也出不去，除非得到我又或是禾悠的首肯，才能出结界，玄日城里，除了我、禾悠、安蛰总管三人之外，都不会破结界方法，因为除了用刺刺破结界外罩，还要诵吟破界咒语。但我看错了汀舟，想不到他暗中偷窥我，懂得了出结界的方法，这才让你逃了出去，不过还好，你遇上了禾悠。”
　　炽缱眉宇黯淡：“或许那时我没遇上禾悠而逃了出去，我们就不会结婚，也或许，那对于你我来说都好。”
　　燕回哈哈大笑：“小傻瓜，如果你不遇上禾悠，又或是无垢没有找到你，那么现在，你将是大漠里的一具干尸！”
　　炽缱耸肩笑了一声，也不置是否，把螓首依在燕回肩头，深深嗅着他身上属于大漠的枯棘花的香味。
　　两忘夕光中。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炽缱这才抬起头道：“燕回，那个叫‘穸’的东西带在身边了吗？能吹一首曲子给我听吗？”
　　燕回从腰间摸索着，再伸出手来，掌心里多了那小巧而漂亮的乐器。
　　炽缱惊异地笑道：“你总是把这东西带在身边么？还是未卜先知地知道我想听曲子？”
　　“我找你本来就打算教你吹。”
　　“我可不想学。”
　　“可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喜欢它。”
　　炽缱眼敛垂了垂，复而笑得如牡丹初绽：“我的确很喜欢它呢。”
　　燕回把穸放到唇边：“你想听什么曲子？”
　　“离王歌。”
　　燕回若有所思，看了看炽缱，这才吹起。
　　长指轻颤，红唇抿起，曲扬而略带忧伤的曲调回旋在观星殿下，听着听着，炽缱不由得痴了——那北丘之帝与帝后娱螺，该是一对怎样的佳偶？又经历了怎样的故事？
　　炽缱幽幽叹着气，又将螓首轻依在燕回壮硕的肩上，感受着他吹奏时身体的起伏。
　　月笼寒沙，虚空无垠。炽缱忽然想哭，怔怔间，眼眶里满溢了晶莹。
　　一曲已终。
　　“好听么？”
　　炽缱不敢动，只怕一动，那泪水便滴落在衣襟，更怕被燕回看见。
　　燕回凝目看去，她尖巧的下巴上晶莹欲滴，瞳仁里满是痛楚。
　　“呵……”燕回紧紧把炽缱拥在怀里，丰唇找到炽缱的眼敛痛吻，把她流出的泪水吸干。
　　“别哭，我已经说过了，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请你帮我，帮我让我们都快乐……”
　　炽缱用力吸着气，怔怔看着用手指拭干她泪水的燕回。
　　“我想学吹穸，教我。”
　　

作者有话要说：淡定，淡定，自己对自己说，要淡定，无论点击、收藏和评论，都要淡定......直到......淡定地写完......




第七十章  幻灵结界

　　
　　燕回笑了，这样的笑意，如冬日的阳光，温暖而清爽，这样的燕回，削去了强横与霸道，露出他坚硬外壳之下柔软的内心。
　　“来，坐到我的前面。”
　　炽缱顺从地坐到燕回前面台阶上，燕回从背后圈着炽缱，把穸放置到炽缱面前：“穸身刚硬，穸声若水，穸有七孔，是玲珑灵巧之心，每一个孔都是一个音，穸口要对着下唇三分之二处，压着下唇，上唇啜起，气流要对准穸口，你贵为一国公主，应该知道宫商之律，来，试试。”
　　炽缱试着吹响每一个孔音，细心分辨着孔音的高低，加上燕回的细心解说，不一会儿，便知道了个大概，只是穸口老是对不准嘴唇，无法清晰干净地吹出每一个音来。
　　“该这样对准。”燕回耳语，突然在炽缱的耳垂上咬了一下。
　　“呵……”炽缱气恼地回头瞪了燕回一眼，却见他一脸邪笑，乘机在她粉唇上印了一吻。炽缱狠狠地盯着坏笑的燕回，忽然凑头去吻着燕回，再狠狠咬了他下唇一口。
　　“唔……”燕回倒吸了口冷气，苦笑道：“你还真会咬人……”
　　“别三心二意的，你这个老师都没做好，要让我怎么学？！”
　　看着炽缱一脸正经，燕回只得妥协，伸手去把那穸口对准炽缱的下唇，又向下移了几分：“再吹着试试看，我也帮不了，总得你自己试着找最佳的位置。”
　　炽缱又试着找了几次，果然比刚才吹出的音好多了，再练习片刻，宫、商、角、徴、羽都找准了，只是不习惯握穸，纤指老是无法很好地堵住该堵的穸孔，影响了音律高低。
　　“还真有点难度呢，看来要多练习才行。”
　　“你最熟悉什么曲子？该挑一首你熟悉的来练习，这样会更容易一些。”
　　“不，我就想学离王歌。”
　　燕回看着一脸倔犟的炽缱，只得退步：“那只有我多吹奏几遍给你听，待你知道了它的旋律，才能用穸把它吹奏出来。”
　　炽缱又把穸递给了燕回：“好吧，你再吹给我听听。”
　　燕回接过穸，再要放到唇边，却把穸收回腰间的小布囊中，轻轻环住炽缱，低头在炽缱的后颈上轻吻。
　　“为什么不吹了？”
　　“不想再吹了，我们两人静静坐在这里看月亮，不是很好么？”
　　炽缱依偎在燕回的怀里，那无风的怀，如山般伟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开始酸楚，黑眸之下泛起水雾。
　　“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哭，缱儿，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你那样的不开心吗？”燕回的眼睛里又闪过廖落，那廖落之中，还有着丝丝缕缕的疼痛。
　　“燕回，一株江南的牡丹，能够在大漠中与枯棘花共存吗？”
　　燕回咬咬牙，双大的眼睛闭上，掩去了那满眼的忧伤。眉头紧锁着痛楚。
　　炽缱想说什么，喉头哽住，不敢开口，只怕一开始，就叫燕回知道了她的疼痛。燕回也不语，两人空守着那一轮玉盘也似的圆月。
　　月满则亏，人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炽缱只觉得自己保持着那一个姿势，身体都快僵硬了，只是，她还是不想挪动分毫，不想打破这寂静。
　　远远的传来脚步声，飞快向这边移来。燕回终于一动，长长叹了口气，松开炽缱。
　　一个人顺着台阶奔来，近到能分辨眉眼，原来是无垢。
　　无垢气喘吁吁地向燕回行了一礼，双目里的焦燥汇露了他的担忧，他向炽缱瞥了一眼，却不说话。
　　“无垢，你有什么就说吧，炽缱是我的妻子。”
　　无垢咬咬牙，再看了炽缱一眼，只得道：“城主，幻灵结界正被人破坏，禾悠已经在努力修补，但无法支持得太久，看来……”他又再看了看炽缱：“看来，敌人的幻术灵力也极其强大，城主还是到禾悠那边看看吧。”
　　燕回的脸色数变，视线调转，深深地看着炽缱。
　　炽缱一脸茫然，转而欣喜，复而担忧——难道……难道是她的救兵来到？玄日城外的幻灵结界就连两国剿军也无法找到，而今居然被破坏！禾悠也无法支持下去，这或许是玄日城有史以来的头一遭吧？她与燕回对视着，忽然在燕回海洋般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楚痛！
　　她忽然心绪瞀乱起来，纷杂缠纠。
　　燕回蓦地把她紧紧拥在怀里，用力得让她快透不过气来，然后放开，傲然狂笑道：“缱儿，开心么？看来，你的救兵到了，我早就预想会有这么一天了，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走吧，无论怎么说，我们都该去看看禾悠，对么？”说罢，不容分说，拉着她的手匆匆下台阶，向着月华笼罩的林立房舍中走去。
　　
　　轻推木门，门悄无声息滑向两侧，露出灯火通明的殿堂。无垢行了一礼后，退让站在木门一侧，炽缱向内张望，只看到禾悠跌坐的背影，莫名的力量带动着她满头青丝飞舞飘扬。燕回还要拉着炽缱进入殿堂，她用力抽回手，轻道：“你和禾悠都是幻灵师，我一个不懂得幻术的人，进去了反而不好。”
　　燕回凝望了她片刻，眉宇间的皱纹更深，那眼神里，有着让人心疼的痛楚。一转身，燕回跨入了那道门，门又悄无声息的合拢……
　　
　　禾悠面前的那团青蓝色浮光越来越黯淡，渐渐的凝为有实质的如琉璃般的圆形外壳，燕回皱眉无声在禾悠身旁跌坐下，静静看着禾悠。那如梨花般纯净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的汗珠。
　　不一会，禾悠整个娇躯颤抖不已，很辛苦的样子，陡地，她面前悬浮的琉璃般圆形外壳上传来细微的响声，出现了破裂丝丝蛛纹，燕回神色凝重，目不转睁地看着。
　　蛛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破裂为无数碎片，燕回慌忙伸出一只手按在那琉璃圆球之上，一股奇异的幻灵力量由燕回的温厚的掌心传入，修复着琉璃圆球上的破碎蛛纹，那些蛛纹渐渐消失，再后来，琉璃圆球渐变得虚幻，又原还成一开始的青蓝色浮光。
　　燕回长长吐了口气，禾悠终于放下手掌，往后便倒。
　　燕回一把接住禾悠。
　　长睫微颤，禾悠睁开大眼，额上的汗液凝成滴状，直往两鬓滑落。看到燕回，禾悠眼圈微红，痴痴凝望着燕回俊美的脸庞。
　　“燕回哥哥……禾悠无能，差点保不住幻灵结界……”
　　燕回轻柔地将禾悠散乱的发丝撸至耳后，道：“别说话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说罢，抱起了禾悠向殿堂门走去。
　　“燕回哥哥，对手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幻灵能力如此可怕，要不是刚才你帮了我一把，我就连还击的能力也没有……燕回哥哥，只怕……只怕这玄日城里，只有你的幻灵能力才能与那个对手相抗衡了……”
　　燕回深锁眉头：“管他是谁，反正现在结界还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们死守玄日城，不给对手机会，他就没有办法，加之沙漠就是我们的家，他们在无水的沙漠之中，能支持到什么时候？”
　　听了燕回一席话，禾悠提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心弦一松，疲累感袭向四肢百骸，在燕回无风的怀抱里昏昏沉沉。
　　殿堂门又悄无声息地开了，看着燕回怀抱里的疲累不堪的禾悠，无垢那古井不波的脸上终于动容。
　　炽缱怔怔地看着燕回怀抱着禾悠，抱着那如梨花般纯静的女子，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入侵了某个世界的第三者。燕回那关切的眼神落在禾悠脸庞之上，没由来的，炽缱的心又一阵紧似一阵的酸楚。
　　燕回与禾悠，如此相配的一对，可是，为什么燕回选择了自己？就因为自己长了一张与燕回姐姐相似的脸庞？
　　燕回与炽缱对视了一眼，没有只字片语，抱着禾悠向走廊尽头走去，身后，炽缱凝望着燕回那高大如山的背影一侧，禾悠纯白的衣袂纷飞，扰乱着炽缱一池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还真的挺起写番外的，觉得里面有好多人物的感情，都无法靠正剧体现出来，只是从未写过番外，不知道写不写得好，呵呵，也想征求亲们的意见，这个番外，到底是写，还是不写的好？！




第七十一章 爱无退路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黄昏在这里再次说：鉴于各位亲给的意见，黄昏又仔细思量了一番，亲们说的很对，在处理燕回的章节上，尤其是女主为燕回伤心的文上写得太牵强。从此章往下，燕回章节大修，敬请亲们观望，希望黄昏能以另一个不一样的燕回呈给亲！
　　
　　炽缱缓缓呷了一口茶，浓洌的茶香直冲鼻腔，略带着淡淡苦味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口里微苦，心头也微苦。隔着琉璃，怔怔地看着远方如火如荼的沙丘，心潮起伏。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炽缱没有转过身，依旧怔怔地看着远方，大眼一眨不眨。那脚步声渐行渐近，直至炽缱身后。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炽缱背后伸出，圈住了她的纤若游蛇的纤腰，燕回的下巴枕在炽缱细肩之上，他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开心么？”燕回淡淡道，便似那茶的味道，有着一丝淡淡的苦。
　　“有什么好值得开心的？”
　　燕回轻笑了一声，又道：“你的救兵来的，似乎挺厉害的，很有可能把你救出去，这不该值得开心么？”
　　炽缱长长叹了口气，将白瓷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顺手将茶杯放置在琉璃旁的烛台之上，双手抚上合于小腹上的燕回的大掌，转过身去。四目相交，瞳子中有了彼此，一时间，再也挪不开视线。心中的酸楚再次泛滥开，她咬啮着红唇，贝齿开放，那红唇之上多了一道血痕。
　　“燕回，那么，你又开心么？”
　　“你说呢？”燕回笑了，那笑容里满是阴鸷和疼痛。
　　“燕回，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你那逝去的姐姐？”
　　“这有什么分别？”
　　炽缱的眸子里泛起水雾。的确，她在这大漠之中，在这玄日城之中流了太多的泪，叹了太多了气，氲氤了许多的伤感，这一切，她找不到源头。
　　“缱儿，我真是个无能的人呢！”
　　炽缱的心被他这句自嘲的话牵痛。“为什么这样说？”
　　“五年前，我失去了燕嫱，五年前，我又快要失去你。这样说，我不无能吗？纵然有了这么个玄日城，纵然笑傲大漠，纵然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
　　“燕回，要是……”炽缱再次咬着红唇，贝齿扣在刚才的血痕之上，没了下文。
　　燕回轻轻在她如细瓷般白腻的颊上轻吻了一下，问道：“说下去。”
　　“燕回，要是，你不想失去我，那么，就跟我一起走吧。”
　　
　　燕回蓦地放声狂笑，笑得俊目都眯成一条缝，甚至，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在眼角晶莹着，那光芒却似一把冷剑，刺得人心头疼痛。狂笑了一阵之后，燕回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大口喘着气道：“缱儿，你以为，在我的心里，你能抵得过玄日城里三千二百七十九个人的性命么？你以为，我真的能够不管不顾这些曾经跟我生死与共的兄弟姐妹，和你私奔么？哈哈哈哈，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炽缱咽了咽，急道：“为什么不能？！这玄日城里还有禾悠，还有无垢，还有安总管，这么多能人，怎么可能因为你走而无法运转玄日城？”
　　燕回又一阵大笑，却似极了一种撕心裂肺的狂叫。他放开织缱，一连退了几步，坐在房间那只唯一的椅子上，深深凝望着炽缱：“你也知道，这玄日城里的幻灵师没有力个，玄日城之所以屹立不倒，那是因为所有民众赖以生存的幻灵结界，我走了，禾悠还没有完全学会维持幻灵结界，那么，就等于将三千二百七十九条人命暴露在烈阳之上，如果再有两国联军，不，不用两国，一国就够了，那时我的玄日城就不复存在，你说，我会做吗？”
　　“又或……”燕回挑起了眉，那眉眼间又恢复了刚与炽缱见面的那种邪恶与□，但此时在炽缱看来，在邪恶与□之下，有种深达骨髓的疼痛。“我的雁女国三公主，你有能力把你的兵力伸及到这里，保持我的玄日城？”
　　炽缱哑然，怔怔地看着他，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破眶而出。
　　燕回总算静了下来，再次凝望着炽缱，那黑眸里满是失望甚至是绝望的悲哀，道：“缱儿，你不觉得你说这番话太自私了么？！”
　　炽缱呆怔地看着燕回，心里的钝痛漫延，却似沙石堵河，越堵，那河水漫得越高。
　　“再说，缱儿，我燕回堂堂玄日城城主，高阶幻灵师，就算是我跟了你走，又怎么能忍受你娶第二个男人，又怎么能够看着你与别的男人你侬我侬？或许在再听来，这不算公平，毕竟我也有过无眉，有过汀舟，可是，我还是无法因为这一点而自愿成为你众多丈夫的其中之一，懂了么？”
　　炽缱呆呆地看着燕回，仿佛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原来，他是这般骄傲的一个人，原来，他是这般自尊的一个人，看来她想的错了，错得离谱。是的，燕回就是这大漠之中最最珍贵的枯棘花，唯我独尊的枯棘花……
　　燕回站起来，微笑着缓缓走向她，把她紧紧拥在怀里，温厚的唇寻找着炽缱的唇，用力吻着，甚至咬啮着她，那样的用力，仿佛要把她揉碎在自己的怀里。
　　“燕回……燕回……”炽缱也努力回应着燕回的吻，心中的酸楚让她狂野地吻着燕回的唇，吻着燕回的眉眼，用自己的唇抚摸着燕回俊美无俦的脸庞，吻着他突起的代表着男性的喉结，双手扒开他的衣领，吻着他健硕光洁的胸膛。
　　颤抖的双手摸索到燕回的衣袍系带，拉开，再撕开自己的裙袍，将自己滚烫□的纤体贴上去。
　　“你不是说过，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日子里，要我帮你，帮你让我们都快乐吗？”炽缱在燕回耳畔低语。
　　“我让我们都快乐……”炽缱将燕回压坐在椅子之上，吻着他的胸膛，移动着红唇，将吻印满他的小腹，再抬头，那眸子里尽是水光。
　　“燕回……”她向着他的大腿上坐下，努力将他包容在自己的体内，尽管因为太快而疼痛不已，她紧咬着红唇忍受着。
　　燕回忍不住轻轻的呻吟着，律动起来，渐渐狂野，如脱缰的野马，纵横驰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炽缱咬牙努力承受着，努力体会着期间的酸楚与快乐，直至巅峰……
　　风消雨停。
　　燕回在炽缱的额头上印了一吻，起身穿衣。
　　炽缱伸出一只香汗淋漓的手，低语：“燕回，别走。”
　　燕回回眸，俊目直看到炽缱的瞳仁底部，半晌，那眉宇间又积累了无数的忧伤与决绝，他的声音宛若梦呓，道：“缱儿，明天下午，我在观星殿等你。”
　　行至门口，他又转回头来道：“记着，明天下午，我在观星殿等你，要来！一定！”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黄昏在这里再次说：鉴于各位亲给的意见，黄昏又仔细思量了一番，亲们说的很对，在处理燕回的章节上，尤其是女主为燕回伤心的文上写得太牵强。从此章往下，燕回章节大修，敬请亲们观望，希望黄昏能以另一个不一样的燕回呈给亲！




第七十二章  魅噬锁情咒(一)

　　
　　“啪”的一声，禾悠重重打了燕回一巴掌，胸口急剧起伏，那纯静的眸子里尽是泪水，红唇颤抖，她狠狠地盯着燕回，到最后，整个娇躯也止不住的颤抖，似极了狂风暴雨里的白梨花。
　　“你疯了吗？燕回哥哥，你真的疯了吗？”
　　燕回静静地看着禾悠，俊朗的面容如山石般冷硬，一言不发。
　　两人对峙半晌，禾悠的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她小声的抽泣，一字一哽地道：“燕回哥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告诉我，你只是一时冲动，是吗？”
　　燕回依旧面无表情。
　　“我不要你那样，我不要，我不许！”禾悠看着燕回白皙脸上她刚才留的清晰的掌印，心疼到极致，向前一步，泪眼紧锁着那红色的掌印，颤声道：“痛吗？燕回哥哥，对不起……我……我只是想把你打醒，我不要你再沉迷下去了……她不是你的姐姐，不是你爱的燕嫱，她不是！她不是！！”最后一句，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叫出来。
　　燕回终于动容，那如山石般冷硬的脸庞上缓缓凝结上一层伤悲，他伸手去把禾悠轻轻搂在怀里，道：“对不起，禾悠，一千一万个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做，压在你肩头的担子将会很重很重，但是，我请求你，我请求你要坚持下去。”
　　燕回放开禾悠，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递给禾悠：“幻灵结界结印和使用之法，全在这卷羊皮之上，只要你接照我写的做，就一定能达成的，将来，你也一定能超越我，做一个特阶的幻灵师，那时，玄日城就会永远矗立在大漠之中，永远是沙海里的一叶绿洲。”
　　“我不！我不要！”禾悠迭声说，把羊皮抛向一边，退后了几步大叫：“你这样交待我就行了吗？我不会答应的！燕回哥哥，我再说一遍，我再说一遍：云炽缱不是燕嫱，她不是燕嫱！你考虑过没有，一旦没有了退路，会是什么后果。”
　　燕回微笑着，仿佛谈论的仅仅是风月。他道：“我当然想过了，禾悠，我只能这么做。”
　　“为什么？”禾悠又问：“为什么只能这样做？燕回哥哥，回到以前，回到以前不行吗？回到你没有遇到云炽缱的那个时候，我们不是快快乐乐的在玄日城里生活吗？”
　　“禾悠。”燕回走过去深深看进禾悠眼底：“经过了的事，能让它变无吗？如果你能的话，我愿意听你的。”
　　禾悠哽住，再也说不出话来，半晌，她忽然跪在冰冷的地上，泪水纷飞：“燕回哥哥，就当我求你了，如果失去了你，我不知道要怎么活。”
　　燕回闭了闭眼，也跪在禾悠面前，执着禾悠的手：“禾悠，你对我的心，我只有感激，但是，我给不起你想要的……我知道云炽缱不是燕嫱，但我的心灵再也经不起第二次死别，禾悠，成全我吧，明天，请你为我守咒。”说罢站起身，再次怔怔望了禾悠片刻，转身离开。
　　“燕回哥哥……”禾悠哭倒在地，晶莹的泪水滴入身下的赤褐色石板上，在大漠的干风中转瞬即逝，仿佛，从没有流过……
　　
　　翌日
　　炽缱再次来到观星殿门前。
　　门前，禾悠立于石柱一侧，静默而立，依旧纯美若梨。
　　“禾悠？”是燕回约她来观星殿的，本来以为只是两个人的见面，可没想到禾悠会在这里。
　　禾悠表情木然，不言不语，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唤声。
　　“禾悠，你怎么了？燕回呢？”
　　禾悠僵硬滞然地转过身来看着炽缱，那眸子里尽是伤悲。
　　“禾悠，你怎么了？”炽缱忙问，却发现禾悠看她的眼神除了伤悲，竟然，还有着仇恨！那对纯若梨花的眸子里隐着无尽的恨意，让炽缱打了个寒颤。
　　“发什么了什么事？”
　　禾悠的视线调转开，木然道：“进去吧，燕回哥哥在等你。”
　　炽缱咬了咬下唇，那红唇之上又浮了一丝血痕，看样子禾悠是不会在理她了，她只得推开观星殿大门，走进殿堂。
　　观星殿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抬头看去，曾经悬浮在殿堂上空的星型不见了，黑水池也不复存在，眼前的空气越来越有形有质，最后竟然如水波一般浮动。
　　“燕回！”炽缱惊异地问了一声。
　　“缱儿……”那水波之后，是燕回若隐若现的俊脸，他声音宛然梦呓，轻而柔软：“缱儿，过来……”他向她招手。
　　炽缱伸手去碰了碰那片水波，手毫无阻碍穿过，炽缱再向前走了几步，穿过那迷蒙的水波，到达殿堂正中。燕回，便在殿堂正中微笑着，绽放着他除去邪恶、霸道、狂妄之后的，如枯棘花般清爽的微笑。
　　“缱儿，看，这里美吗？”燕回指着身后道，炽缱放眼看去，惊讶地发现，燕回的身后，竟是一片漫无尽头的枯棘花，直连接到天边，一朵朵坚韧傲然的枯棘花，绽放着沙漠中最美丽的色彩，在微风中闪烁着耀目的光芒。燕回轻拥着她，向那片枯棘花的更深处走去。
　　炽缱迷惑了，转头看着燕回那张英俊无俦的脸庞，道：“燕回，这里不是观星殿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枯棘花？”
　　“我可是高阶幻灵师，你不知道吗？幻灵师是有缩地成寸的异能，你跨过水波之后，就不在观星殿之内……美么？沙漠里的枯棘花？”
　　笑容浮在炽缱的脸上，若牡丹一点点盛开着自己独一无二的美丽，有那么一刻，让燕回回不过神来。
　　“燕回，枯棘花真的很美。”炽缱俯身下去摘了一朵枯棘花，燕回接过，轻轻插在炽缱的如云鬃角。
　　燕回躺倒下，俊颜花海，有种令炽缱目眩的美。炽缱也跟着躺下，放眼看去，无风无云，满是天空的纯净之蓝，不带一丝杂色。
　　“燕回，这里好美……沙漠里竟然会有这么美的地方……好想就这么躺着，不再起来……”炽缱喃喃地道。
　　燕回侧身而起，伸出手，用手背去抚着炽缱的脸庞，笑容如涟漪散开，道：“那么，以后每天都带你来，好么？”
　　炽缱如受蛊惑，含笑点头：“好啊。”
　　“我们不能呆太长时间，我们还得去参加禾悠与无垢的婚礼呢！”
　　“什么？禾悠与无垢要结婚？”
　　“不好么？”
　　炽缱侧头想想，复而笑道：“话说回来，她们真的很般配……”
　　视线转移。
　　炽缱惊讶地发现自己坐在一骑骆驼之上，身后，是高大如山的燕回，双臂从她肩侧伸出，挽着缰绳，她依着他宽厚的胸膛，嗅着他身上独一无二的枯棘花的清爽之味。放眼看去，沙浪层层，夕阳悬浮在远方沙海之上，每一浪沙尖都镀了一层耀目的金黄，驼铃叮铛，趋赶着沙漠里的寂静。
　　炽缱转过头，凭燕回在她的红唇上深深印了一吻。
　　“缱儿，为我生个孩子，可好？”
　　炽缱点点头，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痴痴凝望着燕回俊美的容颜道：“但愿孩子像你呢，有着宽宽的额头，有着海蓝色的瞳子，对了，还该有高高的鼻梁。”
　　“我喜欢黑色的头发，但愿她（她）和你一样，有着如绸的黑发……”
　　炽缱抿嘴而笑，玄日城近在眼前。
　　看着那片喜庆的大红，炽缱的心也被映红，由衷地高兴。禾悠身着大红喜袍，纯静若梨的颊上添染了淡淡的绯色，无垢的脸上是尽是喜容。宾客嘻闹，直至三更才渐渐散去。洞房之内，红烛光芒刺透窗纸，映在炽缱的面容之上。
　　“还记得我们成婚的那个夜晚么？”燕回狎呢地环抱着炽缱：“你这爱逃跑的小东西，要不是我施了幻术让你的腿无法行走，说不定你还要搅自己的婚宴呢！”
　　炽缱失笑了，白了燕回一眼，却又在他粗实的颈上吻了吻。
　　“今夜，我们到观星殿里过吧……”燕回那俊美的脸庞尽是邪魅之色……
　　视线再转。
　　炽缱已在玄日城门口等了足足两个时辰。燕回已出城整整一个月，带了三车“漠之冰”去映安国，据说今早就能回来，可到现在为止也不见踪影。
　　“缱姐姐不要慌，应该快到了呢。”禾悠安慰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慌乱呢。”心只为了燕回一个人牵挂，没有了他，仿佛就失去了天地。
　　




第七十三章  魅噬锁情咒(二)

作者有话要说：从这章起为大修起始页,敬请亲们观望另一个版本的燕回与炽缱的爱情.
黄昏再次拜谢!
再次谢谢因我的失误还继续支持我的亲!

作者有话要说：
在发文之前,黄昏曾拿着稿子给过妹妹级的几个女孩看过，有个很可人的妹妹说她最喜欢鱼梦寰，央着我要多写写他，其实一直对鱼梦寰内疚，因为他一直默默地帮助着女主，也没有图什么回报，只是再后面，他的爱分了一半给禾悠，再后面，会安排他的戏份，只是他的身份，此时还无法名正言顺地跟女主在一起。
墨荛，其实一直觉得他心机深重，并不是我最爱的行列，当然，他嫁了女主，也得就帮助女主，他的心机深重，在女主的夺位大计中占了很大的比重。所以，他是女主不可或缺的好正夫。
青儿的可人与风儿的小任性，再后面的戏中还会再写，尽管他们的份量有些轻，但不能离弃他们，还有一点，青儿身子已经给了女主，但风儿还没有给，在后面，风儿会吃醋，会耍小性，女主当然会很顺水推舟地要了他。
燕回，是我的原故，因为一个并没有在意的决定，将他写成了一个双性恋，挑战了亲们的底线，以至于骂声不断，还有一点，我因为太急，没有处理好他与女主之间的爱情，让亲们感觉好快，好假，女主还为他寻死觅活的，这是黄昏的罪过，黄昏也在努力的反思其中一些失败的地方，吸取经验。的确，细数下来，女主与燕回的交集仅仅有半个月而已，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半个月里就能为对方魂断神伤，这的确是不可能的事，感谢亲们对此提出评语，让黄昏知道了自己的不足！感谢感谢！黄昏会大修，因为的确这是黄昏的错误，是黄昏在写的时候，融进了当时自己的个人情感了，这不合逻辑，为此也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写小说，是该将自己的情感溶进去，但不能将一时的冲动之情捏在里面，这样会深搬硬套的。大修之后，燕回已不再是双性恋，与女主爆发的“虚假”爱情会写实很多，炽缱对燕回的情也会淡很多。

写完燕回，会虐鸩影，其实好好思量，女主最爱的，是鸩影！这一点，鸩影与鱼梦寰有点像，同样是默默关注着女主，同样是默默的付出，不图回报，但是，鱼梦寰是洒脱的，他知道女主不可能全心全意的爱着他，于是，他选择了分一半爱给禾悠（这一点，黄昏买个关子，后面会讲到他与禾悠的故事），而鸩影不同，炽缱可算是他的全部，对于女主，甚至对于每个女人，他是大哥哥型的男人的化身，温柔、暖和、让人有安全感、会总是去依赖，每个女人大概都会有这么一个梦中的哥哥。鸩影，真的如影，就像是女主的影子，并不是人人都会发现影子的存在很重要，但是一旦失去了影子，人就会成了幽灵！鸩影对于女主，就是这样一个一开始女主并没有太在意，但失去后才会锥心蚀骨地痛的人。后面会讲到他的虐，正因为那虐，那失去，女主才知道，她心里鸩影其实才是自己爱得深达骨髓的人！可是，黄昏不喜欢悲剧，只是虐一下，鸩影还是会回到女主身边，只是回来存在的方式可能会有点出乎亲的意料。
再次重申，鸩影，是炽缱最爱的人，如果要比喻，燕回，是一堆火，敢爱敢恨，熊熊燃烧，而鸩影，却是一种名为“鸩”的毒药，当不经意地吃下，腹痛时，才发现自己已毒无可解。
这一番话，是黄昏的剖白，黄昏第一次写女尊，是第一次在晋江写文，一定有许多不足的，甚至是不合理的地方，还请亲们多多担待，黄昏会努力的写，好好的写来回报各位亲。
请各位亲不要抛弃黄昏。
黄昏请拜。

　　炽缱坐立不安，终于，看到那沙海之上隐约黑点。
　　等走得更近，炽缱忍不住奔跑过去，看到风尘仆仆的燕回，一头扑在他温暖的怀里。
　　“想你……想你……”燕回喃喃道，在炽缱的颊上吻了又吻。炽缱刚想说什么，忽然觉得胸口乏闷，呕了几口，又没吐出什么。
　　燕回忙不迭地要安总管叫玄日城里最有名的铃医来。
　　号脉之后，那铃医一脸喜色：“恭喜城主，夫人有喜了。”
　　燕回与炽缱视线交融，说不出话来。
　　十月之后。
　　经历了一场分娩之痛后，产房里呱呱哭声，房门大开，产婆笑着跑出来地着燕回大叫：“城主，是个小姐呢！长得可俊了……”
　　看着襁褓里的那张熟睡的小脸，宛若天使。
　　“该取什么名字呢？”燕回笑道。
　　“我们的缘，是再续你与燕嫱的缘，我看，该带个‘嫱’字的。”
　　“你不是说怀着她的时候，老是梦到玉石呢，那要不，用个‘瑶’字，合起来叫嫱瑶，可好？”
　　“嫱瑶？嫱瑶……”
　　又是那一片接天袤远的枯棘花。
　　
　　再次来到这片花海，只是不再是两个人，中间，多了个粉妆玉琢的小人儿。燕回与炽缱再次躺在花海之中，放眼看去，依旧无风无云，满是天空的纯净之蓝，不带一丝杂色。
　　小人儿开心得不得了，蹦蹦跳跳，一路采摘花朵，渐渐远去。
　　“这样的日子，多好……”燕回一手枕在脑后，一手将炽缱搅在怀中。
　　炽缱螓首轻靠在燕回宽厚的胸膛之上，鼻间缭绕着枯棘花的清香。“是呵，这样的日子，多好……”
　　“缱儿，跟我这样过一辈子，可好？”
　　炽缱的眉宇间浮起微笑。是呵，这样过一辈子，无风无浪，美得似一个梦境，真好。她张开口，正要回答“当然。”一抹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这是真实么？还是幻境？如果是真实的，那么为什么会美好得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如果这是幻境，又为什么如此真实？
　　“真的吗？”看着燕回那英俊无俦的脸庞，几欲失陷在他海蓝色的眸子里。
　　“当然是真的，缱儿，你不愿意这样跟我过一辈子吗？”
　　“我……愿……”
　　又有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炽缱眉头皱起——似乎，她忘了什么。
　　到底忘记了什么？
　　炽缱的心在挣扎。到底自己忘记了什么？好像，她并不属于这里，她像，她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做，好像，她有其它的牵挂，而这一切的记忆呢？
　　炽缱努力地想着，可是却像一片空白。
　　“我忘了什么？”她惊异地问燕回，燕回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安。
　　“你没有忘了什么，缱儿，我只要你记得我，只要你爱我……爱我吗？缱儿……”
　　炽缱点点头。
　　“那么，就这样跟我过一辈子吧……好不好？好不好？”
　　看着燕回的容颜，像是笼在迷雾之中，无法清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不该是这样的！真实不应该是这样！一个声音在炽缱的心底拼命呐喊，她缺失了什么，忘了什么。炽缱惊慌着，失措着，四顾着，想寻找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缱儿？”燕回想要环抱住她，海洋般深邃的眸子里泛起忧伤。
　　炽缱只觉得头痛欲裂，她痛苦地呻吟着，拼命想想起什么。
　　“这不对劲，不该是这样……我是怎么来到这里？是怎么爱上燕回？”炽缱出了一身冷汗：“在此之前，我属于哪里？”
　　燕回搂住她，把她四顾的头强硬地扳正，直视着她，忧伤地叫：“缱儿，看着我！看着我！你要离我而去吗？你舍得离我而去吗？”
　　炽缱仿佛渐渐又落入梦境之中，她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真实。是呵，她不该离开燕回的，怎么能离开他呢？
　　“答应我，答应我跟我一辈子……”燕回深深进她的眼底。
　　“我……我……”
　　炽缱的内心又开始挣扎，像飘在中上的一张枯叶，随着浪涛载沉载浮，她想答应燕回，可是每当她想答应时，内心有个反对的声音一直在告诫着她——这不是真实。
　　“这到底是怎么了？告诉我……燕回……告诉我……这是梦境吗？”
　　“无论是否是梦境，缱儿，答应我！答应我跟我一辈子！”燕回将她紧紧锁在环里。
　　不……炽缱心里的不安感越加浓烈，头痛至极，她痛苦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她忘了什么？
　　炽缱推开了燕回，痛苦地蹲下，双手紧紧抱着头，苦苦思索——到底忘了什么？
　　到底忘了什么！
　　“不要想了，缱儿，求你不要想了……”燕回蓝眸里的悲哀仿佛如浓得化不开的雾。
　　到底忘了什么？她在爱上燕回之前，到底缺失了什么……
　　
　　蓦地，鸩影那张如玄曜石般冷硬而俊朗的面容由破碎慢慢重组……然后，母后高冠博带静坐于黑色王椅之上，再然后，是篁洌那如修竹般清秀的衣袂、鱼梦寰手指上如火般燃烧的火莲花、青儿怯怯的眼神、风儿的嗔骂、汩尧狡黠如狐的魅眼、芜央冷静的独立，离愁似雪飞舞的长发，所有的一切，全部回归到她的脑海。
　　不……我不能在这里……我得出去……出玄日城去……
　　燕回用力搡揉着她：“缱儿！回答我！回答我！”那语音里有着惊慌、不甘、失望、愤怒和绝望。
　　“不，我要出去！我要出去！”炽缱紧紧盯着燕回，刹那间，所有的迷惘皆醒。“燕回，我得出去，我还有许多事要办，我不能就这样放弃的。”
　　“那么，你就放弃我吗？”燕回咬着牙，哽咽着道。
　　“不！我不是要放弃你……我只是……要出去……”
　　燕回忽然笑了，一边笑着，那海蓝色的瞳子里一边流下晶莹之泪：“你只是要出去？只是要出去吗？缱儿，你知道吗，你出了这玄日城门，就代表着永远无法再见到我。”
　　炽缱深深地盯着燕回的瞳仁：“燕回，是被波涛推到浪尖上的一滴水，我无法回头，我只能走下去，我真的要走……只是，燕回，我们将来不是还有机会的吗……”
　　燕回的狂笑着，笑得几乎站不住脚，炽缱走过去搀着他，他一把将炽缱推开，红发如火，仿佛燃烧着生命里最后的红。
　　燕回狠狠地抱住炽缱，全尽全身力气，像是要把炽缱揉碎成千万块。“缱儿，喜欢我么？”
　　炽缱惶惑地看着他绝望得如烈火燃烬的瞳仁，不安在心底丝丝渗透，她叫道：“燕回，你怎么了？”
　　“缱儿，我本来想到的就是这样的结局，但是，我还是傻傻地想等待着奇迹的出现，我以为我该会让上苍垂怜这么一次了，可是，我还是失败了，还是成为我料想的结局，炽缱，是不是很可笑？！我该是很可笑的吧？”燕回又开始狂笑，如山的身躯摇摇欲坠，炽缱的心一直沉到谷底：“燕回，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燕回又一阵狂笑过后，一字一顿：“云炽缱！娶了你，算是上苍给我的一份大礼，也不枉我费了我这么多心思……这人生对于我来说，其实真的不算什么，本来早就该追随燕嫱而去的，但因为禾悠，又再让我多活了几年，然后遇上了你，这该要感谢上苍，对吧？缱儿！”
　　“燕回……燕回……”一种隐约的不安紧紧揪住炽缱的心，心下几份惶然。
　　“而今，你选择了离我而去。我失去了燕嫱，又要再次失去你，或许，这是是苍对我的惩罚……”燕回咬着红唇的齿终于松开，那红唇之上，又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如泣如诉。燕回轻轻的，如羽般柔软地放开了她，一步一步向后退去。他凄然一笑，复而闭上双大的眼睛，摇摇头，再次睁眼，蓝眸中仿佛有绝望的火焰。
　　“缱儿，你走吧。”
　　“你说什么……”炽缱不敢置信地盯着燕回。
　　燕回深深望进炽缱的眸底，一字一顿：“你走吧，我再也不挡着你了，就算是我尽全力把你禁棝在玄日城里，你的心，也终将去了雁女国，终将去了将要娶的貉斐国小皇子的那里。”燕回凄然一笑，那眸子里尽是痛楚与挣扎，又继续道：“所以，你走吧。”
　　炽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心里的那些挣扎仿佛在一点点复苏，仿佛有什么记忆如流水般倒里脑海，她迟疑地道：“燕回，你在说什么……”话音未落。
　　蓦地，异变陡起。
　　花海消失了，燕回消失了，孩子嫱瑶消失了。
　　一切回归原样。炽缱惊讶地发现，自己就站在黑水池旁，抬起头，悬浮在观星殿上空的星型依旧沿着自己亘古不变的轨道或快或慢滑行，如莹光闪烁。
　　视线左移。
　　“燕回……”炽缱一个激灵，终于完全清楚了！
　　这里没有花海，没有火红如荼的婚房，没有惶惑的等待，没有孩子嫱瑶，也没有无垢与禾悠的爱情，什么也没有，这一切，都是燕回给她的幻像而已，而这一一切幻像都只是燕回为了留住她而作的。可是，却被她破了，她执着最初又是最终的信念，终于打破了燕回给她的幻像。
　　燕回凄然一笑，又走近了她，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仿佛在搂着一件易碎的珍宝，深深在她的耳畔嗅了一口她发际的清香，海蓝色的眸子底尽是惨淡与绝决。
　　落差太大，炽缱几乎回不过神来，曾经那样霸道专横的燕回，这样煞费苦心地想用幻灵术造塑幻像留住她的燕回，此时此刻，竟然这样大方地放手让她走？！
　　“你……真的让我走？！”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缱儿，这样的结果，不是你想了千万遍的？出了这玄日城，你又是那个可以展翅高飞的雁女国三公主，又是那个貉斐国君最宠爱的小皇子的未来妻主了……”
　　“燕回……”炽缱怔怔地看着燕回那张因为痛楚而紧锁着的浓眉，一种怜惜与痛疼弥漫开来。是的，出玄日城，一直是她的目标，可是她与燕回有了肌肤之亲，有了这样短暂而浓艳的情，只要出了玄日城，这情便会成为大漠中一叶枯黄，尽管将来的将来，她还是会有机会回到玄日城，但那样的机率是几？！
　　
　　
作者有话要说：从这章起为大修起始页,敬请亲们观望另一个版本的燕回与炽缱的爱情.
黄昏再次拜谢!
再次谢谢因我的失误还继续支持我的亲!

作者有话要说：
在发文之前,黄昏曾拿着稿子给过妹妹级的几个女孩看过，有个很可人的妹妹说她最喜欢鱼梦寰，央着我要多写写他，其实一直对鱼梦寰内疚，因为他一直默默地帮助着女主，也没有图什么回报，只是再后面，他的爱分了一半给禾悠，再后面，会安排他的戏份，只是他的身份，此时还无法名正言顺地跟女主在一起。
墨荛，其实一直觉得他心机深重，并不是我最爱的行列，当然，他嫁了女主，也得就帮助女主，他的心机深重，在女主的夺位大计中占了很大的比重。所以，他是女主不可或缺的好正夫。
青儿的可人与风儿的小任性，再后面的戏中还会再写，尽管他们的份量有些轻，但不能离弃他们，还有一点，青儿身子已经给了女主，但风儿还没有给，在后面，风儿会吃醋，会耍小性，女主当然会很顺水推舟地要了他。
燕回，是我的原故，因为一个并没有在意的决定，将他写成了一个双性恋，挑战了亲们的底线，以至于骂声不断，还有一点，我因为太急，没有处理好他与女主之间的爱情，让亲们感觉好快，好假，女主还为他寻死觅活的，这是黄昏的罪过，黄昏也在努力的反思其中一些失败的地方，吸取经验。的确，细数下来，女主与燕回的交集仅仅有半个月而已，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半个月里就能为对方魂断神伤，这的确是不可能的事，感谢亲们对此提出评语，让黄昏知道了自己的不足！感谢感谢！黄昏会大修，因为的确这是黄昏的错误，是黄昏在写的时候，融进了当时自己的个人情感了，这不合逻辑，为此也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写小说，是该将自己的情感溶进去，但不能将一时的冲动之情捏在里面，这样会深搬硬套的。大修之后，燕回已不再是双性恋，与女主爆发的“虚假”爱情会写实很多，炽缱对燕回的情也会淡很多。

写完燕回，会虐鸩影，其实好好思量，女主最爱的，是鸩影！这一点，鸩影与鱼梦寰有点像，同样是默默关注着女主，同样是默默的付出，不图回报，但是，鱼梦寰是洒脱的，他知道女主不可能全心全意的爱着他，于是，他选择了分一半爱给禾悠（这一点，黄昏买个关子，后面会讲到他与禾悠的故事），而鸩影不同，炽缱可算是他的全部，对于女主，甚至对于每个女人，他是大哥哥型的男人的化身，温柔、暖和、让人有安全感、会总是去依赖，每个女人大概都会有这么一个梦中的哥哥。鸩影，真的如影，就像是女主的影子，并不是人人都会发现影子的存在很重要，但是一旦失去了影子，人就会成了幽灵！鸩影对于女主，就是这样一个一开始女主并没有太在意，但失去后才会锥心蚀骨地痛的人。后面会讲到他的虐，正因为那虐，那失去，女主才知道，她心里鸩影其实才是自己爱得深达骨髓的人！可是，黄昏不喜欢悲剧，只是虐一下，鸩影还是会回到女主身边，只是回来存在的方式可能会有点出乎亲的意料。
再次重申，鸩影，是炽缱最爱的人，如果要比喻，燕回，是一堆火，敢爱敢恨，熊熊燃烧，而鸩影，却是一种名为“鸩”的毒药，当不经意地吃下，腹痛时，才发现自己已毒无可解。
这一番话，是黄昏的剖白，黄昏第一次写女尊，是第一次在晋江写文，一定有许多不足的，甚至是不合理的地方，还请亲们多多担待，黄昏会努力的写，好好的写来回报各位亲。
请各位亲不要抛弃黄昏。
黄昏请拜。




第七十四章  缟心胜雪

　　
　　那种不经意却又渗入骨底的丝丝缕缕的疼痛漫向四肢百骸。或许，只要她出了玄日城门，就代表着，有可能永远也无法再踏足玄日城，有可能这段突如其来的情成为绝唱。
　　她仅仅是一个误闯了大漠的人，甚至，是误闯了燕回心里的人。如果那天，她不是汗流浃背，也不曾要去找到大漠中的那片清泓，她此生，便不会与眼前的这个男人有所交集，而燕回，永远也不会知晓这个世界上，竟然还会有一个女子与他刻骨思念的燕嫱长了一模一样的容颜。
　　那道禁梏圈在身上时，总是一直想要挣脱，可是当那禁梏陡然松开了，炽缱竟然得心头空荡得难受。
　　但是，她终究要出玄日城的！哪怕是燕回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她也必须得出玄日城去！
　　让这段情缘化为沙砾。
　　就让这段情缘化为沙砾……
　　这样的绝决，如大漠中的沙粒般枯黄。
　　抬眼看去，燕回依旧红发如火，瞳仁依旧潜藏着大海的深蓝，可是，那张英俊无俦的脸容，却出奇的苍白。
　　他缓缓的牵着她的手，缓缓地十指相扣，将她白若凝脂的手背缓缓放在唇边一吻，缓缓道：“走吧，我，送你出玄日城！”
　　
　　玄日城外。
　　如海浪般的沙丘之上，杏黄色的巨型帐篷拉开，似极了这沙海之上一片秋叶，热浪腾焰，像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烤焦。
　　翰非霰与楼入暝站在巨型帐篷之前远远凝望着远方渐渐显露出来的玄日城，面露喜色。
　　翰非霰转身向帐篷内行了大礼，赞叹道：“我们寻找了近十天的玄日城，今日才能一睹真容，真是多亏了国师，要不然，我们还在这沙漠之中兜圈子，国师真是厉害，一到这沙漠中，马上就找到玄日城不说，这玄日城的守护结界立刻就瓦解了，这不，成了一座失去幻灵力的实城！。”
　　鱼梦寰没有立刻答话。红衣似火，却能在这热焰炙烤之地做到冰肌无汗，他微微一笑，颠倒众生，所有人都被他那亦男亦女的绝世容颜魅惑。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出帐篷，与翰非霰相伴立在沙海之上，凝望着已显露出全貌的玄日城，幽幽叹了口气。“并不是我破了玄日城的幻灵结界。”
　　“那……为什么……”翰非霰不解地问。
　　鱼梦寰目不转睛地看着玄日城那气势非凡的庞然大门，皱了皱眉，若有所思，接着眉头舒展开，刹那间，仿佛天地也为之霁色。
　　他一字一顿道：“玄日城的幻灵结界，不攻，自破……”
　　
　　玄日城大门洞开。
　　燕回执着炽缱的手，缓步从玄黄深处走出，直至玄日城高拱庞大的城门口。从观星殿一路走来，燕回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炽缱如牡丹般绝艳的脸庞，只是他颊上的颜色，越加苍白。
　　对面的人，红衣胜火，长发高高梳起用一根发带固定在后脑，那浓密如花羽般的睫毛下，是一对碧色的妖异桃花眼，正在得到消息，前来救驾的雁女国国师鱼梦寰。
　　燕回收回视线，与鱼梦寰对视着，彼此的瞳仁紧缩。幻灵师由内自外散发出来的奇异的灵力，让他们警惕地打量着对方，试探地摸索。
　　鱼梦寰巧若灵狐的幻灵感应悄无声息地钻进燕回的心灵，鱼梦寰碧眸里闪过一丝惊异与不解，只是并未多言，他再看了燕回一眼，寒声道：“玄日城城主燕回，就是你？”
　　燕回不语，俊颜如古井不波，身躯不着迹痕地晃了晃。
　　“敢劫我雁女国三公主，你不怕雁女国发兵踏平玄日城么！”翰非霰冷哼一声。
　　燕回看也没看她，沙嘎着嗓声开口道：“雁女国三公主，完壁归还。”说罢，缓缓放开炽缱的手。
　　心里的丝丝缕缕的痛又绽放开，悄然地漫向四肢百骸，悄然地疼痛。炽缱怔怔地看着燕回，竟然迈不出脚步去。燕回魂断神伤的表情，仿佛如闪电击透了她的心，如果迈出脚步，就不知何年何月，又才能见到燕回？
　　尽管他是强行把她带进玄日城，强行与她完成了一个大婚，甚至，强行地在她的心里占了一席之地，而今就要离别，炽缱只觉得眼眶酸涩，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眼泪竟似被大漠的风沙吸走，再盈不出半点。纤手失去了燕回的五指相扣，空落得厉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鱼梦寰见两人的神色有异，尽管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男人的直觉告诉她，她与燕回之间的纠葛不像想象中那样简单。
　　禾悠一身缟衣，苍白如雪，缓缓从城门内侧走到燕回身旁，站在那片玄黄之中，单薄得像碎裂的纸张。她望着燕回，眉宇间尽是无助与深达骨髓的悲哀。
　　“走吧，公主。”鱼梦寰缓步走过去，伸出手去握住炽缱的纤指，不着痕迹地将她移到自己的身后。禾悠听到鱼梦寰言语，这才转开视线看向这边，当她与鱼梦寰的视线相撞，不由得呆了呆，那绝望死灰的表情终于有了动容。
　　“你……你也是幻灵师，对吗！”禾悠迟疑地道。
　　鱼梦寰上下打量了禾悠，没有答应，转过头去，碧瞳紧锁燕回，却跟炽缱道：“公主，您在玄日城的这半个月是否安好？是否要饶过这惊驾之罪？”
　　炽缱张了张口，看了燕回一眼，想说些什么，可是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对面着燕回她成了哑巴。最终，只是握紧了鱼梦寰的手，扯着他向着漠漠沙丘的那头走去。
　　这脚步再迈，目满尽是沙漠层层叠叠的沙丘。她像是被人陡然抽走了骨骼，全身没有了力气，无法思考，脚步悠悠忽忽，只是任凭一种奇异的钝痛一点点将心灵包裹。
　　“等一等！你……是幻灵师，对吗？！而且，是特阶幻灵师！对不对？！”禾悠在身后叫走来，那声音颤抖得如同雨中的碟翅。
　　鱼梦寰回过头去，若有所思地看了禾悠一眼，终究还是没有答话，又携着炽缱继续向前行。
　　目送着雁女国的所有人走远，燕回颓然道：“关……门……”
　　大门关阖。
　　燕回终于再也支持不住，早就冲上咽喉的那口鲜血喷口而出，高大的身躯颓然倒下，身旁的无垢容颜惊变，吓得忙扶住他，将他柔缓地放置在沙地之上。
　　“城主！城主你这是怎么了！”无垢惊声道，摇晃着燕回，燕回的眸子空灵，渐渐失去了颜色，眼敛渐渐闭合，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这……这是怎么了！”无垢大惊失色，问禾悠。
　　禾悠惨然一笑，声音空灵：“这就是被魅噬锁情咒反噬的后果，成功了的话，中咒人就会爱上自己，永远不会背叛，可是一旦失败了，这就是他唯一的结果……”
　　“什么！‘魅噬锁情咒’！”无垢惊得跌坐在沙粒之上，虽然他不是幻灵师，但他听说过这种咒。
　　禾悠幽灵一般缓缓蹲在燕回身旁，静默地、悲哀地用纤指抚上燕回俊美的容颜，道：“这样的结局，燕回哥哥早就料到了，只是他不死心罢了……”禾悠哈哈大笑，泪滴一滴滴落入沙粒之中，瞬间了无痕迹。
　　“傻瓜，燕回哥哥，我现在才知道你好傻，是全天下，最可怜的傻瓜……”
　　
　　风卷细砂，从赤祼白皙的脚背上掠过，麻麻痒痒的，微烫。
　　鱼梦寰举起皮囊，慢慢喝了一口皮囊里的水，心境在这干涸荒芜之地有了一丝湿意。他转过身向营地走去。
　　快进近营，视线不由自主转向炽缱的帐蓬，脚步渐渐加快，帐蓬外的军士见到鱼梦寰，忙不迭地行礼。一把掀开帐蓬厚帘，鱼梦寰飞快环视了帐蓬内一眼——空无一人，躺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看来，炽缱又是一夜没睡。
　　鱼梦寰眉头皱起，问守帐的那个军士道：“公主去哪里了？”
　　“半夜起来，说是要去营地附近，就去了。”
　　“没人陪着她吗？”
　　“楼总管陪着。”
　　鱼梦寰点点头，又折回营外找炽缱，远远的沙丘上，一个静默的黑点。鱼梦寰缓步移向沙丘。一旁，还有楼入暝的身影，走到楼入暝身旁，鱼梦寰道：“你回去休息一会吧，我来照看公主。”
　　等楼入暝离开后，鱼梦寰走到炽缱背后，默然凝望着她。
　　一袭薄纱衣，越加显得单薄而羸弱，长发随风飞舞，扰乱着一池心境。鱼梦寰绕到炽缱之前坐下。
　　一连三天，除去吃饭和睡觉的姿势，炽缱都是怔怔地发着呆。三餐时间到，侍子们喂她吃饭，她就吃一点，如果不喂她，她也从来不说饿，躺到床上去，但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就连昨夜能睡前半夜，也是鱼梦寰对她施了一个小小的咒语，但似乎不是很管用，据守帐军士说，她后半夜就一直在这里坐着。
　　炽缱看到鱼梦寰，目光在鱼梦寰那颠倒众生的俊美脸庞上扫了一眼，然后，视线穿过鱼梦寰，投射在莫名的远方，这一刻，炽缱是飘渺的，飘渺得是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
　　“缱，看什么？”鱼梦寰轻轻的问。可炽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眼神游离。
　　鱼梦寰的心里浮起酸楚，他怔怔地看着炽缱呆滞怔然的脸庞，伸出长指，轻轻把她的小脸捧在掌心里，又道：“你是怎么了？”
　　炽缱依旧没有答话。
　　鱼梦寰的心又被狠刺了一下，他咽了咽，道：“那个叫燕回的人，在你的心里就这么重要吗？”
　　炽缱的眉轻轻挑了挑，她的视线似乎在鱼梦寰的身上扫了一圈，又恢复了刚才滞然的神态。
　　鱼梦寰咬咬牙，将头凑到她的脸庞前，深深望着她呆滞的瞳仁：“缱，你与燕回，该有过肌肤之亲的，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大修的第二章




第七十五章  火枫莲叶

作者有话要说：真诚的希望能有亲给修过的文留评,让黄昏知道一下,修改之后,这故事情节还有没有不合理的地方.
　　
　　炽缱终于动容，视线终于定格在鱼梦寰的脸上，黑眸深深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鱼梦寰长长叹了口气，道：“我的公主，你便是这么情孽不断么？想要瞒过我这个幻灵师，怕是很难的事。”
　　半晌，炽缱收回了视线，眉宇间盈载了淡淡的忧伤：“是的，燕回……的确是个很特别的人，恨如火，爱也如火。”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鱼梦寰轻轻地念道。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炽缱怔怔地念着，复而笑起来，黑眸上泛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缱……”
　　“为什么有些东西，拥有时，只当作是一种束缚，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鱼梦寰轻轻将炽缱拥在怀里，用力紧紧抱着，低声耳语：“是啊，有些东西，拥有时，只当作是一种束缚，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那么，你也要等失去了我，你才会珍惜现在与我相处的时间吗？！”
　　这一句话如刺，刺得炽缱一个激零，她蓦地睁大了眼睛盯着鱼梦寰：“你……是的，我该珍惜的，还有许多，许多，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对吗？”
　　鱼梦寰轻轻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不如怜取眼前人……”炽缱的眸子里泛着水雾，怔怔地看着鱼梦寰。
　　“既然知道已经失去，无法再拥有，那么就该放弃，还有很多人需要你，出了大漠，你依旧是那个雄心万丈的缱公主，争夺雁女国帝位的最佳人选，貉斐国的驸马。我不知道你在玄日城里经过了些什么，与燕回做了些什么，离开玄日城，离开燕回，你这样心痛么？但是，你终究是雁女国的三公主，终究要负担起雁女国江山社稷的重任，你还有鸩影，还有青儿风儿，还有貉斐国小皇爷，还有……我……”
　　炽缱的心又被激了一下，转过头，远方隐隐绰绰的玄日城笼在一片朝光之中。她咽了咽，道：“鱼梦寰……”
　　鱼梦寰打断了她道：“我不想再听你叫我的全名，难道，龙血潭的那一夜，我无法在你的心里留下一点什么吗？”
　　炽缱怔怔地看着鱼梦寰那双碧色的桃花眼，忽然看到了在桃花潭水之中潜藏的悲哀，她忽间觉得自己太残忍。这三天来，她除了发呆还是发呆，忽略了身旁的所有人，与她有过夫妻之实的鱼梦寰，只是站在她的背后，默然看着她魂断神伤，他又该是一种怎样的心痛。炽缱长长叹了口气。
　　鱼梦寰缓缓伸出手去，轻轻捧着炽缱小巧美丽的脸庞，便是这掌心。曾经托了一朵燃烧着的火莲，递给了她。
　　“寰……”炽缱伏在鱼梦寰的肩上，如梦呓般道：“寰，这样叫你，可好？为什么？”
　　鱼梦寰不解，皱眉道：“什么为什么？”
　　“雁女国这么多美艳的女子，为何选中了我？你可是雁女国独一无二的国师……”
　　话音未落，传来踏碎细砂的脚步声，鱼梦寰神色未动，左手暗掐了个咒印，红唇微启，刹那间为上空布了个隐身结界，再看向炽缱，他微微叹了口气，柔柔地在她眼敛之上各印了一个吻，这才道：“缱，可曾记得笳徊山？又可曾记得笳徊山上如火莲般烧得妖异的枫叶？”
　　炽缱怔了半晌，努力思索着鱼梦寰的话，又呆望着鱼梦寰，蓦地，记忆之门豁然开启——
　　那一年，炽缱只有八岁。
　　那一年，秋来得极早，夏一过，便早早地穿上了秋衣。
　　那一年，是母皇带着她拜见雁女国隐世的特阶幻灵师端木捌的第一年。
　　母皇要在端木捌的经堂里接受洗礼，炽缱找了个机会，悄悄溜到笳徊山脚下的那片枫树林中——枫红似火，灼灼燃烧着一片萧杀，炽缱在那枫树林下，在那千万片火红的掉落的枫叶之中寻找着什么。
　　“你……找什么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火红的枫叶林里。
　　炽缱抬起头，看到了一对泛着奇异的淡红色的眸子和一张绝美的脸庞，一身红火，竟似要与那火红的枫叶一起燃烧。
　　“你是谁？！”炽缱被破坏了寻找东西的兴致，微微懊恼。
　　“我是小鱼儿，师傅叫我来这里守枫林，你是谁，来枫林里做什么？”
　　炽缱听得对方说是枫林的守卫者，觉得是自己无礼，闯入了这枫林里来，不由得愧疚，再望着对方那对泛着奇异淡红色的眸子，忽然想起曾经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眸似火莲，祸水红颜”。
　　“我来找火枫莲叶。”炽缱答了一句，又继续在满眼的红枫叶里拔弄寻找着。
　　“什么叫做火枫莲叶？”
　　炽缱瞪大了眼睛：“你是枫林的守护者，竟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火枫莲叶？”
　　那淡红色的眸子里尽是疑问，一付不解的神色：“我从未听说过。”
　　“火枫莲叶是一种能让人起死复生的叶子，说是从枫树上长出来的，我也没见过，听说只要能找到这种很像燃烧着的火焰的枫叶，就能让死去的人重新复活……我想找到它……”
　　“你找火枫莲叶是想让死人复生吗？”
　　“嗯……”
　　“让谁死而复生？”
　　炽缱抬起头来，深深看着那对泛着淡红色的眸子，黑瞳背后渐渐泛起水雾，半晌才道：“我的父妃，我想让我的父妃死而复生……因为……我好想他……”
　　……
　　
　　炽缱从记忆中转回现实，怔怔地看着鱼梦寰，喃喃地问：“你……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鱼梦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冬日阳光的温暖。他缓缓伸手，在自己的眼前轻按着，有什么从他的眼眶中落下，再睁开眼睛，炽缱一震——
　　那曾经是碧色的桃花眼，此时此刻，竟然是淡红色的眸子！
　　眸似火莲，祸水红颜……
　　炽缱呆呆地望着他，那颠倒众生的俊美脸庞，梦呓一般道：“你是……难道你是……小鱼儿……”
　　鱼梦寰闭了闭眼，又轻轻在炽缱的颊上吻了吻，红唇温软。他道：“也不知你是哪听来的什么火枫莲叶，或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你走之后，我又守了那枫林整整三年，三年间我一直在找你说的火枫莲叶，可是都没找到……看来，这火枫莲叶的传说是假的。”
　　一种莫名的情愫涌向炽缱的心头——一直以来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她，却与他在龙血潭肌肤相亲，一直以为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想不到他们竟然认识得这么早……
　　炽缱喉间苦涩道：“是呵，那时也不知道我是从哪里听来的，应该是假的，我也从未找到过火枫莲叶……”
　　鱼梦寰笑了笑，低头嗅了嗅炽缱发间的香味，道：“我拼命苦学幻术，成为了众人中最有能力的幻灵师。可是，师傅总说我的红眸太过于显眼，可能会对我的前途有影响，于是我用碧水晶将自己的眸子变为绿色，总是男扮女装，等我成为高阶幻灵师的那天，师傅将我举荐给了皇上，便成了这雁女国独一无二的国师。”
　　“可是，为什么不早早跟我说你就是小鱼儿？”
　　“现在你知道了，不也很好吗？”鱼梦寰笑笑，眸子里泛起淡淡的苦涩，又道：“只是，远远的看着你，又不能跟你说我就是小鱼儿。如果无法在你心里留下什么，我就算是时刻呆在你身边的人，又有什么意义……看着你与鸩影亲近，看着你喜欢你的侍君青儿和风儿，看着你为死去的影儿掉泪，看着你去逛七色楼留在那叫汩尧的头牌妓倌楼上……”
　　炽缱怔怔看着鱼梦寰，那样轻淡的语气，却承载着重重的忧伤。她的思绪瞀乱着，像纠缠不清的麻。剪不断，理还乱。她看着他，那样颠倒众生俊美至极的脸庞，那样深情地望着她。忽然间觉得命运的安排如此可恶。她站在大漠之上呆怔地想着与燕回的乍然结合，又乍然分离，而在她的背后，却站立了鱼梦寰烫热如火的身影……
　　她的确是一株江南的牡丹，不该与大漠中的枯棘花相聚，这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凝望着在朝光之中的玄日城，燕回那对海洋般深邃的眸子，却如闪电般迅捷地洞穿了她的心，而几天之后，又迅捷地抽离，在她的心里狠狠地挖了一个洞，又叫她怎么能完璧也似的恢复到以前？
　　炽缱长长叹着气。少年时为了赋一首新词，不识愁误还要强说愁，而今，每成长一天，就要在这情字上多加磨练一分，这样累积得多了，却又情怯。这世间的情，怎一个“累”字得了？！
　　“公主，该是起程的时间了，你在乔县拖了四天，又在这大漠里拖了十六天，整整二十天的时间，貉斐国所张的灯，结的彩都已经褪色。我朝的歉书都已经写好，现在可能到达貉斐国皇帝手中，你不能再拖了，你还要记着，远在貉斐国都，还有一个名正言顺你的人在等着你，这几天，他该活在煎熬之中吧？”
　　炽缱轻轻推开鱼梦寰，涩然道：“我……只是想在这沙海里多呆一会……再多呆一会……”
　　这是梦吗？或许，与燕回的相识就是一场梦，再醒来时，没有沙海，没有玄日城，也没有燕回，一切都回归以前。 但愿她今夜入睡，再睁开眼时，就真的一切回归从前。
　　“看着我，缱，请看着我……”
　　炽缱凝望着鱼梦寰那双淡红色的眸子，那眸子里，仿佛有火莲在熊熊燃烧。
　　如果这是个梦，那么，就让我转醒吧……上苍，就让我转醒吧……炽缱眼皮越来越重，只觉得四肢百骸那样的疲累，只想沉沉睡上一觉，或许再睁开眼，便是莽硕荒漠边缘那个叫蜃世的小镇，再然后，就在通向貉斐国的路上……就在炽缱快要入睡的时候，她拼命挣扎着，还有一个问题她放心不下……
　　炽缱心灵上的锁一松，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真诚的希望能有亲给修过的文留评,让黄昏知道一下,修改之后,这故事情节还有没有不合理的地方.




第七十六章 祸水红颜

　　
　　第七十六章祸水红颜
　　炽缱从记忆中转回现实，怔怔地看着鱼梦寰，喃喃地问：“你……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鱼梦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冬日阳光的温暖。他缓缓伸手，在自己的眼前轻按着，有什么从他的眼眶中落下，再睁开眼睛，炽缱一震——
　　那曾经是碧色的桃花眼，此时此刻，竟然是淡红色的眸子！
　　眸似火莲，祸水红颜……
　　炽缱呆呆地望着他，那颠倒众生的俊美脸庞，梦呓一般道：“你是……难道你是……小鱼儿……”
　　鱼梦寰闭了闭眼，又轻轻在炽缱的颊上吻了吻，红唇温软。他道：“也不知你是哪听来的什么火枫莲叶，或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你走之后，我又守了那枫林整整三年，三年间我一直在找你说的火枫莲叶，可是都没找到……看来，这火枫莲叶的传说是假的。”
　　一种莫名的情愫涌向炽缱的心头——一直以来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她，却与他在龙血潭肌肤相亲，一直以为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想不到他们竟然认识得这么早……
　　炽缱喉间苦涩道：“是呵，那时也不知道我是从哪里听来的，应该是假的，我也从未找到过火枫莲叶……”
　　鱼梦寰笑了笑，低头嗅了嗅炽缱发间的香味，道：“我拼命苦学幻术，成为了众人中最有能力的幻灵师。可是，师傅总说我的红眸太过于显眼，可能会对我的前途有影响，于是我用碧水晶将自己的眸子变为绿色，总是男扮女装，等我成为高阶幻灵师的那天，师傅将我举荐给了皇上，便成了这雁女国独一无二的国师。”
　　“可是，为什么不早早跟我说你就是小鱼儿？”
　　“现在你知道了，不也很好吗？”鱼梦寰笑笑，眸子里泛起淡淡的苦涩，又道：“只是，远远的看着你，又不能跟你说我就是小鱼儿。如果无法在你心里留下什么，我就算是时刻呆在你身边的人，又有什么意义……看着你与鸩影亲近，看着你喜欢你的侍君青儿和风儿，看着你为死去的影儿掉泪，看着你去逛七色楼留在那叫汩尧的头牌妓倌楼上……”
　　炽缱怔怔看着鱼梦寰，那样轻淡的语气，却承载着重重的忧伤。她的思绪瞀乱着，像纠缠不清的麻。剪不断，理还乱。她看着他，那样颠倒众生俊美至极的脸庞，那样深情地望着她。忽然间觉得命运的安排如此可恶。她站在大漠之上呆怔地想着与燕回的乍然结合，又乍然分离，而在她的背后，却站立了鱼梦寰烫热如火的身影……
　　她的确是一株江南的牡丹，不该与大漠中的枯棘花相聚，这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凝望着在朝光之中的玄日城，燕回那对海洋般深邃的眸子，却如闪电般迅捷地洞穿了她的心，而几天之后，又迅捷地抽离，在她的心里狠狠地挖了一个洞，又叫她怎么能完璧也似的恢复到以前？
　　炽缱长长叹着气。少年时为了赋一首新词，不识愁误还要强说愁，而今，每成长一天，就要在这情字上多加磨练一分，这样累积得多了，却又情怯。这世间的情，怎一个“累”字得了？！
　　“公主，该是起程的时间了，你在乔县拖了四天，又在这大漠里拖了十六天，整整二十天的时间，貉斐国所张的灯，结的彩都已经褪色。我朝的歉书都已经写好，现在可能到达貉斐国皇帝手中，你不能再拖了，你还要记着，远在貉斐国都，还有一个名正言顺你的人在等着你，这几天，他该活在煎熬之中吧？”
　　炽缱轻轻推开鱼梦寰，涩然道：“我……只是想在这沙海里多呆一会……再多呆一会……”
　　这是梦吗？或许，与燕回的相识就是一场梦，再醒来时，没有沙海，没有玄日城，也没有燕回，一切都回归以前。 但愿她今夜入睡，再睁开眼时，就真的一切回归从前。
　　“看着我，缱，请看着我……”
　　炽缱凝望着鱼梦寰那双淡红色的眸子，那眸子里，仿佛有火莲在熊熊燃烧。
　　如果这是个梦，那么，就让我转醒吧……上苍，就让我转醒吧……炽缱眼皮越来越重，只觉得四肢百骸那样的疲累，只想沉沉睡上一觉，或许再睁开眼，便是莽硕荒漠边缘那个叫蜃世的小镇，再然后，就在通向貉斐国的路上……就在炽缱快要入睡的时候，她拼命挣扎着，还有一个问题她放心不下……
　　炽缱心灵上的锁一松，沉沉睡去……
　　
　　铜号长鸣，喜炮炸响。
　　貉斐国帝都正门洞开，迎亲队伍站成两行，直排到正街尽头处，人声鼎沸，锣鼓喧天，万头攒动，只想一睹这位传说在能与姑射山神女美貌相提并论的雁女国三公主。
　　鱼梦寰坐在敞式六驹车中，露出他颠倒众生魅惑世人的微笑。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貉斐国的民众纷纷议论——这雁女国除了一位能与姑射山神女美貌相提并论的三公主，一起同来接亲的国师鱼梦寰，竟然也美丽到惊为天人！放眼看去，满街的男人目瞪口呆。
　　鱼梦寰视线调转，在他左前方的另一张六驹车中，炽缱身上那袭白袍素净无颜，苍白得刺目。他就那样望着炽缱，心里又慢慢氲氤起一阵酸楚。自云裳要他去玄日城把炽缱救出来，他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既然来了，就一定会陪同炽缱来接亲，而深爱着的人的大婚，又叫他怎样去面对？
　　炽缱转过头来看了鱼梦寰一眼。只有确定鱼梦寰在她身旁，她才能定下心神，远远与鱼梦寰对视着，所有的声音都与她无关。
　　貉斐国前来接驾的是丞相，将她们引领到貉斐国最好的驿馆之内，招待用膳，沐浴更衣。一切接亲礼俗，只有等第二天才能完成。
　　夕阳西下。
　　炽缱静静坐在院子的一隅，墙角有一株梨树，初冬的枯叶一片片落下，跌在炽缱的发上，肩上，冬风起，片刻之后，院子里尽是落叶，满院萧杀。
　　她将那小块撕下的衣襟软布放置在面前的石桌之上，却不敢打开它。那软布之中，就是玄日城旁的细砂，那烫热得灼痛人心的细砂。又一片枯叶落下，打在她的肩上，炽缱缓缓从肩头把它拾起，捏在手里仔细的看。这是梨叶，冬去春来，梨便开花了吧？
　　燕回，现在该很是心痛了吧？他现在，该做些什么呢？观星殿里的星型，是否还一如既往地运转？琉璃墙之外的风，是否还一样的呜咽？
　　想着想着，炽缱的思索又乱了。
　　“公主……”莲芯端着茶水走近，看到炽缱的样子，忙不迭将茶水放在桌上，伸手去牵炽缱。
　　炽缱长叹了口气，端起茶水一口气灌下半壶茶。
　　夜色沉浮。
　　蓦地，鸩影转身决绝地离她而去，鱼梦寰手指上如火般燃烧的火莲花突然便焚起了漫长大火、青儿与风儿在烈火中挣扎，汩尧冷眼而笑，还有燕回那张俊美无俦的容颜，忽地就如镜像般破碎成千万片……
　　炽缱挣扎着，惊叫一声，终于从恶梦中醒来，大汗涔涔地坐起。
　　依旧是貉斐国特有的拱形帐顶，依旧是有着花木扶疏绣纹的被子，桌上的红烛流了一烛台的泪液。刚才，只是个梦境。炽缱深深吸了口气。她将自己的头深深埋进手掌之中，心上一种不可遏制的疼痛逼得她泪水夺眶而出，泪流满面，濡湿了整个掌纹。
　　门传来细微的“吱呀”声响，缓缓的脚步声，炽缱没有抬头，泪眼模糊，从指缝间看去，是鱼梦寰那张颠倒众生的俊美的脸庞。
　　“做恶梦了？”鱼梦寰轻轻道，伸手去缓缓将炽缱的双手拉开。看着那张泪水纵横的小脸，心里剧痛。他缓缓在她身旁坐下，掏出一袭丝巾轻轻拭着她被泪水弄湿的纤手。他长长叹了口气。
　　炽缱伸出藕臂紧紧地圈着鱼梦寰的项颈，将头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之上，一发如绸的黑发散落在他如瓷般白腻的颈上，心还沉在那个恶梦中将醒未醒。
　　“小鱼儿……我的心里堵得慌，我……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压得重重的……”
　　鱼梦寰轻轻在她的散落的黑发上印了一吻，道：“答应我，不要有任何的不妥，再过几天就是你大婚的日子，再者，现在你踏足的是貉斐国的国土，你还得应对繁锁复杂的礼仪，你要记着，你现在的一言一行代表着雁女国的尊严。”说到这里，鱼梦寰的神色转得严穆，那双碧色的桃花眼轻而易举地就穿透炽缱的灵魂，他告诫道：“无论现在你的心境如何，也要小心地隐藏，知道了吗？””
　　“小鱼儿……”炽缱抬起头来，深深凝望着鱼梦寰，心里感激着他的告诫，强装笑意着：“这个当然，小鱼儿，不用你来提醒的。”
　　鱼梦寰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又轻轻拥着她：“你该要好好休息的。”
　　炽缱幽幽叹了口气，眉宇间凝了淡淡的忧伤，细数这忧伤，似乎出了玄日城大门口，便如附骨之蛆一般粘付着她，甩不开，脱不掉，虽然不致于痛彻心扉，但不经意又浮起隐痛。“我只盼着做完所有的礼仪，快回到雁女国去。”
　　是的，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盼着回到雁女国的公主府里，看着鸩影如玄矅石般美丽的眸子，聆听着青儿的温声软语，感受着风儿的小嗔怪，还有，坐在子夕花下品着汩尧的红尘笑，或许那时，心就不会这样隐痛了吧？
　　“时间不多，仅是三日。”
　　炽缱沉默。是啊，仅是三日，可是这三日，怎么会这样的悠长？
　　她眉宇间依旧凝结着淡淡的忧伤：“小鱼儿，陪我吧，今夜，陪我一起渡过，让我什么也不想。”
　　现在鱼梦寰的身份依旧是雁女国的高尊女国师，两个女人同处一室，相信旁人也不会有异议。
　　鱼梦寰拉开被角，在她身旁和衣而卧，大掌轻握着她的小手，两人相对凝望着对方，一种鼓涨之痛氲氤而起，她感激着他的善解人意，却又心烦着自己莫名的忧伤。她挪过去依偎着拥着鱼梦寰，把头枕在他的肩窝处，道：“小鱼儿，我真的好困，想睡，可是又睡不着。”
　　鱼梦寰抚了抚她散在枕上如绸般黑亮的秀发，柔声道：“看着我的眼睛。”
　　炽缱怔怔地望着那对有火莲在瞳仁里燃烧的眼睛，有一种莫名的平静和安全，刻骨的倦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
　　“睡吧，我的缱……”
　　炽缱眼敛垂重，终于合上。
　　




第七十七章 东风吹尽西风起

　　
　　桌上的红烛，垂泪至天明。
　　翌日。
　　鞭炮声声，张灯结彩，从驿馆铺至皇宫门口的净黄色素纱，以及排成长队端抬喜礼的喜侍，彰显着皇家的气派与威严，参加婚礼的官员静静在皇宫门口等候，貉斐国君坐在正殿那张嵌玉镂金的王椅之上。
　　貉斐国君墨辰年岁与云裳相当，一付平庸之像，反倒是昨天接见他们的那个叫做玉藻的丞相，一脸精明悍强。
　　入乡随俗。
　　貉斐国结婚礼仪与雁女国大不相同，炽缱只机械地任由司仪官和礼乐侍从摆布，从穿衣打扮到站立姿势，从拜见君主到酒宴应酬，忙了一整天，至夕阳西下时，终于把繁琐冗长的礼仪过了一遍，过完之后，仅是接亲礼毕。她与那叫墨荛的小皇爷还不算真正成为夫妻，必须等她把他带回雁女国去，完成雁女国的婚礼，喝过合卺洒后入洞房，才能算是真正的公主与公主妃。而且，在入洞房之间，她与墨荛依旧不能见面，墨荛的头上始终盖着一块大红色的比翼鸟纹的丝盖。
　　又重新回到驿馆，在鱼梦寰的胸膛之上，她又在他眸子里的宁静与安全里入睡。
　　第三天，所有的接亲队伍终于返程，只是多了一辆公主妃乘坐的六驹马车、一百名陪嫁侍仆，以及足可与接亲喜礼相提并论的陪嫁喜礼。
　　一路风尘，只是那种莫名的淡淡的钝痛，却不因为身体的忙碌而稍稍减少一点。
　　十四天之后，雁女国帝都，终于遥遥在望。
　　
　　进了公主府。
　　依旧是那株琵馥树，依旧是淡蓝色的长着菱形花瓣，冬风初起，琵馥花随风飘零，其中一朵落在炽缱的肩上，炽缱伸手去，轻轻把那朵琵馥花拈起，放入掌心之中。
　　“缱儿……”一声熟悉的声音，听得炽缱猛一震，她缓缓转过身来——一双冷硬如谷间最孤独的玄矅石的瞳仁印入眼帘，而那瞳仁的最深处，蕴着深刻的温柔。
　　“鸩影……”炽缱呆呆地看着一袭青袍，遗世而立的鸩影，此刻所见的那眉那眼，恍若隔世。
　　“回来好一会儿了吗？”鸩影柔声问，缓步走过去。
　　炽缱手指一松，琵馥花掉落在地，粉红满地。
　　她向他走过去，伸手去搂住他瘦窄却充满了力量的腰，将螓首靠在他的胸膛上，任那种莫名的淡淡的忧伤爬满眉宇。
　　鸩影似有所觉察炽缱的异状，但他没有说出只字片语，有力的双臂圈着她的双肩，静立如山，一任炽缱依靠。琵馥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许久，许久，当两人肩头都落满了琵馥花，炽缱这才抬起头来，直视着鸩影那对一双如玄矅石般的瞳仁。她是她的哥哥，是她视为最亲近的人，他能给她一种无法取代的安定静谧，这样的感觉，哪怕强如鱼梦寰，也没有办法给予。
　　“缱儿，你……怎么了？”鸩影轻抚着炽缱如绸般黑亮的长发，这一刻，瞳仁里的玄矅石是水。
　　炽缱拥着他的背，凝望着他，道：“鸩影，带我飞吧，去高高的琵馥树上，我不想别人看到我。”
　　鸩影环顿了一下四周，寂静无人。
　　肩部隐形的翅膀突然顶起，片刻间撕裂了衣服，宛如蜻蜓的半透膜状的两道翅膀破肩而出，血红筋络，扑腾忽闪着，诡异而绝美。鸩影轻轻搂起炽缱的纤腰，缓缓腾空而起，飞入树叶茂密的琵馥树顶上。
　　坐在丫枝上，炽缱抬起头来，满眼都是纯静的天空的蔚蓝，浮动伤痛的心渐渐安定，她紧握着鸩影长而有力的大掌，螓首枕在鸩影的肩上。鸩影凝望着远方沉沉的暮霭，一层压过一层，他静静聆听着炽缱娓娓的细诉……
　　“你爱他吗？”鸩影拥着炽缱细瘦的肩。
　　“我爱他吗？”炽缱自己问自己，到底爱不燕回？短短的十六天，就能够爱上一个人吗？如果爱，为什么自己要拼命逃离玄日城，脱开燕回的束缚，可如果不爱，为什么回想起燕回那张无俦的俊颜，想起将来或许永无机会再踏足星辰满殿的观星殿，心就会这样莫名的钝痛？
　　鸩影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他仅仅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而已，当烟消云散，就会什么也不存在了。”最后一句，细微不可闻。
　　“你……说什么？”炽缱反问。
　　鸩影深深看了炽缱一眼，道：“这样说来，江南的牡丹，终究是不可能与大漠里的枯棘花共存活的，他这样费尽心机也无法留住你，离开他，离开玄日城，不就是你的理想所在吗？”
　　“是呵，这便是我的理想，我的责任……”炽缱抬起头强笑着：“没什么，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正如你所说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那时就会好起来了。”
　　鸩影忙抚了抚炽缱耳畔飘飞的长发，道：“将来，你会坐在雁女国那张黑色王椅之上，统领着这雁女江山，还有后宫佳丽三千……”说到这里，鸩影俊颜上浮起苦意，一闪而过，他强笑着道：“那时，我们也没有这样同坐树巅的时间了……”
　　“胡说！”炽缱眼敛垂了垂，长睫翻飞，道：“你是我的鸩影，独一无二的鸩影，将来无论我是怎样，这株琵馥树巅，永远是我们的。”
　　看着炽缱浓重的黑眼圈，鸩影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深情地顺着炽缱的眼圈触划了一圈，强笑道：“你该是失眠了好几天了吧？今夜一定要睡好，明天就是你的大婚之日，不要忘了，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公主妃等着你。”
　　“……如果可以，我宁愿不要……公主妃……”炽缱低声轻叹。一个素未谋面的公主妃……
　　“缱儿瘦了很多，今晚多吃一点，记得睡好一些。”
　　炽缱摇摇头，复而又点点头。
　　“那我让青儿去请国师来一趟吧，他是幻灵师，能用幻灵力让你安定，明天的婚礼很累的，该让你好好睡上一觉。”
　　炽缱咬咬牙，欲言又止。该如何与鸩影说，鱼梦寰是个男人的事实？又如向他解释，她与鱼梦寰有过夫妻之实？这些话在心里百转千回，想告诉鸩影，心绪乱如麻，却又无法说起，她怔怔地看着他。
　　“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等用完膳，我就吩咐青儿去请国师来。”
　　炽缱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吐出一句话。
　　
　　又是一派喜庆的大红。
　　这一天下来，经过了繁锁细碎的结婚礼仪，炽缱已是腰酸背痛，喧哗终毕，夜已深沉，终于把所有的宾客都送回公主府外，炽缱一步一挪，转回内阁，远远的看着作为洞房的聆松居，披红挂彩，烛火通明。
　　青儿风儿作为侍君，回避了这次大婚，鸩影也不知道忙些什么，找不到他的身影，身旁只有芜央与莲芯陪着。
　　“该进洞房了呢，公主。”芜央道，那淡若轻烟的神色，仿佛丝毫不为自己的主子大婚而高兴，只是眉上的那一抹喜色，透出了内心由衷的开心。
　　“是啊，公主是不是等不及了？听说墨荛主子极是俊美呢，嘻嘻，春霄一刻值千金啊！”莲芯也道。
　　炽缱却笑不起来，勉强挤出个笑容，问芜央道：“鸩影去哪儿了？”
　　芜央淡淡道：“今晚是你洞房花烛夜，你找鸩影干什么？快去聆松居吧。”
　　莲芯最是调皮，嘻笑着拉着炽缱，拖曳着把她拉到聆松居院落里。站在门外的喜娘纷纷笑逐颜开，吵着跟炽缱要红包，炽缱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包一个个递给了，那些喜娘才个个暖昧地笑着离开。
　　炽缱又叹了口气，伸手推开门。
　　暗红色的雕花牙床，浅红色的烟罗软帐，亮红的塔式烛台，鲜红色的丝绸凤纹浮绣喜袍。就连窗棱之上贴着的窗纱，也是茜红色，满眼满眼的红，红得耀眼，红得夺目，却更像是一把把燃烧的火焰，灼得炽缱心痛。这情这景，分明在重复着在一个多月玄日城里的婚纱，依旧是雕花牙床，依旧是烟罗软帐，依旧是丝绸凤纹浮绣喜袍，只是换了身份，换了人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东风。只是现在，东风不吹，桃花不开。
　　炽缱缓缓将门合拢，隔绝了门外飒飒风声。
　　
　　一步一顿，缓步走到雕花牙床上的那个着大红喜袍的人前。尽管素未谋面，尽管怎样心不甘情不愿，眼前这个盖着鸳鸯戏水红绸盖头的男人，会名正言顺地跟自己过一辈子，成为自己该要执其手与其老的人。他是她的正夫，是雁女国貉斐国公认的云炽缱的合法丈夫，无论是燕回也好，鱼梦寰也好，汩尧也好，青儿风儿也好，都得站在他的下面。
　　只是，炽缱的心一阵阵抽紧。尽管这世俗并不认可，可是，她的心里，却默认着一月前，那场在玄日城里的婚礼，最起码，玄日城里的所有民众，都见证了那场不合法的婚礼。
　　“燕回……你……是我云炽缱娶的……第一个男人……”炽缱喃喃道。
　　“你……跟我说话吗？”红盖头下的男人问道。
　　炽缱的心在恍惚着，难道是刚才喝了太多的酒以致耳朵有点儿背吗？她没有听清对方说的话。“你……墨荛……今夜是我们的大婚，以后，墨荛，你就要与我过一辈子了……”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哪里。
　　无论是爱或不爱，她都得娶他，与他过一辈子，不是吗？那么，还有什么可以选择的呢？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炽缱自己跟自己说着，自嘲地笑了笑，伸过手去，取来桌上早已放置在红漆木盘之中的合欢枝，轻轻挑开掀开了男人的红头盖。
　　男人缓缓抬起头来。
　　炽缱摇摇头，勉力使自己清醒些，等她看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能多给一点评么?




第七十八章  聆松居里只聆松

　　
　　她指着那男人，不可置信地道：“老天……你是……你是汩尧？！”
　　对方一头长而柔软的黑发梳向后脑，用串紫水晶扎带绑了，颊前散落了些许发丝，但不显得凌乱，反而为他增添了几丝飘逸，脸色些许苍白，双眼长细，眼角斜向上飞，左眼角上有一颗黑色的小痣，那并不出众的眉眼组合在一起，竟然现一种揉渗着妖媚的俊美，这个红头盖下，今夜成为她的正夫的貉斐国小皇爷墨荛，竟然就是七色楼的王牌——汩尧！
　　他站起来，笑靥妖异，轻咬着红唇道：“公主，墨荛就是汩尧。”
　　炽缱退了一步，思绪瞀乱，如麻线般纠缠不清。她真的蒙了，自己的正夫，貉斐国的小皇爷，怎么会变成七色楼里的王牌倌妓。
　　“你……你是汩尧？”
　　墨荛走到炽缱跟前，把头凑到炽缱面前，眼波流转，轻轻用舌尖舔了舔红唇，一付妖媚诱人之像。难怪他身份是汩尧时，会有这么多人拜倒在他脚下，的确像极一个蛊惑女人的妖精。
　　“很意外吗？我的公主，墨荛就是汩尧，汩尧就是墨荛。”
　　“可……可你贵为貉斐国的……小皇子……何时……成了七色楼的王牌倌妓？！又或，你去七色楼做什么？！”
　　“为什么去七色楼？”墨荛轻笑着，低下头吻了吻炽缱的脸颊，低声在炽缱耳畔一字一顿道：“为、了、你。”
　　炽缱再退了一步。“为了我成为七色楼王牌？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墨荛再逼近一步，伸手去搂住炽缱纤瘦的肩，媚笑道：“在我出嫁之前，我当然想见一见我的妻主到底是不是一个值得我嫁的人。”
　　炽缱神色冷漠，道：“那么，你觉得我值得你嫁吗？”
　　墨荛再次笑了，那笑容得意极了：“当然，否则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七色楼的梅扉难道不知道你是貉斐国的小皇爷？他怎么敢收你作为七色楼的王牌倌妓？”
　　“他？”墨荛一付轻蔑之色：“他只不过是的一个手下而已，七色楼真正的老板，是我！”
　　炽缱叹了口气，道：“费尽心机在雁女国京城开了这家七色楼，费尽心机成为七色楼里鲜有人见的王牌倌妓，费尽心机的引我上钩，就是为了知道我是否值得你嫁？”
　　“当然，这是我一身所托的大事，我怎么会不费尽心机。”
　　“我就这么值得你嫁？哪一点值得你嫁？”炽缱的神色更冷。
　　“早在一开始与你见面时，我就跟你说过了。”墨荛轻笑着，忽略了炽缱那双如冰封的眸子，还是那般的得意，道：“我已经跟你说过，难道你忘了？我要父仪天下！”
　　“你想父仪天下，为什么不嫁我的大皇姐云炽珩？”
　　墨荛嗤笑了一声，道：“云炽珩怎么能与云炽缱相提并论？”他又走上前一步，那神里尽是暖味之色，红唇轻启，那唇瓣甚至轻触到炽缱的粉唇，低声道：“这雁女国的江山，迟早是你的。”
　　炽缱忽然笑了，哈哈大笑，那标志性的豪爽的大笑声中，却夹杂了丝丝疼痛，道：“是啊，这雁女国的江山，迟早是我的！墨荛，你看人看得真准！就连我也不得不佩服你！你知道云炽珩不是我的对手，五个皇女之中也没有人能敌得过我，所以，你算准了母皇会把皇位传给我，等我成了真正的雁女国女皇，你就能父仪天下，完成你的心愿了是吧？”
　　“这个当然！再者，公主，你也不正需要这样一个丈夫吗？有着强大的后盾，有着许多财富，还有一个智计百出的聪明的脑袋，有了这样的台阶，你也不正好能往通向帝位的路上更近一步么？！”
　　炽缱一连退了三步，那笑容里的凄清如同水波般扩散：“好一个墨荛，心机之重，我遇到的男人中，数你第一了吧？那么，如果我不是雁女国三公主，没有想得到帝位的心，也没有这等拉拢人心的手段，怕是你不会选择我了吧？”
　　墨荛怔了怔，细看着炽缱那浮着水雾的眸子，忽然间觉得不安，他迟疑了一阵，这才道：“你就是你，雁女国的三皇女，雄心万丈的霓琼公主，最有能力帝位竞争者，多情而深情的美艳女人，这些所有，才组成了你云炽缱，不是吗？如果除去这些，你又怎么会是云炽缱？”
　　炽缱深深地看着墨荛，像看着一个从未认识的陌生人，的确，在这样喜庆的大红色里的墨荛，再不是她喜欢的、能酿得一手好酒的七色楼王牌倌妓汩尧，她所喜欢的那个汩尧已经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而七色楼下酒窖里的缠绵，也嘎然而止，似梦，梦醒了，便了无痕迹。她失去了一个影儿，离开了燕回，而今，又要失去一个汩尧，就算多了一个小鱼儿，再多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正夫，又有什么用？
　　炽缱又开始发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笑得墨荛怔怔地惶惑不安。炽缱走到门边，回首，拭干了眼角的泪，淡若轻烟地道：“那么，墨荛，你听好了，从今开始，我不再去争夺那个该死的帝位，不想再多情，也不想再深情，雁女国三公主正夫的这个名头，我会给你，但是，我累了，我太累了，等你爱上不可能成为皇帝的云炽缱时，再来找我吧。”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聆松居。
　　
　　一口气灌了大半瓶酒，炽缱只觉得喉咙快被酒液烧干，胸腹间尽是热灼感，头晕目眩，强睁开迷离的双眼，昏黄月色之下，那棵高大耸立的琵馥树晃来晃去，成了两影。
　　她拎着酒瓶子歪歪斜斜走到琵馥树下的石椅前，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那白瓷酒瓶口碰在石桌边缘，“砰”的一声，酒瓶口碎裂，散落了一桌子的惨白细碎的瓷片。
　　“碎了……碰碎了……”炽缱喃喃道，碎了的，不止酒瓶，还有心。
　　炽缱又咕咚咚灌了几口酒，只觉得眼前的景尽在晃动，模糊不清，远远的有几个侍仆看着，可曾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于是只敢躲在树从背后不敢出来。
　　想必都议论开了吧？今夜可是春霄一刻值千金啊！在这样的洞房花烛夜，作为大婚的主角竟然不顾嫁过来的夫君，跑到这沉沉月色里酗酒，也活该被人议论了。
　　还有什么值得在乎的呢？议论不议论，也是这样一个结果。
　　炽缱只觉得头好重，好重，她不得不放下酒瓶，将头搁在石桌之上，冰凉刚硬的石桌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这使她稍稍清醒了些。她忽然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伸出手来，呆呆看着手掌里细长的掌纹——这双手，能抓住什么？能抓住燕回的生命？又或是能抓住自己的幸福？不，什么也没有，空有这样一双手掌，却什么也抓不住，她不想再为帝位而战，不想再为爱情而战，到头来，得到什么？
　　洞房花烛夜……怕是许多人羡慕她能娶到貉斐国的小皇爷吧？可是，在那片喜庆的大红之中的那个人，到底是怎样一颗心？
　　“我能去爱吗？我敢去爱吗？”炽缱又哈哈怪笑，泪水迸出，滴落石桌之上，泅透了石面，一滴滴黑褐色。
　　“缱儿！你到底在做什么！”一声厉喝，让炽缱从自己的疼痛中醒来，勉强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她对上了一双如玄曜石般的眼睛，那眼睛里，蕴着丝丝怒意和无尽的心痛。
　　“我……我在做什么？”炽缱又笑了，泪水又从眼眶里挤出。“我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缱儿，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今夜不是你的洞房花烛吗？你怎么丢下你的正夫，一个人在这里喝得酩酊大醉！”鸩影的眸子里满是疼痛。
　　炽缱把头摇得像拔浪鼓：“不！不！他不是我的正夫！”她又拼命地笑，笑得快躺倒在地，鸩影不得不奔过去抱起她，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
　　“鸩影，你知不知道，我居然娶了个倌妓，哈哈哈哈哈，还是七色楼的王牌倌妓呢！你不知道吧？多少女人拜倒在他的脚下呢！”
　　鸩影眉头拧起，摇着炽缱道：“缱儿，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你看看你，还像个公主吗？”
　　“鸩影……鸩影……”炽缱看着眉头紧皱的鸩影，看着心疼而责骂她的鸩影，忽然号啕大哭，所有坚强隐忍的伪装全部爆开，她真的感觉很累，很累……
　　“缱儿……”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炽缱，鸩影有那么一刻被吓到，与炽缱相处的这几年，他从未见过这么脆弱的炽缱。他无法再说些什么，只能紧紧搂着炽缱，任她泪水泛滥成河，被拔倒的酒瓶中酒液四溢，顺着石桌边缘一滴滴落下，一滴滴，灼痛着鸩影的心。
　　翅膀再次从鸩影的背部伸开，扑啦啦扇动着。他搂着她，又飞向琵馥树的顶端。让她躺在随风摇晃的树枝之上，炽缱枕着鸩影的腿，再次睁开眼睛——满眼都是星星，似极了黑幕之上嵌镶的无数闪亮钻石。这星星……这星星……半月之前，她也曾坐在这些星星之中，看着这些星星沿着亘古不变的轨道滑行……不，那不是星星……那是玄日城观星殿里，燕回以幻灵力量造出的星型……
　　晶莹的泪珠顺着炽缱的眼角滑落，悄悄的，悄悄的流入她的发鬓之中。
　　“鸩影，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我们虽然有十年之约，可是……可是……请原谅我的自私，约期满了，我也不舍得你走，不想让你走……如果可以……我……我帮你一起复辟玄曜王朝，行吗？但是，请不要离开我……我再也……无法承受……离别之痛……你是我最亲的人……知道吗……母皇……母皇好高……好远……姐妹们不以我为敌……我就拜谢神佛了……或是……或是小鱼儿……虽然喜欢我……可是……他不是我的……他的幻灵能力那样强大……是国的栋梁……他有他的一番天地，对了，还有篁洌……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只有你……只有你鸩影……只有你……你才是我的……与我亲近……照顾我……爱护我……能让我依赖……让我宁静……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鸩影神色肃穆，如水的月光映照下，如同神庙中最圣洁的神祗，他缓缓在烫热的炽缱的额上印了一吻。“我答应你……缱儿……”
　　有风，有星，有琵馥花香，有鸩影温暖的怀抱，炽缱终于在迷蒙的酒意中入睡……
　　
　　又是一个温暖晴朗的冬日早晨。
　　琵馥树下，炽缱蹲在树脚，伸出纤纤素手，一朵朵，拾起落了一夜的淡蓝色如精灵般美丽的琵馥花，拉过鸩影的袍角，把他的衣襟拧成一个兜，让鸩影拉好兜角，将掌心里满捧的琵馥花倾倒入鸩影的衣兜里，又蹲下去拾拣着其它的琵馥花。
　　“缱儿，昨夜睡得可好？”鸩影宠溺地看着炽缱。
　　炽缱抬起头来，看了鸩影一眼，悄悄把忧伤藏在眸子之下，笑得如同牡丹初绽。“在鸩影的怀里入睡，当然睡得好了。”
　　鸩影顿了顿，问道：“缱儿，你昨夜说的，什么意思？你娶了七色楼的倌妓？”
　　一句话如针，刺得炽缱心头发疼，她勉强笑笑，将手里的琵馥花再倾倒入鸩影的衣兜里，云淡风清般：“知道墨荛还没嫁我之前的身份吗？是七色楼王牌倌妓汩尧。”
　　“什么？！”鸩影失声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大婚之前考察我来了!”炽缱笑起来，远山眉紧锁着一心的疼痛：“化身成为倌妓汩尧接近我，觉得我值得他嫁，便嫁过来了。”说完这淡淡的两句，炽缱又重新蹲下去继续拾掇着满地的琵馥花。鸩影怔怔看着炽缱的背影，心头微叹，这的确也太匪夷所思了。看来炽缱在墨荛那边受到的伤害也不晓。毕竟，他骗了她。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炽缱又将手里的琵馥花倒入鸩影衣兜，站起来循声看去。
　　一袭紫衫的墨荛朝这边走来，身后跟了几个侍仆。还是那般发丝顺长，还是那般的双目长细，依旧美得妖媚透骨，只是浮肿的眼袋泄露了他一夜未眠的事实。看到炽缱，他加快了步子向这边走来。
　　炽缱望着渐行渐近的墨荛，转过视线与鸩影对视，突然，她踮起脚尖，吻上鸩影温软清爽的红唇，鸩影一时懵了，手一松，衣襟拧成的兜散开，无数淡蓝色的琵馥花如无根的羽散乱飘飞，最后又落了一地。
　　墨荛的脚步停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渐变得铁青，细长的凤目里闪过一丝伤痛。他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僵硬地转过身去，向着战战兢兢等着他大发雷霆的侍仆喃喃道：“我们……走吧……”
　　墨荛一行人渐渐走远。
　　鸩影推开了炽缱，脸色绯红，眉眼间却添了一丝怒意。“你不觉得利用我会让我受伤吗？”
　　炽缱怔了怔。刚才只是不想再见到墨荛，只是想阻住墨荛的脚步，可没想到她的这一举动，会伤害到鸩影。
　　“对不起，鸩影。”
　　鸩影退了一步，深深凝望着她，片刻之后，深锁着的眉头松开，忽而笑了笑，伸手去宠溺地揉了揉炽缱的头，道：“算了，要什么都跟你计较，我且不是天天要生你的气？”
　　“我的头好痛，可能昨夜喝了太多的酒吧？走吧，我让雨桐弄点蜂蜜水让我喝，你也喝点吧。”炽缱的眼里满是柔软，说罢，也不管鸩影愿不愿意，拉着鸩影向膳厨司那边走去。
　　“公主！”
　　炽缱转过头来，只见来人下巴铁青，鼻梁高直，虎目中水光潋滟，冷凉如冰封之海，额前不经意的垂下一缕如缎黑发，柔化着他脸颊的棱角，原来是楼入暝。
　　“楼执事？”炽缱眼里的柔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淡然，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楼入暝行了一礼，面无表情，继续道：“公主，您不是答应回来之后，会把乔县知县苎潦举荐给皇上吗？再者，据报，您的那个救命恩人身体基本康复，也该让苎潦带来京师，让您见见吧？”
　　炽缱叹了口气，远山眉皱起。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以至于让她忘了这件事，的确，她是答应过苎潦的，也该谢谢那个救命恩人的，只是心中烦闷不已，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想做。她不耐烦地道：“知道了知道了！这几天我大婚，蜜月中也不用去见皇上吧！”她皱眉向楼入暝挥挥手：“举荐的事不用我做，你去告诉戚莫羊，让她在母皇面前念叨几句，让母皇封苎潦做个京官就行，至于那个救命恩人，等苎潦到京师上任后，让她派人把他送来，再通知我不迟！”说罢，头也不回地向膳厨司走去。
　　鸩影怔怔盯着她消瘦的背影，任心痛袭向四肢百骸。这就是他那个孜孜不倦勤奋积极雄心万丈的公主吗？
　　缱儿，你心里的病，到底什么时候会好……
　　
　　

作者有话要说：昨夜一夜未睡,只是构思着怎样要改好燕回章节,到今天,终于算是修改完毕,很搞笑地说,黄昏对于每一个男主,都是妈妈桑,真的不希望自己手里的男主会被厌恶.
希望亲们能看到不一样的燕回.




第七十九章  楚弈

　　
　　此后的两月间，炽缱未再踏入聆松居半步，也不见墨荛，每日里与酒为伴，鸩影责备时收敛一些，只要鸩影不在，又喝得酩酊大醉，甚至吐得一塌糊涂，颓废不堪，男女之间也不再防备，一些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侍子使尽浑身解数取悦炽缱，墨荛不堪忍隐，半月前某天一大早推开炽缱独自居住的簪菊苑门，竟然看到炽缱与三名男侍□纠缠。这两月间，炽缱也从未早朝过，一直称病在府里，又要芜央去找了一班戏子养在府里，夜夜笙歌宴舞，通霄达旦。
　　
　　尽管鸩影经常伴在身旁，她也从未问过鸩影在她去迎娶墨荛的这段时间，鸩影在发生暴动的铁矿山遇到了些什么事，也不去理会现在的铁矿生意做得怎样，更没有再使什么手段让云炽珩难堪。
　　整个京师议论纷纷，从炽缱在大漠被沙盗挟持到没有与貉斐国小皇爷圆房，从醉后荒唐之态到经常留连烟花之地为某个倌妓一掷千金，甚至在大街之上看不顺眼某个乞丐而打得人遍体鳞伤，她成了茶余饭后人们聊天的主题。炽缱似乎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任凭鸩影离愁鱼梦寰劝说多少，也无济于事，仿佛，她从来就是这样生活，仿佛，这就是她的本性。女皇云裳也听到了些风声，叫她入宫告诫了几次，她在母亲面前满口承应，但一回到公主府，依旧我行我素。
　　离愁再次踏入公主府。
　　“苎潦已经升官了，做了刑部主事，很是感激你的恩德，听说过几天就要来拜会你呢。”离愁淡淡地道，伴在炽缱身旁闲步跨上水池汀步之上。
　　炽缱脚步滞了滞，这才朝前缓行，头也不回地对离愁道：“是么？那真是恭喜她了，何苦要来谢我，又不是我举荐的，谢戚莫羊就行了。”
　　离愁白发飘飞，双目似笑非笑，道：“那戚莫羊还不是得了你的令，才向皇上举荐的。”
　　炽缱不耐烦地挥挥手道：“管他是戚莫羊还是我，不想再理那些拜谢的事情，烦，我还有许多事要做。”
　　离愁眉宇含忧，看着炽缱自径跨入汀步那头的炽缱背影，轻叹了口气道：“缱公主，你还有什么事要做？是想出去闯点祸，还是又看上了哪家的男儿？”
　　炽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离愁，笑了笑，一付满不在乎的神情：“随便什么吧，似乎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呢？要不……去找点什么乐子？”
　　“公主，你就不能恢复得像以前吗？不要再这么自暴自弃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离愁静静地站在那几块浮出水面的汀步之上，白衣飘飞，似极了这绿水池中一株白荷。
　　“我？自暴自弃？离愁，你逗我玩么？怎么用词这么好笑？哦！”炽缱拍了拍脑袋。
　　“你忘了什么？”离愁问。
　　“看我，真是健忘呢，我昨个儿叫张记首饰店的张刺头给我送几付首饰过来，我只顾在这里跟你说话，大概已经送来了吧？你不知道，这张刺头还真有点本事，要他弄点上好的金玉，还真的不错，上回他送来的那付滴翠玲珑镯就挺好，本来想自己留着，可看着雨桐很喜欢，我便给了雨桐，这不，瑚溪见了不愿意了，也吵着要一付，我只好又让张刺头给我送几付过来让他挑。”
　　“瑚溪？谁是瑚溪？”离愁一付不解神色，与炽缱成为好友这么多年，她从未听说过炽缱身旁有个人叫瑚溪。
　　“啊！”炽缱挑挑眉：“是我几天前刚选中的侍君，长得还不错！就是贪心了点。”
　　“公主！”离愁语音里尽是惋惜和伤痛：“你是怎么了？以前，你都不近男色了，你现在是怎么了？”
　　炽缱的眼内的阴霾一闪而过，她又笑道：“你都说是以前了，我这不是大婚了吗？都开斋了，何苦还要勒着自己？”
　　“你……”离愁还想说什么，远远的莲芯的叫唤打断了她的话。
　　“公主！”莲芯奔得近了，这才大声道：“公主，楚弈求见您呐，都在正殿等了老半天了。”
　　炽缱愕然：“楚弈？谁是楚弈？”
　　换作楚弈一脸愕然：“公主，您……您不知道他叫楚弈么？就是……就是你在乔县遇袭，奋不顾身救了您的那个公子啊。”
　　“哦？原来他叫楚弈，我还不知道呢！”炽缱挑挑眉。
　　“他……说是来京城都快一个月了，也没见您召见他……于是便来见您，我还以为……您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呢……”说到后来那句，声音放低了许多。
　　炽缱还是听到了她的话，只是不在乎的笑笑：“哦，是我的救命恩人，是该见见的，不过……正殿太远了，我懒得走了，你传话过去，要他来这莲香水榭吧，我在这里等他。”
　　莲芯张了张口，最终忍住了，点头退去。
　　离愁道：“你见客人，我了也该走了，告辞。”
　　炽缱也懒得送，点点头，目送离愁离去，吩咐身后的小厮道：“去，在莲香水榭的上角亭摆个茶座，我在那里会客。”那小厮忙不迭地跑去。
　　炽缱一个人怔怔站在水池边，看着初春的荷叶，嫩绿点点漾在碧波之上，自有一番清新的气象，再抬头，春鸟啁啾，新柳垂水，随风飘舞。已是春天了，可心的春天，在哪里？
　　怔怔间，眼角酸涩，眸子里泛起水雾，竟要流出泪来，她用力吸了口气，硬是把泪水逼回，只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转过头去，只见风儿从亭旁路过。
　　“风儿！”
　　风儿抬起头来，见是炽缱，施了一礼：“公主，我还有事呢，先走了。”
　　“风儿！上来！”炽缱示意风走上亭子。
　　风儿皱皱眉：“公主，我真的有事。”
　　炽缱的俏脸冷下，双目慑人，一字一顿：“有什么事比我叫你更重要？”
　　看着炽缱那双不带着丝毫情感的冷酷眼睛，风儿有那么一刻恐惧着。曾经的公主，他甚至可以闹点小性子，开点小玩笑，公主也不以为意，纵容宠溺着他，可是而今的公主，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半点忤逆不得，昨天就是打扫后院的一个杂役出了点差错，被炽缱打了个半死。他只得点点头，走上亭子。
　　见风儿走上亭子，炽缱笑靥出花，缓缓搂住了风儿的颈，向他的耳畔吹了吹气。
　　风儿脸色绯红，四顾之下道：“公主……这是水榭……”
　　“风儿，这是我家！”炽缱闭了闭眼，吻上风儿红润的唇，风儿一动不动，双眼睁得大大的，一时间回味不过来。他的公主，竟然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吻了他。
　　炽缱的唇缓缓离开风儿，红舌轻舔，一付诱人妖媚这像，风儿只觉得心头狂跳，竟不敢再看，只得闭上了眼睛。
　　炽缱媚笑道：“风儿，你该把眼睛闭上的，来，我教你怎么回应，可好？不要这样笨啊，你的舌头呢……”她低语着，又缓缓吻上风儿的唇，一双纤手从风儿的肩膊滑下，从他的衣袂之下钻进去，抚触着风儿滑腻的背肌……
　　一声重重的咳嗽，打断了春风旖旎，炽缱只得放开风儿，眉眼间蕴了浓浓的怒意，循声看去。
　　芜央低眉敛目，静静站在亭下，在她的身后，立着一位白衣男子。
　　炽缱这才想起来刚才莲芯说是那个叫楚弈的她的救命恩人来救见她。炽缱缓缓走下亭榭台阶，逼近那白衣男子。
　　“你就是楚弈吗？”炽缱凝目看去，对方低敛着头，一头青丝散下，盖住了他的容颜。炽缱努力回想着他的样子，可太过于模糊，她居然忘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的长像。
　　很是可笑吧？炽缱想笑。就连自己也觉得自己可笑，更何况是他人？难怪整个京师的人都拿她做话柄，不过，还有什么可值得在乎的呢？！
　　“你抬起头来。”炽缱柔声道，可那语音里有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对方缓缓抬起头来，青丝散开，露出一张俊美至极的脸庞——眉较为浅淡，柔化着脸庞上的刚毅，内敛而深邃如幽潭的瞳仁，鼻梁高直，唇小而略厚，下巴微尖，皮肤如瓷般晶莹，似乎要比女子的还要白腻上三分，这出奇的俊美，不带着一丝犀利的柔和温醇，竟然与刚才站于汀步之上的离愁气质相像，似极了一株从容淡定风雨不惊的白荷。
　　炽缱怔看着他的容颜，竟然失了神。不过片刻之后就回味过来，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欲望与暖昧。
　　“楚弈……好名字。”炽缱一边细步围着他转了一圈，一边柔声赞叹，只是眉眼里又冷下来，如冰封的眸子不带着丝毫情感，又道：“不过……为何要救我？”
　　楚弈看着她冷冷的双目，依旧从容而淡定，道：“难道，公主怀疑我是故意要救您，故意挨了那有毒的一剑？”
　　炽缱哈哈笑了起来：“不错，我是挺怀疑的，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我遇到了危险，你就救了我？”
　　楚弈叹了口气，解释道：“那些杀手，是我的仇家，我的亲人，便是死在他们的剑下，我一直追着他们跑，从江南跑到江北，又从西域跑到大漠，就只想为了手刃仇敌。”
　　“于是，你知道了他们要杀我，暗中潜伏着，才救了我？”炽缱挑眉道。
　　“我并没有真心救你！”楚弈淡然道：“我只是，不想再有人死在他们的剑下，算准了我没有大碍的，还想留着这条命慢慢把他们杀光，可是没想到，他们破天荒在剑上淬了毒。”
　　炽缱垂下眼敛，细细思量着他说的话。只听得他又道：“不过，可想而知这批杀手是多想要公主的命，看来，公主的仇家也树得不少。”
　　炽缱目闪精光，瞪视着楚弈，但楚弈丝毫不畏惧，仿佛从不会有什么事拔得动他的心弦。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该是江湖上的自由人，那末，为什么又要来投靠我？”
　　“我累了，不想再飞。”他轻轻道。
　　“又或是，树敌太多，想要借一个庇护之所？”
　　楚弈看了炽缱一眼，又垂下眼敛：“两者都有。”
　　片刻之后，炽缱笑起来，娇媚得如牡丹初绽，美艳逼人，她道：“虽然你没有亲手杀死你的这批仇人，但你救了我，所以，我也该报答你，芜央，那批杀手是不是全都死了？”
　　芜央点点头：“只是，没能够查出幕后想要杀死你的人。”
　　炽缱皱眉道：“怎么会这样？”
　　“那批杀手全是死士，只要擒住了再逼问，他们就咬破早就藏在牙根处的毒，自杀而亡，所以，无从查起……公主，你的确该小心些，能够买下这么多死士为其卖命，非一般人能做到。”
　　炽缱脸上神色数变，最终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神情，视线回转到楚弈俊美的容颜之上，笑得极是邪恶暖昧，她缓步走向亭子石阶，站在最上一台，对楚弈道：“楚弈，你过来。”
　　楚弈怔了怔，只得向亭子石阶走去，站在石阶之下，抬起头，正对着炽缱俯看着他的如花容颜。
　　“楚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你的唇，就底甜不甜？”
　　楚弈怔住了，刚才还犀利慑人的缱公主，竟然会问出这样一句暧昧邪魅之话，一时间回味不过来，愕然睁大眼睛。
　　炽缱笑道：“不过这个问题，还是我自己得到答案的好……”话音刚落，炽缱捉住楚弈的下巴，粉唇吻上楚弈的唇。
　　风儿与芜央都呆住了。
　　楚弈不是她的侍君，也不是与她有情的男人，还是她的救命恩人，怎么可以在第二次见面之后，就做出这样的举动！风儿更是不可置信，刚刚还吻着他的公主，现在居然就吻上第二个男人！尽管知道炽缱会有许多男人，但心还是被狠狠地刺痛，他深爱着的公主，那个积极阳光而又极有原则的公主，怎么会如此离经叛道，如此荒唐大胆？！
　　炽缱缓缓放开他的唇，笑靥如花：“唔，不太甜，只是……很软……很软……或许，是因为你喝过我的血的原故，与我有了一样的气息呢，不错！”
　　楚弈依旧还没有回味过来，呆怔地看着她，下意识抚上自己被炽缱吻过的唇，那唇上，还留有炽缱的芳香。
　　“我不强求人，如果你不想在我这公主府，那么你随时可以走，当然，我会送你一笔银钱，但如果你要留在这里，那么，就做我的贴身执事吧，从明天开始。”然后，螓首凑到楚弈面前，楚弈退了一步，备戒地看着她。她邪笑道：“做我的执事，会很辛苦的……”说毕，狂笑着自顾离去，留下目瞪口呆的三人。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燕回之死,心里也跟着痛,痛了几天,不过,本来就没打算让燕回真的死去,毕竟我不喜欢悲剧,请快要弃文的亲再耐一下,后面又再会写到燕回的.




第八十章  匏牙虎口(一)

　　第九十章第三次狩猎
　　
　　又站在西郊的素箜山脚，远远的看着箜竹猎场。
　　又是一个新的清晨，莽原渐渐亮了，冬末的晖光绚烂着辉煌的色彩，朝阳喷薄而出，散射着无数金黄神圣的光芒，无数道神圣的刺直锥入大地的阴暗处，趋逐黑暗，又是一个晴朗的冬日，箜竹猎场的朝阳，的确比任何地方来得更眩目漂亮。
　　炽缱静静地坐在“掣龙”之上，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朝景，任由冬末凉冬抚起她两颊的长发，在如花脸庞上轻拂。
　　恍如隔世。
　　这样的情，这样的景，似乎就在昨天，可是距上一次箜竹猎场的狩猎到现在，经历了多少波折。那种莫名的忧伤又爬满了炽缱的眼角，不知道为何，心里又浮起燕回那张英俊无俦的脸庞。他的霸气与专横，他的深情与决绝。如今，他在玄日城里过得可好？禾悠这样的爱着他，说不定他还会答应与禾悠在一起呢……可是，想到这里，钝痛又像滴上宣纸上的墨，丝丝缕缕地漫延。
　　自出了大漠，她的心上多忧伤，自掀开墨荛的头盖，她的心上便上了锁。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心，尽管这段时间每个人都说她变得不同以往，其实她最清楚自己的心境的改变，她只是不敢再去爱。只怕付出了，心上再多了牵挂的人，于是，又会要受离别之苦，又会再忍隐被欺骗的疼痛。于是，她放纵着自己，玩弄着情感，以为多□一个侍君，心上的痛便会减少一份，可是在这样极静的朝晨，她审视着自己的心，才发现她所有的疯狂都无济于事，她的心依旧忧伤，依旧难受。
　　燕回，还要多少时间，才能抹去他留在自己心中的痕迹？墨荛的爱，她又能相信几分？！自己未卜的前途，又要经历多少风雨险阻，才能坐上那张代表着绝对权利的黑色王椅？
　　炽缱紧紧咬着下唇，嘴里忽然多了一丝血腥味，原来不知不觉中，红唇已破。
　　两月来，她自己的心事隐藏着，一切都装作无所谓，辛苦地忍隐着心里的难受，可是还是无法把握得住自己的情绪，于是，制造了这两月来的荒唐，想必自己周围的人也很辛苦吧？他们该如何去适应一个荒唐任性邪恶的公主？这一切，为了什么？
　　为了墨荛？为了燕回？抑或是为了鱼梦寰？又或是，为了鸩影？
　　朝阳渐变得不可直视，白亮得直刺人眼。流鎏、翰非霰、玄淇都已经到了，比起上一次规模要小得多，没有离愁，也没有叫上风儿，椒琅嫁为人夫，在家里安守夫道，炽蔚也没有来，被翰非霰穷追猛打的玄淇之弟玄汐也没有来，只是多了流鎏的玄淇的两个朋友，据说是参议阁的新起的学士——籍志和南宫未央。
　　流鎏笑道：“就我们这几个人呢，一个男人也没叫来。这次就小猎一把。”
　　翰非霰笑道：“这次又要怎么比？”
　　籍志道：“狩猎也要定输赢么？”
　　玄淇挑眉道：“这个当然，不然还有什么好玩儿的呢！公主，你说，今儿个什么玩法？”
　　“上次可是分组玩的。”
　　“难道这次也要分组狩猎吗？”南宫未央问。
　　“分组的都玩腻了，不想玩了。”流鎏撇嘴道，顾望间看到炽缱怔然看着来路，像在等着谁，好奇地问：“公主，你等谁？”
　　炽缱垂了垂眼敛，淡然道：“在等我的一个执事。”
　　“执事？”翰非霰叫起来：“看，好像来了呢！”
　　众人一起向那边看去，果然远远的枯草地线上现出一个人影。
　　炽缱眼里闪过一丝邪魅：“楚弈，你还是来了。”
　　等楚弈奔得近了，在众人面前勒马停步，玄淇暖味笑道：“公主，这是你的执事？执事不都是女人吗？什么时候男人也可以做执事了？哟，长得还真俊，难不成……”
　　流鎏也一付色迷迷的样子道：“公主，这是你新收的侍君么？唔，是倒是要比上次带来的那个……叫什么风儿……的那个模样更俊呢。”
　　炽缱瞥眼看去，楚弈依旧一付淡定从容的模样，似乎两人对他的评头论足并不是他，只是眼角上挂着的那一丝丝怒容，还是被炽缱捕捉到。
　　炽缱笑骂道：“乱说些什么，一个个小心你们的舌头！他就是我的执事！哪里是什么侍君。”
　　众人还是一付暖昧□之态，炽缱白了众人一眼，转了话题道：“我看，这次的狩猎各自为战吧。”
　　翰非霰马上付合：“对！就各自为战，以猎物总斤两论输赢，上一次本来规矩定得好好的，可公主你有事就先回去了，留着我们无趣，这次可要好好的比！”
　　流鎏对于吃喝玩乐倒是极为在行，马上接口道：“以猎物斤两最少的为输家，输家得请客！”
　　“请客吃饭么？”南宫未央又问。
　　翰非霰与流鎏对望了一眼，心照不宣地邪笑道：“当然不是，请客去七色楼！”
　　籍志一听，叹道：“可惜听说七色楼里的头牌妓倌汩尧已经走了，不然，我还真想去见见他，看看到底是不是与传闻中一样的绝世俊美！”
　　玄淇也叫起来：“是啊！我也没见过呢！该不会是骗我们，其实是个丑男人吧？”
　　炽缱的面容如冰封，咬咬牙，大声道：“那些不是不关我们的事吗？反正去了七色楼，总能找得到自己称心如意的妓倌来陪，你们还担心什么！”
　　众人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句话得罪了炽缱，见炽缱脸色不好，也就不再那个话题上纠缠下去，炽缱拍手示意道：“现在辰时将到，未时过后，一起在这里集中，看看到底准的猎物斤两最多，排名最后者晚上是东道主！”
　　众人轰应。
　　
　　炽缱看了看天色，吹响了小牛角号，众人打马散向四面八方，片刻间不见了踪影。炽缱却没动，只有□的“掣龙”见其他马匹飞奔离开，燥动地乱提前蹄。她转过头，看着左侧一动未动的楚弈，眼波流转，笑道：“楚弈，你可是曾经的江湖自由人、我的救命恩人、如今我的执事，剑术了得，想必你的箭术也不赖吧？今天是要你参加狩猎，不是要你来做跟班，走吧，比比看我们到底谁能多猎一些，还有，如果你输了，今晚的七色楼宴我会先帮你垫上银钱，不过，我会要帐房从你每月的银钱里扣，知道了吗？！”
　　楚弈静静地看着她，脸上依旧从容淡定，依旧似极了一株从容淡定风雨不惊的白荷。
　　炽缱深深看了他一眼，一打马，“掣龙”向前飞奔，远远将楚弈抛到了身后……
　　一路树影阴凉。
　　本来，这不是一个适合打猎的日子，冬末，打什么猎呢？猎物都冷得躲起来了。跑了大半圈，也没见到什么活物。只是她本来的意愿也就不在打猎上，不想窝在公主府里，就只是想一个人出来走走。左右环顾，再没半个人影，其它人都远了，就连楚弈也不知所踪，炽缱放松马缰，随着“掣龙”随意走动。
　　万木凋零，树叶枯黄，雀鸟飞绝，只有呜咽着掠过树林的风，如泣如诉。炽缱立马怔然了半天，这才又打马前行。前面影子一晃，炽缱定睛看去，原来是只灰色的角兔，下意识地张弓，弓满如月，箭镞冷洌，瞄准了那角兔的身体，她正要放箭，又一只角兔从草从间窜出，只是个体极小，甚至还不会奔跑，蹒跚挨擦着那只大角兔，大角兔也用嘴不住地舔着小角兔的体力，亲呢至极。
　　怔怔间，炽缱忽然想起六岁时，看到地上有只濒死的赤蜂，心下怜悯，用小手去捧那只赤蜂，却被蜂尾狠狠地蛰了一下，疼痛难忍，哭得天昏地暗，母皇忙不迭地找来粗盐为自己揉搓伤口……
　　那些泛黄的记忆浮在心头，这一箭竟然再也放不出去，她长长叹了口气，缓缓把弓箭收起，让“掣龙”绕道而行。
　　人呵，越是长大，愁伤就越多，再不能向小时候那样，可以大哭大笑，简单而透明地活。
　　炽缱陷入沉思，蓦地又一个影子晃了一下，她醒过来，抬起头，看到了一只庞大的野兽的背影，竟然是一只皮色黄黑相间的匏牙虎！她心里一惊。
　　匏牙虎可是排行十大杀人兽第三的凶猛野兽，死伤在匏牙虎爪下的人不计其数，几月前的秋猎大会上，鱼梦寰便是骑了一只匏牙虎参赛，吓人别人都不敢与他亲近……转念间，一个念头跳入她的脑海……匏牙虎！黄黑相间的皮色……她极目辨去，那只匏牙虎像是根本没有在意她，自顾缓缓前行，一付悠闲适意之态——难不成，这是鱼梦寰的那只叫做“荒狭”的匏牙虎？！难不成，鱼梦寰跟着自己到这里来了？
　　想到这里，又觉得过于荒唐，小鱼儿再怎么喜欢自己，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日子里放着国师的工作不做，追踪自己来这里，可是心里却好奇起来。箜竹猎场虽然被称为大围猎场，但极少听说有匏牙虎出入，怎么还能见到？
　　“掣龙”怕极了匏牙虎，是不可能与她一起去一探究竟，炽缱翻身下马，拍了拍掣龙的头示意它原地待命，背好随身弓箭，又确认了腰间缠绕的软剑“磷蛇”，悄悄地向匏牙虎消失的方向潜行。
　　那只匏牙虎时隐时现，炽缱跟踪了好一段时间，有时候甚至想着跟追了，打算回去，可那只匏牙虎又冒了出来，她仔细地观察着那只匏牙虎想确认到底是不是荒狭，但因为离得太远，她还是无法分辨得清。再向前行走，她看到了箜竹猎场边界的石碑。
　　小心翼翼地从草丛的缝隙中窥视而去，那只匏牙虎前行的步子更加缓慢，但却丝毫没有留下来的意思，仿佛只是路过此地——它果然不属于箜竹猎场。再向前走，就要出箜竹猎场了，炽缱的心嘀咕着，到底还要不要追踪下去？如果真是小鱼儿的“荒狭”，这里阒无人迹，小鱼儿早就该露脸了。炽缱的心里泛起一丝不安，炽缱决定往回走，毕竟这只匏牙虎是不是“荒狭”只是她的怀疑，一旦她猜错，又冒然出去，势必会被匏牙虎攻击。
　　再次从草从的缝隙看去，炽缱心头如冰针刺了一下——刚刚还在缓步前行的匏牙虎竟然不见踪影。她忙不迭左右环顾，四周只听得风呜咽之声，没有虎啸，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半点草丛窸窣声，炽缱头皮一阵发麻。敌暗我明，兵家大忌。她猫着腰，尽可能把自己缩在草丛里，右手准备伸去腰间抽出磷蛇剑。
　　骤地，异变突起。
　　




第八十一章 匏牙虎口(二)

　　从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虎啸震耳欲聋，炽缱来不及转身，只觉得身后的空气被猛烈带动，吹拂着她散落的发茨，多年来的武技训练让她下意识地就地滚下，软剑向腥风方向迅刺，一个黑影从上正方飞掠而过，落在正前方。
　　肩头一阵火辣辣地痛，她无法顾及伤口处，注视着落在她正前方的那只匏牙虎——它不是小鱼儿的“荒狭”，因为它的左耳残缺了一块，此时，它一双琥珀色的大眼恶狠狠地瞪视着她，血盆大口箕张，犀利的獠牙伸出口外，不断向下滴着唾涎。它的两只前腿不住地趵蹄着沙土，右前腿上隐隐可见丝丝血痕，看来这只匏牙虎伤了炽缱的同时也并没有讨好，被她的软剑在右前腿上划了一下。
　　伤口的疼痛让匏牙虎更加恼怒，嘴鼻上的皮肤紧紧绷着，呲牙咧口，一付择人而噬的可怕模样，那琥怕之眼里尽是贪婪与邪恶。看着如此庞大的对手，这是炽缱出娘胎以来面对的最大的最可怕的野兽，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只要有半分疏忽，今天，她就有可能在谁也不知晓的情况下做了匏牙虎的裹腹美餐！
　　又是一声巨啸，匏牙虎尖啸一声，又朝炽缱扑去，那巨大的身躯，简直如同一坐巨山当头压下。
　　炽缱咬牙向前奔，这样的情况如果向后退，无疑成为匏牙虎的冲击目标，而且也在匏牙虎的意料之中，只有向前奔，在匏牙虎身躯腾空在最高处时侧避，才能逃过一劫！
　　身随心动！
　　炽缱在匏牙虎身躯腾空最高处时向左侧避，顺势又给了它一剑，哪知匏牙虎竟然能在半空中扭转身躯，尽管她避开了它的血盆巨口，但还是无法避开它后右爪，而她给它的那一剑因为它的腾空扭身，竟然轻而忽举地避开了。身体刚刚接触地面，背部又一阵火辣辣的感觉，又被它伤到背部……这只匏牙虎还真不是一般的野兽，竟然能与人玩起心眼来！
　　盯着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炽缱不由得激淋淋打了个寒颤，这只是什么样的匏牙虎？
　　
　　匏牙虎深知炽缱两处受伤，行动受滞，不给炽缱喘息的机会，又发动攻击，向炽缱扑来，此时的炽缱还没有站起来，只能又向一旁翻滚，狼狈不堪，总算堪堪避过匏牙虎的再次攻击，晃眼中匏牙虎又要转身来，瞥见左手边有一株大树，炽缱忙不迭地翻滚向树背后，匏牙虎见大树挡住了视线，向一侧移动，这样一来，总算为她的站立赢得了一点宝贵时间，待她完全站稳，匏牙虎已绕到一侧，炽缱只得向相反方向移动，又重新让大树树杆挡在人虎之间。
　　炽缱强忍着身上的伤痛，也无瑕观望伤口，只感觉到血液在汩汩流淌，衣服濡湿，而自己的血液还在不断向下滴流。这样下去，不待匏牙虎咬死自己，自己就会失血而死了。
　　炽缱又打了个寒颤——死于匏牙虎口下，怕是连尸骨也无法保存吧？
　　左右迅速环顾，炽缱发现，她为了让大树树杆挡住匏牙虎而移动身体，已经转了一个大方向，她的背后，就是刚才的来路！心念电转，炽缱握紧磷蛇软剑，一步步向后退去。
　　显然，任这只匏牙虎再怎么聪明，不可能猜到她在玩什么花样，但那琥珀色的邪恶贪婪双目之中，却透着莫名的光芒，仿佛在揣度要怎样才能除去这株大树，向她发起攻击。
　　炽缱退了约两丈有余，那只匏牙虎终于觉察出异样，开始移动脚步想绕开大树扑向炽缱，说时迟，那时快，炽缱猛地转身，向着来路飞奔而去，以凭身最大的力量逃离死亡的威胁。
　　虎啸在身后不绝于耳，两侧的树木飞快向后掠过，炽缱深知她并没有摆脱匏牙虎，她之所以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多接近猎场中心，多有一点让到同来打猎的人找到她的机会，如果顺利的话，她或许能够在匏牙虎扑倒她之前找到掣龙，胯上掣龙的背逃离。
　　一边奔跑一边呼叫，但回答她的，仅仅是风呜咽的泣声和树林沙沙摇曳声，一切，阒无人迹，一切，静得只有死神的呼吸。
　　人的速度如何能与虎的速度相比？更何况，是在森林里长大的匏牙虎。
　　尽管炽缱没有回头，但她已经知道，那匏牙虎离她越来越离，死神的手掌也越收越拢，眼看着再无指缝透出的生机。
　　前路，没有掣龙的半点影子，两侧，也没有凭何同来打猎的人的唤叫。匏牙虎的呼吸甚至就悬在她的头顶！
　　也不知道向前奔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到底奔了多长的路，炽缱已经知道，她没有时间再向前奔跑，否则下一秒，匏牙虎就被将她扑倒！
　　她又嗅到匏牙虎的腥味。
　　前路就是一株虬枝劲颈的歪脖子松树，炽缱咬咬牙，扔下自己的软剑，奋力向前奔了几步到达松树面前，看准了树杆的突起点，手脚并用，借力跃到松树之上。转回头看，匏牙虎已到达松树之下。眼睁睁看着就要到嘴的猎物竟然爬到了树上，它又是愤怒又是暴燥，在松树下又是吼叫又是跳，抬起头恶狠狠瞪礼着炽缱，在树下转了好几圈好，好像知道这样无济于事，于是退了好几步，也不上前来攻，只是远远地守着，虎视眈眈。
　　炽缱苦笑，自言自语：“还好，匏牙虎不会爬树……”只是被匏牙虎追杀得这样狼狈，是这二十余年来的头一遭。反手一摸，所幸随身的弓箭还在。因为刚才是近距离搏斗，她无法使用它们，现在它们总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炽缱把它们解下，抽出一只羽箭，箭身刚直，箭羽洁白胜雪，忍着伤痛，一用力，弓圆如满月，冷洌的箭尖直指匏牙虎的前胸。她微眯着双眼，冷笑道：“现在，你的死期到了！”
　　“了”字话音未了，那箭矢如流星般掠过，划破森林凉洌空气的宁静，直向匏牙虎黄黑相间的前胸射去，眼看着就要穿胸而过……
　　异变又生！
　　那匏牙虎跳了起来，眨眼间，本来要穿胸而过的箭矢竟然刺进了它的右腿内侧！
　　匏牙虎痛得巨吼，那吼叫声直刺天际，简直要将炽缱的耳膜震破，炽缱暗叫了一声可惜，又再次抽出一根箭矢搭在弓上。
　　匏牙虎见她再次抽箭，已知道事情不妙，再次吼叫一声，向炽缱脚下的松树撞去。
　　素手再次放开，箭矢射去，却因为匏牙虎的前扑而落空，射进了密密的草丛。炽缱不知道这只匏牙虎到底要干什么，下意识地再次抽出第三枝箭。
　　箭未上弦，刳牙虎像疯了一般猛然撞击松树树杆。这株中等粗细的松树显然经不住巨型匏牙虎的撞击，整株树扑簌簌直颤抖，炽缱趴在树枝上的手被撞得抓不住树枝，差点掉了下去，总算稳住身形，她的右手已完全脱离树枝，仅仅在用弓头扣住树枝的突起，她心头一惊，但已来不及思考，那疯了似的匏牙虎又开始拼命撞击松树树杆，似乎刚才刺入他右腿内侧的箭激起了它的疯狂，甚至用斗大的脑袋不住撞击，全然不顾黑黄皮毛间渗出的点点鲜血。似乎近距离的不解恨，它跳着退了几步，又狠狠地向松树撞去。
　　炽缱根本就来不及重新抓住树杆，在最后一次猛然撞击下，整株松村摇摇欲坠，巨大的晃动终于让她手中的弓头也脱离了松枝。
　　“呀”的一声尖叫，炽缱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凭借，从松树上掉下去。
　　匏牙虎尖吼着向已掉落在草地上的炽缱扑去。
　　天昏地暗中，炽缱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了，唯有匏牙虎那张血盆大口里两枚尖利如匕的虎牙，惨白得直映熨在她的瞳仁里。
　　匏牙虎的血盆大口兜头罩下，虎牙深深嵌入她的肩头处，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锁骨的断裂声，是这世间最可怕的脆响……
　　我命休矣……
　　异变再生！
　　骤然，眼前一片光亮，匏牙虎的血盆大口突然消失，快要陷入晕迷的炽缱看到那只匏牙虎像一个小孩子玩的风筝，向前远方飞去，待落地之后，再无声息。
　　“公主！”
　　炽缱勉力转过头来，一张不带着一丝犀利的柔和温醇的俊美脸庞，飘渺得如同碧波之上的白荷，只是那明亮的双目里满是震惊与忧色，纯白胜雪的衣袂上多了几丝鲜血，似极了雪地里随意泼洒的胭脂，他右手握着的长剑上，尽是点点滴落的匏牙虎的血。
　　炽缱勉强笑了笑，一口血堵在咽喉中，几乎闭过气去，她用力咳嗽着，终于让那口血从嘴角流出，楚弈抛下长剑，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惊慌地道：“这猎场里……怎么会有匏牙虎？幸好……幸好我循着虎声找到了你……否则……”
　　炽缱又开始笑，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她道：“楚弈，我们两个还真是有缘，你已经救了我第二次了，我……欠了你两条命……唉……本来不想欠这么多的情……我该……怎么还呢……”
　　“公主！您说些什么！走，你得去找最好的大夫！”楚弈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仿如抱着某件易碎的琉璃。
　　“我……应该不会死吧？”炽缱笑问，嘴角的鲜血滴落在楚弈胜雪的衣袂之上。
　　“胡说些什么！您……怎么会死……您只是被它伤了锁骨而已……”楚弈皱着眉，这样的异变打破了他一贯的从容淡定。楚弈就那样抱着她，尽量快速而平稳地向前奔走。
　　“呵呵……”炽缱又笑了：“我还不知道……你的怀抱……这样的温暖……”
　　楚弈再次皱皱眉，咬咬牙，却不再向炽缱望一眼，只是专心地赶路。
　　“喂！怎么不说话？”炽缱勉力伸出手去，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上尽是鲜血，她轻笑着，努力抬起手，将食指上的鲜血抹在他的红唇之上。“喂，楚弈，你喜欢我吗？”
　　楚弈咬咬牙，终于停下脚步，那明亮的眸子里有了一抹深深的怒意：“公主，您觉得玩我，很有意思吗？！”
　　炽缱的手指一僵，终于缓缓放下，她垂下如蝶翅般的长睫，微颤，思索了片刻，又看向楚弈。楚弈的这句话，终于在她的心里划上了点什么。
　　是的，自大婚以来，她一直都在玩，或许，被她玩的某一个人都想这样跟她说这一句话，只是，谁也没有开口而已。
　　对不起……对不起……
　　楚弈又开始挪动脚步，依旧是那样平稳地向前奔走，怀抱依旧是那样温暖，只是炽缱对他的态度终于转变。公主，您觉得玩我，有意思吗？
　　公主，您觉得玩我，很有意思吗？
　　这句话如匕，刺进炽缱的心头，她只觉得心里的陡然地生疼。她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就只是怔怔地看着楚弈微青的下巴，还有颈侧随风飘飞的青丝。
　　突然，一口血沫卡在炽缱咽喉，一张小脸涨得痛红，眼看着她无法呼吸，楚弈被她吓住了，忙不迭地把她放在草地上，红唇压在她的粉唇之上，用力一吸，那口血沫终于被他吸出来。
　　楚弈也被呛得咳了几声，这才把血沫吐出，向炽缱看去，炽缱惨然笑着，道：“我只当……这个姿势是用来……欢爱的……想不到……想不到竟然……还能拿来救……救命……”说完，又剧烈地咳嗽。
　　楚弈抚着她的纤背，直至她好了一些，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怜惜，爬过去将炽缱抱起，望定远方的来路，全力奔去……
　　
　　




第八十二章  无情却被多情恼

　　炽缱缓缓醒来。
　　“公主，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炽缱缓缓转过头来，墨荛那张邪魅妖媚俊美脸庞映入眼帘。或许是而今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七色楼里的那个妖魅蛊惑人心的汩尧，而是雁女帝国堂堂三公主正妃，因此，那眉宇间添了几分大家闺秀的内敛。
　　曾经的事故如流水般倒回炽缱的脑海，她动了动，这一动之下，锁骨处钻心疼痛，她不禁呻吟了一声，皱起远山眉。
　　墨荛忙站了起来，伸手去按住她的胸口示意她不要乱动，眸子里尽是担忧之色，道：“公主，你不要乱动，你的锁骨刚刚被离太医接好，离太医说那骨头断得厉害，要你躺在床上半个月。”
　　炽缱咬咬牙，难以言喻的钻心疼痛让她颓然放弃坐起来的念头，她试着放松自己，任由墨荛拉着被子把她裹得更深。她问：“楚弈呢？”
　　“他去他的住所了。”墨荛伸手去，那白皙而颀长的手指轻轻在炽缱如花的脸庞上刮拭着，忧伤地道：“您的脸上血色都没有了……”
　　炽缱所脸转向一边，避开了墨荛手指的刮拭，墨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疼痛。
　　“公主，您就这么讨厌我吗？”话语虽然平淡，但这一句话的背后，却背附了太多的悲哀。
　　炽缱不语，墨荛再次叹了口气，低声道：“吃点东西吧，我亲手熬了的粥，就在厨房里，你再怎么讨厌我，也总不能跟自己过不去吧？”墨荛开门吩咐了一声，又转回炽缱床前。
　　炽缱发现身上的衣物已被全身换掉，她的脸冷下来，道：“你帮我换的衣服？！”
　　墨荛看着她如冰封的表情，墨眸间的悲伤更浓烈，他咽了咽，道：“公主，你讨厌我帮你换衣服吗？”
　　炽缱别过脸去，墨荛长叹道：“不是我帮你换的衣服，你回来时鲜血满身。尽管我还是自由了一段时间，出了皇宫，进了妓楼，但终究没有见过这样鲜血淋淋的场景……是……是楚执事帮你换的衣物。”
　　楚弈……原来是楚弈……
　　炽缱心里腾起异样的情愫，竟然是楚弈帮她换了衣物，楚弈是未出阁之身，就看了女子身体，
　　尽管事出突然，但终究……
　　她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抛开，寒声道：“你去叫青儿来吧，我被他服侍惯了。”
　　墨荛愕然，那妖媚细长的凤眼大睁，悲哀地看着炽缱，继而胸口一阵阵发紧，双眼如同无情的钢针刺入，疼痛不已。似乎，还是那个在七色楼里对她巧笑倩兮的公主，还是那个薄醉在他“红尘笑中笑”的温柔女子，而今，却仿佛不认识一般这样对他。
　　他怔怔地看着她，墨眸深处泛起薄薄的水雾，墨荛努力吸了吸，努力压下所有一切悲伤，咽了咽，缓缓道：“公主，您是觉得我服侍您的会不周全吗？荛儿……亲手熬的粥，您……您要青儿来喂您……您才肯吃吗……”
　　墨荛又咽了咽，声音颤抖如风中无力的蔷薇，再道：“那么，看来，荛儿熬粥是没有必要的，含在粥里的心意冷了，还有什么意思？”说罢，深深看了炽缱一眼，满眼疼痛地开门走出去。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瘦削的背影，炽缱的心忽然就微微泛疼。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尽管墨荛心机深重，但毕竟没有做过伤害自己的事，或许这样对他，真的是过份呢？自把他娶进家门，就连大婚之夜也没有与他圆房，在此之后，也从未没半点交集，仿佛他仅仅是一个陌生人，仿佛他们之间，就在汩尧成为墨荛的那一瞬间嘎然而止，自此，她没有再理会过他。
　　一开始，是他先骗了她，而后，她以冷漠让他跌入冰封。这两月如同守寡的生活，他背负着的闲言冷语，也该伤透了心吧……
　　“吱牙”一声门响，打断了炽缱的思绪，她勉力看去，原来是青儿端着一盏参汤进来。青儿那清俊的脸庞上尽是担忧，待望了房间一眼之后，带着几许疑惑道：“公主，墨主子不在房里？”
　　“他……出去了……”
　　青儿缓缓走到炽缱的床前坐下，欲言又止。
　　“青儿，你要跟我说什么？”
　　“……公主，您不觉得……对墨主子……不公平吗？”青儿嗫嚅道。
　　炽缱怔怔看着青儿，对视着他那清澈单纯的眸子，心头又微疼——青儿，我怎么与你解释，我娶回来的貉斐国的小皇子墨荛，就是曾经的七色楼的王牌倌妓汩尧？他嫁给了我，到底是爱我这个人，还是爱上了我的地位和能力？那话不曾出口，她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道：“那么，你觉得要怎么才算公平？”
　　青儿又嗫嚅了半天，这才挤出一句话：“您都没与墨主子……圆房不是吗……你们……都还不算是夫妻呢……”
　　炽缱又叹了口气——青儿，我又要怎么与你解释，与墨荛的圆房，早在七色楼的地下酒窖里就已春霄一度了？
　　“那青儿的意思，是要我与墨荛圆房？”
　　青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炽缱。
　　炽缱再叹了一口气，道：“那好吧，青儿，你……可真是我的好青儿……那么，你去叫墨荛回来吧……”
　　青儿听了这句话，欢喜尽浮在眉眼间，忙不迭地走门去，过不了多久，门又被推开。
　　墨荛静静在门口，门外的光芒勾勒着他美好的身体弧线，衣袂纷然，发丝飞舞，只是远远地看着炽缱，也不说话。
　　青儿轻轻推了推他，在他身后道：“墨主子，您就过去吧，真的是公主叫我来叫你的。”
　　墨荛这才缓步走到炽缱跟前。
　　炽缱看着墨荛，那双妖媚细长的凤目似乎有些水痕，红唇轻抿，竟有一番倔犟而委屈之态，一时间，炽缱心软了。她……真的伤了他……一样的如同紫水晶般耀眼的袍袂，一样如绸黑发直垂腰际，只是那凤目之间不再有汩尧的邪魅勾魂，多了十分的悲哀与伤痛。
　　“这是真正的你吗？”炽缱问道。
　　墨荛抬头，与炽缱四目相对，不曾听清。“您说什么？”
　　炽缱却不再问他第二遍，示意一旁站着的青儿道：“扶我坐起来吧，我饿了。”
　　青儿正走过去，墨荛赶在青儿之前拿起蚕丝软枕，小心地把炽缱扶坐起来。青儿便过去将粥端在手上，准备等墨荛处理好后喂炽缱食粥。
　　墨荛做完一切，青儿正要走过去喂炽缱喝粥，他忙接过青儿手里的粥碗道：“我来就行了。”说罢，坐在到炽缱的床边，勺起粥准备喂炽缱，凤眼瞥见一旁呆站着的青儿，眉头微微皱起，话音里带了丝丝冷意：“青儿，没有什么事你就下去吧。”
　　青儿看了看墨荛，又看了看炽缱，低头应了一声，又回看了炽缱一眼，这才走出门，轻轻把门带上。
　　青瓷细花碗里，白糯香软的粥里沉浮着几颗红枣，粥间还有着金黄色的一小勺蜂蜜，墨荛低头用小勺子把蜂蜜搅均。看着墨荛那张俊美的侧脸，炽缱又微微叹气，的确，身为貉斐国小皇子的墨荛，自有一番养尊处优的高傲之态，自己怎么在七色楼里就没有发现呢？这一刹，炽缱惘然，如果墨荛没有骗自己在先，那么，他的确是个能蛊惑人心的俊美人儿，或许她会在洞房花烛那夜爱上他。
　　“什么时候，还能喝上你的‘红尘笑’？”炽缱低低地说着，几近喃喃，可是，这一句话，还是被墨荛听到。他抬起头来，凤目间有了一丝喜色，眼敛睁阖间，他也低低地说：“‘红尘笑’并不是那样难得的酒，公主要喝的，该是‘红尘笑中笑’才对，那才是别人没有喝到过的酒。”
　　一时间，往事重翻心头，七色楼地下酒窖里的情景，又一一浮现，炽缱的心里五味陈杂，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到公主府，怕再没酿酒了吧？这公主府倒没有地个地方适合酿酒的。”炽缱道。
　　“人已不再品酒，墨荛就算酿再多的酒，又有何用？”
　　心里微微的疼，炽缱呆望着墨荛，只见他红唇抿得更紧。炽缱再叹气，闭上了眼。
　　墨荛勺起一口粥到炽缱唇边，道：“公主，喝点粥吧，这可是墨荛亲手熬的。”
　　炽缱缓缓睁开眼睛，那眸子里尽是慑人、犀利的光芒，缓缓道：“墨荛，你是我的正夫不错，但是，青儿风儿是一直伴着我的人，我希望你能好好对他们。”
　　墨荛呆了呆，那一勺粥便停留在炽缱的粉唇处。炽缱的这一句话，是告诫，似乎，又是变向的表白，难道公主终于对自己有了改观，想真正以正夫对待，要自己将来与那两个侍君好好相处么？蓦地，墨荛的心跳加快。
　　或许是上天的安排，这世间便能一物降一物，就算他在貉斐国能算个翻云覆雨的皇子，可是在炽缱的面前，竟然心不可遏制地被炽缱牵绊，本来，还以为七色楼酒窖里的那一夜后，炽缱就会爱上他，再以貉斐国小皇子的身份嫁给她，当掀开盖头那一瞬，就是给了炽缱一个天大的惊喜，可是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所有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炽缱的转身离开，给了他当头一棒。
　　而今，他身为雁女国三公主云炽缱的正妃，曾经熟悉的环境一去不复返，只有那几个陪嫁过来的侍子，才让他有了一点存在之感。墨荛忽然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心只能随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忧而忧，喜而喜。
　　既然已经嫁了过来，讨好妻主，似乎是天下所有男人的正道，墨荛心里腾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可是，公主离经叛道的改变，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全是因为自己欺骗了她？想不到这里，墨荛凄然笑了笑。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还得感谢上天了，可惜，他深知不是，最起码，不全是。
　　“呀！”炽缱惊叫起来。
　　墨荛总算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勺起凑到炽缱粉唇前的那勺粥，因为他的走神而掉落在炽缱腮边。墨荛忙不迭地用垫在碗底的白棉巾去擦拭着，忙乱了半天，这才把炽缱腮边的粥拭干净，这才发现，他距她的唇，仅有两指之遥。
　　香甜的桂花香味传入墨荛的鼻腔。是的，炽缱是顶喜欢桂花香味，一直以来在她的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香甜醉人的桂花香味。
　　眼神迷离，粉唇半开半合，露出里面如洁玉般的贝齿。记得那粉唇的温软，甚至，唇上似乎还留有她的芬芳。墨荛慢慢的低下头，唇越压越低……
　　你去叫青儿来吧，我被他服侍惯了……
　　这一句无情的话语，就在这暖昧的一刻，毫无预兆地跳进了墨荛的心里，刺得心陡地痉孪，墨荛的身躯一僵。他怔怔地看着炽缱，炽缱也在怔怔地看着他。墨荛咬咬牙，终于放弃了，慢慢坐直了身体，炽缱轻轻吐了口气，眼神游移一旁。
　　墨荛再次用青瓷小勺勺起粥，凑在炽缱的粉唇旁。“公主，快喝粥吧，凉了，可就凉了墨荛一片心意了。”
　　炽缱出奇地没再言语，顺从地喝着墨荛喂来的粥，只有那瓷勺撞击瓷碗的声音，如一曲春末微凉的雨……
　　

作者有话要说：黄昏的QQ号：372014277 ， 喜欢的亲就哦，好喜欢亲们能对黄昏的文文多多提意见。
沉人总是会成长的，黄昏也会努力的。




第八十三章 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成今天的任务,将所有的章节全改过来了,累得像只狗......
　　
　　鹦哥啼唱，纱窗摇晃着树影，正午的炙阳热头刚刚过了点，炽缱从小寐中醒来。
　　趿着浅绿色的绸布拖鞋，她缓缓从摇椅中站起来，扭了扭酸痛发涨的肩头。风儿走进院落，忙放下手中的冰糖梅子，温柔地为她揉捏着肩膀。
　　“好闷。”炽缱皱眉道。
　　“胸口发闷么……要不，我再去请离太医来看看，会不会是……上次的伤留下什么病根？”
　　炽缱摇摇头，微微一笑：“不是那种闷，好风儿。上次的伤让我躺在床上近一个月，躺得我都快发霉了，闷到不行，反正现在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了，正想出去走走。”
　　炽缱眼波流转，侧头想了想道：“唔，出去走走……要不，我买点什么给风儿你吧。”
　　风儿撇撇嘴道：“不要，我东西够多的了。”
　　炽缱也不理会他说什么，拉下他为自己按摩的双手，绕到他的背后看了看，道：“风儿，我也给你买根簪子吧。”
　　听了那话，风儿白了炽缱一眼道：“听口气，在我之前就买过簪子给别人了？我才不要！”
　　听得那话里酸溜溜的，炽缱抿了抿唇，想笑，又不想在风儿的面前表现，道：“那你不要簪子……要不，买个佩玉，看看你这腰间上挂的老是这块‘金风玉露’，换一块吧。”
　　“我也不要，我对谁都是最长情的！”
　　炽缱失笑了，搂起风儿的项颈，无奈地道：“你这个吃醋精，满口都是酸溜溜的味儿。”纤手滑下，她拉起风儿骨肉均匀的手道：“走吧，就去买块玉佩，我好久都没送你东西了……”
　　风儿这才买她的账，想了想又道：“买了我的，也为青儿买点东西吧。”
　　“哟，提到青儿，你就不吃醋了？！”
　　风儿撇撇嘴想争辩，但最终没说什么，白了炽缱一眼，这才跟着炽缱走。
　　两人挨挨擦擦，嬉笑娱闹，临近公主府大门。
　　“对了，一会儿再去雅涵坊里去逛逛，听说那里的绣娘绣工好……”炽缱的话音未落，一声惨叫，炽缱与风儿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值班的家仆飞扑至炽缱的脚下，血流披面，怪叫不绝。
　　炽缱神色一变，正要往大门口赶，一个黑影掠过她们，停至大门口。
　　放眼看去，是鸩影刚硬的背影。
　　“你要做什么！”鸩影淡若轻烟的话语背后，潜藏着戒备。
　　“我……我只是想来找……你们的公主……”一个略带着沙哑疲备的女声道。
　　炽缱皱了皱眉。那声音，似曾相识。
　　“既然是来找公主，就当以礼相等，为何要伤公主府的家仆！”鸩影声音压沉，透着浓浓的敌意，双肩隐翅处已是微微的隆起，炽缱知道，那是鸩影出手的前兆。
　　“我……心急了些……她们也太难缠了……所以……我真的要找你们的公主……你……也上公主府的人吧？请……劳烦通报一声……”
　　炽缱已快步走到门口，只见鸩影之前，一个白衣飘飞的女子被家仆们团团围住，青丝散乱，覆住了原本的模样。
　　炽缱靠近鸩影，冷眼看着来人，努力回想，但还是想不起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云炽缱！”
　　炽缱心里陡地一颤。这声音，这称谓！
　　在雁女国，有谁胆敢直呼她的名字？除非……她不是本国人！
　　那女子伸手拔开散乱的发丝，露出了一张憔悴不堪却又秀丽温婉的脸庞。
　　炽缱看清了那女子，失声叫了起来。
　　“禾悠！”
　　这白衣飘飞，用一袭纯白的披风隐盖了肩上铿锵铁链的女子，竟然是玄日城主燕回的干妹妹——禾悠！
　　原来她认识她。鸩影皱眉回望着炽缱，脚步轻移退了两步，让到一侧门柱旁。
　　“禾悠……你……你要找我做什么？”炽缱惊疑不定地问。
　　围住禾悠的众家丁很识趣地散向两侧，让开一条通道，禾悠缓步走到炽缱面前。
　　现在的禾悠与玄日城里的禾悠，简直是天壤之别，颓顿惟悴，一衣风尘，往日秀美明亮的大眼里尽是无助与绝望，宛然是一件易碎的瓷品，眼睛里尽是血丝，唇苍白而干裂。
　　“你……你这是怎么了？”炽缱急急地向前两步。
　　“云炽缱，求你……求你救救燕回哥哥……”那句话说完，支持着禾悠的所有骨骼仿佛一刹间全被抽走，蓦地软倒在地。
　　炽缱忙不迭地伸手去想搂住禾悠，却被禾悠的倒势一带，自己也跟着跌倒在门口的青石板上。听得禾悠说了那句话，一时间心头怦怦直跳。燕回……到底怎么了？！难道自己离开后，出了什么异况？禾悠似乎是只身寻来，一路风尘，太过疲惫才晕倒的，难道燕回……炽缱陡地一个激灵。
　　青儿急急地去扶她重新站起来，炽缱焦灼地道：“快，快把她送到我的卧室里！”
　　
　　一剂汤药灌下。
　　禾悠又疲惫地睁开又大眼，视线徘徊间，一滴泪珠涌出滑到颊旁。
　　炽缱心里又是慌乱，却又不敢太过于催促禾悠，努力放慢了语速，道：“禾悠，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懂，你……之所以要找我，是想要我来救燕回，对吗？”
　　又一滴泪滑落，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禾悠深深吸了口气，惶然道：“云炽缱，你应该会求燕回哥哥的吧？尽管是他……囚禁了你……尽管是他强迫你……嫁给他……可是……可是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你不会丢下他不管不顾的……对不对？”禾悠的眸子里尽是惶惑与惊怕，视线紧锁着炽缱，深怕炽缱说出一句不答应的话。
　　炽缱的心也跟着慌乱。燕回，那个霸道专横却又深情如斯的男子，尽管出了玄日城，离别了大漠，她的心不止一次的回想着他，爱恋着他，被他击穿的离别的伤口，至经犹在隐隐作痛，本来还想着他留在玄日城，或许又会恢复以前的生活，又或者，会与禾悠有了些什么，可现在似乎不是她所想的那样，甚至……甚至会超乎她所想……
　　“云炽缱，那个女人是谁？救你找到她，好不好？”禾悠泣声颤语，挣扎着要坐起来，却又被风儿温柔地按在床上，她这个样子，实不经不想风暴雨骤了。
　　“哪个女人？”炽缱一头雾水，禾悠简直是语无论次。
　　“云炽缱，你知道吗，那天你出了玄日城后，燕回哥哥……燕回哥哥就死了……”禾悠胸口痛极，全身颤抖。
　　晴天霹雳！
　　炽缱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愣愣地瞪着禾悠，失声道：“什么？燕回……燕回死了！”
　　一时间，心上剧痛，似有什么在心上狠狠地挖了个洞。
　　是的，那时，是他强横地把她带入玄日城，强横地与她成婚，甚至强横地闯进她的心里，在她的心里击了一个伤洞，有了离皇歌的缠绵悱恻，有了观星殿中的低声呢语，还有大婚洞房里的颠鸾倒凤，可这一切敌不过现实的身份，终结了他们之间情缘的土壤，令那一段情生生扼杀于大漠的枯黄中。
　　短短的十六天，如梦。尽管梦醒来，再没有了巍峨恢宏的玄日城，也没有了燕回深情而邪魅的笑，可在她心的最底层，还有个声音在悄悄地说：或许将来的某一天，自己还可以再踏足那片玄黄的大漠中，走进飞舞着星型的观星殿，依在燕回如山的肩膊处低声细数着多年来的挣扎与苦痛。
　　只是，这一切所有的幻想，而今竟成了枯井！
　　炽缱颤声道：“禾悠……你……说……燕回死了？怎么可能！我出玄日城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去找那个女人，或许全天下……只有她能再让燕回哥哥复活……”禾悠急惶地道。
　　“哪个女子？”听得她连提了“那个女子”两次，但炽缱还是不知道她到底要她去找谁。
　　“你出玄日城那天，来接你出城的那个红衣女子……如果我……没有猜错……她该是个幻灵师吧？而且……还应该是个……特阶幻灵师……”
　　炽缱恍然一悟。她已知悉鱼梦寰男儿身的身份，所以从未把鱼梦寰当作是女人，可是他表象的身份，却是雁女国巅倒众生又能力超然的女幻灵师，原来禾悠奔波而来，就是为了请鱼梦寰去救燕回！
　　炽缱不及细问禾悠原由，低声向鸩影道：“鸩影，去请国师到这里来好吗？一定要快！”
　　鸩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极速离去。
　　
　　半柱香的时间，房门洞开。
　　红衣胜火的鱼梦寰缓步走近来，看了炽缱一眼。那身耀眼的红，仿佛要把世界焚毁。
　　见到他，禾悠突然挣扎着坐起，从床上滚落，跪坐在他的面前，放声悲泣：“求你……求你了……救救燕回哥哥……”
　　鱼梦寰闭上眼敛，掩住了那双碧色的桃花眼，幽幽的叹了口气，半晌，睁开眼道：“自从我接公主出玄日城那天，你一直在追问我是不是幻灵师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这句话一出他的红唇，炽缱愕然。
　　他竟然知道这事情的所有缘由！而他，却未曾向她透露分毫！
　　“小鱼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鱼梦寰缓缓在一旁的亮褐色的根雕椅上坐下，不答炽缱的话，也不去搀扶摇摇欲坠的禾悠，淡淡道：“你可知道要我去救一个中了噬魅锁情咒反噬的人，会损我十年的幻灵力。”
　　禾悠蓦地抬头，楚楚可怜的大眼里又喜又惊。喜的是，听鱼梦寰的口气，应该能够救得了燕回，惊的是，救燕回的话，会损鱼梦寰十年的幻灵力。
　　试问，燕回、禾悠与鱼梦寰没有任何交集，就算是炽缱与燕回，简直只能算是露水姻缘，鱼梦寰怎么可能甘愿损自己十年的幻灵力去救燕回？而炽缱可能出于爱恋燕回尽全力说服鱼梦寰吗？
　　让鱼梦寰救燕回的机率是多少？！
　　禾悠咬咬牙——但凡是有千分之一，不！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都要得去争取！
　　“如果你救了燕回哥哥，我……我甘心一辈子做你的奴仆！”
　　一语惊四坐。
　　鱼梦寰依旧不为所动，右手抬起，粉色的拇指长甲轻剔着小指，淡淡道：“我不需要奴仆。”
　　禾悠又咬咬牙，墨眸里尽是决绝，一字一顿道：“如果你救了燕回哥哥，我甘愿化作幻灵，守护你一辈子！”
　　鱼梦寰终于动容。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成今天的任务,将所有的章节全改过来了,累得像只狗......




第八十四章 赌徒

　　
　　作为一个幻灵师，幻灵能力就是自己的生命，而禾悠所说的，必须要将自己的肉身毁去，将自己的幻灵能力转嫁到另一个幻灵师的身上，自己面为一具仅供后者增强幻灵能力的服务型的幽灵，这样的结果，也是幻灵师最惨的结局，在幻灵界中，只有极为卑劣恶毒的幻灵师，才会这样去强行占有别人的幻灵能力。
　　炽缱缓缓站起身，凝望着单薄而苍白禾悠，心里百味陈杂，难以言喻。
　　尽管她听不懂禾所说的幻灵意味着什么，但她猜得到，一定是禾悠所能做出的最大的牺牲。禾悠竟然有这般的勇气为燕回做出这样的牺牲，而她呢？她对燕回做的，却是在燕回绝望悲哀的眼神里义无反顾地走出玄日城，离别燕回给予她的如火一般热烈而决绝的爱情！在禾悠面前，她忽然觉得自己自惭形秽，就连燕回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禾悠这般的求鱼梦寰救燕回，想当然燕回的情况一定十分不妙。
　　心里的钝痛又透过心膜，丝丝缕缕地向四肢百骸漫延，燕回……燕回……她隐约感觉到燕回如今的处境，该是与她的离别有关系，可是她离开的时候，燕回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现在……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禾悠转头看着她，那眼神里又是恨，又是忧伤，泪又快涌出眼眶，贝齿紧咬着红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鱼梦寰幽幽叹了口气，道：“燕回中了噬魅锁情咒的反噬。”
　　炽缱惊诧地看着他，瞳仁里尽是不解。
　　鱼梦寰继续解释道：“噬魅锁情咒，是一种极端的古老咒语，如果施这种咒语成功，中咒都就会钟情于施咒者，永世不变，可是如果失败了，施咒者必会受到咒语反噬，身躯冷硬，失去生机，直到最后身体上的颜色全都褪去，石化，就最后一丝复活的希望也没有了。”
　　炽缱愣愣地看着他，一付不可置信的样子。
　　禾悠忍不住失声大哭：“我出玄日城时，燕回哥哥……他……他的红发已经是粉红色……难道……难道他没救……”最后一句，声音生生哽在喉间，无法再说下去。
　　“他……被噬魅……什么咒反噬了？为什么？”炽缱结巴地道，心底开始惶惑。出玄日城那天观星殿里的一切，又如流水般倒里她的脑海里。
　　那如梦的花海，彰示着大婚喜庆的婚房，禾悠与无垢的笑脸，爱到极至徘徊等待燕回的归期，还有分娩时的剧痛，沉溺与清醒间的挣扎，这所有的一切，是燕回一手缔造出来的幻像，但最终被她的坚持打破了，难道，这就是噬魅所情咒？
　　炽缱倒吸了口冷气。
　　燕回，你是在赌吗？赌我们之间的命运安排？
　　炽缱笑了，笑容里尽是凄清。可怜的燕回，可爱的燕回！明明知道自己坚持要离开的，明明知道自己一定还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去将墨荛娶回雁女国的，可是他竟然还是要施了那该死的咒语！仅仅是以万分之一的希望一搏。
　　燕回……你是赌徒么？这世上，竟还会有你这样可悲的赌徒，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只为了赌一个不可能成功的爱情！
　　痛彻心扉。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玄日城，回到了那飞舞着闪烨星光的观星殿堂……
　　“缱儿，明天下午，我在观星殿等你……”
　　原来，当燕回绝望地笑时，他就早已预料自己的结局，预料他的双手和生命，终将守候不到他想要得到的人……
　　所以，你故意不让我知道，你会成为一具石尸吗？
　　泪从炽缱的眼眶垂下，珍珠般滚落在浅绿的绸鞋上，将浅经洇湿成点滴的深绿。
　　燕回……你……为何这样傻……为了我这样一个不够深爱你的人……你值得吗？你不是说过，你怎么可以放弃玄日城里的三千二百七十九个人？你……为何说话不算话？！
　　“他的尸体保存在琉璃棺中吗？如果没有，我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无法救他了。”鱼梦寰幽幽叹了口气。
　　禾悠仿佛揪到了一根浮于水面的稻草，急急地道：“他的尸体就放在琉璃棺里，我……整理他的衣物时发现了他写的……一张遗言，要我与无垢哥哥……将他置放在琉璃棺中……原来……原来琉璃棺还能……救燕回哥哥的……命……只要……只要你救活燕回哥哥……我一定……一定化做你的幻灵……”
　　鱼梦寰苦笑道：“缱，那天在玄日城门口，我便嗅到了燕回身上石化的味道，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想不到……”他转头看向禾悠，云淡风清地道：“你就这么想成为我的幻灵吗？好了，我看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启程时，我不希望带着个累赘。”说罢，若有深意地看了炽缱一眼，缓步走出房门。
　　“你能救醒他的，是吗？”炽缱追了出来，颤声道。
　　鱼梦寰凝望着她一动不动，半晌，又才幽幽叹了口气道：“缱，你很希望他复活的，是吧？”
　　炽缱咽了咽，垂下螓首，远山眉上凝结着深刻的忧伤，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道：“小鱼儿，一日夫妻百日恩，不是么？”她缓步走过去，轻轻圈着鱼梦寰瘦窄结实的腰，梦呓一般，道：“小鱼儿，也包括你，都在我的这里……”她握起他的大掌，将他的掌贴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掌心那边传来炽缱砰然的心跳，如鼓声。
　　鱼梦寰露出了他颠全众生的笑靥，那笑容里，仿佛什么也不在乎，又仿佛什么都在乎。他轻轻推开炽缱，道：“我知道！”
　　“看到刚才你的表情，我也知道，如果我不救燕回，你会恨我一辈子吧？”
　　炽缱呆怔着，心绪陈杂，不会回答。
　　“我也去吧。”一个把柔和而微冷的声音，两人转过头，原来是鸩影。他缓步走近炽缱，幽幽道：“说真的，我也想去看一看大漠里到底有一个怎样的玄日城，有一个怎样的燕回。”
　　“看来，我真的必须再走一趟玄日城了……”鱼梦寰说罢，转身离去，那鲜红胜火的背影在子夕花光影中渐行渐淡，直至无踪……
　　黄沙漠漠，一望无垠，似乎从亘古流入，又流向亘古。烈阳炙烤着已经干涸的漠地，像要把所有的水份都蒸干。
　　炽缱舔了舔干裂的唇，从腰间摸出皮囊打开，大大地灌了一口水咽下，回过头来，迎上禾悠那张比之雁女国时见到的还要颓萎的脸庞，两颊深陷，双目呆滞，而今的禾悠，仿佛干涸枯萎的梨。一路上，禾悠一言不发，鸩影与禾悠不熟，一句话也未曾与她讲过，炽缱也被大漠里的燥炙烤得难受，反而是鱼梦寰照顾她多一些。
　　“玄日城呢？要到了吗？”炽缱问禾悠。
　　“快到了。”
　　炽缱转头看着鱼梦寰，后者抬了抬下巴，示意炽缱往前看。
　　炽缱叹了口气，道：“幻灵结界保护着玄日城的一天，我是无法看得到玄日城的，小鱼儿，你不知道吗！”
　　鱼梦寰碧眼里透出一丝笑意更满溢在眼角，他勒住□的驼，翻下驼背，暗红色的羊皮长靴踏在细砂之上，这一踏，脚下的细砂纷纷扬扬随风飘舞，宛若千千万万个精灵。
　　身旁的三骑驼超越了他继续前行了一段时间，禾悠首先翻下驼背，牵着驼急急的向前赶。
　　“已经到了。”禾悠说了第二句话。
　　炽缱与鸩影也翻下驼背，跟随着鱼梦寰向着无垠的黄沙走去。一阵激烈的咳嗽声传来，炽缱转身看着鸩影。后者一付摇摇欲坠的样子，炽缱忙奔过去扶住鸩影。
　　“还是很不舒服吗？”炽缱担忧地看着鸩影，凝望着他肩后的突起，他隐形的翅膀简直快要撑破衣袍。她忙又从腰间摸出皮囊打开，对着鸩影的口让他大大的喝了一口水，皱眉道：“原来你们玄曜族人这样的怕烈阳，我还不知道，唉，当初你不要跟着来就好了。”说罢，轻轻抚着鸩影的背肩，直到快要撑开的翅膀又缓缓收回去。
　　鸩影接过她手里的水又灌了一口，这才道：“你来，我不放心。”
　　炽缱叹气道：“好鸩影，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还有小鱼儿呢，他可是特阶幻灵师。”
　　看了缓步行走过来的鱼梦寰，鸩影的眼里闪过一丝廖落，随即他微笑着，那笑胜似冬日的暖阳，道：“我还是不放心。”
　　炽缱看了看他，抿抿粉唇，忍不住轻轻在他的耳畔印了一吻，微笑道：“马上就到玄日城了，你就没这么辛苦了，走吧。”
　　鱼梦寰渐行渐近，三人一起追赶着禾悠的身影。
　　禾悠停住，伸出白皙颀长的手指，遥指着前方，低声吟唱着咒语。
　　片刻之后，前面的空气渐渐变得有形有质，宛然水波波纹，在波纹之后，一座庞大巍峨的城池一点一点显现出来，红墙金顶，巨大的石砖浮刻着漠地岁月的沧桑。水波流转，在城池中上凝成一半圆形的盖。
　　鱼梦寰退了几步，伸手与炽缱扶住鸩影道：“走吧，进去结界内就好点了。”
　　三人走近那流转的水纹盖前，水纹之后，便是玄日城足有十层楼高的巨大玄黄拱门。四人一起穿过水纹，正式跨入玄日城的地界。
　　暝色四合，从雁女国出发后到达这里，他们已整整急赶了三天三夜。
　　夕阳静静萎落，一轮近圆的皎月，又在褐色沙丘的这头升起另一种希望。鸩影进入了结界，脱离了大漠的炙热，体力渐渐恢复过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第八十五章 初启红豆语

　　
　　自从跨入玄日城地界，又看到了在记忆里熟悉的城墙，又看到了玄日城因结界的存在而略显得灰黄的苍穹，一种莫可名状的怯情氲氤在炽缱的心头。自听到燕回已死的消息，她心如火灼，恨不得一步就能到达玄日城，看到燕回的那张可爱又恨的脸庞，可是而今真正站在玄日城里，她竟然有种想要退怯的念头。
　　自己就是直接导致燕回死去的直接原因，尽是她是一位误入玄日城的凡间的公主，但自己……终究是让燕回致死的凶手，当时的绝决离别，现在，她又要如何去面对燕回？
　　疼痛、后悔、自责、内疚、惶惑……负面的情愫硬挤在炽缱的心里。
　　一直认为遇上燕回是个生命里匆急的梦，梦醒了，那段情缘，就如大漠里的风呜咽消失，可现在她又在为了这个梦奔波，还要这个梦继续下去。
　　如果这世上有因果报应，那么上一世，到底是我欠了你的债，还是你欠了我的债？
　　炽缱咽了咽，忍下胸间的疼痛，低声道：“……燕回呢？”
　　铁链锵铿，禾悠目光穿透玄日城古老的城墙，落定在莫名的远方。
　　“观星殿内。”
　　穿过拱形门，仰望着绵延而上的石阶，两侧的巨兽石雕依旧怒目圆睁，为这个玄黄沙海的世界增添着异域的风情，观星殿，悄然静立于黑色苍穹之下，仿佛一个沟通天地的精灵。
　　炽缱、鱼梦寰、鸩影与禾悠四人静立在观星殿门外，耳畔尽是大漠微风的呜咽。
　　禾悠推门而入。
　　百感交集中，炽缱缓步踏入观星殿内。
　　昨是今非，恍若隔世，炽缱只觉得胸口一阵紧似一紧，一阵疼似一阵，耳畔隐约还回荡着那曲离皇歌。凝眸看去，殿堂下空荡荡的，唯有正中的黑水池中，还不断翻滚着黑色如墨的水。观星殿里，一切依旧。
　　恍然间，她仿佛又回到燕回专为也设造的木拱桥之上，一睁开眼睛，就是如莹光般飞舞着的星型，伸手，便能触及星星。
　　燕回，你还好吗……我不在的这三个月，你还好吗……
　　那钝痛刺入炽缱的心，逼得眼眶酸涩，炽缱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自从离开大漠，这钝痛就成了附骨之蛆，脱不开忘不了，而今鲜明的知道，这就是燕回在她心上划的那道痕迹。
　　鱼梦寰皱皱眉道：“燕回……在哪里？”
　　禾悠指着远处殿正中翻涌不息的黑水，道：“在黑水池中……”
　　鱼梦寰缓步走向黑水池，炽缱也急急地向那边赶，只有鸩影，依面无表情，寂眼旁观。
　　黑水池内，黑如墨汁的水仿佛沸腾似的，边缘的甚至滴到石板边缘，因为太过于浓黑，看到任何燕回的踪影。
　　站在黑水池前，鱼梦寰神色异样，他急急向前赶两步，鲜红的衣襟飞扬成千万只血色蝴蝶。走到黑水池边缘，他一脸惊诧，蹲身下去，伸出一只手□黑水里，待抽出手时，白皙修长的手指之上，竟然没有半点黑水的印迹。
　　“这池水……一直存在着吗？我的意思是说，自从建造这座观星殿，这池水就在这里了吗？”
　　禾悠不解，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定格在鱼梦寰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上。“这玄日城据说是大漠中曾经存在过的一个王朝的皇宫，周围的房居已在岁月中被黄沙湮没，就只是这皇宫留了下来，哦，对了，还有向西五里的祭坛，也就是那个有水池的地方。燕回哥哥……选择了在这个古老王朝的旧址上建造玄日城，当时……观星殿已不可用，星型也颓落了……”禾悠努力地回想，又道：“似乎那时，就有这池黑水了……”
　　鱼梦寰的诧异不改，碧色的桃花眼紧锁着禾悠，惊异地道：“你……你似乎并不在意这池黑水……难道燕回没有跟你说起过什么？”
　　禾悠皱眉道：“这池黑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鱼梦寰略略沉忖，复而转成微笑，那俊美的笑意让禾悠看得一呆，没由来的，心漏跳了半拍——这感觉……这感觉……似乎只有在见燕回哥哥第一眼时出现过……禾悠忙甩甩头，暗自狠狠咬了自己的下唇——这是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绮念！而对方，竟然还是个女人！
　　“这东西名叫‘槁壤之泽’，是来自地心的宝物，蕴含着地心的力量，是幻灵师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它，幻灵师的修行，简直可以说是一日千里……”他感悟自嘲一笑，又继续道：“入师门时，我的恩师曾说过我是幻灵师中千年难得一遇的修行异种，虽然没有与燕回交过手，但那天接缱公主时我与他对触了片刻，知道他是与我不相上下的幻灵师，当时还十分的诧异，以为燕回也是另一个千年难得的修行异种，现在我知道了，原来燕回在这样的年纪里能成为与我不相上下的幻灵师，不是他自身的条件优越，而是占了这‘槁壤之泽’的功。”
　　禾悠呆呆地望那翻腾不休的黑水，心里忽然升起莫名的悲哀，她也是幻灵师，想当然，也希望有槁壤之泽的帮助，可是，燕回去从未向她提起过，甚至，也不让她去碰槁壤之泽。
　　鱼梦寰媚眼轻挑，看了禾悠一眼，她脸上的表情都被他捕捉到。鱼梦寰笑道：“你是不是很受伤？你的燕回哥哥，竟然把这个秘密藏到现在？”
　　禾悠神色数变，低头不语，唯有身后铁链铿锵之声在做回答。鱼梦寰挑挑眉又道：“你不用这么伤心，这东西，不是谁都能驾驭得了的，反噬极大，你的幻灵能力简直不值一提，怎么能借助槁壤之泽的力量而成长，燕回不告诉你有这东西的存在，反正是在帮你，我想多半是他想等到你成为一阶幻灵师后，才会告诉你。”
　　禾悠深深望了鱼梦寰一眼——这美绝人寰的人，那碧色的桃花眼，竟像能看透自己一般。她知道鱼梦寰在安慰自己，当然，也深信她说的是实话，只是心底里的那种疼痛感越来越烈，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悲伤，却不清道不明。
　　她看着鱼梦寰的侧脸，仔细地打量着她——她的确是个极美、极美的人，而且，是个极为细心、极为善解人意、极为体贴的人，这一路上她给了她许多的帮助照料，能求得这样的人来救燕回哥哥，也算是自己的福气吧？想到这里，她凄然一笑。
　　燕回永远是她心里奢侈的梦境，她无法走入他的心扉，此生就缘尽于此了，将来她要化作幻灵守护的是鱼梦寰，能化为鱼梦寰的守护幻灵，此生也不再有什么奢望了……
　　
　　“你们是谁！”一声暴喝，观星殿门口站了一个清隽的男人，一脸敌意与愤怒。
　　“无垢哥哥……”禾悠走上前，轻轻的唤了一声。
　　无垢凝目看去，那张憔悴颓落的面孔，竟然是突然消失了十几天的禾悠，他不可置信地低声喃语：“禾……悠……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他大踏步走到禾悠面前圆睁着眼睛，爱恨交织地责问：“禾悠，这几天你去了哪里？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我简直以为……再也……”说到后面，声音哽在喉里。
　　禾悠眸底的泪雾氲氤而起，盈在墨眸之上，无垢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咬着牙，缓缓地将她拥入怀中，那样的轻柔，深怕手上轻微的动作，会让禾悠的眼眶里盈着的泪破眶而出。
　　禾悠的泪终究还是忍隐不住，垂落在无垢干净清爽的肩头，那袭青衫之上，多了无数点泪水洇湿的疼痛。半晌，禾悠轻轻地抬起头，深深看进无垢的眼底，柔声道：“无垢哥哥，我找到能救燕回哥哥的人了，她说，她能救醒燕回哥哥……”
　　她纤指如葱，遥指着鱼梦寰。
　　“她……不是三月前接云炽缱出大漠的那个雁女国国师么？！”
　　“对，就是她，在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一定能救得了燕回哥哥……”
　　无垢脸上的戒备之情未除，只是眼里的锋芒稍稍掩落。环顾间，他看到了炽缱，浓眉皱起，视线定格在炽缱身上。
　　炽缱张张口想说什么，无垢却低下头，低语道：“禾悠，这是真的吗？你之所以消失了这十多天，就是去找能救醒城主的人？”
　　“我相信她，她一能救醒燕回哥哥的。”禾悠的眼里满是坚定。
　　无垢思绪骛乱，尽管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说法，可是终究未再言语，沉吟了半晌，抬头扫了炽缱一眼，视线停落在鱼梦寰身上，问道：“那么，我们要怎么做？”
　　鱼梦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明天是十五，十五月华最盛的时候，才能借着月阴之气，把燕回唤醒。”
　　把燕回唤醒……这一句话，便炽缱的心一个激灵，心不由自主地狂跳，燕回真能醒么？醒来后，她要如何在对他？！刚刚被无垢引开疼痛的心又难受至极。
　　鱼梦寰微微一笑，颠倒众生，就连无垢亦难以幸免。她继续道：“那时，我需要一个人的帮助……”“谁？”禾悠急道。
　　“你！”
　　“我？我……我一个三流的幻灵师，如何能帮你？”
　　“尽管你的幻灵能力低下，但是我要你帮我的，只是守护着我的心，让我的心境如镜，这样你应该能轻易做到，只是……只是需要的姿势……可能会有点……不过，尽管是男女授受不亲，但为了救醒燕回，也不必要在此上纠缠。”
　　“什么？！”禾悠瞪大了眼睛，思索着他所说的话，她迟疑地道：“你……你该不会想要说……你……是男人？！”
　　鱼梦寰哈哈大笑，烟视媚行的碧眸间带着几丝玩味，红唇抿着，嘴角向一侧勾起，道：“怎么，很讶异么？”
　　禾悠看了看炽缱与鸩影，发现他们对于这句话没有任何表示，这才醒悟，原来他们两个都知道鱼梦寰是个男人了！看着鱼梦寰那张颠倒众生俊绝人寰的笑靥，她又失迷了片刻。
　　鱼梦寰向无垢道:“我们现在不是你的仇人，该是你的客人了吧？”
　　禾悠贝齿将唇咬出个牙印来，诱人的红，她转头对无垢柔声道：无垢哥哥，请您把他们带去孤烟筑去吧。”说罢，黑眸紧锁着鱼梦寰，眼神凄清道：“那么，拜托你了……”
　　鱼梦寰再次微微一笑，对鸩影与炽缱道：“今晚，我们是客。很久没来大漠了，今晚我可得好好看看大漠第一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走吧！”
　　无垢引领着三人走出观星殿大门。禾悠黑眸里尽是鱼梦寰那骨瘦肉均的美好背影，思绪纷乱。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夜太累，赶出这一章，也没仔细查看，今早发现错别字多极了，汗......




第八十六章 红豆生南国

　　
　　一夜不寐。
　　禾悠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尽是鱼梦寰那巅倒众生美绝人寰的笑靥，那笑靥，毫无预兆的烙印在心底，如同滴落白棉之上的墨汁，再也抹不开去。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自十三岁那年遇上燕回，燕回便视自己为最亲近的人，教自己幻术，为自己治伤，在最危险的时候，甚至与自己同吃同住，一床一被，燕回的伤，燕回的笑，燕回的狂全都在她的心底反映着，燕回就是她的天，她的地。曾经，她对着大漠上的孤月发过誓，这辈子，便要跟定燕回，不再作它想，也不会作它想，就算是深知燕回心里只把她当妹妹，就算是目睹了燕回收了一个又一个长得像极了燕嫱的男人或女人，她都不在乎，只要每一天，她都在玄日城里渡过，每一天，她都能等待着燕回从自己的房里出来，宠溺着笑望她，这便够了。
　　可是这一切，由炽缱先打破！
　　燕回哥哥死去，让她用了整整一个月，才确信他已经死了，然后，不得不用自己用羸弱的肩头，努力学习燕回给她的那卷羊皮卷上记载的幻术，努力地把所有的情况恢复，但她明显地感觉力不从心，一天天萎顿，一天天倒退，一天天忧伤，哪怕是无垢哥哥再用沙胶作一百个沙人，用枯棘叶吹出一千声鸟叫，也无济于事。她也以为，她就这么枯萎下去，直到最后，陪着燕回一起躺在那透明如心的琉璃棺里。
　　这一切，又再次被这个叫鱼梦寰的男人打破了！
　　那个高傲自信又烟视媚行的幻灵师，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又该经历了些什么，才能拥有与燕回哥哥相抗衡的幻灵能力？出于情感也好，出于报答也好，只要等燕回哥哥复活，她就得兑现自己的承诺，毁去自己的肉身，化作鱼梦寰的守护幻灵。将来，她就只能以幻灵的形式存在，依附在那个让她升起异样情愫的幻灵师身上。
　　他在雁女国的生活，会是个什么样子？将来她依附在他身上后，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突然地，她觉得，或许玄日城之处，也是个极美好的世界，或许除燕回之外，这世上也应该有许多个极美好的男子。
　　燕回，永远只是她的哥哥，她永远也无法吻上他红唇的哥哥……
　　禾悠缓缓翻了个身，肩膊处的铁链锵铿作响，她心也仿佛被那铁链洞穿了，空空的，飘忽的，没有了着落……
　　
　　第二夜，圆月如玉盘，高高悬浮在黑色苍穹之上，大漠里的风呜咽着，掠过每个人的心头。
　　炽缱、鱼梦寰、鸩影、禾悠与无垢进入了观星殿。殿下的石阶上，站满了听闻而来的玄日城的弟兄们。
　　殿门闭阖，隔绝了所有人关切担忧的视线。
　　禾悠走近鱼梦寰，视线刻意避开鱼梦寰那对碧色的桃花眼，垂首道：“你说过，你需要我守护你？”
　　鱼梦寰神色凝重，碧眸里尽是谨慎肃穆之色，。“我要你，守护我的心境……”
　　“如何守护？”
　　鱼梦寰微微一笑，垂下眼敛，卷睫微颤，半晌这才抬头道：“如果我没猜错，燕回就置放在琉璃棺内，而琉璃棺又沉浸在槁壤之泽底部，对吗？”
　　禾悠点点头，墨眸里闪过一丝疼痛，黯哑地道：“是我与无垢哥哥……亲手将燕回哥哥放到琉璃棺里……无垢哥哥将琉璃棺沉到黑水池底……”她习惯了将槁壤之泽称之为黑水池，还是改不了口。
　　“我一会儿要用幻灵力打开燕回的噬魅锁情咒的封印，但是这个过程需要我的心境如镜才能成功，这个过程里，我无法保证我能做到心境如镜，所以，你得帮助我，用你的幻灵力来帮我，只要我的心出现了一丝波澜，你就得帮我压下去。”
　　“如果，我失误了，使你的心无法如镜呢？”
　　鱼梦寰双眼微眯，面无表情的脸庞如大理石雕刻而出的完美雕像，一字一顿地道：“如果你失误了，燕回救不了，我也会反受心魔扰乱，失去至少三年的幻灵能力，而且，我可能为求不伤及心脉，会昏睡几天，对了，如果真有那个时刻，不要移动我，否则我伤了的经脉就会乱。”
　　禾悠红唇张张，大眼里尽是惊诧。虽然她知道救燕回一定是项十分艰苦险恶事，可没想到这样凶险。
　　禾悠无语凝噎，愣愣地看着鱼梦寰，红衣胜火，美绝人寰，宛然是圣天的神祗，心底泛起无穷无尽的疼痛。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燕回冒这样在的风险，禾悠咬咬牙——罢了罢了，他能这样救燕回，只要完事，她就自毁肉身化为幻灵，算是报答了燕回的救命之恩，也算是应了对鱼梦寰的承诺，成为一具无思无想的幻灵。这一世的情缘，便到燕回醒来那天为止了，再将来，心就不会再疼痛。
　　禾悠凄然一笑，道：“好吧，我尽力。”
　　“什么叫尽力？你应该完成！”鱼梦寰冷冷地道。
　　禾悠又咬咬牙，用力点头道：“好吧，我一定完成。”
　　鱼梦寰深深望了她一眼，只听得炽缱轻轻唤他：“小鱼儿！小鱼儿！”
　　“怎么？”
　　“你……刚才跟禾悠说什么？”炽缱的眼底满是惶惑，她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只是个患得患失的女子。“如果要你去解除印封，是不是……很凶险？”炽缱紧紧地握着鱼梦寰的衣袖，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燕回死去，不在她的意料之内，她隐痛的心实在无法当担再有另一个她喜欢的人发生意外。
　　鱼梦寰忽然笑起来，桃花眼内眼波流转，道：“你担心我？！”
　　炽缱将螓首抵在鱼梦寰宽厚温暖的胸膛上，道：“我不想你再出意外，因为，我……承受不起？”
　　鱼梦寰眸子里的妖媚绽放开，引诱着殿堂里的每一个人。他将红唇凑到炽缱珠圆玉润的耳垂旁，低声耳语：“能知道缱这样担心我，看来鱼儿这里来对了，虽死无憾了。”
　　炽缱神色一变，握着鱼梦寰衣袂的纤手一松，惶然道：“小鱼儿……你……什么叫‘虽死无憾’？！”
　　鱼梦寰笑得仿佛是一朵怒放的火莲，碧眸间又盈载着几许玩味，道：“缱，不是有句话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看着炽缱气结样子，他妖媚地大笑，殿堂时的人目瞪口呆。
　　“既然来了，也既然定下来要把燕回唤醒，就不要有这么多的顾虑，你，到底还是不是雁女国那个豪爽自信的缱公主？”
　　炽缱愣愣地望了炽缱半天，眸子底忽然就泛起了水雾，晶莹欲滴，心像被大力碾压似的，重逾千斤，道：“我已经不是那个豪爽自信的缱公主了，我……我已经不再是我了……我不想失去，说我贪心也好，说我博爱也好，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什么了……”说罢，视线下意识地看向翻腾不休的黑水池。
　　那水底，还沉寂着她喜欢的另一个人。
　　鱼梦寰笑道：“不用这么担心，一切都会好的，再说了，有禾悠帮我，相信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禾悠希望燕回醒来的决心，不比你差。”他牵过她的柔荑，缓缓走到黑水池旁，俯看黑水池底，黑水翻腾，炽缱再怎样努力，视线也无法穿透黑水看到琉璃棺，更无法透过琉璃棺看到燕回的脸庞。鱼梦寰凝望着翻腾黑水，缓缓道：“缱，解铃还须解铃人，燕回因为你心甘情愿在噬魅锁魂咒里封印，要唤醒他的关键，不在于我，而是在于你，我的幻灵力，仅仅是为你打开一道唤醒他的门而已。”
　　炽缱仰头望着鱼梦寰道：“小鱼儿，我该怎么做？”
　　鱼梦寰修长白皙的手指放到炽缱头上，轻轻一扯，扯下一根乌黑细长的发丝，道：“我得用幻灵力打开琉璃棺，再把你的发丝刺进他的心里，然后，就是你的责任——你必须三天不吃不喝，压在燕回躯体的上方，一动不动，以你的生命气息覆盖着他，我们阖上棺盖，把你和燕回沉入黑水池底，直到他转醒为止。这个期间，琉璃棺里的气流不够，加上棺里非常狭窄，无法动弹，会很难受，但只要你坚持三天，三天之后，他就能转醒。”
　　站一旁一直隐忍不语的鸩影如玄曜石般冷硬的眸底，担忧泛滥成灾，他忍不住轻轻拉过炽缱，柔声低语道：“缱儿，相信鱼梦寰，相信禾悠，也要相信你自己……答应我，要挺过这三天……”
　　鼓涨的疼痛纠缠在炽缱的心底，逼得她鼻间酸涩，泪涌上眼眶，如羽的长睫上轻粘了几点晶莹。
　　透过模糊的泪眼，炽缱凝望着鸩影，那张如矗立了千年的玄曜石般冷硬的脸庞，她靠在他的无风无浪的胸膛中，轻轻执着他的手，轻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闭上了眼，静静地，聆听着他胸膛里的心跳声……
　　是的，所有的不幸，都会过去的……
　　
　　鱼梦寰与禾悠站在黑水池旁，鱼梦寰碧色的眸子更如翡翠般透亮，他口中轻吟着咒语，手指前伸，随着那咒语的吟唱，黑水池里的黑水翻腾得厉害，简直像要泼洒出来，水花四溅，观星殿的殿堂似乎也在跟着颤动，片刻之后，久违的琉璃棺缓缓露出水面，炽缱从鸩影的怀里探出头来，见到琉璃棺，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身体一会儿像是被浸在冰水里，一会儿又像放到锅子里煎，她想奔上去，想透过琉璃棺看一看燕回，可是脚下却像生了根一般，挪不动分毫，最终不敢走上去看。手指摸索到鸩影的手指，紧紧相握，握得骨节发疼。
　　鸩影默然看着她，静静地守候着，视线片刻也未曾离开过她，却一言不发。
　　那琉璃棺滤干了水滴，在鱼梦寰的手指牵引下，缓缓向一侧地板飞临，放下，鱼梦寰走上前去，围着琉璃棺缓步而走，用手指在棺盖四周划了一圈，手指一弹，那琉璃棺盖应声而开，从一侧滑落。
　　炽缱终于一步一挪，走向琉璃棺，视线一寸一寸印入棺内——
　　

作者有话要说：唉，可爱滴亲们，改了燕回的章节，希望亲们能多多发表点意见，这样改，是不是更加好一些？黄昏很臭美地觉得更好了，呵呵，欢迎亲们评论哈。




大漠玄日昏

　　
　　燕回那熟悉的俊美无俦的脸庞又出现在眼帘之中。心如遭重槌，炽缱傻傻地瞪视着燕回，视线再也移不开。
　　燕回……燕回……燕回……
　　他宛如熟睡的样子，宁静得像个婴儿，炽缱的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滑落，滴在琉璃石棺上，泅染着疼痛的痕迹。
　　炽缱缓缓蹲下，缓缓伸出手去，缓缓抚着他那熟悉得刻入骨头的脸庞，那红如烈火般的短发，浓而飞扬的眉，异域人的高直的鼻梁，那唇上似乎还是温润的，下巴微微有些儿胡渣子，刺得炽缱的掌心微微的发痒。
　　燕回，你便是这样等待着我的开启吗？又或，是等待着我开启你的心……
　　炽缱怔怔的凝望着燕回静穆的容颜，甚至屏住呼吸，仿佛唯恐自己的呼吸过于粗重，惊扰了他沉睡的宁静。
　　鱼梦寰、鸩影与禾悠静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炽缱缓缓站直身躯。
　　禾悠示意无垢将燕回从琉璃棺抱出——正如鱼梦寰所料，燕回的身躯分明还是温软的，除了，没有了呼吸。
　　鸩影拉着炽缱退了几步，轻轻将她圈在怀里，道：“现在，该看鱼梦寰他们的了。”
　　炽缱成了哑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脑袋晕晕的，一切像是坠入了一场梦境之中，仿佛闭眼，再睁眼，她还在睡在公主府的大床上，只是紧紧地抓紧鸩影手，要借着这样的抓握，才有了那么一丝存在的感觉。
　　燕回尸身平躺在绒丝草垫之上，鱼梦寰解下绑发的发带，一头青丝散下，向着他相反的方向躺下，让自己的头顶对着燕回的头顶，这是幻灵师最重要的天眼之穴，唯有这样两两相对，才能用自己的幻灵力打开燕回身上的噬魅锁情咒的封印。
　　禾悠站在鱼梦寰一侧，紧咬着下唇，却一动未动，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只是不自然地看着鱼梦寰。鱼梦寰笑起来，红唇微颤，眉眼间尽是调笑之意：“怎么，不敢过来？你是要与我保持一段距离，还是要救醒你的燕回哥哥？这可就在你一念之间！”
　　禾悠贝齿终于放开了红唇，那红唇之上多了一道血印，竟有种出奇的诱惑之美，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努力摒除鱼梦寰的蛊惑，双腿分开，缓缓跨坐于鱼梦寰的腰际。选择了这样一个难以接受的姿势，只为了救醒她追爱了六年的燕回……
　　她俯身趴下，双手置放在鱼梦寰宽厚温暖的胸膛上，不敢再看鱼梦寰，将头枕在双手手背上，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好地聆听鱼梦寰心跳的声音，也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掌握鱼梦寰在施术过程中的心境起伏。
　　“全力以赴。”鱼梦寰微绽的红唇中，轻轻吐出这样四个字来，宛若引诱世间女子的天籁。
　　禾悠努力让自己平静，暗自告诫自己，这可是关系到燕回能否转醒的问题。
　　鱼梦寰收起笑意，眼敛缓缓阖上，终于隔绝了那双魔魅人心的碧色眸子，禾悠缓缓吐了口气，也闭上了眼。
　　丝丝缓缓的烟从鱼梦寰的发丝间散开，袅娜模糊着三人的脸庞，在那样怪异的姿势下，却关系着一场能否与古老的噬魅锁情咒较量的战斗，不消片刻，鱼梦寰的额头上尽是汗滴，整个身躯微微颤抖，看起来极为辛苦，而燕回还是一动不动，就连长睫也未曾颤动过。
　　炽缱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这样揪心过，内心焦灼，一会儿怔怔地看着燕回，只盼着鱼梦寰能顺利完成打开封印，重新睁开那对海样的眸子，重新霸道而深情地拥抱她，一会儿又怔怔地看着鱼梦寰，唯恐他有什么不妥，让她悔痛一辈子。尽管鱼梦寰说过，如果失败，最多他会失去三年的幻灵力，但她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他的话……
　　鸩影叹了口气，又将炽缱重新拥在怀里，只盼着为她，挡起一个无风的怀抱……
　　
　　禾悠聆听着鱼梦寰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声，直敲在禾悠的心槛之上，聆听对方的心跳，分明是要极为亲近的夫妻才能做的事，而今，却为了救燕回，她与一个只相识了一天，有过两面之缘的人做出这样暖味的姿势……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记得看到他的第一面时，著女装的他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那时追问他是不是特阶幻灵师，也只是为了确定她是否是燕回哥哥的救星；然后，就是在云炽缱的公主府里，第二次见到他。那时，只盼着以自己最大的牺牲换得他的同情，说服他一同行往玄日城救燕回，悴惟颓顿中，她简直无暇观望他的模样；而今早第三次见到他，著男装的他却如同烟视媚行的妖孽，甚至高傲自信得让禾悠有了忌妒，难道，是他这样登峰造极的幻灵能力，让自己升出与对燕回哥哥一样的崇敬之心么？
　　这胸膛里的心，该是怎样的玲珑剔透，又该是怎样的洒脱不羁？
　　鼻尖传来丝丝幽香，她知道，那些是源自于他身上的香味。这个与燕回哥哥性格绝然不同的男人，到底，到底是因为什么吸引了自己的视线，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巅倒众生的笑靥么？不，不是的，燕回哥哥也是那般俊美无俦的人，只是一个棱角分明，刚硬强悍，一个柔美妖媚，神秘灵动。
　　身躯颤抖得厉害，他该很辛苦吧？禾悠忽然为他而牵痛，却又有了一种莫名的酸涩。以一国之师为尊的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心甘情愿救玄日城城主？其实，都是为了云炽缱罢了。禾悠缓缓叹了口气。云炽缱，真是好福气，贵为皇家公主，从小锦衣玉食，时时刻刻都被人捧在掌心之中，长了和燕嫱一模一样的脸，于是让燕回哥哥甘心为她被噬魅锁情咒封印，现在她所知的，又有鱼梦寰为了她，甘心来救自己的情敌。似乎，那个跟着来的叫做鸩影的，也该是个不平凡的人物，也似乎，那样的珍爱着她。
　　禾悠苦涩一笑，自己，算什么呢？到现在，也没能拥有什么……
　　陡地，她感觉到鱼梦寰的心跳加快，本来平静的心海泛起波澜，看来，是用幻灵力过度了，她忙定下心神，又告诫自己：禾悠，你在想些什么呢！这可是关系到燕回哥哥能否转醒的时机，你疯了吗？怎么会任由自己心猿意马？！
　　她恨不得打自己两耳光。贝齿又咬在红唇之上，双手用力，一股幻灵力缓缓从掌心渡过，帮助鱼梦寰压下心海波澜。
　　一波已过。
　　她又悄悄抬起头来，凝望着鱼梦寰紧闭的双目，视线一转，他红唇微颤，额头上满是汗滴。她很想伸手去拭拭他满头的汗滴，可是，却不能，她只能坚守自己的岗位。视线再转，落在他红唇之上……那唇，温润而透亮，她近他那样近，甚至，能看得到他唇上的纹路，这样的唇，该是怎样的温软……
　　胡思乱想着，陡地，禾悠感觉到了不妥，等她回味过来，鱼梦寰已是心跳如鼓，吓得她忙不迭把幻灵力传送到他的胸膛，却像石沉大海，没有半点作用，她慌乱得几乎不知所措，全力将幻灵力压进鱼梦寰体内。
　　鱼梦寰低声呻吟，双眼陡地睁开，他将禾悠一把推开，坐起来，一口鲜血喷射而出，又软软倒在绒丝草垫之上。
　　禾悠吓得呆呆地跪在那里，双目圆睁，红唇颤抖。
　　炽缱大叫一声扑过去，抱起鱼梦寰大叫：“小鱼儿！你怎么了！你是怎么啦，不要吓我，求你了！”
　　然而鱼梦寰没有半点回应，那碧色妖媚的眸子终究没有打开，一旁燕回依旧如熟睡一般一动未动，依旧没有呼吸。
　　炽缱只觉得自己五脏俱焚，急火攻心，眼前黑黯，几乎晕过去。
　　不行，此时，怎么能容许自己倒下！她一遍又一遍地自言自语。
　　鸩影是其中最冷静的一个，知道此时不宜移动鱼梦寰，记得他曾说过，如果失败，是不能移动他的，他忙要炽缱放下鱼梦寰，与无垢一起迅速将燕回置放到琉璃棺内，盖上棺盖，再将琉璃棺沉至黑水池底，这才又回到绒丝草垫上。
　　炽缱怔怔的望着鸩影，直至鸩影重新回到她身边，她将头依在鸩影的宽肩之上，终于再也忍禁不住，放声大哭。
　　禾悠总算清醒了，贝齿竟将红唇咬破，鲜血流出，她狠狠地舔着，一口血腥之味，她缓缓爬过来，在鱼梦寰前跪定，道：“我会弥补的，尽我的全力……”
　　
　　十天。
　　整整十天，禾悠一直陪在鱼梦寰身边，有几次想试图用自己微弱的幻灵力连接鱼梦寰的心灵，她发现，鱼梦寰的心门已关，任她用尽全力也无济于事，最终只得放弃，是她的心猿意马害了鱼梦寰，也害得打不开燕回的封印。
　　一千次一万次的悔恨，但又有什么用？尽管所有人都没有对她责怪半句，但这更让她恨不得括自己耳光，鱼梦寰，到底什么时候醒？
　　这十天，除去小解的时候，炽缱一刻也没离开过观星殿，这充斥着回忆的观星殿，而今她爱着的三个男人，已经倒下了两个。十天来，炽缱仿佛得了失语症一般，除非鸩影硬是要她回答，否则她粉唇吐不出半个字，虽然遵循着作息的时间，但夜里，睡在身侧的鸩影醒来后，依旧见到她辗转反侧的身影，眼眶黑青，这朵皇家尊贵的牡丹，而今凋零萎落得直叫鸩影心疼。
　　有时，她呆呆地坐在鱼梦寰身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有时又在黑水池畔愣愣站着，视线却穿过翻腾不息的黑水，投向莫名的远方。鸩影着太过心痛，有时也拥着她，任凭炽缱握疼了他的手指。
　　暝色入高楼。
　　大漠里的夕景，总是这样凄清而渺远，看着看着，便扯得人心疼。炽缱望了片刻门外的黄昏，只觉得头昏眼花，几欲跌倒，她只得退回鸩影铺好的垫子上，在鱼梦寰身旁合衣卧下，或许是这十日来的折磨，她终于抵受不住全身的疲累和困意，沉沉睡去。
　　
　　




道是无情还有情

　　
　　鱼梦寰依着石阶中段的雕兽，凝望着将落未落的夕阳。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当明天的朝阳升起，就应该大功告成了吧？低下头，他往石阶上坐下，风吹拂起他血样鲜红的袍角，残阳泣血。
　　细细算来，他为玄日城做的实在太多了。抬起头来，那一粒血红的夕阳印在碧色的眸子里，思绪万千。
　　救醒燕回，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到底值不值得？或许，这是个很可笑的的问题……鱼梦寰那张烟视媚行的脸庞上，首次现出苦笑。
　　“你流失的，仅仅是三年的幻灵能力吗？”一个温柔甜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鱼梦寰转过头来，一身白衣的禾悠站在身后，衣袂飘飞，宛若飞舞的仙子。他叹了口气：“你怀疑了吗？”
　　“不要忘了，我也是幻灵师，尽管我的幻灵能力远不如你。”禾悠再往下走了几步，在鱼梦寰一侧坐下，妙目凝望着远方如血的残阳，美好的黛眉间凝印着忧伤。
　　鱼梦寰又苦笑了一声，道：“你……猜得很对……我损失的，的确不仅是三年的幻灵力，至少……损失了十年的幻灵能力，明天燕回醒来，我便成了远远落后于他的幻灵师了。”
　　“这么做，值得么？”
　　鱼梦寰叹了口气，碧眸里闪过一丝忧伤，转瞬即逝，片刻，他又恢复了招牌似的妖媚笑意，眼波流转，斜望着禾悠道：“说真的，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是你来之后，我便有了答案。”
　　禾悠的视线从残阳上调转，印在他的碧眸中，缓缓道：“说吧。”
　　“既然我做了，那么就是肯定的答案。”
　　“你做事，不会后悔么？”
　　鱼梦寰瞳仁紧了紧，忖思了片刻，抬起头来笑道：“不后悔。”
　　这一笑，又让禾悠失陷，回味过来，她忙转了视线，再不敢看鱼梦寰。
　　“怎么，你不敢看我？”鱼梦寰问，那唇边绽起一丝玩味。
　　禾悠咬咬牙，道：“鱼梦寰，我会信守我的承诺的！”
　　“什么承诺？”鱼梦寰云淡风清的道。
　　禾悠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盯着他，道：“……你……不记当时我在云炽缱的公主府里求你所许下的承诺了吗？”
　　“哦！”鱼梦寰一付恍然的表情，似乎在回忆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微微一笑，笑容里的温柔如同冬日里绽放的向阳花。
　　“我差点想不起来这件事了。”
　　禾悠张口结舌，半晌才道：“这么说……你根本就没在意我许下的承诺，也没有在意过我会否成为你的幻灵？！”
　　“我从未想过要一个幻灵来跟随着我。”
　　“那么……你之所以要来救燕回……”禾悠眉宇间的那忧伤越演越浓，浓得似化不开的临雨乌云，继续道：“并不是因为我作了承诺，想让我成为你的幻灵……”
　　鱼梦寰碧眸中似笑非笑的肯定，倾刻间有如一把利匕狠狠地刺中了禾悠的脆弱，她咬咬牙，道：“而是因为你知道云炽缱一定会要你救燕回……就算是我下跪求你，只要我将燕回死去的消息带给云炽缱，按她的性格，她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救燕回——这才是你进入玄日城的真正原因！”
　　看着禾悠那双悲绝的眼睛，鱼梦寰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他收敛起眼里的笑意。
　　禾悠忽然笑起来。
　　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多么的可悲。在云炽缱面前，她永远是个失败者！她与燕回多少年的耳厮鬓磨，敌不过因为似极的燕嫱的那张脸庞短短十几天在燕回心底种下的情，她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化作守护幻灵的承诺，也敌不过云炽缱在鱼梦寰心里的地位。
　　燕回与鱼梦寰，一个为了她死，一个为了她而才救人复生，这生死之间，却没有禾悠半点。
　　“你不用作我的幻灵，我不需要你兑现承诺，你也不需要自毁肉身，心甘情愿做我的守护幻灵，我做这一切，的确是因为缱，燕回救了你，你就应该好好的活着。”鱼梦寰站起来，话语里多了几丝冰冷，又道：“生命这样可贵，能够活下去，就什么都有希望，当然，不包括妄想。”
　　禾悠贝齿紧咬着唇，一言不发地瞪视着鱼梦寰。他竟然说她妄想！禾悠的心绞痛，眼睛很不争气的涌到眼眶，她努力地屏着气息，让自己看着更坚强些，颤声道：“我不会去妄想要得到我得不到的东西，但是我会去完成我承诺过的东西！”
　　鱼梦寰长长叹了口气，道：“禾悠，这是何苦，我再说一遍，我不希望要幻灵，哪怕是我的幻灵能力到底了十年，或是二十年，我也不希望用幻灵能提升我自己的能力！”
　　禾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她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但可恶的鱼梦寰，还是将她的自尊踏得一无是处。她咽了咽，站起来，狠狠地道：“鱼梦寰，你不想让我跟你走，是怕我吃了你吗？！”
　　“当然！”
　　禾悠哑然。这个可恶的鱼梦寰居然这样答复她！透过模糊的泪眼，鱼梦寰那张美绝人寰的脸庞像在海岸的那一头，镜花水月。禾悠的眼泪终于破眶而出，梨花带雨。她知道自己的眼泪极软，可也未曾料到会软得这么不争气，她道：“鱼梦寰，你不是怕我吃了你，而是怕云炽缱吃了你！”
　　这次轮到鱼梦寰哑然。
　　禾悠看了鱼梦寰一眼，再没给鱼梦寰说话的机会，转身拾阶而上，向观星殿走去。
　　
　　“缱儿……”
　　炽缱在沉睡的大海里似醒非醒。
　　“缱儿……”那声音再次唤着，将炽缱从梦境深处拉回，她渐渐清醒，胸口沉闷得快要爆炸，全身疼痛难忍，口唇干裂。
　　“呵……”她低声呻吟，全身无力，手指想动，才发现手都僵麻了，无法动荡，睁开忪惺的眼睛，借着微弱的光芒，她看到了燕回那张刻骨铭心的俊美脸庞，陡地，心被针狠狠地刺了了一下，所有的昏晕消失了。
　　“燕回……你……醒了……”她努力将僵麻的手从燕回身后抽出，抚上他的脸庞，视线一撞上那对海般深沉的眸子，便再也移挪不开，一种莫名的喜悦充斥着她的心，鼓涨地疼。
　　“缱儿，你终究没有离开我，是吗？”燕回的眉眼间尽是喜色。
　　炽缱的心一沉。燕回的记忆，竟然只到被封印之前。
　　“可是……我们为什么在琉璃棺之内？”燕回诧到，环顾着四周，他眉眼间的喜色渐褪，忽然间便明白了。唇边绽起一丝苦意，蓝眸紧锁着炽缱，缓缓道：“原来，我还是被魅噬锁情咒封印了……你终究离开了我……只是，能告诉我你离开我多长时间了？”
　　“三个月。”炽缱苦笑道，这话宛如隔夜的茶，尽是涩味，难以下咽。
　　“你是来救我的，对吗？”
　　“燕回……”
　　燕回微微抬头，借着微光凝望着炽缱，四目相投，一片寂静，燕回的眸子里的忧伤如墨汁滴入水中，渐渐的，渐渐的洇染开。
　　“缱儿……你……终究是离我而去了……”
　　炽缱张张口，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棺身一阵震动，四周蓦地光亮起来，那强亮从琉璃棺外射入，出千万道针，刺得两人睁不开眼睛，琉璃棺上下移动，放停，“咯啦”一声，棺盖缓缓打开……
　　
　　一只大手伸进来扣着炽缱的双臂，小心地将她扶起。
　　“缱儿，还好吗？”鸩影沉声问。
　　炽缱终于吸进这三日来的第一口空气，一时间烦闷尽去，全身的疼痛也舒缓了许多，鸩影让她依在自己的怀里，慢慢的恢复。
　　燕回在禾悠和无垢的帮助下也从棺中走出来，看着依在鸩影怀里的炽缱，瞳仁缩了缩，眼里闪过一丝疼痛。他的视线投落在红衣胜火的鱼梦寰上，打量了一番，眼神森冷，问道：“你救了我？”
　　“面对你的救命恩人，你该说些什么？”鱼梦寰淡淡地道。
　　“我没有让你救我。”燕回冷冷地答。
　　两个幻灵师四目相投，一时间，空气仿佛冰凝。
　　禾悠走上一步，那声音依旧温柔甜软道：“是我求他救你的，燕回哥哥……这一切，都是我的罪过，如果救你让你不开心，那么，我在这里陪罪了。”
　　燕回望定羸弱而瘦削禾悠，看着她那不像告白的告白，思绪百转，红唇间再也吐不出半个责怪的字。对于禾悠，他的确有着一份深深的内疚。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禾悠的心事，但一直以来对禾悠都是兄妹之情，他无法想像吻上禾悠粉唇的情景，于是，尽管禾悠义无反顾地帮他，爱他，他也只是装聋作哑，但正因为内心里有着那么一份内疚，所以禾悠做任何事，都在他的宠溺范围之内。
　　他明明知道禾悠在调解两人的敌意，但还是无法拉下脸。
　　“燕回哥哥，你醒了，是皆大欢喜的事，鱼梦寰也是尽了全力，还有……云炽缱……我们应该设宴款待的，对吗？”禾悠走向燕回，像曾经那样，轻轻依在他肩膊一侧，侧目看着燕回。禾悠又道：“还有，不要辜负了站在观星殿石阶之下等待了三天的弟兄们。”
　　燕回的浓眉一跳——他玄日城里三千弟兄！
　　海蓝色的瞳仁紧缩，看向鱼梦寰，后者一付云淡风清的笑意，他俊目微眯，道：“好！禾悠的提议真好，我的确是应该设宴款待我的救命恩人的，尽管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最后一句，一字一顿，射向鱼梦寰的视线依旧森冷。
　　

作者有话要说：5555555哭啊,从新晋榜下来后,收藏涨率爆跌,哭啊.......真个儿悲催啊.....
神啊,救救我吧......




君吹银穸共君舞

　　入夜。
　　集仙殿里灯火通明，莺歌燕舞。
　　一张席，从殿左排到殿右，燕回高踞席正位，左方依次是炽缱、鱼梦寰、鸩影，右方依次是禾悠、无垢以及炽缱叫不出名来的燕回的弟兄们。
　　一个长得粗豪的男子站起来大喊道：“今天是我们城主死而复生的日子，是我们玄日城的喜日，所有兄弟，都要不醉不归！”
　　众弟兄轰应，举杯无数，酒香芬洌，却不似墨荛酿造的红尘笑般的甜腻，却如大漠里的枯棘花香，干甘、粗糙而刚硬。炽缱也跟着端起酒杯，狠狠地将酒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一曲已终，萧声四起，又一拔舞女上来，广袖飞舞，和着萧声演泽着大漠里的风情，玄日城那帮弟兄似乎好久都没能这么尽兴，高兴得又吼又叫。
　　难怪燕回这么霸道强横，这么硬刚粗豪，只须看看他手下的这帮弟兄，便知道他是大漠里飞临的鹰，而不是江南流泉畔的柔柳。怔怔间，又一丝疼痛划过炽缱的心头。
　　燕回端起酒杯站起来，俊目直视着鱼梦寰道：“首先，我得感谢雁女国鱼梦寰国师破了我身上的封印，才让我复活，这杯酒，我敬你！”
　　鱼梦寰缓缓站起来，也直视着燕回，碧色的眸子撞上海蓝色的瞳仁，依旧有着不为人知的森冷，他笑了笑，桃花眼微眯，道：“你敬我的酒，我喝，但你可以不谢我，你要谢的人，应该是炽缱。”
　　燕回的心被刺了一下，转瞬恢复，朗声道：“云炽缱是我的夫人，救我的应该的，但你就不一样了。”
　　鱼梦寰瞥了炽缱一眼。城主夫人？好陌生的词，不动声色间，他道：“城主夫人？难道炽缱已跟你成婚？不过这婚，雁女国无人知晓。”
　　“整个玄日城的人都知道，还何必要告昭天下？！”
　　鱼梦寰盯了燕回片刻，道：“好，这酒，我喝！”说罢，一饮而尽。
　　玄日城的弟兄们只知道炽缱是唯一的城主夫人，却不知道鱼梦寰、鸩影与炽缱的纠葛，觉得城主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态度有异，但没有人去深究，更多的人都沉浸在城主复活的喜悦中，四人之间的情感，是秘密中的秘密……
　　侍女又向燕回的酒杯里斟满酒，燕回又向鸩影举起了杯，禾悠站起来，介绍道：“鸩影，玄曜族第十一代皇子。”
　　燕回上下打量了鸩影一番，没有太为难鸩影，鸩影面无表情，只是礼貌性的点点头，抿了一口酒后坐下。
　　然后，依次是燕回的那帮弟兄向他轮流敬酒，燕回来者不拒，细算下来，喝下的酒三十杯有余，俊脸上依旧没有任何醉意。歌舞换了几拔，酒坛空了几罐，月已偏西。
　　开席时站起来发话的粗豪男子酒意朦胧，站起来笑道：“大家说，要不要城主吹穸一曲，以助酒兴？”
　　众兄弟笑叫着，等待着燕回的回答。
　　“好！不过……我的穸……”燕回努力回想那天被魅噬锁情咒封印前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他那只银穸去了哪里。
　　禾悠缓缓站起来道：“燕回哥哥，你的穸我收好了，我去拿给你。”说罢，离席而去，不一会素手里多了燕回的那只银穸，递给燕回。
　　燕回接过穸，看着众人笑道：“我吹什么呢？”
　　众人叫喊着，各有主意，说吹什么的都有，燕回俊目调转，凝望着炽缱道：“我想，我应该吹一曲‘离皇歌’。”
　　炽缱的心一颤。离皇歌，她想学吹却不成调的离皇歌，嵌了多少相思成灰的离皇歌……
　　……这歌曲由来，据说是上古时候，北丘之帝娶了他的帝后娱螺，不久他另结新欢，娱螺很痛苦，但她极为聪明，离开了北丘之帝。没有了娱螺日子，北丘之帝这才番然悔悟不能失去最爱的娱螺，费尽千心万苦又找回了娱螺，于是，一帝一后重归于好……
　　这是燕回对离皇歌诠释，只是最后，一帝一后重归于好，而她与燕回呢？前路在哪里？炽缱也凝望着燕回，隔着红木餐桌，隔着杯盏菜肴，就像隔了万水千山，只能凝望。
　　燕回俊脸上渐渐结了冰霜，俊目中一抹刺痛，极慢极慢地把穸置放到红唇上，正要吹响……
　　“等一等！”炽缱站起来。
　　口中尽是酒味，难道是因为大漠中酿制的酒，真不如墨荛酿制的么？为何这么难以下咽？也为何自己会变得这么不胜酒力？记得只喝了四杯，怎么眼前的景就开始晃动了？她凄然一笑，扫了整席盯着她看的人。
　　“有穸吹曲，更要有舞助兴，对吧？”炽缱缓步离席，走向舞台，强睁着醉眼，回首笑望着燕回道：“你吹穸，我跳一支舞，如何？”
　　话音未落，玄日城那帮兄弟地叫嚣声几乎把殿顶掀开，鸩影浓眉紧皱，正欲站起来，鱼梦寰手伸到他的腿上示意他坐下，两人对视一眼，鱼梦寰凑头过去，云淡风清地道：“鸩影，这是燕回与炽缱之间的事，任他们爱也好，恨也罢，也不该我们过问，不是吗？”
　　鸩影张张口，又望了一眼双颊酡红眼神迷离的炽缱，最终重新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一口饮尽。
　　燕回海蓝色的瞳孔又紧缩，望定炽缱，炽缱也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他微微叹了口气，道：“好，那么今夜，就让城主吹穸，城主夫人舞一曲以助弟兄们酒兴！”
　　众人大叫大笑，随后噤声，静静地望着众人心中还极为陌生的城主夫人。
　　雄浑而苍凉的穸声响起，如大漠的风掠过众人心头，这曲依旧是曾经的曲，可是曲意却不再明朗，多了忧伤和凄清。
　　炽缱长袖轻舒，眼神迷离，眼前的景如坠梦中，那样的不真实，玄日城那帮弟兄脸上的笑意，燕回海蓝色瞳仁里盈着的伤感，鱼梦寰碧眸里的若有所思，鸩影的关切担忧之情，以及禾悠闪烁的视线，一切的一切，全在梦境里迷幻着。
　　记得最近的一次跳舞，已是在五年前，母皇的寿诞之时，曾经母皇舞过一曲，直到现在。现在，为了她爱，又无法在一起的燕回而舞。或许，这是她最后的一次舞……
　　穸声起伏，如山峦溪涧盘迂回曲折，如悬崖绝松拔节而起，又似深夜海洋博大忧伤，时而是浪涛拍打碣石，时而是雀鸟欢唱，炽缱细步而绕，舞姿曼妙，十指轻扣，转出一个又一个圆，似艳冠全芳的牡丹的模样，在粉色丝袖后时隐时现，当穸声高亢时，舞姿刚硬，宛若出鞘之剑，直刺心头，穸声底语徘徊时，又灵动娇弱，软蛇似的游荡云霄，踢腿绕裙，袂裾纷飞，胜似穿花雨蝶。
　　广袖被素手甩荡成旗帜，手指伸向脑后，拔开系着青丝的红绳，青丝飞舞而散，炽缱如同圣帝前歌舞的仙子，墨眉红唇，青丝如绸，春葱十指分开，妖娆艳丽。
　　没有了娱螺日子，北丘之帝这才番然悔悟不能失去最爱的娱螺，费尽千心万苦又找回了娱螺，于是，一帝一后重归于好……
　　穸声越转越急，仿佛高声喧哗着北丘之帝心头的疼痛，炽缱一跃而起，唯留一只小脚脚尖轻踮，飞舞在舞台之间，心也跟着疼痛，泪盈出眸底，模糊着视野，那些全盯着她看的众人的眼睛全都迷蒙了，她分不清谁是燕回，谁是鱼梦寰，又谁是鸩影。只是跟着那有魔力一般的穸声转着，飞舞着，跳跃着，她的灵魂就系在穸声中，脱离不开。
　　一曲已终，广袖抛回，炽缱跪坐在舞台正中，任凭那薄丝广袖覆住自己如花的醉眼，任凭眼中的泪滴下。
　　她再也站不起来，天眩地转，世界混沌。
　　许久，许久。
　　一只手轻轻拔开覆着她如花醉眼的薄丝广袖，炽缱勉力看去，燕回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尽是心疼与煎熬。
　　“炽缱……”他拥着她，低声轻唤。再回首，所有人都离了席，空荡荡的，是的，现在应该是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因为，他们的时间，太短，太短了……
　　燕回轻轻地将炽缱抱起，那样的小心翼翼，仿佛捧了这世间最最珍贵易碎的花瓶，向集仙殿外走去，出了殿门，微凉的夜风吹拂着，炽缱的醉意稍醒，她勉力抬起头看着燕回那有了些许铁青的下巴，问道：“燕回，我们要去哪里？”
　　“去我们大婚的洞房里。”燕回爱怜地看着炽缱，步覆轻柔，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吓住怀里的宝贝。
　　“大婚的洞房？好啊，很好……很好……”炽缱忽然咯咯咯地笑起来，调皮地伸出手去抚着燕回那铁青微刺指腹的下巴，道：“燕回，我悄悄告诉你，我有了两次大婚呢！”
　　燕回低下头来，眼神有一抹刺痛，炽缱的心也跟着痛，可她还是努力地笑着，道：“不过，我真正的大婚，是与你呢，你是我的正夫！呵呵，正夫呢！出了玄日城之后，我还是得去貉斐国迎娶那个我该娶的小皇子，对了！”她睁着大大的美丽的眼睛道：“燕回，告诉你，原来我娶的那个小皇子，竟然是我在七色楼里遇见的王牌倌妓汩尧，原来，他的真名叫墨荛！”她眼睛闭了闭，摇摇头又睁开眼睛道：“哦哦，我好像真的醉了呢！我说这些干嘛，这样美好的夜晚，我去说别人干什么，该说说我们的……燕回，在琉璃棺里，你想我吗？”
　　这次燕回没有低头，望着快到的殿房，只是不紧不慢地走。
　　“燕回，我不知道你在琉璃棺里想我了没有，我……我真的想你……好像发疯了似的……呵呵，原来，疯子就是那样了，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我疯了呢！”她又笑起来，醉眼迷蒙，那眼底盈着泪水。
　　燕回一脚踢开房门，这才低下头，看着炽缱盈着泪水的眼睛，在她每个眼敛上各吻一次，吸走她眼睛里的泪水，道：“到了，我们大婚的洞房。”
　　恍惚间，炽缱被放倒在那张婚床之上，放眼看去，这房间里每一件物都保持着原样，她似乎回到了三月前大婚的那天晚上。
　　燕回轻压在她身上，深情的吻着她的眼敛，吻渐渐下滑，吻上她的粉唇，舌尖撩拔着她体内原始的欲望。借着酒劲，炽缱只觉得全身都浸在火热之中。
　　“好热……”炽缱低声呢哝。燕回伸手去，摸索着她的系带，扯开，大红色的肚兜露出，蓓蕾将肚兜顶成两颗突起，燕回隔着丝绸轻咬着。
　　“呵……”炽缱努力地吸着气，她似乎不能呼吸了，心头狂跳，她狂乱地伸手去，将燕回的外袍拔开。“燕回……”
　　外袍滑露，燕回放开了炽缱的红唇，站起来，将亵衣褪去，露出如山的肩膊，滑腻的胸膛下，腹肌突起……炽缱站起来，狠狠地吻着他，吻得他的粉唇疼痛。纤手游离在他的背肌之上，将他剥离，片刻之下，两人袒裸相对。
　　炽缱搂着燕回，扶着燕回让他躺在床上，俯身下去，双腿跪在他的腰两侧，轻轻的用自己的烫热包裹着他的昂藏。
　　“呵……”炽缱低低的呻吟，那疼却带着一种抵死缠绵的欲念。
　　“缱儿，我但愿……你这辈子……都记得这大婚的房……”
　　炽缱上下起伏着，一波波刺激着燕回，眼神迷乱，朦胧中，燕回随着炽缱如蛇般委灵的身躯的律动，一点点在身体里掀起涛浪。
　　“燕回……燕回……我……好恨你……”恨爱交织，炽缱媚眼如丝。
　　燕回不语，抬起上半身，吻住她的粉唇，将炽缱后面的话全吻在嘴里。
　　香汗淋漓。
　　炽缱被激起了所有有的狂野，她将燕回拉起，接住燕回粗壮的颈，发丝粘贴在颊上，双颊越加红得快要滴出血，燕回伸手去扣住她的纤腰，引领着她动作，炽缱只觉得自己飞临云端，不似在人间。她弯下腰在燕回耳畔低语：“一夜，我们就用一夜的时间来爱吧……”
　　夜，春霄值千金……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为什么没人给我长评?
似乎只有掐燕回的时候,还有评,改了之后,反而没人出来冒泡泡了?
......长叹中......




楚弈如弈

　　翌日清晨。
　　朝阳初升，在沙丘顶上圈一轮大红色的生机，光影斜照，玄日城大门洞开，城门在褐沙之上，投下一片无光的阴影。
　　炽缱怔怔地看着燕回那俊美无俦的脸庞，他的一举一动，皱眉或是微笑，她都怔怔地看着，只想将他的所有，全都深深隽刻在骨头里。她无法带走他，只能带走关于他的相念。
　　心头剧痛，炽缱咬咬牙，燕回是不可能与她一起走的，她们所能做到的,仅只是共一轮明月相思而已,想要在一起，除非炽缱重新回到玄日城，而回到玄日城之前，她必须完成自己的心愿，做上帝位，清除所有威胁。
　　炽缱作了一个决定。
　　燕回忍着欲裂般的心痛，硬装强势，道：“缱儿，去吧，多留玄日城，也是无用。”
　　炽缱咽了咽，却没有吐出半个字。
　　燕回视线落在鱼梦寰那美绝人寰的容颜上，凝重道：“鱼梦寰，虽然我并不喜欢，但我还是要为你破解了我身上的封印而说一句‘谢谢’！”
　　鱼梦寰碧眸扫视燕回，复而笑道：“燕回，到此为止，我终于看到了你的心。”
　　燕回唇边绽出一丝苦笑。
　　鸩影扫视了燕回身后的人，皱眉道：“送别的人，好像还差了一个！”
　　“我在这里！”一个温暖甜软的声音在右方远处响起，众人向那方凝望。禾悠一身白袍掩覆住肩膊后的铁链，宛若梨花般纯净，慢慢走近，众人这才看清，她的左手竟然拎了个包袱，右手则牵了一匹沙驼。
　　燕回一付不解的神色：“禾悠，你要去哪？”
　　禾悠走近燕回，放下包袱，深深望着燕回，双手抱住燕回如山的肩膀，放开，这才道：“燕回哥哥，我要去雁女国，去做鱼梦寰的……侍仆……”
　　“什么？！”燕回与鱼梦寰同时失声惊呼。
　　禾悠看着鱼梦寰，一脸决然，她紧紧抿着红唇，道：“无论怎样，我都要跟你走！”
　　鱼梦寰侧头道：“禾悠，你在说笑吗？你不是深爱着你的燕回哥哥么？如今，怎么会要舍弃他，舍弃玄日城跟我走？”
　　“因为知道，我留在这里，永远也无法得到燕回哥哥的心……”最后一句，禾悠盈着深刻悲哀的话语低得被风一吹，便散得人耳不能再闻。
　　鱼梦寰走近禾悠，那对能洞穿所有心思的碧眸凝望着她，凑到她小巧的耳畔低语：“就算你跟我走，也是一样无法得到我的心。”
　　禾悠苦涩一笑，转而明朗开，踮起脚尖向鱼梦寰耳畔低语：“我知道，你的心已经给了云炽缱了吧？可是，我留在这里，无法得到燕回哥哥的心，走了，无法得到你的心，两者都是一样的结果，可是，我还是想走，因为，我想看看玄日城外的世界，与玄日城内有什么不同。”
　　鱼梦寰怔然看了禾悠半晌，用一种全新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这个决定对于燕回来说，却是突如其来的，他惊愕地看着禾悠：“禾悠，你……怎么了?怎么会突出其来的做这样一个决定？”
　　禾悠苦笑道：“燕回哥哥，你知道我对你的心的，可是，你也该尝过你对着人笑，而那人却给了你背影的滋味吧？我不想再吞咽那滋味了，尽管我走了，也会尝到那滋味，但是那时，我还有一片新的天空，不是么？”
　　燕回还是惊愕地看着她，还是无法回味过来。禾悠叹了口气，又抱住燕回，轻柔的道：“玄日城，就是我的家，当我在外面飘泊得太累，我就会回来了。”说罢嫣然一笑，自径跨上驼背，俯看了燕回一眼，让驼向着幽远的远方迈进。
　　望着一人一驼越走越远，炽缱也从呆滞中回醒。禾悠，居然要跟着鱼梦寰走！这是她从未意料的，她迷惑地看着鱼梦寰。后者耸耸肩，一付无奈神色。
　　鸩影拍拍炽缱的背道：“走吧，该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说罢，也跨上驼背。
　　炽缱凝望着燕回，心底的那个决定千回百转，苦涩疼痛渐渐轻松了许多。“燕回，我终究会回来的！”
　　燕回海蓝色的瞳孔紧锁，眉宇里蕴藏了一丝不解的喜：“你……说什么？”
　　“燕回，终究有一天，我会回来的！这不是我的誓言，如果发了誓却没有做到，那誓言也没有用，所以，当我做到了，再来爱我吧！”说罢，最后深深望了燕回一眼，转身跨上驼背，扯动缰绳，追赶着鸩影而去。
　　最后上驼的鱼梦寰盯着炽缱渐行渐小的纤柔背影，在大漠初阳之下，又重新焕发了积极犀利，他长长叹了口气。走了一段路，再回首，城门之前的燕回已成了一个小小的点，再也辨不清面目。
　　“缱，你给了我多少爱，我就还你多少，就算……就算是你的身影……已覆盖了我的心……我也要把超出你给我的那一部份，悄悄的隐藏……”鱼梦寰低声自语。
　　高傲自信如他，怎能心甘情愿爱她到全部？
　　初升的朝阳越来越炙热……
　　
　　缱公主府.缭云水榭
　　茶汤氲氤。
　　炽缱素手端起紫红色的紫砂茶壶，倾倒出一泻烫水，浇注下面同色的滤茶杯具，提起滤茶镂空盏，红褐色的茶汤在杯里激荡。将茶汤分倒在两个小盏里，炽缱端起其中一盏，凑到粉唇旁轻轻呷了一口，香满唇齿。
　　假山那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炽缱向那边望去，楚弈从那边走来，一身白衣不染一丝尘埃，青丝如绸，低眉敛目。
　　走到炽缱面前，他只是略略点了点头，算是行了礼。炽缱笑望着他，道：“楚弈，坐下吧。”
　　楚弈看了她一眼，见红褐虬松茶桌旁唯剩下一个空位，顺从地在空位坐下，隔着红褐虬松茶桌，明亮的眸子锁定炽缱，道：“公主找我来，有什么事？”
　　炽缱微笑着，绽如秋后初绽的牡丹，艳冠全芳，顿了顿才道：“楚弈，之所以找你来，是要谢你的。”
　　楚弈睁大了眼睛看着炽缱。自他进入公府以来，名动京师的三公主云炽缱就一直成为京城民众的话题，未踏入新婚正夫房中、当街调戏良家妇男、殴打乞丐，甚至，他也无法逃脱被她调笑戏弄，在大围猎场里，从匏牙虎口下再次救了她一命后，她甚至都见他一面，而今，这个雁女国三公主竟然这样和颜悦色地对他说谢谢！
　　看着楚弈的表情，炽缱略略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她左手轻挽素袖，右手三指拈拿起茶盏，将那杯红褐色香味四溢的茶汤放置到他面前，道：“楚弈，以前，委屈你了，是我的不对，那时……我只是心情不好……做了这一月来的执事，很辛苦吧？”
　　楚弈盯着她，一言不发，那明亮的眸子里有着探究的意味。
　　“或许你不相信我，只是……只是我想告诉你……你看到的我，不是真实的我……现在，一切都好了，你也不用做得那么辛苦了。”炽缱又轻轻呷了一口茶汤，又一丝尴尬袭上眉梢。的确，贵为雁女国三公主，一直来她都那样任性地活着，尽管只是近三月来太出格了，但从未与人低声下气这样道歉，更何况，对方仅是她的执事。
　　“毕竟，你是救过我两次的救命恩人，我的确不该那样对你。”尽管这样让她的骄傲很受伤，她还是认为自己得这样。
　　楚弈的眼神变得惊奇，他从未想过炽缱竟然会跟他道歉！
　　“以后，我会好好的，不会再让我身边的人辛苦了。”炽缱向他端起茶杯。
　　楚弈柔和的目光轻扫了炽缱一遍——或许，真的要重新认识这位任性胡为的公主了，他缓缓伸出手去，端起茶杯。
　　“我这便以茶当酒，敬我的救命恩人一杯，如何？！”炽缱笑起来，又恢复了她那爽朗的笑声。楚弈一饮而尽。
　　炽缱笑道：“既然喝了我敬的茶，我就当做是原谅我了！不过，楚弈，茶可不是这么喝的，你那样只能叫做牛饮！”
　　楚弈怔了怔，看看自己手里空空如也的茶盏，又望着炽缱，眉宇间那抹柔和温醇的笑意越扩越大，道：“我从小在西域边陲之地长大，茶对我来说，是不太了解的东西，看来以后，还要得经常向公主请教茶道。”
　　“我也不算高手，对了，哪天我叫离愁来，她可是品茶的高手，要她教你，才是真正的学。”炽缱又拎起紫砂壶，倾倒沸水于滤茶镂空盏中，提起镂空盏，又一色茶汤成形，她再次将自己和楚弈的茶盏斟满，道：“不过，我不想要你做我的执事了。”
　　楚弈伸手去端起第二杯茶，正要凑到红唇之上细细品味，听得炽缱这一句话，手僵在半空中，呆望着她。
　　炽缱又笑起来，眉眼间尽是恶作剧的得意，道：“因为你的能力，只做我的一个执事，太浪费了，明天，我会向母皇举荐你，不过一开始也不能做得太大，首先，从军前督尉做起，如何？”
　　楚弈呆怔地望着炽缱，有些回味不过来。这个刁蛮任性胡作非为的公主，何时变得这样犀利而积极？
　　“可好啊？”炽缱又追问了一句，声音竟似撒娇般柔媚，美丽的大眼直视着他。
　　楚弈像身在云端，云里雾里，看到炽缱那如花般的容颜，心陡地颤了颤，视线微垂，避开炽缱直视的目光，缓缓站起来行礼道：“那么，楚弈在此多谢公主栽培。”
　　“好了！”炽缱白了楚弈一眼，示意他坐下道：“我这人平生不喜欢惺惺作态，以前是心态不好，懒得理这些事务，现在好了，又欣赏你的能力，这才要举荐你，不用谢我，以后，用你的功来谢我，就是最好的结果。”
　　楚弈望定一脸自信而积极的炽缱，忽然间觉得，此时的公主再也寻不见曾经颓废荒疏之态，难道，这才是真正她的？
　　茶转了几泡，由浓变淡，炽缱撤了与楚弈的茶席，一个人从缭云水榭走出，逗弄了一会儿水中鱼儿，又赏了一会儿的沾露春花，此时的春光果然明媚美妙，可是十余天前，怎么未曾感觉到呢？
　　从玄日城回到雁女国，小鱼儿不得不带着禾悠回到国师府邸，说真的，炽缱是在意的，禾悠明明知道鱼梦寰钟情的是自己，可是为什么还想横刀夺爱呢？只是……只是自己也有了这么多妻妾，如此一来，也不可能理直气壮要求小鱼儿什么，可心里头还是酸涩，鸩影也不知道去了哪儿，青儿风儿说是要去集上买点东西早早就出了府，目送楚弈离去的背影，她忽然觉得孤寂。
　　唉，难道是自己的心清冷，才这样怕孤寂么？
　　拈起一朵粉色的子夕花，她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泌人心脾的清香涌入，精神为之一振，不知不觉，前路没有了，左侧拐角处的圆拱形门内青松依依，随风摇曳。炽缱抬头看着圆拱门，上面铁划银勾三个字：聆松居。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这么多字数了,不知道中位亲看得还过得去否?另外,不知道各位亲最喜欢哪一个男主?黄昏以前喜欢燕回,后来喜欢鸩影,再后来......再后来,竟然哪一个都喜欢了,喜欢的程度都差不多了......难道我很博爱?
呵呵呵呵




粘合之镜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各位支持我的亲，不是因为五一放假而停更了一天，而是黄昏生病了，很重，到医院去打点滴，发烧到38点几度，呵，好难受。现在好了一点点，坐到电脑前，看到亲们的留言，很窝心，很感动，知道自己写的文文不是最好，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孩子有亲们的爱护，真的很开心。
所幸，黄昏还有了一点点存稿，所以今天拿来发了，不足3000字，等亲们多担待，等身体再好一些，会努力的写回报各位亲的。
用病痛的喉咙大声喊一声：“我爱你们！亲！”
　　聆松居，她作为花烛洞房的聆松居，而今褪去了披红挂彩，铅花洗净，唯有松涛阵阵，越发的孤寂清冷。墨荛……她心头掠过这个名字，幽幽叹了口气，墨荛就在这聆松居里守了两个多月的活寡，如果他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会为以汩尧的身份骗她而后悔吧？想想把他娶进了门，又对他未曾有过半点温存，尽管是他错在先，但是心头的还是极不舒服，忖思片刻，她正想跨过拱门进去，蓦地听到门墙之后有人语，当下脚步一僵，停在那里。
　　“奴真为小王爷抱不平，奴真的好恨公主！”一个清脆的声音道，炽缱皱皱眉，悄悄退了几步，绕到门墙另一侧，将脊梁贴在白净的墙上，竖起耳朵听。
　　“南源，不要乱说话。”墨荛的声音轻柔而低缓，浓郁着忧伤。
　　“王爷！”那侍子的声音更大了，脆生生地叫着：“怎么会是我乱说话呢？你都嫁过来三个多月，自那天洞房夜她离去后，就再没跨进这道门，这叫什么事啊！世间哪有把丈夫娶进门，然后就扔着不管不顾的？公主……公主还真的好狠心，王爷这么俊美的可人，她竟也狠得下心来这么对……”
　　“南源！”墨荛急促地打断了那侍子的话。“别这样说……是我……是我错在先的……那么，我得了这样的惩罚，便是活该的……”后一句，宛如伤雁低呻，直叫炽缱的心一颤。
　　“小王爷，你……做错了什么？再说了，就算是做错了什么，你们不是夫妻吗？夫妻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以至于要这样让你独守空房……”
　　“别说了……”墨荛哑声道。
　　“我就要说！小王爷，你为什么不到公主那里去？她宁愿守着她的那两个侍君也不理会你，怎么会这样呢！你可是正夫啊，可是她雁女国堂堂三公主的正夫，貉斐国的小王爷，在我们那边……你就被他时时压制着，以为到这边来了会好一些，可是想不到，当初还不如不嫁！”
　　炽缱皱起眉，疑云顿起。不是说墨荛是貉斐国君墨辰的掌上明珠吗？可这侍子的“你就被他时时压制着”那个“他”，又指的是谁？炽缱悄悄向门那边移了一点，更加凝神倾听。
　　“南源……”墨荛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悲伤，道：“求你了，别说了……”
　　“小王爷……可是，可是奴为你气愤啊！大婚三月，就是回娘家的日子，回拜我皇，可是公主却不闻不问……”
　　炽缱听了这句，突然想起来这个风俗，男子出嫁三个月，就到了回娘家的回拜日，一般来说家中没有什么大事推阻的话，就会在回拜日前举行“闲礼”，到求子庙中参拜欢喜佛和送子佛，并吃下能让女子作好受孕准备的合欢果，然后，新婚夫妻回男子家去小住十天，在这十天中可尽情享受鱼水之欢，等再回到女方家中，女子就会怀孕。
　　当然，也有不去的，那男方家人往往视这为耻辱，认为男子嫁过去之后不能得到妻主的欢心，被妻主厌恶，男子也将会被人看不起，喜欢嚼舌根的人更是会把那男子说得不堪至极。
　　内疚之情油然而升，一心只顾着救醒燕回，竟然忘了三月之后的回拜！细算下来，距大婚那天已是三个月零十三天了，已超出十三天的时间，貉斐国那边多半已是谣言满天飞了吧？
　　“十多天，公主跑得无影无踪，去了哪儿也不说一声，这不，回拜日子都过了，我想他多半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吧？你越是难受，他便越是欢喜，唉……”那侍子声音低了许多，复而又高声道：“怎么着也得把这回拜走了啊，否则，将来你还有什么脸去见他？我这就找公主说去……”说罢，往拱门这边冲。
　　“南源！你别去……我叫你回来！”墨荛急急地道。
　　“王爷，你便是要这么忍着么？你真为你叫屈！你不去，我……”最后那一个“去”字还未出口，便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愣愣地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艳若牡丹的女子，一袭淡紫衣裙，静默立在门口，衣袂纷飞如蝶。
　　“公……主……”南源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就再说不下去话。
　　炽缱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侍子，模样还算长的俊俏，就是稍稍黑了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她，看来这侍子的心地还不错，挺向着主子呢。
　　“怎么，你要找我说什么？”炽缱玩味地看着他，姣好的眉眼间含着笑意。
　　“公主……”墨荛想不到炽缱竟然会到聆松居来，红唇嗫嚅，只是叫了她一声，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怔了片刻，这才急急道：“公主刚刚到吗？想不到公主竟然会到聆松居，墨荛……真是受宠若惊呢！”说罢，低眉敛目，眉宇间尽是忧伤。
　　炽缱环顾着四周，这是这三月来第二次踏入聆松居。
　　“这三月来，难为你了……”炽缱走近墨荛，墨荛抬起头，向上斜飞的凤目中隐隐可见水雾，这三月的折磨，已看不出曾经的妖媚之态，却是楚楚可怜，看着现在的他，炽缱只觉得与曾经的汩尧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自己对他，真的太过残忍了。
　　炽缱双手从他的腰侧伸去，环住他细瘦的腰，将螓首轻靠在他并不壮硕的胸膛上，低声道：“荛，你还真瘦，这三月里瘦了许多了吧？”
　　墨荛喉间哽咽，眸子里尽是晶莹，颤声道：“云炽缱，你就是这样先是给人一巴掌，再给人一颗糖吃吗？！”
　　炽缱蓦地抬起头，盯着墨荛斜飞如凤的长眼，心头刺痛，低语道：“我们都在彼此折磨，对……”
　　话音未落，墨荛的吻狠狠压下，仿佛用尽全力吻着她，双手扳过她的肩，甚至咬啮着她的粉唇，像要把这三月来的委屈全都发泄在这一吻里，他咬痛了她，炽缱也只是忍着，任由他施为。
　　半晌，他终于缓缓放开她的唇，沙嘎着嗓声道：“云炽缱，说真的，我还真恨你……”
　　话音未落，炽缱主动将唇贴近他的唇，红舌轻轻蘸添着他温润柔软的唇，把他的唇的轮廓用舌划了个遍，这才道：“那么就恨我吧，无论是恨还是爱，只要能把我刻在你的骨头里就……”
　　墨荛不说话，红唇压下，将她的最后的几个字封住，唇向下滑，辗转在她小巧的耳根，炽缱只觉得阵阵麻痒。
　　“呵……”她吐气若兰，沉溺于在墨荛技巧性的挑逗里……
　　衣领被墨荛大力扯开，他的大手游鱼一般滑进她的衣物里，扣住她的双峰，在突起的蓓蕾之上轻挑慢捻……
　　胸前的凉意让炽缱总算清醒了许多，尽管胸口的刺激让她眷恋不已，但她还是忍住了，轻轻把他的手扯出来，墨荛不依，又吻上她的唇，灵活的手指又想滑进衣领，炽缱忙将她的十指死死扣住，不让他有所动作。
　　“你知不知你，你好残忍，我都等了三个多月了……我可是你的丈夫啊……你就是这样对待丈夫的么……”
　　炽缱强行定下激荡的心神。“好了，我得跟你说正事呢！”
　　墨荛总算停下动作，黑出深潭的眸子紧锁着炽缱：“你要说什么？”
　　“明天，就让我们启程吧！去你的貉斐国，虽然迟了整整十三天，但是我会找到借口说服你的母皇的。”
　　“真……的么？”墨荛一脸不可置信的惊喜，怔然看着炽缱。
　　“我有骗你的必要么？”
　　墨荛一把抱住炽缱放置在一旁的石桌上，冰冷的感觉由背脊传来，炽缱清醒了许多，看着墨荛渐渐压下的红唇，她挣扎着叫道：“荛，你疯了吗？大白天的！还是在院子里！”
　　“怕什么，南源都走了，我们已是夫妻，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呢？！”墨荛温柔地吻住炽缱的唇，细长的手指挑开她腰侧的衣袍系带，衣袍滑落在光滑可鉴的石桌之下，再反手褪下自己的衣袍，精细的肩膊尽是野性的诱惑……
　　一院春光……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各位支持我的亲，不是因为五一放假而停更了一天，而是黄昏生病了，很重，到医院去打点滴，发烧到38点几度，呵，好难受。现在好了一点点，坐到电脑前，看到亲们的留言，很窝心，很感动，知道自己写的文文不是最好，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孩子有亲们的爱护，真的很开心。
所幸，黄昏还有了一点点存稿，所以今天拿来发了，不足3000字，等亲们多担待，等身体再好一些，会努力的写回报各位亲的。
用病痛的喉咙大声喊一声：“我爱你们！亲！”




非皇不嫁的誓言

　　官道婉延，通向茂林深处，两侧开得满树纯白的细碎花儿散发着馥郁清香，马车车队不紧不慢地向前行走。
　　织锦红帘微晃，炽缱皓腕轻舒，挑起红帘一角向外眺望，一派平原染青烟，湛蓝的苍穹几朵浮云，偶尔飞鸟掠过，生动着整个天地。近处官道旁几株参天大树，落花满地。她深深吸了口气，心静如野。这样美好的春，这样美好的景。
　　“荛，这儿的景不错呢，你要看看么？”
　　墨荛摇摇头，轻咳了几声，皱眉道：“不了。”
　　炽缱放下红帘，挪了挪坐位，更贴进墨荛，搂着墨荛细瘦的肩，鼻间传来墨荛飘散的发丝间的清香，道：“很不舒服么？都病了两三天了，好像也没什么好转，要不找个地方停下来休息一下？”
　　墨荛摇摇头，邪魅的笑意浮在眼稍，道：“不用的，我本来体质就不是很好，习惯了的，这车又宽又大，公主的怀又软和，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说罢躺下，将头枕在炽缱的腿上，这一动，又咳了几声。
　　“你的身子一直都这么不好么？”炽缱问，心里又多了几份内疚，她与墨荛的相处时间屈指可数，尽管婚前在七色楼里就与墨荛有过鱼水之欢，但那也仅仅是第二次面见面，婚后洞房之夜只呆了片刻，就一直到两人合好之时，除了她认为墨荛攻于心计、为已谋利之外，对墨荛的确是一无所知。
　　“嗯。”墨荛闭上细长的凤目，隔绝了那对邪魅妖娆的眸子，轻轻哼应了一声，动了动，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这一动，颊旁的青丝覆住了两道浓眉，也覆住了他细腻的眼敛，炽缱纤指轻抚，将他的发丝撸至腮边，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
　　幽幽叹了口气，炽缱自嘲的笑笑。这般俊美的人物，再犯了天大的罪，又怎能狠得下心来弃他不顾？
　　“很恨我吧？三个月了，都没进过聆松居。”炽缱柔声道，满是歉意。
　　“嗯。”墨荛又轻轻哼应了一声，长睫微颤，如雨后的蝶翅般抖动不休。
　　“那以后，我补偿你吧，怎么说，我是你的妻主，也应该大度的，不是么。”炽缱笑笑。
　　“那现在就补偿我吧，我好困，想睡一会，借公主的腿为枕，怎样？”
　　炽缱哈哈一笑：“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何苦还要问我？”远山眉皱起，轻推着墨荛道：“对了，现在还不能睡，南源已经去煨你的药，应该快好了，把药吃了再睡。”
　　墨荛幽幽叹了口气，细长的凤目缓缓睁开，那般的妖冶魅邪，炽缱看得呆了呆。他媚眼如丝，道：“怎么，现在就管起我来了？”
　　“这个当然，你现在已成了我货真价实的正夫，我当然得管了，我把病兮兮的你送到你母皇面前，你母皇还不恨死我？”
　　墨荛放声一笑，嗔道：“原来你还是怕这个？早知如此，何必那时对我这么心狠？”
　　“我这不是在补……”话音未落，传来敲击车门的声音。
　　“谁？”炽缱问。
　　“是我，南源，公主，驸马的药已煨好了。”南源在外面恭声道。
　　“拿进来吧。”墨荛懒洋洋地转了个头，眸子半开半闭，别有一般诱惑之味。
　　南源掀开红帘，看到枕着炽缱腿躺着的墨荛，那张俏脸上尽是喜色，望了炽缱一眼，把药端到案前，忙不迭地退下，小心地盖好车帘。
　　“来，喝药了。”炽缱伸手去端起药碗，那药汁深黑如墨，浓烈的药味如涟漪般扩散向四周，炽缱皱了皱眉，又道：“这药味还真不好闻。”
　　墨荛把头转向炽缱小腹这边，俊颜埋进她的衣物里，右手伸去环住炽缱的纤腰，皱眉道：“唉，这药还真难喝，你不知道，比黄连还苦，我喝一次怕一次。”
　　炽缱笑得暖味。“我教你一种不苦的喝法。”
　　墨荛转过头刚想说什么，去迎上炽缱低下的头，粉唇对上红唇，一口苦药汁从炽缱的唇齿间泄下，流入墨荛的咽喉。
　　“呃……”墨荛只得被动的咽下一大口，炽缱放开他的红唇，口中的药汁被墨荛喝光，美艳的唇角溢出一丝药汁，她大叫了一声：“老天，还真的苦，啊。”
　　墨荛看着炽缱那付样子，悠然一笑道：“难道我真的不觉得苦呢，原来这苦味已被你喝完了，缱儿，这还有大半碗呢。”墨荛抬着下巴示意炽缱。
　　炽缱苦着脸道：“啊，我为什么要教你用这个方法喝药呢……”
　　尽管苦得快吐，炽缱还是把那碗药汁给墨荛喂完。
　　“以后我喝的药，你都这样喂我喝，如何？”墨荛邪笑地望着她。
　　“我苦得快吐了，怎么可能每次都这样喂你！不行！”炽缱把手中的空碗置放在案前，皱眉避开墨荛。
　　“我可是有补偿的……”墨荛在她的耳畔吹气，撩拨着她，媚眼如丝，眸子紧锁炽缱。
　　“有什么补偿……”
　　“等我们到了貉斐皇宫，那十夜，我都会好好补偿你的……”
　　看着墨荛一脸邪惑之情，炽缱的脸如雪上染了一抹轻红，远山眉扬起，道：“对了，荛，我可是一直有个问题。”
　　墨荛浓眉挑起，斜眯着眼睛问：“什么？”
　　炽缱直视着墨荛深邃的眸子，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本是养在深宫无人识的貉斐国国君最宠爱的小皇子，可是，怎么会学到这么多风月招式？荛，不要跟我说，我与你在七色楼底层酒窖的那一夜，你还是处男！”
　　墨荛眸底闪过一抹忧伤，眼神避开炽缱道：“是啊，公主，你娶我……后悔了么？”
　　“既然娶了，就不该后悔，哪怕当初我娶你是奉了我母皇的命，不是么？”
　　墨荛释然而笑，低头思虑了片刻，沉浸在回忆中，神色数变，这才抬起头来，刚才那那魅惑倾城之笑不见了，嘴角边噙着苦意，道：“是啊，公主，我的确该是个养在深宫无人识的小皇子，可是……可是……母皇的宠爱，只是表象，为什么我在见到你的第一面就那样狂妄唐突地跟你说要父仪天下，为什么用尽一切手段选择了最有能力成为下一届皇的你，这一切，都源于一个赌言……”
　　“赌言？”炽缱皱起远山眉。
　　墨荛又苦笑了一声，躺下再次将头枕在她的腿间，颊旁青丝散落，在炽缱的衣襟上婉延着一道道细软的伤口，一任她身上干净清爽的体味在鼻间缭绕。
　　“我的父亲，本来是母皇最宠爱的妃子，只因为太宠爱，极招人妒，特别是我的父后缮惠子，大概就是这天下最恨我父亲的人了吧？我父亲病逝得早，母皇见我身子单薄，又是最爱的人的儿子，于是大加宠爱，甚至超过了父后膝下的两位姐姐，父后对此极为不满，处处与我作对。”说到这里，苦涩之意爬满墨荛眉稍，他向炽缱勉强笑笑，陷入深深的回忆，缓缓道：“十三岁那年，我与缮惠子在御花园相遇，这赌言，便开局了……”
　　又是一年春好处。
　　御花园百葩园里百花争艳，红的、紫的、白的、粉的、黑的……掩映在绿叶之间，汇成花的海洋，蝴蝶蹁跹，芬芳馥郁。
　　十三岁的墨荛路过花海，忍不住驻停脚步，心念一动，想去采摘几朵带回自己的寝宫，于是卷起袖子，正要往花海中走去。
　　“墨荛！”一个略为沙哑而妖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墨荛转过头来一看，兴奋愉悦之色一扫而空，低眉敛目，垂首唤了一声：“父后。”然后行了大礼。
　　缮惠子冷冷地看着墨荛，任他将大礼行毕，那双细长而精光闪烁的眼睛上上下下把墨荛打量了个遍，心中腾升起恨意。
　　这墨荛，那眉那眼，竟然似极了已死去的他的父亲！尽管有一半的女皇墨辰的血统，但墨荛没有半点像墨辰，倒是他父亲的翻版，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再世的铁凝！
　　一种锥心蚀骨的恨意弥漫开。
　　铁凝！这个他恨了半辈子、如同梦厣一般的名字，只要有他的存在，皇上墨辰便不会正眼看他分毫，只要有他的存在，皇上墨辰也从不会把他当作是自己的皇后！他在她的身旁，仅仅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而他那父仪天下的身份也形同虚设，甚至岌岌可危。
　　铁凝终于死了，他盼了这么多年的仇敌终于病死，墨辰终于能把视线转到他的身上，终于知道了她还有这么个皇后，但她对铁凝的儿子墨荛，依旧延续了对铁凝的爱，宠墨荛宠到了极至。
　　望着墨荛那长得似极了铁凝的眉眼，缮惠子恨到咬牙切齿，那样的俊美之至，那样的魅惑人心，就连眼波的流转，娇娆媚惑之处，也似极了铁凝，这样的男人，仿佛是应全天下女人之求而生的！这怎能不叫他妒忌到死？！
　　“墨荛，你来这里干什么？！”
　　看着缮惠子那对极不友善的眼睛，墨荛又低下头去，冷冷地道：“花开了，儿臣想采一点花
　　到寝宫里。”
　　“怎么？这个习惯，你还从你父亲那儿继承了么？你不知道，采摘花朵是侍从们做的事么？只有下等人，才会做下等之事！我看你还是回寝宫去吧。”
　　一股怒火“腾”地在墨荛胸口燃烧，他抬起头盯着缮惠子。他竟然在说他的父亲！这比打了他一个耳光还要痛苦！
　　“虽然是下等之事，不过母皇可喜欢呢！以前也常常叫我父妃去采花给她呢。”
　　缮惠子狠狠地盯着墨荛，紧咬着下唇。半晌才冷笑道：“怎么，墨荛，你竟也学你父亲那样采花，莫不是也想将花献给某个皇上？！”他顿了顿，没有给墨荛回话的时间，又继续笑道：“不过，你好像没有这个机会呢！这个世界的国家屈指可数，皇也寥寥几人，你将来，能嫁给哪个国家的皇呢？让我想想……不过，就算你嫁了某个皇，看你这身子骨单薄得让父后心疼，只怕……红颜薄命呢！不过，哈！我们的墨荛生得这样俊美，就算攀不上哪个皇，攀个王公大臣的女儿嫁了，那也可以凭着这张脸终身享福的，你说我说得对吗？”
　　墨荛狠狠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缮惠子冷笑一声，又道：“人还是知足一点的好，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这么早就过世么？那就是占的好太多了，以至于天妒红颜了，懂么？”说罢，哈哈大笑，轻蔑地看了墨荛一眼，正要离开。
　　“我墨荛，非皇不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身体终于好了一点点，不用再输液了，只是头还是蒙蒙的，唉。
果然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啊！
努力啊努力啊，努力码字啊！




非皇不嫁的誓言（二）

　　一句话，让缮惠子惊异地转身。
　　墨荛瞪视着缮惠子，墨眸里盈载着浓浓的恨意，再次道：“我、墨、荛，非、皇、不、嫁！”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墨荛，你已十三岁了，说出来的话，可不是小孩子的话！”
　　“我说到，我就会做到！”
　　缮惠子一阵狂笑。“哟，竟然我们的墨荛，可是将来要父仪天下的人，不过……”他凑到墨荛眼前轻蔑地道：“不过，想要父仪天下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世上却也没有几人能如我，真正把这皇后的位子正稳了！”
　　“二十五岁之前，我一定嫁一个真正的皇！甚至，我还要这皇真正倾心于我！”
　　缮惠子上上下下又将墨荛打量了个遍，又放声狂笑，笑得花枝乱颤，最后止住笑声，冷冷地望着墨荛道：“墨荛，你可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如果你将来嫁不了皇，你远远的见了我，最好绕道走，那时，我想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将脸皮撸下装到自己的袖子里的！”
　　墨荛抿抿唇：“我一定做到！”
　　“好！那么，我就拭目以待！”缮惠子冷冷地说完那几个字，拂拂粘上花粉的衣袖，飘然离去。
　　墨荛瞪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双目痛得快要迸出鲜血，掌心刺痛，伸开手掌，这才发现刚才太过于用力，长甲刺嵌进掌心里，划开了掌心皮肤。
　　“缮惠子，将来，我也会父仪天下！而且，比你活得更好！”墨荛向相反的方向离去，掌心的血顺着指尖流下，滴入泥土，一步一滴，步步心惊……
　　……
　　记忆之门缓然关闭。
　　炽缱伸出柔荑深情地抚着墨荛两颊，低下头在墨荛的额头上深深一吻。“这，便是你的赌言？”
　　“我，便是我的赌言。”墨荛又轻咳了几声，扶着炽缱细瘦的肩头缓缓坐起来，依着她道：“我就是我为什么想尽办法接近你的最初的原因。我此生，非皇不嫁！为我，为我父亲，也为了那一句赌言。”
　　“可并不是只嫁了某个皇，就能赌赢的，我还要让我嫁的人爱上我。公主，前一个条件容易满足，可后一个条件，却是千难万难，你知道吗，当你把我扔在聆松居里一个人走出去时，盯着你的背影，我想死的心都有了，这赌言不但关系着我的自尊，还有我死去父亲的自尊，所以，我输不起！”
　　炽缱愣愣地看着墨荛，仿佛重新认识他一般，半晌才道：“可是，你就那么认定我将来会成为皇？”
　　“我们都在努力，不是么？你我见的第一面时，我就说过，我帮你成为皇，而我，要父仪天下！我们的目标不是一至的么？”
　　炽缱伸过柔荑，圈住墨荛宽厚的肩膀，微笑道：“那么，我们一起努力吧。”
　　“你听了我的第一个秘密，可是，我还没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呢。”墨荛微微一笑，那笑容倾倾城。
　　“说吧。”
　　“当然，也是为了这个赌言，我敛集了一部分资金，组织人去帮我物色能够得上条件的皇家女子，现任的皇几乎没有符合条件的，后来选中了你，便开设了七色楼，想方设法地接近你，想确定你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人，于是就有了七色楼的我们的两面之缘和酒窖情缘。”墨荛墨眸晶莹，有水波在眸底闪过。
　　“为了能让我嫁的人爱上我，我找了一个倌妓□师，跟他学了许多风月之式，甚至……付出自己的第一次……”墨荛盯着炽缱，墨眸盈着伤痛，苦笑道：“我本就不是个好人，为了能达到自己的目标，我什么都会做！可怕吗？”
　　炽缱怔怔地看着他，贝齿紧咬着下唇，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道：“墨荛，我庆幸不是你的敌人……”
　　“一开始，我的出发点不对，本来是想着嫁了，再去爱，但我终究没有忍住与你见面，与你一夜浓情，回到貉斐国，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幸运——当初求我母皇向你母皇提出和亲的这件事，应该就是上天注定……”
　　“公主，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将来你用心体会，便知道我的一片真心了……”
　　炽缱深深看着墨荛的深邃的黑眸，思绪纷杂，百感交集，面对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竟吐不出半个责备的字眼，最后，轻轻将螓首枕在他的胸膛。聆听着胸膛里的心跳声……
　　窗外，鸟鸣蜩啾，貉斐国都已遥遥在望……
　　
　　由接迎的将军引领，炽缱第二次踏入貉斐国那金碧辉煌而充满异域风情的皇宫，貉斐国，这个建国年代远比雁女国更为深远的国家，红墙碧瓦间尽刻写着沧桑，脚下的方砖细诉着岁月的磨痕。
　　上一次进入这里，一直沉浸在玄日城离别的痛楚中，根本就没有在意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墨辰的模样也是极模糊的，现在是偷得浮生十日闲，用心去体会每一个场景，感悟墨荛的情怀。曾经的欺骗，曾经的谎言已成为过去，既然这一刻能真实的拥触着墨荛温暖的肩，还能扣着爱自己而自己也爱着的人的十指，就应该向前看，只有背对着阴影，才能面对阳光。
　　不是么？！
　　“皇上在御花园等着荛王爷您呢！”一个老得两鬓斑白佝偻躬身的女人行礼后，引领着炽缱与墨荛向大殿之后走去。
　　墨荛刚想说什么，胸前一阵烦闷，轻咳了两声，只听得那老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荛王爷，您的身子骨，还是那么弱啊，这嫁了人总处将身子养壮实些，还是记得调养的好。”
　　墨荛笑了一笑，倾国倾城的姿容，他媚眼如丝，叹道：“黄总监，我还怕嫁了再回来，物易人非了，想不到还劳你挂念着。”
　　“这个就是我做妻主的责任了。”炽缱说了一句，与墨荛相视而笑，浓郁的情便在两人的眸子间绽放开来。
　　那老女人只是微微一笑，也不答话，静默地引领着他们穿过九曲走廊，穿过粉色橘色的子夕花堆砌的洞门，向着水榭那边走去。远远的便只见一人，皓袖飘舞，发丝轻扬，静立于荷池小桥之上，低头望着池子里新绿的叶和满池上空精灵般飞舞蜻蜓。
　　三人走近，老女人点头行礼之后退了。
　　炽缱偷眼望着墨辰，与自己的母皇年纪相仿，模样却远不如母皇云裳那般的娇艳美丽，相貌平平，两道淡眉眉尾稍垂，一付和平冲淡之相，眉眼却比自己的母皇云裳多了几份慈爱。
　　墨荛碎步走近，低声轻唤：“母皇。”
　　墨辰从沉思中乍醒，转过头来。
　　墨荛再走上前道：“母皇，我来了。”
　　墨辰怔怔地盯着墨荛，眉宇间的喜色渐洇渐浓，忽然一把抱住墨荛，双手紧紧搂住他瘦削的肩膊，低声道：“荛儿，你来了……让我看看你……”
　　墨荛微笑着，眸底中盈着水光，道：“母皇你一切可安好？”
　　墨辰松开手，怔怔地看着墨荛，伸手去抚上墨荛那倾国倾城的俊颜，深深吸了口气，焦灼地道：“荛儿，你……怎么瘦了？”下一刻，她的目光盯在炽缱身上。
　　炽缱干咳了一声，行礼道：“母皇在上，受儿臣一拜。”说罢，行了父子大礼。墨辰一任炽缱跪在地上，声音依旧焦灼：“炽缱，我问你，荛儿怎么会这么瘦？！”
　　墨荛刚想说什么，喉间一阵□，轻咳了几声。
　　“你……生病了？”墨辰的眼里满是心疼：“荛儿，你病得重么？是不是……在雁女国过得……不好？”
　　“母皇，你该让炽缱起来的。”
　　墨辰皱眉不满地看了炽缱一眼，急道：“起来说话。”
　　炽缱尴尬一笑，正要答墨辰的话，墨荛忙道：“母皇，你别怪炽缱，是我自己不小心的才生病的，你也知道从小我的身子就弱，要是我去了水土不服的雁女国还身强体壮，那才是怪事了呢。”
　　墨辰眉宇稍霁，松了一口气，对炽缱道：“炽缱，荛儿从小就身体不好，你可要好好待见他！”说到后一句话，简直是声色俱厉。
　　“母皇，你可别凶得吓到炽缱，你要是吓到她，我可不依你。”墨荛笑着道，又拥着墨辰撒娇。
　　墨辰白了墨荛一眼：“怎么，嫁出去了，胳膊肘儿就往外拐了？”
　　“哪里，我这胳膊肘儿不好好的么？”墨荛调皮地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如玉的臂。
　　“炽缱，我想单独与荛儿说一会儿的话。”墨辰对炽缱说，也不待炽缱回答，拉着墨荛向小桥那头缓步走去。
　　炽缱盯着母子俩离去的背影，又是尴尬，又是羡慕，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疼痛。她与自己的母皇云裳，何时不能再这样亲昵？记忆之门里，竟然找不回这生疏的起点……
　　墨辰拉着墨荛的手，怔怔地看着墨荛。那张似极了铁凝的脸庞，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二十年前与铁凝初识的日子。二十年来如一梦，梦醒来，物易人非事事休。
　　心又开始挣扎似的疼。铁凝已逝，如灰烬般散落在空气之中，再也找不回来了，唯有墨荛，这张似极了铁凝的脸庞，才能证明这世上，还有过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情。
　　铁凝，我们的儿子都这么大了，成家了，也快要做父亲了，你在天之灵，开心么？
　　怔怔间，墨辰只觉得两眼酸涩，喉间凝噎……
　　“公主对你可好？”墨辰拉着墨荛缓步而走，满眼的春末争奇斗艳的花，满腹的愁肠百结的伤。
　　墨荛笑笑，俊脸之上泛起丝丝红晕，宛然是雪地里轻抹的胭脂，尽管在七色楼中他是个魅惑人心妖娆媚行的美男，可在自己的母亲之前，依旧是个孩子：“她对我……很好……”
　　“好么？好……这就好……”墨辰竟不知道再要说什么。
　　“母皇，儿臣不在身边，您……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太操劳……”
　　墨辰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伸手去抚着墨荛的俊颜，又将墨荛轻轻搂在怀里，低语道：“荛儿，将来，你与朕相处的日子会屈指可数了，朕没有什么心愿，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好……这里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很是赏心悦目，黄昏时分，就在这里设个小宴，请你父后一起过来小聚，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说说话吧。”
　　晚上竟然要请缮惠子来？墨荛咬咬牙，看着墨辰一脸期许，那声拒绝竟无法说出口，他咽了咽，纵有万般无奈，也只得道：“那好啊，我也有好长时间没见到父后了。”
　　是呵，他的确有太长的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可耐滴追我文文滴亲们，爱你们！
黄昏在这里拜谢啦！
另，黄昏真希望能有某能为这文文给个长评啊，长评，借长评为镜，审视一下自己的能力啊。
跪求长评了......




非皇不嫁的誓言（三）

　　暝色昏黄，夕阳浮在山巅，晚霞轻抹着苍穹，那片湛蓝色的衬布上，涂满了金色、黄色、桔色、红色、绿色，那色彩的混杂夺人眼目，灿烂得如火如荼。
　　昏黄的光洒在御花园芬芳馥郁的花朵上，微风吹抚，那些反射着黄昏光芒的花瓣，仿佛是跳跃着的无数的金眼睛，闪烁地眨。
　　宴席已开。
　　这简简单单的宴席，只有四个人，墨辰、缮惠子、墨荛与炽缱。炽缱看到了墨荛口中的缮惠子，的确有着过人的美艳之姿，或许因为墨荛，炽缱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总觉得缮惠子稍显老态的眼角总是挂着虚假与造作，她也不喜欢他。
　　“荛儿，这是膳房最新制作出来的翡翠白玉糕，吃一块尝尝！”墨辰的眉宇间尽是喜色。
　　墨荛顺从地拈起一块白绿相间的糕点，另一只手轻轻扳下一只角放入口中细细的品尝，这样倾国倾城之姿，再有这样细拈慢品，红唇轻抿间，出奇的诱惑。
　　“嗯，不错呢，母皇，公主，您也尝一口试试，这可是我们貉斐国的佳品，雁女国可是吃不到的！”墨荛将剩下的那一小块翡翠白玉糕放到炽缱的碟子里，示意炽缱。
　　看着那碧白相间的松软糕点，炽缱不由得食欲大振，拈起来送到口里，入口即化，满口芬芳，甜而不腻，不由得赞道：“唔，真的不错！”
　　墨荛向着墨辰笑道：“这糕点很好吃，母后，我可要带许多回雁女国去，这样才能吃得更久一些。”
　　墨辰哈哈一笑道：“荛儿喜欢带多少就让膳房做多少！炽缱也喜欢吃吧？我们貉斐国可有许多有名的点食，能在这里小住十天，荛儿就多带炽缱尝尝吧。”
　　墨荛笑道：“这个当然，这个还用母皇提醒么？！”
　　墨辰看着墨荛与炽缱，又一阵大笑，欢悦之极。是呵，还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子女幸福来得更快乐呢？！
　　缮惠子眼神闪烁，看了看墨辰，媚笑道：“听说进贡来一批好马，公主可是个风流俊俏的人物，想必弓马十分内行吧？好马赠英雄，皇上，要不明天挑一匹上等的好马赠给公主，可好？”
　　墨辰看了他一眼，道：“还是皇后想得周到……”
　　话音未落，墨荛媚眼轻挑，黑眸间闪过一丝犀利，依旧笑道：“多谢父后关爱，不过，不用了，公主的爱驹‘掣龙’，可是救过公主的命的好马，公主也不会弃‘掣龙’不顾，喜欢新厌旧的，所以，这就不劳父后费心了。”
　　“是么？炽缱那名为‘掣龙’的马，果然有这么好么？”墨辰道。
　　“这个当然，是吧，公主？”墨荛转头问。
　　炽缱当然得顺着他的话往下走，道：“是啊，这个就不劳父后费心了，炽缱在此多谢父后的关爱。”
　　墨辰笑道：“不挑进贡的好马，可别后悔……”
　　“母皇，这也是膳房的新品么？这汤颜色这么好，有股特别的清甜味，叫做什么汤？”
　　墨辰被转移了视线，看着墨荛指的那米白色浓汤，解释道：“这是用大骨熬制的汤，是用什么骨呢……”墨辰努力地回想。
　　墨荛呵呵一笑：“算了，母皇可是做大事的人，不用在这些小事上费心，我自个儿去问膳房的人去。”
　　缮惠子问：“荛儿问得这么细，莫不是要为公主洗手做羹汤？”
　　“这个当然了，我已嫁为公主的正夫，当然要经常下厨，以养公主口腹之欲嘛。”墨荛俊脸一付笑意，只是那表象之下，冷如冰封。
　　炽缱挑挑眉：“我还只知道你酿酒厉害，难不成下厨也厉害？”
　　墨荛白了她一眼：“你不知道的我会做的事还多着呢！”
　　缮惠子眉宇间渐渐现出怒意，墨辰不可能在意他们之间的对话，但他分明感觉得到墨荛与炽缱是在故意排挤他，甚至不想与他说话，在墨辰面前他不敢表现出有什么不满，但那目光闪烁的眸子之下，那深达骨髓的恨意隐约泛开。
　　“对了，母皇，散香殿后的那株神仙树开花了没有？记得每年这时间它就开花。”
　　墨辰慈爱一笑，瞅了墨荛一眼道：“你还记得那神仙树啊？小时候那跤跌得还不够惨？！”
　　墨荛“扑嗤”一声笑出来，笑意在眉宇间舒展开，为他那邪魅蛊惑人心的俊颜凭添了妖媚，看得炽缱一呆。“神仙树？有这种树么？我还未曾听说过。”
　　“这是我为那株树取得名字，其实也只是寻常的树种罢了，我梦到过那株树上坐着一个自称为神仙的白胡子老头，于是便叫那株树为神仙树！”墨荛解释道，再次拈了一块翡翠白玉糕置放到炽缱碟子里，又为她添了些浓汤。
　　恍惚间，墨辰眼前尽是铁凝的模样，犹记当年，也是这样的红霞满天的黄昏，也是这样春暖花开的时节，铁凝，这个她刻骨深爱却又无法相守终老的男子，也是这样的为她添勺着碗里的浓汤……
　　墨辰看着墨荛，目光中尽是宠溺与怜惜，柔声对炽缱道：“你不知道，荛儿小时候极是调皮，好像就是十三岁那年吧，爬上那株神仙树，一直爬到最高枝上，却一个抓不稳，跌落下来，连睡了七天，这才悠悠的好了。”
　　炽缱不经意见瞥见缮惠子，一提起“神仙树”，他便一付冷笑，疑惑间，又被墨荛母子的对话吸引过去。
　　此后，缮惠子便再没开过口，只是冷冷地打量着他们父子，那轻蔑的目光偶尔扫视炽缱几眼，如一个旁观者。
　　又坐了片刻，夕阳西沉，红霞飞散，影影绰绰的树影摇曳不息，繁星满天，天色黯淡下来，快要辨不清碗盏，墨辰吩咐侍从掌灯，只觉得体内告急，站起来：“你们聊一会，我去小解，一会儿就回来。”说罢，与一个挑灯的侍从去了。
　　墨荛视线从母亲娇小的背影转回，对上了缮惠子那对冰冷而蕴着恨意的眼睛。
　　“公主，我看有些人，可是巴不得我去死呢！”墨荛冷笑一声道。
　　“你不死，不是就要气死某些人了呢？！”炽缱哈哈一笑。
　　缮惠子终于按耐不住，手中的银箸“啪”地敲放在白玉桌上，看了炽缱一眼，又收敛了眼里的恨意，皮笑肉不笑地道：“公主，你们来之前，该是吃了合欢果的吧？”
　　炽缱与墨荛对视了一眼，并不说话，只是等着他的下文。
　　“吃了合欢果，却生不出孩子来，恐怕这将来的日子，是不好过的了……”缮惠子哈哈一笑，看着墨荛的眼神尖锐而狠毒。
　　“你说什么？！什么叫生不出孩子来？！缮惠子，你不用诅咒得这么恶毒！我会过得好好的，就这么一直好下去！”盛怒之下，墨荛也不顾礼数，直呼他的名字。
　　缮惠子眼角一跳，继而哈哈大笑道：“墨荛，你不知道么？哈哈哈哈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墨荛隐约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是隐隐地感到恐惧，却又不知恐惧的源头在哪里。
　　缮惠子终于停下哈哈大笑，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不会吧？皇上这么爱你，爱得连这也没告诉你？她不知道，这样掖着捂着，最终也还是会暴露的么？！”
　　墨荛怒意勃发，转头看着炽缱道：“公主，我想我们不必要听些废言，以免污了心。”
　　缮惠子停下喘息，皮笑肉不笑，一字一顿地道：“墨荛，难道你母皇没有跟你说，你已经没有了生育的能力？”
　　石破天惊！
　　墨荛懵了，炽缱也懵了。
　　“你……你说些什么？！”墨荛结巴地道。
　　炽缱皱眉怒道：“你该不会妄想用这个来刺伤墨荛吧？！”
　　缮惠子眯着寒眼扫了墨荛与炽缱一眼，道：“就是十三岁那年，你从神仙树上掉下来，昏睡了一天一夜，那时为你诊治的太医便断言，你掉下来时伤了腰肾，从此不可能再有生育之能！”他狂笑了一阵，才缓缓道：“墨荛，你真可怜，你永远是你母皇翅膀庇佑下的可怜虫，想不到墨辰溺爱你简直不正常了，怕伤了你的心，才不告诉你这个真像么？我还以为你都知道呢！”缮惠子又是一阵狂笑，一边笑一边道：“墨荛，还记得我跟你打的赌吧？你说的，此生非皇不嫁，而且，还要你嫁的皇钟情你一生，墨荛啊墨荛，任你心比天高，能比得过我么？你嫁的只是雁女国的三公主，而不是皇太女，还有，你永远不会有子女，对于一个无法生育的男人，哪个女人能钟情你一生？！墨荛，你还真是痴心妄想，你、已经输了！我觉得赢你也是一种耻辱！‘对手’这两个字，压根就不能用在你身上，你、包括你父亲，永远都是输……”
　　“够了！”炽缱大叫一声，大眼圆睁，纤手一握，将手中的玉碗捏得粉碎，碎屑飞迸，刺进了缮惠子的脸上，陡然间将他从疯狂中激醒。
　　“够了！闭上你的嘴！”炽缱冷冷的一句话，牡丹初绽般美艳的脸庞有如冰封，眸子冷硬如铁，一眨不眨地瞪视着缮惠子，整个人像一只出鞘的利剑，犀利、慑人！他从未领教过炽缱冷酷的一面，竟然被炽缱的表情吓到，张口结舌，吐不出半个字！
　　“皇后，你不觉得当着人的面说她的正夫如何可笑，是件极不礼貌的事吗？你的父仪天下，就是这样‘仪’的吗？真不知皇上见了你这付令人作呕的嘴脸，还愿不愿意让你再‘父仪天下’下去！我这就告诉你！”炽缱一甩手，手中的碎屑漫天飞扬，宛若纷纷飘落的雪。
　　“其一：我虽然不是皇太女，但雁女国的皇位，我要定了！那一天，荛儿绝对父仪天下！而且，与人老珠黄的你有云泥之别！其二：荛儿不能生育，这不用你告诉我，在他病倒时为她诊脉的离愁离太医，就已经告诉我荛儿已无法生育，但是，我一样爱着荛儿，将来一样要他做我的皇后！今晚，我就跟你说这么多！”炽缱一把牵起墨荛的手道：“缮惠子，你花了这么多心机，在母皇心里却终究敌不过已死去的墨荛的父妃，这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谁胜谁负，不是用嘴说出来的！缮惠子，我真为你悲哀，也为母皇立你为后而悲哀！”说罢，拉着墨荛向夜色浓溢的树荫小路走去，走几步又转过头来道：“哦，对了，再提醒你一句，你这样的丑态要是让母皇看到，你可能后半辈子就只能对着冷宫秋月了。我们要走了，春霄一刻值千金，还望你替我们与父后告个辞！”
　　墨荛媚眼里的晶莹终于忍禁不住破眶而出，他未曾想过，炽缱会这样替他出头，什么“病倒时诊脉的离太医说过荛儿无法生育”，那些都是炽缱临时找来的借口。
　　墨荛随着炽缱的牵拉一步一挪，怔怔地望着炽缱娇小而蕴着无穷力量的背影，鼻间酸涩，胸口却鼓涨似的疼痛，那撕裂般的喜悦水火交融地在心里缠绕。自此，他挣扎了数年的战火，终于能再有一个人与他一起背负。
　　还有那可望又可及的皇位，他将与她一起努力，直到真正的“父仪天下”！
　　“公主……”
　　“嗯……”
　　脚步细碎，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公主！”
　　“嗯？”炽缱还想往前走，墨荛却停下了脚步，牵着的手一用力，扯得炽缱向后一倒，半躺在墨荛温暖的怀里，炽缱正要挣扎，墨荛的红唇压下，辗转在炽缱的粉唇之上，他呢喃着：“公主……我爱你……”
　　他一把抱起轻盈若羽的炽缱，脚步越走越快，那头，便是他们要小住十天的翔风殿……
　　




合欢车暖芙蓉帐

　　穿过宽阔的广场，到达翔风殿门。
　　墨荛轻轻把炽缱放下，望着炽缱，眉宇间凝滞着深刻的悲哀：“公主，如果……如果缮惠子说的是真的……难道……我真的没有生育之能？可是，为什么母皇并未跟我提起过？”他低下头，凤目中尽是水雾。这的确是个石破天惊的秘密，他还是接受不了自己怎么可能就那样失去了生育之能，而且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得知的。只觉得胸前一阵紧似一阵，不痛，只是紧得难受。他缓缓朝冰冷的青石板上坐下，紫色的绸纱衣襟在青石板上婉延开，翻卷着一圈又一圈悲哀。
　　炽缱不着痕迹地在心头叹了口气。似乎缮惠子的话不假，如果这仅仅是他编造出来让墨荛疼痛的谎言，那他可以找出更恶毒的借口，毕竟如果墨荛是个正常的男子，那不久之后，炽缱便会怀孕，那缮惠子的谎言便不功自破，他何苦要编造一个几年之后就能轻易被戳破的谎？墨辰之所以不说，或许是太爱墨荛了，不忍心告诉他。可是，秘密终究不可能成为永远的秘密。
　　墨辰，在你的计划里，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告诉墨荛真像？
　　炽缱又幽幽地叹气，缓缓低下头，却见一滴清亮的泪从墨荛低垂的黑发间滴下，将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圈涟漪。炽缱伸过柔荑，轻柔地捧起墨荛的俊颜，深深地打量着那张愁苦悲伤的脸庞。
　　“公主，这便是抱应么？！我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付出我的清白，这便是上天给我的报应，让我从此孤苦一生，后继无人么？！”这一句话一出红唇，凤目里的泪滴又忍禁不住破眶而出，滑着美好的颊滑落，那无助而刻骨悲伤的神情，叫炽缱心颤。
　　“是的，这便是抱应，都怪我，这都怪我的，这便是惩罚。”墨荛忽然哈哈大笑。一边笑，凤目里的泪滴一边汹涌，他伸出手去抹了一把，甩开，俊脸之上又继续汇聚了泪水，纵横交错。
　　炽缱跪在青石板上与墨荛相视，她轻柔若羽般凑过粉唇去，在墨荛的眼敛之上深情地吻着，将他汹涌而出的泪吸到口里，咽下。“傻瓜，你何苦这样难受，缮惠子是什么你不也心知肚明么，他的话怎么可以相信！”
　　“我信！我真的信！”墨荛凤目圆睁，怔怔地盯着炽缱看了片刻，又垂下眼敛，泪再次滑落，如无助的秋后飘飞的枯叶。
　　“尽管我与他是仇敌，尽管我知道他恨我、恨我父亲恨到骨子里，但是他不可能拿这个来说谎，因为这是个可以轻易就戳穿的谎言，所以，我相信他……我一定……真的是失去了生育之能……”
　　炽缱的心随着滴落的泪而心痛，这是墨荛第一次在她面前落泪，也是第一次她深爱的男人在她面前落泪，原来，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落泪，是这般的剐心蚀骨的疼，是这般心急火燎的焦灼。她急急地道：“胡说！这都是缮惠子的一面之词，你就因为他一句话而伤心成这个样子，他就是巴不得你这样难受呢，我们怎么可以上这个当！再说，最明智的事，就是明日找个信得过的太医来为你再诊断一番，如果结局真的是缮惠子所说的那样，再伤心也不迟啊！”
　　墨荛摇摇头，抬起头仰视着她，洁白的齿紧咬着红唇，直到一丝触目惊心的鲜血从嘴角流下，这才无力地道：“公主，不用那样麻烦，明天，我去问问母皇，这一切不就全都清楚了吗？”
　　炽缱咽了咽，思忖着道：“缮惠子不都说是你十三岁时就诊断出来的结果吗？或许经过了后十年的调养，已经恢复了也说不定啊。”
　　墨荛仿佛是一个落水的人揪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急地道：“那么，那么明天我就要蒙太医来为我诊脉，看看到底是不是这样！”
　　炽缱再次吻上他的眼敛，细细柔柔的，辗转的，深情的吻着，将他残留在眼眶里的泪水全都吸出来，咽下，然后深情地凝望进他的眸底，一字一顿道：“荛儿，你听好了，我爱是的你这个人，你不是说过，你之所以爱我，包括我的性格，也包括我的地位，我的能力，我的长像等等等等么？也就是说，你之所以爱我，无论我的缺点与优点，你都爱着，对么？那么，我之所以爱你，不只你的妖媚邪魅，也不只你的能力与手段，也要包括你的这样瘦弱的身体，甚至，还要包括你失去生育之能的缺陷。”她捧着他的脸，用力在他的红唇之上咬了一口，继续道：“你说，对吗？！”
　　墨荛看了她半晌，黑眸中尽是感动，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悲伤，道：“公主，如果……如果我是真的失去了生育的能力，你……还会爱我吗？”
　　炽缱微微一笑，暖阳般烫贴人心，轻柔地放开了他，也学着他在他身旁的青石板上席地而坐，素手从他的腋下穿出，螓首枕着他蠃弱却还是有着力量的肩着道，声音像是从梦幻之境中传来：“荛，无论你是否失去了生育的能力，我依旧爱你。”
　　墨荛无语凝噎，凤目中的妖媚邪魅尽去，苍凉而忧伤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殿角似星光摇晃的角灯，望着殿侧树林点状的树冠在普蓝色的苍穹上切割着的边缘线，心也随着起起伏伏的边缘线又是疼痛，又是欣慰，又是感激……
　　暝色深沉，草从间蟋蟀的鸣叫，开启着新的一夜。
　　炽缱动了动，螓首滑至墨荛的胸膛，嗅着墨荛身上清爽的体味，低沉的柔声道：“荛，等我有了第一个孩子——无论是谁的，我就把他（她）过继给你，作为你真正的孩子，好吗？”
　　“你……说什么……”
　　“我要把第一个孩子过继给你，这样，你就会与天下的男人一样，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好吗？”
　　“……公主……你……”墨荛哽咽着，那句话说不下去。
　　“你是我的正夫啊，不过将来，除了过继给你的孩子外，你还会有好多孩子呢，我或许还会娶好几个侍君呢，青儿、风儿定是要娶的，还有……”炽缱想到了那颠倒众生美绝人寰的鱼梦寰，却又住了口，墨荛并不知道鱼梦寰是男子，而且还是个与她情孽纠缠的男子，将来的将来，她又能与他在一起吗？燕回俊美无俦的脸庞又浮在炽缱的心池之中，燕回……那个不能得到爱就宁愿恨他一辈子的霸道男人，将来的将来，此生又是否会再与她有所交集？还有她曾经立志要娶到手的篁洌，而今，竟然模糊了记忆中的模样，依旧只记得他那双如竹般清洌的眸子……想到这里，万念纷至沓来，思绪繁乱……
　　“还有……谁？”墨荛低语问道。
　　炽缱摇摇头，努力将心思重新回转到墨荛身上，勉强一笑道：“还有，还有我不可能预见的其他男人，怎么，吃醋了吗？”
　　墨荛幽幽叹了口气：“是呵，公主，我是吃醋了，不过，或许人生里有些醋意，才叫做人生吧？”
　　炽缱笑起来，那舒展的眉眼，似极了秋日初绽的牡丹。“无论将来要娶谁，第一个孩子都是你的……”
　　墨荛伸手去搂住炽缱的肩，忧伤又如墨汁滴入清水，渐渐的洇染开，皱眉道：“公主……真的么？你……能发誓吗？”
　　“我不会发誓，发了誓做不到，又有什么用？我这个从来不相信誓言！等我做到了，你说出不迟。”炽缱笑着依在墨荛肩上，伸手去拈着他如深紫水晶般亮泽的腰带，晚风袭来，衣袂纷飞。
　　墨荛咬咬牙，振起精神，勉强笑道：“公主，本来，今晚是要给你个惊喜的，可是……却想不到让缮惠子一番话破坏了兴致。”
　　炽缱远山眉一挑，做正身腰问：“什么惊喜？”
　　“你还有兴致吗？”
　　“你有我就有啊。”
　　风拂起炽缱颊旁的发丝轻轻抚在墨荛的俊脸上，痒痒的，温柔的，墨荛伸手去拈着她的发丝，长指轻绕，低吟道：“百炼钢化绕指柔……公主……好吧，既然我都做了安排了，无论我是否有残缺，我们都该可把安排做完的！”他笑起来，一点一点地恢复着他本性里的妖媚邪魅，眼中聚集了暖昧□之色，眼波流转，坏笑道：“公主，今晚是我们在我的国家的第一夜，我们来玩点花样，可好？”
　　炽缱挑眉问：“什么花样？”
　　墨荛站起身，拍拍紫衣上粘付的灰尘，又将炽缱身上的灰尘清理干净，这才用力拍手。
　　殿墙那边有所响动，不一会，一个庞大的黑影渐近，炽缱就着依稀的星光极目看去，竟然是一辆十分宽大的马车，宽大处甚至比起她们一路坐来的马车有过之而无不及，外表上看起来与普通马车似乎不太一样，两侧各有一个车夫，走到近处停下脚步，牵着缰绳静默而立。
　　炽缱走近马车，发现马车的四周均是用木板制作，就连应该安置车帘的部分，也用了散发着幽香的木板关挡好，似乎整个车体也没有任何出入口。炽缱奇道：“荛儿，这马车怎么这么奇怪？这么晚了，你要这马车来有何用？”
　　墨荛妖媚一笑，道：“这马车，可不是普通的马车。”
　　炽缱翻了翻白眼：“这我当然知道，连个门帘儿也没有，当然不是普通的马车！”
　　“这车，叫做合欢车！”
　　“合欢车？”炽缱皱眉重复了一遍，玉脂白腻的脸颊上陡地一抹轻红，长睫翻飞，大眼里满是羞意，嗔道：“老天，这是些什么□的东西！你……你个死人，怎么会专这么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墨荛哈哈一笑，在炽缱的颈旁一吻，陡地将她抱起，道：“不是说，春霄一刻值千金么？就算是缮惠子再怎么想破坏，我们都得将今天的惊喜完成了！”说罢，疾步走到马车前。那车夫见墨荛走过来，忙不迭地将车辙一侧的上马蹬放置在一旁，伸手去摸了一把马车木板上的某个机关，马车一侧的木板打开，竟然是一道封闭得极严实的门。
　　墨荛抱起炽缱钻到马车内，放下，炽缱只感觉到后背之下是松软温柔的被褥，四周尽是用织绵丝帛封包，丝帛之上嵌有散发着青蒙光泽的夜明珠，整个马车之内尽量暖昧之色。
　　“这车……”炽缱诧异地上下打量。
　　墨荛邪魅一笑，示意车夫起程，随手将木门拉拢，扣紧，车顶上有模糊着星光透进，她才发现原来这车顶是空的，用一层极薄的纱绸镶嵌。
　　“原来是靠这个通风，我还道这样四壁严实，如何才能确保马车内不蹩闷……”
　　




合欢车暖芙蓉帐(二)

　　车轮磷磷，开始向前出发，马车一动，炽缱发现在车底部有一道刚容一个人躺下的位子是与车底分开，随着车轮的移动而上下运动。
　　炽缱结结巴巴地道：“这……这又是什么？”刚转过头来，粉唇却碰上了墨荛的红唇，那柔软而温暖的吻便落了下来，但墨荛很快就放开炽缱，一双黑眸深锁着炽缱，眉宇间尽是淫邪之色，道：“公主一试，不就都知道了？”
　　长指轻拈，灵活地将炽缱的衣袍系带解下，另一只手伸到炽缱的颈上，轻轻一挑，那薄滑丝衣便随着那一挑滑下，露出了炽缱天鹅般美好的项颈，凝脂温肌在夜明珠青光之下散发着阵阵幽香。墨荛跪走过去，与炽缱面对面坐着，手指勾起炽缱的下巴。
　　炽缱身体里的火忽然就被墨荛点燃了！
　　她微笑着，伸手去握住墨荛的手指，道：“荛，每次都是你攻，不觉得乏么？这次，换我如何？”
　　墨荛挑挑眉，复而邪笑道：“妻主之令，正夫从之！”
　　炽缱吻上他的红唇，顺势将他压在身下。手指摸索到他衣袍的系带，一解，瘦削而温暖的胸膛便袒裸在外，她邪笑着看了他一眼，粉唇印在他的颈上，轻轻向他的耳朵眼里吹气。
　　“好痒……”他躲避着，青光蒙影之中，只觉得炽缱美艳不可方物，这世间，再无女子比得过她。
　　粉唇再向下移，一路滑过，舌尖濡湿出一条细道，在光影中亮泽，她咬上了他胸前粉色可爱的突起。
　　“呵……”他吐了口气。
　　手指向下，她轻易地解开了他的腰带：“荛，今夜，你的惊喜就是这个了么？我给你的惊喜，又如何？”
　　墨荛不说话，只是伸手去轻抚着她的背肌，伸手去一拉炽缱颈后的系带，那大红色的牡丹肚兜滑落，手向前滑动，轻轻的握住了她胸前的丰盈，掌心在她的蓓蕾之上轻磨。那火燃得更大，炽缱只觉得自己在焚烧。
　　她继续在他胸前的粉红上辗转咬啮，将自己的火燃向他，勾起一波又一波悸动，纤指滑到他的腿间，轻轻握起他鼓涨的昂藏。
　　“呵……”他又吐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他低声喃语：“公主……你真是个妖精……”
　　炽缱低声轻笑，吻向下滑，向下滑，一直滑到他的昂藏前，忽然张口含住。
　　“啊！”他惊叫了一声，上半身弓起，凤目一眨不眨地看她。
　　炽缱忽然觉得，这样让自己的男人疯狂，这件多么愉悦的事！
　　“公主……你……真是个坏蛋！”墨荛说罢，再也忍不住，一翻身将炽缱置于身下，紧紧地压制着她，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定格在头顶上方，狠狠地咬啮着她的项颈，甚至咬痛了她，直到炽缱呼痛，这才放开了她。
　　他手伸到炽缱的腿弯间，一用力将她的腿翻起，架在自己的肩上，低下头想去吻她的幽源。
　　“你……做什么？！”炽缱不自然地用手用力撑着退了一步。
　　“你说呢？！”墨荛邪笑着，扳过她的腿，吻上了幽源。
　　“呵……”炽缱不堪刺激，倒吸离口冷气。他的舌尖抵在源口，用力刺入。
　　“荛……荛……”炽缱扭动着躯体，媚眼如丝，那烈火像要把她焚烬，幽源中蜜汁濡湿。“这马车是要行往哪里？我们……我们的声音……被别人听去了，可就要羞死人了！”
　　“放心，马车是向后山行去，这样的深夜，没有谁愿意呆在后山……”墨荛笑着抬起头，红唇间尽是□的亮色。
　　“可是……还有两个车夫呢……”
　　“那两个车夫都是聋子……我特意找的，极为听话……”
　　意乱情迷。炽缱陷入一种极度的渴求中，身体一阵赛过一阵的空虚……
　　墨荛放开炽缱，缓缓在马车底中央的那块上下起伏的板上躺下。
　　“我美丽的公主，这便是合欢车的功效……车行得越快，这起伏得也越快……”
　　炽缱颊上脂胭样的红，从未想过她与墨荛在貉斐国的皇宫中，竟然会在这样的一辆马车中缠绵。
　　墨荛双手伸向炽缱。“来！我的公主！”
　　炽缱缓缓跪过去，双膝分在他的腰侧，她呻吟道：“荛……你才是个妖精，让人疯狂的妖精……”话音未落，便被墨荛的红唇将最后一个字压住，她一点一点任他进入。
　　合欢车随着车轮的转动起伏越来越快，激起的涟漪一波波扩散……
　　
　　枝头鸟鸣啁啾，炽缱的意识从黑甜梦海中慢慢清醒。
　　长睫颤动，绝美的眼敛一点一点打开，露出古井般深邃的黑眸，放眼望去，只见一顶葱绿帐顶，一侧有着湖绿的帐帘，帘上绣着比翼双飞的眷侣鸟，栩栩如生，几欲振翅飞去。
　　这是哪里？
　　炽缱动了动，一袭柔软丝滑的嫩绿薄被滑落，露出美好而峰峦起伏的胸膛，她慢慢坐起来，低低的呻吟了一声。全身都酸痛，特别是双膝疼得厉害，她将那袭薄被掀开低下头细看，双膝内侧竟然有两枚紫色的於青。蓦地，记忆如流水般倒里脑海中，她脂样白腻的脸颊上多了一抹胭脂色——想不到与墨荛在马车里一夜狂欢，竟然将自己的双膝两侧跪出了这样的青……
　　墨荛，这个妖精般蛊惑女人的男人……
　　床上除了她，再无别人。墨荛却了哪里？她左右找了找，看到了自己散落在牙床一角的衣物，随来的小厮桐栖也不在身旁，她慢慢起身将衣物找齐，穿戴整齐，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睡眼忪惺地走到门前，打开门，刚想跨出。
　　一个人影来到面前，定睛看去，却是那如有着妖精般倾国倾城容颜的墨荛，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那笑意，似极了冬日最最温暖的晴朗阳光。看到墨荛，炽缱的睡意全消，眉开眼笑，她走过去拥着他的颈，亲呢地贴在他的颊旁道：“你昨晚睡了多会？一醒来不见你，你精力可还真好，昨夜这么累，居然还没我睡得多……”
　　“谁让你是个小猪，能睡这么久！”墨荛笑着又将她抱起，向殿外的院落走去。
　　走出殿角的阴影，炽缱这才发现殿外阳光明媚，木叶清香，枝头的鸟儿跳跃着欢唱着，惊蛰着未醒的神智。
　　“这是哪？”炽缱搂着墨荛的肩膊问。
　　“翔风殿，你不记得了？昨晚可是我把你从马车上抱下，又抱进这殿里的。”墨荛一脸邪魅笑意，走到一株枝繁叶茂树影荫荫的大树之下，把炽缱放下。
　　“现在已经什么时辰了？”炽缱看着正顶上的艳阳皱眉问，只觉得腹中空饿。
　　“正午了，母皇都派人来看了三趟，都被我挡回去了。”
　　“我竟然睡到正午……”炽缱摇摇头。
　　墨荛指着光滑可鉴的石桌之上，几盏绿玉碗碟之中的白粥与各色腌菜道：“吃点这个吧，我做的。”
　　炽缱不客气地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好吃么？”墨荛在石桌对面坐下。
　　“嗯……”炽缱含糊不清地道，墨荛就那样宠溺地望着她。片刻之后，各绿玉碗碟都空空如也。放下银箸，炽缱忽然皱起了远山眉，可爱的小鼻子动了动，问：“这……是什么香味？”
　　墨荛不解地看着她，炽缱又皱皱鼻子道：“这味……酒味……红尘笑！”说出“红尘笑”三个字，她叫起来道：“对，就是‘红尘笑’的味道！这里也有你酿的‘红尘笑’么？”
　　墨荛微笑道：“你的小鼻子还真灵，不错，在殿后的试醅居里，有着我五年来试酿的酒品。”
　　炽缱喜道：“我的夫君，对着这样一个喜欢你酿的酒品的妻主，你不应该引领着她去看一看吗？”
　　墨荛哈哈一笑，站起来，紫色的广袖随风飞舞，宛如从紫水晶深处幻化而出的神祗，俊美夺目，伸出手示意炽缱。“走吧，我的公主！”
　　
　　推开木门，炽缱向房内看去，惊诧得瞪大了眼睛。“荛，这……是你酿的酒……”
　　放眼看去，整个房间里尽是大大小小的酒坛子，一股浓洌的酒香扑面而来，缭绕鼻间，只是站在门口嗅着酒味，竟似要醉过去一般。
　　墨荛小心地拉着炽缱绕过前面的酒坛，见缝插针地一步步向前挪，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我学酿酒以来，所酿出的酒几乎都摆放在这里，当然，七色楼地下酒窖里的那些出外，五年前迷上了酿酒，于是每天都窝在酒房里，每出一坛自认为好的酒，就将它搬到这里来，于是越积越多，就成现在你所看到的这样了。”
　　炽缱弯下腰细细的看，发现每一坛酒之上都贴着一个红条，上里标注着原料各类、份量、出酒数量、时间，甚至还有一个自评的分数。炽缱叹而观止，道：“荛，知道你酿酒极在在行，可没想到竟然一个人酿出这么多酒，而且还做得这样细！”
　　墨荛媚眼如丝，凤目里尽是温暖的笑意，伸手去轻轻环住炽缱的纤腰，道：“公主，看来你所不知道的我的优点，似乎还很多呢！”
　　炽缱嗔了一眼，又小心地挪动脚步往里走，越向前，酒坛贴条上标注的时间就越久。
　　“等一等！”墨荛道，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极小的长柄的酒勺，急赶了两步到炽缱身旁，将酒久递给她道：“试试看。”
　　炽缱笑道：“你要我将你五年来所酿的酒都品完么？要是那样，这剩下的这九天时间，我们也不用去游山玩水，只管睡觉得了。”
　　墨荛笑而不答，拍开左侧一坛酒的封条道：“这酒还行，当时算是得意之作，用子夕花配着酿制成出的，尝尝看！”
　　酒香四溢，凑近相嗅，那呈深红色的酒液中果然有许多细小的被泡成红褐色的子夕花，人生般浮沉于海，晃晃的亮泽着视线，这酒相比“红尘笑”，又果然多了一番温柔的花味。炽缱伸出小勺向酒液中，提取了一小口，粉唇轻启，呷在口里细细的品，抿唇咽下，只觉得口齿留香，比那“红尘笑”强了许多。她叹道：“上了七色楼，还以为红尘笑是酒中上品，后来进了七色楼酒窖，又以为‘红尘笑中笑’是红尘之中最开怀的酒品，而又尝了你的子夕花酒，方知道酒如人品，永无第一，想不到酒还有这番的滋味。”
　　她又呷了一口酒，酒液在舌尖打了个卷，缓缓下咽，粉唇角上粘付着一滴酒液，诱人至极，她坏笑着踮起脚尖吻了墨荛一口，将那酒液舔至对方的唇齿间，这才放开他，又继续向里走。
　　“荛，其实一直来，我心里还存了一个问题。”
　　墨荛失笑道：“你的问题还真多，我是个谜么？老是让你这么探究！”
　　炽缱转过身歪着打量着他一番，挑挑眉道：“这样说，似乎很贴切呢，你果然似谜，也不知道你这谜底到底被我剥露了多少。”
　　“你又要问我什么？”
　　“我很想知道，你的酿酒之术，到底是谁教你的？徒弟的酒这般的惊世，想当然师父酿的酒，就更加骸俗了！只是，谁会愿意教一个尊贵的皇子酿酒呢？”
　　墨荛哈哈一笑。“原来你是对我的师父感兴趣。不过，这本回来，我本就打算要去拜访他的，那么，明日我们一起去九畹山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某夜,竟然梦到风儿,只是比想像中的壮硕些.
想不到竟然会梦到自己笔下的角色,真的觉得很惊诧,心里却是暖暖的.
如果真的有那样美丽的梦境,我宁愿一直沉醒在梦里不醒.
现实,总是与想像有些别的.




青出于蓝胜于蓝（一）

　　翌日。
　　锦裘轻骑，炽缱与墨荛同坐一骑，在山林小道里穿行。墨荛坐在炽缱身后，双手从她玲珑的双肩侧伸出，两臂环住她，在她的腹前松松挽着缰绳，一任马儿闲适地缓步前行。这次出行，随行的只有桐栖与南源。
　　树林阴翳，一扫春末的燥热，远远的见到几株碧绿如玉的灌木上结了澄黄色如指甲大小的果实，炽缱纤指微伸，指着那几株果实问：“那是什么？看起来很好吃。”
　　墨荛扫了一眼，闲适而慵懒地道：“雁女国土上没有吗？那果实叫做‘凰袍籽’。”
　　“哦？名字这么好听？能吃么？”炽缱转过头来看着墨荛，干脆将头枕在他并不壮硕却极温暖的怀抱，山风清凉，抚起他颊侧散落的柔顺黑发，调皮地伸过手去，用食指绕了几圈，又用力一扯。
　　“啊！”墨荛闷哼了一声，低下头怒目瞪视着炽缱，妖媚的眸子里，怒意背后，却是深深的宠溺与疼惜。他忽然狠狠地在她的腮帮子上咬了一口，轮到炽缱捂着小脸儿叫。
　　炽缱回瞪了他一眼，笑若初绽牡丹，美艳不可方物，风情万种地嗔白了他一眼道：“荛，我要吃那叫做‘凰袍籽’的东西……应该可以吃的吧？”
　　墨荛皱起眉，一脸无奈之像，道：“公主，在这条路上你已经耽搁了一上午了，再这么耽搁下去，你想去我师父那里晚息吗？我可是传书给师父说是中午就到，现在说不定他已经命人准备午膳了，你还要这么闹腾。”
　　炽缱撇撇嘴略略沉思，只得放弃了，道：“好吧，不过还有多远啊？骑马真难受。”
　　快了，绕过前面的那座山，就到了。
　　果然，绕过前面的小山包，一座巍峨大山呈现眼前，山峰险峻，怪石嶙峋，宛然平地突起的一把巨匕直刺天际，偶尔能见山石之间有溪涧流淌，汩汩水声天籁般清新。一条羊肠小道婉延而上，盘旋回绕，在半山腰上，依崖而建的一座殿宇，飞檐雕梁，青色砖墙上暗红琉璃瓦，山野燕雀不时飞临其上。
　　炽缱看得心旌摇驰，问道：“荛，这便是你师父的处所了吗？”
　　墨荛点点头。
　　行到山脚，墨荛要桐栖与南源在山脚下牵马等待，与炽缱拾阶而上，两侧翠树环莺，甚至要穿溪而行，又别是一翻山野风味，有时小道断了，墨荛牵着炽缱的手小心地攀行，走了大半天，炽缱只觉得背脊微汗，这才到达殿宇之前。
　　“栖云观？”炽缱抬头低语，殿宇门前铁划银勾飞龙凤舞的大字，让她精神一振，心下又起疑云，问：“荛，你的师父……是个道人？！”
　　“进去不就知道了。”
　　门未锁上，推门而入，青砖铺设的院落干净整洁，两侧的子夕花开得灼灼，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焰，在青砖绿树间格外的醒目。
　　墨荛脚步未停，他牵起炽缱的手自径向里走去。
　　“这道观里……没其他人吗？怎么没有人来招待？”
　　“师父不喜人多，只有两个道童，到了这里，我就是半个主人，何用其他人来招待……”话音未落，突然远远的蔓藤婉延那方，一声破空的琴音陡然传来，接着那一个个音符行云流水水般从绿色的深处缓缓淌出，进入耳鼓，说不出的清静享受。
　　想起音律，炽缱的脑里忽然转过燕回的穸音，如果说燕回的穸音是大漠里雄鹰击空之声，那么这里的琴音便是山涧中溪流的汩汩，一个苍凉雄浑，一个清越古朴，更有一番凉意在心头。
　　炽缱听得痴了，半晌，柔荑又被墨荛的大掌牵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墨荛向那绿色深处行去。
　　远远的，只见瘦透漏皱的山石之上，一位青衣男子跪坐其上，长发垂膝，手指在一柄木纹古朴的琴上抚扫，一个个琴音或散或结，或跃或平，纷纷然从指尖泄下……
　　一曲骤然停住，墨荛拍手。
　　青衣男子缓缓抬起头，那眉眼从极长的顺发中露出，炽缱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那张脸，如果只看左侧，极为俊美柔和，可是右侧却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从右眉骨处划至下巴，伤口纠结可怖，甚至拉得眼角下垂，狰狞至极。只看左脸的话，简直就像从树荫深处走出来的神祗，圣静得不食人间烟火，可看他的右脸，却如同地狱中爬出的魔鬼，简直要择人而噬。
　　炽缱倒吸了口冷气，不由得退了一步。
　　那青衣男子犀利的目光扫视两人一眼，定落在墨荛身上，半晌，犀利如匕的目光终于稍转柔和，他将古琴向一侧放置好，缓缓站起来，也不见脚步挪动，整个人仿佛一只大鸟缓缓从山石上飞临而下，广袖张开，衣袂纷飞，腰间黑色的丝绦像蛇尾一样摆动不休。
　　墨荛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极度不相匹配的脸庞，微微一笑道：“师父，这一年来，可安好？”
　　青衣男子不答话，从怀中摸出半张银色面具，慢慢扣在自己可怖的右脸上，道：“荛儿，这就是你的妻主？”
　　墨荛笑道：“是啊，怎么样？师父。”
　　“一年前就听你说要去嫁人，也没想到就嫁得这么快。”他眼中的犀利终于删减得一干二净，柔和地道：“我已令小童备下午膳，行了半天，应该饿了吧。”说罢，引领着墨荛与炽缱走向那方洁净的木屋。
　　古朴至极的桌椅上，甚至还留有树枝的清香味，那椅子也就是几段粗木，桌上陶碗竹筷，清汤素食，显示着主人的与世无争。
　　三人坐下，青衣男子眼敛低垂，也不看炽缱，只是道：“这样的素食，不知道习不习惯。”
　　炽缱虽然大胆豪爽，但这青衣男子始终给他一种压抑感，这让她也不敢造次，只是毕恭毕敬地回答：“这样的素食，别有一番滋味。”
　　墨荛在桌下暗地的轻轻捏了炽缱纤手一把，媚眼如丝，道：“师父观里的素食很好吃的，以前我一年中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赖在师父的观里骗吃骗喝呢！”
　　那小儿女的打情骂俏落入青男子的黑眸中，眉头皱起，眸底掠过一丝忧伤，稍纵即逝。
　　三人举箸，炽缱细细的品尝着桌上那几道不起眼的“煎豆腐”、“烧红椒”、“炒豆芽”、“凉酸笋”，想不到平日不上心的素菜，竟能做出这样的美妙的滋味，不由得让炽缱啧啧称奇，只是桌上不见任何的酒液，这让一心盼着想要品尝墨荛师父酿的酒的炽缱，心里有了几丝失望，想要问墨荛，却又见他与青衣男子相谈甚欢，尽是聊着一年来师徒所见所闻，不觉间，腹中已饱，看着墨荛与青衣男子的谈论未曾有半点减熄之意，百无聊赖间，向青衣男子告了个罪，起身离席，闲步走向绿荫深处。
　　这观的面积极小，因为山势险峻之故，拓展不开，除去那道看起来极恢宏气派的观门外，观里的呈设均是古朴粗糙，原始而自然，据说这观里还有两个小童，但炽缱把整个观都看了个遍，还是没有看到其他人。想起青衣男子面具之下的那半张恐怖狰狞的脸庞，又不由得暗自皱眉。如果不是那道疤，年轻时该是个英俊的可人儿吧？却不知那脸上的伤是从何而来？以至成了半人半鬼的相貌？
　　这诸多的问题袭上心头，却没有一个答案，墨荛带她到这里，却也没有告诉关于他师父的半点身世。就那样一边乱想一边闲步，眼看着眼前的青藤绿树泛踱了夕光的金黄，可那师徒两人的午膳竟还没有完结，一直来都闲花庭花的心境不由得渐渐焦燥，尽管可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毕竟太过于百无聊赖了。正要往那间简陋的厨屋去，只见青砖墙下一株开得如艳阳般灿烂的花儿在微风中婆娑，煞是好看，不由得好奇地走过去打量，又有莫名的不曾见过的红蝶拖着长而轻灵的尾羽飞舞在花间，蹁跹了一阵之后悄然停滞在花辨上，花翅开合，仿佛就是花朵孕育而出的精灵。
　　炽缱正要轻轻将那蝶儿捉住，纤手刚要碰解到蝴蝶的花翅，只听得远处墨荛的声音响起：“别碰它！”
　　她回首，只见墨荛与青衣男子逆光而站，身体四周因夕光而散射着薄薄的高贵金色，长发随着山风飘舞，竟似要溶进那古朴而高贵的殿宇里一般。
　　“它……太美丽了，我忍不住想要去抓住它……”
　　墨荛与青衣男子走近炽缱，墨荛柔声道：“不是不想让你抓住它，而是它有剧毒。这种蝶叫做‘蝎心凤蝶’，它周身都是毒，你要是碰过它，不出明天，碰到它的手指会红肿，起泡，虽然不会要命，但是中毒的地方会很疼痛，而且还会留下难看的疤。”
　　炽缱咂舌道：“这么美丽，想不到这样毒！”
　　“这九畹山你想不到的地方还很多呢！对了，公主，你不是说要去尝尝师父酿的酒吗？”墨荛媚眼如丝，唇角含笑，道：“让你尝尝看，到底是我青出于蓝胜于蓝，还是终究比不过师父……”
　　话音未落，青衣男子在面具之外的左脸上浓眉微挑，低声道：“公主？荛儿，你……嫁了一位公主？”
　　墨荛满是歉意地看着他，勉强笑笑道：“师父，这的确是徒儿的不对，嫁人的喜贴也没有送到你这里，不过……我知道，就算是我送到这里来，你也不会去参加我的大婚，是吗？”说到后一句，美好的眉宇间藏了几丝忧伤。
　　青衣男子云淡风清地道：“你记得我不再踏出栖云观一步就好，你终究还是没有选择那大将军之女……”
　　炽缱眉头一跳——原来墨荛曾经想嫁过他们国家的大将军之女？尽管已是昨日黄花，但由青衣男子提起，她头不自然，大眼瞥了墨荛一眼，却只见墨荛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当下装作无所谓地将头转开，继续去观望依旧停滞在花尖的“蝎心凤蝶”。
　　“只不知，是哪一国的公主？”青衣男子淡淡地道，那一问句，仿佛是不经意间随口问
　　“炽缱是雁女国的三公主。”墨荛代炽缱回答。
　　“雁女国？！”青衣男子的瞳孔紧缩，声音有些异样。
　　“怎么了？“墨荛看着有些失态的自己的师父，不由得奇怪地问，与青衣男子相处的这五年来，他的确从未曾见到他失态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亲或许会等待看墨荛的师父是个怎样的人，想着能调教出墨荛那般的可人儿的师父，该是一个更加俊美更加厉害的男人，可是黄昏却把他弄成一个半人半鬼的人（期待中的亲，表T俺！俺错鸟......）其实这个师父与炽缱还是有点渊缘的，他为什么成了一个脸一半天使一半魔鬼滴人，后面黄昏会讲滴！
真的不要T俺......
嘻嘻！




青出于蓝胜于蓝（二）

作者有话要说：郁闷啦，墨荛师父的半人半鬼，我说的不是一半是人，一半是鬼，只是他的脸被毁了一半，只有半张俊脸了，这样一回事了......晕晕.....
还有，墨荛的师父之所以知道炽缱的大名，不是因为她名气大，而是墨荛的师父与炽缱她妈是老感情！
唉唉，我还是说出了自己设的悬念结局....
再次晕晕......
　　青衣男子左眸闪烁，微微侧头避开炽缱与墨荛询问的目光，这一侧，那长顺的青丝又掩住了半张俊脸，唯有那银色的面具在夕光下烨烨生辉。“没什么，不是要尝我酿的酒吗？走吧。”说罢，自径先向左后方山石之后走去，墨荛笑看着炽缱，走近去伸手牵着炽缱的柔荑，道：“走吧，师父的酒从不用来招待客人，你是第一个！”
　　两个跟随着青衣男子行到蔓藤深处，绿意掩映，婉延在山石之间，乍一看去，那蔓藤在山石之上刻印下最始初的文字。炽缱惊讶地发现那些翠碧的蔓藤掩映着一个有两个高的洞口，拔开蔓藤，凉意扑面，间杂着丝丝水意，远处有山泉滴水的叮咚之声。
　　想不到这观里还有这样的一个神仙洞府，心旷神怡，只见青衣男子拔开一块石门，露出藏在山石凹陷处的几坛酒。炽缱有些失望。本想着作为徒弟的墨荛也有那样多的酿酒，有那样宽阔的存酒之地，师父的就该比这更具规模，可没想到只有区区三坛酒。
　　青衣男子拿出长柄酒勺，拍开其中一坛酒的封印，一时间酒味四溢，炽缱用鼻细细辩下来，那酒香与墨荛的酿酒相比，能只说各有千秋，难分轩辕。
　　酒勺递到面前，炽缱提起木柄，小小地呷了一口，酒液在舌尖缱绻了几道，便口齿间染满酒香，这才缓缓吞咽而下。
　　青衣男子静默地看着她，炽缱挑挑眉，并不说话，墨荛将酒勺递给青衣男子，青衣男子又将第二坛酒的封印拍开，继续用木勺再舀起一勺酒递与炽缱，炽缱又再尝了一小口。
　　青衣男子与墨荛均看着炽缱，炽缱缓叹了口气，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之情，又将木勺递给青衣男子，青衣男子再看她一眼，又想将最后一坛酒的封印拍开，炽缱摇摇头道：“不用了。”
　　墨荛惊诧地看着炽缱，青衣男子眉宇间也尽是惊异之色。
　　“我的夫是您的徒弟，那么，也请允许我以‘师父’二字称呼您吧……您的酒，我不想再尝第三次了。”
　　“为何？”青衣男子刚才的惊异之色渐渐散去，又是那付天崩地裂不心惊的默然表情，淡淡地问。
　　“师父的酒，酒香比墨荛所酿的酒有过之而无不及，酒入喉，烧灼一线，比墨荛的酒要烈得多，在醇纯上，也是墨荛难以望项其背的，墨荛的心没有师父您的心境纯静从容，因此在‘酒纯’二字上，您比墨荛高出许多，但是……”
　　青衣男子脸上的淡然终于被炽缱的几句话再次撩拔，他上下打量了这位大眼里尽是自信和积极的公主，仿佛要重新认识她一般。“接着说下去。”
　　“但是，师父的酒里，尽是苦涩，怎么再能让炽缱品下去！”
　　这句话，墨荛若有所思，青衣男子却仿佛平地惊雷，左脸俊目的瞳孔再次紧缩，惊异不定地看着炽缱，半晌，一字一顿地道：“再、说、一、遍！”
　　炽缱夷然不惧，自顾道：“师父的酒里，尽是苦涩，晚辈虽然不懂得酿酒之法，但舌尖对于酒味却是出奇的敏感，这酒里的苦涩，怕不是来自酿酒的原料。”
　　“来自哪里？”墨荛问。
　　炽缱看了看墨荛，只道：“这，怕是要问师父酿酒时的用情了。”
　　青衣男子怔怔地看着她，眉宇间的那丝震惊渐渐平复，笑意在那唯一的俊目中如涟漪般扩散，继而哈哈大笑：“好！真好！想不到，云裳居然还会在这样的女儿！
　　这次反过来让炽缱惊异，问：“师父，您……认识我的母皇？”
　　青衣男子不作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炽缱，神色数变，一会儿忧伤，一会儿欣然，这样纠结了半晌，这才从回忆中醒来，喃喃道：“我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这样相似的两张脸……”
　　像思忖了片刻，青衣男子蓦然转身回那蔓藤掩映的洞内。
　　炽缱与墨荛面面相觑。墨荛耸耸间，凤目妩媚，柔声道：“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我对师父的过去所知甚少，他与独处时极少谈论。”
　　两人在外面等了许久，这才见青衣男子从洞中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一只掌心便能扣住的翠玉葫芦，玲珑剔透，翠绿欲滴，中间用一根青色丝绦系住，在他的手中四散飘飞，炽缱惊诧地发现，那根系住翠玉葫芦的青色丝绦，就是曾系在他腰间的那一根。
　　走得近了，青衣男子将那翠玉葫芦递给了炽缱，深深看了炽缱一眼，那黑眸中尽是炽缱猜不透的阴郁，仿佛一用力，便能拧得出水来。“这个，替我交给你母皇吧……”
　　“交给……我的母皇？”炽缱迟疑而不确定，但还是伸出手去接过了地翠玉葫芦，摇晃间叮咚作响，似乎里面装满了液体，炽缱猜想，多半是他酿制出的酒。
　　“只要你交给了她，她便知道了。”说罢，再次深深望了炽缱一眼，转头与墨荛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下山了。”
　　墨荛无奈地道：“那么，师父，我们走了。”
　　青衣男子唯一的黑眸里酝酿的阴郁更重，他侧过身去，唯留了那半张扣着银色面具的右脸，那侧面的剪影映在青藤绿蔓间，说不出的孤独与寂寥。
　　见青衣男子并不答话，墨荛叹了口气。五年的相处，他十分清楚他已经下逐客令，尽管亲至师徒之情，但他也无法再呆下去，更何况还有一个炽缱。他弯腰行了大礼，眉宇间弹落了忧伤，道：“那么，师父，徒儿便走了。而今，我已是雁女国三公主的驸马，再不是以前那个任性妄为的貉斐国的小皇子，我们师父俩今后相处的时间就屈指可数了，师父……您……永远是我的师父……”
　　青衣男子玉立的身躯动了动，仿佛是因为墨荛说了这番话，炽缱凝目看着他，但最终也未见他转过身来，于是伸过手去扯了扯墨荛紫胜水晶的衣襟。
　　墨荛咬咬牙。“告辞了！”说罢，牵着炽缱的手，一步一挪，缓缓走出院落。
　　站在栖云观门口，再回首，“栖云观”那三个字依旧铁划银勾，龙飞凤舞。
　　“荛，您的师父……似乎与我的母皇……”炽缱想说什么，但终究觉得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最后又将想说的话吞下，远山眉挑起，握着墨荛的手的力量更重，道：“他……名叫什么？”
　　“虚月。”
　　“真名么？”
　　墨荛摇摇头，道：“道号。”
　　“那真名呢？”
　　墨荛侧头想了想，撇撇嘴道：“花陌涧。”
　　“花陌涧？”炽缱也不知道到底要问他的师父的真名为了什么。不禁再次摇摇头，失笑道：“我自己干嘛这样伤精神，等回到雁女国见了母皇，不就一切都清楚了吗？”
　　缓步而下，远方已是暝色四合，青山似黛，倦鸟归林。
　　又将是一个春香花月夜……
　　
　　日子悠悠乎乎，流水般静静而逝，不知不觉，已是在貉斐国的第八天。
　　这几天来，除去与墨辰毕恭毕敬相处的时间，炽缱与墨荛颠鸾倒凤，与墨荛窝在“合欢车”里，也不知道跑了后山多少转，墨荛确实应验了他的话，把他男女间技巧一点一点露给炽缱，每日都有翻新的游戏，让炽缱着了魔似的，欲罢不能。
　　墨荛，简是个魅惑世人的妖精！
　　风暴过后，雨收云霁。
　　炽缱直睡到日上三杆才爬起来，只觉得腰酸背痛，心里暗暗咒骂墨荛，要不是因为他，她也不至于这样疲惫不堪。
　　吃了点午膳，精神稍稍缓过点劲，神仙树下，微风袭来，枝头上的叶婉转千回，飘飘忽忽落下，一枚叶片悄悄落在炽缱如绸散垂的秀发之上，为她的长镶嵌了一叶金黄。炽缱皓腕轻舒，纤指从黑发间拈拿下那叶片，凑到眼前细细的打量，那叶片脉络之中，也不知嵌了多少薄愁。指尖转动，那叶片又再次飘忽。
　　“做什么呢？”一个柔美足以溺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后，两只温热的手臂从肩头放下，轻轻的圈着炽缱美好的胸膛。墨荛的头枕在她的肩上，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沉溺地嗅着她身上独一无二的桂花香味，飘渺若烟。
　　“还有什么可做的。”炽缱挑挑眉，螓首半转，美目侧嗔道：“都怪你，现在还有气无力的……”
　　墨荛看到她颈上暗红的吻痕，不由得在那吻痕上印了一吻道：“今天，我得带你去一个地方。”
　　炽缱奇道：“什么地方值得我去？”
　　墨荛神秘一笑，只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休息了一会，墨荛便牵着她到马棚里找了两匹好马，乔装后悄悄从后门出去，两人两骑穿过闹市区，沿着郊区的小湖边，一路向西北而去。
　　小湖清波碧水，浅而绵延，远远的湖畔那头，青砖红瓦掩映在柔柳绿桑间，自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清韵，炽缱也倒没将墨荛说的要去什么地方放在心上，极目看着俨然的房舍，细细体味着异国的风情。
　　两人边走边玩，渐渐的深入荒无人烟之地，炽缱这才想起那茬来。
　　“你要带我去哪？”
　　“到了你便知道了。”墨荛还是不说。炽缱见他不说，也只是撇撇嘴，不以为意，将心极度放松，一任悠然在胸臆间回荡。
　　行了约两个时辰，雁背斜阳，灿烂的霞在苍穹之上肆意地涂抹，远远的山林在夕光中切割着起伏的曲线。坐在马上的时间太长，炽缱有点不耐烦了，肚子都饿了，可还是不知道墨荛要带着她到哪里。
　　“你再不说要去哪，我可要打道回去了。”
　　墨荛宠溺地看着她，微微一笑，倾国倾城。指着最前的一坐小山丘道：“翻过它，就到了。”
　　极目看去，那山丘的确不算障碍，一柱香的时间就可以到达山巅，炽缱嗔怪了墨荛一眼，只得跟着他走。
　　终于到达山丘之上。
　　墨荛勒马，静默地坐在马背上，逆着金灿的夕光，俊美不可方物，竟似画中起出来的神祗。有那么一刻，炽缱失陷。只是在他的平直的眉宇间，隐没着淡淡的如微雨般的忧伤，她皱皱眉，忽而转念，无论她再怎么安慰，他的心底那个无法生育的心结，终究未能打开。
　　炽缱微微叹了口气，向墨荛靠了靠，柔荑伸过去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印，彼此手中的温暖交织。
　　墨荛长指向下一指。
　　炽缱看去，不由一呆。
　　那山丘之下，竟然是一个极宠大的采石区，左侧的山峦被切了大半，足足半个玄日城那么大的平地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工人，挖掘、拣矿、筛选、运输，一切都井然有秩地进行，其间似乎还有几十个蓝衣人，似乎是指挥，间插在工人队伍中忙碌。
　　
作者有话要说：郁闷啦，墨荛师父的半人半鬼，我说的不是一半是人，一半是鬼，只是他的脸被毁了一半，只有半张俊脸了，这样一回事了......晕晕.....
还有，墨荛的师父之所以知道炽缱的大名，不是因为她名气大，而是墨荛的师父与炽缱她妈是老感情！
唉唉，我还是说出了自己设的悬念结局....
再次晕晕......




孔雀胆

　　炽缱眉头微颦，眉心仿佛一池确皱的春水，她不解地道：“荛，你……就是要带我来这个地方？为什么？”
　　墨荛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去，深情地看着宠大的采石区，红唇含笑，眉宇间承载着一丝得意，一字一顿：“公主，这就是我的采石区！要知道，因为有了这个采石区，我累积了财富。”
　　“还记得我曾那样狂妄地跟你说：‘我助你登上帝位’这句话么？这便是我能说出那句话的底气！”
　　炽缱惊讶地还未回过神来，怔怔地道：“这是你的采石区？！你……母皇给你开采的？”
　　墨荛神色转苦，摇摇头，弹落几丝寥落，强笑道：“我是男儿身，任母皇再怎样宠爱，怎么可能给我这么一个采石区，再说了，在她认为，我要这么多的财富做什么。”
　　看到这里，听到这里，炽缱已是一肚子的疑问：“那么，这个采石区是你瞒着所有人弄的？还有，这是什么石？似乎你累积的财富极多，这石很值钱么？”
　　墨荛翻身下马，走到炽缱跟前，伸出手去，炽缱顺他之势也翻下马背，两人迎风站在山丘之上。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却一直没有松开，道：“这采石区让缮惠子知道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现在终究是你雁女国三公主的人，纵然母皇宠我疼我，也不可能答应让我开采。”
　　墨荛牵着炽缱，又抓起两匹马的缰绳缓步走向矿区，继续道：“这，是非法开采的孔雀胆石区。”
　　“什么？！”炽缱失声道，转头看着墨荛，看着那张倾国倾城媚眼如丝的俊脸。
　　孔雀胆石，名贵物中仅次于玉石价值的石头！孔雀胆石之所以次于玉，仅是因为矿脉所处之地较玉石的矿脉浅，更容易开采的原故，但它夺目的宝蓝色，会使人在望进它内部时，深深地失隐在它魔魅如海的色彩之中。使许多人为它而疯狂，甚至被赋予了书香的灵韵。在民间大富之家，案头如果不摆设一两件孔雀胆石的物件，便会被人笑话为没有修养，将来也没有子孙能在读书上有所作为。
　　“竟然……是开采孔雀胆石的采石区……”炽缱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雁女国铁矿丰富，可孔雀胆石脉量极少，孔雀胆石的开采，全国只有两家，并且属于国有开采。
　　“你是怎么找到……孔雀胆石的矿脉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炽缱呆怔地看着他，心里却氤氲着一种心疼。这样简单的话的背后，该隐藏了多少痛楚与艰辛！墨荛的能力与耐力，她又将得重新估量一番。
　　炽缱握着他的手紧了再紧，深深地凝望着他如古井般深沉的黑眸，叹道：“墨荛，所幸我并未以你为敌，所幸，你是我的夫。”
　　墨荛听了，哈哈大笑，半晌，看向炽缱的黑眸底下有水雾晶亮，他道：“公主，有你这句话，也不枉我这十余年的奔波。”
　　一种全新的惺惺之情，在两人的眼眸间悄然腾升。
　　再向下看去，采石区出现了些骚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些红衣人，正急急地往他们这边赶来。墨荛笑道：“看吧，来得突然，也没来得及通知管理采石区的人，该是惊到他们了，我们得下去。”
　　“你……这么大的石区，你是怎么瞒过所有人的？”
　　“何苦要瞒过所有人，用这里百分之一的收入堵住资源府的嘴，这里采出的，就不会是孔雀石，或许是铁矿，又或许是铜矿，当然，这个就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中了……”
　　话音未落，石区上来的红衣人水波一般散开，将他们团团围住，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戒备与敌意，当前那红衣老者将手中的长剑抽出，剑身雪亮，宛若秋水。
　　“你们是什么人！”
　　墨荛的长指轻轻刮了刮炽缱的掌心，微笑道：“去把虚若夜给我叫来！”
　　那几个红衣人面面相觑。能直呼出采石区负责人的名讳的人，该是怎样的身份？”
　　那红衣老者忙低声吩咐一旁的人往采石区去，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矮脸、大鼻深目的女人走出来，见到墨荛，一脸惊喜，忙不迭地责骂那群守护采石区的红衣人，引领着墨荛与炽缱进入采石区。
　　“小王爷，您……您怎么会有空到这里转？若夜……真是太意外了……您有什么吩咐，叫他们传话一声就是了……”
　　墨荛牵着炽缱一边走一边观看，淡淡地道：“我与公主游山玩水，路过，顺便进来看一看。这几天开采出来的石品怎样？”
　　那叫虚若夜的女人笑着眉眼开花：“太好了，我都没见过这样上乘的品，早上都采出一大块来，简直……简直是极品！小王爷要不要去看看？”
　　墨荛看着炽缱，炽缱笑道：“我也想去看看孔雀胆石的极品怎样。”
　　虚若夜更是笑得脸上的肥肉全挤在一起，忙不迭地将他们两人引领进入采石区里的简易房舍内。
　　虚若夜用小钥打开铁柜，将一个有拳头大小的布袱拿出，放置在桌上，缓缓将布袱解开——一刹间，炽缱只觉得被蓝光刺得双目疼痛，忙闭上了眼睛。
　　慢慢睁开。一块拳头大小的孔雀胆石现在两人眼前，不规则地呈现椭圆形，细看之下，是由许许多多六边形晶状结构组合而成，每一个小晶粒都面都折射着幽蓝的光泽，凑近细看，仿佛是千万道蓝色的光芒交织成网，一层层深亮，透过那些幽蓝，仿佛坠入了海洋深处，沉溺在幽蓝的梦境之中，那蓝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色。
　　炽缱惊叹道：“这……真的是孔雀胆石么！我……竟然没有见过这样纯粹的孔雀胆石！”
　　墨荛也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这真是这采石区里开采出来的吗？”
　　虚若月眼里射出一丝贪婪之意，忙不迭地道：“这个当然了！小王爷，这是前天出的精品，也是我在这里负责后，所见过的最好的一块孔雀胆石！一开出来，我便小心翼翼的收好，只盼着能有呈给您的一天，而您竟然来了！真是巧啊，看来小王爷与这块孔雀胆石有缘啊！”
　　墨荛斜乜了她一眼，笑着对炽缱说：“看来这采石区还真是好地方，竟然能出这样好的孔雀胆石。”他缓缓将那块精品孔雀胆石包好，推到虚若月面前，道：“你为我也了很多力，立了许多功，我也没什么可奖赏你了，这块孔雀石就给你了。”
　　“什么？”虚若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这块孔雀胆石是你的了，以后跟我着好好干！”墨荛长身而起，斜乜着虚若月。
　　“小……小王爷……”虚若月结结巴巴，半晌才回过神来，眼里尽是感动，道：“小王爷……如此厚爱若月……若月定当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墨荛微笑道：“不用你粉身碎骨，你只要看好这采石区就行了。还有，将这一年来采出的孔雀石装好，然有卖石的银钱也装点好，明天我要与公主回雁女国，也把那些一并带回去。”
　　虚若月忙不迭地点头，表示一定会办好所有事项。
　　又吩咐了虚若月几句，再看了采石区的其它动向，墨荛便兴意阑珊拉着炽缱往回走。
　　虚若月直将他们送到山丘骏马旁，这才折回采石区。
　　不再一人一骑，炽缱与墨荛共乘一骑，墨荛圈着炽缱，手握着缰绳，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那块孔雀胆石可是上品中的上品，你真的舍得把它送给虚若夜？”炽缱心头暗自可惜，只是也隐约猜到了墨荛的用意。
　　墨荛轻轻在她白瓷般细腻的后颈上轻吻一下，笑道：“我们所要的，并不只是那块孔雀胆石，对吗？”
　　炽缱叹了口气：“墨荛啊墨荛，你可真是……真是个鬼灵精……所幸是我娶了你……”
　　“现在才知道我的好么？”墨荛轻笑着，又吻了吻她：“我也知道虚若夜会私吞一些孔雀石，不过经她手卖出的孔雀胆石也不可小算，用一块上好的孔雀胆石来买人心，不是更划算么？将来，这采石区里还会出许多上好的孔雀胆石，还会变成许多的银钱，那时你便可以用这许多银钱招兵买马，为登帝基作准备，未来的江山，是我们的！”
　　是的，与未来的江山作比，区区一块孔雀胆石，又算什么呢！
　　
　　七日之后。
　　回到公主府，墨荛的咳病又犯，尽管不算很严重，但看着墨荛身困体恹，炽缱也实在担心，让离愁诊治了一回，说这次墨荛的咳病是风寒入侵，会传染给别人，一开始炽缱不以为意，但墨荛怕传给了她，坚决要分开，就连夜里也要分房睡。在他的坚持之下，炽缱只得离开聆松居，却了自己以前居住的琼华阁。
　　曦光已透。
　　炽缱意识浮出黑暗，渐渐清醒。
　　昨夜睡得太迟，大早醒来，精神出也不是很好，还想再睡会儿，只是辗转床塌，竟然无法再入睡，胸间乏闷，于是趿着绿绸拖鞋，慵懒地走到窗前，推开红茜纱窗，窗外的风扑面而来，鼓吹着茜红纱帘，帘角纷飞。
　　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精神一振，凝目看向窗外，只见天暮黯沉，乌云卷舒，只留下东方一角还有曦光透出来。
　　看来大雨将至。
　　身旁没有一个侍寝的人。自从与墨荛合好之后，以前招惹的那些侍子都让她安顿出了公主府，就连青儿风儿也未曾沾边，她知道墨荛小心眼儿，不想在与他这般情浓恩爱时又惹出什么不愉快。
　　墨荛的心终究野了些，还需要再长点时间的□，才能与其他侍君好好相处吧？
　　看到床头桐栖为她准备的三套衣裙，视线被中间的那套的幽蓝裙裾吸引，想起在貉斐国看到的那块上好的孔雀胆石，心念一动，抓过那幽蓝的衣裙穿戴好，走到房门前，刚想伸手去打开房门。
　　房门突然开了。
　　风儿端着一盆热水，肩头上是柔棉软巾，修身傲骨地立于门旁。
　　“风儿！”看到风儿那张极熟悉而俊美的脸庞，炽缱轻轻唤了一声，嘴角勾起，那抹笑意如初绽的牡丹般美艳。
　　风儿去不买她的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从她的身侧绕开，走到房屋中间，把那盆热水放置在油漆光亮的紫檀架上，这才回头道：“公主，该洗漱了。”
　　炽缱转了个身，腰肢袅娜，挑挑眉，试探地道：“风儿好像很不乐意侍候我呢。”
　　风儿眼敛颤了颤，长睫抖动，复而低眉敛目，只是话音里依旧是浓重的冷：“风儿怎么敢不乐意侍候公主，风儿是公主的侍子，公主要风儿怎样，风儿就只得怎样。”
　　炽缱叹了口气，真不知这风儿一大早来侍候自己要发这么大的火，她抿了抿唇，走过去从风儿的背后轻轻环住他，将头枕在他均匀美好的背上，道：“风儿，你是怎么了，一大早发这么大的火，来，跟公主说说，到底是哪个得罪了你？”
　　




风沙缠绵至天涯

　　“公主，快洗漱吧，水快凉了。”风儿胸前堵了一口气。
　　炽缱远山眉微皱，她将风儿扳得转过身子面对着她。“风儿，到底是怎么了？我哪里得罪了你，你要生这么大的气？”
　　“风儿怎么敢生公主的气！”风儿依旧那付使小性子的模样，把头别过一边去。
　　炽缱开始不快，她语音冷下来：“风儿，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就好好跟我说，这是跟我怄气呐？”
　　听得她这句话，风儿这才转过头来，俊目里盈着泪水，委屈地叫道：“我敢跟你怄气吗？在我的心里，我谁都比不过！就连前面你找的那些个打发出公主府的不正经的侍君也不如！”
　　炽缱干脆什么也不说，退了一步，歪着头看着风儿，风儿见她这付模样，更是气急败坏，大声叫道：“我与青儿影儿一起侍奉你这么多年，原来……原来青儿早就是你的人了……可我……可我……”那话还没说完，心中酸楚，勉强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破眶而出。
　　炽缱哑然。
　　的确，在与鱼梦寰经历过鱼水之欢的第二天黄昏，她便在殿檐顶上要了青儿。除了冤死的影儿，青儿与风儿是与她相伴成长的侍子，也是她认定为侍君的可人儿，而今青儿早已是她的人，风儿却未曾与她有过肌肤之亲，风儿性子本来就心眼儿小，知道了这事实之后，怎么会甘心？
　　她叹了口气，抿抿粉唇，纤手穿过风儿的腋下，绕到他骨均肉匀的肩肌之上，螓首轻枕着他的胸膛，莞尔间，醒悟风儿在吃这个醋。
　　“原来，我的小风儿吃醋了呢！怪不得发这么大的火。”炽缱轻笑着，看着一脸阴郁愤然的风儿，忽然发现那清俊脸庞上的表情可爱之致，忍不住踮起脚尖，凑上粉唇，温柔地在风儿丰润的唇上蜻蜒点水般吻了一下，然后又在他的眼敛得各印上一吻，轻轻将他眼眶里的泪水吸干，凝目看着他有如浸润在水银中的黑珍珠般的眸子，心里的暖意如涟漪般扩散开。
　　风儿别过头，俊目里怔怔间又盈了泪水，道：“在公主的心里，可是风儿太过于使小性子，不如青儿的温柔多情，因此……因此……因此疼爱青儿多……”
　　话未说完，就被炽缱的粉唇封住了口，她辗转地吻着他的唇，调皮地用小舌撬开他的齿，灵动地钻到他的唇舌之间，撩拔着风儿。
　　一种极为陌生的颤栗感袭来，风儿觉得头晕晕的，被炽缱封住的话说不出来，被炽缱截断的怨念也无法再继续下去。
　　“傻风儿……”炽缱低吟着：“真是我的傻风儿……我怎么会多偏爱青儿一些呢，你与青儿都是我的可人儿，别胡思乱想……只是……先要了青儿……是机缘罢了……”炽缱伸出纤手将他的俊脸扳得直视自己，她深深地看着风儿，那浓黑而尾部略向上飞扬的眉，那对倔犟而盈载着深情的瞳仁，高直的鼻梁，尖巧的下巴，微青的下巴带给炽缱一种全新的刺痒感。炽缱微笑道：“风儿，你的胡渣子比青儿的多得多了了……”
　　怔怔地看着炽缱笑靥如花，风儿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要不，我就在这里要了你，怎样？”炽缱粉唇凑到风儿的耳畔低低的语。
　　刹时间，风儿的俊脸红得仿佛要滴出血，他还是怔怔地看着炽缱，只是那对会说话的眸子里多了几丝羞涩与不安。
　　她的笑意里波动着□与媚惑，刚刚起床的慵懒一扫而空，身体里暗自浮动着莫名的燥动。今天没有什么事，不正是你侬我侬的大好时机么？
　　拥着风儿肩膊的手紧了紧，炽缱的粉唇落在风儿微青的下巴上，细细的辗转在那些略有刺痛感的胡渣子上，待将下巴吻遍之后，她突然咬住风儿小巧如玉的耳垂，大力向他的耳朵眼儿里吹了口热气。
　　“呵……”风儿倒吸了口冷气，下意识地头一偏，避了避。
　　炽缱拥着风儿向床那边走去，风儿不由自主的退着走，待到了床边，那膝窝处抵到床沿，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炽缱顺势压在他的身上。
　　再咬向他的耳垂，那种突如其来的烫热刺激着他的耳朵，风儿低低地呻吟着。炽缱的手从风儿的衣襟处伸进去，抚触着他滑腻的胸膛。
　　“呵……公主……”
　　炽缱另一只手伸去将他的衣带解开，再解开亵衣的衣结，纤手扒开，风儿白腻细致的胸膛便裸在空气里。看着他胸前两点粉色的小骨朵儿，炽缱忍禁不住，低下头轻轻咬噬着，再次惹得风儿一阵急吟。
　　半晌，她抬起头来：“喜欢吗？”
　　风儿的身体一阵颤抖，俊眼水汪，只是迷蒙地看着她，说不出话。
　　原来挑逗纯情少男，竟然是这样美妙的一件事！炽缱大感舒心。她的舌从风儿的颈吻起，滑到他的胸膛上，又继续向下走，慢慢将他的胸全走了个遍。
　　她压在他的身上，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变化。
　　炽缱轻笑着，伸出小舌轻舔着粉唇，媚眼如丝，那模样宛似诱惑人心的妖精。她扯开自己的衣裙，将自己的全部曼妙全展现在风儿面前。
　　风儿呼吸粗重，勉强把头别向一边，不敢再向她一眼。
　　“傻风儿……我美么？”她问。
　　风儿双颊烫热，想看，却又不敢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又没吐出半个字。
　　“害羞了？”炽缱轻笑着，纤手一伸，突然就攫住了他□奋起的硕大。
　　“啊！”风儿惊叫了一声，双颊红透，忙不迭的想避退，却又被炽缱压制着，只觉得心都快要从胸口跳出。
　　“不要怕，你不是想要像青儿一样吗？我今天就会让你像青儿一样开心……”炽缱笑得如同一只坏邪到家的狐狸。她目视着风儿，头缓缓低下，隔着衣物，轻轻在风儿的奋起上咬噬了一口。
　　“啊！”风儿惊得快要跳起来，颤抖着叫道：“公主……公主您就饶了我吧……”
　　“你不是还怪我要了青儿没要你么？现在又想要让我饶了你？这……该怎么办呢？”炽缱一脸郁闷状。
　　“公主……”风儿颤声道，那被撩拔得燥热的声音泄露了身体渴求的事实。
　　“想要我放了你吗？”炽缱低声耳语。
　　“嗯……唔……”风儿低吟着，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定。
　　“那么，叫我三声好公主，我今天就放了你。”
　　“好……公主……好公主……好……公……主……”风儿脸似滴血，半晌终于把三声“好公主”叫完。
　　“叫我做什么？”炽缱邪笑着，本就没打算饶过风儿，陡地扯过风儿的腰带，风儿的亵裤一松，滑落至床下，露出了他的昂藏的奋起。她的纤手跟进，握住了他的烫热。
　　“啊……”风儿向后挪动，想躲开她的侵入，但却无济于事。
　　她的手上下动了动，风儿不堪刺激，几乎越过了巅峰，炽缱忙停了下来，毕竟风儿还太嫩了。
　　待风儿喘了口气，炽缱邪笑着跪坐在风儿腰两侧，低声道：“我们慢慢来！”
　　她将他颤抖的手轻轻放在胸前，罩着她的傲挺，再将那峰上的蓓蕾凑到他的唇边。他笨拙地咬噬着她，太过于激动，他咬痛了她。
　　“呵……好笨，风儿，你可真是个笨蛋……”她报复似地在他的胸前咬了一口，惹得他一阵急喘。
　　她跪坐着，纤手扶着他的昂藏，在她的引导之下，他终于进入了她，只是片刻，便一泄如注。
　　风儿阴郁极了，尴尬自愧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傻瓜，如是你太过于在行，我还得怀疑你是不是处子之身呢！”炽缱看穿了风儿，笑着道，只是依旧伏在他的身上，小心地让他不脱出她的体内。
　　风儿全身上汗，颊侧的发丝粘结着，平添了几□惑之态。
　　“来，我等你重新来。”炽缱轻贴着风儿，柔软胴体传来的销魂烫热，渐渐的又让风儿有了异样。
　　渐渐的，她感觉到他埋到她体内的硕大在渐渐复苏。
　　她咬噬着他的耳垂，邪笑道：“看来以后要多多□才好……”
　　等他的奋起已完全能承接起伏，她轻轻的律动着，引领着风儿最原始的动作。
　　一波接一波迷醉的刺激让两人掉进欲望的漩涡，风儿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不成为理智，只能随着身体的欲望而动作。
　　一切都无师自通。
　　风儿跪在炽缱之后，双手轻掐着她美好柔软的腰肢，让自己深入再深入……
　　在跟随了十三年之后，这一天，他才真正拥有了她所爱的公主。
　　
　　炽缱缓缓从甜梦中醒来。
　　身子动了动，左手指尖上触及的是滑腻温软的胸膛，她慢慢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风儿那张如同婴儿般恬静熟睡的脸。
　　昨夜一夜狂欢。
　　想不到风儿有这样的能耐，折腾她一夜都没睡好觉，眼圈多半黑了吧？只是那铭心蚀骨的消魂滋味，却是舍了性命也要去拥有的。
　　炽缱唇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她凑近去吻了吻风儿俊美的颊，小心地将右手从风儿的头下抽出，风儿应该很累了，以致睡得太死，炽缱动作大了些也没能把他弄醒。看来他是要得多睡一会的。
　　挂记着墨荛的病，炽缱裸着身走下床，翻了一袭淡紫色的棉织嵌纱衣裙，在镜前松松挽了个压云髻，用一根檀木钗别好秀发，趿着绿绸拖鞋，小心地踱到门前，开了门，轻轻将门掩上，这才走向墨荛的聆松居。
　　沿着聆松居暗红色的高墙向拱门那边走去，侧目两旁新栽的开得嫣姹的兰韭花，鹅卵石路尽头，刚想入了拱门，鼻间忽然就嗅到一股酒香——
　　“红尘笑！”炽缱低声道，眉飞色舞。她的确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再尝到这酒中极品的味道了！难不成墨荛要在这聆松居里酿酒不成？大喜间，正要进聆松居，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过头来一看，原来是莲芯急急地向她这边赶，一边赶一边焦灼地道：“公主！公主！你在这炽儿啊？真叫莲芯好找！刚才宫监来了，传话说是皇上要宣见您和墨主子呢！”
　　缱诧异地挑起眉头——这一大早，母皇就要宣见她与墨荛？
　　“怎么说呢？”她问莲芯。
　　莲芯也不敢确定，皱眉道：“听宫监的意思，多半是要问问你到墨主子的母国那边的事，说不定……说不定会问你是否吃了合欢果的事呢！”
　　炽缱一个头两个大。
　　她与墨荛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接常理，就应该吃合欢果，准备生第一个孩子，可是……可是墨荛已不会生育……她压根就没与墨荛举行过“闲礼”，也没有到求子庙中参拜欢喜佛和送子佛，更没有吃下能让女子作好受孕准备的合欢果。
　　正在皱眉思忖间，酒香越加浓洌，拱门那边走出一人，竟是端了个绿玉酒杯的墨荛，一身紫色绸衣，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忧伤，手中绿玉酒杯里的酒香弥散。
　　

作者有话要说：啊呀，这章有点H，真希望不要被河蟹......




篁洌之求

　　
　　“公主……”他凝望着炽缱，手一颤，绿玉酒杯里斟满的酒液一晃，泼了少许出来，落洇在紫色衣袂上，将那绸角湿濡成墨紫。
　　“我们得一起去……见母皇了，是吧？”墨荛继续问，眉宇间那淡淡的忧伤亦如那绸衣的衣角湿濡得更加沉重。
　　炽缱心里微微一叹。她是知道的，墨荛也在忧心着，怕母皇知道他不能生育。不能生育对于一个皇家的男子来说，意味什么！
　　她走过去，伸出柔荑与他十指相扣，掌心对印，她拉过他的手靠近粉唇，凑过头在他的手背上印了一吻，抬起头，笑靥如花，道：“是的，‘我们’一起去见母皇！”她刻意强调“我们”二字。
　　墨荛深深凝望着炽缱。她这样刻意强调“我们”二字，他便明白，无论碰到什么，都是她与他一起去面对的事。温柔在心底乍放。
　　“好吧，‘我们’一起去见母皇！”墨荛微微一笑，倾国倾城，他仰头将绿玉杯中的红尘笑一口饮尽，笑望着炽缱。
　　还有什么风雨值得怕的呢？！
　　
　　穿过十几道大大小小的宫门，顺过几十道高高低低的宫墙，在宫内女监的引领下，炽缱与墨荛进入御花园。
　　姹紫嫣红的花争奇斗艳，未睹花枝，先闻花味。花枝之上的竹节婆娑，间插着假山笋石，清溪流泉，鸟鸣啁啾，这一方人工摆设而出的扶疏花木地，是一方远离人间喧嚣的净土，与世隔绝地宁谧着。
　　远远的，清溪上像点睛之笔一般的步汀上立着一人，淡绿的绸衫随风飘飞，与身后的淡绿竹林溶在一起，人为画而生。
　　炽缱拉着墨荛向那人走去。
　　“儿臣向母皇请安！”炽缱掀起裙裾下跪。
　　“儿臣向母皇请安！”墨荛也掀起衣袂下跪。
　　“都起来吧。”云裳道，看着炽缱与墨荛宛若天设地造的一对金童玉女，赞赏间，云裳的眉舒展开，尽是关爱与慈和之态。
　　“回母国去感觉怎样？有没有觉得不适应在这里？”云裳缓走向后方的石雕桌椅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炽缱与墨荛紧随着她，也跟着坐下。
　　“跟着爱的人一起生活，不会觉得不便的。”墨荛微笑道。这一刻，他扫去所有媚态，回答得体，娴静而温雅，又不失王子风范。
　　云裳笑了笑，上下打量了墨荛一番，自暗点点头。当初与貉辈国定下这亲事，果然是对的。
　　“大婚了，就该挑起重梁，但愿不要像以前一样幼稚才好，什么都该三思而行，知道了吗？缱儿！”云裳虽然语气温婉，但却是字字告诫。
　　“谨遵母皇教诲。”炽缱忙礼仪性地回答。
　　“每个人的年龄越大，扮演的角色就越多……你是雁女国的三皇女，是霓琼公主，而今又是貉斐国小王爷的正夫，将来，还要是众多孩子的母亲……”想起自己也曾是那样一个又一个角色的转换，一步步走到如今，陷入回忆中的云裳的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对了，举行了‘闲礼’了是吧？都吃过合欢果了吗？”云裳问。
　　炽缱与墨荛对望了一眼，炽缱轻咳了一声，道：“回母皇，还未举行‘闲礼’，也未吃过合欢果。”
　　“什么？”云裳皱起眉头，有了几丝不解与责备：“都大婚了，为何还未举行‘闲礼’？！也为何还未吃过合欢果？你们都已大婚近三月，怎么还没有做这些？！”
　　“回母皇，这三月来儿臣的身子一直欠佳，离太医也正积极地为儿臣调养身子，正因为还没有完合恢复到最佳状态，所以……‘闲礼’的事就一直被耽搁下来了……”
　　云裳打量了炽缱片刻，那饱阅苍桑的眸子里尽是担忧与关爱，道：“那么，就尽快让离太医调养好你的身子，身子好了，做什么才有了后盾……知道么！”
　　炽缱点头称是。
　　云裳也只当她的确是身体欠佳，因此才没有与墨荛进行“闲礼”，所以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再聊了几句，也就转移了话题。
　　想起了墨荛师父花陌涧要她带给母皇云裳的东西，临行前她将那个翠玉葫芦放置到随身小兜里。翻找了片刻，她将那翠绿逼人的葫芦掏出，置放在石桌上，指着她对云裳道：“对了，母皇，这个是我到貉斐国去，那边的一个世外高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看着那翠绿欲滴的葫芦，映得石桌面上尽是碧绿光华，云裳锁起眉头，侧头问道：“这……是什么？什么世外高人要你转给我的？”
　　炽缱笑道：“的确是世外高人，是墨荛的师父，酿的酒极好，只是不通世务，性格古怪孤僻罢了，似乎……似乎是母皇的旧识呢，得知我是雁女国三公主之后，嘱托我一定要将这个酒交给你。”
　　“哦？”云裳浓眉一掀，问道：“这里面是酒？”
　　炽缱笑道：“徒弟酿酒，师父也酿酒，如果说这葫芦里不是酒的话，我还真的奇怪了。”
　　墨荛微微笑，倾国倾城，淡淡道：“应该是酒，想当然是母皇的旧识，只要再品此酒，母皇不就知道是谁了吗？”
　　云裳嗔道：“还真会买关子。”
　　说罢捏起葫芦，拔开木塞子。
　　果然是酒，酒香从葫芦口那狭窄的幽源里漫弥而出，飘散四方。
　　这酒味，似极了“红尘笑”，但细嗅之下，却比“红尘笑”多了几丝清洌的泥土香味，又不是炽缱在栖云观里尝到的花陌涧酿的任何一种酒的味道。她在心里转了几个念——原来花陌涧引领她去酒窖，没有完全品尝他的手艺，他酿得最好的酒，应该就在这翠玉葫芦里了吧？
　　炽缱忽然为自己汗颜，还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品过花陌涧的酒，甚至还为他酒里的苦涩之味而大放厥词……
　　一时胡思乱想失神，炽缱只觉得腰间□，反手抓去，捉到了墨荛游移的手指，她视线调移到墨荛身上，却见墨荛皱皱眉，努了努嘴示意她看过去——
　　云裳脸色微变。尽管脸色沉静如水，但眼眸里不安的波动，泄露了她惊诧的内心。炽缱疑惑不解，与墨荛交换了眼神。
　　“母皇，难道还真让荛儿说对了，是旧识所酿的酒么？”炽缱右手微移，轻扣着石桌，聆听着那清脆的声响，仿佛不经意间问出的话语。
　　云裳眼神再闪，神色几变，最终淡若轻烟地道：“我不曾见过酿酒之人，如何能确定是否是旧识？只凭这酒味，如何去辩认酿酒之手属于谁人？”
　　炽缱知道云裳在掩饰什么，于是点头笑道：“也是，不过这酒味还真的与荛儿所酿的‘红尘笑’有异曲同工之妙，一开始我还当成是荛儿所酿的酒了呢。”
　　云裳将翠玉葫芦凑到红唇前，极缓慢的呷了一口，含在口里，任那精洌的酒液在舌尖上翻滚，直冲鼻腔，熟悉而陌生，疼痛而凄婉，心底被尘封的痛仿佛被敲碎了陶壶的酒，丝丝缕缕地从破口处漫延开。
　　“这酒……还真的……挺好喝的……酿酒人……该有一双灵巧的……手吧……”云裳生硬地挤出这样一句话，眼神怔怔地盯着手中的翠玉葫芦，想到了什么似的张了张口，又最终将那问句和着酒液吞咽到肚子里。
　　“缱儿……荛儿……朕……朕累了……你们跪安吧……”云裳道，一脸疲惫之像，仿佛老了好一截。
　　炽缱与次与墨荛交换了眼神，手指互拈，乍分，这才行礼退下。
　　走得远了，再回首，石桌前云裳微绿的衣袂宛如初夏的新叶，盛载着生命的萌芽，可是云裳那疲惫的身影，却萎落在那片新绿之中……
　　“母皇与你的师父……应该有故事……”炽缱伸出春葱长指，相扣着墨荛的五指。
　　“那是我们无法触及得到的……除非……她愿意袒裸开……”
　　那……会是什么时候？或许……一辈子……她做女儿的，也无缘听到吧？
　　炽缱释然一笑，握着墨荛的手，走向花园门口……
　　
　　穿行了瑶琚坛，绕过凤凰台，再向前走，就能直抵皇宫最外围的引流环墙，再一直向南走，过了捧萧门就能出皇宫，炽缱与墨荛眸子里纠结着□，攒珠绿绸鞋每迈出一步，被踢得鹅黄薄纱裙裾纷舞凌乱。
　　正要出捧萧门，只听得一个侍子急急地往这边赶来，叫道：“霓琼公主！请留步！”
　　炽缱与墨荛诧异地转过头来，似乎没见过这个侍子，也不知道是属于哪个殿里的侍子。
　　“霓琼公主！”那侍子赶到两人身前，已是累得气喘吁吁，急道：“霓琼公主，总算赶着找到你了……篁主子……要您过去一趟呢。”
　　“篁主子？！”炽缱皱起远山眉，想起了那如修竹般清隽秀丽的篁洌，不由得奇道：“是篁妃吗？”
　　那侍子忙不迭地点着头。
　　想起上一次为谢他的救命之恩去了洛赋宫一趟，还送去了上古异禽“弓骛”颈毛混捻金丝银线的茜红绸布，只是篁洌没有接礼，她也因为这几月来连迭而至的事情分了心神，再没有准备礼物去拜谢过。
　　“篁妃殿下找我有事？”炽缱微诧。
　　那侍子又忙不迭地点头，道：“篁主子千叮万嘱要我一定要截住您……还好……还好小的没有迟……”
　　炽缱略一沉忖。篁洌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的父妃，更是她一开始便心仪的男子，出于任何一个理由，她似乎都得前往。
　　这几月来，他可安好？
　　在心底，炽缱长长的叹了口气。当初那般的傲恃自信，一定要篁洌做她的男人，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竟然情怯了几分，只是想起篁洌俊美清洌的眸子，心不争气地快跳了几拍。他这次要她去洛赋宫，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当初设计让母皇不去动他分毫，想必现在孤寂地默守着皇宫的一隅，他又是否受得了这样的清凄冷寞？到底当初这样设计让他苦守冷宫，是做对了？还是错了？
　　一时间，思绪万千，百味陈杂。
　　

作者有话要说：望亲们看俺的滴能多多冒泡泡啊！！！




篁洌之求（二)

　　琼公主，这边请！”那侍子忙忙地引路。
　　炽缱自然地伸过手去与墨荛十指相扣，便要往侍子引的路走去，那侍子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尴尬一笑，停下脚步。
　　“怎么？！”炽缱不解，皱眉看着那个侍子。
　　那侍子看了墨荛一眼，视线又在炽缱与墨荛牵着的两手上扫了一眼，这才尴尬地道：“公主……篁主子只是吩咐了要奴婢来请您……”
　　炽缱明白了，那侍子的言下之意是说：篁洌只想请她过去，而不包括墨荛在内。
　　墨荛听了那句话，俊脸阴沉，眼里透着萧煞，那侍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吓得忙不迭地低下头去，心里暗自叫苦。
　　炽缱知道墨荛动了气，也知道墨荛小心眼儿，可篁洌毕竟名义上还是她的父妃，这尊卑礼仪也得做足了，忙用劲握了握墨荛的手，又飞快地在他的颊上落下一吻，才笑道：“荛，听话，去公主府里等我吧，你也了捧萧门，就能见到守着马车的芜央。”
　　见炽缱这般顾及他的感受，墨荛的脸色稍霁，白了那侍子一眼，这才悻步向捧萧殿走去。
　　那侍子后悔得要命，直叹自己会惹上这么个煞神，但愿他不要记得他才好。
　　炽缱快步向洛赋宫赶去，问那侍子道：“篁妃殿下这般的急着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那侍子只是摇头：“奴婢真的不知道，篁主子只是道要奴婢务必找到公主，其他的就没再吩咐什么。”
　　想着也问不出什么结果，炽缱加快了脚步。
　　步入洛赋宫。
　　青竹曳曳，枯叶萧萧，踏足厚厚的竹叶之上，飞舞的衣袂袭过，鼻间满是青竹超尘脱俗的味道。进入候客厅，久疚的清洌感袭上心头，炽缱目光寻找着她曾见过的篁洌的清淡写意条屏。到了洛赋宫，总有种坠入自然清原的感觉，身静，心也静。
　　那侍子将她引领至候客厅后，另外的侍子奉上久违的散发着泥土气息的松茆茶，便悄然隐退，炽缱顾着看条屏之上的淡墨重勾，思绪飘飞，忽听得细碎的脚步声。
　　“你……来了……”依旧一把柔和得宠辱不惊的平淡声音。
　　炽缱乍然转过身，那张熟悉而拔动心鼓的脸庞印入眼帘，那么一刻，炽缱哑然。
　　细长丹凤眼，清洌如水中浸润了黑色珍珠，双眉微微皱起，染洇着的忧愁似乎加深了许多，鼻梁高直挺拔，下面的唇丰润饱满，上唇稍向上翘起，一个显得尖巧的下巴，将他的整个脸庞柔和化到极至。就是这样一张脸，让当初的炽缱发出豪誓——定要娶自己的父妃为夫！
　　视线相投，片刻之后，篁洌避开了炽缱灼灼的目光，轻咳了一声，又道：“公主……多谢公主能来……”
　　炽缱微微诧异。
　　她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实在太过于失礼，而一向娴静守礼如他，竟然没有出言激刺她的蜢浪行为，只是软言谢她能来？！回味过来，醒悟自己太失礼了，毕竟这里可是森严的皇宫内庭，忙退了一步，纤手撩起裙角，跪礼道：“儿臣参见篁妃殿下。”
　　白皙柔软的手指轻轻拈捏着她舒展的广袖，篁洌带着她站起来，低声道：“公主……不必多礼。”
　　一股清洌如松的香味若有若无缭绕于鼻间，炽缱深深嗅了一口，这，该是他身上的味道吧？她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如山间修竹般淡薄的他，却曾经让她一度误会剪下三千烦恼丝为她做药引，只为了能更加接近母皇，在向上攀爬的台阶上更进一步。其实，她早就应该懂他的，这般澹薄淡雅的人，怎么可能去在乎韶华已老的母皇的宠幸？！
　　呆望着他微微抿起的可爱红唇，炽缱又一次失神，心猿意马。
　　“公主请坐。”篁洌撩起袍角，衣裾青青，向一侧的玉色竹椅上坐下，眼敛低垂，掩在如帘黑睫之下的眸子里闪过疼痛与踌躇。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炽缱试探地问，偷眼看着他，在这方清净的天地里赏观着自己喜欢的男人，也算是浮生里的快事吧？只是他眉宇间承载着的忧伤让炽缱不安。是什么让他如此忧伤？是寂寥？是后宫的倾轧？抑或是母皇从未有过的宠幸？
　　他欲言又止，想开口说的话在腹间迂回了千遍，眼敛抬起，如黑珍珠的眸子紧锁着炽缱，看着炽缱那灼灼的目光，到了口边的话竟又缩了回去。心里负担了太多的东西，炽缱这样露骨的表情让他明白，眼前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雁女国三公主，看他的目光并不是儿臣与父妃那样的简单！
　　他只怕，只怕一开口，就成了捅破那层脆弱白纸的理由。
　　“您……想要我帮您什么吗？”炽缱缓缓站起来，换了一个说法。
　　那句话，轻刺着篁洌的心事。众人纭攘的俗世，除了眼前这个他用三千青丝灰烬救下的女人，还有谁会帮他？！
　　他咬着牙。是的，除了眼前这个女人，的确不可能会有人帮她，这世间如果她不帮他，那么就再没了任何希望。
　　篁洌站起来，疼痛逼得眼眶酸涩，为了藏在心底的那个秘密，还有什么不能抛开的？
　　他陡地跪在炽缱身前，双目垂泪。
　　炽缱震惊至极！
　　他可是她名义上的父妃，是高她一辈的人，而他竟然向她下跪！到底是什么事情能逼得傲骨铮铮的他向她下跪！炽缱的心头掠过一丝痛意。
　　“篁妃殿下！您……这是怎么了！”炽缱忙不迭地跟着跪下，与篁洌平起，她伸手去扶着他的青色长袖，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震惊之余总算还顾及起这是皇宫里的洛赋殿，隔墙有耳之地，要是被闲杂人等落在眼里，传了出去，那么他与她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所幸她扫了周围一眼，候客厅的厅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被关闭，看来篁洌为了见她，为了下跪花了一番心思。
　　“求缱公主……救救我的弟弟……”
　　炽缱只觉得手背一热，一滴篁洌的泪落在她小巧的手背上，溅得粉身碎骨。听得那句话，她一呆。
　　“您的……弟弟……怎么了？我们……我们起来说可好？”炽缱轻轻扶着他。两张脸庞近在咫尺，他的呼吸轻拂在炽缱的脸庞上，一种从未有过的亲近感在她的心尖煮沸，这一刻的篁洌，不再是那个隔江看花的难以亲近的人。
　　她的纤指抬着他的腕，一点点，将他缓缓拉起，两人立定，炽缱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负罪感。她似乎便是那个落井下石的可恶之人，乘机满足着自己的亲近之欲。
　　“我的弟弟……我的弟弟就要被渚州的镇守将军明嫦强娶了……说是……说是娶礼都强下了……再隔半月，就要强行迎娶了……”篁洌黑眸间尽是凄然与惶惑。
　　百味陈杂，炽缱只觉得心里只觉得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告白荒唐可笑，继而又体味着这荒唐可笑背后深达骨髓的悲哀——
　　贵为雁女国洛赋宫中的贵妃，却无能为力保护自己的弟弟，这不是荒唐又悲哀的事么？那一口难受堵在炽缱胸间。
　　“您……这事您跟母皇说了吗？”
　　篁洌绝望的黑眸盯着炽缱，俊颜苍白，十指紧紧相握，仿佛要握住属于自己残存的快乐。
　　“公主……你认为……我与皇上说了，她会在乎吗？我在她的心里……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说到最后一句，连连摇头，长睫卷了一袭凄清。
　　炽缱无语凝噎。
　　篁洌对于母皇来说，的确什么也不是。当初只是为了他能舍下一头青丝烧成灰烬来救她，母皇这才对她另眼相看，一举升为洛赋宫的贵妃，可出于一已之私，她誓言里今生要娶他为正夫，于是设计一场梦境让母皇杜绝与他来往，便让他成为有名无实的贵妃，守了一宫的修竹玉骨。本来，就以为这样熬着日子，直到她取得皇权的那一天，那一天，也将是篁洌解放，将她拥入怀中的一天，可是现在才发现，她又是在害他。
　　他可怜得没有任何力量来拯救自己的弟弟！或许，现在他比篁宫人的那个身份还来得更加可怜，还要活得凄清。
　　浓重的歉意堵在炽缱的胸臆间。他不知道他之所以被母皇变相的打入冷宫，是她使了手段的原故吧？如果得知了，是会恨她？还是会因她的爱而感激她？
　　炽缱咬咬牙，握着他腕的素手用力，一字一顿：“炽缱的命是篁妃殿下救下的，今后篁妃殿下有什么难，炽缱定当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只是，有难的是篁妃的亲弟弟么？在渚州，对吗？”
　　篁洌的眼里掠过一丝不安，黑睫颤动，向后退了两步，在青竹椅上坐下，长指又再紧握，这才道：“不是的，是……我的表弟……只是……”他提高了声音，仿佛那样做，才能证明得更彻底，道：“只是我与表弟从小在一起长大，手足之情极深，我知道……我知道他定不愿意嫁给那个叫做明嫦的将军……所以，我一定要帮他……”
　　“哦？”看着篁洌那张清俊而不善作伪的脸庞，炽缱目光如刺。尽管与篁洌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但他实在是个透明的人，每一个不安、每一个掩饰都清清楚楚地画在脸上——或许他来求她救他的表弟，并不像想像中那样简单……
　　略略思忖，她道：“篁妃殿下既然开口了，炽缱就会帮到底，如果篁妃殿下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一定会让那个叫做明嫦的将军娶不了你的表弟！”
　　篁洌身躯一震，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炽缱，那浓黑如潭的墨眸里泛起无尽的感激，红唇颤动，半晌，忽然又跪下地去，喉间咽哽：“只要……只要公主能帮了篁洌这一次忙，篁洌……篁洌将后一定顺从……公主……”
　　炽缱的心一颤。
　　他似乎懂得她的心意，说出这番话来，难道……是指将来，他会顺从着她的意思，与她在一起？
　　炽缱蹲下将篁洌拉起，道：“既然那叫明嫦的将军给了您的表弟半个月的时间，那么我让人在这半个月时间里叫她退了娶礼，毁了婚约便是。”
　　“多谢……公主……”
　　炽缱叹了口气，怔怔地看着篁洌。篁洌不安地别开脸庞，凝望着依窗而载的翠绿欲滴的韭兰，微风抚来，抚弄着几茎秘密。她缓缓放开了他的手，道：“你便是这般看待我的吗？”
　　篁洌一怔，不明白炽缱的话语含义。
　　“你便是这般看待我的吗？我不是那种落井下石，借机达到自己目的的人。的确，你之所以以处子之身被母皇打入冷宫，是我的手段，我……是我喜欢你，不想让以后彼此都没有缘份罢了，只是，如果你会认为我以这次你求我的机会来要求你什么，那么你就错了。”
　　炽缱走上前一步，伸手去扳过篁洌的俊颜，将他的头强硬地固定着俯看着她，道：“尽管，我很想娶你，很想要你做我的夫，但是你放心，如果你不愿意，我决不会强求！五天后，等我帮你的结果！”这一番话，她以平起平坐的口气来说，也没有带上敬语，说罢，再深深望了篁洌一眼，大踏步走出候客厅。
　　厅外，乌云盖顶，恍如打翻了一天的浓墨，染透了整个天边，空气里尽是泥土的气息。
　　暴雨欲来，风满素袖……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大家出来冒泡泡啊，哪怕只是一个小泡泡，黄昏也会很开心的！！




篁洌之秘

　　夕照映在茜红的纱帘之上，荡漾着晚霞余辉的清香。
　　风儿的衣系解开，露出美好的胸膛，炽缱长发披散，几茎青丝婉延在风儿的胸膛之上，聚在□的诱惑。
　　青儿依在一旁，伸手去剥了一颗葡萄想送到炽缱的口中。
　　炽缱摇摇头，一脸坏笑地看着温婉的青儿，道：“今个儿我们不要用手，做什么都用嘴，可好？”
　　青儿俊脸上飞起红晕，飞快看了她一眼，别过头去，却还是照着炽缱的话做了，将那剥好的葡萄送入口里，正要站起身，用自己的嘴送给炽缱吃。
　　风儿啐了一口，脸上也有一抹胭脂红，却不似青儿那般温软顺从，瞪了炽缱一眼，与青儿道：“好青儿，别听公主，她尽是一肚子坏……”话还没说完，就被炽缱的粉唇封住了最后那个“水”字。
　　吻了片刻，炽缱放开风儿，皱眉笑道：“其实还是风儿一肚子坏水，这么温柔可人的青儿，说不定哪个时候便会被你带坏了，再不顺从我。”
　　风儿眼珠一转，伸手去将炽缱的口中将那枚还未吃下的葡萄抠出送到自己的口里嚼着，才道：“这不更好？公主可是被青儿宠坏了，什么都要人顺从。”
　　看着风儿那得意吃着葡萄的表情，炽缱恨得牙痒痒，正要伸手去捉住风儿的“把柄”，忽听得敲门声。
　　青儿忙不迭站起来，端起水果白玉般，静墨地立在一旁，风儿也推开炽缱，羞红着脸系好自己的衣带，往椅子上一坐，低眉敛目。
　　“进来。”
　　门被推开，白衣飘飞的楚弈如淡定的荷般静立于门外。
　　“楚弈？”想起要楚弈办理的事，炽缱忙示意楚弈进走房间。
　　楚弈跨入，抬起头看了炽缱一脸，忽然脸就红了，不自然地把脸别过去，炽缱愕然，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衣带松开，白腻高挺的酥胸半裸半掩。
　　尽管以前调戏过楚弈，但恢复正常心态之后，炽缱还是想在他的面前做个谦谦君子，她尴尬一笑，忙整理好衣领，系好衣带。
　　气氛仿佛凝结了，四人互看着，没有人说话，半晌，炽缱轻咳了一声，道：“我要你办的那事，怎么样了？”
　　楚弈环顾了风儿与青儿，又望定炽缱。
　　“不要紧，风儿与青儿是我爱的侍君，你但说无妨。”炽缱笑笑，意示楚弈坐下而谈。
　　楚弈脸色沉静，却未曾下坐，依旧站立如荷，道：“属下已去往渚州一趟，发现了许多疑点。”
　　“哦？”炽缱皱起远山眉，思忖着楚弈话里的含义。
　　楚弈低眉敛目，哑声道：“篁妃所说的他的表弟，经属下查明，他们之间并无半点血缘关系！”
　　“什么？！”炽缱的远山眉皱得更深。篁洌竟然在骗她？！她看向楚弈，静等着他的回答。
　　“篁妃是家中的长子，三年前因皇上的选秀而离开渚州入宫，下还有一弟一妹，现在均已成家，有四个表哥，两个表弟，三个表妹，三个堂姐，两个表弟分别是姨娘膝下的最小儿子和舅舅家的第二子，前者家在余菀莲塘，后者嫁与悠日镇的大户商贾，根本就没有他所说的在渚州的表弟。”
　　“那么他所说的明嫦要强娶的那个男子，到底与他是何种关系？！”问出这句话，炽缱的心紧了紧。篁洌，那个她礼为澹淡透明的男子，竟然会骗她！而代价，竟是暗指可以以身相许！到底是怎样的人，会让他惶急成那样？不惜“买身”以达到目的？！
　　楚弈抿了抿红唇，平静无波的容颜上掠过一丝复杂神情，这才道：“据下属查证，篁妃在入宫之前，就有了婚约。”
　　“什么！”炽缱惊愕地站了起来，瞪视着楚弈，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母皇选秀，只要是县守报备过有婚约的男子均不可以入秀宫，而篁洌怎么可以以待嫁之身进宫来？！
　　“篁妃的婚约，并不被家人认同……当然，这也是属下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至于可不可靠……”
　　“你说下去。”炽缱眉头紧颦。
　　“篁妃出身于小户人家，但家教极严，因他从小聪惠过人，深得他母亲的喜爱，因此也不被视为一般男子那样养教，而是送到私塾中学习，在他十六岁那年，与耳厮鬓磨的塾师之女私订终身，最终被他母亲悉知，震怒之下将他软禁在家，直至选秀入宫。那渚州将要被明嫦将军强娶的男子，不是他的弟弟，也是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他塾师的小儿子，也就是说，是与他私订终身的女子的亲弟弟。”
　　炽缱呆怔地听着楚弈的讲述，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就是篁洌清洌眸子之后掩藏的真像么？一个带着情爱嫁入皇宫的男子，明知她对他的心意，却还是来求她要救自己情人的弟弟？！
　　一种愤怒一点一点累积，炽缱的心仿佛被放在火上烤，又像被在沸水里煮，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样愤怒，毕竟篁洌曾经的私订终身是因情爱所致，本身没有大错，求她来救所爱之人的弟弟也实属无夸，因为这京师里除了她，再无任何人会帮他一把，可是，为什么心里就像堵了什么似的，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除去愤怒，还有种莫名的酸楚漫延向四肢百骸。
　　原来自己念念不忘要娶做正夫的人，竟然是心有所属的人……他为了能救他所爱之人的弟弟，明知炽缱对他另有所图，也甘心答应炽缱会顺从……
　　原来，这就是他澹薄清雅的真像！正因为有了那样一段可守不可及的情，经离了那样活生生撕裂的分离，这才能这样看透世间之爱，回归无欲无求！
　　原来，他浮染着淡淡忧伤的眉宇，只是为了心里的那一个她而颦，他对这样孤寂地住在洛赋宫，无法获得母皇的宠爱也毫不在乎，只是为了心里的那一个她守候余生！这样看来，母皇对他的冷落竟如了他的意，让他能一心一意地默守着心底那段铭心的爱而不被打扰，也所以，剪下他那三千烦丝作为药引，也怕只是个不经意的决定而已。
　　而炽缱呢？对于他来说，她只是他生命里一个匆急的过客，并未在他的心上留下划痕。如果没有这次的救助，想必他从不会想起她吧？也不会去关心到底皇上为何不再见他，更不会去探知炽缱对他的喜欢有几重。
　　她对于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炽缱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挫败感重伤，只是呆怔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公主……”楚弈试探性地唤她。
　　炽缱闭了闭眼，长睫如羽般颤抖不休。
　　他为了那个心里的女子，甘心答应炽缱任何不合理的要求，而炽缱为了他，却是多加了一部份要得到皇权的动力！
　　自小到大，炽缱一直是聪惠、犀利、绝艳、能力的代词，包括母皇在内的所有人的心目中，她都是一只出鞘的利剑，甚至在情场上，有小鱼儿的苦恋多年，有燕回的张狂绝恋，有墨荛的千挑万选，还有鸩影的默默守候，更有风儿青儿的不离不弃，她也没有尝过情恋失败的苦楚，就连要夺得皇位，将篁洌从父妃的身份转为自己的丈夫的念头，也是那般的强势，可而今她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没有半点意思，原来再怎样强势的人，也会有失败的时候。
　　这冰水兜头浇下，炽缱只觉得自己从上到下凉透了。
　　曾经她真的是被爱着她的他们宠坏了，才误认为只要是她喜欢的都会喜欢她，而今，她真的是大错而特错。
　　就算是她夺了皇权，解除了篁洌身上的禁桎，怕那鸟笼一打开，篁洌便会飞奔向渚州那个他爱到愿意付出自己清白的女人身边吧？
　　炽缱苦笑了一声。
　　“公主……这……”楚弈凝望着陷入百转千回的思绪中的炽缱，试探地问了一句。
　　炽缱忽然觉得透骨的疲惫，她素手向绝艳的脸庞上抹了一把，怔怔地开口，一字一顿：“这个忙，要帮！”
　　“明天要明嫦退了所有的礼，这个世间，除了那个篁洌塾师的小儿子，她爱娶谁娶谁去吧……”
　　
　　知了伏在树枝上拼命的嘶叫，正午阳光炙烤着大地，仿佛要将一切都焦灼，满眼的只觉得白亮得晃眼，唯有绿荫的柳柔柔地垂下，直垂进池塘的水面去，不知疲惫地在水面上圈点着什么。
　　微风袭来，撩起恍若轻烟的纱质裙裾。炽缱伸出柔荑去轻轻拍了拍袖口上扫粘上的灰尘，向走廊那边看了看，还是没有鸩影与芫央的身影，水波鳞鳞，反射着白光的阳光，炽缱只觉得刺目至极，心里腾升起几丝燥意。
　　鸩影为她寻找铸剑师已了整整一个月，今日凌晨刚刚转回，说是有了点消息。知道鸩影极累，炽缱也不敢去打扰他回到京师的第一次休息，直到鸩影住所那边的小厮来报，说鸩影就要过来，她忙要人通知芜央一起赶来亭中商议。毕竟这是关乎她夺位大计的重要环节。
　　一直以来，通行的冶金术都十分低下，与百年前的名剑神兵相比，铸剑术非但没有进展，反而却步了许多，均说是百年前的铸剑技术失传才导致了铸剑术这样低下。国中有谁能握得百年老剑，简直可以说是胜算在握，现今的兵器很难敌得过百年老剑的砍击，所以说想要招兵买马与皇太女、甚至与自己的母皇抗衡，锋剑坚固的兵器就成为了炽缱亟需解决的难题。
　　雁女国境内掌握着家传铸剑术的人凤毛麟角，而铬家就是硕果仅存的一支，如果能找到铸剑名家铬青玉的传人铬濯，或许就能解决所有的难题，可以出品许多神兵利器，如果真有兵戎相见的那天，那么这些兵器很可能取到超乎意料的作用。而今宫斗之势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尽管在皇袍案之后，皇太女云炽珩没有了多大的动静，但炽缱知道这仅仅是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皇太女不可能就这样认输，就这样乖乖地低调下去，所以她得备好所有的前提，以防万一！
　　或许，抛掉所有血浓于水的亲情，兵刃相加的时刻就在不久将来的某一天。一旦与云炽珩翻了脸，那时很可能不止是她与云炽珩的战争，最起码母皇会插手，无论是要她们息战又或是支持哪一边，都是件不可预知且危机四伏的事情……
　　炽缱的心里腾升起一种异样的不安，她总觉得在与云炽珩的争斗中，总有双莫名的邪恶眼睛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她，她在明，那人在暗。
　　除了云炽珩是自己的敌人，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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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露山

　　
　　炽缱甩甩头，将这可怕的念着抛开。夺位的纠缠里，除去云炽珩，还会有谁要这个皇位？炽嫦？炽熙？又或是炽蔚……这似乎都是不可能的事……
　　“公主！”一声轻唤，将炽缱从凌乱的思绪中唤醒。炽缱抬起头，迎上鸩影那双墨色如玄曜石般冷硬的眸子，只是那眸子底，泛着只有她能读懂的柔软。
　　鸩影一身黑色的绸衣，长顺的黑发披散而下，细柔地垂在颊侧，面容沉静如水。
　　“鸩影……”她轻唤着她，凝目深深看着他那对有如玄曜石般的眸子，心里泛起了丝丝疼痛。他的眉宇间尽是疲惫之色，是的，凌晨刚刚赶回京师，只是休息了一个早上，就着急着赶到公主府报告他悉知的消息，她曾救了他一命，但他为她做的也实在太多了……
　　炽缱缓步走上前去，自然而然地伸出纤手，环住他粗壮的脖颈，将螓首轻柔地靠在他的胸膛之上，聆听着他的心跳声……
　　可是下一秒，她却被他轻轻的推开了。
　　炽缱愕然地看着他，墨眸里尽是不解。曾经，她依赖的熟悉而温暖的他，此刻竟然推开了她！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看着炽缱瞪大了的美丽双眼，鸩影的瞳仁里盈着疼痛，他抿抿红唇，勉强将心头那种涟漪般扩散开的疼痛压下，努力的让面容波澜不惊，低声道：“公主现在已是有正夫的人，如果被驸马看到，且不是又要生事端？”
　　炽缱愕然地看着鸩影，看着他努力装作平静的表情，忽然间读懂了他那句话背后的含义。炽缱垂了垂眼敛，胸臆间的那疼痛更甚。他在吃醋么？抑或，他在挣扎么？鸩影在自己的心里，真的就只是如父兄那般的简单么？！
　　在鸩影拒绝她的这一刻，她突然才得以对面对鸩影的感情。她到底是将他当成自己的兄长，还是超越了兄长的情感？
　　炽缱迷惘了……
　　鸩影，仅仅与自己有了十年之约，十年之后，鸩影会离她而去，但是她从未好好考虑过鸩影离开她之后，她将会面临什么。用了三四年的时间，鸩影成为支撑她的骨骼，而一旦骨骼被抽离，她，还能站立得起来吗？
　　炽缱皱眉远山眉，心里腾升起惶惑，如果鸩影真的离开了她，她是否还能坚持下去？
　　炽缱忍不住又伸出手去圈起鸩影的颈，眸子里的惶惑直叫鸩影心疼。
　　“怎么了？鸩影？是我……是我娶了正夫，忽略了你，你不开心了么？又或是……你怕我那小心眼儿的墨荛吃醋，闹情绪？不，不会的，墨荛虽然说小心眼儿，但是你是我最好的哥哥，怎么可能呢？我不会让他有什么意见的……”
　　鸩影怔怔地看着炽缱，长长叹了口气。她的炽缱，终究还未明白他的心，可是，这又叫他怎样去表白呢？他知道他在她的心中已成为定形的兄长，他该如何去打破这种定形？
　　鸩影大手略动了一下，瞳仁里掠过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他没有再一次将她推开。又抿了抿红唇，鸩影的唇在炽缱的眉心轻轻碰触了一下，张张口想说什么。
　　一声轻咳惊醒了两人，两人转过头去，芜央背对着他们而立。
　　的确，今天不适宜谈情，他们该要商讨的，是怎样去找到铸剑传人铬濯，怎样说服她为炽缱铸造兵器。
　　炽缱手指有些僵硬，一点一点松开鸩影的项颈，与鸩影对望了一眼，彼此的墨眸里有着几丝尴尬。
　　“我们去悦莲池那边吧。”炽缱低声道，首先向悦莲池那边走去。
　　桐栖奉上极品茶叶，壶中煮水，泉水沸腾不休，炽缱素手抬起腾泉一一注入青花茶碗之中，那茶叶便在腾水中载沉载浮，渐渐的舒展开，于是，茶汤碧绿，映照着青花茶碗，别是一番情趣。
　　这是她第二次为芜央与鸩影沏茶。
　　茶碗分端，三人慢慢品着茶。
　　“那姓铬的人家，找到了吗？”芜央首先开口问道，语话温和如盛夏的柔丝。
　　鸩影点点头，心头微微叹气，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疲惫。的确，这一月半的苦苦寻找，就是为了能从茫茫人海里找到铬家传人，为炽缱打造神兵利器，将为来可能出现的宫变打下最坚实的基础。“的确是在坠露山，以前我得到的那消息是真的，只是我确定了在坠露山的坠泪谷中，但是也没有亲自过去坠泪谷中寻找，我已派我了两个得力下属去寻找，一得到消息就马上通知我，怕公主担忧这事，于是便回来告知。”
　　芜央平静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赞赏，粉红的唇角不着痕迹的微微上扬，她道：“鸩影办事，公主的确可放一百二十个心。”
　　鸩影摇摇头，淡淡的道：“只有真正找到铬家传人，才能放心，你说对吗？芜总管？”
　　芜央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碗又呷了一口茶，任那味苦而回甜的味在舌尖上百转千回。
　　炽缱卷睫翻飞，眼敛颤动，深深看到鸩影的墨眸底处，心息相通，她微笑道：“你之所以回来，怕是要我跟你跑一趟吧？”
　　听得这句话，鸩影笑了，眸底的墨色尽绽放开，一时间，笑意的温暖使冰雪消融。“是啊，你要请动铬家的传人，应该亲自出手，铬家，可是铸剑的世家，公主您不亲自去请，又如何能体现出铬家的威名？您不亲自去请，又如何能够体现出公主的诚意？既然我能确定铬濯就住在坠露山里的坠泪谷中，您跟着我去一趟，相信不会空手而回的。”
　　芜央皱了皱眉，道：“只是，西南地区今年大旱，百草枯亡，民不聊生，听说皇上正为这事发愁，本来还想建议公主您请缨去勘察行情，以提升在众大臣心中的地位，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时间去西南那边了。”
　　炽缱略略思忖，做了个决定：“找到铬濯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一切都好说，要提升在众大臣心中的地位，也不止自动请缨去西南干旱之地一途。”
　　鸩影也付和道：“只要能找到铬家传人，并且能说服她为公主所用，就一切都不成问题，那时再大张旗鼓渲扬公主的贤能也不迟。”
　　芜央也点点头，毕竟在这两件事的决择上，塾轻塾重，谁都能分得明。
　　“那公主准备什么时候去坠露山？”芜央问。
　　炽缱远山眉再颦，沉思了半晌，只听得碗盖轻敲着在茶碗轻脆的“叮咚”之声，却迟迟没听到炽缱的决定。
　　鸩影与芜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炽缱的表态……
　　“公主！”一个清脆的声音远远的传来，炽缱抬起头循声看去，原来是青儿小跑着从莲池那边绕过来。
　　“公主！”近了些，青儿又急急地喊了一句，因为太过于急切，鞋头踢得青色衣袂纷乱。
　　“怎么了？”看着青儿那急切的表情，炽缱有些愕然，素手缓缓放下茶碗，站起身来看着他。
　　“篁、篁贵妃驾到！公主……快去迎驾！”
　　“什么？！”炽缱挑起了远山眉。
　　“篁贵妃来了！公主你快去迎驾吧！”青儿顺了口气。
　　炽缱与鸩影对望了一眼。想不到篁洌竟然出了宫，到她的公主府来了。
　　“你们先在这里讨论一下出行去坠露山的细节吧，我去看看。”炽缱吩咐了一句，忙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裙，这才跟着青儿走向公主府正殿。
　　到达正殿，石阶两侧立着六个宫侍，一个个低眉顺目，炽缱心头轻叹。尽是他只是皇宫里失宠的妃子，但毕竟是母皇贵妃，该要的排场丝毫不减。炽缱如葱的纤手轻拈着裙角上提，露出裙下的绿绸绣鞋，拾阶而上，跨入了气势雄壮的公主府正殿。
　　放眼看去，只见空旷的殿堂四周各立着四个宫侍，大殿正中的织锦屏风前，立着一位青色绸衣的背影，修长而挺拨，似极了洛赋宫里拨节而起的修竹，一头刚刚长到齐肩的黑发随便梳理一下，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扎于脑后。
　　“霓琼公主炽缱，见过贵妃殿下。”炽缱口中唤了一声，撩起裙角准备向下跪去。
　　余光瞥见那青色的人影急急地赶过来，伸手去拦住了炽缱下跪的姿势，那一把柔和得宠辱不惊的平淡声音又贯入耳鼓。“公主不必多礼。”
　　顺着对方手上提的力道，炽缱微躬的身躯站起来，抬起头，迎上篁洌那张让她一再惊艳的脸庞——那细长丹凤眼，那清洌如水中浸润了黑色珍珠的眸子，那红唇的丰润饱满，那将他脸庞柔化到极致的尖巧下巴，这一刻，她又失陷在他的俊美与静雅之中……
　　片刻之后，炽缱知道自己盯着篁洌看太过于失礼，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骤地，她踩到了自己曳地飞舞的裙角。
　　“啊！”炽缱低声惊呼，向左侧摔倒。篁洌见状，慌忙上前扶携，却被炽缱拉向也向左侧摔倒……
　　炽缱只觉得自己的左肩跌得生疼，她倒吸着冷气，却发现她梦寐中的那张俊美的脸庞与她近在咫尺！他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脸颊之上，她甚至感觉得到他呼吸的温度！还有他与生俱来的身体上的清香！
　　他的眸子里有着迷茫，还有几丝羞赧，只因距炽缱太近，白瓷般细腻的脸颊上现出了淡淡的胭脂色。他被炽缱的摔倒连带，也摔在炽缱的一侧，与她两两相对，凝眸而望。炽缱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用手背摩挲着他光滑细致的颊。
　　篁洌瑟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手背。
　　这一避，骤地激起了炽缱心底的怨念，炽缱看着他的目光渐变得疼痛和愤怒。她突然伸手去扳着他的肩，身体转了半圈压在他的身上，俯身看着篁洌。
　　篁洌从未想过她竟然会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简直被吓到了，瞪睁着俊目惊愕地看着与他近贴在一起的她。
　　“你……你在做什么！”
　　炽缱紧咬着下唇，眼里闪烁着痛楚，她狠狠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来引诱么？不！来折磨我，让我想得到，却又不得不放弃吗？！”
　　篁洌被吓到了，下意识地推着炽缱，震惊地叫起来地：“公主，你是怎么了！你……你说些什么！”
　　“你便是这样对我的吗？我曾经在心里千百次地想着要将你从皇宫的囚牢中解救出来，可是我如果真的将你解救出来，你一定会去找你心里的那个她！是吗？”
　　篁洌呆呆地看着她，满脸的震惊再恐慌，道：“你……您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什么心里的那个她……”
　　看着篁洌清洌的黑眸中现出的恐慌，炽缱心里的那道火焰像陡地烧注了冰水，总算是压强下去了一些——她做了什么！炽缱咬咬牙，却还是不放开篁洌。这一刻的她，是强硬而霸道的公主。
　　“你骗了我！”她直视着他，眼神里凶狠得像一头野飚的狼。
　　“我……我听不懂公主你在说什么……”篁洌避开了她的眼神，不敢直视着她。
　　看着惶恐的篁洌，炽缱忽然觉得心灰意冷。自己做了什么？她凭什么这样对他？毕竟是他甘愿取下自己的三千青丝烧成灰烬做成药引，才将她从死神的指缝间揪出，得以活命，就凭了这一点，她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的情？
　　炽缱闭上了眼，幽深的黑眸掩在长睫之中，片刻之后，她又睁开了眼睛，手指一点点放开篁洌，缓缓爬站起来。篁洌忙不迭地站起来，尽管狼狈，可是那模样却还是俊雅得趋近完美，只是凤眼里有着几丝羞赧、几丝不安、又有几丝被人揭穿了心事之后的恼怒。
　　难道当时吃下了他三千青丝的灰烬，就吃下了情药么？就这么喜欢上他了么？
　　“你……你知道了些什么！”篁洌急急地道，炽缱怔然看着他，这一刻，他终于打破了淡定与平静，惶恐而不安。
　　炽缱拍拍衣袂，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知什么时候，那几个宫侍悄悄退出殿外，看来都是几个识时务的角儿。
　　“你深爱着的那人，叫什么名字？”
　　听了这句话，篁洌的俊眼乍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炽缱。
　　“你让我去救你深爱着的那人的弟弟，就不曾想过我会知道你的秘密？”炽缱苦笑一声，走向一旁的沉木雕花嵌玉椅上。
　　篁洌忽然笑了，笑意是满是凄清，道：“是啊，我早就该醒悟，我让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公主去救他，最后的结局就是我所有的秘密都被揭穿。”
　　炽缱咬咬牙，道：“现在醒悟，也不晚。”
　　篁洌怔怔地看着她，两人无语凝噎，空气也仿佛凝固，时空不转。足足过了半柱香时间，篁洌忽然云淡风清地开口道：“是的，我入宫之前，的确爱上了一个女子……如若公主便要因此判定我有罪，那么，我算是罪有应得，你要怎样做，就随便你吧。”
　　他向炽缱走了几步，眉宇间多了几分不解:“我的确是骗了你，你救的那人，不是我弟弟，而是……我爱着的那人的弟弟……可是，公主应该早就知道我在骗你了，为何你还是要救他……应该是公主救的他，对吗？因为我昨天已知道，明嫦已退了聘，还了他一个自由身了……”
　　炽缱背转身去，怔怔地看着那沉木雕花嵌玉桌上婉延缠绕的花纹。“我之所以要救他，只是为了报你的救命之恩罢了，这也是我为何不在母皇面前揭发你的原因。”
　　篁洌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最终又忍住了，俊目里闪烁过复杂难喻的神色，最终只是开口道：“篁洌这次来，就是为谢公主的恩德……”
　　“不用谢我，我只是报恩而已。”炽缱依旧背转身去，淡淡地道。
　　篁洌看着炽缱娇小却蕴着无穷力量的身躯，心忽然被一种莫名的触动贯穿，那池已死的心水，竟然泛起了微澜！
　　他分明知道她对他的绮念的，可是这一刻，她依旧没有用这个秘密来威胁他。他咬咬牙，行了一礼，道：“篁洌再次谢过公主的搭救。”
　　炽缱未作任何应答。
　　看着炽缱一动未动的背影，篁洌只得退了几步，低头道：“那么，篁洌告辞！”说罢，再深深望了炽缱的背影，脚步迟疑片刻，才大踏步走到殿门前，“吱呀”一声打开了殿门向外走去。
　　炽缱迅速转过身，凝目看着篁洌的背影，深锁远山眉。目送着篁洌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股极度的疲累袭上四肢百骸。她向殿外叫道：“楼入暝！”
　　当篁洌的背影消失于绿柳碧荷中，楼入暝快步走入殿堂，脸色若沉寂之石，道：“属下在！”
　　炽缱咽了咽，强压下心里的难受，道：“将毒丸送去给篁贵妃的那几个宫侍服下，谁要是敢泄露今天我与篁贵妃的谈话半句，就断了所有的解药！”
　　楼入暝惊异而飞快地瞥了炽缱一眼，又底下头，应道：“属下明白！”说罢，也龙行虎步走出殿堂。
　　炽缱怔怔地站在空旷的殿堂之中，一切寂廖无声，唯有殿外绿柳上的知了，依旧不知疲惫地鸣叫着一夏的燥……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来冒泡泡，冒泡泡，冒泡泡，大家都来冒泡泡，冒一下泡泡！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亲们的留言催更，黄昏实在汗颜，对不起亲们，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中国人民共产党！今天我就发粪涂墙，努力挤出两章来回报顶我耐我稀饭我滴亲们！
　　凌晨的曦光破开云层，箭矢般散射大地，那抹白亮印在宫殿的檐角，为雕梁画栋刷上一层苏萌的光泽。
　　炽缱跨下的“掣龙”打了个响鼻，趵着前蹄，为开始一段新的征程而骄傲。她回望了公主府一眼，庞大而雄壮的公主府正殿在逆着曦光，在苍穹之上切割着起伏恢宏的曲线。勒紧了马缰，等待着远远打马飞奔而近的鸩影与楚弈。这一次前往坠露山寻找铬家铸剑传人铬濯，为了避免被云炽珩和母皇得知消息，她秘密进行，只是带了鸩影与楚弈前往。
　　鸩影是熟悉地形且知道铬濯的藏身之处，而楚弈进她公主府之前，一直漂泊江湖，剑术与警觉均是一流，只需带上这两人，炽缱对此次坠露山之行自信满满。
　　两匹黑色骏马奔至炽缱前面，鸩影与楚弈勒马停步。
　　鸩影着一身黑衣，身后的黑色大氅飞扬在晨风中，墨眸冷硬背后的情比晨光还要柔软。“公主，走吧。”
　　炽缱微微一笑，扫了楚弈一眼，豪爽而笑：“这次之行，定当让铬家人为我所用！最后的胜利，会是我的！”
　　楚弈眸子里闪过一丝难解的复杂，淡淡地道：“走吧，天全泛白，我们的行踪就会被人知晓了。”
　　鸩影微微一笑，没有言语，只是在心中暗道：“缱儿，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最后的胜利，是属于你的……”
　　三人互相对望了一眼，打马向着霭霭晨光那方奔去。
　　自京师到东方千里之外的坠露山，哪怕是一流的马儿，单程到达也需要十天左右，一路无话，因三人着急赶路，至第九天黄昏，已到了距坠露山只有十余里的一个小镇上。麻雀虽小，但这叫做平稼的小镇上餐馆客栈一应俱全。
　　夕阳西下，红霞满天，“掣龙”赶了一天的路，尽管是一流的好马，但也终究吃不消，鸩影与楚弈的坐骑更是看起来疲惫不堪，三人翻身下马，顺着小镇的中心路段寻去，一家名为“回家客栈”看起来干净整洁，三人便选了这家客栈，将马匹交由客栈的马夫去照料，炽缱担心马夫照顾不周，顺手给了那马夫十个银币，喜得那马夫眉开眼笑，直保证一定会让马儿吃得饱，睡得好。
　　店小二一看三人气度不凡，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来招呼。
　　“我们要三间上好的房间，可有？”炽缱问。
　　“当然当然！”店小二笑得脸上开花，将三人引向二楼，回头笑道：“听口音，三位是从京城里来的贵客吧？”
　　炽缱瞥了她一眼。鼻音哼了声“嗯。”想起了什么，又道：“我要的三间房，要相连在一起的。”
　　店小二一听，面泛难色，赔笑道：“客官，这……似乎有点难度呢……本来……本来是有三间相连的……可是……可是刚刚有个单身客官来要了一间上房，所以……所以只有两间相连的上房，另一间……只能安排东厢那边的。”
　　炽缱皱起了眉，美目里泛起不满，冷冷地看了店小二一眼。那店小二被她那双犀利慑人的墨眸一瞪，竟然打了个寒颤，身子瑟缩了一下。
　　炽缱随身掏出自己的织锦钱袋，重甸甸一袋子银钱在店小二眼前晃荡。“去，把那个单身的客人送到东厢那边，把那间房让出来。”
　　“这……这……客官……就……就不能分开……”
　　店小二的话没说完，炽缱的美目一瞪，店小二又瑟缩了一下，后面的话缩回了肚子里去，一付为难之色。
　　鸩影见状，开口道：“缱儿，不用这样，我到那边去就好。”
　　炽缱皱眉道：“这怎么行，一直以来我们都在相连的房间休息。”她沉一思忖，道：“要不，我们另找一家客栈吧。”
　　“不用。”鸩影微微一笑，走上前拍了拍楚弈的肩道：“你的剑术应该在我之上，那么今晚，缱儿就交给你了。”说罢，看了炽缱一眼，回头对店小二道：“东厢的上房在哪里？”
　　店小二见有这么个和颜悦色的主儿为她解决了难题，喜笑颜开，忙不迭地为炽缱和楚弈开了东厢这边相连的两间上房的门，屁颠屁颠领着鸩影去了东厢那边。
　　看着鸩影的背影，温软鼓涨在炽缱的胸臆间，她嘴角噙起一丝笑意，那微微的笑如初绽的牡丹，艳冠群芳。
　　鸩影便是这么个人呢，总是会被他冷硬而寡言的外表所惑，其实在他内心深处，却潜藏着与生俱来的心慈与温软。有这样的兄长如此，还有何求？
　　回过头，看着面无表情淡定如荷的楚弈，她道：“走吧，今天赶路真的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要得打足精神做事。”
　　楚弈一言未发，礼貌地欠了欠身，算是给炽缱一个回答，走近距他最近的房间。
　　炽缱再吩咐客栈里的小厢将三人的晚饭送到她的房间里，这才进房放置自己的物件。三人聚在她的房间里用过晚饭之后，楚弈与鸩影早早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洗漱过后，炽缱吹熄了所有的灯笼躺到床上，只留了一盏红灯在床头案板上。红烛垂泪，烛火摇曳着炽缱的侧影，她辗转反侧。
　　小鱼儿现在怎样了？禾悠不是跟着他走了吗？他会怎样对禾悠呢？燕回现在在玄日城里做什么？还有篁洌，喜欢了他这么久，才知道他的心属于别人，看来是自己自做多情了呢……又该要什么时候娶青儿与风儿呢？墨荛该不会吃醋吧？
　　一时间思绪纷杂，情藤纠乱。闭上眼睛还是无法入睡，想着明天进了坠露山，找到那铬家传人的住所，又该向她说些什么，才能打动得了她，让她为自己铸造兵器？
　　翻了几次身后，炽缱依旧没有半丝睡意，她叹了口气缓缓坐起身，想起今晚是十五，又是晴朗天气，不由得翻下床，赤足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月华从窗□入，银亮地铺洒在她的身上。放眼看去，夜色深沉，圆月高悬在树稍之上，皎洁胜玉盘，远远的似乎还有一泓清湖，波光潋滟，反映着无数跳跃的银鳞，湖畔的树林轻摇，胜似仙境。
　　炽缱精神一振，深深吸了口冷洌之气，突然一阵风袭来，吹进窗内，直扑向床头案扑上的红烛，那烛火摇曳了一会，终究抵不过风的蹂躏，“卟”的一声熄了。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外的月华莹光如银。炽缱怔怔地在窗前立了片刻，回头看向房间内，尽管有了窗外射入的月华，但终究黯淡黑漆，只得去自己的随身小包里寻找火折子，找了半晌也没摸到，这才想起有可能留在马鞍的小袋子里。
　　总不能就这样无烛入睡吧？再夜深些，风大，总不可能一直开着窗睡，关了窗，又且不是要伸手不见五指了？思来想去，炽缱摸索着去开了房门。
　　走廊里挂着几只红灯笼，幽幽地散射着柔暖的光，炽缱赤足走到楚弈的房门前，刚想敲门，却发现那门只是虚掩，还有一丝光亮透出。
　　难道楚弈也跟自己一样没有休息吗？
　　炽缱素手轻伸，推开了那道门。
　　桌后，是一个袒裸着的优美的背影，小麦色的肌肤，曲线如山，骨丰肉均。
　　听得门响，那人转过头来，眼神里尽是惊诧，便是楚弈。
　　那样惊诧而瞪睁的大眼，微微张开的红唇，以及袒裸着的侧影，散射着一种诱惑，炽缱心没由来的怦跳。
　　她背转过去道：“我……我不知道你……”
　　“睡不着，有些热，我擦拭一下身上。”对方的语气有些急，的确，她毫无异兆地闯入，纵然他心性淡定，也会被惊拢起波澜。
　　炽缱迟疑道：“那么……我先回房去……一会儿再找你吧……”
　　□的脚底传来阵阵凉意。的确，她赤足在冰凉的地板上立了许久。她刚想转身，只听得楚弈道：“不用……我……我已经好了……”
　　炽缱停下脚步，背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回自己的房，还是要等一会儿。
　　“公主……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炽缱试探地转过头去，飞快瞥了楚弈一眼——他已经披上了一件亵衣，两手在整理系结着衣带，松垮的衣领处露出麦色的胸膛，又让炽缱的心里腾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我……我想找你拿一下火折子，我的找不到了……”
　　楚弈释然一笑：“原来如此。我的好像在衣兜里了……等等我找给你。”他赤足走到床帏前翻弄着自己的褪下的衣物。
　　看着他着好衣装的背影，炽缱这才向前走了几步，解释道：“刚才我房里的烛被风吹熄了，我身边又没有火折子……”
　　脚底又传来不舒服的冰冷感，炽缱见桌前一张木椅，便走到木椅前坐下，左右环顾，低下头，瞥见桌上放置了一把鞘身极为古朴雅致的剑，整个鞘身似乎是一种极为厚实的动物皮革，剑的护手向内勾起，呈飞鹰羽状，柄上缠绕着层层防滑布条，被磨着水光玉润，柄处是一个铁铸的狰狞的骷髅。
　　因为兵器而前行到这里的炽缱，不由得对这柄古朴的剑起了好奇心。楚弈是一流的剑手，想当然他使用的剑也应当是一流的。知道他的剑术造诣极深，在乔县救她的那次也见过他出手，但她并未细看过他的剑，而今才能仔细地打量着与他寸步不离的兵器。
　　炽缱伸手去抓起剑柄，只觉得剑身十分沉重，与自己的“磷蛇”完全是两种不同风格的剑，缓缓抽开几分，一泓寒光如水从剑鞘口透出，再抽出几分，她凝目看去，发现剑身上还雕刻着细微的花纹，在剑身与剑柄相接处，隐约可见一个“琅”字。
　　炽缱有些好奇。为何有个“琅”字？楚弈并不姓琅，难道是这古剑曾经的主人名“琅？”
　　那念头一闪而过，抬起头来，楚弈找到火折子转过身，炽缱忙将剑身推进剑鞘之中，站起身道：“谢谢，明日一早奉还。”
　　楚弈微微一笑，在那墨眸里淡定如荷的背后，却绽现着惊人的媚惑。
　　“不用了，这个火折子给公主了，我还有一个呢。”
　　炽缱接过火折子，侧头笑笑，转身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亲们的留言催更，黄昏实在汗颜，对不起亲们，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中国人民共产党！今天我就发粪涂墙，努力挤出两章来回报顶我耐我稀饭我滴亲们！




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这几章，所有的迷团都会一一会大家开解，我设置了这么几个月的悬念，终于要剥开了，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惶然。
女主的性格，我一直来都觉得没有自信，可能是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性格，因为女主是自己设定的人物，很多时间把自己代入进去写作，所有以也觉得没有性格吧。也不知道炽缱给你们带来的感觉是什么，有没有一点女尊的感觉。
很汗颜的承认，黄昏有点小女人，来写女尊文，开始觉得很自信的（因为认为自己虽然看起来很小女人，但是骨子里却很倔强和强，所以认为能写好），可是越写就越没自信。
有亲留言给我说我写得不像女尊，的确，我也觉得有许多败笔。我的这个故事已经写到末期了，什么都快要揭晓了，可爱的亲们，一直追我的文的可爱的亲们，你们每一句留言，都给我很多的感动与感激，写文有了你们的支持，尽管知道我的文不完美，但还是有能气要把它完结。
写到后期，觉得我的故事快完了，心里也总有些惘然，像是要失去什么似的。
等这个故事写完，黄昏就会马上开新书的，是个现代的爱情故事，风格与现在的不同，很搞笑的那种，是我三年前就留下的稿子了，某天翻开自己的文档，看到三年前的稿子，觉得弃之可惜，于是想重新改一下，续写下去，发给亲们调剂一下。
另，还会开新一本新构思好的书，想写穿越的，风格与现在的《八骏》会相似，会写得灵异一些，那时便是一对一的写了。
接下来的两本书（呵呵，这本还没完结，就跟你们讲了，表T我），也希望追我的文文的亲们一如既往的支持黄昏。
黄昏拜谢了！
很真诚、很真诚的拜谢！
还有，也很希望亲们能多多冒泡泡，多多提意见，让黄昏能在你们的提意见中一点一点成长起来，让文更加成熟，更加有兴味
想说一句话：十分感谢曾经批评过燕回章节的所有亲们！是你们的留言评论，让我认识到了我一厢情愿意的错误，让我大修，以最好的面貌呈给亲，也让我认识到自己在设定情节上的不足问题。
最后，黄昏要大声喊一句：亲！我爱你们！
　　翌日。
　　洗漱整齐，早饭也没用，只带了随身的干粮，鸩影引领着炽缱与楚弈向着坠露山那方急赶。
　　尽管他已经知悉铬家传人住在坠露山中的坠泪谷中，但也只是大概知道坠露山的位置，至于坠泪谷又在坠露山中的哪个位置，他也不能确定，因此希望赶在落日之前找到坠泪谷。三人在镇上买了一付防雨的帐蓬，因为很有可能因为找不到确切的位置而在山中野营。
　　越向东走，山势峥嵘，怪石突兀，劲松韧草扎根山石之上，自有一番铁铮傲骨之态，其间山涧清流，湿地漉苔，满眼的景美不胜收。炽缱在心头暗叹，因为到这里是为了完成一件对自己极有帮助的大事，否则带着墨荛、小鱼儿、青儿风儿他们在这里游山玩水，也算是人间一大乐事了吧？
　　一个早晨上的光荫都在急奔中滑然溜走，渐渐的觉得腹中饥饿，鸩影找了一处地青草丰茂的凹地休息，三个胡乱吃了点干粮，马儿也饱了青草，三个又向着坠露山方向急赶。
　　鸩影在还未找到坠泪谷之前，因为已经能确定铬家传人就在坠泪谷中，于是留下两个下属负责寻找确切位置，自己早早的赶回京师公主府向炽缱报告情况，在吃干粮的时候，他燃放了联络那两个下属的烟火，但他们一直没有出现。
　　“他们是否真的找到了铬家的具体位置？”放缓了缰绳，炽缱皱眉道。
　　鸩影也浓眉紧锁，墨眸里有几许疑惑，道：“我也有些奇怪，明明分开时向他们一再吩咐，我们带的时候，会以烟火联络，可是现在他们还不出现，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难不成，他们找到铬家，在铬家为客？”楚弈道。
　　鸩影缓缓摇头。“就算真的是你说的那样，出应该出现的啊。”
　　“又或者是他们没有看到联络烟火……”楚弈又道。
　　鸩影的浓眉锁得更深，眉宇间凝结了一丝忧虑：“这似乎是唯一的理由……可是……联络烟火这般的明媚璀璨，只要点燃了，怕是方圆十里的人都能看到……”
　　“又或是他们距我们太远……”炽缱分析道。
　　鸩影沉忖了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修长的食指微伸指着前方。
　　前方的路径湮没在一径青绿的草丛间，再向前，两侧的山势险峻突兀，夹逼着细窄而婉延的草径，道：“只要穿过这鹰嘴岩，就进入坠露山的地界了，这样算起，就算他们在坠露山的另一方边界之上，也不可能看不到……”
　　楚弈道：“既然都到了这里，就无回头的可能，那两个下属到底是为什么不能和我们联络，我们进了坠露山，相信就能知道了，何苦一直要等他们会合呢？”
　　炽缱贝齿紧咬着粉唇，明媚的大眼里闪过一丝犹豫，看向鸩影，鸩影那对冷硬如玄曜石的墨眸里尽是征询。她叹了口气，看向远方那道被嶙峋山势夹逼成“一线天”的草径，抿抿粉唇，道：“是呵，我们并无回头的可能，只能向前了，只要能找到铬家传人，说服她为我所用，我就能向成功迈出一大步……”
　　鸩影释然一笑，如玄曜石般的墨眸里尽是柔软，道：“是啊，也许是我太多虑了，都走到这里了，怎么还可能趑趄不前呢？”他深深看了炽缱一眼，侧了侧头，道：“走吧……”
　　三人打马向着嶙峋怪石的深处走去。
　　鸩影走在第一位，炽缱在中间，楚弈在最后。抬头向上仰望，但见一线天空，这条草径竟似深深从山石中剖开，将这座山丘一划为二，越向里走，两侧的山石便越加突兀，让人有种要向中间挤进的逼迫感，压抑得心中烦闷不得舒缓。
　　炽缱环顾着四周，不由得心生感叹，这样天然险恶的地势，要是敌人被困在里，想必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吧？想要到坠露山，据鸩影说，这便是最快捷的通道，铬家隐居在这险要窄道之后的坠露山，这“鹰嘴岩”也算是为他们的家园平添了一道天然屏障，或许铬家先人在挑选隐居地时，也曾将这天然屏障考虑在内了……
　　正在胡思乱想间，□的“掣龙”打了个响鼻，不安地灼踢马蹄，停下脚步。
　　炽缱诧异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爱驹“掣龙”，她弯下腰轻轻抚着它的粗颈，道：“掣龙，你怎么了？”
　　“掣龙”显得更加焦燥不安，陡地嘶叫起来。
　　炽缱被“掣龙”的异常吓了一跳，她忙不迭勒紧缰绳，轻拍着它的粗颈，想要安抚它不安的情绪，可“掣龙”向后退了几步，像是要退出去一般，可是退了几步，就被楚弈的坐骑挡住退路。
　　“‘掣龙’，你到底是怎么了！”炽缱急道。
　　鸩影的心里腾升起一种不安，他急迅地抬头扫了两侧高高的巨岩，心里的那种不妥感更浓，他忍不住叫道：“好像有些不对劲！”
　　炽缱努力安抚着“掣龙”，急道：“怎么了？”
　　陡地，鸩影灵锐超乎常人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些什么，他脸色大变，骤然大叫：“快！快退回去！”
　　炽缱心中惊诧，不及细想，急忙扯动缰绳想让“掣龙”转过身，可是她才发现她所处的位置两侧山石已是夹逼得不够“掣龙”调转，而“掣龙”想要后退，却又被楚弈的坐骑挡住退回。
　　“楚弈！快退……”炽缱急道。但是她话音还未落，前山的山岩之上异响，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走出。
　　鸩影反射似的抽出手中的长剑，厉声道：“你是谁！”
　　那人影怪笑了几声，哑声道：“我是你要命的阎王！”
　　说罢，山石之上尽是露出上半身的密密匝匝的人影。
　　炽缱看着眼前的场景，陡然醒悟，原来“掣龙”这般的不安，其实它已经用它敏锐的听觉得知有危险。她缓缓抽出腰间的“磷蛇”软剑，心念电转。
　　这批人早就埋伏在这里了，可是，谁知道她会来这里？谁在这样险恶之地设了这样一个圈套让她往里钻？她到坠露山找铬家传人，就连亲近至墨荛也未曾说明，只有随行的鸩影与楚弈知道，那么，到底是谁泄露了她的行踪？！
　　鸩影？炽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知道，纵然是全世界的人背叛她，鸩影也会用自己的双翅为她挡起一片无雨的天空，那么，能泄露她行踪的人，只有一个……
　　炽缱转过头去看着楚弈。
　　后者也在默然注视着她，他并没有拨剑，神色依旧平静，平静得似极了一株宠辱不惊的白荷。炽缱的心蓦地就被划开了一个洞，恶狠狠地痛。
　　是他吗？是他出卖了她吗？怎么可能！炽缱不可置信！
　　他曾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也以自己的血液换回了他的性命，在乔县冠花楼上的那场伏击中，他几乎命丧黄泉，炽缱怎么能相信，这样的楚弈，竟然会出卖了她！
　　难道一开始，这就是个局？一开始他用性命还救她，就是一个苦肉计？炽缱看着楚弈那对平静无波的眸子，忽然，她发现那对眸子之中竟然蕴着几丝疼痛，她疑似错觉！炽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个人，竟然以自己的性命为饵，诱惑着她，接近着她，只等着最后她落入圈套的这一刻！
　　炽缱忽然放声狂笑，笑声里尽是痛楚，笑得泪水滑落，笑得嘶声力竭！
　　“楚弈，是你吧？！”她抹了一把颊上的泪。
　　楚弈咬咬牙，眼神复杂，有着疼痛，还有着歉疚。半晌，在她如匕的目光逼视下，他不自然地别过头去挤出一句话：“公主……我……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
　　炽缱又放声狂笑，一个出卖了她的人，竟然还跟她说“这不是他的本意。”炽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那么，什么才是你的本意？”
　　楚弈没有回答她，垂下了头，一言不发，垂在腰间的手握了又紧，紧了又握。
　　“这样伏击我，很想我的命吧？”炽缱抬头向着站在最突兀的那块巨石之上的人影问道。
　　“你说呢？”那人放声狰笑。
　　“那么在要我命之前，总得告诉我，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炽缱又问，这一刻，她努力让自己平静，想要活下去，只能让自己先冷静下来，寻找到最可能的出路。她略一停顿，又道：“是云炽珩吗？”
　　那人影放声狂笑，道：“云炽珩？云炽珩算什么！”
　　一直以来，炽缱都认为大姐云炽珩是她的死敌，也只有她最想要她的命，只为自己死了，皇太女的位置就无人威胁得到，可是听这口气，这次想要她的命的，竟然不是大姐云炽珩！电光石火间，炽缱的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除了大姐云炽珩，还会有谁那样想要她的命？！
　　“你既然那么想知道，我就发个善心告诉你，我的主人，是琅浣公主！”
　　炽缱忽然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人影。“你……说什么？”
　　“我再说一遍！我的主人，是琅浣公主！现在你该知道是谁想要你的命了吧？这样，死也会瞑了吧？”
　　一阵眩晕，炽缱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那人说的，竟然是她那个如向阳花般纯真而善良的最小的妹妹，云炽蔚！
　　云炽蔚！想要她的命的，竟然是云炽蔚！
　　蓦地，昨夜在楚弈房中的那一幕又如潮水般倒回脑海，她想起了楚弈剑身上刻着的那个“琅”字！当时还那样可笑的以为，那柄古剑以前的主人或许名叫“琅”，现在才知道，那就是琅浣公主府的标志！楚弈是不折不扣的云炽蔚的人！
　　炽缱紧紧抓着缰绳，只怕自己栽到马下。这一天里，她不可置信的事情太多了！
　　鸩影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竟是担忧与疼痛。
　　炽缱突然间觉得那般的可笑。一直以来，她认为自己最大的敌人就是云炽珩，与云炽珩争斗了这么长时间，这才发现应了那一句话“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就在她与云炽珩斗得你死我活的时间，却不知另一个更强大的敌人正在悄然成长。
　　原来，那炽蔚向阳花般纯静的笑靥只是表像，在那表像之下，是潜藏的邪恶与阴谋。
　　“缱儿……”鸩影轻轻唤了她一声，那对柔软的眸子，仿佛在告诉她一些什么。
　　炽缱努力地让自己平静，是的，这一刻，她最需要的是冷静。这样的劣势里，她怎么才能逃出生天？！
　　前面是包围圈，后面是出卖她的楚弈，要怎么样，她才能逃出这个要命的圈套？与鸩影再次交换了眼神。
　　上方又有异响。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这几章，所有的迷团都会一一会大家开解，我设置了这么几个月的悬念，终于要剥开了，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惶然。
女主的性格，我一直来都觉得没有自信，可能是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性格，因为女主是自己设定的人物，很多时间把自己代入进去写作，所有以也觉得没有性格吧。也不知道炽缱给你们带来的感觉是什么，有没有一点女尊的感觉。
很汗颜的承认，黄昏有点小女人，来写女尊文，开始觉得很自信的（因为认为自己虽然看起来很小女人，但是骨子里却很倔强和强，所以认为能写好），可是越写就越没自信。
有亲留言给我说我写得不像女尊，的确，我也觉得有许多败笔。我的这个故事已经写到末期了，什么都快要揭晓了，可爱的亲们，一直追我的文的可爱的亲们，你们每一句留言，都给我很多的感动与感激，写文有了你们的支持，尽管知道我的文不完美，但还是有能气要把它完结。
写到后期，觉得我的故事快完了，心里也总有些惘然，像是要失去什么似的。
等这个故事写完，黄昏就会马上开新书的，是个现代的爱情故事，风格与现在的不同，很搞笑的那种，是我三年前就留下的稿子了，某天翻开自己的文档，看到三年前的稿子，觉得弃之可惜，于是想重新改一下，续写下去，发给亲们调剂一下。
另，还会开新一本新构思好的书，想写穿越的，风格与现在的《八骏》会相似，会写得灵异一些，那时便是一对一的写了。
接下来的两本书（呵呵，这本还没完结，就跟你们讲了，表T我），也希望追我的文文的亲们一如既往的支持黄昏。
黄昏拜谢了！
很真诚、很真诚的拜谢！
还有，也很希望亲们能多多冒泡泡，多多提意见，让黄昏能在你们的提意见中一点一点成长起来，让文更加成熟，更加有兴味
想说一句话：十分感谢曾经批评过燕回章节的所有亲们！是你们的留言评论，让我认识到了我一厢情愿意的错误，让我大修，以最好的面貌呈给亲，也让我认识到自己在设定情节上的不足问题。
最后，黄昏要大声喊一句：亲！我爱你们！




山雨欲来风满楼（三）

　　抬眼看去，那密密匝匝的人影手中，均拉开了弓弦，一只只利箭对准了她与鸩影，一只只死神的利箭……
　　领着的那人果然说得没错，他们的确准备要她的命，只要那领头人一声令下，箭矢将会飞蝗一般射向她与鸩影，换作是常人，在那样的箭网之下，谁还能逃出生天？
　　谁？还能逃出生天？！
　　炽缱深深地看着鸩影。她忽然懂了鸩影的意思。鸩影不是常人，那么，他的确有可能逃出生天！因为，他有一对隐形的翅膀！
　　炽缱的眸子里绽着异光。是的，只要手中的长剑能拨开箭矢，只需要挡住箭矢很小的一段时间，鸩影就有足够的时间撑开翅膀，带着她飞出这个铁桶的口，得到活命的机会……
　　“溺绸！你不是说……不是说只是要囚禁她的吗？你……没有说过要她的命的！”突然，炽缱身后的楚弈开口了，却对着那个领头人说了这样一番话。
　　炽缱惊诧地转过头去看着一脸震惊的楚弈，忽然间觉得很可笑。这个出卖他的人，意思是不知道云炽蔚要置她于死地么？难不成，云炽蔚又或是他口中所称的“溺绸”这个人骗他说过，这次圈套只是要囚禁她，而不是要杀她？！
　　那个叫溺绸的领头人哈哈大笑，道：“楚弈啊楚弈，我就曾说过你的心太软，成不了大事！你不想想，琅浣公主会不杀她吗？她就是一只狼！不杀她，将来她就会杀掉我们公主！”
　　“你……你胡说！”楚弈俊脸涨得通红！结巴地道：“一开始……分明不是这样！你……你骗我！”
　　“骗你又如何！你可不要忘了，你的母亲可是因为琅浣公主才得以多活了五年！你不是一直要找机会报琅浣公主的恩么？现在可就是你表现的机会！”
　　楚弈浑身发抖，俊目怔怔地瞪着远处山石上的溺绸说不出话来。
　　炽缱只觉得思绪鹜乱。
　　难道楚弈出卖她，还有自己的苦衷？不！她不能再相信他了！现在她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与她有着十年之约的玄曜族最后一位皇子——鸩影。
　　与鸩影目光交接，相互略点点头，她们之间的默契已经让她们传达了彼此的决定。炽缱伸手去抚了抚“掣龙”的头。这匹跟了她三年的爱驹，在这生死关头，已经再顾及不了了。
　　“对不起……掣龙……”炽缱低声道，硬是将泪水又压回眸底。
　　鸩影大叫一声，锦帛撕裂之声响过后，鸩影背后的衣物撑破，一对布满了血色筋膜的半般明翅撑开，足有三人之长！炽缱从马背上纵跳向鸩影。
　　半空中，鸩影一把搂住炽缱的纤腰，迅疾地向着那一线天空飞去，那一线，就是他们生存的门！
　　溺绸慌忙叫道：“放箭！”
　　无数破空之声，无数飞蝗般的箭矢，鸩影用手中的长剑拨开纷杂刺来的箭矢，眼看着那一线天空渐渐放大，就快要闯过这一道劫难……
　　异变陡生！
　　半空中突然罩下一张庞大的网，刹时就罩住了鸩影，他的翅膀无法张开，勉力飞动了几下，继续向下掉落。
　　“啊！”惊叫过后，炽缱与鸩影同时掉落地面，马匹临死前的惨叫声传入耳鼓，炽缱心如刀绞，不敢转头去看“掣龙”临死的惨景。
　　原来他们也早就知道鸩影有一对异于常人的翅膀，也早就想好了对策……
　　两人被锁在网中，鸩影与炽缱奋力挥剑想破网而出，但不知那网用了什么材料制作，就连炽缱手中的“磷蛇”也无法割破那张网，炽缱仿佛嗅到了死神手指的那股腐败气息……
　　鸩影努力伸展着自己的翅膀，努力伸进网与炽缱的空隙处，用自己的身体包覆在炽缱的身上。
　　“你在做什么……”炽缱的心痛得难以呼吸，鸩影，她视为兄长的鸩影，跟了她三年的鸩影，此时此刻，还挣扎着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包覆一道生命延续的屏障……
　　鸩影深深的凝望着她，如玄曜石般的黑眸里尽是温软，那所有伪装的冷硬全都冰消雪融，似乎从她认识他以来，他从未这样的温柔，这样的深情过……
　　此时此刻，她又被他搂在怀里，鼻间尽是他熟悉而清爽的体味，仿佛她们依旧相偎在公主府的琵馥树上，亲呢地谈论着某个话题。
　　穿过那布满血筋的翅膀空隙处，她看到了飞蝗般的箭矢扑面而来。
　　兵器穿透身体的声音——
　　鸩影身体一震，却没出哼出半句，他微笑着，仿佛全世间的花都为那微笑泼泼洒洒地开着，他柔声地在她耳畔轻轻言语：“缱儿，其实，我一直都是爱着你的……”
　　泪从她的眼眶里奔涌而出，模糊了他的俊颜，也模糊着空隙处飞来的箭矢，那泪如此的汹涌，让她几乎看不清了他的容颜，炽缱努力地吸着气，努力地让自己停止流泪，只怕让那泪水一挡，她就再也看不清他的容颜，也记不起他的容颜。
　　兵器穿透身体的声音再响，仿佛是死神奏响最后的绝唱……鸩影身躯震动，只是依旧未吭一声，眸子依旧那般的柔软……
　　“我知道，我知道的，鸩影，我一直都知道你爱着我……只是……只是我装作不知道罢了……”
　　他轻轻地在她的额前印了一吻，红唇微微的冰冷，仿佛是雨后温软的花瓣。他笑道：“缱儿，只是我遗憾呢，今生今世，我没能嫁与你作夫……”
　　“你是我的夫……在我的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夫……”炽缱只觉得胸口里没有空气，无法呼吸，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也是奢望。
　　“缱儿……我……爱你……”一丝鲜血从他的唇角逸出，触目惊心！
　　炽缱努力地凑过头去，努力将粉唇压在她微凉的红唇之上，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那样吻着，鸩影的眼一直未闭，那对玄曜石般的眸子里尽是温软……温软……
　　鸩影的身躯渐变得透明，一点一点在消忘，炽缱的心仿佛也在一点一点死去。原来，玄曜族人死去，并不会留下尸体，而是化成了轻烟，消亡在空气里。
　　炽缱的唇离开了他的唇，怔怔地看着他渐变得透明的俊颜，似乎这一辈子从未这样仔细地打量过他，从他宽广的额头，到浓黑而飞扬的眉，还有那对如玄曜石般的眸子，高直的鼻梁，尖巧的下巴……还有他包覆在自己身上的温暖的翅膀……她努力地记着，她要把他的样子刻在骨头上……
　　她的纤手抚上他透明的俊颜，只觉得那俊颜如水，快要被自己的手指穿过。
　　“鸩影，我爱你……”
　　“鸩影，我爱你……”
　　“我爱你……”
　　最终，鸩影的眉，鸩影的眼，鸩影的唇，以及包覆在她身上的布满了血筋的翅膀，全都不见，忽拉拉的，在她身前的网里掉落了一地的箭矢，就是这些箭矢曾经穿透了鸩影的身体，割断了他的血脉，截杀了他的生命。而今鸩影消失了，唯留下这些恐惧的兵器……
　　又是兵器穿透肉体的声音，炽缱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大腿上多了一支箭矢，洁白箭羽在微风中颤动不休……
　　“鸩影……”炽缱只觉得自己的骨骼被抽走了，一个小手指头也不能动荡……
　　蓦地，眼前忽然有个黑影，炽缱机械地抬头去看，那黑影挡住了飞蝗般袭来的箭矢，不知怎么，那网忽然就开了，一只手扯着她脱出巨网，向着某个方向飞奔。炽缱就那样痴痴呆呆地被那人拉着向前跑，似乎自己的背上又中了一箭，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奔跑的地势似乎越来越高，她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去想敌人在哪个方向，兵器的寒光扫过眸子，她看到了楚弈的俊目，那俊目里竟然是一种疯狂的血红，似乎，她的手，就被他的手紧紧地握住。
　　终于，脚步停下来，炽缱勉力看去，发现她与楚弈站在一处绝崖之上，绝崖之下，是郁郁葱葱的茂林。
　　“溺绸！你好狠！”楚弈恨恨地道，看着眼前围着他与炽缱半圈的敌人，身后，便是足以让人跌得粉身碎骨的崖。
　　“我不狠，又如何在公主手底下做事？”
　　炽缱向溺绸看去，那张狰笑的脸，仿佛隔在云端，一切都那般的不真实。脚下没了力气，似乎大腿上的箭伤和背后的箭伤都在流血，血流粘濡了衣物，湿漉漉地贴在身体上。
　　她闭了闭眼。
　　这一切是梦吗？是一个可怕的恶梦吗？或许醒来，她便躺在公主府的琵馥树上，一旁，便是如兄长般疼爱她的鸩影，还有他那对世上独一无二的翅膀……
　　一退，再退，向后，已没有了退路。
　　炽缱知道，她活不过今日。
　　墨荛的邪魅妖惑，小鱼儿的烟视媚行，燕回的霸道深情，青儿的可爱与风儿的嗔怪，篁洌的清雅无求，还有鸩影的俊颜，一付付在她的脑海里交织不休。今天，她注定要跟着鸩影去的……
　　对不起了，墨荛，对不起了，小鱼儿，对不起了，青儿风儿，再见了，篁洌，还有再回玄日城看燕回的承诺，所有所有，一切都将放弃……
　　“放开我……”炽缱哑声道，缩回自己的皓腕，却被楚弈大力握住。
　　炽缱惨然一笑，向着溺绸道：“你们都立功了！祝贺你们！”
　　楚弈眸子里的疼痛仿佛要爆炸开来。他咽了咽：“公主……”
　　炽缱面无表情，用力抽回纤手道：“不要叫我公主，你的公主，不是我……”
　　说罢，再向后退了一步。
　　一脚踏空，炽缱向后倒去，向着崖下那青青郁郁的树林倒去，风从背后袭来，拂起她柔顺的黑发，四下飘飞，广袖舒展，袖上那道七彩的绣，仿佛是一道绝望的虹……
　　“公主！”崖上传来楚弈绝望的叫声。
　　炽缱只觉得所有人和事都离她而去，她仿佛身在云端最高处，冷眼看着人世的冷暖。
　　鸩影……我也要跟着你去了……
　　如果这世间有奈何桥，那么，请等一等我……
　　请等一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鸩影死去，心里好难受。
很喜欢鸩影，大哥哥型的鸩影，炽缱的挚爱......
今日看自己的文文，发现掉了三个收，写死了个鸩影，掉了三个收，晕死啊，亲们，你们咋这么心急呢，我没说让鸩影死透啊，我怎么会舍得真让他离开女主呢。
希望亲能耐心看，下面更精彩。




重生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要耐心看哦，尽管鸩影死去，黄昏很难受，亲们也很难受，等后面会好的，后面更精彩！
谢谢亲们的支持！谢谢亲们的冒泡！
　　身躯一直下落，一直下落，四周尽是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像是回到了混沌之中，又像是浸泡在黑水之中，时沉时浮。
　　炽缱只觉得全身像放置在炉火上烧，一会儿又像是泡在冰水之中，全身说不出的难受与烦燥，想要从黑水之中脱困，却无能为力，只能被动地接受外界施与她的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炽缱似乎听到了人的声音，她勉强睁开眼间，眼前却是一片白亮的昼光刺得又目生疼，又似乎有些人影在晃动，逆着白亮昼光来来去去。过不了多长时间，炽缱昏睡过去……
　　我还活着吗？又或，我的灵魂已随着鸩影飘飞，却了幽瞑？如果死了，怎么肉体上还这样的疼痛？又如果还活着，又为何觉得如无根的浮萍般飘游？
　　炽缱在意识与昏睡之间徘徊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又幽幽忽忽的转醒。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暗色的棉织帐顶，支撑着棉帐的四根木柱，雕刻着古朴雅致的暗纹，四周寂静无声。
　　这是人间么？又或，是地狱里的一个假像？
　　炽缱闭了闭眼，大脑一片空白。
　　她努力转过头尽力打量着这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小巧而雅致的房间，简单的暗色床帏，简单的木质原色的桌椅，窗户开着，斜挂着暗色的棉质窗帘，正随着袭来的微风舒展飞舞，窗前放置着一盆小小的不知名的绿草，生动着一屋的寂寥。
　　她幽幽叹了口气。这该是人间，她从崖上坠落，竟然还是活下来了！她想移动身体，想要坐起身，可是发现自己没有一丝力气，身体僵硬得无法动荡……
　　坠崖前的刻骨的那一幕又潮水般倒回脑海。
　　鸩影……
　　想起鸩影在她的眼前化为轻烟，炽缱的心死命的抽痛，痛得无法呼吸。在向那张黑色王椅前进的道路上，第一次，她险些丢掉了自己的性命，也害了影儿的性命，第二次，她又险些丢掉了自己的性命，还让鸩影为了她丢掉了性命。
　　这是梦境么？是否还有转醒的机会？
　　炽缱惨笑着闭上眼，再睁开，眼前的景依旧，没有半丝改变。她的鸩影，她视为最亲的兄长、一直疼爱她帮助她的鸩影，已不在人世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多么的在乎他，多么的爱他，可是在他一直陪在她身旁时，她竟然没有发现，她这样的爱他！
　　这一世的恨，就是想再娶他为夫，也无能为力……
　　炽缱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眼泪能弥补什么呢？哭，只能是软弱的渲泻罢了，现在的她，就连哭的资格也没有了……
　　“啊！你……你醒了！”一个清脆的童音惊异地叫起来。
　　炽缱勉力转头循声看去，一个梳着羊角小辫的小女孩瞪着大眼站在床前好奇地打量她，那小女孩歪着头看了她半天，这才拍手笑道：“呵，你睡着的时候没看出来，现在醒了，才发现你还真好看！”
　　炽缱怔怔地看着那个小女孩，一言不发。
　　那小女孩见她不说话，自顾道：“唔，你醒了，我要去跟姐姐说去。”说罢，一蹦一跳地跑出房间。片刻之后，那小女孩带回来一个红衣少女，黑发潭布般垂至脚踝，眉眼似极了那小女孩，肤色微黑，五官还算精致。
　　炽缱张张口，想问是不是这姐妹俩救了她，可是却一个字里吐不出来，她，失语了。
　　“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身上怎么会有伤？”那红衣少女问她。
　　炽缱依旧说不出话来，美目里尽是悲伤。
　　那小女孩歪着头道：“姐，她……她会不会是哑巴？”
　　红衣少女想了想，摇摇头对小女孩道：“我也不知道，看来，还得去跟濯姐姐说一声，让她来看看。”
　　小女孩点点头，又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间。
　　“你饿么？”红衣少女问。
　　炽缱摇摇头。的确，她未曾感到饿，也不知道到底在这里睡了多久，所有的悲伤塞得心满涨的痛，她吃不下任何东西。
　　那红衣少女撇撇嘴道：“你说你不饿，不过该到用晚饭时间了，你现在身体那么虚弱，总得吃点东西的，我给你熬粥去！”说罢也跟着出了房间。
　　炽缱怔怔地看着窗前那盆青色的小草和随风飞舞的窗帘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门又被推开了，那小女孩又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子，约有二十四五岁，窈窕袅娜，一身纯黑的衣裙，就连头上束发的带子也是纯黑的，仿佛是从黑暗深处走出的女神，长得极美，小巧的唇略显得苍白，神情却高傲得如同绿湖里不可触摸的天鹅。
　　小女孩对着炽缱问道：“你是哑巴么？”
　　炽缱不语，视线调转，看着那神情高傲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冷冷地道：“如果你是天生的哑巴，我就没有办法，如果你是受了伤说不出话来，我或许还能有办法。”
　　炽缱勉力摇摇头。
　　小女孩天真的瞪着大眼道：“摇头是表示没有办法医治你的天生哑巴，还是表示你不是天生的哑巴？”
　　黑衣女子冷冷地看着她，就连黑眸也似乎没有任何温度，道：“你是哑巴么？”
　　炽缱摇摇头。
　　黑衣女子上前去掐着炽缱的下巴让她张开口，向她的咽部看了看，放手对小女孩说：“让她服点药，应该就没事了。”说罢走出房间。
　　小女孩追着问道：“濯姐姐，要吃什么药？”
　　“我房间床头左侧柜子里的第二格的血龟脂梨膏拿给她服一些……”
　　又过了一小会，煮粥的红衣少女转回，扶着炽缱坐起身，细心地舀粥喂她，那小女孩也拿了一瓶黑糊糊的药膏让炽缱服食了一些，炽缱又晕晕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窗外泛起微白，隐隐的曦光酝酿在云层中，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炽缱努力地开口，发现自己已经能发出一点点沙哑的声音，上半身也能动了，只是从腰部往下还毫无知觉。背上偶尔会传来隐痛，她反手去抚摸着，背上多了一道结痂的伤疤。回想坠崖之前，她似乎背部和大腿上各中了一箭。
　　她又向左大腿上抚去，果然又有钱眼那么大小的一块结痂的疤。
　　身上的伤已结了疤，而心上的伤呢？
　　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少天，墨荛、青儿与风儿一定等得肝肠寸断了吧？还有小鱼儿，他也一定魂断神伤，在得知她出事后，篁洌将会作何想？是否会为自己担心？唯有远在玄日城里的燕回，应该不会知道自己的噩耗吧？
　　炽缱努力让自己的大脑一声空白，什么也不去想，因为再次想起，她的心就会痛到埋葬于幽暝之下……
　　逼着自己晕睡了片刻，天光大亮，窗前的暗色棉帘又随着风舒卷飞舞，发了一会儿呆之后，房间门又推开，炽缱看去，又是那小女孩。
　　“哦，你也醒了？”那小女孩跑到炽缱床前。
　　炽缱凝目看去，那小女孩约有十来岁年纪，肤色较她的姐姐白腻了许多，长睫忽闪，小脸儿圆圆的极为可爱。
　　“你一直很难受吧？我们都能跑能跳，你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突如其来的一阵鼻尖酸涩，看着这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炽缱想哭，但已没有了眼泪。
　　“呃……”她努力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撕裂锦帛。
　　小女孩笑道：“不忙不忙，我再去拿点血龟脂梨膏来给你喝，说不定你就能说出话来了！”说罢急急跑出去，不一会儿又拿来那种黑糊糊的略略淡甜的药膏，一口气让炽缱喝下半瓶。
　　“好点了么？”小女孩大眼忽闪，只等着炽缱说话。
　　“呵……谢……谢……”
　　小女孩高兴得又蹦又跳：“你会说话！你不是哑巴呢！真好……”
　　“萧儿！在这里做什么呢！”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那红衣少女，嗔怪地看着小女孩，道：“你不知道每天早上朱婆婆都会找你去树林那边拾香菇么？别让朱婆婆等急了！”
　　小女孩脆生生的应了一声，看着炽缱道：“好好的养病哦，等一会儿我再来看你！”说罢跑出房间。
　　“饿了么？”红衣少女问她。
　　炽缱再次摇摇头。现在吃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件必须做的事。
　　红衣少女叹了口气，道：“你总说不饿，一会儿我给你熬粥去。不过，你会说话的吧？”
　　“……呃……”炽缱努力挤出声音。
　　红衣少女脸上露出欣慰之笑，道：“估计明天你就能够说出话来了！”
　　时光从凝目发呆的眸子里划过，从百转千回的思绪里流过，不知不觉间，已是黄昏。那血龟脂梨膏果然是极医妙方，炽缱从发出单音转为勉强说出简单的句子。
　　“我……我的腿……动不了……”炽缱努力地道。
　　红衣少女不知道她的感受，挑着眉惊讶地道：“你说……你的腿动不了？”
　　那叫萧儿的小女孩皱着淡眉道：“难不成，是摔坏了？可是……可是腿上没有伤啊？”
　　“你是谁？”红衣少女第二次问了这个问题。
　　“如果我……说我是……雁女国……三公主云……云……炽缱……你会……信么……”炽缱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咽喉一阵干裂似的疼痛。
　　红衣少女一付不以为然的表情，随口道：“你说……你是雁女国三公主？”
　　炽缱点点头。
　　红衣少女低声自言自语：“既然是公主，那么应该不会是坏人吧？”自己嘀咕完，站起来道：“你的腿，我还是得去找濯姐姐帮你看看。”
　　萧儿歪头道：“濯姐姐的医术那么好，失语了，几口血龟脂梨膏下去就能说出话来，这腿动不了，也不要几天就能医好吧？”
　　红衣少女耸耸肩道：“不好说呢。”
　　萧儿想证明自己说的话，急急地道：“一定能医好的，濯姐姐的医术可是我们铬家最好的了，她一定能医好的！”
　　一个激灵，炽缱仿佛被一个名字惊醒。
　　那个黑衣女子被她们称之为濯姐姐，又说是铬家，难不成，这里就是坠泪谷？就是铸剑的铬家隐居所在？！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要耐心看哦，尽管鸩影死去，黄昏很难受，亲们也很难受，等后面会好的，后面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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铬濯的软肋（一）

　　如果那黑衣女子真的是铬濯，真的能说服她为自己铸造兵器，加上墨荛带来的庞大财富，招兵买马之后，她便可起兵，直逼王椅！只要她坐上那把代表着绝对权利的黑色王椅，她报影儿与鸩影的仇，就指日可待！
　　忽听得红衣少女春葱般的十指放置在红唇之上做了个噤声动作，急急地对萧儿道：“萧儿，你可不许在濯姐姐前说什么她的医术最好，医术第一，这可是揭她的伤疤的事！”
　　萧儿奇道：“姐，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怎么会是揭濯姐姐的伤疤？”
　　“你忘了！璇哥哥的眼睛看不见，濯姐姐总是医不好，她为这事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呢！你再说她医术最好、医术第一——自己亲弟弟的眼疾都治不了，你说这话她听着可是在笑话她呢！”
　　萧儿撅起了小嘴，歪头想了想，这才不情不愿地信了红衣少女的话，道：“好吧，以后我不说就是了。”
　　红衣少女端来热水为炽缱擦拭脸脚，道：“明天我再去请濯姐姐为你针灸，或许你的腿就能好了”。
　　目送着红衣少女端着洗过的水领着萧儿出房间的背影，炽缱的心又开始疼痛。
　　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银针如雨线般清洌，在那双略略瘦小的手中玩转飞舞，针尖对准肌肤，手指熟练地在银针头上一敲，那针便进了肌肤，一点点刺入，炽缱怔怔地看着那几根刺进自己大腿肌肉的银针，心里惶惑不安。
　　自己的腿一点疼痛感也没有，从崖上摔下，把自己的腿也摔废了么？难道自己就要这样无法行走一辈子么？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还要君临天下，怎么就这样成为残废？！
　　铬濯那对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她的表情，冷冷地道：“铬瑚将你救起的时候，你正卡在一株树干之上，或许就是那时让你的双腿血脉不通，也不知道你在那里被卡了多久，三天后，如果你的腿还没感觉，我也回天乏术。”
　　这一句话，炽缱如遭电歼。也就是说三天之后铬濯施针这两条腿还再没有任何感觉，那么炽缱就会在椅子上坐一辈子！
　　炽缱咽了咽，墨眸深处泛起水雾。
　　铬濯一一将银针拨也来，炽缱怔怔地看着那如雨丝般清洌的银针从自己毫无感觉的双腿抽离，心仿佛坠落入谷底。铬濯将银针收起，那双冷然不带丝毫感情的瞳仁扫视过炽缱，道：“我们坠泪谷并不欢外人，只是你进来时性命危在旦夕，所以不得不收留你，我也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离开坠泪谷。”
　　炽缱仿佛没有听到这些话，依旧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腿，凝望着双腿之上雪白肌肤之上银针刺破的红点，忽然间就模糊了，那些红点儿成了无数颗血凝。
　　看着炽缱的颓废的模样，铬濯忽然有了一丝心软，叹道：“想着不致于这么糟糕，三天以后应该会好。”
　　炽缱抬起头来凝望着铬濯，道：“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铬濯眉宇间刚才出现的那一丝温暖攸然消失，又恢复了冰山凝冻的模样，转了个话题，冷然道：“就算你的腿好不了，十天之后，我们也会送你出谷。”
　　说罢，将装好的银针筒收拾进拼皮绣囊中，准备离开。
　　炽缱咬咬牙，心里的那股韧劲拧得她的心生疼，却牢固得仿佛什么风雨也斩不断。就算她的双腿已废，就算是她将来只能在椅子上过一辈子，就算是她只剩了半条命，她也要坚持下去！将她所想要的一切拿到手！为了复仇，为了影儿，为了鸩影，她要成为雁女国的新一代皇！她必须成为雁女国的新一代皇！
　　上天让她大难不死，她就必须坚强地活下去，直到成功的那一天！“等一等！”炽缱急道。
　　铬濯的脚步停下，只是没有转过头来，背对着炽缱道：“你还有什么事？”
　　“我是三公主云炽缱。”
　　“这我知道。坠泪谷虽然在雁女国，但我谷里的每一个人都只认我，不认雁女国皇帝！”
　　铬濯这一番话，说得极是狂傲。
　　炽缱隐约摸透了一点她的脾气，也不在意，急急地将自己心里所想的话说完：“我想请你去帮助我铸造器！”
　　空气凝结了片刻，铬濯忽然放声哈哈大笑，似乎听到了世上最荒唐可笑的话语，笑了半晌，这才转过身来道：“雁女国的三公主云炽缱，你不觉得这句话很可笑吗？你的命是我铬家的人救的，你的腿也要我诊治，你已经欠我情了，你还有什么筹码说服我为你铸造兵器？！”
　　炽缱咬咬牙，问道：“那么，你需要什么筹码？”
　　铬濯那张皎好的脸庞有若冰封，墨眸里尽是讥诮之色，道：“我不需要什么筹码，因为我并不需要你的任何东西！”说罢，大踏步出了房间。
　　接下来的两天，铬濯还是会来跟炽缱做针灸，但再未开口跟炽缱说一句话，那眸子里尽是一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
　　至第四天，铬濯再为炽缱针炙时，第五根针刺下，炽缱一股微弱的刺激令她的左腿一跳！
　　铬萧儿最是惊喜，又笑又叫，指着炽缱的腿跟她的姐姐铬瑚道：“看，姐！她的腿在动！在动呐！”
　　铬瑚儿黑俏的脸上露出欣慰之情，微笑道：“幸好呢！也多亏了濯姐姐医术高明……”话还没说完，便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偷眼瞅着铬濯，阴霾凝结在铬濯那皎好的面容之上。这下，她更是连铬瑚铬萧也懒得理，扎完针草草收起，便出了房间。
　　铬瑚铬萧面面相觑，铬瑚一脸尴尬。铬萧眨着忽闪的大眼，道：“姐，你不是还关照我说不要在濯姐姐面前说什么医术高明的话，现在……你自己都犯了错了……”
　　铬瑚苦笑着道：“唉，璇哥哥有眼疾可成了濯姐姐的心病了，否则，她也不致于这样……”
　　炽缱忍不住问：“你们说的那个铬濯的弟弟铬璇，他的眼疾真的很严重么？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么？”
　　铬瑚与铬萧摇摇头，铬瑚道：“我们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办法，濯姐姐从未提起过，我们也不敢去问璇哥哥……怕他伤心……”
　　姐妹俩闷闷在椅子上坐了会，铬萧想起了什么，怯生生地睁着大眼，对炽缱道：“你的腿有感觉，真是太好了……濯姐姐……那天吩咐过了……只许你呆十天……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炽缱心里阴凉，那一丝丝绝望如同水中的涟漪扩散开，她说服铬濯跟她走的时间，只剩下六天了……
　　日子如同流水，在指缝间静静滑过，想握，却从指缝里泄漏的更快。
　　接下来的四天时间，铬濯不再与她说话，便是炽缱跟她说什么，她也不理不睬，当炽缱是个透明人，除了铬濯的手在拿捏银针时偶尔扫过炽缱如瓷般的腿肌，留下惊鸿爪印般的温暖，否则炽缱真的怀疑她简直就是个被冰封的人。
　　铬瑚与铬萧对她照顾得极为细心，铬瑚有时会好奇地问她一些外界发生的奇闻轶事，仿佛对坠泪谷外的事物都极为感兴趣，据铬萧说，她从一出生便未出过坠泪谷，也难怪铬瑚铬萧姐妹这样喜欢她这个外人，因为她的存在，为这沉闷的姐妹俩添注了新鲜。
　　第八天，炽缱已经可以被铬瑚搀扶着下床走路，第九天，炽缱可以完全不依靠任何人的帮助自己慢慢挪步。
　　步步为营，每一步都烙炙着艰辛，每一步都拓印着汗水，炽缱从未觉得行走是这样困难的事。
　　自铬濯为她针炙了九天后，炽缱终于觉得自己的腿又回到了自己身上，针刺入的痛感，冷敷时的冰冷感，腿上伤疤痊愈的痒感，以及努力行走时腿上肌肤磨擦织物的微麻感全都又贯注到炽缱的身上，她似乎觉得自己重新获得了新的生命。
　　只是心里空荡荡的，飘飘悠悠的，她知道，这是鸩影在她的里占据了一个位置，然后又突然消失，于是那位置便成了空洞，也于是那心里的一角便空荡而飘悠。
　　鸩影……
　　炽缱在铬瑚与铬萧都出门的当儿，努力让自己摒除所有的依赖，走到房间门前，自她有意识后，她已经在这房间里躯了九天。细算下来，她出公主府已经二十三天了。
　　想起了墨荛，想起了青儿与风儿，现在公主府已经乱成了锅粥了吧？不知道自己潜行前往坠露山的这件事有没有传扬开？而她已经失踪了二十三天的事，有没有走小道传入鱼梦寰的耳鼓？他又是否为自己担心？还有篁洌，那个自己喜欢的，又爱着别人的父妃，心底对她是否有着丝丝挂念？
　　炽缱苦笑了一下——现在她仅仅是能够行走而已，这样的环境，这样的身体，她还能够做什么？！
　　距铬濯给的最后期限只剩下最后两天了，后天，她就要离开这个让她魂断神伤的谷地。坠泪谷……坠泪谷……炽缱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下，只是心底已经大雨滂沱……
　　鸩影，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她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然后抬起头，抬起那美丽而尊贵的头颅，大声自言自语：“鸩影，我一定会为你报仇！”说罢，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了眼前那道闪着原木光泽的厚重之门。
　　门外，阳光灿烂得耀痛了双眼——
　　青绿色的草毯从门前绵延至远方，那草毯上有一道婉延如玉带的小溪汩汩流淌，唱吟着亘古的歌，有几株参天大树根植于草毯之间，撑起大片大片的暗影，为耀目的阳光下添了几丝阴凉，更远的草毯那头，隐约可见几点马匹散落在草地之上，闲适地嚼品着鲜嫩的绿草。
　　这便是与世无争的世界……
　　她咬咬牙，强压下心里的疼痛。这与世无争的世界里，她却要千方百计在这短短的两天之内找出借口，说服这里的主人铬濯为她打造剥夺人生存权利的冰冷兵器。只是，用什么方法，才能打动铬濯？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来冒泡泡吧，不要霸王我啊，哪怕是拍我的砖也好啊！呵呵




铬濯的软肋（二）

　　她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只有短短两天时间，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能说服得了么？
　　炽缱扶着门跨出门槛。每多迈出一步，她的步子便多熟练一分，对重新获得的双腿的掌控又能多熟练一分。她慢慢脱开洛瑚为她准备的木屐，□着白腻的纤足，缓缓踩踏于青绿色的草毯之上，清凉之感立刻从脚掌传到四肢百骸，打量着周围的景，不由得暗自叹气。当初铬家先人为选这坠泪谷作为自己的隐居之地，的确有着超尘脱俗的美。
　　为了能让自己的双脚能再多添注灵动，她勉力在松软的草毯上笨拙地掌握着平衡，如同蹒跚学步的孩子般缓缓向前行走。微热的阳光洒落，因为太过于努力，只是短短的一小段距离，已是香汗淋淋，看了一眼在前面不远处的参天之树撑起的阴影，炽缱只想快一点能走到那阴影之中，享受着片刻的阴凉舒适。
　　终于挪到树下，只见那参天大树树杆粗壮非常，细细算下，简直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得起。这样粗壮古老的树，应该在这与世无争的世界里与世无争地长了百年吧？
　　炽缱吐了一口气，找了条凸起的巨根坐下，轻抚着它岁月沧桑的刻痕，享受着片刻的安宁，闭上了眼睛依在树根之上，嗅着来自植物的泌脾清香。
　　蓦地，一种奇怪的声音打断了炽缱的宁静，远山眉轻轻皱起，树杆那头，隐约有轻柔的金属撞击的声。丝丝入耳，刺透了片刻的安谧。
　　炽缱皱起了远山眉，站身起环着树杆走，想看一看那是什么发出的声音。随着莲步轻移，那树杆背后一点一点，现出一角纷飞的蓝色衣袂，恍若盛夏里婉约的蝶，再向前迈一步，只见一个人影蹲在树杆之后，背对炽缱。
　　一头如绸黑亮的青丝只用一根珠链绑了上半，以下的发丝散落在蓝色纱衣之上，随风飘舞，轻柔的金属撞击声从他那里传来。
　　这样美好的背影，炽缱有那么一刻恍惚，她放慢脚步，轻轻的走到他的面前，发现他的手里正在把玩着两颗铁珠，被手掌磨得水光玉润的铁珠随着修长手指转动不休，偶尔碰撞着，炽缱走到他的面前，他一动不动。
　　炽缱离他一小段距离，也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低头的他，似乎玩那两颗铁珠玩得忽视了她的到来。极目看去，隐在青丝之后的是一张白皙的脸，却因为是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眉眼。
　　“你……就是那个瑚儿救的公主？”他首先开口了，那声音仿佛是燕尾最好的羽轻扫过心头，让心轻轻的颤着，有种说不出的暖宁。
　　炽缱挑了挑眉，笑容乍现，轻轻嗯了一声。
　　他这才将铁珠收捏在手掌之中，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柔美的脸庞，柔美的眉，柔美的鼻子，柔美而小巧的唇，就连那下巴，也不带着丝毫粗旷轮廓，遗世而独立，只是，炽缱惊讶地发现，他双眼紧闭，只是纤长的睫微颤。
　　“你……你的眼睛……”
　　他笑了笑，道：“我的眼睛看不见……”
　　炽缱哑然。她实在无礼，将别人的伤口翻出。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他似乎对炽缱的道歉讶然，道：“这有什么呢，整个谷里的人都知道我眼睛看不见。”
　　炽缱突然想起了什么，急问道：“你……是铬濯的亲弟弟铬璇是吧？！”
　　他点点头，又低下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绣兜，慎重地将铁珠放置到绣兜里，又将绣兜挂在腰间，这才嗯的应了一声。
　　“原来，铬濯心里的那道伤，就是你给她的……”炽缱喃喃道，盯着眼前那个遗世而独立的柔美男孩。
　　“什么？”他问。
　　炽缱轻笑，摇了摇头。姐弟之间的深情，他们应该最能体会，何苦她这个外人要点破？“没什么的。”
　　铬璇静静的抬着头，柔美的脸庞对着炽缱，让炽缱有种错觉，或许下一刻，他便会睁开眼睛，露出两泓如秋水般的眸子。只是，他至始至终也未曾睁开过眼敛。
　　半晌，他忽然道：“我已经听懂了你说的话……是的，姐姐一直都为无法医治好我的眼睛而自责，其实……其实这实在没什么，十三年了，我已经习惯了……”
　　“你的眼睛……是小的时候弄伤的吗？”炽缱又问。
　　他低声应着，又道：“是啊，六岁那年……六岁，似乎已经过去了好长时间了……长得……长得我连青草的颜色也快忘记了……”
　　炽缱的心里腾起疼痛。她更加了解为什么铬濯将无法医治他的眼疾定义为最痛恨自己的事……这样柔美的男孩，这样让人心疼的男孩，便只能这样黑暗下去，永无光明之日。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怔怔地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他。
　　他缓缓站起来，道：“我该走了，到我喝药的时间了……虽然没有什么用，但是我不喝的话，姐会伤心的。”说罢，迈开脚步，那袭蓝衫之下的皂鞋，黑墨得黯然伤神。
　　“等一等！”炽缱忍不住叫。
　　他眉宇间有一丝讶然，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炽缱又愣在那里。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唤着他站住，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侧了侧脸，似乎在凝神聆听炽缱的声音，炽缱张张口，却还是一个字也没有吐出。他便静默地立于树下，静默地等待。
　　“你……你的眼睛……要怎样……才能治好……”
　　他皱了皱柔和的眉，微微一笑，那笑意比树荫外的阳光更加灿烂。
　　“治不好了，我知道，我这辈子就会这么过了。”他平静的说着，仿佛谈论不是自己的疾，而仅只是风花雪月。
　　炽缱急道：“怎么会治不好呢？总会……总会有什么办法的吧？”
　　他略略思忖着，保持着的笑容里浮现了丝丝缕缕惨然，这一刻，才让炽缱透过他的静情，碰触他的内心世界。“姐姐说，要世间一种极为难见的东西，才能救得了我的眼睛，可是茫茫世界，哪里才有？所以，我已经放弃这样渺茫的希望了。”
　　“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样放弃希望？”炽缱不由得勾起一丝好奇心。
　　“听姐姐说……好像是一种来自地心的水，叫做‘槁壤之泽’。”
　　“槁壤之泽”这四个字传入炽缱的耳鼓，炽缱反应了片刻，这才惊呼道：“什么！槁壤之泽！！”
　　铬惊异于她的失声大叫，问：“怎么，你也听过这东西？”
　　一种狂喜涌入炽缱心头，她喃喃地将“槁壤之泽”念了两遍，这才叫道：“铬璇！你有救了！”
　　
　　暝色映入山谷，斜阳远去，红霞满天，倦鸟啁啾，徊旋在树稍，偶尔有一两片落叶纷然飘落，在绿茵草地上点睛。
　　铬濯冷冷的看着前面的炽缱，上上下下又将炽缱打量了个遍。
　　此时的炽缱，因为当时跌下山崖，全身的衣裙被树枝挂得千疮百孔，已经无法再穿，铬瑚早在救下她为她换衣裙时就将它扔了，现在的炽缱，身上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裙，如瀑的秀发松松挽了个压云髻，用一根木钗固定在头顶，脚下是一双略小的木屐。一代尊贵雍荣的雁女国三公主，何时这样荆钗布裙？
　　一旁的铬璇听不到铬濯与炽缱的声音，略显得焦急，这与黑暗为伴了整整十三年的遗世男孩，在得知自己有一丝复明希望时，终于显露出来惶惑的神色，他急着又重复了一遍道：“姐，她说……她知道槁壤之泽在哪里。”
　　铬濯如冰封的眸子扫了铬璇一眼，那寒意彻骨的瞳仁里有了丝丝暖意，视线再转，她望定炽缱道：“要知道，骗我的人，就算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幻灵师，我也有办法与她同归于尽！”
　　炽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面不改色，淡然道：“我对你有所求，就算骗你，你也不会傻到不见槁壤之泽，就为我铸造兵器吧？”
　　铬濯剑眉一挑，斜乜着炽缱，眸子里闪过一丝喜悦。还有什么比能找到槁壤之泽能打动她的心呢？如果真的能让铬璇复明，她宁愿自己减去一半的寿命。
　　她的视线落在遗世独立的铬璇身上，他紧闭的眼睛上长睫如花羽般轻颤。铬濯的心再次疼痛。如果没有她十三年前的失误，让火烛燃起帐帘焚毁了铬璇的住所，铬璇也不至被爆裂的水晶量斗伤了双目，也不至于让她这世上唯一的至亲承受了十三年黑暗的痛苦。
　　而今，在她苦寻了十三年救药无果之后，一个外来的陌生人告诉她知道槁壤之泽在哪里，这怎么不叫她欣喜若狂！只是习惯了十三年的冷面封瞳，习惯了不善交流，内心就算是狂喜得有如火焚，可是在那张寒意侵骨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端倪。
　　她顿了顿，道：“你的意思是，你找到槁壤之泽来医我弟弟的眼睛，我就要帮你铸造宫变所需的兵器？！”
　　“宫变”二字传入耳鼓，炽缱的心颤了颤。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包含了太多的东西。然而，既然找到铬濯，并还提出来要她为自己铸造兵器，就无须对她隐瞒什么。炽缱轻轻应了一声。
　　“那么，既然你已经能行走了，明天我就派两个人送你去京师，然后你取一瓢槁壤之泽来，我医好铬璇后，自会到京师三公主府找你。”
　　“不！”炽缱的态度忽然强硬起来，因为她已经清晰地感受到铬濯的内心变化。曾经她处于下风，是因为没有凭恃，而现在，相对于要铬濯为她铸兵器来说，铬濯更需要她提供槁壤之泽医好铬璇的眼睛。炽缱深深望着铬濯，将她瞳仁里的思绪一一捕捉，微笑噙在粉唇角，艳如初绽的牡丹，道：“我要你与铬璇一起到我的府里等待，铬璇复明的那一天，就是你为我帮我铸造一万柄剑戈的起始日。”
　　铬濯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她，暗自思忖，最后冷笑道：“我说，三公主！你以为一万柄剑戈是这样容易就能造就的吗？就算你准备了足够多的上好精铁，百名一流的打铁师傅和一流的打磨师，以一天十柄的速度，你可以算一下，需要多少天才能打得出你所要的一万柄剑戈，你等得了吗？”
　　炽缱皱起了眉。她的确不知道铸就一柄上好的剑需要多少天的时间，需要多少人的全力以赴，听铬濯的口气，的确是十分浩大的一项工程。
　　“我不需要削铁如泥的那种兵器，你只需帮我铸造比雁女国内所用兵器更好的就行。”
　　“我不做不好的剑！”铬濯傲然道。
　　炽缱语塞。想不到处于下风的铬濯，竟然还要与她讨价还价，一时间，双方无语。
　　铬濯看了铬璇一眼——那张柔美的俊脸上尽是惶恐与担忧，她蓦地想起了她在十年前发过的誓，这一生，她将尽她的全力为铬璇复明。
　　铬濯缓缓叹了口气。谁叫这是十三年前自己造的孽？花样的弟弟，实在不该去承担她的罪孽，这所有的痛苦，该由她承担才对！
　　对不起了，列祖列宗，等璇儿的眼睛复明，等完成了与云炽缱的承诺，自己便回谷内，终身不再踏足谷外一步，每天铸剑，弥补自己今天犯下的错……
　　她咽了咽，声音暗沉如乌云弥散。“走吧，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八千柄剑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出来冒泡泡的亲，灰常感谢！
黄昏鞠躬啦！




完璧

　　站在那个如同大地巨瞳的天坑之前，炽缱看着天坑里的景像，目瞪口呆！
　　那天坑里是绵延的红色泥地，而在这块巨大的泥地之中，密密麻麻的插立着无数兵器，有剑、戈、戟、刀，当然以剑最多，最少的是戟，放眼看去，仅只廖廖数把，锐尖森然，简直让炽缱有种错觉，只要一不小心跌下，便被会这千万柄剑戟利尖刺得千疮百孔。这些兵器有些有旧，有些剑鞘锈迹斑驳，甚至剑柄腐朽，脱落在地，有些则光亮得像刚刚出炉的新剑，在红霞微光中散射着冷硬无情的光泽。
　　“这么多……兵器……”炽缱喃喃道了这样一句，竟无法再说下去。她做梦也没想过在这个铸剑世家隐居之地，竟然会这样一处万剑坑，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历代铸剑师辛苦铸造而出的上乘兵器，怎么会这样随意插在泥地里，任它随着岁月锈烂腐朽，风沙湮没。
　　铬濯瞅了她一眼，已经明白了炽缱的心思，她冷冷地道：“我的祖父曾告诉我，兵器是夺人性命的不祥之物，就算是我们铬家深悉煅剑术，但丝毫不能忘却战争的残酷，所以铬家人每造也一柄兵器，就算是得意之作，心头之肉，也必须送到这埋剑坑里，让它与泥尘一起腐朽。”
　　她深深望着那些大大小小密密匝匝的剑，双目里尽是深情，缓缓道：“我也铸过几十把，也在里面……它们……它们应该很好吧……”
　　沉湎于自己的思绪里半晌，铬濯乍醒，转头看着炽缱道：“这些剑，都是我的祖先留下的，每一柄都是千锺百练，每一柄都曾是他们把玩在手里的心头至爱……尽管它们的外表会腐朽，但是它们的精骨却是一般剑无法匹敌的，你只要把它们带去，仔细精磨，它们定会重新绽放生命的光辉……现在，我把它们……都给你……用它们来换回璇儿的光明……你……”
　　她深深望着炽缱，再道：“你要好好对它们！因为它们已经不再兵器，而是我的先祖们的精魂！”
　　炽缱动容，看着眼前打破了冰封外表的铬濯，摸扣着她的内心，半晌，她哽道：“我……会好好待它们的！有了它们，我想，我就不用你再为我打造兵器了，等我的事情完结，我将会把它们一一归还，因为，它们不仅是兵器，更是你们铬家的精魂！”
　　铬濯怔怔地看着她。
　　半晌，无有人言语，一侧的铬璇又开始不安，伸手去摸索着铬濯。铬濯握紧了铬璇的修长手指，一股温暖从指尖传来，她，终于能为她犯下的过错赎罪，铬濯轻笑着，忽然觉得心里十几年来压制的巨石松动，自己终于能在罅隙中喘口气。
　　“我到京师之后，会派人取槁壤之泽的水送来，铬璇复明的话，我便会带走这里的每一柄剑，不出三年，我定当将这里所有的剑归还！”斩钉截铁的铿锵之声，让铬濯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炽缱。
　　这样的炽缱，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只有经历过死亡的黑暗，才能将光明演绎得更加璀璨！
　　
　　半月后。
　　前行的马车缓缓停住，炽缱掀开车帘伸出螓首，凝望着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霓琼公主府，朱漆胜血的厚重大门，门前新换的青色石板，飞角画栋的檐梁，这一刻，已经深深镌刻在她的脑海里，在死过一次之后，她又重新回到它们面前。
　　物依旧，住在门后的人呢？
　　炽缱只觉得喉头酸涩。
　　下了马车，她缓缓走近府门，刚刚痊愈的双腿还无法她受奔跑，只能缓缓的步行。
　　“站住！这里是霓琼公主的府邸！”站在门口的那兵卫端起长矛向她走来，炽缱停下脚步，等待着那兵卫走近。
　　那兵卫走得近了，又开口道：“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许音刚落，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荆钗布裙素颜简朴的女子，除去那身装束，竟然像极自己的主子霓琼公主！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呆呆地盯着炽缱。
　　炽缱微微一笑，锐利而慑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傲然道：“去吧，通知所有人！我云炽缱，回来了！”
　　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路的尽头，便是公主府巍峨的正殿，两侧花木扶疏，树影摇曳，一切都与出行时一样，只是两种心境，截然不同。
　　去时踌躇满志，一心想着要找到铸剑传人为她打造最好的兵器，可今，她的确是找到了铸剑之人，可是随行的两人，一个背叛了她，一个以死离别，世间的事，便是这样多舛而难测吗？
　　炽缱只觉得两眼双涩。
　　众多的脚步声从路径的那头传来，炽缱极目看去。
　　一行人正急急的往这边赶来，当前的那人一袭飘飞的纱衣，宛若世间最纯正的紫水晶，正是墨荛，在墨荛身后紧跟着风儿与青儿，还有芜央、雨桐、莲芯，以及几个侍子。
　　凝目看去，与墨荛视线相对，彼此望进深深的瞳仁里，炽缱的泪水泛滥成河。她本不是喜欢流泪的女人，但此时刻此，一任自己重生后的情感迸发绽放。
　　恍若隔世。
　　墨荛看起来憔悴不堪，眉宇间却尽是坚毅，疼痛盈在他的眸子里，轻易不让人读懂，他紧紧抿着红唇，呆呆地看着炽缱，风儿是最先一个奔到炽缱面前，一把搂住炽缱，红唇在炽缱的脸庞上轻轻摩挲，喃喃道：“公主……我是在做梦么？”他的泪水滴在炽缱的面颊上，灼痛了炽缱的心。青儿也跟着上前来轻轻拥着他们，只会哭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半晌，炽缱才轻轻放开她，缓走到一直在前面不远处停步立望着她的墨荛，伸出纤手环住墨荛的颈，将头深深埋在他紫水晶般深凝的衣袍间，哽咽着道：“这几天来，想我了吗？”
　　墨荛忽然向她白腻如瓷的颈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炽缱惊呼，将他推开，低头发现自己的锁骨旁已被墨荛咬得出了一个红色齿印。
　　“我恨你！”墨荛恨声道。
　　炽缱恍然悟了过来，她去坠露山之前，并没有向墨荛明言说要去寻找铸剑传人，仅只是告诉她说是要去办点事，几天之事便会转回。可是现在重逢，已经四十多天后了。
　　墨荛哽着声恨骂道：“过了半个月，都超过你对我承诺的期限，我开始觉得不妥了，芜央也意识有可能会有变故，这才跟我说明了一切……真的好恨你！为什么去坠露山也不跟我明言？！难道……在你的心里我还不够格是你的丈夫吗？！”
　　看着墨荛那以幽怨的眸子，炽缱哑了，刚刚停住的泪水又如纯静的珍珠般顺颊往下滑落：“……我本是想着……不会有多大的事……只要找到铬濯我便能转回……也不想要你担心……所以……不曾向你明言……想不到……差点把命都送在了坠露山……对不起……荛儿……对不起……”
　　墨荛终于哭出来，双手用尽凭身的力气将炽缱纤柔的身躯紧搂在怀里，像是要把她揉碎一般，道：“上天终于开眼了……我……向上苍祈求……可以用我一半的寿命……换取你的安全……这样的恨你……如果你不回来了……我这一腔恨意……要泄向什么地方？那样……我便会憋死……”
　　“傻瓜……”炽缱一泪水泛滥着，却欣慰大笑。
　　环顾着墨荛、青儿、风儿与芜央他们那一张张关切欣慰感动的脸庞，炽缱伸过纤手，将脸上的泪水狠狠拭尽。从此刻开始，她雁女国三公主云炽缱不会再流一滴泪水！别人欠她的，她一定要从别人那里双倍的讨还！！
　　回到聆松居，炽缱、青儿、风儿与芜央坐巨松虬根之上，清风摇曳松针，沙沙声洗去各人心头燥意。
　　听得墨荛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未闻其声，倒先嗅到一股清洌的酒香，炽缱忍不住极目望去。
　　紫水晶般的深泅的衣决飘飞在清风之中，墨荛淡眉间饱浸了喜悦之情，越发觉得他妖媚俊美得不可逼视。
　　“这是我酿的新醅，为名‘月华醉’，其中原料有一味是月下最最盛放的子夕花，以得此名。来，大家尝一尝。”说罢，将怀里的那坛酒轻轻放置在石桌之上，白开鲜红的封条，用早已准备好的青绿竹筒伸进酒坛里，小心地取出一筒酒液。
　　炽缱深深嗅了一口，这酒与“红尘笑”相比，又自有一番风情，子夕花的香浓郁在酒液之中，纯粹而透明，墨荛将青绿竹筒伸至她的檀口前，示意她品尝。
　　炽缱凑唇去大大的抿了一口，酒香冲鼻，这酒似乎比“红尘笑”还要来得烈。她抬起头，不经意扫了一眼隔着居檐隐在殿后的琵馥树稍，恍惚间，那双如玄曜石般黑亮的眸子又浮在心底，心中剧痛，那一口，竟比毒药还要辛辣蚀骨，她哽着喉努力将那口酒咽下，环视了众人，鸩影，此生已再无机会这样小聚品酒了。
　　那泪滴涌到炽缱的眼眶，硬生生又被她逼回眼底。她大笑着举起绿玉杯道：“荛儿的酒，世间无与伦比！来，我们今天，不醉不归！”说罢，取过青绿竹筒向酒坛里再舀一筒倾倒入杯中，与众人相视而笑，将那杯酒全灌入肚里。
　　芜央的心里再次腾升起不安。
　　出去时，公主带了两个人，而回来时公主只身一人，难道随行的鸩影与楚弈都遭了不测吗？她怔怔地看着炽缱大笑的模样。是的，炽缱嘴角与眼角尽是笑意，可是在黑眸的深处，却是深达骨髓的痛！这是炽缱再怎样强装也无法掩饰的真心。
　　看来，鸩影与楚弈，真的遭了不测……
　　“芜央，怎么不喝酒？”炽缱笑问，黑眸底有了几分薄醉。
　　“公主，原谅我今天不想喝酒。”
　　炽缱怔了怔，再次笑了笑，几份凄意，道：“那么，你就负责照顾我们吧！”
　　芜央张张口刚想问什么，炽缱又开口笑道：“对了，芜央，我要你为我办一件事。”
　　芜央静听着炽缱的下文。
　　“明日，我让你带着一只打造好的银穸向貉斐国方向进发，在出了乔县县城之后，向着一个叫做‘蜃世’的小镇走，在距那小镇还有一天路程的那个点上折转方向向东行约十里，你应该就能看到一批颓然坍塌的古建筑，你找到古建筑群里的一个大水池，在水池旁吹响银穸，吹一首叫做离王歌的曲子……你……应该不懂这歌的旋律吧？”
　　芜央一付惑然不解的神色，摇摇头。炽缱继续道：“不要紧，你懂曲谱就成，我今晚会要星巢它做成曲谱给你。你在那水池旁吹响这曲子，自然会有人来找你，那时你便可以跟着找你的人去，进入玄日城。”
　　芜央知道她与燕回情丝缱绻之事，但还是不解，问：“去找燕回做什么？”
　　炽缱咬咬牙，这才道：“我要你去跟燕回要一杯‘槁壤之泽’回来，做得到吗？”
　　众人愕然看着炽缱，不解炽缱说的这番话，要芜央做的这番事的含义，炽缱只是盯着芜央。芜央深深看进炽缱的眸底，一字一顿道：“若要芜央的命，芜央也可以拿去！”
　　炽缱的嘴角绽开绝美的笑意，涟漪般扩散，只是在那笑意的背后，依旧是深达骨髓的疼，忽然间就换了个话题：“你既然今天不想喝酒，那就看我们喝吧！记得一会儿照顾喝醉了的我们……”
　　芜央紧咬着唇，静静的坐着，坐成一具凝结的雕塑，静静的看着炽缱与墨荛、青儿和风儿推杯换盏，果真就没有粘染半点酒液。
　　这一天，似乎出奇的长……
　　




天作之合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各位亲，我改了此章，毕竟和谐得太厉害了，怕怕，如果和谐不紧了，我再把原版放给亲看咯！
　　入夜。
　　眼前迷离，宛若梦境，这梦境里有墨荛倾国倾城的容颜，有风儿的嗔痴，有青儿的柔顺，这般的温暖，这般的沉溺，如果这真是梦境，炽缱真想一辈子也要躲在这梦境里不醒来。她再也不想去经历从坠露山崖坠下的无助，也不想去经历双腿麻木石化，更不想再去体味失去鸩影那种锥心蚀骨的痛楚。
　　炽缱邪笑着，酒意一股一股上涌，涌得她又颊通红，烧得心窝直发紧。她扑向墨荛的怀里，墨荛被她力道一带，仰倒在腥红的绒线织花地毯上，她便那样枕着墨荛紧致的腹，翻了个身，纤手抚上墨荛的深紫色的衣领。
　　“今夜真好……”炽缱喃喃道。
　　“是呵，今夜真好……”墨荛真心的道。
　　炽缱的心烧得疼痛翻涌，她知道，墨荛说那句“今夜真好”是真心的，可是她，却是抛开鸩影死去的痛楚而疯狂地言道。她媚眼如丝，斜乜着风儿与青儿。
　　风儿与青儿相视对望，尽管他们也醉眼朦胧，但还是能感受得到墨荛与她之间的□升腾，俊脸间几许失落，风儿先站起来，扶着青儿道：“公主，风儿青儿先退下了……”
　　炽缱反过纤手，一把揪起风儿的袍角，嚷嚷道：“傻瓜，为什么要退下，我们四个狂欢一夜，不是极好吗？”说罢，勉力抬起上半身去看墨荛。
　　本以来墨荛会吃醋一番，哪知墨荛本来就酒意晕红的俊脸上添了几丝羞赧，默许地转过头去。炽缱大笑道：“呐，看吧！荛儿也同意了，我们四个便在这殿堂里狂欢！开了这霓琼公主府里的先例，如何１
　　三人均是俊脸通红，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是要我为你们宽衣，还是你们自己来？１炽缱邪笑道，将那些疼痛全抛到脑后，这一刻，她更需要忘情的疯狂！
　　青儿极是不愿，小脸儿涨得通红，喃喃道：“公主……三个人……怎么玩……”
　　炽缱笑道：“怎么？不愿意？”
　　青儿的脸涨得快要滴出血似的，可那句“不愿意”却怎么也出不了口。这么多天，他实在想极了炽缱，怎么舍得说出那句话。
　　炽缱只觉得浑身热燥，伸手去扯开自己的衣带，那袭鹅黄纱衣便轻若鸟羽般飘落至她优美的踝下，她轻轻勾起自己的腿掌，红舌轻舔着粉唇，一付诱人模样。鲜红胜血的肚兜被高顶起，峰峦轻颤，诱惑世间。
　　她轻轻伏在墨荛的身上，纤手伸进墨荛的领口，轻轻的抚着他如绸缎般光滑细洁的肌肤，忍不住落下吻，从他的胸膛向上，印落在锁骨上，到项颈上，再到他可爱的耳垂，忽然张口狠狠地在他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碍…”墨荛痛呼了一声，那声音却尽是妖媚引诱。
　　炽缱吻着他的红唇，将他痛呼的后半段压在他的口舌之间，纤手丝毫不停，摸索着解开墨荛的衣物，片刻间，墨荛滑腻健美的上半身便□在空气里，因为喝了酒的原故，他的身体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宛若荔枝上轻染了一抹胭脂。
　　炽缱轻轻咬着他的胸膛，小舌一路滑下，墨荛沙嘎着嗓音低声，她在他的胸前的点上流连，若得墨荛一阵轻颤……她的纤手再向下伸，扯开了墨荛的腰带，熟练的将他的下袍移开，露出了底下淡紫色的薄绸裤。
　　抬起头来，炽缱醉眼看着青儿与风儿，两人俊脸似染了胭脂，又是羞，又是燥热，看着炽缱与墨荛的轻狎，又忙不迭地别过头去。
　　炽缱浅笑道：“你们是要我为你们脱，还是你们自己脱？”
　　风儿与青儿还是低头不语，腿像生了根似地钉在原地，炽缱反过手，摸索扯开腰，墨荛整个人便袒裸着。
　　墨荛缓缓爬坐起来，在炽缱脸腮上吻了吻，坏笑道：“公主，要不，你对付一个，剩下的那个我来帮你对付，好不好？”
　　炽缱大感新鲜刺激，笑道：“如此甚好１说罢，爬起来向青儿扑去。
　　“呀１青儿叫了一声，忙不迭地向后退，哪知一时慌乱，竟踩到一旁斜挂着的柱帘下摆，一个重新不稳跌在地上，炽缱笑道：“青儿，为了我方便，你这是故意的么？”
　　青儿只是半躺着斜靠在柱角，双目水光迷蒙，只是痴痴是盯着她，也不再抗拒和逃避，任炽缱到他的身侧依着他坐下。
　　“公主……”青儿呢声道。
　　炽缱深深看着青儿那对水光潋滟的眸子，缓缓将粉唇凑上去辗转，沉溺在青儿干净清爽的香里，她什么也不想，只是专心地感受着青儿的柔软可人。青儿呼吸急迫着，微抖的手抚上炽缱的背。
　　炽缱呢声道：“帮我解开衣物，好么？”
　　青儿依着她的意，缓缓解开了她的衣裙，优美如天鹅项颈般的蝤蛴之颈，滑腻丰盈的双肩下峰峦迭起……
　　青儿低低的呻吟着，仿佛是一只面对着美食而强行克制自己的小兽，终于他抛开了所有的禁梧，拥起炽缱狠狠地吻着她。
　　“公主……你真美……你便是上天派来……诱惑人的么……”青儿叹道。
　　“是呵，便是上天派来……诱惑青儿的……”炽缱在他的耳畔耳语。
　　听得风儿的惊呼声，她转头去看，墨荛与风儿两两相对，彼此全身袒裸，看来墨荛的手段也不比她的差。见青儿与炽缱的缠绵，一起走过来。
　　墨荛拉起炽缱藕样的臂，从指尖轻轻吻起，到皓腕，到肩窝，到项颈，再到小巧如玉的耳垂。
　　“呵……”炽缱不堪，忍不住出声。
　　也不知墨荛刚才对风儿说了些什么，□了他些什么，此时的风儿抛掉一开始的矜持，也学着墨荛，颤着手抚上炽缱的纤腰，再缓缓印上自己的唇，轻轻咬啮……
　　一波一波的刺激让炽缱无法再思考，她从未试过一夜间会与三个男子，每一张都是熟悉而挚爱的脸庞，每一种触感都是温润滑腻。
　　“荛儿……只怕……只怕……我们得重新……在这公主府里……做一辆……合欢车……”
　　“何苦还……想着合欢车……以后还会有……更好的……”墨荛喘息着，渐渐到了极限。
　　炽缱也觉得自己的体内快要被烧干了，那火焚得她再也转动不了思维，只能随着墨荛带给她的感觉而疯狂。
　　最后一刻，所有的光点都爆烈了。所有累积起来的情，在那一刻迸发地释放……
　　荛儿、青儿、风儿……我……爱你们……
　　＝＝＝＝＝＝＝＝＝＝＝＝＝＝＝＝＝＝＝＝＝＝＝
　　今天在网上搜，竟然发现有五六家盗文网在盗我的文，晕老，有一家盗文网下面一个MM留言说：好！我一定追你的文到底！
　　我哑了。追我的文，在盗文网上追吗？
　　真的很伤心的说。
　　借正文里说上两句（怕不在正文里说，盗文网会把“本章有话要说”里的话删了），真心的希望每一个喜欢看我文的亲都来晋江看黄昏的“正版”八骏，而不是在盗文网。
　　黄昏拜谢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各位亲，我改了此章，毕竟和谐得太厉害了，怕怕，如果和谐不紧了，我再把原版放给亲看咯！




幻灵精魂

　　
　　国师府
　　一个青衣小僮急急地奔跑，绕过花台转角处时奔得太急，一跤摔倒在地，忙不迭地爬起来又往火莲水榭那边赶。
　　“国师！国师１看着水榭沿池白玉栏旁鲜红胜火的背影，她急急的唤着。
　　白玉栏旁的人影听闻她的唤声，玉立的身躯一动，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了鱼梦寰那张俊绝人寰的脸庞。廖落的青丝散落，眉宇间几许憔悴，眼睛下微黑的眼圈泄露了他几日不曾睡好的事实。看到那青衣小僮，他浓眉微皱，不悦地道：“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嚷嚷，有什么好好的说。”
　　那青衣小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国师……霓琼公……主……回来了……”
　　这一句话传入鱼梦寰耳鼓，他玉立的身躯猛地一震，反应了片刻，大踏步走近青衣小僮抓紧她的双肩，这才颤声道：“你说什么！缱公主回来了１
　　那青衣小僮的双肩被他握得生疼，也不敢露出半点疼痛表情，忙不迭地点头。
　　鱼梦寰深深吐了口气，仿佛这近十天的担忧终于散开，他缓缓放开青衣小僮。当心里的那根绷紧的弦陡然松落，他觉得一阵头晕，不由得退了几步斜依在白主阑杆上。
　　炽缱终于回来了！
　　她终于平安回来了！
　　在出公主府二十四天炽缱依旧未归后，芜央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曾拜访过他，希望借他的幻灵力量知道一点炽缱的消息。这近十天来，他为炽缱占卜不下十次，每次均是大凶，但卜像给出的大凶却不是绝决的，似乎还留有回寰的余地，那丝回寰如风中蛛丝，随时有断裂的可能。
　　他也曾试图用水晶打开炽缱的情景，但除了那恐怖无助的坠落感，水晶便再也给不了他再确切的东西，他不知道炽缱此行到底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件，以致性命危在旦夕。坐立不安中，他曾向女皇云裳请假，希望能得到较长的时间亲自前住坠露山一趟，可是炽缱是去找铸剑传人，原本就是秘密前往，他不敢透露半点风声到女皇云裳耳朵里，更没有借口向云裳告二十多天的假。十年一遇的祭天大典临近，女皇云裳安排了许多祭祀事宜给他，准备在一月后的九月十五到朝凰台祭天，他更加没有理由告假到坠露山去。
　　本来，对炽缱的未归他担忧万分，又苦于抽不开身，正在焦愁不已时，他终于等来了这一月来的好消息！
　　鱼梦寰被一种狂喜攫住了心，恨不得长了双翼飞到缱公主府去炽缱。他急促的小跑向水榭通路那边，只想着能更早一点见到炽缱。火红的衣袂晃起一片鲜红的火焰，却胜不过他心头那把熊熊之火。
　　出了水榭，脚下是青砖曲径，一旁是开得如帘一般泼洒而下的紫红色的三角槿，正要穿过侧殿，忽然从紫红色三角槿之后转出一个白色的人影。
　　“梦寰，你要去哪儿？”那人幽幽开口，一把柔和轻婉的声音。
　　鱼梦寰循声看去，只见一身素白的禾悠静静的站在三角槿下，青丝并未束起，随风飞散，细致的小脸掩在青丝之下，脸色苍白，就连本来粉嫩的唇似乎也失去了颜色，乍然看去，仿佛是世间无根的幽灵。曾贯穿她锁骨的铁链已被鱼梦寰想法取出，已经彻底医治好了她身上的玻除去那两根垂到腰际的古怪铁链，她看起来极为美丽，却又极为病恹。
　　“禾悠……”鱼梦寰的红唇间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对面着禾悠，他总是会没由来的心疼。他知道她之所以离开了燕回，是因为他。可是自她执拗要出玄日城来到雁女国京师的国师府，鱼梦寰对她总是敬而远之，好几次禾悠想要亲近些跟他多聊几句，他便找些理由走开，尽管等禾悠有如上宾，但在“有如上宾”背后，却是种隐匿的冷。
　　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但是他也知道，一旦他对她示好，便有可能给了她一种假性的暗示，会让她在爱情这道路上更走上偏路，因为，他无法给她什么，他的整颗心都在漫开着红枫的笳徊山上遇到炽缱时给了炽缱，从此，便再也分不出来给别人。
　　他永远也不会要禾悠作他的幻灵，也永远不会给禾悠机会。
　　“禾悠……你不是身上不舒服吗？这里风凉，还是到屋里歇息一下。”鱼梦寰说完，又想继续往前赶。
　　“等一等１禾悠急急地道，忍不住向鱼梦寰走了两步，看着鱼梦寰那对碧色的眸子，眉宇间泛起淡淡的忧伤，她努力放缓了语速，让自己不那么紧张。“你……你要去缱公主府吗？”
　　鱼梦寰点了点头。
　　“云炽缱……回来了……是吗？”禾悠试探地道，眉宇间那丝忧伤累积着，一点一滴浓重下去。
　　鱼梦寰再次点点头。
　　“呵……”禾悠轻笑了一声，眉宇间尽是说不出的凄冷，低头凝神了半晌，这才抬起头，强笑道：“我知道了……你……你去吧……”
　　鱼梦寰碧色的桃花眼内有几丝不忍。对着禾悠，他从来不敢生出半点媚态，只怕将禾悠引诱得更深。禾悠，是个好女孩，尽管他知道禾悠恨炽缱，但他还是希望她能开心和幸福。
　　他缓缓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几步，禾悠凝望着他的侧影，瞳仁里是哀怨，禾悠便以为他会这样走出去，直到她再看不到他的背影为止，哪知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过身深深望进禾悠的黑瞳里。
　　“禾悠……你……我半月前跟你说你可以出国师府，寻找更广阔的天空，你……你依旧还要固执已见，不肯离去吗？”
　　禾悠咬咬牙，道：“我已经决定了，你为什么不吩咐我做侍从该做的事？你……你是怕我在你的身旁会惊起你心里的波澜，还是怕云炽缱误会你我的关系？”
　　鱼梦寰张张口，凝神了半晌，这才道：“两者都有。”
　　“你终究是这样对我吗？”禾悠贝齿紧咬着唇，那苍白的唇上被压出一道赫然的血痕，宛然是雪地里一抹萧杀的胭脂。
　　鱼梦寰看着禾悠那对忧伤的眸子，竟答不出话来。两人呆了半晌，鱼梦寰做了个决定。
　　“禾悠，如果你真的不想离开我，那么，你去做我精魂的守护人吧……”
　　“什么？”禾悠瞪着大眼，不解地问。
　　“我说，请你去做我精魂的守护人。”
　　禾悠还是瞪着大眼，无声的询问。
　　“幻灵修行到了一定程度，幻灵师……尤其是一阶幻灵师，就会开始物色某个物件作为自己的幻灵精魂，将自己生命精华注入到那个被选定的精魂之中，如果自身出了事故，就算是命悬一线，只要精魂完好，那么就有活过来的希望，反过来说，如果自身很好，但精魂被伤，就有可能危及生命。当然，这是幻灵师为了自己能有第二条命可以活而制造的自己的后备，但这样做的前题条件是，必须有一个极为安全的地方存在自己的精魂……我……早在十多年前就选定了一个精魂……换句话说，我是有两条命的人。”
　　禾悠虽然有了一定的幻灵修行，但对于这一方面空白得像个小孩，燕回有这样强大的幻灵能力，也没有跟他说过这世间还有幻灵精魂，她也从未听说过燕回有幻灵精魂，看来燕回也是个不懂得幻灵精魂的人，也所以，才会有被魅噬锁情咒反噬差点死去。
　　“你的意思是：你有一个幻灵精魂，这个幻灵精魂被锁在这世间的某个地方，你……希望我去守护你的那个精魂？守护你的第二个生命？１
　　鱼梦寰点点头。
　　“在哪？”
　　“笳徊山，我师父的庙宇里，是一朵火红的莲花，浮在恍生池中。”
　　禾悠怔怔地看着鱼梦寰，嘴角缓缓绽放着笑意，宛若世间最纯静的梨花，只是黑瞳里的凄冷更加浓郁，泛起薄薄的水雾。她努力吸着气，努力地笑着。既然都说他的幻灵精魂在他师父的庙宇里置放着，那么，这世间还有什么地方会比鱼梦寰的师父、雁女国硕果仅存的特阶幻灵师的住所来得安全？他的莲花一天在那个叫做恍生池里呆着，他的第二生命就没有丝毫忧虑。何苦还要找一个所谓的幻灵精魂守护人？
　　鱼梦寰的这个决定，仅只是想要她离开，又想尽量减少她心中的伤害而做的罢了。
　　“我懂了……”她努力的掩饰着眼底的忧伤。“我会去的……如果可以，明天……明天我便去笳徊……”
　　话音未落，路径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另一个青衣小僮也急急地往这边赶，见到鱼梦寰，待奔得近了，大声道：“国师！有个人在门口求见，死活要见你。”
　　鱼梦寰皱眉道：“赶走！我还有事出去一趟……”
　　那小僮无奈地道：“他……他怎么也不走……还说要我传一句话……你就会见他了……”
　　鱼梦寰不耐烦地挥手道：“什么话快说１
　　“他说……他是这世间唯一知道鸩影下落的人１
　　鱼梦寰心里陡然一惊！
　　他所得知的只是炽缱已经回府的消息，芜央曾告诉过他当时炽缱、鸩影与楚弈三人一行前往坠露山，如果这人说的是真话，难道鸩影没有与炽缱一同回府？！
　　鱼梦寰思肘了片刻，一挥手道：“将他带到会客厅！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１
　　禾悠目光一闪，跟着鱼梦寰去往会客厅。
　　侍婢端来琥珀雕杯，杯里碧色的茶汤映着鱼梦寰碧色的眸子，鱼梦寰红唇轻启，缓缓呷了一口茶汤。修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眼敛，他幽幽叹了口气。这眼敛之下，碧色透膜之下，他真正的眸色，却是火红如枫的颜色。
　　眸似火莲，祸水红颜……
　　是知事的小僮从厅门走进，带进一个白衣人。
　　鱼梦寰凝眸看去——浅淡的眉，敛而深邃如幽潭的瞳仁，小而略厚的，微尖的巴，皮肤如瓷般晶莹，似乎要比女子的还要白腻上三分，这出奇的俊美，不带着一丝犀利的柔和温醇，只是在他悴然的神情里，外渗着丝丝缕缕的悲哀与决绝。
　　“你是谁？”鱼梦寰冷冷的道，语如冰封。
　　那人毫不避开鱼梦寰刺探的目光，咬咬牙，道：“我便是出卖了缱公主的楚弈。”
　　“什么１鱼梦寰失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１
　　“我便是出卖了缱公主的楚弈１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的情绪，阴郁得可以拧出水来。
写着写着，一点信心也没有了。越发觉得女主性格也没有。
悲叹啊，怀疑自己了。




决绝命运

　　什么！”鱼梦寰失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便是出卖了缱公主的楚弈！”
　　鱼梦寰乍然恍悟。炽缱、鸩影与楚弈三人一行前往坠露山一月未归，为什么他为炽缱占卜所得的结果全是大凶，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内奸！
　　鱼梦寰倒吸了口冷气，原来，炽缱的身旁竟然养了这样一根刺！这是何其的危险！所幸炽缱还有命活着回来！
　　“你是什么时候成为皇太女的人？”鱼梦寰的寒声问。
　　楚弈幽幽叹了口气。果然，所有人都以为是云炽珩的手笔，却不知那个外表与向阳花一般纯净的云炽蔚，才是真正的得利渔翁。云炽蔚，要不是败笔在自己的身上，或许，她真的会成功，会坐稳了那张黑色的王椅吧？
　　楚弈一字一顿道：“我不是皇太女的人，我是琅浣公主的人。”
　　鱼梦寰惊异地看着他，又乍悟。
　　这一天里的惊与喜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就算他的手玩遍天下的龟甲，也无法测知这样可怖的事实。原来琅浣公主云炽蔚，才是那个最最危险的躲在阴影里择人而噬的狼！
　　“难怪……难怪……缱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几乎把命都搭上……”鱼梦寰低头喃语。
　　他骤然抬起头，那张俊绝人寰倾倒众生的脸庞变成了地狱修罗，双目血红，浓眉倒竖，青丝无风而动，衣袖猎猎唱响死神的绝唱。右手箕张猛挥，楚弈口中的“氨只呼出半句，像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候，楚弈反手拼命扳动着，却无济于事，他的挣扎在鱼梦寰看来仅只是一条在砧板上的鱼的濒死跳动。
　　鱼梦寰右手再挥，楚弈的整个身躯被带得飞空退后，重重地钉在朱漆殿柱上，楚弈只觉得眼前发黑，无法呼吸。他拼命扳着咽喉上那只无形的手。
　　“鸩……鸩影……”他努力地挤出这两个字。
　　鱼梦寰总算听清了这两个字，心里又是一惊，手一松，楚弈从半空中扑跌下，狼狈不堪。
　　鱼梦寰心念电转。他曾要小僮转告鱼梦寰，他是唯一知道鸩影下落的人，看来鸩影也是大凶，原来他敢闯国师府，原是有恃无恐的。
　　“鸩影呢在哪里？！”鱼梦寰冷冷地道。
　　楚弈拼命的咳嗽，半晌才缓过颈来，他爬起来看了鱼梦寰一眼，那对血红色的眸子让他倒吸了口冷气。雁女国的国师，并不是浪得虚名的，他的幻灵能力可在在他的剑还未出鞘之前，就将他活生生扼杀！
　　“鸩影……死了……”
　　鱼梦寰从嵌玉雕椅上站起来，声音宛如地狱里催亡的声音：“那么你便是要来这里找死吗？！”
　　梦弈咽了咽，无惧而坦然地迎着鱼梦寰的目光道：“鸩影是炽缱身边不可或缺的人，鸩影在缱公主心目中的地位，相信国师非常清楚，鸩影死于万剑穿身，死在公主的怀里，这件事对公主的打击很大……这一切，都是我的罪孽，今天，我不是来找死，而是来赎罪……虽然我是浪浣公主的人，却也是无奈，当时我母亲命在旦夕，是琅浣公主给了我母亲五年的生命，为此，我不得不听命于她……当初要我亲近缱公主，她只是骗我说要我找机会抓住缱公主软禁起来，让她少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但是……但是……但是终究是因为我，缱公主才受了这么大的罪，才让鸩影惨死……但感谢上苍，缱公主没有死在坠露山伏击中……或许，这便是上苍对我的优待了……”
　　鱼梦寰切齿道：“你罗嗦这么多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想听你的废言！”
　　楚弈昂着头，俊脸上尽是决绝，一字一顿道：“我要你为鸩影招魂，将鸩影的魂魄压进我的躯体里，这样鸩影才不会真正离开公主……也算是……也算是我报了公主对我的……知遇之恩……也算是赎了我的罪……”
　　鱼梦寰呆怔地看着楚弈，重新上下打量着这个比起找死更让他觉得荒诞的理由，双目中的血红渐渐褪去，还原了桃花潭水的深碧。
　　看来，他是错看了这个琅浣公主的卧底了，想不到他还有这般的勇气，宁愿付出自己的躯体来赎自己犯下的错……
　　“你爱云炽缱么？”鱼梦寰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楚弈呆怔地睁大了眼睛。在这突如其来的剥开心灵的问题前，楚弈张口结舌，一个字出吐不出来，俊脸涨得通红。
　　除了肯定的答案，鱼梦寰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会让这个傲骨铮铮的卧底对自己的主子倒戈相向，这一世，他看的人心太多，太多了。
　　鱼梦寰叹了口气。这世间可爱又可恨的情，便是主宰了万事运转的魂灵。
　　楚弈虽然没有回答，但从楚弈的表情里他已经获知，楚弈爱上了炽缱！为了炽缱，他甘心献出自己的躯体，只为了救回他爱上的女人深爱的男人。
　　禾悠神色数变，看了鱼梦寰许久，又扫视了楚弈半晌，最终眼神怅惘而痛楚。她紧咬着苍白的唇，悄无声息的一步步向后退去，退出厅门外，又轻轻将厅门关合……
　　
　　笳徊山
　　禾悠一身缟素，纱衣飞舞若蝶，她静静地站恍生池旁。
　　恍生池里尽是水雾，阵阵腾起，又阵阵散开，这些没有实质的水雾，便是恍生池里可以养蓄千万个幻灵精魂的恍生之水。在那些雾水之中，浮着许许多多的东西，有绿藤、有游鱼、有浮萍，甚至还有些钻行于水雾间的蛇样的精魂，禾悠怔怔地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每一件物，无论是会动还是不会动的，都是某个幻灵师的精灵，是某个人的第二生命，只要这恍生池里某一件物死去，那么这世上，也会有某个幻灵师跟着死去……
　　禾悠顺着池畔迈着脚步，踩踏着池畔水光玉润的白玉石，她□的纤足底泛起淡淡的凉意。
　　而今，已经是她来到恍生池里的第五天了，这五天来，除了睡觉、吃饭和解遗，她都呆在恍生池畔呆呆地看着恍生池里的那些个精魂。
　　一阵风袭来，禾悠面前的水雾散开了一些，露出了水雾深处的一朵怒放的红莲，鲜红胜火，开得妖妖灼灼，耀人眼目，禾悠停下了脚步，就那样呆呆地看着那朵火红的莲花。她知道，那朵火莲，便是鱼梦寰的精魂。
　　它是他的第二生命。禾悠守望着那火莲的目光温柔如水，嘴角绽放出丝丝笑意，她缓缓坐在池旁的白玉石上，将双腿置放进恍生水雾之中，纤足一抬，那水雾腾涌不息。
　　看着火莲，便是看着鱼梦寰，它就是他，他就是它，禾悠似乎觉得这样，才能更亲近鱼梦寰一些，因为池里的火莲不会避让，不会冷漠，总是那样像火一样燃烧，散射着它的烫热。
　　怔怔间，禾悠忽然垂下泪来，她抬起头扫了一眼湛蓝色的天空。
　　我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何而来？为何而生？又将为何而死？禾悠得不到答案。
　　在出国师府之前，她听到鱼梦寰答应楚弈会为鸩影招魂，她也知道，今天就是鱼梦寰为鸩影招魂的日子，在鱼梦寰为鸩影招魂之前，她还是依着鱼梦寰之言来到了笳徊山，来恍生池畔守护他不可能会有任何危险的精魂。就连他要施展招魂术也不让她守在身旁，看来，她真的对他来说一无是处。
　　救燕回时他对她说过，他需要她，可那仅仅是救燕回必须的一个过程，除了那一次，他再不可能需要她，将来的将来也不会。
　　禾悠凄然一笑。燕回，鱼梦寰，她曾深爱过的两个人，很悲哀地都爱着云炽缱，面对着云炽缱，她永远都是个失败者！她永远地败给了云炽缱，甚至，她连竞争的机会也没有，就失败了。离开玄日城，到底是不是个错误？选择跟随鱼梦寰，也算不算个错误？
　　恍生池中心水雾翻涌，那朵火莲在水雾翻腾间被越顶越高，禾悠知道，鱼梦寰开始了他的招魂术。当肉身动用幻灵力量时，恍生池里的他的精魂也会有相应的变化。
　　火莲的颜色更加夺目，禾悠只觉得那火莲的颜色像是个可以刺瞎双目的红点，亮得难以忍受，但是禾悠并没有转头，依旧怔怔地盯着那朵火莲。
　　离开玄日城是对是错？跟随鱼梦寰是对是错？来笳徊山守护他不需要守护的精灵是对是错？禾悠没有答案。心里刺痛，那股疼痛漫向四肢百骸，逼得泪水满溢出眼眶。禾悠忙伸出手去拭净了流出的泪水。
　　再看向那朵火莲，已经接近焚烧的颜色。
　　禾悠咬咬牙，缓缓站起来，□的纤足上缭绕着水雾，眼神疼痛而决绝。
　　如果你救了燕回哥哥，我甘愿化作幻灵，守护你一辈子……
　　这是求鱼梦寰救燕回时，她曾许下的诺言。
　　如果你救了燕回哥哥，我甘愿化作幻灵，守护你一辈子……
　　这是她在一个她爱的男人面前为了另一个她也爱着的男人作出的最大牺牲。可是现在，她竟然已经分不出甘心化作幻灵，到底是为了救回燕回，还是为了与鱼梦寰不可分割？
　　禾悠伸出缟袖，拭干了脸颊上最后一滴泪水，盯着火莲喃喃道：“鱼梦寰，如果不能够再你厮守一生，那么，就让你永远也无法摆脱我吧……”
　　说罢，她纵身投入恍生池中。
　　恍生之水的迷雾重重包裹着她窈窕美好的身躯，她轻柔地念起毁身咒，那咒语如泣如诉，幽怨地回荡在恍生池上空，妖异而疼痛。
　　迷雾中的躯体开始裂碎，仿佛是由无数细砂凝成，随着水雾的波动渐渐散落，从纤足到小腿，从葱指到手臂，再到黑亮如绸的发丝，再到那张纯静若梨的脸庞，一点一滴，散成无数细砂，渐渐的混在恍生池水雾中，无迹可寻。
　　蓦地，从恍生池水雾中钻出一道亮黄的光芒，那光芒前端是半透明的禾悠美丽的脸庞，身躯化为长长的蛇一般的尾，飞舞在恍生池上空，钻行在恍生池水之间，缭绕在千万个幻灵精魂之间……
　　如果你救了燕回哥哥，我甘愿化作幻灵，守护你一辈子……
　　鱼梦寰，这便是我的誓言，我甘愿化作你的幻灵，与你血肉不分……
　　禾悠的幻灵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飞身注入恍生池中间那朵焚烧般透亮的火莲中……
　　
　　招魂幡终于落下。
　　鱼梦寰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前面案床前的楚弈，当鸩影的最后一魄压进楚弈的体内，他知道，他已经成功了。只是又动用了太多的幻灵力，他似乎连站起来的力量也欠奉。
　　陡地，他身躯剧震，双目刹那间还原成似火之眸，血红可怖，只是他眉宇间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那种突如其来的力量注入到他的身体里，使他的躯体鼓涨地痛。
　　半晌他卷睫轻颤，缓缓闭下了双目，掩住了眼眶内的两泓血色，凤尾般的眼角缓缓噙起一丝晶莹。
　　禾悠，你这是何苦……
　　此生我只能负你，你这又是何苦……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禾悠的最后结果，心里难受。
虽然觉得禾悠配不上鱼梦寰，可是最终把她写成了这样的结果，觉得很凄婉。其实还是挺喜欢禾悠的，只是她的个性和她遇到的人，只能决定了她的命运结果会是如此。
希望黄昏的文笔能将黄昏的思想深入到亲的心底。
感谢每一位追黄昏文的亲！




鸩弈（一）

　　炽缱拿起银色弯剪，又爬上更上一踩木梯，小心地弯着腰去剪前面绿叶深处的紫红色的椹萄，这是近几年来从西域引进来的新的水果品种，三年前她种在自己的后院里，这个盛夏已经结出果实，看起来可口诱人，她去坠露山之前这些椹萄还是些绿色的小颗粒，现在每一颗都长得足有婴儿拳着那么大了。
　　她左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绿叶之下一颗熟透亮泽的堪萄，右手用银剪剪断了堪萄的柄儿，又在寻找着其它熟透的椹萄。
　　“桐栖！接过来！”炽缱唤道。
　　细碎的脚步声，一个青绿色的竹筐被举到她的身侧，炽缱把手中的椹萄放进那竹筐里，又继续去剪其它的椹萄。
　　“公主！”
　　炽缱没有理会，继续小心翼翼的伸出银剪。
　　“公主！”桐栖的语音更是焦急。“公主！”她又唤了一声。
　　炽缱皱起了眉，不悦地道：“你是怎么了？！”
　　“公主……篁贵妃……来了……”桐栖嗫嚅地道。
　　炽缱闻言挑起远山眉向下看，青竹筐缓缓放下，露出一对清洌的眸子，竟然是篁洌为她举筐。炽缱忙从木梯上下来，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儿臣不知父妃大驾光临，还望恕罪。”
　　篁洌把青竹筐放置在地上，缓步走过去将炽缱扶起，轻声道：“缱公主不必多礼……你我……”他顿了顿，低头沉吟了片刻，抬起头环顾着四周的人。
　　炽缱轻咳，大声道：“你们退下吧！”
　　桐栖与其他仆侍都退下，炽缱看着篁洌那对清洌的眸子。这张凤目细长、高鼻红唇的脸庞，曾是她万分喜欢的，可是现在她已经知道，他不会属于她。心头微微的失落，但却不觉得像以前知道他故事时的疼痛。经过燕回的生离，经过了鸩影的死别，她已经没有什么看不开的了。
　　“父妃此次大驾光临，不知又为何故？”炽缱挑起了远山眉，眼眸似笑非笑。
　　篁洌抿了抿红唇，欲言又顿，墨瞳深深望进炽缱的眼底，眼神里盈着担忧，却又有丝丝退怯之意，视线浮动于炽缱脸庞与堪萄之间，缓缓叹道：“缱公主，其实你也知道我虚有这贵妃的名衔……你也是知道我底细的……而且……也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听说……听说你是属龙的……我虚长你三岁……你我就以平辈称呼如何？”
　　炽缱眼敛一抬，静静地看着篁洌，思索着他话里的含义，复而微微笑道：“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必再叫你父妃，毕竟这个称呼不适合你。”
　　篁洌自嘲地笑着：“你我都心知肚明的，那么以后我到公主府，除了在下人面前要摆个样子，只我们的时候，也不必再守着这些虚礼了。”
　　“也好。”炽缱面对着他要比刚刚认识他的时候自然多了，左右环顾了一下，走到堪萄架下的石桩上坐下，歪着指着另一个石桩道：“这里很阴凉的，站着很累的。”
　　篁洌看着她，墨瞳里有着几许温软，他会心一笑，拖过那个装着堪萄的竹筐走到另一个石桩前坐下，拣起其中一枚黑亮的堪萄，撩起衣襟轻轻擦拭后放到口里品尝。
　　看着他优雅而娴静的动作，炽缱在心头叹了口气——这样的人，终究不属于她云炽缱的。
　　“半月前……听说你病了……很严重吧？就连我来见你都被你家的总管挡了回去……是因为脸上浮肿，怕让我看到你不美丽的样子，是吗？”
　　炽缱怔了怔，回味过来，篁洌所说的时间，应该是她出事的那几日，芜央为了掩人耳目，可能对外宣称她病了，病得毁了容，所以才拒不见人。
　　“是啊，原来你找过我，芜央知道我下了死令说不见任何人，所以也就没有跟我说起……”她转头看着咬着堪萄的篁洌的侧脸，又道：“一个公主不见贵妃，于理不合……”
　　“我还欠你一个情，何苦还要去提那些虚礼上的东西……”
　　“那么你这次又来，是想看看我病好了吗？”炽缱随口问。
　　“嗯。”篁洌点头。
　　炽缱再挑起远山眉，凝望着篁洌低着头的侧脸，就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美着，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毁坏了他的娴静与澹淡。
　　“你不怕我……将你的事抖出来吗？”
　　篁洌神色未动，仿佛这句话与他无关。又从青竹筐里找出一枚堪萄入到咬了一小口，黑紫的浓汁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他伸出红舌轻舔，一付诱人之样。
　　“如果你是会把我隐密的事说出来的人，也就不会让我能活到现在，只要你在陛下那里透露半丝风声，我还有命在这里跟你说话么？”
　　炽缱苦笑了一声：“看来，你对我还是挺了解的。”
　　篁洌缓缓站起来，直视进炽缱的眼底，真挚而一字一顿道：“炽缱，你是个好人。”
　　炽缱心头一跳。
　　她看着篁洌温软娴静的模样，也忍不住站起来，走到篁洌跟前，深深凝望进他有如堪萄般黑亮的眸子里，道：“有时，真的很恨你的无情……”
　　“多情总被无情恼……炽缱，忘了我吧，你的身旁比我更好的人有许多……”
　　“可是，篁洌这世上仅有一个。”
　　篁洌心头震动，半晌挪不动脚步，呆呆地看着炽缱，手中的半枚堪萄从指缝尖滑落，掉在青玉色的草丛间，点燃了绿野里的又一枚黑瞳。
　　他咬咬牙，逃避着炽缱灼灼的眸子，不自然地别过头道：“我……我此趟来，只是想要看看你的病好了没有……看到你安康，我就放心了……那么……我该走了……”
　　炽缱张张口，想说句挽留的话，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甚至应不应该开口。篁洌匆匆瞥了她一眼，又忙调转视线，抿唇道：“告辞了。”说罢，再望了炽缱一眼，转身挥挥手。
　　篁洌带来的洛赋宫中的侍仆小跑地跟了过来，篁洌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炽缱看着青色衣裾纷然的背影，心头又是懊恼极了。他总像一阵风，来得急，去得也急，总也不给她任何机会，在她快经忘了他时，他总是会出现，扰乱她一池心事后，又急匆匆的走了。
　　可恨的篁洌……
　　炽缱转过头，只有那半枚落在青玉色草丛间的堪萄，犹留有篁洌唇角的余温。
　　
　　正午已过，但依旧骄阳胜火。
　　炽缱只着了一件无袖短摆纱衣，任炙阳烤晒，穿过殿宇，穿过子夕花藤绕的走廊，慢步走到公主府里的那株唯一的琵馥树下。
　　依旧是那株琵馥树，依旧是淡蓝色的长着菱形花瓣，此时正值盛夏，琵馥花开得满树都是淡蓝的星星，似极了深夜虚空中的星辰。琵馥树下偶尔能见到一两朵枯萎了的琵馥花，炽缱缓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把那朵琵馥花拈起，放入掌心之中。
　　这琵馥花，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枯败了，就像鸩影的生命，再也回转不过来。鸩影，她以为会追随她一辈子……不，她也不要这么贪心了，她只要他追随她十年，已过了三年，她只要剩下的那七年而已，可是上苍将这样微渺的愿望也要剥夺去……
　　鸩影……
　　她那个会展开双翅温柔拥她入怀的鸩影，她那个会宠溺地看着她纵容地看着她的鸩影，那个自知万箭飞射还要拼命用自己的身躯挡住箭矢的傻傻的鸩影，自坠露山上在她的怀里渐变为无色消逝后，就再也回转不过来了……
　　炽缱只觉得自己的心撕裂地痛，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她已经没有了眼泪，哪怕自己的心为鸩影千疮百孔，也无法为他流出一滴眼睛。
　　鸩影……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要争夺皇位，你也不会死……又或是我不带你去坠露山，你也不会死……
　　而今，人面不知何处去，唯留下这株琵馥树，星星点点的琵馥花写尽了思念。如果时空可以倒转，那么炽缱宁愿将自己余下的生命付给死神，只为了换回鸩影。
　　原来，鸩影在她的心里，早就成了一种习惯，她以为她对他仅只是妹妹对兄长的依赖，以为她只当他是自己的朋友，因为在她的心中，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娶鸩影为夫，她甚至这样可恶地告诉他，她爱上了别人，受了伤，还要到他的怀抱里寻求安慰，可是傻傻的鸩影却没有说出半个不悦的词。
　　而今，鸩影已经不在了，她这才发现她是那般的深爱着他。
　　她忽然痛恨着自己，恨到无法呼吸，恨到全身都疼痛不已。
　　明明知道鸩影是爱着自己的，可是为什么自己要视而不见？！心里也明明是爱着鸩影的，可是为什么要故意逃避？！
　　炽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人，该珍惜的时候，她在玩，甚至不当数的在伤害着他，当不复存在时，她才知道她失去了多么重要的机会！
　　抬起头来看着琵馥树粗壮的挺拨的树杆，恍惚间，她仿佛又与鸩影相偎坐在树杆之上。
　　鸩影，你真好，总能让我开心……
　　有你这句话，这就够了……
　　恍惚间，她记起了在这树杆之上，她对他的对话……傻鸩影，你对我的要求，只是这样的低吗？
　　一丝血腥味流进口里，她早已将自己的唇咬破。从此后，再没有人会展开双翅，以温暖的怀拥抱着她飞临琵馥树巅，去看树巅之上湛蓝的天空，以及那些纯静的白云。
　　没有了……再没有了……所有的所有……或许连梦中也无法实现……
　　炽缱屏住了呼吸，自残似地自己将自己憋得脸颊青紫。
　　缱儿……
　　是幻觉么？炽缱冷笑着。
　　缱儿……
　　炽缱用力甩甩头。或许是太过于思念鸩影，以致于出现了幻听么？
　　缱儿……我来了……
　　炽缱心头剧震，她猛地转过身，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从容如荷的白衣男子在她身后临风而立，俊眸里尽是如水的柔软。
　　炽缱手指一松，掌心那内枯萎的琵馥花掉落在地。
　　恨意漫延着淹没了炽缱的全身，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她的手指握得那样紧，以致于骨节吱吱作响。蓦地，动作如风驰电掣，她迅疾抽出了腰间那柄重新打造出的软剑，向前一送，冷洌无情的剑尖浅浅刺进了对方的咽喉。
　　鲜血从伤口迸出，顺着咽喉滑落，滴在胜雪的白衣之上，洒绘着初冬怒放的红梅。
　　炽缱狠狠地盯着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一字一顿地道：“楚弈！你还有脸来见我么！”
　　
　　




鸩弈（二）

　　楚弈只是痴痴是凝望着炽缱，那般深情的目光是炽缱从未见过的。
　　“缱儿……”
　　炽缱心头剧震，是自己太过于思念鸩影以至出现了幻听么？这分明是鸩影的声音！这略略沙哑而深情的声音，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忘记！
　　半响，炽缱的咽头挤出一句话：“楚弈，你在玩什么鬼把戏？！”
　　“缱儿……将你的剑放下，可好？我……以为再也不能见到你了……”
　　这分明是鸩影的声音，就算眼前明明是楚弈，但就因为这似极了鸩影的声音，她这一剑再也刺不进去，心头剧痛，她咬牙切齿地道：“楚弈！你以为以这样的把戏就能逃脱我的追杀吗！”
　　楚弈的手伸到炽缱的剑身，纤长的手指缓慢而用力地握在剑向上，寒胜冰雪的剑刃立刻划破了他的手掌，鲜红的血液再次滴在白衣之上。
　　“炽缱，是我，是我鸩影啊！你不肯相信吗？”楚弈的墨瞳里泛起水雾，氤氲着炽缱心头的疼痛。
　　异变生起！
　　楚弈肩头的衣物被什么突起之物顶起，越来越高，最终白绸衣布无法承受肩部突起物的膨胀被撕裂，那突起的东西撑出衣物之外后，渐渐展开，伸长，竟然是一对布着血筋的半透明膜翅，与鸩影生前的一模一样！
　　炽缱屏着气息，眼前一阵赛一阵的眩晕。楚弈的背上，竟然有与鸩影一模一样的翅膀！甚至他说话也与鸩影一样！也就是说，除了那张楚弈的脸，其它全都成了鸩影！
　　这是怎么回事！
　　“砰拍”一声，炽缱手里寒光胜雪的软剑掉落在地上，泪水滥泛，布满了她的整个绝艳的脸庞，她呆怔地看着这个有着楚弈脸庞的鸩影，依旧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梦中。
　　“这是怎么回事？鸩影，真的是你吗？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我是在做梦吗？”炽缱怔怔地望着那个有着楚弈脸庞的鸩影，心头惶恐而疼痛。
　　鸩影缓缓走近炽缱，黑眸深深地望进炽缱的眼底，那像是能洞穿世间一切的目光也看进炽缱的心底。晶莹从他的眼角迸出。“是鱼梦寰为我招魂，让我的魂魄安置在楚弈的身体内，我才得以重新站在你的面前……只是……只是我的躯体已毁了……”
　　炽缱眼神迷离，喃喃地道：“我……我是在做梦吗？”她闭上了眼睛，或许当一睁开眼，这一切，就只是个荒唐的梦境。
　　“不……你不是在做梦……缱儿……”楚弈走过去，轻轻拥住炽缱纤瘦的腰肢。“上苍还能给我再见你的机会……”
　　“鸩影……”炽缱指着那株琵馥树浓密的树冠道：“告诉我，我们在这株树巅之上，我送了你一根簪子，是什么颜色的？还有同在这株树巅上，我要你寻找什么东西送给戚莫羊？”
　　“你送给我的那根簪子，是琥珀材质的，你要我寻找‘风月十二式’春宫图送给戚莫羊……”
　　“你我去玄日城的时候，是为了救禾悠对吗？”
　　“不，不止你我，还有鱼梦寰也跟着去了，不是要救禾悠，而是救中了魅噬锁情咒反噬的燕……”
　　鸩影最后一个字尚未吐完，炽缱扑入他的怀中，拼命的哭，迭声道：“是的是的是的，我不再怀疑你了，你就是鸩影……”
　　“缱儿……”鸩影在炽缱的耳畔轻轻的耳语，话语间说是复生的喜悦。他伸出手去，缓缓拭去炽缱脸上纵横的泪水，低声道：“别哭，缱儿，我被万箭穿身而过，居然还能借体还魂，这便是上苍给我的恩惠了……”
　　炽缱用尽全身的力量，纤臂挂在他的项颈上道：“鸩影，我爱你……”
　　鸩影那张楚弈的脸庞上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怔怔地看着。
　　“我终于能对你说出这句话了……此生能对你说出这句话……我死也无憾了……鸩影，我真的爱你，可是我笨到万箭穿过你的身体后我才知道我那样的爱着你……我不要你离开我……好不好？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鸩影低下头，红唇印在炽缱的脸上，他吻着她的眼敛，她的颊，将她的泪水吻干，炽缱热烈的回应着他，似乎只有以这样的狂热，才能弥补她对他的伤害，才能让回报他甘愿以自己的性命救她的决心。
　　“对不起……你对我的心意，我早该觉察的……对不起，我自己的心意，我也应该早点番悟的……”炽缱的吻细碎地落在他的眉眼间，这是自去坠露山之后她第一次流泪。当初为了鸩影的死发誓不再哭泣，而今还是在为了鸩影而流出眼泪。
　　“小傻瓜……或许命运这样的安排是对的……否则我怎么能知道你的心意……也许这辈子只能看着你娶别人，又或是在我的怀里为了别的男人哭泣……”
　　“对不起……”炽缱的心疼痛而纠结，却又泛着□……“鸩影，做我的夫吧，请你……”
　　鸩影并未说话，大掌抚上她的纤腰，手指挑开了她腰间的腰带，长裙斜挂在她美好的臀上，露出没有半点多余脂肪的小腹……
　　鸩影的红唇总算逃脱了炽缱…的纠缠，却因为炽缱粉唇的撩拨而□泛开，他努力压制着，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们……总不可能就在这里……”
　　“那我们去那里可好……”炽缱的呢喃声里尽是诱惑。鸩影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竟是琵馥树巅。
　　“树上？”鸩影惊讶地道。
　　“琵馥树这样高大……有何不可……再说……有你的翅膀……还有什么比那更安全……”炽缱轻轻咬啮着他的耳垂，惹得他低声倒吸着气。她再次重重地吻着她，那样用力，深刻地体味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欣慰与狂喜。
　　就算是梦，就让这个梦继续荒诞下去吧，她一定要了鸩影。去坠露山之前她没有要他，这是她最大的遗憾，现在她要把所有的遗憾都弥补回来。
　　鸩影环住她的纤腰，缓缓将她带着飞往琵馥树巅，找到一个三叉枝丫，两人能面对坐下。
　　下午的斜阳映在鸩影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炽缱痴痴地看着他，粉唇再次温柔地覆上了他的唇，鼻间尽是鸩影身上淡淡的如同子夕花一般的香味。她知道，她所拥吻着的躯体是楚弈的，但这躯体里的灵魂却是她深爱着的鸩影。
　　“缱儿……对着这张楚弈的脸庞，你能体会我么？”鸩影低低地道，语音里痛楚伤怀。
　　“傻瓜……”炽缱的眼角溢出晶莹，语气却是坚决不容置疑的。“你就是你，只要你的灵魂还在我的怀里，你就是鸩影，我永远永远……永远深爱着的鸩影……我要弥补着我的过失……今晚，让我弥补……可好……”
　　鸩影不说话，捧起她的小脸儿，深情地将吻印落在她的眉眼间。
　　炽缱伸出纤手解落鸩影的白袍，丝质亮泽的白袍滑落在树枝上，她闭着眼睛用心去感受她的鸩影，吻雨点般轻软地印在鸩影光洁的胸膛上，在他胸前的小巧可爱的突点上辗转，惹得他身躯轻颤。
　　炽缱那样的留恋他在她的撩拨下□不可遏制的模样，鸩影喘着粗气，红唇张启，试探地吻着她粉嫩的唇，她的小舌钻入他的口里，汲取着他的清爽。
　　鸩影的双翅展开贴在身后的树杆之上，支撑着身体的平衡，他的脸颊烫热。“呵……缱儿……我并不知道……你这样的热……”
　　炽缱喃声道：“为我解开衣物，好么……”
　　鸩影伸出颤抖的手试了几次，却没有解开她的衣结，炽缱引领着他的手，慢慢的将她的衣结解开，露出了浮绣牡丹的粉色肚兜。她拉起他的手放置到她的颈后，让他将自己的肚兜绳也打开。
　　峰峦乍现，胸前的红莓在风中冷硬，她跪坐在鸩影面前，将鸩影的头轻轻压向自己的胸前。鸩影的红唇碰触到，轻轻含着咬啮着。
　　“呵……”炽缱呻吟着，手指叉进鸩影的如绸的长发间，胸前的刺激带起她身体时潜藏的□。“今天……让我来好好爱你……”
　　炽缱轻轻推开鸩影，吻着他胸前的突起，小舌又滑到他的耳畔向着他的耳里吹气，咬着他的耳垂，纤手解开了他的腰带，手突然便覆住了他早在崛起的昂藏。
　　“呵……”鸩影身躯一阵颤抖。
　　炽缱轻柔地抚着，撩拨起他身体里一波又一波的欲望。
　　“缱儿……你真是个妖精……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你是……妖精……诱惑我……而生的……”
　　“是的……我便是为了诱惑你……而生的……”她对他耳语，伸手去自己解开了自己的裙带，覆上他的唇，覆着他昂藏的手又惹起他身躯的轻颤。
　　炽缱的裙滑落，纤细而修长的双腿呈现在鸩影面前，鸩影的呼吸更是粗重，他吻上她纤长的腿，滑腻的肌肤上吻落在他温软地吻……
　　她分开双腿轻坐在他的腰上，扶着他的昂藏温柔地一点一点包覆着他，当他开始觉得略微有点疼痛，那包覆便消失了，第二次来得更深，直到将也完全包容，她与他都低吟着。
　　鸩影的翅膀卷起，将两人深深埋进那两道透明的膜翅中，这里，是她们的天堂。
　　她温柔地律动着，这极其刺激而鲜新的感受让鸩影沉溺，他留连的双手抚着她光滑的背，红唇又印在她的唇上。
　　“鸩影……好好活着……我要娶你为夫呢……”炽缱努力着，低声喃语，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她要鸩影在他的身旁。
　　鸩影细碎的吻算是作了回答，他的大掌覆在她的臀上，学习着怎样引领。他轻轻推开，从背后搂住炽缱的纤腰。她跪坐在他前面的树杆之上，又再次将他包覆,汗水在两人相贴的肌肤间氤氲开……
　　琵馥树摇晃着一树的潮意……
　　

作者有话要说：55555又再次挑战和谐啊，是情节需要啊，拜托拜托表T我。请亲们多多担待多多担待。
拜托鸟.....




各取所需

　　威严雄浑的号角声传遍皇宫每一个角落，檐角上挂着的初升的鲜红朝阳，俯看着又一天百官早朝，半个苍穹上是璀璨的朝霞，泅染着天空的炙烈。
　　炽缱跟着众姐妹之中登上了议政大殿。
　　炽嫦身后便是那位外表干净纯洁得如同向阳花的炽蔚，当姐妹二人视线相撞时，炽蔚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的确，看着自己想要杀死的姐姐又重新和自己站在议政大殿里，心里总会觉得不安吧？炽缱冷笑着，目光直刺着炽蔚。炽蔚轻咳了一声，转过身去，视线再也不与炽缱对视。
　　炽缱抬头看着凰台上的黑色王椅，心头酸楚。只有等自己坐在那把王椅上，才能将所有的杀意全封盖在铁腕之下！王椅，就是她此生的目标！
　　仰看着凰台上珠帘轻敲，叮咚作响，文武百官等了许久，这才听得佩环叮咚，纱衣如云的侍子拥触着云裳缓步而来。
　　侍子小心翼翼地扶着云裳在王椅上坐下，半晌不曾听闻云裳的话，炽缱偷眼看去，只见云裳斜依在王椅的扶手之上，脸色蜡黄，双眼无神。忽然咳得厉害，她身旁的一个小侍子忙伸手去抚着她的胸口，云裳咳得止不住了，另一个小侍从一个药瓶儿里倒出几粒药丸让她服下，这才止住了云裳剧烈的咳嗽。
　　“皇上，望皇上保重凤体……”
　　领着的有琴佐相跪倒长叹，其它官员忽拉拉倒下一大片。
　　云裳低头静默了半晌，这才挥挥手示意：“众爱卿请起……朕已服下汤药……过几天就会康复……”
　　炽缱略略抬起头，看着那位坐在代表绝对权利的黑色王椅上的母皇，辉煌耀目的高冠金带，云鬓两侧雍容华贵的金步摇，却越加映得她憔悴的面容衰老，细诉着红颜易老的忧伤。
　　母皇真的老了……真的太老了……炽缱心里轻轻地道，又再向前一排的皇太女云炽珩看去，只见她低眉敛目，无法察知她心思。
　　只要等芜央取了“槁壤之泽”让铬璇重现光明，坠泪谷铬家埋剑坑里的那八千剑戈就会秘密运送到公主府，那时，她将开启雁女国新的一页！
　　“一月之后……就是十年一次……的祭天大典……我身染沉疴……就算一月后康复，也没有那个精力了……皇太女炽珩……是国之未来……就让炽珩……代朕祭天……祭祀礼……就让国师安排……”云裳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话，气喘吁吁，身旁的小侍忙不迭地帮她顺着气。
　　“众爱卿……还有事议么？”云裳又问，那又犀利如同炽缱的眸子紧盯着炽缱，那眼神里却更多的是告诫。
　　有琴佐相、苎潦以及礼记的幕官太常上奏了有关水利、兵事等事宜，云裳听了，只作了简短的指示，一付极不耐烦的样子，其他官员也就不敢再奏，只是交了奏章，以文字的形式禀告，早早的就散了朝。
　　所有人都离去，在空旷的大殿前的垒坛前，戚莫羊一付夸张的忧心样子与炽缱耳语道：“缱公主，近来皇上的身子大不如以前了……性子也固执得很……认定的事都不肯更改，前几日流太傅上奏弹劾皇太女，皇上竟然怒到扣了流太傅三年俸禄……看样子缱公主想要‘当家’……实在为难……还是要尽早想办法才好。”
　　炽缱斜乜着她道：“怎样想办法？”
　　“现在……老奴也吃不准皇上的心思……皇上近月来都脾气古怪，动不动就杀人，老奴……也怪怕的……公主怕还是找皇上亲近亲近……探探她的意思……”
　　炽缱总算听明白了。
　　这戚莫羊被自己收买了，也怕将来是云炽珩做了皇帝，那时定然没有她的好果子吃，现在想方设法想让她坐上帝位。说白了，也是为了她自己。
　　炽缱低语：“那么，还请总监多多在心，多多通气，我这就见母皇去。”
　　
　　金竹躺椅前。
　　炽缱行了大礼之后，斜坐在一侧的嵌花游丝椅上。
　　“母皇是雁女国的脊柱，母皇要保重凤体才是。”
　　云裳斜躺在椅上，握着浓黑的药汁缓缓呷了一口，咽下，道：“我老了，天地是你们的。”
　　“母皇怎么会老，母皇永远是最年轻、最精悍的人！”
　　云裳缓缓叹了口气，深深凝望着炽缱，墨眸里盈了几丝哀伤，道：“缱儿，你是我女儿里最能干的，只是……”
　　炽缱凝神聆听她的话。
　　云裳仿佛看透了炽缱，道：“知女莫如母，只是，长幼有序，如果无序，这国家何以为继？！”
　　炽缱蓦然番悟！
　　原来云裳这番话，是在告诫她不要再与云炽珩争什么了。她不是长女，因此无法与皇太女云炽缱争夺天下！就算她有通天的才能，也只能辅佐云炽珩治理江山。
　　炽缱一阵心凉。
　　在母皇的心里，这便是她最好的前路。也只有这样，才能以“秩序”稳保社稷。
　　看着云裳那对略带着悲伤却又坚决的眸子，炽缱缓缓叹了口气，曾经所有的对母皇更改承继人的幻想在那一瞬间全部破灭。既然母皇有了选择，那么，自己也该做出最后的选择了！
　　炽缱微微一笑，恭顺地道：“这是当然，姐姐，终究是姐姐的。”
　　云裳点点头，但墨眸里依旧盈载着浓得化不开的忧伤。是的，这便是身为帝王家的忧伤，永远也无法解开的忧伤……
　　“母皇要好好保重凤体，那么，儿臣告辞了。”跪安之后，炽缱恭顺地退出了房间。
　　姐姐，终究是姐姐的，这句话，她可以对云炽珩说，也可以对云炽蔚说。但是，当权利的诱惑蒙敝了亲情的双目，这亲情就成了利刃。
　　炽缱抬头，看着变得刺痛双目的白亮午阳，心中的决定坚若磐石——祭天大典之后，就是起事之秋！
　　
　　坠泪谷
　　一抔阳光从粗布窗帘的缝隙透出，晃映在桌上的土陶壶上，桌上的淡紫色桌布角轻颤，扫触着铬濯的微颤的双手。她凝目看着眼前正襟危坐的弟弟铬璇，看着他俊脸上缠着的洁白的棉纱，竟然没有勇气去打开那几圈棉纱。
　　一旁的铬萧急道：“濯姐姐，都五天了啊，你不是说可以打开了吗？你倒是打开来看看，到底璇哥哥能不能看见东西啊！”
　　一旁的铬瑚也沉不住气了，道：“是啊，濯姐姐，你这都等了十三年了，所有的答案都快揭晓了，你却怎么不动了呢？”
　　坐在一旁的芜央开口道：“不要催促她，她在担心。”
　　这是她送“槁壤之泽”到坠泪谷的第七天了。自接到“槁壤之泽”，铬濯三夜未眠，配制着治疗铬璇眼疾的药材，第四天才将药汁混合着槁壤之泽滴入铬璇的眼内，铬濯十三年的苦苦寻觅，炽缱能否拥有神兵利器，能否成就帝业，成败在此！
　　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颤巍巍的老妇手握着龙头拐杖走进了房间。
　　“怎样了？！”那老妇的语音里也尽是担忧。
　　铬萧嘴最快，急急地道：“朱婆婆，濯姐姐……还没有打开棉纱呢！”
　　朱婆婆停下脚步，苍老而隐在下垂眼敛下的眸子凝望着铬濯，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事。朱婆婆再走了几步，挨着铬濯坐下，幽幽叹了口气，伸手去扶着铬濯纤瘦的肩头，道：“濯丫头，担心吧？”
　　铬濯转头看着朱婆婆，紧皱着眉，眼眶里浮着水雾，一直强悍得不容人置疑的铬濯这一刻软弱得不堪一击。
　　“濯丫头，就让婆婆我为璇儿打开眼纱吧。”朱婆婆骨节突出的手用力拍拍铬濯的肩，放下另一只手上的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铬璇身后，扫视了众人一眼。
　　“璇哥儿，我要打开了！”
　　铬璇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婆婆，来吧！就算……就算我还是看不见也没什么的，我这不都过了十三年么？姐，不用这么担心的，我……我真的无所谓了……”
　　铬濯的心不可遏制地痛，看着铬璇微颤的声音，她知道，他多么的想再看看这个世界一眼，哪怕仅仅是一眼，可是，上天会垂怜他的这一番愿望么？又会垂怜让她有一个赎罪的机会么？
　　如果他还是看不见，她似乎不能再承受那种希望——失望——绝望的痛楚了。
　　如果他还是看不见，她要怎么办？！
　　铬濯哑了。
　　朱婆婆伸出骨节突出的手，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把铬璇蒙眼的棉纱打开，最后，所有的棉纱如蛇般委落在地。
　　世界一片混沌。
　　正前方透着隐约的光亮，是一种对生命完整渴望的诱惑。
　　铬璇试着一点一点打开自己的眼敛，一束刺得双目发痛的光线陡然闯入了他曾经黑暗的视线。铬璇忙又紧闭眼睛，然后，再次一点一点打开眼敛，当那束渴望已久的光线再次涌入他的视线，铬璇的心弦像骤然被弹响了，眼前迷蒙一片，然后，开始出现晃影，再过了片刻，晃影逐渐变得清晰。
　　那一张陌生的脸庞渐渐显现，有着黑浓的眉毛，高直的鼻梁，那样坚毅的一张脸。
　　这是谁？黑眸间尽是关切与担忧，尽管陌生，却又觉得那样的熟悉。鼻间嗅到了对方身体上传来淡淡的香味，这香味，已经整整伴随着他十九年。
　　“姐……你是姐么……”他低声喃喃道，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许，这是幻觉，一觉醒来，他依旧生活在黑暗里，看不到任何一丝光明与希望。
　　“璇儿……璇儿……你看到姐了么？你真的看到姐了么？！”铬濯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是眼泪汹涌夺眶而出，张张口还想说什么，却哽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是姐么……”铬璇努力辩认着，双目还没能适应强光，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前依旧是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庞。
　　我真的看到了！真的看到了！！铬璇被一种突如其来的狂喜冲击得蒙了，他还是不敢相信他真的能看他的姐姐，只是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他真的复明了！
　　他缓缓伸出手去抚上铬濯清瘦的脸颊，他的姐姐，他被内疚而自责磨折了十三年的姐姐，终于可以放下心里那把枷锁了。
　　“姐……我能看见了……我真的能看见了……”
　　铬濯狂疯地大叫了一声，猛地一把将铬璇拢在怀里，拥得那样紧，紧得让他快无法呼吸了。
　　“能看见就好……能看见就好……”铬濯一连迭声道，喜极而泣的泪滴在铬濯亮泽的黑发上，结了一个又一个晶莹。
　　所有人都狂喜地笑了，狂喜地叫着，这狂喜染上众人心头，又传至屋外，整个坠泪谷也都染上了狂喜，沸腾了……
　　“云炽缱……你做到了……那么，我也该履行我的约定了……”
　　“芜央，现在你就可以把你的车队进到埋剑坑那头，把坑里所有的兵器运走！”
　　“半月后，我无论再想什么方法，都会再打造二千柄剑戈送到公主府，完成我的承诺！”
　　在那片欢腾中，芜央悄然隐退。
　　各取所需，不是很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文文还有几万字就完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阴郁，是为了自己笔下的一本作品的完成，还是因为那些人物的命运而感叹阴郁，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阴郁着。
越到后面，就越难写，有时对着电脑，半天也敲不出一个字来，简直就像挤牙膏似的。据说，JJ里有一部分作品是虎头蛇尾，写后面就潦草结束，不知所云。我还算是个有始有终滴淫，我也很努力很努力地写文，虽然这文比我预计的短了几万字，可自认为情节发展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真的不想给亲们虎头蛇尾的感觉。
不知道亲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阿弥托佛，但愿没有。唉， 如果有，黄昏敬请亲们拍砖。
黄昏拜谢。




一体两魂

　　
　　一个黑点在半空中徊旋，慢慢降落。
　　“吱！”的一声轻鸣，炽缱抬头看着湛蓝色苍穹之上的那枚点影，嘴角如花弧勾起一丝笑意。小鱼儿的“幻尾”真是帮了她的大忙，来回在坠露山与公主府之间，让她时时能知道芜央那边情况的进展。
　　幻尾“扑拉拉”落在炽缱肩头上，如初雪一般白亮的毛色，鹫头高昂着鲜红的冠得意的轻晃，似乎十分满意自己又完成了一件任务。几天来，它在鱼梦寰的授意下与炽缱混得极熟，突然伸出灰色和喙啄了炽缱的肩头一下。
　　炽缱为它的调皮失笑，伸手去抚了抚它亮丽的羽毛，从她金色右爪上取下芜央系在上面的小布条递给身旁紫衣紫靴的墨荛。
　　“八千剑戈已到落鹰峡，预两日后能抵达。”
　　听得墨荛念完这一行字后，炽缱爽朗大笑。有了这八千剑戈，预计再用三个月时间让铬濯再打造两千剑戈，她的兵器就准备得差不多了。“荛儿，秘密招兵之事完成的怎么样了？”
　　“到现在为止，已投入了七百万币，已经完成预定数额的七分了。”
　　炽缱正要开口说话，莲芯急急地赶过来道：“公主，国师来了！”
　　炽缱远山眉高挑，墨眸里凝着喜色，已经一月没能看见小鱼儿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走吧，我们一起去。”说罢，炽缱拉着墨荛温暖的手向着廊那头走去，渐渐接近了走廊，子夕花从深处走来一个人，白衣胜雪，眉宇宛柔如同池中的白荷，原来是借着楚弈身体还魂的鸩影。
　　“鸩影……”不知怎么，她看到鸩影，心里总会腾升起一种怜惜与疼爱，是的，她的确歉他的。“鸩影，过来。”她柔柔地道，那声音仿佛是浣在流水里的一袭轻纱。
　　鸩影也极是顺从到炽缱身侧。自他进入楚弈的身体重新立于炽缱眼前，他变得更加沉默，只是那双永远不变的如同玄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的神色，炽缱总是能捕捉到，并且读懂。尽管他已是楚弈的脸庞，但在这付躯体之下，是鸩影那颗洁静的灵魂，只是，鸩影的灵魂进了楚弈的躯体，那楚弈的灵魂呢？
　　尽管他背叛了他，让她几乎死于非命，还害了鸩影，可是为什么提到楚弈，自己心里的痛就会像浮在水上的游丝泛散？他该是后悔极了吧？否则，怎么会去求小鱼儿把鸩影的灵魂装到自己的身体里？甘心让灵魂死去？
　　她是该恨他，还是该爱他？
　　墨荛带着丝线忌惮地看了鸩影一眼。对于亲近炽缱的每一个男人，他总是带着丝丝醋意的，但炽缱也并没有对谁多偏爱，也算公平。
　　谁叫自己嫁了这样一个多情而深情的公主呢？因此，这多夫多侍，也不得不去忍隐了。
　　“我们一起走，可好？”炽缱的另一只手牵着鸩影，笑问墨荛。
　　墨荛忍隐下心里的醋意，微微一笑，道：“公主喜欢的，我也该去学着爱，对吗？”
　　炽缱微笑着，握着墨荛的手紧了紧，这才拉着两个男子向前走。
　　“公主……”鸩影开口。
　　“怎么？”
　　“我……”
　　看着鸩影欲言又止的表情，炽缱微微一笑，如初绽的牡丹般耀目。“你要跟我说什么？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说的呢？”
　　鸩影抿了抿唇，低下头，片刻抬起头来，眼神坚决，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他慢声道：“公主，请让楚弈回来吧！”
　　“你……你说什么？”炽缱蒙了，墨荛也是呆呆地看着鸩影，听不懂他说的话。
　　鸩影叹了口气，道：“国师把我的灵魂招至楚弈的身体里，是楚弈自愿的，他之所以这样，是以为自己的罪行赎罪……他……也是被云炽蔚骗了……坠露山上发生的事，并非他的愿意……”
　　炽缱眉宇间凝了淡淡的忧伤，打断了鸩影的述叙，道：“鸩影，你在为楚弈求情吗？”
　　鸩影凝目看着炽缱那张艳冠群芳的脸庞，低语道：“知道吗，楚弈爱你……”
　　“什么？”炽缱远山眉于次挑起，松开了拉着墨荛和鸩影的手，看了看鸩影，又转头看了看墨荛。“楚弈爱我？”
　　往事流水般倒回脑海——
　　他从匏牙虎口下救她，对她的调戏怒而忍隐，坠露山中，他心甘情愿在飞蝗般扑面而来的箭矢之中奋力救她，拉着她想要突围……这一切，就表明了他爱上她了吗？这可能么？！他是炽蔚的奸细，本来是要坏她大事的人，怎么可能爱上了自己！
　　炽缱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
　　为什么坠露山她重新活下来，会那样疼痛，不仅是因为失去了鸩影，还为了这样信任楚弈却被他背叛而心痛。她从未想过白荷一般纯静的楚弈会背叛她，会让她坠入万动不复之境。这样说来，她竟然也是在乎他的！
　　很可笑么？很可笑吧！炽缱这样觉得。喜欢一个死敌的奸细，这像话吗？是因为自己太多情了，还是因为自己太深情？
　　“请让楚弈回来吧，纵然他有天大的错，你我都不是还活着吗？尽管我的躯体毁了，可是我的灵魂也在他的体内得到了重生！”
　　炽缱咽了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怔怔的答不上话。
　　墨荛皱眉问鸩影：“你这什么意思？让楚弈回来？楚弈在哪里？”
　　“楚弈就在他这个身体里！”
　　三人凝眸循声看去，只见零散如星的子夕花这头走来一个红衣胜火美绝人寰的男子，便是雁女国男扮女装的幻灵师鱼梦寰。
　　炽缱愕然，道：“小鱼儿，我还是听不懂。”
　　鱼梦寰走得近了，柔声道：“十天前，是楚弈来找我，求我把鸩影的魂招进他的体内，自己的灵魂甘心隐匿。他的灵魂，其实也在这付躯体里，只是他甘心隐藏，任鸩影主宰这付躯体罢了。”
　　炽缱与墨荛张口瞪目。
　　她曾就这莫名的事问过鸩影，只是鸩影当时没有详细的告诉她。
　　炽缱带着几丝质问的语气对鸩影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鸩影沙嘎着低声道：“因为，当时我没有说服他。”
　　炽缱有些惶然，又重新携着鸩影的手道：“那么，现在你说服他的吗？如果他要主宰在躯体，那么你呢？”
　　“我们分开，一个昼，一个夜，不是很好么？这样，你就可以有我，也可以让他重新活过来。”鸩影柔声道。
　　炽缱呆怔了半晌，环目看着眼前的三个男子，墨荛紫衣宛若水晶般神秘而华贵，鸩影白衣纯静堪比池荷，鱼梦寰红衣胜火，美绝人寰，还有温婉的青儿与嗔痴的风儿，以及远在玄日城里霸道专却又深情若斯的燕回，这些个绝艳的美男都能倾心于她，真应了那句——得夫如此，妻复何求？
　　现在，似乎除了他们，现在还要算上楚弈！
　　“你的意思是，让两个灵魂分别在不同的时间……主宰这付……躯体？也就是说，你们是……一体……两魂人？！”墨荛一字一顿，艰难地选择自己的用词。
　　鸩影点点头，鱼梦寰只是笑而不答。
　　炽缱又呆怔了半晌，慢慢放松心境适应这番话，叹道：“既然两个灵魂都在这个身体里，鸩影你与楚弈沟通不就行了吗？何苦……何苦要来告知我，还要我让楚弈回来……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如果你不同意，楚弈便一直被内疚禁梧，没有你同意的那句话，他直到躯体死去，也不可能再出现……”
　　“如果……如果楚弈出来了……我……该叫你什么？”
　　“就叫做……鸩弈吧……有他……也有我……”
　　炽缱怔怔地看着鸩影，这有着楚弈脸庞的鸩影，这藏着楚弈灵魂在躯体深处的鸩影，什么都变了，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对如同玄曜石般黑亮的眸子，楚弈害死了鸩影，可是连鸩影都原谅了楚弈，她还能说什么？怔怔间，她的眼眶湿润了。
　　还有什么好恨的呢？楚弈，他也该为他的错付出心灵上沉重的代价了吧？
　　“……楚弈……回来吧……”她轻轻地道。
　　三个男子深情的看着她。
　　“……楚弈……回来吧！”炽缱加重了语气。
　　鸩影的嘴角缓缓绽放出柔软而会心的微笑，走近了炽缱，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在怀里，仿佛在拥着世间最珍贵的瓷器。眼内薄薄地氤氲起雾水。
　　“楚弈！回来吧！”炽缱伸手去紧紧地搂着他的背，大声地唤叫。
　　是的，楚弈应该回来的。
　　
　　用过晚膳后，炽缱退了所有侍仆，阔大的饭厅留下了炽缱、鱼梦寰、墨荛、鸩弈、青儿与风儿。
　　侍仆端上鲜藕鱼末汤，乳白色的汤汁在青瓷碗里微晃。炽缱喝了一小口，伸舌舔了舔唇角边粘上的汤汁，一付诱人之像，但开口谈论的话题却谨慎得不容有丝毫缺憾。“祭天之典之后，参加祭天大典的人都要食斋三天，以敬上苍之德，第四天后，皇宫内会开天晏，以示斋戒完毕，举国大兴之意，所有参加祭天大典的人都必须入宫开天晏，那时炽珩、炽蔚都会入宫，这就是起事的最佳时机。”
　　“我们所要的，不应该仅仅是要皇上废除云炽珩这个皇太女……”墨荛眼里闪烁着亮光，试探性地看着炽缱。
　　炽缱再喝了一口鱼汤，素手轻移，慢慢放下碗盏，眼底有着深深的忧伤，那口鱼汤仿佛哽在了喉间。
　　鱼梦寰轻轻剔着自己的长甲，淡淡地道：“只要皇上权利依旧，云炽珩与云炽蔚就有一天可以改写结局。”
　　炽缱咬咬牙，眸子变得犀利而尖锐：“我该做的，要让母皇废除皇太女，然后退位给我！”
　　鸩弈什么也没说，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纤瘦的肩。他知道她心里的苦楚，真的到了那一天，便要骨肉相残的，只是她的姐妹们做在了前面，她做在后面而已。
　　“云炽珩可以留着她的性命，但云炽蔚必杀！”墨荛的眼里射出慑人的光芒。
　　炽缱的心一颤。是的，墨荛说得对极了，她是不该仁慈的，如果她再不使出铁腕之策，她扳不倒她的这两个死敌，甚至还会一败涂地！
　　“这样吧，鸩影……鸩弈……”她还是不太适应这个新的代表了两个人的名字，顿了顿，转过身仰头凝望着鸩弈道：“你通知苎潦、流鎏母女、幕官太常、戚莫羊明日卯时到公主府来秘密商议；对了，还有一个楼入暝。”
　　“荛儿，兵马的准备，你这几日就负起全责吧。”
　　墨荛笑而不答，微微点点头。
　　鱼梦寰缓缓将手放在火红的袍角，若有深意地道：“还有茕独，他是我的好朋友。他可是皇宫总领军统茕独，有了他的帮助，我们就能把握全局！”
　　炽缱墨眸里闪过晶亮。自那次在皇宫后山遇到小鱼儿、茕独与父后无鸾往从树林后出来，她就知道这三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拂鸾呢？”炽缱粉唇吐出了这三个字，墨眸探究地看着鱼梦寰。
　　鱼梦寰知道炽缱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微微一笑，百媚俱生。“拂鸾，也该用在该用的位置上，公主你不是还担心皇上的决定吗？那么，他成为决定皇上决定的决策人，不是更好吗？”他缓缓站起身，又道：“我该走了，似乎该做的事还很多，今晚，我得睡个好觉。”说罢，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扫了众人一眼，自顾向房门走去。
　　刚刚走到房门，忽然一个人影急急地赶着进来，差点撞上了他，忙不迭地住了脚步。
　　鱼梦寰定睛一看，原来是莲芯。
　　“莲芯？怎么了？”炽缱站起来倾身问，看着芜央的神情有些异样。
　　莲芯快步前进走到炽缱面前，压低声音跟炽缱耳语道：“篁贵妃又来了。”
　　“什么？”炽缱惊异地挑起了眉。篁洌现在来她的公主府？已是暝色昏黄，再过半个时辰宫门就会关闭，他怎么会出宫到她的公主府？难道又有什么急事？
　　众人隐约能听到芜央与炽缱的对话，就连走到门边的鱼梦寰也诧异地转过身来侧耳倾听。
　　“他在哪？”
　　“我将他引到会厅去了，只是……”
　　炽缱皱眉道：“只是什么？”
　　莲芯欲言又止，道：“公主去看看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郁闷的说，又掉收了........




红颜祸水（一）

　　炽缱脚步匆匆，鹅黄攒珠鞋踢得裙裾纷飞叠乱，走进会客厅，只见那雕花木椅上坐着一个小宫侍，低眉敛目地凝望着自己袍角的草叶绣纹，却不见篁洌人影。她冲进会客厅向那小宫侍叫道：“不是说篁贵妃来了吗？他呢？”
　　那小宫侍却不作声，缓缓站起来凝目看着她。
　　炽缱转头看着那小宫侍，回过神来，指着他失声道：“你……篁贵妃？！”
　　那着宫侍服的人，竟然是清洌如竹的篁洌！
　　炽缱定了定神，回过味来，想起了君臣之礼，退后了一步，正要向一跪拜，篁洌忙走过来失住她。“公主，我不是说过了吗，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我们……不必守那君臣之礼……而且……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你真正的父妃……”
　　炽缱也知道篁洌不会真正的让她跪拜下去，于是笑笑，立直了娇躯，若有所指地道：“篁洌，这个时候快要关闭宫门了，你怎么出宫来见到？而且……穿着宫侍袍服……”
　　篁洌并不答话，眉宇间弥散着淡淡的忧伤，看了炽缱一眼，走到那张雕花椅上坐下，抬眼看着炽缱。
　　炽缱皱皱眉，无法揣测篁洌的意图，于是也走到另一张雕花木椅上坐下。想起第一次与篁洌的见面，他从家乡带来的那种叫做“松茆茶”的茶味的特别，不由得浅笑。“这里没有松茆茶，倒是子夕花茶是我亲手晾晒的，可以一试……”
　　篁洌摇摇头，轻叹了口气。
　　炽缱总觉得篁洌不对劲。难道发生了什么事？以致于让篁洌甘冒大不韪乔装出宫来见她？
　　“发生了什么事？”
　　篁洌转头深深注视着炽缱，那样的专注，让炽缱觉得异样，一直以来，她都觉得篁洌在背对着她，因为他性格的软韧，她觉得她用一种温柔来拒绝，可自从她知道了篁洌的秘密又帮助了他后，似乎篁洌对她的看法有所改观。
　　篁洌深深地凝望着她半晌，仔细地打量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都刻在骨头里似的，一字一顿地道：“公主，祭天大典结束后，我便会向皇上请求遁入空门，削发为僧。”
　　“什么？！”炽缱失声道。“你要削发为僧？！”
　　她忽然明白了。原来篁洌之所以甘冒大不韪来公主府见她一面，原来含义是最后一面！
　　她心头一阵苦涩，难受致极，却不知道要怎样渲泻。她艰难地开口，缓缓道：“你……是要与我话别吗？那何苦呢，你要我进宫去见你一面，不就好了吗，这样乔装出宫被母后知道了，你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篁洌苦笑着：“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
　　“只是什么？”炽缱有些急切。
　　篁洌略略思忖，复而笑笑道：“或许是我太过于多疑吧……”
　　炽缱皱眉道：“有什么就说出来吧，这样欲言又止，是最吊我胃口的！”
　　篁洌抿了抿红唇，又幽幽轻叹，这才道：“我喜欢喝菩提籽泡的水，洛赋宫里却没有菩提籽，于是我偷偷跑到御花园里采撷，却不想……听到了陛下与盈妃的对话……”
　　炽缱心里暗惊，凝神听下去。
　　篁洌偷瞄了炽缱一眼，又继续道：“想不到那盈妃竟然……黑白颠倒……竟然……竟然说……说是你我有染……”
　　炽缱倒吸了口冷气，心头暗叫不妙。世间谁能容忍自己的夫与自己的孩儿偷情？！本来自己的计划是在夺取帝位之后，才想法将篁洌转成名正言顺的角儿再次进宫，与她成就秦晋之好，可现在这计划似乎要夭折了！
　　再者，领教过篁洌外表柔顺内心倔犟，就算是她夺取了帝位，他会跟她吗？不！他该会在得到解放的第一时间就跑到他那个心上人的身旁吧？
　　炽缱的心头更不是滋味。
　　“一开始陛下并不相信，但盈妃竟然准确地说出了你我相见几次面的时间地点，对你我的情况了如指掌，于是陛下将信将疑……虽然……虽然我们之并没有什么……只是……”篁洌又看了炽缱一眼。
　　炽缱哪还不知道他是暗自指自己对他的野心，毕竟他们之间并不是纯粹的父妃与皇女的关系，这样说不清道不明，在他们不清不楚的关系上又增添了一丝暖味。
　　“那……母皇说了什么？”炽缱焦急地问。
　　篁洌摇摇头道：“陛下只说是不相信，但我感觉他开始起了疑心……纵然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是……我只怕连累了公主……”他咬咬牙，缓缓从椅上站起，走到炽缱身旁道：“况且，你也知道了我的秘密，我……我是个不祥之人……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我只怕连累了公主……”
　　炽缱眉头深深锁成了个川字，心头纠结得难以开解，心底浮起疼惜。她抬头直视着他道：“于是，你便要在祭天大典之后向母皇提出出家？以这样的结局撇清你我的关系？”
　　篁洌眼神黯淡，道：“不是撇清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证明我们之间的清白罢了……公主的前途无量，实在不该让我牵绊的……”
　　炽缱陡地站起来，双目里怜惜之间夹杂着怒意，大声道：“于是你就要出家？！又或是这根本就是你的借口，想要逃避我！”
　　篁洌全身一震，双目晶亮看着炽缱，眼底渐渐浮起水雾，道：“如果我要找借口，有的是其它方法，何苦这样对待自己……”
　　炽缱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翻涌着失望与痛楚。或许篁洌的开始的出发是要撇清他与她的关系，让母皇不再怀疑自己，让自己扫清通往成功的阻碍，可是换句话说，这又或许是他一个中正下怀的机会。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也从来不属于炽缱，他的心，终究还是在他那个塾师女儿身上的！他这样做，也是为了再向那个塾师的女儿明志吧？！
　　“那么，你之所以来找我，就是为了与我决别？祭天大典一完毕，你就会到母后面家请求出家对吧？”炽缱冷笑了一声：“那你何苦还要跑这一趟，叫个人来说一声不就是了？”
　　“我……我……还想见……公主……最后一面……”
　　炽缱不甘心地道：“如果你真的削发为僧了，后来又有机会能与这个皇家划清界线，回到你的家乡，那时你又如何去面对你的那个心上人？那时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篁洌凄然一笑，眼眶里晶莹的泪珠儿滚来滚去，但终究没有掉落。他哽咽道：“其实，她已经走了，我回不回到家乡又有什么用？最多，只是在她的坟前”添上几柱香罢了……”
　　炽缱一呆，失声道：“什么？！你的心上人竟然死了？！”
　　篁洌硬是将自己眼里的泪水逼回，喉咙间努力挤出几个字：“我千方百计去寻消息，一月前才得知的……” 
　　炽缱细细思忖，一月前，也是自己在坠露山那边出事的时间段，当然不知道这件事。
　　看着拼命忍隐着泪水的篁洌，炽缱心头百味陈杂，面对着篁洌，她是该去爱？还是该去恨？抑或什么都不要，看着他去选择他想要过的生活？”
　　“她……是怎么死的？”
　　“急病，拖了半个月……就去了……”篁洌眼里的泪再次泛滥，最终眼眶无法包容，滚落在地。
　　炽缱咬咬牙，哽着喉道：“如果我死了，你也能这般伤心，我便无憾了……”
　　篁洌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去，不吐一言，也不知他心里思想。
　　“你这样乔装同来，明日你怎么回去？！”
　　“这几日陛下的病还是没有多少起色，每日都躺在病榻上，明天又是祭天大典，我会在宫外等着祭天宫人出行，混在里面，直到祭天大典完毕后我又跟着回去……我虽然是贵妃，但却是个有名无实的贵妃，除了我那几个侍仆外，没人在意我……所以就算是我乔装成宫人跟着去进行祭天大典，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你什么都想好了……”
　　两人就这样怔怔地站了半晌，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要如何表达。终于，炽缱打破了僵局，道：“我们出去走走吧，这厅里闷得慌。”
　　月色溶溶，将世界浸在一片银亮之中，时间飞逝，刚刚还是暝色四合，转眼间已是月华满地。
　　“今晚，你是回不去的了。”看着虚空之中月华如练，炽缱停下了脚步。
　　“还望公主收容……”篁洌已胸有成竹，他分明吃准炽缱不可能拒绝他的。
　　月华之下，炽缱怔怔看着篁洌那张清俊如竹的脸庞，眼神失陷。这个她一直以来发誓要取到手的男人，终究不属于她的，这世间也终究有些事，无论现怎么努力也无法实现吧？她的心底泛起了丝丝苦意，咬咬牙，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了那句在胸臆间迂回了千遍的话：“篁洌，如果……如果你有个机会可以摆脱贵妃身份，可以出宫，那么，你会选择留在公主府，还是回去你的家乡去？”
　　篁洌细眉一跳，睁大了眼睛瞪视着炽缱，仿佛不明白炽缱在说什么。
　　看着篁洌的表情，炽缱苦笑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如果有机会……”
　　篁洌依旧呆怔着。他心如乱麻，答不了她的话。她的这番话，已经可以说是在向他大胆的示爱了，而且尺度也放得这么大。她终究是纵容他的。红唇几次张合，才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炽缱长长叹了口气。自己想要什么呢？其实自己都知道答案的，何苦还要逼他……
　　“算了……算了……罢了……罢了……”炽缱一连迭声说了两个词，抬起头深深看进篁洌深邃的眼底，鼓足了最后的勇气，以一种自认为最大度的语气道：“如果我能夺得了帝位，我定当还你自由之身！届时你愿意留还是愿意走，一切随你心愿！”
　　这一句剖白，篁洌蒙了许久，半晌才心头剧震！她竟然要夺位！而这样隐秘之事，她竟然也说给他听！他虽然知晓炽缱极有手段，在众皇女间也极为出色，但从未想过，她竟然会有想要夺帝之心！
　　“你……”篁洌颤声吐出了一个字，突然一脚踩空，身躯向一侧跌倒。炽缱忙拉拽着他，才没让他摔下去。篁洌定盯一看，原来他们走到石阶前，向下便是绵延气派的石阶。定下心神，才发现与炽缱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近在咫尺。
　　四目相对，彼此的瞳仁里尽是对方的影子。
　　忽然间，脸颊上竟然印了她柔软的一吻，篁洌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她艳若牡丹的面容，眼神失陷。
　　蓦地，影影绰绰的花从那头传来窸窣之声，两人从乍开的情爱之上醒来，循声看去，似乎是个人影急急地从花影那头远去。
　　炽缱觉得有些不妥，正要追过去，却瞥见了篁洌俊脸羞红若脂，侧头退了一大步，与她分开距离。就那样担误了一小段时间，再去看花丛那头，只见云破月出，花影摇曳，再也寻不见那个人影。
　　篁洌低头喃声道：“公主……请公主……安排住宿……篁洌……篁洌要休息了……”
　　炽缱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忍住了，道：“我这就要桐栖安排。”
　　于是，从石阶一直走到桐栖面前，篁洌再没有跟炽缱说过一句话，也不知道他的心是爱，是恨，抑或是羞？
　　桐栖引领着篁洌去东阁那边的客房。目送着篁洌广袖飞舞的背影，炽缱说不清心头到底是什么滋味。
　　这一夜，炽缱没有到墨荛的聆松居，而是念夕小筑里入睡，榻上辗转反侧，桌上的红烛垂泪燃了大半，这才迷迷糊糊睡去。
　　




祭天大典（一）

　　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炽缱心头一跳！
　　“谁？！”她低声问。
　　“公主，是我，桐栖！”桐栖的声音听起来急切而惊惶，传入耳鼓，炽缱只觉得心发紧，她翻起身，顺手抓了件床头的外袍披上，下床趿着绿绸拖鞋三脚并做两步地走到门前打开门，只见桐栖也是衣衫不整，云鬓松散，只是双眸里毫无睡意，眉头深深皱着，看起来极为担忧。
　　“怎么了？”
　　“公主，大事不妙！”
　　炽缱努力让自己激荡的心平静，她低声问：“出了什么事？”
　　“您与篁洌在石阶前的亲密被人看见，已经传到东太女宫了！皇太女已经与琅浣公主密谋，明天祭天大典一结束，就入宫东觐见皇上，让皇上治你和篁贵妃的罪！就算你与篁贵妃之间没有什么，但是你们的亲密之举已经被人看到，而且，今夜篁贵妃是潜出宫到公主府的，公主，这次你可是有千百张嘴也讲不清了啊！这是我刚刚接到的消息，连夜派人传送消息的，就是被皇太女强占去了的星巢的正夫灸痕！”桐栖急急地一口气说完。
　　炽缱如遭电歼，呆怔地看着桐栖。
　　如果这件事云炽珩与云炽蔚拿来大做文章，她可是必败无疑！因为她十分清楚母皇对后宫妃子偷情的恨已深达骨髓！在炽缱隐约记事时，母皇发现了一个打入冷宫的妃子与太医的私情，她暴怒之下灭了那妃子与那太医的三族，在朝中震动不小。尽管她与篁洌之间不是偷情，可是暖昧毕竟存在，更何在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况下，母皇可能听自己的解释吗？！如果母皇认定给她戴了绿帽子的人是自己的女儿，炽缱可是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再如果有妃在母皇枕边吹吹风，那炽缱不用再去想什么帝位，怕是霓琼公主的封号也保不住了！
　　心绪电转，炽缱迅速从呆怔中醒来，在脑海中分析不利与有利。
　　“你是说云炽珩与云炽蔚打算明天祭天大典结束后，就进入宫去告我的状？”炽缱沉声问。
　　桐栖点点头，补充道：“炙痕派来的那人的确是这么说的。”
　　炽缱不语，低下头沉忖，然后抬起头来，眼□出坚定决绝的光芒，整个人如同一只出鞘的利剑，犀利慑人，她深深地看着芜央，一字一顿地道：“你现在就去把驸马和鸩弈叫醒，要他们通知所有能通知到的人到会客厅去！你再去找莲芯，要她务必敲开国师府的大门！”
　　见桐栖小跑着离开，她奔进屋内找到随身嵌丝锦囊里的铜哨吹响。
　　星斗满天的虚空中现了一个黑点，鸣叫着俯冲向下，转瞬便落在她前面的地上，原来是鱼梦寰豢养的借给她的“幻尾”。幻尾又高声鸣叫，金色粗爪踢了两踢，神态倔傲。
　　炽缱蹲下，轻柔地抚着幻尾的白色长羽，眼神炯然，低语道：“幻尾，又要辛苦你了。”
　　
　　翌日
　　乐康大街上人山人海，万头攒动，热闹非凡。
　　大街上黄沙铺垫，清水濡湿，直通向京师北郊，大街两侧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民众。而所有参加祭祀的人基本到位，在乐康大街尾部站成十排，最前端是号角鼓手，长旌大旗，祭牌礼幅，严威尊贵。官员们按照仕位的高底顺序排下，祭祀所需的畜牲熟肉礼饼燃香等物，装置到货车之上排在队伍最末，而那张花枝藤雕的聚顶纱帘车却是空着的，皇太女还没有到位。
　　因祭坛在京都城郊，路途较远，文官选择乘坐马车，而武将一般都乘骑骏马。长角号吹响，一时间整个乐康大街从人声沸腾转为鸦雀无声，寂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喘息。
　　炽缱夹在人群中，静静地坐在她重新挑选的那匹高头枣红马上，纤手紧握着马缰，凝望着皇宫这头。她双目里隐匿着血丝，眼眶微黑，透着她一夜未能成眠的事实。
　　她向着皇宫那道严威肃穆的朱漆铜钉大门，在心头长长叹了口气。今天的祭天大典，会是她成败的关键点，所有的努力，将会以赌博的形势在今天一一呈现！
　　短号角尖锐声破空而响，三次号角声后，皇宫大门慢慢被打开，露出排行在大门之后的一行队伍。
　　代母祭天的皇太女云炽珩终于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她着了一件唯有祭天天女才能穿着的千凰绕翔织锦衣，衣领两侧金丝流苏直垂到腰际，袍裾长长的拖曳到地下，在身后披成一道凰尾，头上的金凰展翅冕冠高高耸起，更映衬得她貌美如花，尊贵不可逼视。
　　人们都被她的雍容所惊慑。
　　曾经的祭祀，都是云裳穿着这件千凰织锦衣带着众位官员去的，如今凰袍依旧，却更换了主人。尽管云炽珩有许多令人不满的地方，但在众人心里，她终究是要继承皇位的皇太女！
　　可是在众人之中，最起码有三人不抱着这种心态。
　　一个是云炽蔚。她用尽了心机，只为了能以最小的年纪坐上那把黑色王椅，翻云覆雨。
　　一个是国师鱼梦寰。她是这次祭祀的安排人，云炽珩那雍容华贵的样子落入他的眼底，他没有丝毫惊艳之感，仿佛云炽珩与他马车两侧的侍仆没什么两样，无法透过他的心膜，进入他的内心。
　　一个是云炽缱。曾经是为了她那个剪下三千青丝救她的父妃，加上为了复仇，而今也为了自保，波澜扩开，她只能随波前进，无法停步！炽缱的眼睛微眯，打量着她的姐姐云炽珩，在心里反复思量，什么时候她能让穿上这件华贵至尊的千凰织锦衣登上祭祀台？
　　云炽珩缓缓扫视了恭敬等待着众位文官武将以及她的姐妹，当视线掠过炽缱，没有丝毫停留，但炽缱却看破了她嘴边噙着的那丝冷笑，阴冷而狠毒。
　　视线再及云炽蔚，云炽珩的眼皮一跳！两个人的头不着痕迹地略略点了点，她与她互换了个眼神。但这一切，全都落入炽缱的眼中。
　　催行号角再次吹响，仿佛吹响着死神的冷笑。
　　云炽珩右手一挥，祭祀大军长蛇般缓缓向前移动。走完乐康大街，穿过长平门，行过一片枫林，就能进入了朝凰大道，朝凰大道的尽头，就是祭祀天台，与苍穹最为接近的地方。
　　队伍在乐康大街上行进，云炽珩忍不住抬头扫了一眼乐康大街两侧林立的商铺，均是人影幢幢。转回头，嘴角那丝阴凉的笑意又浮挂着。那些林立的商铺里间杂着她的人，只要祭祀大典结束，队伍转回到乐康大街，她就能把云炽缱团团围住，断了所有人与她的联系，炽缱再怎么强横，被缚住之后，还能有什么翻天的本事？祭祀队伍进不了皇宫，混在侍仆队伍里的篁洌也就进不了皇宫，那时只要向母皇禀告，到赋洛宫查看，所有的□便水落石出，到时候母皇震怒之下，不止篁洌这颗小棋子性命不保，云炽缱的皇女生涯也坐到头了！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回望她身后的队伍一眼，在千万个面孔中找到了云炽蔚，后者对着她微微一笑。云炽珩那颗浮燥不安的心更加自信，云炽蔚的谋略将不止带给她皇位的牢固，还能让她除去一个心腹大患！ 
　　
　　两侧的山势渐渐突兀，开国大帝用了三万名石匠，才在两侧巨石突兀的山石上雕琢出二十个守护巨神，抬眼看去，两侧庞大挺拨的守护巨神或持巨斧，或握长剑，怒眉豹目，顾盼生威，让人生出崇拜仰视之心。穿过朝凰大道，队伍进入了祭祀天台，停站在祭祀天台之前，黑压压占满天台前的空地。
　　今天的天气阴霾，一半的苍穹被黑云压低，另一边云层叠覆，只能从云层薄破的地方透出一点点天的蓝色。三天前云炽珩就让鱼梦寰占测过今天的天气，虽然占测结果不至于下雨，但那层重重的阴霾，却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重重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每个人都舒服不起来。
　　随着祭祀台前巨大的子午时记盘上光影的移动，低沉黯哑的祭祀长号响彻天际。鱼梦寰依旧红衣胜火，火折子吹亮，点燃了他面前的炭盆。当炭火熊熊燃烧，他伸出白皙修长的双手端起那个被烈火烤得通红的铁盆，缓步走上祭祀天台。这一举动，惹得众人低声轻呼。
　　国师，的确是能为朝庭所用的幻灵师中顶级人物！
　　鱼梦寰从绵延而上的石阶攀爬，站在祭祀台上的最高端，将手中的炭火向祭祀天台的槃涅坛里投去，存储在槃涅坛里十年的火油在那瞬时间被点然，火光顺着天台青砖缝里的火油绵延，片刻之后，在祭祀天台里燃烧成一个大字——凰！
　　当凰字的最后一笔也变成火绳，祭祀天台四周竖起了旗幡，巨大飘荡的旗下流苏随风摇曳，呜咽着一曲诡异而幻灵的歌唱。槌魂鼓开始鼓响，每一次沉重的响声敲击在众人心头。
　　鱼梦寰纵身跳入槃涅坛，站在火焰吞吐的虚空中开始了祭祀之舞，红衣在火光中飞舞，黑发飘扬，在火焰中若隐若现的脸庞浮着颠倒众生的笑意。他开口歌唱，唱着祭天曲，或诉或泣，时而像是忧伤的低吟，时而又是悦愉的高喊，妖异至极。
　　众人看得心神迷醉，嗔目结舌。就连炽缱也目不转睛，灵魂仿佛被鱼梦寰所蛊惑。
　　祭天曲终。
　　




祭天大典（二）

　　鱼梦寰从火焰中走下，双手拍击，那个巨大的火焰“凰”字爆起无数火花。侍仆登上天台，把祭祀所用的物件在鱼梦寰指引下一一摆放到位。
　　云炽珩缓缓站起来，缓步向高高的祭祀天台前行，巨长的袍尾覆盖轻扫着每一级石阶，细诉着帝皇的独尊。所有官员也跟随着走上石阶。
　　每一级石阶都比普通的石阶来得宽大，足够一个躺下，官员们便依着自己官位的先后顺序立在每一级石阶上，一一跪下。
　　祭祀歌舞的幻灵师们全都到位了，站在每一根旗幡之下摇曳着旗幡，鱼梦寰从随身物囊之间掏出一个金黄色佩着鸟羽的面具扣在脸庞上，掩去了那张颠倒众生美绝人寰的俊颜，其余的幻灵师围在他的身旁不停地移动脚步，越来越快，到了最后竟失去了他们的踪影，仿佛围在鱼梦寰身旁的仅仅是一圈雾气。
　　云炽珩高举着一枚狮鹫的头颅举向天，向上天诚示着最尊贵的献礼，盼望着上天能保估雁女国风调雨顺、欣欣向荣，她领着众人向上天三跪九叩。
　　此时鱼梦寰已完成了所有该做的礼祀，退到槃涅坛侧，冷眼旁观着眼前这场酝酿着风雨的祭祀。
　　侍仆呈上请天词，黄绫缎子缓缓展开，云炽珩高声宣念着向天的请辞，然后接过早已备好的望天树树种，走到祭祀台左侧的树圃栽种，这望天树每十年栽种一株，树长的好坏，预示着将来十年的国运。做完这一切后，就进入了祭祀的最后一个环节——等待那祭祀台上燃烧的巨大“凰”字燃灭之后，国主要将燃油添满“凰”字的每一条笔划，让祭祀主持鱼梦寰用泥土将燃油封好，以便十年之后祭祀之用。
　　“凰”字的燃焰开始低落，在青砖缝隙里的燃油已所剩无几，众人静静等待着火焰熄灭，等最后一簇火苗跳动变得微弱、黯灭，最张还原成一个黑色的“凰”字，云炽珩接过一个鱼梦寰手中的装放着火油水晶盆，走到“凰”字中间的“王”字正中，缓缓将火油倾倒而下，那火油仿佛是一条黑色的有条命的蛇，婉延伸向“凰”字的每一道笔划，当那个“凰”字又重新充满了黑浓的火油，云炽珩的嘴角扯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
　　母皇的身体每况愈下，看来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能成为身上这件千凰绕翔织锦衣的真正主人，把持这个国家命运的掌权人！
　　她的视线不由得向下看去，在人群之中找到了云炽蔚。她们的计谋，将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后得逞。只要扫清了前进的碍石，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
　　云炽蔚的视线再次与她对视，后者露出了一个深高莫测的微笑。
　　就在云炽珩刚想转身时，蓦地，手中残留了一点火油的水晶瓶里突然腾起了火焰，那火焰越燃越汹涌，烤得她捧着水晶瓶的双手疼痛难忍，云炽珩惊叫了一声，慌忙将双手放开，手里的水晶瓶掉落在地。
　　水晶瓶里还未燃尽的火油带着火焰从水晶瓶口流泻而出，涌向那个婉延成“凰”字的火油，眨眼的功夫，又将整个“凰”字燃起熊熊火焰。
　　众人惊呼起来！
　　鱼梦寰见状，忙叫手下的幻灵师用幻灵力量将火焰封住，等火焰全部扑灭，刚才云炽珩倾倒下的火油已燃得所剩无几了。云炽珩的脸色变得极难看，不止是她的，许多人的脸色都变得极难看，但更多的是惊疑与幸灾乐祸。
　　一个祭祀大典里竟然燃了两次“凰”，这是雁女国自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准备十年之后的火油竟然在此时就被燃烧殆尽，这代表着什么？所有人面面相觑，心头忽然就重甸甸的，被一种不祥笼罩着，但却没人敢表现出来，众人偷眼看云炽珩。
　　炽缱脸色如古井不波，冷眼看着这个意外，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云炽蔚的眼皮却跳了跳，盯着云炽珩的眸子里有着几丝玩味。
　　“凰”字燃了两次，莫不是预示着这雁女国掌权人要换两次了？！云炽蔚的眼神扫视着炽缱——只要将她们最大的敌人除去，掌权人更换两次，那便是非她莫属了！想到这里，云炽蔚嘴角的笑意更是浓烈。
　　鱼梦寰见状，看来事态无法圆满，他略略沉忖，走到槃涅坛上张开双臂，仿佛一只将要振翅高飞的火鸟，他大声宣布：“‘凰’字燃烧两次，代表着国运更加火热！更加昌旺！”
　　众人从刚才的惊疑中醒来，被鱼梦寰的高呼所蛊惑，渐变成喜色，高声呼叫：“国运昌旺！国运昌旺！”
　　云炽珩并不喜欢亲近炽缱的鱼梦寰，但鱼梦寰此举算是救了她的台，她忙趁势宣布祭祀结束，一场十年一遇的祭祀大典终于在众人的欢叫声中缓缓落下帏幕。
　　子午时记盘那只石刺的光影指向申时，侍仆将所有的物件收拾完毕，队伍集结在祭祀台下，由云炽珩引领着原路转回。
　　又步入了朝凰大道，两侧的山势突兀着自然的威严，两侧由巨石雕琢出二十个守护巨神静穆地矗立着，仿佛在黯哑地等待着一场变故。
　　云炽珩远远地凝望着朝凰大道头茫茫的山峦树影。只要进了京城，到达乐康大街，所有的争斗就将尘埃落定。云炽缱！这就是你以皇家公主的身份参加的最后一场祭祀……
　　而她身后的云炽蔚视线紧盯着云炽珩那雍容华贵至极的背影，嘴角浮起的阴狠的狞笑，使她如同向阳花般纯静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格格不入的诡异——不是有句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云炽珩!只要治了云炽缱的罪，待你出了皇宫之后，乐康大街，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行到朝凰大道中段，整个朝凰大道被祭祀队伍全部占踞。
　　头上沉重的金凰展翅冕冠倾偏了一些，云炽珩小心地用手扶正，正要开口问她身侧的侍仆，突然，两侧石雕守护巨神之后黑压压出现了大队骑兵，像凭空冒出的地狱修罗气势汹汹向她们奔来，身后拖曳了一道绵延的沙雾。
　　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队伍之中，将整个祭祀队伍从中切成两段，前半段是号角鼓手、皇家公主以及丞相级别的大臣，相级以下的官员全被分割在后半段，七成以上的骑兵将前半段团团围住！
　　惊慌失措的文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在马车内抖抖索索，大胆一点的站出来指着喝骂，而武官们出于战斗的本能，纷纷拨剑相向，云炽珩身躯剧震，头上的金凰展翅冕冠再次倾偏，她没来得及扶正，沉重的冕冠从她的头上掉下，长发四散，狼狈不堪。她身旁的侍卫忙不迭拨剑守护在她的身侧。云炽蔚因为等级关系没能带多少侍卫，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与炽缱有关，而她与云炽珩可谓一条绳上的蚱蜢，她忙奔到云炽珩的身旁。一时间，整个队伍乱成一碗粥。百忙中云炽珩环目看去，领兵前来的有鱼梦寰、流鎏母女、幕官太常、韩非霰及苎潦等人，全是云炽缱的人。
　　“大家不要惊慌！这些兵士乃是奉了女皇之令，前来捉拿谋朝篡位的党朋！”一声高喝，镇住了惊恐慌张的所有人，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鱼梦寰浮停在半空中，衣裾猎猎，长发飞舞如蛇，手中握了一张女皇常用的金色棱形令牌，一脸凝重之色。
　　“谋朝篡位的党朋？！”众人惊疑不定，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奉女皇之令捉拿的党朋是谁。有琴佐相沉声问：“那敢问国师，谁是谋朝篡位的党朋？！”
　　鱼梦寰冷笑，修长的手指向队伍前端道：“她们就云炽珩和云炽蔚！”
　　说罢，七成的骑兵纷纷向云炽珩与云炽蔚扑去，云炽珩与云炽蔚跟本就没有辩白的机会，就被拼杀的叫喊声剑戈撞击声淹没，带去的众位侍卫拼死抵抗，但令她们惊讶地是她们的兵器在对方的兵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是被蹦了无数的缺口就是直接被砍削断裂，但她们终究是受过极训的魔鬼死士，竟然从骑兵中杀开一条血路，护着云炽珩与云炽蔚突出重围，向枫树林那边逃去。
　　云炽珩坐在马车里，两眼呆滞，那一袭千凰绕翔织锦衣已不复曾的雍容尊贵，惨然笑道：“果真应了那句话——成事在人，谋事在天……朝凰大道与乐康大街仅只是十里之遥，但却成了生死的分隔……看来，我终究算不过云炽缱……”
　　云炽蔚转过身来，透出一股狼的狠劲，恶狠狠地道：“你胡说什么！只要我们逃得到乐康大街，我就能翻转局势！”
　　云炽珩喃喃道：“她们能在这里布下局，乐康大街也一定会采取了相应的措施……”
　　“不可能！乐康大街里我藏的死士不像你的侍卫那样窝囊！可恶！一定是你计划走漏了风声，否则怎么会中了云炽缱的圈套？！”
　　“你现在追究责任有什么用？结果都是一样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云炽蔚暴怒了，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狼，双眼通红。她怎么会甘心！这样辛苦了多少年，成败就寄在今天一击，本以来一切都水到渠成，哪知会成了现在这付模样。她大叫道：“你去死吧！你这个白痴！或许当时我不跟你合作才是最正确的事！”
　　追兵的叫嚣声越来越近。
　　云炽蔚掀开车帘，远远的只见追来的队伍当前那人一身鹅黄色衫裙，眉眼似牡丹般娇艳，原来就是她刻骨深恨的她的三姐云炽缱，而她惊讶地发现在云炽缱身旁，竟然还有一个长了一对半透双翅的俊美男子！她记得她的下属向她禀告过在坠露山杀死了云炽缱与一个长了双翅的男子，难道云炽缱未死，那长了双翅的男子也没有死？！
　　眸子被熊熊的恨意燃烧。
　　她真的想向上天大骂，为何这样眷顾云炽缱，让她屡次逃过大劫！
　　她放下马帘，转头看了依旧一脸呆滞的云炽珩一眼，咬牙切齿地做了个决定。
　　她解开腰带，露出了她的腋下隐藏的用精钢打造的长形东西，再从腰带中间抽出一根白亮的银丝扣在长形物的两头，然后撩开袍角，从脚上绑扎的箭筒中抽出了一根箭矢，箭尖寒芒乍现。云炽珩这才惊讶地发现，她最小的妹妹手里握着的，竟然是一张奇特的弓！
　　云炽珩倒吸了口冷气。她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但云炽蔚竟然在她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随身携带了一个可以杀人的武器！她对她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了。
　　云炽蔚一把扯下马车车帘，弯弓搭剑，寒洌渗骨的箭尖遥指骑在枣红马上的炽缱，弓如满月，云炽蔚手一松，箭矢化为光影，散着死亡的腐味直袭向炽缱的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很努力地写，很努力地构思，但终究觉得很是欠缺，无法描写出那种生死仇杀的感觉。唉，水平有限啊。
请亲们多多担待，多多担待了




换天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一点内容，炽缱立为皇太女，希望尽管拉开与“玄武门之变”的距离。
嘻嘻，太抄袭历史会被T滴。
另：黄昏的另一本新开的文文，也是古言类的，不过带着灵异色彩，可能悬念和情节设置的会比《八骏图》要好，述事的方式会比《八骏》要简炼一些，毕竟人都是进步的（得意滴笑），不过女主会弱一点，不过是会成长的。希望亲们多多支持。
新书的名叫做《离魂引》，算是借体还魂的前奏（不知这个算不算穿越类），女主不但借体还魂，借的那个体还是个倾国倾城的狐狸精，讲述的就是丑小鸭的她变成了狐狸精，最终遇上自己真命天子的故事。
亲们多多支持哈！
大约明天开新书，今天就不更新下一章节了，明天一块儿更新。
亲们，黄昏哀怨地看着你们，要多多支持偶滴新作啊~~~~~~
　　那迅雷般的速度，炽缱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抽出软剑阻截，眼看着那箭矢就要贯穿炽缱，忽在从她左侧冲进一个人影，迷蒙中见那人影白色长袖子一挥，箭矢在炽缱面前消失了！
　　跨下的马在缰绳的大力牵扯下蓦然停步，唏津津仰天提蹄，差点将炽缱掀翻在地，好容易压住了骏马的惊慌，炽缱定睛一看，原来是怒张双翅的鸩弈飞临她的身旁，而在他手中的，赫然是那头疾射而来想要她的命的那支箭矢。
　　鸩弈一向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现出凝重的怒意，他遥视着前方不停向前奔行的马车，视线仿佛透过马车车帘，看到里面那双恶毒的眸子。他转头关切地问炽缱道：“公主，还好吗？”
　　炽缱点点头，看着跨下的马儿道：“没什么事，只是马儿受惊。”说罢，她忽然觉得有些异样，抬头看着停凝在她左侧虚空处的鸩弈，试探地问：“鸩弈……你现在……不是鸩影？”
　　不知道事情的原故的追来的人只觉得她的这句话不明所已，非常好笑，但她后的楼入暝、流鎏和鱼梦寰都觉得这句话理所应当。
　　鸩弈声音黯哑，俊脸现出阴郁，带着几许迟疑的期艾道：“公主……我……我现在是楚弈……”
　　“难怪能接得住箭矢，原来是你。”炽缱尽量让自己的语调的起来平静，毕竟这是自鸩影借他的身体复活以来，他的灵魂第一次以主宰肉体情态出现，虽然炽缱已默许了他与鸩影成为一体两魂的异人，但他还是不敢确定如果他真的出现，炽缱是否还会怪罪他。
　　“你………又救了我一命……”炽缱长叹道，这句话，她似乎已经说过了许多遍，这便是她与楚弈情孽纠缠的开始。
　　鸩弈深深地看进炽缱的黑眸底，哑声道：“可是，我也欠了公主……”
　　炽缱张张口刚想说什么，鸩弈又叹道：“坠露山里，就是因为箭矢，让我差点成为万劫不复的罪人，这笔帐，归根结底是要算在云炽蔚头上的。看来她还真喜欢玩箭矢的游戏。”
　　炽缱遥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急道：“我们快追吧，就算是我们拿下了乐康大街里所有的皇太女党人，但我还是喜欢速战速决。”
　　鸩弈恳切地道：“公主，我与云炽蔚有恩怨！从让我母亲多活五年逼我买身给她，到让我施苦肉计接近你，再到骗你去坠露山埋伏的圈套中准备杀你，这一切，几乎让我没有机会赎自己的罪过，我要将她施在我身上的都返还给她！”
　　炽缱拍马向前追赶，回头对着飞临她身侧的鸩弈急道：“你要如何返还？”
　　鸩弈黑眸如潭，紧锁着前面狼狈奔逃的马车，咬牙切齿地道：“既然她这么喜欢箭矢，那么我就还她一支箭矢吧！”
　　说罢，他握紧了刚才从炽缱面前凌空截下的那支箭，暴出宛如霹雳般慑人的啸叫，半透明的膜翅陡地最大限度张开蓄集力量，骤地化为道白光飞向前面的马车！
　　马车马罩被鸩弈冲击力撞破，碎裂向四面八方，云炽蔚惊骸欲绝地瞪视着像神祗般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鸩弈，她听到了破空声，锦帛撕裂声，以前金属贯穿肉体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异样，她缓缓低下头去，发现自己的胸膛上赫然插着一只箭矢，而那箭矢接近白羽的尾部，依稀还雕着“琅”字——这是她自己的箭矢。她抬起头来看着鸩弈那样俊美不可方物的脸庞，眼前开始迷蒙。这个曾经听命于她，被她视为一条有用的狗的人，现在竟然以她自己的箭矢刺透了她的身体。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鸩弈笑了笑，又道：“那次我与缱公主到素箜山猎场打猎，缱公主遇到了一只凶猛的匏牙虎，她差点葬身虎口，这只虎，也是你想要杀缱公主伏下的狠招，不过你大概也没想到我会半路杀出，救了她，对吗？”
　　口中腥味涌出，鲜红的血大口大口地从她的嘴角流下，云炽蔚缓缓抬起手指着站在她面前的鸩弈，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得通红的牙，道：“你……你……好聪……明……”
　　从她的口里只逸出这五个字，云炽蔚瞳仁里的生命力像是燃烬油的油灯迅速黯淡下去，最终空洞死寂。鸩弈伸出修长的食指缓缓置在她的伤口之上，轻轻一推。云炽蔚那付曾经看起来如同向阳花般可爱纯静的躯体向后仰去，重重倒地，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云炽蔚终于死了，死在曾经的下属手里。
　　鸩弈看云炽蔚的黑瞳里有着嘲讽、痛恨、不屑与冷漠，缓缓调转视线，他盯着早被吓得目瞪口呆的云炽珩，轻柔一笑，仿佛是莲池中生得最寂美的白荷，落在云炽珩眼里，却仿佛是可怕的催命修罗：“是你让马车停下来，还是让我来？”
　　
　　“禀奏皇上，皇太女云炽珩与琅浣公主云炽蔚在乐康大街以及皇宫内布兵欲发动兵变夺权，已被霓琼公主、国师鱼梦寰、流锈太傅及苎潦主事等一干臣等阻止，皇太女云炽珩被缚，琅浣公主因负隅顽抗被杀……”有琴佐相跪在黑色王椅之下，苍老的声音传遍正殿每一个角落。
　　云裳陡地从王椅上站起来，因病而显得苍白的脸色更加毫无血色，她那双曾经犀利精悍的双眼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她怔怔地盯视着台阶广阔的殿中黑压压跪倒的众大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琴佐相继续道：“皇太女及琅浣公主一党：仲悦自焚而亡，除查蓝珠在逃外，其余全部落网。”
　　云裳一个踉跄，几乎从凰台上栽下来，只觉得眼前一片蒙迷，台下黑压压的众臣分不清谁是谁，她身旁的戚莫羊忙不迭地扶着她，深怕她从凰台上栽下去。
　　“你……你说什么？”云裳颤抖的苍白的唇里挤出这几个字。
　　有琴佐相面色沉静如水，又将事况讲述了一遍。
　　云裳的脸色渐变得铁青，疲惫的双眼里慢慢烧燃着暴怒，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却迷乱得不知道要攻击谁。
　　“皇太女及琅浣公主一党已被清除，望皇上保重凤体。”
　　“望皇上保重凤体……”众大臣口呼祝福，叩头声不断于耳。
　　“胡说！你们胡说！皇太女与琅浣公主怎么可能会兵变！你们全都是胡说八道！叫炽珩与炽蔚来见我！叫她来见我！”说到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声竭力地叫起来。
　　鱼梦寰上前一步，禀奏道：“皇上，琅浣公主已死，皇太女现在在刑部大狱，臣现在就派人将她提到殿前。”说罢向身后使了个眼色，自有人退出大殿去做这一件事。
　　云裳两眼发黑，戚莫羊忙将她重新扶坐在王椅之上，胸口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出颤巍巍的手指着台下一干众臣，爆发似的以全身的力量大吼：“你们给我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话音已落，众臣还是伏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人抬起头快速扫了跪在队伍最前的云炽缱，只等她的命令。
　　云炽缱一动不动，缓缓抬起上半身，仰视着她高高在上的母皇——两鬓凌乱、双目因愤怒而显得通红，苍白的唇不住颤抖，颤巍巍的手仿佛已没有了力气，快要掉落在王椅的扶手之上，她那曾经意气风发的母皇，那曾经一呼百应的母皇，现在宛若是一只濒临死亡的老狮，没有了再战的力量，她的心里腾升着刺痛。为了她苍老昏黄的母皇，为了她被囚在狱中的姐姐，也为了被箭矢穿胸而过死不暝目的妹妹。
　　没由来的，她激零零打了个寒颤，凝眸看着那张代表着绝对权利的黑色王椅，眼前一阵昏乱，迷蒙间，那通向凰台的阶梯上，似乎全是尸骨血肉！
　　她咬了咬牙，勉强压制自己的心不再颤震。她的身后，还有追随了她许多年的心腹大臣，她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了，局势不容她后悔，也不容她生出半点怯意。
　　云炽缱没有动，众大臣也没有动。
　　云裳的心再次惊恐。多少年了，自她夺得这个皇位之后，多少年她已经没有惊恐之心了，曾经在夺位过程中的那种慌乱、愤恨、不安的情绪，像是被压制了多少年的蛇蝎，河水般漫上了她的心灵。她慌乱地看着凰台下之跪着却直视着她的三女儿，她这才懂得，她的三女儿云炽缱这样像她，她才是她真正的女儿！这一刻，她竟然惧怕起她的女儿来！
　　她慌乱地四处环顾，想要找到一丝丝让她觉得安宁的东西，她看到了皇宫总领军统茕独，她惶惶地叫起来：“茕独，快！快把她们都赶出去！我不想见到她们！”
　　茕独如古井般平静的黑眸扫了云裳一眼，低下头去，也没有作任何动作。云裳这才明白，原来这场众臣觐见，其实是要卸掉她的权。看来，她的坐着王椅的日子，已经到了尽头。
　　炽缱缓缓站起来，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她的母皇，朗声道：“请母皇依据我国法律，治叛皇太女云炽珩、琅浣公主云炽蔚及她们的党朋之罪！”
　　云裳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躺靠在王椅之上，眼神呆滞，半晌，才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交由刑部……治罪……”
　　
　　一月后，云炽缱被立为雁女国的皇太女，成为江山的下一任主宰。云裳名义上虽然还是皇帝，但主权已被炽缱剥夺，她退出曾经居住的凰舞宫，进入芷流宫居住。新一任皇太女云炽珩重视姐妹手足之情，赦云炽珩罪责，将她放于京城南郊长乐园中，终身囚禁，前琅浣公主云炽蔚褪去封号，贬为庶人，尸骨不得葬入皇家陵园中，火焚之后，骨灰撒向芳汀河，云炽珩云炽蔚党朋也从轻处叛，最重的也仅是削官发配，最轻的贬官三阶，继续为朝庭效力。
　　雁女国的天，仿佛换了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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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厦

作者有话要说：再过一会儿就把新文开出来了，先发两章，等两个小时之后再发第三章哦，希望亲们多多支持！口耐滴亲，让黄昏啵啵~~
　　
　　暮色昏黄。
　　金色的夕光洒落在窗前摇曳的树叶上，初秋的风微凉，掠过树稍，那树枝上细小的白花便纷纷然落下，宛如下了一场凄清的雪。
　　云裳呆呆地站在窗前，呆呆地看着那一场凄清的雪，心里百味陈杂。
　　如果当时，她一开始就立了最有能力的炽缱为皇太女，会不会避免了这场悲剧？又或是她听从盈妃的计谋，将几个皇女分封到雁女国各地为王，又是否还会有这样的结局？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现在，她两只手都是伤痕累累，心也是千疮百孔。这世间，还有什么比百发人送黑发人更痛楚？她那如同向阳花般静寞的炽蔚，待她再见到时，已成为一具尸体？
　　两行老泪从云裳不敷脂粉的脸颊滑落。如果世间的人都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那么世间该会少了多少悲剧？
　　她回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空寂得让她觉得可怖。仿佛仅用了一瞬，她就什么都失去了，失去了权利，失去了动力，失去了容颜，甚至还失去了爱情！她所有的妃子都转到这芷流宫了，她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太过于神经质，还是事实如此，每个妃子都失去了往日对她的热情。当所有的伪装被剥开，只留下□裸的痛。就连往日与她寸步不离的戚莫羊，也去了炽缱那里。现在炽缱就是一颗刚刚升起的鲜新的太阳，所有的人，都去她那里汲取阳光。
　　“我老了……”她低低地轻叹着。
　　“我真的老了……”她再次低低的轻叹着，伸出枯瘦的手拭去脸颊的泪水。一枚细小的白花由秋风送达她的窗前，她用粘满了泪水的手去轻轻将它拈起。
　　“皇上……”一声低沉的男音响在她声后，细碎的脚步声停止了。
　　云裳仿佛没有听到这声轻呼，视线透过模糊的泪水怔怔地看着那朵细小的白花，慢慢把它放到鼻前——它已没有了香味。
　　“皇上……”那低沉的男声又轻唤了一声。
　　云裳这才如梦乍醒，转过身来。来人身材颀长，著一身刺绣着火红图案的黑袍，袍领开得极低，露出白晳胸膛，一头乌黑的的发丝随意披散，直垂到近腰位置，俊美的脸上挂着仿佛永远不会改变的慵懒神态，原来是她四年前策封的皇后拂鸾。
　　“拂鸾……”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手一松，指间的白花掉落在窗台之上。她走近拂鸾，想要搂着他粗壮的项颈，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从别人的身体里汲取一点力量来支持自己。
　　拂鸾退后了一步，委婉地拒绝了云裳了亲呢。
　　这个曾经做了几数次的亲呢的动作，现在，拂鸾竟然拒绝了她！
　　云裳的心又被刺痛，不可置信地看着拂鸾，看着她曾赐给了极大荣耀俊美的男子。曾经，他似乎万分的感谢她的垂青，万分感谢她给了父仪天下的位子，可是现在她失去了权利，他会以怎样的态度来对待她？
　　云裳哑声道：“拂鸾，你……这是为何？”
　　“我想做个请求。”拂鸾脸上的慷懒之态少了几分，难得他这样一本正经地说话。
　　“你……想请求什么？”
　　拂鸾深深地凝视着那张与他共枕了四年日渐苍老的脸庞，心头百味陈杂，半晌，慢声道：“皇上，请您……请您放开我吧……” 
　　“什么？”云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请您……放开我吧……”
　　云裳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臆里，想吐吐不出来，鼓涨得自己心口发疼。她哑声道：“我放开你？”她笑了笑，再问：“什么叫……我放开你？”
　　拂鸾再退了一步，深深行了一礼，抬起头来，俊目里尽是决绝：“皇上，让我出宫吧，我不想再跟着你了。”
　　云裳觉得头一阵发晕，她气喘吁吁，急切而悲痛地叫起来：“拂鸾，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可是我的皇后！我爱你！我对你这样好，让你父仪天下，给了你这么多的财富和荣耀，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被我的女儿夺了权，算是个傀儡皇帝，可就因为这样，你就要离开我吗？难道权利对你这么重要吗？！你怎么能这样……拂鸾……你……你真可怕……”
　　拂鸾忽然哈哈大笑，笑得整个身体都不停地颤动，一边笑着一边指着云裳，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认为给了我皇后的位子，我就做得很开心吗？你认为你深深爱着我，我就觉得上天对我极为眷顾了吗？现在我要离你而去，你以为是我背叛你，只认权利好处不认情了吗？！”
　　云裳的眸子里带着几丝恨意，又夹杂着几丝悲伤，呆呆地看着他。
　　拂鸾终于笑够了，勉强平息喘息，这才冷笑道：“不！您错了！您错得离谱！你爱着我，我视为我梦魇的开始，你让我进宫，让我失去了与我心爱之人百头到老的机会，我视你为魔鬼！你封我为后，让我在那个看似尊荣无比的位子上被禁足，无法做我喜欢做的事，我视你为我痛苦的源头，你以为你给了我世上男人最梦寐以求的东西，以为我会感激涕零，很可惜，你以为你很慷慨的举动，却让我不得不浪费我的生命在这皇宫中虚度！”
　　云裳震惊地瞪视着拂鸾，忽然发现这个与她共枕了四年的皇后，其实她一点也不了解。
　　“现在，我要离开你。可是我离开你，并不是你没有了权利，而是——你现在已经没有足够大的权利将我禁梧！我终于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脱离这个可恨的地方！还有……可恨的你！”
　　云裳颓然倒在地上，仰头呆呆地看着拂鸾。她现在才发现，原来拂鸾这样的痛恨她。她不由得激零零打了个寒颤。她努力地让自己的语音清晰：“你说，是我让你不能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她……是谁？我……我并不知道你有了喜欢的人……否则……我不会要你入宫……”
　　拂鸾压下心中激荡，眉宇间盈了深刻的忧伤。放缓了语速诚恳而缓慢地道：“其实……我也不该这样说你……其实……我知道……就算是我没有嫁给你……我也一样得不到他的心……其实……皇上也认识他的……”
　　云裳呆滞地看着拂鸾，呆滞地听着他的细诉，思绪像是生锈了，艰涩无法运转。拂鸾见她躺倒在地，心里升起了丝丝不忍，想要走过去扶她，可脚步只踏前了两步又忍住了。
　　云裳此时像极了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
　　半晌，她疲惫地挥挥手，沙哑着声音道：“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拂鸾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退了一步行礼，道：“我今天就会离宫。”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向殿门口走去。
　　蓦地，云裳想到了什么，突然大叫：“你说……你喜欢的人是我认识的人……你喜欢谁？！”
　　拂鸾停下脚步，怔站了片刻，这才转身望着云裳，缓缓道：“鱼梦寰！”
　　鱼梦寰三字印入云裳脑海，云裳又蒙了。
　　她的皇后竟然喜欢她的国师？！
　　自炽缱成为皇太女之后，鱼梦寰便恢复了男儿身份，但还是以国师为职。云裳叫起来：“鱼梦寰……鱼梦寰他不是男人吗？！”
　　“对，我就是喜欢男人！”拂鸾淡淡地说完这一句，转身便走。
　　她呆看着拂鸾渐行渐远的背影，黑色的衣袂飘飞，仿佛轻吟一首死寂的挽歌。云裳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细碎的脚步声再次由远而近，在她的身前停下。云裳任锥心的疼痛漫向四肢百骸，长长叹了口气道：“何苦去而又返？你走吧，我不会再阻拦你……”
　　“皇上……”一个清洌无垢的声音。
　　云裳陡地睁开眼，只见来人著一袭淡青色衣裳，腰间细细的系了条银链子，后侧挂着块青绿色的玉佩，仿佛就是从竹林里的精灵，细长丹凤眼内，清亮的眸子略含着忧伤，静静地看着她。云裳努力地回想着他的身份，陡然记起，他似乎是剪下三千烦丝救炽缱，后来被她封为贵妃的篁洌，但是封了贵妃，她却从未踏足他居住的洛赋宫，以至他什么模样她都快记不清了。
　　“你……你是篁洌？”云裳缓缓站起来，缓缓地走到一旁的雕花木椅上坐下，撸了撸颊旁散落的发丝，眼角的皱纹失去的发丝的掩饰越加明显。
　　“臣妾篁洌，拜见皇上……”
　　云裳冷笑道：“何苦行这些虚礼？行了！”
　　篁洌行礼俯下的身躯一僵，只得缓缓站立，垂首一旁。
　　“你又是有什么事要来见我？”
　　篁洌咽了咽，偷看了云裳一眼，鼓足勇气道：“皇上……臣妾……臣妾……”
　　他忽然跪下行了大礼，颤声道：“皇上，求您……求您让篁洌出宫吧……”
　　云裳一呆，继而大笑，然后狂笑，笑得脸色铁青，五官变形，篁洌吓得一连退了几步，颤兢兢地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等云裳笑够了，她瘫软在雕花木椅上，有气无力地挥手道：“走吧，都走吧，谁要想走，我一个也不留……”
　　
　　炽缱冷冷的俯看着凤凰台之下瘫软在地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公主府里的小厮乔媛，一个是洛赋宫篁洌的贴身侍仆陵儿。
　　“公主……不……太女，饶命……饶命……是……是皇太女……不不……是前皇太女要我注意你的举动的……如果……如果我不这样做……她……她就会杀了我……”乔媛哭叫着，脸色惨白，伏在地上不停地抖索。
　　炽缱嗤笑一声，宛若神祗般冷然打量着乔媛，道：“怕不只是会杀你吧？如果你清白，你是我霓琼公主府的人，怎么可能会杀你？收了她的多少钱？”
　　乔媛惊得面无人色，嘴唇颤了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没、没给多少……”
　　炽缱放声哈哈大笑，笑罢，看着洛赋宫的陵儿道：“那么你又有什么说辞？”
　　陵儿面如死灰，一言不发。炽缱看着陵儿，不由得又一阵冷笑，道：“看不出，你倒还是有点骨气啊。”
　　陵儿嗫嚅了半晌，道：“陵儿自知死罪难逃……不需要再辩白。”
　　冷缱上下打量着她，忽然变了个主意：“你这般有点骨气，我倒也不要你的命，发配醯州好了，只是一身为奴！子孙三代不得取用为仕！”
　　那陵儿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瞪大了眼睛看着炽缱。炽缱没有理她，转过视线看着乔媛，笑道：“果然是人为财死！拖出去，斩！”
　　说罢，再不看两个被处置的人，站起来缓缓伸了个懒腰，向芜央笑道：“今天天气可真好！我得去看看我的宝贝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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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拥着墨荛，将螓首轻轻枕在墨荛的胸膛之上，远山眉微微皱起，仿佛在做个决定，片刻之后她抬起头，仰望着墨荛那张倾国倾城的俊颜，低声道：“荛，将来我登基，与我一起为帝吧。”
　　“什么？”墨荛以为自己听错了。
　　炽缱微笑道：“你这样的才，不为帝，实属浪费。”
　　墨荛只觉得荒唐透顶，平直微淡的眉深深皱起，道：“公和主，你这是拿我开玩笑吗？”虽然炽缱已立为皇太女，但墨荛的称呼还是改不过来，炽缱也不以为意。
　　炽缱伸出柔荑调皮地捏了捏他的左脸颊，这才道：“傻瓜，我怎么会拿这件事来开玩笑？你我夫妻，共同为帝，同治雁女，我相信你我的相衬，这雁女会蒸蒸日上的。”
　　墨荛呆呆地看了炽缱半晌，墨眸之下盈了水雾，咽了咽，才道：“男儿不理朝政，这可是……”
　　炽缱用自己的唇封住了他的口，将他剩下的话全吞到口里，放开他，大笑道：“男儿不理朝政这一条，在云炽缱当政的年月取消！应该改为，无才者不理朝政才对！”
　　墨荛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又重新拥他入怀，拥得那样紧，仿佛她与他就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鱼梦寰拜见荛皇上……”鱼梦寰在一旁笑道，说罢做势要跪拜下去，却被一旁的鸩弈拉住，嗔怪地看着拥在一起的两个人道：“看他得意的，咱别理他们！”
　　风儿煽风点火地道：“走吧，我们一起摘堪萄去！”说罢要拉起一旁的青儿，青儿看了炽缱一眼，嗫嚅着怯怯地没敢答应，却被风儿一瞪眼吓了一跳，只得依依不舍地随着风儿向前走。
　　“等一等！”炽缱只得放开墨荛大叫。
　　鱼梦寰、鸩弈、风儿与青儿都回过头来看着她。炽缱苦笑道：“你们走了，我跟谁商量要孩子？”
　　墨荛喜不自胜地问：“公主，你决定要孩子了？”
　　炽缱抿抿唇，瞪视着她面前的鱼梦寰、鸩弈、风儿和青儿道：“我可要说明，无论与谁有了第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我可是答应过继给荛儿的，那么，我到底要先跟谁要孩子呢？我该跟谁吃合欢果呢？”她色眯眯地环视着众人。
　　鱼梦寰神态依旧，只是眸子里多了几丝玩味，鸩弈不自然地将头撇到一旁，风儿白了炽缱一眼垂下眼敛，青儿脸上通红，飞快地偷瞅了炽缱一眼，又忙不迭地低下头。
　　看着众美男的样子，炽缱心花怒放，又问了一句：“你们说，我该先跟谁要孩子呢？”
　　风儿撇撇嘴，又白了炽缱一眼，脸上浮起一抹轻红，道：“鱼哥哥与鸩弈哥哥两人，你自己挑一个吧，我与青儿得先学习一下，后面才做决定。”
　　炽缱视线在鱼梦寰与鸩弈自上扫来扫去，鱼梦寰脸上绽放着颠倒众生的笑，淡若轻烟地道：“别看我，我昨天已答应我师父回笳徊山一趟，我可以放在后面。”
　　鸩弈听得鱼梦寰那样说，一付难道是我的羞涩表情，飞快地环视了众人，叫起来：“不行，这个身体是两个灵魂共用的！我……我得跟楚弈商量一下……再作决定……”
　　墨荛打趣地叫道：“何苦商量，现在说了不就行了，楚弈，出来说句话啊！”
　　鸩弈脸憋得通红，瞪了众人一眼道：“你们尽会拿我们开涮……”
　　炽缱哈哈大笑，刚才被乔媛与陵儿弄得极坏心情释然，心里鼓涨着喜悦，正要什么，忽然听得急切的脚步声向这边赶来，炽缱转过头，看到芜央一脸凝重的神色急急向这边走。
　　“怎么了？”炽缱看到芜央的表情，心底隐约浮起不妥的感觉。
　　“太女，芷流宫那边……出事了……”
　　
　　炽缱大惊，随着芜央向芷流宫那边赶，当芷流宫宫墙出现在炽缱的视野，炽缱看着眼前的一幕，花容失色。
　　芷流宫上空冒着滚滚浓烟，火焰吞吐，仿佛死神的指尖吞噬着它所波及的一切……
　　“母皇！”炽缱惊叫一声。血浓于水，就算在这场宫变中她与云裳心之间织了多么厚重的帘，但她们是母女，炽缱一颗心全系在云裳身上。
　　芷流宫如此，宫里的母皇呢？
　　炽缱只觉得心如刀绞，眼前发黑，眼看着芷流宫全被大火掩盖，全身冷汗。她跳起来冲向芷流宫宫门想要往里扑，一旁的鱼梦寰眼明手快，一把抱住了她的纤腰，吓得大叫：“你这是做什么！你进去里面，只是去送死！”
　　“不！母皇还在你面！我要去救她出来！”
　　“你能救她出来吗？不可能！”芜央也急得抓起她的手臂，生怕一个不留神被炽缱甩开，让炽缱扑进大火中。
　　那火焰炙烈得站在宫门口，似乎连眉头都要被烤焦，全身滚烫，墨荛、鸩弈和鱼梦寰将她拉得退后了几步。
　　“母皇……”炽缱的泪泛滥成河，仆倒在地，泪眼模糊地看着被大火吞噬的芷流宫。
　　“太女！太女！”声声急切的呼喊，炽缱被鸩弈和墨荛牵站起来，她循声看去，原来是戚莫羊扭动着胖呼呼的身躯向这头奔来。
　　戚莫羊奔得近了，急急地道：“太女不要太过于悲伤……唉，奴才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她向炽缱递来一幅粉红花笺，那花笺之上隐见泪痕，落入眼帘，让炽缱的心一颤。
　　炽缱皱着远山眉，接过那幅莫名其妙的花笺，打开来看，映入眼帘的是母皇云裳那熟悉的字迹：
　　缱儿：
　　启笺如见母。
　　风云二十载，而今，已经云淡风清了。母皇这一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立了炽珩为太女，她没有这个能力做上这个位子，这是她的悲哀，也是母皇的悲哀，于是，便导致了你们姐妹相残。
　　一月来，总是梦到你们还在襁褓中的模样，那样的宁静，那样的纯真，可是梦醒了，却是最残酷的现实。我的三女儿杀了我的小女儿，囚禁了我的大女儿，在这场纷争之中，只有二女儿能幸免。皇家多残，这是名言，假如我不是云裳，假如我不曾是皇，如果我仅仅是个平凡的妻子，那么我将会看到你们的快乐幸福，但是，我没有。
　　曾经，我也并未是太女，但最终我得到了皇权。母皇从你的身上，找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你登帝后，将来定会有一作为。母皇已老，也不想再去为江山思考。
　　母皇走了，不必去找我。
　　或许，放下心中的恩怨，也是一种幸福。
　　母皇，夜留
　　
　　炽缱怔怔地看着那花笺，怔怔的流下泪来，泪从脸颊滑下，钻入到粉唇之中，满是哭涩。她唯一能值得庆幸的，便是母皇并没有在芷流宫中，母皇并没有死。那怕是天涯海角，但只要活着，心中还能存一份欣慰。
　　“这火……是皇上放的……她说……要烧了所有的过去……烧了所有的恩怨，还要烧了所有的黑暗……”
　　炽缱咬咬牙。寥寥几句，她却深刻地懂母皇的意思。在这场宫变里，她杀了自己的小妹，禁了自己的大姐，午夜梦回，也终究会心惊——这就是母皇所说的：皇家多残吧？心中残了一块亲情的破洞，无论如何也弥补不过来的……
　　炽缱深深叹了口气，伸出柔荑抹了一把泪水，凝望着火焰吞吐的芷流宫，喃喃地问戚莫羊：“母皇……到底去了哪里？”
　　戚莫羊摇摇头：“我也不太情楚，似乎似乎听她说……要到一个观里去……”
　　炽缱眼神一闪，惊异地转头看着戚莫羊，急切地道：“什么？一个观里？什么观？”她想起了墨荛的师父，那个一半狰狞一半俊美脸庞的花陌涧，是的，如果她们之间没有什么的话，花陌涧怎么会要她带一葫芦自酿的酒给她？！
　　或许她们当年，曾经爱过？却又不得不分开？他脸上的伤，或许就是当年情殇的见证？
　　“是不是……叫做栖云观？”炽缱扳过戚莫羊的肩头，深深看进她的眼底，惶然道。
　　“好像……是……我……只依稀记得有个‘云’字……”戚莫羊努力地回想。
　　炽缱缓缓放开了戚莫羊。
　　墨荛走近炽缱，紧紧把她搂在怀里，道：“或许，师父那里，会是母皇最好的……心灵归宿……”
　　炽缱从墨荛的肩上望着快要成为废墟的芷流宫，咽了咽，强压下心头那抹疼痛。
　　是的，每个人最终，都要去寻找自己心灵的归宿。
　　不是么？！
　　
　　三年后
　　玄日城内
　　炽缱坐在观星殿前的台阶之上，看着远方的初升的朝阳，抚摸着日渐隆起的小腹，将螓首枕在燕回的肩上。
　　“想念瑁儿了呢，不知道她现在皮不皮，一直来很淘墨荛的气。墨荛现在又理朝政、兴百业，一定很累了。”炽缱想起自己与鸩弈所生的大女儿，唇边绽放着如牡丹般艳丽的笑靥。
　　墨荛也不会太累的，他现在虽然代你做上君主之位，又要瑁儿的父亲角色，但是梦寰和鸩弈一定会帮他的。再说，瑁儿是鸩弈的孩子，鸩试弈也会好好教育瑁儿的”燕回笑笑，忍不住伸手去抚炽缱的小腹，那腹中的小生命忽然踢了一下。
　　燕回瞪大了眼睛，开心地大叫：“哎呀！她踢我！”
　　炽缱笑道：“这样皮，说不定又是个女孩子。”
　　燕回拥着炽缱，深深嗅着来自她发间的桂花香味，道：“女孩男孩，我都一样……”
　　话音未落，听得急切的脚步声，两人循声看向绵延的台阶之下，无垢急匆匆往这边赶。
　　燕回皱起了眉。
　　似乎每一次这样的急赶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难道这一次，又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么？燕回与炽缱都站起来，任朝阳洒落一身金辉。
　　“又有什么事？”燕回皱眉问。
　　无垢看了炽缱一眼，沉声道：“门外有个人，想要见缱帝。”
　　炽缱一挑远山眉。除了她雁女的六位妻妾，还有谁知道她抛下帝位，悄悄到这玄日城里为燕回生孩子？
　　炽缱解地与燕回对视着，黑瞳间尽是不解。燕回笑了笑，伸手去牵着炽缱的柔荑，强硬的脸颊上写满了温情，道：“何苦在这里猜，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玄日城厚重宽大的门缓缓打开——
　　一人著一袭淡青色衣裳静默立于门外，腰间细细的系了条银链子，后侧挂着块青绿色的玉佩，仿佛就是从竹林里的精灵，细长丹凤眼内，清亮的眸子略含着忧伤，无言地看着她。
　　炽缱看清了来人之后，失声道：“篁洌！”
　　她实在不敢想像，她一直视为要娶为正夫的篁洌，在向母皇请命离开皇宫之后，竟然还能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而他竟然追以玄日城来！想当然，除了她的那群夫们，还会有谁告诉他，她在这大漠的深处？！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篁洌不答，看了看炽缱，又看了看有几份戒备之意的燕回，微微一笑，百媚俱生，道：“我已为她守满三年，于是，我来找你了。”
　　寥寥几句，炽缱像中了定身咒，动荡不得。看着篁洌那张清俊的容颜，一时间泪雾上涌，分不清是惊，还是喜……
　　
　　至此，八骏集齐，八骏图终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了，心空空如也，难受得紧。
纠结写番外，愁眉不展中。唉，真不知写这个番外好还是不好？到底要不要写番外？
唉。
再次厚脸皮乞求亲们：多多关注我的新文（开了一天，0点击0收藏，极度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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