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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无梦岛Dreamless Island

一

他做了一个梦。
曲奇养了一只杜宾犬，名字叫布鲁托。
布鲁托小的时候，还有那麽点调皮捣蛋。曲奇刚开始养的时候，还吃了不少苦头。在他细心照料之下，布鲁托学会各种绝技，做下握手起立装死、被枪打死、匍匐前进?──等等，一些很高难度的指令都能完成。布鲁托很聪明很听话，学得又快。
有一天，在他吃完午餐的时候，布鲁托突然对大门咆吠。
似乎有人要进来了。
『谁啊？』曲奇对门外的人问。
汪汪汪汪汪！布鲁托不断叫著。
明明上锁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对方与他对看一眼。
『你干嘛？』曲奇惊讶看著他。
对方将他一把推开，另一手执著枪，对准咆啸中的布鲁托。
碰的一声，巨声响起。
他的布鲁托被对方开枪射死。
然後，他就醒了。


曲奇怒气冲冲，钻了好几个巷子，九弯十八拐，路突然豁然开朗，来到某间金碧辉煌的酒馆。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招呼。

「曲奇先生，请问今晚要留宿吗？」柜台的人起身，恭敬鞠躬，顺道询问。

「没有。」曲奇回答。然後往电梯的方向走。

「曲奇先生，晚上好。」电梯里的服务人员向他招呼。

曲奇没有回应，怒气冲冲地只希望电梯能上升得快些。

叮。电梯一到，快速走出，前往十一楼的酒吧。

「您好，曲奇先生。有什麽需要服务的地方吗？」酒吧外的侍者上前招呼。

「莱利在哪里？」曲奇开门见山直接提问。

「莱利先生在最里头的包厢──」侍者话未说完，曲奇已经掉头离去，擅自往里头闯了进去。

「曲奇先生，没有莱利先生的准许，我们不能让您进去。」包厢外头守门的两名护卫阻挡曲奇再前进。

「走开。」曲奇冷哼警告，瞪向护卫。然後出手，一把推开人，出脚踢向另一个。趁中间空隙，钻进包厢。

里头烟雾迷漫，不是尼古丁的香菸味，而是袅绕的檀香。灯光昏暗，乍看之下，包厢内气氛颇为迷幻。
他要找的莱利，就坐在对面主位，桌子两边各坐两人。在场除了莱利，他不认识其他四人。

「曲奇，你找我？」莱利笑说。谈话被中止，倒也不介怀，一派轻松模样。

「对，我找你。」

所有人视线聚集在他身上，一齐盯著他，让他顿时不自在起来。

「有事吗？」莱利接著问，不愠不火。
「你为什麽要杀布鲁托？」曲奇质问，对莱利兴师问罪。
「布鲁托？谁？」莱利双手一摊，「抱歉，我每天要处理掉的人之多，我不记得布鲁托是哪位。」
「布鲁托是我养的狗！」曲奇说得激动。
「你什麽时候开始养狗了？」莱利皱眉，反问，印象中曲奇家没有养过宠物，连条鱼都没有。
「唔──！」曲奇哑口无言。

莱利促狭一笑，「我说，曲奇，你该不会是做噩梦了吧？」一付了然的表情。

「做梦？」、「做噩梦？」、「怎麽可能？」
四人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突然喧哗起来。

莱利呵呵笑著，很愉快的样子。

曲奇阴著脸，怒说，「你他妈的弄我啊？」

「别生气、别生气，我只是做了个小实验。」莱利指向自己正对面的位置，「你来得正好，坐吧，跟我们说说你昨晚试过梦粉的感想。」

「梦粉！？」四人其中一名惊呼，「你已经把梦粉研发出来了吗？」

莱利一笑，算是默认。

这反应，让四人又是一阵喧哗。

「忘了帮你介绍，这几位是新加入合作夥伴。」莱利简单介绍，「各位，这位是曲奇，我有些买卖都是他负责跑，你们以後会常碰面。」

曲奇扫过四人，各个都不是什麽好货。冷哼一声，拉开主位对面的椅子，率性坐下。对莱利说，「你最好清楚说明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别急，别气。我让人倒杯牛奶给你，消消火气。」莱利好心安抚。

莱利话才刚落下，已有人端著牛奶进来，「曲奇先生。」向曲奇打声招呼，接著将装著牛奶的玻璃杯放下。

四人见服务生对曲奇恭敬模样，似乎有些好奇曲奇的身分，由其中一名提出，「曲奇先生外表看起来相当年轻呐。」上下打量曲奇，就像个未成年的青涩少年。

曲奇不爽，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别看曲奇这样，其实曲奇已经二十好几了。」莱利帮忙解释。

曲奇更不爽他，视线锐利。但保持沉默，不打算戳破莱利的谎言。

笑话，他看起来当然年轻，因为他前几天才刚过完生日，年满十八。

「你废话少说。我问你梦粉是鬼东西。」曲奇只想知道自己到底被下了什麽药。
「梦粉，顾名思义，就是会让人作梦的粉啊。」这你也想不透。莱利双手一摆，一脸无辜。
「不可能，作梦这种事，只有在书上看过。现实中是不可能作梦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让我吸毒了？」曲奇一问，看著莱利的眼神更加凌厉。
「我怎麽可能让你吸毒。」莱利冤枉，「我让你吃的，确实是梦粉。你不是说梦到我杀了你的狗吗？一，你哪来的狗；二，我最近只有杀人、没有杀狗。」
「唔。」曲奇二度语塞。

「放心，我不怪你诬赖我。」莱利笑说，「毕竟你从没做过梦，难免会把梦境与现实搞混。」

「真的可以作梦啊？」、「太神奇了。」、「这一定能大卖。」

曲奇抓起一旁的玻璃杯，大口大口喝牛奶，然後将玻璃杯狠狠往墙上一砸。 

外头护卫听到声响，一前一後闯了进来。莱利一摆手，让他们退回去。

「他妈的，你没经过我同意就随便抓我做实验，这笔帐我以後再跟你算！」语毕，曲奇旋风离去。
「慢走啊。」莱利的声音在後头响起。

曲奇边咒骂他祖宗十八代，踩著愤怒的脚步，离开酒吧。

「曲奇先生，晚安，慢走。」柜台恭敬地向他点头道别。

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头也不回，离开莱利的贼窝。




02 无梦岛Dreamless Island

二

事情大约过了两三个礼拜，曲奇在其他人口中得知梦粉的消息。

「曲奇，你知不知道莱利先生的新产品梦粉？」
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安迪，兴高采烈地提起梦粉。安迪知道他在莱利手下工作，和莱利有些交情，因此很爱从他那打探消息。偶尔还会跟他购买奢侈品，例如菸、酒或高级罐头之类。

曲奇虽然也贩毒，但安迪绝对不会是他的客户。

毒品是最麻烦的东西。

他看过有人把粉卖给自己最亲近的朋友，结果那朋友买粉买到没钱，跑去卖器官。最後还把对方给杀害，抢钱抢粉，然後分尸丢弃。

十几年来的交情，毒瘾一犯，就什麽都没有了。

「听说那东西很猛啊。」安迪说得兴致勃勃，「我们那边有人试过，说比市面上任何毒品还要棒，而且似乎不会上瘾。」

曲奇听著，有些意外，没想到梦粉已经开始流传。

「你那边的谁试过？」曲奇反问。
「你还记得诺拉吗？就她跟我们说的。」安迪回答。

诺拉是安迪打工地方的第一女公关，前阵子和莱利有过短暂的交往。

「你还没辞掉那边的打工啊？」曲奇说，非常不赞同，「那地方太杂，不适合你。」
「哪复杂了？我只是当侍者，又没下海接客。」安迪反驳，「再说，我打的这份工，可比你的工作单纯多了。我倒想跟你交换。」说到底，他更想接曲奇现在的工作。莱利旗下谁不认识曲奇，人人称之曲奇先生。要名有名、要钱有钱。多好！哪像他，被没品的客人拳打脚踢，还得忍气吞声、说谢谢赐教。

曲奇听著，没多做反应。这话听安迪说过几次，但他总充耳不闻、不予理会。

见曲奇没反应，安迪不爽快，语气不善，直问，「你手上有在卖梦粉吗？」

「没有。」曲奇回应。
「是真没有，还是你又唬我？」安迪追问。
「是真的没有。」曲奇说，「我想诺拉应该是被莱利利用，当作人体实验的白老鼠之一。」
「那你试过吗？」安迪试问。

曲奇点点头，「试过。我是被莱利陷害，不知觉用了梦粉。」

「我就知道你试过，感觉如何？」安迪很好奇，眼睛发光。

「烂透了。」曲奇白眼，回想起他那凭空想像的宠物布鲁托被莱利一枪打死的模样，真的只能用烂透了形容。

「怎麽可能！你又骗我！诺拉说感觉好到不能再好。」安迪气愤，反驳，「你不要因为不想卖粉给我，就一直说谎唬我。」

「我没唬你。我认真的。」曲奇无奈，「我梦到莱利杀了我养的狗。我醒之後，还跑去找他兴师问罪。感觉一点都不好，糟到不能再糟了。」

安迪盯著曲奇，确认他真的没说谎，反而疑惑了，「没道理啊，诺拉可是赞誉有加。难道说诺拉对我们说谎？」

「这倒是很有可能。至少，我的梦是真的相当不愉快。」

安迪表情闪过狡诈，谄媚说话，「不然，你那边还有没有多的梦粉，让我也试试？」

「我没有梦粉。就算有也不会让你试。」曲奇哼说，「还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东西，对人体有没有危害，你还是别想了。」

「你总是把我当孩子看待！」安迪愤愤不平，「我可是跟你同年，最多就小你几个月，没必要老是摆架子吧！」

「我对每个人都是这架子。你要是看不惯，可以跟我绝交，断绝往来。没关系，我不会阻止你。」曲奇冷冷地说著。

「你王八蛋！」安迪说完，转头离开他家。

曲奇看著他气愤的背影，无奈之馀又觉得好笑，像是闹剧一般。摸摸口袋，掏出菸来抽，安定心神的菸草味溢满口肺，一口吁了出来。

手机突然响起，曲奇看了一下号码，未显示来电。短暂犹豫，才按下通话。

「哈罗，哪位？」
「请问是曲奇先生吗？」
「不是。」没听过的声音，曲奇否认。对方念了一串号码，跟曲奇确认，曲奇马上说，「你拨错号码了。」然後结束通话。

挂断之後，立刻切换无声。手机又响，还是未显示来电。
会称呼他曲奇先生，多半是莱利手下的人，又或者是生意上有往来。
但对方声音他听都没听过，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三次电声响，这次是莱利私人号码的专属铃声。

「哈罗。」
「曲奇。」莱利的声音响起，成熟男性的低沉嗓音。
「嗯？」曲奇从沙发起身，看看时钟，晚上九点十五分，然後打开冰箱，拿出罐装汽水，喀地一声单手打开易开罐。
「你在家？」莱利听到冰箱打开的声音，反问。
「我在家。」曲奇回应，灌下一口汽水。
「你在家干嘛！？」莱利一声，带有责备的语气。
我在家干嘛？曲奇左看看手机，右看看手上的罐装汽水，然後回答，「我在跟你通电话，顺便喝汽水。」
「你没收到邀请卡吗？今天在我这边有个派对，要向大家正式介绍梦粉，你现在过来。」莱利催促。
「现在？」再看一次时锺，九点十八分，「我明天还要上课，今天就算了。」
「我派人过去接你。」莱利态度强硬。
「我一定得去吗？」曲奇问，一口气灌完剩下的汽水，打了个响嗝。
「你一定得到，你可是我重要的实验体。」语气坚定，不容置否。

干你娘的。曲奇腹诽著。

「你让人到我家再联络我。」曲奇交代，又想起刚才两通未显示来电的通话，「你那边是不是派了新来的通知我这件事？」
「什麽新来的？」
「我刚有两通未显示来电，第一通我有接，但对方我不认识。」
莱利嗤笑，「全世界这麽多打错电话的，都要算到我头上吗？」
「你不知道就算了，但会称我为曲奇先生的，十之八九是你的人。」曲奇说著说著，也有些愠怒。
莱利敛笑，正声，「我没让其他人通知你。我这是第一通。」

既然如此，谁会这麽神通广大拿到他的手机号码，还称呼他一声曲奇先生。
曲奇沉默，把空罐丢进垃圾桶。

「这事我会查清楚，你最近多加注意。」莱利又说，「待会派人接你，你机灵点，别上错车。」
「你不觉得这时候应该让我在家休息才对吗？反正我只是众多实验体之一。」曲奇白眼，虽然对方看不见。

对於曲奇的抱怨，莱利直接忽视，「派对见。」语毕，结束通话。

听著电话嘟嘟声，曲奇咒骂几声，好好问候莱利家人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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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空格一通，这篇奇妙的文章，我打算两万完结。




03 无梦岛Dreamless Island

三

穿上外出的绒毛西装裁制外套，里头就搭个简单的涂鸦Ｔ恤，裤子是很普通的牛仔裤，棕色经典款的休閒鞋。不知道是怎样的派对，他决定就这样穿去，介於正式与非正式之间。

一身轻装，只带了手机与钱包。

等待车来的期间，他找了一下最近的信件。确认真的没收到莱利说的邀请卡，心想，该不会被哪个神经粗的手下给漏掉了吧。

此时，电话响起，曲奇接通，「哈罗？」

「曲奇先生，车子已经到了。」
「好的，我马上下去。」曲奇应和。对方的号码与声音他认得，是莱利身边的人。

关门上锁，搭乘电梯下楼，曲奇心里什麽都没想。

下楼与对方照面，对方对他鞠躬招呼，「曲奇先生。」

「晚安。今天天气真不错。」曲奇笑说，缓和彼此间的气氛。
「是。」

对方本要帮他开了车门，但他阻止对方动作，自己开门坐入车内。

发动引擎，准备出发。

透过车窗，他仰头看著天空，新月像在高空嘲笑般。
哼，这命运。
曲奇哼笑出声，心情异常冷清。

「到了，曲奇先生。」
「派对在几楼？」曲奇率先下车，打算自己过去。
「在地下二楼。」
「知道了。」曲奇关好车门，先进酒店。一路上回应众人招呼。直径往下。

派对似乎才刚开始，人潮大排长龙，外头的站了十几名护卫与工作人员严格管制，来客必须出示邀请卡才能入内。

曲奇越过人潮，直接往门口走去。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制止他前行，「先生，请遵守秩序。」

曲奇看了工作人员一眼，没见过的脸孔，是新来的人。对她笑了笑，点点头，道了声歉，乖乖退了回去。拨通电话给莱利。

「到了没，人在哪？」莱利接起，劈头发问。
「在门口，被挡了下来进不去。」

莱利讥笑，「你可是曲奇先生，谁敢挡你。」

曲奇先生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特别刺耳。曲奇皱眉，「我就是被挡下来了。你那什麽鬼邀请卡，我根本没收到。我要先回去了。」话虽这麽说，但接他过来的人已来到他面前，想走恐怕也走不了。

「葛来呢？让他带你进来。」

曲奇啧舌一声，一些心眼被识破，「知道了。」结束通话。

「曲奇先生，请跟我来。」葛莱做出请得动作。

众目睽睽之下，跟著葛来一同进入派对会场。他可没漏掉那名赶他去排队的工作人员目瞪口呆的模样。

还蛮可爱的，待会若要有空，跟她要个电话号码，保持联络。

派对早已开始，里头人满为患，外头还有人大排长龙想进来。

「曲奇先生、葛来先生。」会场里的工作人员见他和葛来一一招呼。

曲奇点头回应，葛来带他到後面的房间，与莱利会面。

「曲奇，你可终於到了。」莱利对他一笑，「等你好久。」

不知为何，曲奇总觉得莱利的笑有些阴险。曲奇特别戒备，「派对不是早开始了吗？何必特地要我过来一趟？」

「因为你是唯一使用梦粉却做噩梦的人。」莱利说著，「想让你再试一次梦粉。」
「你想都别想。」曲奇一口拒绝，「那种东西送我，我也不想用。」
「喔？来不及了。」
「什麽来不及？」曲奇左顾右盼，瞪向一旁的葛来，难道是他做了手脚。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但仔细想想不对，他跟葛来途中完全没接触，最近的距离都有一公尺远。不可能有机会下手才对。

「难不成你在怀疑葛来？」莱利看穿他的思绪，好心帮他解答，「我把梦粉洒在空气中，人一进会场就会吸入梦粉。」

听闻，曲奇大笑，「这麽下血本，真不像你。」

「放长线钓大鱼。」莱利算计一笑，「绝对值回票价。」

正式介绍梦粉，原来就是这麽一回事。曲奇厌恶瞪他一眼，「别把我算进去。梦粉的买卖，我绝对不接。」

「这怎麽可以呢。」莱利摇摇手指，「你已经是其中之一了。」

曲奇一愣，「其他还有谁？」

「这我不能说。」莱利手指做出禁声的动作，又说，「不过你可以放心，不会抢走你客源的。」

曲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诺拉。要是诺拉也是莱利的线，那麽难保不会卖梦粉给安迪。安迪又是那个个性。

「诺拉是其中之一吗？」曲奇紧皱眉头提问。
「诺拉？」莱利反问，「怎麽会突然提到她？」
「我知道她试过梦粉，她也是你的线吗？」没回答，曲奇逼问。

莱利暧昧一笑，保持缄默。

「你就不怕她乱卖给别人，被上头的人盯上吗？」曲奇不甚理解，乱放线出去，增加多馀的风险。
「不用紧张，我自有分寸。」莱利双手一摆，完全不放在心上。
「疯子。」曲奇眯眼，责骂一声。

莱利发笑，「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知道，但没这麽离谱。」曲奇怒气冲冲，手指著莱利，宣告，「告诉你，老子不干了。」转身就走。

「去哪？」莱利问话在後头响起。

曲奇对身後的人比了中指，头也不回，离开派对。

「曲奇先生，晚安。」、「晚安，曲奇先生。」
「曲奇先生要离开了吗？」
「曲奇先生，需不需要我帮您叫车过来？」

一路上都有人像曲奇招呼，一直到柜台听到这句问话，曲奇才猛地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柜台被吓了一跳，职业笑脸瞬间凝结，眼神透露著害怕。

「不用再叫我曲奇先生，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曲奇先生。我不配。」曲奇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语毕，一掌拍下柜台，泄愤後，扭头离开。
「曲奇先生，慢走。」

就说不要叫曲奇先生了！曲奇站在玻璃门外，恶狠狠瞪他一眼。

「请问是曲奇先生吗？」

没听过的声音从身後响起，曲奇没给回应，全身进入警戒，盯著地上的影子，观察对方的动作。

「曲奇先生？」对方试探性地问了一声，向前一步。

曲奇突然蹲下身，转身伸腿一扫，向前扑上，将对方制伏在地。

「你是谁派来的！」曲奇大声提问。

「曲奇先生！」、「发生什麽事了？」

见状，酒店门外的两名保镳纷纷围了过来。柜台亲眼目睹一切，拨打内线通知人来救援。

「这人不知道是谁──」曲奇话未说完，被其中一名保镳从後头捂住嘴，被迫往後拉。他瞪大眼，盯著身後的保镳。

你们也是一夥的！曲奇想发出声音，但对方捂得很紧，完全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你他妈的放开我！曲奇奋力挣扎著。

「曲奇先生，得罪了。」

语毕，退一步，落下一手刀，击昏曲奇。两人一前一後将人抱起。

原本被压制的人，站起拍拍身上灰尘，「跟我来。」

车就停在不远处，钻入车内，快速离开酒店范围。




04 无梦岛Dreamless Island

四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四周墙上彩色绘画著圣经的故事，搭衬金光闪闪的柱子，神圣奢侈、糜烂浮华。他就坐在长式餐桌主位上，白色桌巾，上头摆著纯银餐具，黄金烛台上点著白色蜡烛。
桌前一只油亮亮的烤鸡，一整块大培根。盘子里堆满食物，他边笑边一口一口送进嘴里，大快朵颐。
好开心、好开心。他这辈子没有这麽开心过。
一口接著一口，进食动作没有停过。
突如其来的大地震，地板被摇得咿呀作响，匡啷一声，硕大的水晶灯垂直掉落。
他并不觉得怎样，丝毫不减开心情绪，继续吃著东西。
地震加剧幅度，房间从中间裂成两半，裂缝越来越大，长长餐桌从缝隙坠下。
为了抓住食物，他趴紧餐桌，连跟鸡腿都没抓到，就跟著一块掉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彷佛坠落深渊一样。

然後，他就醒了。

「你醒了，曲奇先生。」
一睁开眼，看到陌生的人、陌生的房间。
本应该提高警戒的曲奇，不知为何突然放松许多。可能是眼前的陌生人看起来无害模样，也可能是因为他手脚没被束缚，还能自由活动的关系。
曲奇打了个呵欠，看看手表，早上十点半。他还以为自己只昏迷了一两小时，没想到他已经睡掉一个晚上。对陌生人询问，「你是谁派来的？为什麽要抓我？」
「曲奇先生果然非比寻常。」对方一笑，，「换做其他对象，碰到一样的遭遇，恐怕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曲奇沉默，对方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就算对他展现阳光般的笑容，他也不会因此买单。这圈子长得无害的人，往往都是最危险的。莱利就是最佳范例。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布鲁托，曾在莱利手下做过事。」对方赶紧自我介绍。
曲奇一听，整个人惊奇了，大叫，「你是布鲁托！？」
「是，我是布鲁托。」布鲁托意外看著曲奇，「难不成曲奇先生在哪听过我？」
「不──」曲奇冷静下来，暗自默念，是巧合、是巧合！曲奇摇手，「我没听过你。我是第一次听见，我很肯定。」
「我想也是。」布鲁托释然一笑，「毕竟我并没有待在莱利手下待太久，况且我做的是极内部的工作。曲奇先生没道理听过我才对。」
「极──内部？」曲奇还想莱利那边还会有什麽极内部的工作，灵机一动，「唔，该不会是跟研发新的药粉有关吧？」
「一语中的。真不愧是曲奇先生，好像什麽都瞒不住你。」布鲁托开心，顺势赞美几句，给曲奇带了个高帽子。
曲奇盯著他，不发一语。
「怎麽了吗？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吗？」布鲁托摸摸自己的脸，确认正常没有异状。突然害羞，「被一直盯著看，我会不好意思。」
曲奇紧皱眉头，嫌恶地鄙视他。
「咳，曲奇先生，」布鲁托发现自己失态，轻咳一声，掩盖尴尬，正色，「诚如所言，我是梦粉研发人员之一。」
「不，我没有猜到这麽多。」曲奇纠正。都是对方自己说出口的。他并不知道布鲁托会与梦粉有关。
「曲奇先生，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布鲁托激动握住曲奇的手。
曲奇怪物般看著布鲁托，视线低下望向被紧握的手，「我手无缚鸡之力，恐怕帮不了你－－们。」不是你，是你们、是复数。
「说到底，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们是何方神圣。」曲奇话语一转，又说，「算了，别跟我说，我不想跟你们扯上关系。顺便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是莱利那边的人，想利用我叛变什麽的，没门。」
「你已经不是莱利那边的人了？」布鲁托一听，眼睛一亮。
曲奇就觉得，对方似乎没抓到重点，再三强调，「所以想利用我是没有用的。我跟莱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不是正好吗？」布鲁托眼睛彷佛闪闪发光，「既然跟莱利断了，就大大方方的加入我们吧！」
「加入你们要做什麽？」曲奇挣扎，试图抽回手，没想到布鲁托力气这麽大，让他甩都甩不掉。
真烦人！曲奇放弃，挣脱，只能恶狠狠地瞪著布鲁托。
「很简单的，我们只需要你提供莱利旗下所有客户名单，也就是你所有的人脉。」布鲁托说著，彷佛真的只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曲奇一听，哼笑，「我看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
「我知道你害怕莱利的势力，你放心，我们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伤害你。」布鲁托说得信誓旦旦。
是喔，不会有人伤害我。但为什麽我颈肩这麽酸痛，不就是你们的人伤的吗！曲奇冷笑，压根不信对方。
「你们要莱利的名单是想抢先一步贩卖梦粉吗？」曲奇深入细问，趁机观察形势。这摆设看起来不像是旅馆宾馆、倒像高级公寓里的房间。
「不用看了，这里是我家。」布鲁托笑著解答，看穿曲奇的举止，「从我家外出要开重重道锁，当然从里头进来也是一样。外人出不去，也进不来。逃跑的念头，我看你就别想了。」
曲奇瞪一眼，不吭一声。
布鲁托继续解答，「我们要莱利的名单，并不是想贩卖梦粉，而是要阻止梦粉的发售。」沉吟一会，思考著到底该不该把话说清楚，最後心一横，决定通盘说出。
「你使用梦粉时，梦到了什麽？」布鲁托提问，从这问题开始，衍生各种其它的问题。
「唔，都不是些开心的梦。」曲奇说著，撇嘴，不太想回忆自己的梦境。
「咦？你使用过几次梦粉？」布鲁托又问。
「两次。」
「连续两次都做噩梦吗？」布鲁托不敢相信。
「嗯──，第二次的梦一开始还蛮美好的，但後来就──，是说，我干嘛跟你说，梦到什麽是我的隐私吧！」曲奇讲到一半突然醒悟。
「是、是。」布鲁托应和，最後提问，「那麽你是否曾经把梦境当作现实过？」
曲奇沉默。
是的，他有。




05 无梦岛Dreamless Island

五


曲奇遭到绑架，被软禁好几天，无法外出或对外取得联系。然而，待在房间里基本上很自由，冰箱里有很多食物，电视频道也没被切断。

这里比他公寓里的小房间宽敞许多、高级许多，食物几乎都是高级品。

要说自己是受害者，那麽他就是待遇最好、最幸福的受害者。

从冰箱拿出瓶装啤酒，利用冰箱门附设的开罐器开瓶，咕噜咕噜大口灌下。

大门外一阵钥匙声与电子仪器认证声，哔声响起，布鲁托回来了。

「回来啦。」曲奇头也不回地对刚进门的人说话，继续翻冰箱里的食物。

布鲁托迟迟没回应，曲奇觉得奇怪，回头一看，手上的玻璃瓶差点掉地。

「我看你日子过得很好嘛。」莱利讥讽，上下打量著他，冷酷的眼神透著丝丝不悦情绪。

曲奇见状，本来意外的情绪瞬间被冲淡，双手一摊，自嘲，「怎麽？难不成你比较期待看到我被带上手铐脚镣、饱受欺凌虐待的模样？抱歉让你失望了。」

「是蛮失望的。」莱利点点头，老实承认。

一身休閒衣裤的莱利，丝毫不像闯空门的贼。这里明明机关重重，曲奇发问，「你是怎麽进来的？」是说，这该不会是酒醉後的幻觉吧？但他才刚开瓶没多久，仰头又灌了一口啤酒。

莱利冷哼，「是不是不想走？」

「想。当然想。」

「那还不走。」莱利冷声催促。

「我想走啊。」曲奇将喝完的啤酒瓶，随意乱摆，又说，「但不想被你救。我已经不是你那边的人了。我不想欠这人情，我还不起。」

「好，你就待在这，等死吧。」莱利放狠话，大可转身就走，却动也不动站在原地瞪著曲奇。

眼看莱利没有离开的意思。曲奇大约猜到其中原故。提问，「你们是不是抓到布鲁托了？」

「是。」

算算日子，今天是被软禁的第三个礼拜，曲奇又说，「拖蛮久的。」

「布鲁托背後的集团有点棘手，花了不少工夫才逮住人。」莱利向前一步，「磁卡就这麽一张，你想逞强让自己饿死在这里，还是现在就跟我走？」

「不如你把磁卡留给我，让我自己出去吧。」曲奇提议，「我真的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曲奇，」莱利叹气，「你该不会天真以为简单丢下一句话，就真能跟我断得一乾二净吧？你没听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吗？」

曲奇嗤笑一声，「想杀人灭口吗？」表面上不以为意，暗自搜寻这地方可以当作武器自卫的东西。

「这也是个很好的选择。谁知道在这三个礼拜里，你跟布鲁托说了多少秘密。仔细想想，就这样放你走，对我似乎太危险了点。」

「哈。」曲奇乾笑。依莱利的身手，要是硬拼，自己恐怕一点胜算也没有。

「但我又舍不得杀你，你可是我最信赖的心腹。」莱利说著。

说得似乎很诚恳的模样，但曲奇清楚得很，莱利这个人谁也不信任。

「真是诚惶诚恐。」曲奇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

「别这麽说，我手下的人哪个不敢喊你一声曲奇先生。」莱利举出重用他的铁证。

「这我不否认。」曲奇坦承，莱利确实相当礼遇自己。

「所以别闹脾气，快点回来吧。」

「就算我跟你放狠话、就算我跟布鲁托说了秘密，你都打算原谅我吗？」曲奇不信。之所以迟迟不肯跟莱利走，有很大的原因是怕对方会在途中做了自己。

「谈不上原不原谅，我又没生气。更何况，你对布鲁托不是什麽都没说吗？我就是欣赏你守口如瓶的个性。」莱利赞许。

曲奇多少猜得到莱利恐怕对布鲁托严刑拷打，说到底布鲁托还真是可怜的家伙，大费周章绑架自己，却什麽都没得到，白忙一场。

「你还要继续跟我闹脾气吗？」

说得好像他是女人一样。曲奇瞪一眼，向门靠近，屈服，「我跟你走。」

莱利得意一笑，等曲奇站到自己面前，又说，「你不觉得很巧吗？布鲁托这名字不就是你梦中被我杀掉的狗吗？」

「是很巧，我也很意外。」曲奇附和，莱利开了门，让他先走出去。虽然背对著莱利让他有些恐惧，但现在非常时刻，似乎不得不顺著他的意思。

「所以如果我把布鲁托杀了，你会跟当时一样，气得跟我翻脸吗？」莱利试探地询问。

曲奇冷笑，「他又不是我养的狗。」

「送给你养也没关系喔。」莱利笑说。

曲奇突然安静下来。

莱利伸手摸摸曲奇的头，「我说你，可别认真考虑啊。」

「我没在考虑。」曲奇头一晃，闪开莱利的大掌。又说，「你打算杀布鲁托吗？」

「舍不得吗？」

「没有。」曲奇否认。

「没有就好。」莱利搭上曲奇肩膀，「你可别帮他向我求饶，我会受不了的。」

受不了什麽啊。曲奇乾笑。

莱利凑到自己身边猛闻，「酒臭味。」啧舌一声。

明明整天都窝在酒店里工作，他也不过喝了一瓶酒而已，嫌什麽嫌！

「小鬼喝牛奶就好，喝什麽酒。」莱利摸乱曲奇头发，然後放开他，离他一段距离。伸手作势扇扇气味。

「我已经满二十岁了。」曲奇撇嘴，就这时候会把他当小鬼看待。

「是是。」莱利又问，「你上次做的梦，是好梦还是噩梦？」

「噩梦。」曲奇简单述说，「我梦到吃饭吃到一半，突然地震，然後跟餐桌一起掉下去。」

「又是噩梦？」莱利意外，「怎麽你做噩梦的机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麽。」曲奇附和。

「要不要再试一剂看看？」

「我拒绝。」曲奇毫不犹豫地拒绝，「派对那天试了这麽多人，难道全部的人都相安无事吗？噩梦就我一个特例？」

他们已走出布鲁托公寓大楼，曲奇望向四周，认不出自身所在。

莱利的车就停在门口，两人一前一後上车。

「或许有。」莱利突然开口，耸肩，「但谁知道呢。」

「如果有人因为梦境的关系，把现实中无关紧要的人杀了──」曲奇提问，这是当时布鲁托告诉自己之所以要阻止梦粉发售的原因之一。

莱利一听，大笑，「那不是很有趣吗？」

「我当时也以为你杀了我的狗，还跑去兴师问罪了，不是吗？」曲奇说，「你就不怕，有人也把梦境现实搞混，误以为你真的做了什麽，进而把你给暗杀掉吗？」

莱利非常不以为意地说，「我敌人够多，不差那一两个。」

曲奇冷冷说道，「你真是狂妄。」

「我是狂妄，倒是你少年老成过了头。」莱利笑说。拍拍曲奇的肩，「你不懂得享受生命。」

我这是爱惜生命。曲奇白眼以对。

莱利的车绕了几个弯，转进山区，没想到布鲁托的公寓居然是山上的住宅区。传说中的豪宅地段，够偏僻隐密。

「我看我也搬到这来算了。」莱利似乎挺喜欢这环境。

「反正你有布鲁托的钥匙，正好可以鸠占鹊巢。」曲奇调笑。

「这主意不错，但离酒店太远，我懒得上山下山两头跑。」莱利把磁卡丢给曲奇，「你喜欢的话，可以送你。把你现在住的穷酸公寓给退了，看了就不爽快。」

不知道又再玩什麽把戏。曲奇迟疑看了磁卡许久。

「我手下的人，就你最爱装穷。」莱利颇有微词。

装穷没什麽不好，树大招风，难不成要他穿金戴银，走在街上无声宣告快来抢我、老子很有钱吗？曲奇虽然这麽想，但还是收下磁卡。假笑一声，「太感激了，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听闻，莱利也知道曲奇只是敷衍自己，摇头感叹，「牛脾气。」

神经病。曲奇腹诽。




06 无梦岛Dreamless Island

六


途中曲奇提出，能不能看布鲁托情况如何的要求，被莱利一口回绝。

「这麽著急你新的相好？」

「他不是我相好。」

「放心，布鲁托还活著。」莱利露出一丝狡诈，「他还有利用价值，暂时不会杀。」

「就只看一眼也不行吗？」曲奇问。用得著这麽防范他吗？

「不行。」莱利摇摇手指，「布鲁托这人太厉害了，我怕你会一时心软放了他。」

「你很戒备他？」曲奇有些意外，「难不成有先例是不是？」

「不然你以为他是怎麽从实验室逃脱？」莱利反问，又说，「他软禁你，却又不伤你，甚至加倍礼遇，让你不得不对他产生好感。」

「我对他没──」好感两字未开口，被莱利打断。

「他学心理的，这只是他的伎俩。」莱利不爽，「我身边不知道还有哪些人被他吸收了。」

啊，这麽说来，曲奇想到当初被绑架时的那两名保镳。

莱利很快恢复自信，「没关系，现在人在我手里，我就等著看有谁敢出面救他。」

曲奇在莱利眼中，看到一丝狠绝。

「到了，下车吧。」

曲奇一看，车停在自家公寓楼下。开门下车，向莱利道别，「走了，掰。」

「明天记得过来一趟。」莱利落下车窗，对他提醒。

「喔。」曲奇应和，关上门，站在路边发呆许久。

所以他们这样就算是言归和好了吗？他是不是不知不觉间被莱利牵著鼻子走了？曲奇难以言喻的郁闷。

「曲奇！你怎麽在街上发呆？」安迪上前招呼，「哇，好一阵子没看到你，你跑哪去了？连电话都不接？」动作很顺，欲勾肩搭背。

曲奇转身，肩膀一偏，闪过安迪的手，皱眉，「别勾著我。」

自讨没趣，安迪摸摸鼻子，尴尬笑了笑，「你还没说，这阵子上哪去了？」

「我被人绑架。」曲奇说实话，他猜安迪肯定不会相信。

果真安迪一愣，古怪笑说，「干嘛啊？大家朋友一场，有必要这麽神秘吗？不说就算了。」明显受伤的模样。

麻烦。曲奇心想著。

「我先回去了。」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安迪突然说要回去。

真的很麻烦。曲奇心里就烦躁起来。

「梦粉的研发者找我去串串门子。我在他那里待了一段时间，就这样。」不知道是什麽驱使他对安迪说谎。

安迪眼睛一亮，瞬间变脸，兴致勃勃地问，「梦粉的研发者找你做什麽？」

翻脸比翻书还快，曲奇看著奇观，觉得又气又好笑。开口邀请，「要不要来我房间吃东西？我记得冰箱里面的义大利肉酱就快过期了。」

「好啊！你煮吗？」

「嗯，不过面条好像没了。」

「我帮你买。」

「那就麻烦你了。」

「谢啦。记得买管面。」

「没问题。」

曲奇上楼，开门，一看差点没岔气。他房间门锁都好好的，但里头像是被炸弹炸过一般，闯空门也没这麽夸张。曲奇左右翻找，发现财物都还在，侵入者不知道再找什麽。

这年头，真是什麽事都会发生。

曲奇拨通电话，给莱利那边的人，通知自己住家的状况。然而对方的回答，足以令他吐血三升，「曲奇先生别慌，那是我们当时为了找出您位置所在的线索，派人搜的。」

曲奇深呼吸、吐气，再深呼吸、吐气。问对方，「那有找到什麽线索吗？」

对方静默许久，承认，「没有。」

「干！」曲奇咒骂一声，结束通话。

市内电话一砸，承受不住重力，顿时支离破碎。

曲奇决定先个洗冷水澡，压住怒气，这杂乱的房间他不管了，跨过层层的杂物，直接进浴室。洗澡出来，从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柜里，找出能穿的Ｔ恤与休閒裤。心里不断咒骂别人祖宗十八代。

比较意外的是，安迪竟然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买面买到外太空了吗？正疑惑著，电铃突然响起。

曲奇戒备地问，「谁？」

「我啊，安迪啊。买面回来了。」安迪催促，「快开门啦！」

曲奇探向门眼，确认只有安迪一人，这才开门。

「你也太拖拖拉拉了。哇啊！」安迪看到乱七八糟的室内，上次来曲奇房间还不是这样子的。惊呼，「你家是怎麽一回事啊？被闯空门吗？」难怪刚刚这麽警戒。

「跟闯空门差不多。」曲奇无奈，转身进厨房，煮热开水，「你买个面怎麽买这麽久？」

「我後来发现我身上没带足够的钱，去领钱的时候花了点时间。」安迪解释，把面放到厨房桌上。

「你去客厅看电视，不要打扰我。」曲奇驱赶。

「咦──，可是我不知道你的电视在哪耶。」安迪环顾四周，原本应该有电视的地方空了，电视恐怕埋没在某个地方。

「你就找一下，应该还在。」曲奇瞪一眼，让安迪乖乖闭嘴，到客厅找电视。

安迪东翻西找，突然大喊，「啊，我找到了。」

「很好，把它组装好来看。」

「喔。」

曲奇煮好义大利面，端著盘子出来发现安迪把客厅整理出两个能坐的地方，电视摆在地上。他把盘子交给安迪，索性一起坐在地上看电视。

新闻播报著一名男子强暴住隔壁的十三岁女童，并坚称自己与对方确实交往，已相恋许久。但女童根本连男子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新闻放上男子遮掩的照片，曲奇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人怎麽这麽自以为是？」安迪骂道，「禽兽！」

「强暴犯进监狱，会变成标靶。」曲奇附和，没多想什麽。

另一则新闻，某间大楼公寓的住户，突然宣称自己是天使有能力飞翔，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从十七楼往外纵身一跳，当场毙命。

「最近神经病怎麽这麽多？」安迪摇头，看不太下去，伸手准备转台。

「等等。」曲奇拦住他，出神地看著报导。

他隐约猜到其中缘由，心都凉了一半。新闻贴上自杀女子生前的照片，难以言喻的震撼。这女人就是当初他打算要电话的工作人员。

莱利，你到底在搞什麽鬼？




07 无梦岛Dreamless Island

七


她做了一个梦。

主对她说，这世界罪恶太多，要她到人世间将迷途的孩子拉回正途之上，来到主的殿堂。她混到城里第一势力的莱利手下工作，在派对上看到许多迷途的孩子。

追求快乐、追求响宴，放纵自身的欲望，化做路西佛的爪牙，而浑然不知。

她向人们歌颂福音，人们却置若罔闻，甚至唾弃主的真理。

殊不知自身已陷入地狱之中，欢享奢华，追求虚无浮华的快乐。

『各位听我说！』

派对里的人，都带著苍白的面具，盯著路西佛的方向，僵直地站著。

她在中央，向所有人嘶吼、哀求。

『听我说！』

但没有人看向她，将她彻底忽视，彷佛她不存在。

『你们现在所做的事是错的，但主愿意包容。请跟我一起离开吧！』

突然有人开始大笑，嘲笑著她的话语。

『各位！请相信我！信主的人有福了！因为他的荣耀将照耀大地！他的使者已降临！让我带领你们回到正途，让主的福音垄罩诸位！』

笑声不断响起，越来越大声。

请相信主、请相信我！

然後，她就醒了。

「安迪，你手机借我一下。」

「喔好。」安迪打手机交给他。

曲奇拨通电话给莱利，心里满是疑惑。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听，该不会是因为用没看过的号码，所以莱利直接忽略？不管，再接再厉。打到接通为止。

似乎电话接通，下一秒切断。再拨过去，对方已关机。

过分！夸张！曲奇第一次体会到自己手机号码的重要性。

只能打去柜台了，接通後，直接说，「我是曲奇，我找莱利。」

「先生，你不是第一个自称曲奇的人，下次换个有创意的说法吧。」

「但我真的是曲奇。」

「我也是曲奇、我妈也是曲奇、我爸也是曲奇。不要闹了，我真的没办法帮你转给莱利先生。」

曲奇回想，接听电话的小姐，恐怕是经常待在柜台左边绑著马尾的那位。叫什麽名字来著，印象中的名牌越来越清晰。

「海蒂，把电话转给莱利没关系，我真的是曲奇。你上次上班时间偷吃三明治被我抓包，我没跟人说你才逃过责罚，不知道你还记得吗？」曲奇说著，他想这应该够证明自己的身分了。

「曲、曲奇先生，请您稍等一会。」海蒂一改原先不耐烦的态度，立刻正声。

「好。」曲奇应和一声。

电话总算转到莱利手上，「怎麽了，曲奇？从柜台打来，还真意外。」

「我刚打到你私人号码好几通了，结果你还关机。」

莱利大笑，「是啊，因为是没看过的号码，我嫌烦就关了。」

「你就猜不到会是我打来的吗？」曲奇微怒。

「有事吗？」

「有，有事。」曲奇让自己冷静点，深呼吸吐气，继续说道，「你看新闻了吗？你那边有个员工跳楼自杀了。」

「喔？所以呢？」

「所以呢！？」莱利太平淡的反应，让曲奇一时激动，说不出话来。

「我旗下员工这麽多，要死要活，我全要照料吗？」莱利停顿一会，又说，「况且我不是做慈善事业，连正道的边都扯不上。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曲奇咬牙切齿。

「她是那天派对的工作人员，吸食了梦粉，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是天使，为了证明自己有翅膀而跳楼自杀。」前半段是他的推测，但他想与真相八九不离十。

莱利笑了出来。

他居然笑得出来！

「有个男的，我在派对上与对方照过一次面，你知道的、跟我见过面的，我就不会忘记对方的长相。他幻想自己跟隔壁邻居的小孩在交往，还强暴了对方。」

「所以呢？」莱利根本不在乎，「那是对方意志不坚，跟我没关系，强暴小孩是迟早的事。」

「这全部都梦粉有关，你为什麽还能这样置身事外！？」曲奇几乎是尖叫了。

在一旁听著曲奇单方面谈话的安迪，很惊心胆跳，这曲奇怎麽敢城里的大头莱利先生这般说话。

「因为这跟我没有关系。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差别的人有问题。」莱利撇清关系，「你别把错都算在我头上。你得承认，梦醒过後，其实还是可以查觉出与现实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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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不简单呐，居然还知道唯物论。不愧是曲奇先生。」

「莱利！」

「让你上大学还真是不错，学到不少东西嘛你。」

「莱利！」

「怎麽，学了不少东西的你，要跟我谈谈什麽道德伦理吗？很厉害啊，现在都能跟我顶嘴了。」

曲奇安静下来，感受到莱利异常的怒气，但自己的怒火不输对方。

「你是不是不想继续上学了？」

莱利这一句话出口，曲奇差点哭出来，倒抽口气咬牙忍住。

「对不起。」曲奇道歉。

「没什麽好对不起的。下次再这麽说话，你大学那边可以不用再去了。」莱利话一说完，直径结束通话。

曲奇阖上电话，还给安迪，脸色相当难看。

「曲奇，你怎麽敢这样跟来利先生说话？」安迪在一旁大呼小叫，装著面的盘子被他摆到一旁，双手恭敬地捧著自己手机。天呐天呐，这支手机刚刚跟莱利先生通过电话。他这社会中的残渣，居然跟菁英中菁英通电话（虽然是黑道）。

「没必要这样吧？」曲奇看他举止，只觉得古怪。低头继续吃面，心情低落，食之无味。安迪一旁的吱吱喳喳，莱利东莱利西莱利短莱利长。一概充耳不闻。

「我感觉你好像是可以跟莱利平起平坐的大人物。」安迪眼睛闪闪，突然崇拜起曲奇，又说，「不愧是曲奇先生。」

「你不要这样叫我。」曲奇白眼以对，「你不是莱利那边的人，不要跟著起哄。」

「你不喜欢被称做曲奇先生吗？」安迪偏头，相当疑惑。明明是件相当了不得的事，不知道为什麽曲奇反对。

「非常不喜欢。」曲奇哼说。

「曲奇我从以前就很想问，你除了帮莱利先生做那些地下买卖之外，还有做其他的工作吗？」安迪战战兢兢地询问，长久以来的疑惑。

「干嘛这麽问？」曲奇反问。

「嗯──」安迪难以启齿。

「说。」曲奇催促。

「我说你可不要生气。」安迪看了一下曲奇脸色，咽下口水，说了，「毕竟光凭地下买卖这点就能跟莱利先生几乎是平起平坐实在是太薄弱、太不可信了，所以我就猜想你该不会是跟莱利先生有更密切的关系。」

曲奇听著听著，觉得很好玩，憋住笑，「像是？」

「还需要我举例吗？」安迪瞪大眼，「像是情人关系啊。」

听到安迪完整说出，曲奇终於忍不住爆笑出声，捧腹大笑。

「你笑什麽啊，需要这麽夸张吗？」

「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麽不堪的形象？」曲奇笑得几乎喷泪。

「这也没有什麽好不堪的啊，如果是莱利先生我也愿意被──」安迪语未未了。

话不必说完，曲奇猜得出安迪接下来的话，脸色一沉，大笑变苦笑。

「所以你跟莱利先生不是那种关系吗？」安迪好奇追问。

「当然不是。」

「那为什麽那些人会这麽尊敬你？」

「因为我长得帅啊。」曲奇手拨刘海，开玩笑地说。

「你耍我啊。」安迪威胁，「别逼我把面砸到你脸上。」

「你敢。」曲奇上下打量安迪，量他没这个胆。

「我不敢。」安迪承认，接著耍赖，拉拉曲奇手臂，「你说嘛！说嘛！」他上班地方的姊姊最受不了这招，战无不克、百战百胜的必杀技。

偏偏曲奇不吃这套，冷冷地说，「我可以把面砸到你脸上吗？」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拜托不要。」安迪撇嘴，看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感失望。

曲奇翻翻自己的面条，食欲尽失，吃不太下了。让给安迪，「你还要吃吗？」

「要。」安迪马上回答，吃完自己最後一口面条，看著曲奇盘里。

「呐，都给你。」曲奇整盘面倒给安迪。

「你不吃吗？」

「吃不下了。」

安迪喔了一声，继续吃面。

「我的确还有另外一份工作。」曲奇起身，拿著空盘语叉子进厨房，「但工作内容我不能说。」

「你说什麽？」安迪在外头大喊，听不见曲奇说的话。

拥有过目不忘能力的他，是莱利的眼睛，专门负责揪出组织里的背叛者。只有他和莱利知道真相，谁也搞不清楚为何他能受到特别的礼遇。

误以为他与莱利是那种关系的，绝对不只安迪一人。

他们甚至会顺势让众人产生误解。

但他累了。

他想要脱离莱利。




08 无梦岛Dreamless Island

八

曲奇找了一天，莱利出城的日子，瞒著莱利去找布鲁托。

「莱利先生交代，不准任何人接近布鲁托。」看守的保镳，站在门口将他挡了下来。软性劝阻。

「走开。」曲奇眯眼盯著他，摆著架子，看谁敢拦他。

对方也只能退一步，让曲奇进入房间。囚禁布鲁托的地方，只是酒店里的其中一间房间，装潢一律奢华。

曲奇往里面走，在床旁的地板发现布鲁托。

被教训得鼻青脸肿，整张脸都歪了，他几乎认不出来。

「布鲁托？」曲奇试探呼唤。

奇怪人都站到他面前了，怎麽一点反应都没有。曲奇上前，推了推他的身体，出奇温烫。

布鲁托虚弱地出声，「水──」

他妈的，这是发烧吗？曲奇摸摸自己体温相比，果真高上许多。将人扶上床，再倒杯水喂他喝。接著到外头对保镳交代让医生过来一趟。

对方露出一丝为难。

「快去，有事我扛。」曲奇瞪一眼，对方才应声好。

布鲁托难受嘤咛著，身上发出阵阵汗臭味，曲奇看不下去，决定帮对方擦澡。

酒店里有专属的医生，随传随到，以备不时之需。

「曲奇先生。」保镳开了门，带医生进入。

医生来时，曲奇正帮布鲁托擦澡到一半，自己满头大汗。

「你帮他看看吧。」曲奇退开，好让医生看布鲁托的情况。对保镳怒说，「你们搞什麽鬼！他都发烧了，你们都没发现吗？他可是还有利用价值，要是病死了，莱利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保镳低下头，不敢吭声。

医生也感受到气氛紧绷，战战兢兢地探看病患，向曲奇解释情况。接著跟保镳一起出去房间。

曲奇继续擦澡，将布鲁托里里外外擦乾净。离开时，派个人照看布鲁托。

离开时，柜台的海蒂叫住他，「曲奇先生。」

「嗯？」

「莱利先生刚刚来电，请您与他联系。」海蒂说著。

「知道了。」曲奇听完，准备离开。

「曲奇先生！」

又怎麽了？曲奇二度停下脚步。

「莱利先生交代，请您立刻联系，不介意的话，可以使用柜台的电话。」海蒂建议。

曲奇无声叹口气，走向柜台。向海蒂伸手，「电话给我。」

海蒂将电话放到桌上，交给曲奇。

曲奇拨了一传号码，然後对海蒂一笑。

铃声响几声，终於接起，但对方沉默著。

「哈罗，我是曲奇。」曲奇保有疑惑，先开口招呼。

还是沉默。曲奇看看话筒，还想著电话该不会是坏了？要不要挂掉，重播一次。但挂莱利电话，得要很有胆量。

正犹豫著，莱利发话，「曲奇，你搞什麽鬼？」

这下换曲奇沉默。

「你说布鲁托吗？」曲奇问，心里有底，「消息传得真快。」

「不快行吗？我前脚才踏出城外，你後脚就窝里反。」

「我要是放了他，才叫窝里反。」曲奇纠正。帮自己辩解，「布鲁托软禁我期间，待我极好，我只是报恩情。你知道我这人向来有恩必报，这下两不相欠，你不要误会我。」

莱利那方停顿很久，最後哼了一声，结束通话。

曲奇听著嘟嘟声，也挂上电话。至少知道莱利接受了自己的说词。

离开酒店是早上十点的事。

晚上九点左右，就接到布鲁托逃跑的消息。

一方面觉得布鲁托真有本事，一方面觉得自己完了。

哈，这命运。

曲奇向天空嘲笑著。踏上逃亡之旅，他得找到布鲁托才行。莱利那边恐怕回不去了，反正他也不想回去。

「曲奇先生。」

在他转了几次公车，突然有人在他下车的站牌等待自己，对他恭敬招呼。

不知道是莱利那边的人，还是布鲁托那边的人？曲奇心想著。

「布鲁托先生知道您肯定会逃亡，派人在各处找您，确保您的安全。」对方说。

「我凭什麽相信你？」曲奇问。

「因为您没得选择。」一定得相信才行。

对方说出他的处境，心里怪不舒坦。

「请跟我来。」对方带路，拉著曲奇的手臂同行。

不喜欢与人接触的曲奇，皱眉瞪著对方的手，但不挣扎。

因为对方说得对，他没得选择。

再见布鲁托还是那付蔫样，手上还吊著点滴，对他虚弱问好，「曲奇先生。」

「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自己。」曲奇数落一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好。

「曲奇先生真温柔，还关心我这曾绑架过你的人。」布鲁托扯著微笑，又大口喘气。呼吸似乎有些阻碍。

曲奇冷眼，「你真有本事，那个我派去负责照顾你的人，也被你吸收了吗？」

布鲁托咳了几声，回避问题，「曲奇先生考虑得如何？愿意和我们合作了吗？」

「我听莱利说过，你很会煽动人，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曲奇哼说。

布鲁托沉默著。

「你对那人说了什麽？他怎麽会愿意倒戈？」曲奇发问。才短短几小时的时间，这麽轻而易举说服了对方，「你是开了多优渥的条件哄骗对方？」

「我没有开什麽优渥的条件。」布鲁托反驳。

曲奇一愣，讥笑，「你该不会是想说，对方是心甘情愿放你出来的吧？喔，该不会那人本来就是你这边的叛徒？」

「跟你说也无妨，但你得答应我们是同一阵线上的夥伴。」布鲁托开出条件。

「看来我也没得选择。我被你陷害至此，也不可能回莱利身边。」曲奇耸肩，算是答应了。

「那好，我就告诉你我是用什麽方法，让人听信於我。」布鲁托说，「很简单的，不需要费什麽功夫。」

曲奇耐心等著答案。

布鲁托揭晓，「我会催眠。」

催──眠──！

曲奇瞪大眼，怒斥，「你耍我吗！？」

「没耍你，我句句属实，信不信由你。」布鲁托双手一摊，「不然你认为，一个人怎会在这麽短的时间，就被说服并采取行动呢？」

「我不是什麽厉害的说客，我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催眠对方。」布鲁托伸出手指，在曲奇面前摇摇晃晃。

「那你怎麽不催眠我？」曲奇毫不回避，盯著布鲁托的手指，提出疑问。

布鲁托动作一滞，苦笑（又是一阵呼吸困难的喘息），「说来惭愧，我的催眠对你无效。」

「喔？」曲奇偏头，「这麽两光？」

「不是的！」布鲁托激动，又喘了一会，继续解释，「对大部分的人都是有效的。只有你，是例外。」

「用不著这麽激动吧。你冷静点。」曲奇看他似乎要岔气了。

「在你心中是不是──」布鲁托问著，「是不是──」

不知为何布鲁托结巴起来。

曲奇耐心听他说完，听到完整的问句。

「在你心中是不是没有一点希望？」

没想到布鲁托会这麽问。

曲奇不以为意地反驳，「哼，我当然有。」

「你有吗？」布鲁托反问。

仔细想想，心里是一片黑暗。




09 无梦岛Dreamless Island  -完-

九


莱利很火。

布鲁托逃走、曲奇失踪，接著制造梦粉的地下工厂遭逢破坏。

诸事不顺。

他在猜曲奇恐怕是倒戈了。不然，布鲁托的人不可能这麽快就找地下工厂。

思及，莱利更火。

「把人带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莱利一声令下。

因此，曲奇光荣成为莱利一方追捕的对象。

「哈、哈──哈哈。」

曲奇喘息著，躲在拐弯後的楼梯墙旁，在另一端不断传来枪声。

布鲁托这边的基地被查获，大批莱利的人攻了进来。

逃亡的过程，他和布鲁托那边的人走散了

「这边搜了吗？」

「还没。」

「走，跟我来！」

声音过来了，曲奇一惊。

扑通、扑通──

他该怎麽办，要放手一搏，等对方接近，然後跟持有枪械的敌人对打；或是趁还有些距离时，赶紧逃跑。

但背对敌人肯定必死无疑。

只能拚了。

「那边还有人！」

曲奇一惊，该不会被发现了吧！绷紧神经。

但人却跑走了，往另一个方向去。

暗自松了口气，这地方也不能再躲了。得想办法赶快离开才行。

猫著腰，正准备离开，突然有人前来，看著再熟习不过的皮鞋，呼吸彷佛停止，几乎窒息。

「要去哪？」低沉声音响起。

心跳瞬间失序，全身颤抖不已。

「莱、莱利？」曲奇缓缓抬头，望向眼前莱利。

莱利脸上还带著笑容，手上的枪却抵在他额上，「好久不见了，曲奇。」

只需扣下板，他就立刻没命。

枪口相当冰冷，他很恐惧。

「工厂那笔帐，我还没想好要怎麽跟你算呢。」莱利移开枪，在曲奇腿上开枪。

曲奇惨叫一声，倒地，他的大腿血流如注。

「这还只是利息而已。回去再慢慢跟你算。」莱利吆喝，让人来把曲奇带走。

莱利的手下动作粗鲁，将他架起，拖著带走，他的大腿还在流血。

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起，过去自己游走在莱利旗下各个点与点之间，观察著所有人。每当发现其中有叛徒，将对方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回去时再将名单交给莱利。

莱利总戏称那张纸为叛徒名单，会依照上面的名字进行所谓的处理。

他这样算是自食恶果吗？

这次叛徒名单上有他的名字，只不过不是由他呈上。

哈，多讽刺。

曲奇盯著顺延著自己的腿流到地上的血，拖出一道怵目惊心的血迹。

谁来告诉他，这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谁都好，快点叫醒他吧。

意识渐远，突然世界黑暗。

遗憾的是，没有奇迹发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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