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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年清俊

　　林浩生平从未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他跪在地上，昂贵的西装纽扣被扯开，白皙的胸膛露在空气中，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锦衣玉食的世家少爷，身家过亿的年轻企业家。
　　而如今，公司全部资产被另一家公司吞并，林浩宣布破产，他所有的一切，都被另外一个人夺去。
　　膝下是冰冷的地面，林浩双眼赤红，脸上掩不住痛苦。韩辰——这个让他以往爱极，现在却恨极的恶魔……
　　豪华真皮座椅上，一位面容英俊的年轻男子双手把玩着一把瑞士军刀，他西装笔挺，额前碎发落下，遮住了深沉的眼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浩，神情悠哉，漫不经心地开口：“浩浩，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看我了？”
　　在他散漫的语气下，心中怒火忽然升到极点，林浩双拳紧紧握起，青筋露出，爆喝道：“要不是你逼我，我怎么会来看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狼心狗肺？”韩辰笑着重复了一句，“以前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他从座椅上站起身，伸出指尖，轻挑起林浩的下巴，“浩浩，我想听你叫我辰辰，好不好？”
　　“你做梦！”林浩斥了一声，看着他一如往昔英俊的脸庞，几乎想伸出手去狠狠甩他一个巴掌。
　　“你这么不听话，让我怎么帮林伯父、林伯母？”韩辰看到他脸上的怒火，笑着威胁了一句。
　　林浩眼神黯淡，放下紧握住的手。
　　父母一直是他最在乎的人，是他的软肋，而现在，他们的安危掌握在韩辰手中。
　　“看在以前的情面上，你帮不帮我……渡过难关？”林浩看了他一眼，咬着唇瓣，艰难地从喉咙底挤出，“我只要你一句话。”
　　韩辰忽然大笑起来，用一种看着白痴的眼神对上林浩发青的脸庞：“浩浩，你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这么天真，我费尽心机夺走你的一切……你觉得，我会还给你么？”
　　
　　前所未有的难堪泛上心头，林浩脸色苍白，跪着的身子在冷风下愈发颤抖得厉害。
　　“就算你跪在地上也没用，”韩辰收了笑容，冷声看着他，“你是高贵优雅的世家公子，现在不也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求我？”
　　刻薄损人的话让林浩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韩辰面前，伸出右手，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空旷无人的房中。
　　韩辰震惊地看着他，脸色半红半青，绝无想到他竟会在这种时候跟自己翻脸。
　　死死盯着韩辰，林浩好像要将他这一刻的模样烙印到心上，一字一句道：“我自二十二岁认识你，一直信任你不会背叛我，处处掏.心掏.肺，恨不得把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一概留给你，结果，你与人勾结，挖尽心思掏空公司，令我父母身败名裂。”
　　“韩辰，走到今日这一步，是我引狼入室，信错了人！你恩将仇报，终有一日，必遭报应！”
　　“从今往后，我林浩若是再求你韩辰一次，便教我永无宁日，死后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刻骨怨毒的话，让韩辰倏然变色。
　　林浩舔舔嘴角，把唇瓣咬出的血丝吞到喉中，最后深深看了这个让他肝肠寸断的人一眼，转身而去。
　　膝盖冻得僵硬，他的步子有些颤抖，林浩心中却一片死灰，哪怕父母在医院中生命垂危，因为没钱连手术也做不成，他也不后悔方才的冲动。
　　那个人，千方百计夺走他的一切，又怎么会因为自己跪下求饶，就放弃他所谓的“报复”？
　　
　　恍恍惚惚走到门外，林浩想起了跟他从小玩到大的死党王任，出事以后，树倒猢狲散，其他人躲都来不及，也只有王任打电话过来安慰了几句。
　　林浩重新振作起精神，抬起头来，正要穿过马路，迎面一辆巨型卡车失控般向前冲来。
　　无尽的黑暗中，林浩只感觉全身各个部位一阵剧痛，有种灵魂也将被碾碎的感觉，撕心裂肺……
　　
　　“子轩，吃饭了。”
　　苏慧歆将烧好的菜端上来，盛了一碗满满的白米饭，放到儿子面前。
　　林浩看着桌上的一盘青菜和一叠豆腐，别开了眼。
　　“子轩，趁热吃。”苏慧歆为丈夫江永安也盛了一碗，看着转开头的儿子，又看了看简陋的饭菜，说道，“是不是，嫌妈妈做的菜太少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在餐桌上。
　　江永安端着饭，夹了一块豆腐到儿子碗里，安抚道：“前段时间医院里花了不少钱，以后等爸爸赚多些，让你妈妈顿顿都烧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好不好？”
　　林浩点点头，端起饭，往口中扒了一口，干干的饭粒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前几天在医院里醒来，林浩一直精神恍惚，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脑中闪过不同的片段，恍惚了几天，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他不是江子轩，眼前的中年夫妇也不是他的父母。
　　他叫林浩，是林氏商业王国董事长唯一的儿子，资产以千万计数。
　　往口中再扒了几口，林浩放下碗，站起来走到房间里。
　　
　　江永安和苏慧歆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偏偏就喜欢上男人？”苏慧歆想到从小乖巧的儿子变成现在这样，脸容愈发憔悴几分。
　　“造孽……”江永安叹了一口气，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说道，“慧歆啊，以后在子轩面前，千万别提起这件事了，孩子被人陷害，遭了车祸，好不容易从医院里捡回一条命来。”
　　“我知道。”苏慧歆背过身子，擦擦眼里的泪，“子轩能活着，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医院里花了几十万，给子轩留着讨媳妇的钱花光了，外面还欠着三十多万，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才能熬过去。”
　　夫妻俩人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到嘴巴里，吞下喉咙，只余下满满的苦涩。
　　
　　江子轩的房间杂乱，墙壁脏兮兮的，桌子椅子灰败陈旧。
　　床前有一面镜子，林浩猜测是江子轩以前用的。
　　已经不止一次照过镜子，可是每次看过之后，还是有种毛骨悚然、恍然如梦的感觉。
　　镜中的那个人，白色的衬衫因为几天不换，有了灰蒙的色泽，头发乱糟糟的，唯一干净的，是一张脸。
　　异乎寻常的清秀。
　　林浩仔细看过江永安和苏慧歆的相貌，明明他们夫妻都是普通的长相，却生出了这样一位容貌清俊到极致的儿子。
　　
　　可是，再怎么出色，这张脸也不是我的，林浩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是林浩，是家产亿万的世家公子，是风度翩翩的商界名流。
　　哪怕他容貌平庸，一点也不出色，更没有在商业上天赋异禀的才能，他也还是林浩……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变成这样一个陌生人！”林浩死死盯着镜中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和疑惑。
　　哪怕几天前在医院里他已经有了几分心里准备，第一次从镜中看到“自己”的时候，林浩惊诧得亲手打碎了一面镜子，那时候他目光呆滞，双手满是被玻璃碎片割出的血，江子轩的双亲为了这件事，强行把他送进医院，再一次为儿子伤心绝望。
　　
　　“子轩，你在里面吗？”苏慧歆在门外敲门。
　　林浩从发愣中回神，从镜子前收回视线，应道：“什么事？”
　　“小影放学回来了，他在门外，你要不要跟他聊聊天？”苏慧歆小心翼翼地说。
　　江子轩有一个弟弟江子影，现在读高一，比他小了两岁。
　　林浩默然片刻，打开房门：“好。”
　　再怎么不愿承认，他现在的身份是江子轩，林浩的灵魂重生到了这个陌生少年的身上，想到迎面而来那辆失控的巨型卡车，林浩眉头皱起，被那样的车轮碾压，原本的身体想必早已支离破碎、尸骨无存。
　　现在他还能好好活着，是借了江子轩的身体。
　　知恩便要图报，他不是韩辰那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枉顾别人掏心掏肺的信任，联合外人，给了林家致命的一击！
　　从今往后，江子轩的家人，就是他林浩的家人。
　　
　　“哥哥，我回来了。”门一打开，一个怯怯的声音传进耳中，林浩向门口看去，穿着浅蓝制服的男孩背着书包，双眼看着地面，头发梳得齐整，看上去很是柔顺。
　　林浩不由自主伸出手，拍拍他的头。
　　江子影有些惊诧地抬起头，在林浩的示意下走进房间，拘谨地低着头：“哥哥，前几天你让我关注林氏公司的情况，我今天……偷偷去了附近的网吧。”
　　林浩感觉自己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他一把抓住江子影的手臂，急切地问道：“林氏现在怎么样了？董事长林明海脑溢血，他有没有度过危险期？还有，那个姓韩的王八蛋……”
　　
　　“哥哥，你弄痛我了。”江子影手臂被抓得生疼，心里却惴惴的，感觉从小温吞柔弱的哥哥一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让他有些害怕。
　　林浩放开手，后退了一步，只是目光焦急，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十分不对劲。
　　“林氏八天前破产，被两家公司买了，其中一个老板姓韩，另外一个，”江子影摇摇头，歉疚地看着林浩，“我查了很久都查不到，董事长林明海在医院里抢救，生死不明，不过他唯一的儿子林浩几天前被卡车压死，抢救无效……”
　　
　　林浩呆愣，早就知道了这种结局，心中却还是存着一分侥幸。
　　如今这个孩子嘴里吐出的一字一句，撕碎了他残存的希望。
　　都说童言无忌，可是这样残忍的事实，却让林浩心如刀绞。
　　

作者有话要说：^_^新文开锅~~




第二章 子轩美人

　　以后世上再也没有林浩这个人了。
　　这样的认知让林浩脸色骤变，他倚靠在床柱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压住内心深处的不知所措、心慌意乱。
　　
　　他早已二十五岁，并不是江子轩这样十七八岁的青涩少年。
　　可是一连贯匪夷所思的事发生在身上，林浩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的死亡……父亲躺在医院，而他被重型卡车碾碎的尸体，不知道有没有被安葬？
　　
　　“哥哥，你怎么了？”江子影慌乱地看着林浩，脑中发怵，急忙将江永安和苏慧歆都喊了进来。
　　“子轩，告诉妈妈，是不是那东西发作了？”苏慧歆一把拉住儿子，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那些该杀千刀的混账东西！好端端一个孩子，就被他们折磨成这样……”
　　
　　“我想抽大麻，”林浩忽然拽住江永安的衣袖，艰涩地说，“给我。”
　　“子轩，你出院以后，连爸爸妈妈都不认得了，为什么偏偏还记得那种害人的东西？”苏慧歆眼睛红肿，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林浩话一出口才猛然惊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吸食过大麻，可是现在心里却有那样的渴望，太不对劲了。
　　大麻对有些人来说是心理成瘾，毒性不像海洛因、安非他命那样明显，但是抽久了却会产生耐受性和心理依赖性。
　　
　　他没有吸过毒，那么现在心头涌上的那种瘙痒般的渴望，并不是他的，而是身体主人江子轩的。
　　少年虽然因车祸去世，可是“他”可能心理习惯了吸食这种能心理上瘾的药物，在那样的意志影响下，林浩竟也有了那种感觉。
　　
　　他自小家教严格，商界名流不乏有类似爱好海洛因、K他命的，只是林浩的父亲限制他沾上这些，数次严厉教导之下，林浩对这些有了一种极深的忌惮，就如同对洪水猛兽那样的戒备。
　　
　　“子轩，忍忍就过去了。”苏慧歆抓住他的手，“都怪爸妈没用，你被人这样欺负了，爸妈也没办法替你出头。”
　　“不怪你们。”林浩林浩蹲在地上，用力抱住自己的头，将眼睛闭上，再怎么难受渴望，只要他能一直忍受下去，他都不会再去沾毒。
　　
　　看到儿子恢复脸色，江永安才拍拍他的肩，长叹一口气，“车祸、大麻……子轩，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爸妈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林浩点点头。
　　江永安从裤脚边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这里是你上次偷藏起来没抽完的，后来你妈知道就藏了起来，现在我还给你，爸能止得住你一次不吸，却不能制止你一辈子，将来几十年的路，还是要你自己去走啊。”
　　
　　林浩皱了眉，“拿出去丢了。”
　　他自制力不算极强，然而这几天冷眼旁观，江子轩的爸妈早已下岗，现在在外面摆摊，卖几样简单的小吃，一天赚不了什么钱。
　　以后要是他抽习惯了，这个家里唯一的收入用来给他买最廉价的大麻都远远不够。
　　
　　“好，好，小影，听你哥的话，快拿出去丢掉，”苏慧歆欣慰地擦擦眼睛，对江永安说，“子轩出院以后，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却比以前懂事了很多。”
　　江永安拍拍儿子的头：“前些日子学业暂时停了，不知道回去的话能不能赶上，都高三了，还有几个月，子轩就要高考了。”
　　林浩吃了一惊，高三？他以前拿了国内国外双硕士学位，现在却还要再一次高考？
　　当真世事变幻，人生无常。
　　
　　“我明天去学校看看，”不忍这对父母失望，林浩开口，“不过隔了这么久没去，不知道还记得多少。”
　　自从发生这般离奇的事，林浩无法再向其他人保证什么，何况七八年前学过的课本，现在脑子模模糊糊，哪有什么概念？
　　苏慧歆听了却甚感安慰，埋头叮嘱江子影明天上学的时候，千万记得叫上他哥一起去。
　　
　　早上起来的时候，江子影乖巧地坐在桌边凳子上干等，林浩冲他笑笑，随便收拾了几样东西，早饭没吃，两人就出了门。
　　林浩不喜欢喝粥，江家早上吃的都是清淡无味的白粥，连酱菜也没有一碗，难以下咽。这几天被苏慧歆问到怎么不吃早饭，林浩都用不饿的借口来回答。
　　
　　公交车站离得很远，林浩走在江子影后头，坐了大半个小时的公交车，然后下了车。
　　“哥哥，你的班级到了。”江子影指着不远处高三（六）班的字眼，对林浩说，“你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空位上，我先去上课了，妈妈说晚上我们一起回家。”
　　林浩答应，“下课后我在教室门口等你。”跟江子影道了别，转身往前走去。
　　刚走出不久，背后传来一声似乎很不安的话语：“哥哥……你要小心些。”林浩听在耳中，当江子影关心他，闻言脚步一顿，“嗯”了一声，重新迈开脚步。
　　
　　以林浩这几天对江子轩的了解，他属于并不显眼的那类学生，性格唯唯诺诺，平时几乎不和其他人说话。
　　所以林浩怎么也没想到刚一进到教室的时候，就获得了那样大的“殊荣”。
　　冬日，寒冷的季节。
　　他的头上，被人浇了满头的冰水。
　　冰冷彻骨的寒意从全身蔓延，水混杂着冰块，从发丝流下，爬到脸上、脖颈、肩膀……
　　
　　“江美人消失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回来了？”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丢了手上的盆，不急不忙地从后座走上来，掐住林浩的下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脸，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没我在你身边陪着，江子轩是不是每天都心痒难忍？”
　　
　　林浩吃了一惊，用力推开他，骂了一声：“变态！”
　　高大男生脸色一沉，突然用力拽住林浩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横跨着拉到教室最后一排，在那样几乎要把胸膛都挤压而出的大力下，林浩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把林浩重重地丢在椅子上，自己坐上桌子，单手抓住林浩被浸.湿的衣领，“江子轩，敢骂我变态，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放手！”林浩眯着眼睛，喝道。这人当真胆大包天，明目张胆在教室里动手，是不是当边上人都是傻瓜？
　　
　　“医院里躺了一遭，想不到你胆子都变大了，”欧阳风邪魅地笑笑，英俊的脸上布满阴霾，“一个多月没享用你的身子，你是不是等不住了？”
　　
　　“我他妈是个男人！”林浩大吼一声，怒气十足的喊声，震惊了全班，包括踏着上课铃声来上课的某位目瞪口呆的老师。
　　
　　“有什么事下课再说。”林浩对上欧阳风不敢置信的眼睛，坦然扯开椅子坐下，双手紧紧扣着，抵御住身上冰水刺骨的寒冷。
　　
　　讲台上老师早已开始讲课，林浩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穿了单薄的几件衣服，连冬天的长袄也没有，前胸和小腹几乎湿.透，牙齿冻得咯咯发抖，嘴唇冻成了紫色。
　　“怎么，怕冷了？”欧阳风斜眼瞥他一眼，“我还以为江子轩你今天变了很多，看来还是跟以前一样。”
　　
　　林浩一直在发抖，根本没有什么力气防备抵抗，直到被欧阳风强制从桌旁拉下，躺倒在他的腿上。他们虽然坐在最后一排，可难保老师不会发现，子轩用力掰他的手，最后双手双脚被他用膝盖胳膊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畜生。”林浩低声骂了一句，自从重生成江子轩以后，他说脏话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以前的二十五年，林浩克己自律，从不放纵自己，按着林父的期望，成为商界名流，翩翩佳公子。
　　现在一切都变了，虽说身份的天壤之变让他激愤难消，林浩却感觉再也没有了什么顾忌，想吼人便吼人，不像从前那样，任何不雅的话，都要憋在心里。
　　
　　欧阳风生平头一次被骂成“畜生”，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扣着林浩手脚的力道却突然加大许多，捏得林浩生疼。
　　下一瞬间，欧阳风唇边勾起一个笑容：“要是我们现在坐在第一排，所有人都看到我们这样，你说感觉会不会更刺激几倍？”
　　
　　上课期间，林浩不想打扰老师，撇头不理会他神经质的问话。欧阳风看他不回答，空出一只手，缓缓摸上林浩的大腿。
　　“你干什么？”林浩气得全身发抖，要是现在边上有把刀，他肯定会一刀往他胸口□去，以前他再怎么纵容溺爱韩辰，也没有允许他对自己做过这样的事。
　　
　　“放我下来。”林浩盯着欧阳风说，“我回去换衣服。”
　　“我好不容易见到你，哪里舍得就这样放你走。”欧阳风毫不理会他的怒气，轻声说道，“江子轩，不如今晚去我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几个字。T.T




第三章 一见钟情

　　林浩瞪大双眼，少年秀气的眸中闪过冷光：“你说什么鬼话？”
　　他前些年上高中的时候，还没见过这样放肆的男生，难不成现在世道变了，高中生也能任性成这样？
　　
　　“不要拒绝我。”欧阳风慢慢说，“江子轩，一段时间没见，你是不是忘了我对你的惩罚了？”
　　“放手，我要回家。”林浩从他手中挣开，淡淡地说，“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欧阳风冷哼一声，“不记得了？我们以前玩的惩罚游戏你也忘了不成？哈，那也没事，正好让我找个机会重新试试。”
　　
　　“要试你自己试。”林浩低声说。
　　
　　“你这么不识相，是逼着我现在就带你离开？”欧阳风眼中闪过光芒，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老师，”他的右手钳制着林浩不断挥动的双手，对转过头来的同学和前台老师温柔地笑笑：“不好意思，江子轩同学刚刚不小心被冰水冻了，我想请假送他去医院。”
　　
　　讲台上老师握着粉笔，点头说：“高三了长时间生病影响学习，江子轩同学身体不舒服，那得去医院看看，早些好了就早些回来上课。”威严的话语，让林浩无法拒绝。
　　他家教良好，素来尊敬老师，既然江子轩的老师开了口，林浩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何况衣服湿湿的很不好受，他也想回去换一身。
　　
　　一到走廊，林浩甩开他的手，脸色沉了下来：“我回去了，别跟着我。”
　　欧阳风吹着口哨，吊儿郎当地耸耸肩，当作没听到他的话那样置之不理，忽然又走近几步，掐掐他脸上的肉，“一段时间没见，子轩你瘦了些……不过五官也更精致了。”
　　
　　林浩指指走廊上迎面那些好奇的目光，嘲讽一句，“我能瘦下来，说起来还不是拜你所赐？” 
　　欧阳风淡而不语，看着远处众人，又将目光转到近前略显稚嫩的少年，慢腾腾从袋中掏出一个针筒，诡辩莫测地笑笑。
　　
　　“你要干什么？”林浩看到他手上袖珍型的针筒，眼睛睁大，下意识倒退几步，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眼前这个无理任性的富家公子未免太胆大包天了？！
　　
　　刚出院的身体毕竟留下了些后遗症，尽管林浩早已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往身后退去，在欧阳风欺身而来的那一刻，他的手臂仍是传来一阵剧痛。
　　麻醉药渐渐发作，头脑愈发眩晕。
　　昏暗间，林浩向后倒去，恍惚中有种末日到来的气息。
　　
　　欧阳风揽过他的身体，将针筒放进口袋，往校园车库走去。
　　掏出钥匙拉开车门，欧阳风对着怀中躯体冷笑一声，毫不怜惜地将林浩丢在了汽车后座，一脚踢上了门。
　　药效只有半个小时。
　　
　　名贵的跑车疾驰而去，目的地是B市最豪华的酒店。
　　车内流淌着狂野的音乐，欧阳风勾着唇角，转头对上后座的那人，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不见。
　　“江子轩，起来。”把车在酒店前停下，欧阳风打开后座的门，粗鲁地将林浩拎了出来，头重重地撞上车顶，林浩闷哼了一声，竭力睁开眼睛。
　　入目是全然陌生的环境，再一抬头，对上欧阳风的眼睛，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林浩不假思索猛地一拳挥了过去。
　　
　　他出生世家，得周围人巴结奉承惯了，除了那个让他心伤欲裂的韩辰，素来还没有人让他受过这样的气！
　　
　　毫无防备之下，欧阳风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林浩盛怒之下出手极重，欧阳风只感到眼角火辣辣的疼，几乎要将头皮撕裂。
　　欧阳风一把抓住林浩的头发，满目愤恨：“你给我下车！”毫无预兆地被欧阳风从后座拖出，林浩又一拳挥了过去，这一次欧阳风却明显有了防备，在林浩出手的那一刹那，将他的手钳制在自己臂弯里。
　　
　　两人“走进”酒店，欧阳风反而镇静下来，看着林浩问道：“饿了没？”
　　“不用你操心。”
　　林浩的脸上气鼓鼓的，薄怒之下，脸上带着可爱的红晕，欧阳风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再次捏捏他的脸：“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酒店里有独立餐桌，欧阳风拉起林浩的手，不顾他别扭的抗议，将他拉到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点了几样精致的西餐。
　　
　　不多久，服务员将菜上齐，欧阳风欣赏着林浩不情不愿的表情，哧笑一声，“刚刚在车上我听到后座某人肚子在叫，你真的不打算先吃些东西？”
　　林浩挣扎很久，他没吃早饭就从家里出来了，现在肚子里的确空荡荡的，欧阳风点了很多道西餐，其中几道甚合他的口味。
　　想了想，林浩终于拿起刀叉，向煎得五分熟的红酒牛排进军。
　　
　　既然被眼前这小子用麻醉药带到这里来，不让他破费，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胃？林浩盯着窗外想道。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林浩低头用着刀叉，直到一盘牛排见底，他也没有将目光在欧阳风脸上停留过一瞬。
　　从未有过的被忽视的难堪涌上心头，欧阳风重重地将手上刀叉放下，怒道：“江子轩，抬头看着我。”
　　欧阳风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以前江子轩乖巧听话，从不忤逆自己的时候，欧阳风嫌弃他缠人烦心。
　　然而再一次见面，似乎被嫌弃的人，已经换成了自己。
　　
　　“你又不是极品美女，有什么好看的？”林浩丝毫没有受他暴虐的话语影响，仍旧低头，偶尔又将目光转向玻璃窗外。
　　正当欧阳风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到了爆发边缘的时候，林浩却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刷”地一下从餐桌上站起来，撞翻了软椅，在寂静的餐厅中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双眼睁得大大的，脸上是一副见了鬼似的惊惧神情，少年咬住唇瓣，唇上沁出了血丝也全然不知。
　　林浩用力捏紧双手，清俊到极致的脸上此时没有半分轻松的笑意，反而带着一种极不符合他年龄的刻骨铭心的痛苦。欧阳风看在眼中，竟觉出了一种莫名的心颤。
　　
　　“江子轩，你怎么了？”欧阳风握住林浩的手，冰冷彻骨。寒冬腊月，他没有觉得冷，却在握住林浩手的瞬间，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林浩喃喃低语，眼神茫然，没有方才争锋时的伶俐干脆。他孤伶伶地站着，清秀的脸惨白羸弱，毫无气色。韩辰，车祸后一直没想到还能再见，想不到却在这里偶遇了。
　　
　　“你看到谁了？”欧阳风双眼变幻莫测，从地上将他扶起，摸着林浩细软如绒丝的头发，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子轩，告诉我，你刚刚看到谁了，让你这么不喜欢？”
　　林浩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直用力咬着唇瓣，血滴溅上衣襟，欧阳风拿起纸巾细细为他擦去。随后，欧阳风站起来，顺着林浩方才的眼神，看到了踱步走进酒店的韩辰和凌司佑，脸色倏然阴沉。
　　“子轩，你认识他们对不对？”将林浩按在墙角，欧阳风贴着他的耳朵，嗓音中带着邪灵般的诱惑，“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认识凌司佑……抑或是韩辰的？”
　　“我不认识他们。”林浩看到缓缓走来的二人，从窗外别开眼，转而盯着欧阳风的眼睛：“我不过是一个家里没钱没势的穷小子，何德何能攀得上他们？”
　　
　　“你不是攀上我了吗？”欧阳风揉揉他的头，看着林浩恢复镇定，心中不知为何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满足，仿佛自家养了一只宠物，就算心里未必喜欢，宠物也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林浩蹲下扶起地上的软椅，行若无事地坐下，重新拿起刀叉，刚做完这些，韩辰和凌司佑也在邻桌找到了座位。
　　韩辰背靠着自己这一桌，看不见这边，林浩大大舒了一口气，甩开心里莫名的烦乱。
　　重生之后，他跟他，已经没有交集了，不是吗？
　　以前的爱与恨，莫若暂时让它随风散去，等到日后他有了资本，再找韩辰算账便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想什么呢这么专心？”欧阳风看林浩脸上茫然，不自禁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说道，“还不快吃。”
　　“哦。”林浩难得听话地拿起餐具，清俊的脸上带着懵懂又可爱的笑容。
　　
　　这一幕完完全全落在对面的凌司佑眼中，他嘴角勾出一个优雅的弧度，笑着说：“我忽然发现对面有个很可爱的小家伙。”
　　“你又起了猎艳的心思？”韩辰没有转头，随口问了一句。
　　“不……这次也许是认真的。”凌司佑摇头，难辨真假地笑，“这么可爱的男孩，我可能对他……一见钟情了。”
　　




第四章 不论男女

　　“一见钟情？”韩辰朝后看了一眼，林浩被身形高大的欧阳风挡住，他甚至连背影都无法看见。
　　“韩辰……”凌司佑突然伸出手拍拍他的肩，“你还是打算一直像这样下去，为那个男人守身如玉？”
　　林浩在后座听得清清楚楚，闻言一惊，韩辰素来香车美人，左拥右抱，不是一直喜欢女人的吗？他去世也不过大半个月，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改了性向，变成喜欢男人了？
　　
　　欧阳风注意到林浩脸上明显吃惊的神色，勾唇一笑，顺手从自己面前拿了一杯冰冻橙汁，递到林浩面前：“子轩，口渴了吗？我刚刚给你叫了一杯饮料，趁着尚有温度，快些喝了吧。”
　　林浩身上冻得颤颤发抖，衣袖上湿淋淋的滴下水来，本该早些换了衣服，然而现在他的注意力却大半放在对面那一桌，听到欧阳风体贴的话，下意识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橙汁，放到唇边吸了一大口。
　　
　　冷饮入喉，林浩猛地打了一个哆嗦，几乎是扔下了手中的玻璃瓶，清脆的声响打扰了豪华餐厅的宁静。凌司佑看到地上摔落满地的冰块，眉头微不可见的皱起，停下了口中的调侃。
　　“子轩，你怎么了？”欧阳风毫不在意的笑，“是不是嫌橙汁不好喝，别急，这里还有冰牛奶、冰冻西瓜汁、唐培里侬香槟酒、泰式冰咖啡，哦，对了，我还叫了银枫冰红酒……你想要哪一种？”
　　
　　林浩站起身，低头看着满桌的冷饮，又重新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盯着欧阳风，眼神却是出乎寻常的平静：“你让我死一次不甘心，现在又想让我死第二次？”
　　欧阳风摊摊手：“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让你受苦？”
　　林浩怆然一笑，眼前这位年纪虽小，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却未必比后座那个姓韩的混账来得差。
　　
　　是不是他前世造了什么大孽，就连现在重生之后，也不得安生？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是他呢？
　　这样狼狈不堪、不生不死的他，未来却又在哪里？
　　
　　林浩自嘲地看着身上湿淋淋的衣服，伸出被冻得紫青的手，拿过韩辰面前的冰冻西瓜汁，没有用吸管，直接拿起往喉中灌去。
　　很快的，玻璃瓶见底，林浩优雅地擦擦嘴角，端起冷彻的唐培里侬香槟酒，仰头倒灌而入。
　　冰牛奶、泰式冰咖啡、银枫冰红酒……一点一滴的寒意，侵入全身上下每一分肌理，林浩渐渐麻木，清秀白皙的脸上却慢慢透出红晕。
　　明知他已然冻到了极限，欧阳风、凌司佑以及不自禁转过身的韩辰，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惊人的美丽。
　　十八九岁的少年微仰着头，晶莹的液体从白皙的脖颈缓缓流下，勾出优雅的弧度，额间散开乌亮的发丝，映照着脸上的红晕，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分外的惊心动魄。
　　“我喝完了。”林浩淡淡出声，略带稚气的嗓音没有透出什么感觉和情绪，清亮又透明，好像在炎热的夏天里，一捧冰冽的雪水。
　　
　　话语入耳，三人才终于回转心神，将注意力放到他了惨白的嘴唇上。
　　欧阳风斜睨了恰好起身的凌司佑一眼，给了他一个莫名的警告，迅速的截过林浩手中的冰酒瓶，将他拉到自己怀中。
　　“子轩，喝够了。”感受到身下几乎被冰冻的僵硬，以欧阳风素来的满不在乎，此时也紧抿了唇，眉梢透着淡淡的忧心。
　　今日所见的江子轩，似乎再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只会整日缠着他的懦弱男孩。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人有这样大的改变？
　　欧阳风目光微亮，心中却分外怪异，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
　　以前他喜欢江子轩的脸，将他当作宠物来养，仗着少年全心的依赖，欧阳风可以肆意的厌他、弃他、伤他、害他。
　　可是现在，宠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他却无法像从前那样洞悉全部。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吗？”林浩浅笑，抬起半醉的乌眸，稍稍扯开颈间的衣服松口气，“带我到房间去。”
　　欧阳风深深看他一眼，掩去眼中的好奇，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子轩，对于你的要求，我求之不得。”
　　
　　“欧阳小公子，好久不见，你来这里用餐？”凌司佑横在过道边，不着痕迹地拦住正要离去的两人。
　　“怎么？华丰酒店是我欧阳家的产业，又不是你凌家的，我带朋友来吃饭，也要经过你的同意不成？”欧阳风嗤笑一声，刚刚凌司佑一直盯着他的宠物，早就让他心中不爽了。他欧阳家财大势大，自然用不着怕谁。
　　“当然不必经过我的同意，”凌司佑抱着双臂，一派悠然，“我只是想问问你旁边男孩的名字，顺便宣布一件事。”
　　欧阳风环着林浩的手劲变大：“他无论叫什么名字，都与你无关。”
　　“江子轩。”少年抬起手指，一个一个地展开，“我的名字是江子轩。”清亮的眼神一如往昔的澄澈，声音带着几分坚定和坦然。
　　
　　以后他是江子轩。
　　不属于韩辰，不再会被韩辰欺骗的江子轩！
　　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傻乎乎相信人，最后让父母身败名裂的那个名叫林浩的笨蛋。
　　重见韩辰的这一刻，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不再是林家那个十指不沾泥的林家少爷，而是出身贫穷，却享受着父慈母爱的江子轩。
　　
　　“子轩，子轩……”凌司佑轻柔的唤了几声，缓缓向欧阳风走去，在江子轩面前停下，“以后我可以追求你吗？”
　　
　　“我是男人。”江子轩声音清澈，“男人大都喜欢女人……何况，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多喜欢男人的gay。”
　　凌司佑摊摊手，笑道：“只要能让我看得上眼就好，哪里管他男女？”
　　“说起好看的男人，你对面那个就不错。”林浩抬起眸子，对上脸色阴郁的韩辰，“商场重信，韩先生却勾结外人，用尽手段打垮林氏帝国，出卖一心对你的朋友，致他于死地，这样的男人，难道不是极品么？”
　　
　　“你究竟是谁？”韩辰目光冰冷，沉默片刻，脸上带着犹豫，“你认识我的浩浩？”
　　若不是时机场合不对，林浩简直想要放声大笑，即便笑到喉咙咳出血来，也不停歇。
　　
　　我的浩浩？！真是恶心。
　　以前弃他厌他，恨不得置林浩于死地。现在又哪里冒出来这一句天方夜谭？
　　




第五章 浴缸淋湿

　　林浩被他害死，他却还能像现在这样惺惺作态，这世上竟有这种不知廉耻的人？
　　“韩先生，我跟林浩是什么关系，轮不到你来管。”笑声停歇，江子轩嗓音微微沙哑，走近几步，一字一句，仿佛要深入他的骨髓，“欺世盗名、阴险毒辣、自私自利……像你这种没心没肺、忘恩负义的人，我今生今世都不想跟你有任何利益之外的牵扯！” 
　　
　　他眸光清亮，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口中的话慢慢吐出：“你逼死林浩，现在又装成这幅深情款款的样子给谁看？”
　　不想沉不住气，然而眼前这人害他惨死，累得父亲病重，好好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因为他走向家破人亡的路。将心比心，谁能不气？
　　
　　以前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只是后来的剧变让他措手不及，就算现在重生为江子轩，面对韩辰时候融杂着气愤、不解的矛盾，也没有停止过。
　　
　　然而生死一遭，如果什么长进都没有，他江子轩也太窝囊了。
　　一贫如洗的家庭，日夜摆摊就为赚几十块钱的江父江母，外面欠着的三十多万债务，以及躺在医院里的亲生父亲。
　　
　　如果不自强自立，父母的性命定是任由韩辰揉捏。
　　他若畏畏缩缩、温吞软弱，将置亲人与何地？
　　扶不起的阿斗，到哪都一样！
　　
　　韩辰神情茫然，脸色煞白，仿佛刚才江子轩的话，是世界上最残忍的利剑，将他的心划得四分五裂。江子轩却看也不看，只疲惫的阖上眼睛：“欧阳风，走吧。”
　　“好。”欧阳风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身家千万的两个男子，就像跟人怄气抢到糖果的小孩子，神情掩不住得意，“我带子轩先走了。”
　　“等等，欧阳，先带他去医院。”凌司佑盯着江子轩湿淋淋的衣服，严肃道，“你别忘了你刚才对他做了什么事！”
　　
　　“不劳费心，”欧阳风拍拍怀中人的手，笑着说，“子轩身体健壮，怎么可能出事？上次他出车祸躺了大半个月，现在不也蹦蹦跳跳的？”
　　“你没看到子轩脸红红的，很不正常？”
　　
　　欧阳风反射性的扭头看去，江子轩眉间微颤，却别开了脸，抓紧欧阳风的手臂，摇了摇头。
　　刚才听到“医院”这两个字，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一直搁在心里的事，只是顾忌到韩辰在一旁，才忍住了没有说话。
　　欧阳风下意识以为他也抗拒去医院，闻言笑笑：“子轩自己也不想去医院，凌司佑，让道吧。”
　　“子轩，你自己小心些，别逞强了。”凌司佑翻出一张自己的名片，硬塞到江子轩手中，“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离开韩辰的视线，江子轩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对身边人说：“我想现在去医院，可以吗？”
　　“我先带你去换身衣服，我家是开私人医院的，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欧阳风探探他的额头，“再说你也没发烧，无缘无故干嘛要去？”
　　
　　两人走到顶层豪华套房，江子轩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要先洗澡。”让酒店服务员送了几套合身的外衣和睡衣，欧阳风瞄了一眼套房内的大床，表情有些异样，“不如我和你一起洗？”
　　
　　“不必了，我习惯一个人。”
　　“是吗？”欧阳风抓住他的手，笑道，“江子轩，我记得以前你都喜欢和我一起洗澡。怎么，不过出了一场车祸，你还真的忘了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江子轩避开欧阳风的眼睛，将他的手指一个个掰开，“我还是那句话，出院以后有很多事不记得了，随你信不信。”他拿起换洗的衣服，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
　　“你能忘了其他人，怎么单单记得韩辰？”欧阳风轻飘飘地在背后说，“对了……我认识你三年，怎么没听你跟我提过你有个叫林浩的好朋友？”
　　
　　“我和他是偶然认识的。”江子轩背影一僵，被衣服掩盖着的右手紧紧捏起，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从胸膛里被挤压出去。
　　半晌之后，没有听到身后男子的逼问，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迈步跨进浴室，迅速地关上了门，将自己暂时隔离在几欲让人窒息的空间中。
　　
　　离江子轩进去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欧阳风在门外不耐烦地踱步，抬起手臂上看看时间，低声咒骂了一句。
　　“江子轩！你洗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好？”欧阳风用力敲着禁闭的浴室门，“再给你两分钟时间，你再不出来，别怪我待会对你不客气！”
　　“乌龟洗澡都比你快，窝了这么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浴室内没有一点动静。
　　
　　“江子轩，你给我吭声。”欧阳风愈发不耐烦，用脚踢门，“一句话都不说，到底出什么事了？”他用力拉门，印花玻璃门却纹丝不动，显然早已被人从里面反锁。
　　“江子轩！”
　　“江子轩，开门。”
　　欧阳风眯了眼睛，骂了一句，到里间拿了一张木质软椅，单手举高，向浴室门用力砸去。
　　玻璃碎片跌落一地，欧阳风扔下椅子，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传来，不安的感觉迅速在心头扩散……
　　
　　他看见江子轩瘦削的身体蜷缩在浴缸里，墙上的喷头洒出张狂的水柱，毫不留情地冲击在他紫青的肌肤上。
　　天寒地冻，热水冲在身上，本应冒出一丝丝的热气，然而欧阳风却丝毫没有感受到热量，反而看到江子轩全身苍白地颤抖。
　　他一直在用冷水，整整浸泡了一个多小时。
　　
　　一想到这个事实，欧阳风心头无名火起，冲上前关掉喷头，把江子轩从浴缸里硬生生拖了起来。
　　“江子轩，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欧阳风把他横在臂弯里，触手摸到他身上冰寒的肌肤，嘴唇也冻成了紫色……他应该暴怒，怒到弃他不顾，让他自生自灭。
　　可是愤怒之后，欧阳风握紧少年如冰雕般的手，眼神挣扎，最后终于伸出手，把水温转热，重新打开喷头，让温暖的水流过江子轩的身体，肌肤渐渐回暖。
　　
　　欧阳风抱着他跨出浴缸，取了大毛巾包住他，将他抱到卧室的床上，拿起浴巾擦拭湿润的肌肤。
　　明明知道江子轩已经醒了，欧阳风却没有开口。他怕一开口，心中怒火涌出，他会做出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事。
　　
　　仿佛感觉到了欧阳风的压抑，良久，安静的套房传来江子轩淡然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冷静而舒缓。
　　
　　“欧阳风，我虽然看着瘦弱，不过身体却不差。用冷水泡了一个小时也只会感冒几天……还有，我也不想寻死，好不容易能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怎么舍得轻易放弃？”
　　

作者有话要说：子轩不是故意寻死~~有大大猜得到他想这么做的理由不？
不过貌似我还没有在文中很明显的提过~~= =




第六章 仰息生存

　　欧阳风看着他道：“江子轩，说吧，既然不想寻死，你有什么目的？”
　　“朝阳医院是不是你欧阳家的产业？”江子轩却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是我家的产业，江子轩，你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要不是我进来得早，你泡在浴缸里迟早会被冻死。”
　　
　　“我发烧了，想让你带我去朝阳医院，”江子轩把手放到自己额头上，入手滚烫，“ B市最有名的贵族医院，如果没钱没势，寻常人一辈子也没有进去的机会，不是吗？”
　　“你泡了一个多小时冷水，把自己弄发烧，是为了去医院？”欧阳风吼出声，“江子轩，想去医院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哪里需要拐这么一个大圈？”
　　
　　江子轩勾唇轻笑，冷冰冰地说：“我刚才就问过让你带我去医院，你拒绝了。我要是生病可能会有转机，否则以你的脾气怎么样也不会带我去。”
　　
　　“不然呢？”欧阳风嘲讽地笑，“你在医院躺了大半多月，害我寂寞了好多天，既然都来了这里，你为什么不能好好陪我？反正你一直喜欢男人，跟着我也没什么不好的。”
　　
　　“要玩你自己玩，我可没这份闲情。”江子轩说道，他素来洁身自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人同陪玩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难不成我说错了？真是笑话，要不是我罩着你，凭你那副长相，学校里不知道有多少男生排着队想玩你。”
　　
　　“你教我吸大麻，唆使人开车撞我，几乎置我于死地，又害得江家欠债累累、家破人亡。车祸后第一次回学校，你泼了一桶冷水到我头上……你欧阳少爷这样算是罩着我的话，我江子轩怕是承担不起这份荣幸！”
　　
　　大半个月来和江家人待在一起，耳闻目睹的全是江子轩过去经历的事，知道他喜欢男人、对一个男生死心塌地，可惜最后却被那个人害死。
　　
　　如果不是林浩的灵魂重生到他身上，江子轩早就死在了医院，除了血肉相连的父母，周围人畏着权势，怕是尸骨寒透，也没有一个人会为他叫屈伸冤。
　　
　　江子轩如此，他林浩又何尝不是？
　　
　　生平好友不少，临到出了事寻求帮助时，却冷眼旁观，纷纷作鸟兽散。
　　世态炎凉，让人心寒。
　　
　　明明不过十八岁，江子轩的脸上却透着一种与年龄极为不符的悲凉，欧阳风静静看着他，话语不知为何脱口而出：“走吧，我带你去医院。”
　　江子轩惊愕抬头。
　　
　　“江子轩，你爱走不走！”欧阳风恨恨地别开眼，“你今天发烧，我再禽兽，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强迫你……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不相信我是不是？”
　　
　　“好，走吧。”脸上惊愕褪去，江子轩眼眸如水，清润的笑意浮在颊边，甜甜糯糯的，直欲窜到人的心窝里。
　　
　　“早知道以前你笑起来这么好看，应该让你多笑几次。”欧阳风伸出手摩挲着他的嘴巴，以前跟人在一起，他从不亲任何人，现在却不知怎么突然起了这种冲动。
　　
　　“咳，走吧，去医院，”欧阳风看了几眼，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双手插着裤袋，眼神往江子轩身上瞄去，“是不是要我蹲下来背你，你才会走？”
　　
　　“不用。”江子轩穿上一双袜子，走到洗手间，又拿出里面刚换下的衣服拎在手上。
　　
　　“穿过的衣服丢了就是，还留着干嘛？”
　　
　　“我可不比你欧阳少爷有钱，家里穷，衣服丢一件少一件。”江子轩轻声回答，他出身世家，从来不懂得节俭为何物，直到最近才试着改变。
　　
　　他也想让自己跟以前一样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可是想到回去之后江母的眼泪和江家的困窘，又忍住冲动不把它们扔出去。
　　
　　“去完医院我带你去买衣服。”欧阳风皱眉，一脸嫌弃地看着往下滴水的一团东西，“把这些丢了。”
　　
　　“我爱穿什么就穿什么，不劳你操心。”江子轩脸色微变，当初家财万贯，什么时候在乎过这样一点东西，要是时光倒流，又哪里轮得到他欧阳风来指手画脚？
　　
　　“随你的便。”欧阳风被反驳，脸上不耐烦，却忍住脾气在套房里找了一个精装购物袋，扔了过去，“把东西装起来，省得出去以后丢我的脸。”
　　江子轩接过，看着他一脸别扭却不得不忍耐的表情，心里忽然畅快许多。
　　
　　“对了，你去医院做什么？”欧阳风把车停在朝阳医院门口，随口问道。
　　“看病，我发烧了不是吗？”
　　“少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欧阳风停下脚步，“你不说也行，说不定我待会又改变主意了……”
　　
　　江子轩抿唇，背对着他：“我想去见两个人。”
　　“谁？”
　　“一位过世朋友的父母，林氏的董事长林明海和他的夫人。”
　　
　　再世为人，望着病房里沉睡的父亲和一脸憔悴的母亲，江子轩有种落泪的冲动。
　　什么时候开始，他坚韧严肃的父亲被他这个不孝子气得心脏病发作，一朝白了头，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
　　
　　而他雍容华贵、慈爱温柔的母亲，过了大半辈子富足的生活，临到老年，享不到天伦之乐，却要在医院里陪着住院的丈夫，仰仗仇人鼻息生存！
　　
　　不知道是不是怕死后遭到报应，两个礼拜前，韩辰用林浩生前好友的名义，瞒着林父林母把他们送到了医院治疗。
　　
　　有欧阳风在，江子轩很容易查到了这个内幕，思及那人对林家做的一切，更是感到无比的厌恶。
　　
　　韩辰，林浩生前他纠缠不休。
　　
　　想不到就连死后，那人也阴魂不散。
　　
　　靠在窗边，江子轩红了眼，出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失声痛苦。是他引狼入室，识人不明，害得自己横尸街头，更累得老父老母吃尽苦头。
　　
　　“谁在外面？”被窗外声音惊醒，林浩母亲顾珍扶着床板站起来，打开门，看到满脸泪水的男孩，愣了愣神，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江子轩，“孩子，把眼泪擦擦……你一直站在窗边，是想到里面找什么人吗？”
　　




第七章 儿行千里

　　血肉至亲，生死之后重逢。
　　
　　江子轩嘴唇噏动，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妈。”
　　轻轻的一声呼喊钻入耳中，顾珍反射性地抬起头，脸上是浓浓的惊诧、不可置信、心痛……和隐忍。
　　
　　江子轩话一出口，深深呼吸一口气，双眸中的泪水无可抑制地流下，打湿了清秀的脸。
　　“你，你叫我什么？”顾珍看着眼前的男孩，心中一酸，捂住脸哭泣，“我的儿子离开了快一个月，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喊我妈了。”
　　刚刚男孩的神态、表情，让顾珍想到了唯一的儿子林浩，以前他还在的时候，也是这么喊她的。
　　
　　儿行千里母担忧。
　　他的儿子被那杀千刀的司机开车撞死，阴阳相隔，如今母子之间的距离，又何止千里、万里？！
　　
　　深夜梦回，她常常在梦中念叨，那个第一次喊她“妈妈”，两岁多蹒跚走路，七岁了尿床被大家取笑，上学了考一百分兴奋跑回家的儿子。
　　可是他走了，只剩下二十五年的回忆，一点一滴，每想一次，就心痛一次。
　　
　　慈母跟前，却不能相认。
　　
　　重生终究是匪夷所思的事，怕一出口，冥冥之中，一切会朝着未知的方向趋近。就好比他的死生，天意诡测，谁又能料知下一刻的事？
　　
　　江子轩心如刀割：“伯，伯母，我是林浩以前的朋友——江子轩。”
　　
　　“浩浩的朋友？”顾珍擦干眼泪，闪身让江子轩进门，“来，到里面坐坐。”
　　“嗯。”江子轩垂下眼眸，乖巧的答应。
　　
　　病房很安静，父亲躺在病床上，花白的头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所做的错事。
　　“伯父身体怎么样了？”沉默片刻，江子轩问道，他的声音轻轻的，心中压着悔恨和自责，要不是他信了韩辰，一切哪会像现在这样不可收拾！
　　“做完手术之后好了很多，中午他刚睡着，待会儿会醒来吃药。”顾珍倒了一杯茶水放到江子轩面前。
　　
　　被讲话的声音惊醒，林明海睁眼看到病榻旁十八九岁的男孩，眉峰微蹙：“你是？”
　　“我是林浩的朋友，江子轩。”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在最爱他的父母面前，再坚强的人也很难扛得住。
　　
　　“江子轩？倒是没听他提起过。”林明海虽然卧病在床，一双眼睛却不减半分锐利，直直盯着江子轩，似乎要看穿他真正的心思。
　　
　　“伯父，我家境贫寒，跟林浩是偶然认识的，”被那样的眼神摄住，江子轩轻轻说，“他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细碎的长发遮住他的眼睛，江子轩伸手拂到一边：“我把他当我最好的兄弟，他出车祸遭了不幸，以后我想代替他照顾你们。他的父母，也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一字一句，都是真心。鼓起勇气说出口，江子轩却心中忐忑，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从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以前韩辰在林家上下做得八面玲珑，赢得几乎所有人的信任，也就只有林明海始终对他存了一份戒心。
　　
　　林明海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孩，明明年纪很小，举止、说话神情却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深沉内敛，给他的感觉，却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如果你不嫌弃，以后可以常过来看看。”林明海说道，这个年轻人眼眸清澈，心思全表现在脸上，几十年来阅人无数，林明海相信他绝不是一个心存邪念的人，“你跟我的儿子很像。”
　　
　　江子轩扯着衣角的手一僵。
　　
　　“浩浩紧张的时候，也喜欢扯衣角，我教训他很多次，他也改不过来。”林明海同顾珍对望一眼，“白发人送黑发人，以前我怒他不争气，现在要是他还在，就算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我也心甘情愿……”
　　
　　来之前，江子轩一直想问父母是不是怨恨他这个不孝子孙，可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是林浩的时候，知书达理、孝顺温和，没得过严父一句夸奖；重生后，父亲卧倒病床，他却终于清楚知道了父亲对他的感情。
　　造化弄人，不经意间，在父子二人间塑起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不是重生，或许他永远无法弥补这样的遗憾。
　　
　　“子轩啊，你知道浩浩第一次给女生写情书的事吗？”顾珍削了一个苹果，脸上带着许久不见的笑意。
　　“不知道。”江子轩伸手接过啃了一口，以前他还给女生写过情书？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浩浩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顾珍笑着说道，“那还是他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喜欢班里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就花了一晚上时间写了一张情书。”
　　
　　“写了什么？”江子轩问道，瞥眼看见林明海平时严肃的脸上也带了难得的笑容。
　　“他啊，找了一张大大的红纸，第二天早上贴在小女孩的桌子上，上面就写着一句话：我喜欢你，以后娶我好不好？”
　　……
　　江子轩红了脸，低下头呐呐地说：“我不记得了。”
　　真是的，他小时候怎么会做这样的糗事？丢脸死了，难怪爸妈会一直念念不忘……
　　坐在旁边，听林明海和顾珍讲他以前经历的事，病房内欢声笑语一片。
　　
　　日落西山，护士进来催促吃药，江子轩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迎面一个身影忽然截住了他的脚步，紧接着，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江子轩，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欧阳风一脚踢开边上的垃圾桶，满脸不爽：“我预约医生给你治感冒，等了你一下午，到现在你才给我出现！”
　　江子轩愣了愣，用手摸摸自己的额头，热度比之前低了些，却没有完全恢复：“抱歉，我刚刚忘记了。”
　　
　　“哼，”欧阳风抬脚往前走，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又往后斜了他一眼，说道，“趁着医生还在，跟我一起过去。”
　　
　　挂了一瓶盐水，听医师嘱咐吃了药，欧阳风才押着他出了朝阳，开车把他送回家：“这几天好好休息，我替你请假。”
　　“好。”江子轩随口应了一声，第一次去学校却发生这么多事，他也有些累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欧阳风有些迟疑地叫住他，“那个，江子轩，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向你道歉。”
　　
　　“嗯？”江子轩回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尴尬、扭捏，十足的孩子气。
　　
　　见到欧阳风以来，他一直表现得凶狠霸道，江子轩却是第一次觉得，其实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未满二十的男孩。
　　
　　回到家的时候，江子影正坐在门边，看着换了身衣服的哥哥，一脸的欲言又止。
　　“小影，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江子轩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身上的衣服，不在意的说，“今天在学校里不小心被人泼了水，只好换了一身。”
　　
　　“哥哥，对不起。”
　　“别说了。”江子轩摇摇头，“我饿了，先进去吃饭。”
　　“哥哥，你今天要去学校的消息，是我透露给欧阳风的，”江子影拉住他的袖子，“他一定欺负你了对不对？”
　　
　　“没有。”江子轩说道，今天一到学校就被欧阳风泼了一盆冰水，而知道他今天要去学校的，只有江家三个人。他不是笨蛋，仔细一想，便知道了整件事的始末。
　　
　　“哥哥你打我吧。”江子影像做错事的小孩子那样低着头，“以后我再也不会受欧阳风的胁迫，害你受欺负了。”
　　“我没有教训你的权利，”江子轩淡淡的笑，“兄弟感情不深，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怎么对你，你才会怎么对我，冲着这点，我就不会怪你。”
　　
　　过去江子轩懦弱无力，没有半点做哥哥的威信，兄弱弟欺，也是正常的事。
　　“小影，”江子轩拍拍他的头，“事不过三，只要不超过我的底线，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他不会怪罪江子影，这是子轩对江家的补偿——只要以后的事，一直在他的限度之内。
　　
　　“今天去学校上课，还习惯吗？”饭桌上，苏慧歆给江子轩夹了一大块红烧肉，问道。
　　
　　“还好，”江子轩也夹了几块到江永安和苏慧歆的碗里，“爸、妈……你们也吃。”
　　苏慧歆、江永安对视几眼，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碗。
　　
　　出院以来，儿子对他们一直淡淡的，行为举止也好像变了一个人，直到如今亲耳听到这声久违的呼唤，夫妻两人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子轩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可是血肉亲情尚在，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坎？
　　一顿饭吃得无比温馨，看着江永安和苏慧歆脸上的欣慰，江子轩第一次放松的笑了。
　　“对了，爸、妈，从明天开始我会晚些回家。”江子轩盘算着，说道。
　　
　　“怎么了？”苏慧歆关心地问。
　　江子轩低下头：“拖了半个多月没去上课，功课有些跟不上，班里一位同学好心帮我复习，所以晚一些回家。”
　　儿子有心向学，做父母的自然满口答应。
　　
　　谎言出口，江子轩心里万分不自在，以补习为借口腾出的这段时间，他想出去打工。江家贫穷，为了他住院，早就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江父江母早出晚归，辛苦一天只为赚百来块钱，除了衣食住行、还债，还要供他和江子影读书。
　　他以前拿过历史学、经济学学位，重新参加高考，应当不会惨败收场。
　　林家以前做珠宝玉石古董生意，耳濡目染，江子轩对此也颇为熟悉，他打算明天去市区城隍街珠宝玉石铺转转，如果能找到一份工作，为江家减轻压力，当然再好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子轩想赚钱的话，什么赚得最快。
最暴利的行业：开赌场、卖毒品、走私、赌石、抛古董、制药、化妆品等
……珠宝美玉古董翡翠钻石。




第八章 车中魔鬼

　　“铃铃铃。”
　　房间里电话响起，将沉睡中的某人惊醒，双眼惺忪地抓起电话，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江子轩迟疑几秒，伸手提起话筒：“喂。”
　　嗓音沙哑，带着酣睡方醒的慵懒。
　　
　　“亲爱的小轩轩，早啊。”刚一接通，话筒里传来一个无比轻快的声音，“七点钟还不起床，太阳快晒到屁.股喽。”
　　握住话筒的手一顿，江子轩睡意清醒几分：“你是谁？”
　　这人的声音好像有点点熟悉，不知道在哪听到过，江子轩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想着。
　　
　　“昨天我们才见过面，子轩你不会一眨眼就忘了吧？”男子颀长的身影站在窗边，捂着胸口，状似受伤地说，“我见了你之后，一直念念不忘，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江子轩脑子里闪过几个片段，眼神有些不可置信，惊呼出声：“你是……凌司佑？”
　　虽然声音有些像，可是这语气，也相差太多了吧？希望他猜错了。
　　
　　“哈哈，我就知道小轩轩没有忘了我，”凌司佑眼神从窗子里瞄去，说道，“早上被子怎么不盖好的，要是感冒了怎么办？乖，把被子往上拉一点。虽然香肩美背，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小轩轩你的腿也白嫩嫩的。”
　　
　　“你……”听到他的话，江子轩又清醒几分，用被子将身上不小心露出来的部分覆盖住，“你偷 窥我。”
　　不是疑问，而是十分确信的口气。
　　
　　“哈哈，我不是故意的，”凌司佑把手机阖上，双手撑着轻松跃进窗户，不出几秒，他已经来到床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床上的男孩。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在少年白皙如玉的颈边映出淡淡的光晕，粉嫩白皙的脸颊，茫然懵懂的眸子。凌司佑盯着被窝下少年细细的腰肢。
　　
　　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虽说事实摆在眼前，江子轩仍是感到不可思议。
　　“你出去。”江子轩刷得站起，水润的眼睛恼怒地瞪着他，“再不出去我报警了。”
　　刚睡醒的时候脑子转不过来，最容易犯错，子轩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上的被子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尽数向下滑落。
　　如玉般光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凌司佑看着他颀长瘦削的双腿，想着宽大的床上，少年像宠物一样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心里好像被热火烫过。
　　
　　“子轩，”凌司佑低低唤了一声，略带磁性的嗓音混着性感的沙哑，他慢慢伸出手，抚上那张恼怒之下却仍旧嫩生生的脸，“子轩，你真是好看。”
　　对上凌司佑视线，江子轩咒骂一声，躺下盖好被子，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房门、推拉窗昨晚睡觉前他都关得好好的，眼前这么一个大活人，又是从哪里忽然间跳出来的？
　　
　　凌司佑无辜的眨眼：“我也不知道。”
　　“我要穿衣服了，你出去。”江子轩心里一股子气，虽然当着一个大男人的面换衣服也没什么紧要，不过在凌司佑饶有兴致的目光下，感觉全身上下都被看遍，怎么都不自在。
　　“你穿就是了，我不会偷看的。”凌司佑咧嘴笑笑，“今天阳光明媚，子轩宝贝，乖乖穿上衣服，待会儿我带你出去兜风……”
　　
　　江子轩斜着眼一直瞄他，完全一副你不出去，我就不换衣服的阵势。
　　“好好，我背过身去，”大眼瞪小眼，凌司佑无奈转身，昨天在华丰酒店就见识过他的执着，早就不指望自己能压过他。
　　
　　看到凌司佑让步，江子轩迅速换上衣服，从床上跳下来，看了一眼开着的窗，终于知道他是从哪里进来的了：“凌司佑，以后不许撬开我窗户。”
　　
　　“窗户不是好好的吗？”凌司佑指指半开着的窗，说道。
　　“你真的是凌司佑？不是跟他一母同胞的哥哥或者弟弟？”江子轩蹙眉，昨天见他的时候，凌司佑西装白领，一副商场精英的模样。
　　
　　可是今天看来，这位商场精英嬉皮笑脸，却完全是流氓的样子。
　　“我是家中独子，没有兄弟，”凌司佑懒懒地躺倒在床上，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子轩，你的床躺着真舒服。”
　　
　　“那你就继续躺着好了，小心别让我爸妈看到。”江子轩耸耸肩，穿上鞋子，“我走了。”
　　“你去哪里？”
　　“出去打工。”就他那怎么也赶不走的样子，子轩索性懒得理会，“中午记得自己出去吃饭，我家不提供人白吃白喝。”
　　“等等，我送你去。”凌司佑从床上起来，说道，“本来想请你出去玩，不过既然你有事，今天就作罢。”
　　“不用你送，我一个人能去。”
　　“我有机车噢。”充满诱惑的口气。
　　
　　子轩眼神微亮，哪个少年不喜欢酷炫的机车？他也不例外，不过以前在父亲限制下，送他出入的都是千篇一律的黑色商务轿车，心中免不了遗憾。
　　
　　“这是我刚从国外进口的，保证触手舒服，刺激惊险。”凌司佑看子轩意动，心中稍定，这辆机车是他昨晚从德国预定，凌晨火速空运过来，只为博得佳人一笑。
　　
　　“奢侈。”江子轩捏捏自己的手臂，强迫双眼从机车上收回，决定拒绝这种诱惑。
　　无辜献殷勤，非奸即盗。 
　　
　　好心当成驴肝肺，凌司佑眯眼，“我送你去。”
　　“不必。”
　　“谁理你……”凌司佑脸上笑容不见，换了一副脸孔，迅捷的拉起子轩，单臂一撑，在他的惊呼声中环住他的腰，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放手！”子轩吃惊，下意识拍出一拳，打在他的胳膊上。
　　凌司佑在地上站定，看着米色休闲衣上沾上灰尘，不在意的拍拍衣服：“子轩，你家的窗户多久没擦了？”
　　“不关你事。”
　　
　　“乖，别跟我闹别扭了，我送你出去。”看到子轩脸上的不以为然，凌司佑指指房子，嘴边挽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不听话的话，是不是要我亲自去跟你爸妈说？”
　　“算你狠。”子轩用眼神瞪他，当先走了出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江父江母自从知道儿子喜欢男人之后，每次有男的打电话来家，都心神不宁，战战兢兢，唯恐他死灰复燃。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子轩干脆把电话搬到自己房里。要是现在凌司佑突然出现在江家……大概江永安和苏慧歆谁都无法接受。
　　
　　摸着机车，那种酷炫至极的黑色下，江子轩几乎移不开眼。
　　“怎么样？”凌司佑磨蹭到他身边，闪着眼睛问。
　　“我可以试试吗？”江子轩眼睛没有离开过车身，目中带着异于平常的火热。从小到大，一直就想体验那种骑上机车那种极端刺激的感觉……
　　“当然。”凌司佑拿起头盔给他戴上，“不过车速很快，千万要小心一些。”
　　“嗯。”
　　
　　江子轩握住车头把手，踩上油门用力一催，机车立刻如箭矢般向前暴冲。
　　身体能承受的极限速度下，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掠过，江子轩心跳越快，握住机车手把的双手也微微发颤。
　　
　　冷风如刀，在脖颈处割过。
　　江子轩试著冷静，停下车让自己喘口气，双手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车把。
　　脑中白茫茫一片，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无穷无尽的晕眩之下，心头忽然间涌上一种莫名的感触，握着的金属车把好像有意识般进入脑中。
　　生产地：美国
　　机车：道奇战斧。
　　当前时速：425KM
　　车价：47万美金
　　发动机:道奇VIPER V10发动机 
　　最大马力：507匹
　　……
　　昏沉茫然间，耳边忽然听到一声大喊：“子轩，快刹车！”
　　看着那辆疾驰飞过，马上就要撞上围墙，凌司佑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要跳出来。
　　他不顾一切穿过马路，以生平最快速度追机车，只是那样骇人的速度早已超过人体极限，凌司佑只能眼睁睁看着机车往前冲去。
　　
　　那声急迫的喊声让江子轩从恍惚中回过神，最后一刹那，他全力踩上刹车，机车轮胎摩动减缓速度，不过隔得太近，反应不及，机车还是撞了上去。
　　
　　凌司佑迅速赶到，千钧一发间将他从车座上拖了下来，惊魂未定地抓过罩在他脸上的头盔，拍拍他的脸：“子轩，醒醒！”
　　“子轩，你怎么样？”
　　“妈的，道奇战斧太恐怖了，下次再也不让你骑这一台了。”凌司佑看着茫然睁开眼睛的少年，眼神坚决，“你身子单薄，哪能控制这辆机车中的魔鬼，我真是昏了头了。”
　　
　　“我没事。”江子轩用手探探额头，又看看自己身上，眼神怪异，“一点都不痛。”
　　“笨！我直接拉你下来了，当然不痛了。”
　　
　　“你才笨。”江子轩心中想着另外一件事情，“道奇战斧，发动机是道奇VIPER V10，最大马力507匹，是不是这样？”
　　“是啊，”凌司佑惊奇地看他一眼，拍拍他的脑袋，“不错啊，知道得很详细。”
　　
　　江子轩眼神剧烈波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那种玄乎的状态，竟是真的么？
　　
　　握住车把的时候，脑子里窜上机车的数据，他几乎能“看到”车头里面的金属构造，轮廓分明。
　　
　　那种玄乎的感觉，就好像他能从机车身上感应到具体的一切，将里面的数据全部读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万千世界，人脑奥妙无穷。本文设定能重生到另外一个身体的脑电波是玄妙的。
莫欺少年穷，本文主线构思于2010年一月底，2月初开新文。
晋 江这么大，写此类型的文应当不止这一篇。跟任何文设定如有雷同，100%属巧合。
祝大家看文愉快。o(∩_∩)o




第九章 碧玉手镯

　　
　　“小轩轩，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凌司佑看子轩一直心不在焉的，有些担心地摸摸他的头，“刚刚不会是把脑子给撞坏了吧？”
　　子轩斜他一眼：“你脑子才撞坏了。”
　　“哈哈，还能跟我斗嘴，那就是没问题了。”
　　
　　“今天子轩你受了惊，不如不去打工，我带你去其他好玩的地方放松放松，怎么样？”凌司佑拉起他的手，光滑的触感让他嘴角笑容越来越深，“或者我们出去散散步，顺便吃早餐？”
　　子轩视线停留在瘫倒在地的机车上，闻言看凌司佑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我要去城隍街。”
　　
　　“固执的家伙。”凌司佑嘀咕了一句，走到前边，双手用力拖起机车跨坐上去，又回头对子轩说，“等我一下。”
　　机车启动，呼啸而去，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子轩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脑中继续想着之前出现的状况：明明对机车型号一无所知，他却感应到了常人无法探知的东西。
　　这究竟是不是例外？
　　如果不是，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能也能感应到其他无生命迹象的物体。
　　
　　想得出神，直到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子轩才反应过来，反射般朝后看去。
　　凌司佑拎着一袋冒着热气的包子，递了过来：“刚刚才想到你没吃早饭，附近只找到一家包子店，哪，趁热吃。”
　　
　　“噢。”子轩打开袋子，刚夹起一个包子放到嘴巴里，脑中好像又出现了跟方才那般异样的感觉。
　　子轩重新闭上眼睛，甩甩头，那种玄乎的感觉却又消失不见。
　　
　　“怎么又发呆了？”凌司佑顺口问道，从自己头上摘下头盔，戴在子轩头上，“天冷风大，小轩轩你细皮嫩肉的，戴着才不会刮到脸。”
　　子轩愣愣的令他施为。
　　“别走神了，上车。”凌司佑指指后座，“环着我的腰，我们去城隍街。”
　　
　　凌司佑骑得很快，时不时还转过身来跟子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好像驾驶这样一辆机车中的帝皇，对他来说根本不费力。
　　“凌司佑，刚刚我差点撞上那堵墙，你是怎么追上我的？”子轩想到这个问题，顺口问了出来。那时候他将机车开得很快，就算让短跑世界冠军来，也未必追得上，然而凌司佑却办到了。
　　
　　“我从小到大包揽全校所有长跑短跑冠军，练着连着就快了啊，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凌司佑转头笑笑，说道，“那时候心急如焚，所以跑得又比平常时候更快了些，一不小心就追上了。”
　　
　　“骗人。”子轩在后面自言自语，那样豹子一样的速度，哪是寻常人练得起来的？不过既然他不想说，子轩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机车拐了几个弯，开进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里。
　　小巷两边的房子装修得很古老，一个店铺接着一个店铺，路边还有很多摆摊。
　　“小轩轩，在哪停车？”凌司佑转头问道，这里就是B市享负盛名的城隍街，商店林立，琳琅满目。
　　“最里面那间王氏鉴石铺。”
　　“好。”凌司佑答应一声，轻车熟路的开着重型道奇拐进去。
　　
　　下了车，摘下头盔，两人一前一后迈进王氏店铺。
　　古色古香。
　　无论是盖着红色印章的匾额，还是周围摆放着的铜钱、瓷器、绿玉、古董，都给子轩一种古朴浑厚的感觉。
　　
　　“子轩，你来这里是想买玉石？”凌司佑打量一眼四周，凑到他耳边偷偷说，“最近缅甸政.府严格限制玉石毛料成品外流，硬玉价格飞涨，要是眼光准，一夜暴富也不是难事。”
　　
　　“我身上一分钱都没，像是买得起玉石的吗？”子轩摸摸干瘪的口袋，苦笑道，之所以来城隍街，只因为当初林氏公司有部分的玉石毛料、钻石珠宝是在这里提货的。
　　重生后想捡起老本行，振兴林氏，珠宝玉石是他的最佳选择了。
　　
　　王氏店铺很大，一共三层。
　　子轩慢慢走进去，沿途看到标着价格的瓷器玉石珠宝，从两三万到上百万，一一不等。第一层的玉石珠宝价格已经不是普通人能负担得起的价码，那第二层该是如何场景？
　　子轩在心里想着。
　　
　　“啧啧，都说城隍街才是B市真正的销金窟，果然名不虚传。”凌司佑随手拿起架子上一个白玉链瓶，“这么一个小东西就要三十八万，够我去洗好几次桑拿了。”
　　
　　子轩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白玉链瓶，随口说道：“这是玉龙出产的现玉雕刻而成，三十八万算是合理了，要是古玉的话，价格怕是还能翻几倍。”
　　
　　“子轩你懂得真多。”凌司佑勾唇笑道，“才貌双全，以后我如果能娶到你做老婆就好了……呜呼，好痛。”
　　子轩沉着脸收回拳头：“凌司佑，你再说这样的胡话，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自小家教严谨，这么暧昧的话，他听得万分不自在。
　　
　　“我答应你，今天不说了。”凌司佑把手中的白玉瓶链放回原处，乖乖的认错，心头却在滴血，昨天他怎么就对一个这么固执的孩子一见钟情了？
　　
　　“王老板，快帮我鉴定一下这对手镯！”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手上握着一个方形墨色盒子，进门就喊道。
　　里间一位老者闻声站起，身上穿着深蓝色长衫，瘦瘦高高的，古意十足：“小李，别忙，是什么材质的手镯？”和缓的语气，不似来人的急切。
　　
　　“是我爸传下来的一对碧玉手镯。”中年男子说道，“王老板，你快些吧，我赶着先寄托在这里，儿子生病要做手术，赶着拿钱去医院。”
　　“好好，我赶紧。”王长卿也有些慌了，“把手镯给我看看。”
　　
　　子轩走近几步，也看到了盒子里的手镯，成色像是冰种翡翠，透明度尚算高，雕工也不错，按照冰种手镯收藏价格来说，大概能卖上四五万。
　　王长卿洒上一些清水，端详半晌，开了口：“小李，这对手镯是你爸爸传下来的，以后准备赎回来吗？”
　　“当然要，”中年男子说道，“我爸早死，就留下几件东西，要不是这次磊磊生病，我也不舍得寄在这里。”
　　“磊磊住院要多少钱？”
　　“七万多，我家里凑了三万，现在差了四万。”
　　“这样吧，我先给你五万，以后要是有钱了，可以来店里赎回。”王长卿沉吟片刻，重新把玉镯放回盒子里，去内室拿了钱，“快些去医院吧。”
　　“好。”中年男子脸上满是感激，接过钱，忙不迭地往店门外走去。
　　
　　“王老板，可以让我看看这对手镯吗？”子轩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候走近几步，对王长卿说道。
　　“小伙子你想买？”王长卿抬头问。
　　
　　“不是，如果方便的话，我就想看看。”子轩话未说完，王长卿就将手中的盒子递了过来。
　　手镯的色泽看着跟刚刚一样，子轩用手拿起之后，却分明感觉到一种和普通翠玉不一样的感触。
　　
　　脑中又传来那种异样的感觉，子轩清清楚楚感觉到手镯上传来的信息：外层是马来玉，里头则是豆种。
　　
　　想到中年男子这对手镯当了五万，子轩皱皱眉，眼神怪异，未经大脑反应便脱口而出：“这对手镯是假的，值不了这么多钱。”
　　王长卿闻言，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不可置信：“你，你能看出它是假的？”
　　




第十章 混蛋小子

　　“嗯。”话已出口，子轩想了想，决定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这对手镯成色好，做工也精细，不过色泽却有些不对劲。”
　　“怎么说？”王长卿干咳一声，笑眯眯的看着子轩，“我钻研玉石几十年，这对手镯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啊。”
　　
　　“王老板你说笑了，这手镯蒙蒙普通人或许还可以，对您这样的老手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王长卿伸手接过子轩手里的手镯，说道：“小李他父亲生前是我好友，这对手镯是当初我和他一起买的，我自然知道底细。小李是个孝顺的孩子，要不是磊磊生病，他也不会在我这里抵押了手镯。”
　　
　　子轩笑笑，明白了王长卿的用意，“王老板助人为乐，不说破手镯的价值，以后定会得到好报。”
　　“哈哈，承你吉言。”王长卿摸着胡须，“小伙子你年纪轻轻，就能看出手镯的底细，真是后生可畏啊。”
　　暂时没这么厚脸皮承认，子轩干咳一声，别开眼睛：“我不过是凑巧罢了。”脑子里特异功能不知道会不会有失效的那一天，再说王氏鉴石铺百年老店，哪是他这个珠宝玉石鉴定的半吊子可比的？
　　“对了，小伙子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王长卿招呼两人到里间坐下，随口问道。
　　“我想来这里打工。”
　　
　　王长卿脸色怪异：“打工？我好像不记得我贴过招工启事。”
　　“王老头，”凌司佑在一旁敲敲桌子，“你直接说收不收就好了，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是寰威公司的老总凌司佑先生？”王长卿眯眼看看凌司佑，又将目光转回到子轩身上。
　　子轩点头，以前他接管林氏的时候，就听过寰威公司的大名，虽然与凌司佑一直没有见过面。
　　“凌先生掌管这么大一家公司，日理万机，想不到竟有时间光顾小店，我王某人可担当不起！”王长卿面色不快，“还有，凌先生你年纪不到三十，尊老爱幼的品德还是不要忘记了。”
　　
　　子轩闭眼，退后几步到凌司佑身边耳语，拉拉他的袖子：“凌司佑你少说两句。”转头又对王长卿歉意的笑笑。
　　
　　“小伙子怎么称呼？”王长卿面色好看了些，问道。
　　“我姓江，名子轩，王老板你叫我子轩就好。”
　　“那好，子轩啊，我这里平常不收工，不过你要是真的想来打工的话，得先通过我的测验。”王长卿拿出一竿烟斗，叼在嘴里，“走，跟我上二楼。”
　　“好。”
　　
　　看到子轩上楼，凌司佑也一并走上前去，与王长卿大眼瞪小眼一会，王长卿望了子轩一眼，终究没有说什么。
　　二楼空旷，陈列着几个大的玻璃架，里面分别放置着不同的东西，都用巨大的金属锁锁住。
　　
　　凌司佑向四周望了几眼，敏锐的说：“你这里请了很多保镖？”
　　“那是当然。”王长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自从以前被某个混蛋不小心偷走我的雕花玉屏，第二天我就请了十多位保安过来。”
　　
　　“好大一笔开销。”凌司佑摸摸鼻子，左顾右盼，“我听说那个人后来不是付了一千两百万过来吗？”
　　“那是我收藏了三十多年的唯一一个雕花玉屏，”王长卿气得吹胡子瞪眼，“天王老子来买，我也不想卖。”
　　
　　“王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咳，你就忘了吧。”凌司佑过去给他拍背顺气，“我这不是付过钱了吗？大不了以后等我爸去了，我再把那个破烂瓶子送回来？”
　　“儿子是混账，你家老头更是个混账。”王长卿狠狠吸了一口烟斗，“那个雕花玉屏，我年轻时候花了大心血从英国博物馆私运回来。你家老头肖想了大半辈子，临老了竟然唆使你来我这里偷走。”
　　
　　王长卿越想越不解气，冷声说道：“凌小子，你躲了我三年，怎么今天又敢逛到我这里来了？”
　　
　　子轩看在眼里，这才知道凌司佑和他竟然早就是认识的，又有着这样一层恩怨，难怪刚才两人讲话针尖对麦芒的。
　　珍藏的宝贝被夺走，怪不得王长卿这么久过去了还耿耿于怀。
　　“王老板你先坐，”子轩瞪了凌司佑一眼，安慰道，“天下宝贝多的是，以后机缘到了，总能碰上更珍贵的。”
　　“哪有这么好找啊，”王长卿又吸了一口烟，看着凌司佑，“也罢，东西到了你家老头手上，也没有拿回来的机会了，不过凌小子，以后可别再往我这里拐东西了。上次那个雕花玉屏这么大，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弄出去的，你家那老头还真是费尽心机……”
　　凌司佑怪异的笑笑：“王伯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再试试，最多来回十五次，你二楼的东西我都能给你搬空。”
　　
　　大冷天的，子轩额上起了燥热，再一次低估了凌司佑的厚脸皮。
　　“凌司佑，真的是你爸让你偷了王老板的玉屏？”子轩再一次问道。偌大的雕花屏风，神不知鬼不觉地搬出去，还真是不可思议。
　　凌司佑走到他身边，轻轻的说：“我家老头从小把我丢到国外接受佣兵训练，就是为了让我长大以后去给他偷宝贝珍藏。要不是我绝顶聪明，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山沟草原里了。”
　　
　　子轩有种吐血的冲动：“你爸爱古董胜过爱亲生儿子？”
　　“答对了。”凌司佑眨眨眼，“他这辈子除了他收藏的东西，其他什么都不在意。”
　　
　　王长卿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子轩，凌老头一直就那样，以后见了你就知道了。来，不理这臭小子，我让你看几样东西。”
　　“好。”
　　
　　小心翼翼地从长袖袋中掏出一把钥匙，王长卿打开其中一个玻璃柜：“二楼的这些东西是准备售出的，来，看这个。”
　　王长卿手中拿着一个紫色托架，上面放置一个圆形白黄双色的玉璧，雕刻着凹凸不平的图案，往子轩面前递了过来。
　　
　　“咦，这是明代的十八螭纹玉璧？”王长卿递到半空，子轩脱口而出，问道，“怎么会在这里？”
　　王长卿笑笑没有答话，子轩伸手接过他手上的玉璧，刚一入手，触感温润，舒舒服服的有种别样的细致。
　　这次足足把玩了几十秒，那种玄妙的感觉才又出现在脑海中。
　　沉吟片刻，子轩扬起手，说道：“这块玉璧形状虽然也是十八螭纹，不过却是民国期间经人仿造的。”
　　
　　“为何这样说？”王长卿看着眼前的男孩，第一次觉得他清澈分明的眼中，似乎有种让人看不清的东西，“这块玉璧虽然是假的，不过我请很多鉴石专家一起看过，都说是清朝乾隆年间仿制的，只有你一个人说是出自民国。”
　　
　　“小轩轩，王老头虽然小气，不过却也很不好糊弄。”凌司佑压着嗓音说道，“要不要我帮你把他打昏迷，然后我们随便捡几样东西就走？”
　　“鬼主意，”子轩很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王长卿说道，“这块玉璧我知道它现在不可能在这里，所以猜到是仿制的，至于产自民国……”子轩摊摊手，“我猜的。”
　　
　　这个理由其实很牵强，然而王长卿却点头表示了解，没有再深问下去。熟悉古玩的很多人都有自己的一套鉴定方法，在不确定的时候，有时候会凭着个人不同的感觉去揣测。每个人的独门秘方，当然未必愿意告诉其他人。
　　
　　刚开始时候看子轩年纪小，王长卿并没有十分重视，不过这两次他都能猜对，王长卿早已刮目相看。即便一般的文物鉴定专家，也未必能辨别出这件仿制品的年代。
　　
　　“来，江小子，你再看看这个。”深深吸了一口气，王长卿又从柜中拿了一件紫砂壶，“这是哪个年代出产？”
　　“清道光，宜兴紫砂壶。”子轩把紫砂壶拿在手上，把玩了几秒钟，才脱口说道。
　　
　　“那这件呢？”王长卿看他再次说对，眼神一亮，兴致勃勃的又拿起一个素白的杯子，“你要能猜出这件，就算是过了我的测验，以后随时随地都能来店铺里，我聘用你做鉴定师。”
　　
　　小半天的相处，王长卿对子轩印象却是极好。人长得清秀乖巧，懂事礼貌，比他身边那个凌家的混小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子轩头有些晕眩，手中握着那件米白色玛瑙饰品，然而在手中十多秒过后却没有像最开始那几件一样，信息立马窜到脑中。
　　
　　仔细端详着侧边镶着两个天使的双耳杯，子轩根据自己的判断问道：“这应该是以前英吉利那边进贡过来的。”
　　
　　“没错。”王长卿鼓励似的看着他，“继续说。”
　　闭着眼睛感受一番，子轩慢慢睁开眼睛，“玛瑙天使双耳杯是康熙年间外国大使团进贡过来，庆贺康熙大帝五十诞辰的礼品之一，我说得可对？”
　　
　　

作者有话要说：PS：这项异能可以有很多用途，把我能想到的罗列下，欢迎大家补充：
彩票、当医生探病人病情、鉴玉、古董、赌石、辨珠宝、地质学家（比如探测珠穆朗玛峰）、历史学家、空检员……
好多好多。
生活多姿多样，子轩的话，我会选择较萌的写。




第十一章 聘鉴定师

　　
　　“你，”王长卿睁大眼睛，“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当年偶然得到这个玛瑙天使双耳杯，王长卿很是花了一番心思去查询史料，又同很多专家一起研究过，才确定它的来历。
　　现在被子轩一口叫破，王长卿万分不解。
　　
　　“猜的，”子轩暗暗为自己的境况头疼了一把，脑中飞速的想着理由，“玛瑙杯从年色上看，大概三四百年光景，清朝皇帝里康熙和外国关系最好，我就顺口猜了。”子轩轻松的笑笑，“怎么样，王老，我可以留下来了吗？”
　　凌司佑走近几步，摸摸子轩的头，嘴角笑得得意：“子轩你不过刚满十八周岁，文物造诣就这么深，呜呜，我好想有个长相性格跟你一模一样的老婆……噢！”
　　
　　“你再轻薄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子轩沉着脸色，心里却头疼无比，不知道昨天怎么就这么倒霉，冻到发烧不说，在华丰吃顿饭还碰上眼前这个表里不一的寰威总裁凌司佑。
　　
　　“凌小子你活该啊。”旁边王长卿捋捋胡子，第一次笑得那般畅快，“你从小到大没人治得了，以后终于有个人能管住你了。”
　　王长卿几十年识人见事极多，对同性之间的交往，并不像其他同样年纪的人那样放不开。凌司佑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知道他花心无度，要是可以安定下来，什么都可以商量。
　　
　　“越老越不正经，”凌司佑瞄他一眼，笑道，“王老头，下次我要是没钱用了，你放在三楼的那些珍藏可要小心一些。”
　　“你敢再去偷，我报警去。”
　　
　　“无聊不你们？”子轩看着眼前一老一少，感觉头更晕了，“王老，今天有些累，我明天再来可以吗？”
　　“行，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一直给你留着位置。”王长卿笑着送子轩下楼。
　　
　　不到半天时间，在王长卿眼中，子轩早已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小子提升到未来“镇店之宝”的地位。能留住一个一猜即准的珠宝玉石文物鉴定师，比什么都重要。
　　
　　“小轩轩，饿了不，我带你去吃午饭。”凌司佑不容拒绝地搀起子轩的手，“瞧你，饿得脸色都白了，我看着好心痛。”凌司佑带着他走到机车旁，插上钥匙。
　　跟他待了一天，子轩已经知道他的做事风格，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只怕他能一直缠到自己答应为止。现在脑子晕乎乎的，没有多余精力和他周旋。
　　
　　“我想吃海鲜楼的大闸蟹。”子轩想了想，又补充道，“还要蘸上海南最辣的灯笼椒吃。”
　　“你怎么跟韩辰那家伙一样，都喜欢去海鲜楼吃？不过，还是听你的。”凌司佑轻轻掐他的脸，发动机车疾驰而出，浑然没有注意后座眼神困惑又满脸挣扎的子轩。
　　
　　来到海鲜楼找了个座位坐下，凌司佑看看四周，说道：“我去附近超市给你买辣椒酱去，乖乖坐着别动。”
　　“好。”子轩目送他离开，心思却有些复杂，这里是他和韩辰以前最常来的地方。韩辰喜欢吃辣椒，每次点上一桌，蘸上辣椒油，吃得乐滋滋的。
　　海鲜楼价廉物美，本来以林浩的身家，不会在这里用餐。不过多次以后，他也喜欢上了海鲜楼，可以手抓着大闸蟹吃得无拘无束，更没有繁复的用餐礼仪。
　　
　　子轩眼睛一直斜盯着窗户，直到被一道阴影挡住视线。
　　他微微抬起头，清润的眸子在看到对面身材修长的男子时，瞳孔略微收缩，好半晌，子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韩先生，好巧。”
　　他笑着说。
　　
　　“江子轩？”韩辰面色如常，英俊的脸上却似乎带着一丝讥诮，拉开子轩对面的椅子，“我可以坐下来吗？”
　　“对面有人，”子轩对上他的眼睛，“恐怕没有韩先生你的座位了。”
　　
　　韩辰环顾四周，眼底讽刺之意更甚，坐下说道：“你的同伴还是昨天的欧阳风？”
　　“不是。”子轩声音淡淡的，心里却像刀割一样难受，即使重生之后，他对韩辰的感觉也仍像以前那样强烈。
　　只是当初当他是兄弟。
　　现在却是痛楚悲哀，以及滋生于背叛的恨意。
　　
　　子轩静静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的说：“韩辰，他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那样的掏心掏肺，把他视作今生今世唯一的珍宝。
　　一直宠着、惯着，因为他异于常人的境遇，舍不得让他受了半分委屈。
　　
　　子轩没有提到林浩这个名字，然而两人却心照不宣。他们唯一的交集点，是早已死去的林浩。
　　“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好？”韩辰讥讽的说，“难不成这些年事无巨细，林浩都跟你说了？包括二十二岁认识我，二十三岁半夜睡觉被我偷亲，我们在一起吃饭，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偷亲？”子轩困惑的反问，二十三岁的时候他有被偷亲过吗？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韩辰自嘲一笑，“他这么爱买面子，怎么可能告诉你这种事？不然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既然觉得他不好，那现在林浩死了，你开心了？”子轩看他一眼，眸子深邃得让人心寒，“扪心自问，若是他有一点对不住你，以后我便死心。”
　　
　　对面的男子面色痛苦，似乎忍受不住地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久久没有说话。
　　子轩声音渐转高昂：“只要你说得出任何一点，我从今以后就死心塌地，什么仇恨都放下，本本分分地过一辈子。”
　　什么玉石、古董、珠宝，都是狗屁。
　　“只要你韩辰能说出来，我保证九泉之下早就尸骨无存的林浩什么都不会怨你。”子轩抓住他的手臂，迫使他面对自己，“对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好，林浩真是世界上最傻的傻瓜、白痴、神经病。”
　　
　　“你闭嘴。”韩辰喊道，“不许你这样说他！”
　　“怎么，你不是恨不得他死？”子轩声音沙哑，嘴角却一直挂着笑容，“他不是傻瓜，又有谁是傻瓜？只因为信你，弄得公司破产、父亲卧病、身死人亡……还有谁比他更傻？”
　　明明在笑，子轩眼泪却不知何时已流满了脸颊。
　　
　　“我从来没有想让他死，”韩辰痛苦的捂住头，声音很轻很轻，“哪怕世上所有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想让他死。”
　　“是吗？”子轩低头笑笑，“林浩生前，你怎么从没说过这样的话？他公司倒闭，四处借钱给父亲治病，那时候你又是怎么说的？”
　　
　　“浩浩，你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这么天真，我费尽心机夺走你的一切……你觉得，我会还给你么？”
　　“就算你跪在地上也没用，你是高贵优雅的世家公子，现在不也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求我？”
　　当日之话，言犹在耳。
　　
　　“他为什么要死？”韩辰脸色惨白，“我只是不想让他看不起我……我夺走他的一切，就是想撕破他的高贵，让他跟我一样。”
　　韩辰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讽刺：“他对我好，顺着我，可是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出身高贵，又哪里看得起我这个穷困潦倒，老子又被枪毙了的杀人犯的儿子？”
　　
　　“杀人犯的儿子？哈，韩辰，原来你还有段这样的身世？”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来人语声轻快，手中拎着一个塑料袋。
　　“凌司佑，你怎么在这里？”韩辰警觉的抬起头，方才的脆弱、痛苦早已不见，眼神变得深沉，仿佛方才的那个他，只不过是一个幻影。
　　“我来陪子轩吃海鲜，”凌司佑从邻桌又搬了张椅子坐下，从桌上拿过一张餐巾纸，递给子轩，“快擦擦，这么大个人眼睛都红了，害不害羞的。”
　　
　　“喂喂，我都出去了这么久，点的菜怎么还没到？”凌司佑看着空荡荡只有一盒餐巾纸的桌子，不可思议地嚷道，“这家店速度也太慢了吧？都快半个小时了，大闸蟹呢？这速度……我点了十八只，怎么一只都没到？”
　　他喊得极为大声，不多久，一个服务员跑了过来：“先生，不好意思，您点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我看这边有些动静，刚才没有端上来。”
　　凌司佑看看子轩，又看看对面的韩辰，心中有些了然，摆摆手表示没事。服务员松了一口气，迅速地将点了的食物端上。
　　
　　“韩辰，吃过没，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凌司佑笑着扬扬手中的辣椒酱，“我记得你也喜欢吃辣。”
　　看着凌司佑手上的黄瓶子灯笼椒，韩辰转向子轩：“江子轩，林浩也喜欢吃辣，你们，真的很像。”不止是口味，其他的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像不像都不关你事，”子轩接过凌司佑手中的辣椒酱，冷笑道，“我只点了两个人的分量，韩先生要吃的话，请离开我们这一桌，自己花钱去点，我江子轩请不起你这样的大人物。”
　　




第十二章 商场衣服

　　“你怪林浩那个一心一意对你的傻瓜不正眼看你？他九泉之下，要是知道你就因为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切断他所有的生路，怕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子轩心中火气涌上，接着说，“像你这样的人，连自己也看不起，哪怕爬得再高，也还是杀人犯的儿子、街口最落魄的混混。”
　　
　　子轩笔直地挺直背脊，指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林浩二十二岁遇到你，那时候你父母刚亡，在街上被一群流氓打得满身是血。”
　　“他将你带回家，帮你还清所有债务，又安葬了你父母，所有吃穿用度，都亲自为你布置。”
　　慢慢回忆起以前的事，少年清俊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挣扎。
　　
　　“他生平第一次去买内裤，是为了你；你说吃不惯林家的饭菜，他又瞒着爸妈在厨房里学着烧菜给你吃；你一次一次在酒吧宿醉不归，怕你出事，他拿着手机在酒吧门口等你到三更半夜。”
　　
　　“你说你想自己工作，他让你到林氏公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在你韩辰心情不好的时候却一直容忍你的任性。”
　　“韩辰，”子轩笑得令人心寒，“我刚刚就说过，是那个傻瓜错待了人，活该被重型卡车压得尸骨无存，不是吗？”
　　
　　“你到底是谁？”韩辰冷眼喝道，“林浩的亲朋好友里面，从来就没有一个叫江子轩的人！”
　　“我不是江子轩，还能是谁？”子轩慢慢摊开桌布，不看他一眼，“不好意思了，韩先生，我想吃饭，麻烦你现在就离开。有恶心的人站在我身边，我吃不下饭。”
　　
　　韩辰看他一眼，目中隐有火气，抬脚走近几步，就要动手。他本来就是街头混混出身，行事不像同等地位的人那样顾虑重重。反正他也是杀人犯的儿子，龙生龙，凤生凤，他韩辰要真的成了彬彬有礼的君子，也没有人会多看他一分。
　　
　　“韩辰，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不好。”凌司佑站起来，沉着脸，“你要真讨厌林浩，就算你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我也管不着；不过，我警告你不要动子轩。”
　　“凌司佑，你多管闲事了。”韩辰淡淡的说，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味。
　　“我让你不要动他，你他妈听不懂是不是？”凌司佑吼出声。
　　
　　“要打出去打，别妨碍我吃饭。”子轩瞄瞄周围看热闹的人，看着凌司佑，“顺便把辣椒酱递给我，谢了。”
　　“韩先生，如果你不服气，扪心自问，方才我说过的话要是哪里说错了，你尽可以朝我动手，我绝不反抗。”子轩动手剥着大闸蟹，“如果没有的话，请你以后自重，我虽然没钱没势，也不是可以任人白打的。”
　　
　　良久没有说话，韩辰眼中怒气渐渐散去，转身的时候，看着他说道：“你说得没错，林浩就是一个大傻瓜，是我韩辰害死了他。”
　　温柔的声音，却像是心头被箍上了最深的诅咒，寒冷得让人生不出一丝暖意。
　　
　　韩辰走了，凌司佑却一直盯着那个方向：“子轩，韩辰这一个月过得很艰难，你知道吗？”
　　子轩正拿着蟹肉蘸了一口辣椒酱，往嘴巴里送，闻言动作一停，“他公司要倒闭了？”
　　
　　“没那么夸张，不是公司上的事，是他自己过得很不好。”凌司佑说道，“林浩死了以后的半个多月，他天天在酒吧喝得烂醉，又叫小姐，整日整夜和人上厮混。”
　　子轩闭上眼，心情复杂，感觉再也没有了吃下去的胃口。
　　
　　“我认识他一年多，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狼狈成这样，他身体一向好，前几天胃出血进了医院。”凌司佑双眼看着窗外，“他害死了林氏少东，再这样下去，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你是他的朋友，怎么没劝劝他？”
　　“朋友？”凌司佑笑笑，“商场无情，我们这一行，哪有真正的朋友？今天兄弟情深，明天背后捅你一刀都是常事。”
　　
　　“你说得对，”子轩自嘲的笑，“只有林浩那样的人，才会全心全意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一个所谓的兄弟身上。”
　　凌司佑握住他的手，问：“不要难过，你不开心了，我也不会开心。”
　　“是不是有钱了，就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
　　“韩辰那是例外。”凌司佑说道，“如你所说的，一个看不起自己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让别人看得起你？林浩出身好，就算是破产，也还是无法抹去的世家少东；韩辰呢，暴发得再快，除非能爬到所有人头上，不然在我们这种圈子里，不过是酒足饭饱的笑料罢了。”
　　
　　“你也看不起他？”子轩目光如水，不如先前那般的随意。
　　他一直爱着护着那个人，却从来没想到，因为他的介入，韩辰却不知道受了多少气。
　　
　　他本来是街头的混混，是林浩一厢情愿把他带回到那个吃人的圈子里，商场如战场，勾心斗角的事从来不缺。
　　成王败寇，容不得人软弱。
　　韩辰那样的爱与恨，究竟，是不是真的错了？
　　
　　凌司佑学着子轩的样子剥蟹，一边说道：“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他？至少现在为止，他还是B市最成功的商人之一。再说了，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我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穷光蛋？”
　　“就你所知道的人里面，真的有很多看不起他？”子轩犹豫的问。
　　
　　“是。”凌司佑没有否认，“不过韩辰现在是商场上最有潜力的新贵，我听说几位商界大佬都找上他联姻，不过他现在一直单身，具体我也不清楚了。”
　　“能娶到一个好老婆，对他来说不是再好不过？”子轩淡淡的开口，“少奋斗十年、二十年，好把林家直系旁支彻底推向地狱，何乐而不为？”
　　
　　“子轩，”凌司佑顿了顿，“你真的很恨他？”
　　“嗯。”子轩也不矫情，“就算他一直喝酒、招.妓，天天麻痹自己，又关我什么事？恨还是恨，除非他死了，不然休想让我死心。”
　　
　　“好好的约会，就被韩辰给搅了，”吃完走出门的时候，凌司佑拉着子轩，对着天空喊了一句，惹得路人纷纷围观。
　　看着眼前的男子，子轩没有挣开他的手，停下脚步，微笑道：“凌司佑，以后我们做朋友吧。”
　　有这样一个一直陪着自己的朋友，似乎也不错。
　　
　　阳光下，少年笑容温暖得让人心动。
　　
　　凌司佑愣了一愣，忽然眨眨眼睛，猛地一把抱住子轩，把他的身体往天上抛去。
　　“喂，凌司佑，你干什么？”毫无征兆的离了地，子轩吓得脸色发白，“快放我下来！”
　　
　　“我太高兴了！”再一次落下的时候，凌司佑稳稳接住子轩，在他的额上印上一吻，细碎的发丝贴上少年的脸颊，痒痒的触感让子轩摇头挣扎，凌司佑低语，“子轩，怎么办？我越来越舍不得你了……真想把你揉成一团，吃到肚子里去。”
　　
　　“……我只是答应你做普通朋友，”子轩面无表情，拍开他摸上自己脸颊的手，“我没有当街表演的兴趣，麻烦你放我下来。”
　　“普通朋友？怎么变了？”凌司佑放他下来，叫了一声，吓退了边上众多围观的人。
　　
　　“不是普通朋友是什么？”子轩拍拍衣袖，又看看天色，“我要回家了。”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有接触过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子轩竟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许多。
　　莫不是他也喜欢上男人了？
　　
　　告别凌司佑回到家，江父江母刚吃了午饭，子轩笑着打了个招呼。“今天怎么这么久就放学了？”苏慧歆一边吸着碗，一边问道。
　　“我们我们班老师外出培训，就放了半天假。”子轩脸不红心不跳，“妈，下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爸妈这几天赚了三百多块钱，下午带你去买衣服。”苏慧歆轻轻说，“我和你爸大半辈子忙碌，也就是想让你和小影能过好一些。这几天这么冷，妈带你去买一件羽绒服穿，穿得暖暖和和的，上课才有精神啊。以后等你读大学了，羽绒服留给小影，妈再帮你买新的穿。”
　　
　　子轩听得心酸，江父江母一年的收入还不到一万，又要供他们两个读书，家里欠着贷款，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还清，可是这样的情况下，苏慧歆却念念不忘给他买衣服。
　　有母若此，尚有何憾？
　　
　　两人挤着公交车来到B市一家商场，苏慧歆拉着子轩，一路往人堆里挤，这间商场里的衣服是从其他城市进货的，质量不错，价格也比一般专卖店便宜一些。
　　
　　“子轩，看到喜欢的衣服就跟妈妈说，只要钱够，妈妈一定给你买下来。”苏慧歆说道。
　　子轩点头，心中却有些茫然。以林家少东的身家，买衣服都是直接去专业西装休闲店请专业大师订做，每一件莫不是独一无二、价值以几十万计。现在却是他第一次到这种大众化商场来买衣服。
　　
　　“子轩，这件衣服喜欢吗？”苏慧歆拉着子轩，看看唇红齿白的儿子，眼中露出自豪之色，拿过一件米白色的外衣，说道，“来，试试这一件。”
　　子轩伸手接过，摸着米色上衣绒丝般的感觉，脑中浮现出这件衣服的产地、布料和价格……
　　
　　店主是位中年女人，看到换上衣服的子轩，身材颀长，米白色的外套更忖得肤色无瑕、俊秀潇洒。察言观色，苏慧歆脸上的满意自然也落入了她的眼中。
　　
　　“大姐，这件衣服跟你儿子太搭配了，我敢保证找遍这间商场，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了。这样吧，便宜一些算给你们，八百块成本价，要买的话我就当给你捎一件，谁让大姐你儿子穿得这么合适。”
　　苏慧歆捏着手中的钱，面露难色。这件衣服她很满意，然而八百元的话，她手中的三百块根本连半件都买不起。
　　
　　“不能便宜点吗？”苏慧歆捏着口袋里的三张大红纸币，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姐您真是说笑了，八百元要是别人来买，我还不想卖。不过是看小伙子穿得帅气，这才没有开价。”店主根本不松口。
　　
　　子轩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做工、裁剪虽也精致，布料在行家眼中自然差了一些，不过这件米白色的外套穿在身上，效果倒也不错。
　　
　　“子轩，妈妈过几天再带你来买好不好？”苏慧歆走到子轩身边，叹了口气，“爸妈等下傍晚就出去摆摊，每天赚几十块钱回来，我们以后再来。”
　　
　　子轩心更酸，脱下身上的衣服，对店主说道：“这件外套成本价不过两百一十二，卖到八百块，这价格怎么说也不算厚道……商场这么大，并不是只有你这里才有好货色，我出二百四，一分钱也不加。你卖就卖，不卖我们就走人。”
　　




第十三章 手背之礼

　　“你……你怎么知道是两百一十二块？”店主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当初进货的时候，这件米色男式外套是她跟人砍了几十块钱的价进到货的，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还说得分毫不差。
　　子轩笑笑：“阿姨，你知道这件衣服的出厂价是多少吗？”店主年纪看着三十多岁，只比苏慧歆小一些，依照江子轩的年纪，正好叫她阿姨。
　　
　　“我是那家批发市场的常客，老板跟我熟，这件是三天前到的新货，出厂价是二百来块。”
　　子轩眨眨眼：“阿姨，如果我说那位老板的拿货价只有一百二，他赚了你每件八十块，你相信吗？”
　　“怎么可能？”店主情不自禁反问，一件衣服比他说的贵上近百块，那其他衣服如果加在一起的话，岂不是太坑人了？亏她还是老主顾。
　　
　　“是不是阿姨下次去问问就好了，”子轩笑笑，“如果阿姨你不相信我，尽可以试试其他几件衣服，看我能不能猜出价格。”
　　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有想试一试的好奇心，店主也不例外。子轩又连着说对了几件衣裤拿货价码，店主看着他的眼神，几乎像是在看着一个怪物。
　　
　　苏慧歆在一旁不放心的拉拉儿子，以前带他一起逛街时，子轩任性地偏要往那些昂贵的专卖店去，遇上合意的衣服，死活都要买下来。不过今天儿子的表现得却十分反常，过去哪有看到子轩跟她一起还价的时候？
　　
　　“妈，我没事。”子轩安慰似地拍拍苏慧歆的手，“两百四要是买不到这件衣服的话，我们马上就走。”江家本就生活拮据，为了他住院，条件更是窘迫，希望过段时间他拿到上班后的工资，能为家中减轻压力。
　　
　　“阿姨，这件衣服卖不卖？”子轩说道，他话问出口，店主却愣是一点反应也没。子轩摇头笑笑，他也知道自己的异能恁地诡异了些，普通人怕是很难以理解，更不敢置信。
　　
　　“阿姨、阿姨……”子轩又叫了几声，比比手上的衣服，店主这才听到，点了点头，“你们要的话，那就两百四吧。”一向精明的她此时也没有心思讲价。
　　“妈，可以了。”子轩眨眨眼睛，笑着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生平第一次还价成功，说不高兴那是骗人的。
　　
　　苏慧歆看着他孩子气的得意笑容，心中欣慰。都说祸福相依，她家子轩一场车祸，现在当真懂事了很多。
　　
　　“妈，走了，我们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回家我们烧饭吃。”子轩顺利买了衣服，和苏慧歆一起向菜市场走去。今天刚刚找到一份新的工作，值得好好庆祝下，从明天开始，就要正式工作了。
　　
　　阳光明媚。
　　子轩一大早就起了床，按苏慧歆的吩咐穿上新买的衣服，到家门外一家早餐铺吃了几个包子，子轩乘坐公车，往城隍街去。
　　“王老，早。”子轩进了门，看到王长卿，打了一个招呼。上班第一天，他可不想因为迟到被扣了工资。
　　王长卿正叼着一杆烟斗，蹲在一个小角落，手上拿着几块东西研究，听到他的话，王长卿转过来向他招招手，“来，子轩过来，帮我看一下这几块石头，待会儿有几个老主顾要来看，让我先给他们预备几块好的毛料。”
　　
　　“毛料？”子轩走近了些，蹲下身子，问道，“王老，你这里也兴赌石？”
　　
　　“小打小闹罢了，平时我们几个老家伙凑合着自己玩儿，不过待会儿倒是会个老板过来看货，我就提前先看看。”王长卿右手拿着放大镜，左手把住一块毛料，仔细看着上面的花纹、质地，判断里面出产翡翠的可能性。
　　
　　“我帮你。”子轩笑了笑，发现异能以来，他只在昨天用来辨认王老店里的古董，下午帮苏慧歆砍了一次价，如果这项异能真的有这么神奇的话，放着也是浪费，不如试试赌石。
　　
　　最近几年缅甸北部优质翡翠原石正接近枯竭，宝石级翡翠更是凤毛麟角，加上缅甸政府严格限制玉石外流，赌石这一行虽然风险高，却有越来越热门的趋势。
　　
　　“翡翠、白玉；一种硬玉，一种软玉，”子轩把玩着手上一块体积小的毛料，在心里筹划着，“加上珍宝、古玩，这项异能要是真有这么神奇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赚到钱了。”
　　
　　“子轩，你会法文吗？”王长卿忽然问道。
　　“会啊，”子轩条件反射的回答道，说出口马上感觉有些异样，江子轩只是一个还没高考的高中生，会法语的概率想必不大。不过林浩以前在西欧留学过一段时间，西班牙语、德语、法语都会一点点。
　　
　　“正好这次有个国外老板过来，叫什么佐尔?邦……我本来想着要是他来看货，得去请个翻译过来，现在子轩你会法语，那是再好不过了。”王长卿却没有在意他的迟疑，脸容带笑，越看子轩，心里越是喜欢。
　　“嗯，那好，到时候他要是不会说中文，我可以做翻译。”子轩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委托。
　　
　　学着王长卿那样把毛料拿在手上，子轩也试着从石头表皮上研究出产翡翠的概率。拿了不到几秒，那种玄妙的感觉再次浮现在脑中。
　　子轩脸色古怪的放下，咳了一声：“这块里面应该是石头。”整个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王长卿“哦”了一声，指着其他的：“这些毛料以前是老坑种下的，按理说品质应该还不错，看看其他的，说不定待会能切出绿来。”
　　
　　子轩笑笑，又拿起其他的毛料，一一拿到手上。足足过了二十多分钟，子轩才把一堆毛料全部摸遍，脸色更加古怪。
　　
　　“怎么，不会全都是石头吧？”王长卿心头咯噔一下，“这些是我从缅甸边境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三千块钱一斤，不会全都打了水漂吧？”
　　子轩不太自在的别过眼睛，“无意”的提醒道：“王老，今天不是有老板要来吗？这些毛料看着表皮好，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哈哈，你说得对，赌石嘛，有输有赢，”王长卿放下手上的毛料，“再说了，这些老坑种的石头，哪怕是擦皮的，总不会连一点绿都没有。”
　　
　　子轩闻言笑笑，脸色却愈发古怪。
　　要是他把知道的真相全部说出来，不知道王老会是什么反应。不过这项异能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子轩不会告诉任何人。人心难测，吃了一次几乎把身家性命都赔上的大亏，再怎么愚蠢，也会知道防着别人了。
　　
　　狡兔三窟，他未必做得到。不过以后的江子轩，会试着不会让任何一人将自己的底子全部摸透。
　　
　　“子轩，客人来了。”王长卿指着远处，看他发呆，又拍拍他的肩，轻声说，“那个高高大大的金黄色头发的，就叫什么佐尔的，家里有钱，到时候能宰多少就宰多少。”
　　
　　老板发话，子轩当然点头。话刚说完，店门口就围了四五位老少不一的顾客，好几位都是王长卿的好友，早就熟络，便没有客套，其中一位打量了下店门店外，说道：“老王，我带了几位朋友过来看货，有没有好一些的料子？”
　　
　　“所有好毛料都给你留着，”王长卿指着地上堆着满满的石头，“都是老坑种下的，四千块一斤，不讲价。”
　　“嗯，这价格倒是不贵。”其中一位点头说道。
　　
　　子轩一直在旁边打量着这群人中唯一的一位外国人，其他几位在身后用法文和他交谈，显然他才是这群人中真正的买主，他走上几步，嘴角微笑：“你好，请问杜邦先生喜欢这些毛料吗？”
　　
　　纯正地道的法语，让佐尔眼睛一亮。
　　
　　顺着说话的声音对上子轩的脸，唇红齿白，肌肤细腻，佐尔眼中惊艳之色一闪而过，他伸出手，向子轩勾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修长优雅的手指握住子轩的手，佐尔诱惑似的挑眉，在男孩手背上款款印上一个吻。
　　“漂亮的中国男孩，你好。”
　　手背被男子亲吻，低哑性感的声线传入耳中，子轩一时僵住。
　　
　　




第十四章 洛神白玉

　　“你会说中文？”子轩惊讶的问，不落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
　　
　　“我来中国之前，特意学过两年中文。”佐尔绅士的笑笑，任凭子轩收回手，“虽然说得不是很标准。”
　　
　　子轩扯扯嘴角：“你说得很好。”至少他都能听得懂，虽然音调有些怪异。
　　
　　“真的吗？”佐尔笑得眼睛发亮，“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佐尔?杜邦。”
　　
　　“江子轩，我的名字。”子轩低头深思，重新抬眸的时候，脸色有些异样，“你是……那个杜邦家族的？”英语问的。
　　
　　佐尔微笑，随即点头：“我父亲是美国人，母亲是法国人，从小在法国长大。”
　　自认寒暄完毕，子轩也没有继续攀谈的心思，旁边一伙上了年纪的长辈都在等着，能尽快完成生意，那是好事。想到这里，子轩将佐尔领到店铺里边，指着堆满一地的石头：“这些是留下来的毛料，杜邦先生，要是你想买的话，可以全部搬走。”
　　
　　佐尔环顾一周：“这里有切割机吗？搬走的话太过麻烦，我想直接在这里切割好。”
　　
　　子轩转头往王长卿看去，见到他点头，笑着说道：“当然有，价格结清之后，我们可以免费帮你们切割。”
　　
　　“好。”佐尔随便看看地上的毛料，直接询问王长卿价码和银行账号，打了个电话转账。来之前他就找人确认过这里全是老坑种的石头，四千块一斤的价格并不贵，如果能出绿，很快就能赚到手。
　　
　　总共一千两百斤的石头，共计四百八十万元。佐尔电话刚打完，王长卿就接到了成功转账的信息。钱货两清，接下去就是切割，林家以前虽然做的是玉石珠宝的生意，但是林氏的原料都是买自“半赌”出绿或者已经全部切出的翡翠，林浩对赌石并不是十分了解。
　　
　　王长卿招呼店里切石熟练的几位师傅将毛料搬到不远处的切割机前，按照惯例划出切线，然后擦石，子轩看得眼花缭乱。
　　
　　很快，第一块毛料切开，白白的一片，完全不见绿色。
　　
　　除了子轩之外的众人对赌货都是老手级别的，没有在意，这一行本来就风险大，谁也不能作出什么保证。王长卿示意继续切割下去，他的这批货要是能出绿，好事传千里，业界名气想必会增高许多。
　　
　　二十多块石头切割完毕，再场的人脸色有些难看，老坑种的料子，里面竟然都是白花花的一片！虽然原本就知道出绿的可能性不是很高，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子轩走近佐尔身边，决定先打一剂预防针：“杜邦先生，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神仙难断寸玉，’行业里最精明的大师都往往失手，何况这么几块石头，你说是不是？”
　　
　　佐尔看着只剩下一小半的石头，琥珀色泽的眼眸蒙上一层笑意：“你是怕我失望？”
　　
　　子轩也不否认，点了下头。赌石失败自杀的例子很多，毕竟眼看着刚刚还在口袋里的四百八十万，没多久就打了水漂，那种感觉不是谁都经受得起的。林浩家教严格，从小到大私房钱加起来也没四百万，换作是他平白少了几百万，只怕要煎熬很久。
　　
　　“放心，这么些钱我还没看在眼中。”佐尔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我经人介绍来这家店的真正目的是买其他的东西，四百八十万就当作是先付的定金，过几天我还会再过来。”
　　
　　子轩这才了然，王长卿店里在业界打出名气，是靠着古玉，尤其是白玉。就像他刚才自己说的，赌石不过是和几个老朋友闲时凑合着玩的。子轩抬头看看木质的古典楼梯，暗想着只怕三楼的东西才是佐尔真正垂涎的，王长卿给他看二楼的古藏，动辄过百万，不知道三楼的宝物，又能卖出什么天价。
　　
　　接下去的结果就像子轩感应到的那样，一千两百斤的石头，完全没有出绿。看到王长卿脸上的尴尬，佐尔反而释然，说道：“王老板，翡翠稀少，我可以看看你店里其他的东西吗？”
　　
　　王长卿当然答应，虽然赌石这一行自负盈亏，不过不到一个小时，四百多万成了泡影，老人家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几人在王长卿带领下回到正店，佐尔琥珀色的眼眸一直在四处寻找，一楼找遍，他有些失望的说道：“我可以去二楼看看吗？”
　　
　　王长卿笑笑：“当然可以。”随后上了二楼，佐尔花了十来分钟时间，将全部陈列看完后，眼中困惑：“王老板，是不是还有些东西没有展出？”
　　
　　王长卿点上手中的烟斗抽了一口，这才看向他：“说吧，你想在我这里看什么货？”醉翁之意不在酒，佐尔刚才明显的寻找并没有瞒过这位眼色毒辣的行家。
　　
　　佐尔从袋中掏出一张照片，递给王长卿：“这是我母亲让我到这里买的，她一直喜欢中国古代的美玉，这次我来中国出差，就想给她带一件回去。”
　　
　　“不卖！”王长卿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抽了一口烟，马上否决，声音异常坚决。
　　
　　“Pourquoi？”佐尔收回照片，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母语，重复一遍，“王老板为什么不卖？”来之前他就找人反复确认过，洛神白玉像就在这里没错，“我可以出很高的价钱。”
　　
　　“不卖。”王长卿不理会他，继续抽手里的旱烟。
　　
　　“随便你开价。”佐尔刚才亏了四百多万，没有一点心痛，现在脸色却有些焦急，“我母亲生日在即，今年的礼物她指定就要洛神白玉像。”
　　
　　“我还是不能卖。”王长卿脸色如一，“城隍一条街宝贝多的是，你找别家去吧。”
　　
　　子轩眼睛瞄到佐尔手中的照片，心中豁然一惊，竟然是那尊他几年前留意过的唐洛神白玉像，早已失去踪影的国宝级文物，竟然会在这里！
　　
　　“王老板，看这孩子一片孝心，你不妨就卖给他算了。”旁边一个人劝道。
　　
　　“说不行就不行，老魏，亏你还是我二十多年的老朋友，怎么也这么想？洛神白玉像能简单卖出吗？一个不小心，就是古董界的滔天罪人。”王长卿猛抽一口，眼神有些疲累。
　　
　　子轩稍稍一思念，猜到王长卿不敢卖的理由。佐尔是外国人，要是这件民族瑰宝流落他乡，或许就再也没有流回的日子了。
　　
　　佐尔眼神失望，望着子轩猛对他眨眼。子轩笑笑，轻轻摇了摇头。他是中国人，也有着同样的心思，不想洛神白玉像流落外国。
　　
　　“老魏、老沈啊，你们都猜我手上有这件文物，我也不瞒你们，洛神白玉像我确实珍藏着，不过，我就是不卖！”王长卿找了张凳子坐下，“你们说我不念老朋友情义也好，说我老糊涂也好，说不行就是不行。”
　　
　　子轩失笑，王长卿这时候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不想被人抢糖果的小孩子。
　　
　　“佐尔先生，”子轩向前跨出几步，扬眉浅笑，“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珠宝翡翠，生日上如果能送她一串翡翠项链，就算买不到洛神白玉像，想必你的母亲也不会怪罪。”
　　
　　“除非是传说中的极品翡翠，不然我母亲只怕也难满意，”他做了个苦脸，英俊的面容上带着遗憾，“都说中国白玉珍贵，现在我终于见识到了。”王长卿无论什么价格都不卖，这点真的让他很意外。
　　
　　“如果想要翡翠的话，我倒是可以介绍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极品翡翠被赌到的几率很大。”王长卿放下手上的烟斗，出声说道，“子轩，城隍街一带你熟悉么？”
　　“嗯。”
　　“你带他们绕过城隍街，去对面街道的最后一家店铺，那里是瑞丽翡翠在B市的分行，虽然价格是贵了些，但也容易淘到好货色。”
　　“好，我带他们去。”子轩笑着答应，发现自己的异能之后，他一直在找机会试验，现在和佐尔一起去瑞丽翡翠分行，自是再好不过。
　　
　　云南瑞丽经营翡翠原石，即使是一个分店，也有很大规模。
　　
　　“佐尔先生，你是不是有很多钱？”子轩随口问了一声，等下他要是能运气好，“赌”到极品翡翠，当场拍卖给眼前的男人也不错。一个缺钱，一个正好缺货。
　　
　　佐尔笑着点头，他是家族长子，从来不在乎钱的问题，“怎么了？”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子轩心跳有些加速，“你帮我付今天买石头的钱，如果运气好，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为什么？”佐尔困惑的闪闪眼睛。
　　
　　子轩一脚踏进店门，一边说：“因为我没钱，你有钱……”现在的他，连买一块毛料的钱都没有，又怎么去赌石？
　　佐尔看到他脸上的沮丧，笑笑，“你年纪还小，以后会赚到很多钱的。”
　　
　　“你答应我的交易吗？”子轩扬头又问了一次。
　　
　　“当然答应，我怎么会拒绝你的好心？”佐尔跟在他后面走进店铺，反正钱多，随便他怎么花都行。
　　
　　子轩脚步一顿，慢慢松开紧握的拳，手心一片潮湿。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人生第一桶金。。
谢谢编辑让我这个勤劳的孩子，上了现言频道的活力更新榜= =
随欢鸭子被赶上架了，于是，从今天开始到之后的十天，一定会更新30000。
容我为今后的命运奋斗一下，欢迎大家撒花灌水提意见。




第十五章 百万高价

　　
　　“韩老板，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
　　
　　“今天瑞丽刚运来一批新货，要是不赶早，我怕到后来都会让人挑光了。”对面一个男子笑着说道。
　　
　　高挑的身躯映入眼中，熟悉的声音让子轩微微蹙眉。
　　
　　韩辰，他怎么会在这里？猜了片刻，子轩随即恍然，瑞丽分行在B市翡翠界赫赫有名，韩辰吞了林家珠宝公司，现在翡翠原料进货，当然要他这个老板亲自出面。
　　
　　老天不长眼，今天竟又碰到了这人，子轩唇边冷笑，当真冤家路窄，凌司佑昨天还说他夜夜纵酒行欢，看他现在搂着怀中长发美女，志得意满的样子，哪像是喝酒喝到胃出血
　　的病人模样？
　　
　　佐尔看到子轩停下脚步，有些不解：“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子轩声音低沉，“门口人多拥挤，我们到里面去吧。”佐尔笑着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瑞丽翡翠闻名东南亚，前来观摩的老板很多，全赌、半赌的毛料摊在前面地上，早已围了一群人。“几位是来看货吗？”一位长发女子缓步过来，嘴边含笑。
　　
　　“嗯，我们想看全赌的石头。”子轩看了里面一眼，随口问道，“今天有很多人在这里？”他不止看到韩辰，还看到几位以前父亲的老朋友，都是B市珠宝界的重量级人物。
　　
　　“今天瑞丽刚送到一批新货，也是今年的最后一批，像李老板、王老板、韩老板他们，都想趁现在多收些成色好的翡翠囤着，年前怕是会涨价不少。”女子看向身后金发帅气的佐尔，“今年瑞丽那边出了不少极品翡翠，消息传过来之后，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很多人，几位也想赌石的话，这边请。”
　　
　　子轩落在后头，刻意避开韩辰，昨天海鲜楼不欢而散，今天遇上，他可不希望那人突然发癫，在这里跟他打起来，损坏了什么东西的话，怕是把现在的他卖了都赔不起。
　　
　　偏偏有人不让他如意，韩辰斜眼看到门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搂着怀中女人过来，拦住了佐尔和子轩：“好久不见，你今天怎么到这里来了？”
　　
　　声音安然惬意，像是昨天两人之间根本什么事也没发生。
　　
　　“这里不是你的家，没人规定我不能来。”子轩从佐尔身后走出，面无表情。
　　
　　“啧啧，江子轩，真看不出来……”韩辰视线从子轩身上转到旁边的佐尔，眼底浮现嘲讽，“前天和欧阳风在一起，昨天是凌司佑，今天身边又换成一个外国人，你还真是天生的‘会交朋友’，是不是身边一天不换人就不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发火，只是看到江子轩，莫名的就想到林浩，想着林浩也一天换一个男人。
　　
　　“韩先生，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一天换十个，也不关你事。”子轩想到今天的目的，心中镇定下来，心里却在纠结为何每个人看到他，都会把他和男人联系在一起。
　　
　　他年纪虽小，却也是货真价实的男的。不就是面容清秀了些，怎么就惹了这么多烦恼？先是欧阳风，再是凌司佑，现在就连韩辰，也这样横加讽刺。
　　
　　“江，别生气，”佐尔一直观察着两人，听到子轩的话，看向韩辰的眼光多了几分敌意，任何一个人被当成嘲讽的男主角，心里都不会怎么舒服。
　　
　　子轩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绕过韩辰，走到毛料旁边蹲下，当务之急不是和韩辰斗气，能早一些赚钱的话，江家才能更快摆脱贫穷的生活。
　　
　　旁边赌石的人年纪大部分上了中年，看到一个容貌清秀的男孩也一起，好奇之下多看了几眼。
　　
　　子轩随手拿起一块黄棕色的石头，按摩硬度，看毛料表皮有没有“蟒带”和“松花”。这里是全赌的石头，相对价格便宜一些，子轩看到前边标着的木板上，写着五千元一斤，再看那边开了窗的半赌毛料，价格升到八千元一斤。
　　
　　“不知道我的异能可以维持多久？”子轩揣测，右手拿起黄棕色毛料，慢慢放松身心，几秒钟后，石头的重量、产地，里间的情况，都一一窜入脑中。
　　
　　里面没有翡翠，子轩略有失望地放下手上的石头。
　　
　　一堆全赌毛料中，子轩的视线忽然被一块纯色的石头吸引，那是一跨很“干净”的石头，上面没有松花和蟒带，光溜溜的，出产翡翠的可能性很低，所以不像其他石头那样引人注意。
　　
　　不自觉的，子轩拿起到手中。石头比他的手掌大了一些，子轩放在手中抚摸着，那种玄妙的感觉在脑中浮现。
　　白色、黑色……再往中间，是一抹夺目的绿色。
　　就像雨后新叶，嫩绿的色泽，咄咄逼人。
　　
　　子轩屏住呼吸，第二块就出绿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握住手中的石头，转头的时候，已经压住心中所有的激动，子轩嘴角泛出笑意：“佐尔，我想买这一块，可以吗？”
　　
　　佐尔一直站在他的身后，闻言微笑：“当然可以。”石头看着小了一些，佐尔心道。不过他体贴的没有说出来，方才在王记赌垮了四百八十万，佐尔脸色一直如常。钱，他并不在乎。
　　
　　“老板，我想买这一块全赌的。”子轩捏着手上的石头，扬起头笑笑，“多少钱？”马上就有招待顾客的一位男服务员过来，将子轩手里的毛料接过称重，说：“一共一斤二两，五千元一斤，总共六千元。”
　　
　　六千元？老坑种的翡翠毛料当真是贵……子轩将目光投向佐尔，后者勾唇，了然地让后面的保镖递出一卷红皮，递给服务员。
　　
　　交易完成，子轩想了想，又找刚才那个服务员：“我可以在这里切石吗？”一般很多人买到石头，就会在那家店切石，不知道这家是不是有这样的规定？
　　
　　“当然可以，您想现在就切开看看？”
　　
　　“嗯。”子轩点头。服务员见状，带着子轩来到不远处的解石机边，看子轩少年模样，又问，“需要我帮忙吗？”
　　
　　“嗯，好啊。”子轩笑笑，把手中的石头递给他。切石机他以前虽然看厂里的师傅玩过，操作也不是很困难，但是第一次解石，子轩不放心自己的手艺。
　　
　　“从这里切过去，一刀切开就是。”子轩想着刚刚的感觉，用手指在毛料上比划出一条细线。
　　
　　“好。”服务员爽利的答应。
　　
　　赌石者多切石少，有些喜好赌石的人在切石前极为慎重，也不习惯当众解石。所以瑞丽分行这边人虽多，解石机前却门可罗雀。子轩与佐尔过来不多久，身边竟也围了一群人，周围很多人听说这边要解石，纷纷朝这边涌来。如果运气好，能看到粗糙的翡翠毛料被解开，见到“玉之王者”翡翠，大家自然无比乐意。
　　
　　服务员对准子轩刚才比划好的地方，压住解石机的转动手柄，一刀切了下去。比巴掌稍大的毛料从中间切开，暴露在人群眼光下，周围人顿时傻了眼。
　　
　　“快，快，拿水来。”切石的服务员眼珠瞪大，连忙喊道，不多久，已经有人送上了清水，他忙着洒了上去。
　　
　　从中心切开的毛料，绿意落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中。
　　
　　清透逼人的绿色，在水珠的润泽下，如同雨后新芽，更显得青翠欲滴。
　　
　　“好漂亮……”子轩接过服务员手中的名料，赞了一声。
　　“出绿了，”周围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瞬间人群几乎沸腾，“竟然是满绿的极品玻璃种！”
　　
　　最好的玻璃种翡翠有价无市，几乎是所有珠宝公司梦幻以求的目标，半块巴掌的大小，可以卖到数百万的天价！
　　
　　“我出两百万！”旁边一个中年男子立马喊道，子轩抬眼看去，是B市一家珠宝公司的老总，以前见过几次面。
　　“两百五十万！”
　　……
　　现在只切开一道口子，竟然就喊出这样的高价，子轩心跳加快，双手情不自禁颤抖。感觉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和刺激。
　　
　　“我想全部切开，可以吗？”子轩握住手中只剩下一斤不到的明料，对先前的那位服务员说道。
　　
　　玻璃种只切开一个界面，谁又能保证里面的翡翠大小？如果只是擦皮绿，就不值得这个价钱了。
　　
　　可是，如果里面一整块都是醉人的翠绿……子轩心跳愈快，明明是冬天，他却感觉到了心头几乎可以灼伤人的火热。
　　
　　众人渴盼的目光下，服务员握着解石机的手指一直在颤动，价值也许过千万的东西，如果出了一点差错，服务员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要赔多少，他收回手，对子轩说：“抱歉……我不敢下手，先生可以换个人吗？”
　　
　　子轩接过手中的明料，看着开了口子的一抹翠绿，拿到解石机前，却愣是不知该如何动手。
　　
　　“我来。”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到耳边，子轩回头，见到了出声的那人。
　　
　　几缕碎发覆在男子额边，眉眼依稀可见当年两人相处时的那份温柔，韩辰眼中讽刺不见，唇边带着微笑：“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让我来，可以吗？”
　　




第十六章 男男授受

　　子轩看着手中的翡翠明料，目光转向韩辰搂着长发女子腰间的手，嘴唇微抿：“韩先生，让你舍了怀中的美女来切割我这硬邦邦的石头，我江子轩未免太不识抬举了。求人不如求己，还是我自己来吧。”
　　
　　韩辰脸色一沉，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克制着怒意，僵硬的点了点头。
　　
　　子轩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没有什么把握。旁人看来，少年十指如玉葱，在手掌间的绿意映衬下，更是说不出的显眼。
　　
　　“江，你会吗？”佐尔看着他略有发抖的手指，不太放心的问了一句。他看着年纪小，实在很难让人放心，这是周围很多人共同的想法，不过现在动手的是翡翠的原主人，又加上明料昂贵，倒是没有人多说什么。
　　
　　整个店铺静悄悄的，专心等着他动手。
　　
　　抚摸手中表皮光滑的石头，子轩不停地确认内中半块巴掌大小的翡翠分布，用眼睛瞄准切线，右手拿起解石机对准，在周围众人几乎停顿的呼吸中，一刀切下！
　　
　　解石机切开的口子，正巧对准翡翠的边缘，将黑白色的石头和绿色完美地隔开，五六公分厚度的玻璃种翡翠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赌涨了……”周围雀跃声起，静悄悄的店铺几乎炸开了锅，“极品满绿的玻璃种翡翠啊，我从小到大都没看过这么大块的！这小伙子要赚翻了。”
　　
　　炫目的翡翠，醉人的绿意。子轩屏息，慢慢的，一刀刀切下去，将剩下黑白色的石切开，剩下一块长方体形状的翡翠，摆在众人面前，做完这些，子轩擦擦额头因紧张流出的汗，精神刹那放松，身体摇晃，几乎就要倒下。
　　
　　佐尔离他很近，看到他的不对劲，马上伸手去扶，哪知另外一个人影却比他更快一步。佐尔下意识的以为是刚才被子轩拒绝的那位“韩先生”，抬起头来后，才蓦然发现并不是。
　　
　　“子轩，有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叫我？”来人笑着说道，声音漫不经心的，跟西装革履一副商场精英的形象半点也不符合。
　　
　　“凌司佑，你怎么来了？”子轩揉揉头，刚刚切石的时候，他一直在感受翡翠的准确位置，精神绷得极紧，蓦然一放松后，像是抽空了所有精力，全身上下负荷过重，脑子晕眩，几乎让他站不起来。
　　
　　以为要倒下的时候，却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略微熟悉的味道，子轩暂时放松的闭上了眼睛。
　　
　　“我听到消息说有人在这边赌石，切开了一块玻璃种的，老头子马上让我放下公事跑来看热闹了。”凌司佑嘴上笑着回答，左手却覆上子轩的额头，冰凉的感觉让他心中微凛，“子轩，刚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额头冰寒，不似常人那般温暖。凌司佑摸摸他衣服的厚度：“明明你穿得不少啊。”
　　
　　“我没事，一会就好了。”子轩慢慢睁开眼睛，漂亮的眸子清澈如水，“现在还有事情没处理完，等下再说。”
　　
　　翡翠还没换成钱，现在怎能安心？
　　
　　周围珠宝店老板看着不远处的极品玉石，望眼欲穿。这时候耳尖的人听到子轩的话，忙不迭说道：“我出一千万！”子轩闻声看去，是李氏珠宝店的李老板。
　　
　　“一千三百万。”他对面一个人马上喊出更高的价格，同行免不了竞争，让别人买去赚足暴利的钱，日后差距扩大，随时都有可能被挤出市场。
　　
　　“我再加两百万。”李老板又喊道，价高者得，他们公司需要极品翡翠来提升门面，把客源从B市扩展到其他城市去。
　　
　　“卖给我，我出一千七百万。”另一个低矮的男子喊道。
　　
　　听到刹那间飙升到一千七百万的价格，子轩已经完全懵了，不过巴掌大的东西，竟然能卖出这样的天价……他为自家公司劳苦数年，加起来也没有赚到这么多的钱，一块玻璃种的翡翠，却能引得B市珠宝业巨头撕破脸皮争夺。
　　
　　“子轩，回神了。”凌司佑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在他眼前摇晃自己的手臂，“你要是不想做这桩生意，不如索性把翡翠送给我？”
　　
　　“你想买这块翡翠？”子轩抬起头，问道。
　　
　　“价高者得，这是翡翠这一行的规矩。”凌司佑把自己的手放在子轩额头上，给他捂暖，轻轻的说，“我跟你开玩笑的，这么贵的东西，要是拿来送人的话，恐怕未必适合。”
　　
　　至少，他不会要。
　　
　　“当众竞价？”子轩点头，又看向面前的外国男子，说道，“佐尔，要是这块翡翠送给你母亲，她会喜欢吗？”
　　
　　“当然。”佐尔瞄着那块色泽清透的翡翠，目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我母亲最爱珠宝，这种极品翡翠，她一定爱死了……江，让我母亲满意，你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琥珀色眼睛的外国男子兴奋地抛出一个飞吻，子轩脸色一僵，反射性低头装作不见，额头却被某人掐了一下，凌司佑的声音传到耳中：“子轩，这个浑身长金毛的外国人是谁？”
　　……
　　“佐尔?杜邦，法国人。”子轩回答道，抚着额头，“凌司佑，竞标开始，想要翡翠的话，你让我站起来好吗？还有，佐尔母亲生日，他买翡翠回去，是想给他母亲当做贺礼。”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家老头生日也快到了。”凌司佑给他揉揉额头，“要是我拍了这块破石头，拿去给他祝寿也不错。”
　　
　　子轩站起来，又找了一条凳子坐下，环顾一周，这才开口说道：“今天有幸赌到这块玻璃种，我不打算留着当以后的传家之宝，在场各位有意的话，我想现在就出手。”
　　
　　众人一听，立时轰动。本来一直在猜测子轩会不会把翡翠石留着自己保存，毕竟能来这里赌石的，很多都是爱极了玉石的，未必舍得把手上的极品玉石出手。现在看来，他竟真的有这份心思。
　　
　　“我出一千八百万！”竞标一开始，马上有人喊价。
　　“两千万。”
　　“两千一百万。”
　　加价声音此起彼伏，有越来越烈的趋势。缅甸政府严格控制毛料外流，以后翡翠只有越来越贵重，像这种玻璃种的极品，更是有价无市，无论哪家珠宝公司都想得到！
　　
　　“三千万。”突然有一个声音喊道。子轩抬头，正巧对上佐尔的视线，佐尔勾唇一笑：“洛神白玉像大概是买不到了，这块翡翠石，我当然要尽力买到。”虽然刚刚那块毛料是他付的钱，但是子轩能赌到，完全是靠他自己的运势。
　　
　　“我出三千万零一块。”凌司佑看他一眼，笑着跟价。
　　“三千五百万。”佐尔面部改色的加了五百万，话刚说完，就听到对面男子也笑嘻嘻的说，“三千五百万零一块。”
　　“四千万。”
　　“四千万零一块。”
　　
　　围观的人看着他们一步步把价格飙升到四千万，顿时傻眼。其他几家的李老板、王老板对看几眼，同时苦笑着摇了摇头。跟价也是要看自家实力的，凌司佑在B市是出了名的疯狂，一家子都是贩卖军火的，一般人哪能跟他那样把钱不当回事？
　　
　　不过，那个金发的外国人能陪他一起疯，也真是难得了。旁人权当看好戏，更没人去阻止两个败家子抬价。
　　
　　子轩头很疼，尤其是看到两人一直在抬杠，又“漫不经心”地把价格提升到了五千万，终于忍不住了：“佐尔、凌司佑，你们是真的想买这块玉石？”
　　
　　“是啊。”异口同声的回答。
　　
　　“那好，我收五千万，剩下的你们自己合计。”子轩顿了顿，“要一个人买走也行，要一人切一半也随你们的便。”
　　
　　凌司佑和佐尔开始长达数分钟的争辩，两人互不相让。子轩耳边一直闹哄哄的，看着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终于忍受不住地开口：“你们谁也不想放手的话，那我分割成两半，价钱平分，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切割。”
　　
　　“行。”两人互看一眼，开口答应。
　　
　　子轩把切出的翡翠重新放到解石机下，目量着画出分开一半的细线。从中间切下去，大概差不多刚好能分成两半。
　　
　　“不可！”旁边一个年纪大的男子看到他的做法，喊出声，“小伙子，翡翠石越大越好，你这样做，这不是暴殄天物吗？要是从中间分了，翡翠石价值减少，至少会贬值千万。”
　　
　　子轩看着凌司佑和佐尔，嘴上说道：“不然你有更好的方法？”这两人都是势在必得的样子，佐尔帮他出了买毛料的钱，至于凌司佑，昨天他亲口答应当他是朋友，现在偏袒任何一方都不行。
　　
　　再说了，一个愿打，两个愿挨。加上钱也没少赚，真要算吃亏的话也是边上两位不把钱当回事的败家子，子轩乐得解决纠纷。
　　
　　看到子轩的表情，那人也就不说话了。翡翠的主人下了决心，其他人还能怎么操心？哎，只是可惜了这么大一块美玉，硬是要被拆成两部分。
　　
　　“很多翡翠加工，本来就要被拆分，我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些。”子轩握起手把，一刀向下，刀工干脆利落，翡翠从中间分开，露出两块几乎一样大小的翠绿。
　　
　　“江，你太聪明了，”佐尔斜了凌司佑一眼，跑过来拥抱子轩，“我用这么大的翡翠加工成一串项链，我母亲一定会喜爱，以后不会再逼着我找老婆了。”
　　
　　“子轩，账号给我，我往里面打钱。”凌司佑接过他手上的半块翡翠，把子轩拉开，远离那个金发的外国人，“我们中国有句古话，‘男男授受不亲’，佐尔先生以后请离子轩远一些。”
　　
　　“我学中文两年，怎么没听过这句话？”佐尔眼光瞄向凌司佑拉着子轩的手，“你也是男人，怎么就可以拉着江的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点还有一章。




第十七章 赚五千万

　　“我是例外，”凌司佑勾唇笑笑，“我是子轩的好朋友，朋友间拉拉手，当然没有什么关系。”
　　
　　军火生意的很多合作伙伴都是外国人，凌司佑以前也被老头扔到国外训练了几年，同生共死的伙伴遍布各地，黑人、白人、印第安人，什么人种没见过。不过，对佐尔的出现，凌司佑显然并不是十分开心。
　　
　　“你是江的朋友，我也是江的朋友。”佐尔盯着凌司佑，说道，“还有，我只听过‘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
　　
　　“你中文老师教错了，”凌司佑面不改色，转头看向子轩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子轩，你的帐号是多少？我把钱汇进去。”他知道江家的情况，所以明白子轩想赚钱的心思。那一次从江家窗户爬出来，衣服上沾了很多灰尘，无比破烂的窗户，早就该换一个了。
　　
　　“我没有银行卡，也不知道家里的账号。”他毕竟不是江子轩本人，不知道江家的银行卡放在哪里。
　　
　　“嗳，没有？”凌司佑想了想，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后，他挂了电话，“等几分钟，马上就好了。”没多久，银行发来讯息，说转账成功。
　　
　　凌司佑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子轩：“这张卡里现在有两千五百万，来，拿着，密码是我的生日，待会儿我再告诉你。”
　　
　　“江，账号给我看看，我也把钱转进去。”佐尔走近，接过凌司佑手中的卡，拿出手机往银行打转账电话。
　　
　　接过佐尔递过来的卡，把白金色的卡握在手上，几乎不敢相信不过短短一个小时，他就赚了几千万。像是在做梦一样，前些日子尚是一无所有，现在却成了传说中的半日暴富。
　　
　　凌司佑和佐尔各自拿起半块翡翠玉石，大小几乎一模一样，这次两人倒是没有争抢。绿色的玻璃种翡翠拿在手中，看得他人又是嫉妒，又是艳羡。
　　
　　怎么他们就没有这么多钱，不然这块美玉现在就是他们的了。
　　
　　“接下去还要看下去吗？”凌司佑嘱咐他把卡放好，说道，“我给老头买了破石头，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他自己当老板，平时把事情推给下属，其他时间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也没人能管得了他。
　　
　　“嗯，我想再看下其他的毛料。”子轩看了看墙上的时间，“现在离吃饭时间还早着。”十点多，早上吃了早餐，现在肚子不饿。
　　
　　凌司佑摸摸他的额头，感觉温暖了些，心中放心了些。
　　
　　看到买卖成功，边上的人才三三两两散去，心里想着赌石这一行果然暴利，一个十八九岁的半大小伙子，运气之下赌涨一块翡翠，竟然就赚了世上大部分人穷尽一生也赚不了的大钱。
　　
　　子轩蹲在地上继续研究毛料，手上摸过很多块，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好运，瑞丽毛料以量闻名，地上堆着满满的一大片，几十块石头过后，子轩只看到两三块擦边绿，石头里只有一线翡翠，边上却全是白花花的石头。要是买下来，除非拿去坑人，不然绝对赌亏。
　　
　　继续看了几块石头，感觉头更昏沉了，子轩站起来，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听到一个来自遥远的声音：“子轩，别倒下！”听得不太真切，迷糊中只知道那个人很焦急，他却禁不住了，头晕目眩的，直直往后倒去。
　　
　　脑袋磕到了地面，痛意袭来的一瞬间，子轩感觉额头被人按住，紧接着耳边传来一个满是怒气的声音：“怎么搞的？刚刚额头已经暖了，现在怎么又冷冰冰的了？”
　　
　　边上很多人都围了上来，看到子轩卧在地上，禁不住讶异，这少年方才赌涨，赚了五千万，半个小时不到，怎么就出事了？
　　
　　佐尔和韩辰都围了上来，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江突然间怎么会这样的？”佐尔一脸莫名其妙，“刚刚他还好好的。”子轩容貌清俊，极容易获得他人好感，相处起来有种让人很舒服的感觉，看到他栽倒，佐尔心中不好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凌司佑吼出声，用力拍子轩的脸，“子轩，醒醒。”不等他睁眼说话，凌司佑抱起他，“我带你去医院。”
　　
　　众人都让开了道，佐尔见到凌司佑离开，把翡翠随手丢到口袋里，喊着，“等我一起走。”
　　
　　韩辰看着三人匆匆远去的身影，握紧双拳，终究没有追上去。站立良久，他唇边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他害死林浩，江子轩始终对他存着一分敌意，要是醒来的第一眼看到他，只怕那人心中必不会好受，不是么？
　　
　　“凌先生，虽然不知道他昏迷的原因，不过初步可以确定他用脑过度，应该很快就能清醒。”医院特护病房，子轩刚一睁眼，就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稍稍动了动，床边一直坐着的金发男子马上发现了他的动静，惊喜喊道：“江，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凌司佑听到他的呼喊，马上转身，看到睁眼的子轩，脸上带着喜色。
　　
　　子轩咧开嘴朝两人笑笑：“我怎么又跑医院来了？”周围是白色的墙壁，身上盖着崭新干净的被子，旁边还站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确实是医院没错。
　　
　　中年医生走近，探他的额头，感觉回复了常人的温度，这才开口：“没什么大碍了。”
　　
　　子轩想到之前那种天昏地暗的眩晕，心中困惑，说道：“医生，我想问问我昏倒的原因。”这种后脑勺碰到地面的经历，他当真不想再尝一次了。瑞丽分行里堆着这么多毛料，今天他没撞到石头上面去，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刚刚我给你检查了一遍，数据显示你是用脑过度才引起昏倒，”医生继续说，“不过你的脑电波很不稳定，跟平常人不太一样，我也不能确定真正的原因。”
　　
　　“你确定是用脑过度？”子轩看着手上因车祸多出的一道淡淡的伤疤，“我车祸出院不久，会不会是那次的后遗症？”
　　
　　“我给你检查过身体，虽然瘦弱，不过并没有什么大碍，对了，你今天有没有做其他和平时不一样的事？”医生猜测道，他当脑科医生多年，见过不少病例，这种查不出情况的虽然没几次，不过人脑本就莫测，每个人都不一样，他也没有怀疑什么。
　　
　　子轩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每次他很刻意地去抚摸一件东西过久，脑子会有些昏沉。那项异能，子轩现在能控制了些，只要不是很刻意的去了解，一般东西他握着多久都不会有事。
　　
　　看来是今天赌石的缘故了，连着很久用异能去探测毛料，出现了用脑过度的征兆，精神也比平时差了些。
　　
　　“医生，谢谢你，我猜到是什么原因了，以后我自己会注意的。”子轩诚恳道谢，医生朝子轩点点头，见他已经了然，嘱咐他好好休息，没有多问什么。
　　
　　挂了一瓶点滴，子轩精神好了几分，自己感觉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了，跟凌司佑提出院的事。昏迷挂点滴加上磨蹭的时间，现在早已是傍晚。子轩想到江父江母摆摊回家，一定在等着他吃完饭，心中焦急。
　　
　　凌司佑向医生确定子轩没事，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金发的，我送子轩回家，你自己打的回去吧。”医院门口，凌司佑从停车库开出自己平时开着的商务车，对佐尔说道。
　　
　　佐尔看着他嘴角得意的笑容，脸色半青半百，异国他乡，他又不能马上像在国内那样马上拖一辆车过来跟他叫阵。
　　
　　结果不言而喻。
　　
　　“凌司佑，今天谢谢你。”坐在驾驶副座上，子轩轻轻说道，异能用得过久的后果是他自己也想象不到的严重，以后要是继续赌石，怕是要注意些了。
　　
　　“想谢我的话不妨答应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凌司佑眼睛亮亮的。
　　
　　气氛有些微妙，子轩想了想，看向窗外：“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是男是女无所谓，只要让我真心喜欢就好。”横竖他从小到大唯一暗恋过的女生早就结婚生子，现在看到，已经没了当初的那份悸动。
　　
　　至于男人……他并不排斥同性恋，相反的，要是现在让他突然跟一个女生交往结婚，子轩心里反而说不出的奇怪。
　　
　　无论是林浩，还是现在的江子轩，身边吸引的大部分都是男人。如果真能找到喜欢的男子，生活一辈子，也不错。
　　
　　“那你喜欢我吗？”凌司佑追着问。
　　
　　子轩没有回答，看着车窗外远处的晚霞：“我无所谓男女，只要自己喜欢便好。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对父母说。”
　　
　　江永安和苏慧歆，林明海和顾珍，都是他的父母。
　　
　　他们未必希望看到他的选择。
　　
　　“短短几十年，看开了什么都好。”凌司佑抽出一只手揉暖子轩的额头，“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啊，别太担心了，世上哪有不疼爱儿子的父母，哪有真正过不去的坎？”
　　
　　子轩点点头，他现在的年纪尚小，这些事情以后考虑也不迟。
　　
　　“凌司佑，快到我家门口了，在前面停车吧。”子轩老远看到家门，说道。
　　“不请我进去坐坐？”凌司佑调侃道。
　　“下次吧，等前段时间的风波过去再说。”上次因“男祸”遭遇车祸，江父江母始终介意他身边出现任何一位男子，要是凌司佑进去了，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第十八章 街头错觉

　　
　　“那好，下次请我去你家，”凌司佑没有勉强，等着子轩下车，忽然又打开车窗，把头伸出窗外，笑容灿烂，“子轩，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了？”
　　“什么？”子轩摸摸口袋，他今早出来的时候就没带多余的，现在口袋里硬邦邦的，倒是多了点东西
　　是银行卡……子轩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说道：“你忘了告诉我密码。”
　　
　　“你终于想起来了？”凌司佑面上带笑，“过来走近一些，我再告诉你。”子轩依言走近，街上人多眼杂，能保密就尽量保密为好。毕竟身上揣着一张价值五千万的卡，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
　　“我已经把帐户转到你的名下，凭着你的身份证和密码，就能取到钱。”凌司佑揉揉少年的脸，温温软软，又是细腻又是光滑，心中似被热水烫过，连声音也放软了些，“八四零三一五，好好记住这六个数字，以后可别忘了。”
　　
　　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凌司佑对着子轩耳语的时候，微一转头，嘴唇对上了少年白皙的脸颊……从某个角度看来，两人分明是当街亲吻告别的姿态。
　　
　　“我知道了。”子轩点头，脸不自在的往旁边撇去，当街与男子靠得很近，他的表情有些尴尬，“凌司佑，我走了。”捏着卡头也不回地往家门口跑去。
　　
　　身后的那个人望着少年跑远的身影，修长的手指摸过胸口一道长长的伤疤，凌司佑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江子轩，不知道最后能让我安定下来的人，是不是你？
　　
　　一路雀跃的跑回家，刚到门口，子轩就喊出了声：“爸、妈，我回来了。”往常这个时候，苏慧歆和江永安都在饭桌上等着他和江子影一起回家吃饭。
　　不过今天走进去，屋里却是安安静静，没有什么声音。子轩心中奇怪，正欲发问，就看到江永安坐在客厅最角落的一张小凳子上，猛抽着烟。
　　
　　“爸，妈呢？”子轩看着他问道。江永安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看他，“你妈在厨房里。”声音有些沉闷沙哑，不像平常那样温和。
　　
　　子轩轻轻推开门，看到房内苏慧歆背对着他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妈，我回来了。”
　　苏慧歆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上炒菜的动作没停。子轩心中有些忐忑，自他出院以来，江家人待他一直是溺爱般的关怀，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冷淡？
　　睡了怕他饿着，冷了怕他冻着，读书学习更怕他累着。他和江子影是亲兄弟，然而苏慧歆和江永安对他，却比对小儿子不知道好了几分。
　　
　　“妈，等下我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们。”子轩握着手中五千万的银行卡，心中将密码默念了几遍，从今天赚了钱开始，他就一直在计划着江家的未来。三十万高利贷，以后的学费，换一处新房子……
　　
　　把债务还清之后，江父江母就可以不用为生计操心，寒风腊月在外摆摊，日夜辛苦，只为着几十块钱，子轩想到，心头便生了几分酸楚。
　　
　　“子轩，来洗洗手，吃饭了。”苏慧歆端着菜盘，从厨房走出，子轩跟在后面，看不清苏慧歆的表情，却直觉今天的气氛有些异样。
　　江子影从房间出来，唤了一声：“哥。”子轩勉强笑笑，从橱柜里端了四个空碗，一一在桌面摆好：“爸妈，小影，我们先吃饭。”
　　桌上两菜一汤，红烧豆腐、炒丝瓜和西红柿蛋花汤。子轩去盛了两碗饭，放在苏慧歆和江永安面前，这才给自己盛了一碗。
　　
　　走动的过程中，桌上始终静静的，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觉。
　　
　　在凳子上坐下，子轩食不知味地往口中扒了几口饭，抬起头说：“爸妈，小影，一家人都齐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哥，你想说什么？”
　　“我今天出去赌石，赚了五千万，以后可以帮家里还债了。”子轩轻描淡写地说，手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不对劲。
　　
　　重生之后，从茫然懵懂到现在对江家的不舍，这一对平凡普通的中年夫妻，真正让他有了家庭的感觉。
　　
　　苏慧歆手中饭碗摔落在地！
　　清脆的声响，她脸上的苍白，击沉了子轩所有的兴奋，他沉默着放下手中的碗筷，手中的银行卡被他捏得几乎折断。
　　
　　“妈，你怎么了？”江子影十分不解地问道，转头又看向子轩，“哥哥，你刚刚是在开玩吧？都把妈给吓着了。”
　　“我没有开玩笑。”子轩从拿出手上的卡，放到桌上，“妈，这里是我今天赚的五千万，现在我都交给你。”苏慧歆对他的疼爱这段时间一直看在眼中，儿子是父母的心头肉，把钱放在她那里当家用，是再好不过。
　　至于他自己，异能没有消失，如果真想赚钱的话，子轩有很多很多方法。
　　
　　“子轩，跟爸说，你这些钱哪来的？”江永安问道。方才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子轩竟和一名开轿车的男子当场拥吻……
　　
　　“今天早上赚的，”子轩继续说，“我这两天没有去上课，去城隍街找了一份工作。今天去一家玉石店赌石，运气好，赚了五千万，都在这张卡里。”
　　
　　“子轩，告诉妈妈，今天坐轿车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苏慧歆一直盯着他，说道。
　　“男人？”子轩反问一声，“你说的是凌司佑？”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我和你爸爸看到你们在……亲吻。”苏慧歆别开眼睛，眼中含着泪，“你车祸之前被男人害死，好不容易苏醒了，是不是又要再死一次，让妈妈一辈子伤心？”
　　声音痛楚，一点不像苏慧歆平时的温柔慈爱。只是其中的爱子之情，却是没有半分差别。
　　
　　“你们想到哪里去了？”子轩脸上笑意消失，“不会是以为我靠出卖自己，才得了那五千万吧？”子轩四顾，“我再怎么不济，也不会靠出卖自己去换钱的，再说了，世上长得漂亮的男孩多得是，五千万的天价，太不可思议了。”
　　
　　“真的是赌石赚到的钱？”江永安问。
　　“嗯。”子轩点点头，精致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会被人包养的。”说到这里，再看向苏慧歆眼中的泪水，子轩目光带着暖意，“爸妈，你们放心，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我心里都有数，不会像以前那样再被人骗了。”
　　
　　“好了，不说了，吃饭。”子轩伸出筷子，给江永安、苏慧歆和江子影都夹了一大筷子，“再不吃饭菜都冷了。”一家人重新回复到平时那种温馨的气氛。即使心中还是带着疑问，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再提起。
　　
　　只要解释清楚，儿子说的话，父母怎会不相信？
　　
　　“爸妈，小影，明天我们去看房子怎么样？”吃完饭，子轩想起了什么，抬头笑道，看到三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又笑眯眯的说，“明天我们去B市看房子，然后去把债还了，再去买家具，将好不好？”
　　三人看看这间屋子，又看着桌上的银行卡，脸上同时带上了笑容。生活了多年的房子是不舍，然而家人的心意，永远比一所房子更重要。
　　闲聊了几句家常，子轩回了房间。刚一进门，就听见床头的电话一直在响个不停。
　　
　　“喂？”子轩随手接过，问道，“你找谁？”
　　“除了找你，还能找谁？”话筒另一边一个男声说道，“喂，江子轩，两天没来学校了，是不是不太对得起我？你不在的日子，我一个人过得很寂寞呢。”
　　
　　“欧阳风？”
　　“是我，”欧阳风一只手拿着话筒，一边躺在家中豪华榻上，“江子轩，明天来上课，你不在的时候，老师点了很多次名了。再过几个月就高考了……”
　　这世道真是变了，以前向来是人家劝他去学校上课，今天这样倒是头一遭。欧阳风有些别扭地开口：“前两天你发烧，现在怎么样了？”
　　
　　“差不多好了，”子轩在床上坐下，又仔细看了看已经关紧的窗户，“欧阳风，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学文学理的？”子轩说完，就听到话筒里一片静默……子轩扶额，他真的不是故意这么问的，江子轩现在上的是高三，可是究竟是文科还是理科，他根本没机会知道。问家里人怕他们伤心，好不容易去了学校，又被话筒那边的男生逼着带出了学校。
　　
　　“理科。”咬牙切齿的声音，欧阳风捏紧话筒，“你是不是在耍我，还是上次车祸，把脑子给撞出毛病了？”
　　子轩淡定：“大概是后者。”心中有些头疼，他高中虽也读的是理科，但是大学学的专业课是偏向文科的，以前剩下的那点理科知识，不知道还够不够用？如果真的要高考，怕是从现在开始要花些心思看书了。
　　
　　“明天来学校。”良久，话筒那边传来一个声音，闷闷的，“江子轩，你要是敢不来，我亲自跑到你家里去逮你。”电话被狠狠挂断，留下嘟嘟嘟的忙音。
　　
　　“呦，子轩，晚上跟谁打电话这么亲热？”
　　子轩猛一回头，看见床榻边上那个穿着西装的男子，那声音带着笑意，“宝贝，好几个小时没见你了，来，让我亲一个……”男子伸开双手作拥抱状。
　　
　　“凌司佑！才两个小时不见，你怎么又从窗户里跳进来了？”
　　……
　　




第十九章 踢下五次

　　
　　“我想你了，一不小心就爬进来了。”凌司佑无辜的眨眨眼，“今天我带回去一半的翡翠玉石，家里老头看见了，把我臭骂了一顿，所以被赶出来了。”
　　
　　“为什么骂你？”子轩暂时我忘了跟他算账，问道。
　　
　　“他说这么难得的极品翡翠，切成两半实在太可惜了。”凌司佑垂着头，“之后老头一直怂恿我去把另一半给抢回来。”
　　……
　　“伯父多少岁了？”子轩咳了一声，移开眼睛，儿子都好大了，小孩心性怎么半分不减？
　　
　　“今年刚好六十。”凌司佑笑着看他一眼，仿佛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又出声说，“我家老头嗜好古玩玉石，唯一的弱点也就在这里。其他时候的话，你不会觉得他和蔼可亲，他要是犯了脾气，二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凌司佑表情颇为不忿：“我从小到大受他折磨，以前是个圆乎乎的小胖子，摸着舒舒服服的，后来被他训练得整整瘦了三十斤。”
　　
　　子轩失笑，完全难以想象现在高高瘦瘦的凌司佑小时候的模样。
　　
　　“家里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子轩你要是想看的话，下次去我家看好不好？”凌司佑坐在床边，讨好的说，“我被老头赶出来，除非今晚能把那个金毛外国人的半块破石头抢回家去，不然老头整晚都会在我面前念叨，看我这么可怜，子轩你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住酒店不错。”子轩整理床铺，“我家没有空房间。”
　　
　　“酒店住着不舒服。”
　　
　　“住马路，”子轩听着外头冬日呼呼的风声，眼中闪过狡黠，“你衣服穿得不少，在桥下睡一夜，又养身又能锻炼身体。”
　　
　　“子轩你好狠的心，”凌司佑直接躺倒在床上，弯着眼瞧他，“要是我感冒了，你会心痛的。”
　　
　　子轩眼皮抽了抽，随手脱下外套，“这张床很小，睡不下两个人。”虽然不是单人床，但是再挤一个人的话，就有些狭窄了。
　　
　　“没事，我只要一点点空间就好，”凌司佑挽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迅速地脱下外套和长裤，往被窝里挤去，“子轩，我睡在外面，半夜肯定不会把你踢下床的。”
　　
　　当真是蛮横行径，一点也不通过他这个主人的同意。
　　
　　“我睡相不太好。”子轩微微一笑，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跟我一起睡的话，半夜没被子不说，可能还会被我踢下床。”
　　
　　凌司佑不在意的笑：“没事，子轩宝贝，你能收留我就好。”
　　
　　半夜三更，凌司佑才知道睡前的那句话，说得实在是过早了。
　　
　　微暗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房间，凌司佑立在床边，抿唇看着床上早已熟睡的少年。
　　
　　明明大多数时候看着很安然优雅的一个人，怎么睡着之后，睡相竟是这样？大半夜下来，他的被子被扯光，更被某人踢下床五次。
　　
　　整整五次啊！
　　
　　望着腿上的淤青，想着今晚好不容易找了借口出来溜到这里，凌司佑有些怀疑今天的行为算不算是自作孽？
　　
　　月夜下，凌司佑摸索着打开床边的台灯。昏暗的灯光下，床上的少年蜷着身子，像是睡得不太安稳。
　　
　　“子轩，子轩，”凌司佑轻轻唤了声，床上的男孩懵懂地睁开眼睛，抬起的眼眸中水气氤氲，湿漉漉的：“怎么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困倦初醒的软糯沙哑。凌司佑一眼不发的看着他，眸中却渐渐深邃。
　　
　　他微微低下头，俯身，覆上。少年的唇软软的，让人舍不得放开。
　　
　　子轩眼睛睁得大大的，眸子像是被墨色渲染，“你……”
　　
　　凌司佑微凉的手覆上他的眼睛，被那双清澈懵懂的眸子看着，他有种自己正在勾引欺负未成年小孩的负罪感。
　　
　　子轩渐渐清醒，感觉被一只凉凉的大手覆着眼，他挣扎着推开。凌司佑起身，左手却仍覆盖着子轩的眼睛，他把右手放到自己的唇边，温软的触觉仿若还在：“子轩，你现在在做梦。”
　　
　　子轩半夜被唤醒，口干舌燥：“凌司佑，放开我！”
　　“子轩，你做梦了，”轻轻的嗓音带着一种诱惑，“乖，睡觉，明天还要去学校读书，不睡醒一整天都会难受。”
　　
　　“先放开我。”子轩紧抿着唇，声音坚决，不似他那般意乱情迷，凌司佑心里想着，松开了手。
　　
　　子轩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你为什么亲我？”话语出口，声音是连他自己也没料到的清冷。并不是第一次和人亲吻，只是今晚的接触，却全然在他的预料之外。
　　
　　凌司佑对自己有企图，子轩一直都知道。所以临睡前他曾经郑重警告过他，要是他有逾越的行为，以后再不会让他进入他的房间。
　　
　　半夜三更被人偷袭，怎么都不算是件好玩的事。
　　
　　凌司佑面无表情，挽起裤脚，指着腿上被踩过的痕迹：“我心里压抑得很难受。”
　　
　　子轩低头，望着那惨不忍睹的乌青：“那关我什么事？”
　　
　　“你自己的杰作，不会不认得了吧？”凌司佑说道，“我躺在床上，明明睡得好好的，你忽然一脚把我踢下床，爬上来之后，睡了没多久，又一次被踢下去，反反复复折腾了五次……”
　　
　　子轩别开眼：“不是我逼你睡我身边的。”横竖他以前睡相不好是众人皆知的事，林家的人早就习惯，以前跟韩辰也有类似同床的经历，醒来之后，韩辰却一直好端端的。
　　
　　“我半夜想着，是你先招惹我的，这才忍不住了。”凌司佑在床边坐下，心中却想着方才的感觉。
　　
　　再一次摸上嘴唇，凌司佑眸光有些复杂，以往他喝酒应酬，常年夜宿外头，身边从来少不了佳人美男。
　　
　　这一次，好像四天没有出去了呢。
　　
　　自二十岁以来，对他来说，这样反常的经历，是绝无仅有了。
　　




第二十章 你给我滚

　　“凌司佑，快天亮了。”子轩看看外面的天色，晨曦初起，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该起床了，也是时候把眼前人撵走了。
　　
　　“我同意你住在这里，不是让你半夜偷袭我，你说话不算话，以后你再偷爬进我窗户的话，我就去报警。”子轩双目瞪着他，厉声说道。
　　
　　凌司佑低着头，闻言古怪的笑笑，心想着等警察真来了，他早已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我知道警察未必抓得住你，”子轩斜他一眼，“明天我准备去买套房子，最顶层的那种，你要还是能从窗户里爬进来，不被任何人发现，我也认了！”如果买一套高级住房区，一般有一套保全系统，24小时门卫轮流监管，指纹检测，身份不明的人难以进入。
　　
　　“子轩，你对我太狠了，最顶层的话，那我要多长时间才能爬上去？”凌司佑脸色白了白，“我也就只比普通人强了一点点而已，万一哪天要是手脚抽筋，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怎么办？”
　　
　　“谁让你没经过我同意，半夜三更偷袭我？”子轩从床上爬起来，脚上没有穿拖鞋，直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做了一个让他出去的手势。
　　
　　看他神色不似作伪，凌司佑指指唇边，说道：“子轩，我刚刚亲你的时候，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明明刚开始几秒我吻你，你也忍不住搂着我的脖子回吻了……”
　　
　　“凌司佑，你给我出去！”子轩急红了脸，“你要再从我窗户里爬进来，我就在房间里养一条大狼狗或者藏獒，看它会不会放你进来！”
　　
　　凌司佑抖了一下，看着窗外渐明的天色，低下头，轻轻的说：“子轩，那我走了。”再留在这里，恐怕某人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不如趁着现在他没有发怒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先行离开。
　　
　　“不送。”屋内少年声音清冷，连头也没有抬一下。男子从窗户跳出之后，少年缓缓将手指覆上嘴唇，耳根微红，似是回味方才的感觉，然而他墨染般的眸中，却是说不出的茫然。
　　
　　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明明有些困倦，子轩却怎么也睡不着。一合上眼，闪入脑中的就是方才的那个吻……
　　天冷风寒，子轩一直把头埋在被窝里，直到外屋传来窸窣的声音，他才掀开了被子，穿上衣服。
　　今天的打算，是和家人一起去看房子，能早一天买到，子轩心中会安心许多。
　　
　　“子轩，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再睡一会吗？”苏慧歆看到平时喜欢赖床的儿子起床，笑着说道。
　　“爸妈，你们这是去干什么？”子轩注意到江永安正在把摆摊用的材料往外拖，心中有些异样，“我们今天不是说好要去看房子的吗？赚了钱要是存着不花，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苏慧歆拿出手上的白金银行卡，递给子轩：“你现在上高三，连十九岁的生日都没到，自己赚钱的话，很累……子轩，你年纪小，爸妈再穷，也要供你到大学毕业，以后等你工作了，要是还记得我们啊，再孝顺也不晚。”
　　
　　子轩从桌上倒了一杯茶润喉，又抬起头，对着爱他疼他极深的苏慧歆，“妈，这张卡里的五千万存款我赚得一点也不累，你们养了我十九年，以后这个家的责任，我会试着去扛起。”终年到头在外摆摊，苏慧歆和江永安脸上掩不住风霜，比同样年纪的人要显得更沧桑些。
　　
　　苏慧歆还想再说，子轩不想继续纠缠在这个话题上，轻描淡写地转了话题：“小影呢，已经去上课了吗？”
　　
　　苏慧歆指指夫妻俩的房门，笑得有些无奈：“这孩子听说今天我们一家人要出去买房，半夜兴奋得睡不着觉，直到黎明的时候才合上眼。”
　　
　　子轩失笑，家里只有两间房，他自己一间，江父江母和江子影三人一间，小影长大了，一直想着能有自己的房间。难怪会兴奋得睡不着觉了，子轩心想。
　　
　　“等会吃了早餐我们就出去，对了，妈，要不要叫上小影？”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苏慧歆回想到小儿子昨晚的激动，说道：“叫上他吧，要是不让他一起去啊，我怕他回来的时候会懊恼。”
　　
　　子轩笑着点头。
　　
　　一家人吃了早餐，搭公车来到B市房产中心。即使是冬天，房产中心的人也很多。问过服务人员，子轩直接来到售楼处。这里是一家中介机构，全市几乎所有商品房都集中在这里。
　　“爸妈，小影，你们想要买什么样的房子？”子轩指着边上不同价位和地段的商品房，问道。
　　
　　三人看得眼花缭乱，江子影指着不远处一张图片，喊道：“哥哥，那栋很漂亮……”
　　
　　苏慧歆和江永安看着底下的标价，吓了一跳，同时摇头说道：“太贵了。”他们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下意识里便否认。
　　
　　“爸妈，不看价格的话，你们喜欢吗？”子轩顺着江子影的视线，这套房子看着很大气，并不是别墅，不过地段装修环境确实很不错。
　　
　　“这间房子我们买不起，钱虽然多，以后要留着给子轩你上大学和娶媳妇用，”苏慧歆看着那套景色造型都颇佳的房子，说道，“房子住得踏实就好，爸妈只希望你们身体健康，大学毕业之后找个轻松稳定的工作。”
　　
　　子轩没有应声，反而指指远处的一栋，说道：“那间怎么样？”是他以前住的豪华别墅区内的一间，B市的有钱人都在那里买过房子，一直是B市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江永安看了一眼价格，赶忙甩头：“四千八百八十万……”这样咋舌的价格，他们哪能住得起？江子影也一直在摇头，这里的房价太吓人了，就连梦中，也从没有想象过有一天能买到这种房子。
　　
　　“那我们买刚才那一间？”子轩随口问道，他的想法是买一间能让父母住得称心的，以后他要搬出去住，房子的话，还是按着父母喜好为好。
　　
　　劝说二老很久，又仔细地看了房子，才最终敲定一间四人都满意的楼房，价格是三百四十万，位置在B市江边，空气极佳，虽有电梯，不过怕父母累着，子轩没有选第十八层的最顶层，而是选在了第七层。
　　
　　第七层，那家伙应该也很难从窗子里爬进了吧？子轩一边刷卡，一边想着。
　　
　　中午在外面餐厅吃了一顿，接下去去家具市场订了一套意大利进口的家具，四人才返回家。
　　
　　子轩隐约看到门口一个颀长的身影，心中有些奇怪，这些日子在江家，除了凌司佑，基本没有年轻男子走近过江家，可是看眼前这人，并不是凌司佑……
　　
　　直到走得很近，子轩看着那个侧着身子的背影，才蓦然发觉，惊喊出声：“欧阳风，你怎么来了！”
　　
　　身后江父江母听到他这一声呼喊，脚步立时顿住。
　　
　　“欧阳风，你这个杀千刀的，竟然还有脸来我们江家！你唆使人开车撞我儿子，现在又出现在我家门口，是不是又想害死我儿子……啊……”苏慧歆从颤抖中回过神，把手中在超市买的一大袋东西用力往他丢出，拼命朝欧阳风的脸砸了过去！
　　
　　“你害一次还不够，是不是又想害第二次，欧阳风，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回来得很晚，晚发了= =道个歉~

然后，咳咳，对本文有点点兴趣的童鞋往下看哈（或者直接跳过，o(∩_∩)o）~
今天有位书友问：《重生莫欺少年穷》怎么跟《重生之怀璧其罪》里的赌石与异能一样？然后连那个首页的图片都一样。。谁抄袭谁……的问题？
怕大家看文的时候心里堵着，于是想说下：本文没有抄袭~赌石文挺早就有~不过不是在晋 江，也不是在起 点女 频，而是在起 点主站……
我在晋 江写这个，最大的原因，是当时有位主编跟我说：晋 江现在赌石文貌似一本也没有~于是过年前我打好草稿发文~
至于封面？2月8号发的文，当天马上做了封面，是我的初一的小弟自学PS教程帮我做的~（我绝对是个PS白= =）封面上这个清俊滴少年也是他花了半个下午时间，帮我从百度上找的~嗯，不敢告诉他辛辛苦苦帮自己老姐做的第一张PS图片被怀疑抄袭，会挺难受的~
《怀璧其罪》的孤独大跟我同一个责编，她的文完结了2本，也写得很好~看我文的很多读者应该也在追着她的，虽然在晋 江我是个新手，不过想长远混下去，所以不会去抄袭……这绝对不是道德高尚的事，再怎么好的文，我也不会创意文字构思照搬全抄，连封面也做的一模一样。我素个懒人，又恰好有点点自信，更怕麻烦，所以……抄袭是绝缘了。
= =咳咳，自己挖一下自己的底，我大概也不算是新人了，以前主攻BG（成绩不算很差，不过这两年对耽美有爱啊有爱~于是……），现在主写耽美了。
只希望看文的读者心里没有疙瘩，看得轻松自在些~o(∩_∩)o.我也开心了。一人啃一口~·




第二十一章 男色缤纷

　　欧阳风看着朝他砸来的一大袋子，赶忙往旁边绕去，不过袋子在空中抛出，里面的蔬菜、洗洁精、沐浴露、茶杯都散了出来，砸在欧阳风的身上。
　　
　　“你干什么？疯了是不是？”欧阳风气急吼道，一手忙着扯开自己身上的袋装袜子、咸菜包、一次性茶杯，“我哪里惹到你了，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你再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欧阳风，谁准你来我家的？”子轩走前几步，“我和你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还有，我家也不欢迎你！”
　　
　　“我来接你上课，江子轩！我在学校等了你半天，没想到你完全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欧阳风擦擦嘴角，看他一眼，“你们一家子是不是都疯了，莫名其妙就动手……”
　　
　　子轩心中火气渐渐上冒，右手指着他，眼神冰冷：“欧阳风，你才是个疯子，我去不去上课，关你什么事？以前怎么不看你这么热心。”
　　
　　子轩回到苏慧歆身边，扶着她，轻声说道：“妈，别生气，以后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迷恋他，更不会让他给骗了，妈你放宽心。”
　　
　　欧阳风听到他的话，邪气的笑笑，忽然走上两步，在苏慧歆面前停了下来。
　　
　　子轩怕他动手，连忙挡住：“欧阳风，你想干什么？”
　　
　　“你们一家四个人，难道还会怕我动手？”欧阳风舔舔嘴角，笑道，“江子轩，你不必防我防得这么紧，我只是想跟伯母说几句话罢了。”
　　
　　子轩看他脸色铁青，眸中闪过恶意，下意识堵住他的话，“不必了，我妈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伯母，我只是想告诉你…“欧阳风一直盯着苏慧歆，说得慢条斯理，“你的宝贝儿子最喜欢缠着我跟他玩，他每天出门上学，你以为他是真的在读书？”
　　
　　子轩听到这里，厉声喝道：“欧阳风，你给我住嘴！”苏慧歆爱子如命，在一个母亲面前说这样的话，不知会伤她多深？
　　
　　“伯母，你还要继续听下去吗？”欧阳风不理会子轩的话，继续说道，“我三天两头带他去酒店，把他压在身下，像对待女人那样对他…高中读了多久，你的宝贝儿子就跟我欢好了多久，伯母，这些你是不是都不知道？”
　　
　　苏慧歆慢慢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着子轩，目中早已盈满泪水：“子轩，他说的都是真的？”声音颤抖，平时的温柔慈爱，都化在无边的厌恶和伤心中。
　　
　　她从小到大一直宝贝着的儿子，不管学业，不管家庭，什么都不顾，高中两年多，竟只把生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甘愿被压在下面……
　　
　　“欧阳风，现在你满意了？”子轩用手轻轻拍着苏慧歆的后背，为她顺气，盯着安眼前男子，冷冷说道，“你今天来这里，是不是就想在我母亲面前羞辱我？现在目的达到，你可以滚了，永生永世都不要再出现在我家里，我们江家，不欢迎你！”
　　
　　子轩重亲情，在江家一个月，对苏慧歆和江永安从最开始的防备不信，到现在的重若生命，好不容易试着摆脱前事，好好生活。
　　
　　欧阳风的一席话，却可能是最致命的毒药，把家人对他的信任依赖全部抹杀。好不容易试着接受、信任，重新开始，现在这一切或许都会被毁了。
　　
　　“欧阳风，这番话，我只想说最后一遍。出院以后，你对我来说不是马路上随处可见的陌生人。唆使人撞死一个年仅十八岁的男孩，又伤害羞辱他的父母，你欧阳风轻贱人命，世上所有人对你而言都是蚂蚁，迟早有一天，你也会遭到相同的报应。等你将来成家生子，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来日只怕会报在你最在乎的人手上！”
　　
　　心脏像在打鼓一样偏生一点规律也没有，子轩心口一片冰凉，眼睛却热得难受，仿佛要哭出来才肯罢休。他强忍着发白的脸色，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他也不管，直接走到苏慧歆身边：“妈，我们回家。”
　　
　　欧阳风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这个人害死了真正的江子轩，现在竟也不放过他，说什么也是枉然。
　　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人——爱他如命的父母，一切都已经重来，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懦弱缠人任欧阳风打压轻贱的少年。
　　
　　苏慧歆一动不动，子轩拉着她的手，又说了一遍：“妈，我带你回家。”苏慧歆和江永安对望一眼，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四人进了屋，子轩用钥匙打开门，没有看门口的欧阳风一眼。
　　
　　欧阳风在门边痛苦地蹲下身，用力抱住头颅。
　　方才的一字一句，像最深的烙印一样刻在心头，“报应、最在乎的人……”他出生富贵，受尽宠爱，加之年纪还小，经历的事情不多，本不知何谓真正的心慌恐惧。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怎么也无法将少年低沉压抑的嗓音从脑中驱逐。
　　
　　年少不识愁滋味，欧阳风抬头看一眼紧闭的屋门，心中有丝说不出的茫然和失落。脑海中第一次生出疑惑，那一次玩笑似的唆使人开车撞屋内少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今天来这里，明明只是想让他跟自己一起去上学，若不是冲动下什么也控制不住，不然结果，又怎会是现在这样？
　　
　　“子轩，你有什么话想跟爸妈说吗？”进了屋，江永安把门关上，点了一根烟，坐在角落，闷声问道。明明他和妻子容貌平常，小儿子长相也极为普通，这样的基因下，大儿子自小却是异乎寻常的清俊秀气。
　　
　　江永安认识一些字，忽然想到子轩高一的时候，有一次从他的书包里偶然看到一封信，信封上用轻佻的笔迹写着“男色缤纷”这四个字。
　　
　　当时不懂其义，现在脑中却自发窜出来。男色、男色，他竟生了一个喜欢男人，更有着吸引男人本钱的儿子……
　　
　　小时候，为子轩的好相貌暗自欣慰，想着将来娶媳妇总不成问题。
　　然而长得愈大，夫妻俩心中却是愈发不安。
　　这样的容貌，真不知是福是祸？
　　
　　车祸之后，九死一生，果真是万事皆有代价。
　　纠缠富家公子，风流放荡，终日跟人去酒店，被人压在身上百般轻揉践踏，那竟真的是他的儿子？
　　
　　子轩久久沉默，半晌，方才艰涩的开口：“爸、妈，我不想做对不起你们的事，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以后我再也不会跟欧阳风有任何往来。”
　　
　　本来就是陌生人，何况，子轩半点也不喜欢那样残忍的人，欧阳风不过十九岁，富家公子的不良习性，大麻、玩弄人命、喝酒抽烟，他基本上全都学会，小时候这样，再年长几岁，谁又知道他会玩弄多少人？
　　
　　苏慧歆深深看他一眼：“子轩，要是不能保证的话，不要给我们什么承，爸妈……不敢承受再一份打击。”
　　仅仅一次，差点边便成了天人永隔，如果再来一次，当真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受得住？
　　
　　屋内静得可怕，迫人的静谧催促子轩开口，他抬起双眸，对上疼他爱他的家人，重重的点了点头：“是真的，没有第二次了，爸、妈，我没有蠢到会让别人骗两次的地步，那一次全心全意付出，换来他残忍的回报……今生今世，我也只会纵容自己那么一次。”
　　
　　说的是欧阳风，也是韩辰。道歉的对象是江父江母，也是林浩远在医院的爸妈。
　　他或许单纯可欺，可是重生以后，子轩再不会把整颗心满满地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子轩，我和你妈，信你。”良久，江永安放下手中的烟，抬头说道。
　　
　　苏慧歆看着儿子眼圈中的泪，流在颊边，他却全然不知，心中酸楚，走近几步，掏出纸巾给儿子擦去，“子轩，你说的话，妈妈相信。你以前任着性子，邻居们说你偏激、不听话，出院以后，却真的懂事了很多……爸妈以前从来不敢想象这一辈子会碰上你这样孝顺听话的孩子。”
　　
　　子轩有些不敢置信地擦擦眼睛，跟男人上床，这样平常父母都不能接受的事，竟真的被原谅了吗？抬起头的时候，子轩分明看到父母眼中的伤心与无奈。是真的爱他颇深，才会选择相信他……
　　
　　家具公司傍晚送货过来，对子轩来说，搬家也迫在眉睫，今天买来的那间套房本来便是装修好的，丰城房产公司为客户考虑周全，能安置的家具全部安装到位，让人挑不出毛病。
　　
　　子轩打电话叫上搬家公司，把房子里有用的家具用品搬过去，一家人打点了整整一个下午，老房自然不卖，锁好之后，四口人往新家去，家具公司早已把订购的意大利沙发等送到。忙上忙下几个小时，子轩累得直接坐在地上……
　　
　　“子轩，差不多都安顿好了，楼上楼下邻居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毕竟以后住着同一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能好好相处那是最好不过。”苏慧歆倒了一杯水递给子轩，说道。
　　
　　“妈，今天不用了吧，”子轩接过茶杯，放到手上，细细喘息，“以后熟了些再去拜访也好，今天好累……我走都不想走了。”
　　
　　“这孩子，辛苦几个小时就撑不住了？”苏慧歆摸摸他的头，“以后安定下来，可要好好锻炼身体。”
　　
　　母子两正说着，听到门口门铃声响，隔着卧房听到江永安已经去打开门，子轩喃喃说道：“我们才刚搬过来，不知道现在来的是谁？”
　　
　　有些口渴，子轩端了手中的水杯，往口中灌去。
　　
　　子轩和苏慧歆又聊了些家常，门口讲话的声音一直听不真切，苏慧歆心中有些疑惑，扬声问道：“永安，是谁来了？”
　　
　　“哈哈，是楼下六楼的一位邻居，他知道我们今天搬新家，特地送了些水果来祝贺。”江永安笑着说道，“对了，这位先生也是今天刚搬进来的，名字叫凌司佑……”
　　
　　“噗……”
　　
　　子轩卡在喉中喝到一半的水全部喷了出来。
　　




第二十二章 你来我往

作者有话要说：纠错。
　　“咳咳……”被水呛到喉咙，子轩按着胸口不停咳嗽，前一次黎明时候凌司佑被他从房里撵出去，这次特意买了第七层的房子，以为可以防止某人再不声不响地爬进来，想不到……
　　
　　“子轩，喝水怎么呛到了？”苏慧歆为他轻轻拍着后背，“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小心，下次喝水可要慢慢来。”
　　
　　子轩欲哭无泪，与其说呛到，不如说他是活生生被门口那个正在跟他爸说话的男人吓到……
　　
　　楼上楼下以后都是邻居，江永安便邀请凌司佑进来坐坐，新房子家具刚送来，摆放得也不是特别整齐，凌司佑却万分乐意。
　　
　　“嗳，伯父，这位一直咳嗽的男孩是？”凌司佑走近里间，看到子轩呛着，眼神有些奇特，不经意地问道。
　　
　　“他是我大儿子，江子轩，现在在学校读高三。”江永安介绍着，没有注意子轩看着他身旁那人时那种忿恨又无力的挣扎眼神。
　　“凌……”子轩刚说了一个字，又不间歇的咳了起来，这人明明昨晚还在他的房间里，现在竟然装作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伯母好。”凌司佑没有看坐在地上的子轩，反而对他身后的苏慧歆挽出一个阳光笑脸，“冒昧来拜访，希望没有打扰伯父伯母。”
　　
　　“当然没有，”苏慧歆笑笑，“我刚刚还在跟子轩说想去拜访一下附近的邻居，凌先生你就过来了，我们一家人欢迎还来不及。”
　　“那就好，我真怕我太唐突了，”凌司佑递上手中的水果，“我一个人住在楼下，顺手多买了些水果，来，伯母，这位叫子轩……是吧？呛着了喉咙难受，等下吃点水果润润喉也好。”
　　
　　子轩更有种想吐血的冲动，要不是一直咳个不停，他一定张口狠狠骂他一次。
　　“来，凌先生到客厅坐，”苏慧歆看子轩一眼，拍拍他说道，“好好休息下，妈去招呼客人。”
　　“叫凌先生太见外了，伯母叫我小凌就好。”凌司佑笑着说道。他本来就长得帅气，笑起来脸上的阳光更是遮掩不住。
　　
　　笑脸迎人，又懂礼貌，苏慧歆和江永安看得心里喜欢。这次搬来这里，周围一个人也不认识，原本心中忐忑，现在看起来，邻居和睦，以后应该能相处得很好。
　　
　　客厅中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子轩拍着胸口，呛到的感觉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心中又浮起一丝荒谬，他今天才买房子搬家，凌司佑竟真的马上就搬来了这里，这人当真是脸皮奇厚。
　　
　　子轩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客厅里去，抿抿唇：“妈，我饿了。”劳累了这么久，原来吃下去的东西都消化光了。
　　“好，妈去做饭给你吃。”舍不得儿子挨饿，苏慧歆转头对凌司佑歉意的笑笑，“小凌，我先去做饭，对了，你也是今天才搬家的，现在吃过晚饭了吗？”
　　
　　凌司佑开心的笑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也刚刚才安顿好，都忘了去吃晚饭了。”
　　
　　“那正巧，不嫌弃的话留在我家吃饭吧。”苏慧歆对他印象极好，出言邀请道。
　　
　　“这……会不会太麻烦伯母了？”凌司佑看看边上子轩几乎想宰人的眼神，低头轻声说，“我看我还是回去吃泡面好了，虽然我母亲很早过世，我也很久没吃家常菜了……”
　　
　　“吃泡面怎么行？”苏慧歆赶忙否决，“泡面哪有饭菜营养？小凌今晚就留在我家吃饭，子轩，我去做饭，你帮妈妈招呼下客人。”江永安想到卧房里还有些东西没整理好，也一并离开了。
　　
　　“……”
　　短短的时间内，凌司佑已经收买了他爸妈的心，子轩只好点头。
　　
　　终于只剩下两个人，子轩看了一眼厨房内背着身子洗菜的苏慧歆，压低嗓音：“凌司佑，你怎么又来了……等等，别跟我说你凑巧今天刚好想买房，又刚好凑巧买到六楼的房子，还凑巧跟我同一天搬家……”
　　
　　“咦，子轩，你怎么都猜到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的。”凌司佑十分佩服地看着他，又无辜的笑笑，“我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凑巧，果然缘分不浅啊。”
　　
　　一口白牙在灯光下更显灿烂。
　　
　　子轩咬牙：“第一次拜访邻居总不好意思就在这里吃晚饭，我妈留你不过是客气罢了，你还是回去吧，嗯，还有，楼上楼下邻居往来也不必太过频繁，以我看，你隔十年、二十年来一次是最好了。”
　　……
　　“子轩，你真的忍心让我独守空闺，一个人寂寞……”凌司佑瞄到他脸上由面无表情转向阴沉的脸色，马上改口，“寂寞地吃泡面？”
　　
　　“你可以去找个老婆传宗接代。”子轩拿起桌上一个苹果啃，先填填自己的肚子再说，“泡面味道鲜美，很多人都喜欢，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买？”
　　“要是天天吃，再好吃的东西我也受不了。”凌司佑按坐近子轩身边，可怜巴巴地说，“我母亲早逝，家里老头子从小就不管我，十六岁以后我就一个人在外面吃，家常菜很难得能吃到。”
　　子轩看着他没说话。
　　
　　“子轩，我上次就说过，我十六岁以前圆乎乎的，白白胖胖的很可爱，刚好那一年我妈去世，我被送到国外，回来之后，整个人瘦了好多，唉，要是我妈现在还在世，不知道该有多心疼我……”
　　
　　子轩看他眼中伤悲不似作假，微微有些心软：“既然我妈邀请你了，今晚你就留下来吃饭吧。”
　　“我就知道你会心疼我，”凌司佑目中露出笑意，“怎么办，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子轩瞪他一眼：“你要是再像昨晚那样不安好心，我怕我又改变主意了，我虽然只吃过一次泡面，没记错的话，味道确实不错。”
　　“别别，子轩，我错了。”从这个方向刚好看到苏慧歆炒好一盘菜，凌司佑朝子轩讨好的笑笑，站起来走过去帮她端菜，惹得苏慧歆直夸他。
　　
　　饭菜做好，一家人坐上餐桌，凌司佑坐在子轩旁边，家中有客人，菜色丰富，凌司佑每样菜夹了一口，赞不绝口：“色香味俱全，伯母你做得太好吃了，我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吃得称心了。”
　　“来，喜欢就多吃一点，”苏慧歆为凌司佑和子轩各自夹上一大筷红烧肉，“天天吃泡面可不好，以后啊，小凌你不如常常来这里吃饭，子轩年纪小，以后你当他哥哥，可以帮我多照看照看。”
　　
　　“嗯，那是当然，子轩乖巧听话，嘴巴又甜，不像我小时候那样顽皮，我能做他哥哥，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尽力帮他。”
　　
　　吃过晚饭，子轩亲自把凌司佑送下楼，钥匙打开房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家具也没安置。
　　“子轩，要不要进来坐坐？”凌司佑笑嘻嘻地说，“不过今天搬得太急，沙发、床都没买，只能请你坐地上了。”
　　“没床的话你今天睡哪？”子轩抿唇，“我住在七楼，你就住六楼，哼，以后再从窗户里爬进我房间的话，别怪我一脚把你踢下去。”
　　“你真狠心。”某人幽怨地说。
　　……
　　“我走了，不见。”子轩往后挥挥手，直接踏上楼梯，手臂却被凌司佑拉住：“子轩，等等，我问你一件事。”
　　子轩疑惑：“什么？”
　　“你明天是想去学校上课，还是想去王老头那里？”凌司佑扬扬手上的手机，“老头昨晚打电话给我，想让你明天早上帮他看一批刚到的新货，他老了，眼力不行，怕分不清真货假货。”
　　
　　“好啊，明天我不去学校，”子轩抽出手臂，“我八九点过去王老那边。”
　　“嗯，我打个电话跟他说说。”凌司佑挥手道别，目送他上楼，回头看到空荡荡一张床也没有的四室两厅，哀怨的叹了一口气。
　　
　　王氏鉴石店，王长卿正拿着放大镜蹲在地上仔细看货，佐尔站在旁边。
　　子轩踏进店铺，看到佐尔，正想打个招呼，冷不防听到身后一个声音比他更快一步：“咦，金毛的，你怎么也在这里？”
　　
　　佐尔脸色一僵，回头看向门边那个身高比他还高一点点的男子，正是那天跟他一起送子轩去医院的凌司佑，佐尔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黑毛的，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温文尔雅，十足的绅士风范——如果忽略他口中不太绅士的那个称呼……
　　凌司佑僵硬：“咳，金毛的，你中文学得不错，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该回法国去了。
　　“我母亲生日还未到，现在不急。”佐尔温和地笑，“多谢你的关心。”
　　
　　两人在这边你来我往，硝烟重重。子轩深深吸了一口气，绕过他们，走到王长卿身边蹲下。地上摊着一张很大的油墨纸，上面则是二十多卷画卷。
　　
　　国画、写意、工笔的山水花鸟画，各有几幅。
　　
　　子轩瞄了几眼，诧异地说：“王老，为什么每张画卷，都有一模一样的好几幅？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难分得清啊，老头我昨天研究了一整个下午了。”王长卿指指眼睛，摇摇头，“人老了，不如年轻时候带劲。对了，这些画一直流传在民间，只要有一幅是真的，至少也能卖上几百万。”
　　
　　子轩心惊，仔细看画上红色的印章，落款竟都是宋朝名人……难怪能卖出这样的天价。
作者有话要说：纠错。




第二十三章 百万年薪

　　“来，子轩，帮我看一下这些画。”王长卿眼中颇有深意，笑道，“我知道你对文物鉴定、辨别真假上很有一套。”所以虽然子轩年纪轻，王长卿也没有半分轻视和倚老卖老的感觉。
　　
　　“好啊，”子轩毫无矫作，说道，“我从小喜欢看画，现在能在王老你这里赏画，子轩求之不得。”王老店里多有书画精品，子轩早就被勾了心思，难得能有一个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王老，待会儿要是这里面有假画，可不可以送我一幅？我搬了新家，正好买回去挂在客厅里。”子轩说道。
　　“当然可以，待会你要拿多少就拿多少。我放这里空着也浪费，”王长卿爽快的笑道，“这些是我昨儿个从西街古画铺淘回来的，二十一幅画，总共花了我一百三十万，淘画跟赌石一样，只要眼光够准，能从这些民间流传的画淘出真迹，也能赚不少钱。”
　　
　　“赌石和买画一样，成本也很大，要是没有几分把握，也很可能把所有钱都赔进去。”子轩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幅画，倘若他不是有那种异能，根本不敢走上鉴定和赌石这条路。
　　
　　运道好的时候，能一日暴富。
　　然而若是哪一天把身家财产全赌上，倾家荡产也未必没有。
　　
　　手上捏着的那张画，子轩原本并不在意，几秒钟之后，他的脸色越来越怪异，吞了吞口水：“王老，我手上的这张画，好像是……真的。”
　　
　　“你也觉得是真的？”王长卿讶异的说，“我在西街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就感觉像是真迹，花了八十万才把它买到手。”
　　
　　“作于南宋绍兴八年，宋高宗赵构……”子轩吞了吞口水，回想着以前学过的历史知识，“赵构，南宋开国皇帝、宋徽宗第九子、宋钦宗之弟。精于书法，神韵入骨，有多幅墨迹传世。”
　　
　　王长卿听子轩念着，心头也是一震：“我买来后看到落款，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代帝皇的墨宝怎么会流传到民间，而且竟到现在也不曾被发现。”
　　
　　子轩感念着手中画卷的感觉，更加清晰地知道了这幅画的质地、出产年代、写意的画笔：“王老，世上凑巧的事很多，这幅画是有机缘落在你手上，如果不是你，可能还要蒙尘很久才会被人发觉。”
　　
　　子轩边又拿起另外一幅画：“依我看，宋高宗以书法知名天下，画卷才会相对不受人重视，不过也正因为这样，难得出现一幅真迹，价格才会攀得更高。”
　　
　　物以稀为贵。
　　皇帝的画，谁不想买？
　　当作传家之宝，或者转手卖给别的收藏者，光光中间利润就能赚上不少。
　　
　　子轩放下手中的画，将剩下的十多幅分几次全部摸了一遍，却再没有发现像方才一样的真迹。这些仿造的画卷惟妙惟肖，就算不是真品，应当也能卖上不少价钱。
　　
　　“王老，这幅画送我怎么样？”子轩拿着手上一幅落款为米芾的山水画，问道。
　　王长卿把方才的那卷画拿在手上细细研究，闻言毫不在意的笑，“子轩，你把所有的都捧回家去，我有这一幅就够了。”
　　
　　“我就要一幅就够了，”子轩看得欣喜，嘴角浮现笑意。
　　
　　凌司佑在一旁插话：“子轩，要一幅怎么够？王老头这里画怎么多，你应该都搬回家才是，反正新搬进去的房子大得很。”
　　
　　子轩摇摇头，脸上笑意不减：“我很喜欢这这幅画，要这个就好。”
　　“你还真是容易满足，难得王老头气量大，答应把剩下的画都给你，不搬走怎么对得起他？”凌司佑眼珠转转，看着店铺里的一众古画，对子轩猛眨眼。
　　
　　子轩甩头不看他，往前几步走到佐尔面前，说：“佐尔，你今天来这里，还是想买那尊洛神白玉像？”
　　“江，又被你猜到了。”佐尔作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我昨天托人把翡翠空运回家，我母亲万分喜欢，可是……她还是心心念念着洛神白玉像。”
　　
　　凌司佑不屑的哼了一声：“金毛的，我们这里有句话：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又要那块破烂的白石头，又要绿色的翡翠，贪心的女人可不好养啊。”
　　
　　“我母亲一直喜欢中国古玩，跟这里的王老板一样，喜欢收藏在自己家里慢慢欣赏。”佐尔眼光绕在子轩身上，眉眼间尽是浅笑。
　　
　　“以后我要是能娶到子轩这样的媳妇，才叫好养。”凌司佑对佐尔挤挤眼，“喂，你是不是很羡慕我？”
　　
　　“江容貌清俊，一表人才，待人温文有礼，你配不上他。”佐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说道。他一贯待人温和，鲜少有像现在这样看眼前人不爽。
　　“我配不上他，难道你就配得上他？”凌司佑从上往下打量他，“你年纪跟我差不多，却身高不如我，长相也没我阳光帅气，还是外国人，子轩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
　　两人你讥我讽，把王长卿的视线从画卷上转移回来：“子轩，听说你那天在瑞丽分行赌石，切出一块极品玻璃种翡翠玉，赚了五千万。”
　　“嗯，”子轩疑惑的抬头，“原来这件事已经传得这么远了。”
　　“你才十八九岁，就赚到了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积蓄，以后有什么打算？”
　　
　　子轩垂下眸子：“我打算去学校上课，如果王老你不辞退我，我想顺便你这里做兼职，偶尔有什么难辨认的货，我或许可以帮着一起看看。”
　　
　　“哈哈，长江后浪推前浪，我求之不得啊，这附近几家同行不知道多羡慕我能招揽上你。”王长卿摸摸胡子，“我聘你当我这家店的鉴定师，年薪一百万，怎么样？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加。”
　　
　　子轩点头，笑笑：“够了，我之所以选在这里工作，是因着自己喜欢，这一行虽然风险难测，不过却也极为暴利，我想早些赚足钱。”
　　现在早已被韩辰吞并的林氏珠宝公司，是他的父亲一手创立，要不是年老多病把公司交给他管理……哪里还有他韩辰插足的余地？
　　
　　重生后，子轩一直在意这件事。
　　在他手中失去，也就要在他手中把一切都拿回来!
　　韩辰身价上亿，子轩现在的钱，还远远不够让他取回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王老，还有别的事吗？”子轩找了张纸，写下房间的电话号码，“以后要是有事的话，打这个电话我，我会尽快赶过来。”
　　“好。”王长卿点头，知道他想走，笑着跟他道别，转头对凌司佑说，“凌小子，你送不送子轩回去？要送的话顺便把你对面那个外国人一并带走，他一早上一直缠着我卖那尊白玉像，片刻不得安宁。”
　　
　　“王老头，那你可得记着先欠我一个人情。”凌司佑一把拉过子轩的手，又向佐尔招手，“你还是死心吧，以我对老头的了解，到手的宝贝他是舍不得放手的，你天天缠着也没用。”
　　
　　所以他老爹看中了那架无比贵重的屏风，身为做儿子的，干脆直接从这里盗了出去，省得被王长卿念叨。
　　
　　“江，他说的是真的吗？”佐尔不太相信凌司佑的话，转向子轩求证。
　　“王老不会卖给任何人的，”子轩点头，想到上次佐尔帮他付了第一块毛料的钱，心中感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佐尔抬头看到眼前男孩的真诚笑意，学着凌司佑的样子牵过他的手，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温暖：“我跟你一起走。”
　　——————————————————————————————————
　　
　　还有几个月就是高考，子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经历第二次高考，理科啊……他是最怕物理和生物了。这两门要他总要花上大心血，才能追得上别人。
　　还有很短的一段时间，不卯足劲确实不行了。
　　
　　“江子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今天竟然来上学……”子轩搬着一大堆书，刚走进教室，迎面就走过来一个女孩，语气十分不可思议,“你整整旷课一个多月，上次来上了两节课，后来又走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上课了。”
　　
　　女孩长得很漂亮，穿着白绒连衣裙，看起来像一个高贵的小公主。
　　
　　“让我先进去，”子轩淡淡的说，“快上课了，我不想迟到。”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跟我说话的吗？现在怎么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女孩皱起秀气的鼻子，“江子轩，有人说你车祸之后性情大变，是不是真的？”
　　
　　“你想先让我回答哪一个？”
　　“随便，一个一个来吧。”女孩看他手中捧着一堆书，伸手帮子轩分担了几本，“唔，好重啊，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书过来？”
　　
　　“我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好大学啊。”子轩走进教室，循着上次的记忆回到自己的座位，却发现原本整洁崭新的座位上满是刀痕，破破烂烂得被划得不成样子！
　　
　　脸色骤然阴沉，子轩扫视四周一眼，一字一句的问：“谁干的？”
　　
　　是谁对他怨毒这么深，竟一刀一刀把他的桌子割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早更了，o(∩_∩)o.（弱弱：给俺个留言吧~）抱抱大家~·




第二十四章 出去补补

　　看到子轩脸色阴沉，女孩低下头，一只手抱着书，一边举手报告，小小声地说：“是我……我让人划的。”
　　
　　“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子轩盯着她，感觉这个班级的氛围实在有些诡异，他进学校以后，途中绕过很多班级，里面的学生都在整整齐齐地朗读课文，只有这个班一直闹哄哄的。
　　
　　“江子轩，你这么凶巴巴的干什么？”女孩抿唇，“我看到欧阳风每天趴在你桌子上睡觉，心里不喜欢，就让我同桌把桌子给划了……他人力气大，不小心就划得这么乱七八糟。”
　　
　　说到后来，女孩声音越来越小：“你很久没来上课，本来我很气你，想着以后都不理你了。可是后来我听人说你出了车祸，可能会一睡不醒，我又很难受很难受……想去看看你，又不知道你家里的地址。你的桌子不能坐了，我就去买了张新的桌子放在边上。”
　　
　　“我前几天来上过一次课，那时候怎么不见你？”子轩问道。
　　“你旷课了快一个月，谁知道你哪天要来？我那天去参加B市的英语竞赛，不然就算跟欧阳风吵架，我也不会让他带走你。”女孩握拳，作出一副护卫的样子。
　　
　　“把桌子搬来，我要上课了。”子轩看着她说，横竖这女孩他也不认识，连名字也不知道，不过听她的话语，女孩跟以前的江子轩还挺熟悉的，想必车祸死去的少年不会喜欢自己因为桌子的事欺负她。
　　
　　“好。”女孩放下手中的书，把桌子拖了过来，又在子轩旁边坐下，托着下巴眨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江子轩，你身体好了吗？”
　　“嗯，痊愈了，”子轩把手中的书放下，抬手看了看时间，顺口问道，“下一节什么课？”
　　“物理课。”
　　子轩点点头，翻开物理书，漫不经心地说：“老师快来了，还有一分钟上课。”
　　“什么！怎么这么快？”女孩喊道，“完了，接下去两节课合并起来是物理考试，我还没复习过，江子轩，没时间了，下次再聊。”
　　
　　看着女孩匆匆跑去的背影，子轩摇头失笑，想到刚刚她口中说的物理考试，咬牙头疼，他以前最怕的就是物理了，勤能补拙，看来以后真的要好好读书了。
　　
　　上课铃响，物理老师发了试卷，子轩不到四十五分钟就做完了，然后……捏着笔杆和试卷干瞪眼。能做的他全都做了，剩下的，都是早就遗忘或者根本做不来的难题。
　　
　　整整一天过去，语文数学英语课，子轩跟着老师复习的步伐，边听课边看书，倒是回想起了以前学过的很多知识。欧阳风没有出现，倒是早上的那个叫沈冰悠女孩一下课就坐在他旁边聊天。
　　
　　接下去的时间每天过得很充实，早上去学校上课，傍晚去王长卿的店里转转，看看有没有需要鉴定真假、识别年代的东西。
　　
　　双休日，子轩还没用早餐，听到门铃声响起，苏慧歆去开了门，看到门外一脸阳光笑容的凌司佑，说道：“咦，是小凌来了。”
　　
　　“伯母，我来找子轩，他在家吗？”凌司佑笑着进门。
　　
　　“子轩他在，刚起床还没用早饭呢。”苏慧歆指指坐在客厅里发呆的儿子，说：“这段时间子轩每天晚上看书复习到很晚，这么拼命地读书，我怕他身体吃不消啊，小凌你帮着劝劝。”
　　
　　“伯母，那正巧，我知道一家白毛乌骨鸡的店，烧得很不错，待会儿我带子轩去补补怎么样？”
　　苏慧歆沉吟一下：“小凌，会很麻烦你吗？”白毛乌骨鸡在B市很罕见，苏慧歆很早就想着为儿子买一只回来，不过菜市场上根本没有，她托人问了以前认识的几个人，都说正宗的很难买到。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凌司佑走近子轩身边，在沙发上一并坐下，“子轩，今天阳光灿烂，听伯母的话，我带你出去吃东西吧。”
　　
　　子轩抬头看他一眼：“很多老板双休日都加班，你怎么一直这么空？如果你没事干，我不介意你教我学物理……”
　　“别别，毕业这么多年，我早就忘记了。”凌司佑上下打量着子轩，“才两个多礼拜，你脸上就瘦了一圈，这样下去可不行。来，跟我一起出去，或者你想吃鹿茸、燕窝、花胶、牛筋、甲鱼、牛鞭？”
　　
　　“凌司佑！”子轩听他越报越不对劲，阻止道，“你才天天吃牛鞭，我可不吃……”这事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很尴尬，偏生他却在客厅里吼得这么大声。
　　
　　凌司佑勾唇一笑，朝着子轩眨眨眼：“我要是天天牛鞭，早上醒来的时候肯定不在自己家床上，唔，好久没爬窗户了，真想念。”
　　
　　“什么爬窗户？”苏慧歆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刚好听到后半句。
　　“啊，没什么，对了，妈，我要不要去叫爸和小影吃早饭？”子轩怕身边的某人将事情说出来，赶忙转移话题。
　　
　　“等下我去叫，现在稀饭还烫着，晚点不急。”苏慧歆看看外面的天气，说，“子轩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出去逛过，要不要趁现在天气好，出去多走动走动？高考尽力就好，要是考不上大学，爸妈不会怪你的。”
　　
　　子轩从小成绩就不好，按照他以前考的分数，若是超常发挥，兴许还能考上一个大学。苏慧歆把儿子这段时间的努力看在眼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以前他哪有这么用功的时候？
　　
　　“好啊，妈，我刚好也想出去逛逛了。”子轩微微一笑，“对了，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他父亲母亲在住院，我想双休日多去看看他们，今天会晚一些回来。”
　　
　　“嗯，那是当然，能多帮帮别人总是好的。”苏慧歆转向凌司佑，“小凌，今天有时间的话，子轩就托你照看了。”
　　
　　“嗯，伯母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凌司佑笑着点头。
　　“子轩，等下想去哪里？”一出小区门，凌司佑环顾一圈，兴冲冲地建议，“我们坐机车去怎么样？”这样的话，他一加速，身后的人就会环着他的腰了。
　　
　　子轩瞪了他一眼：“等我学会了再骑，我才不想让你载我。”子轩摇头召了一辆出租车，“我去朝阳医院，你有其他事的话可以先走。”
　　
　　“我今天一整天放假，你去哪我就去哪。”凌司佑跟着坐进后座，“你去朝阳医院，是去看望韩辰以前的情人林浩的父母？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和那个林浩是什么关系？”
　　
　　“什么韩辰以前的情人？！”子轩嗤了一声，“凌司佑，你别把他和林浩扯在一起，他不配！一个胆小鬼、背叛者，连自己也看不起的人，再这样下去，我江子轩也不会看得起他！”
　　“那林浩呢？”凌司佑抓住他的手，“子轩，你一直在防备着别人，从来都转移话题不说你和他的关系，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很多事一个人压在心里很难受，不如试着跟我分担，相信我，我会帮你保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赶着最后一天上了现耽频道的月榜（虽然就待了一天就过了月榜时间了~）
上周活力推荐，每日更新任务3000，这次编辑给了图推，我会努力更新的~
庆祝下，今天和明天加起来更新3章~~
o(∩_∩)o.
凌子在诱惑子轩说。。。




第二十五章 珠宝公司

　　“凌司佑，我没有什么秘密可说的，”子轩下意识否认，“你凭什么认为我心里藏着秘密？或者说……你从一开始就调查过我？”
　　
　　凌司佑看着他质问的表情，眉间一颤，眼中再没有方才的轻松与不动声色。
　　他确实调查过眼前的少年，在第一次餐厅见面之后，凌司佑找熟人查过子轩的资料，本来只想知道他的名字和地址，后来得到的，却是车祸前少年从小到大的所有信息。
　　
　　资料拿到手的时候他并不在意，然而看完之后，再回想到子轩在餐厅时候的表现，凌司佑心中惊骇，下意识以为是见到的并不是资料上的那个少年，而是另外一个人……
　　
　　凌司佑心思数转，掩去所有外泄的表情，慢慢的说：“子轩，我怎么可能‘刻意’去调查你……我在你身边待的时间不短，每次提到林浩的时候，无论是神情、声音、眼神还是反应，你都很不对劲。如果你们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你不会这样。”
　　
　　“是吗？”子轩眼眸中露出疑惑的光芒，转瞬间用力握紧手，把胸腔下浮起的波动强压下去。亲眼看到子轩脸上压抑着的那种痛苦矛盾，凌司佑心中微颤。
　　
　　车厢静谧，出租车平稳向前驶去。
　　
　　凌司佑伸手轻轻环住子轩，抚着少年柔软的发丝，让他从矛盾中渐渐回缓过来。“子轩，不要害怕，我不是韩辰，也不是欧阳风，我是阳光帅气温柔体贴的凌司佑……怎么样都不会伤害你的。”
　　
　　子轩推开他，望着眼前的男子，眼睛一眨也不眨。
　　以为自己将过去的一切埋得够深了，连天天生活在一起的苏慧歆都没有关注到，然而凌司佑却知道到了他的掩饰和防备。
　　
　　这人每天喜欢同他嬉笑，看着明明是很大而化之的一个人，可是某些时候，洞察力竟是这样惊人。
　　
　　“相信我，子轩。”凌司佑轻声保证，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柔软，他的眼神幽深，看得久了，好像连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沉浸在那样的让人安心的眼光下，子轩内心剧烈挣扎。
　　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重生和异能是他现在最大的两个秘密，一直小心翼翼的不被人发现。
　　这段时间以来子轩所见的任何男子，凭心而论，对他最好的，就是凌司佑。一个人守着秘密，想到那种心神上的压力，再看着眼前眼波温柔的男子，子轩渐渐放下心防。
　　
　　“子轩，你鉴定文物也很厉害，是不是林浩教你的？”凌司佑摸摸他的头，“要是他现在还活着，不知道你们谁更厉害一些？”
　　
　　子轩心中一凛，摇头说：“我不知道。”
　　
　　“你们俩明明一个出身豪富，一个家境不佳；两家几乎跨过B市南北两个极点。依常理来看，应该没有什么交集的机会。”凌司佑为他拍拍背，“子轩你生活简单，按照从学校回家的路线，应该碰不上林浩。”
　　
　　“缘分的事，谁说得清楚？”听到林浩这个名字，子轩硬起心肠，逼着自己把所有情绪都吞回去。林浩以前待韩辰全无秘密，最终却落得了那样惨烈的结果。
　　
　　人性善恶，谁也说不明白。
　　
　　全心全意的信任有一次就够了。
　　
　　“子轩，如果你愿意跟我说，我会听着；如果不愿意，我也不逼你了。”凌司佑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嘴角勾出笑容，“哪天等你能相信我了，再跟我说也不迟。”
　　
　　车子很快开到医院门口，下了车，子轩直接走到父亲林明海的病房。每个礼拜他都会来一两次，轻车熟路的，路上碰到几个护士，都笑眯眯地跟子轩打招呼。
　　
　　病房在走廊拐角，子轩敲门进去，看到应声开门的顾珍，笑着问好：“伯母。”
　　“子轩来啦，快进来坐，咦，后面那位是？”顾珍看到子轩身后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一身休闲服的凌司佑，诧异的说。
　　“咳，伯母，他是我跟班，我怎么甩也甩不掉，所以这次带他一起过来了。”子轩摸摸鼻子，往后瞄了一眼，正巧对上凌司佑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什么时候成跟班了？”某人开口问，“我明明是你的男朋……”
　　
　　子轩快速截断他的话，吼道：“我到哪里你跟到哪里，不是跟班是什么？”心中吓了一跳，这人要是真在顾珍面前说起胡言乱语，引起误会，当真是咬牙切齿也想宰了他。
　　
　　进了病房，林明海正斜靠在床上养神，听到声音，第一眼就看到了子轩，随后，目光移到子轩身后的凌司佑，林明海浑浊的眼眸中爆出一团精光：“你是寰威公司董事长凌司佑？”
　　
　　“林伯父好眼力，我难得出席商业宴会，想不到伯父竟能认出我。”凌司佑笑着对上他的眼睛，“林伯父一手将林氏珠宝公司发扬光大，我家老头子没回家养老的时候，提起伯父都赞不绝口。”
　　
　　“树倒猢狲散，我林氏如今被一个外人占了公司，唯一的儿子死于车祸，以后哪还有什么林氏？”林明海看着病床，“我打拼了大半辈子，到老了冷冷清清，只有子轩这孩子时常来看我。”
　　
　　“伯父不介意的话，以后不妨把我当成亲生儿子看。”子轩坐到床前说。父亲这几个月像是苍老了十多岁，本来黑白参半的头发如今早就花白，皱纹也加深了很多，听母亲说这两个多月他一直夜不能寐，白天入睡了也噩梦不断。
　　
　　为了死去的不肖子孙，他竟劳心至此？！
　　
　　“我早就把你当我亲生儿子看了，这段时间看尽世态炎凉，能有人不求任何回报，一心一意对我好，我还有什么看不清的？”林明海闭上眼睛，“我不会教导儿子，林浩从小努力上进，乖巧听话，可是即使他考试拿一百分，我也从来没夸过他哪怕一句好话。现在想起来，我能有这样的儿子就是一种福气，可笑我身在福中不知福，难怪会遭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报应……”
　　
　　“伯父，他要是能听到你这样夸他，肯定会很开心。”子轩嘴角漾着笑容，因为现在的他听到这不算迟的表扬，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对了，伯父伯母，我打算办一间公司，我自己当老板，专门经营珠宝玉石，跟林氏一样，你觉得怎么样？”子轩把这些天心中打算的问题抛出来。
　　
　　林明海沉吟片刻，“资金有来源吗？注册公司要不了很多钱，不过珠宝公司却极重信誉，没有固定客源的话，怕是有些困难。”
　　
　　子轩笑了：“我现在手上有四千五百万，长期发展未必够，短期的资金流动应当差不多，以后有了客户群，融资会更大。要是顺利，我会把股票上市，控制权在自己手上。”
　　
　　“你真的打算自己开公司？是不是真的想好了？”林明海一脸郑重，“这种事开不得玩笑。子轩，以后我当你是我亲生儿子。如果你想好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子轩问出声。
　　
　　林明海淡淡的笑，转头看向凌司佑，说道：“我想麻烦凌先生你回避一下，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晚点还有一章~




第二十六章 镇店之宝

　　“可以，”凌司佑微笑，“我先出去打个电话，伯父子轩你们慢慢聊。”
　　顾珍也一同出去：“我去问医生拿些药，顺便去买点粥。”
　　
　　病房内只剩下子轩和林明海两个人，子轩坐在病床边：“伯父，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他所知道的父亲从来不是一个轻易会相信别人的人，商场上打滚几十年，再怎么看重后辈，他也很少会私下跟一个人说话。况且，母亲也不在场，能有什么样的事，父亲竟连母亲也不想告诉？
　　
　　子轩心中紧张，看到病床上林明海憔悴的脸色，想着是不是他的病情出了什么问题？好不容易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如果子欲养而亲不待，他会遗憾终生。
　　
　　“别紧张。”林明海视线移向子轩抓着衣袖的手，“子轩，坐近一些，我留你下来，只是想先跟你聊聊。”
　　
　　心中紧张被说破，子轩猛然抬起头，眼中尽是诧异。
　　
　　林明海看到他的反应，心情转好，笑道：“我上次说过，你和我的儿子很像，他由我一手带大，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扯着衣服，后来我才发现你也有这个习惯。”
　　
　　子轩想到第一次来朝阳医院，父亲就跟他说过类似的话，明明对儿子观察细微，偏偏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父亲对他的良苦用心？
　　
　　“子轩，你刚刚说你有四千五百万资产，是怎么来的？”林明海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是借了高利贷，我劝你现在就收手。珠宝公司接单大，没有客户会愿意跟高利贷的扯上关系。”
　　
　　重生后第一次见识到林明海的严厉，子轩心中却再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他微笑着说：“伯父，钱完完全全是我自己赚的，我以前学过一些鉴定方面的知识，上次在瑞丽分行切出极品硬玉，赚了五千万。”
　　
　　林明海惊讶地看子轩一眼：“你懂这些？”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子轩从来没有打算将异能的事告诉任何人，亲身父母知道了，终日担心，对他们来说是福是祸也说不定，“一个人身怀巨资，在外打拼毕竟危险重重。所以我想拿这笔钱开公司。”
　　
　　“伯父，我现在高三，大学我会读企管专业。商场上的事我以前不懂，今后一定会试着去学。我江子轩天资不弱于任何人，以前事为鉴，今后必不会被其他人踩在脚下。”
　　
　　以前是不争，现在却是争。商场从来不会抉择心态不争的人，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林明海看着子轩，似乎在审视什么。子轩坦然地与他对视，水晶般的眼睛里只透露无比坚定的讯息。
　　
　　凝视着这双眼睛，林明海缓缓点头：“如果你真心想开的话，我手上有一批珠宝，是林氏成立四十年以来，真正的镇店之宝。”
　　
　　子轩一时不能反应：“我听说林氏的珠宝不是全都保存在公司的保险箱吗？林氏破产之后，珠宝也一并被韩辰夺走，一件不剩。”
　　
　　“我从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我三十七岁的时候林浩出生，晚年得子，我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开心。那几年后，我暗地为他筹备了一批珠宝，林林总总价值过亿，将全部珠宝以林浩的名义存到瑞士银行。”
　　
　　“我……林浩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子轩呆了呆，从小到大都没有听任何人说起过，他一直以为公司里的那些珠宝就是全部，二十五年来的信念一直深信不疑。
　　
　　“我瞒着所有人存下的，就连林浩的母亲，也只知道一点点，具体的并不是很清楚。”林明海看着他说，“我本来打算在林浩二十五周岁那年，把珠宝和公司全权交给他。以后不求发扬光大，能让林氏维持下去，他一世富足便好。”
　　
　　子轩听到这里，心中恍然明白了什么，颤声道：“这几年韩辰一直在林氏公司，是不是因为他，林浩二十五周岁那年，伯父才没有把珠宝的消息告诉林浩？”
　　
　　林明海看着身前的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林浩真的什么都跟你说了，你说得没错，韩辰受公司上下所有人信任，就连我的家人，他也花尽心思讨好。韩辰做得滴水不漏，我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去不了公司。我虽一直防备着他，不过最后一次他趁我心脏病发作动手，等我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引狼入室。”子轩心中悔恨，“当初招惹上他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
　　
　　“韩辰是个聪明人，悟性又高，如果我身体没这么差，他倒是一个不错的对手。”林明海说道，“我这四十年枪林弹雨过来，年老却栽在他的手上，真是造化弄人。子轩，我的儿子自己了解，他虽然心软，不过要是真的能狠心做一件事，不会比韩辰差。”
　　
　　“伯父你真的相信林浩？”子轩张口问。
　　
　　“相信……他看着心软好说话，骨子里却比我还倔强骄傲，如果当真受了重创下定决心卯足劲做一件事，B市同辈人中，必能排进前三。韩辰虽然也不差，然而刚极易折，对人太狠毫不留情，有时候未必是件好事。”
　　
　　林明海眼睛看着窗外，继续说：“当初我放任韩辰在公司，本来就未必存着好心思。水能覆舟，亦能载舟。我想让他代替我给浩浩一个教训，剧变之后，以我儿子的性子，才会学着无时无刻提高警惕，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使韩辰吞并林氏，凭着我存下的珠宝，东山再起也是一件容易的事。”
　　
　　子轩低头没说话，心中却一直翻滚。
　　
　　“如果我早些告诉他保险柜的事……不知道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林明海眼神复杂，虎微微泛红，“我日夜梦到浩浩小时候的事，他九泉之下，定会怪罪我这个父亲。”
　　
　　“不会的，就算你不告诉他，他还是会去找韩辰把一切都问清楚。那一天他注定要出去，也注定会遭遇车祸。告诉不告诉，结果都不会变。”子轩看着林明海，一字一句的说，“是韩辰害了林浩，不关其他任何人的事！如果爱子也有错，我这一生一世都不会要小孩。”
　　
　　“或许你说得对，”林明海从床头柜中掏出一个资料夹递给子轩，“这些是保险柜所有需要的证明，子轩，人死了什么也带不走。我把一切都留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林氏成立四十年以来，真正的镇店之宝……
　　
　　子轩接过林明海手中的钥匙，心中浮起了这一句话。
　　
　　不知道那个保险柜中，竟放着哪些珠宝，能让一向见惯风云的林明海前所未有的重视！
　　

作者有话要说：有仇必报。。哪里跌倒哪里爬起，准备对付韩辰~~




第二十七章 秘密威胁

　　“伯父，我跟你非亲非故，”子轩顿了顿，捏着手上的一叠文件，喉中干涩，“你为什么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
　　“我今年六十二，心脏病、高血压，再加上年轻时候抽烟酗酒，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恐怕活不了多长时间。人死万事空，哪还有什么东西是放不开的？”林明海随意的说。
　　
　　“怎么会？伯父你按医生的吩咐吃药休息，以后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子轩听到林明海的话，心口一紧，抓住他的手。
　　
　　父亲的手掌没有小时候那种宽厚温暖的感觉，反而干巴巴的，布满了很多皱纹。子轩心中怆然，用力握紧，第一次惊觉原来记忆中无所不能的父亲，在他去后的一个多月，竟是一下子老了这么多！
　　
　　林明海伸出手摸着他的头：“子轩，你和林浩很像，有时候你来病床看望我，我总感觉是我的儿子复活了，站在我面前……要是时光能倒流，那该多好？”
　　
　　子轩心如刀绞，父亲一世为他，就连死后也一直内疚。他瞒着自己重生的事，是不是太过一厢情愿了？正想着，蓦然感觉林明海抓着他的手劲加大，重得他一下子转回头。
　　
　　林明海右手按着胸口，脸色灰白得发紫，满脸痛苦。子轩一下从床上猛然站起，这是心脏病发作的症状！他猛地推开房门大吼出声：“医生，医生！”
　　
　　急救病房，子轩双眼直直盯着手术灯，两三个小时过去，他连动也没有动过一下。凌司佑看不下去，走近说：“子轩，伯父福大命大，不会出事的。你先休息一下，我替你看着，他醒了我马上叫你。”
　　
　　“我没事。”
　　
　　“你自己脸色都很不好，不休息的话，我怕伯父没醒，你倒是躺进去了。”凌司佑看他一眼，“孝顺也要有个度，他不是你亲生父亲，你跟林浩关系再好，也没必要这样掏心掏肺。”
　　
　　他是生我养我二十五年的父亲，不对他好，我还能对谁好？！子轩强忍波动，转头说：“凌司佑，有没有韩辰电话？”
　　
　　“有。”凌司佑从翻出号码，问也不问地递给他。子轩接过看着那个号码，心中冷笑，这个后两位尾数都是8的号码是自己给他挑的，那时候想着讨个吉利。当初真是瞎了眼，那人到现在为止还活得好好的，偏生林浩被车撞死。
　　
　　电话接通，不过十秒钟，韩辰接起电话：“凌司佑，找我什么事？”他的声音低沉，似乎带着宿醉之后的沙哑。
　　
　　“韩辰，”子轩开口，“我不是凌司佑。”
　　
　　“江子轩？”韩辰很快从他清冷的声音中听出来，“你找我有事？”
　　“我在朝阳医院，让你韩辰过来签个字。”
　　
　　“签什么？”韩辰脑中闪过朝阳医院的字眼，忽然反应过来，“江子轩，我把林明海送进医院，医药费用、吃的喝的，从来没有亏待过他，林浩父母的事不用你管。”
　　
　　“韩辰，你又是什么东西！”子轩愤怒之下口不择言叫道，“你他妈就是个无耻小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操心！你霸着林浩父母的抚养证，瞒着他们签下所有医药费，真当别人都是傻子是不是？以后林浩亲生父母知道你做的事，会恶心到想吐。”
　　
　　电话那头传出明显的喘息声，韩辰脸上倏然变色。
　　
　　“韩辰，别以为做错事就可以用自私自利的手段补偿回来，没人会稀罕。”子轩唇边勾出淡笑，“半个小时后你要是不出现，我或许会把你最在乎的秘密不小心说出来……你遇到林浩的那一天，东林街小巷子口。韩先生你贵人多忘事，想必这件事总不会忘了。”
　　
　　“你闭嘴！”韩辰脸色铁青，凄厉的嗓音几欲冲破手机那端。
　　
　　子轩微微一笑，无视电话那头韩辰撕心裂肺的吼声，随手挂上了电话。
　　
　　再厉害的人，也总会有弱点。
　　
　　他一直都知道韩辰的弱点，以前因着心软从来不用，至于现在……无法眼睁睁看着父亲老去，能达成目的，他不介意提前甩出第一轮报复。
　　
　　把手机抛给凌司佑，子轩看着身旁的凌司佑，淡淡说：“我去找人开转院证明吗，待会韩辰来了，劳你帮我照看下。”
　　
　　“好。”凌司佑对着他笑，“子轩你尽管放心，韩辰来了，我马上通知你。”
　　
　　目送少年离开，凌司佑收了脸上的笑容，方才那一通电话，他从来没有见过子轩露出过那样的表情，声音毫无波澜，眼中却隐隐竟泛着嗜血的疯狂。
　　
　　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竟让子轩撕裂了平时的温柔，露出那样无情的冷漠和肆意？凌司佑无法揣度，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一直浮现着那个从未涉世的十八岁少年通电话时，毫不留情威胁人的画面。那一瞬间，竟让他破天荒的感到了压力。
　　
　　“凌司佑。”闭目养神的那瞬间，凌司佑耳边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他睁眼，看着眼前脸色发白的男子，笑着说，“韩辰，跟女人上 床也要有度，哪天要是死在床上，你不怕成为B市最大的笑柄？”
　　
　　“不劳费心，”韩辰看他一眼，问道，“江子轩呢？”
　　
　　“他去开转院证明了，拐角过去第三间，自己找。”
　　韩辰听了一言不发就走，凌司佑看着他的背影，笑道：“韩辰，东林街小巷子口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你受人威胁？”自卑者必自傲，韩辰的骄傲，竟容得下子轩那样的桎梏？
　　
　　韩辰身体一僵，没有转过身，胸前喘息渐渐加重：“凌司佑，管好你自己的事。我听说东南亚最近出了不安分的军火商，以你寰威半黑半百的路子，未必斗得过他们。”
　　
　　“那倒不用担心……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凌司佑不在意的笑笑，盯着韩辰的后背，“我对江子轩有兴趣，希望你不要向他动手，不然几年前东林街小巷子口发生的秘密，我会用尽手段把它全部挖出来……”
　　
　　“你敢！”韩辰转过头，“你要是真的这么做，我不惜跟你两败俱伤。”
　　
　　凌司佑轻弹指尖，笑得惬意：“韩辰，你认识我一年多，可有看到我不敢做的事？”
　　




第二十八章 形单影只

　　“凌司佑，我和你无冤无仇……我同江子轩的事，你旁观就好。”韩辰胸口有些发闷，那件事一直是他的噩梦，挥之不去的阴影，每当夜深人静想到，他只觉得恶心。
　　
　　“我记得上次在海鲜楼，子轩说过一句话，他说：林浩在二十二岁遇到你，那时候你父母刚亡，在街上被一群流氓打得满身是血。可是如果东林巷口的秘密是这件事，以你韩辰的性格，不会甘心受威胁。”凌司佑看着他的背影缓缓说。
　　
　　“你猜得没错，那时候韩正根那个杀人犯还在监狱，东林巷口那个废弃的贫民窟里，我妈刚死去的血还是热的，那又怎么样？”韩辰转回头，微微冷笑，“我的过去是不光彩，不过现在林浩死了，除了江子轩根本没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凌司佑，你想查的话尽可以去查。”
　　
　　韩辰说完直接迈开脚步向前走。凌司佑目视他远去，眉峰微皱，如果不是恐惧那个秘密被曝光，他韩辰又怎么会来？现在说得这般理直气壮，不是掩耳盗铃是什么？
　　
　　走廊拐角第三间，韩辰推开门，一眼见到了子轩，踏进房间，他开口问：“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子轩坐在椅子上，听到开门声下意识抬头，额间碎发遮住墨色的双眸：“韩先生，我叫你来是想麻烦你签个字。”他指指桌上的文件，“我要给林浩的父亲办转院证明，刚刚罗医生帮我联系了阜外医院，如果可以的话，想尽快安排心脏移植手术。”
　　
　　“我可以负担一切费用。”韩辰顿了顿，将目光转向对面的罗医生，“另外，心脏移植手术很难找到匹配的器官源，你可以保证阜外一定就有？”
　　
　　罗医生点头：“不瞒你说，韩先生，你也知道阜外心脏移植手术驰名中外，我在那里认识一个做心脏移植手术的医生，我把林老先生的心脏报告发过去，他给了我肯定的回复，那边有能跟林老先生心脏匹配的器官源。当然，林老先生过去后，会接受全身检查，如果不合适，我们绝对不会安排手术。”
　　
　　子轩接着说：“林浩生前待我如亲弟，我承诺过将来要是他出了意外，以后他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父母。”子轩眼也不眨的编着谎话，横竖林浩死了，他说的话死无对证，“我相信比起你，林浩九泉之下应当更喜欢由我照顾他的父母。”
　　
　　多提及林浩一次，韩辰脸色苍白一分。
　　
　　子轩微微一笑，自己也搞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以前他舍不得韩辰受委屈，现在看着他痛苦的脸色，心中竟感觉到一种极端的痛快。
　　
　　“罗医生，我想跟韩先生单独谈谈，先失陪了。”子轩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罗医生点点头，同韩辰一起走出房间。
　　走廊空荡荡的，韩辰走在前头，子轩听着不远处男子沉重的脚步声，心中有些恍惚。一个多月前还是亲如兄弟的两人，如今却是再也回不去从前。
　　
　　韩辰在角落尽头停下，声音有些微的沙哑：“江子轩，我不会答应签字。”林浩是他的死穴，像罂粟那样，令他痛恨至极却又欲罢不能。
　　可是人已经死了，阴阳相隔，三更半夜哪怕常常被噩梦惊醒，遍体冷汗，那个人死了就是死了，他全额支付医药费想让林明海多活几年，是望着那次的业障可以多救赎一分。
　　
　　子轩走近几步正要说话，却听韩辰继续说：“我没想到林浩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包括我跟他第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事。旁人看我如今坐拥资产千万，可是谁又知道我越风光，心里越自卑。”
　　
　　跟眼前男子相处三年多，这是子轩第一次听见他的心思。
　　
　　韩辰一身黑衣，在昏暗的角落看着竟有种让人心悸的感觉：“世道不公平，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林明海晚年得子，对林浩视若珍宝，呵，要不是我的出现，林明海这老狐狸应当早就给他安排好了所有的路，必能保他一世无忧。”
　　
　　他说得一点错都没有，要不是二十二岁那年的巧合，林浩他还是林氏大少爷，五指不沾阳春的千金之子。
　　
　　韩辰斜眼看他：“江子轩，就如你虽然家境贫穷，至少家世清白，没有一个会累你一生一世的父亲。我韩某人一辈子自卑，一辈子让人看不起，就因着韩正根那个没本事却到处惹是生非祸及家人的蠢货。”
　　
　　“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子轩开口说。
　　
　　韩辰嗤笑一声：“林浩什么秘密都跟你说了，要是你碰到跟我一样的事，你还会认那样无耻的人做你的父亲？”
　　
　　子轩喉中干涩：“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过去？真是笑话，他在外面冲动下杀了人，到了监狱偏生还不安分，跟一大帮人结了死仇，那些人出狱后找上门，七八个人把我打得头破血流，当着我的面对我母亲施暴，她受不住自杀而死，他们又转头对我下手……”韩辰额上青筋毕露，面露凶光，“那些畜生，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今日所受的侮辱，来日必让他们一一偿还。”
　　
　　那句誓言，哪怕隔了三年，子轩也没有从脑中遗忘。那天他林家司机请假，他从公司走路经过东林巷子口，经过那间贫民窟的时候，他的脚趾被一只瘦削的手抓住……时值晚秋，回头的一霎那，他看不见满街散着的黄叶，只看到那个高瘦的男生，一脸倔强地躺着地上，满身血污。
　　
　　“救我……”他嗓音沙哑，嘴唇惨白，出气多入气少，那时候以为他随时都会死去，然而双眼却是霸绝的阴狠之色。被他眸中野兽般凶残的目光掠住，一身名牌西装的林浩停下脚步，弯下腰，扶起了那个血迹斑斑的男子。
　　
　　这一起，就是三年。是缘分还是孽缘，他自己也分不清。他当年救下的那个好兄弟吞尽林家所有，累得他走投无路被车撞死。
　　
　　而他韩辰身世凄惨，有那样的父亲，势必留下一生一世的阴影。就如他自己所说，他从头到尾自卑着，被人看不起。
　　
　　事到如今，谁也不好过。
　　可是，那又如何？
　　
　　子轩闭上眼睛，声音压抑：“林浩陪你三年，一千多个日子朝夕相对，他可曾有表示看不起你过？一切都是你自己存了心不让自己好过，你心里放不开，该恨的还是恨，连着羞辱你的那些人，你让他们一辈子都待在监狱，你还嫌不够是不是？”
　　
　　子轩猛地一脚踢在走廊墙壁上，脚趾生疼，他也没哼一声：“日夜陪你的林浩又不是傻子，那天强迫你的人，你借着林家的势力设计他们进了监狱，这些年你用钱疏通着，早绝了他们出狱的路子。”
　　
　　“别人让我不好受，下半辈子他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韩辰一双眼睛冷冷盯着前方，仿佛那个角落有将他扯进地狱的人。
　　
　　“他们不得自由，你活得不也行尸走肉？”子轩一字一句，“夜夜纵酒，一天换一个床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林浩被逼得惨死，世上就再没人真心对你好，你自己做的孽，终于得到报应了，开始后悔了？”
　　
　　韩辰闻言，脸色大变。
　　他的唇色苍白，手指竟控制不住的哆嗦，眼中了无生气，整个人靠在墙边，孤伶伶的，就像是天塌地陷后，苍茫世间的最后一株孤松。
　　
　　除了早已死去的林浩，没人会像以前那样念着他，怕他冷了饿了，伤了残了。
　　




第二十九章 护短同桌

　　很多东西或许等到失去了才会后悔，看看靠着墙壁一言不发的韩辰，子轩低头呼出一口气，迈开脚步沿着拐角走回了房间，拿过桌上的文件和笔，又顺着原路走回到韩辰身边。“韩先生，麻烦你签字。”
　　
　　为人子当负起赡养父母的职责，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能有机会重活一次，他会亲自照顾老父老母。
　　
　　虽然韩辰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子轩仍是将文件递上，逼着他面对：“有时候一步错了，之后的每一步都会错。我比你晚认识林浩，可是更有资格拿到林浩父母的赡养权的，是我。你付再多的医药费也未必有人会感激你。你那样的固执，只会令生者不愉，死者难安。”
　　
　　“我从来没想过让他死，从来都没想过……”韩辰手掌用力按住头，眼中隐有莫大苦楚。他喃喃说着这一句，看着子轩足足有半分钟，方才拿过文件，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生者不愉，死者难安。九泉之下的那个孝子，怕是厌恶他接近林明海。
　　
　　子轩伸手接过文件，念着病房中正在做手术的父亲，抬腿打算离开，手臂却忽然被他一把抓住。
　　
　　“等等。”韩辰声音沙哑，拉着他的手，“林浩跟你无话不谈，那他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他有没有说过，他很恨我？”
　　
　　“他恨不恨你都无所谓了，”子轩淡淡的说，“你算计了他三年，现在又何必问这种问题？”微微挣开韩辰的手，子轩把文件紧紧拽在手中，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我只是想找个人一直陪着我，可是事到如今，他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活在地狱。”韩辰对着他的背影，轻轻开口。
　　“江子轩，你说要是没有车祸，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林浩他会不会慢慢喜欢上我？只要有一点点喜欢就够了。”
　　
　　韩辰双手抱住头，沿着墙角慢慢蹲下，喉中发出呜咽之音：“我这一世从来没求过人，可是只要林浩能回来，我可以向任何人下跪，哪怕让欺辱我的那些混蛋再折磨一次，我也心甘情愿。”
　　
　　认识三年，子轩从没看过韩辰哭过。
　　
　　那样痛苦压抑的呜咽，那样从未有过的卑微语气。
　　林浩的死，竟将他折磨成这样？连韩辰这般无心无肺的人也会哭，也会为了一个人的死，卑微地求人。
　　
　　子轩微微一顿，想要开口，喉中却干涩得说不出话。
　　空气渐渐变得让人窒息，子轩迈开脚步，离开这个足以让人崩溃的地方。
　　
　　“子轩，字签好了吗？”刚走过拐角，子轩耳边传来凌司佑的声音，他抬起头回答，“好了。”
　　
　　“刚刚林伯父醒了，我来这里叫你过去。”凌司佑拉过他的手，将他冰冷的手放在掌心捂暖，“伯父心脏病晚期，医生说能不赶快移植心脏的话，活不过四个月。”
　　
　　子轩一震：“你是说四个月？”
　　
　　“当然，如果手术成功自然不止，”凌司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我刚刚和罗医生商量过，事不宜迟，打算今天把伯父转到阜外去，这几天调养身体，可以的话尽快安排手术。”
　　
　　“早一天就多一分希望，”子轩捏紧手中的文件，去缴费处付了转院的钱，盖好章后，两人又回到罗医生那里。罗医生是林明海的主治医生，剩下的一切交由他帮忙着搞定。
　　
　　回到病房，林明海虽然脱离了危险期，却仍没有清醒。顾珍坐在旁边看着病床，一脸疲态。
　　
　　“伯母，你先喝点粥，我办了手续，待会儿就能把伯父送到另外一家更好的医院。”子轩安慰道。
　　“我现在吃不下，等你伯父醒了，我跟他一起吃。”
　　
　　子轩知道母亲的脾气，平时温和好说话，一旦碰到父亲和他出了事，就什么胃口也没了。病床旁边放着刚刚林明海给他的那份东西，瑞士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和资料。
　　
　　袋子很普通，子轩拿起来，拆开粘胶，微微泛黄的纸张，看着十分平常。林明海只随手放在旁边抽屉，一般人都以为会是很平常的东西，加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少，即使在医院放了这么久，也没人注意到。
　　
　　这份东西原本是父亲送给自己的二十五岁礼物，现在他却是以另外一种身份接受。
　　在他很小的时候林明海为他将来筹备好了富足的生活，却被一场车祸毁去了一切。
　　
　　这一次重生，他会带着老父的期望回到商场，从那个人手中，把该拿的一切都拿回来。
　　
　　罗医生很快将所有手续处理好，当天早上便将林明海转到了阜外医院。子轩选了一间带两张床的病房，因着顾珍自己的意思，让她就近照顾。
　　子轩陪着她一起用了午餐，待了两三个小时替林明海挂号检查身体，这才和凌司佑一起告别离开。
　　
　　“子轩，接下去想去哪里？”坐在出租车里，凌司佑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说道，“正巧今晚有个珠宝拍卖会，我家老头是举办人之一，你要想开公司的话，那里说不定能认识一些人。反正闲着没事，我们要不要也一起去？”
　　
　　子轩提起了兴趣：“慈善拍卖会还是商业拍卖会？”
　　
　　凌司佑笑着说：“商业的，不过跟一般的拍卖会有些不一样，我家老头拿的那些货真假不一，真要说的话，可能有人花几百块能买到数十万的珠宝，也有人花了千万，到头来却发现那件东西是仿造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好啊。”子轩笑着点头，回家也没什么好做的，今天周六，他想好好放松下，“什么时候走？”
　　
　　“现在吧，我家老头岁数大了，我今天早点过去帮帮他的忙，还有，现在东西都放在后台，子轩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提前看看。”
　　
　　凌司佑向司机报了一个地址，继续说：“对了，子轩，今晚可能你那个叫欧阳风的同学也会去，我看过邀请名单，欧阳风的三姐也会去，那个人……很难缠，到时候你离我近一些。”
　　
　　“你说的是欧阳宁？”子轩脑中想起了一个名字。
　　
　　“嗯，你说得没错，她虽然是女的，却是我见过最有商业天赋的人之一。短短几年在商界崛起，现在已经没人敢小觑她。”凌司佑说道，“不过，她非常护短，欧阳风是她的弟弟，我担心到时候她会让你难堪。”
　　
　　“我既然决定自己开公司，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一辈子都避着。”子轩说道，以前林浩虽然是林氏少东，一般商业聚会却是能推就推，连寰威老总凌司佑也只是耳闻却未曾见过面。
　　
　　“子轩，我以前偶然听说过欧阳宁是林浩的同学，你又是他的好朋友，有这样一层关系的话，欧阳宁可能不会做得很过分。”凌司佑看着他说。
　　
　　子轩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窗外。
　　欧阳宁的护短，他以前就见识过。
　　
　　他那个骄傲泼辣却又聪慧体贴的高中同桌欧阳宁，第一次护短的对象，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算不算是女护花使者?o(∩_∩)o




第三十章  蒙尘银戒

　　会场在B市南门的一处豪华酒店，是凌司佑的父亲凌华坤与几位拍卖合伙人共同筹建，各自持有一部分股票，近几年来因着拍卖会的影响，很多高档宴席设在这里。
　　
　　子轩打量着会场的设置，开场时间还没到，酒店外却也停着不少车，一概都是黑色商务名车。能来这里参加拍卖会的人，在B市非富即贵。
　　
　　“凌总，您好，请问带了请帖吗？”门口服务员看到他，微笑的说。拍卖场的规矩是没有请帖不得入内，即使是主办方的亲朋好友也不例外。
　　
　　凌司佑从袋中抽出两张请帖，递了过去。服务员笑着接过：“凌老先生在后场，您是要现在过去吗？”
　　“嗯。”凌司佑淡淡点头，“有珠宝拍卖会的图录吗？有的话给我两本。”图录是珠宝商竞拍必要的图册，详细记着拍卖品的质地、来源、尺寸等详细资料。开场前很多买家可以从图录中挑出想要竞拍的珠宝，预估价钱等。
　　
　　“有，两本图录五百六十元，加上竞买保证金两万，一共是两万五百六十元。”服务员笑着说，“凌总您是想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凌司佑拿出一张贵宾卡递过去，转头对子轩解释说，“拍卖场公私分得很清，我是老头子的儿子，不过也没有半点特权，即便过来买个一百块钱的东西，也要自己掏钱。”
　　
　　服务员问了子轩的名字等资料输入系统，一分半钟后从台前拿出两张新办好的晶卡：“凌总，办好了，会场开幕后把晶卡插在拍卖槽上，用于识别两位的身份。”
　　
　　凌司佑伸手接过，递了一张给子轩：“我们进去吧。”
　　
　　这一处拍卖场中间是空心结构，从顶往下立着玻璃镶嵌柱，拍卖高台在镶嵌柱的中心，结成一个环状，四周是呈圆形的座位。保证每个角度都能最清楚地看到台上的拍卖品。
　　高台边安置着一个小吧台，盛着酒店供应的酒水，玻璃空心杯叠成三角形，在会场灯光照耀下，分外炫目。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凌司佑看到子轩的目光，心中开心，“走，我带你去后场看看，等开场人多了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即使从来没见过凌华坤，子轩也在十来位年纪相差不远的老人家中第一眼认出了他。他看着年纪将近六十，头发半黑半百，跟旁边人说话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
　　
　　不看笑容和年龄的话，凌司佑的脸型和轮廓差不多和他有五六分像。
　　
　　“子轩，你看到那个站在中间的那几位了吗？”凌司佑笑着搀起他的手，“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好啊，”子轩眼光对着那边，“凌伯父是不是最中间的那位？你们长得很像。”
　　“所有人都说我和我家老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凌司佑摸摸鼻子，“不过我却觉得一点也不像，明明我比他年轻英俊多了……”
　　
　　两人走了几步，很快走到后场中间。
　　凌司佑在凌华坤面前站定，指着他说：“子轩，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家老头。”
　　
　　“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在外面不要叫我老头，我有那么老吗？”凌华坤瞪了他一眼，看到他旁边的子轩，又问，“你身边这位是？”
　　
　　“伯父好，我是凌司佑的朋友江子轩，今天一起过来拍卖场。”子轩微笑答道。
　　
　　“江子轩？”凌华坤听到他的名字，眼神一亮，脸上笑得灿烂，“我听凌子说过你，前几天他给我送过来的那块玻璃种翡翠就是你切出来的？我活了大半辈子也就前些年在揭阳见过水头这么足的满绿玻璃种。那次揭阳之行我晚到一步，一直耿耿于怀，这一次真是多谢你让我了了这份遗憾。”
　　子轩笑了笑：“伯父不必道谢。”
　　
　　“老头，那块石头是我花钱买给你的，怎么没听你夸我？”凌司佑在一旁说道，“你要找我没事的话我们先去逛逛，这次珠宝倒是挺多，子轩想开一家公司，倒是可以借此机会买些材料回去。”
　　
　　“也行，你们先逛逛，我再去那边看看。”凌华坤笑着说。
　　
　　拍卖会还没开始，全部珠宝拍卖品都安置在后台，子轩得以一饱眼福。珍珠、玛瑙、玉器、钻石，琳琅满目。
　　灯光下钻石熠熠生辉，银白色钻戒项链光泽魄人，子轩看得心中喜欢。
　　
　　各式珠宝价格不一，昂贵的数百万，较低的几百块。像子轩切出的那块满绿玻璃种毫无瑕疵，水头饱满，色正度浓，当然能卖出那样的高价。无色、浅绿的玻璃种市面上稍多，价格相对低一些。
　　
　　“咦，子轩，你拿着这个发黑的银戒干什么？”两人随处走了走，凌司佑又绕到他旁边，看到他手上一枚老得发黑的银戒，戒环上镶着一颗好像宝石的东西，在后台光线下看起来是发灰的墨绿色，顿时说道，“这戒指太老了，你喜欢的话，不如去买几枚新戒。”
　　
　　“我看这枚戒指有些奇怪，边上标的低价都是几十万的，唯独这枚银戒标着七百八十元，一时好奇拿出来看看。”子轩指指戒指边上的几枚价值几十万的昂贵玉戒，说道。
　　
　　“大概是黑乎乎的不好看，所以价格低。”凌司佑仔细看了看，“镶着的那颗灰暗石头也不好看，灰不溜秋的，想着没多少人会喜欢，底价这才这么低。”
　　
　　“灰色的石头？”子轩心念一动，将手摸上银戒上那颗宝石，慢慢的，那种玄妙的感觉浮现，信息窜入脑中。
　　
　　荧光就像舞台的大幕徐徐打开，灰暗色的表层下，内中翡翠深绿的荧光一下就沁入心扉。
　　青翠欲滴，通透水灵。
　　
　　子轩看得怦然心动，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
　　Emerald！
　　脱去外面一层灰色，里面竟然是产自哥伦比亚有着绿宝石之王之称的祖母绿。
　　
　　呆立几秒，子轩心中的惊诧与不敢置信换成了深深的喜悦，绿宝石中帝王级别的祖母绿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银戒发黑，显然已经蒙尘多年。
　　
　　“春光明媚多是翠，祖母着绿也发灰。”
　　
　　子轩暗暗思忖，这枚银戒想必放置很久，蒙尘多年，表面沾上一层抹灰暗的色泽，看着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灰石头，竟连拍卖场中的行家没人辨出。
　　
　　没想到重生之后，他的运气竟是这般好，子轩嘴角笑意越来越浓。
　　
　　“子轩，你一个人在傻笑什么？”凌司佑转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揉揉他的发丝，随口说道。
　　“没什么，就是刚刚发生了点意想不到的事，我太惊讶了。”子轩拿过手上的银戒，翻开手中的图录，“凌司佑，你说今晚这枚戒指会不会拿出去拍卖？”
　　
　　“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是拍卖品，戒指也不例外。”凌司佑目光奇特，有些欲言又止，“不过这枚银戒老得发黑，上面的灰石头又不好看，你确定要买？”
　　
　　“当然！”子轩重重地点了下头显示他的诚意，“过段时间公司开业，我想趁着现在多赚些前期资本。”
　　
　　绿宝石之王的祖母绿，下次他拿到首饰店洗了灰黑，这颗蒙尘的帝王级别的绿宝石便能焕发出璀璨迷人的光芒。 
　　
　　只要……他能顺利拍卖到。
　　
　　

作者有话要说：闲聊下。
春光明媚多是翠，祖母着绿也发灰。都说珠宝也很需要保养，o(∩_∩)o 
这里是六款挺萌的祖母绿戒指（我想找点图片直接放上来，可是链接不来）
以前读大二的时候去过广东潮汕揭阳，那里玉石挺多，揭阳翡翠公盘，连带现在广东金石生意越来越火。我记得广州荔湾广场本来一整片是美食街，现在是一大片珠宝店，红翡绿翠，萌人，喜欢的可以去看看。

PS：明天和欧阳宁对场戏。




第三十一章 紧追叫价

　　
　　子轩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银戒，又四处看了看，大部分珠宝货真价实，价格也很合理。不过转了一圈，子轩并没有发现其他让他意外惊喜的东西。
　　
　　“再过半小时拍卖就要开始了，”子轩扬扬手中的图录，“凌司佑，我们要不要先过去？”
　　
　　凌司佑笑笑：“子轩，除了那枚戒指外，有没有看上其他东西？今天拍卖的珠宝很多，有些货平时挺难见到，你如果看上其他东西的话，拍卖会开始的时候我可以帮你留意下。”
　　
　　“我心里打了个底，到时候拍卖的时候视价格而定，”子轩边走边说。
　　
　　“那好，我们先过去，估计今天邀请的人差不多都来了，我先带你去认识几位珠宝商。B市就这么大，以后相互竞争合作都有，能打好关系是最好。”
　　
　　欧阳风穿着一套浅色的意大利手工羊毛修身西装，身边站着一位身穿黑色礼服的年纪约莫二十五岁的女子，长发用一根玉簪盘起，颈间深紫色的项链在隐现的锁骨下，更映衬得白皙柔嫩，气质优雅。
　　
　　“三姐，你今天很漂亮。”欧阳风挽着欧阳宁的手臂向拍卖场走去，赞赏地说道。
　　
　　“小风，我今天漂亮，难道以前都打扮得很丑了？”欧阳宁笑着看他一眼，“你对我甜言蜜语也没用，爸妈这次是铁了心要将你送出国，高中三年你没好好学过东西，以后家族要是交到你手上，怕不都会给你败光。”
　　
　　“三姐，我不想出国。”欧阳风抿唇，“人生地不熟，我更没心思学英语，高考后随便弄个国内企管专业的大学文凭就好。”
　　
　　“这可由不得我做主，欧阳家这一代只有你一个男丁，爸妈不会让你一直跟人厮混下去。”欧阳宁淡淡的说，“前几天妈托人调查你在学校交往的人，接触最多的是一位叫江子轩的男生，我说的对不对？”
　　
　　“他只是我同学，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欧阳风甩开挽着欧阳宁的手，“还有，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不用你们操心。”
　　
　　欧阳宁伸出白皙的手指，将几缕长发别到耳后，明明是妩媚撩人的动作，在她做来却别有一番潇洒不羁的味道。
　　
　　“小风，三姐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喜欢过一位很特别的男生，我用行动跟他表白过很多次，不过他一直以为我当他是弟弟才会那样护着他。”
　　
　　“三姐你喜欢过男人？”欧阳风插口问了一句，他长到这么大，欧阳宁对追求的男性一直冷冷淡淡，他一度以为三姐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男人。
　　
　　“你这是什么话？”欧阳宁看他一眼，眸中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哀伤，稍纵即逝，“你应当知道我性子很傲，能我上心的人极少。我喜欢的那个人性子跟我相反，平时看着温温和和脾气很好，不过若是惹他发火了，却又比我还暴烈。前段时间……车祸去世，以后没碰上让我喜欢的男生，我不会结婚。”
　　
　　“爸妈会同意？”
　　
　　欧阳宁唇边轻笑，白皙的脸上带着一种冷意：“商场上论手段、论洞察力，欧阳家没一个人比得上我。我今年二十六岁，小风，你有看到爸妈替我操心过婚嫁的事吗？”
　　
　　欧阳风心中微颤：“没有。”他的大姐、二姐在二十三岁便都已经出嫁，可是爸妈却当真没有提过三姐的婚事。
　　
　　欧阳宁目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光芒：“爸和小叔守成有余，创业却不足。要是我走了，谁来替你开疆扩土？小风，你要是喜欢男人，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你一日不结婚安定下来，当真是要我替你一辈子作嫁衣裳？”
　　
　　欧阳风紧抿着唇：“三姐，我不喜欢女人。”
　　
　　“世上很多事由不得你的喜好。”欧阳宁淡淡说，“我当初喜欢那个人，霸着他一个人不许他跟人交往。毕业后这些年为着欧阳家一直没有主动去追。你该知道我的脾气，喜欢的东西不会轻易放弃。世上的事没有绝对的付出，小风，你年纪也不小了，那个江子轩，我会让他离开。”
　　
　　“三姐，我不许！”欧阳风拉住她的手臂，眼中带了疏离和防备，“别说他今天不会来，就算来了，我也不会让你有跟他说话的机会。”
　　
　　“小风，任何人都有弱点，特别想得到一件东西的时候，旁人就有出手的机会，很多事你控制不了。”欧阳放开他的手，步态优雅地走进拍卖场，嘴角轻笑，“女人爱珠宝，每年凌老爷子的拍卖会上都有些好东西，想必今年也不例外。”
　　
　　偌大的拍卖场布置得富丽堂皇，三三两两的人群聚在一起。欧阳宁进去的时候，看到正中第二排的几位熟人，走过去打招呼：“李总、秦总、凌总，今天都来得挺早啊。”
　　
　　“欧阳小姐也早。”李总笑着点头。B市能出席这样拍卖场合的相互之间多少知道一些，伸手不打笑脸人，对人有礼总是好事。
　　
　　子轩静静地站在凌司佑旁边，打量着对面一身黑色礼服的女子。比起那时候打扮的随意潇洒，如今的欧阳宁脱落了当年的淡淡的青涩，精致白皙的脸配着胸前紫色的钻石项链，完美得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
　　
　　“阿宁。”子轩轻轻自语，这个让他学生时代记忆最深刻的女孩。想得出神，右手却忽然嵌入了一双温热的大掌中，凌司佑将他的手慢慢握紧，拉着他走到欧阳宁的面前，“欧阳小姐和令弟一起来的？”
　　
　　欧阳宁含笑点头，目光落到子轩身上时，眼神有些诧异：“凌总，这位是你的朋友？我看着有些眼熟。”前天看过小风的调查资料，眼前的男孩和照片上跟弟弟行止亲密的那个人很像。
　　
　　“欧阳小姐好，我是令弟的同学，江子轩。”目光落到她身后的欧阳风身上，子轩笑容有些古怪莫名，当初林浩是阿宁的同学，如今的江子轩却又是欧阳风的同学。
　　
　　欧阳宁漂亮的眸子低下，睫毛遮住眼睛所有的表情，她走到吧台旁倒了两杯酒饮，透亮的玻璃杯在灯光下更增耀光，递了一杯给子轩，她微微一笑：“江子轩，你好，可以跟我出去走走吗？我想跟你谈些事。”
　　
　　爽快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欧阳宁递上酒杯，提出邀请。
　　
　　凌司佑笑着拦住酒杯，指指拍卖高台，说道：“欧阳小姐，拍卖会马上便要开始。”
　　
　　欧阳宁微讶，拿回酒杯：“拍卖会开始了？凌总放心，凌老爷子的面子我不会不买，日后聊天的机会多的是。”
　　
　　一行人同坐在卖场第二排，子轩将晶卡插入边上拍卖槽中，身份便显示了出来。开场辞之后，拍卖马上开始，当先几件是南非钻石项链，底价报出之后，马上便有人拍卖走。
　　
　　每次展陈四五件珠宝，安置在高台上透明度极好的玻璃台上。陆续的，很多件珠宝被人拍走。子轩注意到欧阳宁分别花了三十八万和七十五万拍到了一块珠宝腕表和一颗金镶红翡平安扣。
　　
　　子轩捏着手中的图录，在上面寻找祖母绿银戒的出场顺序。过了约莫七八分钟，毫不起眼的银戒陈列在高台上的时候，子轩一眼注意到，手上拿着的图录有些发颤。
　　
　　终于，出来了。
　　
　　子轩用自己的左手紧握住右手手腕，那样醉人的祖母绿，千万不要出任何意外才是……
　　
　　“今晚即将拍卖的是卖场收藏的一枚银戒，底价七百八十元。”
　　子轩按捺住心思，没有立即报出价格，反而略等待了几秒钟：“八百。”
　　
　　“这位先生出价八百，还有人喊价吗？”高台上主持人喊道。
　　
　　“我出一千。”清脆的女音在子轩不远处响起，欧阳宁唇边勾出一个笑容，没有望向子轩这边。
　　“一千二。”子轩跟价。
　　“二千。”
　　“二千二百。”子轩紧握住手，不让自己的报价一下子跳得太快，给人琢磨透。
　　“三千。”毫不迟疑的声音。
　　“三千二。”子轩眉头微皱，这枚戒指明明毫不起眼，以他对欧阳宁的了解，她不是一个会无聊到随便跟人抬价的人，那便是真的想拍卖下这枚戒指了。
　　
　　是为了欧阳风？子轩眼神微变，和欧阳宁一直叫价，他能有几分把握，拍到这枚戒指？
　　
　　若到时候当真不行……不知道那层关系，是否有用？子轩望向高台，心中沉吟。




第三十二章 孰能无情

　　
　　价格飙升到八千，子轩咬住不松口，欧阳宁也一直跟价。拍卖场来的人相互间多少认识，之前的竞价往往几次就落下帷幕，以一个较为合理的价格卖给其中一方。
　　
　　然而这枚看着十分普通的银戒却已经翻出了不止十倍的价格，连同高台上主持人在内，很多人都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万。”子轩看着那枚灰暗色的戒指，沉声说道。
　　
　　“三万。”欧阳宁笑着继续跟价。
　　
　　欧阳风看着高台上那枚普普通通的戒指一眼，按住身边欧阳宁的手，低声说：“三姐，够了，不要再跟了。你可以不把钱当一回事，不见得其他人也可以。如果他是真的喜欢这个戒指，你这样是夺人所爱。”
　　
　　“夺人所爱？”欧阳宁微笑，“你怎么知道我拍下来是据为己有？”
　　
　　“三万，还有人要跟价吗？”几秒钟过后，看到没有人跟价，主持人出声喊道，“三万元一次，三万元两次。”
　　
　　“十万！”子轩从拍卖座上站起来，视线越过欧阳风和B市一位姓李的珠宝商，看向隔着两个座位的欧阳宁，微笑着说，“欧阳小姐，今晚这枚戒指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如果你舍得花上一千万元，我甘愿退出。”
　　
　　言下之意，以一千万元为界。若是舍得，子轩便不再跟价；如果不舍得，那这枚戒指他一定会弄到手！
　　
　　欧阳宁心中权衡一二，笑道：“你为何以为我不舍得花一千万？说不定那枚戒指对我来说价值远远超过一千万。”
　　
　　“我和欧阳小姐的同学林浩熟识。”子轩弯唇，“以前听他聊起过你，所以我对欧阳小姐的性子了解一二。一般人不会看中这枚普通的戒指，加上我和令弟之间的某种关系，以此推测，欧阳小姐的目的我多少能猜出来。”
　　
　　“你认识林浩？”欧阳宁目光有些异样，拍卖会以来一直浅笑盈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波动。
　　
　　子轩点头，却不愿大庭广众下聊太多。看了高台上的主持人一眼，子轩眉毛笑得弯弯的：“欧阳小姐，喊价时间过了呢，这枚戒指归我了。”
　　
　　方才欧阳宁被他的话引住心思，主持人叫价的时候下意识忽略。这时候听到高台上宣布戒指所有权的时候，欧阳宁执着酒杯的手一僵。
　　
　　“江子轩，你很聪明啊。”欧阳宁回过神，举起手中的酒饮，“知道用林浩引起我的注意，看来你对我很了解。”
　　
　　子轩弯眉，脸上染上一层笑意：“欧阳小姐过奖了。”他在凌司佑旁边坐下，怀念起以前的相处。多时不见，阿宁还是那样的性子，只要听到在意的人的消息，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所以，才让他得了空。
　　
　　拍卖会珠宝琳琅满目，子轩又买了一串镂空镶黑钻项链，这一次欧阳宁却是没有再跟价。
　　
　　“子轩，你有没有看上什么？”凌司佑蹭过来，脑袋几乎贴上他的，“刚刚的黑钻项链和那枚戒指你硬要自己付钱，我一直想送你几样你喜欢的东西。”
　　
　　子轩指指手上的吊坠：“这是给我妈买的，至于我自己，暂时没有想要的。还有，我一般不会收别人东西，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例外。”
　　
　　“你真固执。”凌司佑恼怒地轻掐他的脸，“大不了这次我送你，下次你想到的话送我一份礼物不就得了。”
　　
　　“麻烦。”子轩笑笑，“其实我一直想要一颗羊脂玉平安扣。有人说白璧无瑕，保一世平安。不过那样的珍品可遇不可求。”
　　
　　“今天拍卖场上有吗？”凌司佑问道。
　　
　　子轩摇头：“真正的羊脂白玉哪有这么好求的，拍卖场上翡翠平安扣倒是有几颗。”
　　
　　“以后总会有的，羊脂玉再少，运气好了总会凑上，以后我也帮你留意着。”凌司佑笑着安慰。
　　
　　两人轻声细语，不多时，拍卖会接近尾声。最后几件压轴的珠宝分别被几位本地和外省珠宝商用几百万元的高价竞拍而走。主持人简短地说了几句闭幕词，又将方才参与竞拍的客户资料记下，银货两讫后，服务员将珠宝送了过来。
　　
　　散场的时候，凌司佑过去跟凌华坤打招呼，子轩一个人待在座位上。他手上拿着拍卖到的那串镂空镶黑钻项链和银戒，心中压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这件小东西现在看着陈旧，不过洗清之后，足以当成公司的重量级珍品。如果同时有几家珠宝公司争订单，实力相近的时候，公司的名气、珍藏能起着极为关键的作用。
　　
　　子轩低头细细研究着手中的银戒，眼前却突然被一片阴影挡住。他抬起头，便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江子轩，你今天怎么来这里了？”欧阳风双手插着裤袋，在子轩跟前站定，居高临下斜睨着他，眼中闪过恼怒，“以前你不是一直喜欢跟着我吗，现在怎么又喜欢缠着凌司佑了？是不是他比我成熟、比我有钱，能随随便便出手给你买一千万的珠宝，你就跟了他了？”
　　
　　“小风！你怎么说话的？”欧阳宁从他身后走来，长发高挽，更显身材颀长，脖颈优雅。她走近几步，颔首为礼，“小风年轻不懂事，江先生，希望你不要记挂在心上。”
　　
　　“他年纪不小了。”子轩淡淡的说，“这般纵容下去，谁也不能保证他将来是什么样子。二十岁没到便唆使人吸食大麻、开车撞人，连带着羞辱长辈、欺凌弱小，欧阳小姐，这就是你的好弟弟吗？”
　　
　　“小时候宠多了，现在也难改正。”欧阳宁目光一直停留在子轩手中的戒指上，“如果江先生不介意，我能否同你单独聊聊？”
　　
　　她举起酒杯，放到唇边轻泯一口，脸上挽出一个笑容：“我想跟你聊聊林浩的事，看在放才我替你节省了九百九十万的份上，你不会拒绝我吧？”
　　
　　对未婚男子素来疏离冷淡的欧阳家三小姐，第一次当众对同一名男子提出了第二次邀请。
　　
　　B市圈子就这么大，第一次她的邀请被凌司佑若无其事用借口挡开，然而若是这一次故技重施，再一次拒绝，消息只怕会传得更快。
　　
　　子轩若想开公司，届时与人合作的话，恐怕会牵扯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当真是，容不得人拒绝啊。
　　
　　明明是霸道的行径，子轩心中却微有暖意，他伸手接过酒杯，唇边微笑：“好啊，我也想跟你谈谈林浩的事。欧阳小姐，说起来我们两倒是有一份共同的回忆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那时候淡淡的爱恋，他非榆木，又怎会当真毫无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很喜欢诗经里的一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发烧，脑子昏沉两三天。决定明天出去买点药，觉悟了，单单板蓝根一样是木有效果的。




第三十三章 月色正好

　　拍卖夜场灯火辉煌，子轩和欧阳宁走出卖场，站在酒店外花园里，望着星光下的夜空。月光在两人身上打出朦胧的倒影，落在地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微风吹过，吹乱了欧阳宁挽起的发丝，子轩看在眼中，下意识伸出手想为她挽起。手臂伸到一半，子轩忽然又收了回来，握住自己的手，说道：“欧阳小姐，你头发乱了。
　　
　　欧阳宁伸手拂到一边，不在意的说：“我以前一直是短发，后来有个人说他无法想象我留长发的样子，我这才开始留着，只是过了这么多年，现下仍不太习惯。”
　　
　　子轩心中恍惚：“你说的那个人，是林浩？”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些记忆，读书时候欧阳宁总喜欢穿得潇洒帅气，连头发也总是短短的。短衫无袖，夏天出热后，她的发丝沾在额间，他那时便无心说了一句。然而过去这么久，连他也几乎忘了，阿宁竟还记得？
　　
　　“除了他还能有谁。”欧阳宁长腿交斜，倚在花园旁一颗大树上，双手横放在胸口，“我生平做过的傻事加起来也没那几年多，那时候爸妈老师的话都不听，就听他一个人的，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子轩干咳了一声：“你记得真清楚。”
　　
　　“这么多年我就遇着他一个能让我看得顺眼的男生，我再是任性，在他面前总有个度。”欧阳宁脸上带着恼怒，“我一直拒绝有任何女生向他表白，两三年过去，连木头人都该知道我想法了，可林浩却一直装傻到现在。”
　　
　　“他不装傻的话，现在也不会有好结果。”子轩走近几步，眼神微微复杂，“林浩车祸去世，欧阳小姐，以后你不如忘了他。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能托付终身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你要是能找到一个跟他脾气性格一模一样的男人，我会考虑。”欧阳宁看他一眼，“其他的，免谈。”
　　
　　“阿宁，你没必要这样，”子轩顿了顿，“他未必适合你。”
　　
　　“你怎么知道他不适合我？”欧阳宁捕捉到他刚才的称呼，抓住他的手臂，出声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叫你阿宁，有什么不对吗？”子轩望着斜上方一抹月牙色的光晕，微笑道，“以前林浩提到你的时候，一直都唤你‘阿宁’，听多了就觉得耳熟，欧阳小姐这称呼便难叫了些。”
　　
　　“我还以为是他……”欧阳宁双眼遮住眼睛，声音隐有痛楚，“是他回来了。”
　　
　　“人走了就是走了，即便回来了也再不是同一个人了。”子轩拍拍她的肩，“我一直在想，那时候林浩普普通通的又不显眼，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江子轩，你不觉得他很特别吗？”欧阳宁深吸一口气，在地上蹲了下来，“我从小到大就喜欢他那样的男孩，干净、明朗、可爱、聪明，又不显山不露水，那时候我常常喜欢窝在他身边，能待在一起就觉得很快乐、满足。”
　　
　　“他有时候脾气很不好。”子轩说道。
　　
　　“岂止不好，他一发起火，简直是我见过脾气最暴躁的人！”欧阳宁抿唇，“亏得别人都以为是我护着林浩怕他受了欺负。我记得有次我打篮球的时候被人砸到鼻子，一直不停流鼻血，他跑过去狠狠打了那人一顿，一整天都脸色铁青，旁边人连话都不敢吭一声。”
　　
　　“砸你的那个人并不是无意的。”子轩说道，“你那时候太过锋芒毕露，学校里总有人不喜欢你。”
　　
　　欧阳宁恣意扬眉：“我做事自己喜欢就好，才懒得管别人怎么想。”顿了顿，她方才心有余悸地开口，“不过那一次，我从来没想到林浩发火的时候，会这么恐怖。”
　　
　　子轩低头没说话。
　　
　　“江子轩，你跟小风同学三年，他是不是欺负你很多？”欧阳宁站起身，从回忆中回缓过来， 嘴角轻笑，“我这个弟弟从小被家中惯着，我在想他这辈子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将来从商之后家产只怕会被他败得一塌糊涂。”
　　
　　“你是任他自生自灭？”子轩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自生自灭？”欧阳宁笑道，“想自生还是自灭，都看他自己，旁人谁也代替不了。江子轩，你说得对，他年纪不小了，自己做的事责任必须要自己承担。”
　　
　　“你第一次邀请我出来的时候，只怕并不是想说现在这番话。”子轩眼光看向前方拍卖场，目光了然，“你一开始的时候，是不是想让我离开欧阳风，像最老套的电视剧里演的那些情节一样？看我是穷小子，就打算花些钱，拍卖到我中意的那个戒指，威逼利诱让我不再跟欧阳风有牵扯？”
　　
　　“江子轩，你好聪明。”欧阳宁拍手称赞，眼中蕴着深意，“这几天我母亲调查过你和小风之间的事，她跟我交代过要是碰上你了，就花些钱将你打法掉，不许再纠缠小风。”
　　
　　“然后呢？”子轩面无表情，“欧阳小姐，我没钱没势，就算被你们威胁了也不见得有人会为我出头，现在你何必又改变主意？”子轩闭眼，无法想像现在站在这里的如果是江家那个车祸死去的少年，结果又会怎样？
　　
　　平白无故遭富家子弟伤害，九死一生，现在又要被他家人威胁？
　　
　　“你想到哪里去了！”欧阳宁脸色微沉，“别把我和其他人相提并论，我做生意时纵有手段，平日也敢说问心无愧，没有对不起谁。林浩生前最厌恶那种依权仗势的人，我欧阳宁再怎么不济，也不会沦为那种人！”
　　
　　夜光下子轩看不清楚她的眼睛，然而话语中的凛然，却一字一句直逼入耳。
　　
　　“我信你。”子轩说道。韩辰的心思太过复杂深沉，他看不清，于是单单一次的爆发，就落得现在的惨烈。然而子轩始终相信当年那个骄傲任性却嫉恶如仇的女孩，这些年即便打扮变了，心思变了，本性也仍维持着至少五分。
　　
　　“江子轩，跟你在一起很舒服……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欧阳宁在他身边站定，微微仰着头，“是不是两个人相处久了就会变得越来越像？”
　　
　　“也许。”子轩模棱两可，轻声回答。
　　
　　“我总感觉站在我面前的是林浩，”欧阳宁困惑的闭着眼睛，说道，“我见过很多人，能让我全然安心的，这些年也就碰上他一个。”
　　
　　子轩笑着点头：“欧阳小姐，夜色深了，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你先走，我想一个人再待一会。”欧阳宁看着卖场的方向，说道，“你和我这么久没出去，孤男寡女，月色正好，我怕某人心里会闹别扭了……”
　　
　　“闹别扭？”子轩开口，“你说的是？”
　　
　　“欧阳小姐，你既然知道有人会闹别扭，怎么还霸着我的男伴待了这么久？”凌司佑从卖场门口走过来，拉起子轩的手臂，一副占有的姿态，“我离开一会儿跟我家老爷子告别，回来就找不到人了。”
　　
　　子轩看他一眼，回头对欧阳宁说：“我先走了，记得早些回去。”
　　
　　“好。”树下女子答得爽快，声音却淡淡的隐有落寞。
　　
　　绕过花园，来到卖场门口，凌司佑忽然停下脚步，说道：“子轩，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你说。”
　　
　　“刚刚我进去的时候，拍卖场好像发生了些事，后台一直闹得乱哄哄的，都在找你竞拍去的那枚银戒的下落。”
　　
　　“怎么回事？”子轩按住口袋中的银戒，沉声问道。
　　
　　凌司佑顿了顿：“有人找出当年的买卖记录，那枚戒指是十九世纪末法国皇家饰品，戒指中心以极品哥伦比亚祖母绿镶嵌，价值……过千万。”
　　
　　按着口袋的手轻颤，子轩心中咯噔一声，一颗心瞬间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PS：4月1号入V，编辑说当天连更三章。
承诺：入V后质量、情节会越来越好，更新方面我也会自己鞭笞自己。
这几天感冒，早上去买了药，现在好多了。收到大家的关心，很感动，谢谢大家~能在这里写文，真的很开心。




第三十四章 明轩踏足

　　拍卖会虽然结束，沿途却仍有些珠宝商没有散去。有些外地珠宝商当夜直接下榻酒店，多有跟后台拍卖场主办人相熟的珠宝商，结束之后也一并聚在卖场后台，谈论着剩下的没有被拍卖出去的珠宝。
　　
　　子轩慢慢朝着拍卖场后台走去，他的右手放在口袋里，握着银戒的手心微微潮湿。
　　
　　“子轩，别担心。”凌司佑跨前几步，握住他的手，“买卖两清，现在谁也欠不得谁，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子轩点点头，承了他的好意劝慰。本以为大庭广众下拍到这枚普普通通的戒指不会有人发现，没想到还未离开拍卖场，便生出这种事端，心里说不懊恼是骗人的。
　　
　　后场人头攒动，中间位置更是挤满了人。工作人员、闻言前来的珠宝商、收藏家、主办合伙人，全数在列。
　　
　　“听说你们在找这枚戒指？”子轩在门口停下脚步，从袋中掏出银戒，轻淡的声音，却将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吸引至此。
　　
　　少年白皙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枚暗灰色银戒，灯光映照下，他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清冷。
　　
　　全场蓦然安静。子轩环顾一周，看到后台中心位置的凌华坤，抬步走去，两侧的人不由自主让出了一条路，让他从中间穿过。
　　
　　“凌伯父，是你找我吗？”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子轩却只将目光放在了凌华坤身上，开口问道。
　　
　　凌华坤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过子轩指间的戒指，半晌摩了摩手，笑着说道：“子轩，可以把你手上的那枚戒指拿来给我看看吗？”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它的来历？”子轩嘴上这样说着，却仍是将手中的银戒递了过去，“凌伯父，我竞拍之前一直没听过这件事，有些拍卖场的规矩会为参加拍卖的买家保密资料，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知道我身怀重宝，不知道主办方是否可以给出一个解释？”
　　
　　子轩开口，先发制人。或许拍卖场未必有为客户保密的条款，可是现在全是因着拍卖场，所有人都知道了子轩身上有着十九世纪法国皇家饰品。
　　
　　一件价值千万的珠宝，足以让不少人疯狂。只要能得到，寻常人一辈子也不愁吃穿。风声一旦放出去，谁能保证在场的人不会眼红？
　　
　　尤其身怀异宝的那个人看着陌生，B市圈子大家都摸熟了脸，子轩不像是有神秘后台的人。重利之下，这些珠宝商的心思，没人能拿捏得准。
　　
　　凌华坤皱起眉头，对左后方的一个年纪大约三十来岁的工作人员问道：“你们都在这里干了很多年了，拍卖场的规矩又不是不知道。刚刚的买卖记录是谁查出来的，又是谁嚷出去搞得人尽皆知的？”
　　
　　“凌老，当时我们清点拍卖出去的珠宝，从以前的资料里翻到那枚戒指的记录，后台大家都在场，当时所有人都听到了。”身后中年人回答道。言下之意所有人都有责任，要是追究起来，只能怪这消息太过轰动。一千万的珠宝……谁能忍在心里不吭声？
　　
　　凌华坤眼神微变：“真是胡闹。”那时候他跟儿子在前门说话，等到赶来后台已经来不及了。当时要是秘密隐瞒着，说不定能用高出不多的价格重新盘回来。
　　
　　这枚戒指放了很多年，等到廉价卖出去后才翻到早先年的记录。凌华坤拿着手上灰暗的戒指，忍不住揪心。
　　
　　将千万珠宝硬生生以十万元价格贱卖，拍卖会开办至今，也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
　　
　　“子轩，这枚戒指你可以转卖吗？”凌华坤瞬间转了数个心思，回头的时候，脸容带笑，“银戒从卖场出去，现在我们想用高一些的价格盘回来。”
　　
　　子轩笑着说道：“我进来之前拿到了竞买资格，叫价、转账付款、签字，一切都按着这里的规矩。明码实价，银货两讫，合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拍卖既定，任何一方都不能反悔。”
　　
　　“小伙子，你的意思是不卖？”凌华坤边上一位穿着中山装的六十多岁男子出声，“卖场亏了千万，我们会很难做。你用十万从这里买出去，按照差价，亏空的都要我们几个老家伙自己填上。”
　　
　　子轩挑眉：“我虽然不是拍卖场上的，但也知道这行的盈亏。”子轩指指右侧几位珠宝商，“拍卖行收购珠宝时压低价格，刚刚我注意到有一对底价三四十万的手镯，最后叫价到了两百多万。”
　　
　　“你说的是个别，拍卖行精品极品珠宝并不多，我们几个老家伙在外盘到的时候，可是花了大价钱。”那位中山装男子说道。
　　
　　子轩笑笑，眉眼间透着了然：“跟在场各位相比，我虽年轻，不过也并不是一无所知之辈。以前B市有家拍卖行拍卖底价是5000、38000元的藏品，最后卖到55万和1100万的高价。”
　　
　　子轩停在这里没有继续，然而他这句话一出，周围立时响起一片唏嘘之声。
　　
　　拍卖行虽有亏损，然而这一行业风险愈大，往往收获愈丰。方才众人注意力都放在银戒上，这时候被他的话导引着，趋利之下，不少人心思竟转移到了中山装男子身上。
　　
　　“凌老，戒指可以还我了吗？”子轩走到凌华坤身边，说，“如果拍卖场当真有心想收回这枚戒指的话，我也可以转让。”
　　
　　“当真？”凌华坤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子轩，你真的愿意卖出？”将手中的银戒物归了原主。明买明卖，早就签下了一纸合约，拍卖场也不能扣着戒指不放。
　　
　　子轩伸手接过，心中略微无奈。明明一两个小时之前这枚戒指还是毫不起眼，即便放在拍卖场中也无人过问的陈年旧货。然而转眼间戒指真正价值被发现，这件十九世纪法国皇家祖母绿珠宝卖价升幅何止十倍。
　　
　　不过既然打算开公司，总要显露出一些底牌。卖场后台多数珠宝商、收藏家都识货，这一机会若能好好利用，也不失为一次绝佳机遇。
　　
　　心中琢磨片刻，子轩走到后台中心，视线环绕一圈，朗声说道：“各位，这段时间我正筹备开办公司，一月之后明轩珠宝公司正式开张，届时欢迎各位前来。”
　　
　　四周马上传出反应：“新公司？”B市珠宝圈子固定，虽然常有小公司注册，然而真正的市场几乎被几大珠宝公司垄断，想打破进入并不容易。
　　
　　子轩点点头，执起手中的戒指继续说：“开张那天，明轩珠宝公司会公开拍卖这枚戒指。各位如有拍卖收藏的意愿，到时可以出价竞标，价高者得。”
　　
　　周围安静片刻，随即轰然。
　　
　　“江先生，开张那天你真的会拍卖银戒？”旁边一名外省珠宝商问道。
　　
　　“会。”子轩肯定地说，“公司开张，我想博个好彩头。明轩上市后售出的第一件珠宝便是我手上的这枚银戒。”
　　
　　“预期售价如何，江先生可否给出几点提示？”又一位意动的珠宝商问道。
　　
　　“我没有预期价格，能以什么样的价格竞出，完全视各位的出价情况。”子轩笑着说，“公司将于那一天展出所有珍藏，各位如果有意，可以拍卖到其他的珍品。一月后明轩踏足珠宝界，希望以后能有跟在场各位合作的机会。”
　　
　　灯光落在少年清俊的脸上，显出逼人的容光。
　　
　　“好，到时我们会来捧场。”凌华坤面上带笑，“B市好不容易出了一位年纪轻轻的珠宝家，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会去捧场。”
　　
　　“谢谢伯父了。”子轩眼神一亮。开业那天能得到拍卖场的支持，想必影响力能大很多。在场很多都是B市资历最深的鉴定家，到时能得到他们的赞扬，公司运营怕是能顺利不少。
　　
　　银戒的事暂告一段落，子轩同卖场主办方以及后台珠宝商道别，将银戒手捂着重新放回口袋。在无法自保的情况下受众人瞩目并非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为着安全考虑，子轩绕开人群，向门口走去。
　　
　　“子轩，要回家了吗？我送你吧。”凌司佑一直等在后台门口，这时候走近拉起他的手，低声说，“人多眼杂，我们先回去再说。”
　　
　　价值千万的戒指放在身上，子轩想着能早些回去总归安全些，在外面始终心惊胆战，心里一直压得紧紧的。
　　
　　两人拦了出租车，凌司佑报上了地址。不多时便下了车，两人步行走进小区，子轩按了上六楼的电梯。晚间出入人少，整部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子轩抬头看着跳动屛上的楼层，一层一层的数。
　　
　　“叮咚”一声，电梯在六楼停了下来，子轩看着打开的电梯门，轻声开口：“凌司佑，到了。”
　　
　　“这么快？”凌司佑往上看了一眼，踏出电梯门，回头说，“子轩，上去以后早些休息，东西先藏好，门窗……全部锁住。”
　　
　　“好。”子轩应道，重新阖上了电梯。
　　
　　六楼到七楼只要几秒钟的时间，电梯第二次停了下来，子轩迈出脚步，往前方墙壁走去。
　　
　　绕过那里，离家门就不远了。
　　
　　“江先生。我等你很久了。”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子轩猛然抬起头来，脖子上却感觉冷飕飕的，触觉冰寒。
　　
　　“你是谁？”子轩压制住心跳，慢慢低下头来，颈侧一只修长的手握着一把刀，白刃横在他的颈侧，在昏暗的楼道灯下，锋芒必现。
　　
　　




第三十五章 远方表哥

　　修长的手臂横在子轩脖子上，身后那人轻轻一动，子轩颈侧划出一丝血痕，痛意蔓延，子轩忍不住哼了一声。
　　
　　“江先生，我等你十分钟，想从你身上拿件东西。”男子压低嗓子说道，“我想你应当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你是谁派来的？”子轩镇定心思，开口问，现在当务之急是拖延时间，如果能拖到人来救他……
　　
　　“别废话，把东西交给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说，那枚银戒在哪？”男子手腕一歪，子轩脖子上的伤痕又加深了些。
　　
　　“不在我身上。”子轩的手原本放在口袋里，这时候顺势往外抽出，将戒指夹在两指缝隙间，“不信你可以自己搜。”
　　
　　男子一只手握着刀，另外一只手往他身上从上往下搜去。
　　
　　电梯口传来叮咚的声音，子轩猛一抬头，心念数转，电石火化间便将手中的戒指用力往那堵墙壁抛了出去！
　　
　　戒指连着那串镂空镶黑钻项链一起跌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干什么？”男子眼尖，瞄到地上翻滚的首饰，早已远离他能够到的范围。身子快速向前，欲将戒指捡起来。他动作极快，绕到墙壁那里也只不过用了不出五秒钟的时间。
　　
　　黑衣男子弯腰捡起地上的戒指，正要站起，后脑却被冰冷的枪口抵住。
　　
　　“站住，别动。”凌司佑无声无息站到他身后，稍稍整理身上的衣服，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笑容，“保镖先生，价值千万的戒指拿到手的滋味好不好受？”
　　
　　黑衣男子僵着身子，干涩地开口道：“凌先生，你，你认识我？”
　　
　　凌司佑姿势未变，往后向子轩招手，笑容灿烂：“从子轩进去后场，那段时间总共出来过三个人，我碰巧都一一记在了心上。你的那位王老板跟你耳语的时候，我也一直看在眼中。”
　　
　　“是我自己动了歹念，与我家老板无关。”黑衣男子将手上的戒指朝后扔出来，“凌先生，我归还戒指，请你大人大量，别追究下去。”
　　
　　“你对他这么忠心？”凌司佑朝子轩撇撇嘴，示意他将戒指捡起来，“王老板付出什么代价让你对他死心塌地？”
　　
　　子轩蹲身捡起银戒，左手摸上自己的脖子，细细的血丝染上指腹，往两指缝间流下，子轩微微皱眉。
　　
　　凌司佑视线落在子轩脖子上，面色顿时一沉，抓起黑衣男子的头发，迫使他转身面对自己：“你刚刚对他下手了？”
　　
　　男子动也未动，更不敢看向子轩，结结巴巴地说：“我怕江先生不同意，所以……轻轻划了一刀。”
　　
　　“轻轻划了一刀？”凌司佑微勾唇角，冷然的笑道，“你说，要是我也轻轻扳下手中的枪，结果会怎么样？”
　　
　　“凌先生……”黑衣男子抬起头，目中哀求，“我上有老下有小，请凌先生放我一马。”
　　
　　“你让我放了你？”凌司佑嗤笑一声，“那刚才你怎么不放过子轩？还有，这栋楼出入都要验证身份，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刚刚只想吓唬江先生，没想到要伤他。我是趁着这栋楼保安转身倒开水，从监视器死角那里钻过来的。”黑衣男子回答道。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凌司佑微微一笑，毫不容情地用手肘拐上他的头，枪口往下敲去，男子哼也没哼一声地倒下。
　　
　　子轩没有吭声，好半晌看到地上昏迷的男子，说道：“这个人怎么处理？”
　　
　　凌司佑笑笑：“晚上仍在我房里就是，明天我送他去警局。意图抢劫，故意伤人，会在局子里待上几年。”
　　
　　子轩点头，说道：“那个王老板会不会给他家人养老？”
　　
　　“近些年应当没问题，想让人替己认罪，总要付出些代价。”凌司佑笑着说，“不然这样下去，谁会甘心给他当保镖。他伤人犯法，该判什么罪就判什么罪，我不会使乱。”子轩这才放心，只要不是仗势欺人，犯了法自然要受罪。他不是圣人，被人抢劫伤害也当作没事人一样。
　　
　　有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一直纵容下去，迟早吃亏的是自己。该狠心的时候就要狠心，无端的慈悲最后只会害人害己。“凌司佑，幸亏你及时出现，不然现在躺在地上的，只怕是我。对了，你身上怎么会有枪的？”子轩目光转向他的腰间，开口问。
　　
　　凌司佑眨眨眼睛：“你不知道我是军火贩子吗？B市禁军火，我在黑白两道都有眼线，消息及时，知道最近外面不太安全，出来的时候便随身多带了把枪。”
　　“原来如此。”
　　
　　“子轩，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凌司佑眼光移到子轩手中的灰暗戒指，脸上神色微微复杂，“你是不是知道那枚戒指的来历？”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子轩眉间一颤，缓缓垂下眸子，不动声色地开口说道。
　　
　　“当时在后台时名贵珠宝极多，你偏偏就看重那一件。”凌司佑心思莫辩，嘴角的微笑也让人分不清，“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颗灰色的东西是极品祖母绿？”
　　
　　“我运气好而已。”子轩四两拨千斤道，“拍卖场珠宝真假不一，总有漏眼的时候，我花十万买涨，不过也有人刚刚花了几百万，最后却只买到几件赝品。”
　　
　　话虽如此，心里却总存有些不确定和异样，凌司佑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子轩，我有时候总觉得，你很神秘。”
　　
　　上次凑巧看过他以前的资料后，这种感觉越来越甚。一开始在酒店被少年出众的容貌吸引，然而相处得越久，好奇心却是越重。
　　
　　“我跟平常人一样，一个头，两只手，哪有什么不一样的？”子轩面上带笑，手心却一片潮湿，同一天只内被怀疑两次，是他最近显露得太过，抑或是凌司佑感觉太过敏锐？
　　
　　脖子微有痛楚，子轩伸手按上被刀划出的细长痕迹，几不可闻地“嘶”一声。
　　
　　“子轩，你的伤怎么样？”凌司佑留意到他的动作，看到他流血的脖颈，骂了一声，“那个王八蛋，出手不知轻重！”
　　
　　“我还好，就是擦破点皮。”子轩将手中的镂空镶黑钻项链与戒指一起放进口袋，回头说，“凌司佑，谢谢你。”
　　
　　今天如果不是他赶来，丢了千万珠宝不说，性命也极有可能终结于此。好不容易能重生一次，如果就这样被人毁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安心。
　　
　　“子轩，不要跟我客气。”凌司佑站在子轩面前，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遗憾终生。”
　　
　　少年细软的长发戳在下额，痒痒的触感让凌司佑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子轩，你抱起来……好软。”脸也水嫩嫩的，贴上去就像触到了光滑的丝绒，撩得人心头火热。凌司佑环住少年细瘦的腰肢，忽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感觉脸颊边的胸膛愈烫，子轩从他的怀里脱出身：“凌司佑，我要回去了。”方才抱着的那种感觉，恍惚间有种安宁蔓延周身，眼前男子胸膛温热，就像冬日里的阳光，照得人心头暖暖的。
　　
　　凌司佑意犹未尽地放开手：“子轩……”他又继续说：“脖子上的伤口要稍微包扎一下，还要将戒指放好，发生任何事马上叫我。”
　　
　　“好。”
　　
　　“那，晚安。”凌司佑目送他按下门铃，安全地走进房门。方才温香软玉在怀，待会却得拉着地上那位高大黝黑的男子，凌司佑看着紧闭的七楼房门，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才拖起地上的那位，从电梯上下到六楼。
　　
　　门铃响起，苏慧歆问清楚屋外的人，赶忙打开了房门。
　　
　　“妈，我回来晚了。”子轩抬眼看到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半，说道。往常苏慧歆和江永安十点钟差不多就睡了，今天两人都未入睡，只怕是在等着自己回家。
　　
　　“回来就好，子轩，你早上跟妈说过今天会晚点回来，现在到家了我们就放心了。”苏慧歆笑着说，“子轩，你怎么一直低着头？咦，你脖子那里……怎么流血了？”
　　
　　子轩用手捂住：“我今天在医院的时候不小心碰伤了。”
　　
　　“碰伤？”苏慧歆没多说什么，从房间里拿出以前剩下的消炎药水和包扎带，“妈替你包扎。”
　　
　　子轩在沙发上坐下，任由苏慧歆翻开衣领，慢慢擦拭着颈间的血迹。明明知道碰伤的痕迹不是这样，然而苏慧歆仍是体贴的没有多说什么。问了，只怕他也不会说。
　　
　　十多分钟后，脖子上的伤口包扎好，子轩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直怕苏慧歆提及他的伤口是怎么出来的，短短十来分钟，子轩心里却无比煎熬。
　　
　　“以后在外面，小心一些，不要让自己受伤了。”苏慧歆拍拍子轩的肩膀，疼在儿身，痛在母心，她在子轩身前坐下，说道，“今天妈接到你远方表哥的一个电话。”
　　
　　“远方表哥？”子轩惊讶道，这一个多月他没见过江家有其他亲戚来访，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苏慧歆笑道：“他上次来我们家的时候，子轩你才刚上小学不久，这么些年了，忘记了也正常，他叫程羿，现在是A大教授，是我们家所有亲戚里读书最厉害的人，明早他会过来看望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配角栏我是按小攻们的出场顺序来，程羿现在出现。
第三更挺晚的，要不大家明早看吧~假设：师生恋萌不？




第三十六章 门铃声响

　　“程羿？”子轩默念着这个名字，对于这位刚出现的表哥，子轩心中有些好奇，“妈，他几岁了？这些年怎么都没来看过我们？”
　　
　　都说贫穷时能共患难者才值得深交，苏慧歆口中的这位表哥从他小学到现在就只来过一次，现在突然在江家转势的时候打电话来……很难让人不想歪。
　　
　　“阿羿今年二十八岁，刚从南方迁到B市，这两天才安定下来，去到我们老家问江家地址，这才知道了我们家现在的电话。”
　　
　　苏慧歆看着子轩的表情，猜他心中所想，笑道，“你大姨家自己开饭店生意，这些年赚了很多钱，怎么还会对我们家有想法？”
　　
　　“那这些年我们家困难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子轩从沙发旁边玻璃台上拿起一个苹果，边咬边说。晚上没吃，现在有些饿了。
　　
　　“你大姨不是嫌贫爱富的人，这些年是爸妈不想要他们的帮助。”江永安开口，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动作，跟苏慧歆夫妻两人对望一眼，苏慧歆笑着站起身，去厨房给儿子做夜宵吃。
　　
　　“子轩，我和你妈虽然赚不了很多钱，不过既然生下你和小影，自己的孩子总要自己养大。阿羿多年没来我们家，我都不知道明天是不是还认得出来。”江永安笑着说，言语间对那位子轩素未谋面的表哥也是极为推崇。
　　
　　吃了苏慧歆做的艇仔粥，花生、鱼片，熬得恰到好处，子轩飞快喝完，心中满足。在家里生活，苏慧歆从来不让他虐待自己的胃，每次都弄上喜欢吃的东西。
　　
　　几人又聊了几句，子轩便被苏慧歆唤去睡觉，将近十二点，虽然明天是周末，一早却有人会来拜访。
　　
　　“妈，你们先去睡，我去看看门窗有没有关好。”子轩开口，这里的住宅区虽然二十四小时都有保安监管，但是人总有疏忽的地方。
　　
　　方才的那件事，足以让子轩警惕。关系到家人生命的大事，子轩总放不下心。
　　
　　“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仔细了。”苏慧歆说归说，夫妻两人到底按着儿子的意思先去进了房间。将防盗门、防盗窗全部锁好，连卫生间也不放过，子轩看着墙头时钟刚好指向十二点，这才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银戒小心翼翼放好。
　　
　　一夜无话。
　　
　　早上九点多，子轩从床上醒来，揉揉眼睛，穿着睡衣走出房间。屋子里没有声音，爸妈和江子影好像都不在家。
　　
　　正要去卫生间洗漱，子轩忽然在书房里隐约看到一个身影。书房门半掩着，那个人背对着身子，从窸窸窣窣的声音听来，他正在翻看着一本书。
　　
　　心头微微诧异，子轩走近几步，打着哈欠轻轻推开书房门：“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早醒的时候总有些迷糊，话一出口，子轩有些记起昨晚苏慧歆的话，今天早上那位叫程羿的表哥会来家里。
　　
　　书房里传来一声轻笑，那人回过头，子轩便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睛的男子。
　　
　　他的鼻梁很高，眉目十分俊朗，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子轩正要细看，双眼却注意到男子嘴角忽然僵住，笑容消失不见。是不是看错了？子轩半闭着眼睛，半打着哈欠想。
　　
　　身后的声音带着困倦，程羿猜到出现在这里的是他那个十年未谋面的表弟。
　　
　　他一贯温和带笑，然而会转身的一刹那，对上身后那个手掩着嘴微小的打着哈欠的少年，眼睛困倦地低垂着，碎发落下来遮住了额头，其实真的并没有看到多少他的长相，可是程羿却怎么也移不开眼睛。
　　
　　近看之下，少年的容貌更是清俊得惊人，程羿移开眼睛，强迫自己不再看他，收住心思。
　　“子轩，是吗？”男子开口，声音温然，“十年没见，我是你的表哥。”
　　
　　子轩放下手，抬起眼睛，目光在他脸上巡视：“程羿？”子轩开口确认。
　　
　　“是我。”程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看着书架，微笑，“阿姨、姨丈和小影一起出去买东西，我先在书房里坐着，随手翻了本书看。”
　　
　　子轩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是江子轩高二时候的一本英语练习，他英语不好，整一页看去，数不清的红叉印在纸上。
　　
　　“子轩，我刚刚听姨丈说你现在高三，以后想读什么大学，有没有定好志愿？”程羿把书放在书桌上，笑着说，“我刚刚坐下不久，一眼看到这本书，拿出来看了片刻。”
　　
　　“我想去A大。”子轩一边说，一边继续打量着这位远方表哥，身材修长，轮廓并不十分突出，整个人带着一种书卷气，温文有礼，让人心中舒服。
　　
　　“A大？”程羿眼神微亮，“正巧我在那里任教，子轩要是来了的话，以后倒是可以常常见你了。”
　　
　　“我想在本地上大学，”子轩看着他说，“还有几个月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会把A大当作第一志愿。”
　　
　　程羿笑笑：“A大在大学里排名靠前，离家又近，以后方便回来看看阿姨和姨父。对了……子轩，你吃了早餐吗？”
　　
　　“还没。”子轩摇头，看着身上睡衣还没换下来，抬起头说，“我先去洗漱。”
　　
　　“好。”程羿含笑答应。
　　
　　门外门铃响起，一声接着一声。
　　
　　看了看关紧的洗手间大门，程羿从书房里走向门口，从里面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子，程羿犹疑着要不要开门。
　　
　　“伯父伯母，子轩在吗？”凌司佑一边按着门铃，一边说。
　　
　　是认识的人。
　　
　　程羿打开门，看到一位身高颀长的男子，手中拎着一个塑料袋。他出口问道：“先生，你找谁？”
　　
　　第一次有陌生人开门，凌司佑心思电转，想到苏慧歆和江永安平时根本没有什么亲朋好友，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客厅，看不见一个人影。
　　
　　凌司佑心中微慌，丢下手中的袋子，飞快伸手扣住程羿的手臂，喝道：“江家的人呢？去哪里了？”
　　
　　腰间袖珍枪口指着程羿头顶。
　　
　　子轩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便是看到这一幅场景。

作者有话要说：在四月1号倒数21秒内更新，保证俺的人品。
发完后爬上来祝大家愚人节快乐。




第三十七章 三年搭档

　　“凌司佑，你干什么？”子轩瞄到程羿头顶的枪，惊呼出声。他不过去洗手间刷了牙，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客厅竟然就出现这样的情况。
　　
　　凌司佑看清子轩安然从洗手间出来，又打量鼻梁上架着金丝边框眼镜的程羿，心知自己误会，迅速收回手，问道：“子轩，你刚起床吗？有没有吃过早饭？”
　　
　　“还没。”
　　
　　“来，吃这个，我刚从外面买了热乎乎的豆浆和包子。”凌司佑走近，望望四周，“伯父伯母呢？”
　　
　　“出去了。”子轩为他介绍着程羿，“这是我表哥，今天早上刚来。”
　　
　　凌司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笑：“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表哥？”近些年江家的事他看过调查，根本没提到有这位不知哪里窜出来的表哥。
　　
　　子轩招呼他坐下，又接过他手上的早餐，为两人互相介绍：“我楼下邻居——凌司佑，这位是我大姨的儿子，程羿，现在在A大任教。”
　　
　　“你好。”程羿朝凌司佑伸出手，笑容温雅。
　　
　　凌司佑认真地打量他一会，伸出手回礼：“程先生，方才我太过心急了些——开门后没看到伯父一家人，以为是屋里进了歹徒。你也知道，中国有句老话：人不可貌相。近些年戴着眼睛一脸斯文的罪犯并不少。”
　　
　　“无妨，凌先生有心照顾表弟一家人，我感激还来不及。”程羿嘴角笑容未变，“我多年没来看望表弟一家，是我疏忽了。”
　　
　　凌司佑打量他身上衣着，看似简单，然而做工精细，更衬出一种儒雅温然的气质，想必价格不低。姓程的这些年一直与江家断着联系，直到最近才上门，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为之。
　　
　　凌司佑在沙发上坐下，说：“程先生在A大任教？”
　　
　　“大学教授兼法律顾问。”程羿淡淡的道，“这些年我虽未来拜访过，不过逢年过节总会跟小姨聊电话，这次B市任教，便来看望小姨表弟一家。”
　　
　　谈及此，凌司佑心里信了几分。闲聊几句，门口传来门铃声，夹杂着呼喊：“哥，开门，我们回来了。”
　　
　　是江子影的声音，子轩正欲起身，凌司佑先他一步到了门边，打开了门。江永安和苏慧歆手上拎着很多东西，凌司佑伸手接过。瞄了一眼，笑道：“伯父、伯母，你们买了好多菜。”
　　
　　“今天家里有客人，一早我和子轩他爸出去买菜。小凌中午有事吗？没事的话一块留下吃饭。”苏慧歆换上家居拖鞋，邀请道。
　　
　　“好啊，我中午刚好没什么事，那就麻烦伯母了。”凌司佑眉开眼笑，他一向喜欢吃家常菜，能多蹭一顿当然不会客气。
　　
　　满满一桌菜端上，苏慧歆解开围裙招呼几人坐下，为几人布了菜，转向外甥说：“阿羿，刚来B市不久，现在租房了吗？没租的话不如住到我们家来，外边房价贵，住这里我们也能好好照看着。”
　　
　　“学校分配了房子给任教老师，我准备暂时住在学校，这样方便些。”程羿摇头，A大离这栋小区并不近，来去一趟大概要一个多小时，“以后空闲的时候我会常来看望，前些年我们一家子在南方，一直没机会来B市，以后近了要多走动走动。”
　　
　　苏慧歆笑着点头，亲戚里最让她自豪的就是阿羿，以优异成绩跳级读完大学，博士毕业后又当上大学教授，是他们家小一辈里最有出息的了。“阿羿，以后子轩要是能考上A大，你们表兄弟在同一个大学那就好了。”
　　
　　吃过午饭，几人坐在沙发上闲聊。程羿将话题绕到刚买的这栋房子上，据他所知，小姨和姨丈两人在外摆摊做生意，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房子。如果是按揭贷款，他倒是可以先帮着将债务还了。两个表弟都读书，如果真要负担这么贵的贷款，很难在B市生活下去。
　　
　　“阿羿你说房子啊？是子轩出钱买的。”江永安笑着说，“一次性付清房款，我和你小姨做一辈子也买不起这里的房子。”
　　
　　程羿心中诧异，将视线转向子轩。他这个表弟现在上高三，怎么赚得了这么多钱？
　　
　　“这是我在城隍街赌石赚到的，”子轩一边喝水，一边说，“赌石一夜暴富的人不在少数，我拿到钱之后，第二天买了这栋房子。”子轩心中总觉得唤程羿表哥有些别扭，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又毫无瓜葛，下意识忽略了称呼。
　　
　　程羿微愣：“你去城隍街赌石过？”B市城隍街他以前听说过，近些年流行复古珠宝饰品，城隍街玉石古董名气越来越大。
　　
　　“嗯！城隍街翡翠毛料挺多，下次要去的话，我可以替你带路。”子轩说道。上次他在瑞丽分行切出价值千万的极品玻璃种翡翠，那里的老板工作人员都认识了他，带人去的话会方便很多。
　　
　　“好啊。”程羿笑着答应，刚一说完，身上手机响起，程羿掏出接过，是学校里刚认识的一位同事打电话过来，说住房的事安排妥当，让他现在过去。程羿答应着，站起来道别。
　　
　　“阿羿这么快就走了？”苏慧歆端着水果盘，听了原委，这才说，“既然是学校有事，那得赶紧过去，以后得空了可要再过来玩！”
　　
　　“好，一定会的。”程羿答应下来。
　　
　　“妈，我正巧也要出去一趟，正好送他到楼下。”子轩看看墙上的表，说道，“时间来得及的话，我出去买几样东西。”
　　
　　苏慧歆闻言，说道：“送阿羿下去也好，晚上记得早些回来，明早要去学校上课，晚睡了身体吃不消。”
　　
　　子轩应声，回到房间取了身份证和藏好的银戒，与其放在家里担惊受怕，子轩想着拿去银行保险柜存了。
　　
　　走回客厅，凌司佑看他神色，猜想着子轩出去的目的，便开口说：“横竖没事，我跟你一起去——这样安全一些。”昨晚的事引以为戒，拍卖场那时在场的珠宝商不少，身怀重宝被人盯上，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三人坐楼梯下了楼，程羿叫了一辆出租车，两人跟他道别。子轩正要再叫一辆，凌司佑拦住了他：“等等，我们自己开车去。”
　　
　　“你有车？”子轩讶异地问。认识以来没见凌司佑开过车，子轩下意识以为他有怪癖，喜欢开着那辆无比拉风的机车去上班。
　　
　　“我有，不过不常开。”凌司佑拉着他走向车库，在一辆银白色加长奔驰面前停下，打开车门，“上车，子轩，对了，你是不是想去银行？”
　　
　　“嗯。”
　　
　　凌司佑发动引擎，车辆往前飙去：“保险柜业务B市很多家银行都开通，我带你中行私人保险柜。”
　　
　　不久下了车，子轩办理好月租保险柜业务，缴了费用，直到确认银戒放置到标准机械密码锁保险柜，子轩才终于放心。
　　
　　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紧绷着的弦放下，子轩心中舒畅许多：“凌司佑，我想去买手机。”
　　
　　“手机？”凌司佑扬眉，指着下方一栋高楼，“附近就有一家手机卖场，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我的这款手机就是在那里买的，用着手感不错。”
　　
　　子轩瞄了他手上那款机面按键红蓝宝石制作的手机，脱口而出：“Vertu？”
　　
　　“嗯!”凌司佑眨眨眼睛，“子轩，买一款跟我一样的好不好？正好情侣机——”
　　
　　“你那款太奢侈了！”子轩抬步往卖场走去，“想买情侣机的话你左右手各拿一个就好。”
　　
　　“子轩，你真伤我心。”凌司佑三两步跨前，将手机递到他面前，“话说你真的不考虑这款么？虽然没什么特别功能，不过用着确实不错。”
　　
　　“我没钱。”子轩摇头拒绝，“我的钱还要留着租房子租仓库买钻石翡翠毛料。”
　　
　　“那我买一个送你好不好？”
　　
　　“不好，我不收男人礼物。”两人边走边说，没多久就到了手机卖场。
　　
　　手机款式琳琅满目，子轩挑了一款性价比稍高的，两千多，又直接在卖场买了一张新卡，插上手机机子后座。
　　
　　“来，我帮你激活。”凌司佑拿过子轩的手机，快速地输入他的号码，按下拨出键，听到手机声音响起，凌司佑按下接听，“子轩，我帮你保存了我的号码，以后有任何事按‘0’键就可以联系上我。”
　　
　　“王老的电话有吗？顺便帮我存着。”子轩想了想，说道。
　　
　　“有，我找找。”凌司佑翻出王长卿的号码输入，“子轩，你刚刚说要去买钻石和翡翠毛料？”
　　
　　“嗯，过段几天我会去一趟欧洲。”子轩想着父亲留给他的瑞士银行保险柜资料，心中按捺不住，“珠宝公司我想尽快开张，手头上又缺少原料，尽快买到我才能安心。”
　　
　　“欧洲？”凌司佑问道，“什么时候去？”
　　
　　“尽快。”子轩想了想，“我想下周六去。”想到保险柜中可能存在的物品，子轩继续说，“到时候我会雇保镖一起去。”
　　
　　“有很贵重的东西？”凌司佑微微皱眉，“下周六我必须去一趟东南亚，不然我送你去是最好。欧洲毕竟人生地不熟，我怕你出什么意外。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倒是可以介绍一位保镖。”
　　
　　“谁？”
　　
　　“我以前的一位搭档。”凌司佑顿了顿，“你要是雇佣他的话，完全值得信任。不过那个人的脾气——我怕你受不了。”
　　
　　“怎么说？”子轩问道。
　　
　　“搭档三年，我跟他一起说过的话只有十五句。”凌司佑比出一个数字，缓缓说，“离开训练营后也差不多。平均一年五句，三句话只有一个字，剩下两句话是他没钱花的时候，让我替他留意工作。”
　　
　　“他花钱很厉害，或者报酬要得太高？”子轩惊讶的说，像他们这种非洲训练营出来的，多的是人抢着要，怎么可能沦落到找不到工作的地步？
　　
　　“他林林总总赚了一亿多，不过都被他花光了。”凌司佑笑笑，“只要你能忍受他的脾气，你会发现他算是一个挺有趣的人。”
　　
　　一个跟三年搭档每年只讲五句话的怪人，很有趣？
　　
　　第一次听到凌司佑这样形容，子轩被勾起了好奇心。
　　




第三十八章 闷骚酷男

　　凌司佑看他意动，看了看天色尚早，说道：“子轩，要不要我带你去见见他？”
　　
　　“他也在B市？”
　　
　　“恩。”凌司佑笑着拉过他的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现在应该是在B市一家地下赌场。那里赌注很大，输的多了，可能连命都会赔在那里。”
　　
　　“他好赌？”
　　
　　“嗯！”凌司佑带他从手机卖场走出，“不然你以为他一亿多钱是怎么花出去的？他除了赌博，其他什么都不在意。如果有人能胜过他，倒是可以免费请他做事。”
　　
　　“他赌术好吗？”
　　
　　“只能说比一般人都好，”凌司佑笑道，“赌场上十赌九诈，最厉害的也有失手的那一天。”
　　
　　子轩点点头。除非能学到所有本领，自信不会被赌术蒙骗，不然终有一天免不了失手。赌石、赌博，能一夜暴富，也会让人倾家荡产。
　　
　　银白色奔驰疾驶而出，开往B市西街最角落的一处地下室。下了车，凌司佑带他在一处稍显破旧的低矮房前停下，“子轩，到了。”
　　
　　门口放养着十多条犬，眼神凶恶，看到生人，一直吠叫不停。子轩第一眼看到，心中微哂：“赌场在下面？”他以前虽然没来过这里，不过却是听人说起过西街的这间千万豪赌的赌场。
　　
　　“大赌在地下室，那家伙一直喜欢待在那里。”正说着话，屋子里出来一个抽着烟的中年男子，看到凌司佑，眼神微楞：“凌先生来找向易？”
　　
　　“嗯，他在吗？”
　　
　　“在，地下室三层，两位请进。”中年男子喝住吠叫不停的狗，让两人进来，“向易跟新加坡来的一个高手赌，现在恐怕输的差不多了。”中年男子抽了口烟，笑道，“凌先生你来的话刚好可以替他还债，不然他怕是又要替人做事了。”
　　
　　凌司佑嘴角抽了抽，转头对那人说：“老胡，谢了。”拉着子轩往里头走。楼梯是破旧的木梯，往下一层层下去，再也看不到外面遮人耳目的破旧房屋，整个赌场气派豪华，大理石地面、垂吊式盏灯，处处显出尊贵的气氛。
　　
　　子轩仔细打量着赌场，骰子、斗牌、麻将，每桌前都围满了人。环顾一圈，男女都有。不过最吸引子轩的是最东边靠着墙壁的一个男子，手上拿着一把筹码，脸上冷冰冰的没有半分表情，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让人感到一种迫人的压力。
　　
　　那个人约莫二十五，身材瘦削，肤色古铜，黑色短发，给人一种冷厉的感觉，薄唇微抿，身上披着灰黑色长外套，衣角翻转处却露出一截白色的料子，装束打扮配着冷冷的表情，那一桌连他在内也只剩下两个人。
　　
　　凌司佑拉着子轩往那桌走去。走到近前，那人看到凌司佑，视线停顿了一秒，又将注意力放到桌上的骰子上。
　　
　　“小易！”凌司佑朝他招招手，嘴角勾起，“看到我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男子没理会。
　　
　　凌司佑唇边笑意加深，转头对子轩说：“他就这幅德行，子轩你要是受得了，我给你介绍？要是你也受不了，这次我也懒得管他死活了。”
　　
　　子轩看到他对面那位面前堆着成堆的筹码，反观向易手上只剩下七八个，他笑了笑：“再等等，我先看看。”
　　
　　对面是一位新加坡人，留着小胡子，旁人不敢靠近向易，他却老神在在地没当回事：“向先生刚刚欠下八百五十万赌债，现在又输得只剩下七万，还要继续？”
　　
　　向易抬头看他一眼，既没说话，也没点头。
　　
　　“那我们继续？”新加坡男子笑了笑，“七万之后向先生要是不能翻本，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我最近生意上撞上几位对手，到时候想请向先生为我解决一二。”
　　
　　子轩看了凌司佑一眼，见他轻轻点了下头，说：“向易好赌，不少想请他做事的人挖了陷进让他跳，每次输上八百万以上，他就会答应那个人一件事。”
　　
　　子轩皱眉：“赌场出老千的人多的是，他难道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凌司佑拉着他在旁边一张桌子上坐下，“不过清楚归清楚，能不能放手又是另外一回事。有人好色，有人好赌。本性如此，就算知道旁人挖了陷阱，很多时候也会陷进去。”
　　
　　“凌司佑，你能保证他值得人信任？”子轩问道，都说赌鬼不讲信用，眼前这位的性子他又摸不准。
　　
　　“他要是答应了给你做事，那便完全可以相信。”凌司佑微笑，“向易对钱并不在意，他喜欢的不过是豪赌时的那种感觉。不是他自己的东西，哪怕是一座金库，他也懒得动心。不过——想让他答应做事，除非你能赢过他。”
　　
　　凌司佑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新加坡人：“顺便还要赢了那个人，将他欠下的债还清，否则他不会跟你走。”
　　
　　子轩知道有些人的怪癖，打量向易一眼：“他身手怎么样？”
　　
　　“南非训练营，他代号二，我代号五。”凌司佑说道，“不拼命的情况下，我跟他对招，没有半分赢的机会。如果是他保护你的话，我完全可以放心。”
　　
　　子轩看着凌司佑毫不在意的样子，心头无端涌上好奇：“如果是拼命的情况下，你和他，谁会赢？”
　　
　　“我不会跟任何人拼命，除非有人想要我的命。”凌司佑眨眨眼，“世上能要我命的人不多，所以我到现在也没试验的机会——”
　　
　　“吹牛。”子轩哂他一声，将视线转到旁边桌上。七个筹码，七万。不知道向易能撑上多久？子轩心中沉吟，这次去瑞士，一般人他不放心，如果这个向易真的像凌司佑形容的那样，倒是可以试一试。
　　
　　“以向易的身手，要是他想用不正当手段赚钱，再容易不过。”凌司佑微笑道，“比如，把王长卿店里的东西搬完，很快他就能成为千万富翁。不过——他不会去做，所以常常很穷。平时赌场里有人想找他做事，会借他赌本；没人找他又穷困潦倒的时候，向易会来找我替他留意工作。”
　　
　　子轩这才明白，心中有了打算。凭着他的异能，或许在赌博上……
　　
　　“向先生，不好意思，刚刚赢了七万，你手上还有筹码吗？”新加坡男子收回桌上向易的最后七个，笑着问道。
　　
　　向易朝周围看了一眼，微微摇头。
　　
　　“向先生素来言而有信，既然如此，烦请向先生替我解决那个麻烦。”新加坡男子正要请他一起走，却被一个声音打断，“等一等!”
　　
　　子轩站起身，走到最东桌，看着向易说：“如果我替你还了八百五十七万赌债，你能不能替我做一件事？”
　　
　　向易视线第一次落在子轩身上，闻言点点头，他绕过子轩，又看向凌司佑，后者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子轩先去旁边换了一千万筹码，叠在桌上，对新加坡男子将事情原委说清，拿起桌上的骰子：“三枚骰子，押三局大小，这一局我先押一百万。不过，谁先来？”有异能在手，他是无所谓顺序的。
　　
　　“我来。”新加坡男子笑了笑，“方才是向先生最先摇，现在让我先摇如何？”
　　
　　“请。”子轩递了过去，他虽有个家教严格的父亲，然而毕竟出身豪门，这些最普通的赌法却是知道的。
　　
　　新加坡男子接过骰盆放到手中，甩动手腕摇动。子轩将手放在桌面上，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最后一丝晃动停止，对面男子放下骰盆。
　　
　　三颗骰子落到桌面上。那一瞬间，子轩心头感应，将目光看向十五点、大的那一侧。随手放了一百万筹码下去。
　　
　　对面男子看他视线，脸上白了一分，随即笑笑，说道：“我来看看这位先生你押得准不准。”他伸手拿过骰盆，将桌上的骰盆往他那一边掀开了小小的一个口子，然而子轩这个方向却根本看不到。
　　
　　在他掀开骰盆的时候，子轩双手一抖，心中模糊的感应让他喊出声：“等一下！”骰数刹那间已经变了，方才是十五点，现在却是三点、小。他的手一直放在桌上，骰盆中的数目变化马上便知晓。
　　
　　出老千！
　　
　　子轩瞬间想到了这个。
　　
　　“买定不离手。”男子淡淡说道，不顾子轩的话，将骰盆掀开。果然是四点小！他笑着从桌上收去一百万的筹码，“还要继续吗？”
　　
　　平白无故被人出老千坑了一百万，子轩心中微愤，将手中留下的九百万筹码推出：“当然要！这一局我押九百万，不过——”子轩顿了顿，从门边拉了一个侍从，“我要让他开盆，答应的话我就来！”
　　
　　赌场一方不信任另一放的时候，谁也不能拒绝第三方的加入。新加坡男子心中懊恼，却也只能僵硬着点头。
　　
　　九百万押下，仍旧又对面男子摇骰。子轩从桌面上感应到大小，将筹码全部押在十八点、大上。男子看他押中，心中暗恨，却也别无他法。
　　
　　旁边侍从揭开，三颗鲜红的骰子六点朝上，刚好十八点！
　　
　　子轩笑眯眯收回桌上一千八百万筹码，扳回劣势，说道：“向易的赌债差不多已经还清，还要来吗？要来的话我奉陪到底。”
　　
　　“来！”赌徒不信邪，新加坡男子又推出三百万，骰子摇出，仍旧被子轩全部押中。
　　
　　累积到两千五百万，男子脸色苍白地停手。赌场没有永远的胜者，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赢走一千五百万，是他技不如人！
　　
　　“你赢了，向易先生……我今天暂且放手。”新加坡男子站起身，语气低落地说，“你年纪轻轻赌术能胜过我，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子轩淡淡的看着桌上两千五百万的筹码，摇头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我今天来此是迫不得已，赌场这个地方，以后我能远离便远离。今天赢了，说不准他日遇上更高明的，倾家荡产也说不定。”
　　
　　异能并非全能，赌场上高手层出不穷，哪一天阴沟翻船，悔恨都来不及！
　　
　　给了侍从小费，赌桌上只剩下凌司佑、向易，子轩抬头看着向易，说道：“八百五十七万赌债还清，我想劳烦向先生当我的保镖，可以吗？”
　　
　　“好。”向易冷冰冰地开口，随即又转移了视线。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哈哈，惜字如金的向大酷哥竟然开口说话了。”凌司佑往前用力地拍上他的肩膀，某人发出一声疑似痛苦的闷哼，“你他妈一年就跟我说五句话，今天竟然为了一个刚见面的人破例了？！”
　　
　　向易冷冷看他，抿唇没说话。
　　
　　“还是这幅怪胎脾气！”凌司佑瞄了一眼，“是不是看我家子轩赌术高明，你想跟他学？”
　　
　　向易继续冷眼看他。
　　
　　“被我说中了？”凌司佑拉过子轩的手，“向易你个白痴，每次明明看到有人出老千还跟他玩，迟早有一天你的命会被你自己玩掉！这次那个新加坡佬让你帮他做事，下一次来个让你自杀的，我看你怎么办？偏偏还言而有信，真是死脑筋，老子每次来赌场都快被你气死！”
　　
　　向易眸子一闪，双手继续插着裤袋，当作没听见似的往前走。
　　
　　这脾气……
　　
　　子轩看着凌司佑的脸色，心中暗自同情：“别计较，你看他活到现在也没出事，天无绝人之路，总有解决办法的。”
　　
　　“说的对。”前头惜字如金的某人第二次开了金口，表情依旧冷冷的。
　　
　　凌司佑从子轩手里捡了一个筹码狠狠砸过去：“向易！一年就跟我说五句话，今晚竟然跟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就说了四个字！亏我当了你三年搭档，从今往后管你死活，老子再也不受你鸟气了！”
　　
　　子轩咳了一声，为凌司佑拍背顺气。看着前个插着裤袋走路的冷酷男，子轩第一次感觉到吐血的冲动。
　　
　　怪不了凌司佑，换做是他，说不定更气。子轩愈发同情凌司佑：“别生气，你看他身上穿的那件白色外套全脏成了灰黑色，说不准已经有两个月没换过了！”
　　
　　“四个半月。”前头某人第三次开了金口，声音却冰冷如昔。
　　
　　四个半月……子轩手一抖。
　　
　　“向易，你个闷骚，以前我讲一百句你一句都不应，现在偏偏应别人的话应得这么勤快，以后别找老子说话！”凌司佑怒，抓起子轩手中八九个筹码，一把朝他背后砸了过去。
　　
　　没对比时心情容易放宽；一旦有了鲜明对比，不说凌司佑，就连子轩也有挥拳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高估俺的码字速度了，今天更新得多了些。




第三十九章 不可貌相

　　将身后砸来的筹码一一抓在手上，向易停下脚步，冷冷看了凌司佑一眼，将手中各种颜色的筹码叠好，在近处丢还给了子轩。
　　
　　凌司佑找到赌场管理员，帮子轩把手上的筹码全部换钱存入了信用卡，不到一小时，进账一千五百万，连凌司佑也不免羡慕。
　　
　　“子轩，你能赌赢新加坡那位高手，是不是以前学过？”凌司佑话一说完，很明显发现前头的向大酷哥脚步缓慢下来。
　　
　　子轩勾唇：“你想学赌术？”
　　
　　“赌场赚钱快，要是能百发百中，我不介意赌。”凌司佑笑笑，“军火商毕竟不能摆到明面上，赌博就不一样了，拉斯维加斯赌场，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赚钱快多了。”
　　
　　“刚刚那位新加坡师父就不错，你不妨拜他为师。”子轩抿唇笑道。
　　
　　“他？”凌司佑语气仿佛颇为不屑，“刚刚摇骰子的时候，他换骰子的动作我看得一清二楚。”顿了顿，凌司佑看着前面插着裤袋行走的冷脸酷男，说道，“不说我，就连那小子也肯定知道新加坡佬有问题。”
　　
　　子轩微愣，他是凭着自己的异能探测到桌上骰子点数被人换了，眼前这两位竟能凭着眼力看出作弊？都说有人能从摇骰子的音色中听出点数，向易和凌司佑有没有这种本事?
　　
　　“虽说能看清别人换骰子的动作，不过听不出骰子点数，押大小的时候只能蒙运气。我和他要是碰上稍微厉害的行家，只会押一次输一次。”凌司佑目光掠过赌桌，“子轩，你刚刚是怎么赢的？”
　　
　　子轩沿着来路踏上出口的楼梯，随口说：“出老千、记牌加上运气，这三者都有了，就可以去试试赌博。”
　　
　　凌司佑摸摸鼻子：“我不想败光家产，看来这辈子跟赌场是无缘了。”
　　
　　三人走出赌场，天色微黑。子轩提议吃晚饭，凌司佑自然没有意见，前方一身灰黑休闲装的男子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向易是单独吃还是一起吃？”子轩问出口。
　　
　　凌司佑邪气的笑笑：“那家伙口袋里一分钱都没，要是不能吃白食，只好回去啃桌子了。”
　　
　　子轩微汗，三人就近找了一家酒店，点上几个菜，吃饱喝足，踏着月色走在街上。子轩走在中间，凌司佑居左，向易居右。月光从身后射来，在街上投出三道影子。论身高，子轩年少，比两人矮上一小截，向易身材瘦削，凌司佑修长挺拔，各有千秋，不分轩轾。
　　
　　子轩渐渐缓下几步，借着路灯打量前头两人，一个身着意大利手工波纹袖羊绒衫，简单又不失华贵；一个穿着脏得几乎看不出质地颜色的休闲衬衫，落魄中却又透着一种与身俱来的冷酷。
　　
　　明明举止言语皆迥然不同的两人，走在一起却没有给人半分突兀的感觉。
　　
　　“子轩，你看了这么久，有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是我帅还是他帅？”前方传来某人调侃的声音。
　　
　　虽说同是男人互相打量也是常有的事，然而被抓住，子轩耳根有些发烫：“你们两人气质很像。”向易从头到脚一直冷冰冰的，而凌司佑看似温和阳光，有时候却不自禁会透出一种疏离和高傲，无形之中将人隔离在外。
　　
　　“我跟他接受的训练大同小异，三年相处，总会有些影响。”子轩原以为凌司佑会否认，哪知他看了子轩一眼，微笑着说，“子轩，你没发现么，我们三人的气质都很像。”
　　
　　子轩微愣。
　　
　　“有时候看你的时候，总让我感觉你那样的人，若非数代沉淀下贵族式的家庭教养，是决计培养不出的。”凌司佑想到他平时用餐的礼仪、姿势等细节，举止从容、气度不凡。年纪虽小，却没有同龄人那样的唯诺抑或冲动。
　　
　　子轩心渐渐提起，林家数十年积淀，再如何内敛，教养出的后辈也不会跟寻常人一模一样。骨子里，他亦有高傲淡漠倔强的一面。
　　
　　凌司佑停住脚步，等子轩跟他并排走，亲昵地揉揉他的头发：“你这样，我很喜欢——”他见人极多，流连风月时见惯了虚伪的人，明明骨子里庸俗拜金，却总刻意扮出一幅高贵模样，看得多了，连他也厌烦起来。
　　
　　子轩抬眸看他一眼，将他的大手从头上扒开。
　　
　　凌司佑揽过他的肩，微然轻笑。世上真性情人少，而他最爱看的，是逼急了身边少年，惹得他怒火上来，打骂随性的样子。
　　
　　有时候端着高脚杯淹没在喧嚣的夜宴上，想着这一世能碰上一个就够了。若是对了他的心，或许他会改了喜新厌旧的性子，彻彻底底地安定下来。
　　
　　凌司佑拉着子轩越走越慢，前头向易的脚步也放缓了些。银白色奔驰旁边，凌司佑打开车门，回头瞄到那个灰黑色身影，嗤了一声：“下周六我家子轩才雇你当保镖，在这之前，自己找地方去睡！管你那破屋里面多少个老鼠蟑螂泡面盒子，这个礼拜会不会饿死，总之不关我事！”
　　
　　向易双手插着裤袋，仰头看天。
　　
　　子轩看着他身上那件穿了四个半月的黑色成品，脸色复杂：“向易，你真的一分钱也没了？还有，你就这么一件衣服？”
　　
　　一双如鹰般的眼睛锐利的扫过子轩，半晌，男子别开黑亮的眸子，闭着嘴巴不说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正当子轩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某酷男开了尊口：“是。”
　　
　　无比简洁的一个字，想起刚刚自己的问题，子轩眼神转为不敢置信。赌场豪赌，一掷万金，最多时候家产上亿的那位，真的是眼前这个人？！
　　
　　“上车！”子轩淡淡开口，“我带你去商场买衣服。”他是看不下去了，前一世富贵，重生后贫穷，二十五年来，当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样一位“奇特”的人。
　　
　　“子轩，习惯就好。”凌司佑幸灾乐祸地咳了一声，“我有一次半年多没见他，这家伙来公司门口找我，被门口保安整整在门外堵了三个小时。头发乱糟糟的，饿得脸色发青，身上白色的衣服穿得乌黑发亮——”
　　
　　子轩嘴角更抽，亲自打开后座门，将一脸冷酷的向大少爷请了进去。凌司佑还站在车门外，子轩自己坐上驾驶座，说道：“我来开车！”
　　
　　三人坐定，银白色奔驰飞驰而出。
　　
　　飙到一家精品商场，将车锁好，三人踏进商场。十八九岁清秀美少年，身着意大利手工羊绒衫的商场精英，穿着灰黑装束颜色十分可疑的冷酷男。
　　
　　怎么看都是一幅诡异又兼赏心悦目的组合。
　　
　　商场导购小姐眼神微亮，打量三人一眼，立时下了决定。虽然看凌司佑和向易也面容俊朗，器宇轩昂，导购小姐仍是将目光定准在肤色如玉的美少年身上：“欢迎光临本店，请问三位需要什么帮助吗？”
　　
　　子轩毫不客气的点点头，修长的手指指向某酷男：“小姐，请帮我拿他能穿的五套衣裤兼皮带袜子内裤，颜色不限，款式不限，唯一一个要求，干净。”
　　
　　最后两个字，子轩加重语气说。导购小姐呆了片刻，马上挽起笑容：“好，请您稍等片刻。”
　　
　　凌司佑踱步到向易身边，笑了一声：“这次怎么不买白色的了？”这家伙每次带他去买衣服，专拣白色的，这次倒是难得不吭声了。
　　
　　某男撇头看他一眼，酷酷地双手插着口袋，一副我不说话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晚上八九点，电梯停在六楼，凌司佑指指身后某男，低声道：“子轩，今晚这家伙睡哪？”
　　
　　子轩笑笑，眼神颇为纯良：“我家有床铺的房间都满了，客房还没有收拾出来。”
　　
　　凌司佑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不敢置信的说：“你想让他跟我睡一套房？”
　　
　　“六楼很空。”子轩指出事实，“前几天我知道你买了两张床，再说，你们是三年搭档，我想你总不忍心让他露宿街头。”
　　
　　“我怎么不忍心了？”凌司佑说道，“楼下有几张石凳，拼凑着就能睡上一晚上。这家伙生命里顽强，冻不死的。”
　　
　　子轩笑笑：“那我让他去七楼睡，万一保镖出了事，下周六我就无人可保了。”
　　
　　“你家客房堆满杂物，哪里还有空房间？”凌司佑捏捏他的脸，“子轩，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不会让他跟你睡，这才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你答应就好。”子轩笑得眉眼弯弯，“明早带向易一起来我家用早饭，我先上去了。”
　　
　　两人走出电梯，子轩正要阖上，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闷哼，他探出头望了一眼，凌司佑挥拳直逼向易门面，后者的拳头也往他胸口招呼上去！
　　
　　真够暴力的。子轩心中闪过这个想法，随即决定当作什么也没看到。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方为圣人之道。少年微微一笑，手指按上按钮，电梯门缓缓阖上。
　　
　　七点准时坐在桌前，子轩拿起桌上一个鸡蛋，沿着桌沿敲下。门铃声响起，江子影过去开了门。
　　
　　“小影，你哥哥起床了吗？”凌司佑轻车熟路地进屋、换上平时的固定拖鞋，顺手扔了一双新的到向易面前：“换上。”
　　
　　苏慧歆从厨房端着小米粥加拌菜出来，见到面前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在原地愣了几秒，方才开口：“小凌，你脸上怎么了？还有，你身后这位是?”
　　
　　子轩一边剥着鸡蛋壳，一边抬头，看清面前两人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嘶了一声。
　　
　　凌司佑鼻子上有着红红的痕迹，像被人狠狠揍过一样。最显眼的，脸上满是乌黑青紫的淤痕。原本帅气的一张脸被破坏殆尽。
　　
　　向易换下了昨天那身灰黑色衣服，穿上一套淡蓝色西装，子轩正欣慰间，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瞄到他背后衣服上有着一个个像被踩过的脚印，新买的西装惨遭蹂躏，连他眼眶也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打架斗殴的后遗症！
　　
　　子轩努力平息胸口冲动，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手，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壳。
　　
　　“伯母，我昨天半夜遇上了一个疯子，脸上是被那个疯子打出来的。”凌司佑朝苏慧歆笑笑，又指着向易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同事……向易。”
　　
　　“妈，昨晚我说今天早上会多一个吃饭的人，就是凌司佑边上那位。”子轩咬了一口蛋白，指着向易说，“他幼年受了惊吓，现在不太说得来话，妈以后你问他问题没回答的话，不用在意。”
　　
　　苏慧歆放下小米粥，看着身材修长的俊朗男子，心疼的说：“长得这么好的年轻人，怎么就说不了话了……”
　　
　　子轩和凌司佑默契的不语。
　　
　　用完早饭，子轩按时去学校上课，苏慧歆看六楼两个大男人不会烧饭，邀请凌司佑和向易中午也过来一起吃。
　　
　　转眼五日过去。
　　
　　周六早上，子轩起了大早，凌司佑昨天早上就去了东南亚处理事情。
　　
　　走出房门，餐桌前早已坐着面容冷峻的某酷男，啃着一个蛋糕。白色的奶油蘸上嘴角，他随手抹去。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子轩面容仍是微僵。人不可貌相，最开始的时候他实在没看出来，向易这样冰冷的酷男，竟会喜欢吃蛋糕这种甜食。每日一个，津津有味。
　　
　　洗漱完毕，子轩坐到桌前用了早餐，跟苏慧歆说这两天不在家，记下家里电话号码，在她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出了门。
　　
　　这个礼拜子轩托了以前一家熟悉的机构办理签证，很快办好，机票、身份证、现金等一干随行物品准备齐全，两人打的往机场乘坐B市飞往瑞士巴塞尔的飞机。
　　
　　登机手续、安检、候机，广播响起，子轩和向易站起身，将登机牌递给了服务人员。
　　
　　“嗨，江，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一个外国腔调的声音在子轩耳边响起。
　　
　　子轩抬头看去，视线所及，是一位身材高大、金色头发的男子。
　　
　　佐尔笑着对他露出一口白牙：“江，我今早飞机去瑞士，你们也是去巴塞尔的吗？”
　　




第四十章 不会订婚

　　没想到会在机场碰上认识的人，子轩微笑着打了招呼：“佐尔，好久不见，你也去巴塞尔？”黑色的发丝在微风吹拂下遮住眼睛，少年伸手拢开，黑眸对上身旁的男子。
　　
　　巴塞尔位于莱茵河湾，与德法两国交界，虽然距离很近。没记错的话，佐尔是法国人。
　　
　　“我母亲急着召我回去，”男子琥珀色眼珠中露出淡淡的无奈，“她现在在瑞士莱茵河畔。”莱茵河风景优美，巴塞尔有中欧“天气最好”的城市之称，是法国贵族度假游玩的绝佳去处。子轩脑中想起这一点，嘴角挑上，一点一点的笑了。
　　
　　佐尔看着对面笑得很好看的男孩，目光灼灼：“江，你可以留一个号码给我吗？这几天我接到要回去的消息，一直想再见你一面，去了Mr.王店里也找不到人。你知道，我在这里只有你一个朋友，不告而别走了，心里遗憾。”
　　
　　子轩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第一次在B市瑞丽分行赌石，发现了那块老坑翡翠，要不是佐尔帮他付了毛料的钱，子轩很可能就错过那次赌涨的机会。极品翡翠可遇不可求，下一次等他赚到了钱，也许那块毛料的拥有者就不是他了。
　　
　　相请不如偶遇，在机场遇上，又恰好坐同一班机，佐尔便邀请子轩一块走。向易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戴着墨镜，酷酷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Euro Airport，下了飞机，三人并排而行走出机场。
　　
　　上一次来巴塞尔是几年前来欧洲留学的时候，这一次来却已经换了另外一种身份。子轩深深呼吸了一口，看着附近的公园、绿地，风姿独特的古建筑，心中没来由生出一种亲切。
　　
　　“江，来了巴塞尔，要不要我带你去逛逛？”佐尔说道。话刚出口，便发现子轩身后那个早已脱下墨镜的男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佐尔心头无端的一紧。
　　
　　子轩眼神快速的闪动了一下，看看天色，淡淡的说：“我要先去办一件事。”明天回去的机票已经买好，生怕出了意外，子轩打算一下飞机就去瑞士银行，将父亲存在保险柜里的东西取出来。
　　
　　因时差不同，B市这时候已大致入夜，而瑞士却仍是处于白天。今晚子轩已在巴塞尔市区提前预定下了一家酒店，明日午后便坐飞机回去。
　　
　　一点一滴，他都计算得极好，生怕出了半分差错。
　　
　　佐尔听他所言，面露遗憾：“我家在莱茵河畔有座庄园，江你今晚有空的话，不如过去游览一番？”
　　
　　子轩微微意动，难得有机会来欧洲，能欣赏莱茵河周边庄园，也是一件美事。子轩打量向易一眼，这周亲眼目睹凌司佑和他打架的场景，两人的恐怖身手他算是见识到了。寻常人看起来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也亏了两人都能保住性命。
　　
　　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想必向易有能力护着他。想到这里，子轩颔首：“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办完事情后我会去莱茵河那边。”
　　
　　“那好，”佐尔扬起手上的手机，“到时候我打电话派人去接你。”子轩不置可否的笑笑，同他道了别。
　　
　　Swiss Bank Corporation瑞士银行总部。用流利的英语跟前台接待人员交谈，子轩将手上林明海亲手交给他的文件资料、年代久远的保险柜钥匙，林浩本人的身份证件以及转让书拿出来递上。
　　
　　瑞士银行有存柜数十年的记录，林明海当年存的时候，为保险起见，资料上标着的不过是普通珠宝。瑞士银行因严格的保密制度闻名于世。大约五分钟，一系列手续办好。
　　
　　当金发碧眼的银行接待人员将保险柜里的东西拿出——子轩心跳徒然加快。
　　
　　里面是他的父亲穷尽五年时间，从世界各地搜罗的珠宝……
　　
　　子轩知道父亲年轻时跟黑白两道都有沾上关系，虽然后来逐渐漂白，不过那五年，想必父亲是动用了全部关系，掏空公司资金，为了给唯一的儿子留下底牌，林氏那些年怕是过得无比艰辛。
　　
　　然而，父亲究竟给他存下了什么？
　　
　　子轩伸手从服务员手中接过用几张宣纸包裹着的一个木盒，拿出边上的钥匙，插了进去。向易站在他旁边，为子轩挡住边上好奇的目光。林明海当时用上宣纸木盒，本是不想引人注目。然而时过境迁，二十多年后，反而更能引起旁人的好奇。
　　
　　盒子同文件上描述的一样，也没有拆封过的痕迹。银行终究人多眼杂，东西拿到手中，子轩按捺住强烈的好奇心，对向易说：“我们回酒店。”
　　
　　预定下榻的酒店在市区，拦了出租车，子轩用法文跟司机说了酒店地址。来之前子轩就打长途订下两间房。在豪华柔软的床铺上坐下，子轩迫不及待的分开木盒外的宣纸，重新将钥匙插上。年数久远，木盒外面金属生了锈，红木锦盒却散出一种淡雅的馨香。
　　
　　屏住呼吸，子轩缓缓打开约莫四十公分的木盒。
　　
　　第一层，红绸衬垫最上端放置着一条钻石项链，中间缀著一枚黑钻石，下面再坠著一枚心型粉红钻。子轩自小浸染，第一眼便估出中间黑钻约有二、三十克拉，而心型粉红钻起码约有八十克拉。红色玛瑙胸针、绿宝石……尽是西欧年代最悠久的贵族也未必拥有的珍藏。
　　
　　子轩指尖微颤，打开第二层。双手抚摸而上，玄妙的感觉盘旋在胸口，子轩眸色渐深，汉代白玉剑格、一只水润通透的清代玉如意、红色玛瑙瑞兽、墨玉笔架……林林总总共有二十件之多。
　　
　　锦盒第三层，红绸上只有一张泛黄的纸张，子轩拿起、翻开，笔力遒劲的钢笔字迹写的一个地址及几行字。
　　
　　“林氏明海予儿浩二十五诞辰庆生之礼：二十五岁继承林氏珠宝公司，成年后必玉石涨价，白玉、翡翠原料难寻。我于B市中心买下一楼栋，装修可用。二层和田玉籽料、翡翠毛料堆积，足以供多年积用，房产证压于盒底。”
　　
　　掀开红绸，果然在最底下看到父亲留下的房产证。
　　
　　手中晃得盒子中发出震荡的声音，泪意被他生生压回眼眶。他身负异能，木盒中第一二层总计三十多件珍品，每一件触摸上去，竟没有一件是假的。
　　
　　价值过亿——子轩痛苦的捂住脸，喉中滚出宛如呜咽般的低低笑声。明明是笑，听在耳中却徒然让人生出一种悲凉。
　　
　　父亲，他的父亲……当真是倾尽心血，将世上最珍贵的珍宝都捧在他手上。那些年的林氏，只怕早已成了一个空壳。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生而一世，竟能这样的父亲，尚有何憾？
　　
　　子轩轻轻阖上的红木锦盒，心中长念。
　　
　　思绪被门口传来的极有规律的敲门声打断，子轩放下手中的木盒，走到门边，待得看清门外的向易，子轩打开门，让他进来。
　　
　　黑衣男子进屋后一句话也不说，只将目光绕在子轩脸上。后者被盯了足足两分钟，心里充溢着对前世的复杂情绪被那双冷冷的目光盯得一点一滴减少——
　　
　　“找我什么事？”子轩在床边坐下，开口问。
　　
　　向大酷哥看他一眼，抿唇不语，却用一种有点无辜、有点委屈，微微受伤的眼神透过额间黑发看过来。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向易身上看到那种像小狗一样无辜的眼神。虽然稍纵即逝，却无比真切。
　　
　　“饿了？”子轩轻笑。看着这样的向易，子轩心里一动，从床上站起，他的语调懒懒的慢慢的，听起来有种很休闲的味道。
　　
　　对面酷男垂下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
　　
　　“正巧，我也饿了。”子轩笑笑，将床上的盒子用旅行袋装起来，指着说，“拿上，我们去吃饭。”
　　
　　近半米高的特大号黑色旅行袋背在肩上，看到子轩拿了钥匙，向易从裤袋里伸出一只手，阖上了房门。
　　
　　巴塞尔被莱茵河分割开，左岸是经济商业及消闲购物中心；右岸主要是花店、画室、工艺坊、以及以精致木台供应奶酪小食和饮品的咖啡厅。
　　
　　手机声响，子轩接起，一个陌生的号码，“喂？”
　　
　　“嗨，江，事情办好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有熟悉的嗓音，外文腔调的中文，子轩还从听筒里听到形形色 色的声音，除了英语还夹杂着各种语言。
　　
　　“好了。”子轩挑挑眉，“我们正要去吃饭。”
　　
　　佐尔欣然，“你现在在哪？我派人去接你们，今晚母亲在庄园举办了一个宴会，很热闹。”修长的手指端起手中的玻璃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口，佐尔不动声色地推开身边一位打扮时尚、身材火爆的女子，“江，你难得来欧洲，不尽地主之谊的话，我难以安心。”
　　
　　子轩在一家可爱别致的蛋糕店前停下，报上地址，又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向易，喜欢哪种？”子轩微笑的指着蛋糕店里各色精致诱人的蛋糕，“先吃蛋糕，待会过去莱茵河庄园那边。”
　　
　　两名东方男子站在店门外，一位高大冷酷，一位清俊漂亮、粉雕玉琢，嫩白的肤色几乎想让人咬上一口，二十来岁的女店员看得移不开眼睛，脸上绽放出笑容。
　　
　　某男子目光别扭，拉拉子轩的衣袖，两颊泛出可疑的红晕。他一个大男人当街来小女生最爱的蛋糕店，怎么想怎么煎熬。
　　
　　子轩笑了笑：“小姐，给我那种蛋糕。”指了指一块卖相极佳的草莓芝士朱古力蛋糕，子轩伸出两个手指，“我要两块。”女店员一脸笑容地递上。
　　
　　在旁边找了一家饮品屋，子轩将蛋糕递给向易，后者伸手接过，旅行袋挡在旁边，正好遮住了行人的目光。
　　
　　子轩点了一杯柳橙汁，边喝边欣赏着向易面无表情啃甜食的样子，他的嘴角沾上蛋糕屑，子轩拿出一张餐巾纸，动作快过心理，少年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碎屑。
　　
　　手忽的顿住。
　　
　　这个动作……子轩尴尬的收回手，说道：“你嘴边沾了点碎末。”
　　
　　气氛微微异样。
　　
　　和暖的春风温柔撩起少年的发丝，露出一对温柔又尴尬的墨色眼睛。向易默不作声，心头却被一种莫名的情绪触动了一下。
　　
　　宝蓝色保时捷在蛋糕店前停下，长身玉立的金发男子从车厢内走出，视线绕转，一下子便看到了饮品屋啜着柳橙汁的少年和背着一个大旅行袋的向易。
　　
　　“江，”佐尔挥挥手，嘴角绽放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子轩听到喊声，在路边停靠点看到金发男子，付了钱同向易一起站起身。原本以为佐尔会找其他人过来，没想到却是他本人亲自过来，子轩微讶。
　　
　　宝蓝色轿车在庄园宴会停下，佐尔拉着子轩下车，绕过长长的小路，三人在宴会门口停下。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主母等您很久了。”一位管家模样年纪颇大的男子用法文说道。子轩看到佐尔眉头皱起，停顿了片刻，终于他点了点头。
　　
　　子轩并不是第一次参加欧洲贵族宴会，然而这一次穿着却跟以往千差万别。上一次以林浩的身份过来时，阿曼尼西装、衬衫、条纹真丝领带，这一次却是浅色休闲装，穿着舒服，却与贵族宴会格格不入。
　　
　　“江，我们进去。”佐尔绽开笑容，“这是我第一次邀请朋友来这座庄园。”眼光流转，眸中蕴着说不出的风流意味，子轩看得心中一跳，下意识别开了头。
　　
　　巨大的餐桌、丰美的食物、水晶高脚酒杯、来往如梭的侍者，一派贵族风华。趁着佐尔过去同他母亲讲话的机会，子轩拿了一个碟子，品尝宴会中他感兴趣的食物。宴会中吃东西的人并不多，子轩因着气度极好，餐桌礼仪又规范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也无人觉得突兀。
　　
　　向易也拿了一个小碟子，挑了些吃，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将整个宴会的人都观察了一遍。
　　
　　“Bonjour, Monsieur。”耳边传来一个温文的声音。子轩放下手中刀叉，抬起头，是一位穿着礼服的年轻侍从，微笑对他行礼。
　　
　　子轩还以一笑：“你好，先生。”用法文说出口，用眼神示意对方有什么事。
　　
　　“莎赫拉丝主母和佐尔少爷在那边邀请您过去，”侍从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姿势，“方便的话，先生请跟我来。”
　　
　　子轩礼貌的点了点头，抬头望了向易一眼，黑衣男子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麻烦带路。”子轩笑着说。
　　
　　莎赫拉丝主母——佐尔的母亲是一位保养极好的中年妇人，宽沿帽、蕾丝长裙、复古手袋,典型的欧洲贵妇穿着。她坐在最上首主位，子轩很轻易便认了出来。佐尔站在她的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在子轩进来的那一刹那，金发男子眼神微亮，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
　　
　　“莎赫拉丝夫人，你好。”子轩按照欧洲习俗称呼主位上的妇人，又将眼神转向佐尔，注意到他身边站着一位身穿长裙脸色白皙的二十来岁的女子，容颜姣好，气质高贵，像是一位娇生惯养的公主。
　　
　　佐尔走近子轩身边，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指着子轩对莎赫拉丝说：“母亲，这位就是我在中国时候遇上的一位我很喜欢的男孩，那块通透清润的翡翠是他切出来的。”
　　
　　莎赫拉丝夫人笑看着子轩，道了谢，心中有些怨怼儿子转移话题，又指着佐尔边上的漂亮女孩说：“伊芙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我打算你回国后为你们两人订婚，今天打算在宴会上宣布这件事，佐尔，你怎么临时反悔了？”
　　
　　“母亲，您答应过只要我能拿到那尊洛神白玉像，就不再干涉我的婚事。”佐尔脸色不太好看，“我买回珍贵翡翠，应当比白玉像更珍贵。况且，母亲也很喜欢，我的婚事，母亲大可不必忧心。”
　　
　　莎赫拉丝夫人脸色微沉，眼神环视一周，厅中多数都是欧洲贵族、亲朋好友，她早先在举办宴会前就就知会过宾客今天宣布儿子订婚的事，如果临时真的出了那样的事——她会失了很多面子。
　　
　　“佐尔，据我所知，这些年你并没有女朋友。”莎赫拉丝夫人眉头皱起，“伊芙和你关系最好，我想你应当是喜欢她的。”
　　
　　“以前我将伊芙当成我的妹妹。”佐尔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贵族少女，心中涌出一股厌烦，“我不会娶她。”
　　
　　话说到这份上，莎赫拉丝夫人眼中怒气浮现：“我不管，总之，订婚的消息我今天一定会宣布。”
　　……
　　宴会中母子相争，子轩站在一旁，和其他宾客一样都感觉有些尴尬。家族的家务事，别人插手不了。莎赫拉丝夫人可能是怒极，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竟没有顾及在场的其他宾客。
　　
　　“母亲！”佐尔高声说，“谁说我没有喜欢的人——”他很不绅士的抓起子轩的手，“我喜欢他！如果现在跟我订婚的是江，我马上答应！”
　　
　　莎赫拉丝夫人懵了。
　　
　　子轩也和在场宾客一样反应不过来。
　　
　　片刻后，子轩的眼神快速闪动了一下。
　　
　　身后向易跨出脚步，伸出手指，将子轩被佐尔抓着的手握到自己手上，说出了下飞机后的第一句话。
　　
　　“他不会跟你订婚。”
　　
　　黑衣男子语气淡淡的，似乎任何东西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唯独一双眼睛，冰冷如霜，对上那样的视线，周围人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作者有话要说：哦也，第一次更新了五千字。




第四十一章 做你秘书

　　佐尔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手臂被向易扯开，现在只觉得锥心的痛，他不得不放开子轩。
　　
　　子轩徒然回过神来，目中带着不敢置信：“佐尔，你开什么玩笑？”订婚……他当他是普通朋友，今天来庄园做客也是本着两人在中国的一段交情，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发生这种事！
　　
　　周围宾客的视线集中在子轩身上，被人这般注视，子轩只觉得气闷、不解、尴尬全都涌上来，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睫毛微微颤抖。良久，看了佐尔一眼，一字一句慢慢说：“向易，我们走。”
　　
　　“江，等等！”佐尔慌忙之下拉住他的手腕，“留下来……”金发男子眼中带着微微的愧疚，脸上却有些慌乱，“相信我，我不会跟伊芙订婚。”
　　
　　“你跟不跟她订婚关我什么事。”子轩淡淡的说，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佐尔先生，忘了告诉你，我从来就不喜欢别人瞒着我做自以为是的事——”
　　
　　活了二十五岁，像他们这种家族教养出来的，纵是说一见钟情这种话，知根究底的又有谁敢信？
　　
　　西欧贵族圈子里多的是俊俏美男，时尚佳人，容貌再出色，也未必能吸引得这位贵族公子决心同他母亲反目。
　　
　　“我跟你只见过三、四次面，谈什么喜欢我都不会相信。”子轩勾唇，看着面色发白的男子缓缓说，“佐尔，不止是你……任何人对我说那种话，我都不会信。”
　　
　　相濡以沫的情谊都会变心，更遑论其他？
　　
　　“江，我是认真的！”佐尔看着座上雍容华贵的母亲和订婚对象伊芙冷眼旁观这一切，眼中透着摸不清的笑意，好似今日的一切全是他自己在唱独角戏，掀不起任何波澜，那样目空一切漫不经心的眼神……
　　
　　佐尔恼恨地眯起眼睛，猛然下定决心，说道：“江，我喜欢你，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我刚刚就说过，你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子轩打量他一眼，轻笑，“我只将你当作普通朋友，你要跟伊芙小姐订婚，我很乐意奉上贺礼。”暂时无法确定眼前男人真正的心思，然而无论如何，子轩不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或许一趟中国之行，佐尔对他略有好感，可是这种好感，无关性情契合与否，不过是建立在他这幅东方人的容貌上。世家大族重家世，佐尔从小受到那般教养，很难会纵容自己叛逆到那种程度。
　　
　　最大的可能，是拿他做挡箭牌。
　　
　　子轩目光微闪，说道：“佐尔，无权无势的漂亮男孩多的是，你未必要找上我。想让你母亲放弃和伊芙小姐的订婚心思，至少，你应该找一个不会反驳你的听话男人。”
　　
　　法国贵族圈子相互牵扯不清，年轻男子想推掉不合意的家族订婚，有时候会找一个无权无势的男人，适时宣告自己的同性倾向，又避免以后的纠缠。
　　
　　两全其美，一箭双雕。
　　
　　少年声音不大，却清清晰晰传到耳中，佐尔脸色白了几分，喉中略微干涩：“江，你怎么……知道？”他对眼前的中国男孩确有好感，然而母亲莎赫拉丝出乎意料的一招，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
　　
　　一年前就准备好的那个挡箭牌人选，在巴黎，并不在瑞士巴塞尔。方才他知道今晚母亲策划宣布订婚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思及饭店中出身普通的中国男孩，这才打算偷梁换柱。待得木已成舟，佐尔打算那时候再向他好好解释。
　　
　　“我为什么不该清楚？”子轩说道，“我不喜欢任人摆布，就算你是我的朋友，也不例外。”
　　
　　“我想让你帮我，”话已至此，佐尔反而镇定下来，贵族公子眼中带着深深的遗憾，“江，你知道我对你有好感，我想追求你。”
　　
　　“恕我高攀不起，更不在乎。”子轩淡淡说，“你的追求要付出的代价很高，我不敢保证我能在你家族的威胁中保住性命和尊严。”
　　
　　“江……”佐尔正要说话，身边少年已然将目光转向了座上的贵妇，颔首为礼，“莎赫拉丝夫人，今晚的事是佐尔先生与我开了一个玩笑，我和他是普通朋友，明早便离开瑞士，希望夫人明白。”
　　
　　莎赫拉丝夫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良久开口说道：“佐尔太不懂事了，我作为他的母亲，代他向你道歉。”
　　
　　子轩笑了笑，又随口说了几句场面话，低声同向易说：“我们回去。”
　　
　　他将原本可以模糊化的那层薄纸挑明，如今宾客皆知方才的闹剧，莎赫拉丝夫人有了顾忌，可以省下不少麻烦。可是一直待在这里，子轩怕又生出什么事端。
　　
　　向易跟着少年的脚步，往宴会外走去。佐尔张口欲言，喊他回头的话语待要出口，终究阖上嘴巴。张眼望向座上的贵妇，佐尔沉声说道：“母亲，我不会同伊芙订婚，她聪明高贵、乖巧听话……可是并不适合我。我不喜欢任何强加于我身上的联姻，希望母亲放弃这个主意。”
　　
　　金发男子将晚礼服的爵士勋章取下：“母亲，我从小到大，只任性这么一次。除非你放弃支配我的婚事。否则，我不会再回法国。”
　　
　　“佐尔……你要去哪？”莎赫拉丝夫人脸上终于露出慌张，从座上站起身，“把爵士勋章戴回去，伊芙是卢顿家族的小姐，她不会辱没了你！”
　　
　　“我回美国，父亲那里……或者去中国，”佐尔回头，金发男子的笑容在灯光下竟显得有些妖艳，“母亲，希望你不要派人去打扰江，我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他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走，双眼微寒。贵妇，贵妇……出生到现在，他最厌恶的便是像他母亲那样的贵妇。远在美国的父亲娶了她，为着利益，为了从外公那里得到继承权，跟父亲闹得两地分居。
　　
　　以后若他也有这样的妻子……想到母亲旁边那位聪明美丽精明高贵的伊芙，佐尔面色微凝，脚步更加快了些。
　　
　　莎赫拉丝夫人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起，低声对身边年轻的侍从吩咐了一句。
　　
　　回到酒店，子轩刚在床上坐下，手机铃声响起。“喂？”
　　
　　“子轩，是我。”熟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耳中，凌司佑嘴角带着笑意，“明天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机场接你。”
　　
　　子轩报上时间，然后便握着话筒不说话。瑞士一行，无论是在保险柜中见到父亲给他留下的这么多珠宝，还是后来庄园宴会上佐尔毫无预兆的话，都让他心神不宁。
　　
　　握着话筒，听着远在东方的那个人的声音，那样的关怀，竟让他感到淡淡的温暖，心情也渐渐安定。
　　
　　“子轩，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心情不好？”凌司佑顿了顿，问道，“向易那个混蛋气到你了？”
　　
　　“没有，他很好。”子轩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明月的光辉洒进屋中，听着男子的关怀，子轩忽然忍不住想笑，“凌，你说得对，向易有时候……很有趣。”
　　
　　“再怎么有趣也没我有趣。”凌司佑懊恼的说“那小子天天气我，等他回来，我介绍他去西伯利亚工作，最好一年半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凌司佑……”握着手机，子轩想着话筒那方的人这时候黑黑的脸色，终于轻轻笑出来。
　　
　　异国他乡，不知怎么的，愈发想念起远在东方的父母和楼下那位嬉皮笑脸的男子。
　　子轩搬了条软椅在窗前坐下，月光入屋，电话带来的温暖气氛挥洒在小小的房间中。
　　
　　B市机场。
　　
　　一身名牌、容貌俊朗的男子和一位长发披肩戴着墨镜的高挑美女并肩而立，在机场里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俊男美女的组合，十分引人注目。虽然两人背对着背一脸不爽……
　　
　　子轩下了飞机，在接机的人群中，很轻易便看到了那两人。他脚步停顿了下，方才走了过去。
　　
　　“子轩！”凌司佑看了身边快速脱下墨镜的欧阳宁一眼，上前给了刚从飞机上下来的少年一个大大的拥抱，低身飞快的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男子笑得灿烂，“子轩，欢迎你回来，看到你我就安心了，这两天见不到你，一点都不习惯。”
　　
　　“凌司佑你少恶心。”欧阳宁近前几步拉开他，“他还小，不许你对他动手动脚。”
　　
　　“是啊，比你小。”凌司佑凉凉的说，又向子轩解释道，“这两天欧阳宁一直打我电话找你，今天我出门来接你的时候，她硬是要跟我一起来。”
　　
　　子轩暂时放过他方才大庭广众下“非礼”的举动，转向欧阳宁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欧阳宁点点头，笑着问，“听说你打算开办公司？”
　　
　　“嗯。”
　　
　　欧阳宁深深呼吸一口，说道：“明轩珠宝公司成立以后，让我做你的秘书好不好？”
　　
　　语出惊人……欧阳家最有商业头脑，B市年轻一代最有商业潜力的欧阳三小姐，竟会自动请缨去当一家还未成立的公司的秘书？
　　
　　不说子轩，凌司佑也发懵了。
　　
　　“阿宁，你开什么玩笑！”子轩走到她的身边，语气沉下来，“你在欧阳家好好的，不要像以前那样使小性子。”
　　
　　“谁使小性子了？”对面少年同她说话的语气明明不像一位年纪比她还小的人，欧阳宁却也没觉得不妥，仿佛合该便是如此，“我被公司解雇了，现在失业，所以，我想去你的公司。江子轩，你收不收我？”
　　
　　




第四十二章 客厅亲昵

　　听到欧阳宁说她被解雇，子轩脸色倏然下沉：“发生什么事了？”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欧阳家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以欧阳宁的天赋头脑，这种行为不啻于自毁臂膀。
　　
　　机场人多，川流不息。凌司佑听说过欧阳宁的消息，不着痕迹地问：“子轩，你累了吗？我们先回去再说。”
　　
　　“好。”子轩点点头，机场人多眼杂，他们拦在机场出口，对通行颇有不便。
　　
　　凌司佑和欧阳宁各开了一辆车，银白色的奔驰和红色法拉利安放在停车场中，向易首先坐进凌司佑的车，酷酷地看着窗外，对驾驶座那位一起出生入死三年的伙伴愤懑的眼神视而不见……
　　
　　子轩看了一眼面容微微憔悴的欧阳宁，同凌司佑对视一眼，歉意地笑笑。凌司佑知道他想跟欧阳宁单独谈谈，体贴的没有多说什么。
　　
　　汽车发动，银白色轿车中的男子方才缓缓勾起唇角。若是管得太多，未必是好事。有时候欲擒故纵，方为最上策。
　　
　　看着银白色奔驰行驶而出，子轩接过欧阳宁手中的钥匙：“上车。”语气中自由一种威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欧阳宁却丝毫没有反驳，听话地坐进了红色法拉利的副座。
　　
　　车内气氛低沉，过了约莫两分钟，子轩撇头看了一眼欧阳宁，淡淡的说：“把前因后果说说。”
　　
　　“好。”欧阳宁捏了捏眉心，似乎有些疲惫，“你知道，我上大学便开始接触欧阳家的生意，一步步到现在，可以说倾尽了心血。”
　　
　　“嗯。”子轩应了一声。能在商场很快崛起的新贵，一般总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旁人看她风光，然而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
　　
　　“只因为我是欧阳淮的女儿，不是儿子……从我刚进公司开始，我亲爱的父亲一直防着我；一年半前，怀疑和防备更是变本加厉。”欧阳宁定定地看着身边的人，“我从来不喜欢亏待自己，既然他防着我，我自然也要对得住他。”
　　
　　“阿宁，你做了什么？”子轩素知她的性子，本就不是会任由人揉捏的脾气，聪慧骄傲，却又恩怨分明。
　　
　　“我在公司账务上动了手脚，”欧阳宁淡淡的笑道，“在我自愿离开欧阳家族前，只要我的父亲防我过甚，超过了我的底线……我便将这些年暗中掌握的资金转移，这些财务上的漏洞足够我父亲填补很久了。这是他欠我的。”
　　
　　“所以你被解雇了？”子轩撇头问道，“阿宁，以你的才华，任何一家公司得到了都是幸事。”
　　
　　“你说错了，”欧阳宁浅笑抬头，纤细的手指按开音乐开关，优雅的钢琴曲弥漫在车厢内。
　　
　　她笑着对上少年的眼睛，“如果不能让我心甘情愿，任何公司得到我，都将是足以造成灭顶之灾的祸事。我不喜欢认命，更不喜欢被能力不如我的人怀疑或者控制。”
　　
　　子轩听出她的言中之意，顿了顿：“你心甘情愿屈居明轩？”
　　
　　“嗯。”欧阳宁静静地看着他，“只要你信我，我也会信你。江子轩，跟你在一起，很安心。我防备接近我的任何人，不过对你却怎么也生不起那种心思——有时候总觉得，你跟林浩是同一个人，喜好、谈吐、行事都很像。当年我喜欢他，现在也一直没变。”
　　
　　子轩眉心一跳，定了定神，说：“两个人相处久了，总会越来越像。”
　　
　　欧阳宁眼中闪过一丝怅然，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横竖我不想去其他地方，听说明轩成立，我想去你的公司领份薪水。失业后不好好赚钱的话，总有一天积蓄会被我败光。”
　　
　　子轩转头，看她神色中的一抹伤感，心中忽然间生出一种不忍：“阿宁，我聘你来明轩上班。”
　　
　　“职位？”
　　
　　“你想要什么职位？”子轩看她眼神发亮，微微心酸。什么时候开始，骄傲聪慧的阿宁会为了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如此满足？林浩的死在B市商场掀不起任何波澜，然而那个人的消逝，对欧阳宁而言或许是失去了最大的安定和温暖。
　　
　　二十五年来，被家人怀疑利用，知心朋友只得林浩一人。那段朦朦胧胧的爱恋，至今未曾消散。林浩的死，于她而言，何尝不是最刻骨铭心的痛？
　　
　　“我想做秘书，待在你身边。”欧阳宁停顿了下，对上子轩的眼睛，“我比你大好多岁，就算以后动心，我也会克制自己。我只是……想透过你回忆林浩的样子。”
　　
　　“长痛不如短痛。”子轩沉默片刻，“林浩已经走了。”
　　
　　“我知道。”欧阳宁笑笑，漂亮精致的脸容上透出明悟与了然，“以后我要是能遇上让我喜欢的男子，我会听你的话好好斩断以前的事。可是在那以前，我喜欢的人，一直是林浩。”
　　
　　子轩倏地在小区车库停下车：“新公司创立之初，当秘书很累。”
　　
　　“我不怕。“欧阳宁笑了，眼睛亮亮的，“只要你答应就好。”
　　
　　看着眼前长发披肩面容白皙的女子，对上明轩珠宝公司总裁秘书这个头衔——子轩打开另一头的车门，忍不住弯起唇，绅士的微笑：“我答应你，不过现在，秘书小姐，我们该下车了。”
　　
　　车库中凌司佑与向易斜倚银白色车前，看到两人，凌司佑踱步过来，亲昵的揉揉他的头发：“子轩，饿了没？伯母今天特意烧了好多菜，庆祝你回来。”
　　
　　子轩笑出声，对身边三人说：“一起去吃？”苏慧歆好客，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更爱自小性格乖僻的儿子能交到更多朋友。
　　
　　“好啊。”欧阳宁心中喜悦，“我和欧阳家脱离关系，现在没地方住——你家要是有空房间该多好。”
　　
　　子轩还未说话，凌司佑的脸色已经黑了一大片，他哼了一声：“江家没有空房间，不过我家倒是有，你要是想过来住，我给你打九点九折的优惠。”
　　
　　“谁理你？”欧阳宁拔下车上钥匙，转头对子轩说，“我没买礼物，伯母会不会怪罪？”
　　
　　“不会，”子轩边走边说，“我母亲待人亲切，看到你肯定喜欢。”
　　
　　门铃声响，苏慧歆开的门，看到一位陌生的漂亮女子，愣了一愣。“子轩，这位是？”潜意识想着是不是凌司佑或者向易的女朋友？
　　
　　一行人里只有欧阳宁是第一次来，子轩为母亲介绍了一番。欧阳家三小姐长相漂亮、聪明可人，主动去厨房帮忙洗菜切菜，不多久便在苏慧歆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子轩坐在沙发上啃香梨，父亲江永安不在家，江子影在房间里做作业。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凌司佑窝在他身边，侧着身子打量他：“子轩，这两天在瑞士待得如何？”
　　
　　子轩咬了一口清甜的脆梨，直沁心脾，想了想，说：“不够尽兴。”
　　
　　“那下次我们去欧洲旅行好不好？”凌司佑宠溺地微笑，凑过来轻轻揽着子轩，亲密的在他耳边说，“以后度蜜月的时候，我们将欧洲玩遍。”
　　
　　看着一旁专心致志啃蛋糕两耳不闻身边事的向易，子轩不动声色地挣出他的怀抱，大厅上虽然只有三人，却抑制不住的红了脸：“度蜜月的事还远着，我还没碰上让我非常喜欢想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人。”
　　
　　“可是我碰上了。”凌司佑看他脸颊上可爱的绯红，忍不住笑起来，摸摸子轩柔滑细致的头发，在向大酷哥的侧目中轻轻咬上少年温软的耳垂，“子轩，别怪我逼你，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想得到一个人。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暧昧的吐气旋绕在子轩脸上，他喉中微微干涩：“凌司佑，别这样。”
　　
　　“那你答应我，不许跟欧阳宁太亲密。”凌司佑目光在少年白嫩可爱的脸上逡巡一圈，“你跟她太好的话，我会吃醋。”
　　
　　冰冷的手摸上子轩的脸，他浑身微颤。以前凌司佑虽然常在嘴上说类似轻薄的话，可是这一次，子轩真真实实感觉到了他心中压抑着的暗流。
　　
　　凌司佑搂住他的腰，邪气的笑容浮现在脸上，轻轻的问：“子轩，你是不是，对我也有一点点好感了？不然以你的性子，怕是会马上推开我呢。”
　　
　　“引诱一个高中生喜欢上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子轩扯开他的手，回了一句。
　　
　　“我从来没把你当高中生看，”凌司佑蹭蹭他，“子轩，你觉得我对你的态度，像是对待一个高中生的？”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子轩抿唇，这段时间凌司佑在他身上花下的心思，他并非全无感觉。强大、温柔、邪气、霸道，这样出色的男人吸引的不止是女人，同样也吸引男人。第一次钻进他的窗户开始，到如今堂而皇之在客厅里的挑 逗，若不是一点一滴渐渐累积起来的好感，子轩不会容忍任何人这样做。
　　
　　“以后我再告诉你，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凌司佑看着厨房的动静，笑了一声，”现在，该用餐了。”
　　
　　苏慧歆和欧阳宁从厨房走出，将饭菜端到餐桌上。
　　
　　向易放下手中的蛋糕，目光落在凌司佑横在子轩腰上的手上，又不着痕迹的将眼光转回了桌上。
　　




第四十三章 宛如活水

　　回到家中第二天，早上子轩去学校上课，傍晚时候去阜外看望林明海。这两天阜外医院检查过林明海的身体，心脏器官源同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反应。简而言之，很快便可以安排手术。
　　
　　子轩从顾针手中拿到报告后，跟林明海的主治医师再一次确定了手术失败的可能性很低，将手术费用交了，又跟医生约了手术的时间，子轩回到病房。
　　
　　林明海醒着，顾珍见两人有话说，出去跟主治医生询问手术的具体情况。
　　
　　子轩在病床旁坐下，看着头发花白的父亲，想到他为林浩存下的价值过亿的珠宝，心中酸涩，父亲为他铺好一辈子的路，只愿他一世安宁，这般浓浓的爱子之情——子轩心中复杂，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子轩，最近学业紧张吗？若是开了公司，会不会有影响？”林明海开口，知道眼前的男孩正在上高三，是学业最紧的时候，压力大，一不留神成绩升降幅度就很大。
　　
　　“每天坚持看书，学业能应付过来。公司的话，我抽出晚上的时间，加上几位朋友帮忙，暂时能熬得过来。”子轩抬起眸子对上林明海，终于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伯父……我上周双休日，去了瑞士。”
　　
　　“嗯，拿到了吗？”林明海双眼看着子轩，目中了然，又伸出手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早点拿出来更好，伯父一直想着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公司成立，也算是了结我一桩心愿。浩浩死了，珠宝放在保险柜里不见天日，我年轻时候的心血，生怕都白费了。”
　　
　　子轩眼圈微微泛红：“我全部拿出来了。”顿了顿，子轩抬起眸子，“下个月明轩开张，伯父痊愈后，一定能看到明轩一步步在B市站稳脚跟……”
　　
　　“明轩？”林明海仔细读着这两个字，脑中不自禁想起两人的名字：林明海、江子轩……那个“明”字，是不是取自他的？
　　
　　林明海顿了顿，问道：“子轩，这个名字是你取的？”
　　
　　子轩点点头：“明轩因伯父而来，没有伯父，就没有现在的明轩。”生他养他的正是病床上的那人。骨肉至亲，儿子是父亲的延续。林明海、江子轩，不是同一样的姓氏，然而重生至今，子轩心中最挂念最愧疚的，除了慈爱温柔的母亲，便是往日对他严厉、不苟言笑的父亲。
　　
　　林明海欣慰的笑笑：“要是手术真能成功，等我出院，我一定去看看新成立的明轩。”
　　
　　“伯父，我刚刚联系了主治医生，他安排这周周四手术。”子轩从他的手掌下脱出脑袋，笑着说，“到时候调养得好，很快能痊愈。”
　　
　　“一切听你的安排。”林明海拍拍他的肩，笑道，“我当你是我最亲的儿子，手术的事，我会好好配合医生，不会让你们担心。”
　　
　　听到林明海这样说，子轩顿时安心不少，笑道：“伯父，明轩成立之后，我想去找林氏以前的雕刻、抛光、解石大师，请他们帮忙，可以吗？”
　　
　　林氏珠宝公司成了韩辰的私人所有物，几位跟了林明海三十余年，又与林浩关系亲厚的公司老员工不愿在韩辰手下打工，辞职去了别的地方，或者干脆回家。
　　
　　“顾安、沈青……请他们的话自然最好。”林明海眼中带着追忆之色，“手艺精湛、知根究底，他们知道你是林浩的朋友，一定会尽力相助。”
　　
　　“嗯。”子轩含笑点头，打定心思尽快将从小看他长大的这几位伯伯邀请到新成立的公司里帮忙。一来熟稔，二来，林氏当年能享誉B市，这几位师父的技艺也功不可没。
　　
　　父子二人从傍晚聊了一个多小时，顾珍从主治医生那里问清情况，同护士一起将林明海晚上吃的药带了过来。子轩看外面天色，告别回去。
　　
　　从阜外医院走出，子轩意外地在门口发现了向易的身影。
　　
　　黑衣高大的男子戴着墨镜，酷酷的将右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向易。”子轩远远看到他，惊讶的喊了一句，“你是来找我的？”子轩早上出来上课的时候，在餐桌上提过一句傍晚要去阜外医院，让家里人不必等他吃晚饭。出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如今看到向易，子轩免不了吃惊。
　　
　　黑衣男子将目光转向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紧抿着唇，只将手上的一个保温罐递了过去：“吃。”
　　
　　子轩伸手接过：“是什么？”边说着，他已经将保温罐打开。豆角肉丝、鱼香茄子，下面盛着米饭，香味扑鼻，正是苏慧歆的手艺。
　　
　　子轩心中热乎乎的，怕是苏慧歆怕他在外面饿了，这才让向易给他送了饭菜过来。拉着酷酷的向大帅哥在医院一条石凳上坐下，子轩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夕阳余晖洒在少年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飘散在周围，向易静静的坐在少年身边，不知不觉将眼光定在了他的脸上，久久没有转开。
　　
　　正处于长身体的年纪，饭量极大，子轩将保温罐中的饭菜全部吃完，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向易，我吃完了。”
　　
　　瞥眼看的时候，黑衣男子脱下了墨镜，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专注而又安静。
　　
　　子轩拿着保温罐站起来，趁着他没反应，从上而下的快速摸了摸他的头发。
　　
　　黑色的发丝触感不像少年那般柔然细致，摸着微微有些扎手，子轩却轻轻笑了：“向易，我们该走了。”
　　
　　男子仍旧静静的坐着，任由子轩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舒服的闭上眼睛。足有半分钟过后，向易才略微茫然的抬起头，起身接过子轩手中的保温罐，同他并排走出。
　　
　　瑞士银行拿出来的东西很多，子轩拿出了木盒第三层中的那张泛黄的纸条，将其余珠宝首饰存到了银行保险柜中。 
　　
　　父亲林明海多年前在B市中心买下的那楼栋，子轩今晚想去看看。手上有房产证和钥匙，同向易一起打的过去的时候，子轩将房产证给管理人员仔细看过，这才进了去。
　　
　　子轩第一次来这栋父亲秘密买下的楼。商业楼的地理位置极好，位于B市中心，交通方便，。一楼前些年当作店面租了出去，两年前到期，林明海也就留了下来，没有再租出去。
　　
　　子轩将第一层的面积稍作打量，掏出手机给欧阳宁打了个电话，将这里的地址报给她，让她请几位装修工人，将第一层按照一般珠宝公司的规格重新装修一遍。
　　
　　欧阳宁在电话那头答应。她做事爽利，当晚便联系好了人选，将一应事宜在心中尽数盘算了一遍，安排好装修时间。
　　
　　挂上电话，子轩放下了一件心事。这栋楼位于B市商业中心，客流量大，完全适合明轩成立后的公司选址。子轩看过房产证，第一层到第九层林明海都买了下来，十层以上则是租金昂贵的商品房。
　　
　　随后，子轩直接上了第二层，父亲留下的纸上写得很清楚，第二层中置放着很多和田玉籽料和翡翠毛料。
　　
　　这些，才是今晚他来此的最终目的。
　　
　　虽然心中有了准备，然而亲眼看到二楼堆积的玉石原料，子轩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父亲在他身上花下的心血，再一次深深体会！
　　
　　向易跟子轩并排走来，看到地上堆满的白玉籽料和翡翠毛料，毫无波澜的眼中第一次浮现惊讶的情绪。
　　
　　夜色渐渐变暗，空气微微有些闷人，向易走到二楼窗前，将反锁着的防盗窗户打开了一扇，窗子上结起了蛛网，想是很久没有人上来过。
　　
　　惊讶过后，子轩开始打量着地上的籽玉。籽玉价格昂贵，近几年涨幅极大，市场上供不应求。物以稀为贵，近几十年来和田籽玉价格只会继续攀升，小小的一块籽玉加工出来手镯、挂链等首饰，便能卖出极高的价钱。
　　
　　二十年前籽玉的价格比现在低上许多，二十年后价格何止翻了一两倍？子轩估摸着和田籽玉的数量，依照明轩以后的发展趋势，堆积的籽料应当能提供五六年之需。
　　
　　子轩将视线转向了另一头的翡翠毛料，约莫有六七百块石头。翡翠的毛料外面都有或厚或薄的皮，无人能看清石头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世界上唯一称为“赌石”的翡翠玉原石。好比赌博，输赢不一，参与赌石的人日进斗金和一夜倾家荡产皆是常有之事。
　　
　　近看下，子轩发现地上除了堆积着和田白玉籽料和翡翠毛料外，竟还有其他玉种：木化玉、九龙璧。
　　
　　除却玉石，二楼竟还堆着有“龙官瑞宝贝王”之称、色泽润白炫目的砗榘。
　　
　　子轩心中感慨父亲的心思，伸出手从地上拿起了一块皮成黄色，外皮细腻的毛料。
　　
　　约莫几秒，黄色石头中的景致浮现在脑中，无色透明的石头中泛出淡淡的蓝色。
　　
　　是飘蓝花冰种。
　　
　　随手一块便是老坑的毛料，虽然里头是最普通的飘蓝花冰种，子轩心中仍是暗喜。
　　
　　少年嘴角挽出一个笑容，在探到几块白花花的石头后，子轩又伸手拿起另一块黑乌纱的石头。
　　
　　窗前负手而立的男子静静看着他，没有发出任何打扰的声音。
　　
　　黑乌纱表层松花不多，分布也不均匀。子轩轻手覆上，几秒钟过后，子轩眼前这块翡翠毛料黑色中夹着灰白的外皮渐渐淡去。
　　
　　先是微微的淡蓝，随后色泽越来越亮，天空一般极致的炫蓝，令人心旷神怡……
　　
　　翡翠色泽清透，种水多样，然而无论红绿蓝紫，若是达到极致，就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种流光溢彩、宛如活水的炫蓝，便是蓝翡中的极致之品。
　　
　　这样一块体积极大的蓝翡，若是加工成首饰，该能卖出多少价钱？！
　　
　　子轩心中一阵狂喜。
　　
　　




第四十四章 四色流溢

　　子轩拿着手中黑乌纱的毛料，老坑种水，色泽又是极其亮眼的炫蓝，这般清透的玻种蓝水翡翠……子轩呼吸微微急促。
　　
　　地上六七百块毛料，子轩看了不到二十块，就发现这样色泽润到极致的珍品。父亲当年寻找毛料的时候，应当是请极懂毛料的行家挑选。这些都是从缅甸装运过来的老坑石头，那时候缅甸政 府对毛料售卖走私不如现在这样抓得紧。
　　
　　堆积的石头大多数外部表现极好，除了方才他看过的全赌的，还有开过窗的。石头表面分布着绿色松花，条纹状蟒带，黑蓝白、灰白色的癣，或者漏斗形的凹坑色眼。
　　
　　经验丰富的行家赌石，常买的就是这种外部表现极佳的毛料。
　　
　　子轩继续拿起几块石头放到手中，手机铃声忽然在耳边响起，悦耳的音乐流转在空旷的大厅中。
　　
　　“凌司佑？”子轩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看到来显上有着“0”的字样，这是当初刚买手机的时候，某人在他手机里存下的。
　　
　　“子轩，这么晚还不回来，跑哪里去玩了？”凌司佑笑着问，“向易那家伙也出去了，我从我家老头那里回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
　　
　　“我们现在在市区这边。”子轩说道，“待会儿回去。”
　　
　　有一位身手极佳的保镖在旁，自然不用担心有宵小之辈。不过，凌司佑现在最不放心的便是他身边那位酷酷的保镖：“子轩，晚上出去不安全，我开车来接你，地址是什么？”
　　
　　子轩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明晨还有课，再过一两小时就是他平时睡觉的时间，心里盘算了下，子轩将地址报出，电话那头凌司佑一一记下，拿了钥匙向车库走去。
　　
　　挂了电话，蹲得有些头晕，子轩站起来活动了下，将方才里头有蓝翡的黑乌纱毛料小心地搬到另一边。
　　
　　想着凌司佑应当没有这么快过来，子轩重新蹲下来，继续看其他毛料。
　　
　　松花多种多样，丝带状，蚂蚁状、谷壳状，春彩松花、一笔松花、柏枝松花，嵌着淡淡的绿色蟒带，表现十分之好。
　　
　　赌石有涨有跌、有起有落，老坑中的翡翠也未必全然都是精品。
　　
　　子轩自小接触，熟稔珠宝玉石，知道翡翠色种最是重要。翠色价值最高，翡色、紫色其次。其他颜色诸如青、白，黄绿灰绿黑绿双色，若是质地透明细密，水头好，也能卖上极好的价钱。
　　
　　又看了四十多块石头，出绿的有三四块，一种金丝绿，一种苹果绿，最后一块是江水绿的冰种，没有发现翠色中最名贵的帝王绿和祖母绿、阳绿。
　　
　　子轩轻轻揉了揉额头，左手重新拿过一块毛料。他打算在公司开张那天展出几件皇家紫或者紫罗兰首饰。然而紫翡少见，子轩将脚边的二十多块翻遍，只找到一块粉紫淡色的蛋清种翡翠毛料。
　　
　　女子多爱珠宝。
　　
　　翠色、翡色那种青翠欲滴、霞光绚烂的难言之美之外，神秘魅惑、如梦似幻的紫色喜欢的人也颇多。紫色象征神秘、高贵、典雅，要是开张当天能展出，爱不释手者将会很多，必能招揽不少女顾客。
　　
　　子轩弯起唇角，视线绕过脚边，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块石头，约莫十多公斤的摩西砂白灰色毛料，上面几乎有半块被团块形癣和绿色蟒带覆盖。
　　
　　好显眼的一块石头，透出来的绿色竟是纯正的玻种。
　　
　　子轩站起身，低头让眩晕的感觉渐渐消去，足足过了一分钟，这才迈开脚步。
　　
　　那块灰白色石头靠着窗，正好在向易脚边。
　　
　　少年伸了个懒腰，让自己休息一下，从衣袋里掏出一块压得有些扁的巧克力放到口中，浓郁的香醇慢慢在舌根融化，美妙的滋味绕在唇齿间，回味无穷，精神也提了几分。
　　
　　“向易。”子轩微笑着递了两块巧克力到男子面前，“一起吃吗？”
　　
　　这几天子轩发现向大酷哥爱吃甜食，巧克力也不例外。今早路过学校小卖部的时候，子轩顺手买了一盒。把精装的包装盒扔掉，一颗一颗连着包装放到了大衣口袋。
　　
　　向易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伸出手接过，剥开放到嘴巴里。
　　
　　子轩笑眯眯地欣赏向大酷哥咀嚼的样子，一边说：“我刚刚看了六十多块毛料，最后看一块我们就走。”他指指向易脚边的那块摩西砂石，“刚才跟凌司佑打电话，待会他会按着地址过来，向易你能不能去楼下门口接一下他？”
　　
　　话刚说完，靠在窗边的男子微微颔首，尔后转身、关窗，一气呵成。随后，慢吞吞的将双手重新□裤袋，某人这才向楼下走去。
　　
　　二楼大厅只剩下子轩一人，几百块毛料中，只有那块灰白色覆盖冰种绿色蟒带的摩西砂料，最是夺目。
　　
　　子轩笑了笑，这块毛料切出种色的概率极大，依着这样的表现，内部若是没有吃绿的黑藓白棉，极有可能出现水种皆上好的翡翠。
　　
　　子轩慢慢将石头移到身边，周围没有一个人，安静的大厅中，子轩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淡淡的，轻轻的。
　　
　　白皙入玉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搬起手中毛料的时候，发自心底的那种紧张，连手心也渗出了细细的汗水。
　　
　　方才搬动的过程中，那片刻的接触，子轩已然感觉到了一些微的情况。
　　
　　双手按上摩西砂料，石头内部缓缓在子轩脑中摊开，玄妙的感觉泛上心头。
　　
　　最外面是白灰色的表皮，褪去外层石质，里面是透明好似玻璃的水种。一抹亮丽至极的黄色首先出现在子轩脑中。
　　
　　是黄翡？
　　
　　子轩微微凝神，翡翠不同种的颜色中，绿色为尊，红、紫其次，而后是黄色。
　　
　　如果这么一大块十多公斤的毛料里头能切出黄翡，因着水头足，倒也不失为一块美玉。
　　
　　正要放手，指尖不小心划过石头另一侧，子轩猛然拽紧了双手！刚刚透过另一头，看到的竟然是……
　　
　　明黄色背后，一条足足有十五公分的混合色带!那一瞬间，子轩便至少看到了两三种炫目的色彩。
　　
　　子轩双手微微发颤，白皙瘦削的手指重新按上毛料。
　　
　　一抹动人心弦的紫色倚着明黄色，首先在子轩脑海中绽放。
　　
　　仿若夕阳西下，那种绚烂之极的霞光。
　　
　　紫色之后，夺目的绿色宛如盛夏的一泓清泉，伴着鲜亮明丽的艳红，在另一边渐渐渗出。
　　
　　四色玉带！
　　
　　绿、黄、紫、红，恍若雨后彩虹、烟花盛放，在顽石内流溢着最动人的光泽。种水饱满，均匀柔和，质地细密，二色衔接自然完美得毫无瑕疵。
　　
　　子轩惊叹出声：“福禄寿喜！”
　　
　　多色同体的翡翠为最上品，传说中的五彩、七彩，近些年根本没有人切出过。如今绿红紫黄四色，已然是B市各大珠宝公司最名贵的珍品。
　　
　　纵是有人切出帝王绿的玻璃种翡翠，价值也未必赶得上玻璃种的福禄寿喜！
　　
　　虽知道地上这块毛料表现不凡，然而子轩仍旧被顽石带来的惊喜，深深震撼。
　　
　　少年嘴角慢慢上扬，挽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六七百块毛料，无论其他是否赌跨，单单出了这一块，便是天价。第一次在瑞丽分行赌石，子轩切出玻璃种阳绿，卖出五千万的高价。如今这一块四色同体的美玉若是拍卖，价格必定更甚那一块。
　　
　　祖母绿银戒、蓝水翡翠、福禄寿喜，如今明轩有这三样翡翠珍品，再加上二楼大厅中堆积的白玉籽料，在瑞士银行取出的玛瑙、墨玉白玉青玉欧洲贵族项链等数十件珠宝，若是全部拍卖出去，价值必然超过十亿。
　　
　　明轩开张那天子轩打算将公司珍藏的珠宝展出，B市珠宝公司竞争激烈，皆有价值不菲的压箱珍宝。如果那一天明轩的珍藏震惊B市，日后发展会便利极多。
　　
　　珠宝公司若要盈利，订单必不可少。名气、实力、珍藏、雕工、样式……届时策划一个完美的珠宝展，明轩的发展便事半功倍。
　　
　　看着地上那块绝对称不上漂亮的石头，子轩嘴角笑容越来越深。
　　
　　心中盛着满满的喜悦，少年不自禁便笑出了声，清脆的嗓音在大厅中回响。
　　
　　凌司佑甫一进来，看到便是这一副场景：窗边的男孩笑容甜美，漂亮精致的脸上满是喜色。
　　
　　“子轩，你捡到宝了？还是买彩票中大奖了？”某人双手交叉缓缓走进，戏谑的问。认识至今，难得看到少年笑得这般开怀，那种满满的几乎溢出来的气息，让凌司佑不自禁乐了。
　　
　　“嗯！捡到宝了。”子轩笑容依旧，脸颊边隐隐约约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一左一右，分外勾人。心不在焉的某人盘算着这块极品翡翠应当怎么雕刻才好：浮雕、立体雕、圆雕、透空雕……
　　
　　是做成什么首饰最妙？项链、坠饰、戒指，还是吉祥配件？子轩眼神亮亮的。
　　
　　凌司佑手指微动，看着不远处白皙的颊边诱人的酒窝，眉梢微挑，终于决定顺着自己的心意。他慢慢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控制不住的摸上子轩因兴奋透着微红的脸。




第四十五章 含苞玫瑰

　　指尖缓缓摩挲，触感细嫩光滑。
　　
　　修长的手指摸到少年颊边的酒窝处，更像是着了魔般放不下手。
　　
　　凌司佑贴近子轩的身体，男孩气息清新，指尖的嫩滑更是无比舒服。察觉到子轩还沉浸在某种不知名的兴奋心情中尚未反应过来，凌司佑眼中光芒愈甚。
　　
　　他张开双臂，出乎意料地一把抱住矮他约莫大半个头左右的少年，亲密的环住男孩纤细柔软的腰，快速的俯身在他颊边轻轻一吻。
　　
　　门口离得稍远的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
　　
　　视线在掠过那个吻的瞬间，向易目光微顿，随即又移开了眼转向外边。窗外一棵树的树梢上停着几只小鸟，向易从脚边毛料旁捡起两颗小碎石，捏在手上，然后打开防盗窗，将手中的石头一左一右向树梢上的鸟儿丢了出去。
　　
　　“哗啦啦。”
　　
　　左手丢出的石头正中一只鸟的……羽毛。
　　
　　树梢上几只鸟拍着翅膀全部飞走。
　　
　　子轩余光瞄到窗子旁边向易奇特的动作，倏地从得到极品美玉过度兴奋的情绪中反应过来，脸颊被胸膛处男子火热的气息包围，烫得脸上微红，他迅速推开了凌司佑。然后，子轩果断地后退跟他保持一段距离。
　　蹬蹬蹬的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厅中显得十分突兀。
　　
　　“子轩，你脸红红的，是不是害羞了？”凌司佑看着他脸上泛起的红润，嘴角勾出一个坏笑，低声说。
　　
　　“没有，”子轩摇头否认，“二楼很闷，还有，我刚刚心情兴奋，脸红是正常的。”刚才那一瞬间是被捂住脸太过闷热加上遇上天价翡翠太过激动，子轩这样对自己说。
　　
　　“解释就是掩饰。”某人口无遮拦地又加了一句。
　　
　　子轩斜他一眼，决定无视他抽风的话语。刚开始的时候听到凌司佑说类似的话，子轩总是卯足了劲去跟他吵，久而久之，也许是习惯，也许是没某人这么有精力，子轩逐渐懒得理会他的话。
　　
　　凌司佑眼中带着笑意，他最喜欢看子轩被逗弄得有火无处发的样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瞪着他，脸上因怒气而泛红的模样，分外动人。
　　
　　看到他嘴角的笑容，子轩淡淡的说：“凌司佑，风水轮流转，现在你喜欢逗弄我，小心下一次自己被人戏弄。”至少以后如果能遇上打击凌司佑的机会，他不会放过。
　　
　　子轩说完，便蹲下身将那快福禄寿喜的翡翠毛料小心翼翼地搬到另外一边，安置在那块蓝水翡翠那头。
　　
　　“这两块有什么特别吗？”凌司佑看到他的动作，好奇地问了一声。他不懂赌石，虽然这些年耳闻目睹好歹知道一些，然而外行看起来，地上几百块毛料除了颜色、块头大小各异，也看不出什么不同。
　　
　　“没什么特别。”子轩随手从边上又搬了几块普通的顽石堆到一起，手心沾了灰尘，子轩拍拍手站起来，“凌司佑，你知道有谁会解石？”
　　
　　看着自己绝对称不上强壮的身体，子轩心中有些无奈。以前林浩的身材虽然说不上腹肌胸肌整大块，至少身高一米七五，走到哪里也不会将他当做瘦弱的男子。
　　
　　凌司佑站在对面，子轩伸出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前者比他整整高了大半个头。再加上子轩面容清秀，骨架又小，他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邻居大婶宁愿自己搬煤气也不好意思叫他帮忙！
　　
　　每天两杯牛奶从来不断，怎么还是长不高？马上就快十九周岁了，长高的空间越来越小……子轩默默怨念。
　　
　　说起解石，其实他自己便会。擦石、切石、磨石，以及抛光，简单的雕刻，以前都跟那些经验老到的师傅学过。他出身珠宝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对翡翠毛料比一般人了解深一些。
　　
　　“解石？”凌司佑问道，“把地上这些毛料都切割出来？”
　　
　　“嗯，”子轩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有没有值得信任的人选？”子轩看看自己这身板，除了偶尔忙于公司成立的事不去学校，白天夜晚他不间断看书做练习。如果要解石，几十块毛料他可以搞定，不过短短时间内解出几百块，身体怕是受不了。
　　
　　何况地上顽石虽多，美玉也不少。至少他脚边的这两块，都是天价翡翠。要是找记录不良不值得信任的人过来，一个闪失就是满盘皆输的事！
　　“有人选。”凌司佑伸出手指向窗户边面无表情的向易，说道，“他会。”
　　
　　“嗯？”子轩看着凌司佑，“你说的是真的?"
　　
　　凌司佑弯弯唇，生平第一次夸奖自己的这位搭档：“向易天资聪颖，嗯，虽然比我还差了一点点。不过学东西确实很快，要是有人在旁边演示几次解石，他很快就能学会。”都怪他刚刚没事找事往窗外扔石头砸鸟，坏了自己的好事，真该让他去干几天体力活体验下。不过，那家伙学东西确实很快，应当不久就能帮上忙。
　　
　　“有这么快能学会？”子轩不否认这个世界有天才中的天才，但是擦石、切石、磨石都很复杂，除了敏锐的判断力外，对琢玉机的熟练，细致的刀工，缺一不可。“赌石有‘一刀穷，一刀富’之说，有时候一刀出了差错，极有可能损失惨重。”
　　
　　“除了看，当然也要试验试验。”凌司佑笑着说，“找些品质不好的毛料给他练手，废个百八十块，估计不久就能熟练。”
　　
　　“嗯。”子轩沉吟片刻，“不过向易一个人不一定忙得过来。”
　　
　　“子轩，你很急？这些毛料最近就要切出？”凌司佑说道。
　　
　　“嗯，我想尽快请人解出来，这两天我会为公司雇几位抛光雕刻的师傅，翡翠出来后要雕成饰件，怕时间来不及。”子轩解释道。
　　
　　“行，子轩，明天你早上照常去上课，我和向易来这里。”凌司佑朝地上看了一眼，说，“虽然我不知道哪些毛料出绿的可能性高，不过我会解石……家里老头子年纪大了，常让我帮忙干些体力活，切石切得多了，总有些经验。”
　　
　　子轩分别看了凌司佑和向易一眼，并未着急回答。单单这两块天价翡翠，若是有人起了歹念，损失的便是千万上亿的数目。
　　
　　凌司佑顿了顿，揣度他心中想法：“子轩，你的新公司除却运营成本，总资产加起来即便满打满算估计，也不足我寰威的五分之一。”他笑着伸出五个拇指，“至于向易，他虽然好赌，却也从来做过违背准则的事。”
　　
　　子轩再一次体会凌司佑大而化之下的外表下敏锐的心思。他公司经营军火，范围遍布B市乃至东南亚，利润远远超过新成立的珠宝公司。何况地上毛料虽多，然而究竟是顽石还是美玉，谁也说不清楚。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子轩笑着诚心道谢。有他们两人的帮助，这边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剩下的便是交代欧阳宁装修的事了。
　　
　　凌司佑看着地上既不美观更不漂亮的石头，撇撇嘴，说：“子轩，我的车停在楼下。天色晚了，你明天早上要去上课，再不回去的话我怕伯父伯母会担心。”
　　
　　“好。”子轩应声，小心的从毛料堆里走出来，看外面天色黑沉，时间应当过了八点半，当下点头，“我们回去。”
　　
　　重新锁上楼房，三人坐车回去，各自睡下。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子轩起床洗漱完毕回到餐厅的时候，除了爸妈和弟弟子影，桌上不出意外地多了楼下的两人。凌司佑用筷子夹着一盘煎饺吃，向易啃着一个草莓蛋糕，俊俊的酷颜上带着满足，连嘴角刚硬的线条也柔软了好多。
　　
　　"早啊，子轩。”凌司佑放下手中的筷子，同他打了一个招呼。
　　
　　“早。”子轩回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时间快要迟到，子轩毫不耽搁的吃了一根油条、两个鸡蛋、几块面包外加一碗皮蛋粥，再喝了一大杯牛奶。看江子影也收拾妥当，子轩背起书包跟众人道别。
　　
　　“子轩，今天我和向易去切石，你一个人去学校小心些，傍晚放学了尽快回家，不要去其他地方。”凌司佑嘱托道。
　　
　　“嗯。”子轩应了一声，同江子影二人一起背着书包出了门。
　　
　　高三（六）班门口，班主任杨老师看着以前早自修闹哄哄或者一片静谧趴着睡觉看小说的教室现在只闻一片朗朗读书声，心中无比欣慰。
　　
　　高三六班是整个年级学风最烂的班，杨老师从高一开始花了大心血整顿，效果甚不明显。后来想努力读书的学生自修课宁愿跑去图书馆自习。不过最近一个多月，学风却是好了很多。
　　
　　尤其是后排几位以前从来不专心读书只顾玩闹的男生。
　　
　　杨老师私下问了几位同学，这才知道了班里学风发生这样大转变的原因。矛头指向坐在最后一排那位一开始排名年级八百多名现在成绩却飞速飙升的一位同学。
　　
　　视线转向教室门外，杨老师眼尖的看到不远处一位背着书包身穿蓝色校服慢吞吞走路的男生，她出声喊道：“江子轩。”
　　
　　听到声音，子轩下意识抬头。
　　
　　“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杨老师脸上带笑，朝他招手。
　　
　　子轩站在办公桌前，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同这位班主任说话：“杨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来，先坐下。”杨老师让他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随即打量他一眼，“近两个月的时间进行了六次考试，老师特意留意了你的成绩，你是班上进步最快的学生。”
　　
　　“嗯。”子轩点点头。这是事实，他不会谦虚。
　　
　　“从年级八百多名到现在年级六十九名，每一次周考你的成绩平均进步一两百名。”四十来岁的杨老师口中说着，心中却十分感慨。
　　
　　这般恐怖的速度，她教书二十余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学生。
　　
　　以前默默无闻坐在最后一排从来不说话，这一个月虽然说得也不多，但是次次飙升的成绩所有同学包括老师都看在眼中。几位任课老师都跟她表扬过眼前这位上课认真听讲作业做得一丝不苟的学生。
　　
　　“江子轩，最近班里风气好了很多，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方法？”杨老师问道，她询问过的那几位同学忽然用功学习的一致动力是眼前这位看着清秀文静的男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子轩淡淡的说，“我不过是把每次考完后的成绩单给他们通通看了一遍。”
　　
　　“所有的成绩单？”杨老师惊讶的颤声说。
　　
　　“是的，"子轩脸上挂着纯良无辜的笑容，“六次的成绩单，从八百多名到上次年级六十九名，尤其是英语数学这两样分数超过一百四十分的试卷，我都特意给后排那几位同学看了。刚开始他们不乐意，我便请沈冰悠同学替我将成绩朗读给他们听。”
　　
　　杨老师沉默不语，审视子轩的目光有些变了。这样刺激那几位男生，也难怪班风变好了。那几位让她头疼的男生家中条件虽好以后不愁工作，但是被一个一向默默无闻不优秀读书更没他们厉害的同学狠狠刺激，心高气傲下，怎么还会不卯足劲拼命？
　　
　　子轩将身后重重的书包放到腿上，笑着说：“杨老师，我的做法是针对后座几位平时玩闹得太狠的同学，既然玩有余力，学起来应当也有余力。至于其他同学最近也努力的缘故，也许是班风积极又面临高三的缘故。”
　　
　　理由冠冕堂皇，子轩心中却微微惭愧。其实是因为他忍受不了课室的吵闹，想了个办法让周围人一同学习，都说适当的竞争更有利于成绩的提升，真理自是要用于实践当中去。
　　
　　“好，好，好。”杨老师笑容满面，夸奖子轩勤奋学习助人为乐、主动帮助同学云云，直将某位最近脸皮有越来越厚趋势的男生也夸得红了脸。
　　
　　回到教室，认真听了一个早上的课，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子轩同往常一样去食堂吃了饭。
　　
　　回来后子轩发现自己的桌子旁边围了一群人，男女皆有。
　　
　　“发生什么事了？”子轩疑惑的问。除了偶尔有同学过来问问题，平时他的座位上没有什么人，看到这样的情况心里微微惊讶。
　　
　　“江子轩，你终于回来了！”座位边同学转过身看到子轩，一位女生兴奋地喊道，“有人给你送了一束花……”
　　
　　“对啊对啊，好漂亮的红玫瑰呢，我刚刚数了下，一共有九十九朵。”另一位女生羡慕的说，“玫瑰花上卡片上写着你的名字，其他什么也没有，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我从来没在我们学校见过这么大束的玫瑰，太漂亮了!”
　　
　　子轩听在耳中，心中只怀疑是不是有人送错了地方，玫瑰一般都是送给女孩的，他的座位上怎么会有？是不是学校里有个跟他同名同姓的女生？
　　
　　子轩往前走去，分开人群。
　　
　　一大束包装精美的红色玫瑰花，赫然在他的座位上。
　　
　　含苞待放。
　　
　　“江子轩，快看看这上面的字迹是谁的？你认识送花的人吗？”方才说话的女生将卡片拿起来，递给子轩。
　　
　　“高三（六）班，江子轩收。”卡片上写着这里几个字，没有送错地方？子轩抿唇，心中愈发狐疑。谁这么舍得下成本，竟给他送了这么大一束花？
　　
　　卡片上笔锋凌厉的字迹，看着完全不是女生写的。
　　
　　子轩拧起眉，心中揣测究竟是谁给他送了花？
　　




第四十六章 爱情之花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充电热水袋没及时排气后来爆了，废了个键盘。好开心当时去刷牙了没在边上，烫到了就不好玩了。大家天冷多多穿衣服。o(∩_∩)o 
　　“玫瑰是爱情之花，江子轩，不知道是谁向你求爱……”离得子轩最近的一位女生笑嘻嘻地说道，“而且送到了学校里来，我猜这个人一定很喜欢你。要是我能收到这样大束的花，我一定很惊喜呢。”
　　
　　子轩脸色不太好看，环顾一周，道：“你们有看到送花的人吗？”莫名其妙出现在教室里的花，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没有看到。”周围立时有人答道，“午饭时间全班的人都出去吃饭，教室里没人在。我最早回来，看到你桌上放了一束花。”
　　
　　时间挑得真好，子轩心想。送花的人知道他的座位，若不是学校里的人，那便是将他的一切都调查得很清楚。子轩拿起那束玫瑰花，随手将它放到椅子边的凳上，视线往周围同学身上看了一眼，淡淡的提醒说：“下午有化学考试，你们不打算趁着中午时间复习一下吗？”
　　
　　提起化学考试，边上有几位同学立时反应过来，从子轩座位旁散开，嘴上嚷着化学考试太难之类的话。剩下几人看着眼前这位一个多月成绩突飞猛进的男生，见他脸上没有半分收到花该有的“惊喜”，反而脸色有些难看，很识相地一同走回了位置去。
　　
　　两个来月的相处，知道了以前默默无闻的江子轩脾气并不见得好，有几个惹过他的男生现在被他刺激得天天发了疯似的读书。
　　
　　下午三节课，子轩刻意将这件事遗忘。他坐在最后一排，上课的时候就将花束放在桌子后方，倒是没有引起任课老师的注意。学校安排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活动课，高三学生课业繁重，班主任杨老师也鼓励班里同学趁着活动课出去锻炼身体。身体好了才有努力学习的本钱。
　　
　　“江子轩，活动课去打乒乓球吗？”隔着欧阳风座位，扎着一根马尾辫的沈冰悠向子轩发出邀请。
　　
　　“好啊。”子轩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球拍，“正好我今天也想打乒乓。”其实最想打的是篮球，不过现在的身高在班里排进男生中的倒数八名内，骨架又瘦小，子轩只在篮球场人少的时候去练球。
　　
　　“嗯。”沈冰悠笑嘻嘻的，看到子轩座位边上的花束，忽然又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声，“我听同学说中午有人给你送了花？是这束吗？”沈冰悠中午通校，过来得晚，那时候子轩座位上的人已经散开了。她也只是通过别人了解了一些。
　　
　　“没必要管它，”子轩站起身，将桌上的书本收拾了下，丢了几本打算晚上回去复习的放到书包里，说，“明天如果还是不知道谁送的，我打算将它丢到垃圾桶里去，放着碍眼。”
　　
　　“嗯，丢了它。”沈冰悠晃晃手中的球拍，“大家快走光了，江子轩，我们快去占球台，我怕晚了占不到了。”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沈冰悠看到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那个人在篮球架下投篮，篮球场边人来人往很拥挤，突然那一块空出的那个地方，顿时将他衬得极为显眼。
　　
　　“咦，他怎么会在这里的？”沈冰悠仿佛自言自语般说，“欧阳风不是很久没来上课了吗？”
　　
　　子轩转头看向篮球场，一眼就看到了篮球架下的那个人。上次在拍卖场上是子轩最后一次见到欧阳风，那时候他同欧阳宁一起出现，之后的很久，他一直没有来学校上课，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的脚步微微迟缓。篮球场就在路边，欧阳风习惯性将视线移向外边，忽然停下了拍球的动作。
　　
　　篮球滚落在地，欧阳风看也不看一眼，轻轻拍了拍手，从篮球场中走出来。“江子轩。”
　　
　　子轩顿住脚步：“什么事？”他淡淡的问。
　　
　　“今天收到了我的花吗？”欧阳风在他面前站定，“我中午时候特意来学校，就是为了送那束花给你。”
　　
　　“是你送的玫瑰？”子轩拧眉，“你什么意思？”一位至少如今没什么牵扯的男生送了九十九朵玫瑰给另一位。子轩心中说不出的别扭。
　　
　　沈冰悠在一旁忍不住开口：“欧阳风，这里是学校，要是被人知道送花的人是你，你想害惨江子轩吗？早恋是学校大忌，何况你们都是男生！要是有人捅到校方那边，你或许没事，江子轩怎么办？不要太自私了！”
　　
　　欧阳风笑了一声：“我和他以前是什么关系，班里难道还有人会不知道？”从高一纠缠到两个月前，厌恶喜欢、憎恨以及自厌……直到一场车祸改变了一切，让他怀疑犹豫，变化之快，令他措手不及。
　　
　　“花我丢在座位旁边的地上，麻烦你收回去。"子轩看着他说。
　　
　　“你以前，一直想让我送你一束玫瑰。”欧阳风望向篮球场，轻声说，“现在我成全你，你真的一点都不感到高兴吗？”若是如今收到花的是两个月前的少年，他怕是已经无比快活了。那个人一心将自己放在身上，无论怎么对他，都喜欢牢牢待在自己身边。可惜当初觉得厌烦腻味，如今少了那个在身边的人，却总觉得心里似是空缺了一块。
　　
　　“欧阳，跟我来。”子轩随手将球拍递给旁边的沈冰悠，说，“我和他去那边聊一下，待会一起打球。”篮球场周围人最多，短短一段时间，边上已经围了十来个人。
　　
　　沈冰悠有些不放心的说：“我跟你一起去。”欧阳风是班上脾气最不好的男生，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的话，沈冰悠担心子轩出事。
　　
　　子轩给她一个安抚的笑：“不会有事的。”刚开始上学那段时间遇上欧阳风，子轩一直处于下风。重生之后还未适应的惊惧以及对未来的茫然时时折磨着，很轻易会被欧阳夺了主动权。
　　
　　然而现在却再不会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时候冷眼旁观，反而更能知道欧阳风和以前江子轩之间那种矛盾的关系。
　　
　　两人沿着校园小道走到尽头斜过去一个偏僻的拐角，周围树多，几乎没什么人。“欧阳，最近两个月我一直在观察你，"子轩背靠着一棵树，抬头望天上的蓝天，声音悠然，“或许你自己也没有发现，你喜欢的是以前那个天天缠着你的男生，而不是现在的我。”
　　
　　“怎么会，你一直是你自己，根本没变过。”欧阳风嘴唇微抿，手中握紧拳，“我只知道你是江子轩，那就够了。我送你玫瑰，满足你的心愿，只要你像以前那样待在我身边，我，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你。”
　　
　　“像以前那样？”子轩勾唇，“不要自欺欺人，欧阳，你喜欢的是以前那个毫无怨言追随你的人。你一直想让我变回从前那样。”
　　
　　“那样不好吗？以后我不会让人教你吸大麻，不会让人开车撞你。喜欢什么我全部买给你，不会打你骂你，这样好不好？”第一次对眼前的男生低声下气，欧阳风眼中带着一丝哀求，“江子轩，我想跟你重新来过。”
　　
　　“不会回去了，”子轩抬头正视他，“欧阳，你该知道很多事一旦发生了，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好比你的三姐被你父亲怀疑，以后，她也不会回去了。”怀疑一旦造就，以欧阳宁的性子，即便回去了，欧阳家族怕是也没有好下场。
　　
　　“你车祸后，真的变了很多。”欧阳风忽然有些恐惧，他现在才开始在意的那个人，或许真的回不来了。而那场意外，是自己带给他的。是不是亲手扼杀了，就再也得不回了？
　　
　　子轩静静的看着他没说话。
　　
　　半晌，欧阳风开口，“江子轩，我原本想着将那束花送给你，如果能回到以前那样，我留下来陪你一起。高中、大学，以后我赚钱养你，那样不好吗？”
　　
　　“我拒绝。”子轩在他面前站定，说，“我不喜欢回头，无论以后对我多好，之前发生的事，我或许不会怨恨，却会一直引以为戒。对任何人都没有例外。”能重来一次，何必回头？过去的人再好，未来也总会有更好的人等着他。
　　
　　欧阳风唇色微白，轻轻说：“过几天我要出国了，两年、三年，或许是八年、十年。那束花，是我送给你的第一束，也可能是最后一束。希望你能收下。”他一向霸道任性，可是两个月渐渐认清身边人转变的事实，满腔的厌烦逐渐变成了空落。
　　
　　这几日一直忐忑，顶住家里压力推迟出国的时间，欧阳风好不容易找到来学校的机会。生平第一次送出的花，只想着或许能挽回过去的那个人。然而终究是枉然。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子轩沉默片刻，轻轻的说：“一路顺风。”
　　
　　一直不喜欢眼前的人，视人命如草芥。富家公子的不良习性却是学了十足。落到现在，反倒是自己看得更开。遇到韩辰以后，忽然间觉得若是总将目光放在以前的仇恨上，不会快乐。谁先放下，谁便能活得更潇洒。
　　
　　别了欧阳风，子轩沿着原路返回。只听得树林中风声划过树梢，他回头看了一眼，树下那个身穿运动服的男生，静静站立，脸上带着说不出的茫然。
　　
　　********
　　
　　重新回到乒乓球台，子轩放下刚才发生的事，同沈冰悠打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乒乓球，运动过后的两人身上都沾了汗水。子轩擦擦发丝上滴下的汗，同沈冰悠告别，拿了书包准备回去洗澡。
　　
　　校园门外私家接送车很多，停在门口。子轩沿着去公交车站的路，准备搭公交回去。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带了零钱，现在正好用上。周围遇上几位同班同学，一一打过招呼。跟他们道别后，子轩忽然在校门外头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凌司佑。”子轩出口喊了声，却看到见到他一向带着笑脸的男子，脸上却是毫无欢颜。
　　
　　从来没见他脸上这般凝重的神色，子轩心中微微一沉：“发生什么事了？”
　　
　　“子轩，”凌司佑缓缓走到他的面前，从上往下正视着少年的眼睛，“你的手机放在房间里，我吃完饭的时候看到电话上七八个来电显示。”
　　
　　“嗯，我把手机放在家里，没带到学校。”子轩紧紧捏住书包，说道，“是谁打给我的电话？”
　　
　　“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凌司佑握住他的手，“刚刚是阜外医院打电话过来，林伯父他心脏病再一次发作，病情突然恶化。暂时没有做手术，医生抢救了三个多小时，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手中的书包跌落在地，厚重的书重重地砸在了子轩的脚上。
　　
　　凌司佑只看着少年的脸色渐转苍白，手指微微的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充电热水袋没及时排气后来爆了，废了个键盘。好开心当时去刷牙了没在边上，烫到了就不好玩了。大家天冷多多穿衣服。o(∩_∩)o




第四十七章 父子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我更新好勤劳啊，创了自己的历史记录了，奖个糖果吃。有空的给俺留个言吧o(∩_∩)o 
　　“去医院。”子轩迅速地捡起地上的书包，看着凌司佑说，“车开来了吗？有没有钥匙？”
　　
　　“嗯，在这里。”凌司佑将手中的钥匙递给子轩，右手接过他的书包，左手拉住他的手，“跟我来，车停在那边。”两人走到不远处银白色奔驰边，子轩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待得凌司佑在副座坐好，飞快地发动而出，银白色的车影疾驶在街道上。
　　
　　车厢内谁也没有说话，静静的压抑弥漫在四周。侧眼看去，凌司佑只见开车的少年嘴唇紧抿着，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露出，令他心惊。今天收到林明海消息的时候凌司佑便迫不及待地赶到学校，心里一直在想着子轩知道这件事的反应，会不会受不了？
　　
　　重病垂危，连他都不知道林明海这次是否能熬过去。阜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主治医生嘱托他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真的出了意外，望着身边少年发白的唇色，微红的眼眶，凌司佑轻轻拍了拍子轩的背：“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林伯父不会有事的。”
　　
　　子轩点点头，拼命克制住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生养自己二十五年的父亲如果就这么去了……遗憾便是一生一世！
　　
　　阜外医院门口，子轩停下车将钥匙抛给凌司佑，说：“我先上去。”原本周四做手术，谁也想不到周三下午林明海病情会这般恶化，现在最重要的是了解父亲是否度过危险期。找到病房，子轩一眼看到母亲顾珍的身影，她静静坐在病房外的等候椅上，脸上尚有泪痕。
　　
　　子轩走到她面前，轻轻环住顾珍。过往二十五年，从未想过他雍容慈祥的母亲会受这样的苦日子：儿子死去，丈夫重病，以前与现在的生活像是隔绝着的两重天。母亲出身富家，同父亲青梅竹马，结婚后多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子，感情却是自始自终的深厚。四五十年的亲情和爱情，如何能割舍?
　　
　　“不会有事的。”子轩替顾珍擦干眼角的泪，陪着她再等候椅上坐下。病房门紧锁着，透过窗户也看不见里面的任何情况。如今只能等危险期过，子轩才能向医生询问情况。
　　
　　不多久凌司佑手中拿了两个盒饭上来，看到等候椅上尚穿着蓝色校服的子轩，心中微怜。子轩喜洁，在学校门口看到他的时候身上沾满了汗水，现在虽然干了，恐怕他也不会喜欢身上带着的汗渍味。
　　
　　“伯母，子轩，我在楼下带了两个盒饭上来，你们没吃晚饭，现在先吃一些，”凌司佑走近将盒饭递给顾珍和子轩，面色凝重，“不吃饭的话，待会伯父醒来不会感到安慰的，离明早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你们应该知道，无论是抢救还是做手术，需要的时间都很长。”
　　
　　子轩从凌司佑手中接过盒饭，将另一个递给顾珍，执拗地一定要让她接过才肯放手。走廊上无比静谧，唯有两人吃饭轻嚼的声音。凌司佑一直在边上陪着，平时嬉皮笑脸的男子今晚却是不同于往常的沉着、冷静。他坐在子轩旁边，温暖的大手紧紧裹着少年冰冷的手，直欲暖到人的心窝里去。
　　
　　从六点坐到八点半，病房大门终于在三人的期盼中打开。子轩第一个从椅子上站起，看到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迫不及待地问道：“医生，怎么样了？有没有脱离危险期？”
　　
　　主治医生面色有些疲累，看着神情急切的男孩，说：“林老先生暂时脱离了危险期，不过——”他顿了顿，直视子轩的眼睛，”我们竭尽全力最多只能拖住林先生两个月，心脏病晚期加上高血压，两个月后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宛如轰天巨雷砸在脑中，子轩眼前好似出现幻觉。小时候和父亲一起的场景，大了他的严厉教导，谆谆告诫。一字一句莫不是为着他这个不孝子，这一瞬间一切都毫无预兆地窜进了脑中。子轩用双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问道：“真的，没救了吗？”
　　
　　两个月何其短？不过六十个日日夜夜，即便朝夕相处，又如何能够?
　　
　　主治医生目光转向子轩身后凌司佑和顾珍：“可以做手术。如果能成功，林老先生不会像现在这样早去。”
　　
　　“手术成功率是多少？”凌司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子轩一并看着主治医生，说道：“无论多少钱我都可以出，只要阜外能救得活人。”
　　
　　“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医生将比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脱下，疲惫地揉了揉眼，“如果你们能承受，明天可以签字。不过，百分之七十的失败率，希望你们能做好准备。”
　　
　　“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子轩无意识的重复了一声，一半的成功率都不到。
　　
　　“今晚病人昏迷，估计明早会醒。明天早上九点如果你们决定做手术，可以来找我。”医生顿了顿，说，“手术成功率不高，希望你们好好考虑。”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医生说完转身向病房里的护士吩咐几句打针的剂量，便首先离开了。
　　
　　病房里林明海躺在床上，手臂上挂着盐水，没有醒来的迹象。刚刚医生说林明海明天早上才会醒，三人在病床前待了一会，顾珍便让子轩和凌司佑先行回去。
　　
　　“伯母，我想今晚陪在这里。”子轩固执地说，父亲病重，母亲一个人在这里，他不放心。
　　
　　“傻孩子，这里只有两张床，最近住院的病人多，阜外都没有空的家属房了。子轩和凌先生明早再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你还要去上课。高三课业重，身体吃不消了可不好。”
　　
　　凌司佑也在一旁劝：“子轩，你不回去的话家里人会担心。晚上睡好了明天才有精力。”他略微强制性地搀起子轩的手臂，将他从病床边拉开，“你留不留在这里都不会改变什么，跟我一起回去，明天早上我送你过来。。”
　　
　　凌司佑的手劲很大，捏得子轩微微发疼，抬起眸子看了分别看了凌司佑和顾珍一眼，将他们两人的表情看在眼底，子轩轻轻点点头：“我明天早上过来。”现在才想起来他的钱和身份证全都没有带在身上，无论如何都要回去拿。
　　
　　深深看了病床上的父亲一眼，子轩双手安慰性地拍拍顾珍的肩，轻声说：“我不知道要不要做手术……”不做的话有两个月的寿命，可是一旦手术失败——或许连一天都是奢望。
　　
　　顾珍眼眶微红，摇头说：“子轩，一切看你的决定。手术成功率低，失败了没有人会怪罪；不做手术的话，只剩下两个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回去考虑，别担心。”子轩握住顾珍的手，“伯母，早些睡觉，无论做不做手术，明早我都会过来。”辞别顾珍，子轩同凌司佑一起开车回了江家。回去的时间比往常晚，江永安和苏慧歆却都还没睡。向易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子轩，回来了？”苏慧歆下午从凌司佑口中听到消息，这时候问道，“林先生的病情怎么样？脱离危险期了吗？”
　　
　　“嗯，”子轩在沙发上坐下，低声将做手术的风险说了一遍，“我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动手术。”抉择两相难，以前旁观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没有感觉，然而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却怎么下不了决心。
　　
　　夫妻两人对看一眼，无论哪一个选择，都无法圆满。苏慧歆说道：“子轩，爸妈虽然不懂，但是如果不做手术，只剩下两个月时间，你会甘心吗？”
　　
　　“不甘心。”子轩痛苦地抱住头，“我想做手术，可是手术失败的后果，我承担不起。”涉及到那个生他养他二十五年，让他最敬重的生命，子轩从未有现在这般矛盾。
　　
　　屋中一下子安静，没有人说话。无路哪一种抉择，都有莫大的缺憾。
　　
　　“赌。”一个冷冰冰的字眼从身旁传来，沙发上坐着发呆的向易忽然站起，将子轩的手臂从头上拉开，“不赌一分机会也没有。”男子声音冷淡，手劲又大得出奇。
　　
　　子轩抬起头的瞬间，看到向易手中拿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的一副牌。男子视屋内其他人的目光如无物，将整幅牌眼开在桌子上，指指说：“抽一张。”
　　
　　摸不清他的用意。然而第一次见向易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不止子轩，连江永安、苏慧歆、江子影和凌司佑都觉得无比难得，几乎有种太阳从西边升起的感觉。
　　
　　尤其苏慧歆感觉更甚。面无表情的向易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上，问了好多句问话他一句也没有答过。忽然间看他拿出牌让子轩抽一张，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沙发上坐着的少年身上。
　　
　　桌上的牌正面向下，看不出什么。子轩手指微动，伸出手指从中间抽了一张。不到两秒，纸牌触感透过肌肤传至，纸质、产地、牌数都窜入脑中。
　　
　　是一张黑桃K。
　　
　　最大的是黑桃A,子轩轻轻放下手中的纸牌，他的这张牌数很大，整幅牌中只有四张牌比黑桃K大。玩到现在，子轩心中对向易的用意有些了然。赌输赢——他抽到一张大牌，如果向易能在极小的概率下胜出，是不是也意味着手术？想到这里，子轩心中微紧。动手术讲究好预兆，如果向易真的能赢，父亲的手术，他会赌一把！
　　
　　向易看子轩一眼，注意到屋中所有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地从桌上的牌中抽出另外一张，慢慢翻开。
　　
　　子轩的心完全提了起来。
　　
　　红心A。
　　
　　子轩深吸一口气，眼神决然，心早已下了明晨做手术的决心。若是终难两全，赌一把又何妨？向易方才做的一切，彻底定了子轩的心思。七成失败，然而尚有三成可能成功！
　　
　　*********
　　子轩很早便起床，将手术费用、身份证等准备好，同凌司佑一起去了医院。向易同昨日一样去切石，经过一天的试验和凌司佑不遗余力的打击兼督促，他已经比之前熟练许多。
　　
　　子轩先给主治医生打了电话，去缴费处缴了手术费，顾珍作为家属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手术时间定在早上十点钟，离动手术还有一个小时，子轩同凌司佑一起来到病房。
　　
　　林明海醒着。看到两人进来，他躺在床上轻轻动了动嘴巴，却没有说出话来。心脏病晚期再一次发作，身体负荷过重，连说话都成了难事。
　　
　　子轩走到他的床边，安静地看着床上的父亲。过了许久，他转身同凌司佑和顾珍说：“我想跟伯父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病房中只剩下两人，子轩抚摸着父亲自得知他去世的消息后迅速见白的头发，眼中盈了泪：“等下就做手术了。”
　　
　　林明海嘴唇噏动，喉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闭上眼睛一会，又睁开，表示知道做手术的事。
　　
　　“爸。”子轩捏住被单一角，嘴角带着笑意，“爸，我很久之前就想这么叫了——如果你走了，我这辈子都会遗憾，你知道吗？”
　　
　　听见他口中的称呼，林明海双眼猛地睁大，浑浊的眼中露出不敢置信，他一直一直试着张嘴说话，呼吸忽然间变得急切，胸口也起伏起来。
　　
　　“爸，不要激动。”子轩站起身，像以前那样为他轻轻缓着胸口，“只要你醒了，我就认你当我的父亲，这一辈子都照顾你。”
　　
　　听到“认你当我的父亲”这句话，林明海目光微黯，呼吸渐渐平复。然后，他睁着眼睛看着床边一举一动跟儿子酷似的少年，重重的阖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目中的渴盼半分也掩饰不住。
　　
　　有时候病重的人往往看得更清。儿子，林浩，子轩……他年老却不糊涂，在商场中半生打滚，看得反而比平常人更通透几分。或许冥冥之中，已经有什么事超出了他的理解之外。想到这里，林明海眼神中露出渴望，嘴唇不停动着想问出声来。
　　
　　“爸，手术如果成功，你问什么问题，我都不会瞒你。”子轩为他掖好被子，顿了顿，黑色的眸子直直盯着林明海，“如果你撑不下去，我和妈的后半生，都会像活在地狱里，受尽煎熬！”
　　
　　这是他第一次对林明海说出这般重话。好不容易车祸后重生，一家人能有团聚的机会，手术若是失败，他怕自己会发疯。“妈跟了你三十多年，如果你撑不下去，就这样走了——爸，你觉得两个月内同时失去儿子和丈夫，以妈的性子，她能活多久？后半辈子还会有快活的日子么？”
　　
　　顾珍的心思一直放在家人身上，死了儿子林浩，尚有丈夫林明海。然而若是如今丈夫也死了，谁能保证接二连三遭受打击，顾珍能平安无恙？一个多月来，子轩看到往日保养极好的母亲发根也见了白发。
　　
　　听到病房外开门声，实现扫向凌司佑和母亲，子轩凑上林明海的耳朵，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爸，今天傍晚你要是能醒来，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林明海眼中闪过极度的渴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微微动了动唇，一直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唇形。
　　
　　子轩握住他的手，分辨出那了他口中的两个字，儿子……
　　
　　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子轩别开眼看着床边的吊瓶，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父亲，千万莫要出事。
作者有话要说：我更新好勤劳啊，创了自己的历史记录了，奖个糖果吃。有空的给俺留个言吧o(∩_∩)o




第四十八章 表白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img]dssbzbbfx_143.jpg[/img]嗯，说个事，怕有盗文，这里说一下。我只签了晋 江，如果有盗文，无论是网站还是论坛或者个人爱好，请收手。那样对本书收益影响很大。我现在是学生，基本没啥资金来源，现在钱不够，想凑着赚着三千去看中医针灸调养下身体。谢谢大家支持。很爱大家一直支持我，鞠躬，道谢！
俺是好孩子，(*^__^*) 还有不到十万字就完结。平均时速四五百，这是第二次更新5000字。希望大家看得爽一点。
我是亲妈，JQ继续发展ing。o(∩_∩)o [img]dssbzbbfx_144.jpg[/img]
　　离手术剩下四十分钟，余下的时间顾珍一直坐在林明海的病床旁。子轩和凌司佑离开，将空间留给了夫妻两人。
　　
　　手术准时开始，主治医生进来后，关上了病房门，随之而来价的等待最是漫长。三人坐在走廊的等待椅上，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是煎熬。
　　
　　门内，医护人员严密监控着病床上病人的各项数据，虽说器官源被检查出来同病人的心脏相契合，然而身体器官排斥现象极有可能发生。继发感染、免疫排斥，主治医生同医护人员都绷紧了弦。手术台上一个轻微的意外，很可能便会害了病人的性命。
　　
　　医生用了略长于手术时间的麻醉药，林明海陷入昏迷。主刀医生用开胸器开胸，在合适位置卸下并放入，把血管缝上。每一步都十分艰难，极耗心力。
　　
　　等待的家属往往是最痛苦的，未知结果的煎熬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一旦手术失败，那便是永别。“子轩，你说你伯父会不会出来？”顾珍轻声向子轩说道。
　　
　　几十年夫妻一路走来，谁离了谁都很艰难。习惯了相互依靠，相互慰藉，一旦失去了，心中的空缺如何弥补？回到两人当初共同生活的地方，吃饭时桌子上只有一个人，睡觉了床头是冷冰冰的孤单。
　　
　　相濡以沫，相煦以湿。生离了尚能再见，然而若是死别，后半生便再也没有再见的机会。
　　
　　“会好的，吉人自有天相，医生虽然说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不过会挺过去的！”子轩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口，早上他和凌司佑一起从病房出来的时候，他去找了主治医生。为了病重的父亲，子轩几乎在医生面前跪下。
　　
　　林明海几乎一辈子没有享受过天伦之乐，如果当真这么去了，一分孝道未敬过不说，白发人送黑发人，反而让父亲伤透了心。
　　
　　“伯母，现在给伯父动手术的医生是阜外做心脏手术最好的，至今为止他已经成功地救治了很多例。伯父并不算是最严重的，还有位动手术前存活一年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病人，现在过了五年还活得好好的。伯母放宽心，医生已经答应我们会竭尽全力的。”凌司佑在一旁说道。
　　
　　他早已调查过目前国内心脏手术成功率最高的就是阜外医院，再加上最好的医生，基本上手术出差错的可能性极低。只要器官源同林明海不排斥，手术会成功。
　　
　　下午四点半，手术室门打开，一位穿白褂的医生走出。
　　
　　“医生，我丈夫他怎么样了？”顾珍眼睛通红，因担心而整夜睡不好，等待了漫长的六个半小时，心脏手术终于完成。
　　
　　医生目光朝里头看了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成功了？”子轩喜不自胜，绕过医生便要冲进病房。顾珍脸上也带了喜色。
　　
　　“等一下。”医生摘下口罩，吸了一口气，说道，“麻醉药效没过，病人还没完全醒来。先让他休息一下。”医生看了顾珍一眼，说，“虽然成功了。不过，林夫人，原本林老先生昨天下午没有发作，手术之后相对顺利，存活五年、十年的机会大很多。”
　　
　　“医生，你的意思是？”顾珍眉头皱起，问道。
　　
　　“简而言之，手术虽然成功，不过这段时间极有可能继发感染、免疫排斥。一旦发生，也会很危险。这些就看林老先生的身体情况和意志力了。医院会用上最好的药，不过，希望你们也好好照料，林老先生不能受太大的刺激。”医生慢慢说。
　　
　　“好，好，我们会听医生的。”顾珍赶忙道谢，深深鞠了一躬。六个半小时的手术，他们等得心焦，医生也十分疲累，竭尽全力将手术做好，无论如何都该致谢。
　　
　　待得医生离开，三人走进病房。林明海同昨日一样昏迷不醒。在大号病房中另一张床上坐下，三人安静地等着他的苏醒。手术成功最大的可能除了医生的努力，林明海本身同器官源没有太大相斥性也有很大的关系。否则一旦出现相斥的征兆，便再也没有第二次手术的机会了。
　　
　　顾珍整个下午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几天几夜没有睡好，如今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困意袭来。子轩看出她的疲惫，轻声让她先躺下睡会儿。年轻人可以熬住，上了年纪的睡不好觉很难撑住。
　　
　　心中沉甸甸的石头放下，顾珍不多久睡去。病床旁边凌司佑一直握着子轩的手，即便是春天，少年的双手不知为何总是冰冰的没有暖意。“子轩，手术成功了。”凌司佑几乎贴上少年的耳根，轻轻说。
　　
　　男子宽大的手掌很是温暖，子轩没有抽开自己的手。家人是他的弱点，平时再顽强再独立在这种时候总会不自禁放下心防，想要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子轩没有对凌司佑说什么表示谢意的话。身边的这个人喜欢自己，可是喜欢是一回事，一直不离不弃的陪伴让他在最脆弱最紧张的时候依靠，又是另一回事。
　　
　　有时候感觉嬉笑轻松看着不那么让人放心的一个人，陪在身边却有种让人很安心的感觉，好像即便天塌下来，也有人陪他一起顶着。
　　
　　子轩心中微动，有些欢喜的滋味浮上心头。第一次反握住身旁男子温热的手掌。
　　
　　“子轩。”凌司佑惊讶的转身对上少年的眸子，唇边仿佛不敢置信般一点一点分开，终于勾出一个笑容。凌司佑用力握紧他骨骼纤细的手，眼中仿佛也带上了笑：“子轩，我好开心。”
　　
　　子轩看他一眼没说话，耳根却微微发红。对还未完全开放的社会来说，同性之恋有时候是禁忌。然而两个人相处一生，最重要的是能相互慰藉，相互喜欢。是男或者是女，最初能有心动的感觉。
　　
　　往后在一起，细水长流，不离不弃。
　　
　　二十多岁快跨入三十的男子乐得像一个傻乎乎的孩子。这般喜悦，在以往任何一次都没有体验过。从最开始的惊讶好奇到一步步相处后的了解……以前的情人莫不是因他的权势外貌惯着他纵容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花心思追求一个人。
　　
　　子轩视线停留在他嘴角像大孩子一样的笑容上，说了一声：“傻笑。”心情却跟着明快。同性、异性，他从来不是一见钟情的人，这些时日相处久了，能让他感到微微动心的，只有身旁握着他手的男子。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或许，也不错。
　　
　　麻醉药的效果比手术时间长不了很多，枕头在底下垫着，林明海醒来的时候，视线习惯性的扫向病房中的另一张床，便看到了两人紧握着的手：“子轩。”林明海叫了一声，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醒了。”子轩注意到病床上的声音和动静，惊喜地喊出声，从病床上站起来奔到林明海面前。
　　
　　林明海见他脸上掩不住的喜悦，快二十来岁的人连眼圈也红了，心中安慰，放软了声音：“子轩，我有话跟你说。”
　　
　　“嗯!”子轩应了一声。凌司佑不好旁听，站起来说：“我去叫医生过来。”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病房中剩下一家子，子轩心中忐忑，却决定不再隐瞒家人。世上所有人都可能变，唯有血肉相连的父母例外。子轩一直等着林明海问起那件事，想不到他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子轩，你跟寰威的凌司佑，是什么关系？”
　　
　　子轩沉默片刻，抬起头：“他是我一个朋友。”
　　
　　“你是不是喜欢他？”林明海问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以前你们同时出现的时候，我看出他不止把你当普通朋友。B市商场上那几位大头相互都有些了解，以他的为人，对一个普通朋友不会这么上心。”
　　
　　“我知道。”子轩坐直身子，想了想又说，“我说过只要你醒来，我不会隐瞒你问的任何事。爸，凌司佑和我之间，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他对待我并不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扪心自问，我不反感他待在我身边。”
　　
　　“凌司佑能力虽然不错，不过花边新闻层出不穷，男伴女伴都有，这样的一个人你敢放心？”林明海说到这里，声音渐转严厉，“韩辰的教训你是不是忘了？"
　　
　　子轩将最后一句话听在耳中，仿佛天旋地转，深黑的眸中有些呆楞和不敢置信，明明是严厉的话语，子轩却听得眼眶发热。提到了韩辰，只跟林浩有牵扯的那个人，爸真的认出他了……
　　
　　一种又激动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度喜悦蔓延在心头。子轩用衣袖胡乱抹去眼中不知怎么就掉下的泪，喉中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傻孩子……”林明海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颤抖地覆上儿子的头，“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我一直怀疑，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人能像成那样。相处久了，知子莫如父，我的亲生儿子，我怎么会不认得？傻孩子啊，我只是一直都不敢相信。”
　　
　　林明海以前听几位上了年纪的人说过借尸还魂的事，他没有问子轩具体原因，每一次猜的时候心中又紧张又忐忑。然而一个人的长相身高、说话语气都可以变，骨子里的习惯却很难改。就为着这一份坚持，林明海无意中试了子轩几次，一次比一次多几分希望。
　　
　　子轩喉中呜咽，唤了一声，狠狠的抹了泪：“爸，你放心，我不会再跟韩辰有瓜葛，那个人不值得我这样对他，这样的教训，受一次就够了。”子轩看了另一张床上熟睡的顾珍一眼，声音放轻，“以后我们一家人团聚，好好过日子。”
　　
　　心脏手术虽然做完，可是器官能跟身体契合多久，谁也难说得清。活一年三年、五年十年、安然终老都有可能。生命无常，只希望他最敬重的父亲往后的日子莫要有遗憾。
　　
　　“儿子。”话语听在耳中，五十多岁的男子躺在病床上，“要是以前知道你喜欢跟同性的一起过日子，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我林明海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儿子，舍不得子孙后代就这样断了。你成年以来我给你介绍过不少女孩，你没一个喜欢。欧阳家第三个女儿看上你，爸看她性子合你，又聪明能干，起过撮合的心思，哪知你还是不乐意。”
　　
　　“爸，我听你的，以后找个喜欢的女孩过一辈子。”子轩看着父亲说，家人一向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子轩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让父母后半辈子心里留下遗憾。
　　
　　林明海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叹了口气：“傻孩子，喜欢的人哪有这么好找的。过日子要找让自己安心的人，我大病一场，现在想开了又觉得两个人能同甘共苦才最重要，是男是女，都看你自己能不能遇上满意的人。”
　　
　　林明海视线往顾珍方向看去，面容刚硬的男子此时脸上表情柔和，“我只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像你妈对我那样的白首不相离，老了两人能相伴着一直走下去。”
　　
　　子轩心中动容。素知父亲林明海的思想从未开放到允许儿子喜欢男人的地步，可是现在为了他，一向严肃的父亲竟说出这一番话。 
　　
　　“好好活着就行，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白发人送黑发人。想到二十五年来亲手带大的儿子死了，半夜三更和妻子整夜睁着眼睡不着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林明海虎目微湿，“只要你回来就好，爸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你出事以后，我和你妈常把房门和窗子打开，怕你不认得回家的路，总算老天保佑，能让爸妈再看到你。”
　　
　　老人家即便不信鬼神之说，也常望着去了的儿子能再回家来看看。
　　
　　“一场车祸，加上我的心脏病手术，好不容易熬到一家人重新团聚，我林明海知足了。不会逼我儿子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林明海轻拍子轩的肩，目光看向另一边的顾珍，“你妈这几天照顾我太累了，等她睡醒我说说你的事，爸妈会为你保密，不让任何人知道。”
　　
　　“嗯，”子轩点点头，“妈累得很了，这一次她担足了心思，还好手术成功了……”重生后刚开始那段时间终日惶恐，怕有一天真正的江子轩回来，就再也不能陪在爸妈身边。更怕万一他将秘密说出口，会有什么不可预知的事发生。至今适应了这么长的时间，更经历这一次几乎发生的生死永别，子轩心中好似挣开了最沉重的枷锁。
　　
　　“以后，我还是叫你子轩，”林明海沉吟片刻，“江家的父母，以后你要好好对待他们。”
　　
　　多次来医院，林明海从子轩口中知道江家极为照顾他，心中对尚未见面的江永安和苏慧歆存着几分感激，当下说，“以后爸要是康复出院了，想住在江家隔壁和他们做一对邻居。爸妈老了喜欢热闹，住得近些以后可以常和他们聊聊天。你课业又重，两处跑来跑去怕受不住了。”
　　
　　“恩。”子轩答应下来，回去的时候打算去看看，楼里有电梯加上物业管理得好，子轩住了这段时间没有断电过，父母住到附近他也安心。
　　
　　林明海看他眼睛周边的黑眼圈，有些心疼的说：“回去好好休息，重来一次高考，如果可以的话，不让江家父母失望。”
　　
　　子轩点点头，为病床上双亲掖好被窝，看林明海重新睡下，这才轻步走出了房间。猜想凌司佑在主治医生那边，子轩去跟医生道了谢，又细细的问了一些改注意的事，同凌司佑一起告别离开医院。
　　
　　回去的时候凌司佑开车，开了没多久，子轩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掏出手机，看到一个陌生的来电。
　　
　　“喂？”子轩开口，知道他这个电话号码的只有凌司佑、向易、欧阳宁和家里人，现在是谁打来的？
　　
　　对面电话接通，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喂，你是？”子轩又问了一声，心中模模糊糊想到一个人，那个人常常不喜欢说话不过却是知道他号码的，“你是……向易？”
　　
　　那边沉默一下，不久后，听筒里传来一阵玉石切割机的声音。
　　
　　直接明了的答复。
　　
　　于是子轩确定了话筒那边的人……
　　
　　“找我有事吗？”子轩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向易你要是再不说话，明早就没蛋糕吃了……”高高酷酷的向帅哥喜欢吃甜食，不过每次都不好意思自己去买，常常是苏慧歆和子轩看他脸嫩，好心帮他去买蛋糕房那些可爱的甜食。
　　
　　这个威胁果然有效。子轩话刚说完，向易便将手中的玉石切割机关掉放在一边，慢慢的说了几个字：“翡翠，出绿、出紫、出红、出黄……”
　　
　　凌司佑隐约听到话筒传来的声音，心中想着是不是向某人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两人昨天切了磨了一天的石头，只出了一两块靠皮绿，几块豆种翡翠。
　　
　　子轩心中却一阵激动，捏着手机急急发问：“四种颜色的翡翠？向易你真的切出来了？”
　　
　　提前感应到是一回事。可是如今亲耳听到向易的好消息，子轩心中的喜悦怎么也掩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img]dssbzbbfx_143.jpg[/img]嗯，说个事，怕有盗文，这里说一下。我只签了晋 江，如果有盗文，无论是网站还是论坛或者个人爱好，请收手。那样对本书收益影响很大。我现在是学生，基本没啥资金来源，现在钱不够，想凑着赚着三千去看中医针灸调养下身体。谢谢大家支持。很爱大家一直支持我，鞠躬，道谢！
俺是好孩子，(*^__^*) 还有不到十万字就完结。平均时速四五百，这是第二次更新5000字。希望大家看得爽一点。
我是亲妈，JQ继续发展ing。o(∩_∩)o [img]dssbzbbfx_144.jpg[/img]




第四十九章 引狼入室

　　市区一栋大厦二楼，靠在床边的男子听到子轩的问话，握着手机僵硬的点了点头。半晌后听到话筒那边又传来一句用早餐威胁的不道德话语，向易想了想，重新拿起手边的玉石切割机，按下了开关按钮。
　　
　　玉石切割机的声音清楚地传来，某人形象明了地回答了子轩的问题。
　　
　　子轩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向易，等等我马上过去。”挂了手机，看着身边开车的凌司佑，子轩感慨一句：“非常人行非常事，我算是见识到了。”
　　
　　向大酷哥打电话的方式,实在……很经典。
　　
　　“子轩你说向易？那家伙又气人又欠扁，有时候我真想狠狠和他打一架。”凌司佑嘴角微抽，说道。
　　
　　“你打得过他不？”子轩问，貌似他记得以前凌司佑说起过向易的拳脚比他厉害。
　　
　　“我和他各有所长。我拳脚比不过他，不过他枪法没我好，”凌司佑转身看着子轩，“我从小摸抢，当年一起训练的没人比得上我，向易自然也不是我的对手。”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揭露自己的弱项，凌司佑顺带着面色如常地将自己夸了一遍。
　　
　　“可惜了……现在是法制社会，你没多少可以开枪的机会。”子轩眼光转到他身上，忽然又幸灾乐祸的说，“我只看到每次你和向易相互‘切磋’，脸上更乌青的是你。”
　　
　　凌司佑咳了一声，眼神四处游移：“子轩，那是错觉！向易长得比我黑，脸上乌青了当然没我明显。”
　　
　　子轩笑笑，两人边聊着，没多久就到了市区那栋闲置的楼房。上了二楼，地上堆积着和田仔玉和毛料，子轩瞄到满地的小碎石头，走近几步，停在窗外那个正在专心致志磨石的男子边上，子轩随口问：“向易你切了多少？”
　　
　　总共好几百块毛料，按照子轩自己的时间来算，就算他一整天都待在这里，恐怕也要十几二十天才能全部解开。解石这一行对体力、磨切的功夫都极为考究，每过几块太累了身体吃不消就要休息一下。
　　
　　“大概两百来块，”凌司佑估算了下，道，“向易，是不是？”昨天他们两人从堆积和田玉的那头开始切石，遇上水头颜色稍好的翡翠，就放在一个专门的地方。昨天总共切了一百多块，以此推断今天向易的速度，应当也差不多。
　　
　　“两百五。”过了几秒钟，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窗边说话的男子眼神如一，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毛料，仿佛刚才的话并不是他说的。
　　
　　凌司佑微怒：“你刚刚说什么？”摸不准他这是骂人的话还是别的什么。如果是切开的毛料块数，这家伙速度未免恐怖了些。明明昨天还一窍不通的，练了一个早上浪费了几十块毛料，下午速度虽然快了些，不过也不至于攀升得这么快。
　　
　　子轩轻轻咳了一声，两百五这个数字的另外一种含义，他也在怀疑向易是不是趁机在表达对凌司佑的不满……
　　
　　后者常常欺负他，据某人有一天不小心说漏嘴，晚上睡觉的时候凌司佑霸着屋内新买的唯一一张床。
　　
　　可怜的向易只好从凌司佑床上拖了一床被子，裹着睡在地板上。所以每天晚上他的衣服脏得特别快。
　　
　　“别生气，我猜向易说的是总共切开的毛料块数，你看地上已经有这么多切好的，”子轩朝凌司佑安慰说，又将视线转向向易，“你刚刚在电话里说切出的那块翡翠在哪？”
　　
　　如今他手上最贵重的翡翠就是那一块感应到的福禄寿喜，听向易在电话里说切出，可是没有亲眼看到，子轩怎么也放不下心。
　　
　　向易看他一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随手将切割机放在一旁，手上沾了灰尘，他也不甚在意，将双手□口袋，面无表情的男子酷酷的往二楼里边走去，子轩抬脚跟上。
　　
　　轻轻拨开上层的小石头，碎屑覆盖下，底下出现十来块特别放置的顽石。子轩一眼就被那块色泽清透的四色翡翠吸引住了所有心神！
　　
　　那条足足有十五公分的混合翡翠色带下，明黄亮丽、紫色绚烂、红色鲜艳、绿色清透……犹如盛夏的一泓清泉。
　　
　　子轩一直盯着没松眼，看得久了，感觉浑身的燥气仿佛也被不由自主的吸进去，让人浑身舒畅。子轩将手放到翡翠上头，美玉摸着凉凉的，色泽又如此漂亮，心中委实欢喜。
　　
　　“咦，竟然有四色的？”凌司佑惊讶地从后面凑上来，说，“我家老爷子收藏的翡翠不少，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四色玻种的翡翠。”
　　
　　他蹲在子轩身后，亲昵地揉揉他的头发，笑着说，“子轩，雕成首饰或者吉祥物拿去拍卖，肯定能卖上很高的价钱。”他顿了顿，“无论如何都比上次在瑞丽分行切出的那块绿色石头贵。”
　　
　　“嗯！”子轩笑着应了一声，左手抚摸着这块天价玉石，细腻的触感，恍若雨后彩虹般的明亮色泽，怎么也舍不得放开手。喜爱玉石的人很多都有收藏癖好，有了这样的宝物喜欢自己保存着。
　　
　　子轩也不例外，他小心的抱起地上的福禄寿喜放到自己腿上。翡翠四色光泽流溢，子轩洒了几滴水上去，水头清润饱满得仿佛要活起来，对他这样一个玉石爱好者来说，当真是无比的诱惑。想到公司开张那天要雕刻后展出，子轩心头抽痛。
　　
　　凌司佑好笑的看着他的举动，少年脸上的不舍明明白白显露出来，可爱之余，让他想到了家里的老爷子。那位每次迫不得已将珍宝还给拍卖行的时候，表情也是像某人现在这样痛苦纠结。
　　
　　凌司佑笑了一声，轻捏一下少年的脸：“子轩，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比这块更珍贵的翡翠，珠宝公司珍品多，到时候看到喜欢自己就盘下来，刚开张流动资金少，以后资金多了机会当然也会多。不过，这么大一块翡翠，你完全可以自己留着些做成喜欢的饰品。物以稀为，市场上四色翡翠越少，说不定价格反而卖得更高。”
　　
　　“你说得没错。”子轩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美玉，“就像一只帝王绿戒指能卖到上千万，要是出现十只，怎么也卖不到同样高的价钱。珠宝公司的极品玉石常常只做成一种单独的雕饰，独特稀少方能显出珍贵。”
　　
　　“嗯，就是这样。”凌司佑指指地上其他八九块顽石，随手捡了一块小颗的在手上，“你看这块无色翡翠，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坑种的，不过看着就很名贵。还有其他的几块，喏，这块是我解出来的，蓝色的看着很好看，就一并堆在这里了，种水看着也不错。”
　　
　　子轩睁眼看去，正是他前天抚摸后感应到的那块蓝水翡翠，笑着从地上拿起，亮眼的炫蓝色，十分好看。
　　
　　“明天我去找几位雕刻、抛光的师父，请他们来明轩帮忙，等他们来了以后，雕成不同式样的首饰和雕刻品。时间有些紧，不过有他们帮忙的话，铁定能赶在公司开业之前将一切准备妥当。”子轩想到林氏以前辞职的几位叔叔伯父，笑着说，“其他雇佣人的事我交给欧阳宁处理，她在Ｂ市吃得开，能找到不少合适的人。以后公司开业后运转妥当，虽然会忙一些，不过好歹了了我的心愿。”
　　
　　凌司佑静静的听子轩讲着，拍拍他的肩：“子轩，别担心，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嗯。”子轩对他笑笑，视线重新转向地上的毛料上头，十来块美玉种水饱满，色泽亮眼，边上切割痕迹看出下刀人下手的干脆利落，翡翠恰到好处的显现而出，很是契合。子轩十分满意，脸上带上大大的笑容，看着向易道：“这两天帮忙切出来这么多翡翠——向易，多谢。”
　　
　　不止是四色那块最珍贵的，还有其他冰种豆种糯种等等，良莠不齐。
　　
　　可是每一块切出来，都好花上好大心思。刚开始时候子轩有些忐忑向易从来没有解过石头，会不会一刀下去切坏，现在是完全放心了。
　　
　　如同凌司佑所言，向易虽然看着不说话，可是学东西却极快。加上反应敏捷，能学会是在情理当中的事。
　　
　　子轩道谢出口，目光一直放在向易身上，眼见得他的脸慢慢加深了颜色，好像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虽然不清楚刚刚看到的是不是错觉，子轩突然有种……的冲动。
　　
　　子轩放下手中的翡翠，走近向易身边，抬头仰视着高大俊朗的男子，笑着说：“向易，低头一下行吗？”
　　
　　某人用一种无辜又疑惑的目光看他一眼。在明晨早餐和一种未知名情绪引导下，乖乖低下了头。身高的差距弥补了，子轩伸手轻轻摸了摸向易的头，粗粗的发丝旋绕在指尖，子轩心中欢乐，笑了：“向易，很舒服。”
　　
　　这个男子从出现的那一天开始，一直让人很惊讶。赌博输光钱，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每次偏偏穿得成了几乎发亮的黑色，不爱说话，高高大大的又喜欢吃甜食……
　　
　　存在感有时候很弱的男子，却又让人感觉很安心。拜托他做的事一直做得很好，没有付任何工钱，只管三餐外加不太舒服的住宿条件，他却一直认认真真的。
　　
　　不说话，不抱怨。被调侃了只是低下头继续不吭声，早上看到蛋糕的时候眼睛却又亮亮的。
　　
　　而且，很害羞。子轩从凌司佑口中偶然得知向易直到现在还没有交过女朋友，某方面比他还纯洁。
　　
　　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凌司佑表情有些不对劲。
　　
　　他走到向易面前，学着子轩一样将自己的手放在向易头发上，只感觉头发硬硬的不是很舒服……正要伸出另一只手在某人头上狠狠地揉几下以泄心中怒气，手下的人已经空了。
　　
　　感觉到多了一只大掌在头上，向易抬起头若无其事地退开几步，重新将双手□裤袋，酷酷的说了两个字：“魔爪。”
　　
　　然后，某人高高仰着头，抬起腿一脸面无表情的走了。
　　
　　子轩将一切看在眼中，为了自己安全往边上走了几步，适时的决定选择沉默。
　　
　　凌司佑眼睁睁看着这样极端的差别待遇，忽然间心头涌上一股火气，暴跳如雷的指着前面男子的背影：“向易，你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老子我引狼入室了！”




第五十章 酒品更差

　　
　　子轩随处在地上一块石头上坐下，看着前面两个在一起就不安稳的人，有些头疼。合作多年的伙伴却常常一见面就闹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天生的对头，隔几天就打一次。
　　
　　“回家吃饭了，你们是一起走还是继续留在这里？”热闹看够，子轩站起身问道。两人的衣服上都有些脏，方才混乱中各自被踩上了脚印，现在凌司佑和向易看着都脏兮兮的。
　　
　　“当然是回去。”凌司佑目光扫过子轩，停下和向易的打斗，拍拍手上的灰尘，脸上带了笑，“我们回去吃饭，我也饿了。吃了伯母做的菜都不想回我家老爷子那边吃了。妈去得早，十多岁的时候家里没人烧饭，那时候老爷子常煮青菜豆腐面给我吃，一顿两顿还好，每天吃……”
　　
　　凌司佑摇摇头：“真是受不了。”所以一两个月后凌华坤请了专门负责烧饭的保姆，父子两人才吃上了家常菜。
　　
　　子轩笑笑：“我妈欢迎你来家里做客，不过——你常常待在这边，我怕到时候凌伯父生气。”毕竟大多数父母都希望儿女留在身边陪着不会寂寞。
　　
　　“他不会，”凌司佑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往门口走去，“我成年后他就懒得管我了，去哪都随我自己。都说老人家怕寂寞，我家那位有古董珠宝陪着就知足了。贱养儿贵养女，老爷子常说生了女儿该当宝，像我这样的儿子就该贱养着，以后才福大命大。”
　　
　　子轩喊上向易，三人一起往楼梯口走去。凌司佑拉着他的右手，向易走在左边。下了楼开车回去，傍晚手术结束加上看翡翠看了这么久，早就过了晚饭时间。不过苏慧歆看子轩没回来，特意留下了几样菜在桌上。这时候看儿子回家，便去橱柜里拿了三双碗筷出来。苏慧歆一直喜欢儿子多交几位朋友，最好是像欧阳宁那样又聪明又懂事的女孩。
　　
　　父母盼着儿子娶媳妇，即便现在子轩二十岁都没满，二老也喜欢多看到以前一直孤僻不喜欢与人交谈的儿子，常常带同学和朋友来家里玩。子轩以前喜欢男人，苏慧歆和江永安一直都知道。不过出院后儿子感觉却变了许多，加上凌司佑给她的感觉不错，不像是欧阳风那种该杀千刀的富家公子；向易一直默不作声，苏慧歆却觉得不说话的男人才可靠，断断不会害了儿子。
　　
　　碗筷摆上桌子，三菜一汤，凌司佑看了看自己的手，自觉地先去了洗手间。
　　
　　干了一天体力活饿得快，向易看到桌上的菜，随手拉开桌边椅子坐下。
　　
　　子轩连忙拉住他，道：“洗了手才可以吃。”地上毛料堆了很久，忙乎了大半天上满是灰尘，偏偏这人对干净和脏没有一点自觉。
　　
　　看着向易瞪大眼睛，眼神无辜又可怜的样子。子轩仔细再看了看——如果没有理解错误的话，某人好像在控诉他不给饭吃。
　　
　　子轩站在椅子旁边摸摸他的头：“手太脏了，洗洗再吃。”说完拉起他的衣袖看，子轩隐约记得向大酷哥身上这件衣服已经好些天没换过，数一数好像有六七天了……
　　
　　想到这里，子轩语气加重：“向易，吃完饭去浴室洗澡！”
　　
　　向易微微眨眼,沉默的看着子轩，又低下头不说话。
　　
　　“以前你和凌司佑一起在训练营合作的时候，多久洗一次澡？”子轩问。现在虽然是春天，可是外头阳光灿烂，天气渐渐暖和，加上切石本就是项体力活，出汗是常有的事。
　　
　　向易继续沉默，眼睛盯着桌上饭菜，又看看自己的手，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
　　
　　子轩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难得将目光放在自己的手上，趁机拉过他的胳膊，说：“饭前先洗手，我跟你一起去，洗手又不麻烦。”并排着走进浴室，凌司佑正在洗脸，透过镜中看到两人，愣了一愣，皱眉说：“子轩，怎么了？”
　　
　　子轩指指洗漱台让某人先进去，看着凌司佑问：“向易跟你住一楼，他多久洗一次澡？”
　　
　　“没数过，不过大概是三四个星期一次，”凌司佑抬起头，身上灰尘洗掉，俊朗的脸在灯光下看着清爽干净，他露齿一笑，“这家伙不爱卫生，我从来不跟他睡在同一间房。三年搭档，刚开始我也催他逼他，两个月后放弃了。子轩，待久习惯了就好。”
　　
　　“三四个星期一次？”子轩看着习洗漱台前的向易，眼中冒出无名的火，“没什么习惯是改不了的。我恰好有一点点洁癖，不介意每天请人帮他洗澡。或者，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亲自帮他洗。”
　　
　　话一出口，漫不经心洗手的某人忽然加快了揉擦的速度，脸上浮起可疑的赧然，低头说了三个字：“自己洗！”
　　
　　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子轩听在耳中，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伸出手摸摸向易的头，感觉他微微别扭的抗拒了下，却没有移动身子离开。
　　
　　三人围着餐桌吃饭，江永安和苏慧歆坐在旁边，江子影回了自己房间做作业。子轩饭量没另外两位像是三四天没吃饭的人一样大，没多久就吃完了，放下手中碗筷，子轩想到医院里林明海说的话，问:“爸、妈，我们这栋楼有空着还没卖出去的房子吗？”
　　
　　“楼下都有人买了，不过顶上还空着一两套房，”苏慧歆了解得清楚些，说道，“子轩，你问这么做什么？”家里买了这一套大房子也就够了，四个人住三间房，地段好，又宽敞明亮，他和丈夫江永安都很满意。
　　
　　“医院里我最近照顾着的林伯父伯母快要出院，想住得离我们近些，以后热热闹闹的，所以我问问附近还有没有空的房子。”子轩解释道，这段时间他说过几次，苏慧歆和江永安都熟悉了子轩口中的这两位长辈，也知道子轩对他们的敬重。
　　
　　苏慧歆笑着说：“明天妈再去问问，你林伯父林伯母以后住在附近，等你和子影都去上了大学，家里空荡荡的，我们和你林伯父伯母一起就有伴了。”
　　
　　江永安和苏慧歆心地好，从凌司佑口中知道林氏夫妻唯一的儿子车祸去世，想到自己的儿子当初也命悬一线，对没见面的林明海和顾珍多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嗯！”子轩心中感动，应了一声，“再过段时间高考，以后上了大学我不住家里，子影在学校上课，你们住在一起，我心里放心些。”
　　
　　同往常一样睡下，子轩第二天照常上课，傍晚按照原定计划去了林氏以前熟识的几位叔伯家。这几位精通雕刻、抛光、解石的叔伯为林氏工作多年，同他们父子俩一向亲厚，不愿在韩辰手下打工，后来受不住了干脆回家。
　　
　　子轩上次就同父亲林明海说起过邀请他们去明轩工作的事，现在父亲手术成功，提前让母亲打电话同顾安伯父、沈青叔叔他们说起过，那些年林明海顾珍待他们极好，现在他们也都在电话里同意了子轩的邀请。
　　
　　谋划成立珠宝公司以来到现在，手中有资金，子轩趁着空闲的时间在外处租了一间仓库，将购置来的珠宝加工机器放在了里面。他还联系了以前人脉积累下的一些珠宝加工工人，按照以前知道的程序注册明轩公司。每天累得很，不过想到再过段时间公司能在B市成立，子轩顿时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决定去顾安、沈青等叔伯家，一来是想看看他们现在的生活怎么样，二来如今子轩的身份不过是一位在B市没什么名气的年轻人，虽然有林明海和顾珍的照拂，顾安、沈青等叔伯会帮助他，但是亲自去请，更显得有诚意些。
　　
　　信任永远是公司里至关重要的一环。比如韩辰的所作所为，再比如当时这几位毅然辞职在家的叔伯，两种不同行为追根究底，便是因着信任。他们看林浩从小长大，可是如今子轩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位陌生人，相互之间第一次见面，他想让自己有诚意些。
　　
　　顾安、沈青的家隔得并不远，子轩按着地址走进去，开门的是顾安本人。见到子轩的时候他有些楞然，子轩伶俐的叫了一声：“顾伯父好。”
　　
　　知道子轩今天要来的消息，沈青等其他几人商量了下，也一并到了顾安家。子轩刚进去的时候看到里头的人，想到这些长辈对他自小的关爱，心中倍感温暖，笑着一一唤了声。
　　
　　寒暄几句，子轩说明来意，将明轩珠宝公司的情况向几位长辈介绍过，希望他们来帮忙。见他言语不卑不亢，表情诚恳，又亲自前来相请，顾安等人心中都留了一个好印象。留下同叔伯一起用了晚饭，八九点钟光景子轩告辞离开。
　　
　　在林氏工作多年几人与林明海亲如兄弟，打过招呼后，林浩的几位叔伯都答应了帮忙。明日开始，一边切割毛料，一边动工雕刻抛光。几位叔伯以前各自带过不少徒弟，现在一并来帮忙，子轩求之不得。
　　
　　学业固然紧张，公司开张的准备工作也一日日进行当中。半个月来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欧阳宁认识B市商界名流多，加上出众的经营能力，除了资金策划等方面的事，很多子轩都交给了她处理。新公司开张事情颇多，以欧阳宁的能力，得心应手之余，也时常有打电话骂某人把这么多事都推给她的冲动。
　　
　　子轩的回复便是常常指着自己脸上的黑眼圈，然后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阿宁，学习加上忙公司的事，我晚上睡眠不足八个小时，现在还是长身体的年纪，你看我脸上的黑眼圈……明天早上还要上课，下午两门考试，你真的忍心让我熬夜做完这些事吗？”
　　
　　欧阳宁咬牙，沉默放弃。
　　
　　人尽其用，欧阳宁是为数不多真心对林浩的人。如今他们在一起的感觉，倒是愈发回到从前那段同桌时光了。每天为了谁做某一件事谁做另外一件事吵闹不休，常有斗嘴。虽然忙碌，然而欧阳宁却感觉现在这种，比她以前管理自家产业来得更自在充实。抛却了心中的压抑，逃离家族反而让她心中舒畅许多。
　　
　　紧张筹备，重重策划。
　　
　　明轩珠宝公司今日在B市成立，珠宝展于上午八点整在市区明轩公司总部三楼精品珠宝层举办。重新装修过后，如今林明海在市区的那栋楼不复之前的陈旧，明净玻璃橱窗，白色墙壁，精致吊灯装饰，一切都别有一番格调。
　　
　　门口迎宾小姐，珠宝展所需均要一并展出，每个档位的陈设都已全部列入。二十四小时的保镖、安装着的监视器、最新进口保险柜……全由凌司佑和向易两人筹划，多次试验之后监视器死角等容易出差错之处都有不同方法应对。珠宝公司的保全系统自然要健全，有这两位在，明轩珠宝公司倒是比其他同行多了几分安全上的保障。
　　
　　早上六点多，子轩同凌司佑、向易已经起了来到公司，检查最后的陈设。第一天开张的珠宝展是打开B市珠宝市场的一大良机，更花费很多人夜以继日的筹划，打开第一步市场，关系着以后明轩的发展。何况投入许多资金，更有林明海在瑞士银行存下的各式珠宝，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子轩都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这里是心型红黑钻钻石项链，玛瑙胸针、绿宝石……展出西欧年代悠久的贵族珍藏。”三楼珠宝精品极多，子轩一项一项检查过去，朝身旁凌司佑问道，“你们看着有没有遗漏？我怕置品放错，陈设品现在都订好了，出了错临时很难有相似的珠宝可以顶上。”
　　
　　“没有，”凌司佑这几天一直习惯性的握着子轩的手，闻言笑笑，“看了六七次，每次都花上足够多时间，这里面的所有陈设不会摆错。我、向易、欧阳宁都分别检查过一次，不会有纰漏的，子轩放宽心。”
　　
　　“嗯。”子轩点了点头，又将视线转向另一边，嘴上念出声，“白玉剑格、清代玉如意、翠玉萧、红色玛瑙瑞兽、墨玉笔架、那枚祖母绿银戒……嗯，一共二十多件没缺。”如今顾客要求多样，明轩珠宝公司经营广方能适应日后需求。不止和田玉和翡翠，其他方面子轩也花足了心思。从摆设到装饰，无一不是按着最合适的平台设计。
　　
　　“和田玉和翡翠是今天展出的重中之重，还有一个半小时珠宝展就开始了。”子轩望着展柜上的蓝翡、四色福禄寿喜雕饰以及其他名贵美玉雕饰，心中紧张又兼兴奋，准备多日，有拍卖场凌华坤、凌司佑、欧阳宁的帮助，珠宝展邀请到了B市几乎所有商界名流。
　　
　　欧阳宁将宣传工作做得十分到位，八点珠宝展准时开张，现在才七点多，外面一楼便围了很多人，数不清的花束、横幅彩带、精致玻璃橱窗里展出的珠宝，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珠宝美玉，男女老少喜爱者颇多。漂亮精美的首饰更是引起了众多女子的注意。从广告中得知明轩这间新开的珠宝公司，部分行人同特意前来的客户一样，驻足等着开张。三楼是精品，一楼二楼是这段时间加工雕刻抛光出来的低中档翡翠以及其他珠宝。
　　
　　凌司佑望着窗外的热闹，不由自主笑道：“子轩，你看今天外面来了好多人，一楼都快围满了。8点前后今天邀请到的嘉宾客户也会一一出现。加上明轩这次的宣传和珠宝品质，以我的推测，估计一整天都会订单不断，赚个满堂红。”
　　
　　子轩嘴角也带上笑意，又看着一旁双手插着裤袋的酷男，说：“凌司佑，向易，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帮忙。”从一点一滴到现在立足B市，即使有成立公司的条件，然而真正做起来，却仍是困难重重。若不是他们一直帮忙，自始自终都给予全力的支持，子轩恐怕会比现在累许多。
　　
　　“跟我说什么谢。”凌司佑揉揉子轩的头发，恶作剧般的将他齐整的头发弄得凌乱，说，“子轩，你现在只接受我一点点，每三天最多只有一个亲吻，还是我厚着脸皮亲到的。我精力一向旺盛，不把自己弄忙一些，担心以后喝了酒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
　　
　　“那就不要喝。”子轩飞快的看他一眼，迅速做出决定，“今晚珠宝展结束后公司有庆功宴，凌司佑你酒量差，到时候少喝些。”
　　
　　某此聊天问到凌司佑的缺点，他嗫喏无比、十分不情愿地说了一句：“不太会喝酒。”
　　
　　至此子轩就记在了心上。
　　
　　“那不行，子轩，我虽然酒量比不上你，喝醉了常常做糊涂的事，不过——”凌司佑指指向易，“那家伙酒品比我还差。”
　　
　　“我不信。”子轩撇开头，见识过凌司佑极其差的酒量之后，子轩很难相信边上那个酷酷的冰山男酒品会比某人还差。
　　
　　“子轩你不相信？”凌司佑视线掠过向易，转头对子轩说，“今晚我和他同时喝醉，到时候你就知道谁的酒品更差了……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的。”
　　
　　



第五十一章 必还三分

　　将近八点，明轩珠宝公司展出正式开始。地点位于市中心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前些年林明海将这栋楼一楼商品楼租给商家，每年租金上百万。如今房价疯涨，林浩小时候林明海购置下这块地皮，几年后建造而成，现在的这块地的价格怕是翻了五六倍不止。
　　
　　受到邀请的珠宝商范围除了B市以外，还有附近其他省份的一些客户。前次林氏未倒之前，人脉极广，在明轩到位的宣传下，子轩也顺利邀请到了林氏以前的一些合作伙伴。整个圈子里头规模稍大的珠宝公司众人心中都清楚，外头盛传明轩资金虽少，珍贵珠宝却有很多，这一不知是真相抑或谣言，顿时在B市传播开来。
　　
　　欧阳宁从电梯口向子轩走来。这些日子早晚忙碌，只为今天的珠宝展，她也起得比平时早了些。“子轩，”欧阳宁喊了一声，走近了些，笑眯眯地说，“大半个月下来，我这位秘书是不是很称职？要是满意的话该给我涨工资了，这大半个月每天早上喝咖啡都花了很多钱。”
　　
　　“好啊。”子轩看她脸上的笑容，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涨一百还是两百？这两种你说了算。”
　　
　　欧阳宁眯眼：“这段时间我累死累活，你忍心就涨两百块工资？”虽然知道眼前年纪比她小上几岁的少年在开玩笑，不过欧阳宁还是忍不住抬杠，“好歹要涨上一千，帮我把一个月买咖啡的钱、油费、电费给报销了。至于这段时间熬夜的辛苦费，以后答应给我放几天假就好。”
　　
　　子轩口中虽然没说什么，但也知欧阳宁从家族出来，心中必是免不了伤感，这段时间让她接下这么多活，明着说是秘书的职责，私心里也想欧阳宁忙碌之下，能快些转移目标忘记烦心的事。她本就不是一个天性凉薄的人，欧阳宁离开家族之后，颇有些心灰意懒。以欧阳宁的性格，夜以继日的繁忙或许才能激起斗志。
　　
　　子轩几人边聊天边查看布置，只剩下最后一点时间，谁也不想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邀请到的宾客很多都已经来了，接待人员收过他们的请帖，礼貌地将他们迎入展厅。当然除了受到邀请的，也有不少是闻名而来的珠宝收藏家。这部分人在珠宝公司一般是单独订货，看上如眼的东西，价格反而能比一般人出得高。
　　
　　前次在拍卖行子轩买到那枚置久了已显灰黑色的祖母绿银戒，为扩展公司名气着想，子轩答应邀请凌华坤等人在这次的珠宝展上公开为那枚戒指叫价。
　　
　　凌家靠军火发家，如今到凌司佑手中规模更大。凌华坤将寰威交给凌司佑后，因着自己喜欢收藏珠宝，与人合伙搞起拍卖行。
　　
　　无心插柳柳成荫，以他的手段和前些年在商界积累下的名气，拍卖行如今在B市已众所周知。被他们看上的珠宝，比珠宝协会给出的证明还来得更让人相信。公众场合有些商家便是依照拍卖行的眼光视为衡量标准。
　　
　　前些天欧阳宁问子轩有没有为公司剪彩的合适人选，依着几位叔伯的影响力，子轩同他们一起邀请到了珠宝协会几位出名的鉴定师。然后子轩便想到了凌华坤。都说新成立公司剪彩最佳人选是邀请社会贤达和本地官员，子轩通过凌司佑表达了自己的心思。凌华坤衡量一二，答应下来。
　　
　　八点整，明轩珠宝公司正式开张。子轩陪同凌华坤等重要嘉宾从接待室走到一楼。迎宾曲播放，司仪人员宣布明轩珠宝公司成立并向今日邀请的嘉宾致谢。随即子轩上前致辞，几位嘉宾祝贺，最后，司仪人员宣布剪彩开始。
　　
　　巨大条幅、悬挂着的彩旗、公司门外数不清的花篮媒体记者、……礼炮礼花中，凌华坤剪断大红缎带完成剪彩，珠宝展气氛推向□。礼仪小姐迎接前来参观购买珠宝的来宾，一楼至三楼这一次按展厅设置陈列珠宝。
　　
　　一切都按着原定步骤进行，子轩心中松了一口气。凌司佑打量着他的表情，在凌华坤与其他众人一起上去三楼后，他笑着拦住子轩，说：“跟我来，我们走专用电梯，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子轩蹙眉，今天公司开张，如果有工作人员决定不了的大订单，子轩的身份绝对是重中之重，走专用电梯似乎有些不合适。
　　
　　“跟我来，最多十分钟。”凌司佑直接拉过子轩的胳膊，也不在乎向易跟在身后。子轩看他表情严肃，想了想没有拒绝。
　　
　　电梯在一个人很少的角落。凌司佑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子轩，你说待会儿他们看到那些珠宝，会有什么反应？不说我家老爷子，就连我这个外行第一次看到你从银行保险柜拿出这么多珠宝，都吓了一跳。那些珠宝，多到让我怀疑它们的来处……”
　　
　　气氛有些微妙。子轩迈开脚步与他一起往电梯门口走去，一边想着如何解释。当时去取出林明海留下的珠宝，子轩只和向易一同前去。凌司佑知道得很模糊。任谁无端看到几十件珠宝从保险柜中取出，都免不了疑问。
　　
　　子轩沉默了下，指着身边向易说：“那些翡翠是你们亲手解开，至于其他稍有年代的珠宝，多半是买自没落的西欧贵族以及几十年前各地的民间珍藏。我能保证珠宝来源清白，这点我向凌伯父保证过。”
　　
　　凌司佑深深看他一眼，半晌轻笑出声：“我现在问你这个问题，是怕以后有人会问到。子轩，B市龙蛇混杂，我虽然黑白两道都认识些人，但也怕哪一天出了意外。珠宝商利益至上，同行竞争激烈，明轩哪一天若是受了排挤，是否有解决的方法？”
　　
　　子轩心神微凛，转身看向身边的男子，脱口而出：“你知道了什么？”
　　
　　打滚多年，商场上的事耳闻目睹不少。何况前次翻天覆地的骤变，如今的子轩足以用草木皆兵来形容。明轩开张第一天凌司佑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是吉利的兆头。子轩敏感地觉得凌司佑私下似乎瞒了他一些事。
　　
　　三人走的是专用电梯，除了向易，并无旁人在场。
　　
　　凌司佑闭上眼，忽而又睁开，眼中的锐利渐渐消去，他望着身边少年，又一次伸手将子轩头上一丝不苟的发丝弄得凌乱：“子轩……我真不知该说你太过敏感还是太过机灵。”他顿了顿，在子轩恼怒闪开的动作中继续说，“现在局势尚未明了，即便我告诉了你，不会有任何进展不说，明轩可能还会平白无故树敌。”
　　
　　“你刚刚说的是排挤？”子轩细细揣摩他的意思，忽而神色一正，“明轩开张前我让人放出风声，这次珠宝展会有极为贵重的珍宝现世。比如B市珠宝界可能是唯一一块的玻种福禄寿喜、哥伦比亚祖母绿戒、西欧没落贵族的钻石项链、胸针。我既然决定成立明轩，必不会甘心让它断于我手，如果受了排挤，该用什么手段我便会用什么手段。”
　　
　　子轩对上凌司佑的眼睛，慢慢将剩下的话说出口：“人予我一分,我必还他三分。”
　　
　　子轩看着性子温和，却也从来不会让得罪他的人好过。好比欧阳风、佐尔，那些意欲伤害、无端利用他的人，他曾尖酸刻骨地回应过。欧阳风对以前的那位少年存着一丝情意，因着这一点，如今受折磨的不是子轩，反而是当初肆意妄为的那个人。
　　
　　听到子轩的话，凌司佑却笑了。电梯门在三楼打开，又被他迅速地按着阖上。
　　
　　“凌司佑，三楼到了。”子轩欲要按开电梯门，双手却被凌司佑抓住。他忽地圈住子轩的腰，将他从电梯口拉到最里边，墨色的瞳孔中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邪肆：“子轩，你知道吗？这两个多月来我怎么也看不透你，一直在观察我们是不是同一类人。”
　　
　　“你想说什么？”子轩不自禁问出口。凌司佑对自己的好奇心，自始自终他都感觉到。身边男子好几次不着痕迹试探过他，如果不是反应得快，秘密或许早就不再是秘密。
　　
　　“我摸不清你是什么样的人，现在才突然发现你和我的本质，其实是一样的。”凌司佑勾唇，看着电梯一直往上升的数字，说道，“子轩，我的过往B市知道的人不少，于其日后你在别人口中听到，不如我自己告诉你。”
　　
　　“别跟我说！”子轩直觉喝止。每一次凌司佑用不再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口气同他说话，或试探、或逼问，那些内容总会让他无所适从。
　　
　　“不要担心，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思。”凌司佑亲昵地摸摸他的脸，“向易好赌，我好玩乐。我过去生活浪荡，B市的公子哥儿里头最懂玩乐的莫过于我凌大少。韩辰失去林浩，带他去夜夜笙歌的是我。子轩，我对他本就没有存着什么好的心思。你以前问过我和他是什么关系，现在是不是明白了？”
　　
　　子轩僵硬着点头。有时候总被他的阳光笑容迷惑，总不自禁忘记凌司佑本就不是一个单纯的人。骨子里若不是狠辣无情，如何能有如今的成就和地位？
　　
　　“我家老爷子在我二十岁的时候问过我，将来会跟什么样的人一起过一辈子。”凌司佑圈住他的腰不放手，“我同他说，将来能让我安定下的，必然要是个聪明又不精明的人。”
　　
　　“然后？”子轩抿唇问。
　　
　　凌司佑笑了：“世上聪明的人多，不过聪明又不精明的人少。子轩，我又高傲又挑剔，遇上的这些人里面，合我心意的人极少。我不算是良善之人，也不希望日后我的伴侣挑剔我的行事作风。假仁假义的人我不喜欢，单纯无知又不分青红皂白一心的滥好人，我凌司佑也看不上眼。”
　　
　　“凌司佑，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子轩挣开他的手，心中为他说的话翻腾，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波动，“你想说的意思我明白了，现在过了七分钟，我必须下楼。”电梯上上下下现在停在第二十七层，子轩按下三楼的按钮。阖上门，低头默然不语。
　　
　　“子轩，你想知道林浩和我的区别吗？”电梯往下降落，凌司佑忽然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林浩和你完全是两种人。”子轩哂道，“他从不像你那样花天酒地。”
　　
　　“那是表象不能算数。”凌司佑说道，“虎父无犬子，我家老爷子和林浩父亲林明海都是同一类人。林家覆灭之后，老爷子有一次说起过我和林浩的不同。”
　　
　　子轩来了兴趣，眼中露出疑问，示意他继续。
　　
　　“我和他莫过于家庭教养的差异。林浩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公子，受尽宠爱，二十五年从未受过挫折。我刚好相反，我很小的时候老爷子带我去东南亚金三角那边，长大后被送去国外训练营。林明海伯父没有将人性的恶教给他，所以林浩聪明却没有经验。遇上韩辰那样的人，失败是必然。”
　　
　　电梯下落，凌司佑笑着笑继续说：“子轩，我不想瞒你，我托人调查来的资料上显示的林浩和你性格很像。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朋友，不过商场上历练经验，心狠手辣的事有时候总免不了。树大招风，日后明轩若是有一天真的被排挤，万万莫要心软。”
　　
　　“好。”电梯叮咚一声，子轩笑着走出，轻声说，“凡事都有第一次，真到了人家犯我的时候，什么手段我都会用上。”为了这个以他和父亲名字命名的明轩，为了让倾尽心血为他打算如今尚在医院的父亲放心。这一次，他不会输。
　　
　　三楼展出的尽是明轩精品。子轩一路走过去，同B市不少脸孔熟悉的人互相打了招呼。
　　
　　看到明轩真正掌权人出现，不少私人收藏家和客户禁不住面色激动，纷纷从周边围过来。展厅中那些极品珍宝，只要钱足够，谁都有收藏的兴趣。
　　
　　远远的子轩看到一个微微熟悉的身影，韩辰正同B市几位颇有名气的珠宝商一起聊天。
　　
　　子轩心中微紧。今天来的除了拍卖行凌华坤等人，子轩也邀请了B市几位珠宝商老总。同行竞争激烈，相互间往往斗得你死我活。首要的便是了解竞争对手。以前发生过有珠宝公司开业，其他珠宝商派下属前去了解情况的行动。横竖最后结局一样，子轩反而放得开了，正大光明邀请他们进来。只要不涉及从他手中购买珍宝的买卖，子轩一概欢迎。
　　
　　他看重以后同他们合作的机会，扳倒韩辰，靠他现在的实力尚不够。能有合作的话，机会将大上很多。
　　
　　然而同行之间毕竟相忌，无论如何，今日没有受到邀请的韩辰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明轩欢迎任何人，都不会欢迎他的到来。
　　
　　无关乎以前的背叛仇恨，只是一种深深的戒心。如今韩辰麾下公司的业务，比明轩这个刚成立的公司大得多。想到这里，子轩眼神微冷。
　　
　　“江子轩，多日不见，你似乎清减不少。”韩辰视线扫过来，踱步在子轩面前站定，“听说你在读书，学业公司兼顾，今天见了明轩展出的珠宝，我韩辰佩服。”他的声音淡淡的，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来。
　　
　　子轩尚未说话，身后凌司佑拉住了他的手臂，他诧异的往回头看去。
　　
　　凌司佑站在他的身后，盯着不远处的韩辰，脸色带着说不出的阴霾。
　　
　　想到凌司佑在电梯中说的“排挤”，又看着韩辰方才聊天的对象，子轩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第五十二章 某人酒醉

　　凌司佑走近几步到韩辰身边,转头看着子轩，他脸上阴郁散去，目光对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子，说：“邀请函由欧阳宁全权负责，我也不记得明轩今日邀请过你。韩辰，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句话一出口，三楼有几位同样没受到邀请的珠宝商面色也不太好看。
　　
　　凌司佑勾唇笑笑。他本就是一个肆无忌惮的人，时而温文有礼，有时候却全然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横竖B市里头他有资本说这样的话，同行里头没人能奈他何。他和韩辰尚算有段一起玩乐的交情，不过当时本就没存着好心思。韩辰不是傻瓜，处久了心里自然也明白。
　　
　　“凌司佑，你多管闲事了。”韩辰看他一眼，淡淡的说，“江子轩并不是你什么人，再说我今日来此纯属祝贺，没有任何恶意。”
　　
　　“是吗？”凌司佑视线转到方才同韩辰说话的几位珠宝商身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韩辰，我前些日子知道了些蛛丝马迹——有些事，还是莫要做得太绝。”
　　
　　“你说错了，”韩辰反驳，“我给别人留余地，旁人未必会同样待我。这世上没有谁是可信的。明轩的雕刻师傅是我公司里被解雇的员工，珠宝安置的格局、装修都与我肖似……”韩辰对上子轩的眼睛，“江子轩，敢问你这样做，是存了什么心思？”
　　
　　子轩冷冷盯着他，目中鄙夷：“你韩辰今天的一切是从林氏取得，忘恩负义之人，有何颜面反指着我说三道四？”
　　
　　这里本就是林明海购置下来为儿子以后事业扩张所用的分公司和仓库所在，装潢和格局同林氏当然相似。
　　
　　子轩与欧阳宁商量装修的时候，融入了许多新元素，在设计雕刻构造上都花费了很大心思。推陈出新，同设计师一起想出来的新颖创意让许多客户都叹为观止。
　　
　　韩辰眸光微闪，当初费尽心机从林浩手中夺来林氏，这件事他从未后悔过。林浩骄傲，如果没有折去他的羽翼，他必受不了别人的钳制。可是每次从眼前少年口中听到指责的话，他都无法淡然视之。
　　
　　旁人的责难他从未放在眼里，凌司佑的威胁他也置若未闻。可是望着眼前的人，韩辰无端的就想到了林浩。一切他都没有后悔过，除了没料到那场导致林浩死亡的意外。
　　
　　毫无准备的，从此和那个人阴阳相隔。日日夜夜噩梦纠缠，入眼只想到他那时候被背叛时那种心痛、不敢置信的眼神。
　　
　　以及，警察打电话给他和家属时，同林明海一起看到的那具满身是血的冰冷尸体。林明海当场重病发作不省人事，而他韩辰，夜夜笙歌行尸走肉般活到今天。
　　
　　韩辰笑了笑，苍白的唇色让人心惊，他用一种极轻极轻的声音说：“江子轩，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像你这样激起我的斗志了……从今天开始，我对你宣战。活着横竖无趣，能和你玩多久便玩多久。这唯一的乐趣，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
　　
　　子轩目中怒意一闪而过，握拳克制住自己，轻笑出声：“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韩先生，明轩日后的成就，想必不会让您失望。”
　　
　　凌司佑、子轩和韩辰三人的谈话吸引了边上部分人的注意力。商人崇尚和气生财，开张第一天就有争执，旁边顿时有人问起事情发生的缘由。
　　
　　子轩衡量一二，收了脸上的冰冷，淡淡的说：“来者是客，今日韩先生请自便。不过若是看上什么东西，恕我抱歉，本店商品只卖给识货的客户以及收藏夹，不卖给同行珠宝公司。”
　　
　　他这句话既是对韩辰说的，也是对场上其他珠宝商说的。无论是否受到邀请，也都没有把奇珍异宝卖给其他同行的道理。好比两家超市在同一个市被相互竞争，当然排除一家向另外一家超市进货的可能。
　　
　　韩辰脸色微微难看，却没有反对的理由。早先看到三楼陈列的精品，他动过让下属匿名以私人名义购买的主意，尤其是那块四色同体的玻种翡翠，任何一家即便花重金得到，都不会亏本。
　　
　　如今被子轩当众说出，韩辰心中暗恼，却也决定放弃这种心思。若当真被发现，对公司声誉受损不说，反而更增加了明轩在B市的名气和影响力。
　　
　　多日不见后的再一次交锋，两人不欢而散。
　　
　　众目之下，那层反而一挑即明的敌对心思，子轩和韩辰皆有默契的保持缄默，双方都没有抖出来。
　　
　　接下来子轩只把韩辰当成隐形人。有媒体拍到两人当时的照片，脸上对对方的敌意和不屑皆表露出来。于是有人声称明轩第一天开张，看到珠宝展无数诱人的珠宝下，韩氏公司当家人坐不住，与明轩决策人商讨未果遭到拒绝云云。
　　
　　凌司佑拍拍子轩的肩，安慰道：“别担心，一个月内如果韩辰有任何动作，我自有消息来源告知。”
　　
　　“嗯。”子轩点头说，“说起来如果当真逼着自己，我同任何人都能维持面上交情。不过对他韩某人例外。我有准备明轩以后的发展不会一帆风顺，可是横竖已经做了，商场如战场，暗里地你争我夺，不进则退。从明轩在B市成立这天开始，我和他就陷入不死不灭的结局。未来几年内总有一方退出，即便他忍得住我，我也忍不了他。”
　　
　　两人正说着，接待人员过来说凌华坤先生在那边请子轩过去。凌司佑笑笑：“我家老爷子一定是惦记着那枚戒指，老人家念旧，我每次过去他都问我这件事。加上今天这里名贵珠宝多，旁人注意力分散，有心跟他抢的人可没有上次这么多。”
　　
　　“凌伯父会不会是看上其他东西了？”子轩猜测，“不过上次在拍卖场上，我答应过凌伯父那枚祖母绿银戒将在珠宝展商出售的事。”两人边说边走，很快走到凌华坤旁边。
　　
　　打了招呼，凌华坤果然说起银戒的事。当初设计展出方案的时候，子轩特意注明将名贵翡翠和绿宝石分开陈列。现在围观人数最多的反而是几块极品翡翠那边。
　　
　　流光溢彩，色泽清透，那样漂亮的翡翠，很多人赞叹不已。纷纷向旁边的礼仪小姐询问价钱，咂舌之余，明轩的首饰在不少贵妇人和客户口中，反而更增名气。
　　
　　一分钱一分货，至少他们在别处珠宝公司很难得见到六七十克拉的红黑心形钻石项链、精美别致的胸针、绚蓝夺目的蓝水和红紫黄绿色泽缤纷的四色手镯和其他款式翡翠首饰。
　　
　　中国人崇尚白玉，仓库原本堆积的白玉籽料经过加工雕刻，各款首饰和吉祥挂件都卖得很好。按照成色不同，几万、几十万乃至几百万的大尊和田玉莲座佛像雕刻皆有。明轩展出的白玉颜色洁白，质地纯净细腻，光泽莹润，合理的价格给不少人留下极佳的印象。
　　
　　“子轩，今天明轩开张第一天订单不断，伯父恭喜你了。”凌华坤看着周边的热闹，不少贵妇、商界名流携带家属前来参观，满意之下订下不少精品珠宝，“按着这样的势头下去，只要货源保证，不出几年你就是B市珠宝业首屈一指的人物了。好好干，以后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伯父会尽力帮忙。”
　　
　　“老爷子，你这是在拉拢？”凌司佑笑道，“子轩有我帮忙就够了。”
　　
　　凌华坤斜他一眼：“你整天嬉皮笑脸，谁会放心你让你做事？姜还是老的辣，除非你再混二十年，不然哪天做错事了，可别凑到你老子我手上！”儿子拆台，凌华坤又狠狠瞪了他一眼，“珠宝展结束了跟我回家一趟。明天是你妈的忌日，今晚不能喝酒，也别出去住了。”
　　
　　“嗯。”听到是母亲忌日，凌司佑脸色微正，点头答应，对子轩说：“今晚庆功宴我去不了了。”
　　
　　“以后会有机会的，”子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谈到凌司佑的母亲，他们父子二人脸上都没了笑容，有心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子轩说道，“伯父，我们继续商量下戒指的事如何？”
　　
　　“好。”凌华坤同拍卖行其他几位商量片刻，确定底价。双方价钱谈妥，明轩以七百五十万签下订单。原本如果竞价必当不止这个价钱，然而子轩想着父亲林明海在医院，加上戒指本就购自拍卖行。开一个凌华坤有利的价格，博取他的好感以为日后计量，反而更为重要。
　　
　　凌华坤商场上打滚半生，子轩报出价钱后他也明白了眼前少年人的意图，没有推脱。他看重的是明轩未来在B市的潜力，好比一个赌约，没有发生其他意外的话，凌华坤暂时会将筹码押在明轩身上。
　　
　　极品珠宝镇店，早上中午下午订单不断。珠宝公司厚利，往往一笔就是很大的数目。忙碌一整天下来，虽然忙得很，子轩却赚得盆满钵满，脸上一直笑眯眯的。
　　
　　每年三四月份正是招聘的□，公司招聘了一些刚毕业以及有工作经验的员工。子轩同欧阳宁商量之后确定了晚上的庆功宴在B市一家酒店举办。
　　
　　珠宝展结束之后，凌司佑和凌华坤一起回去。新招聘来的公司员工、雕刻抛光师傅、公司长期销售人员等都一起去了酒店。开张第一天明轩业绩圆满，超过子轩自己定下的目标，值得庆贺。
　　
　　子轩和向易、欧阳宁等人一起坐车过去，到了酒店早已预定好的包厢。服务人员上了酒菜。珠宝展能顺利进行，子轩首先向在场众人说了一番感激的话。桌前举杯的少年虽然看着只有二十来岁，但是这些天同他接触，行事果决、安排到位，由珠宝展可观其心思缜密。众人没有将他当成年轻人那般轻视。
　　
　　在他们那个年纪，在场没有人能做出同样的成绩。
　　
　　以后明轩发展，相互间了解得会越来越多。子轩让在场公司员工随意，话语说完便在向易旁边坐下。
　　
　　酒菜慢慢上齐，子轩中午只吃了一点点，忙碌了一天肚子早已饿了。同座的是上次邀请到的几位叔伯，顾安、沈青等人。桌上放置着好几种酒，顾安特意让服务员上了几瓶烈酒。
　　
　　子轩先吃了些东西填肚子，只注意几位叔伯说了几句“保镖”、“敬酒”什么的。看到向易举杯，也没怎么在意早上凌司佑说的话。桌上叔伯兴致上来了，他当然不好意思阻止。
　　
　　身穿黑衣的保镖先生面无表情，对顾安等人的敬酒来者不拒。
　　
　　一杯一杯下肚，向易脸上透出不太自然的红晕。沈青几个大老爷们顾着敬酒，都没有发现。
　　
　　子轩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灯光下只见向易耳根红红的，嘴角竟然噙着一个笑容。
　　
　　相处这么久，这是子轩第一次看见向易的笑容。
　　
　　男子脸容俊朗，线条偏向冷硬。
　　
　　然而破天荒出现在脸上的那个笑容，打破了刚硬和冷酷，让他看着忽然柔和了许多。额间发丝垂下，遮住低垂的眼眸，竟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子轩心头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我是好孩子。O(∩_∩)O。




第五十三章 向易的家

　　桌前有两三瓶开封的伏特加。敬酒过后，向易将瓶中的烈酒往杯中倒满，将高脚玻璃杯凑近嘴边。
　　
　　他喝酒的动作很慢，几乎是一口一口小抿着。然而子轩却注意到没多久，原本满满的杯子已然见底，只剩下一滴一滴液体，顺着杯侧往下流。
　　
　　“向易。”子轩看着他嘴角的笑容，震惊过后，心头有些疑惑，“凌司佑说你酒量不好，是不是真的？”
　　
　　本来他是不相信的，然而看到喝了酒之后的某人，麦芽色肌肤的脸上开始泛红，唇边竟然多了一缕笑容。在以往的任何时候子轩都没有见到过。印象中的向易除了某些特别的时候，平时皆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现在的反常，由不得他不怀疑。
　　
　　向易右手抬起，将桌上的伏特加拿住往杯中倒酒。一口一口抿着不说话。伏特加纯饮时，最正宗的喝法是在旁备一杯凉水，以常温服侍。
　　
　　不像白干老窖慢慢品尝方能显味道，伏特加快饮闷光才是最好的。而冰镇后干饮，酒中的冰溶化于口中，喉咙里头像是有一股火焰般的清热冒上来，烈酒之名得于此。 
　　
　　伏特加酒烈，度数高，一般酒店宴饮不提供这种酒。这一桌顾安几人酒瘾上来，又加上今天高兴，这才找服务员点了几瓶。想着子轩年纪看着不过二十，沈青等人也没有敬酒为难他，就将目标转移到了子轩身边的保镖向易身上。看他高高大大，应该酒量也不错。
　　
　　结果就是在子轩吃菜的时候，向易干了几杯烈酒。想到凌司佑的话，子轩摸不准他的酒量怕他喝醉，想着该喝酒的话也该回去喝。在向易又一次倒满酒的时候，子轩按住了他的酒杯。
　　
　　“向易，酒喝多了。”子轩用他的筷子夹了几片青瓜到他碗里，“想喝酒的话回去再喝，你忙了一天也该饿了，先吃点菜。”
　　
　　向易抬头看他一眼，微笑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拿起筷子吃菜。明明是一样的动作，然而他今天做来，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单单脸上的神情，跟以前的冷酷就决然不同。酒席热闹，十一点之前不会停歇。第二天虽是周日，子轩却没有晚睡的习惯，又怕家中父母担心，提早跟公司里的人道别。
　　
　　这段时间的忙碌使得众人互相多了几分了解，员工也都知道子轩临近高考需要复习，挽留几句再罚了一杯酒，也就同意他先走。公司里刚招募的公关部几位员工将气氛搞得活跃，虽然有自己离开这一特殊情况，子轩也不是特别担心。
　　
　　向易站起身，同子轩一起走了。B市虽然是春天，然而今晚风大，吹在身上有些冷。公司商务车暂时派做其他用途，想着公司和酒店里都有空调，子轩只穿了一件正式的白衬衫，将西装外套借给了比他还提前回家的欧阳宁。
　　
　　今年天气有些反常，往年早已是单衣的时节，今年春天却是异乎寻常的冷。从温暖的空调包厢中走出，子轩瑟缩地抖了一下。打算叫出租车回去。
　　
　　“你，陪我走走。”身侧传来一个低暗的声音，子轩下意识停下脚步。向易脱下身上的外套，不由分说的罩在子轩身上，“穿着。”酒店外远处昏暗的路灯下，一身黑衣的男子眼中比往常多了几分感情。
　　
　　这样细致入微的动作，平时的向易从来不会做。子轩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左右无人，他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向易，你好像比以前话多了些，你是不是喝醉了？”
　　
　　少年拢拢身上的外套，温暖的感觉随之传到胸膛。他一直喜欢温暖的人，温暖的事。人性的恶劣、阴暗有时候总下意识的避免开来。同韩辰一起相处三年，子轩待他是兄弟之情。其实一开始就注定了子轩不会喜欢他那样沉浸在过往中拔不出来的人。
　　
　　正想着，耳边听到身边男子的声音：“我没醉，我酒量很好，别听凌司佑胡扯。”
　　
　　子轩乐了：“喝醉酒的人常常说自己没醉。伏特加后劲大，待会儿反应只会越来越大。我们先回去，我怕你醉倒在外面，我抬不动你。”
　　
　　“没醉。”向易撇撇嘴，脸上笑容已经消失不见，“我醉了自己能回去。凌司佑不让我睡床，我回自己家去……那样的话，没人会赶我走了。”
　　
　　“你的家？”子轩疑惑，“我以为你一直没地方住，向易，平时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家的事。”
　　
　　这时候向易话特别多，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不同于凌司佑之下的嬉皮笑脸下的细腻关怀，更不同于平时的冷酷面无表情。反而有种淡淡的忧郁、柔和，杂糅在一起，那种感觉令人倍感新奇——尤其是在向易身上见到。
　　
　　“向易，你喝醉了。”子轩在心里补了一句，这就是凌司佑说的酒品差？
　　
　　看着比平时不一样了些，话多了，神情也很不一样。但是还好并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
　　
　　“我要回家。”向易忽然说，“好久没回去了。”他说走就走，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打开后座坐了进去。
　　
　　“向易，你去哪里？！”子轩喊出声，快速地扯住他的衣袖，“你可以明天早上再回去，现在天色晚了！”不是不让他回家，而是看向易现在的神色，怎么都有些不对劲。
　　
　　相处了这么一段时日，又清楚知道他白天时候的个性，子轩很难把他一个人丢着不管。
　　
　　何况，他现在酒醉。
　　
　　按照凌司佑说的话向易酒品不好，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醉酒的人常常有平时不为人知的怪癖，跳江、裸 奔、暴力倾向等等。
　　
　　子轩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跟你一起去。”他身上带着手机，万一出了什么事，应当可以照看一二。这段时间得向易许多照顾，安全上有了保障，仓库里的大部分石头都是他切割出来，换做旁人，子轩未必能放下心来。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向易向司机报上一个偏僻的地址，夜晚马路上还有很多人。然而司机按着那个地址开去，绕到几条小弄堂里，却是愈发安静。
　　
　　越开到里面，四处看去全是黑乎乎的一片，没有半个人影。
　　
　　司机朝后开口问：“小伙子，还要往里开吗？”
　　
　　“嗯。”向易说了一个字。
　　
　　车静静地向前开去，最后在一个拐角的小弄堂里停了下来。子轩同向易一起下了车来到一间屋子，只感觉里边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任何住人的迹象。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争取多更点。




第五十四章 同居地方

　　“向易，这里是你的家？”子轩问道，黑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再加上位于偏僻的弄堂口，地上不太平整。夜晚没有月光，子轩睁大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反倒被地上随处丢弃的石头绊了一跤。
　　
　　向易听到他的闷哼声，摸索着握住子轩的手，从地上将他扶起。门用钥匙锁着，子轩耳边听到金属碰撞声，感觉向易似乎拿出了钥匙将门打开。
　　
　　被拉着手，子轩有些不习惯。然而夜色漆黑，周围又静寂得没有任何声音，来到这样一个未知的地方，说不担心是假的。
　　
　　进门没多久，听到一声拉线的声音，眼前忽然亮了起来。灯光射入眼睛，子轩下意识眯上了眼。重新睁眼的时候，入目是老式的那种昏黄电灯泡。
　　
　　风从门边灌进，吹开了电线下悬挂着的昏黄灯泡。亮光顿时也一闪一闪的。
　　
　　子轩打量着这间房子。来之前他就看过周围没什么人烟，房子陈旧，约莫是八九十年代那种市区边缘地带的老屋。只有一间房，角落边放置着厨具，另一头是一张床。
　　
　　入目看得到一盏电灯，中间摆放着一很小的桌子、两条凳子。除此之外没有电视机，没有空调，墙壁旧得斑驳，顶上没有电扇。唯一一扇窗户用几张破旧的报纸粘着。
　　
　　“这里，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子轩问道。这就是他所说的家么？不会有人抢他的床，也不会有人将他赶出去……子轩不知为何忽然涌上一种心酸的感觉。
　　
　　他自出生后便住在豪华别墅区，自小蒙家人爱护，衣食住行从未有过忧虑。即便后来重生为江子轩，在江永安和苏慧歆的照拂下，也从未住过这样简陋的房子。
　　
　　向易没有说话，握着子轩的手却紧了一紧，随即松开。他走到桌边，拉开凳子坐下，静静的坐着。桌上有块抹布，他用手拿起来将桌子细致的擦了一遍。子轩注意到土黄色的抹布上并没有很多黑色的痕迹，显然桌子并不脏。
　　
　　“你常常回来这里？”子轩忍不住开口。这样的气氛下若是不说话，感觉心里像是压抑了什么。
　　
　　“嗯，最多隔一个月，我会回来一次。”昏黄灯光下男子开口，脸上竟有丝怀念，“我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从出生开始，和我妈住在这里。”
　　
　　子轩看他脸色越来越红，盖过了古铜色肌肤。烈酒后劲大，向易酒宴上喝了这么多，醉酒的人常常会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就比如，沉默的人会突然间想说出自己一直压抑在心里的一些话。
　　
　　“你爸呢？他不跟你们住在一起？”子轩又问，在桌边另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是个赌鬼，一年到头和别的女人住在外头，小时候别人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向易继续说，“他把家产输光，妈生病了后来没钱治病，累得她病逝。这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她给人补衣服赚来的。”
　　
　　从来没想到向易小时候竟有这样一段往事，子轩心中沉重。B市老房子拆迁多，像这样的房子一般情况下早已被拆迁，能留下来的是极为少数的情况。
　　
　　屋子里灯光昏黄，衬得向易脸上喝酒泛起的红色愈发明显，他轻轻说：“你知道吗？我被人带到国外训练三年，中间出了几次任务，回来后看到这里正准备拆迁。在外面游荡了几年，这里是我唯一的根。我花了很大心思帮一个人做事，最后又抓到他的把柄，他承诺我动用权势保住。这么多年了，老房子才能维持原样。”
　　
　　都说浪子在外漂泊越久，往往越想有一个家。子轩心头酸楚，却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能说什么。有时候看着无忧无虑的人心里反而藏着别人都不知道的事。
　　
　　向易从凳子上站起来，重新拿起桌上的抹布，将角落里头搁置的厨具擦了一遍。外头看着没有人烟，然而这间房子里面或许是长期打扫，又看到向易小心翼翼生怕弄破一件家具，子轩直觉的开口：“你现在喜欢赌博，是不是因为你爸的缘故？”小时候留下的阴影最重，单亲家庭的小孩受到的伤害也更重。
　　
　　从没经历体会不到当年向易那种几乎陷入极端的贫穷，子轩唯一能做的是转移他的心思。
　　
　　他听说过酒后发疯、暴力的人，上次凌司佑喝醉酒躺在地上高歌嚎叫让他头疼不已，然而此时向易却是另外一种感觉。跟凌司佑比起来，他仍旧很安静，只是偶尔说说话，将平时任何人也看不出来的事向另一个人倾诉，或许酒醒了什么也不记得。
　　
　　擦完家具，向易又走到床边。屋内唯一一张床上挂着蚊帐。可能是挂得久了，蚊帐微微泛黄。子轩站起身看，上面打着几个补丁，用布料缝了起来。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看到来电显示上的熟悉号码，子轩接起电话：“妈。”
　　
　　苏慧歆在另外一头说：“子轩，这么晚了在外面，今天要回来吗？公司晚宴有没有结束？”子轩没有瞒着苏慧歆和江永安开公司的事，很早出门的时候也同父母说了晚上的庆功宴。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苏慧歆这才打了个电话来。
　　
　　“妈，今晚你们先睡别等我，我出门的时候带了钥匙出来，待会能自己回去。你们把门窗都锁好，早些睡下。”子轩说完，听到苏慧歆让他在外面小心天气冷别冻着、早些回来休息之类的话，这才挂了电话。
　　
　　子轩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视线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向易的身影。刚要开口，子轩从床上听到了一个声音。男子略微带着哭泣的沙哑嗓音在寂静的周边听得更是明显。
　　
　　子轩慢慢走到床边，看到那个一向冷酷面无表情的男子坐在床边，蚊帐往两侧拉下，他用自己的手紧紧抱住了头。
　　
　　哽咽之声，从他的喉中发出。双手包住看不见脸，然而嗓音中的沉痛，却声声入耳。子轩静静地坐在床边，轻拍他的肩。有时候出声安慰人并不是最好的，趁着酒醉如果能揖让他发泄一场，未尝不是好事。
　　
　　“很难受……”向易紧紧拽住子轩的衣服，话语说得断断续续，“吃了苦，回家，家里没人，一个人也没……难受。”
　　
　　子轩拍拍他的肩，无声安慰。心里却是一阵一阵的抽痛。如果他的父母出了意外，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却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这样孤苦无依的生活，他是不是能熬过去？
　　
　　“睡公园、马路，会不会哪一天醒过来，家里有人陪我一起……”床头高大的男子又用手把头蒙住，声音痛楚，“外面的人嫌弃我，说我脏，骂我野种。别人家里有亲人，我十四岁以后，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被刀割伤，跑回来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只有这里没人会赶我走……”
　　
　　夜色渐渐下来，向易的话语声越来越小。子轩一直轻拍着他的肩，直到感觉身上的衣袖被松开。低头一看，男子倚靠在床栏边，眸子闭上，眼角隐有湿意。
　　
　　轻轻浅浅的呼吸声传到子轩耳中，是睡着了。子轩将他的手从自己衣服边拿开，站起来用尽力气把他整个人挪动到了床里头，为他盖上棉被。
　　
　　向易蜷缩着身子，安静地睡着如同一个大孩子。俊朗的脸上没有平时的冷酷，想到方才他喝醉打破平时压抑下说的话，子轩深深吸了口气。昏黄灯光下，安然睡着的男子让人生出一种无端的痛。淡淡的，却像是撒开的网，漫天铺地，任是逃脱不开。
　　
　　子轩从床边走开，看着外边天色，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刚才从市区打的过来，车绕了好几条小弄堂。然而现在晚了想回去，因着杳无人烟，出租车怕是一辆也找不到。绕了这么多路，子轩没有把握不走错。
　　
　　抬眼看了看屋子，子轩决定趴在桌上撑一晚。走到门边将电灯关了，子轩摸黑走到桌边。屋里寂静，只余浅浅的呼吸声。
　　
　　早上第一眼睁开眼睛，子轩狐疑的发现自己并不是在硬邦邦磕手的桌边醒来。再四处望了望，棉被盖在身上，温暖又厚实。微微泛黄的蚊帐，是在床上！
　　
　　惊觉自己上半身衬衫纽扣半开，外套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子轩顿时清醒。昨天夜里他记得自己是睡在桌边，怎么早上就换了地点？想到屋内只有两个人，不是他自己跑的，那是怎么到床上的？
　　
　　腿上硬硬的有些难受，好像什么东西架在上头。子轩转头一看，另一头棉被隆起，隐约露出黑色的发丝。顺着被子下凸起的身体，子轩反应过来，一脚将腿上压着的重量踹开，大喊一声：“向易，天亮了！”
　　
　　某人从睡梦中醒来，揉揉发涩的眼睛，眼神茫然。
　　
　　听到床对面没有任何声音，子轩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上裤子，随便披上外套，走到床边从上往下俯视某人，一句话也不说。
　　
　　男子目光清澈，因为早晨刚睡醒而显得微微茫然，子轩这个角度更看得明显。两人对视了足足有十来秒，向易目光扫到子轩半解开的衣服上，忽然开口：“衣服，皮肤白。”
　　
　　前一句说的是衣服没穿好，后一句说的是少年胸膛处微露出来的白皙肌肤。
　　
　　被人用“皮肤白"这样的话夸奖，子轩眼神微眯：“起床。”动手将身上衬衫的纽扣扣上，子轩加了一句：“我怎么会睡到床上的？我记得昨晚我趴在桌边睡的。”
　　
　　“半夜我抱的。”向易顿了顿，想起昨天半夜时候手中的触感，加上早晨脑子不太清醒，又嘀咕着加了一句，“很软，舒服。”
　　
　　“衣服裤子呢？也是你给我脱的？！”语气渐渐发怒，可惜某人没听出来。
　　
　　伏特加喝醉早上虽然不会后遗症头疼，但是总归是喝醉了酒，向易跟平时有些不一样，下意识的回答问题。他看了子轩一眼，指指自己身上：“睡觉要脱衣服。”潇洒不在意的掀开棉被，露出自己大腿，眼神无辜地指了指说，“我也没穿。”
　　
　　子轩从床上抓起一个枕头砸了过去：“向易你给我闭嘴！”这人当真是该说话的时候不说，不该说话的时候，比如……比如现在，说了这么多！上次打电话问他切石的事，又很混蛋的拿了切割机放到手机旁边回电话。当真是无论说不说话，都让人有种想吐血的冲动。
　　
　　这样闹了一场，昨晚上略有悲伤的气氛一概都不存。向大酷哥酒醒后回复成以前的样子。夜晚的一切，好像都是水中月、镜中花，片影不留。子轩也摸不准他是完完全全不记得了，抑或是别的一些什么。
　　
　　即使再没心没肺的人也有寂寞孤单最不为人知的一面。经历夜里的一切，子轩有种偷窥了他心中秘密的感觉，静下来再对上向易的眼睛，心头好像植入了些什么，再难以回复到以前的泰然。
　　
　　“要出去吗？”过了很久，子轩开口问道。
　　
　　向易从床上起来，将被子叠好，又将蚊帐好好放下。
　　
　　一切整理好之后，男子将手□裤袋，抿唇点了点头。在子轩转身之后，男子略微疲惫地用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常常呼出一口气。
　　
　　对子轩来说，高三剩下的这一两个月最是忙碌。明轩珠宝公司经过一场成功的珠宝展，在B市珠宝界打开了一道口子。精美的珠宝，漂亮的首饰，从珠宝展第二天开始订单便源源不绝。三四月份应聘工作的□，公司又第二次扩招了一批员工。
　　
　　因着学习忙碌，子轩将部分工作交给了欧阳宁处理。明轩的主营业务、大订单却仍是子轩亲自处理。韩辰之鉴犹在前头，子轩不会放任再一次类似事端的发生。无关乎信任与不信任，身为公司老总，该亲自处理的事他不会偷懒转交给任何人。
　　
　　昏天暗地的第一轮第二轮高考复习过去，子轩成绩经过最开始的稳步提升，到现在已经趋向年级三四十名的稳定水平。高考前反而有些紧张，这样的成绩去考A大企管系，尚存着一些风险。倒计时渐渐临近，临到高考前一天，回到家中，子轩有些惶忽。时隔五六年后人生的第二次高考，刻苦了几个月，明后天就是最后的决战时间。
　　
　　子轩回家打开门的时候苏慧歆和江永安都在家。沙发上坐着林明海和顾珍，住院几个月终于出院，林明海精神比在医院里好了许多。知道儿子明天高考，众人都不禁焦急担心。
　　
　　“爸妈，伯父伯母，你们放心，明天我会尽力考好。”子轩话一出口，感觉这些日子担心放下了许多，少年耸耸肩，笑眯着眼伸了一个懒腰，“只剩下最后两天，考完之后就轻松了……”
　　
　　六月酷暑，空□室带着丝丝凉意，丝毫不让人觉得烦躁。子轩静下心做试卷，将自己的状态发挥到最好。两天下来，考完最后一门，卡时间交了卷，子轩踏着铃声走出教室。
　　
　　校门外站着很多家长，看到自己儿女出来纷纷迎上前去。子轩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准备在前面搭公交车回去。考前苏慧歆说要来接他一起回家，子轩想着夏天的烈日便拒绝了。
　　
　　“子轩。”一只脚踏上公交车的时候，子轩在不远处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到银白色轿车里凌司佑在向他招手，子轩从公交车上收回脚，走到车旁，问道，“你怎么来了？”
　　
　　“上车，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凌司佑看向窗外，勾起一个笑容，“子轩，这是高考之后，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子轩狐疑地上了车：“你要带我去哪里？”
　　
　　“秘密。”凌司佑眨眨眼睛，顺口问道，“高考考得怎么样？能不能去你最想进的大学？”凌司佑知道子轩一直想报考A大，以他平时的成绩也尽够了。不过高考失误和超常发挥的人每年都不少，谁也不能说得那么绝对。
　　
　　子轩仔细想了想：“现在没对过答案，不过依平时来看，这次应当比以往考得更好一些。”
　　
　　“嗯，那就好。”凌司佑笑了笑，在红灯处停下，伸出手亲昵地揉揉子轩的头发，“伯父伯母在家等你的消息，要不要先报个好？”他递了自己的手机过去，“用我的打。”
　　
　　子轩点点头，分别给苏慧歆和林明海都打了电话，让他们放心。车向前开去，B市子轩从小住到大，很多街道都十分熟悉。看到某个标志性建筑的时候，子轩忍不住开口问：“凌司佑，你想带我去A大？”
　　
　　“答对了一半。”凌司佑绕过A大校门，转入不远处一个街角，在A大外边一栋公寓前停下车，“我想带你来的是这里。”
　　
　　“很漂亮的公寓。”子轩绕着外围墙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这里的主人是谁？”
　　
　　凌司佑拉起他的手，勾起笑容：“这栋公寓是你的，我送给你的礼物。”
　　
　　子轩抿唇正想说话，猛然间又听凌司佑笑着说：“子轩，以后你上了大学，这里是我们同居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更新了5000多。
一直忘了说，无论喜欢一对一或者NP的读者，看文图个开心~相信俺~我都会好好写不让大家纠结的~么么大家。^_^




第五十五章

　　
　　子轩猛然变了脸色。
　　
　　“等等，别生气。”凌司佑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放开他的手走远几步，将门打开，“先跟我进来再说。”
　　
　　他的语气并不像平常时候那样嬉笑，子轩皱了眉：“我不进去，凌司佑，你将我当成什么人？送一栋公寓，两人同居……我江子轩还没落魄到要人包养的地步。”在苏慧歆和江永安一直的告诫下，他对这样的事一直十分敏感。听到凌司佑说同居的话下意识往那边想。
　　
　　凌司佑脸色阴郁几分，他一字一句说：“跟我进来！”不容拒绝地拉过子轩的手，动作粗鲁不像平时那样细致温柔。子轩挣扎想要掰开他的手，手被捏得生疼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放手！”子轩眯了眼恶狠狠的说，“你是不是想把我的手掰断？”
　　
　　凌司佑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跳，慢慢松开手转身对上少年的眼睛，“子轩，我想跟你谈谈。”
　　
　　“晚上班级有毕业聚会，我没空。”子轩快速想了一个理由，转身即欲离去，“待会我就要过去，不管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凌司佑欺身逼近他：“这几个月你基本不参加班级活动，上次春游全班所有人都去了只你没去，这次想必也不会例外，聚会什么的都是借口。江子轩，我从来没想过包养你，你如今身价千万，想买房买公寓的话哪里还需要我多管闲事？”
　　
　　子轩停住脚步，却始终没有转过头。身后男子沉默着，空气好似渐渐变得压抑起来。
　　
　　“从认识你到现在，所有情谊加起来，是不是还比不上一个毕业聚会？”凌司佑忽然笑了，修长的腿往前迈进几步，“我好像一直太纵容你了，让你忘记了我的本性。江子轩，我不是一个好人，耐心更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多。我只有一句话，你要是当真觉得毕业聚会比我重要，今日尽可以离开。以后这座公寓，我会亲手用炸药将它炸了……”
　　
　　子轩听得心寒，挺直的后背微微僵硬：“别这样。”
　　
　　凌司佑淡淡的笑了：“我自己赚的钱自己总有资格支配，你莫要忘记我做的是什么生意的。在B市想神不知鬼不觉的炸楼，这点本事我还是做得到的。再说，一栋公寓的钱，我凌司佑还浪费得起。”
　　
　　“我跟你进去。”子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抬腿往里走进。虽然毁了这栋公寓并不关他什么事，然而素知凌司佑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这样逼不了自己，或许他会换一种更直接了当的方法。
　　
　　他一直都很强势，容不得人拒绝。像他这样性格的人，能不动声色的一直容忍自己到现在，子轩已经觉得很难得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公寓前门带着一个小花园种着花草，有子轩最喜欢的茶花，看到的时候他心中掩不住惊讶。凌司佑忽然从前面转身，淡淡说：“我从云南托人装运这几株茶花过来，本来想着你大学四年之后应当能长成开花，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等晚上我把茶花全拔了一株不留。没用的东西，我从来不喜欢放在身边。”
　　
　　花园里的茶树小小株的，嫩绿的茶叶却颇为诱人。子轩不由自主走近几步，用手抚摸到只到他膝盖的茶树：“这株是风山茶，这株是牡丹茶，还有松子鳞、紫溪茶……”都是即使在云南也极少见的茶花品种，长势极好的茶树幼苗，因名贵反而更是难寻。
　　
　　子轩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言的滋味。
　　
　　他喜欢茶花这件事只是偶然间同凌司佑提起过一次，现在看到这些，才知道凌司佑竟将自己这样放在心上。
　　
　　凌司佑淡淡的笑笑，继续朝里头走去。进了屋，公寓地面以大理石镶嵌，干净整洁。整个大厅的布置宏大中透着一种素雅，墙壁用米黄色的壁纸贴着，并不是白得耀眼的颜色，很是温馨。
　　
　　“这幅画……”子轩忽然看到墙上挂着的长卷书画，心中恍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凌司佑问，“这是王老店里的那幅画？”
　　
　　“嗯，”凌司佑面无表情的说，“上次你从他那里拿回来之后一直搁在房间里没挂，我将它拿了出来挂着，本来以为你会喜欢，不过有人不领情，现在看起来也没必要了。”
　　
　　他的语气不甚在意的样子，子轩听在耳中有些难受，忽然开口：“谁说我不喜欢？我一直想着以后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将它挂在大厅里。”
　　
　　凌司佑沉默着没说话，子轩上前走到他身边，微微仰头，说道：“凌司佑，抱歉。”
　　
　　“这是你想拒绝我的道歉？”凌司佑闭上眼睛，“我第一次费尽心思讨人喜欢，是不是……很傻？别人倒贴我不要，却喜欢像个傻瓜一样围着你做一些以前我根本不屑做的事，事到如今换来的还是拒绝？”
　　
　　“不是这样。”子轩看着他说，“我不喜欢招惹别人，尤其是男人。我如果当真讨厌你不喜欢，不会和你相处这么久。我的抱歉是说刚开始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跟其他有钱公子一样，动了包养的那种心思。我爸妈最怨恨的，就是这一点。”
　　
　　凌司佑静静听他说完，脸上一点一点笑了，漂亮的唇线勾起：“子轩，你是说，其实你并不是想拒绝我？”
　　
　　子轩抿唇，精致的眉眼间有丝困惑，过了一下，他开口：“凌司佑，我不讨厌你，甚至……有些喜欢你——不是兄弟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从上次林伯父在医院动手术开始到现在，我试着慢慢接受你。”他抬起头，“可是我不喜欢太快，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哪天你和我有任何一方后悔，对另一方都是很大的伤害。”
　　
　　“子轩，日久生情，你说得也对。”凌司佑轻轻笑了，“情到深处人不悔……不过，以你的性子，我如果不逼着，恐怕等我们七老八十了，你对我的喜欢也只会是一点点。到那时候两个老头子坐在秋千上看别人成双成对，你忍心这样对我？”
　　
　　子轩明智低头的不语，感情方面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某人说得一点都没错。
　　
　　“大学开学以后，因为公司的事常常要处理到很晚，你恐怕不能住在学生宿舍。这栋公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决意送出去的东西，无论别人收不收，我都不会再留着。”
　　
　　屋内东西都是双人份的，子轩随处看了看，就连洗手间的牙杯都备了两个。公寓是素净温馨的装饰，想不喜欢也难。“我喜欢这里。”子轩开口说，“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我付你房租，好吗？”
　　
　　以前子轩就打算上了大学之后不住宿舍，在边上租一间房子住。凌司佑的这套无论是装修还是地理位置上都极符合他的心思。
　　
　　凌司佑眨眨眼，目中算计一闪而过，又一本正经的点头：“好啊，一百元一月我出租。”男子吹着口哨，继续道，“这里地价好，我给的价格又合理，你不要的话想必有人抢着要。”
　　
　　“太……”子轩刚想说太便宜了，这间公寓怎么算出租价格一个月也要在一千以上，然后就被某人后面那句话打断。
　　
　　“就这样决定了。”凌司佑笑着拉起他的手，“来，我带你去看看房间。”绕到大厅左侧第一间房。公寓空间不大，是子轩最喜欢的类型，里头那张床却是双人床。
　　
　　看到子轩疑惑的目光，凌司佑一本正经地解释：“你睡相不好，床大了才不会掉下来。”心里却在想着床大了以后大学四年两人翻滚起来，才能杜绝在正激烈的时候从上面滚下来的危险……
　　
　　凌司佑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真正的心思，拉住子轩在床边坐下，忽然问道：“子轩，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不要。”子轩别扭的转头。往常都是凌司佑主动亲他，现在怎么也不会倒着来。
　　
　　“那好，我亲你。”凌司佑慢慢趋近少年的脸，看到他难耐地闭上眼睛转开了头，低低轻笑一声，提前钳制住子轩的双手，略带磁性的声音传来，“不要紧张。”声音就好像在子轩耳边响起，子轩觉得耳朵有些痒痒的，猛然睁开了眼睛。相触的瞬间，子轩抖了一下，拼命克制住心里升上来的不对劲的感觉：“凌司佑…”
　　
　　“嗯？”
　　
　　夏日炎热，少年因为浑身泛起的热量，胸前的衬衫被汗水打湿，喃喃道：“热死了，开空调。”
　　
　　“不用了。”凌司佑用力按住他的手，抱着说，“现在开也来不及了……"
　　……
　　
　　看着自己身上一个个被啃咬的印迹，子轩瞪着身边的某人。凌司佑眼神左右游移，干咳几声：“子轩，刚刚气氛太好，我一时忍不住了。”
　　少年白色的衬衫被他从中间暴力地撕开，纽扣散落在地。方才那时候汗湿的衬衫贴在身上，更显诱人，凌司佑忍不住动了粗。
　　
　　“子轩，别生气，下回我让你啃回来好不好？”凌司佑在他身旁坐下，为他拢好掀开的衬衣，“我喜欢你，你也有一点喜欢我，两情相悦下做的事没什么不对。你和我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看着喜欢的人要是单就坐一起聊天，那才是造孽！”
　　
　　话是这么说，子轩耳根却有些红，这是他第一次跟一个男人这样亲热。方才浑身那种麻痒却又欲罢不能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别开眼，恨恨道：“再有下一次的话，换我来上你！”
　　
　　凌司佑抱着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口，闷声乐了：“子轩，你不讨厌刚才的感觉？”麻麻痒痒呼气的感觉又让子轩颤了下。
　　
　　“不讨厌。”子轩说道，他本来就不喜欢说违心话。
　　
　　待他好的人，他也坦诚相对。跟凌司佑相处久了心中对他有些喜欢，子轩也明明白白说了出来。
　　
　　“我们这算不算日久生情？”凌司佑环着少年的腰，慢吞吞的问，嗓音有些沙哑。
　　
　　正想答话，感觉腿侧有个硬硬的东西抵住自己，同是男人，子轩眯眼，“凌司佑，你给我下来。”
　　
　　“不要，等一下就好。”凌司佑环得更紧了些，“舍不得逼你…子轩，等我恢复就好，虽然，很难受。”
　　
　　子轩想到自己越动可能某人反应越大时间越长，索性坐在床前一动不动。夏天虽然很热，不过为了人身安全，就这样抱着吧。
　　
　　出门的时候十分麻烦。衬衫被某人不耐烦之下撕开，公寓里暂时又没有换洗的衣服，加上凌司佑巴不得子轩走不开今晚跟他一起睡在这里，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想到外边就停着轿车，子轩决定用手稍微拉住衬衫别暴露就行。横竖夏天上身打赤膊的人也不少，他一个男的也
　　不用害羞。
　　
　　不过想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两人开车回了家上了电梯，感觉到电梯上有几位往他胸膛吻痕上瞄的狐疑眼神，等她们下了电梯，子轩往凌司佑脚上狠狠踩了一脚。
　　
　　不似女孩子撒娇时候的那种跺脚，子轩卯足了浑身的劲，脚上穿的跑鞋往下踩，凌司佑痛得忍不住喊了一声。
　　
　　在凌司佑单脚抱住膝盖乱跳的时候，子轩轻飘飘说了一句：“这就是撕了我衬衫又故意不给买的代价。”
　　
　　言毕，子轩从电梯走出。
　　
　　“你好狠！”过了几秒，电梯门在楼道里阖上，某人跳脚发抖的声音从里边传来，“江子轩，下次不做完全套我就不叫凌司佑！”
　　
　　“下次再说吧。”子轩不在意的说，转身看着大概因为楼下有人要上来又往下沉的电梯，幸灾乐祸的笑了。
　　
　　刚刚在车上打电话回家，知道苏慧歆、江永安和江子影刚好吃完晚饭出去散步，估摸着时间，子轩这才敢在这时候回去。掏出钥匙开门，衬衫因为没拉住往两边散了开来，子轩也没在意。
　　
　　家里安静得很，桌上放着苏慧歆给他留下的饭菜，子轩打算先去阳台拿昨天换洗下晒干的衣服换。
　　
　　绕到阳台，夜色渐渐下来，不太看得清楚，子轩打开了灯，灯光下却发现阳台下分明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根本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第五十六章

　　明亮的灯光下，男子的视线盘旋在子轩胸口的痕迹上，脸上波澜不惊，眼神却一直没有转开。
　　
　　专注的目光让子轩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爽的情绪，口气冷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边说子轩边从阳台上收了衣服，将T恤挂在肩上，刚好挡住胸膛的印迹。做完这些，子轩靠在阳台门边，方才呼出一口气，心里镇定了些。
　　
　　“阿姨和姨丈出去散步，我一个人在阳台看看。”程羿的眼神若有若无飘向他头上略有凌乱的发丝，“子轩，知道你高考结束，所以我过来看看，考得怎么样？"
　　
　　子轩点了点头，表情并不太热切：“发挥正常，A大应当能上。”
　　
　　“听说你想报考企管系？”程羿笑着说，“正巧我在企管专业教一堂的法律课，到时候我们应当能时常见得到。开学后你可能对A大不熟悉，到时候不如我送你去宿舍。"看到子轩微皱眉，程羿又说，“刚刚阿姨跟我说话的时候，想让我开学后带你熟悉一下校园。我同工管学院几位老师还算熟悉，以后可以照应一二。”
　　
　　听到是苏慧歆的意思，子轩闭口不言。顿了顿，说：“我先去洗澡。”夏天汗湿衬衫沾在身上黏人，不洗澡难受。加上苏慧歆他们随时都有回来的可能，被他们看到的话总有些不方便。
　　
　　“好。”程羿微笑着说，目送他远去，他的手随意地搭在阳台上，眼镜遮住底下深沉的眸光。二十岁没到……明轩珠宝公司老总？程羿轻笑，他的这位表弟，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
　　
　　冲了一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淡淡的阳光味道，松软干爽，消了浑身疲惫。
　　
　　走回客厅的时候，程羿和凌司佑正坐在沙发上聊天，两人都笑容满面的，好像上一次凌司佑用枪指着程羿的头不过是一场幻觉。现在相互之间好好的根本没有半分不自在。
　　
　　“子轩，过来我这边坐。”凌司佑朝他招招手，看他头发湿漉漉的正用毛巾擦拭着。肌肤清爽，沐浴露的香味弥漫在鼻端，很是舒服。
　　
　　程羿和凌司佑分别坐在对面两张长沙发上，子轩权衡了一下，坐在凌司佑的旁边：“你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洗完澡了？我帮你擦头发。”凌司佑却没有回答子轩的话，拿过他头上的毛巾，从沙发上站起来为他擦拭。两人的关系迟早会曝光，以凌司佑的性格，不会让自己畏畏缩缩隐瞒太久。到时候……苏慧歆和江永安也会知道。想到这里，子轩心头微紧。
　　
　　“向易这段时间去哪了？”子轩开口问，快高考这段时间很忙，午饭晚饭全都在学校吃，每天晚上回家睡觉，跟向易的时间却是都错开了。
　　
　　“我让他去公司帮忙。”凌司佑慢吞吞说。一位男子为另外一位擦头发，动作亲密，大部分人都很难以为是正常的朋友关系……程羿在旁边看着，脸上表情却一直未变。凌司佑打量他的时候，心里想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表哥不愧是大学里教法律的老师，涵养当真是好。
　　
　　刚刚两人针锋相对的交谈，他一直笑容满面，让人难以生起提防的心思。不过，涵养越好的人，有时候才越可怕……凌司佑想着，揉揉子轩擦好的头发，“吃过晚饭了吗？肚子饿不饿？”
　　
　　“没有。”子轩指指桌上的饭菜，凌司佑去学校接他之后两人也没吃东西，将毛巾放到一旁，“我们吃饭吧，对了，表哥用过了吗？”程羿摇摇头:“我跟阿姨他们一起吃过了。”
　　
　　桌边离沙发很近，程羿遂在一旁看着两人用餐。
　　
　　时间在三人闲聊磨蹭中过去。等到苏慧歆、江永安和江子影回来，程羿打了声招呼准备道别回去。苏慧歆让子轩留了他的电话号码，如果能考上的话，嘱托外甥程羿开学那一天领着表弟好好逛逛A大。
　　··············
　　漫长又轻松的暑假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没了学业上的压力，子轩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去明轩上班，处理公司的事情。向易没地方去，常常跟子轩在一个办公室里待着。公司渐渐步入正轨，年轻的老总在一次次交易中，眼光独特地瞄准商机。
　　
　　公司仓库里堆积的和田玉和翡翠原料很多被加工成了漂亮的首饰，在贵妇人和年轻女孩的啧啧赞叹中一传十，十传百，美丽的珠宝畅销B市。之前子轩最担心的货源问题在七八月的商讨中也得到了解决。
　　
　　公司开张，各式珠宝最稀缺的便是钻石。前次凌华坤为他介绍了能提供南非钻石原料的商人，不发生意外的话，合作关系继续维持，公司在极品和一般钻石上的货源得到充分供应。明轩宛如一颗耀眼的星辰，在B市珠宝界升起。
　　
　　处理好部分公事，子轩决定让自己休息一下。眼睛扫到窗户边坐着一个人玩扑克牌的男子，子轩站起来，喊了一声：“向易。"
　　
　　男子手中的扑克牌顿了顿，抬起头看了子轩一眼。
　　
　　“我陪你打牌好不好？”子轩眨眨眼睛，有那种异能在手，在某几种赌博上他已能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闲暇之余当做娱乐活动，倒是不错。听到子轩的话，向易眼神微微热切，将手中的牌放下，起身又去搬了一条凳子过来，挨着他放下。
　　
　　“想玩什么？”子轩伸了个懒腰坐下，开口问，“太复杂的玩法我不会，要不我们来赌大小？谁赢了的话就可以问输的人一个问题。”
　　
　　黑衣男子将牌整理好，点了下头，酷酷地将手插到裤袋，示意子轩先来。子轩也不推辞，双手覆盖住桌上的牌，不出五秒钟，他已经辨别出了某张最大的牌。不动声色地拿起，子轩没有翻开，随即示意向易也抽一张。
　　
　　向易仰头打量了一下他，眼神在桌上子轩单独抽出的牌上盘旋……良久，抽了一张出来摊开在桌上——红心A。
　　
　　子轩翻开桌上那张最大的牌黑桃A，笑吟吟的说：“我赢了。”虽然作弊的行为不是很道德，不过……子轩想问清楚一件事：“向易，林伯父生病做手术我们赌牌那一次，你抽到跟今天一样的牌，是凑巧还是其他的什么？”
　　
　　这件事一直搁在心里没问，休息之余，子轩随口问了出来。
　　
　　向易抿唇，眼神不太自在地逃离开子轩的视线：“我记住那几张牌。”
　　
　　这一副扑克牌他一直放在身上，摸久了几张大牌他都记在了心里。
　　
　　“难怪……”子轩恍然，父亲做手术他下不定心思，还好向易的出现，现在明白了上次他的想法，子轩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诚恳道谢，“向易，谢谢。”
　　
　　要不是他，做手术的决定一定会干扰自己。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只怕会后悔莫及。
　　
　　男子避开视线，在子轩看不见的角度，眼神柔和几分。一句不谢卡在喉中，不知是别扭抑或其他，却硬是没有说出来。
　　
　　其实，这些时日依着凌司佑的说法，上次子轩去赌场将向易带出来是为了雇佣他当一段时间的保镖。现在好几个月过去，公司成立，子轩也高考结束，向易该离开了。当然这样的想法一方面是因为他常常能气死人，另一方面是固有的大男子脾气作祟。谁都不希望自己爱人被人占用大把大把时间。
　　
　　好歹在一起搭档三年，了解凌司佑的脾气，向易完全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半句话也不回应。每天仍旧准时去楼上江家蹭饭，跟子轩一起去公司上班。常常看得凌司佑咬牙切齿有挥拳动手的冲动。
　　
　　夏天是个容易脾气火爆的季节，向易和凌司佑矛盾日渐趋化，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两人常大打出手。乌青从各自的脸上转移到了背上腿上，不过，都十分默契的不让子轩看出来。
　　·········
　　A大录取通知书送到家中，看着红色封面上宏伟气派的大楼，一家人都十分高兴。苏慧歆笑眯了眼，连平时不太说话的江永安也连连拍着儿子的肩膀，夸奖道：“子轩，好样的！”
　　
　　从没想到自家儿子有考上名牌学府的那一天，高一到高三的成绩单二老都看过，以儿子的成绩很难考上大学。高三后子轩懂事许多，用功学习，现在才能考上一所好大学。
　　
　　那段时间废寝忘食的努力全家人都看在眼中。付出有回报，子轩考上大学，儿子有出息，全家所有人都为他高兴。
　　
　　将近三个月的暑假过去，开学前两天子轩开始收拾东西。有公司的事要处理，为了怕影响室友，子轩不打算住在宿舍。再加上上次答应凌司佑的事，子轩备了常用的东西打算搬到A大旁边公寓去。
　　
　　暑假温度渐高，两人的感情也处于升温状态。
　　
　　趁着假日出去玩，海滩亲吻，牧场骑一匹马，耳鬓厮磨。对两人而言都是新奇的挑战，子轩并不抗拒这样的亲密，甚而心中喜欢。
　　
　　是男是女，在一起能开心最好。世上能让自己感觉牵绊的人本就不多。历经两世，遇上一个喜欢的人，抓住这段感情。
　　
　　细水长流的升温，正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所有东西收拾好了，足足有三个拉杆箱。公寓里凌司佑置备了牙杯等小件东西，不过想到长住，子轩还是收拾出了很多。不出意外的话那里是他大学四年的公寓，他一向不喜欢亏待自己，再加上苏慧歆和顾珍怕子轩在外不习惯，往箱子里又塞了很多东西。
　　
　　结果是子轩直直瞪着面前三个大箱子，恨不得生出六只手来。
　　
　　凌司佑出差去了东南亚，预计明天才能赶回来。子轩想到楼下的人，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对面接通，等了五秒钟没听到声音，子轩沉不住气开口：“向易，你有时间吗？上来帮我搬行李好不好？刚刚收拾了太多，搬不到公寓了。”
　　
　　对面没答话，不过没多久子轩从手机里听到关门的声音。没多久门铃响了，子轩去开了门。不住学生宿舍这件事子轩跟父母都汇报过，几人也都同意了他的决定。
　　
　　向易提了两个箱子，子轩自己拉了一个，告别父母，拦了出租车去A大校外公寓。
　　
　　钥匙有三把，凌司佑自己留了一把，另外两把全给了子轩。气喘吁吁的开了门，子轩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最近身体锻炼虽然多了些，不过短时间内还是难以达到……嗯，比如说向易那样的水平。
　　
　　“口渴，等下出去买水喝。”子轩用手扇扇风，“天气越来越热了。”
　　
　　向易背上也出了汗，却不是很累。专注的看了子轩几眼，向易伸出一只手：“钱。”
　　
　　“嗯？”子轩没反应过来。
　　
　　“买水。”言简意赅的回答。
　　
　　子轩眼神微亮，从钱包里拿出十块钱：“要冰橙汁，谢谢。”
　　
　　抬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傍晚的时候两人合着将东西收拾好，软软的大床上子轩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公寓是标准的两室一厅，有厨房和独立卫生间。两个房间凌司佑都买了一张大床。
　　
　　子轩躺在床上闭眼休息的时候，向易先在窗前站了会儿，随即在床边坐下，专注地看着闭上眼睛休息的男孩。
　　
　　他的手掌用力按住自己的额头，眼神沉痛。嘴巴微微张开着，却紧紧按着头说不出话。
　　
　　感觉床铺往下陷，子轩睁眼，看到他的神情，猛然从床上惊醒：“向易，怎么了？！”
　　
　　他只是眯眼了一会儿。
　　
　　听到子轩的问话，好似时间凝滞，向易一点一点松开自己手。
　　
　　子轩在床上坐直，轻轻抚着他的头：“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以后，你们搬来这里住吗？”向易声音不大，“你和凌司佑，两个人？”
　　
　　子轩沉默许久，不置可否：“以后我会住在这里，至于凌司佑，或许会搬来。”
　　
　　这么多年习惯了孤独寂寞。
　　
　　好不容易的安定，是不是又是一场空?
　　
　　向易喉结滚动几下，将喉中苦涩咽下：“你们是打算抛弃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虐的，尤其是对小向。
默念100遍。




第五十七章

　　子轩的手顿住。
　　
　　一句轻轻的话语，不知为何让他想到了向易醉酒的那一次。
　　
　　平时他好像从来不在意什么，不争、不怒，也不气。吃饭了叫一声就好，不挑食不挑衣不挑睡。子轩繁忙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一直陪在身边，静静的站着不影响任何人。
　　
　　小时候那样恶劣的环境下能长得向易这样的性格实属不易。如果有一位爱护他对他好的人，不离不弃，他本该是最好养的。
　　
　　可是那个晚上看到他的寂寞、悲伤和孤独，明明是冷酷的一个人，在旧房里拿着抹布细致擦桌子的那个动作，让子轩知道其实他也会难受，也怕一个人生活。
　　
　　向易……看着他眉间的隐忍，子轩心中微痛。
　　
　　床边的男子三年身处国外，归来家中看到的或许只是冷冰冰结了蛛网的旧房子。
　　
　　欢声笑语和轻声嘱托都已成了记忆丛里的云烟。
　　
　　“你把我从赌场带回，等我习惯了，是不是又要让我回去了？”向易按住额头，将眼睛撇向窗外，“你们有亲人朋友陪着，不会知道日日夜夜只剩一个人，很难受。”
　　
　　时空交错，仿佛回到旧房中的那个夜晚。
　　
　　好不容易拥有的再一次被夺走，对一个孤单了十年的人来说，是不是就好像在他身上取走最珍贵的东西？
　　
　　子轩心中一震，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心中下了决定：“向易，我们一起搬进来。以后你还是我的保镖，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向易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黑眸亮了，嘴唇却是紧紧抿着不说话。
　　
　　“只有两间房，等凌司佑回来了一起商量下。”子轩开口。向易一个人彷徨孤单十年，让他拥有温暖却又重新夺走，这样的事他做不到。
　　
　　最开始重生的时候，子轩也是举目无亲。少年的记忆不在脑海中，身边的人一位都不认识。
　　
　　从父母的慈爱到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那种孤单寂寞，被人夺走一切的愤懑，子轩何尝没经历过？
　　
　　正因为一生一世再也不想尝试，子轩因而不会这样残忍地对待向易。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和凌司佑同伴多年，这几个月又一直共处，虽然打打闹闹不过兄弟感情应当很好。一起搬进来的话，想必凌司佑也会高兴。”子轩笑着说。
　　
　　以前总觉得凌司佑时常找机会欺负向易，现在看来应该是他的错觉。这两个来月两人脸上从时常乌青红肿到现在光洁一片，完全是兄弟朋友感情越来越深厚的征兆。
　　
　　忙于高考被表象迷惑，子轩心中安慰，完全没发现向易扯了几下嘴角，又扒拉了一下头发，对他的看法表示犹疑。不过依照一贯的性子，他仍是没有多说什么。
　　
　　··············
　　开学第一天，A大门口停满私家接送车。公车、附近地铁全挤满了人。子轩提前一两天将住宿用的东西搬到了学校外的公寓，现在手上只拿着录取通知书，背着一个黑色单肩包。
　　
　　运动款的白衬衫搭配牛仔裤，额间发丝垂下，遮住了子轩的眼睛。右侧的脸被阴影挡住几分，却将左颊的肌肤露了出来。白皙细腻的颈项，清爽干净。
　　
　　A大校园里俊男美女不少，子轩的出现却吸引了路上许多人的目光，男女都有。
　　
　　凌司佑瞄了四周回头率极高的人群，右手随意抛着钥匙，眉头却微微皱着。A大优秀的同龄人多，他比子轩年纪大上几岁，凌司佑有些担心在这里读书子轩会不会更喜欢年纪差不多的同学。
　　
　　他们两人一个正在读书，虽然创立了公司，但是一半心思是放在学业上。凌司佑想到暑假前购买公寓的那个举动，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
　　
　　他昨晚刚从东南亚出差回来，自是不知道子轩打算向易一起搬进来的决定。
　　
　　A大新生接待处离校门并不是很远，三人跟着人群往里头走去。子轩丢在单肩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看到来显上的号码，子轩犹豫了一下，决定要不要接起。今天早上苏慧歆将程羿的号码报给了子轩，正是他打过来的。
　　
　　过了七八秒，子轩接起了电话，打了一声招呼。
　　
　　“子轩，阿姨说你出发往A大来，现在走到哪了？我去接你。”程羿站在不远处，淡笑看着新生接待处的子轩，“待会儿我带你去逛逛A大校园。”
　　
　　子轩顿了顿，道：“我已经到了新生接待处，待会儿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领着，A大应当不会迷路。”
　　
　　程羿听出他的拒绝之意，笑笑没有勉强：“那好，如果到时候有什么事的话，尽管打我电话。”
　　
　　“嗯。”子轩向他道了谢，挂了电话。
　　
　　A大校园门口人来人往。程弈站在校门边，学院里不少认识他的学生纷纷向他打招呼问好。温文的男子嘴角始终噙着一个笑容，一一回礼。
　　
　　人群淹没了子轩的身影，程弈抬腿向校门内侧一条小径走去。A大百年名校，愈往里头走，树木越多。
　　
　　左手忽然被人一把拉住，程弈却毫不惊慌，看到树后出来的男子，笑着将身体靠在他身上。“你让我接近江子轩，不过我亲爱的表弟年纪虽小，戒心却不小。怎么都不肯接受我的邀请，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怎么会？”男子揽过程羿的身体，俯身印上他的唇。激烈的吻之后，两人都禁不住喘息。男子声音暗哑，“我怎么会对你失望？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透我的心思？”
　　
　　程羿目光深沉，双手环保住亲吻他的男人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脸上，慢慢的说：“放心，我会试着接近他。这么多年没见，我这位表弟的变化，连我也大吃一惊呢。”
　　
　　·············
　　排完长长的队伍，子轩将手中的录取通知书递了过去。
　　
　　一身运动型白衬衫的男孩唇红齿白，明亮的笑容映衬在分着分外清隽的脸上更增容色。负责接待的几人顿觉眼前一亮。
　　
　　“你好，行文这里是新生注册报道的地方吗？”看几位高年级的接待人员手中捏着她的录取通知书愣愣地没说话，子轩开口问了一声。
　　
　　“嗯，这里就是。”一位约莫二十三岁的男生回答道。顺便低头看了眼通知书上的姓名，“江子轩，工管学院企管系？”
　　
　　子轩点了点头。
　　
　　旁边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生听到这个名字，低头往新生名册上翻找，嘴里念着：“江子轩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她翻了几页，好像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你就是我们学校企管系高考分数位列第一的江子轩？”
　　
　　子轩再次点了点头，心中没怎么在意。B市高校云集，A大并不是最出名的学府。他成绩处于稳定进步中，加上高考考得不错，成绩在高中同年级排名中名列第六。前几位同学报考区了B市或者省外更好的学校，子轩依着高考前自己的志愿，依旧选择了A大企管系。
　　
　　接待女生笑容甜甜的，打量子轩几眼，赞叹道：”没想到我们企管系本届排名第一的男生不仅成绩好，长得竟也是这般……好看。”本来想说“漂亮”这个词语，绕到嘴边的时候蓦然想到这样形容一位男生似乎并不太合适。
　　
　　女生翻出企关系学生的资料，替子轩盖章注册过，交了钱又递了一个信封和学生手册交给子轩，“学弟在F栋328宿舍，这里是宿舍钥匙、校卡、班级学号等资料，后天正式上课。我是企管专业大二的学姐，要是有什么问题不懂的话尽管来找我哦。”
　　
　　其实想拉着他多聊一会儿，毕竟能碰上本年度最厉害的学弟，长得又这样精致萌人。这种机会实在难得，不过看看后面排着长队烈日下大汗淋漓的其他学弟学妹，女生还是子轩道了别，专心接待下一位。
　　
　　子轩接过信封，向她道了谢。A大没有固定的教室上课，他决定去一趟宿舍。虽然以后打算住在校外公寓，不过开学第一天，室友之间相互了解自是最好的，以后有通知什么事情也可以方便些。
　　
　　人群中子轩引人注目，凌司佑和向易站在注册队伍的一边，却也不遑多让。周边尽是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和家长，他们二人年纪只大几岁，挺拔的身躯，阳刚俊朗的脸孔，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烈日如火，排了很长时间的队伍，已经接近中午。三人走到宿舍楼上了328房间，沿路不少男生打量着子轩。清爽宜人，白色运动衫又增了几分阳光少年的气质。那样清秀到极致的脸，比最漂亮的女生还好看很多。
　　
　　除了子轩，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到了。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看到子轩，笑眯了眼：“我们宿舍最后一位室友终于来啦，现在人到齐了。”其他两位豁地转过身来，整理到一半的床铺也不管了。
　　
　　“来来，自我介绍，我们四个相互认识下。”瘦小的男生笑嘻嘻说，“我叫卢彬，S市人。第一次来B市上学，以后请多多关照。”
　　
　　另两位也介绍了自己。一位叫张成，本地人；另一位叫王德龙，是外省北上来读书的，是位腼腆的男生。看着几人说话的时候脸上红红的十分可爱。
　　
　　子轩听完他们的自我介绍，从门口向里头走近几步，笑着伸出手，说：“我叫江子轩，B市人。”
　　
　　“咦，你没带行李吗？”卢彬发现子轩身上只背了一个单肩包，至于其他两位男子则都空着手，好奇地问道。
　　
　　“我待会去学校申请住外面。”子轩笑着又加了一句，“离学校很近，有时候晚上要处理些事情，怕打扰到你们。虽然不住一起，不过我会常常回来看看。”几位室友给他的印象都不错，以后大伙都在一起上课，五湖四海能住同一间宿舍就是缘分。
　　
　　四人聊聊笑笑，凌司佑看看手表指向十二点，说：“时间不早了，大家忙了一早上怕是饿了。我是子轩的家人，一起出去吃个饭怎么样？我请客。”他有意没说自己的姓氏，子轩暂时不想曝光他们的关系，其他三位室友顿时都将凌司佑和向易看成了子轩的哥哥。听到请客自然忙不迭同意。
　　
　　在A大校园外一家饭店吃了饭，向易自顾自坐在一旁岿然不动，凌司佑却趁着这个机会凭自己多年混迹的经验将三人的底摸了个遍。加上他人长得高大，事业有成、说话亲切完全没有架子，花花公子的手段男女皆适用。
　　
　　一顿饭下来，三人都被收买了，留了他的手机号，信誓旦旦保证以后子轩的事就是他们的事，遇到骚 扰的人群会二话不会打电话告诉他。席上直夸子轩的哥哥够义气，能有这样的家人是莫大的福气云云。
　　
　　听到室友的保证，子轩在一旁懵了。明明他们几个才是正牌的同学关系，住在同一间宿舍，现在怎么却倒着来了？看卢彬几人和凌司佑的热乎劲儿，任谁都以为他们才是好朋友、好兄弟。
　　
　　向易扒着一个鸡腿，嘴角也微微抽搐。
　　········
　　三人回到公寓，累得直接坐下。排队注册花了一早上的时间，下午接到通知说后天开始军训，子轩同学新生成绩排名第一，临时被学院要求到时候作一次新生入学演讲。
　　
　　“从今天起，同居生活正式开始。”凌司佑躺在沙发上，笑眯眯地说，“子轩，公寓里有两间房子，我们是一人住一间，还是索性住一起？”意见是必须咨询的，不过门的钥匙他私下多配了一把，半夜想进去也是很容易的事。
　　
　　子轩从沙发上坐起，看看凌司佑，又看看向易，慢吞吞说：“这套公寓房间里的床很大，一个人睡宽松得很，就算是两个人也不嫌拥挤。”
　　
　　“嗯？”凌司佑脸上带了笑容，眼神发亮，“然后呢？”
　　
　　听子轩的语气，两人住同一间房的机会很大。凌司佑嘴角笑容越来越开，等待着子轩的下一句话。
　　
　　“然后——我决定跟向易住一间房。”子轩一语说出，惊了房中另外两人。
　　
　　“向、向易？”凌司佑刷得从沙发上站起来，喝道，“不行，你怎么能跟向易住一间房！”那不是把人送进了狼窝？!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明天继续更新一章。嗯，应该几万字之内就完结了。




第五十八章

　　“不然怎么分？”子轩从沙发上站起来，迅速想了一个理由，“现在危险的事越来越多，你又常常出差。我不像你们两人这样身手好，以后要是家里进了劫匪强盗我打不过，那该怎么办？”
　　
　　凌司佑皱眉，这里的公寓虽然离学校近，但是保全系统却没有以前那边的好，这倒是个问题。不过他打算以后再考虑，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三人同居的问题。对子轩他不忍动手，遂走到向易面前，两人互相打量了几秒钟，有动手的征兆。
　　
　　“从今天起家里我说了算，你们爱住不住。”子轩看形势不对，说，“隔壁有间公寓正好空着，明天我去跟房东谈价盘下来，以后我一个人住得舒坦。要么三个人一起住，要么我自己搬出去你们一人一间房，你们自己选。”
　　
　　凌司佑和向易刷得将目光转到了子轩身上，凌司佑喊了一声：“不行！”
　　
　　子轩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整理好的茶几上摆着一盘葡萄，他拿了一颗剥了皮丢进口中，神情悠哉：“我昨晚试验了下，晚上客厅里蚊子不是特别多。凌司佑，公寓的房产契好像在我手上，是不是？”
　　
　　他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枕头底下压着房产契，公寓转让后这里的主人变成了子轩。正打算凌司佑从东南亚回来之后就把地契还给他，不过现在改变了主意。横竖这一套公寓的房产契凌司佑也不在乎，现在能派上用场，子轩索性搬了出来。
　　
　　虽然知道某位剥着葡萄的人肚子里没打算什么好事，可是送出去的东西凌司佑更不会收回，当下点了点头。
　　
　　子轩笑眯眯地说：“那好，客厅蚊子少，不如你们一人睡一礼拜沙发，另一人睡床。这样轮着来，对大家都公平。”
　　
　　“夏天热，睡沙发不舒服。”凌司佑抗议。
　　
　　“客厅有空调。”子轩面无表情。
　　
　　“子轩，不然我跟你睡一张床，让向易一个人睡一间房？”凌司佑凑近说，顺便给他剥了一颗葡萄，“床这么大，空着也是浪费。"
　　
　　盯着几乎送到自己嘴边的那颗葡萄，子轩忽然想起了古代为帝王剥水果壳的妃子。他浑身打了个寒颤，伸手推了一把，将凌司佑手里的葡萄送进他自个儿嘴巴里。随后拿起自己手上剥的一颗，水嫩的酸甜旋绕在舌尖。
　　
　　“不成，跟你睡一张床会影响我睡眠。”子轩眼珠一转，顿了顿道，“不然我同向易睡，他睡着了常常一动不动，应当不会影响我。”
　　
　　“一人睡一礼拜沙发。”凌司佑咬牙答应，知道某人有时候固执起来能折腾死人。为了向易不和子轩睡同一间房，这次他是付出了大代价。
　　
　　子轩听到他答应了，拿起茶几上的葡萄吃得乐滋滋。
　　
　　三人同居生活正式开始。
　　
　　当天晚上经过凌司佑和向易在客厅的“探讨”，凌司佑首先得到了在房间中住一个礼拜的权利。子轩第二天开始要参加军训，晚上很早就睡下了。
　　
　　起床的时候六点多，子轩走到客厅，看到向易睡在沙发上还没有醒来。他人长得高大，沙发稍微短了些，两腿伸得不直，睡得并不安稳。一米八几的男子睡在这个地方，怎么说也不会舒服。
　　
　　到时候或许该换个方法，子轩一边想着，一边去洗手间洗漱。
　　
　　·············
　　接下去军训生涯，每天很早起床，有时候训练到晚上九点多，子轩每次回到公寓都恨不得立时瘫在床上。全班四十五个人绝大多数人这些日子晒得黑了一圈，子轩的脸也不比原来的白皙，军训过后跑步回到公寓洗澡，汗水浸透身上衣服，脸上红扑扑的，却是另有一番味道。
　　
　　三个大男人谁也不喜欢烧饭，吃了几天的外卖加泡面，加上军训期间白天的消耗，子轩脸色发青。
　　
　　凌司佑每次看到桌上的外卖，都忍不住感慨以前住在江家楼下每顿蹭吃饭菜的能日子是多么舒服。
　　
　　每到这时候，子轩就轻飘飘的问他既然江家饭菜好吃，他那时候何必搬出来受苦受累？
　　
　　A大离江家很远，就算开车的话也要一个多小时，早上的课赶不及，所以子轩从家里出来住。
　　
　　不过凌司佑却不需要。B市这么大，随便他住哪里都行。爸妈看着挺喜欢他，不介意他常常上去蹭吃的，苏慧歆又烧得一手好菜，伙食方面肯定比现在好上很多。
　　
　　凌司佑摸摸他的头，笑了：“子轩，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四年？”到时候被人拐跑了怎么办。不说他学校里那些送他情书的女生，凌司佑估计要是自己不看牢些，恐怕欧阳宁都会出手了。
　　
　　难得今天军训周日放假休息半天，中午回来的时候，子轩一看到桌上的快餐，忍不住又青了脸。外卖又是披萨饼……貌似他们三人已经吃了三天一模一样的食物了。
　　
　　对他来说，再怎么好吃的东西要是天天当成主食都会吃腻。好比米饭要烧不同的菜一起吃，吃面食也要换着花样做。现在一连三天同样的东西，子轩忍不住从桌上别开了眼。
　　
　　向易从房间里走出，看到桌上的披萨，面无表情的扯扯嘴角。沙发上凌司佑看着两人，摇摇头说：“我四天前刚丢了手机，以前的外卖电话全没了。这几天公司秘书放假，想问也没人问。出去买东西的时候看到对面有家披萨店，就让他们送过来了。”
　　
　　子轩受不了了：“现在两个选择，我们三个人出去下馆子吃，或者你去买菜，我烧菜给你们吃。”
　　
　　凌司佑从沙发上跳起来：“子轩你会烧菜？”其实他和向易也能自己开火，不过煮出来的东西一般不能入口。只是一起生活这么久，他也没听过子轩会烧菜。“你烧出来的东西，能……好吃吗？”
　　
　　本来想问“能吃吗”，中途凌司佑换了一个。子轩不太情愿地点点头，从房间里拿了钱包走到客厅，递给凌司佑，“分工合作，你们买菜，我做饭。”
　　
　　“好。”关系到以后的生计大事，凌司佑毫不含糊，做饭和买菜，他情愿选择后一种。迅速出了门直奔最近的菜市场。
　　
　　子轩先去楼下超市买了些米，洗干净放到电饭煲里加了水插上电。二十来分钟过后凌司佑回来，买回了一堆平时三人喜欢吃的菜。
　　
　　“要不要我帮忙？”凌司佑问。
　　
　　“不用。”子轩随意说，“我烧菜很快。”平时不烧是因为——懒。既然决定动手，子轩不会亏待自己。
　　
　　凌司佑好奇地倚在厨房门口看子轩洗菜切菜，他动作十分麻利，看着像是常常自己下火的。“子轩，你烧菜是跟伯母学的？”苏慧歆做菜手艺好，凌司佑以此猜测。
　　
　　“嗯。”子轩模糊地应了一声。没说自己的手艺跟苏慧歆其实一点都不像。以前出国去欧洲留学，不习惯外国的食物，常常去买些菜自己开火，久而久之也就会了。
　　
　　四菜一汤，全部被扫光。
　　
　　桌上三个空碗五个盘子，吃饱喝足谁都不想去动。
　　
　　“真好吃。”凌司佑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盯着桌上的空盘子叹息，“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手艺？”
　　
　　向易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类似发呆的表情，吃饱饭嗜困，风卷残云般吃完桌上的饭菜，他也怎么都不想动了。
　　
　　“谁洗碗？”子轩朝两人问道，“我们分工，我烧菜，剩下买菜和洗碗交给你们。”看到凌司佑和向易都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眼，子轩又笑道，“约法三章，要是没人洗碗的话，以后我不做饭了，天天出去吃披萨。”
　　
　　他刚一说完，对面两位男子都有了反应。
　　
　　“以后我买菜。”凌司佑自觉开口，“我常常出去，不像向易都宅在家里，买菜最合适了。"
　　
　　子轩听到他最后一句话，闷笑不已。寰威军火老总亲口说最适合买菜，不知道被他公司员工看到会怎么样。
　　
　　“我洗碗。"向易也从桌子上站起，收拾碗筷。为了以后不用吃被他搁置在冰箱里的外卖，有时候妥协绝对是必要的。
　　
　　最主要的家务分配完毕，剩下诸如大扫除之类的活动，默认规则是三人一起动手。
　　
　　一切都在子轩的预期之中，除了某些时候晚上躺在房间准备睡觉，听到客厅里传来疑似打斗的声音。不过本着习惯了就好的想法，子轩关了台灯，安然入睡，不管客厅里闹得把沙发都颠倒了的两人。
　　
　　·············
　　军训完正式开始上课，沿着走向校门的小道，子轩在校园门边看到了一个熟人的身影。
　　
　　“凌伯父。”子轩惊讶的上前跟他打招呼，“好巧遇到你，来A大是有什么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我是来找你的。”凌华坤笑着说，“我想跟你谈一件事，有时间的话不妨跟我去那边坐坐。”
　　“嗯，好。”
　　边往校园门边林荫小道走，边打量着百年老校的变化，凌华坤感慨:“说起来当年我也是A大的学生，都好些年没来过了。”
　　
　　子轩点点头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着今天凌华坤一个人过来找他有什么事。公寓就在A大附近，去那里当然更方便，不过凌华坤既然一个人过来，或许是想瞒着凌司佑也说不定。
　　
　　大树下有石凳，两人围着坐下，闲聊几句，凌华坤进入正题：“子轩，最近你跟司佑住在一起？”
　　
　　子轩心中一惊。半晌，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心中犹疑凌华坤接下去会说什么。
　　
　　凌司佑虽然说过凌华坤心里只在乎他最爱的古董，儿子的事从来不管。
　　
　　可是男男相爱甚至同居，对于一个只有独子的父亲来说，心中无论如何也会介意。
　　
　　“你是好孩子，我家那位只怕配不上你。”凌华坤叹了口气，说道，“他从小就不安分，大了以后花心，B市名门淑女真正知道他德性的，除非为了钱，不然很少有人愿意嫁给他。”
　　
　　“嗯。”子轩低头听着，手中抓紧衣服克制住心里的紧张。
　　
　　安慰自己他喜欢同凌司佑在一起，不是为了钱，没什么好担心的。
　　
　　“子轩，我对你印象一直很好，”凌华坤将他的局促看在眼中，道，“司佑风流的时候从来不限男女，一直没人能让他安定下来。”
　　
　　“嗯，我听说过。”子轩心里头不知为何有些发涩。
　　
　　“我只有一个儿子。”凌华坤双眼微微张大，“谁不想抱孙子，到老了子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我也想哪一天过年了，有孙子孙女能喊我爷爷。”
　　
　　子轩的心一瞬间悬在了半空。




第五十九章

　　好像一桶冰水从头上浇灌而下，夏天很热，他浑身却有些冷：“伯父，你有问过凌司佑的意思吗？”感情好在一起是两个人共同的决定，面对凌华坤的问话，子轩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我同他说过一次，”凌华坤顿了顿，“你也知道他的脾气，认准的理怎么也不会回头。上次他母亲忌日，我带他到坟前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能找个女孩安定下来。我夫人在世时一直遗憾没有多生几个小孩，再说他年纪也不小了，别人像他这么大，早就做父亲了。”
　　
　　子轩静静的听着，方才太过紧张没注意，现在打量凌华坤的表情，看他并不是十分生气的样子，心中一动：“伯父，刚刚你说B市名门淑女真正了解凌司佑性子的，除非为了钱和商业利益，不然很少有人愿意嫁给他。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是想让他娶一位为了钱跟他结婚的妻子？”
　　
　　凌华坤眼睛微闪，摇头道：“我这个儿子一向独立，十六七岁后就没怎么听过我的话。眼光又挑剔得紧，跟他说亲的人不少，他能上眼的一个也没。”
　　
　　子轩疑惑：“伯父你究竟想说什么？”
　　
　　凌华坤的意思模棱两可，难以捉摸，子轩索性问了出来。
　　
　　凌华坤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着石桌台面：“子轩，你刚上大一，还有四年才能毕业。毕业了或许还有可能读研三年。你还年轻，有大把时间可以消耗。”
　　
　　“伯父，大学我会读毕业，至于研究生以后再考虑。”子轩照实回答。
　　
　　凌华坤停顿几秒，他的心思素来繁复，可是对上眼前男孩清澈的眼睛，心头微觉茫然——可是，该说的还是要说：“子轩，我的儿子离三十没差几岁，你耗得起八年十年，他未必耗得起。司佑长相不赖，年轻时候可以风流花心，肆意挥霍，运气好能碰上真心想跟他过日子的人。等年纪大了什么都说不定，以前的荒唐事说不定他会后悔，”
　　
　　“如果不能安定下来，无论娶了谁，将来他都有可能后悔。”子轩没有示弱，“我和凌司佑的年纪都不算小了，有些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
　　
　　天色渐渐暗了，凌华坤望着远处的夕阳：“子轩，别怪伯父现实。男男相爱本来就少，一辈子不能养育小孩不说，还要忍受周围人的说三道四。你们现在住在一起可以说是朋友同居，往后一直这样下去，闲言碎语传了开来，你们能保证对方永远不会变心？”
　　
　　“世事无绝对，就算到时候我和他都娶了妻子，感情不深争吵不断也可能离婚。”子轩抬头对上凌华坤的眼睛，“伯父，凌司佑不是一个可以任人左右思想的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心里看得比谁都清楚。” 
　　“或许你说得对，”凌华坤伸手按住额头，有些疲惫的叹口气，“伯父想请你答应一件事好吗？”
　　
　　“伯父请说。”子轩说。
　　
　　“以三个月为限，如果你对他没有感觉，尽快拒绝他，莫要给他任何希望。”凌华坤盯着子轩，“我的儿子追求的时候虽然死缠烂打，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凡事总有限度。你拒绝得狠了，想必他不会再追求你。"
　　
　　很合情合理的要求。既然不喜欢，那就尽快拒绝，还彼此重新开始的空间。拖十年八年，对任何人都没好处。
　　
　　“伯父，如果三个月后我接受他了……”子轩顿了顿，“你会怎么样？”好比他的父亲林明海对林浩从小要求就高，以前同性之恋对他来说根本是无法想象的事。可是一场车祸毁去一切，重新开始后放知道最重要的是家人还活着。喜欢的是男是女，并不是最重要的。
　　
　　凌华坤突然笑了，一双狐狸似的眼让人感觉深沉难测，“子轩，前几天有一个人来找过我。他长我几岁，当年我起手的时候得他提点不少，算是我商场上的老朋友了。”
　　
　　“是谁？”子轩听到后来，心中豁然想起一个人来，眼神惊诧，明明白白地显露在脸上。
　　
　　比凌华坤年长几岁，又跟子轩有牵扯的商场中人，只有父亲林明海一个人知道他的底细。
　　
　　“你大概已经猜到了，”凌华坤笑道，“林老哥会为了你来找我，当时我也没想到。”
　　
　　“说了什么？”子轩好奇，隔几天跟父母打一次电话，林明海却从来没跟他聊起过这件事。
　　
　　凌华坤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桌子：“他同我说：现在是你儿子追着我家子轩跑，如果不同意去威胁你的话，他会让你跟司佑分了，到时候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好过。”
　　
　　“额。”子轩别开眼，心里头对父亲为他考虑得这般周全感动，林明海其实未必愿意他和凌司佑在一起，可是为了子轩不受委屈，什么都不重要了。
　　
　　父母会因为儿女的不争气怒骂他们，可是却不会愿意他们在别人家受了委屈。
　　
　　“伯父放心，我不会耽误凌司佑太久。”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子轩保证说，“十年八年……要是真的合适，以后我会同他一起来见你。只不过要真是这样，我和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小孩，希望伯父理解。”
　　
　　凌华坤深深的盯着他，很久之后才轻轻说：“你们年纪都不小了，旁人再怎么干涉都是枉然，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能全权承担责任就好。”
　　
　　············
　　子轩回到公寓，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凌司佑和向易两人坐在沙发上。
　　
　　“子轩。”凌司佑看到他回来，喊了一声，扬扬手中的手机：“刚刚去哪里了，我打了你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近外面事多，我怕你遇上什么人了。”
　　
　　“学校里有点事情，回来得晚了些。”子轩没有将凌华坤找他的事说出来，转移话题问道，“你们两人吃过晚饭了吗？咦，桌上这些饭菜是怎么回事？”看着很丰盛的菜色。
　　
　　“我从酒店里订了几个菜让人送过来，子轩你每天上学累，回来还要饿着肚子烧饭。今天公司秘书上班，我让她找了以前的送餐号码给我。"凌司佑指指桌上的饭菜解释道。
　　
　　吃饭的时候子轩有些心不在焉，凌司佑看他今天脸色不对劲，想到一件事，说，“子轩，晚饭后跟我出去走走，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子轩点点头：“好啊。”他也想出去走走，想到凌华坤今天跟他说的三个月限度，憋在公寓里怕心情难受。每天和凌司佑在一起成了一种习惯，突然间走来了，恐怕他自己也割舍不开。
　　
　　吃完饭收拾好桌子，凌司佑拉着子轩开车来到了市区，将车停在了一家高档商场的停车场。
　　
　　直接来到礼品区，服务员小姐看到两人光临，甜甜的问：“两位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帮我挑选第一次去见未来岳父岳母该送的礼物，”凌司佑伸手揽过子轩的腰，牢牢将他箍在自己胸口，对服务员露出一个笑容，“价格无所谓，挑两份最合适的。只要我夫人开心了，什么都好说。”
　　
　　夏天两人都穿得不多，被凌司佑紧紧拥在怀中，子轩明显可以感觉到男子身上热腾腾的气息。这是凌司佑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公开宣扬两人的关系。
　　
　　一直处于暧昧不明的状态，可是现在这样亲密的姿势让人联想许多，加上和女服务员震惊的眼神，商场上路过的人纷纷将目光朝这边看来。
　　
　　高档消费的商场出入者多为有钱人。子轩扭头随意看了几眼，就看到了几位商场上熟人的身影。明轩几个月接待了不少客户，尤以贵妇人居多。子轩和凌司佑的姿势又极为显眼，顿时周边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
　　
　　“凌司佑，我们离开。”曝光和不曝光完全是两回事。即便一个暑假他们的关系好了很多，亲吻爱抚，有几次只差最后一步没做,可是事到临头免不了窘迫，“凌司佑，我们回去，好不好？”声音听着有些慌乱和急切。
　　
　　他微微扬起的脖子白皙细致，耳根通红，眼中透出一种受了惊吓的含意。凌司佑无声叹了一口气，不忍当众逼他，改为拉着他的手，对那位女服务员说：“帮我把东西包起来。”
　　
　　女服务员反应过来，迅速地拿出两份最合适的礼物，递给凌司佑。刷卡付钱，两人离开商场。
　　
　　身后只闻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走到车库，凌司佑将刚买的礼物扔进后座车厢。
　　
　　连车盖也没阖上，凌司佑迫不及待地转身将子轩按在车门边，激烈地吻上他的唇。
　　
　　他的力道很重，不像以往那样温柔试探、灵活进退，反而用劲啃咬，几乎要将子轩的唇戳破。
　　
　　子轩正要挣脱，张眼却望见他谋中的怒火和黝黯至极的悲伤，心中慌乱有些不忍就此推开。慢慢的伸出手环住凌司佑的腰，第一次踮起脚尖回吻。
　　
　　双唇分开，很长的一段时间，凌司佑将脸埋在子轩肩上。扎人的黑发戳在子轩颈间，麻麻痒痒的他却没有哼一声。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子轩开口打破两人的沉寂，不止他不对劲。
　　
　　凌司佑对他一向有耐心，今天却有些失控。
　　
　　先是拉他出来买给岳父岳母的礼物，然后是方才那个反常的吻。
　　
　　“子轩……”凌司佑用力抱住他，几乎欲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我好像舍不得放开你了，要是哪一天你拒绝了，我怕我忍不住做一些控制不住的事。”
　　
　　子轩轻轻将他推开：“凌司佑，究竟怎么了？”他一向自信满满，在B市里头手段又多。子轩知道他很多事瞒着没让自己知道，就连有次明轩内部员工暗中和客户交易的一些黑幕，他也不动痕迹的处理了。亏得后来自己细心，这才发现。
　　
　　“今天我去拜访了一位长辈，差点跟他吵了一架。”凌司佑抚摸着子轩的头发，“他跟你的关系，可能比你我还要亲密。碰上情敌我不会妥协，可是遇上他，你或许更听他的话。”
　　
　　说到这里，子轩已经明白他去见的是谁。
　　
　　凌司佑果然将一切看得很透彻，在子轩心里，跟父亲林明海比起来，后者生养他二十五年，才更重要一些。
　　
　　“我一直试着让你接受我，可是每次到最后关头都舍不得逼你。一来怕你煎熬，二来担心最后你拒绝我。”凌司佑慢慢说，“你和我骨子里都很骄傲，再锲而不舍也总有一个度……子轩，现在周围没人，相处了这么久，你可否给我一个答复？”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有啥意见给我提提？
集思广益，无论什么都可以说，我想努力把文写好。
征集ing ^o^




第六十章

　　“答复？”子轩将双手覆在他的背上，“相处这么久，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我的理由？你该知道我从不是一个相信一见钟情的人。”
　　
　　这个问题在凌司佑的意料之外，他将自己的头从子轩肩膀上移开。远处幽暗的灯光映照出他的眼睛，眸光更显深沉：“子轩，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嗯。”子轩点头。刚重生不久，处于对未来的茫然恐慌和不知所措中。第一次见到凌司佑的时候是在酒店。
　　
　　“无论是男的或是女的，我都喜欢漂亮的人。B市圈子里人尽皆知，我也从不否认这一点。”凌司佑将身体放松地靠在车座边，眼神看向远方，神情微有寂寥，“子轩，我最开始喜欢你，是因为你的长相。当时你和欧阳风在一起，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你笑起来的样子。傻傻的很可爱。当时我只想着，这男孩长得不错，笑起来怎么却懵懵懂懂的。”
　　
　　子轩从没听凌司佑说过这件事，环在他背上的手紧了紧，眼底却带了兴趣：“然后呢？”
　　
　　凌司佑笑笑：“我就想着接近你，如果性子不合我胃口，单单靠长相让我上心，一般我只会喜欢几天罢了。夜总会、酒吧、宴会……我周围遇上的莫不是七窍玲珑的人，声色场所练就出的男男女女，长得再好看，也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我很快会腻。”
　　
　　子轩眼皮一跳，抬眼示意他继续。
　　
　　“一模一样的玩具，几次就厌了。”凌司佑揉揉他的头，“子轩，后来从你家里窗户跳进去，我才开始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老实说，我并不相信什么爱情，不过几个月前林伯父唯一的儿子死于车祸，看韩辰没日没夜醉生梦死，说不感慨是骗人的。”
　　
　　“嗯。”子轩应了一声低下头，每次听凌司佑提及林浩，他心里都有些紧张。
　　
　　“后来跟你相处久了，像上瘾一样越来越放不开手。子轩，和你在一起感觉很舒服。”凌司佑笑笑，揽过他的腰，“江家最开始条件困难，可是多少钱放在你面前你都不会动心。你对别人没什么猜疑算计，爱恨分明，聪明又骄傲，不喜欢的人从不给好脸色看。”
　　
　　“难道这也是优点？”子轩开口，商场上笑脸迎人八面玲珑最吃得开，当初他却不屑拉拢自己不喜欢的人，连表面上的和善都不愿去维持。要是以前对不喜欢的人至少能做到表面上的和平，林家覆灭的时候或许也不至于那样惨烈。
　　
　　“有时候这样当然会吃亏。”凌司佑轻笑，“可是我喜欢，又有什么办法？”
　　
　　他也是一个任性惯了的人，在B市肆意妄为，从来用不着看谁的脸色。
　　
　　喜欢的也是率性的人。
　　
　　“子轩，你聪慧过人，有时候却愣愣的一点也不精明。”凌司佑在他颊边捏了一把，得意的笑，“跟你在一起很舒服，相处久了，真的就放不下了。真庆幸我当初下手得早。”
　　
　　“舒服？”听到他的话，子轩眼神微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不止凌司佑一人，以前韩辰、欧阳宁也说过类似的话。
　　
　　凌司佑拍拍他的脑袋：“舒服就是舒服，哪有这么多理由？！”
　　
　　看他语气颇有些恶狠狠的味道，子轩眯眼：“你想听我的答复的话，就把一切都说清楚。”
　　
　　凌司佑伸手揉揉自己的额头，横他一眼：“你真是较真。”这脾气常常让他又爱又恨，“子轩，你该知道做我这一行势必的势必跟黑道有很多牵扯，利益分配不均或者动了歪心思，被人围击尸骨无存都不少。半夜三更醒来，身边能有一个不用提防猜忌的人……足够了。”
　　
　　“B市这么大，不用让你提防的人很多。”子轩移开眼，“不一定要我才好。”
　　
　　凌司佑伸手抱住他：“我眼光很挑……我喜欢的人必须跟我是同一类人。子轩，虽然有时候你心思明明白白全在脸上。不过相处这么长时间，你一直让我看不懂。”
　　
　　“为什么？”子轩豁然抬头问。
　　
　　“一个人要是对另一个人起了兴趣，往后越深入，可能越控制不住自己。”凌司佑顿了顿说，“明明以江家一贯的教育，无论如何养不出你这样的人。比如去餐厅、宴会，所有礼仪你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你会英语法语或许还有其他语言，如果是自学的话，这样的天赋未免太恐怖了。”
　　
　　子轩眼中闪过黯光，生命中的前二十五年，父亲在他身上教育的印迹，就算重生了又如何能轻易抹去？
　　
　　“平民出身和富贵出身很多地方都不一样，在你身上我一直都看不透。接触越多，兴趣越大，相处到现在越来越让我舍不得。”车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视线却极为开阔，凌司佑遥望着远处霓虹灯万千，“心里装着事的人，阴暗的人都放不开光明。好比韩辰的死穴是林浩。
　　而我的死穴，是你。”
　　
　　子轩环住他腰的手一松，又被凌司佑快速地按住。
　　
　　死穴，死穴——万千滋味浮上心头，子轩撇开眼睛，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这样深切的表示过对自己的在乎。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或许不是轰轰烈烈的情爱，能相互依偎一辈子才是子轩最看重的。
　　
　　他向往的不是年轻时候火焰燃烧那般短暂的激情。所以韩辰那样决绝的做法，反而逼得他渐行渐远。
　　
　　凌司佑却很聪明，什么时候该放松，什么时候该紧逼，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
　　
　　凌华坤跟子轩说的话是第一颗扔进水面的石子，将一汪浅水搅出了涟漪。晚上商场当众暧昧的拥抱，是第二次试探。而第三次，是现在。
　　
　　拖延了这么久，除了最后一步，再亲密的事也做过了。谁都不能保证意外的发生，对凌司佑而言，速战速决反而是最合适的。
　　
　　“子轩，”看他撇开眼不回答，凌司佑霸道地转过他的身体，“笨蛋，这方面不知道谁把你教成这么懵懂的性格。你要是自己去追女孩子，恐怕三四十年都追不下来。我天天怕你被人抢了，四处防着盯着，你自己反而什么都不在乎。”
　　
　　子轩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凌司佑，我对什么都很认真。”
　　
　　真正认定的人要一起过一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含糊。
　　
　　“我也从来就没这么认真过。”凌司佑靠着车身，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江子轩，我凌司佑再怎么无聊也不会拿自己开玩笑。你要是还不答应，以后我就纠缠你一辈子。”
　　
　　“好啊。”子轩抬起头，唇边带了笑，“一辈子就一辈子。”
　　
　　颊边不自禁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他的声音清正，不止嘴角，连眼睛里仿佛也带了笑。
　　
　　暖暖融融的，像是春天里吹开冰雪的第一缕风。
　　
　　凌司佑没料到子轩会回答得这般爽快，眼神透出点不敢置信：“你答应跟我一起？”
　　
　　“你不要我就收回。”子轩抿唇不自在的说，“我要是讨厌一个人就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哈哈，那你也是喜欢我的？”凌司佑忽然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说，“跟你在一起久了害我也傻了，差点忘了你脸皮这么薄，再问下去说不定就要反悔了。”
　　
　　“我才不……”子轩刚说了三个字，就被凌司佑一把揽过，他指指车后座，里头放着今天刚买的礼物，“明天我们去拜访岳父岳母，好不好？”
　　
　　早点定了名分，省得夜长梦多。
　　
　　不过——凌司佑皱了皱眉，想到未来丈母娘虽然喜欢他常常为他夹菜。然而要是知道自己拐了他儿子，估计到时候又是一场硬仗。
　　
　　“我爸妈会拿刀砍死你的。”子轩想了想后果，认真地说，“上个月厨房里刚换了把锋利的菜刀，你要真敢去拜访，我怕你受不了。”
　　
　　凌司佑咬咬牙：“迟早要去的，横竖都要经历，晚痛不如早痛。”
　　
　　江永安和苏慧歆偏心子轩，恐怕知道他和男人在一起。最先遭罪的绝对不是儿子。
　　
　　子轩心头乱乱的，领凌司佑回家只怕让父母又一次伤心。“如果我们的关系永远不曝光……”刚说了一个开头，就被凌司佑打断，“子轩，不可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B市这么小，总有一天你他们都会知道。”
　　
　　子轩手有点抖：“他们不会接受的。”
　　
　　“没试过怎么知道？”凌司佑揉揉他的头发，“礼物我都买好了，事到临头容不得退却。同性相爱又不是犯法的事，再说了，你还有一个弟弟，压力总会轻一些。”
　　
　　“嗯。”子轩口中应了，想到凌家只有他一个儿子，不自禁抬头看了他一眼，“明天周五，后天周六。要不我们后天再去好不好？”
　　能拖得一天是一天。
　　
　　“行。”凌司佑点头答应。
　　
　　······················
　　
　　同往常一样去A大上课，今天上的是选修的一门法律课。子轩在班里任学习委员，平时偶尔帮助同学，人缘倒也不错。
　　
　　今天的两堂课在教学一区二楼一个课室，离上课只剩下十来分钟，很多人都到了。子轩拿着书本从前门走进去，忽然间教室里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全部安静了下来。
　　
　　三四十道目光都转到了他身上。
　　
　　子轩刚开始并不太在意，直到在一张凳子上坐下，他边上一位班里的男生刷得从座位上站起来挪到较远的一个座位上，脸上带着嫌恶……子轩眼皮一跳，视线环绕一圈，从周围同学的脸上看到了许多复杂的表情。
　　
　　有同情、鄙夷、不解、羡慕、忌恨的视线，也有满目星星眼几乎要扑上来询问的女生。
　　
　　子轩捏住书本，眼光转到他那位自来熟的室友卢彬身上，嘴唇翕动：“发生什么事了？”
　　
　　卢彬迟疑了下，从前排走过来，在子轩隔壁位置上坐下。到底是同个宿舍的人，他脸上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的鄙夷：“今天早上有人拿了一叠报纸过来，现在在很多同学手里传阅。”
　　
　　“报纸上写的什么？”子轩目光深沉，“卢彬，还有没有报纸？给我一份。”耳听不如眼见，子轩心中焦急，脸上却沉静得愈发让人看不出来。
　　
　　“江子轩，你真的是明轩珠宝公司的总裁？”卢彬观察着子轩，将手中的递了过去，小声说，“是今早在课室门口发现的照片。"
　　
　　子轩伸手接过，照片上是两个男子的亲吻镜头。
　　
　　他心里凉了一截，低头看报纸上赫然写着：年仅二十岁A大企管系学生——明轩珠宝公司总裁江子轩夜晚与一不知名男子在商场车库拥吻……




第六十一章

　　怪不得刚刚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怪不得子轩在座位上坐下，那位同班男生一脸嫌恶地退开。
　　
　　昨天和凌司佑在车库里的亲热，被有心人士拍到。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但是因着明轩珠宝这个在B市新近窜起的公司，他们两人的照片出现在了报纸上。究竟是不是别有用心的人干的？
　　
　　子轩再一次低头看报纸上醒目的标题，不知名男子？他嗤笑一声，照片拍摄的角度虽然将凌司佑挡住了一半的脸，但是那些人就连他这个商场新晋都认识，怎么可能不认得凌司佑？
　　
　　明显是针对他一个人的阴谋。
　　
　　是不是看他年纪小自力不够就好欺负？子轩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手中的报纸还给卢彬。看到窗户边第一排没人坐，子轩准备拿了书本过去坐下。
　　
　　路过第四排几位男生旁边，子轩清清楚楚听到他们的话：“半夜跟一个男的亲吻，还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想起来都丢脸。”另一位男生接了上去：“是啊，怎么会有这种人？平时看着清高不苟言笑，做起这种事来倒真不含糊。要是让他继续当我们班的学委，我要申请转专业！”
　　
　　后座一位也跟边上人议论纷纷：“我们学校还是重点大学，他自己丢脸不止，还败坏了学校名誉。A大百年名校，我好不容易考进来，班里竟然出了这种人。有钱开公司又怎么样，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样子，还不是被男人抱？”
　　
　　风言风语，传到耳中。
　　
　　往日和平相处的同学，这时候口中吐出的尽是伤人的话。宿舍以卢彬为首的几位室友想要从座位上起来说话，却被子轩用眼神阻止了。
　　
　　终归是同一个宿舍，虽然子轩搬出去住，但是他们三位却是护短的。
　　
　　然而——这是他自己的事，没必要牵扯上他们。
　　
　　子轩深深吐出一口气，在开口议论的几位同学面前站住脚步。眼中流光溢过，额际发丝落下，清秀的脸上带着几丝倔强。
　　
　　“我喜欢男人，那又怎么样？男欢女爱每个人选择都不一样。何况，你们不是我亲朋好友，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子轩微微勾唇，眉眼间颇为隐忍。同话语相反，他的语气极为温和，仿佛不带一点火气，
　　
　　几位同学沉默片刻，有位男生开口：“江子轩，你少自欺欺人，至少我们不会像你一样喜欢男人。”同性恋在部分人看来是根本无法接受的事。“你要是偷偷摸摸跟男的在一起也就罢了，现在闹到报纸上，难道很光彩吗？”
　　
　　“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子轩将四周目光尽收眼底，“下课后我会去班主任辞了学习委员，在座有人看不惯我的话，以后当做路人便是。”
　　
　　后座一位短发女生忽然站起来为他辩护：“同性恋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隔壁邻居就是一对，现在还不是跟周围人相处得好好的？看不起人家的是你们自己心思不正。”
　　
　　女生将目光转向刚刚说话的人，凛然道，“江子轩二十岁自己开珠宝公司，资产过亿，你们在他这个年纪有这样大的成就么？他平时从不炫耀，待人又好，有什么地方惹了你们？上次班里有位同学母亲生病需要动手术，四十万钱手术费全是他出的。班级出去郊游的车费餐费，好几次班费不够的时候多是他私下垫的。我是生活委员，每一笔账我都记着。”
　　
　　短发女生说完这一番话，课室里先是一片寂静，不少人低下头来。三三两两的讨论声响起，一部分人仍旧看向子轩的目光仍是深深的不赞成，另一部分人却扯着嗓子为他辩护，多以平时同他交好的同学和女生居多。
　　
　　子轩一个人坐在窗边单独一排，静静等待上课。这门课开学第四周开始上，这一周是第一次上课。
　　
　　上课铃声响起，一身米色上衣的年轻男老师踏着铃声准时走进教室。金丝边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眉目俊秀，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他走到讲台前站定，将目光在子轩身上旋绕一圈，又不着痕迹地移开，开口说：“大家好，我是教你们这门法律课程的老师，我叫程羿。”
　　
　　难得看到这样优质的男老师，说话又十分温和舒服，班里同学讨论的声音静了下来。
　　
　　程羿将前几排桌子报纸上的照片尽收眼底，凝望子轩的方向一眼，嘴角的笑容忽然有些高深莫测：“接下去，我们开始上课。”
　　
　　轻轻翻开书本，程羿心头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那个人果然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捏紧了七寸。不知道这次，他的这位表弟会怎么做？
　　
　　子轩心思不定地听着课，讲台上那位有血缘关系的表哥时常将目光瞥向他。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子轩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乱。
　　
　　目光再次瞥向财经版上的绯闻事件，子轩抿唇眯眼，把心神集中起来。这件事对他个人的影响尚在预料之中，然而对明轩公司的负面影响——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明轩的客户、货源、股票，以及高层员工，缜密的思维一步步剖析着可能会发生的一切。第一节课下课，同宿舍的卢彬和另两位室友走到子轩身边，拍拍他的肩：“别担心，你永远是我们的好兄弟，事情总会过去的，我们三个一直挺你！”
　　
　　“嗯。”子轩抬头，眸中有些热，“谢谢。”
　　
　　“好端端的说什么谢。”卢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是不是没带手机？”子轩点点头，他出来时候就带了一本书和公寓钥匙。
　　
　　“刚刚我给你家那位发短信告诉他今天的事，他好像早就打了你十几个电话让你回去。”卢彬焦急的说，“子轩，你不如第二节课先逃了早点回去。”凌司佑开学第一天送子轩回宿舍，本来他们以为两人是兄弟关系。刚刚看到报纸上的照片赫然发现他们的关系并不是这么单纯。不过先入为主，卢彬几人当然挺着子轩。
　　
　　“嗯，我刚好有这个打算。”子轩抬头看讲台上程羿并不在，拿起桌上的书站起来，“我先回去了，公司里可能有些事情要处理。”三人点点头向他告别。
　　
　　课间休息十分钟，子轩走出课室，门口却看到那个身穿米色衣服的男子靠走廊阳台前。
　　
　　他的手优雅地搭在扶手上，嘴角噙着微笑。
　　
　　不知该叫表哥还是程老师，子轩抿唇顿了顿脚步，便打算从他身边绕过去。逃课被老师抓住，子轩心里想了诸如生病、家里有事等等的理由，不过在程羿面前却说不出口。
　　
　　“子轩。”程羿首先开口，视线瞥到他手中法律学的书，脸色不变的问，“第二节课不上了？”
　　
　　“我回家处理点事，”子轩说道，没问他批不批准。
　　
　　“表弟……我最近才知道你也喜欢男人。”程羿欺身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微笑说，“不知道阿姨和姨丈要是看到今天早上的报纸，会有什么反应？”
　　
　　子轩恍如惊醒般抬头看他一眼，眸中冷光一闪而过。程羿说的是什么意思？
　　
　　正要脱口问，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子轩右手被人拉过，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略带霸道的声音：“子轩，我们回家去。”
　　
　　教室门口纷纷扰扰围了二十多人，凌司佑却毫不在意地握紧他的手。他勾起唇，对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耸耸肩：“照片拍得不太好看，我和子轩真人站在一起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他的神色轻松满不在乎，本来教室门口微有压抑的气氛竟被他消解了许多。
　　
　　凌司佑揽过子轩的腰，笑了：“A大百年名校，我读书没你们厉害，不过其他方面却有几手。很久没跟人打架，最近倒是有些怀念了。趁着这个机会，有没有人想跟我试一场？”
　　
　　他长得高大健壮，看着实在不好对付的样子。话刚问出，几位男生衡量一番差距，默默站到了后边。
　　
　　在场看过报纸的人都知道了凌司佑的身份……两人在车库里被拍到的那张照片，任谁都可以看出他就是那位传闻中的“不知名男子”。
　　
　　凌司佑眼睛往边上转了一圈，最后定在程羿身上，笑得邪气：“同性恋不犯法，就算曝光对子轩的学业也不会有任何影响。程老师为人师表，结果或许就不一样了，你说是吗？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程老师想必是想试试伙同其他人得罪地头蛇的后果。”
　　
　　所有人听得模糊，不懂凌司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程羿脸色却徒然白了几分，唇边温和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
　　对路上迎面而来的目光视若不见，凌司佑拉着子轩绕开众人，往校园门口走去。
　　
　　“我又忘了带手机。”子轩听卢彬说凌司佑打了十几个电话，打算先把这件事解释清楚，“早上出来赶得急，就带了一本书。”
　　
　　凌司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他，轻轻敲了他一下，看着他的眼睛里却满是宠溺：“笨蛋，每次都忘记带手机，我在你房间里找到的时候，十七个来电显示。欧阳宁也打了四五个电话过来。”
　　
　　“是公司的事？”子轩想了想，道，“股票下跌了多少？”
　　
　　“不愧是学企管的，连这也能猜到。今天早上报纸发行后明轩股票跌了八点五个百分比。”凌司佑安慰说，“别担心，过去就好。我已经让人调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昨晚我们在商场和外头有监控录像。其他线索——程羿现在是一家珠宝公司的法律顾问，查到的资料上看，他也脱不了干系。”
　　
　　“我爸妈知道这件事了吗？”子轩问道，他本来就没当程羿是表哥，加上联系凌司佑之前的话，现在倒是没怎么惊讶。
　　
　　最怕的是苏慧歆和林明海如果在报纸上看到……按着两人的打算，本来准备明天回家去说，事情提前一天，不知道结果会变成怎么样？
　　
　　凌司佑停下脚步，脸上为难，欲言又止。
　　
　　“他们知道了？”子轩揣测，不然凌司佑不会是这种反应。
　　
　　“嗯。”凌司佑指指自己的手机，“不然我也不会一次性打十多个电话给你。子轩，还有一件事，伯父伯母知道公寓地址？”
　　
　　“我跟他们说过。”地址当然要报备给父母知道。
　　
　　“难怪了。”凌司佑垂头丧气的，“早上你出去上课没多久我还躺在床上，门铃响的时候向易去开的门。伯父他直接拿了根棍子冲到我房里……”
　　
　　“然后？”子轩反手握住他的手。
　　
　　“我背上被狠狠打了七八下，乌青了。”凌司佑抖了一下，“看到伯母冲到厨房里，我直接抓了件衣服就跑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好了，出去买水果去~
大家无论有啥意见给我提提哈，这章没检查错别字，感谢，拥抱。




第六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鞠躬~~想两天更一次，每章三四千。
这周五开始考试复习，加上今天下午开始看医生，要连续一个月针灸拔罐啥的，那位医生特制的针弄在身上，痛死我鸟~
以后隔天更新~差不多5月20来号就完结，大概还有三到五万字全部收尾。
新坑构思中ing。
是一条龙（大叔龙/正太龙/青年龙 没确定）穿越到现代的生活，现在想了个大概，具体的在肚子里。

　　两人回到公寓，子轩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凌司佑扯扯嘴角故作满不在乎：“子轩，岳父岳母平时这么喜欢我，待会肯定会手下留情的对不对？”
　　
　　他皮不粗肉也不厚，棍子打在背上现在也没消痛。凌司佑知道子轩一向尊敬父母，无论如何不能还手。至于其他诸种手段，当真要让江永安和苏慧歆同意的话，他瞬间可以想出十多种。
　　
　　可是要是真的做了，哪一天这一切被子轩发现，以他的性格怕是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好不容易追到手，如果在父母这一关卡住，凌司佑不会原谅自己。
　　
　　子轩听到他的问话，打量他一眼：“不然今晚你在外面住？我爸妈就不会追究了。”
　　
　　凌司佑摇头拉住他的手：“刚刚我开玩笑，要真是这样那怎么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伯父伯母再疼你，恐怕短时间内也很难原谅。”心中打定主意到时候将一切往自己身上扛。他年长子轩几岁，这些事本该都由他操心。
　　
　　他是真心喜欢子轩，宁愿强硬地独自承担所有责任，也不愿身旁的人在二十岁这样无忧无虑的年纪经历太多风雨。
　　
　　两人换了鞋子走进公寓，里头无比寂静。客厅沙发上苏慧歆和江永安沉默坐着，茶几上摊着一张褶皱的报纸。
　　
　　熟悉的照片和醒目的标题，子轩想忽视都难。
　　
　　“爸、妈，你们来了。”子轩松开凌司佑的手，咬着下唇一步步走到沙发旁边，低声说。
　　
　　从两人进来开始，苏慧歆的目光一直放在凌司佑和子轩握紧的手中，脸上的心痛、愤恨和酸疼怎么也掩饰不住。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被他喜欢上的第一个男人糟蹋，遭遇车祸九死一生。
　　
　　这几个月亲眼看着他慢慢脱离以前的生活，考上重点大学。子轩比以前乖巧聪明，又懂得孝顺长辈，他们心里都忍不住欢喜。最重要的，他对男人也没表现出有喜欢的意思。
　　
　　本以为只要离开欧阳风那个混账，跟楼下事业有成的邻居相处多些，总能从他身上学到不少道理。可是，拖他们家儿子下水的就是眼前的凌司佑。
　　
　　看到子轩走近跟前，苏慧歆指指桌上的报纸，眼中含着希冀：“子轩，告诉妈报纸上写的都不是真的，你们之间没有这种事……”照片是不是合成的她不管，只想从自己亲生儿子口中听到一个解释、一个答案。
　　
　　子轩闭上眼睛，艰涩开口：“是真的。”
　　
　　屋内沉默足足有半分钟。沙发上苏慧歆听到儿子亲口回答的话，呼吸变得急促。
　　
　　江永安拿起手中的棍子就要往子轩身上打来。他人近中年，脾气温和，现在双眼却满是怒意，让人硬生生不敢直视。几个月来子轩第二次看到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发火。
　　
　　棍子打在子轩背上，他发出一声闷哼，咬住牙关没闪开。打在儿身，痛在娘心，苏慧歆连忙阻止丈夫的动作，从他手里把棍子截了下来。“你干什么？这样打要是出事了怎么办？是不是又想让子轩像上次那样躺在医院？！”
　　
　　江永安啪地一声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异常沉默。子轩眼圈微红，知道江永安只有在心情十分不好的时候才抽烟……
　　
　　凌司佑站上前来，对两人深深鞠了一躬，道：“伯父伯母，子轩年纪小不懂事，一切全是因我而起。一直是我主动追求他，子轩拒绝过我很多次。你们无论有什么怨言都冲着我来，我年龄比他大，所有一切都是我先挑起的。”
　　
　　苏慧歆红了眼，指着凌司佑：“那好，只要你马上跟他分开，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家，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伯父伯母，子轩从小到大有没有喜欢过女生？"凌司佑跨前，“他马上就满二十周岁，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自己最清楚不过。平心而论，他并不是一个能让女孩子依靠的人。假如撇开我是男人这一点，我和他再适合不过，你们说是不是？”
　　
　　苏慧歆和江永安没有马上反驳，凌司佑一直是他们欣赏的人，聪明优秀、事业有成，年纪轻轻又有本事。自家儿子从小性格懦弱，这几个月虽然改变很多，但是现在两人站在一起，单看性格确实很合适。
　　
　　“要是你是女孩，我和他爸怎么都不会反对。”苏慧歆叹口气，“有你这样的媳妇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子轩不是一个精明的人，你这样的性子看着才会得心应手。等我和他爸老了才放心。”
　　
　　“我会一直护着他，”凌司佑握紧子轩的手，“伯父伯母，说得现实一些，江家还有江子影可以传宗接代。凌家只有我一根独苗，我家老爷子也不希望我跟男人过一辈子。可是这是我和他两人共同的选择。以己度人，你们生养子轩二十年图的是他将来能健康快乐过一辈子。就算他娶了老婆也要养家糊口，加上处理公司的事，很难有安逸的生活。”
　　
　　凌司佑从茶几上拿起报纸，指着上面那篇引起东窗事发的报导：“珠宝公司暴利，黑白两道觊觎的人都不在少数。今天这样的事谁能保证不会发生。就算是子虚乌有的事被有心人士利用，子轩也会受到不少伤害。你们心心念念想让他平安，我和他在一起生活，必会倾尽心思护他。”
　　
　　江永安猛抽着烟，没说话。
　　
　　凌司佑将报纸摊开，眸色深沉：“伯父伯母，早上看到报纸后，我用某种手段让那家出版社马上停止销售报纸。明天报纸上就能见到关于今天事情的解释。现在照片合成技术发达，用来辟个谣想必不是难事。我和子轩在一起的时候会为他打算一切，不过日子久了受人干涉过多，我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插手……”
　　
　　略带威胁的话语，子轩听得眉头拧起，猛地捏紧了凌司佑的手。他这说的是什么话？
　　
　　凌司佑脸色未变，反手安慰似的回握，嘴唇翕动：“别出声，听我一个人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干涉过多的话，以后子轩遇到麻烦你也不会帮忙？”苏慧歆开口问，那张报纸上说的又何止是两个男人亲吻这件事。早上她读完的时候才知道儿子的公司现在虽然看着红火，但是终究底子浅，很难在短短时间内站稳脚跟，镇住别家公司动歪心思。
　　
　　第一次明白知道儿子面临的险境，说不担心是假的。
　　
　　“现在的明轩好像是一块砧板上的肥肉，谁得到了谁就能在B市珠宝界占尽优势。B市能护他周全的人不多，刚好我是其中一位。”凌司佑看着沙发旁边两位长辈，一字一句说，“我是男人，不过这辈子会对子轩好，求伯父伯母成全。”
　　
　　苏慧歆和江永安是将子轩放在了心坎上来疼，希望儿子过得踏实安定、身体健康，又历经一场车祸，想必将子轩的安危看得最重。
　　
　　凌司佑赌的就是这一点。
　　
　　江永安深深呼吸一口，看向凌司佑旁边的儿子：“子轩，你是心甘情愿的？”
　　
　　“嗯。”子轩默默点头，迟疑几秒，眼中含了泪却撑着没掉下，“爸、妈，以后小影有了孩子，我会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照顾。凌司佑对我很好，我也喜欢和他在一起。”
　　
　　苏慧歆站起来，看着身高早已远超自己的儿子：“子轩，你长大了，自己的事自己能打算，我和你爸勉强不了。你健健康康活着才最重要。以后要是吃了亏，记得回家，爸妈总是在你这一边。”
　　
　　子轩完全无意识点点头，没预料到一场风暴就此化解。凌司佑眼中也带了疑惑。
　　
　　苏慧歆拿起桌上的报纸揉成一团，丢进旁边塑料桶：“早上凌司佑出去后，我接到子轩林伯父打来的一个电话，他跟我谈了很久。说临老了这世上没什么比儿女健康活着更重要的了，我们逼得太紧，万一出了跟上次那样的事，只会后悔莫及啊。说得我起了几分动摇的心思……”
　　
　　凌司佑想着林明海必是一早听到了消息，怕这边出事这才提前打了一个电话。暗暗佩服他心思周全，为了子轩奔前忙后，倒是真的将子轩当成了亲生儿子。
　　
　　送走父母，子轩一下躺在了沙发上坐着发呆。好半晌，向四周看了一眼，开口问：“向易呢？”
　　
　　凌司佑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子轩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房间走去，右边居室的门打开，不在。他又打开了另外一个房间，床的中间躺着一个男子，上身没穿衣服，下身黑色长裤，脚上一双皮鞋。
　　
　　子轩用手抱住头喊了一声，向易……
　　
　　作为一位在江家蹭了好几个月饭的人来说，看到主顾爸妈在门外，一般人总会出去招呼招呼。
　　
　　再怎么样也不会跑到房间不管不顾的睡觉，床上这位果然不是一般人。
　　
　　“向易，醒醒。”子轩喊道，视线看到他脚上还没脱的鞋子，火气往上窜，“下次睡觉给我脱了鞋。”
　　
　　向易睁开眼睛，有些无辜的看着子轩。
　　
　　过了约莫一分钟，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你爸妈来了。”
　　
　　“现在已经走了。”子轩瞥他一眼，将床上衣服盖在他什么也没穿的上半身，“起来陪我去公司一趟怎么样？”
　　
　　向易往开始往身上套衣服，子轩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古铜色的肌肤，强健的身体，心中忽然感觉怪怪的，将头撇了开去。
　　
　　··················
　　明亮的落地窗前，两具身影纠缠在一起。
　　
　　高大的男子将身前的人压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宽厚温暖的胸膛抵住他的后背。
　　
　　“辰……用力。”喘息声中，程羿脸上没有了一贯的温和，反而显出惊心动魄的媚态。他的眼镜脱落在地，紧紧闭上眼。
　　
　　前胸是冰凉的窗户，后背是男子火热的胸膛。
　　
　　粗喘的呼吸声中，两人同时达到了顶峰。
　　
　　“辰。”程羿靠在他身上，平复胸口几乎要跳出来的激烈。
　　
　　“听说今天你跟那个人正面对上了？”韩辰若有若无的抚着他的发丝，声音沙哑的问。
　　
　　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表弟，程羿摇摇头：“没跟他正面对上，倒是被凌司佑发现了一些东西。”
　　
　　韩辰笑笑：“他消息网强大，发现很正常。别担心，你只要弄好他父母那关，别让他对你产生敌意就成。”
　　
　　程羿吻上他的脖颈，暗哑的应了一声。
　　
　　“现在我带你去个地方。”韩辰搂过他的腰，低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鞠躬~~想两天更一次，每章三四千。
这周五开始考试复习，加上今天下午开始看医生，要连续一个月针灸拔罐啥的，那位医生特制的针弄在身上，痛死我鸟~
以后隔天更新~差不多5月20来号就完结，大概还有三到五万字全部收尾。
新坑构思中ing。
是一条龙（大叔龙/正太龙/青年龙 没确定）穿越到现代的生活，现在想了个大概，具体的在肚子里。




第六十三章

　　刚跟父母将心里的最担心的事说出来，一直压抑着的包袱忽然放下，子轩比平时轻松了些。想着公司里的事还没处理，欧阳宁一通电话将他提前召回了公司。
　　
　　凌司佑去处理后续事宜，报纸引起的风波仍没有平息。明轩公司的股票继续下跌中，其实单单新闻未必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应，然而被有心人士利用上，什么都能引起变化。凌司佑虽然向出版社施压，但是效果毕竟有限。明轩的出现打破B市珠宝圈刚形成的平衡，愈发红火的发展趋势下，对利润的追逐足以引起许多人的眼红。
　　
　　同向易坐车来到公司，以往公司里的员工看到这个年纪轻轻的老板都会热切地打个招呼。今天子轩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众人眼光的怪异，气氛微微僵硬。
　　
　　报纸上爆出的事件一传十、十传百，何况明轩上下员工从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共处几个月有了感情，虽说谈不上愤怒辞职什么的，然而疑惑不解以及叹息无奈却是众人共同的想法。
　　
　　欧阳宁知道他来了，估摸着时间从出来，看到正中间站立的少年，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直将凌司佑对他的殷勤看在眼中，早上看到两人拥吻的报纸，莫名的就想到了死去的林浩，那个让她心念至今的林家公子。那个时而温文、时而暴躁，有时候傻乎乎的有时候却聪明冷静……却从始至终一直对她好的林浩。
　　
　　伤感之余，又想起了“人至缠则无敌”这句话。
　　
　　她心里头的那个人……林浩，和现在的江子轩，从来都不是积极的人啊。当初毕业之后若不是忙于家族事业，想必她也会尽心追林浩吧。这样的话，是不是就会换一个结局？
　　
　　蒙蒙的湿意有种从眼眶掉落而下的冲动，欧阳宁低下头，漂亮修长的指划过脸庞，不着痕迹的擦干。
　　
　　“子轩。”欧阳宁叫他一声，再抬起头，颊边带上了笑容。她看向周围的员工，说：“我跟老板有事谈，你们继续忙。”周围的人将注意力转回到各自工作上，刚才的失神只是下意识的，没想到年纪轻轻的老板会跟男人在一起。
　　
　　早上看到那张照片时，很多人感到惊诧。同性恋始终是目前的社会难以接受的一环，猛然间发现子轩也是，众人都有些难以接受。
　　
　　子轩几乎逃离般地跟向易一起走进办公室，那些平时熟悉的人望向自己的目光……让他忍不住气喘，这也是他不想一个人出来的原因。叫上向易一起，有人在边上陪着，心里对未知名的慌张才能淡一些。
　　
　　“阿宁，现在股票的情况怎么样了？”子轩从那种状态中恢复，开口说。事到如今需迫切处理的是公司的股票问题，早上见到凌司佑的时候往下跌了八点五个百分比，不知道现在……
　　
　　“跌了十三点七个百分点。”欧阳宁在电脑桌前坐下，修长的手指点开页面，上面是明轩股票的走势趋向，“上市后这是第一次波动下降得这么快，一开始据我推测，有人趁机动了手。”
　　
　　“确实是有人幕后操作。”子轩眼光不离电脑，“股票的事我会找人处理，现在公司货源个订单有问题吗？”
　　
　　这才是子轩更关心的。曝光了昨晚的事，股票的降幅是无可避免的。现在更该注意的问题是货源和客户订单。资金周转不灵，这两种才是最重要的。
　　
　　欧阳宁双手灵活的找出公司内部客户订单资料，道：“货源方面暂时没出现问题，不过，订单却是少了一些……明轩在B市以质取胜，珠宝设计都是最新潮的，价格不算便宜。市面上最近有人对明轩客户开出更低价，珠宝一行投机取巧的人多，再加上今早报纸上的事，公司订单少了将近二成。”
　　
　　二成的订单是什么样的概念，子轩心中明白了形势的严峻，他从数据中得出了这一讯息，揉揉额头问：“能不能查到操纵幕后的是谁？”
　　
　　欧阳宁撇撇嘴，明亮的眼中带上几分黯淡，眉头却深深皱起，仿佛有种化不开的恩怨纠缠在心头：“是半年前吞并林氏珠宝公司的……韩辰。包括这一次报纸上刊登的，都是他一手策划。不然借出版社好几个胆子，他们都未必敢将凌司佑那个整人不眨眼的花花公子的照片登上去。”
　　
　　“韩辰……又是那个混蛋！”子轩骂了一声，两辈子都被同一个人纠缠。当年将他当成亲兄弟那样照拂，如今吃一堑长一智，既然又遇上他，想到病床上被儿子猝死打击得心脏病发作几乎天人永别的老父，说不难受不在乎都是不可能的。
　　
　　重生一次，先下手为强几乎想让自己身败名裂还是韩辰。子轩心中一冷，看向身旁安静站立的男子，望向他的眼睛：“向易，帮我查韩辰公司的所有信息，我要知道韩辰公司秘密订单资料以及股票财务情况。如果能有更机密的，那是更好。”
　　
　　向易“嗯”了一声，在欧阳风桌旁坐下，利落地开了电脑。
　　
　　“子轩，他电脑很强？”欧阳宁问，“他不是你的保镖吗？”检索搜寻其他公司的机密，是商业间谍拥有的手段。
　　
　　子轩看她脸上的好奇，多年来熟悉的表情让他心中烦闷消了许多：“向易以前学过这方面的……嗯，技术。不止是他，凌司佑也会一些。我也是偶然一个机会知道的。”
　　
　　公寓里有两台电脑，一个房间一台。有次子轩偶然间看到屋里的两人比赛打游戏，疯狂却又游刃有余的操作让他来来回回盯了很久。一直那种向往绚丽疯狂完美的操作，胜负分出后，子轩从两人口中套出了很多东西。
　　
　　比如，从国外刚回国很长一段时间，凌司佑和向易没日没夜泡在网吧打游戏、搜寻各方消息。从那种环境中归来，沉迷另一样绝对是忘却过往的好办法。训练时候商业间谍也是不可或缺的一样，两人学都是顶尖的聪明人，举一反三再上网吧那段不分日夜的实战。要是有心，拿下韩辰公司的秘密资料也并非不可能。
　　
　　“厉害……”欧阳宁站在子轩身旁观察向易的操作，一行行的代码看得眼花缭乱，“你从哪里挖到这位保镖的？”凌司佑在B市圈子里虽然一向活得高调潇洒，他过去那三年和向易的关系却没多少人清楚。子轩身边跳出来的这位不苟言笑的保膘先生，极少有人知道他的来处。
　　
　　“赌场遇上的。”子轩不自觉笑了，“那时候他输了很多，差不多没钱吃饭，我就将他带了回去。准备明轩成立的时候和他一起出门，我心里才安心。”
　　
　　“嗯。”欧阳宁扬起眸子，精致的脸看向窗外，“你真的……喜欢男人？”
　　
　　出乎意料的听到这个问题，子轩呆了呆，点点头。欧阳宁是他心里头极为重要的人，念书时没什么朋友，谈得上深交的只得她一人。她的问话，一字一句都让他在意。
　　
　　“要是现在有位女的，她会一直对你好，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都会一起分担，认定了就是一辈子。她要是倒追你的话……”欧阳宁顿了顿，感觉眼中湿湿的，她扬起手擦去，“你会不会同意和她在一起？”
　　
　　听到身后的问话，向易操作键盘的手指滞了一下。
　　
　　子轩缓缓走到她身边，一言不发，心里有些明悟。
　　
　　早先是林浩，现在是江子轩。欧阳宁的心意何尝不明白？这样一个明朗率真、如冰雪聪明的女子，他怎么会不喜欢？这是他唯一的一位红颜知己，无论是前生还是现在。
　　
　　“阿宁，我一直很执着、顽固，很难改变的性格。”子轩看着她眼角不知何时流下的泪，心中干涩，“你一直是我心里头最美好的女孩。”旁人说她娇纵肆意、不管不顾，在自己面前却是最真挚的伙伴，最能开怀倡言的知己。
　　
　　“可是并不是最适合你的？”欧阳宁问。
　　
　　子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漂亮的紫水晶平安扣，放到欧阳宁手上：“我送人礼物，最喜欢送平安扣。福寿康宁、平平安安，这一个是我亲手做的。阿宁……如果结婚，我不是一个能照顾人的好丈夫。”
　　
　　欧阳宁静静的看着手中的水晶扣，通透剔亮，十分精致，必是花了不少心血。
　　
　　“我很难真心接受一个人，很久很久以来能让我生出那种念头的人，凌司佑是一位。”子轩靠在桌边，“要是跟我在一起，你会很累。婚前婚后可能是截然相反的感觉。我太过被动，情人节不会送花，不会陪她逛街，晚上不会约她出去看电影约会……哪一个女孩跟我在一起，都会受不了的。”
　　
　　欧阳宁将手中的平安扣拿在手上，听着他的话，心中复杂。她抬起头，对上子轩：“平安扣我很喜欢，以后会一直留着。”她的首饰很多，几百万的价值，却抵不上手中的这一个，“你的拒绝我早该知道了，只是一直想让自己定下决心。别担心，我一直立志做个潇洒的人，不会让自己牵绊太久。”
　　·················
　　
　　“搜索完毕。”这样的气氛中，电脑桌前向易忽然插了一句。
　　
　　一身黑衣的某人转头看向子轩，手指指向电脑，面瘫式的说：“韩辰，好多钱，比你的，还多。全是从美国注入的资金。”
　　
　　美国？
　　
　　韩辰什么时候多了这条渠道？
　　
　　子轩心头起了疑云。
　　




第六十四章

　　子轩和欧阳宁脑袋立时凑到电脑桌前。欧阳宁打起精神，看着屏幕上显示出的那个数字，咂舌：“韩辰哪里来的这么多美元……”长长的一大串数字，看得人心里发慌。金额虽然比不上欧阳家族几十年的积蓄，但是以着对B市珠宝市场的了解，各家公司预估的资金流动心里头还是有个底。
　　
　　按照韩辰公司的经营情况，即便不计算成本单看公司收益，也不见得有这么多钱。再细细观察片刻，欧阳宁发现了一点不对劲：“这一笔账目……有问题。”
　　
　　向易眉头微挑，显得讶异却仍旧不语。子轩对财务不如欧阳宁熟练，不过随之也发现了不妥：“这笔资金还没到户，虽然韩辰公司账面上已经记了上去，但是显然美国那边还没有汇入。”商业上的事瞬息变化，什么都摸不准。
　　
　　子轩和欧阳宁对视一眼，心中松松紧紧，揣测内中情由。韩辰不是一个甘于服输的人，既然准备对明轩下手，以他毫不留情的性格，任何能利用上的机会都会把握。
　　
　　“好在现在查到了，知己知彼，心中能有个数。”子轩撇头对欧阳宁说，“这次导火线是我，这才引得韩辰提前动手，有利也有弊，想来过段时间B市珠宝圈子都会知道他跟我势同水火。我和他，看谁能笑到最后。”
　　
　　?????????????????
　　程羿坐在轿车副座，目光投向车窗的外边。
　　
　　身边的人是两个多月前他在酒吧认识的。那一次两人都醉了，偶然邂逅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真皮沙发上做的时候，韩辰压着他，撕裂的痛楚让他再也能忘不了身上的男人。汗水浸透了男子的背，他在沙发上低低呻吟。
　　
　　那一晚是他的第一次，无边痛楚中，胸前被韩辰的汗水沾满，闭着眼睛心中忽然就生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情绪。说他自虐也好，固执也好……他骨子里传统，即便后来发现自己喜欢男人，是同性恋，也不纵容自己像别人那样放荡随性。
　　
　　女人对第一次极为看重，像他这样的男人又何尝不是？一旦热恋，每个晚上便是激烈的缠绵。
　　
　　“在想什么？”韩辰撇过头，抽出一只手握住程羿，“怎么发呆了这么久？”
　　
　　“没。”程羿低下头温和的笑笑，“我只是在想你会带我去哪里。”
　　
　　“去接一个人，他刚从美国回来。”韩辰嘴角浮起一个笑容，“我和那位外国人约定未来一起合作。‘因爱生恨，我们都站在了同一条战线。’那个人是这样跟我解释的。待会我给你们相互介绍。”
　　
　　“嗯。”程羿低低应了声。
　　
　　晴朗的天气，机场纷纷攘攘，过往行人不绝，
　　
　　佐尔从安检处下来，拿着行李向四周观望。再一次来到中国，跟前一次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上次为着那尊白玉雕像而来，希望哄着母亲开心借以逃脱就家族安排的订婚。瑞士一行的措手不及，他将那个中国男孩推上了漩涡。
　　
　　如果子轩当初没有拒绝那场似有似无的挑衅，他雍容高贵的母亲不会放过那个他。然而欧洲贵族圈子里那些隐秘，尚未满二十的男孩却看得很透。隐藏在潜伏之下的危机，让他迅速决然拒绝了自己的恳求。
　　
　　欧洲长大的翩翩贵公子在贵族夫人小姐中素来极受欢迎，那样的当众拒绝仿佛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个深刻印记，几个月也难以消磨。
　　本来那只是一个外貌让他惊艳的异国朋友，那次难堪后日日旋绕在心里，反倒滋生出了另一种感觉。
　　
　　韩辰去机场接的人，是佐尔。相互打了招呼，程羿走在最边上，心里想着这位金发年轻男子与爱人的关系。韩辰以前并没有跟他明确提起过美国的这位客人。
　　
　　安排好酒店，韩辰和程羿在餐厅入座，佐尔坐在对面。
　　
　　一场谈判徐徐展开。
　　
　　???????????????????
　　在公寓的同室生活一如以前。凌司佑买菜，子轩烧菜，向易洗碗。闲暇时候子轩去书店买了几本菜谱，在沙发上研究新菜式。
　　
　　凌司佑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他蹭到了子轩旁边，拿起毛巾从手上递出：“子轩，给我擦头发好不好？明天我也帮你擦。"
　　
　　“不好。”子轩看他一眼，又低头研究菜谱，心里头想着明天是买牛肉，还是买些山药炖排骨，或者浇田鸡、桂花翅子……完全将边上的人给忽视了。
　　
　　凌司佑不甘心，换了一边挨着他坐下：“子轩，明天我生日。”
　　
　　“你生日不是过了吗？”子轩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放下菜谱转头说。
　　
　　“上个礼拜过过的是农历的生日。”凌司佑笑着问，“子轩，明天去约会好不好？我们交往了这么久还没单独出去过。平时你要去学校上课，双休日要去公司处理公事。我一个人独守空闺，天天盼着你回家……”
　　
　　听他口不择言乱用成语，子轩好笑之余，仔细想了想。顺手拿起毛巾给他擦头发，点点头：“好啊。”记忆中除了一起出去办事，单纯的约会倒是真的没有过。
　　
　　这周凌司佑睡沙发，向易早早地跑回房间玩游戏。擦完头发，子轩继续研究菜谱，凌司佑拿着遥控看电视。入了秋，穿着短袖睡衣，客厅窗户开着感觉有些冷，子轩站起来将窗子给关上。
　　
　　凌司佑心思根本不在电视上，随着子轩起身，他的视线随之落在了男生的背影上。认识大半年时间，子轩个子长了几公分，一米七几的身高，跟他将近一米八六的身高恰好合适。
　　
　　跟他在一起感觉胸口满满的，前所未有的温馨浮上心头。
　　
　　子轩转身重新坐回沙发上的瞬间，身体被人一把抱住。他的个子渐长，锻炼后身体比以前结实了些，腰部却仍是很细。凌司佑双手环着，沐浴后的香味在两人中间散开，顿时有些想入非非。
　　
　　“子轩，今晚我跟你睡好不好？沙发上睡得不平整又磕人，明天我生日，腰酸背痛的话不舒服。”凌司佑揽着子轩的腰，“床很大，两个人不会挤的。子轩，答应我。”
　　
　　子轩原本有些不自在，看到凌司佑难得像小孩子一样撒娇的表情，想着明天他生日，一年仅就一次，心中一软：“好，不过半夜不许动手动脚。”
　　
　　“我保证。”凌司佑将他手中的菜谱随手放到边上，得意的笑了笑，“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两人回了房间，想着跟他同床并不是第一回，子轩片刻后就搁下了这个问题，首先上了床。
　　
　　宽松的浅色睡衣穿在身上，子轩伸手掖过一边被子，将双人枕挪过去了些。两张床都是凌司佑买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配套的枕头他买的是双人枕。有两个枕头的话，就可以睡在两头了。
　　
　　凌司佑脱下衣裤，利落地上了床。他上身裸着，古铜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更显强健。身上的腹肌让子轩看得羡慕咋舌，同是男人，身材怎么就相差这么多。
　　
　　毫不客气的在枕头上躺下，凌司佑将薄薄的被子拉过去些，为子轩盖好：“天气凉了，要再加床被子了。”他的胳膊撑着床沿，隔着被子轻拍子轩胸口，“过几天我们去商场买床厚一点的被子回来，还有冬天的大衣、羽绒服、棉鞋棉裤。”
　　
　　“嗯，”因某人为他掖被子现在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边的子轩睁大眼睛，看着凌司佑胸前没穿衣服，伸出一只手将他手臂拉下，“晚了该睡觉了，躺下盖好被子，着凉了就不好了。”
　　
　　前两天下了场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床上被子又不厚实，不穿衣服更容易冻着。“要不要穿件衣服睡觉？房间里还有几件睡衣。”
　　
　　“不了，习惯了。”凌司佑俯身，摸摸子轩的头发，“我身体好，不容易感冒。"他静静在子轩身侧躺下，眼睛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在一起很久的老夫老妻？”
　　
　　一起讨论出去买过冬的被子、棉衣。
　　冷了为对方仔细的捂好被子怕他冻着，或者晚上在同一张床上讨论着明天买什么菜，双休日一起睡到几点钟起床。
　　
　　子轩笑了，眉眼间浮上一抹温柔：“你喜欢这样过日子吗？”
　　
　　他是喜欢细水长流的感情，几十年相处下来，就像一壶浓酒，置久了愈发醇厚，舒服得让人舍不得搁下。
　　
　　“你说呢？”凌司佑靠近他，枕边的两人呼吸可闻，“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外边风花雪月的世界，那长长的一段浪荡时光，摸透了那已然让他提不起兴趣的潜规则，“你要是现在不接受我赶我走，除了回家，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以前习惯了爱欲，夜夜更换男女。处久总会腻了毫无节制的放荡和床头人掺杂利益的目光。
　　遇上身边的那人，才渐渐体味出细水长流般感情的美好。
　　
　　他仍旧有欲望，有过冲动。到如今想渐渐体会两情相悦的滋味，一开始认识就无关利益，待久了慢慢喜欢上了，更想让他也心甘情愿。
　　
　　“你喜欢就好。”子轩将被子拉过去些，盖住凌司佑露在外面的手臂，关了床头的台灯。房间蓦地黑了下来，外边阴天没有月光，伸手不见五指。子轩将喉中的下一句话说了出来：“这样过日子，我也喜欢。以后我们两人都老了，也像现在这样躺着聊天，多好。”
　　
　　简简单单的话听在耳中，像是一辈子的承诺。
　　
　　凌司佑心中一动，眼圈有些热。忍不住伸出手揽过子轩的腰，向子轩身上蹭过去：“会有的，等我们老了，两个老头子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买衣服鞋子，吃了饭出去公园里头散步，我们这样过一辈子。”
　　
　　以前期盼将来能有紧张刺激的生活，在外久了，如今住在这间小公寓，方始觉出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平淡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他这么硬气的人也忍不住心头的欢喜，凑过去在子轩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黑暗中子轩一直睁着眼睛，没有开口让腰间的那只手松开。前世今生加起来将近二十六岁，过去和爸妈和同学相处过，和当成亲兄弟一般的韩辰相处过。可是能让他这样安心依赖的，只有身旁的人。
　　
　　“凌，以后我们在一起没有小孩，会不会后悔？”子轩轻声道。
　　
　　凌司佑将他搂得紧了些：“我怕后悔的人是你。”一直主动追求以及最先栽进去的人都是他。寻常夫妻发生争执，中间有小孩可以缓冲。可是没有一纸结婚证，没有男孩或者女孩，以后万一争吵了，还会不会停歇？
　　
　　更何况，他的年纪比子轩大上将近六岁。凌司佑抚着他细碎的头发，“孩子我嫌麻烦。不过你喜欢的话，我会想办法。”
　　
　　子轩默然不语，半晌后，说：“孩子我也无所谓的。”
　　
　　只是这样一来，凌家怕是就断了后。
　　
　　凌司佑顿了顿，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心，我家老爷子气归气。每一次我下定了决心，他都不会干涉太多。小时候调皮捣蛋外加这么些年吃喝玩乐，他哪一次不生气？不过事情过去了也就好了，老爷子年纪大心里头豁达。我终究是他唯一的儿子，以后我们多回去看看就好。”
　　
　　“嗯。”子轩点点头，关了灯两人反而比平时更亲昵几分。很多话平常难以开口，今天反倒很容易就问了出来。
　　
　　身边规律的呼吸声传来，子轩帮凌司佑将被子掖好。
　　
　　外头秋风吹得渐冷，屋内两人相拥。
　　
　　睡着的时候他也环着自己，子轩略有困倦，胸口被温暖裹上，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
　　起床换上衣服用了早饭。凌司佑穿了一身浅色休闲服，更显年轻朝气。向易像是跟凌司佑约好了什么，早餐前两人神神秘秘说了七八分钟，最后向易点了头，吃完樱桃蛋糕就回了房间玩电脑。
　　
　　今天是几个月来第一次正式的约会，明明两人年纪都不小，然而情场上的花花公子和第一次正式与人交往的男生，相互都有些紧张。
　　
　　车行驶在路上，凌司佑开口：“子轩，我想用我自己的方法来跟你约会，希望你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快开新书，求大家帮忙收藏下俺的专栏，专栏收藏对新书很重要，万分感谢~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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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向双手酷酷的插着裤袋，星星眼：乃们收藏专栏，冰箱里放好草莓蛋糕……俺晚上去找乃们~~




第六十五章

　　路过一家花点，凌司佑拉着子轩先下了车。他摸摸口袋，钱包放在车子里懒于转头回去拿，转头对子轩说：“身上有没有带钱包？”
　　
　　“有。”子轩点点头，眼光掠过里头花店一束束扎好的花束，“要买花送人吗？”
　　
　　凌司佑笑着点头，一脚踏进花店：“包一束康乃馨给我。”花店里是一位小姑娘看店，笑脸迎人的将花束递给凌司佑。子轩付了钱，凌司佑将手中的花递给子轩，眨眨眼睛：“帮我拿着。”
　　
　　子轩心里头疑惑，却是听他的话接过了花。凌司佑看他脸上神色，笑着解释：“这束花子轩你出钱买下来，待会儿准备送人。”两人回到车里头，凌司佑将车开动，最后在郊外墓地停了下来。
　　
　　下了车，先走过一条林荫道。凌司佑一直拉着子轩的手。走了将近一半的路，他停下脚步：“别的情侣第一次约会去看电影、游乐场，找间咖啡馆谈情说爱。子轩，我和你第一次约会，我却是带你来我最想去的地方。从我有了跟你过一辈子的想法开始，一直在琢磨着什么时候过来。”
　　
　　子轩看着手中的花束，抬眸问：“是一位长辈，你的妈妈？”心中有了这个猜测，忽然间有些紧张，脑袋垂了下来，嘴唇也紧抿着：这算不算是拜见家长？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子轩别害羞。”凌司佑笑眯眯的在他头上摸摸，哄小孩似地说，没敢将待会的打算提前告诉他。
　　
　　以自家这位的薄脸皮，跟他说了估计会把花丢给他马上转身就跑。
　　
　　“你才是丑媳妇。”子轩听了后一句话，不服气的心思上来，“去就去，谁怕谁？”拿了花当先往前走去。天时地利人和合适的话，激将法绝对是有效果的。凌司佑慢吞吞跟在后头，一边在心里打算一边思量。
　　
　　当然，激将法发生效用的前提是没有意外情况的发生，子轩走了没到三分钟忽然在不远处墓地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立刻停下了脚步，转头说：“凌司佑，你爸怎么也在这里？”
　　
　　凌司佑眼神专注地盯着他没说话。
　　
　　子轩心思转了一圈，往后退了几步，嘴上笑道：“凌，今天伯父恰好也来看望伯母，我总不好意思过去打扰。再说现在秋天到了墓边花草都谢了。不如下次等到春暖花开我再过来看望伯母吧。”
　　
　　凌司佑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了子轩的心思：“子轩，你手上不是拿着花吗？我特意让你买的，才过了二十分钟你就忘记了吗？”
　　
　　他顿了顿往子轩面前走了几步，“我家老爷子当然是我叫来的，一个礼拜之前就跟他说好今早来这里。站了这么久他早就看到我们了，迟早都要一起见公婆。子轩，今天是我生日呢，一年就这么一次，你忍心拒绝我？”
　　
　　被他用那种装作无辜却明明很腹黑的眼神盯着，子轩恍惚间想着昂首也是一次，低头也是一次。他又不是小姑娘，年纪也不小了这阵仗当然不用害羞，自我安慰了大约四十秒钟，子轩狠狠点头，推了凌司佑一把：“你先走。”
　　
　　凌司佑耸耸肩看他没有转身变卦溜走的意思，这才放心的往凌华坤那里迈步。
　　
　　他家这位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害羞，每次调完情脸和耳朵都红红的，煞是可爱。就像昨晚半夜自己恶作剧忽然把他压倒在身下，打开台灯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子轩红着脸使劲踹他的模样。
　　
　　最后以自己被踢下床作为半夜抽风调 戏的代价告终。
　　
　　不过，子轩脸红的表情真是百看不厌啊。凌司佑脸上表情一本正经，心里翻滚着截然不同的想法。
　　·································
　　
　　黑白照片上是一位年轻漂亮女人。子轩原就想着以凌司佑帅气英俊的长相，他的母亲也不会差。见到照片上的人不由得想着怎么会有这般特别的女子。二十芳华，眉眼精致，长发乌黑，嘴角带着甜美的笑容，一眼看去让人倍感亲切。
　　
　　“妈，我带子轩来看你了。”凌司佑在凌华坤旁边站定，待得子轩将手中的花放下，他介绍说，“妈，这是我想共度一辈子的人，今天我们一家人都来了。”
　　
　　子轩跟着叫了一声“伯母”。看着照片上年纪跟他们差不多的女子，这一声喊得结结巴巴的。他又转头喊了凌华坤“伯父”，顺口说：“今天凌司佑生日，所以陪他一起过来拜访伯母。”
　　
　　上次A大学校门口跟凌华坤一番长谈，子轩最后也没摸准他的意思。今天看他凌华坤又是笑眯眯的眼睛里都带了笑，子轩顺口解释了下。
　　
　　在凌华坤面前，他嫩得像根葱。见识过林明海和凌华坤那个等级的人。
　　
　　子轩一直谨记姜还是老的辣，多吃了二十多年饭又在商场上翻滚了大半辈子，凌华坤的心思很难揣度。
　　
　　将眼光绕到墓碑女子的照片上，凌华坤拍拍子轩的肩膀：“我夫人在世的时候喜欢拍照，那些照片我都保存得好好的。隔一段时间就从家里拿重复的把旧照片换下。她的性子开朗，每天都很有精神。司佑随了她的性格，小时候调皮捣蛋让我头疼。”
　　
　　子轩安静的听着没有出声打扰。
　　
　　凌华坤看了看地上子轩放下的花束：“我一直觉得司佑虽然花心，日后收了心总会娶妻。一直也就纵着他没管太多。”凌华坤笑了笑，“不过我儿子叛逆，决定了的事我说什么他也不会听，以后我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
　　
　　子轩心里刚松了口气，又听凌华坤继续道：“所以上周司佑拜托我来给你们见证，我也同意了。”
　　
　　“见……证？”子轩睁大了眼睛，问，“什么见证？”
　　
　　“笨蛋。”凌司佑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得意的笑，“当然是我们的第一次婚礼了。今天在我这边，下次去江家，下下次我带你去我以前的朋友圈子那头，再下下次去公司，下下下次我们出国度蜜月领证。明年这时候是我们的一周年纪念日，再花两个月时间回味蜜月，以后每年的每年都去……。”
　　
　　凌华坤和子轩同时用一种无比怪异的眼神看他。
　　
　　远处风吹过，几片树叶从上面飘下，慢慢落在地上。两人相望一眼，嘴角微微扯着。
　　
　　凌华坤同情的看着“儿媳”，仰头看了看湛蓝的天：“子轩，最近多补补才有精力啊，这边那边赶来赶去的我怕你累着。你这么一个好孩子怎么会看上我家的这位。简直是一片嫩叶插在一头精力旺盛的牛身上。东跑西跑的度蜜月，哪像我们那时候约会去路边看看野花小草就满足了。”
　　
　　凌司佑听到中间那句话，瞪眼：“老爷子你刚刚说什么？”有老爹说自己儿子像一头精力旺盛的牛这回事吗？“我究竟是不是你亲生的？”
　　
　　难得看凌司佑吃瘪，子轩忍不住笑出声来。
　　
　　凌华坤不在意的说：“你小时候你妈常跟我打趣说你精力充沛得像头小牛，现在大了也是一回事。顶多两次就成了，你和子轩各去见见对方长辈，就你要炫耀似地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那是当然，”凌司佑笑笑，“迟早要跟以前的那些伙伴道个别，把子轩带过去认个脸以后也方便些，多少有个照应。混了这么些年现在好歹安定下来了。子轩够聪明，应付得来那些公子哥儿。”
　　
　　子轩在一旁听得明白，凌华坤也点点头：“这样也好，对了，什么时候开始？”
　　
　　子轩愣了愣，却见凌司佑精神一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露出包裹着的两个白色的环状物。
　　
　　凌华坤也在一旁打量着，摸摸下巴的胡子：“白玉玉戒？不过，这玉色怎么这么眼熟？”
　　
　　纸团里包裹着的环状物是两枚样式一模一样的戒指。通体洁白、光泽滋润、状如凝脂。
　　
　　唯一的区别的一个大一些，一个小一些。
　　
　　子轩在一旁看着，脑子里忽然想起来，成立珠宝公司之前有次他跟凌司佑说过自己最喜欢的玉正是羊脂白玉，那种越养越好看的软玉。
　　
　　凌华坤再次打量着儿子手中凝脂般的东西，猛然想到了什么，大喊一声：“你个混蛋的小兔崽子！你老子我白养你二十六年了，什么时候偷走了我藏在那双老了快戳破的棉布鞋里头的羊脂白玉？！”
　　
　　被暴怒的老爹追着打，凌司佑握紧了手中的纸团，往子轩身后躲，一边说：“消气消气，老爷子，我知道你舍不得所以只割了一半而已，还有一半还是藏在你那破棉鞋里头，不信你回去找找。”
　　
　　“一半还少吗？我总共就这么一丁点儿羊脂白玉，你以为是石头啊满地都有！我为了拿到那丁点羊脂白玉，花了多大代价你知道吗？”凌华坤怒瞪着双眼，斥着自家儿子。
　　
　　“我这不是买不到吗？这些日子最上层的羊脂玉缺货，有价无市，四处珠宝店都找过了也没有，我又赶着用，所以就切了那么一点点。”凌司佑抓着子轩的手，“老爷子你不看儿子的面也要看看儿媳的面啊，我这是在求婚，要是失败了你能再赔我一个？”
　　
　　凌华坤重重地哼了一声，瞪他一眼停下手：“还好以后有子轩在，不然迟早会被你小子给气死。”
　　
　　

作者有话要说：有收藏癖的人~~舍不得外流吖~~
考虑写H，等空些下来了弄个邮箱发到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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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子轩指着凌司佑手上捏成一团的纸团：“这两枚羊脂白玉戒指，是你特意请人做的？”
　　
　　“嗯，上次你说过最喜欢羊脂白玉，我一直记在心上。找了B市几位手头有的收藏家都说不卖，后来猜着老爷子收藏了这么多珍宝，说不定家里就有。前几天翻箱倒柜，才让我寻得了。”
　　
　　凌司佑将手摊开，将两枚戒指一起放在另一只手心上，“子轩，我知你最喜欢的饰品是平安扣。不过怕切光了老爷子发飙，只得一人做了一枚戒指。希望你不要嫌弃。”
　　
　　子轩胸口热热的，好几个月前偶然说的一句话他现在竟都记得清清楚楚。
　　
　　凌华坤将凌司佑拉到身边，怒意未消，瞪了儿子一眼，低声说：“还不开始？小心我待会儿反悔。”要不是知道儿子一旦下了决心简直比十头牛还固执，他又欣赏子轩，两人的事凌华坤如何会轻易同意。
　　
　　好不容易长辈首肯，凌司佑怎么可能放弃机会。当即拿出羊脂玉戒，脸上挂着最真诚的笑容，看向身旁的人：“子轩，嫁给我好吗？”
　　
　　凌华坤站在一旁明显看到子轩的手颤了一颤。正犹豫着这位自己认定的儿媳是打算拒绝还是同意，猛不防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为什么不是我娶你？”子轩打量着他，“我们都是男的，为什么不是你嫁给我？”
　　
　　关系到以后夫夫之间如何称呼的原则性问题，心里头再怎么感慨也不能在这时候含糊。子轩瞄着他手中玉色宛如凝脂的戒指，看着心里喜欢。但是又不想日后处于弱势地位，极力忍住了开口抗议。
　　
　　两个小辈之间谁上谁下的问题凌华坤不好插手。不过，不是他偏心儿子，看起来子轩就比凌司佑要……秀气很多。
　　
　　凌司佑眨眨眼，一本正经解释：“子轩，这是气场问题。你看我长得比你高大强壮，两只手可以轻易将你扛起来。说到打架也是我更厉害。还有，半夜三更主动调戏的人是我。我倒是巴不得你半夜把我吵醒，子轩，我忍了这么久，很辛苦的。”
　　
　　凌华坤在一旁听得干咳了一声。
　　
　　子轩涨红了脸：“我也是男的。”在长辈面前讨论这个话题实在很不明智。不过事关一辈子有无翻身的机会，子轩挑眉，“我还年轻，到时候我去找武馆学武，总能将身体练得壮实些。”
　　
　　“你啊，真倔。”凌司佑走近子轩身旁，目光流转在他的脸上。眸子微闪，不由分说将小号一些的戒指套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手指颀长白皙，羊脂玉宛若凝脂。相得益彰，生生让人移不开眼。
　　
　　“子轩，一般东西你和我未必都能喜欢。何况你自己开了珠宝公司的，想要什么钻戒没有。”凌司佑低语，视线落到他颊边的红润，“我想让你这辈子都待在我身边。”
　　
　　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炽热，想到凌华坤尚在一旁，子轩刷得撇开了脸。
　　
　　凌司佑低笑一声，顺势按住他的头，俯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将手中另外一个戒指按到他手心里，低声说：“子轩，给我戴上。”想到一切都被凌华坤看见，子轩无比尴尬，简直想咬破自己的舌头。论脸皮的薄厚程度，他对上凌司佑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是在一个层次上的。
　　
　　手心多了一枚软玉戒指，抬眼看到身旁男子殷切又微微紧张的眸光，子轩心里头忽然安定下来。管他什么谁攻谁受、谁上谁下，他只知道现在要是放弃了，他和凌司佑这辈子或许就没有交集的机会了。
　　
　　凌司佑虽然有时候脸皮厚，但是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傲？
　　是人皆有尊严，程度大小问题而已。
　　子轩几乎可以肯定要是他今天拒绝求婚，往后在B市两人或许就是独木桥和阳光道截然不同的路！想到这一层，子轩拿着手中的戒指，握住凌司佑的左手，利落地将白玉戒指也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按尺寸定做的戒指戴在两手指上都密合得恰到好处，完美的契合在一起。
　　
　　子轩抬眸浅笑：“凌司佑，好了。”感情方面他很是迟钝，比如当初欧阳宁和韩辰都若有若无向他有过示爱的意思。可是他懵懵懂懂的即使知道了也硬是没感觉。以后要是让他去追求女孩子，即使能成功怕是都要耗上好些年头。
　　
　　凌司佑却是另一种性子。从第二次见面开始，他便嬉皮笑脸恣意随性，霸道无比脸皮又十分厚。两人在一起无论哪一件事都是他主动的。最初凌司佑的心思是好奇也好喜欢也罢，如今能走到这一步都颇不容易。
　　
　　盯着两人手上的戒指，凌华坤又是心痛又是满是欣慰。他的珍藏成百上千，每年都能从各地弄到几十样。已过世的妻子这一生却只留下凌司佑这一个儿子，即使调皮捣蛋不听话，性子也是像极了同样好动随性的她。
　　
　　“我一心盼着你早日安定下来，司佑，”凌华坤又将目光转向子轩，“你们以后相处，须得好好待另一个人。莫要等到失去方才知道后悔。”他深深看着墓碑上妻子的照片，“我年轻时候常常出差，现在想起来那段时光一直后悔。要是能多花些时间陪陪她，那该多好。子轩，司佑，以后你们都是我的儿子，希望你们一辈子都圆满顺利，长长久久。”
　　
　　“嗯。”子轩和凌司佑同时应道。凌华坤是过来人，又是极为重要的长辈。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对反的手。
　　
　　凌华坤终究是豁达之人，祝福完心里也就安心许多。他很早父母双亡，当初同妻子结婚后对子嗣也不是特别看重，能生就生，不能生便罢。说得露骨些，要是妻子和儿子可以选择，他宁愿让照片上的妻子回来。
　　
　　儿子只生养二十多年，伴侣却是一辈子的。
　　
　　想到这里，凌华坤又开口:“我既然同意了你们在一起，将来没有小孩我自不会怪罪。不过今天在这里你们要拜堂才作数。我凌华坤骨子里传统，结婚须得天地高堂对拜。洋教堂里的那种我看得不习惯。”他那个年代结婚时候就是双方父母做主哄哄闹闹拜堂，时代虽然不一样了，老人家固执的心思却没变。
　　
　　既然拗不过儿子，男媳妇和女媳妇除了不能生孙子之外其实没什么差别。B市跟他一起的朋友都是阅尽人事的过来人，也不会像寻常人那样对同性恋厌恶太深。商场上也有人背着老婆在外养着同性，遮遮掩掩的他更看不惯。
　　
　　子轩和凌司佑都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点，对望了一眼。几秒钟后凌司佑笑笑：“老爷子，你儿子我不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人，更不想委屈子轩。既然决定在一起了，当然要有一场仪式，西方东方的都好。”一个戒指不能代笔什么，或许加上一场仪式也不能代表什么。可是他和子轩都是中国人，从小接受传统的熏陶。骨子里对那种仪式都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抱着玩笑的心态！
　　
　　“司佑，子轩，今天没有主婚人到场，我充当你们的证婚人。往后一辈子要相互扶持，有难同担。”凌华坤从递给两人各一个红包，“习俗不能废。你们虽然都赚了不少钱，这是爸给你们的心意，都拿着收下。”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直到两人都收下，凌华坤才笑眯了眼点点头。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除了一家人外没有旁人在场，凌华坤证了三拜之礼。旁有父母见证，虽然衣着穿戴以及周围装扮都很将就，两人心中却都感觉出了跟以往的不一样。
　　
　　从今以后是真真正正的不离不弃，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家人，家人。从素不相识到如今携手相伴。往后人在哪里，家也便在哪里。
　　
　　想着凌华坤今天的帮助，凌司佑这些年第一次对他鞠了一躬，道：“老爷子，多谢。”他是坦坦荡荡的性格，想跟谁一起过一辈子就不会藏着掖着。未来的路无比漫长，和子轩在一起会被人说三道四，他会负起该有的责任和男子汉的担当！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凌司佑抬头道：“对了，老爷子，还有送入洞房你怎么不喊了？礼节不可废，要来就全套，不如这关也一起喊了？”
　　
　　凌华坤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个爆栗：“臭小子，你就想着这事，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要洞房自个儿回家去。”
　　
　　子轩在一旁抱着拳一言不发，边上都是草啊树啊，秋天了还是光秃秃的多，难不成他还想着“野合”不成？
　　
　　新婚的时候得罪另一位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这是身为男人都该知道的常识。凌司佑打量凌华坤和子轩的表情，很识相的摇了摇头。
　　······················
　　回去的路上，子轩心跳比来时快了几分。
　　
　　原以为是凌司佑生日邀请自己的一场约会，不想却变成了求婚以及接下来由长辈见证的仪式。坐在车后座子轩仍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感慨凌司佑思维当真奇特，想象中看电影喝咖啡的约会完全变了样。让人不得不感慨他行动的出乎意料。
　　
　　先送凌华坤回去，凌司佑一边开着车，一边从观后镜里打量着后座的子轩。看他不断扯着衣角，凌司佑猜想他心情不太平静。事前完全没有半点透底，瞒着一个一无所知的人让他在短短几分钟内订下一辈子，凌司佑难得起了愧疚的心思。转头问子轩：“子轩，待会想去哪里？我这就开车过去。”
　　
　　“回家。”子轩瞄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凌司佑表情古怪，“我们回家洞房？”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眼中也现出期盼：“好，我们这就回去，洞房花烛乃人生一大快事，畅快啊畅快。”
　　
　　听着他拖长的腔调，子轩不自在了，看着外面天色，道：“大白天的洞什么房，我改变主意了。”
　　
　　“那去哪里？”凌司佑倒不急，未来时间多的是，不急在一时半刻。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尤其是对他家这位。追求了整整大半年，这点他深深懂得。
　　
　　子轩尴尬得又不想回家，又想不出哪里好去。凌司佑生日总不好去公司，两人关系突飞猛进这样子回去见父母心里又觉得别扭，想了半天子轩几乎想破了头，终于抬头开口说：“我们去看电影。”
　　
　　“好。”凌司佑难得愧疚，自然满足子轩的提议。不过好端端的约会跑去看电影，凌司佑不甘心的问了一句：“子轩，你想看正常片还是刺激片？”
　　
　　“正常片是什么？刺激片又是什么？”子轩问。
　　
　　“正常片是电影院里看的那种，爱情文艺恐怖等等电影；刺激片是我那群玩伴自己弄着玩的，看的时候身边最好带着女朋友。对了，那里房间很多……我们要不要去尝试下？”凌司佑笑眯眯的问。
　　
　　“去电影院。”子轩决绝的说。心里头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此人当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回家洞房不成现在又想拐着他去其他地方了。
　　
　　买了两张情侣座的票，来得晚了只有倒数第二排的票。开场之后子轩才发现今天开映的是一场刚拍出来的爱情片，预告的时候以缠绵悱恻为卖点。
　　
　　电影开始播放，不久后男女主角就有一场激烈的深吻。现场静悄悄的坐满了人。许多带着小孩来看电影的家长捂住了他们的眼睛。
　　
　　少儿不宜的画面啊。
　　
　　子轩和凌司佑都是成年人，没有什么大的忌讳。不过渐渐看下去，银幕上两人互相安抚亲吻激烈交缠，一场前戏看得子轩呼吸紊乱。他前世大学的时候没主动看过某种片子，偶尔经过室友电脑前有时候看到这样的画面也尴尬的闪了开去。身边因此有人言他清高，子轩也不以为意。
　　
　　“子轩，”凌司佑一直握着他的手，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上的紧绷，“你以前没看过这种？”
　　
　　“我只看亲吻的。”子轩回答，这般激烈的他却是没看过。这位在父亲教养下对己十分严格的公子哥在B市算是极其稀有了。亲身经历过和主动看片子是另外一回事。因着凌司佑在旁边，手心又一直被他发烫的大手把着，不想歪很难。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凌司佑眼底泛出一丝笑意：“子轩，伯父伯母将你教得真好。”
　　
　　子轩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不是我纯情，你一只手扣住我前面，另一只手往后摸我的背，我能不紧绷吗？”
　　
　　凌司佑笑笑，左手又往下探去，他视线掠过屏幕上的画面，说道：“这部电影倒是拍得不错。”是国外的电影，感情戏却是拍得很入味。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除了银屏上时而闪烁的灯光。两人坐在倒数第二排，凌司佑趁着子轩不注意，侧身低头吻上了他的脖颈。“别动。”子轩轻声说了一句，凌司佑全然当做没听见，继续动作。夏天两人都穿得很薄，电影院里开着空调，凌司佑的说继续按在他的衬衣上，细细的碎吻落在子轩唇边。
　　
　　“妈妈，前排两位大哥哥在玩亲亲游戏吗？就像妈妈每天晚上跟宝宝玩的一样？”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从最后一排传来。
　　
　　子轩和凌司佑迅速分开，两人脸上都僵硬。被大人看到顶多大不了是被说成大庭广众下情 欲上来了控制不住的不雅举动，被小孩子看到却是背负着教唆毒害祖国幼苗的罪名啊。
　　
　　后座的妈妈捂住小男孩的眼睛：“宝宝，那个，刚刚两位哥哥在玩……嗯，在玩游戏。”怎么解释都是错，妈妈索性顺着儿子的话，教育道：“不过宝宝以后只能跟女孩子玩亲亲游戏哦，不能学两位哥哥。”
　　
　　“为什么？”小男孩拉拉妈妈的手臂，“亲亲游戏好玩，妈妈我也要跟两位哥哥来。”
　　
　　妈妈抱着他，细心的说：“回去让爸爸妈妈陪宝宝玩别的游戏好不好？以后不玩亲亲了。妈妈去找更好玩的游戏。”
　　
　　宝宝委屈的低头“嗯”了一声。
　　
　　子轩平时喜欢听小孩子奶声奶气软软的声音，现在却觉得越听越煎熬。还好电影就快散场，两人熬了十多分钟，走出电影院的时候相互无奈的对望了一眼。
　　
　　凌司佑：“小男孩真可怕，这么小的年纪就想学大人玩成人游戏，还好我们家没小孩。”
　　
　　子轩：“……”
　　
　　······························
　　
　　电影院出来的时候时间刚好四点整。凌司佑提议：“要不要去吃东西？”子轩想了想，“我想买菜回家自己烧着吃。”今天一天上上下下过得提心吊胆，子轩想着回家的话能自己烧饭吃，心情也可以回复下来。
　　
　　“好啊，正巧我也想吃你烧的菜了。”凌司佑说道，“我们先去菜市场？”
　　
　　“冰箱里上次买的菜都烧光了，今天得重新买。”公寓里分工后，买菜的事一向由凌司佑负责，现在他去菜市场已经去得很熟了。开车在离家近的那处菜市场停下，两人讨论着待会儿烧什么菜的问题。
　　
　　凌司佑一口气报出一大串菜名：“我要糖醋里脊、鱿鱼炒鸡片、红烧狮子头、韭菜虾米、鱼香肉丝、木耳炒蛋、油焖大虾、清蒸螃蟹，等下再买一瓶酒。”
　　
　　“吃得完吗？”子轩怀疑似的说。三个人吃这么多菜，就算另两位吃饭像抢劫，不过太多了应该也难以消灭吧。
　　
　　“都想吃怎么办？”凌司佑想了想，“不然我们找一家饭店吃？”
　　
　　子轩摇摇头：“自己做算了，现在还早着。”凌司佑笑眯眯的应了一声。
　　
　　凌司佑几乎隔一天就来菜市场一次，加上长得英俊嘴巴又甜，菜场上很多叔婶都混熟了。买菜的时候一口一个“大姐”叫得热乎，子轩从来没发现买菜也能这么顺利。将主要原料买齐后，葱蒜姜韭菜等等堆起来也够他们烧上三四天了。
　　
　　回到公寓进了门，凌司佑先将菜放到厨房里。子轩先往客厅房间那头走，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下，子轩想着今天他和凌司佑不在家，不知道向易怎么样了。
　　
　　客厅里没人，子轩猜想他是在客厅里头。
　　
　　向易平时很宅，除了跟子轩一起出去或者每一月回老家看看，他基本不会出门。
　　
　　走到房间里子轩才发现向易坐在床上专心致志对付自己手上的东西，他拆着手上的枪，重装好之后又卸下，反复不停。
　　
　　子轩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过了一段时间他开口：“向易，你在干什么？”
　　
　　凌司佑的枪子轩以前见过，向易的这把却是头一次见。也不知道当时他们是怎么从国外弄回来的，两把枪看着几乎一模一样。子轩猜测是当初训练营的枪。
　　
　　听到他的话，向易反射性的转回头，看到身后的子轩，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挠挠头开口：“饿。”
　　
　　“嗯？”子轩仰头问。
　　
　　“一天，没吃饭了。”
　　
　　一双黑澄澄的大眼睛直勾勾望着子轩。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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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望着那样的眼神，子轩走近到床边，开口说：“向易，你中午没吃饭？”他个子高大，饭量又好，每次要盛上三四碗饭才吃得饱。有时候还有饭后甜点，爱吃甜食的他也都会将水果蛋糕之类的一扫而光。
　　
　　向易没说话，低头专注地把手中的枪装好，放到电脑桌前抽屉里。他早就饿了，可是身上没钱叫外卖加上冰箱里吃的东西也没重新布置，一个人练了会拳玩了两小时电脑，剩下的除了发呆就开始组装器械——都是以前就有的几样兴趣。
　　
　　待在电脑前他不喜欢跟陌生人聊天，打游戏的时候因为操作反应和等级俱佳，向易也不习惯跟人组队，常常如独行侠一般独来独往。
　　
　　知道他饿了这么久，子轩心里也暗怪自己没打算好，他给向易的工资都是直接由公司财务部人员打到卡里。取款还要打的或者坐公车出去，的确有些麻烦。
　　
　　“我先去做饭。”子轩想着凌司佑大概在厨房那边，拍拍他的肩，“等做好了马上叫你。”
　　
　　床边点了点头，眸光比平时热切了些。
　　
　　凌司佑正在冰箱旁边将购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去，听到身后脚步声，转身说：“子轩，我把今天买来的菜放在厨房那边，你要烧饭了叫我一声，我帮你洗菜。今天买了好几样菜，你又不是专业厨师，我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我先去做菜。”子轩应声走到厨房，将新鲜的菜整理出来。过不多久凌司佑从客厅那头过来，看到的是子轩卷起衣袖在厨房里专心炒菜的样子。炸油、切菜，用篮子装好倒进，油烟冒起，手腕挥动，他的动作干脆又利落。
　　
　　“子轩，我现在才知道一个男人家里头有一位贤妻良母是多幸运的事。”凌司佑靠在门边勾笑说，“能和你在一起我心里畅快，不然整天悬着，就怕出了什么不可预料的事。现在终于安心些了。”
　　
　　子轩笑笑，“木耳炒蛋烧好了，端到桌子上去，我怕这里放不下。”该表的心迹这一路上他说得差不多了，其实能定下来，他又何尝不开心?相处这么久木头人也会有感觉。凌司佑气质阳光，总能让人不自禁放下心里的包袱。
　　
　　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子轩却是没有这种感觉。他喜欢心态乐观的人，凌司佑心里何尝不藏着一堆事，可是他却不会让烦恼停留很久，该解决的事会迅速处理好。在子轩面前他一直坦坦然然，没有用算计的心思。两人能走到这一步，除了最开始凌司佑的好奇和相处久了之后感情渐渐发展，真诚相待反而是最重要的一环。
　　
　　将一盘木耳炒蛋端到桌子上，房门没锁，凌司佑透过大开着的门，看到了床边向易的身影。他视线微微一顿，眸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想着子轩不会这么快从厨房出来，凌司佑慢吞吞走到房间，随后掩上房门。
　　
　　是时候跟向易说说了……三个人住一起，终归心里别扭。凌司佑淡淡一笑，他不是能轻易掌控凡人心思的神仙，未来许多事难以掌控，如果可以便将一切都扼杀于摇篮之中。
　　
　　迈脚走到向易身前，他们二人相处多年，双方自是十分熟悉。眼前视线被挡住，向易警觉性的抬起头，墨色的瞳孔对上凌司佑的双眼。
　　空气中弥漫着似有似无的敌意。
　　
　　平时玩笑打闹和现在的气氛完全不一样，向易一般不怎么说话，可是对那种异样的压抑却十分敏感。对视十余秒，凌司佑双手抱胸：“我想找你谈一件事。”
　　
　　向易眉头微不可见的一动，转过身示意他开口。
　　
　　凌司佑走近几步：“向易，你应该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明面上对谁都好，能称我心的却是极少。子轩是一位，你也是一位。”
　　
　　他脑子灵活手段又多，加上那样的身世，周围能入眼的人寥寥可数。
　　
　　向易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眼中出现一丝波动。这些年两人打打闹闹不断，可是真正遇到危险，另一位莫不以身相救。
　　
　　共患难的情谊不是其他人可以比的。
　　
　　“向易，人情世故你不如我，论上专心致志，我却不如你。”凌司佑笑笑，房间里的气氛因此消解了些，“我当你是兄弟，嘴上不说，想必你心里也知道。不然以我的手段真的想不动声色让一个人消失，不会给任何人逃脱的机会。”B市他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加上庞大的关系网和对伙伴的了解，做到这一点不是难事。
　　
　　“你可以。”向易双手握紧，“凌，我也当你，是兄弟。”
　　
　　曾经烈日下一起汗流浃背接受训练，接了某些危险的佣兵任务后两人的默契合作。往往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一次次下来出生入死，如何不是兄弟？
　　
　　向易眼神微动，他们两人在家中都是独子，自小无兄弟姐妹。万千机遇下凑到一起就是缘分。兄弟如手足，哪怕打得身上大片乌青，也改不了心里头的在乎。没有骨血相融，危险关头却会倾命相救——或许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向易，这几个月你说的话倒是比以前多啊。”凌司佑笑得莫名，“跟你混的那三年全是老子一个人在说话，憋得无聊死了也没听你哼过一声。最近怎么说这么多了？平均两三天就开口说话，要不是知道你脖子后头下边有颗痣，我还以为是别人冒充的。”
　　
　　“……”向易抿唇不理他。
　　
　　“我今天和子轩去约会。”凌司佑在床边坐下，指指自己无名指上的玉戒，“另一只戴在他的手上。”
　　
　　向易抬头看着凌司佑指上的戒指。他不是笨蛋，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表示什么意思不会不知道。
　　
　　“子轩没有拒绝。”凌司佑打量着向易的神色，“我认识他大半年，知道他的性格，如果不喜欢的话他不会接受。”
　　
　　一字一句听完，向易别开眼，心头有种复杂的情绪蔓延上来。不是酸酸的，也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孤单和落寞。
　　
　　安静的人未必不喜欢热闹，在公寓里留下的点点滴滴，是不是又要被抹去。像以前住了十多年的老房子，离开之后童年的记忆无可避免的渐渐消散。
　　
　　“向易，我和子轩依照中式礼仪在父母见证下结婚了。”凌司佑对上他的眼，“朋友妻不可欺，你是我兄弟，子轩是我喜欢的人。你们两人我都在乎——可是住在一起，我没把握不出意外。”
　　
　　房间里安静下来，向易用手包住脸没有抬头。
　　
　　喜欢不喜欢，动心不动心都是另外一回事。
　　
　　他只是想找一个热闹有人的地方住着，不会算计人也不想被人算计，每天能有人在他面前说话，能有人喊他吃饭，就够了。
　　
　　太过惊险的生活早已厌倦，能安定下来才是最想要的。一个人住着寂寞孤单，子轩和凌司佑是他除了父母外相处最久的人。
　　
　　向易撇开眼睛，他宁可凌司佑像以前那样跟他打上一架，也不想他用这样认真的口吻跟自己说话。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房间里沉默依旧。
　　·····················
　　
　　门口传来敲门声，将向易从这样的气氛中拉扯出来，凌司佑过去开了门。
　　
　　子轩手中尚自端着一个菜盘，卷起的衣袖也没有放下，在房门口笑着说：“我烧了五菜一汤，你们饿了先坐下吃，不够的话我继续炒几个菜。”
　　
　　热腾腾的白气从菜盘上往上冒，右手端着感觉越来越烫，子轩说完迅速走向餐厅将盘子放下。盛了三碗饭分别在桌上固定的位置上放下。
　　
　　凌司佑当先从房间里走出，经过门边的时候转头说道：“向易，先吃饭。”
　　
　　他真心放在心上的人不多，比如子轩、比如向易、比如凌华坤……子轩性格不主动却从不会委屈自己，不喜欢的人索性一概不理；凌华坤做事圆滑灵活，身为他的儿子也不必担心。
　　
　　向易却是例外。
　　
　　某些时候冷酷不留情，涉及到人情世故却只是一个不通变化的人。那段时间他在赌场输了很多，凌司佑在背后为他解决了一些麻烦。有时候没钱花了遇上自己，怒其不争之余，凌司佑却也一直尽心为他安排。
　　
　　他这位搭档虽然常常让他暴跳如雷，气死人不偿命。然而怎样也不能给外人欺负了去，要欺负也只能让自家人占便宜——这是凌司佑的行事准则。
　　
　　向易默默看他一眼，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他仍旧一句话都没说，眼睛里却带着一丝温暖。
　　
　　身高差不多的两人并肩走到餐厅坐下吃饭，刚刚发生的事好像一点没有影响两人的食欲，风卷残云般将桌上五菜一汤扫光。
　　
　　子轩看到桌上空了的盘子，说：“要不要我再去炒几个菜？”
　　
　　“差不多饱了。”凌司佑笑笑，“再说晚上吃多了容易长胖，我怕中年发福了你会觉得我太重，所以每天晚上吃三碗够了。”
　　
　　向易自发去洗碗，看到三人分配家务合作越来越默契，子轩万分欣慰——他最怕洗碗了。
　　
　　“子轩，吃饱饭我们该去睡觉了。”凌司佑笑笑，“你看外面天色晚了，洞房花烛夜，不能浪费了。”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这个晚上啥啥，于是下一章啥啥。
有错字望告知啊~谢。前面的错字记下了一起改^o^




第六十八章

　　凌司佑刚一说完这句话，子轩看他一眼，说道：“才七点多，我怎么不知道你每天这么早睡？”顿了顿，子轩加了一句：“我想先看看电视。”
　　
　　看电视不过是个借口，现在用出来却是再合适不过了。凌司佑跟着子轩在沙发上坐下，腻在他身旁：“子轩，春宵苦短，你忍心这么折腾我？我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有名正言顺的机会。我们在老爷子面前举行了仪式，谁也不能反悔。”
　　
　　“我才不会反悔。”子轩别扭的开口，他只是怕之后可能发生的事。迈出最后一步，越过亲密的界限，想到那种场景，子轩耳根渐渐红了，拿起电视遥控打开电视，掩饰自己的神情。
　　
　　没有放过子轩任何细微的变化，看他细瓷般的脸上白里透红，凌司佑双手动了又动，很想就此把他压在沙发上。
　　
　　他一向是行动派，犹豫了不到半分钟，伸手将子轩手中的遥控器抢了下来，说：“子轩，你现在真的不想回房间？”
　　
　　今晚他是打定主意不会放过的身边的人了，现在最后问一声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嗯，我想看电视。”遥控被凌司佑拿走，子轩想着他大概是想看其他频道，这个台正在播放的广告不怎么好看，于是也没怎么在意。
　　
　　听到他的回答，凌司佑勾唇轻笑：“子轩，是你自己说不想回房间的，待会儿别怪我。”子轩正想着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凌司佑忽然伸手按在了他的腰间，将他拉到了自己怀里。
　　
　　子轩猛不防被拉开坐在他腿上，形成了一个跨坐的姿势。凌司佑抱住他的腰，用力按着他向自己胸口靠拢，两人的下身恰好对在一起，分外羞人的感觉让子轩恼怒的红了脸，低喝：“凌司佑，放我下来！”
　　
　　朝他露出一个暧昧不明的笑，凌司佑摸摸子轩的脸，眼中光芒流转：“子轩，从你答应我那一刻开始该经历的事迟早会经历。今晚月黑风高，正是晚间做运动的好日子。”
　　
　　“去你的，现在才七点多。”子轩挣扎着想从他身上站起来，沙发上翻身的动作剧烈，腰部被紧扣着不能脱身，只感觉身下人呼吸声越来越重，两腿间有什么东西抵住自己。
　　
　　“别动。”凌司佑暗哑的声音传来，“想让我现在就强了你是吗？”男人某处最受不起刺激，隔着薄薄的裤子挣扎厮磨，又正当□最盛的年纪，很快就起了反应。
　　
　　子轩感觉他下面涨得越来越大，脸上不知是气恼还是害羞：“你先把我放下来，这里是客厅。”电视还在响着，要不是掩盖了两人说话的声音，在厨房洗碗的向易或许都听得到了。
　　
　　“子轩，刚刚是你自己说不去房间的。其实在客厅也不错，沙发、地毯、门板、餐桌、窗户边……不如我们一个一个地方试？”凌司佑将脸埋在子轩颈侧，声音暗哑中透着兴奋。
　　
　　在做某种事的时候，他一向喜欢变幻场所变换不同姿势。比如浴室、厨房、阳台、游泳池，这四处都是他极为喜欢的地方。
　　
　　“对了，床底其实也不错。”凌司佑右手缓缓从子轩背部衣衫中伸进去，抚摸着他细腻光滑的肌肤，心头热烫，声音愈发暗哑，“床底做很有偷情的感觉……刺激又撩人，子轩，我们全部试试。”
　　
　　“凌司佑你要是敢在这里做，找到机会我一脚把你踢下去。”子轩喝道，双手撑着他的腿想站起来，却被他按着动也动不了。客厅这里实在不是现在子轩能接受的地方，下半身被钳制着，他用双手捶打凌司佑，“放我下来——”
　　
　　凌司佑吃痛，抱住他惩罚性的在子轩颈上咬了一口，白皙的颈间留下一个淡淡的齿印：“子轩，欢爱是人间美事，放轻松些，我会好好对你的。”
　　
　　身体渐渐灼热，呼吸也愈发急促。胸口的衬衣被凌司佑从两边扯开，露出嫩白的胸膛。
　　
　　厨房门口传来动静，听到脚步声响起，子轩下意识抬起头往那边看去。
　　向易手中从厨房门口走过来。一眼看到两人跨坐的亲密姿势，半裸衬衫下露出的胸膛。以及，凌司佑放在子轩腰间的那只手。
　　
　　像是没意料到会在客厅沙发上看到这样的场面，向易呆了呆。 
　　旖旎暧昧之余，空气中忽然多了几分微妙。
　　
　　被熟悉的人那样盯着，感觉反而比方才更恼人。子轩尴尬的将脸撇到另一边，心头纷纷扰扰，胸腔紧张得好像要跳出来。
　　
　　向易一动未动的和凌司佑对视半晌，看到子轩撇过去的脸，他低下头重新走回了厨房。双手环着靠在墙角独自发呆。从住进来的那天开始，早该知道会有这样的事。他们两人是一对，旁人没有权利干涉。
　　
　　
　　“要回房间吗？”凌司佑看到子轩撇开的脸和通红的耳根，体贴地在他耳边说，“子轩，我抱你回去。”看他还没从方才的尴尬中恢复过来，凌司佑对着跨坐的姿势从沙发上站起，左手食指穿过他发丝的间隙，托住他不向后倒去。
　　
　　子轩埋着头不说话，第一次跟男子亲热被看到，现在什么情绪都有，最强烈的是不想再待在客厅里。将子轩在床上放下，凌司佑顺势压上，看着他脸上的潮红，安慰地摸摸他的脸：“子轩，别怕。”
　　
　　躺回床上的瞬间，子轩想到客厅发生的事，尴尬演化成一腔愤怒，眯眼推他下去：“凌司佑，欺负我力气没你大是不是！明天我就去报武术班，今晚你照旧睡沙发。”
　　
　　“子轩，”凌司佑声音沙哑，完全没将他恼羞成怒的语气放在心上，“子轩，练了武术身上会有肌肉，我不喜欢抱着硬邦邦的你一起睡觉。现在就够了，当然，以后多吃饭再长点肉就更好了，软软的抱着舒服。"
　　
　　满腔怒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毫不着力，子轩咬住嘴唇瞪他。
　　
　　凌司佑见他脸上气鼓鼓的，情人眼里，只觉得即便他发怒了也煞是可爱：“子轩，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亲热时候情绪的变化都在脸上，尴尬起来脸上红扑扑的简直让人痒到心里去。
　　
　　身下涨得有些发疼，凌司佑不再说话，双腿压住子轩，将衬衣解开、剥下，手指摩挲在他身上，只感觉入手细腻光滑，舒服得让人惊叹。凌司佑眼神变暗，俯身攫住了身下人微抿着的红唇。身下涨得有些发疼，凌司佑不再说话，双腿压住子轩，将衬衣解开、剥下，灼热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肌肤，只感觉入手细腻光滑，舒服得让人惊叹。凌司佑眼神变暗，俯身攫住了身下人微抿着的红唇。

    欲望被他撩起，子轩忍不住回吻，两人同时吸吮着唇边流下的银丝。凌司佑体内积压的火山终于爆发，喉中蓦地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嫌裤子磕得难受，远不如裸裎相对肌肤相亲来得舒服，凌司佑双手毫不停歇地往子轩下身探去。

   牛仔裤拉链被灵巧地拉开，凌司佑从子轩唇边往下移。呼吸渐重，身上愈发滚烫，吮吸着身下人的胸膛和两点嫣红，滚烫的双手摩挲着他的腰肢，渐渐滑进腿间，将子轩下身托起，将他的裤子往下用力拉。

   “你……别动我裤子。”子轩低低说，“凌，我好难受。”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子轩反手抱住凌司佑，用力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留下了一道微湿带血的牙印。很不是滋味的想着他不愧是调情高手，全身被他吻得痒痒的真是万分难受，以前不知道玩了多少女人男人才有现在的手段。

   凌司佑被他一口咬下，吃痛的喊了一声。灯光下抬眼看身下人迷蒙的双眼，被咬痛的怒气消了些。撑着床站起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解开，又拉开拉链脱下了长裤。

    一直压着的重量忽然消失，子轩抬起头，自己上身赤裸，下半身只剩下一条短裤。温暖的胸膛从自己身上离开，子轩反而有些不习惯。
    凌司佑也只脱得剩下一条黑色短裤，重新俯身压上子轩，将两人下身最后的遮掩扯开。最亲密的裸程相对，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束缚，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修长的手指往子轩身后探去，在身下人的僵硬和啃咬中，凌司佑轻轻掰开，将手指伸了进去。

   身下涨痛得很想插进那个柔软紧致的地方，然而顾及子轩的身体，凌司佑按捺住冲动，手指在子轩穴处的手指慢慢动着，右手摸上子轩下身，一把握住他的私处。

   “凌…司佑，”子轩猛地嘶喊出口，向后崩起身子，难耐地扭动，细碎的呻吟从从嘴边溢出。

    凌司佑上下动作着，看到子轩脸上的激动难耐，因欲望得不到满足的样子，感觉下身涨得愈加难受，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呜……”最敏感的地方被握住，子轩仰着头不断呻吟，终于在凌司佑的动作中抽搐着射出白色的液体。

     第一轮高潮过后子轩将头埋在他的胸口，脸上通红的根本不敢抬起。美妙的余韵让子轩不由自主放松，待到发现时，身后已然被插进了三根手指，胀痛又难耐。

   “乖，放松。”凌司佑右手沾染着他射出来的液体，在子轩的忍痛挣扎中将手指往他身后的那处钻去。子轩猛地躬起身体：“不要！”
   司佑握住他的的双腿，让他的腿勾缠上自己的腰部牢牢夹住。

   被颀长白皙的腿这般紧紧颤着，凌司佑腹下更热。加大了身后手指的动作：“子轩，别动，这样待会儿才不会痛。”手指慢慢抽动，将液体在周围抹匀。

   火热的坚硬紧紧抵住他的小腹，赤裸的胸膛上散发出温热的气息。

   凌司佑再也难以按捺，握住子轩的腰，俯身封住他的唇，沉下身子，将炽热的下身缓缓对上。

～★～☆～★～☆～★～☆～★～☆～★～☆～★～☆～★～☆～★～☆～★～☆～

 




第六十九章

【高H慎入——这是和凌子的H，欢迎点回去看正文。】
 
～★～☆～★～☆～★～☆我是看或者不看的分隔线～★～☆～★～☆～★～☆～★～☆～★～
 
被颀长白皙的腿这般紧紧颤着，凌司佑腹下更热。加大了身后手指的动作：“子轩，别动，这样待会儿才不会痛。”手指慢慢抽动，将液体在周围抹匀。
 
火热的坚硬紧紧抵住他的小腹，赤裸的胸膛上散发出温热的气息。
 
凌司佑再也难以按捺，握住子轩的腰，俯身封住他的唇，沉下身子，将炽热的下身缓缓对上。
 
入口被他的巨大抵住，子轩浑身僵硬。狭小的通道因紧绷愈发难以进入，凌司佑亲吻着他的锁骨，喘息着低语：“子轩，放松，让我进去。”
 
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子轩不由自主紧紧圈住他的后背。凌司佑终于忍受不住，用手扶着自己早已胀得发疼的分身，对着入口用力顶入。在方才的润滑和前戏下进入了约莫一半，那一瞬间子轩几乎有种被撕裂的痛楚。
 
“啊……”紧紧绷紧身体，子轩忍不住用双手在凌司佑的背部抓出几道血丝，咬住牙关，“凌司佑，痛，你出去！”
 
高潮后的放松因着他在狭小地方的进入全然化为煎熬，前所未有的胀痛和撕裂折磨着子轩，脸上流下汗水。
 
凌司佑看着他紧闭着的眼睛，俯身吻上他的脸。在他手指的流连抚摸下，身上燃起几欲灼烧人的火焰。凌司佑慢慢动作着，紧窒细腻的柔软紧紧包裹着他，抽动下一阵一阵快感袭来。
 
润滑的液体浸润在两人交合处，浅浅的撞击满足不了禁锢多时的欲望。就好像深山中许久不闻肉味的野兽，凌司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卖力冲到子轩体内最深处，横冲直撞。
 
紧窒的销魂让他抽动得越来越快，喘息声也越来越大。
 
子轩紧紧咬住下唇不让口中的呻吟溢出来，第一次跟人这般激烈欢爱，全身的血液几乎都窜到了脸上。疼痛在凌司佑刚开始温柔之后无比狂野的抽动下渐渐淡去，一袭袭汹涌的欲望往四肢百骸翻滚奔涌而去。
 
两人结合得越来越深，腹中欲火忍耐不住，子轩将唇上咬得出了血。
 
“子轩，我要听你…喊出来。”凌司佑边动作着边气喘说，“不然我更用力。”
 
像是回应他的话语，凌司佑猛地加快了频率，双手在子轩最敏感处抚摸，引得子轩难耐的紧勾起脚跟，双手抓着被单。
 
越来越快的抽动带来的快感几乎将人吞噬，子轩口中禁不住发出了破碎的呻吟。
 
像是解放出了长时间禁欲的猛兽，加上凌司佑需求本就旺盛，激烈的运动让子轩的脸涨得越来越红。　　
 
从未经历过这种感觉，仿佛他的整个人已经不再是他自己的了。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控制在了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手中。　
 
凌司佑的吻带着一种肆意，仿佛忍无可忍冲破了某个界限，其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唇舌相接，身体交缠。
 
升到顶点的快感来临的那一刻，子轩痉挛着释放出了第二次。
 
无可抑制的高潮下，他的腿被按着紧紧夹住凌司佑劲瘦的腰，身体绷得紧紧的。被紧致到极点柔软包裹着，凌司佑全身一抖，喉中喘息，将热液射在了他温热的体内。
 
沉浸在那样痛快淋漓的快感中，凌司佑满足的抱紧了子轩，相拥而眠。



　　

    第二天早上子轩醒来的时候只感觉身上压着什么，重重的呼吸有些难受。窗外阳光照进房间，子轩睁开眼睛，最先入目的是一条胳膊，搁在他的胸口。
　　
　　刚睡醒迷迷糊糊的脑子想到了昨晚上的事，子轩脸上不可抑制泛起了潮红。
　　
　　昨晚上的火热和亲密像是一幕幕电影画面，不停在眼前闪过。
　　除了搁在胸口的手，子轩看到自己大腿上也压着一只脚。凌司佑双手横在他的腰间，半个人压在他身上。
　　
　　想到昨晚半夜发生的事，子轩心头又羞又怒，伸手将凌司佑从他身上推了开去。他手上的劲道成功地让凌司佑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的人，凌司佑挽出一个笑容：“早啊，子轩。”
　　
　　床头的人笑容灿烂，眼神清明得根本不像刚醒来的样子。
　　
　　“不早，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子轩看着墙上的钟从边上拉起被子盖着。秋天早晨微有凉意，昨晚睡觉后没有盖好被子或许再加上某个原因，子轩喉咙有些痛，头脑也昏昏沉沉的。
　　
　　他的声音不如平时的清越，反而略有沙哑。凌司佑听出他声音的不对劲，坐近了说：“怎么声音突然哑了？”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着是不是昨晚做得太过分了。第一次之后凌司佑又缠着子轩不让他睡觉，总共做了几次他自己也不记得了。晚上七点多回到房间，等真正睡下的时候应当已经是凌晨。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子轩心里头像是被点燃了火，将凌司佑旁边的被子全扯了过来盖住，冷声指控：“你昨晚做了四次！”
　　
　　头一次试着放开和他亲 密，熬过刚开始的不适应和撕裂般的疼痛。哪想到之后睡了没多久，凌司佑又抱着他连续做了三次。最后两次痛苦远远大于快感，要是那时候还有力气，子轩只怕早已一脚将他往床下踢去。
　　
　　现在下身极痛，轻轻移动一下几乎让他受不了。凌晨实在熬不过去眯了眼忍痛睡去，现在醒来子轩当然没有好心情。
　　
　　“都是我的错，”凌司佑终归是情场高手，想到昨夜自己实是过分了些将他累成这样，柔声说，“别生气，今天好好躺着休息，我出去给你买早餐好不好？”
　　
　　想到他喉咙的沙哑，凌司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入手有些烫，忍不住皱眉说：“子轩，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发烧？”子轩重复一声，只是感觉脑袋有些昏沉。他伸手探向自己额头，确实比平时烫了几分，“公寓里有药吗？”
　　
　　凌司佑摇头：“没有，最近没人感冒，我也没去买。我带你去医院好，吊个针，很快就能好了。光靠吃药要是严重了怎么办？”
　　
　　“我不去医院。”子轩拒绝，他现在动一下就很痛，能不能走到公寓外面都是问题。
　　
　　凌司佑看着他脸上的倔强，只感觉心疼，“都是我不对，熬了太长时间昨晚克制不住……下次一定注意。”
　　
　　“我想先洗澡。”子轩涨红脸恼怒地打断他的话，视线转到窗外，“帮我买些药回来就好，对面不远处就有一家诊所，到时候不能退烧的话我自己去那里挂针。”
　　
　　凌司佑只好点点头。从衣柜里替子轩拿出替换的衣服和一条新浴巾，将被子掀开一个角落：“我抱你去浴室。”想着他昨夜累成那样，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到那边。子轩待要拒绝，刚说了一个字，凌司佑早已掀开被子，将浴巾披到他身上。
　　
　　“别动。”凌司佑按住子轩，又随手套上件外套穿上裤子，不由分说将子轩从床上抱了起来。他力气大，一句话也不说地打开房门向浴室走去。
　　
　　两人都没洗澡，凌司佑直接调好热水，花洒喷下水来。他抢在子轩开口前说：“今天我帮你洗，放心，这次不会动手动脚的。你在发烧，待会儿洗完澡我去帮你买些退烧药。”
　　
　　两人身上被打湿，凌司佑小心翼翼的为子轩擦洗，搓了洗头膏和沐浴露，洗得比自己洗还要细致轻柔：“子轩，我还是第一次给人洗澡呢。”以前伴侣不少，不过做完之后管自己舒服就好，像现在这样生怕子轩哪里痛了自己动手洗不方便，还是头一回。
　　
　　子轩轻轻“嗯”了一声，身后的痛因他轻柔清洗的动作感觉舒服了些。虽然尴尬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昨晚发生的事，他也知道男人欲 望一旦上来了很难控制得住。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子轩扶着在沙发上坐下。他身上穿了一件长袖，眼皮有些发热却不想在床上躺着。
　　
　　从房间里拿出些零钱，又拿了车库钥匙，凌司佑走近说：“子轩你好好休息，撑不住了在沙发上躺着谁会，我出去买些药。”
　　
　　“好。”子轩点点头目送他出去，拿起旁边的遥控打开电视看。一边心里想着今天没见到向易，按照平常时间三人应该都已经起床吃了早饭，各干各的事了。
　　
　　肚子有些饿，子轩正要从沙发上起来从冰箱里拿些东西，隔壁房间忽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他的心一下子提在了嗓子眼。
　　
　　向易的手按在门把上，视线扫到沙发上坐着的子轩，顿了顿脚步好像不知道要不要往外走。往常面无表情的脸今天却好像有些不知所措。
　　
　　“向易。”子轩开口叫了他一声，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他的表情变化很轻易就能看出来。昨晚的事他很尴尬，早上就在想着待会儿见到向易该怎么和他说话，现在看起来他反而比自己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视几秒，向易迈开脚走到子轩身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漆黑的眸中带着一丝闪躲。
　　
　　公寓里住着的三人相互间原本维持着朋友关系。凌司佑一直在追求子轩，向易也看在眼中。
　　
　　昨晚发生的事却打破了他心中想着的一切，现在三人住在一起，凌司佑和子轩是名正言顺的情人，而自己却只是一个局外人。他们是一对情侣，昨天傍晚凌司佑跟他聊起这点的时候，向易找不出自己可以留下的理由。
　　
　　如果凌司佑和子轩还是追求者与被追追求者的关系，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住在这里。可是现在，却不行了。
　　
　　子轩看他坐在沙发上发愣，明明睁着眼睛，眼神却是说不出的茫然。不由问了一声：“向易，饿了吗？”
　　
　　好半晌才看到他抬起头来，眼神带着疑惑。
　　
　　“要不要吃早饭？”子轩叹口气，看来昨天的事受影响的绝对不止他一个人。他手指指冰箱，“里面有昨天刚买的面包，我饿了，帮我拿一个过来好不好？”
　　
　　男子抬头看子轩，从沙发上站起，打开冰箱拿了一个面包出来，重新走回来递给子轩。
　　
　　接过面包，子轩看他手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拿，掰了一半下来给他：“先吃吃填下肚子，待会儿凌司佑回来的时候可能会带早餐。”
　　
　　向易摇摇头没有伸手接过。今天醒得早，运动完之后他已经从冰箱里拿了些东西吃，现在并不饿。
　　
　　子轩的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气氛有些尴尬他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两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思。
　　
　　子轩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握着遥控转换电视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没发现什么好看的节目。他深吸一口气，蓦地关上电视转过头，黝黑的眼眸盯着向易，好几分钟不说话。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那道视线一直停在他身上。再迟钝的人也受不住那样的眼神，向易心里挣扎很久，抬起头望向子轩：“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子轩见他终于说话，心里放松了些：“向易，你有没有女朋友？”
　　
　　刚刚那样盯着人其实他也很累。
　　
　　向易愣了下，随即摇头。这些年他总共说过话的人也就零星几位，哪里有什么女朋友。
　　
　　“那你有没有什么亲戚想让你和他一起住的？”子轩又说。
　　
　　“没。”向易低着头照实回答，“认识的亲戚都去世了。”
　　
　　周围比较熟悉一些的，只有凌司佑、子轩和他在国外的教练和一两位伙伴。
　　
　　不过好不容易跟凌司佑一起回国，哪怕在那里呆了三年有些感情，他也不会回去了。心中揣测着子轩这样问的目的，是不是想让他搬出去？
　　
　　一瞬间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堵。
　　
　　看到茶几上跟平时一样放着一叠洗干净的水果，子轩拿了一个梨子咬着吃：“以后想交女友或者男友吗？或者，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问题越来越私密，向易有些不好意思的撇开头。其实像他这样的年纪，若不是家人去得早，怕是早已有人担心他的婚姻大事了。而今父母都不在，没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他自己也从没想过这方面。
　　
　　子轩见他脸上泛红，硬着脸皮追问：“有没有？”
　　
　　今天不问清楚，以后考虑起来就没这么周全。
　　
　　如果他有喜欢的人，那又是另一番计量了。子轩咬着梨，清甜可口的汁水润了喉，感觉舒服许多。
　　
　　向易低头想了想，又抬头说：“我喜欢你和凌司佑。这些年，对我最好的是你们。”
　　
　　谁对自己好，自然而然会喜欢那个人。子轩点点头，他想问的却是比如夫妻伴侣间的那种喜欢，不知道向易有没有遇上这样的人。
　　
　　“以后我住在这里，如果会……妨碍到你们，我想搬出去。”向易忽然抬起头，慢慢的说了很久以来最长的一段话，“小时候，旁人说我是没爸的孩子；大起来他们说我自闭又冷酷，没人愿意接近我。日子久了，我也不喜欢跟外人接触。”
　　
　　听着他的话，子轩想到了他醉酒的那一次。初次在赌场见面的时候，哪里会想到看着冷冷酷酷的青年，相处起来完全会是另一种感觉。孤独冷漠，其实都是让自己与旁人隔离起来的一层纱。
　　
　　一位听得专注，一位说得认真。子轩和向易都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凌司佑刚从外面买完药回来，用钥匙开了门正准备进去让子轩吃药。
　　
　　冷不防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人，耳边便听到了向易说的那句话：“我喜欢你和凌司佑。这些年，对我最好的是你们。”
　　
　　心里莫名怔了一怔。
　　～★～☆～★～☆～★～☆～★～☆～★～☆～★～☆～★～☆～★～☆～★～☆～
　　记忆深处忽然闪过刚去训练营那段时间的一幅画面。有一次半夜三更路过另一边宿舍，他听到房间里十多位黑人用英文说中国来的两个人里面，有一位冷冷的从不说话，看上去像是得了自闭症，却又拽拽的很了不起，让人很想揍一顿云云。
　　
　　他们口中提到的那个人当然不是自己。虽然去了没多久，摸透潜规则后凭着八面玲珑的手段和暗地里的平衡牵制，凌司佑有意无意帮了他们几个忙，又不动声色挑起其中几位内乱。渔翁得利，短短时间内他反而成了那里人缘最好的人。
　　
　　哪里都是一个小社会，摸透了其中的规则，便能掌握主动权。
　　
　　林明海花尽心思把儿子送到那里，所有辛苦和动用的人脉都没有白费。
　　
　　长时间下来，凌司佑即便不是身手最优秀的人，各种手段玩转下，却没人敢动他一分一毫。 
　　
　　听清楚那些黑人伙伴想揍的人不是自己，凌司佑当时也就没怎么注意。
　　
　　第二天起床出去跑步，半山腰却见到了那位跟他一样留着一头黑发的男子被五六个人围攻的场面。
　　
　　其实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那些黑人伙伴同他关系并不差，会发生群殴大概是因为训练太过辛苦，满腔怒气无处发，这才挑上了向易这位看着“自闭从不说话”的东方人。
　　
　　一个人打五六个人，结果不必多说。那里头多数人出身穷困，打起人来毫不留情。
　　
　　黑发的年轻人虽然天赋高，双拳却难敌十手。
　　
　　平常凌司佑遇上这类事通常是当做没看到。
　　
　　他骨子里不算好人，世上大多数人的生死都跟他没关系。
　　
　　那一次看到黑发男子嘴角被打出的血，却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
　　
　　或许是异国他乡顾念同胞之情，心中难得起了护短的心思。
　　
　　“Jason。”凌司佑喊住了为首的一位黑人。看在他的面子上，那几人停下动作。
　　
　　四周人走尽，凌司佑走到向易身边，望着他那双黑澄澄完全不同于外国人的眼睛，双手插在裤袋里，问：“你还好不？”
　　
　　用中文说的。
　　
　　在异国他乡听到中文，眼前嘴角带笑的人刚刚又出口替自己解围。向易抬头抹去唇角的血丝，眼神绕在他的身上，似乎想将凌司佑的样子记在心里。
　　
　　见他果然如想象中那样不发一言，凌司佑笑了笑：“昨晚我听他们说你从来不说话，本来还不信，现在是有些信了。”
　　
　　他们并没有分在同一组，平时见面次数虽然多，却从没当面交谈过。
　　
　　今天早上是难得的休息日，下午开始又要开始新一轮不间断的训练。权当放松半天，凌司佑索性在旁边草丛里躺了下来，拔了一根草叼在嘴上，漫不经心的问：“他们为什么要对你动手？”
　　
　　阳光照射下凌司佑不禁眯了眼，换个角度躺得离向易近了些。向易虽是东方人，身材却很是高大，刚好为凌司佑挡住了照射过来的阳光。
　　
　　向易背光站着，仍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凌司佑瞄到他眼睛里的疑惑，将嘴上的草拿下：“他们说你冷冷的从不说话看着嚣张，所以向你出手。对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这次他刚好路过喊双方停手，下一次如果发生同样的事，他未必还会在旁边。
　　
　　向易直直站着，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同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对话。
　　
　　凌司佑重新拔了颗草玩，对他耸耸肩：“凌司佑。" 
　　
　　虽然开始没几天，周围却没几个人不知道他的名字。由此看来，他的这位同胞当真可以说是对周围的事漠不关心。人情世故、明争暗斗，他好像一个人被隔绝在了圈子之外。
　　
　　凌司佑用手枕着自己的头，问：“要不要试试和他们说说话？刚刚跟你打架的黑人我都认识，并不是很不讲理的人，下次我带你去见见他们，以后熟了就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我说不来英语。”向易撇开头闷闷的说。偶然一次机会被那些人带到这里，因为只会说中文，其他一句都不会，闹了不少笑话。周围有些人会阿拉伯语、法语、英语、德语，他却只熟悉中文。
　　
　　猛不防听到这样的回答，凌司佑抖肩大笑。异国他乡，第一次有人能让他放开身心毫无顾忌的笑。
　　
　　这样一位单纯到可爱的同胞，忽然间让他心里起了相护的心思。
　　
　　“向易，以后我们搭档怎么样？你答应我话，我会跟教官去说。"凌司佑一只脚架在另一只脚上，看着身前高大的黑发男子，故意苦了脸，“我除了枪法好，身手什么的比不上别人，以后被人欺负了就不好玩了。今天我帮了你一次，以后出任务的时候你跟我搭档如何?”
　　
　　一天说了两句话差不多快到了向易的极限，于是他扫了一眼地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某人，轻轻点了点头。这时候的向易心里只想着还他的情，完全没想到从这一个点头的动作开始，因为某人，他的人生多了一段被欺负捉弄的无比精彩的三年。
　　
　　下一秒钟，向易跟着躺到了地上。刚刚打架打得累了，下午又要受训，就是铁打的人也禁受不住。阳光明媚，正是个睡觉的好日子。
　　
　　“累了啊？”凌司佑转头看他身上的乌青和脏兮兮的衣服，“待会先回去洗个澡再睡觉。”
　　
　　向易撇开头闭着嘴不说话，心里想着洗澡洗衣服是件多麻烦的事。看他不理自己，凌司佑眯眼轻轻哼了一声。混没料到往后三年摊上向易这个搭档，他也多了一段催洗澡与某人抵死反抗不洗澡，最终演变成昏天暗地的打架历程。
　　
　　而他的身手，也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第七十章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凌司佑看着客厅沙发上的向易，心里有些复杂。子轩是他的爱人，向易是他的伙伴。除了某时候有不洗澡不爱干净不跟人说话的怪癖，严格意义上来说，向易并不是一个会让人讨厌的人，反而让他很喜欢。
　　
　　他心思明澈，不算计他人；没有野心也不会背叛人；有需要他的时候只要叫一声，就会义无反顾的过来。
　　只要他把你当成朋友，无论什么都会倾力相助。
　　
　　凌司佑一直是一个心思敏锐的人，跟向易相处了这么久，他所有的底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向易小时候的生活和长大以后渐渐变得冷酷害怕孤单，越来越不说话，他也全然明白。
　　
　　子轩、向易，都是心思很好懂的人。两个都是他很喜欢在乎的人，唯一的区别是喜欢的方式不同。
　　
　　一位是认定了的伴侣，一位是最好的兄弟。
　　
　　然而，不动声色将他们纳入自己羽翼下的保护却是一样。
　　
　　想到这里，凌司佑抬脚往公寓里头走去。沙发上两人看到他回来，同时抬起头望他。“回来了？”子轩问道。
　　
　　凌司佑先摸了摸子轩的额头，还是烫烫的，说：“子轩，我买了退烧药回来，来，先吃药。”
　　
　　点点头接过他手上的药，子轩按着说明书拿出一颗退烧的，又剥开几粒消炎的药。
　　
　　凌司佑拿了杯子去厨房倒水，将温热的水递给子轩：“吞下去，待会吃了药可能想睡觉，我带你到床上躺会儿。”
　　子轩慢慢摇头，握住水杯吃了药：“我等下再去睡觉。”
　　
　　凌司佑挑挑眉，目露疑惑：“子轩，现在有什么事吗？昨晚……嗯，太累了，你现在该好好休息。”
　　
　　听他提起这件事，子轩咬牙克制住心里头的不自在。右手指指他，指指向易，最后指指自己：“我现在还不困，刚刚你回来之前我问了向易几个问题。公寓里住了这么久，我们三个也没好好聊一次，不如趁着现在谈谈。”
　　
　　他的话一出口，凌司佑和向易默契的互看了一眼。凌司佑在他身边坐下，揉揉他的头发：“子轩，你想说什么?等你烧退了再说也不迟。现在这么累，要是待会儿烧得更高了怎么办？”
　　
　　子轩摇了摇头，笑着说：“先说了再睡比较好。”
　　
　　其实心里也摸不准他想说什么，然而昨天的事让凌司佑难得有内疚的心思，于是他爽快的笑笑:“好啊，子轩，你说，我们都听着。”
　　
　　想了想怎么开口，子轩先喝了一口温水，道：“你们都知道我还有三年半从A大毕业，以后一大段时间我都会将公寓当成自己的家。”子轩顿了顿，摩挲着手中水杯：“我想立一个协议。我们三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如果谁因为工作上的事想搬出去住，其他两人都不能有意见，好不好？”
　　
　　“嗯，不过我当然不会搬出去。”凌司佑展颜笑了，“子轩，昨天你答应我的求婚，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凌司佑何等机灵，从子轩的一番话中很快推测出他的这句是对向易说的。
　　
　　他和子轩一人开公司一人半学半工，地点一般不会有变动。三人中最有可能变换工作搬出去住的，是向易。
　　
　　“同样，如果以后谁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当然也可以搬出去，其他两人都不能干涉。”子轩拿起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微笑道，“在公寓里住了几个月都有了感情，可是跟喜欢的人相处是一辈子的事。今后无论你们谁要结婚，我都会亲自送去贺贴。”
　　
　　凌司佑从沙发上站起来，将药袋子丢在茶几上，一瞬不瞬的盯着子轩：“什么叫‘今后无论你们谁要结婚，我都会亲自送去贺贴’？子轩，昨天我的求婚，你一点都不相信吗？”
　　
　　他一向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没过几秒钟，又恢复本性恶狠狠地说：“我不管，总之你答应了我就不许变卦。以后我不会跟其他人结婚，你也不能娶其他女人。不然……不然我就天天赖在你家里，赶都赶不走。”
　　
　　“你给我坐下。”子轩瞥他一眼，“笨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搬出去了？”第二句话其实跟他一点关系都没。子轩虽然不相信山盟海誓，嘴上说得再好听也不如用一辈子时间来证实的效果好。但是既然他真心想和凌司佑一起，就不会出尔反尔。凌司佑回来之前他就问了向易几个问题，得到的答案是他暂时没有女朋友，为了以后的事情打算，子轩这才想了这一点。
　　
　　怕向易也误会，子轩索性挑了明白：“向易，以后要是有喜欢的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记得告诉我。我知道公寓里挤不下很多人，不过到时候我们都会帮忙。”
　　
　　向易点点头。
　　
　　“还有，以后如果住得不舒服了，想换地方了，或者其他什么事都可以搬出去住。”子轩笑道，视线有意无意飘向凌司佑，“世事无常，偶然发生的事太多。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也想换个地方住了。凌司佑，对不对？”
　　
　　“对。"脑袋难得糊涂的某人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子轩说这些话的意图。
　　
　　子轩笑笑，一步一步将剩下的话抛出：“住进来的时候就是三个人，现在约定谁住得不习惯了，随时可以搬出去。想搬进来或者搬出去，我们三人都有各自的权利，对不对？”
　　
　　“对。”凌司佑继续点头。
　　
　　“那如果谁不想走，其他人也不能强行让他搬出去。”子轩喝了一口水，“比如谁也没权利让凌司佑你搬出去住，是不是？”
　　
　　“那是当然。”
　　
　　“嗯，所以谁也没权利无缘无故让向易搬出去。”子轩笑道。
　　
　　绕了一圈，其实最终的目的就是这句话。
　　
　　最后一句话听在耳边，前后细想一番，凌司佑微微皱眉，明白了他的意图：“你一开始暗示向易很有可能搬出去住，迷惑我的判断力。后来层层推过去，就为了得到我亲口答应的那句话？”
　　
　　真是越来越狡猾了，不知道跟谁学的？凌司佑不是滋味的想着。
　　
　　“嗯，你答应了就好。”子轩放下杯子望向窗外，又回过头望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向易，想到那一次在他老家的场景。表面上不动声色看不到任何不对劲，可是他的心里却反而很苦。没有任何发泄的地方，只有喝醉酒后夜半低语。
　　
　　子轩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有时候夺去一个人好不容易拥有的东西，很残忍。”
　　
　　向易豁然抬头看他，不知为何心里被这句话触动。一向冷酷硬气的男子眼角微湿，想起了小时候从外面回到家中的那些画面。衣服洗得发白却一脸笑容的妈妈每天都会在他读书回来时拍拍他的肩，拿下他的书包，问一句：“小易，今天饿了没？”
　　
　　温柔的动作，慈爱的眼神。
　　
　　过去好些年，记忆却时常定格在那个场面。
　　
　　从小听周边有人抱怨说父母太过啰嗦管得太严格，他们不在乎的那些话语那些关心，却是他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
　　
　　从沙发上站起，向易挺直背脊，低沉的声音回响在客厅：“你说得对，那件东西你们都拥有，所以不会在意，我跟你们不一样。”
　　
　　父亲和母亲，在他懂事前都离开了他。亲戚好友里头，他也只熟悉眼前的两人。
　　
　　他不说话不喜欢跟人交谈，把自己封闭起来。既没有野心也没有生儿育女养家糊口的愿望，最想的是有人陪着。
　　可以学着洗碗学着烧菜学着天天洗衣服，只想对这两个人敞开心扉。谁真正对他好，他也会真正对那个人好。
　　
　　向易缓缓走到凌司佑身边，看向一直并肩而行从始至终一直护着他的伙伴，伸出手猛拍他的肩：“谢了。”
　　
　　过去一年加起来的话也没今天说得多。可是最后的感激却不能省。
　　
　　凌司佑，跟他打闹多年的好兄弟，赌场输了钱他一边骂却每次都替他摆平烦恼的兄弟。
　　
　　每一次气急败坏的解决完他的麻烦都说下一次再也不帮了，可是真正危险的时候，每一次也都是他会在最后关头出现。
　　
　　打打闹闹哪怕两人动手打得全身乌青，相互间都没有什么间隙。用他某些时候的话说：“男子汉大丈夫，脸打青了有什么打紧，两个礼拜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样爽朗聪明的伙伴，虽然多年来整他无数，却是真正将他放在心上的。向易见过凌司佑其他的一些玩伴，再迟钝也明显感觉他对待自己是不一样的。
　　
　　兄弟如手足。
　　
　　向易慢慢低下头，如果他再聪明一些，再通透世事一些，或许就能知道凌司佑心里真正的想法了。往日哪些让他搬出去的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在开玩笑？
　　
　　既然看不清摸不透，不必再留在这里。凌司佑这样的兄弟，不想让他真正为难。
　　
　　“我走了。”向易转身看着沙发上的人，对上子轩的眼睛，道，“保重。”
　　
　　没有什么行李好收拾的，来的时候身上空空，去的时候也是空空的。公寓里住了几个月，如同一位过客。或许过不了多久，这里就再也找不出他生活过的痕迹。
　　
　　每天早上醒来吃一个最爱的蛋糕，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过后洗碗。
　　
　　香味扑鼻的炒菜，舒服柔软的床铺。
　　
　　不知道这些能在回忆里留多久？
　　···································
　　“向易！”子轩不自禁出口喊了一声，“你要去哪？”
　　
　　能想象得到的地方是赌场和他小时候生活的老家。一处是销金窟，里头的算计和欺骗数之不尽；一处虽然是他的生活了最久的地方，可是回忆是把双刃剑，既温馨甜蜜却又无比折磨人。
　　
　　向易脚步顿了一顿，却没有回头。
　　
　　去什么地方又有什么打紧，离了最熟悉的人，其他都是再陌生不过的人。江家那两位老人家待他也极好，可是他们有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自闭不说话看着又冷漠无情，老人家喜欢的是聪明乖巧孝顺的儿女。
　　
　　他这样的性格，或许在哪里都不讨喜吧。
　　
　　向易往门边走去，身上的衣服是昨天刚换上的。身上没有一分钱，或许该先去哪里找一份工作。
　　
　　右手按住门把打开门，走出公寓，以后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向易始终不敢往回头望，那里面的两个人终究是他最舍不得的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怕待久了没有走出去的勇气。
　　
　　好久没回家了，只想回去躺在床上睡一觉。睡醒了出去找工作，从小只上过小学，字不认得几个。后来会听英语会操作计算机，他却不想去碰跟这两样相关的东西。
　　
　　是自闭也好任性也罢，向易拉开门往外走，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他力气大，以后或许可以去工地码头或者其他地方看看。
　　
　　一只脚已经迈到门外，手臂却被人一把抓住。很大的力道，捏得人生疼。
　　
　　转回头来，还未看清楚身后的人是谁，猛不防一个拳头就抻到了他面前。
　　
　　生死关头练就的迅速反应力让向易险险避了开来，他扭头躲过那个力道极重的拳头，张口还来不及喘息，那人又动了手。
　　
　　熟悉的拳劲，熟悉的人。
　　
　　不明白凌司佑怎么突然起了心思要打他，向易一边避开，一边想着是不是以前他被自己打得狠了，在临走之际想要报复回来。凌司佑心思莫测，从来不是他能看透的，现在当然也一样。
　　
　　两人身手虽有差别，然而一个全力动手一个闪闪避开，没多久向易已经处于下风。终究不甘被打到，加上心里的委屈和说不出的难受，向易也开始反击。
　　
　　拳打脚踢，像以往每一次那样发狠。动手的过程中却很有默契地不往对方身上致命的地方招呼。
　　
　　子轩在一旁看得发懵，全然没注意情势怎么转成了现在这样。
　　
　　直到一把枪顶在向易头顶，整个公寓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凌司佑，你干什么？！”子轩惊愕道。他身上什么时候放了一把枪？明明昨晚睡觉的时候是没有的。
　　
　　凌司佑抿唇微笑，眸光深不可测，将黑色的手枪抵在向易太阳穴上。
　　
　　气氛愈发紧张。
　　
　　子轩的心简直跳到了胸腔口：“凌司佑，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凌司佑笑笑，目光却一直未离开过向易身上，“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盯着向易的眼睛，“太过相信一个人，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向易深深的看他，以往那双熟悉的眼眸中没了平时的嬉笑和温暖，冰冷得仿佛从始至终他都是局外人。
　　
　　凌司佑究竟想做什么，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的无力和人情世故上的不聪慧。心里有些迷茫，哪怕以前伤得最严重的一次，也没有现在这样难受。
　　
　　“感到很难受？”凌司佑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是不是感觉被人背叛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自己在乎的人？”
　　
　　望着他嘴角的笑容，向易心里有些明白，却又好像什么也摸不着。真真假假，他本就分不清。
　　
　　他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潜意识里相信凌司佑不会朝他动手。
　　
　　“向易，”凌司佑看他眼神渐渐清明，叫了他一声，“动手前我就在想如果你能打得赢我，从此我放心让你离开。如果你打不赢我，无论你走到哪一个角落我都要看着你，还不如把让你待在我的眼皮底下。”
　　
　　子轩惊诧的看他一眼，第一次听凌司佑说出类似于保护向易的话。
　　
　　向易眸光一亮，抬起头的眼睛里露出淡淡的暖意。
　　
　　“你真的很笨。"凌司佑将手中的枪收回，将自己的衣服裤子整理好，又摸摸脸上被打了一拳的那块隐隐作痛的地方，“明明我跟你一块训练，你除了会打架还精通什么？至关重要的一点，身上的手枪无论何时都不能乱放，笨蛋，教你的话都听不进去。今早我出去的时候顺手从抽屉里摸了这把枪出来。向易，要是刚才我真的有动手的心思，你以为你现在还活着？”
　　
　　向易低头一句话也不说。
　　
　　凌司佑瞥他一眼，又看向子轩，道：“我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外面用的一些手段也不会让你们知道。向易，其实我如果真想限制你去赌场，跟地下那些人打声招呼就好，你不会再有机会进得去。跟你待久了我也不想干涉你太多，人情世故随着你的性子，我在后面一一护着就好。”
　　
　　子轩见过几次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表情，他心思难测，行事作风毫无章法可言。习惯了他的嬉皮笑脸，方才拿枪时的冷漠却又是另一副样子。
　　
　　“以后，你住在这里。”凌司佑说道，“我和子轩住一间，你住一间。等到你什么时候能打赢我了，随时可以离开。”
　　
　　横竖到了外面被人骗，还不如留着陪我打架练拳——这是他的心思。
　　
　　他凌司佑的兄弟，怎么能都不能被外人欺负了去。




第七十一章

　　公寓里安置了电脑，很多公事可以在网上处理。子轩每天会给财务部打一个电话询问情况。上一次韩辰公司由美国注入的那笔资金，他也一直暗地关注着。
　　
　　过去一段时间，韩辰那边却没有半分动静。
　　
　　珠宝原料市场上却悄悄有了异样。B市钻石和毛料的价格以一种很快的速度提升。平常时候虽也上涨，浮动却没有这般大。就好像暗地有人在操纵。
　　
　　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子轩和欧阳宁都心思重重。更不知道潜在的韩辰会如何行动。
　　
　　休息了两天，子轩今天去公司。刚成立时明轩发展太快，很多制度并不完善。比如高级管理层，以及在凌司佑帮助下为筹集现金而发行股票等等。珠宝展上首次打响名头，随之订单如潮水。后来原料渠道不顺畅，资金流动出了问题，凌司佑就想出了这个集资的办法。短时间内筹到了足够的钱，然而当时毕竟太过仓促。因而这段时间子轩和欧阳宁不断完善弥补。
　　
　　“小江，早啊。”刚一走进公司，迎面看到顾安，这位爽朗的中年男子拍拍子轩的肩，“江小子好久不见了啊，最近学校里忙不忙？”
　　
　　子轩揉揉肩，回笑道：“顾伯拍轻点，学校里还成，平时白天都去上课，今天来公司里看看。我听说顾伯昨天雕刻了一件‘花好月圆’，黄翡的珍品，改天我去看看。”
　　
　　“你小子连这事也知道，谁告诉你的？”顾安说归说，脸上却是一脸喜色。前几天买到的原料里头出了一块成色极佳的黄翡，几个人商量了下本着利益最大化原则，由顾安动手雕刻了“花好月圆”，现在还没抛光，等展出来必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子轩笑笑不答话，他人虽没来公司，然而这边发生的事却差不多知道。
　　
　　看到他过来，周围几位面孔熟悉的员工也过来打招呼。上次和凌司佑的事被曝光公司气氛低沉。现在虽然影响还没完全过去，终究好了许多。经过一段时间的沉寂，再一次回来的时候和几人说说笑笑，相互间的尴尬消了不少。
　　
　　聊了几句，子轩去了欧阳宁的办公室，看到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欧阳宁，轻轻在另一头坐下没去打扰她。
　　
　　休息了二十分钟光景，养足了些精神，欧阳宁睁开眼睛：“子轩，今天怎么过来了？”她站起来倒了一杯牛奶一杯咖啡，将牛奶递给子轩，看他抬起头，笑道，“你正长身体，多喝牛奶比较好。”
　　
　　子轩把咖啡端到自己面前，将牛奶递过去：“我早上喝过了，阿宁，你别喝太多咖啡，晚上睡不好了没精神。”
　　
　　欧阳宁接过牛奶，道：“这几天晚上确实睡不好，碰上一个很缠人的，搞得我睡着了也心思不定。”
　　
　　“谁？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欧阳宁摊摊手，“一个很混蛋的无赖罢了，我自己能摆平。对了，子轩，今天你来上班顺便看看上个月的财务支出，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子轩听她的话，仔细找出翻阅了上个月的财务报表，“进货金额增多，原料却反而减少，对照一个月前……”
　　
　　“我查到韩辰花了很多资金切断明轩的进货渠道，以前一直合作的那位南非钻石商突然昨天打电话要中止这个月的钻石供应。”欧阳宁说道。
　　
　　“合约到期了吗？”
　　
　　“昨天刚好到期，明轩寄过去的续约合同前些天就传到了那边，昨天他们正式拒绝。”欧阳宁修长的手指弹弹桌面，“南非的那位珠宝商我以前见过几次，昨天我打电话问他，他私下跟我说韩辰以高出一点三成的进货价买断了他们的钻石。不止他一位，其他几位供应商也放出不再续约的话。这一次不仅明轩受到损害，B市其他珠宝公司也遭到波及。”
　　
　　子轩点点头，用庞大的资金缓慢渗透，如果要和他硬抗上，只能比哪一方的资金最充裕，才有赢的机率。
　　
　　“美国的那笔资金并不在韩辰公司帐下，购买来的原料也堆在其他地方。如果不采取其他手段，半个月后珠宝原料不够，我们会亏损很多。”欧阳宁继续道，眉目中不掩忧心，“这样一来几乎垄断了B市珠宝原料市场，如果我们从其他地方进货，一来不熟悉，二来没有预定。现在原料吃紧，短时间内根本难以找到合适的渠道，最重要一点……”
　　
　　“最重要一点，流动资金不够。这段时间不止明轩，其他珠宝公司的珠宝成品一直滞销。”子轩顿了顿,“降价促销，价廉物美，韩辰虽然少赚了很多钱，不过却把其他几家挤了下去。仗着手头资金多，放弃厚利珠宝他也不在意，究竟想干什么？”
　　那笔美国的资金，也是疑云重重。
　　
　　子轩将手上的报表放到一边，坐在椅子上考虑着接下去的问题。商业竞争场上手段层出不穷，现在最先要调查的是美国那笔资金的事，以及解决销售问题。
　　
　　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子轩拿出手机接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喂？”
　　
　　“江，”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有熟悉的声音。
　　
　　“你是佐尔？”子轩不是十分确定地问，上一次在莱茵河庄园不欢而散，第二天子轩就同向易回了国。之后和佐尔一直没有联系，现在他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江，今天有空吗？我想邀请你吃午餐，我在你公司楼下接你。”佐尔坐在敞篷轿车里，车厢内流淌着舒服让人放松的轻音乐。
　　
　　“抱歉，今天没时间，”子轩拒绝道，莱茵河后他们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何况那次利用自己，他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别，先别忙着拒绝，我想跟你谈一件事。”佐尔笑着说，“江，关于韩辰收购珠宝原料的事，你一定会有兴趣的。你该知道，我的父亲是美国人，这次我调用了一笔资金到中国……”
　　
　　他恰到好处地停下，子轩心思数转，沉默几秒，心中迅速有了决断：“你等等，我待会下来。”放下手机，欧阳宁看他脸色不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可能知道美国那笔资金的来处了。”子轩将办公桌上放着的咖啡喝下，“我出去一趟，等回来时或许就有消息了。”
　　
　　“那好，小心一些，一有事情马上打我电话。”
　　
　　“嗯。”
　　······································
　　走到公司外头，不远处果然停着一辆米黄色的敞篷跑车。还未走到轿车前，里头的金发男子笑着跟他打了一个招呼：“江，好久不见。”欧洲贵族最为标准的优雅笑容，配着他蓝色的眼睛，路旁几位行人纷纷回头看。
　　
　　“好久不见。”子轩在跑车前站定，佐尔打开车门，邀请他坐到副座，礼貌的问，“江，想去哪里吗？”
　　
　　子轩只想找一个地方将事情向他问清楚，明轩旁边恰好有一间咖啡馆，他指着不远处说：“我想去那家咖啡馆。”
　　
　　其实想提出去市区那家酒吧，不过佐尔一向绅士，遂笑了笑：“好。”将车开到马路，在那家中等大小的咖啡馆面前停下。两人向服务员各自叫了一杯咖啡，子轩顺口说：“上次你从瑞士出来直接回了美国？”
　　“嗯，”佐尔笑着点头，“我跟我母亲闹得不愉快，现在在我父亲那边。虽然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父亲对我的干涉却没有母亲那样大。至少，我现在一直单身，他也没有给我安排未婚妻的意向。”
　　
　　说这句话的时候，佐尔眼中露出愧疚：“江，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我母亲突然在宴会上让我订婚，我一时之间太过慌张，提及了你的名字，真的十分抱歉。”
　　
　　金发男子闭上眼睛，双手叉着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并没有想过让你陷入困境，宴会上只要我能逃开订婚，过后我会好好安排你，不会让你陷入危险。就像现在，我的外祖父不满我母亲将我逼到美国的举动，将他的财产的五分之一转移到了我的名下。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因祸得福’，所以这一次——我要谢谢你。”
　　
　　他笑得灿烂，子轩却听得心头发紧。欧洲贵族间的那些规则他不明白。然而上次莱茵河宴会订婚的那件事，如今最大的获利者是佐尔。或许他早已想离开法国，他那位雍容华贵的母亲逼着他订婚，反而成了他从外祖父手中攫取资本的一个机会。
　　
　　“不必道谢，那是你应得的。”子轩定了定心思，淡淡笑道，“佐尔，恭喜。”
　　
　　服务员将咖啡送到，两人暂时停下谈话。子轩想着自己答应他出来的来意，道：“你在韩辰那里注了一笔资金？”懒于同他虚伪客套，子轩开门见山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我不过是拒绝了你一次，你现在念念不忘，是想通过打压明轩报复回来？”
　　
　　“NO,NO,当然不是。”佐尔笑着摇头，“我怎么会想报复你呢，江，你是我在中国最好的朋友，何况上一次的事本就是我不对，你拒绝我逃离危险再正常不过。”
　　
　　“那你是？”
　　
　　“我父亲给了我一笔资金让我自己去国外玩玩。我对中国熟悉一些，所以就选在了这里。”佐尔啜了一口咖啡,抿唇微笑，“我来中国是用这笔资金赚一笔钱。至于选在韩辰的公司，当然是因为你。你们一直想着将对方的公司扳倒，不是吗？ ”
　　
　　惊讶于他的了解，子轩淡淡道：“因为我？”
　　瑞士那次前，他的确将佐尔当做一般朋友。第一次赌石的毛料钱还是他付的，虽然后来转手卖了两千多万给他，比市场价还高一些，买卖自由，既然有钱当然没有不赚的道理，子轩也没有心怀愧疚，只当欠着他一个人情。
　　
　　不过再怎么大的人情，宴会那次都已经抵消了。他从来不是一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任何事有一次就够了。
　　
　　佐尔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反而上下打量着子轩：“一段时间不见，江，你还是这样让人赏心悦目。”是他最喜欢的东方人的身高和长相，眉目清秀，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有两个酒窝，让人十分舒服。
　　
　　从一个男人口中听到赞美，子轩收了脸上的笑容，不太自在的端起喝了一杯咖啡：“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江。”佐尔笑着对上他，“上一次我联系上韩辰，他跟我谈妥合作。我负责出资购买原料，这段时间B市原料大涨，供应商同韩辰订下了长期签单的合同。加上韩辰降低珠宝价格，很多小的珠宝公司受到波及，近来倒闭不少。对了，明轩有没有受到影响？”
　　
　　佐尔仿佛不经意的问。其实来之前B市珠宝市场他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投资当然要有回报。
　　
　　终于说到了这件事，与刚刚路上猜测的相差无几。子轩将他的话听在耳中，淡淡说道：“恭喜你与韩先生合作愉快。届时耗费这么大一笔资金垄断珠宝市场，连同明轩在内的全部受到冲击，接下去的市场很可能是你们一家独大。”子轩特意将影响说得大了些，不过发生这样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商场如战场，没有什么是不可发生的。
　　
　　只要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撑着，韩辰极有可能吞了其他珠宝公司。当然，如果现在出现第二个雄厚的后台对抗佐尔的资金，那又是另当别论。
　　
　　“江，我和韩辰互利双赢，你说对了其中一种情况。”佐尔温和的笑，眸色却愈发深沉，“我父亲给我的那笔钱足够在B市搅起一潭浑水，来之前我就想了两种方案。无论如何，我都是最后的赢家，你想不想知道另外一种？”
　　
　　子轩脑子迅速思考着韩辰与佐尔的合作所能带来的影响，然而建立在这一假设上，他只能想出刚刚那一种情况。当下点点头：“我想知道你说的另一种情况是什么——如果你愿意告知的话。”
　　
　　“互利双赢的对立面是两败俱伤。”佐尔看着子轩，慢慢道，“当初为了得到韩辰的新人，我将一部分资金给了韩辰。不过大头当然是在我自己手上，江，若我撤走了另外大部分资金……到时候韩辰约莫会是另一种情况。”
　　
　　难怪向易查到的那笔资金没有注入韩辰公司账户中。如果突然撤走资金，果然是两败俱伤。子轩沉思片刻，扬起头：“可是方才你说无论如何你都是最后的赢家？”
　　
　　终于说到正题，佐尔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收购的原料珍品都在我手上，韩辰虽然不甘心却也别无他法。我们是同盟，江，你该知道一旦合作了，除了不得不相信那个人，韩辰已经没有抽身的机会了。加上我知道中国有一句老话：‘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不会给任何人东山再起的机会。韩辰做事迅速果决，这样的敌人留着也很危险。”
　　
　　釜底抽薪，将所有转机一概扼杀，果然狠毒，子轩感觉自己的心都颤了颤。
　　
　　缺少资金的那一方受制于此，损耗了所有心思不说，原料、流动资金以及固定资产很可能都遭受巨大创伤。韩辰……以他的心性要是遇上这种事，不知道会有多愤恨。
　　不说韩辰，就连子轩自己，如果腹背受敌遭到这种算计，大概也会有疯狂的念头。
　　
　　喉中有些干涩，子轩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欧洲世家出来的贵族公子果然不是好相与的，俊美的外表下隐藏的反复心思，谁都有可能着了道。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遇上这样的人，他和韩辰或许都不是对手。无关于经验足不足，而是自小生活的环境。亿万的利益加上吸引人的世袭爵位，能抵抗得住的人并不多。简而言之，那是真正的勾心斗角。
　　
　　凌司佑，生平所见年纪相近的人，也许只有他才有可能斗得过眼前的金发男子。
　　韩辰夺走父亲林明海的公司，害他几乎家破人亡；现在他自己卷入佐尔的阴谋，世事无常，当真报应不爽。
　　
　　子轩忽然有些想笑，世上人与人间从来就不单纯。一直以来在父亲和凌司佑的庇护下，他真正遭遇的困难并不多，然而却是在一步一步自己摸索着学习。以前什么都不懂，商场上的风风雨雨避免去接触。
　　
　　如今他虽然没有凌司佑和佐尔那样复杂的心机，却已经学着独自思考问题，分析每一次公司变动和销售额变化的影响。不会轻易相信别人，试着多留心眼。涉及到最核心的公司机密，更不会告诉同一个人。以前商场上的心机他懵懂看不清，如今却渐渐看得明白了。
　　
　　第一次失败付出了巨大代价，重生最初那段时间他彷徨暴躁、心思浮动。直到现在沉着冷静，要是以前的他碰上今天的事，无论是什么情绪，他未必能把握得像现在这么好。
　　
　　慢慢成熟的这段时间，是凌司佑一直护着他。以前脑中浮现出他的嬉皮笑脸，心里只觉得十分别扭，现在却是感到甜蜜和美好。想到公寓里的人，他不由自主笑了。
　　
　　佐尔留心着他嘴角的笑容，道：“江，你是因为韩辰的事感到开心？”
　　
　　子轩淡淡点头没有否认，转念间又道：“撤走资金会两败俱伤，佐尔，接下去你的意思，是不是想另外寻找一个合作伙伴？”
　　
　　赞赏地看他一眼，佐尔笑着说：“你反应很快。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件事。”
　　
　　“我们合作？”子轩将杯中咖啡喝了，“佐尔，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呢。"有韩辰的先例在，佐尔所谓的合作子轩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另一个全套。凌司佑的话虽然也一直半真半假让人分不清，可是关键时刻，不像佐尔的难言真假，凌司佑从不会让他失望。
　　
　　“江，除非一家公司都不选，不然无论跟谁合作我都不会亏。”佐尔不在意的笑笑，“对我而言帮助你对付韩辰不过是举手之劳，权且当做我之前利用你的赔罪之礼。”
　　
　　“你购买的那些原料放在韩辰那里？”子轩想了想说。
　　
　　“原料我自己租了仓库放置，不过如果跟你合作，我不介意将一半原料交给你保管。”佐尔继续道，“江，这是我同你合作的诚意。”
　　
　　话已至此，一直觉得他是个聪明人，佐尔没有再说什么。
　　
　　“我考虑考虑，今晚给你答复。”子轩顿了顿又道，“合作之前，不如先将利益分配谈好。”
　　
　　“B市部分珠宝公司我没有兴趣插足，流动资金八成归我。”佐尔有条不紊的说出了自己的满意条件。子轩想了想，还价：“流动资金你七我三。”加上到时候凌司佑放弃不要的市场，这样的比率刚好在他的底线上。
　　
　　“也行。”佐尔也没反驳，这个价位各自都能接受，遂笑着点头，“晚上等你最后的答复。"
　　························
　　回公司将这件事同董事会几位高层商量，因有佐尔一半原料抵押，九成以上高层都同意这一合作。保险起见，子轩给凌司佑打了电话让他过来一起定下最后决定。
　　
　　“子轩，我跟你一样也同意合作。”凌司佑一直关注着明轩，对珠宝市场最近的波动也很清楚。
　　
　　“不怕他反戈一击？”公司里一位反对者问。那位美国人虽然年轻，不过手段狠毒，猛不防极有可能就着了他的道。
　　
　　凌司佑躺着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没什么好担心的，这种事我以前也干过几次。不然你们以为寰威军火在B市一家独大是怎么来的？他能出多少钱我也能出多少钱，胜负各占三分，硬拼的话只有两败俱伤一个结局，佐尔不会笨得砸自己的脚。”
　　
　　虽然很不愿承认，凌司佑却也没隐瞒自己的想法：“子轩，金毛的这次好像确实是想帮你对付韩辰。别担心，我能调动的资金并不比金毛的少，到时候就算他中途反悔，我也能帮你。”




第七十二章

　　程羿靠在床栏上，任身边的男子搂着。远离了公司上的烦恼，两人待在小屋里静静相拥，距离反而比平时更近了几分。近来天气愈发冷了，开着的窗外吹进一阵冷风，韩辰咳了几声。胸口咳得微微发疼，他用手抵着下腹，搂在程羿腰间的力道却大了些。
　　
　　小心的为他拢好衣服，程羿轻轻拍韩辰的背，看着他脸上的憔悴，忍不住皱了眉：“辰……”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都说兵败如山倒，这三个来月的骤变让人措手不及。先是美国的那位合作伙伴佐尔突然撤回资金，加上得知他找上明轩合作的消息，韩辰和他都有了不好的预感。迅速筹集手上所有资金停止一切当初约好的商业活动，却已经来不及。佐尔手中的原料加上明轩以最快的速度生产投入，用他之前同样的方法占领市场份额。资金的巨大悬殊下，不止他,B市多家珠宝公司都遭到了损失。
　　
　　商场本就瞬息万变，正当竞争上发生任何事都怨不得人。风水轮流转，如今韩辰麾下已成了资金周转不及和货源问题最为严重的公司。流动资金卷入了再也没转出来的机会。不甘心又如何，四天前公司扛不住压力宣布破产。
　　
　　三个月前他还是资产亿万的年轻钻石王老五，商场迅速崛起的新贵；然而现在却是家产房产尽数变卖折现抵债的困窘之徒。林氏珠宝公司当年树倒猢狲散的凄凉，如今他也一一经历。
　　
　　韩辰将目光转开，看着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深秋小雨，淡淡说：“阿羿，你说，是不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一年前我夺走林浩的公司，现在该我遭受恶果。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费尽心思夺来，也会被人用同样的手段夺走。”
　　
　　一开始对佐尔并不是特别的信任，然而珠宝公司很大一个困扰便是能调动的流动资金不多。巨大的利益和对明轩所起的心思，以及佐尔同他合作双方的互利双赢。最后调查过瑞士宴会上发生的那件事，韩辰考虑良久决定冒险一试。千算万算，却终究是一场空。
　　
　　他没读过几年书，商场上的事只凭着自己直觉。程羿当时劝过他放弃和佐尔合作，多种理由下韩辰却没有听取他的意见。
　　
　　“我会一直陪着你。”反手抱住他的腰，程羿轻声说。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上的人，无论韩辰是不是一无所有，他都不会离开。骨子里的传统容不得他将从那个夜晚起发生的所有事当做儿戏。
　　
　　韩辰又咳了几声，这大半年来他的身体一直不见好。凌司佑介绍他去酒吧夜总会，当时心情不好纵酒声色，明知是谭浑水也跳了下去。现在却是自食其果，心力憔悴，肝肺不好夜半三更常常咳得整夜睡不着觉。
　　
　　“阿羿，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跟着我不会有好的生活。”韩辰将自己的手从他腰间抽开，淡淡的说，“我做过很多错事，最对不起那个被我害死的人。”他自嘲的笑笑，“现在我也无法把他从心里放开。那个人，明明自己像一个小孩子，却偏偏照顾了我三年。我这辈子只有那三年有任性的机会，活得越久那段记忆越难抹去——可是他却死了。我是一个不详的人，谁跟我在一起都难有好下场，你明白吗？”
　　
　　喜怒哀乐这半辈子他都尝过，惨绝人寰的事亦经历过，他也想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自卑的人很苦，若是可以他只愿留住那段最美好的光阴，那个让他喜欢的人。
　　
　　林浩长相很普通，与光芒四射英俊潇洒无缘，看着从来都不起眼。然而却是那些年唯一让他感觉安心的人。
　　
　　程羿眼神黯然，良久，握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我也从来没觉得我将来会有好下场，帮人洗钱帮人办黑户，有几次钻漏洞让犯罪贩毒者逍遥法外，没有半点身为律师该有的职业操守。我这种人，也不是好人。”
　　
　　韩辰转头望他：“你什么都不在乎？哪怕我也许从今往后都未必能喜欢你？”
　　
　　“在乎和不在乎没什么区别。”程羿听他又咳，起身将窗子关上，“天气冷了，我想找一个人陪我一起过冬。”喜欢上了又怎么可能不在乎，然而此时此景，总有一个人要振作着撑起来，“这间房子虽然小，却能让我们熬过冬天。我现在有工作，节约一些，每个月的收入足够我们生活。”
　　
　　想到韩辰身体不好，今后又不可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心中怕是更痛。程羿的手慢慢覆上他的眼睛，将男子眼角的湿润擦去。同他在一起许多个日日夜夜，如今才知道最硬朗坚强的韩辰，也会有落泪的时候。
　　
　　可是，这个人，天底下哪怕所有人都不喜欢，却是他最在乎的人。
　　抛弃血缘亲情，即使家中所有人反对他也不会回头。是他们给了他最传统的观念，让他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眷念在心舍弃不下。
　　哪怕他已经一无所有。
　　
　　转身拥住韩辰，程羿轻声道：“以后我陪着你，我们一起赚钱看医生，我给你烧饭做菜，买个小院子种些花草，好不好？”
　　
　　韩辰的咳嗽早已成了程羿的心病，两人以前积累下来的钱都用于填补公司的亏空，去看医生的钱要重新挣过。程羿环住他的腰：“我们从头开始，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现在一无所有了，以前无论什么亏欠都已经还了，不要太在意。”
　　
　　靠在床边，韩辰极缓慢的点了点头。过去的一切都已经成了过去，现在的他能好好活着。活到死，就好。那个无可挽回的错误掏空了他的身体，是他自己把一切推向了深渊。
　　
　　只是苦了程羿。韩辰抚着身边人的头发，不明白他这样的人会有人喜欢，一无所有了也愿意跟着他。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对他来说，活着或许才是一种惩罚。
　　····································
　　B市机场人来人往。靠近检机处的地方，一位戴着墨镜的金发外国男子拉着手中的行李箱，向入口处遥望。三日前收到远在美国的父亲让他回去的消息，在中国待了将近三个月，佐尔将今天的航班告诉了子轩。
　　
　　凌司佑慢吞吞开着车，算算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以这样的速度开到机场，那个人应该已经登机了吧。
　　
　　车好像开得越来越慢，子轩看着窗外路边的树一颗一颗数得过来，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看看手中的表，出声说：“凌司佑，这辆车没汽油了？”
　　
　　“啊？没有啊，这个，子轩，你看今天外面这么冷，坐在车里挺舒服的。”凌司佑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怕时间来不及。”子轩看他一眼，“不然我来开车也行。”刚开始并没有想到佐尔会想让他去送机，不过这三个月跟佐尔一直合作。现在他要离开回美国，相识一场终究是缘分。
　　
　　不得不加快速度的某人郁闷了：“那好，我今晚要吃红油耳片、香辣炒蟹和樟茶鸭子，不烧我就不开车。”完全耍赖的语气。
　　
　　子轩瞥眼，现在一说到吃，凌司佑越来越像小孩子了。都上次买回来的食谱惹的祸，变着花样做了几天，好几道菜一直被他惦记着。晚上睡觉前念叨一遍不止，现在是逮着机会就威胁。
　　
　　“你慢慢开就是，晚上回家我给你一个人煮清水豆腐吃。”子轩又加了一句，“二十分钟内开不到机场，以后早上你跟向易抢蛋糕，我自己做蟹黄包吃。”
　　
　　“别，我开。”凌司佑将机场里的佐尔腹诽N遍，加快油门向前驶去。赶在最后十来分钟走到机场，佐尔站的地方很显眼，不多久两人都看到了他。
　　
　　“金毛的。”看到佐尔有开口的趋势，凌司佑先他一步喊道，硬生生将佐尔的那一声堵在了喉咙里，连嘴角的笑容都僵了僵。
　　
　　子轩走到他面前打了一声招呼，看看手表只剩下七八分钟，歉意的笑笑：“来得晚了，不好意思。”
　　
　　“江，能来就好。”佐尔将脸上墨镜摘下，眼光停顿在子轩的脸上，临走前感慨，“我一直挺喜欢东方人的外表，或许以后回了美国，会找个东方男孩谈一次恋爱也说不定。”
　　
　　“会有机会的。”子轩笑着说道。
　　
　　望了旁边的凌司佑一眼，佐尔目中惋惜：“要是没有他，江，我会试着追求你，东方人里我对你最熟悉。"教他中文的老师也是法国人，这三个月其实动过明轩的心思，然而投向市场的资金被另一股牵制，为免两败俱伤，他才没有动手继续遵照合约。
　　
　　然而无论是哪一样，佐尔心中感慨。凌司佑，有这个人守着，他不会有得手的机会。
　　
　　登机广播响起，看了眼周围蜂拥的人群，凌司佑挥手同他道别：“一路顺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言下之意佐尔当然听得出来，他无可奈何的笑笑，蓝色的眼睛望向子轩：“以后想来美国了找我，还有，要是有人伤你的心，只要打我的电话，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从美国过来陪你。”
　　
　　是玩笑亦非玩笑。
　　
　　至少这一段时间，眼前的中国男孩是他喜欢的类型，个性也让他极为欣赏。如果没有那位不好相与的情敌，在中国的这段时间佐尔说不定会采取行动。
　　
　　“放心，谁也欺负不了我家子轩，你不会有接到电话的机会。”即便是隐性情敌，凌司佑也霸道揽过子轩宣称。
　　
　　只将眼前的外国男子当做普通朋友，子轩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笑笑跟他挥手：“保重。"
　　
　　····································
　　回去的路上，想到好些天没有回家，子轩让凌司佑在公寓不远处的菜市场停车，两人进去买了些蔬菜和肉类。打了个电话将向易叫下来，三人开车去了江家。
　　
　　上一次在公寓里他和凌司佑的事被报纸抖出，江永安和苏慧歆来公寓痛斥一顿，虽然后来原谅了，不过每次子轩打电话回家，二老心情都不是很好，以至拖了很长时间。
　　
　　凌司佑看着后座很普通的蔬菜肉类和水果，惴惴不安道：“买这些去看岳父岳母，会不会太寒碜了？”他还记得上次被江永安打的经历，平时虽然没放在心上，现在去拜访总觉得不踏实。
　　
　　“上一次我们从商场买回来的东西现在放在车子后座，待会下车可以拎出来。”子轩心中虽然也忐忑，不过这一次很久没回去，想着过了这段日子二老的气应该消了些，这才准备出门。
　　
　　不过考虑了很久，子轩还是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回去。电话是苏慧歆接的，子轩握着手机喊了一声“妈。”
　　
　　最近一段时间子轩时常打电话回来问他们身体还好不，家里钱够不够用等等，虽然对儿子和常人不一样的性向心中惋惜，苏慧歆还是应了儿子一声。
　　
　　“妈，今天我想回家可以吗？”子轩手捏紧了衣袖说道，有几次被二老以没买菜的借口推托过去，想到这里，子轩又加了一句,“今天我们买了菜回家。”
　　
　　另一头江永安在房间里听着电话，闻言叹了口气：“回来吧，我们一家很久没有聚过了。”说不想念是骗人的，从小养到大的儿子啊，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长高了，在外面有没有吃苦变瘦了。
　　
　　苏慧歆当然也答应下来，告别后同丈夫商量着是不是要擦下窗子整理出房。也慢慢接受了将来凌司佑会跟子轩生活在一起，以后过一辈子的总归是他门，他们夫妻看不了一辈子。
　　
　　爸妈都同意了今天回去看望，子轩挂了电话，脸上带着喜气。凌司佑看他神色，笑着问道：“同意了？”
　　
　　“嗯！”子轩看着离家越来越近，回头把身边要带上去的东西收拾好。停在车库下了车，又从后座拿了上次买的礼物，三人搭电梯上了楼。
　　按下门铃，里头很快就开了门，凌司佑叫了一声“伯父”，将手上的礼物递了过去。是高档保健品，对中老年人健康有益。怕父亲不收，子轩开口：“爸，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为了我和子影，你和妈妈以前做得很辛苦，现在我能赚钱了当然要孝顺你们。”
　　
　　终究是儿子的一片心意，江永安收下，开了门让三人进去。差不多是早上十点钟。弟弟江子影今天补课不在家，将手中拎着的蔬菜拿到厨房，苏慧歆正在里头淘米，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了子轩。
　　
　　长时间没见儿子，长得高了些，看着却比前段时间更瘦。不由自主放下了手中的米，苏慧歆擦干手：“子轩，来给妈妈看，最近怎么瘦了？是不是饭菜没吃好？”
　　
　　“妈，”子轩听话的走过去，却没有说最近瘦下来的原因。B市这段时间珠宝市场混乱，即使明轩是最后得利者，过程中提心吊胆，连着他和欧阳宁都瘦了不少。可是这些事他不会告诉爸妈累得他们担心怕是晚上了也睡不好。
　　
　　苏慧歆轻拍他的背：“外头辛苦以后多回家看看，我和你爸嘴上说不原谅你，其实心里头早就原谅了。就是一直放不下来，你回来了就好啊。"
　　子轩将手上的蔬菜和新鲜的肉类放到厨台上：“我买了些菜，今天我做给爸妈你们吃。我在外头其他不说，厨艺倒是锻炼了很多。”
　　
　　难得儿子有心，苏慧歆含笑点头让他施展手艺。这一说话，母子间隔离了很长时间的心理距离拉近不少。
　　
　　香喷喷的菜一盘一盘从厨房里端出来，色香味俱全，苏慧歆和江永安惊诧不小。心想着儿子是不是受了凌司佑的欺负，不然这样的厨艺是怎么练出来的。
　　
　　正巧凌司佑坐在边上，夫妻两人怕儿子受了委屈，于是开口道：“小凌，平时烧饭做菜都是子轩做的？”
　　
　　只闻到菜香的凌司佑一心以自家夫人做菜的手艺为豪，笑道：“那当然了，子轩做菜手脚麻利，这些日子天天吃新菜，烧得越来越好吃了。”
　　
　　“家务都是子轩做的？”凌司佑的回答让苏慧歆更心疼，做菜手脚麻利…家中虽然经济条件不好，父母爱护下子轩却没吃很多苦。尤其是家务，苏慧歆情愿自己累一些也从不会让两个儿子沾手。
　　
　　听到这句话凌司佑这才知道岳父岳母问他问题的根源所在，怕两人误会当下马上摇头：“我们家务分工，我负责平时买菜买水果等，子轩烧菜，向易负责洗碗。平时大扫除的时候一起干活。爸妈放心，我喜欢子轩，不会让他累着。”
　　
　　他那声爸妈叫得很是熟练顺畅，好像私下里已经练了好多次。苏慧歆和江永安互看一眼，默认了他的问候，嘱托以后两人过日子相互体贴等等话。
　　
　　凌司佑诚然是第一次拜访岳父岳母，江永安和苏慧歆也是第一次有种女婿上门的感觉。虽然之前见了听多次面，家里都很熟悉，可是这样慎重带着礼物上门拜访还是让他们感到拘束。
　　
　　在乎儿子也就会在乎女婿。子轩和凌司佑在一起，任谁一看都知道凌司佑是更主动的，所以当时知道他们的事，林明海和苏慧歆最快的反应是去找凌司佑。
　　
　　十一点半，子轩将最后一道山药排骨煲汤端上餐桌，五人围着坐下，看到桌上丰盛香味有扑鼻的菜，夹了几口品尝，味道鲜美极为入味，纷纷叫好。
　　
　　一大家子人以前就常常在一起吃饭，现在长时间不见又有凌司佑在一旁，餐桌上气氛很是热烈。
　　
　　从子轩的学业说到凌司佑的父亲凌华坤是否同意，再说到子轩的公司和学校里的一些趣事，苏慧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子轩，上次你大姨打电话过来说，你在A大任教的程弈表哥从辞了职，现在从B市搬到附近一个小城市住了，你有没有听过这件事？”
　　
　　“辞职？”子轩惊讶，“我没听说过这件事。”程弈在学校里任教时间虽然不长，风趣有效的教学方式、博学多才长相又好，很多听过课的学生都喜欢来上他的课。而且对一般家庭而言，大学老师工资不算低，怎么忽然间辞职了？
　　
　　“原来你也不知道。”苏慧歆放下手中的碗筷，“你大姨拜托我帮她找找阿弈的消息，上次他打电话回家说了句辞职打算去小城市住，现在过了好些天谁也查不到他的消息，我打阿弈手机也打不通。”
　　
　　子轩只知道程弈和韩辰的事，上一次韩辰公司破产以后就没怎么见过。不过在爸妈面前，这些话却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
　　
　　凌司佑见他目中露出疑惑，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子轩的腿，低声阻止，又抬起头道：“可能是当了太久的老师，大学老师做研究做项目也是很累的，休息一段时间或许就重新回来了。”
　　
　　横竖找不出原因也找不出人，苏慧歆也就暂时放下了这件事。中国这么大，除非在报纸电视网络上登上很多寻人启事，不然周围小城市这么多，很难找出人来。
　　
　　留凌司佑和向易在这边，子轩吃完饭去了楼上父亲林明海那里。每周都要和他打几次电话，父子两人对对方发生的事都知道得很清楚。
　　
　　按了门铃见到开门的顾珍，子轩笑着打了招呼。从医院出来以后调养得当，林明海和顾珍精神都比以前好上不少。
　　
　　“回来了啊。”顾珍笑着让子轩进来，刚好切了些橙子，顾珍递给子轩一些,“吃过饭了吗？没吃过妈去炒菜给你吃。”
　　
　　子轩点点头，剥了一块橙子吃，汁水入口解了渴。在最熟悉的爸妈面前当然不用顾忌什么，看到沙发旁边摆着一盘象棋，子轩坐到林明浩旁边，好久没下棋了，现在起了兴致，摆出棋盘将兵马卒放好，子轩推到中间：“爸，我们下一盘？”
　　
　　林明海当然求之不得。父子两摆好棋子速战速决杀了一局。结果当然是子轩输了，他虽然不耍赖，却有不服输的精神，喊着父亲再来一次，这一局两人下得慢了些。
　　
　　“今天是和凌司佑一起过来的？”林明海吃了子轩那边的一个兵，慢吞吞问。
　　
　　“嗯，”子轩又剥了一块切好的橙子，“他现在在楼下。"顿了顿，子轩想起那次林明海劝说凌华坤的事，虽说父子不用客气，他心里仍是感激，“爸，要不是你帮着我和凌司佑，现在我们也不能在一起。”
　　
　　林明海笑笑，随手吃掉子轩那方的“马”：“你们日子过得好了，我和你妈才过得踏实。那一次你出事后，我只觉得儿子活着就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以后有什么事了多跟爸谈谈，”
　　
　　“嗯。"
　　
　　父子两接连下了三盘棋，子轩两负一和。和爸妈在一起时间过得很快，不过这段时间公司并没有以前那样忙碌，以后便时常有机会过来。
　　
　　把顾珍剥好的橙子吃光怀中又抱了几个，子轩这才下了楼。吃得饱饱的回去，苏慧歆刚好烧了红烧鸡蛋牛肉面，香喷喷的引得凌司佑和向易一人吃了两大碗。子轩忍不住食欲，又吃了两个荷包蛋，煎得酥酥的吃完了还意犹未尽，肚子却撑得怎么都装不下了。
　　
　　经过半天时间的考察，二老都在关注着凌司佑和子轩的相处情况。
　　
　　得出的结论是虽然凌司佑看着高大，大事小事上却更听子轩的话。吃饭的时候给子轩夹菜，今天中午家里的饭都是他盛的。
　　
　　这样一位笑脸迎人说话幽默脑子转得又快的儿婿，忽视性别的话，当真很难让人不喜欢。
　　
　　傍晚的时候告别家人，三人开车回了家，吃得撑了都很有默契的想靠在双人沙发上正在转播的精彩球赛。
　　
　　只有正对着的那张沙发看的最清晰，子轩最早坐到沙发上，剩下凌司佑和向易几乎同时将手按在了他旁边空着的位置上。
　　
　　只剩下一个位置，两人却都想坐着看。秉持切磋有益于进步精神的两人再一次为谁能坐下看电视开了架。
　　
　　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家两位貌似从来不屑当君子，每日引起纷争的通常都是鸡皮蒜皮的小事。
　　
　　日日得见最原始的戏码上演，估计明天起床的时候两人脸上又会多了乌青。
　　
　　子轩笑了笑，从旁边拿过一台照相机，调好焦距，按下按钮。
　　
　　画面定格，将相互扭打因为用力脸上涨得通红的凌司佑和向易最混乱的场面记录了下来。
　　
　　北风吹得渐渐冷了，屋内暖气开得足，温温的无比舒服。
　　
　　子轩将视线停在沙发旁打得耳红脖子粗的两人身上，托着下巴轻轻笑了。
　　
　　跟他们两人在一起生活，真的过得很舒心。
　　
　　往后漫漫几十年，相信谁都不会离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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