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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7日 星期一

　　下午第三节课。
　　
　　从门外看进去，只见每张课桌上都是厚厚三摞书，成=||||||||||||||=状，每堆书后原本只看得见头顶的脑袋一个个都抬了起来，有一个爆炸头，没有太出格的打扮，都是挺朴素的面孔。
　　
　　“同学们，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实习老师韦长歌韦老师，大家欢迎！”11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即韦长歌的实习班主任指导老师关益日，走到讲台的另一侧，向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韦长歌在学生们热烈的掌声和窃窃私语中微笑着进来走上讲台，先点了下头然后迅速扫视了一圈，男生女生都满脸红通通的兴奋，班上都是男男同桌，女女同桌，男生占了大半，应该是理科班。
　　
　　“大家好！我是来自菖蒲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教育专业04级的学生，我叫韦长歌。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我将作为你们的实习英语老师和实习班主任……希望和你们相处愉快。”
　　
　　千篇一律的开场白后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话说实习老师不能太出彩，否则会喧宾夺主招人怨。你想一个多月后，指导老师要在实习手册上给实习老师打分；实习老师要走人，学生们依依不舍，再三挽留，正牌的老师情何以堪。但总有掩不住光彩的人物，就算对实习毫不上心也能让学生拜倒，让正牌老师心折。
　　
　　第一次和学生见面，因为是最后一节班会课临近下课的时间，而且当着班主任的面也不好做深入了解，好在来日方长，韦长歌不过客套寒暄便和班主任一起离开了。
　　
　　踏出门口时，他脑海里最后一个影象是第三组最后一桌左边的那个男生，自他从门口望进去时就一直伏在桌面上，没爬起来过。韦长歌推了推鼻梁上的无度数蓝框眼镜，跟班主任一起下楼了。
　　
　　关老师显得很热情，尽管韦长歌只是做到有问必答。将他带到晚宴厅，关老师便离开了。洗尘宴要到六点才开始，正碰上从另一头走来的同一实习队的美女谢落辰，两人正好结伴逛逛校园。
　　
　　两人本也不认识，只不过在校时都“花”名在外却单身，正好被分到同一实习队，又刚巧被有心无意地配成搭档，坐校车时上下车更巧地韦长歌帮女生拎行李拎到了她的……
　　
　　Y城是四面环山一小县城，这两年发展很快，用地不足，学校只好往山上扩建。一进校门就是百级石阶，石阶两边是半人工瀑布（从山上引下来的），除去那个不伦不类的淡黄色小亭子，都还算能入眼。操场建在教学楼后的植物园入口处，是在半山腰的一个山谷里挖出来的，三面环山，周围自然生长的绿树成荫，空气很好。此时落日余辉从山顶上斜斜地透出来，大半个足球场尽已落入阴影中。
　　
　　和落辰转回晚宴厅，队友们和一些指导老师都已落座。队友林军正坐在自己和落辰共同的实习英语指导老师秦尚老师身旁的位子上朝自己招手，韦长歌无奈地走了过去。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饺子、酸菜馒头、清蒸鲈鱼、炒四季豆、红菇炖排骨、炒笋菇、枸杞炖羊肉、清蒸对虾、大闸蟹。螃蟹韦从来是不自己动手的，中国人从来都是上整只的，韦也没法吃得优雅而而不脏手。对虾放得太远了，但桌子不是旋转的。秦老师一边劝酒一边说：“我们小地方没什么可招待的，你们多包涵。”
　　
　　“哪里哪里！已经很丰盛了！”韦长歌面上笑着，心里也附和着：的确很有自知之明啊！但老师们的热情确实没话说，就算是装场面也无可挑剔了。
　　
　　直到酒过三巡，对面坐着的女生毕离，外号稻草，醉了，低头翻包：“我的手机呢？我的手机呢？我要打电话！我要打电话！”
　　
　　旁的谢迩，昵称阿本，这才记起来，麻烦大了，于是小声对她道：“现在打什么电话呀？吃饭先，乖了哦！”
　　
　　“我就要打电话~恩~~~（散声阳平散声）”一边扭动身子，“我的手机呢？”稻草继续一通乱翻，大家只是觉得她好可爱，都笑了。 
　　
　　“好好好!”阿本无奈望天,现在说我不认识你也迟了,于是认命地帮她把手机掏了出来.
　　
　　稻草拿着手机也不拨号，只是盯着数字键盯了好一会儿，终于转向阿本：“你帮我打。”
　　
　　阿本晕菜，帮她拨通某个熟人的电话，再递回给她：“喏，自己讲电话了。”
　　
　　韦长歌正同别人一样笑看着,左边的桌子上一阵喧哗，出问题了。
　　
　　没人先知先觉，也没人来得及扶住，落辰突然醉酒，倒地不起。那一桌上队友都是女生，剩下的就是领导。领导那都是酒瓶里出来的，也不看是一个个文弱女生就一个劲地劝酒，推也推不掉。落辰又是个粗心眼的，到顶了也不自知，酒劲这就突然上来了。
　　
　　离得最近的男生那就是这桌的韦长歌了。酒精中毒可不是开玩笑的，韦长歌忙过去想将她拦腰抱起，见她正要呕吐，便将她翻过身来。吐得差不多了，落辰还是紧闭双眼，面色发白，四肢毫无反应。情况严重，急须送医。
　　
　　有人说医院离得远，叫救护车更慢。那就打的吧！韦长歌抱着落辰急急出了宴会厅，从教学楼旁转出下了百级台阶，朝校外马路边上去。落辰身边两个女队友还有学校的一个女老师跟在后面。至于领导们，大概是躲起来了。
　　
　　从的士上下来，人直送进急诊室挂了两瓶点滴还开了一堆药。医药费先由那位女老师付了，但在她小小说了一声“还真贵啊！”之后，刚从诊室里出来的韦长歌优雅地从自己钱夹里抽出了两张百元钞，这种东西两边的学校都不好报销。
　　
　　虽然这位小哥很帅，但在金钱问题上还是要有原则的。女老师稍微欲迎还拒了下，便接过了钱。
　　
　　不过后来落辰醒了以后坚持自己付，又把钱塞回给韦长歌了。
　　
　　经此一事，韦长歌和落辰在别人眼中更是绑定无疑了。
　　
　　扶着落辰回到党校宿舍，就是接收学校安排实习老师住的地方，已是半夜，频有队友前来探望。韦长歌放下人就回自己宿舍了。
　　
　　才开门进去，林军回头：“怎么就回来了？趁机多待一会儿啊！那可是校花，需要呵——护——”韦只翘了翘嘴角。
　　
　　想当年迎新晚会上，落辰一袭白裙，拉着欢快的的小提琴，赤脚奔跃在舞台上，轻盈如天使的舞姿倾倒了全场观众，奠定了她C大首席校花的地位，连英国来的外教THOMAS都为她着迷，不遗余力地追了她一整个学期。 
　　
　　黄原过来拍上了他的肩膀：“林军吃醋呢！别理他！我说那姑娘还好吧？”韦长歌恩了一声，回到自己床边。
　　
　　“嘿嘿嘿！我吃的哪门子醋啊？你不是比我还关心呢吗？”
　　
　　“我那是关心我们目前的同学队友兼未来的大嫂！”
　　
　　“别别！你们别再传了！我跟她根本就没什么！”韦长歌心想，好嘛，连未来大嫂都出来了。
　　
　　“你也别解释！越描越黑！谁信哪？其实你就认命了也没什么不好。像落辰这个级别的美女打着灯笼也难找！人家家教好有是个才女你还要怎么挑？难不成你家里指腹为婚藏了一个？看你这三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怎么觉着有点性冷淡的味道啊？！哈哈！”
　　
　　“他那不是性冷淡，他就一GAY！”一直安静地坐在电脑旁的陆君杰突然暴出一句石破天惊，马上脑袋上就挨了一枕头。
　　
　　接着韦长歌人也扑过去了，作势掐着他的脖子摇晃：“姓陆的，你找死！”
　　
　　“我错了，哥哥，您……您不是GAY……您还还……还性冷淡成吗？”在陆君杰断断续续的讨饶声中，大家笑得东倒西歪。
　　




9月18日 星期二

　　大家一大早就起了，因为党校宿舍里学校有二十分钟步行的路程。路过女生宿舍门口，黄原面带微笑，两指并拢刷过额头敬了个礼：“早上好！早上好女生们！”
　　
　　头一个出来的道恩（原名平平无奇，于是用英文名DAWN）面无表情地答道：“GOOD MORNING，GOOD MORNING BOYS！”
　　
　　在店面外的桌子上吃完活性酵母发酵的馒头，喝完浓浓的豆浆，便朝Y县一中进发。一路突破层层汽车尾气，进入校门爬上百级台阶，终于到达主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的高二年段办公室，各自去找了各自的指导老师。
　　
　　关老师示意韦长歌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上，便开始讲班级情况，大致如下：班级座号根据成绩排名而定，前二十名都是男生……班上某生比较爱吵闹，批评无效后要求他在全班面前做自我检讨，并保证不再犯。
　　
　　再犯罚他做卫生并维持班级纪律，还无效就罚钱充班费了……早读、眼保健操、听读课（即其他学校的课间操时间被用来做英语听力和阅读）、晚自习时间段的纪律问题，单亲家庭孩子的问题，诸如此类。还有多到班上走动，尽快和学生熟悉起来。
　　
　　关老师还给了韦长歌一张座位表，说是这学期座位有变动，还有的学生自己换位置，让韦长歌拿给班长改一下，再打一张新的出来。 “1苏妄言（班长）”赫然印在第三组的最后一桌上。
　　
　　苏妄言么？那个一直趴着的男生……
　　
　　第一节10班就是英语课，韦长歌和林军、落辰、道恩一起从办公室搬了椅子到10班教室后坐下。听完课韦长歌就到自己负责的11班去找班长去了。
　　
　　才到门口就有经过的不知哪班的学生说着“老师好！”韦长歌都没来得及给出微笑。教室里的学生们也三三两两抬起头来笑脸相迎了。
　　
　　虽然说座位有调换，但关老师没有特别提起，韦长歌肯定班长苏妄言就是趴在最后一桌那位。话说他现在还是趴着的。
　　
　　“班长！班长是谁？”韦长歌明知故问着，目光来回扫视。
　　
　　“班长！班长！”旁边的男生推了推那个男孩，他抬手做出防护的姿势，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老大不情愿地爬了起来，板着脸走到韦长歌面前，看上去很酷。
　　
　　头顶大概到韦眉眼处，一七七一七八的样子；参差不齐的刺猬头很是漂亮时尚，在班里很显眼；海鸥眉，眉梢飞入刘海阴影中，眼神冷漠却很清澈；鼻梁挺直，鼻头小巧，薄唇略显苍白。
　　
　　是个美人啊！韦长歌心中一动，这个弟弟从前见过的，叫苏妄言么……
　　
　　递上座位表，韦长歌带着完美的笑脸说道：“班上位子的变动，麻烦你替我标出来。”苏妄言点点头就拿着表格下去了。韦长歌看了看窗外，今天天气特别好啊！
　　
　　两分钟以后，苏妄言拿着表格回来了。接过一看，字迹怎么潦草得鬼画符似的？不过能认出来就行了。再抬头，人已经趴回座位上去了。
　　
　　接下来一节英语课就在11班听，韦长歌其实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但认真听课的表象是做得十足，听课笔记也做得很工整，那个唯一对他板着脸的学生苏妄言就在他右前方趴着。
　　
　　坐在韦长歌左边的对友叶颜以为他是睡着的，示意韦长歌叫醒他，如果是在叶颜自己的13班，她就直接伸长手去拍了。韦长歌想了想苏板着的脸，没有听从。
　　
　　督修完听读课，第三节上课铃很快就响了。正牌老师除了去上课的或者回家的，剩下几个呆在四楼办公室。大家聚在三楼办公室闲聊，女生忙着点数班上的帅哥美女。
　　
　　落辰说：“听读课时我在班上转了好几圈，一个帅哥美女都没有。但是最后一桌男生其中一个长得还算清秀，白白净净的，皮肤很好。他同桌是个肌肉男，老是摸他的手。”从落辰嘴里说出来，大家晕倒一片。
　　
　　“真的假的啊？哈哈！”郑伊格问道。
　　
　　“真的吗？去你班上时指给我看！”道恩是只十足的耽美狼。
　　
　　“恩，这里的帅哥美女的确寥寥可数，而且没有特别出众的。”
　　
　　“是装扮的问题吗？绝大部分是寄宿生，都是乡下出来的孩子，而且本地口音很重。”道恩托着下巴。
　　
　　“不只是打扮，长得都很朴实啊！”蔡贝京停了一下，“刚才在韦长歌班上听课，倒数第二桌有位美女，她一直回头看我们韦老师哦！还有最后一桌有位小帅哥，应该是很帅那种，放在这种小地方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什么上！”
　　
　　“放过我们吧！蔡‘北京’！你又乱用词了！哦，不对，乱用俗语！人家那是大隐隐于‘县’！而且他好象一直是趴着的吧！你怎么就看见他帅了？”叶颜笑得俯下身去。
　　
　　“你坐在第一组离得最远，连他一直趴着都注意到了，还用说他帅不帅？”贝京反诘并转向韦长歌，“韦长歌，他是你班上的，你总注意到了吧！比美女还养眼呢！”
　　
　　林军笑得躲到到听课记录本后面去，使劲拍了拍韦的肩：“你班上的女生还真够大方的啊！”林军是同系4班的，这次实习不同的班被拆分再组合成队。
　　
　　韦长歌从笔记本（电脑）后探出头来：“啊？你说班长苏妄言啊！是很帅！不过没我帅吧！”说完又埋头回去，查找资料。
　　
　　蔡贝京接道：“你看，他班上班主任都发话了！”说着转向叶颜。
　　
　　“韦长歌，你很臭屁诶！”叶颜和韦不熟，反而放得开，又或者是想让自己给他留下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印象。 
　　
　　韦长歌笑而不答，其他人也不出声。叶颜接着说道：“不过他是班长啊？居然整节课都趴着？”
　　
　　“人家是班长，当然够拽！”蔡贝京继续抬杠。众色女继续没边没延地侃下去，直到两个正牌老师进了办公室。
　　
　　“都收敛点，败坏我们学校形象啊！”道恩轻声发话。众人眼神飞刀过去：“你一耽美女还有脸说！”于是安静下来。
　　
　　“苏妄言，苏妄言”韦暗自思索起来，名字很特别，不只是很特别，脑海中浮现出童年玩伴小“言”（不记得是不是苏妄言的言）的影象，可是模糊了。韦撑住自己的额头，真的是他吗？年纪差不多，长得也像，可是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小地方，一直以为是被苏大哥送出国去了。
　　
　　毕竟当年不过在一起呆了三五天，后来大了也没有什么理由非要联系上。但现在要是真的遇上了，那就是天意了。韦长歌心里不由得期待起来。（洛：结果做了一个晚上杂乱无章的梦，累得早上全身酸痛爬不起来！韦：那是你自己吧！洛：~~~~~我~~我~~~~~~承认~~~~~是我打草稿打得很乱啦！梦里还在整理！）
　　
　　见习前两天，在学生面前，大家都很矜持，只是安静地坐在教室后听课做笔记或者装做在做笔记其实在做自己的事。比如蔡贝京在准备考研，整天捧着本法语书在背动词变位，比如韦长歌坐姿端正，一副学者学者派头以示对教课老师的尊重，其实在想某某某。
　　
　　即使从头到尾都是那张冷脸，韦长歌现在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从小到大给他脸色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谁能拒绝得了我们韦大公子无比的魅力呢！从前是小言，现在是苏妄言。
　　
　　韦长歌看上去一如既往地清闲自在，心里却悄悄住进了东西，仿佛记忆深处点亮了一盏灯火，晃晃悠悠而温暖。
　　




9月19日 星期三

　　这天晚上自习课时，11班英语老师兼高二副段长秦尚再次将韦长歌引入教室：“这位是你们新来的实习老师韦老师，大家先前也都见过了，那么大家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问他……”
　　
　　秦尚转向韦长歌，“那下面两节自习课就交给你了。”
　　
　　韦长歌微笑点头“好”，秦老师便溜开了。
　　
　　韦长歌走上讲台：“上次自我介绍很匆忙，现在大家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ANY QUESTION IS WELCOME！”
　　
　　“老师是哪里人？”第二排一女生很努力地大声问道。
　　
　　“这问题没意思！”一男生驳道，“应该问老师电话号码多少！”
　　
　　“对啊！电话号码！还有QQ！”
　　
　　“电话号码！电话号码！”整间教室吵闹起来。还以为11班很安静很乖的一个班，正牌老师不在也就会起哄了。人不可貌相啊！虽然长得都挺朴实。
　　
　　韦长歌笑道：“我不用手机的。”虽然他的手机一到这里就关机是事实。
　　
　　“那QQ！”“QQ！QQ！”众学生又闹了起来。
　　
　　“OK！OK！”韦长歌转身将QQ号码写在了黑板上，并在前面写上网名WILLIAM（取惟言的音），回过身来，“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还是乖乖自习吧！”顺手又擦掉了QQ号和网名。
　　
　　马上有后排的女生尖叫；“等等！等等！”
　　
　　“还没记下吗？”韦问。
　　
　　男生齐声答道：“6——6——X——6——X——X——X——X——6——”声音洪亮还拖得老长。
　　
　　“SHUSH！”韦长歌让他们安静下来并搬出讲台桌下那条凳子坐了下来。学生们都听话地开始自习，除了我们那最后一桌的苏大班长一如既往地趴着。
　　
　　韦长歌稍稍整理了一下听课记录，回答了几个学生的学习上的问题，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9月20日 星期四

　　一晃就要到周五了， 三天以来不管是早读听读听课还是晚自习，韦长歌在班上转了多长时间，苏大班长就在位子上趴了多长时间。实习老师通常都要先和班委沟通的，至少要开个班干部会议当是走过场也好。
　　
　　苏妄言的冷脸韦长歌是不在乎，但如果是因为班长“真”的“很累”，打扰到他休息，韦同志就不够绅士了。
　　
　　这天下午韦长歌发现苏班长居然不在位子上趴着，而是干脆缺席了，直到放学的铃声响起也没出现。从小被磨平的急性子终于又冒出头来。问了几个已算熟识的学生，这才知道苏大班长是生病了，而且已经病了好久，将近两个礼拜了。
　　
　　（洛：你以为他趴着是怕你多看到他几眼就会认出他来吗！别自做多情了！韦：我哪有？洛：说不定他早把你忘了！韦：TAT,妄言怎么能怎样对我……）
　　
　　话说没生病前苏大班长大部分时间也是趴着的，不过生病以后是彻底趴下了。这孩子是极端抗拒去医院的那种人，今天下午被两哥们强押去的。
　　
　　话题一聊开，前桌的小女生也转了过来。韦长歌索性在一空位上坐了下来。
　　
　　“我们班长很强的，每次考试都年级第一，每年都拿奖学金。”易洁眼中放出无比崇拜的光芒。
　　
　　“班长篮球打得很好，下周三的篮球赛老师要来看呀！流氓团的老大老三都会上场，就是阮流光和池振尉。”
　　
　　“流氓团？”韦长歌觉得好笑。
　　
　　“是啊！我们班有个流氓团，老大阮流光老二是王子郡老三池振尉。”
　　
　　“我会去的。”
　　
　　叫陈军军的女孩接着说：“其实班长才是老大，班长很能打架，上学期，我们班有一女生，现在她转学了，上学期她被七中一个坏男生骗了……”
　　
　　易洁打断她：“你就别说骗了，就是……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后来班长带我们班几个男生过去堵在七中门口，等他放学出来把那个家伙带到后山把他的腿打断了，打到跪在地上，还让他赔了一千块钱给那女生做手术费。”
　　
　　“没有打断啦！班长他们用的是木头的棒球棍，只是让他三个月下不了床！”
　　
　　打断腿和三个月下不了床有什么区别吗？韦长歌挑了挑眉毛，暗自心惊：“这样不会受‘处分’吗？”因为按班主任的说法，学校纪律抓得很严。
　　
　　易洁小声说：“班长后台很硬哦！10班的体委何绍盛是通学生（走读的，一般是城里人），他原先是我们班的，他家开矿的很有钱，都被班长揍过。”
　　
　　“为什么？”韦长歌起了好奇心。
　　
　　“因为他对班长毛手毛脚，”易洁越说声音越小，“班长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原先高二文理刚分班，大家都不知道，何绍盛看班长皮肤好好，想吃他豆腐，结果豆腐没吃到，被班长揍了一顿以后又被老爸揍了一顿，就转到10班去了……”
　　
　　真是可怜的孩子，韦长歌心中窃笑。半个小时聊下来，收获颇丰，这个小山城还真是不可小觑，韦同学不禁感叹。
　　
　　晚自习时，苏妄言终于出现了，他从后门进来走回了位子上。韦长歌打定主意，大方地走到正要趴下的班长桌前说道：“班长，听说你生病了啊，现在怎样？”
　　
　　苏妄言抬起头来，还是一副很酷的样子，看上去精神了点。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出去聊聊吧？”韦长歌提议。苏妄言点头率先走出了教室。
　　
　　走廊的灯没有开，一片昏暗。教室前后的门都关上了，日光灯柔柔地从窗户里透出来。苏妄言面向栏杆站着，望着远处的灯火阑珊。韦长歌微微侧向他开口道：“当班长会不会很累啊？”
　　
　　苏妄言耸肩道：“还好。”这是韦长歌耳中他第一次开口，语气平淡，音色不华丽却清冷动听，韦长歌想到了古人佩玉如流水般的金鸣。
　　
　　韦长歌继续：“我刚到这里，对班上情况也不熟悉，也许你可以给我一些信息。你可以当我是朋友，平时跟老师讲的不跟老师讲的都可以跟我说。”
　　
　　苏妄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平时班主任都不找我的，你应该去找副班长。”
　　
　　“这样啊？”韦长歌停了一下又问，“你病了那么久，为什么不去看医生，还坚持来学校，在家休息不是更好？”沉默中，校外公路上车水马龙，他看着他眼中的光华流转。
　　
　　“学校纪律很严，缺席就拿不到奖学金了。”苏妄言终于抛出一句。如果事先不知晓，根本听不出其中敷衍的意思。
　　
　　“你跟我说纪律和奖学金？”韦长歌笑道，“你怎么需要在乎所谓纪律和奖学金？”
　　
　　苏妄言再次转过头来看他，那眼中笑意真诚温暖，并没有丝毫虚伪做作。
　　
　　“因为家里永远是空的……I DON'T WANNA RETURN HOME TO AN EMPTY HOUSE. I PREFER TO LEAVE IT EMPTY. ”不知怎么就说出口了,虽然不是母语，苏妄言闭上眼睛转回去,两手搭在在栏杆上低下头。
　　
　　韦长歌愕然，他也是寂寞的吧！夜风吹动苏额前一簇刘海，韦长歌不禁伸出手去放在他单薄的肩上。苏妄言不由得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拒绝……
　　




9月21日 星期五

　　上午课间，韦长歌到班上动员学生们参加下午第三节课的英语角活动，大半女生都举手答应了。“班委，班委呢？”因为是理科班，班委几乎都是男生。稀稀落落的答应声中没有苏妄言，也许他还没有从病中完全恢复过来吧。
　　
　　下午的英语角，苏大班长果然没有去，韦长歌的心情已由小小的失落变成了庆幸。因为一到英语角，他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
　　
　　一个个问题攻得韦老师口干舌燥，单单“SORRY，MAY I CHOOSE NOT TO ANSWER THIS QUESTION？” 一句话韦长歌就变换着句型说了不下二十遍。直到太阳落山,还有高一的女生缠着要他唱歌。
　　
　　从前对美女是难得厌烦，就算不能有求必应，至少面上都能保持绅士的风度，宾主尽欢，但今天韦长歌实在是一个美女都看不进眼里了。最后为了长期有效地缓解桃花洪患，他和落辰一起走出了英语角。
　　




9月22日 星期六

　　星期六是有上课的。韦长歌替班主任下班，时不时扫视过最后几桌，苏大班长终于不再趴在桌子上了，但也只是埋头在书桌后，露出点褐色的头发。
　　
　　韦长歌借着让他开一张班委名单和他又说了几句话，时间短得只够看出他身上的T恤和滑板裤是穿旧了的名牌。不过这回名单上的字迹变得很漂亮，够格参加书法比赛了，大概是因为心情好了吧。
　　
　　课间秦老师拿了一叠学生的插图作文过来给韦看：“不需要批改，只要看看他们的程度就好。看完以后让班委把他们贴到教室后面做个小展览。都还画得很有意思！”
　　
　　韦长歌一边答应一边翻看，题目是ALIEN。学生们有画机器人的，有画怪兽的；基本上女生作品都很可爱，男生作品都很暴力；所有文字说明都有语法错误，有的很严重，有的很搞笑。
　　
　　韦长歌翻到苏妄言的那张，那是一张栩栩如生的自画像，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文字说明，韦长歌的心揪痛起来，他只不过是一个别扭的孩子。
　　
　　韦长歌走到他的位子边上，放下那张自画像轻声问道：“你的文字说明呢？”
　　
　　苏妄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挥而就：“I AM AN ALIEN TRAPPED IN THIS WORLD WHERE THERE IS NO ESCAPE AT ALL. ”很流畅漂亮的圆体字。
　　
　　“班长，你写的什么啊？”他的同桌探头过来，“看不懂诶！”苏妄言没理他，随手把那张纸递回韦长歌手里。
　　
　　在贴画时，韦长歌把苏妄言的那张私藏了起来。下课时学生们嘻嘻哈哈地围拢过来看画，没有人问班长的画在哪里。
　　




9月23日 星期天

　　星期天晚上班主任例行开会，舍友们原本都没去学校，说是实习老师过去凑什么热闹呢。韦长歌原也没打算去，乐得清闲，但临时又被君杰和道恩拖了去看校文艺部的中秋晚会，因为明天就是十五了。会场不大，正牌老师没来几个，实习老师占了前排。
　　
　　晚会一开场就精彩不断，道恩感叹道：“原先还真把这里的学生看扁了！”但韦长歌一直提不起兴致，连美人如云的群舞也没看进眼里。
　　
　　那荧蓝妖艳的眼影，挑逗无比的眼神和舞姿，流光溢彩的金饰，轻盈透亮的面纱和灯笼裤，还有□的玉足和小蛮腰，君杰只说了一个字：“赞！”
　　
　　直到话剧社的节目《亚瑟王》中的兰斯洛特出场，韦长歌才提起神来。
　　
　　“你们班的帅哥班长诶！”道恩先叫了出来。
　　
　　苏妄言带了半长的蜷曲的假发，衬得面庞瑰丽无比；身着罗马时代的战甲，十分逼真；背上绑着两把重剑，却一点也不显得愚蠢。
　　
　　他面色凝重，对亚瑟说道：“I’LL DIE IN BATTLE. I BET I’M CERTAIN. IF BE THIS ONE, ARTHOR, DO ME A FAVOUR. DON’T GIVE ME THE LITTLE SAD FUNERY. BURN ME. CAST MY ASHES IN THE STRONGEST WIND.”
　　
　　韦记住了他用清晰标准的英式发音吐出的每一句台词，却忘了拍照。那战场上拔剑的英姿仿若天人，与敌手对决，干净利落。
　　
　　看到最后他疲累中为救奎尼维尔而奋起，却倒在日耳曼酋长的剑下时（改掉了，后面改成亚瑟杀死日耳曼酋长为他复仇），韦长歌竟有落泪的冲动。
　　
　　一旁的道恩已经哭得稀哩哗啦了：“这孩子在这山城里算是埋没了，进了大学肯定也是一风云人物！”
　　
　　《亚瑟王》终于落幕了，恐怕没几个人记得亚瑟长什么样，大家都沉浸在失去兰斯洛特的悲痛中，久久爬不出来。后排男生议论着：“11班班长很酷啊，本来他一个社团都没参加，我们社长还有街物社团的社长拜托了他几次，他也就答应参加晚会而已。”
　　
　　“那么帅，不参加社团，多可惜啊！”
　　
　　“虽然看上去冷冷清清，其实他还是满热心的，只要你开口，他都会帮忙，今年那些服装道具大部分是他搞定的……”
　　
　　不知时间怎么过去的，晚会接近尾声了，压轴戏是美式街舞。两个舞团相互挑衅，间夹没几个人听得懂的RAP，颇具戏剧性。发现右边领舞的正是甩掉了假发的苏，大家又提起精神来。
　　
　　苏妄言的气势明显压过另外一边，他和另一队的领舞踏着步子沿着舞台边缘向观众要回应时，观众明显地倒向他那边，跟着他的节奏挥起手臂来。
　　
　　“哇靠！原先看这小子奄奄一息地趴着，原来是深藏不露啊！”君杰举起了200万像素的手机。
　　
　　“他一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恐怖缺点，否则就太完美了。”引用某电影杂志上形容演员维戈?莫腾森的话，道恩托着下巴故做深沉道，又转向韦长歌道，“你就没有什么评论要发表么？”
　　
　　韦长歌展开一个笑脸：“的确，根据班上女生的描述，我们班长是表里如一地完美，如果没人不觉得打架是件很酷的事的话。”
　　
　　道恩花了一点时间来理解“没人不觉得”这个短语，明白它的意思以后接道：“当然，我以后生一对双胞男孩一定要会打架。”说着两眼放出母性的光辉。君杰装做恐惧地看了她一眼。
　　
　　不喜欢因为拍照而影响欣赏精彩节目，韦长歌并不后悔没有带相机。晚会结束后回到宿舍，韦长歌去找了当晚唯一带了数码相机的别班的女生吴情——宿舍里私下称花蝴蝶或者桃花，因为她总是打扮得得花枝招展而且长得很外桃花。
　　
　　凤眼因为近视有点外突，丰润的脸很白，高颧骨，面颊上永远是红红的痘点，鼻头也是红通通的，唇薄到生硬，笑起来却“HOHOHOHO”的。身上也很丰满，爱穿使身材更显短的上下装或短裙，颇具少妇风韵。
　　
　　韦长歌把晚会的所有相片都拷了下来，想回头再慢慢挑。不过发现花蝴蝶拍的大部分也都是苏妄言。
　　




9月24日 星期一

　　早上到了学校，关老师有意无意就念叨了几句韦长歌昨晚没来下班而其他班的老师有过来的事。韦长歌也不是特在意，只是隐隐对实习厌烦起来。打开电脑，邮箱里多了好几封意料之外的加密邮件，还都很长。本以为可以避世一段时间，结果现在在外地，搞得更麻烦了。韦想静一静，但还是先解决手头的事吧！
　　
　　别人听课时间，韦长歌拎着手提电脑躲到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接通秘书韦敬的语音视频，直接把公司的事情都交代了：“……还有，别再往我邮箱里发邮件了，一个月之内其他的你自己搞定吧！别再烦我了。”
　　
　　关掉页面，合上屏幕，揉了揉额角，韦长歌笑了起来，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装得心情差一点，好把事情推给韦敬而已，下属不就是用来剥削的么？毕业以后再想远远逃开就难了，所以要尽早把韦敬锻炼出来。
　　
　　下课铃已经响过了，韦长歌从后门走回依旧冷清的办公室，发现苏妄言手里拿了什么正从前门出去。
　　




9月25日 星期二

　　今晚是中秋节，关老师卖了个人情，让韦长歌去班上通知今晚没有自习。班上学生果然欢呼起来，学生又问韦老师今晚做什么？
　　
　　“做什么？也许队里会组织什么活动？还不确定，今晚再看喽？”
　　
　　“老师是住在党校吧？”第一桌的华严问，就是老被批评不守纪律还被罚钱的男生。
　　
　　“是啊！”
　　
　　“那晚饭以后，我们可以过去玩吧？”华严靠近问。
　　
　　“行啊！欢迎！”韦长歌眨了一下眼睛，被苏班长注意到了。
　　
　　吃完晚饭回到宿舍过了一会儿大概六点半左右，几个熟识的男生果然相约来访，阮流光还拎着一个大月饼礼盒。韦长歌将学生让进宿舍里，没想到的是苏妄言竟从最后一个学生身后闪了出来。
　　
　　“老师有看前天晚上的晚会吧！我有在圆桌骑士里哦！不过大家应该只看得到兰斯洛特，就是班长了，他还戴假发，易闵演的亚瑟都没他抢镜！”华严总是第一个开口。
　　
　　韦长歌作不好意思，的确没有注意到。现在想起来亚瑟倒是有点面熟，原来也是体委易闵啊！
　　
　　“是啊！班长你什么时候就让着兄弟一点吧！”易闵笑道。
　　
　　“不如把你和韦老师凑成一对，女生们才好死心啊！”华严开着玩笑，没注意班长大人变了脸色。
　　
　　“胡说什么呢你！”流光给了他一肘子。
　　
　　“开玩笑啦！”华严继续嬉皮笑脸。
　　
　　韦长歌笑笑并没有在意：“你们的晚会办得很好啊！还以为你们学校不重视这些。”
　　
　　“还好啦！社团里面，艺术特长生女生比较多。不过真正挑大梁的还是我们班长啊！”易闵对着苏妄言挑了挑眉毛，苏妄言转头向另一边，“哧”地一声表情缓和下来。
　　
　　“老师，你的电子词典很酷啊”韦汗｜｜｜
　　
　　“老师，你上回拿反了电子词典，转手一翻的动作都很酷啊！！”韦继续汗｜｜｜｜｜｜什么时候啊？
　　
　　“老师借我词典玩吧！”原来这才是正题啊，韦哭笑不得。因为发现韦老师的电子词典里有法语词典，华严觉着有趣，已经借了好多次，每次不是因为非课余时间就是正在使用中而被拒绝，这次总算能借到了吧！
　　
　　韦长歌无奈地翻出词典递过去：“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老师你法语考八级了吗？”
　　
　　“没有，我们法语非专业，不用考级。”考过八级有什么用，只要能和客户无障碍交流就行了。虽然自认为考过八级没问题，韦长歌还是决定保持谦虚谨慎的作风。不小心瞥见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的苏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又后悔了。
　　
　　早该说自己已经考过专业八级才对。
　　
　　“老师，你的词典里游戏好多啊，借我玩两天吧！”词典不知何时从华严手中被池振尉抢过。
　　
　　“我先借的，还我啦！”华严回抢，池振尉将词典举高。一群小孩子而已！
　　
　　“电子词典是用来玩游戏的么？”韦长歌作出一副师长的样子，“里面的游戏都很白痴诶！要玩也该玩点高级的啊！”
　　
　　“比如~~~”男生们好奇道。
　　
　　韦长歌发现自己要露出本性了，说出来一定会被苏妄言鄙视的，于是话锋一转：“你们现在还不能玩，先念好书啊！”
　　
　　“CHILL！”男生们异口同声。
　　
　　“老师这么玉树临风，有没有女朋友啊？”华严开始八卦。
　　
　　“我知道，就是12班那位美女老师，上回我在英语角看见她了。”池振尉抢答道。
　　
　　“她不是我女朋友！”韦长歌忙否认，“你有去英语角吗？我没见你啊！”
　　
　　“我们只迟到了一点，老师你就被别班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而且都是女生，哪里还看得到我们可怜的男生啊~~~”华严悲惨地拖着腔道。
　　
　　“老师你就认了那棵树，把森林还给我们吧！”池振尉说得可怜兮兮的。一片哄笑声中，韦长歌没来得及看清妄言的神色。
　　
　　从女友问题聊到将来的职业，又回到篮球和音乐，韦长歌拆分完月饼又拿出几罐啤酒来。一直聊到九点左右，将学生们送下楼。
　　
　　因为月色正好，索性和他们一起散步去，沿路每人又买了一罐啤酒。走到紫竹公园时，池振尉的手机响了，接通，是王子郡打来的。池振尉回头解释道：“我妹王子郡，老师记得美女奎尼维尔吧？”
　　
　　韦长歌笑道：“我还真只记得兰斯洛特了！”一边瞥向落在后面阴影里的苏班长。
　　
　　“那子郡可该伤心了！”池振尉懒懒地接着讲电话，“你在哪儿呢？”
　　
　　子郡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大概因为那头很吵，简直用吼的：“我在公园北门啊！”
　　
　　“那近了！你跳一跳，没准我们就看见你了。”
　　
　　“晕！去过老师那儿了吧？我让你问的问题问了没啊？”
　　
　　池振尉回头挑了挑眉示意，继续讲电话：“问了啊！他说那位美女不是他女朋友，目前没有女朋友，将来不当老师，回去老爸公司工作。”
　　
　　韦长歌听见苏妄言哼了一声，前面还有三个字“XX祖”。
　　
　　“真的吗？那你妹我有希望吧？”王子郡那头可以想见是兴奋得跳起来了。韦长歌不管经过多少阵帐，这会儿也汗得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了，边想着自己是哪里做错了，让学生有这样的态度。
　　
　　池振尉笑道：“你可以小声一点，我这里都听得见。有没有希望，你现在过来就知道。”说到这里，手机那头突然没了声音。“王子郡？？王子郡~~~”池振尉对着手机喊道。
　　
　　两秒钟以后那头终于回神了：“啊~~~~~~姓池的，你这个小眼睛大嘴巴的，我要杀了你！！！啊啊啊~~~~~~~~~~”池振尉捂着耳朵将手机拿离半米以外，再放回耳边时，已是“喀哒”一声挂机，然后“嘟嘟嘟嘟~~~”。咬牙切齿的程度可想而知。
　　
　　池振尉一脸无辜地望向正努力憋笑的亲亲弟兄们。流光先上来给了池一拳，池振尉就抱着肚子蹲下去了。
　　
　　“老师你明天下班吗？”华严很乖地问道，“要是子郡想不开，明天不来上课怎么办？”
　　
　　“不会的，她一定会比平时早来，因为她要赶在上课铃响之前杀了你。”妄言松开抱紧的双肘，上前拍上池的肩，安慰道：“没关系，明天你被她劈了，我替你收尸。”
　　
　　六人笑着逛回岔路口，华严、易闵同路，池振尉、阮流光同路，韦老师苏班长同路，于是就地分手。也许因为只剩下两个人，也许因为酒劲上来了，妄言话多了起来：“我不喜欢这里，这两年这里空气变差了。”
　　
　　“恩，公路边空气是很糟糕。为什么不离开呢？”
　　
　　“明年就离开了。”妄言抬头看看月亮，哼起一首不知名的歌。韦长歌仔细听着，模糊辨出出几句歌词：“神月高悬，美色融融，风树摇舞，大地翻涌。月神吾母，生润万物……银光洒遍大地山川。众人仰首，齐声颂祷，神光普照，天河永远，天河永--远--”树叶在夜风中打着旋飘落。
　　
　　哼完歌，苏妄言看了他一眼又接下去说：“我要做个摄影师，我要走遍大漠荒原，丛林沼泽，我要看尽所有的日落，我要……”韦长歌听他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觉得他竟是这么可爱，不由露出笑脸来。
　　
　　苏妄言一回头见他笑着，拉住他的手又放开：“你笑起来眼睛真亮！”韦长歌怔了一下，苏妄言又自顾自地朝前走去，步伐轻快。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直到韦长歌发觉错过了回党校去的路口，苏妄言也没有记起，直到走到一片高级住宅区。妄言和一个收缩式电动大门旁的门房里的大叔打招呼：“这是我朋友！”
　　
　　大叔点头开门让他们进去：“小言应该多带朋友回来玩啊！”妄言回他一个笑脸。
　　
　　苏妄言带着韦长歌在一幢带小院子的三层别墅前停下来，掏钥匙开门，侧身让他进去。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藤，仿佛从未修剪过，长的狂野而显得荒凉。“我不让阿伯剪的。”妄言边解释边摁房门密码，因为阿伯记性不好，所以院门用的是钥匙。
　　
　　进到屋里，一百几十平方的样子，装修很简洁明快，厨房是开放式的，但一个人住真的太空了。各种家电应有尽有，但从摆放来看并不常用。
　　
　　“阿姨每周末来收拾一次。”
　　
　　韦长歌在大沙发上坐下来：“你一直一个人住吗？”
　　
　　妄言径自走到台桌边倒水喝：“刚过来那阵和两个保镖一起住，后来只剩一个，被我赶出去了，现在住在右边那幢里。”苏妄言朝侧面的大落地窗外示意，韦长歌没有流露出任何惊奇的表情。
　　
　　他给他带了一杯水，“其实我知道你的，韦长歌，四年前我还在X城，那里只有一个韦长歌，但你的同学们好象都不当你是那个韦长歌。”
　　
　　韦长歌向后靠去，张开双手，枕在脑后：“我从来都告诉他们，我和那个韦长歌同名同姓而已。何况谁能想到韦长歌会在大学里念英语教育专业呢？”
　　
　　“那倒是的，你怎么会念这个专业？”苏妄言有一丝讶异。
　　
　　“原来是想证明自己也不是那么，额，循规蹈矩吧，玩玩所谓的的叛逆，后来变成跟自己开的一个玩笑。反正老爸只要我答应回去，还剩几年就随我闹腾了。”韦长歌起身绕进厨房。
　　
　　苏妄言双手握着水杯，跟了几步：“你知道，”他迟疑了一下，“我爸叫苏仪。”他低下头又抬眼看韦长歌。
　　
　　韦长歌回头答道：“你爸叫什么对我都一样。”像是想要证明什么。
　　
　　苏妄言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蜂蜜吗？”韦长歌拿起桌上一瓶金褐色液体看了看，不等他回答，旋开瓶盖往他手中水杯里加了进去。
　　
　　虽然酒意早已散去，苏妄言还是乖乖地喝完蜂蜜水，然后抬头睁大眼睛问：“你要留下来吧？”
　　
　　“恩，挺迟了，我睡哪？”韦长歌转身看了看四周，一边掏出手机开机，然后给君杰发短信。妄言进卧室里抱了条浴巾和睡袍出来给他，指了指左边的浴室和沙发，自己去楼上的浴室。
　　
　　洗完澡，将换下的衣服一起塞进洗衣机里，韦长歌已经在沙发上躺好了。关了灯，苏妄言开了卧室的门和韦长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们两家算是世交呢！当年我们见过，还打了一架。”
　　
　　“你这么说我倒是记起来了，那年我9岁来着，我们干嘛打架啊？”
　　
　　妄言撇撇嘴：“你欠揍呗！”
　　
　　韦长歌“扑哧”一声笑出来：“我明明记得是你先动手的，你还有理了？”韦长歌停了两秒，“可后来我们玩得挺好，你走了，我还跟我爸闹了好久。”说得十分惋惜，万分怀念。
　　
　　“那你都没认出我来？”妄言小声嘀咕。
　　
　　韦长歌听得真切，很是开心，妄言也记得他：“我一眼就看到你了，只是不知道你会被苏大哥藏起来了。怕你不记得我，才没……”
　　
　　“你知道我爸眼睛受过伤吧？那阵子，很乱。”
　　
　　“他是为了保护你喽？把你藏在这么个小地方！”
　　
　　“还有我妈，可是我妈还是被他们害死了。”妄言平静地说，然后好久没有声音。
　　
　　韦长歌知道他没有睡着，于是下了沙发，进他房里，见他正抱膝怔怔地坐着，眼里闪着光。夜风吹动窗帘，月光从外面透进来，韦长歌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只想过去紧紧地拥抱他。
　　
　　于是韦长歌做了，在他面前单膝跪下，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抚上他的脖颈，将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当年没能帮到你们，抱歉！”
　　
　　“我知道不仅仅是很麻烦的事！我爸没连累到你们已经该庆幸了。”苏妄言闭上了眼睛。
　　
　　韦长歌坐到床边，将妄言紧紧搂进怀里：“不要说什么连累的话，以后有事都来找我。”
　　
　　“你不是正顾着你伟大的教育事业么？”妄言发觉自己并不排斥这个拥抱，反而很需要。
　　
　　“并没有矛盾啊！”
　　
　　“你身边的同学怎么没有发现呢？”
　　
　　“我隐藏得好，一直保持低调。”
　　
　　“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我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得做很多不想做的事。”
　　
　　“你家父慈子孝，深表同情。”妄言笑着把头枕在韦长歌肩上。
　　
　　“为了做很想做的事情，很多很不想做的事情也会变成想做的事情。”看着妄言恬静的睡颜，韦长歌下定了决心。
　　
　　抱着妄言轻轻躺倒在深蓝色的床单上，头深陷进枕里，梦里有野蔷薇花的味道。
　　




9月26日 星期三

　　早上韦长歌先醒了，洗漱完毕弄好早餐，进房间里一看，妄言抱着被子侧躺着睡得正香，当睡衣穿的大T恤下摆撩到腰间，一条长腿从被缝里伸了出来。韦长歌叫了他两声，妄言睁开眼看了看他又闭上眼把头塞进枕头底下，明显很不爽，四年来，难得睡个好觉。
　　
　　韦长歌索性掀开被子，在他穿着白色内内的屁屁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妄言“唬”地一下跳起来，横眉怒道：“你敢打我！！”脸上已是绯红一片。
　　
　　“我可以让你打回来。”韦长歌笑道。
　　
　　“无聊！”妄言把脸转向一边。
　　
　　“先洗漱吃早饭吧，上课会迟到的！那个，吹风机在哪？我衣服没干。”
　　
　　“忘了，我很久没用了，”妄言一边套上牛仔长裤，“衣柜里或者电视柜里。”
　　
　　韦长歌打开衣柜：“没有！”
　　
　　“那就在电视柜里！”
　　
　　韦长歌去客厅里：“也没有！”
　　
　　苏妄言脱了T恤，换上白衬衫，走出房间，对着客厅：“我去楼上找找。”“噔噔噔”的声音过后，半天没有动静，韦长歌于是上楼去看。
　　
　　那是一间女子的卧房，收拾得很干净。妄言抱着一个蓝色的海豚大布偶靠着梳妆台坐在地上看那对面桌上的相框。相框里的美丽女子，在一个窄小的空间里，手里举着相机，是对镜自拍的。
　　
　　女子戴着带有禁欲色彩的黑框眼镜，表情是装出的呆滞，身上却穿着白色吊带睡裙，半长发发梢翘起，拂着□的肩，低低的胸口是清晰可数的肋骨；身下还露着一张同样表情相似轮廓的小脸，分明是小了一号的妄言。这样的默契绝对是母子天性！很是俏皮可爱的照片。
　　
　　“我妈没在这里住过，我把她以前的房间搬过来的。很久没上来了。”妄言说着翻身拉开梳妆台的抽屉翻找。吹风机的把手已经露出头来了，妄言却看不见。韦长歌上前一步，俯身将它拿了出来。
　　
　　“我在家里总是找不着东西，遗传我妈的！”妄言笑笑起身出去。韦长歌在房间里停了三秒，看面上无甚表情不知想些什么，也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早餐很简单，牛奶咖啡和麦片粥冲得热气腾腾，面包上涂好了蜂蜜和番茄酱，都是厨房里有的。“不知你平时都怎么吃？”
　　
　　“阿姨周末会来做两次饭，顺便多带一些菜。平时自己随便弄，也可以在外面吃。”
　　
　　“那以后我来做吧！我上午听读课以后就是闲的了。”
　　
　　“以前我妈会做好多菜，”妄言停了一会才又说，“我喜欢清蒸鲤鱼，清炖鲈鱼，河豚羹，草鱼粥，醋溜鱼片，酒糟黄瓜鱼，红烧鲫鱼……”一下子报了十几个菜名，大半是鱼。
　　
　　韦长歌眨眼一笑：“你属猫的啊！”
　　
　　“你才属猫！”
　　
　　“只要买得到材料，都好办！不过，我从来都只给家人做呢！”
　　
　　妄言这次却没有理会，只是黯然：“我妈走后，我都好久没有吃到这些菜了。”
　　
　　“以后我给你做。”韦长歌伸手在妄言的咖啡杯里加满牛奶。两人微微抬头互看一眼又各自低头将手中咖啡喝完。妄言全身都暖了起来，虽然加的只是纯奶，但咖啡似乎一点也不苦了。
　　
　　“嘿咻嘿咻”韦长歌努力地踩着踏板，妄言站在自行车后轮轴上拍着他肩膀催促着只是好玩，两人只来得及在早读铃声前冲进校门。反正已经迟到，妄言一点也不在乎。
　　
　　“我先去停车。”韦长歌既然这样说，妄言便晃晃悠悠去了班上。
　　
　　从来早到的班长和韦老师居然双双迟到，真是希奇。还有韦老师原本就使人感觉如沐春风的笑容似乎又格外灿烂了一点。女生们私下一边讨论着一边加量滴着眼药水。
　　
　　“还说要帮我，居然迟到了！”下课铃一响，池振尉便过来质问。
　　
　　“我只是说替你收尸而已啊！不是还好好活着呢吗！”妄言笑道。池当场撩起衣服下摆，腰间青紫一片。“子郡下手够狠的啊！”
　　
　　华严过来：“不会是颜料吧？”还伸手掐了一把，正掐在伤痕上，池一声哀号，然后是绕着课桌追打，教室里乱成一片，苏脑袋里冒出一个词“鸡飞狗跳”。
　　
　　只听华严一边逃还一边嚷道：“子郡下手算轻的了，至少给你留脸了！”
　　
　　池振尉一把揪住华，在他耳边笑道：“要是在脸上，吓到韦老师，她还会有戏吗？”反正班上三分二的女生都在明恋韦老师，而且当事人双方也算摊牌了，说出来也没什么。池振尉眯起眼睛又说：“不过我是流氓，我怕谁啊！”
　　
　　“大……大哥……”华被池拎进洗手间~~~$&#~%?#￥@#@$....%…*￥#?#￥%$#@…0…*
　　
　　韦长歌从来下早读的班都是提前十分钟离开,今天却是被君杰拉走的。将韦长歌拖到走廊尽头拐角处。
　　
　　“昨晚上哪去了，我们在五楼顶上聚会，买了很多吃的，但是没你在，黄原先是提议接什么歌，又独断专行定死了规矩，把一个好好的月夜给毁了。
　　
　　还有柳芬玉。
　　
　　（实习小队两个队长中的一个，另一个是落辰。到了大四，原先的年级两委班干团干自愿退了一些下来，把最后的锻炼机会留给一些“平民百姓”，让需要的人简历上好看一点。韦长歌早就巴不得休息了，所以这次他没有带队。）
　　
　　柳芬玉提议什么成语接龙，无趣死了。” 
　　
　　“那你都干什么了？”
　　
　　“我和他们又不熟，混不下去，早早回去睡觉了。”
　　
　　“我和他们也不熟啊！”
　　
　　“是啊！凭什么大家都唯你马首是瞻啊！”
　　
　　“问你妈为什么把你生得怎么嫩吧！哈哈！都大四了出去人家还当你是高中生。”
　　
　　“您客气了，俺有自知之明，就说我是初二的都有人信，陆君杰一脸自暴自弃。”
　　
　　韦长歌捏捏他的脸，“再等两年，也许你还能长开一点，到时候我们站在一块，大家就都‘不以貌取人’了。”
　　
　　“怎么听你这句话不对劲啊！我知道这辈子就长这张脸了，整容我可不干，明天弄张人皮面具玩玩！”
　　
　　“可别吓到别人，让警察叔叔当银行抢劫犯抓起来！”
　　
　　“CHILL！诶，对了，嘿嘿，你昨晚到底上哪去了？ 从实招来！”
　　
　　“就和学生一起逛了逛，太晚了就住学生家里了。”
　　
　　“男生女生？”
　　
　　“废话，当然是男生！”
　　
　　“男生？男生也一样！”
　　
　　韦长歌差点吐血，决定说“实话”：“他是单亲孩子，母亲早逝，父亲也一直在外地。”
　　
　　“真的？你从来命犯桃花，我还以为终于不再逃避你的正常需求了。”
　　
　　韦长歌给了他一个白眼，陆君杰不以为意，继续道：“才实习几天，你就爱上这个光辉职业了啊？一点都不像你！”走得近的几个同学多多少少能看出一点，他只是按规矩做事，轻轻松松把面子做得漂漂亮亮，从不紧张在意什么。
　　
　　韦长歌知道自己从前的心不在学校里，却也不在公司里，有时候他也怀疑自己有没有心。
　　
　　“再说了，他单亲孩子不是有你指导老师那慈父般的正牌班主任么？你一个实习老师能搀和多久？你~~~你不是真的吧？” 陆君杰露出暧昧不明的玩笑表情。
　　
　　“什么真的假的？你又知道我什么了？”韦长歌头疼，自己本是个被动的人，陆君杰是缠他最紧，所以走得最近的一个。
　　
　　“我知道你面热心冷，是只腹黑的！” 陆君杰在他耳边小声开玩笑地说。韦长歌一肘子就撞过去了。
　　
　　“哎哟！”陆君杰弯腰抱住肚子：“被我看穿，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啊！”韦长歌不再理他，径自走回办公室里。
　　
　　虽然老师不该和学生走得太近（校规规定的，不能理解），但韦长歌仗着自己是实习的，视其为无物。上午看完听读课，韦长歌就向妄言要了钥匙，顺路在荣华超市买了菜，到妄言家做清蒸鲤鱼去了。
　　
　　此后，韦长歌呆在妄言家的时间比在宿舍还长，其他舍友问起只说是班主任拜托的。原先关老师有提过一句，但并未说是妄言。妄言也有提过初中时的班主任更烦，后来看自己实在不给面子就放任他我行我素了。
　　
　　这个学校只要学生成绩好，老师就不会太理会学生。
　　
　　下午第三节是篮球赛，11班对13班，在教学楼后的稍微有点简陋的水泥篮球场。韦长歌早早带了相机到班上再和学生们一起下去。
　　
　　11班妄言、萧影控球后卫，流光、黄书建得分后卫，王轩、许晓洲小前锋，易闵、洪修彬大前锋，中锋江海、韩佐珑，还有几个稍逊的后备。
　　
　　易闵因为是体育特长生，被叫到市里比赛去了。
　　
　　因为学习压力很大，平时根本没有时间练球，只在周末抽空练了几个小时。因为没有专门的教练，关老师也不很懂篮球，赛前队员只有自己练练传接球和上篮，韦看了直想摇头。
　　
　　哨声一响，修彬高高跳起。一抢到球，王轩就往篮下去，等修彬带了两步传给他。迅雷不及掩耳，11班连续进了三球，13一直处于被打压状态。
　　
　　因为实战经验实在太少了，没有针对13班的战术，真正场上分工不很明确。后卫、前锋跑全场，累了就找稍强的换上，到后来完全随机应变，根本不分工了。
　　
　　上半场打得还好，主要是妄言精准的两分球和王轩的内线突破上篮得分。妄言从不主动进攻篮下，只在外围。王轩看上去体格比妄言还单薄，竟然经得起内线的激烈冲撞，只辛苦他十几分钟下来就已汗流浃背。
　　
　　另外流光利用自身优势，防守得很不错，和佐珑的长传配合还算默契。
　　
　　韦长歌充当拉拉队队长，站在一群女生中间，不时带头喊着“11班加油！”并抓拍精彩镜头。
　　
　　也许因为班主任在场，女生们只是把水放在地上。妄言先下场休息时，韦长歌递了毛巾和水上去，妄言低头接过。后来下场的队员，韦长歌也一一慰问过去，交流一下看法，却不多给建议。
　　
　　换过场地人手，下半场开赛。因为体力比13班稍弱，中场休息没有13班恢复得好。修彬被打手两次，总是罚球失误。平时都是易闵发号施令，易闵不在，其他人进攻防守都不够积极，但向前锋供球还算充分。
　　
　　被反超两分以后，王轩在场外示意喊暂停。又换妄言和自己上场，后备其实没怎么用。两人一上场就被盯死了。
　　
　　妄言接到球不进反退，轻轻松松一个远投三分，士气大振，对手更是紧张起来，看他看得更紧。
　　
　　王轩一连截了3个球，全场哗然。仗着体格优势，降低重心，灵活闪避，王轩将球运到篮下进了一个，传给等在篮下的佐珑，干净利落地又投进一个，还有一个中途被打掉了。
　　
　　时间不多了，虽然比分已经超过对方，但瞥见场边超然微笑着的韦长歌，妄言就火大。才挥手向抢到球的达海示意，对方防守马上又贴了两个上来，妄言再难接到球。
　　
　　与妄言视线相接，王轩拿到球后只是盯着对方防守不停运球，对方逼得紧了，才反身做了几个假动作把球传出去。
　　
　　球在队友间传了好几趟，到江海时竟然没有接住，被对方截走。王轩马上发动大家防守，自己一马当先卡进禁区。
　　
　　球从篮筐中滚出，一直打外线的妄言也抢进篮下，一个跃起，在对方最高的主力眼前伸手将球拨回。两人撞在一起摔倒在地上，妄言被半压在下方，但对方似乎为了撑着地，歪了手腕，哼了一声。对方叫了暂停。
　　
　　韦长歌快步上前，将妄言带下场，帮他检查。关老师也过来询问。在水泥地上光裸的膝盖磕破在所难免，脚腕也被压到了，有些红肿，还好没有受重伤，妄言坚持上场，完全正常发挥。
　　
　　对方换了人，比赛继续。我方基本上仍是运球传球消耗时间，对方也并不认命，抄截防挡一样积极。
　　
　　禁区里拼得火热，王轩抱着球被埋在底下，跟本没法投了，妄言却往外跑。佐珑会意从右边往篮下切入，王轩忙把球从下方扔给他。
　　
　　对方马上又将佐珑上方覆盖得死死的，不料佐珑将球往外传给妄言，完全没有给对方回神的时间，最后一个三分球，进了，伴着裁判哨响一锤定音，11班以8分的绝对优势胜了13班。
　　
　　欢呼声中，韦长歌招呼队员一起合影，一边想着，进级以后下一场篮球赛应该会艰难一点，可以找机会小小COACH一下。原本自己是没有这个念头的。
　　
　　主力在场边休息，女生们渐渐散了，韦长歌兴起，陪没上场的替补队员玩几手。很久没玩了，一不小心失误就听见妄言的嘘声。决心好好表现，也果然越玩越顺手，直到夜幕降临，晚星初现。
　　
　　大家打算一起去校外吃晚饭，下石阶时妄言落下了一步，这才想起班长的伤。韦长歌自责不已，这时候医务室已经下班了，索性逃了自修送妄言回家去。
　　
　　载妄言回到家，拿了药水和冰袋过来。妄言推脱根本没问题，死也不让他碰。明明还是肿的。妄言抢过沾了药水的棉签自己随便涂了涂。韦长歌抬起他的脚放在沙发扶手上，将冰袋敷了上去。
　　




9月27日 星期四

　　据说今年十五的月亮十七圆，午饭时看见中央音乐频道正播民乐大赛，一曲古筝群奏春江花月夜将韦长歌的风花雪月情结都勾了出来，就想去乐器店逛逛。来实习时和同班不同班的队友一起坐的校车，没带太夸张的行李。
　　
　　“你知道这里有什么琴行吗？”韦长歌边洗碗边问。
　　
　　“大琴行是没有，小乐器店就要看你要的是什么了。扬子书苑旁倒是有一家。”
　　
　　“你的脚还疼吗？”
　　
　　“早上就消了，都可以练球了！你到底要买什么？”苏妄言接过洗好的碗放进碗柜里。
　　
　　“晚上陪我去了再说。”韦长歌凑近小声卖了个关子。
　　
　　妄言忙抬头看天花板更小声地说：“别在家里咬耳朵。”
　　
　　“咦，那到班上去咬？”
　　
　　苏妄言怒道：“韦长歌！”
　　
　　“在家里可以，到班上要叫老师。”韦长歌一本正经地说。
　　
　　“知道了。”妄言又嘟喃道，“你今晚没下班，我今晚还要自习呢！”
　　
　　“你逃个自习又怎样？”
　　
　　“竟然有教唆学生逃课的老师啊！！”
　　
　　“说定了啊！”韦长歌不等妄言答应就回客厅看电视去了。妄言自失地一笑。
　　
　　吃完晚饭两人一路散步到扬子书店左边那家所谓的乐器店门口。韦长歌傻了，还想找琴行呢，这根本只是一个中等大小的文具店。
　　
　　“进去啊！”妄言推了他一下，对里面说道：“老板，拿最好的洞箫！”
　　
　　女老板笑着从柜台后的架子上抽出两支来，都是深褐色，圆润光亮，没有穗子，一支稍长，一支稍短。
　　
　　长的那支F调，上有浅色泪斑，上刻“清籁远愔愔，秦楼夜思深。碧空人已去，沧海凤难寻。杳妙和云绝，依微向水沉。还将九成意，高阁伫芳音。”
　　
　　短的G调，上面刻着“金栏白的善篸差，双凤夜伴江南栖。十洲人听玉楼晓，空向千山桃杏枝。”两只标价都不过在200RMB以上。
　　
　　妄言问道：“韦长歌，你知道这两首诗么？”
　　
　　“短的那首是《镜道中吹箫》，唐，陈陶的。”韦长歌闭目想了会儿，讪讪地：“长的那首不记得了，”又接，“许是今人杜撰的。”
　　
　　“还是我杜撰的呢！”妄言嘲道。韦长歌后悔着应该大方说不知的。
　　
　　妄言拿起长的一支试音。将唇抵在吹孔上方，长指往下一搭，“呜呜”的低沉箫声如泣如诉，缕缕传开。高旋处涩而滞，忽又如鹤唳长空，深谷回音。
　　
　　韦长歌看着妄言微皱的眉头和忽闪的长睫，竟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了。
　　
　　箫声突然收住，妄言不再试第二支，径直对韦长歌说：“付钱啊！”其实家里已经有两支洞箫了，每次进乐器店或者路过走江湖卖笛箫二胡的乐人，又会有想买的冲动。
　　
　　韦长歌乖乖掏出钱夹来，妄言这才又问道：“你要看什么乐器？不会是钢琴吧？”
　　
　　韦长歌恍然：“我想看看古琴。”
　　
　　妄言没有吃惊：“这可难了，这小山城里是没有的。家里倒是有一把，调调弦，应该可以弹。”
　　
　　“早说啊！”
　　
　　“是你自己先没说的！”
　　
　　“那我也看支箫，再买支笛子。”
　　
　　“随便！”
　　
　　“老板，有没有琴萧？”
　　
　　琴箫，妄言家里是有的，不过裂了，也没想过要添一把。
　　
　　“‘琴萧’？什么‘琴萧’？”老板很大方地露出听不懂的神情。
　　
　　这样讲就是没有喽？韦长歌不死心：“就是专门和古琴合奏的箫，要比洞箫细一点。”
　　
　　“哦，我不懂乐器的，我只管卖，长长短短就这几个调。细一点的嘛，这只应该是最细的了，其他的都长的差不多。”老板从架子上抽出一只来，的确要细一点，不过不是琴箫。
　　
　　“没有卖古琴，哪会卖琴箫？算了吧！”
　　
　　“要不要我去进货时问一下？下个月初就会去进货。”老板娘很热心。
　　
　　“那麻烦你了！”韦长歌笑道。最后韦拿了那支稍短的萧和一支笛子和妄言一起回去。
　　
　　回到家里，妄言去楼上琴房取琴，韦长歌拎了一瓶果酒和蜂蜜酒也跟了上去。在门口探头，奇道：“WOW！钢琴、小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长笛，连琵琶、古筝都有？”
　　
　　“那都是我妈留下来的。”妄言从柜子里平端出一黑色琴盒，开盖取出，光润如新，一尘不染。
　　
　　乌蓝的天幕下星隐云稀，月洁如魄，天台上月华流泻。韦长歌又拿了两个杯子和一碟月饼和切好的哈密瓜上来。
　　
　　“涔涔噌噌”妄言已经替他调好了弦：“音色还好，勉强能弹，改天去市里换两条新弦。”将琴托起，两手交换，一个潇洒的180度旋转，轻轻放下，再将琴桌移至韦长歌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刚才在店里你没有吹完。”
　　
　　妄言也不推辞，拿起刚买的箫试两个音便吹起来。韦长歌听出来是《大明宫词》里的《母亲》，接下去是《孤寂》。
　　
　　随着映着清辉的□的手臂微微摆动，皎洁的月光偷偷滑进妄言的衣领，那律动的长指舞蹈般优雅，韦长歌不禁为之魄动心移。
　　
　　曲终箫懒，韦长歌叹道：“我希望你以后能改吹笛子。”
　　
　　“可我不喜欢笛子。”原以为笛子比箫轻薄，现在想来，心真正自由的人，才会吹笛子，可望而不可及的自由。箫的哀怨、沉重、肃杀、瑟涩，一如心中的困厄。
　　
　　“说实话，我也更喜欢箫。不过没关系，我们来琴箫合奏吧！”
　　
　　“不会！”妄言很干脆地拒绝。
　　
　　韦长歌只好自己弹起来，左手辗转移按，右手轻拨快挑，虽无宽袍广袖，端的是仙姿古韵。
　　
　　一曲《凤求凰》，又一曲《长相守》，手下行云流水，一边看着装做无动于衷的妄言，脸上笑得越发灿烂起来。
　　
　　一曲终了，韦长歌无比认真地看着妄言的眼睛说道：“知音世所稀，万一你先去了，我必为你挂琴。”
　　
　　妄言也敛神正色道：“显然你先去的几率更大。你若先去了，我勉为其难替你吹丧吧！” “扑哧”一声，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妄言又吹了一曲《笑傲江湖》，韦长歌很快找到调子切了进去。琴箫协鸣，天作之合。
　　
　　改天再去买一把琴箫送妄言吧！韦长歌心中记下。
　　

作者有话要说：（洛：水心说专门和琴合奏的箫，空灵的，米那么苍凉）




9月28日 星期五

　　这周五去英语角的人少了很多，因为对实习老师的新鲜劲头过去了，但是学校方面还是要求所有实习老师到场。谈话主题是PLAN FOR THE HOLIDAY。多数学生都打算呆在学校念书，少数同学会回老家，没有什么新鲜的IDEA。
　　
　　在学校里，妄言不会主动来找自己，但这两天回家一起吃饭已经成了习惯。英语角结束以后已经5点了，来不及回去做饭，就打算和妄言到校外一家牛肉面店吃面。
　　
　　这时落辰过来了说想和他去喝杯咖啡。看她表情，韦长歌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正想把话说开，就给妄言发了短信，也没避开落辰。
　　
　　两人在校门口附近找了家没听过名字的西快餐店，叫了咖啡。落辰低头搅动着纸杯里的褐色液体，开口道：“刚才（短信）那位就是了吧？你也终于陷下去了。”
　　
　　韦长歌刚想否认，落辰又说：“和学生总是不大好，不过我们只是在实习，而且就算是正式老师，你也不会在意的吧！”
　　
　　韦长歌奇道：“哈？你不是说我和我们班班长吧？”
　　
　　“你们班班长？”落辰更惊奇，抬起头来，“是那个男生啊？”
　　
　　“什么啊？你听谁说的？”
　　
　　落辰涨红了脸小声说：“林军说你三天夜不归宿。”
　　
　　“那就更不可能是……晕！我有解释过啊！那个男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班主任和他说不上话，让我试试。”其实班主任对他和妄言混得太熟已经有所不满了，只是没有明讲而已。
　　
　　至于为什么不满，可能是因为这样对别的学生不公平，不排除有吃醋的成分。毕竟妄言外表再酷，也是人见人爱啊！韦长歌也有察觉，但是关老师的提点真的语气弱到可以大方无视。
　　
　　韦长歌也没有想过不再和妄言一起来学校或下自习，或者要特别在班上和学生保持一致的距离。只要学生有问题，他都会认真对待，耐心讲解就对了。
　　
　　落辰好象相信了，却没有傻傻地抱有希望：“对哦，你也不像那种人。但是，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了，是吧！”声音低的有些颤抖。
　　
　　韦长歌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了实话：“我不知道以后怎样，只是现在我很喜欢他，想在他身边照顾他而已。”落辰其实是个很直爽的女生，但对一些事情还是有分寸的。
　　
　　“哈？”整天被道恩侵害污染，落辰反应得还满快，“你到底真的假的啊？你~~~~~”落辰本想像道恩那样很客观地八卦一下，无奈自己是当事人，装不下去了，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
　　
　　韦长歌以为落辰和别的女生不一样，虽然什么都没有开始，却还是低估了自己的魅力。在宠溺妄言的心情的影响下，韦长歌觉得从前拒绝女孩时还可以再委婉一点。
　　
　　“我也喜欢男孩。”韦长歌没有分辩自己到底是不是GAY，因为他只是单纯地欣赏美人而已。毕竟从前在学校里的事实，没法完全否认吧！也许当他是个BI，会让落辰好过一点吧。好象GAY得到的同情更多呢！
　　
　　“这样啊~~~~”落辰还是笑了，她勇敢地抬起头来，让泪水从两颊张扬地滑落，接过韦长歌递过的面巾纸，落辰勉强咧了一下嘴，泪水却变本加利地从眼眶中溢出。
　　
　　一边认真劝道：“你要是真的认真了，就不要理会别人怎么看。你放心，听你们班那位说多了，我早就免疫了~~~但是为那个男孩想想，还是小心一点，毕竟人家还是高中生。要不你带我去见见他，以后我替你们打掩护。”
　　
　　“你就别操心了。”韦长歌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手表。
　　
　　落辰忙说：“怕他等，你就先走吧。”
　　
　　“不急，我等你哭完。”
　　
　　“还敢招我！”落辰一甩纸巾，带泪含嗔，那个美不胜收。
　　
　　妄言和阿轩从门口进来找位子，正撞上这一幕，要是妄言掉头就走，追上去就好了。可是妄言只是不动声色地站着，阿轩却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边打招呼边凑过来：“嘿，美女老师，韦老师怎么招你了？”
　　
　　哪次是我招惹的啊？？现在的学生，真是~~~~韦长歌苦笑。落辰擦干眼泪，稍稍抬头，一见妄言，心下了然：“和他没关系！”落辰替韦长歌分辩。
　　
　　“回头少给我嚼舌根！”韦长歌斥道。阿轩吐了吐舌头。
　　
　　韦长歌看向苏妄言：“妄言，正好有事找你。阿轩，你就留下安慰落辰老师吧！”微笑着说完，掏出咖啡钱，拽着妄言出去了，留下不知是惊是喜的阿轩和不知该作何表情的的落辰。
　　
　　一出店门，妄言就甩开韦长歌的手，一脸瞧好戏的样子。
　　
　　“我和她说明白了，以后没什么可传的了。”
　　
　　妄言一副与我无关，不过出于义愤的样子，冷冷甩出一句：“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常是教书人！”
　　
　　回到宿舍，落辰没忍住又痛哭了一场，撕心裂肺的。姐妹们没少花心思劝，道恩撩起袖子就要上男生宿舍去揍人。
　　
　　“你干嘛呀？”落辰急了，“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都没有，你哭成这样？”
　　
　　“我自作多情呗！你们别瞎想！”
　　
　　“说吧！他到底怎么了，让你这样？他有喜欢的人了？”道恩架起胳膊。
　　
　　“不管他喜欢谁，反正都不会是我了。”落辰再不多话，既然在她面前承认喜欢那个男孩，那明摆着就是和她摊牌了，自己可不是厚脸皮的人。
　　
　　虽然追求的人可以从学院门口排到东街口，但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就这样放走了。也许应该主动出击，在他喜欢上别人之前，利用自身优势留住他，而不是故做矜持吧。可惜悔之晚已。
　　




9月29日 星期六

　　早上女生宿舍里传出一声尖叫，大家以为是小强之类。“落辰，你快点啦！”道恩在洗手间门口催着。落辰终于低着头蹭出来。
　　
　　“哇！两个熟桃子啊！”道恩叫了出来，落辰瞪了她一眼。
　　
　　“还是满有神的啦！”道恩抓抓后脑勺，小声说。
　　
　　“怎么办？半个小时了，都消不掉。”落辰的指导班主任这两天陪太太去市医院生宝宝，落辰得在班上看着，没法请假。道恩一个响指，出了一个馊主意，于是落辰戴着一副熊猫墨镜去下班了。
　　
　　不用社友们费心保密，落辰班上一个特调皮的男生趁落辰不注意摘了她的眼镜，对比韦老师脸上越发灿烂的笑容，再加上少男少女们无与伦比的想象力，与原事件八九不离十的情节就传开了。
　　
　　下课时，王子郡将池振尉拉到了楼梯口，逼着他做间谍：“你和老师走得那么近，到底是哪只狐狸精，你得给我挖出来！”
　　
　　“谁让你那天不直接过来，这下知道是谁又有什么用？”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池振尉头皮发麻，只想开溜：“要说走得近，你还得问班长去！”
　　
　　“可是班长不会帮我做这种事。”
　　
　　“对哦，让他替你赶流氓还行。追男朋友，算了。”
　　
　　“白费我以前喜欢他那么久。”王子郡撅起小嘴。
　　
　　很久么？池振尉托腮回忆，初二初三一年半吧，对着班长的冷冷清清是够久了。当年子郡还写了首超短的情诗。（子郡：——||| 短小精悍嘛！）
　　
　　正犹豫着要表送出去，不小心被池振尉瞄到取笑了好久，于是乎就没有送出去了，好象这么写的：
　　
　　海鸥般的眉线
　　
　　肩膀海岸一样（池振尉：当年班长有那么伟岸么？就算是现在虽然够高也~~~怀疑ING。子郡：——|||只是形容他比你更能让人依靠。）
　　
　　课堂撑起初三七班半壁江山（初中时是七班，妄言一来就抢了当年那正班的位子，当年那正班现在还咬牙切齿ING。）
　　
　　篮球场上英姿飒爽
　　
　　可爱的是琴心剑胆（池振尉：咦，你知道班长会弹琴还会舞剑？
　　
　　子郡：一一|||只是形容他文武双全。
　　池振尉：的确没什么人打得过他！
　　子郡：话说有次去他家听见琴声~~~
　　池振尉：你进去过啦？？
　　
　　子郡：——|||没有，只是去找他时在门口探探头而已。你别打岔！那琴声听起来“噌噌噌”（念阳平）的，余音很长，有点涩，不是古筝，没那么清脆。还有一次是“呜呜呜”的声音，也不是笛子~~~
　　
　　池振尉翻白眼：你直接说是古琴和箫好了！还文艺委员咧！子郡：我那是解释给你听的！你个白痴！找掐！！！池振尉惨叫：啊~~~~~~）
　　
　　“上回你毁了我，这次你非得帮忙！”
　　
　　“上回哪是毁你？像落辰老师那么淑女都落马了，没准韦老师就喜欢你这一型的。”
　　
　　“真的吗？？”子郡欣喜ING，“不管，你得先给我挖她出来，前两天还你还说没有女朋友的。哼哼，否则~~~”说着往振尉旧伤上又来了一下。
　　
　　“哎哟！姑奶奶，上回的还没消呢！”振尉抱腰鼠窜。
　　
　　午饭时，韦长歌突然决定去买几件衣服，因为从来不喜欢带行李，中长袖的衣服没多带。想起妄言总是那三套换来换去的，衣服穿得有点旧了，也想替他买几件。
　　
　　“干嘛啊？两个男生去逛衣服店？”
　　
　　“那你平时不买衣服的吗？”
　　
　　“小姨都会送我衣服。” 韦长歌皱眉，意思是那都在哪呢。苏妄言招了：“一年三套。”
　　
　　“高中生正长个子，怎么够穿？”
　　
　　苏妄言想了想：“那，你付帐？”
　　
　　“SURE！”
　　
　　“带一女生去吧！就王子郡！”说这话时，妄言心里不知怎么有点别扭，但子郡哈韦长歌那么明显的事，大家虽然不说什么，明摆着都指望他呢！
　　
　　“干嘛要带她？” 韦长歌垮下脸。
　　
　　“她逛街逛得多，知道哪里有衣服卖。”苏妄言也算说了实话。
　　
　　韦长歌心下一转：“行，明天早上八点，你让她在岔路口等。”
　　
　　“九点！我想多睡会儿。”
　　
　　“好~九点就九点！小懒猪！” 韦长歌在苏妄言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又敢~~~”妄言怒，握拳相向，碰倒杯碗，“乒乓~哐当~~~”
　　
　　杯子“骨碌骨碌”滚到桌沿就要掉下去。两人同时伸出手去，“砰”，虽然一起握住了杯子，脑袋也撞得生疼。苏妄言迅速放开触碰到韦长歌温热的手指的手，回到位子上埋头继续扒饭。
　　




9月30日 星期天

　　轻轻走进卧室，韦长歌知道苏妄言已经醒了。先是在他耳边温言软语，妄言将头塞进枕头底下，没有效果；干脆把热腾腾的牛奶咖啡和香软的的黑麦面包端到床前，妄言探出头来，皱了一下鼻子又栽回床上；最后用上了上回那招，终于在八点四十分之前将他从薄毯的包裹中挖了出来。
　　
　　苏妄言一脸郁闷地换好衣服去洗漱吃早餐，韦长歌连运动鞋鞋带都已经帮他穿好了。九点准时赶到岔路口，兴奋了一晚的王子郡已经短裙长靴地等着了。打过招呼，子郡带路，三人往最繁华的西亭街走去，回头率那个高啊！
　　
　　一路逛去，先在“雅酷”停下来试装。才进店门，本来要出店门的一对女生，一个一百八十度旋转又“偷偷”跟了进来：“好帅啊！”
　　
　　“有个美女在诶！”
　　
　　“哪个的女朋友都不像。”
　　
　　暗蓝色的墙上挂着各色长短外套和夹克背心，配牛仔裤和其他休闲裤，单价在两百左右。服务员一下子过来两个，笑得花枝乱颤：“美女帅哥，喜欢哪件随便试穿！”
　　
　　子郡一下就看中了右边墙上一件蓝白色条纹短袖衫搭滑板裤，摘下来递给韦长歌：“老师穿这件吧！坐到教室里就看不出是老师了！”
　　
　　韦长歌重心稍稍后移，一只手从裤袋里伸出接过衣服说：“先给妄言买。”
　　
　　妄言从他手里抓过那套，拆了衣架说：“我去试了！”就进试衣间里去。出来看看不错，苏大帅哥穿什么不好看呢！懒得换了，就想直接穿出门去。
　　
　　韦长歌到柜台付钱，一边说：“去换下来，回家洗了再穿。”
　　
　　妄言乖乖去换衣服。王子郡希奇道：“老师，你付钱吗？”
　　
　　“恩，说起来，妄言是我干侄儿，他爸托我在这期间照顾他。”
　　
　　“原来是老师和班长是早就认识的啊！”子郡恍然。
　　
　　韦长歌竖起食指示意保密。
　　
　　“放心吧，我不会去班上说的。”
　　
　　妄言正从更衣室出来，不服道：“韦长歌，你凭什么长我一辈啊？
　　
　　“你爷爷和我爸平辈论交，我从来叫你爸大哥，现在我还是你的老师，当然是你的长辈。” 韦长歌说得有理有据。
　　
　　“CHILL！我才不要叫你叔，你又没大我们几岁！”苏妄言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说我爸叫什么都一样的么？”
　　
　　韦长歌听到了，自以为得计，心下窃喜，又道：“唉！现在是一年一代沟啊！我们可差了四代了！不过你要愿意学校外还是叫我名字吧！真的很想听你叫一声老师的说，你真的一声老师都没叫过我诶！”韦作出十分惋惜又期待的样子。
　　
　　“每天那么多学生叫你还会听不够？”妄言横了他一眼。看两人抬杠，王子郡觉得韦老师离自己近了一点，但是远不如班长近呢。
　　
　　给妄言买了两套短袖长裤，两套长袖长裤加外套，才考虑自己，勉强在安踏买了套运动装，这里没有更好的品牌店了。晕！趁王子郡奔一靓装去，韦长歌在妄言耳边问道：“内衣裤呢？”
　　
　　妄言大窘，小声又激动地：“子郡在诶！女生在诶！”
　　
　　“谁在必需品都是要买的拉！”韦长歌耸耸肩。
　　
　　“你要买自己去啦！我自己家里还有一打新的！”
　　
　　本来是女士优先才对，不过现在是男士的基本搞定，子郡才跃跃欲试。因为第一次有韦老师在，子郡有所顾忌，比平时逛街那更要速战速决。
　　
　　三套试下来，韦老师都还和颜悦色，多加评点，不过班长就有点不耐烦了，饿的或者是~~~~~~
　　
　　子郡看了看表，十一点十分，见好就收吧。
　　
　　采购圆满完成，三人去德克士吃了汉堡。米办法，这个县城有两家象样的西快餐店已经是幸事了。落辰她们去吃过一家38快钱一份的牛排，还不如回家自己煎。
　　
　　韦长歌也说了，只做菜给家人，所以王子郡提议时，妄言米反对。自然还是韦长歌掏钱。
　　
　　吃完饭在岔路口分手，韦自和妄言一路。子郡高高兴兴回自己家去，一边想着为虽然因为班长在，米办法有什么进展，但能这么接近韦老师，总算不虚此行吧！
　　




10月1日 星期一

　　舍友们结伴去君杰老家N市玩，韦长歌借口要写论文没一起去。隔壁宿舍拉了桌椅在走廊尽头风口上，“哗啦啦”往桌上倒砌长城的绿色砖料，三缺一正朝韦长歌招手，他万分怅恨地拒绝了。
　　
　　宿舍反正没人，回去整理了一下，韦长歌带了实习材料论文材料和两件衣服回到妄言那里，正式住下来。
　　




10月2日星期二

　　上周班会时，关老师就提过十一大家放松一下，一起去爬山。昨晚，关老师给韦长歌发了短信，韦长歌不好推辞，就回复应下了。
　　
　　妄言从来不喜欢参加太组织性的活动，韦长歌极力撺掇，妄言破天荒地答应了。反正定在上午九点出发，不妨碍睡懒觉。
　　
　　这天早上，妄言在韦长歌开门时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干净利落地换好衣服。吃完早餐，一人背了一个装了水和面包的双肩包，先去学校门口集合。
　　
　　大半班的人都来了，有几个是回老家去了，还有几个是不乖乖念书就不安心的。大家的背包都是鼓鼓囊囊的，韦长歌混进学生堆里谁也分辨不出他是老师。
　　
　　关老师居然也背了个双肩包，看上去精神不少。“老师和学生是平等的嘛！”关老师对韦长歌不好意思地笑道。
　　
　　因为离要爬的九瀑山有好长一段路，坐车不到半小时。副班温臣在路边等着拦车，林佑帮着点了一下人数。
　　
　　因为一辆车子塞不下，只好分成两队走，韦长歌和苏妄言站在人群后，上了后一辆车。位子还是不够的，有好几个学生争着让座，韦长歌坚决拒绝了，和妄言一起站在门口阶梯处。
　　
　　在X城不是自己开车就是打的，偶尔听同学抱怨公交挤，大概就是这种状况吧？妄言看来也并不习惯，又往门口挪了挪。韦长歌将握着扶栏的左手换成右手，往左踏了一步，将妄言和身后的拥挤隔开来。
　　
　　九瀑山在花岛上，一见到桥，大家就欢呼起来了。桥下是一片残荷，有点凄凉。到了岛上，满目青翠，可惜满岛桃树李树都不在开花的季节。空气不知比城里要好上多少倍。
　　
　　虽然太阳已升高了，但秋意渐浓，晨雾还未散去，金光透过迷雾从枝叶间洒下，仿若仙境。
　　
　　从东麓上山比较缓，大家可以一路聊天。韦长歌兴致还算高，和关老师才聊几句就被一旁听着的几个学生插嘴抢了话题去。关老师被冷落在一旁，原先走在旁边的妄言也越来越慢，整整拉了一大截。
　　
　　韦长歌于是咳了两声，表示昨天吃得太上火了，喉咙有点疼。学生很当真，说道：“老师你要好好保护嗓子，下星期好给我们上课啊！”于是轻易放过他了。
　　
　　韦长歌一步三拖地终于挨到妄言身边。妄言奚落道：“撒谎不打草稿。”
　　
　　你耳朵倒是尖，韦长歌接：“妄言心中明了。”
　　
　　（洛：开始打情骂俏。韦苏：您一边凉快去才好！洛急：该来个平声韵脚！韦苏：无聊！洛喜：“聊” ！对了！妄言赏了一个暴栗，洛泪光闪闪，委屈：他记你仇，敲我作什么？长歌咳：够了，见好就收啊！）
　　
　　一路穿林寻径，凉风扑面，青石湿滑，涧流清澈，淙淙在耳。大概十点半到了半山腰的大石坡处，瀑声隐隐，就在左侧的山坳里，仿若唾手可及。但是接下来的一段路要陡许多，来爬山的人都习惯在这里休息，补充体能。
　　
　　温臣和林佑去路边的小卖部向老伯租了烧烤架回来，学生们自动分成几组，找到离林木远的背风平地，将架下木炭引燃。烧烤的食材已经事先买好，按小组分配下去了。白“米果”、田鸡、鱿鱼、鸡翅、牛羊肉串，应有尽有，爱吃什么自己先动手就是。
　　
　　韦长歌摆出大厨的架势，每样都烤了一份，妄言不喜欢的就很爽快地分给别人。子郡一手抓着鱿鱼串，一手抓着牛肉串，叫道：“田鸡田鸡！老师，我要田鸡！”
　　
　　韦长歌顺手就把熟了的田鸡递过去了。华严从振尉身后探出头来说道：“老师好偏心！”韦直皱眉，这样都看得出来？再一想，华严指的是子郡呢！
　　
　　一边生鲜继续上架，大家围着烤架吃得津津有味。韦长歌拿手肘轻轻撞一下妄言：“你也给我烤一个！”
　　
　　“你不是喉咙疼么？吃什么烧烤啊！”韦长歌不死心，又撞了他一下。
　　
　　妄言“恩“了一声，不情愿地：“你要吃什么？”
　　
　　“一串白‘米果’还要鸡翅。”妄言隔着袋子，串了满满两大串，上架一边翻转一边洒上香料，刷上蜂蜜。
　　
　　心满意足地吃完，看妄言的目光中充满期盼，于是赞了两句。妄言又问：“真的吗？”
　　
　　韦长歌迟疑了一下，又说了实话：“恩，除了白‘米果’有点生，鸡翅有点焦。”绝对别想有下次了，妄言的脸马上拉了下来。
　　
　　几个女生送了烧烤过来，说是吃不完，基本让华严和子郡解决了。
　　
　　“吃完烧烤要多喝水。”韦长歌递水给妄言，妄言喝了小半瓶就不喝了，拿了回来自己喝。妄言觉着烧烤的确很上火，转身走出人群外去吹山风。
　　
　　还了器具，收拾一下垃圾，大家继续往上走。道旁古木参天，红叶残黄叶落，枯叶厚积陨如土。熟路的温臣催着大家往上赶，因为今天游人很多，寺庙的客房可能不够住，先到先占。大家早已出了好几趟汗，脱了外套不够又撩起袖子。
　　
　　接下去的石阶简直是九十度垂直的，不多会儿，大家基本上就都处于筋疲力尽的状态了。女生不是拄着临时找的树棍做拐杖，就是靠男生一步三拽。中途居然下了场小雨，歇了一次才真正到了瀑布脚下。
　　
　　走近瀑布，水声响彻耳际，幽风拂面，顿觉神清气爽。这是九道瀑布里最壮观的一道，高愈十丈，不是平整铺开的那种白幕，涧流在半壁上被突出的岩石撕开，不规则地裂成三道，曲折婉转，水花飞溅，雾气迷蒙，韦长歌站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彩虹，忙拉了妄言去看。
　　
　　潭边水草上停着墨绿色翅膀，宝蓝□肚子的蜻蜓，精灵一般。瀑布下的深潭是清透见底的碧色，阳光渗下去，随着水波从帘底一波一波地漾出来，真正是秋水纹章，千古绝唱。
　　
　　林佑拿着MP3到处采访同学并录音：“终于到瀑布了，费雨同学，请问你现在是什么感受？请用一句话来表达。”
　　
　　“兴奋！非常以及极其地兴奋！” 费雨一张脸红通通乐呵呵的，先前提不起脚的痛苦早已抛之脑后。
　　
　　“那温臣同学，你的心情如何？”
　　
　　“我一年至少来三趟，你说我心情应该怎样？！” 温臣老家就在山下的村子里，总有人找他当导游。
　　
　　“恩，这个~~~~~~的确~~~~~~”林佑抓抓头，转身继续采访，“李思思同学，你呢？”
　　
　　“啊！终于熬到头了啊！”
　　
　　林佑转来转去直到采访完刚刚赶上来的关老师：“ 咦！班长呢！韦老师呢！都没看见啊！”
　　
　　“先和我去定房啦！” 温臣过来将他拉走。两人走右边的岔路去寺庙。
　　
　　大家在水潭边休息，太阳不知何时悄悄滑过了西半天。妄言示意韦长歌和他一起走，两人从瀑布右边杂草丛生的荒芜小径攀到山顶。山的西麓是生着松树的悬崖峭壁。两人四肢着地小心翼翼地爬到悬崖边上趴着，看落日余晖给下面山谷里的绿荫镀上柔和的金红色。
　　
　　韦长歌从包里掏出一只相对数码宝贝而言可称巨大的相机，递给苏妄言。
　　
　　“WOW！搞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怕别人抢了去啊！”
　　
　　“难怪你的包那么鼓？哪里搞来的啊？”
　　
　　“反正不是照相馆租的。”
　　
　　“什么意思？”
　　
　　“就是它是你的喽！”
　　
　　“还差一个三脚架，扛着挺累！”妄言不禁笑了。
　　
　　“其实回去电脑上再处理也行，不过还是手动调焦的自然。”妄言停了一下又说，“也许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喜欢在暗房里看影象在白色相纸上幻化出来，像幽灵一样，喜欢茶褐色的底片。什么时候，它们就会进历史博物馆去了。”
　　
　　苏妄言举起相机先对着韦长歌的脸拍了一张，映着暖暖的落日的颜色。
　　
　　气温很快降了下来，大家往右边岔道走了一段，到山上寺庙里吃了素斋并借宿。因为来登山的人太多，只剩了两间房。客房十分简陋窄小，木头墙，漏风窗，三张床稻草褥子，无任何桌椅，一夜30元。
　　
　　十几个男生占了一间房要通宵打牌，李思思、范嘉几个女生还有妄言想打着手电筒连夜下山，剩下的为了明天的日出，决定挤一挤。
　　
　　“好不容易爬上来的，这样下去，怎么对得起明天的太阳啊？”林佑道。
　　
　　“日出又不是没看过？”范嘉小声哼哼。
　　
　　“班长，其实你会打牌的吧？”流光过来问道，“韦老师就不用说了，嘻嘻！”韦长歌瞄了一眼关老师，推了一下眼镜。关老师发话：“难得大家出来玩，就是要尽兴嘛！”
　　
　　“大家都是同学，挤挤就好了啊！”阿轩劝道。妄言有点犹豫。
　　
　　“今天农历廿二诶！月亮半夜才起来。”温臣看看窗外。
　　
　　“你地理倒是学得好！不过走夜路很有意思啊！”娇小玲珑的李思思大声道。
　　
　　“有意思？你们敢钻那片鬼林么？”流光冷冷道。两女生闻言“刷”地四只手抓在一起，不出声了。
　　
　　关老师也觉得多一个男生一起下去会比较好：“不过我实在走不动了啊！”
　　
　　大家有目共睹，关老师一路全靠拄着拐杖上来的，停下时用一直撑腰的那手和前面的学生挥别：“你们先走吧！我殿后啊！”男生老是回头来想抢他的双肩包，他还死命护着：“不用啦，主要是脚抬不起来了，肩膀都不酸。”
　　
　　韦长歌于是自告奋勇。本来要开口的温臣迟了半秒钟，于是闭上嘴，一边自己说服自己，明天还有研究性学习的内容要做，要采访寺里的阿嫫（老尼姑）。学生们再三挽留。李思思家也在山脚下的村子里，是温臣邻居：“只要送到半山腰的大石坡就好，下面的石阶不陡而且没有密林。”
　　
　　“然后韦老师自己再爬上来吗？”子郡问道。
　　
　　“大家可以去我家过夜，半夜很难拦车回去了。”思思道。
　　
　　“分两个你带去我家，”温臣发话，“你家有那么多床吗？”
　　
　　“我高中时破了校长跑记录哦！”韦长歌有意回来。
　　
　　“老师还是回来吧！明天一起看日出啊！”子郡央求。
　　
　　“老师一定要回来啊！”振尉一旁加码。
　　
　　“恩，那就送她们下去吧。”转向妄言，“那你怎样？还是要下山吗？或者，我们快点先走吧！天已经黑了。我对这里的山路不熟啊！你也是来过的吧？” 妄言虽然还在犹豫，韦长歌有把握他会一起回来的。
　　
　　“那就先走吧！”听来妄言已经改变主意了，不过下到半山腰再爬回来，还真是够绅士的啊！上半山的石阶可是比下半山陡上两倍啊！
　　
　　“这里也就这座山可以爬了，以前和阿宣来过一次，自己一个人又来过一次。”妄言和韦长歌随便聊着。走出寺庙院门，有一段较平坦开阔的石板路，借着寺庙的昏黄灯光和清冷的星光，五个归心似箭的女生在前面蹦达着，韦长歌苏妄言殿后。
　　
　　大概十分钟后，女生步子慢了下来，大家都打开了手电筒，原先怕有掉队的会爬到晚上，所以通知大家带了手电筒，不过大家都在太阳落山时分赶上来了。路边的树越来越多了，夜色森森，风叶沙沙，满目苍凉，林荫下，黑影斑驳。
　　
　　“我走前面。”妄言侧身超过五个女生，最先走进阴影里。韦长歌心中莫名地抖了一下，这一幕似曾相识。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前面密林交织成窟，黝黝不知其深，就是所谓的鬼林了。白天经过时，全然是另外一个样子，现在看来和中洲的黑林还有梵冈森林有一拼。
　　
　　一路静得可怕，脚下是枯叶破碎的声音，偶尔有什么生物“悉悉梭梭”地爬过，林子深处还传来一阵阵枭鸟阴森恐怖的夜嚎，惊得几个女生忘了全身彻骨的酸痛加快步子。
　　
　　“班长，走快点啦~~~~~~”
　　
　　“下面石阶又陡又窄，小心一点。”妄言回头看了看。
　　
　　“有两个男生在，还怕啊？”韦长歌想，聊聊天可以转移注意，正看到左前方有个瓷坛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闪着幽幽的光：“咦！白天没有见到诶！我们老家后山的山道上也会有这样的坛子，是用来装骸~~~~~~”
　　
　　“骨”字还没有吐出来，“嘤咛”一声，李思思从韦长歌前面一下窜到了妄言和素枫身边。韦长歌正要继续，思思一把抓住身边人的衣服叫道：“啊~~~~~~别说啦~~~~~~”
　　
　　大家笑了起来，变成倒数第二位的林依问说道：“看清楚，你身边是谁啊！可别抱错人了！素枫胆子比你更小啊！”思思放开那只袖子（洛耸肩，两手摊开：我也不知是谁滴！）低头不说话了，大家的笑声好一会才停。这样一来，也算帮女生壮了胆。
　　
　　下午从大石坡到瀑布，大队人马爬了将近四个小时，这会下山不到一个小时。出了鬼林，抬头终于又看到了枝叶间缀着的星点。
　　
　　八点左右到了大石坡，视野一下子开阔了，放眼山间，万物都沉浸在一片深深的苍蓝色里，就像梦中大海海底，如此清晰切近却不真实。山道如练，下面的山间小屋，一灯如豆，牛棚里传出“哞哞”的声音。山下村子里灯火暧暧，更远处的山头上透出另一边县城里的霓彩，红蓝一片。
　　
　　大家停下来休息。“下面的路我从三岁跑到大，班长如果还有体的话，就陪韦老师回去吧！”思思道，“老师是第一次来呢！”
　　
　　韦长歌看向妄言，妄言双手插袋斜靠在突起的一块大石上往山下看了看：“好吧，你们自己小心。”
　　
　　和女生们分手后，妄言先转身往右边另一条山道走：“来来回回多无聊，我们换条道吧！可以看到萤火哦！”
　　
　　“是萤火还是磷火？”
　　
　　“你怕啦？”
　　
　　“怎么可能？”韦长歌兴致勃勃地跟了上去。
　　
　　平铺的黄土路很快到了尽头，右边出现一道生着葱郁草木的山壁，一条山涧被紧紧束缚在石阶一侧，淙涔清脆。手电筒的微光照不见脚下生苔天阶，但迎面的凉风带着很重的水气。常有带有长刺的藤蔓在脖子高度斜里伸出来，两人伏身钻过。
　　
　　仰望两面石壁之间窄窄的乌蓝天幕，星光毫不吝啬地泻下，透过灌木丛，暗色的水流上面闪着银色的光。夜色如洗，风生水起，山高世远。
　　
　　石阶渐渐缓了，成为平路。“就在这里了。” 妄言在右边一处豁口停下，攀着石道旁的大石跳下去，踏到涧流中半露出的石头上，“咦？明明就在这里！”韦长歌一跟上，妄言便继续往上游走去，“过了一年，也许它们搬家了。”
　　
　　走了十多米远，妄言停了下来，向韦长歌示意。只见变缓的水流上，光滑的溪石上还有涧边的草丛里遍是星星点点的幽光，梦幻般的蓝绿色，或静止，或蠢动，或凭空悠悠升起。伸出手去，轻易就能握住，茸茸的触感，如此神奇。两人默默站着，满心感动。
　　
　　“若要看磷火，也是有的，在鬼林深处。民国时这里有一个山寨，就是改建成现在那个寺庙了。当时是当地一个恶霸建的，这石阶也大半是他铺的。后来□过来，国民党也追过来，在鬼林里混战，场面不大，但死了很多人，都是炸死的，根本没法收殓。然后就出现磷火了。要去看么？”
　　
　　“呃~~~~~~”韦长歌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晚了？”
　　
　　“也是，去鬼林看得见鬼火的地方得绕路，回庙里去还要走两个多小时。我也累了，又一身冷汗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那就先回庙里去吧！”韦长歌道。妄言又轻轻抓了只萤火虫，用食指摸摸，然后放它离开。
　　
　　往上走气温直线下降，夜越深寒气越重。尽管山风呼啸，身上汗湿的棉质衬衫却一直干不了。早知如此，因为讨厌在湿衣外面穿外套，所以苏妄言没有带。韦长歌于是脱下自己身上的硬让苏妄言穿上了。
　　
　　12点左右，两人赶回庙里。远远就能两间客房依旧亮着灯，门紧闭着。走近便听见其中一间传出叫牌的声音，很是喧哗。
　　
　　“这一群，在寺庙里也这么嚣张！”妄言摇头。
　　
　　“你信教么？”
　　
　　“不信。不过小时侯听一个住持讲佛经，没记住什么，只记得他说信而不迷。”
　　
　　“有点道理。”韦长歌笑着进没在打牌的那间房里。
　　
　　“老师回来了！”
　　
　　“那班长呢？班长不回来啦？”
　　
　　“妄言在外面呢。你们还不睡么？”
　　
　　“睡不着啊！大家在聊天，一直都很兴奋。”
　　
　　韦长歌拎了两人的包出来，里面有毛巾和替换的衬衫。妄言冻得嘴唇都青紫了，拿了包快步往右边一排矮房去。推开隔壁间的木门，还不到两平米，隐约看到里面只有一个粗糙的水泥台子，上方一个水龙头，是泉水。关上门，一片漆黑。
　　
　　“这个~~~~~~这个是洗澡间？？有灯么？”
　　
　　“开手电筒！”隔壁妄言已经“悉悉梭梭”地在脱衣服了。
　　
　　从包里拿出手电打开，木门后有挂衣物的钉子，生锈的。将包挂上去，隔壁已经开了水龙头。
　　“妄言，擦擦就好，不要洗头。”
　　
　　“可是很臭！”妄言已经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去冲了。韦长歌叹了口气，开始困难地往身上泼水，因为水龙头安得离水泥台很近。而且这水还真是冰凉透骨啊。
　　
　　冲完澡出来，一身清爽。两面敞开的院子里山风自由来去。细细的弦月在东山顶上升起，带着一丝羞涩的橘红，与苍穹下的寥落星辰平分夜色。韦长歌又去寺里的小卖部买了两条棉质大毛巾，一条扔给妄言。
　　
　　“你自己也洗头了啊！”
　　
　　“我头发比你短，而且容易干。”
　　
　　“哼！”妄言笑。
　　
　　“擦干一点。”
　　
　　看到韦老师和班长终于回来了，子郡、华严几个累得不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床上横倒下去了。因为男生压倒性多于女生，三张床男生占满两张。还有两个男生从大堂抢来两张长凳并在床边躺下。
　　
　　妄言只觉得头皮发麻，后悔死了，怎么就回了贼船。就想开门出去，到隔壁混也好吧，虽然会被吵得头炸。韦长歌拉住他。
　　
　　“老师妄言睡这里吧！休息一下明天好看日出啊！你们爬得最辛苦啦！”子郡推推余筱路，两人坐起身，在左边挪出一块来。韦对她笑笑，把妄言推了过去，两人将包垫在背后，半倚着墙挤在一起。女生们大大方方地躺下了，子郡的脑袋就在韦长歌的大腿边。
　　
　　“关灯关灯！”
　　
　　“啪”地一声暗下来，一片安静的呼吸声，隔壁模糊的打牌的声音，还有透着外面走道上昏黄灯光的小窗里“呼呼”地钻进风来。
　　
　　妄言僵直地靠在墙壁上一动也不动，半个小时后僵不下去了，索性挪了挪窝，孤注一掷地放松了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迷糊中感觉腰上搭着什么，鼻头上传来一阵阵痒痒的气流，大半个身子都暖暖的。
　　




10月3日星期三

　　凌晨五点多，妄言被韦长歌推醒。“起来去看日出啦！”妄言挣扎着睁开双眼，从他身上爬起来。其他人有的更早就醒了，有的根本一整夜没睡着，还有醒了继续赖床的。
　　
　　推开门，外面都还是一片昏暗，山风依旧呼呼地刮着，长河已落，晓星未沉。寺里的钟声敲响了，有点沉闷但是传得很远。稍事洗漱，“嘎吱嘎吱”大家三三两两穿过木地板的长廊，从寺庙正殿左边的石道上九瀑山主峰峰顶。
　　
　　脚下的石阶是白色的，很干净。上面传来“沙沙沙”的声音，仰头看去是一个阿嫫在打扫。石阶绕峰而上，越来越陡峭。峰顶就在眼前，巨石遗世，风啸寒生。妄言举着相机一路取景。
　　
　　石阶到了尽头，接下去是直接在巨石上凿出来的极陡极窄的阶，一头用水泥灌注，安着一米高的空陋得让人眩晕的栏杆，扶上去摇摇欲坠。回头向下看去，悬崖万丈，惊险之极。
　　
　　上到巨石的平顶上，中间是一个旧的南海紫竹林观世音的神龛，香火还燃着，常年熏得黝黑。天色亮了许多，月隐孤星暗。这便是临绝顶了。慢慢旋转着往下看去，主峰四面八方都淹没在苍茫雾海中，只有东边几个山头隐隐浮现，真正是天上人间，神仙幻境。
　　
　　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韦苏两人一处，站在凛冽的晨风里。天际越来越亮，回头西边那颗星星已完全隐去。终于东方的雾海里透出一点点亮色，慢慢变成一个小小的半圆，就像完全是从虚空中生出来一样。
　　
　　一些人惊叫起来，学生手里只有三台相机，轮着摆POSE拍照，不时叫韦长歌过去合影。苏妄言也忙着调焦，抓拍。
　　
　　那个橘红色的半圆一点点地升高，越露越多，越来越亮，不知过了几分钟，终于完全摆脱云雾的羁绊整个剥离出来。太阳像是一个刚被点着的小灯笼，渐渐从里头透出光来，红彤彤的。
　　
　　雾海被镀上一层不均匀的金色，渐渐有了消散的趋势。整个峰头也沐浴在这初秋的金色晨光里。太阳已经升到难以入镜的高度，苏妄言让拿数码相机的温臣站得近一点蹲下去拍。很快太阳开始在镜头中变得眩目，阳光掩盖了人物的影象，只能单纯地拍人物了。
　　
　　“这日出还不够令我感动。”苏妄言放下手中相机。
　　
　　“有一次在田野边看日出，太阳冲破云雾从东山顶上跳出来，金光四射，整片稻田稻叶上的露珠都闪亮起来，满天的云都齐齐向东方流动，可以感觉到整个大地，甚至整个地球带着人向前翻转，那时侯我能感觉宇宙的存在。” （还相信了地球自转和日心说。）
　　
　　妄言抬头感受阳光的暖意在脸上聚集。“真想和你一起看过。”韦长歌闭上眼睛想象着妄言所描述的景象。
　　
　　再睁开眼，妄言正从他脸上调开目光。韦长歌微笑着，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现在你能感觉到什么？”
　　
　　妄言挣了一下便任他握着：“你又感觉到什么？”
　　
　　“幸福，我觉得幸福。”
　　
　　山间的雾气尽已散去，阳光射进罅隙和深谷，石壁上松杉独立，山谷里竹海翻涌，一片明丽。但西边有一处仍然云雾缭绕。“那是小巫山。”平的山头，前方有两座较矮的峰，看起来就像一个巫字。
　　
　　“原来是这么来的，却可惜了。‘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台岂梦思！’”韦长歌自顾吟道。苏妄言挖挖耳孔，明目张胆地笑他做作。
　　
　　回去的路上阳光灿烂，日出前的阴冷尽被驱散，大家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妄言一路寻找着特别的石头，韦长歌在悬崖边上一块大石的背后发现了“悟境豁来翠竹舞，禅心静处白云闲”的铭诗。
　　
　　回到寺里吃完早饭，两个学生收拾了客房，还帮阿嫫打扫了庭院。温臣、林佑几个因为要采访阿嫫而留了下来，其他学生自由活动，要先下山的只要组队，定一个小队长再和关老师报备一下就好了。
　　
　　林佑叫韦老师一起过去看他们采访，韦长歌想想于是拉上妄言跟去了。阿嫫只会讲本地方言，温臣和她聊得很顺畅，一边拿个小本子在记。韦长歌在旁边一个字也没听懂。
　　
　　妄言勉强听懂了三分一，转述给他：“大概是讲阿嫫结过婚有个儿子在家时常年生病所以出了家山上只有她一个尼姑还有一个和尚。”
　　
　　大家脑袋里不停冒问号，挺大一群建筑，东峰上的宝塔还正在兴建，才两个人？？而且尼姑和尚一起，虽然的确没有见到别的和尚，原以为是在宝殿里作功课呢！
　　
　　“恩还有一个煮饭的阿姨和一家送柴的樵户日子很清苦上面有人管。”
　　
　　但阿嫫分明镶了颗金牙，韦长歌向苏妄言示意。应该是镀金的吧！苏妄言回眼神过去，也不大确定。
　　
　　阿嫫对手机很感兴趣，温臣便给她仔细示范。在山里二十几年，没有电脑电视连收音机都没有还天天青菜萝卜，换你肯定受不了吧？？妄言朝韦长歌挑挑眉毛。
　　
　　某位无鱼不欢的才郁闷呢！我只要有你陪着，就算避世千年也无憾！韦长歌转了转眼珠子，只见妄言掉头就走。这么复杂，他能懂吗？？（洛也怀疑ING）
　　
　　接下来温臣他们要去拍阿嫫的房间，妄言在庭院里逛了一圈又回来看。阿嫫房间又小又暗，还有一股怪味，韦长歌没有进去。木门上赫然用粉笔画了一个粗陋的裸身的男子像，□十分夸张。费雨吓了一跳，问：“谁这么恶心，画在阿嫫门上？”
　　
　　“这是她自己画的。”温臣答道。
　　
　　“哈？”费雨瞠目结舌。妄言模模糊糊想起小时侯去庙里看学佛的姑妈时也见过这样的图形。
　　
　　做完采访，其他人都先走了，五个人一路玩下山去。因为不像上山时那样大队人马急着赶路，可以更放松地取景。山泉依然明澈，鸟鸣格外清幽。妄言记起要带瓶泉水回去，又嫌重说算了。韦长歌看依问她们都去装了，于是也下去装了一瓶。
　　
　　快到山脚时，稳臣邀大伙去他家，于是绕路。转出一个山坳，千倾梯田映入眼帘，在阳光下金子般闪耀。从田埂间走过，稻香杳渺。
　　
　　进了小镇，秋天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出大街上的灰尘，觉得身上躁起来。路上装的泉水早都喝完了，温臣看街边有卖甘蔗的就去抱了一摞回来。韦长歌推辞了一下，还是接了一根。
　　
　　“老师，吃呀！”
　　
　　韦长歌笑笑，慢慢张嘴，开啃。
　　
　　苏妄言走在最后，看大家都在啃，也接了，但拿在手里看了三秒钟，还是快步上前往韦长歌的怀里一塞。差点掉了，韦长歌忙两手往下一捞，苦笑。
　　
　　正龇牙咧嘴啃着甘蔗，就在街上遇上思思她们几个。“你们还没回去么？”
　　
　　“昨天爬得太辛苦，今天早上起来脚底板还是疼的。”
　　
　　“没看到日出，就当来你们家玩喽！”
　　
　　“那去我家吃饭吧，先买菜回去煮！”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再买菜煮菜还不饿到一点钟去。韦长歌提议去街边饭馆撮一顿，自己请客，韦长歌一开口就后悔了，苏妄言瞅着那看似这小镇上唯一一家饭店黑乎乎的店面直皱眉。在温臣、林依问等人坚持下，决定男生先去温臣家，女生们去菜摊上买菜。
　　
　　掉头时韦长歌顺手把甘蔗给了思思，啃完这么长一根，舌头肯定会被戳麻掉，何况两根，有榨汁的就好了。
　　
　　“诶？！”思思搂着甘蔗超韦长歌叫道。
　　
　　韦长歌只挥挥手，一边赶上妄言他们。
　　
　　温臣家没有院子和大门，浅浅的大堂敞开着，左边是厕所和柴房，柴堆上蹲着一只小母鸡，厕所是一间一平米的砖房，简陋木门是用一个木棍从后面顶住关上的。
　　
　　一到温臣家，苏妄言就一头倒在他房里的竹床上闭上了眼睛。温臣很久没回家，竹床上什么都没铺。虽然山下比山上气温高，但这间房在最外边，正对着稻田，大开的窗户和门空空地漏着风。韦长歌从包里扒出外套小心翼翼地给苏妄言盖上，轻轻关窗拉窗帘，带上门出去。
　　
　　温臣和林佑在另一间房里看《同一首歌》，叫韦老师进去。韦长歌说去厨房看看。厨房里温臣的奶奶正在下青菜米粉，就是那种两个大锅一个小锅，前锅做菜蒸饭后锅烧热水的巨大的砖灶。等思思她们买菜回来，洗洗切切忙活开，韦长歌只在旁边看着。
　　
　　费雨用路上采的野菜做了道名副其实的清汤，除了菜就是汤，起锅时才记起没放油。思思做的煎豆腐，因为把握不好火候，烧焦了，满屋的油烟把隔壁温臣、林佑都熏出来了。
　　
　　“我还以为是着火了？”温臣拿了奶奶的蒲扇一边四处扇着，回来盯着锅里两个黑黑的方形物体问道：“这个，这个是什么？”思思窘得头都抬不起来，其他人只乐不可支。为了弥补这个错误，思思又做了一个炒罗汉果。费雨又炒了个土豆，依问炒了甘笋。
　　
　　发现她们炒菜都是一个做法，放油热炒，油干了，再放油继续翻炒，直到炒熟起锅，从头到尾没碰过锅盖，只有快烧焦时才放点水，也没有任何葱姜蒜配料，韦长歌奇道：“多放点水，盖上锅盖不是快点吗？”
　　
　　“那样不好吃！”依问很权威地答道。韦长歌晕倒。
　　
　　最后温臣奶奶煮了个冬瓜，翻炒，放水，盖锅盖~~~~~~掀开，放葱，翻一翻，起锅。韦长歌心想这个总算水灵多了。
　　
　　“可以吃饭了！把人都叫过来吧！”温臣、思思已经在盛饭了。于是去房里叫妄言。妄言一觉醒来，打了个哈欠，就到水槽那用手泼水洗脸，用毛巾擦干，刘海还是湿的，一缕缕挂在额角。
　　
　　方桌太小坐不下，这时候倒是特别地显出身份来，韦长歌坐着，妄言和温臣站在一旁，奶奶还在一边拾掇着什么。大家让温臣叫奶奶过来一起吃，韦长歌往妄言的方向挪出一个空位来。奶奶就是不过来。
　　
　　“奶奶方言怎么叫来着？”韦问。
　　
　　“%*#￥%”文臣答道。
　　
　　“什么？？”韦长歌没抓住那音节。
　　
　　“%*#￥%”文臣和依问一起重复。
　　
　　韦长歌更听不清了，做出郁闷的表情，自嘲道：“I’M A FOREIGNER。”大家笑起来，妄言也扯着嘴角，两眼往一边瞥去。
　　
　　“我的清汤怎样？怎样？”费雨依然很期待地问道。
　　
　　“恩！够清！”温臣一本正经。
　　
　　“去！”
　　
　　思思拼命抢自己炒的罗汉果，因为少放了盐，怕别人觉得不好吃。
　　
　　“急什么急什么？”林佑笑道，“班长最助人为乐了，吃不完还有温臣呢！温臣，多吃点！”顺手撮了一块扔进温臣碗里。
　　
　　思思头都低到桌子上去了，苏妄言继续扒饭，几个人带着笑脸，别有深意地看来看去，韦长歌再觉察不出就是迟钝了。甘笋和土豆的确很香，也的确很老很干。（洛= =||||：其实是我忒怕上火，还是比较喜欢奶奶的冬瓜。）苏妄言先下了桌，韦长歌又盛了一小碗，不过很快地扒完了，终于奶奶上桌了。
　　
　　韦长歌收了两人的碗，拿到洗碗槽那去洗。依问解决掉最后两口，就过去抢了他的活，一边说笑：“老师以后肯定是个好老公，不知道谁可以做幸福的师母啊？” 妄言心里“咯噔”了一下，只觉得不是滋味。
　　
　　韦长歌斥道：“这个你们不用操心，好好念书，不愁嫁不出去！” 
　　
　　饭后准备一下便回县城去。在街上等车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放走了好几辆满座的车。大家都要晕倒了，女生蹲成一排，男生勉励支撑。温臣解释说附近一家私立中学还有他的初中时念的学校的学生国庆回家，所以这么挤。终于在四点十分拦到了车，韦苏挤在一起。
　　
　　不到两分钟苏又枕着韦的肩膀睡过去了。头发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的乱糟糟的，还记得刚来那个星期，他的头发还是竖着的，后来怎么都不弄头发了呢？很想摸一下，韦长歌还是克制住了。
　　
　　不到半小时就在Y城车站了，韦长歌把睡眼朦胧的妄言拖下了车。出了车站，就是西亭街。路上思思遇上熟人拉在后面，范嘉他们越走越快，韦长歌陪着苏妄言一步三拖：“体能这么差，还想当野外摄影师？”
　　
　　“我脚疼，不是体能差！”苏长歌争辩道。
　　
　　“有没起水疱磨破皮之类？”
　　
　　“应该没有，就是疼得想用脚背走路。”
　　
　　“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难看死了！”
　　
　　“怎么会？我们都这么帅！”
　　
　　“臭屁！”苏妄言停住脚步，一步也不想动了。韦长歌于是大声和前面温臣他们说了“再见”，又向妄言提议：“打的好了！”苏妄言眼睛一亮。
　　
　　“谢了，哥们！”韦长歌回头，“坐稳了！”抓住后座的金属架后仰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苏妄言皱着眉头，打的打的，打的摩的！？那摩的师傅也太轻信别人了，这样就把车租出去！？
　　
　　韦长歌开得很稳。偏西的阳光已经渐渐失去温度，风吹在身上很冷，苏妄言挣扎着终于抱住了他的腰。
　　
　　“抱紧了！”韦长歌突然加速，开始超车。
　　
　　“搞什么？”苏妄言才说了一句，就噤声了。实在是很刺激，在风里的感觉，把一切甩在身后的感觉，所有物体都被拉长了，变形了，除了身前的人，他的背影，他的体温。
　　
　　韦长歌在回家的最后一个路口掉了头，往来时去九瀑山的山路上去。“你疯了！”妄言叫道，却没有反对的意思。韦长歌稍微控制一下车身，左三十度倾斜，一辆重型大货车被抛在身后。
　　
　　“本田的，性能不够好！这有车行么？”再右三十度倾斜，又过了一辆。
　　
　　“想起一出是一出！这地方你还没见识过么？”
　　
　　“小县城里好啊！没有警察叔叔沿路设卡，测时速！不过要是和他们玩更刺激，只是很久没有机会了！”韦长歌喊着，迎面而来一个隧道，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上回坐车来时就惦记着了。
　　
　　前方车子的声音沿着光滑的墙面传来，身下摩托车的声音撞到壁上又反射回来，满耳都是“隆隆”的响声。隧道里有点昏暗，壁和顶上的暖色的灯隔了好几米才亮一盏。
　　
　　“这么小气！容易出事故的！”
　　
　　“多亮几盏，乘以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烧钱了！”
　　
　　第一个隧道很短，才二十秒就到头了。又过了一个差不多长度的。第三个隧道长了很多，苏妄言仿佛觉得进到一个诡异的时空，看不到过去，没有将来，像是永远到不了尽头。
　　
　　壁上隔几米就开一个分道口，弧形的洞口里面有的可以看到又分支了，像是巨大的巢穴，尽头则潜伏着一只巨兽。
　　
　　灯火依旧飞速在眼前流过，耳朵仿佛被淹没在汹涌的海潮中。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前方出现了不同的景象，冲出隧道，韦长歌一个九十度旋转左脚支地斜斜刹住车，苏妄言先是撞在他背上又往后倒了一下。
　　
　　抬头看看四周，天竟然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星星在黛色的山头闪现，山中下来的冷风带来夜的气息，四野荒凉。
　　
　　“回去了！”
　　
　　韦长歌正要发动车子，苏妄言说：“等等，该换我了吧！”
　　
　　“你行不行啊？”
　　
　　“我六岁就学车了！”
　　
　　“开什么玩笑？你爹不怕你被车压到？”
　　
　　“我小姨教的，先用不换档的那种女式车。”苏妄言一脸黑线老实答道。
　　
　　“行，你小心点，我可是把命交给一个未成年小鬼啊！”
　　
　　“废什么话！”苏妄言利索地和韦长歌换了位子，“隆隆隆”又钻回隧道里，竟然不比他刚才开得慢。
　　
　　“还不错嘛！”韦长歌环住苏妄言的腰，没有贴得很紧，但是若有若无地更难受。
　　
　　“抱紧一点！”
　　
　　“什么？”
　　
　　“我让你要么放开，要么抱紧一点！”苏妄言很没耐心地吼道。
　　
　　隧道里很吵，一路说话前面那个都是吼的，后面的不想吼就贴着耳根说。韦长歌听话地抱紧了他。
　　
　　苏妄言隐约听到他笑了一声，身后宽广的胸膛里那颗心脏一跳一跳都像是直接撞到自己。甩掉这些清晰细微的感觉，他加大马力，专心飚车。
　　
　　回到县城里，街道两旁已是华灯满上。中午其实没吃多少，肚子已经在叫了，回去做饭太迟了，两人就在路边吃了碗牛肉面。
　　
　　一回到家里，妄言就进浴室里去了。韦长歌帮他拿了浴巾递进去，去阳台上收了衣服，就打电话让那位摩的大哥来取车。一开机就收到君杰好几通短信：“这两天都干嘛了？别说在打论文！”
　　
　　“我陪着我干侄儿呢？”韦长歌知道通过子郡，再谁谁谁，已经传遍隔壁班了。
　　
　　“你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侄儿？？”
　　
　　“就是我们班长，他是苏仪大哥的儿子，一个人住着。”
　　
　　“那上回那谁呢？”
　　
　　“上回？哪回？”韦长歌装傻。
　　
　　“就是上回啊！”
　　
　　“没上回，就一回。”
　　
　　“我算明白了。”
　　
　　“你‘心里’明白就行了！”“心里”两字咬得极重。
　　
　　“你不回来了啊？”
　　
　　“我明天回来。”
　　
　　“行，回见！”韦长歌关机。
　　
　　洗完澡出来，妄言正在阳台上晾衣服。看他站到高凳上踮在着脚尖把滴水的衣服往上挂，T恤前摆湿了一小片，透明地贴在小腹上，整个下摆被举高的手臂带得高高的，全部的白色内内和修长麦色大腿都□在夜风中。
　　
　　韦长歌视线游移着问道：“衣叉呢？”
　　
　　“找不着了。”
　　
　　“我刚才收衣服时还用着呢。”
　　
　　“哪都没有啊！”
　　
　　“我来晾吧，好歹比你高点！”
　　
　　“CHILL！”
　　
　　“那明天安个手摇的晾衣架。”
　　
　　“你去看看洗衣机，甩干坏了！”
　　
　　“有螺丝刀什么的吗？”
　　
　　“楼梯下面储物室里好象有个工具箱。”
　　
　　等妄言晾完衣服，韦长歌已将洗衣机整个后盖打开了，手里握着螺丝刀，四肢大张地坐在地上：“里面都生锈了，不用修了，直接换台新的。”
　　
　　“你说的哦！那什么手摇式的晾衣竿也不用安了，换个带烘干的吧！”妄言边说着就朝冰箱奔去。
　　
　　“这台旧的要扔掉么？”韦长歌不经意地问道，大半家具电器都是从那个城市搬过来的。
　　
　　苏妄言低头默默想了一会：“扔了吧！”
　　
　　“看看房里还有没有旧的要换的。我说你爹一个月给你寄3000你都花哪了？”
　　
　　“我寄西部扶贫去了，”妄言大方地说道，“还有，借给朋友了。”
　　
　　“这么有爱心分我一点啊！”
　　
　　“你又不缺钱！”
　　
　　“我没说我缺钱啊！”韦笑意盈盈。那就是（缺爱……）~~~又来~~~~妄言转过头不作声了。
　　
　　“那明天一起去看洗衣机。”
　　
　　“哦。”
　　




10月4日星期四

　　十二点一分，韦长歌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茶几上手机响了，伸手去摸，打开接听，是洛辰。手机里落辰大声叫着：“韦长歌！快来救我啊！！”
　　
　　韦长歌一下子坐起来，问道：“你在哪？怎么了？”
　　
　　落辰已经是哭音了：“在‘白露为霜’对面啦~~~你快过来啊！！”
　　
　　韦长歌大概猜到了，那一片可是红灯区，林军有次大中午的经过那里，有个中年妇女过来问他要不要过夜，林军回道：“大白天的过什么夜？！”还能过什么夜？
　　
　　拐角那一块，有几家按摩店打着紫红色的灯光，蕾丝的罩帘放了一半，隐约能看到烫着小碎卷的女的裸肩躺着。从那里往党校的一段路上没有亮的路灯，晚上督修时特别要求九点以后女生要和至少一个男生一起回来就是因为要路过那里。
　　
　　“你别挂啊！”
　　
　　“你多叫一个人过来啊~~~~~~快点！！”
　　
　　韦长歌没有挂断，飞快地套上衣服出门去，一边用双频功能打给君杰一边发动那辆摩托车，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晚上韦长歌打过去时，那摩的车主说“明天”来取）。
　　
　　陆君杰骑的的自行车，因为党校宿舍离得较近，韦长歌和陆君杰几乎同时到那里。落辰正被一中年男子纠缠，旁边还站着一个猥琐的大叔，还好人还是在店门外的。落辰一见两人出现便奋力挣开一头扑进韦长歌怀里大哭起来。韦长歌拍着她的背不住安慰。
　　
　　那个大叔一对上韦长歌的目光就退缩了。不死心的那个正上前来挑衅，陆君杰上前一拳很干脆地把他撂倒了，收回拳头一边甩着一边喊疼。
　　
　　“误会！误会！”那个面目可憎的大叔一边解释一边伸手去拉地上的男子。那男子从地上爬起还不服气想还手，一对上也想动手的韦长歌就犹豫了。陆君杰抬起右手作势要反手补给他一下，那男子慌得坐回地上举手来挡在脸上。
　　
　　后面的大叔见陆君杰没有真的动手，忙拉着那男子骑上停在一旁的摩托车走了。陆君杰按套路补了一句“滚！”又转身对落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落辰这才放开韦长歌断断续续抽噎着讲起来。原来落辰在前边的理发店里做头发，伊格、道恩她们陪她等了很久，就让她们先走了。做完头发从店里出来时不过因为好奇在按摩店前停了三秒钟向往里头看，就过来两个骑摩的，先一直缠着她问要去哪里，还问价钱。
　　
　　“恩咳咳！”韦长歌和陆君杰听着忍不住就要笑出声来，见落辰委屈得又要哭出来的样子忙安抚道：“好在没吃什么亏，已经过去就好了！”
　　
　　“做个头发你做到十二点？”陆君杰奇道。
　　
　　“要烫要染要护理，四个小时算短的了！”落辰分辩道。
　　
　　韦长歌上身后倾，眯起眼睛，作势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一手托着下巴客观评价道：“恩，小碎卷挺适合你的，挑染成蓝紫色也挺妖的，短裙够短，领开得够低，黑□袜很性感。”
　　
　　落辰迅速把领子往上拉了拉说：“那是可爱芭比袜啦！明天我把头发再拉直回来好了！”落辰说着又要掉眼泪。
　　
　　“好了好了，不哭了。”韦长歌又把落辰按进怀里。君杰翻了个白眼。跨上摩托发动车子，落辰自然抱住韦长歌的腰坐上去，巴巴地贴在他身后。韦长歌为了照顾侧坐的落辰和骑自行车的君杰开得很慢。把落辰送回宿舍已经快1点钟了。
　　
　　“这么迟了，你还要回去吗？”
　　
　　韦长歌看了看表，一拍君杰的手臂说：“走吧！”于是两人回宿舍去。
　　
　　一开宿舍门，林军黄原都从床上爬起来了。林军揉揉眼睛朝君杰问道：“出什么事了，就见你半夜冲出门去？”君杰就把刚才落辰的事说了。
　　
　　“没真出事就好！”见韦长歌也回来了，黄原问道：“说说你这两天都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就是和班上学生去爬山，在山上过了一夜，看看日出。”韦长歌不想多说。
　　
　　“就这样？还不如和我们去N城！”
　　
　　“你们都干什么了？”
　　
　　“嘿嘿嘿！就是吃喝玩乐。”林军一膀子搂上陆君杰的肩，被死命推开。三个大男生在陆君杰带领下吃遍N城特色小吃，什么馅饼、鱼丸、大包、卤面~~~~~~也去爬了山，还去游乐场玩了旋转木马，因为林军说他从来没有坐过，黄原也跃跃欲试，陆君杰于是勉勉强强答应了。
　　
　　旋转木马是要买票的那种，不是开放式的，不过看到也有大人在买票，三人推推搡搡也就站进队伍里去了。售票员阿姨态度很好，笑的一个温暖。不想买了票到了入口，大人们又都回头去牵进来一个小孩，将小孩抱上马背，自己就出来了。
　　
　　票都买了，不玩实在心疼钱，一张15块钱呢。三人一闭眼就冲了进去，随手摸了一只便骑了上去，也不管是独角兽还是两脚翼龙。一堆10岁以下的孩子，中间混了三个20多岁的年轻人别提多突兀了。
　　
　　林军抱着竿子缩成一团，因为他块头比较大；黄原头埋得最低，因为他个子最高；陆君杰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所以还一手V字，笑得比较开心。看着身边嘻嘻哈哈坐在马背上一起旋转上下起伏的天真可爱的笑脸，只担心身下的小马驹被坐塌了，只盼着音乐快点结束好下场。
　　
　　早知道叫两个女生一起去充女朋友也会好看些。下场时三个人溜得飞快，孩子们大多乖乖等大人来抱，不等大伯打开小门，三个人就一手撑着栏杆，很酷地跃出来，飞快地逃掉了。“丢脸死了！都是你啦！都是你说没玩过！”
　　
　　“你自己不也想玩！？”
　　
　　“好了，不要再提了！啊哈哈哈哈！！”
　　
　　因为陆君杰的家不在市区，为了第二天继续逛N城，所以三人晚上去住了旅馆，一间房两张床一夜60元，热水器、电视机等设备齐全。洗完澡三人把两张床拼在一起，躺着聊天，一边想着N城女生的皮肤真是白啊！
　　
　　陆君杰想着想着突然说了一句：“其实N城男生皮肤也很好啊！”
　　
　　“你是说你自己么？”林军说着就伸出魔爪来，被陆君杰狠狠地拍掉了。一旁的黄原寒毛直竖，裹着被单滚到床边。
　　
　　小别两天，四个男生多聊了几句，直到一点半才关了灯。
　　
　　不想那头苏妄言早跟着醒了，再也睡不着，干脆牵着自行车车出去，感觉着韦长歌走的方向一路骑去，在“白露”前停下，只看到最后韦长歌载着落辰和陆君杰一起回党校去的背影。
　　
　　苏妄言回头慢慢骑了一段，停了一会儿，又掉头往党校去，在党校门口骑了三个来回，从大铁门的镂空处望进去，隐约看到那辆还没还的本田停在大树下的阴影中。鼓起勇气正要去敲看门老伯的房门，却见门内一闪灯灭了。
　　
　　苏妄言愣了一下，又等了一会儿，心想韦长歌不出来也好，被撞见才尴尬呢。怎么就被制约了呢？有没有韦长歌又有什么区别呢？伸长了手臂，坐在车后座上，一路看天，歪歪扭扭骑着蛇行线回去。
　　
　　早上8点，韦长歌就奔回去了。苏妄言正躺在床上敷眼贴，听见韦长歌很小声地开门的声音就跳起来躲进洗手间里去了。笑话，两个黑眼圈怎么能让他看见！还好上个月初买的眼贴还没用完。
　　
　　韦长歌见他不在房间里，心想难得起这么早啊！敲敲洗手间的门：“吃完早饭一起去看洗衣机。”
　　
　　“哦。”苏妄言闷声答道。
　　
　　出门时还没怎么觉得，逛街时苏妄言一直低着头，不停地打哈欠。走了五家电器店，一台也没仔细看。虽然说五家里三家没什么可看，但每家的售货小姐都还是热情地贴身跟着，一边极力推介。韦长歌问一句，苏妄言“恩”一下，根本没听进去韦长歌在说什么。
　　
　　“不是你说要带烘干的么？现货没有，要等到大后天。或者自付两百运费，今天下午就能到。”韦长歌将售货小姐的话重复了一遍。“哈？”苏妄言困劲已经过去了，但还是心不在焉。
　　
　　“那我决定了？”韦长歌刷了卡，签了地址，让店里后天把洗衣机送过去。苏妄言在一边不高兴了，不就两百块钱么？还要等三天。
　　
　　早说啊！韦长歌一看妄言就明白了，那就改吧！
　　
　　“小姐，还是今天下午吧！”说着掏出皮夹补上运费。
　　
　　“算了，不用改了！”
　　
　　“你想今天就今天喽！”
　　
　　“不用改了，后天就后天吧！”见售货小姐收了钱，正拿了笔要改单子，一边对着韦长歌笑得一脸桃花，苏妄言有点火大：“都说不要改了！！”说着转身出去了。
　　
　　韦长歌也正要跟上去，那小姐忙问道：“那到底改不改啊？”
　　
　　韦长歌叫妄言了一声，妄言没理他，径自往前走。韦长歌回头扔给小姐一句：“那就不改吧！”
　　
　　赶紧拔腿追上去，也没听见小姐后面那句“嘿！钱！那运费！”
　　
　　韦长歌追上妄言，两人一起快步走着。“怎么了？”
　　
　　“没怎么。”
　　
　　“怎么没怎么？你说吧！我听着。”韦长歌挡在苏妄言的面前，苏妄言只好停下。看着他宽容宠溺的温柔笑靥，什么也说不出口。
　　
　　要说什么呢？说我觉得我已经离不开你了，请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吧。还是反正一个月以后你就离开了，明年我也要离开（出国）了，在我真的变得离不开你之前，放了我吧。怎么可能说得出口？我们什么关系也不是，什么关系也没有。
　　
　　妄言绕过韦长歌，韦长歌再次抓住他的手，妄言用上了另一只手，决绝地将他的手拽下，闷头跑开。
　　
　　韦长歌想不出是怎么了，愣着站在原地，没再追上去，过了好一会才醒过神来。转过身，一路慢慢走着。才到门口就听见楼上传出哀伤的大提琴曲，低沉醇厚的弦音震得韦心口疼，优雅而孤独的《天鹅》。韦长歌怔怔地听了一会儿，并不想去打断他。
　　
　　不管怎样，饭还是要吃的。
　　
　　等韦长歌做完菜，苏妄言已经拉了十几遍《天鹅》了，反反复复地拉那一段，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韦长歌终于上去打断他。苏妄言“哦”了一声收起琴，和他一起下楼去吃饭，好象早上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韦长歌尽管担心却不好再问什么。
　　




10月5日星期五

　　这天晚上实习队组织集体备课，挺认真严肃的一项工作，主要是怕各班教的内容差别太大，大略统一一下。韦长歌担心妄言，本不想去，但队友们到得很齐。陆君杰只说：“装都装了三年，作戏也要做全套，怎么大四才露出本性来！”
　　
　　韦长歌苦笑了一下，看看正又上楼去拉琴的妄言，说道：“我去一下党校，晚上可能迟点回来。”
　　
　　这两天苏妄言一直呆在楼上“练”琴，从《天鹅》、《沉思》一直到《辛德勒的名单》，每首曲子都重复拉其中一段。
　　
　　听言难得回了一句超过三个字的话：“如果太晚就不用回来吧。”很平常的语气，韦长歌似乎听出点什么，想开口却见妄言的背影已消失于琴室内。
　　




10月6日星期六

　　眼看十一长假的最后三天就要在低气压中过去。快中午时手机响了，电器店的小姐说，那天定的洗衣机已经提早到了。早一天也好，韦长歌让他们直接送过来。
　　
　　中午炒菜时陆君杰打来追问出了什么问题，因为看出自己昨天备课时完全心不在焉，连个样子都没装。想敷衍两句，门铃响了，干脆挂了手机去开门。搬运工推着洗衣机进来，后面跟着那位售货小姐，穿了一身火红的短旗袍，十分抢眼，紧张而飞快地说着：“上回您还拉了两百块钱。”
　　
　　“哦，就当小费了。”韦长歌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也许因为搬运工在，小姐垂眼无限娇羞地推拒着说：“店里规定不能收的。”
　　
　　“这样啊！”韦长歌也不坚持，笑着把钱接过来了。小姐有一丝错愕。
　　
　　正好搬运工□来问道：“要放到哪里？”
　　
　　“恩，搬到阳台上，放旧的那台旁边。”韦长歌说着记起菜才炒了一半，赶忙回厨房去看火，还好没焦。苏妄言从楼上下来，正和那位还不想离开在四处张望的小姐对上。
　　
　　小姐一脸新奇马上换成装可爱的笑脸：“那个，洗衣机到了。”苏妄言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明摆着不欢迎陌生人。
　　
　　搬运工从阳台回来，小姐往厨房方向走了一步说道：“韦先生，那就这样了，欢迎下次再来我们店，打折到十月末哦！”
　　
　　韦长歌好笑地回头应了一声，就听见苏妄言赶在他们身后摔上门的声音。总算出脾气了，再闷下去就该采取措施了。
　　
　　“你在煮什么？”妄言难得主动开口。
　　
　　“恩，鱼煸茄子。”
　　
　　“接下去煮什么？”
　　
　　“香芋炖番鸭。”
　　
　　“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了，随便做一点就好了。”
　　
　　“本来就是随便做做啊！不麻烦。”
　　
　　“那你教我做。”
　　
　　“你不是会煮面么？其实不比煮面复杂多少。只要按顺序把料放下去就好了。恩，你先切芋头好了，切大块一点，像这样。”韦长歌切了两片芋头作示范，把位置让给苏妄言后开始煸茄子。苏妄言切了两片芋头就伸头过来看。韦长歌索性把锅铲教给苏，让他掌勺，自己只在一边指导。
　　
　　手机又响了，韦长歌转身去接，是落辰，不过问他一些大学那边学生会、院里和年级的一些事务，顺便谢谢他昨晚的英雄救美。
　　
　　“不用放在心上，忘记就好了。”韦长歌担心她留下心理阴影什么的，虽然落辰不是那么脆弱的小女生。（洛：完全不用担心她啦！看起来大家闺秀，她其实就是少根筋那种！）
　　
　　听出是落辰，手下锅铲不自觉地用了力，本来鲜嫩多汁的茄子被拍得奄奄一息。韦长歌讲完电话转回来，苏妄言发现茄子都不成形了，慌忙把锅盖盖上。
　　
　　“恩，你看着再煮两分钟就差不多了，放点水，别烧焦就行。”韦长歌说着切芋头去。
　　
　　苏妄言正着急怎么让茄子变回原形，当着韦长歌的面又不好意思掀锅盖，就怎么耗着，一鼓奇怪的味道就飘出来了。韦长歌正把旁边沙锅里的鸡汤装出来：“焦了呀？怎么还不关了火装起来？”
　　
　　“不要了，直接倒掉把！”苏妄言关了火就端起锅来。
　　
　　“只焦了一点吧，不用全部倒掉的！”韦长歌伸手要拿回来。
　　
　　“我说要倒掉啦！”苏妄言坚持，两人一起端着锅不放。苏妄言一用力，韦长歌的手肘往下，碰到旁边那大碗鸡汤，眼看就要打翻了，妄言放开锅去接。
　　
　　“小心！”刚出锅的鸡汤上面一层还浮油没有撇掉，八、九十度的高温烫得苏妄言又“啊”地一声放开了，热汤油浇透了韦长歌薄薄的夏衫。然后才是一声“哐当！”
　　
　　“行啊！这也伸手去接！”韦长歌扔了锅，也不管自己的烫伤和地上的汤碗，抓了妄言的两只手去水龙头下面冲。
　　
　　妄言挣扎着说：“你也烫到了。”
　　
　　“没事，我皮比较厚。”苏妄言右手只碰到碗沿，有点红肿，左手却因为被汤油浇到起了水疱。韦长歌摁着他的手默默冲了半分钟，又出去拿伤药。妄言想叫住他，却出不了声，去洗手间拿了条毛巾用冷水弄湿。
　　
　　两人坐到沙发上，韦长歌要苏妄言先上药。苏妄言抢先撩起韦长歌的下摆，把他的衣服扒了。果然，肚脐旁边红了一大块，有点要破皮的样子，不能使劲擦了。看苏妄言一言不发而渐渐红了的眼眶，韦长歌心里觉得什么都值了，打趣道：“什么小伤，就让你这样？”
　　
　　见苏妄言瞪他，又说：“不过换你的手，我可心疼死了。”苏妄言红了脸，手上毛巾一用劲，韦长歌这才叫疼。
　　
　　苏妄言收了手闷声给他上药，憋了三秒钟才飞快地说：“韦长歌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韦长歌一时想不出好的理由就说：“我就只是想对你好啊！”苏妄言低了头又不说话了，心里骂着，对谁都好，负心人一个！（洛摇食指：小苏，你这就不对了，小韦对别人好，那是面子上好就好，对你可是面子里子好透了。
　　
　　苏：我怎么没看出来？他对谁都笑得那么灿烂！洛：那还不是你一句话！恩，我再想想怎么让大家都看出来。蹲回墙角去~）
　　
　　这两天晚上睡觉前，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以前不管有一搭没一搭，总会很自然地聊到睡着。这天晚上，妄言倒是想搭话，又不知怎么开口，一直在床上闷到大半夜。难得又失眠了，妄言翻了几个身索性下床去，抱着鲨鱼大抱枕盘腿坐在躺着韦长歌的沙发对面的沙发上。
　　
　　楼上是有客房的，但原先苏妄言习惯开了楼下卧房的门和韦长歌聊天。还好沙发够大，韦长歌也睡习惯了。洗手间内一盏橘色的壁灯整夜亮着。昏暗中，苏妄言抱着大鲨鱼从沙发上下来蹲到他面前看他纯真的睡颜。
　　
　　还想近一点，伸手摸摸他的头发，短短的，有点硬，不像自己的刺猬头，一长长就软软地趴下了。低空拂过那细长的眉毛，原来跟女生一样秀气，整齐得像特地修过，平时觉得他挺阳刚的，大概只是一时被他的气势迷惑了吧。
　　
　　挺直的鼻梁，比自己稍厚的唇，看上去是丰润柔软的，用手指触碰，和想象中一样，而且温温的。看他把手搭在腹上，想起了他的伤，小心翼翼地掀起他衬衫下摆就露出胶布固定着的巴掌大的一块白纱布。白天时看了，红了一大片，不过破皮的只有中间一小块。
　　
　　苏妄言想起白天他只顾着自己的紧张样子，不由自主地用手去戳了纱布两下，也是柔软的。手突然就被抓住了，妄言一吓正对上韦长歌睁得大开又危险地眯起的眼睛：“玩火啊你？！”
　　
　　“什么，什么玩火？”妄言红了脸要挣开。韦长歌另一只手也用上了，攥住他两只手腕。妄言慌忙站起来，反而因为反作用力一下倒在他身上。不巧撞到伤处，韦长歌哼了一声放开他。妄言跳了起来，退到一边站定。夜风拂开窗帘，窗外一片幽暗，叶语沙沙。
　　
　　韦长歌站起来走向他，妄言的心脏“咚咚咚咚”地跳着，双脚却怎么也动不了。韦长歌站到他面前，轻轻地抓住他的两只手，打开他紧握的拳头，与他十指相交，一边轻吻了他的额头。妄言瞪大了眼睛，一片茫然。韦长歌低头吻了他的鼻头和唇，只碰一下就离开了。
　　
　　妄言这才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他。韦长歌凑近了，脸擦过脸埋进妄言的颈窝，双臂紧紧地抱住他，紧得他全身发软。
　　
　　“你不讨厌亲吻和拥抱吧？你知道每天百分之九十的时间，我都想像现在这样。”
　　
　　感觉怀里的人不那么抗拒了，韦长歌抬起头来与他对视，慢慢地再次将自己的唇压了上去。
　　
　　妄言的脖子后仰到极限，终于聚足气力双手一推挣脱了长歌的包围。韦长歌等彼此站定，又伸手去碰他。妄言一下子跳了起来，又急退两步，逃回房里。韦长歌看着被甩上的房门，觉得好笑起来。想去敲门再说句话，想想还是算了，顺其自然吧！
　　
　　房内，苏妄言靠着门，想着刚才唇上的温软湿润，惊疑不定。原来自己是渴望拥抱的，已经真的想要在一起，不想分离了。左手在门锁上游移着，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才回到床上，蒙头睡了。
　　




10月7日 星期日

　　十一长假结束，下午补周六的课。这天下雨，两人都不想出门，但因为昨天那个吻，妄言在被窝里一直窝到十一点。韦长歌来敲了两次门，苏妄言只好起床，在家里呆不住，匆匆扒完午饭就奔学校去了。
　　
　　晚自习时两人虽然要对上整三节课，但韦长歌只是呆在讲台桌上，等学生上来问问问题。距离那么远，完全可以无视。平时在班上两人交集也不多，有也是班务性质的，公事公办。
　　
　　这晚妄言心中却一直忐忑不安，总怕韦长歌会走到他面前来，一节课下来，发现手中的史记一直停留在早已看过的第三页，脑子里一直转悠着一个问题：禹的孙子是谁来着？或者，他没有孙子？？
　　
　　下课铃响，妄言终于下定决心把书塞进书包里，把书包往身上一搭，沿组间过道直走到讲台前，然后左转，并非故意耍帅， 目不斜视地从韦长歌面前走过。
　　
　　每周都要换组，这周妄言那组换到第一组，而第二组的最后一桌挤了一桌插班生，堵住了后面的出口，而学生们都还坐在位子上。特别是第二组，桌子摆得很紧，所以只能从前面出去。
　　
　　韦长歌从眼镜上方看着妄言无视他走出了教室，心里有些失落，不过他知道妄言是因为在乎他才表现出无动于衷的样子，安慰了一点，再一想自己的心情起伏，又觉得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幼稚。
　　
　　注意到班长明目张胆逃课的学生有的面面相觑，有的偷偷注意韦的反应。班长大人真是太不给实习老师面子了，就算形式上也该打个招呼说声肚子疼吧。
　　
　　“下课了，大家起来活动一下吧。”韦长歌不动声色站起来宣布，这儿孩子们太勤奋了，下课时间也埋头看书做作业，有的一整晚不挪窝。
　　
　　阿轩忙三步并两步跑到讲台边上：“请假！老师！”
　　
　　韦长歌一边收起手中的听课笔记本：“你也要请假？”
　　
　　“不是，我替班长请假，班长今天不舒服，他……他肚子疼。”
　　
　　“……果然没有其他理由了？”韦憋笑到内伤，明里依旧淡定，“好的，我会跟关老师说的。”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里没什么人敢管班长大人，妄言同学一入学，校长就和他班上老师特别打过招呼了。在换新老师之前，全校师生基本都有底了，关老师算是个异数，不过早在一年以前关老师关照单亲学生的热情就已被妄言不知不觉地冷却了。
　　
　　本着家“丑”不外扬的原则，学校后台内里的种种，能掩的就盖实了， 实习老师们如果不自己深入学生中去是发现不了滴。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校长偷笑ING。
　　
　　韦长歌将笔记本和散叶的复印课本竖在桌子上不轻不重地一敲，敲整了，走出教室，学生们这才活转过来。
　　
　　韦长歌往办公室方向去找关老师，一阵冷风吹来，想起妄言还穿着夏天的黑色短袖T恤，明天可以穿长袖了。
　　
　　正想着秦老师迎面走来，招手让韦一起靠走廊边上说话：“小韦啊，这两天关老师请假，你就辛苦一下，早晚都过来吧！”
　　
　　韦长歌答应着，这才明白过来，上回关老师说让他代周六晚上的班指的是十一后的今晚，而不是十一前清考场的那晚，当时是关老师没有讲清楚或者关老师自己也不知道补课的时间安排在今天。
　　
　　韦长歌继续聆听秦关于备课方面的建议，直到上课铃响。
　　
　　“那好，你回班上去吧。”韦长歌转头目送秦离开，秦刚迈开一步却误会了，又伸头回来：“恩,还有什么事么？”
　　
　　“NOTHING。”韦长歌睁大眼睛一耸肩以示无辜。秦笑笑便走了，韦无奈地回去班上。学生们还没安静下来，闹哄哄的，韦长歌掏出水笔，使劲在讲台桌（中空的）上竖着敲了几下，才好了一点。
　　
　　可以听到学生窃窃私语：“老师生气了，老师生气了……”
　　“老师生的是班长的气，平时我们怎么吵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刚才班长也太不给老师面子了……”
　　“可别撞在枪口上，韦老师今天看起来特别不像吃素的……”
　　
　　韦长歌听在耳里十分好笑，我有生气吗？稍微用目光左右扫了一遍， 接触到的学生一个个噤若寒蝉，刷地把头都埋进书本里。
　　
　　终于自修第三节下课铃响，韦长歌一分钟也没多留就开拔了。本来关老师先前交代班主任要多留十分钟，但是其他实习老师都没有被要求， 况且今天关老师也不在。
　　
　　韦长歌一出教室门口，学生们又开始讨论：“班长和韦老师是不是对上了？” 
　　
　　“那天去爬山时还好好的啊，一起来一起走的。” 
　　
　　“班长和老师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
　　
　　“就是去爬山的时候啊！”
　　
　　易洁哭：“班长抛弃我们了~~~” 
　　
　　阿轩作委屈小媳妇状：“ 两年多了，班长跟我都米那么熟过。”众生满脸黑线= =|||
　　
　　军军分辩：“不是！是老师被班长拐跑了！” 说完咬牙切齿，众生更黑= =|||||||||||
　　
　　王子郡冒头出来，无比骄傲地：“你们懂什么，嘿嘿，班长和老师早就认识了。”
　　
　　“对了，他们都是X城过来的。”时景伸出食指推断，被子郡打断。
　　
　　“你知道屁！我还知道，老师是班长的叔叔，韦老师亲口说的。” 
　　
　　“CHILL！ 一个姓苏一个姓韦！”
　　“姓都不一样！”
　　“老师才大我们几岁？！”
　　“长得也不像！！”
　　
　　“我又没说是亲的！反正是韦老师说的~~~ ”子郡说着捂住了嘴。 
　　
　　“怎么了？”振尉问道。
　　
　　“小声点，你们知道就好了，别往外说，老师没让我说。”
　　
　　“那你还说！”流光送她一记爆栗。
　　
　　子郡嘤咛一声没躲开。
　　
　　“可是韦老师刚来时明明不认得班长，还问我们班长的事来着。”依姐小声疑问。
　　
　　“那倒是滴。”众惑ING~~~~~~（还不许久别重逢、关心则乱了？？笨！）
　　
　　“你们无不无聊啊？”冷冷撂下一句，温臣背起书包走向教室门口。 
　　
　　韦长歌在楼梯口正碰上落辰她们，送她们过了“白露为霜”便往回走。
　　
　　话说妄言同学逃了自习后却没有回家去，而是晃到了以前常去通宵的网吧。到了门口，望进去网吧里面昏暗一片，硬着头皮进去开了机，发现没有能让人稍微感兴趣的新闻，也提不起精神玩游戏。隔壁的人喷了一口烟 ，越发觉着乌烟瘴气，心想要上网还不如回家上个痛快。
　　
　　双手插在兜里，一路踢着小石子往家的方向走，快到家门口时犹豫再三又往街上逛去。从前家里有保镖在，只是加倍提醒自己母亲出意外时的场景。将保镖赶出去以后，房子里还是一样空凉一片。现在家中多了那个人的气息，本该好过许多，但现在一切又都更加混乱了。
　　
　　紫竹广场旁新开了一家较大的超市，妄言莫明其妙地进去，绕了N圈 出来时手里莫名其妙抓了一件防水的围裙。扒出钱夹，里头只剩一张100的，收银员阿姨眼尖，瞄到里面夹了一张信用卡，微笑着说：“零钱不够了，可不可以刷卡？。” 
　　
　　卡里早就已经透支了，正在扣利息，要到15号才会从老爹的帐户里划钱过来。妄言一边抱怨老爹的抠门，一边转身想把围裙再放回去。
　　
　　收银员阿姨只好叫住他，挖空银箱，找了一堆零，将围裙装进小塑料袋里。 
　　
　　拎着围裙出了超市，夜风吹着有些冷，想起家中暂时的温暖，嘲笑自己从来无处可去，终于决定回家去面对问题。走到岔路口，不想却同韦长歌迎面撞上，两人都愣住了。
　　
　　“这么晚你都去哪了？”韦的关切溢于言表。
　　
　　真该早点回去的，这样撞上更尴尬，妄言别扭道：“你~管不着。”将头转向一边。
　　
　　“一起回家吧。”韦长歌没有在意，上前伸手搭上他的肩，被妄言甩掉。
　　
　　“你干嘛~ 不好好走路？”妄言径自加快脚步。
　　
　　韦长歌跟上去，“你手上拎着什么？”
　　
　　妄言低头一看原来没把围裙放进包里，索性塞给韦。韦当场想打开袋子看。
　　
　　妄言含含糊糊道：“没什么好看，一件围裙而已。” 
　　
　　韦长歌笑笑地抓住他的手拉着他跑起来。妄言被迫迈开步子跟上，一边“嗤”的一声笑出来。从来不知道该怎样在一起，但好像早就已经在一起了，再不多想下一秒钟要怎样，这一刻便是这样。
　　
　　阿堵物~~~
　　
　　“我说你爹一个月给你寄3000你都花哪了？”
　　
　　“我寄西部扶贫去了，”妄言大方地说道，“还有，借给朋友了。”
　　
　　“借了多少？” 韦长歌眯起眼睛。
　　
　　“大概~~~不记得确数了。” 
　　
　　韦长歌= =|||：“那借给谁总记得吧？”
　　
　　“大概就那谁和谁。”
　　
　　“到底是谁和谁？” 韦长歌= =|||||| 
　　
　　“我知道是谁，我也没健忘到那个程度。”
　　
　　“那去要回来啊！”
　　
　　“不喜欢讨债，多没风度啊！”
　　
　　“可以理解，”韦长歌一巴掌拍上自己脑门，“如果上百，还是要他们还的。”
　　
　　“加起来早上千了。” 苏妄言小声嘟喃。
　　
　　韦长歌笑，用牙缝发音：“小小年纪挥金如土有气势啊！”
　　
　　“他们已经很久没向我借钱了。”
　　
　　“借了不还还敢再借吗？”
　　
　　“我已经很久没借他们钱了。” 
　　
　　你已经很久没花自己的钱了，韦长歌只是“恩”了一声，没把这最后一句说出来。
　　




10月8日星期一

　　早上第三节听力时间，学生们安静地做着听力，只有两三个在发呆或是听MP3。问他为什么发呆，就装无辜，借口忘带听力材料了或说是在听英文歌，比广播里的更能锻炼听力。韦长歌一笑置之并不加以辞色，一时无聊逛到教室后面，停在妄言身侧。 
　　
　　妄言没有理他，径自做自己的事，韦长歌打开笔记本用圆珠笔帮他画了个侧面速写。纸上妄言正继续看他的《史记》，专心致志，比原先他自己画的那张阳光多了。韦长歌自己越看越满意，小心地收起来。 
　　
　　中午妄言抱着大海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拿下来了），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第十放映室》之“香港喜剧篇”。
　　
　　节目的配音稿写得很不错，可以当成一篇正式论文了，就不懂周星驰他自己会怎么看。香港那么小一块地居然能拍出那么多好电影，大陆真该找个洞钻下去。唉，可能是政策和意识形态上的限制导致的人才流失吧！
　　
　　“过来看啊！” 妄言对韦长歌说道，仍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韦长歌倒了杯长富牛奶（买不到更喜欢的那个牌子= =|||，最喜欢N年前卖的那种“澳洲皇冠”，生鲜无比）过来， 递给妄言，妄言喝了一口抬头。
　　
　　屏幕上身着大红嫁衣的梁家辉手执巨大的大红舞扇正边唱边跳边抛媚眼调戏张国荣，张国荣左避右闪就是逃不出他手心，好不容易有两秒时间抱柱狂呕，又马上被梁家辉扯回怀里，反反复复几次。
　　
　　最后一次梁家辉忽闪着眼睫朝他撅起血“盆”“小”口，张国荣终于两眼一翻，昏阙了。妄言呛到，“咳咳咳咳咳~”。
　　
　　韦长歌忙接过牛奶放在茶几上，顺手去抽纸巾，递给妄言，然后很自然地坐到沙发上，舒服地后靠，右臂搭到妄言身后的靠背上，优雅地架起二郎腿。
　　
　　“其实梁家辉那么装扮不是很难看，咳咳~” 妄言盯着屏幕，拿纸巾擦擦嘴角。
　　
　　“小强，你死得好惨哪！”~~~~~~
　　
　　美女春花回眸一笑，无比惊艳，韦长歌憋得难受，左手掩面，二郎腿快架不住了。妄言也笑得坐不住了：“我~不行了~~啊哈哈哈哈~~~”，抱着海豚直直往韦长歌那边倒了下去。接住，赶紧的。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
　　
　　“打雷下雨收衣服啦~~~~~~”
　　
　　一部部喜剧过下来，两人在沙发上笑得滚做一团。
　　
　　晚上自习课第二节课下课时，一女生上来问问题，韦长歌一直讲解到铃响后好几分钟。班上一直很吵，等他讲完题还没有静下来。韦长歌没有抬头，用笔杆敲了好几下桌子，下面还是有学生说话。 大概考前紧张吧，可以理解。
　　
　　突然后排爆出一声：“安静了!” 竟然是妄言，韦长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抬头去确定，还没见妄言这样火爆过。众生刷的安静了。但才过了半分钟又有顶风做案的，于是又一声平地惊雷：“安静了！！！” 
　　
　　此次更甚之，韦长歌没料到妄言短时间内连吼两声，惊得面上没藏住，让学生们看出来了。于是半班小小的笑场，韦长歌也笑了，内里却暗自惊心， 不过看妄言明显把头埋进书堆里去，又觉得好笑起来。
　　




10月9日 星期二

　　早上六点四十韦长歌将妄言推醒，给他扔了件长袖衬衫，然后去弄早餐。弄完回来一看，妄言果然还趴着呢。
　　
　　“今天不是考试么？” 韦长歌提醒道。
　　
　　妄言这才嘟喃着：“考试又没什么区别！”慢腾腾地爬了起来。
　　
　　两人骑车（韦长歌载妄言）风急火燎地赶到学校，各就各位，早读开始。韦长歌问了裴梓第一场考试的时间，华严接道：“老师，你可以再去转一转。” 
　　
　　韦长歌道：“老师我是有点闲了。” 
　　
　　华严又说：“老师，你替我考英语吧。”
　　
　　韦长歌想起君杰的话道：“那你得先弄张人皮面具来。” 
　　




10月10日 星期三

　　早上韦长歌正在讲台上看着早自习，一老师在教室门口示意他出去， 让他通知晚上不自习，学生们耳朵尖，已经听到了，一阵欢呼。这两天关老师还没回来，韦长歌早晚都要带班，晚上闲下来也是难得，不料下午帮忙改完卷子，一帮实习老师都被拉去校外店里吃饭。
　　
　　实习的加上正牌的，二十几个老师开了两大桌，这回桌上菜样少了，但酒更多了，甚至拿了10公分的大口杯出来。
　　
　　落辰上回壮烈牺牲，这次自是不敢再和老师们“随饮”。韦长歌酒量是不错，但不想熏得太臭，于是“同饮”几杯便装晕躲到一边，其他男生便更加成了正牌老师的靶子了。
　　
　　陆君杰看穿他那小样，便提起下午他梦见和韦长歌拼酒来着，居然准得很，意思自然是要长歌多喝。
　　
　　“哪有兄弟这样自相残杀的，今天真的不行。”韦长歌极力推辞。
　　
　　“那至少像上回那样替兄弟每个老师敬一遍，你是“大哥”（不是说年纪）怎么能逃避责任？”大家跟着起哄。 
　　
　　“一个老师一遍就好对吧？”韦长歌只好应下了。
　　
　　不想敬完一圈以后，陆君杰又说：“还有隔壁间那一桌的。”
　　
　　正牌老师兴奋地跟道：“对对对！你就代劳我们过去敬一圈吧！一个都不能少了啊！”
　　
　　韦长歌瞪了陆君杰一眼，姓陆的，你别后悔！拿着酒杯起身英勇就义去了。本来想一杯了事的，不想秦老师上洗手间顺便跟过去在门口看了看。太快回去不就露馅了！韦长歌于是爽快地解决了那间大半箱的啤酒。
　　
　　等回到桌上，面上还是白的，什么都看不出来，老师们都还在兴头上， 还想再灌他几杯，看他底线在哪里，韦长歌说什么也不干了。陆君杰知道的确够了，承认错误后，剩下的就替他挡了。韦长歌目示之，姓陆的，汝悔之晚矣。
　　
　　从酒桌上下来，也才九点，韦长歌走的还是直路，不过反应稍微有点迟钝。 陆君杰坚决送他回去，韦长歌没有拒绝。
　　
　　刚开门就被妄言堵在门口。
　　
　　“你喝酒了。”妄言无视陆君杰面无表情地陈述道。陆君杰见妄言那神情，一时兴起，上前抱住韦长歌对着他的唇就啄了下去，妄言和韦长歌一下子都懵了。等韦长歌反应过来，陆君杰已经放开了他，对着妄言笑。 
　　
　　韦长歌刚想解释什么，一口气上来五内翻涌，就侧身冲着洗手间去了， 埋头一阵好吐。妄言架着胳膊斜靠在门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陆君杰觉得自己应该伸手抓抓脑袋，作出不过是开玩笑的意思，但在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男孩面前，脸色却不受控制青了又白。天！玩过火了！
　　
　　妄言很有风度地没有在陆君杰面前把门关上，而是后退两步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陆君杰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等韦长歌漱了口出来，妄言又从沙发上站起，径自回自己房间去了。韦长歌貌似完全酒醒了，走向还站在玄关处的陆君杰道：“对不起。”并慢慢把门关上。
　　
　　一回头，妄言又从房里出来了，原来他只是怕生。陆君杰与韦长歌相熟要早（中间断了那么多年，小时候除去不算的话），自己有什么置喙的余地呢？
　　
　　是骄傲也是自卑吧!原来到了喜欢的人面前妄言也是会自卑的,却又要表现出二十分的傲气来。
　　
　　“原来你酒量也不是很好啊！”妄言笑着说。 
　　
　　“嗨~”韦听妄言的语气放下心来，“今晚被灌得很惨，职场上中华民族传统陋习啊！古时醉中舞剑、趁酒吟诗，那才风雅！” 
　　
　　“那你作首诗来啊！”
　　
　　“额~我酒都已经醒了，”见妄言又要嘲笑他了，韦长歌忙道：“曹植七步成诗那也要花一些时间的啊！”
　　
　　“那你十四步好了。” 
　　
　　“有了！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阁，自云～～～～～～天外来，零落～困～凡～尘～~~ ” 
　　
　　“怎么这么耳熟啊？”妄言再一想，那哪是他作的啊？分明在剽窃杜甫！还把自己绕进去了！（那张ET自画像）
　　
　　“韦~~长~~~歌~~~~~~~你敢耍我～～～”妄言抓起沙发上的大海豚就朝韦长歌进攻。 
　　
　　韦长歌躲过大喊：“冤枉！不是你要我作的么？！”实实在在挨了两下，虽然不疼，但也不能坐以待毙，跳过沙发伸手抢了一个小的抱枕笑着反击。 
　　
　　因为笑得很HIGH， 特消耗体力，打了一会儿，妄言先喊的暂停，边喘着气边说：“不公平！你的武器轻便才占的上风！”一边又笑原来自己竟是会撒娇耍赖的。
　　
　　“那你换过我们再战三百回合。” 
　　
　　苏妄言果真扔了海豚，顺手拿了韦的枕头来，继续混战，直闹到“嗤啦”一声羽毛满天飞才罢手。 
　　
　　出了一身汗，两人闭着眼睛四肢大开地瘫倒在沙发上，只感觉到身旁彼此散发出的灼热的气息。
　　
　　“喂！去洗澡了！都臭了！”妄言拿膝盖碰韦长歌了一下。
　　
　　“哪里？妄言是香的。” 韦长歌吸吸鼻子朝妄言颈上靠去。
　　
　　“让你胡说！” 妄言一巴掌把韦长歌的脸推开，趁势挣扎着爬起来，上楼洗澡去。韦长歌摸摸恢复原形的脸，傻笑起来。
　　
　　从浴室出来准备睡觉，韦长歌才想起他万分悲惨的枕头来：“妄言~我的枕头破了~”韦长歌拎着被苏虐待至残的瘪瘪的破布袋跟进苏妄言的房里可怜兮兮地说,“妄言，你的枕头那么长，我们共枕而眠好了！” 
　　
　　妄言打了个哈欠，将自己床头的大海豚塞进韦怀里，顺便把韦长歌推了出去。
　　
　　“呃~ 枕在海豚肚皮上也不错呢！有妄言的味道。”韦长歌乖乖抱着海豚在沙发上睡了。
　　




10月11日 星期四

　　道恩的绰号是“SLOWBIRD”，其实是她中文名的意译。她班这周周末也是去爬九瀑山，只听原先韦长歌的描述，眼前现出那N的N次方级天阶，道恩已经腿软了。学生萧戈上来说：“老师你怕什么？飞上去不就好了！” 边说还扇了扇两手做飞翔状，旁的学生都笑了。 
　　
　　韦长歌正有事来找，在门口等着，见状也笑了，道恩当场就转身去撞墙。
　　




10月12日 星期五

　　第一次上课，评讲月考考卷。上完课，后边的学生反应听不清，道恩已经在抱怨嗓子疼了，连第三节的英语角都没去，坐在班上等北京她们过来一起去吃晚饭，听见学生说道去买喉片。
　　
　　不想晚自习时，副班真的拿了一盒金嗓子喉片过来。啊！要不要感动得流眼泪啊？！算了，那太夸张了一点，道恩惭愧不已，都不敢看学生的眼睛。自己的课本来就上的不好，明天嗓门要还是太小，怎么对得起天地良心啊！ 
　　
　　为了让学生们练好HANDWRITING，多拿印象分，晚自习上韦长歌布置下去，让学生们每天抄一页自己愿意抄的英语文章或诗歌交上来。
　　
　　“老师，就写ABCD行不行？”华严的无理取闹简直像撒娇。
　　
　　“当然不行！一个月时间很短的，今天就开始吧！不想抄的可以不抄，我不勉强人。要抄就抄认真一点。如果我把你的HANDWRITING贴到后面墙上，就说明你过关了，可以不抄了。不一定要用英语作业纸，如果你不按四线三格也能写得很漂亮，当然更好。”
　　
　　“哦~”学生们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10月13日 星期六

　　带队老师梅冬康和展达明“提前”通知要过来“巡视”一下，大伙都在抱怨好好的星期天就这么毁了。虽然前天韦长歌就告知了，有借口可以不去爬山，而且还满想见达明的，但因为今天的课上砸了，一整晚道恩都闷闷不乐。
　　
　　再加上和郑伊格因为电视节目起了争执（道恩喜欢看音乐频道的古典音乐会，伊格不能忍受那种使她毛骨悚然的美声唱腔），连当晚廖纤雯的生日蛋糕也弥补不了一丝毫。第二天又要穿过层层汽车尾气去学校，别提多郁闷了。 
　　




10月14日 星期天

　　早上十点走到学校 两个带队老师已经开着小车到了。先和韦长歌几个熟人打过招呼，然后就是和不熟的同学们走过场，展明比开学初见时白嫩了一点，穿着灰色T恤，下身是白色运动裤，灰色nike，运动鞋，很王子。 
　　
　　道恩躲在众女生后，拿出眼镜擦了戴上又摘下。蔡北京因为开学初没有见到展明，觉得展明去完澳洲回来完全变了个人，其实他刚回来时又黑又瘦 ，帅得更不像原来的他 ，当年他是又白又胖，可爱得想让人又抱又掐。
　　
　　展明冬天时穿着长长肥肥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上就跟一炮仗似的，下边开一条缝就是清朝马褂了，道恩在QQ上直接跟他说：“老师今天穿得让人很想抱抱。”他没被吓跑，但每次出现一会儿就下线了。
　　
　　大家在校门口阳光下照了相就去会议室。上楼梯时，北京开玩笑说：“老师的眼睛还在。”隐语是其他部分都缩水了。 
　　
　　展明坦言：“到了澳洲水土不服，拉～瘦的。”大家哄笑。
　　
　　一个转头，展明看着安安静静的道恩说：“这是道恩吧？”道恩羞涩一笑，点了头，心下＝＝||||||，想着，原来都快不认得我了。 
　　
　　进了会议室，韦长歌和道恩有意无意将已经坐定的陆君杰往左赶了几个位子，正好在展明身边。陆君杰无可奈何往左瞟了一眼，展明并未在意。等大家都坐定，林军就拿着相机开始拍照。 
　　
　　展明拿出会议记录本和水笔装模作样，让林军拍了两张。看他左手按着本子，右手下与纸面相距两毫米的笔头水平飞速移动和那低头认真的样子，大家再次笑场。但他左手上的订婚戒指在一些人眼里亮得晃眼。
　　
　　会议开始，校长一再强调是非正式会议，但寒暄来寒暄去还是那几句场面话 ，虽然有可能大部分都是真心话。 
　　
　　韦长歌听展明兄将那几句场面话讲到最动听，不由得佩服他当学生时那连续三届演讲比赛一等奖不是盖的，第四届他当了主持将机会让给学弟妹了。
　　
　　正冷场，韦长歌因为没有当队长，也懒得出头，校长提议将桌上的水果解决掉。解决完青枣香蕉和桔子，留下没动过的矿泉水，会议也宣告结束，收起果皮，放好椅子，校长又赞：“这就是素质！” 道恩汗得没钻桌底下去。 
　　
　　大家无事便回党校宿舍去，展明和冬康和两个指导老师也要去看看当是过场。老师先是坚持和学生一起走过去，但最后还是坐了小车，学生依旧走路。 
　　
　　到了宿舍门口，道恩北京四个根本不往自己门口站，就在楼梯口吹风 。因为事先不知老师会过来，房间没有收拾，乱得不能见人。 
　　
　　展明和冬康在宿舍走廊转了转就该去吃午饭了，应该是下午就要赶去下一个在S城的实习小队。道恩思忖，这样赶的话也帮不上什么忙。韦长歌说多一分钟就多一个机会，于是先和展明约了中午吃饭私聊一会儿。
　　
　　韦长歌回头要拉上陆君杰，陆要开溜，道恩一张手从另一个方向把他挡住了。 
　　
　　“姑奶奶……”陆君杰待要求饶，展明已经被韦长歌推了过来。看他当面将手上戒指退了下来，扔下楼去，陆君杰只能低了头，任他牵了手去。 
　　
　　不想事情这么简单，把陆君杰这个麻烦推了给展明，韦笑得一个轻松。 道恩也笑了，笑得那一个辛酸。韦长歌示意道恩替两人在休息室门口把风，便要回妄言那里去。
　　
　　下了宿舍楼，就在水泥道上一脚踩到了展明抛下来的戒指，少说也要八千一万的，展明还真舍得。韦朝楼上喊道：“展明啊~~~~~你那戒指我捡了~~~~~~就当红包啦~~~~~”
　　
　　展明正和陆在会议室门后拥吻得难解难分，刚想后悔一睁眼就和陆君杰瞪着的大眼对上，只有加倍努力安抚小情人。没了戒指，就只能和对方摊牌，没有转还余地了。 
　　
　　道恩听休息室内的不时发出的暧昧声响，捂着心脏直翻白眼，现实生活和小说中差了去了，原来自己的心脏可以这么强壮，奇迹啊！
　　
　　又见韦长歌还在楼下跟她招手，于是伸头到栏杆外看，只见韦将那戒指挂在了旁的一株篱笆树树枝底下，戒指还晃了两晃。韦长歌又笑了笑，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寒碜她。 道恩忍不住暗暗诅咒他，一边回想着忘记。
　　
　　展明教的英语教学法，课很受学生欢迎，因为口才很好，每节课下来学生们都只顾着捂着肚子笑到抽筋。但本人却未必开朗，因为他是不和学生亲近的，尽管他真的很可爱。 他真的将快乐带给大家，虽然笑过就以后不很记得。
　　
　　他也喜欢周星弛，会在在课上说，自己对早上六点钟坐在校园教学区石凳上拿着本英语书的同学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因为他若能早上七点起床闭着眼睛去刷牙洗脸便是奇迹。 
　　
　　他能和同事比发短信发到手机死机。 
　　
　　只是有一次他在课上爆料，他在和前女友分手6年后她生日时发了条短信过去：我还是无法忘记你。结果前女友回道：你谁啊？展明备受打击，道恩深信不疑。 
　　
　　一次课上，学生被要求每人唱两首英文歌，其中一首必须是儿歌。道恩其实十分BS儿歌，于是唱了一首雪绒花，一首指环王片尾曲。 
　　
　　那首WHEN THE COLD OF WINTER COMES 无比黑暗绝望而又充满希望，道恩唱着唱着，仿佛真的回到中洲那片神奇的土地上，而展明也轻轻跟着哼了出来。
　　
　　展明在澳洲进修期间，道恩在QQ上碰到他和他聊了两句，大概知道他有过黑暗到近乎绝望的经历。展明没有多说，道恩确切地深知那种感觉，却无法安慰彼此，谁又能真正安慰到谁呢？只是挂在那里沉默下去。 
　　
　　道恩给他发过自己最喜欢的笑话，他回道，很智慧。两人还在QQ上叫过一次板，也是百无聊赖的那种。
　　
　　——要睡了。
　　——去吧，上帝和你一起安息。
　　——上帝在天上，怎么和我一起安息？
　　——上帝又未必在天上。
　　——全世界这么多人，上帝哪有空安息？
　　——又未必只有一个上帝。
　　——……
　　只是希望有上帝,只是希望你身边有上帝，道恩没有告诉他。 
　　
　　陆君杰是给你带去上帝消息的天使吗？希望如此，很多事情对彼此来说都不是相互的，道恩早该知道。展明从来不认得她，就如同不认得其他普通学生一样，其实谁又认得谁呢？ 
　　
　　道恩不否认自己喜欢展明，可是也只是喜欢，况且自己喜欢的人多了去了，只是一阵子而已，都是过客。
　　




10月15日 星期一

　　早读课上，一个小组长递了薄薄一叠纸上来，纸张大小不一，韦长歌皱着眉头翻看着。
　　
　　有的一大张上面只有四分之一的版面写了字母，韦长歌掏出笔写评语：“WHAT A WASTE OF PAPER！”外加一个笑脸 “^O^”。
　　
　　有的自负才高，没用英语作业纸，但行头和行尾海拔差了不止两厘米，韦长歌在末行画了一条下划线和一条水平线和圆弧 “)”，大概估计一下差角，写上“> 20°” 评语: “USE PAPER FOR ENGLISH HOMEWORK NEXT TIME!” 公平起见, 每个人都有笑脸。
　　
　　改到妄言的那张，这回他没写圆体字，可以直接贴后面墙上去，不用担心其他学生模仿不成。但是他写的是一首歌的歌词，韦长歌看了两行便记起这是ELTON JOHN的 Your Song。
　　
　　“It's a little bit funny, this feeling inside 
　　I'm not one of those who can easily hide 
　　I don't have much money but, boy if I did 
　　I'd buy a big house where we both could live 
　　
　　If I was a sculptor, but then again no 
　　Or a man who makes potions in a traveling show 
　　I know it's not much but it's the best I can do 
　　My gift is my song yeah, and this one's for you 
　　
　　And you can tell everybody this is your song 
　　It may be quite simple but, now that it's done, 
　　I hope you don't mind, I hope you don't mind 
　　That I put down in words 
　　How wonderful life is while you're in the world 
　　
　　I sat on the roof and kicked off the moss 
　　Well a few of the verses, well they've got me quite cross 
　　But the sun's been quite kind while I wrote this song 
　　It's for people like you that keep it turned on 
　　
　　So excuse me forgetting, but these things I do 
　　You see I've forgotten if they're green or they're blue 
　　Anyway, the thing is, what I really mean 
　　Yours are the sweetest eyes I've ever seen 
　　
　　And you can tell everybody this is your song 
　　It may be quite simple but, now that it's done, 
　　I hope you don't mind, I hope you don't mind 
　　That I put down in words 
　　How wonderful life is while you're in the world 
　　
　　I hope you don't mind, I hope you don't mind 
　　That I put down in words how wonderful life is 
　　While you're in the world ”
　　
　　“I don't have much money but, boy if I did I'd buy a big house where we both could live…how wonderful life is While you're in the world”韦长歌默念着其中的句子，不禁翘起嘴角，意味深长地朝后排的妄言看去。
　　
　　苏妄言正翻看着《萤窗异草》，见韦长歌目光远远地直射过来，一时还没反应。再想便猜到是HANDWRITING，早知道就写狂草了，不过是自己最近在学的一首歌而已，抄一抄才记得词啊！又不是特意抄的！苏妄言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韦长歌看他脸上又要泛红了，于是笑着低下头去继续批改。陆陆续续又有学生交HANDWRITING上来，直到第三节课下课，韦长歌收了带回去改。
　　
　　苏妄言回到家，韦长歌已经做完菜，正准备接着改HANDWRITING。
　　
　　“洗洗手，可以开动了！”韦长歌听见开门声抬头说道，将HANDWRITING放到一边。
　　
　　吃完饭，韦长歌继续批改HANDWRITING,苏妄言挨过来看。韦长歌没有看他，仍低着头：“每天自习到那么晚，中午午睡去！”
　　
　　“我又不困！”苏妄言径自拿过一叠来翻看，翻到子郡的，多看了两眼，莎士比亚的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
　　
　　苏妄言抽了出来看上面的评语，恩，跟别人的雷同，一边懒懒道：“老天生你来诱骗无知少女的。”
　　
　　韦长歌只是无奈，又听他加上一句：“负心常是~~~ ”
　　
　　“教书人~”后面三字韦长歌替他说了。
　　
　　“我说你从哪里得来这个道理的？你爹教过书？？”韦长歌一脸不解的神情，侧身看他。
　　
　　果然，被料中后的表情，“这么多年了，你爹他也不容易。”
　　
　　“要你管？！！”妄言背过身去不理他，却想起从前妈妈抱着他回忆往事时的情景，当年还是城里小少爷的老爹不过在乡下教了半年书，就把当时还是初中学生的曾是土财主的曾外祖母的二孙女儿的心给拐跑了。
　　
　　现在又是什么情形？轮回似的，一定是老天搞错了。突然脑袋里冒出韦长歌穿着中山装站在破旧的黑板和讲台前一手执长教鞭一手拿着32开的小本语文书讲课的情景。 
　　
　　及时遏止了自己不受控制、越发天马行空的想象，见韦长歌正摸着下巴，颇具趣味地看他，妄言将眼睛斜到一边，窘道：“你改你的作业啦！”便起身走开。
　　
　　北京前两天用手机对着电视拍了几张超模大赛的俊男美女图，都泳装的，今天班会课上让学生用手机拍照时被发现了。
　　
　　“老师，原来你还有这种癖好？！”一男生开玩笑道。北京当场还不觉着怎么尴尬，只是解释说是超模大赛。 
　　
　　回来时北京又和落辰她们提了一下，落辰貌似无心道：“不知学生会怎么想你？”
　　
　　北京一听觉得不对了，本来还自我安慰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现在再想想是越想越郁闷。
　　
　　道恩接道：“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啦~” 
　　
　　北京开吼了：“你个耽美女～～～色情狂～～～”
　　
　　落辰又道：“还好也有女模特的照片，学生不会想的太歪的，要是只有那些肌肉男的照片的话，啊哈哈哈～～～～” 
　　
　　本来是一句安慰性质的话，但话锋直转，“赶快数一数，男生的多几张啊，我记得你拍男生比较多啊？也许学生根本没看到女模特的照片啊。”
　　
　　“哎呀呀，现在这世道分什么男女啊，一看北京就是通吃一型的啦~”
　　
　　北京越听是越想不开，只在大街上无墙可撞，回去后时不时就呼天抢地：“啊～～～～～～～～怎么办？？我的一世英名啊～～～～～我的一世英名啊～～～啊～～～～～～～～”
　　
　　大概一个星期之后，大家总算耳根清静了。
　　




10月16日 星期二

　　陆君杰外号“浴霸” 因为有一次女生们去男生宿舍借电脑时，他正只穿了条裤衩在睡午觉，翻了个身，露出白白的大腿。直到女生用完电脑他还在睡，只穿着那条裤衩。
　　
　　桃花就是花蝴蝶，这两个绰号倒是道恩取的。蔡“北”京她们口中今天又多了一个绰号“瞪眼”。道恩好奇道：“瞪眼是谁啊？” 
　　
　　“自己猜啊！”落辰开始逗道恩。
　　
　　“火柴（秦蔚喜欢郭敬明的《梦里花落知多少》，自称买女孩的小火柴）是火柴，桃花是桃花……”道恩犹豫着，“是桃花吗？”因为桃花有点金鱼眼。
　　
　　“算了，你就为她解惑吧！”北京比较善良。
　　
　　“你自己刚才都说了，火柴是火柴，桃花是桃花了！”
　　
　　“那~~是叶颜？”
　　
　　“你不觉得她听人说话时总爱瞪着眼吗？”
　　
　　“那倒是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大脸’？” 落辰外号大脸，如果被男生们知道要痛心而死的。
　　
　　“她们说你脸小，所以反着叫。”
　　
　　“啊哈哈哈！！！”落辰笑得后仰翻倒到床上。
　　
　　“那是为什么？”
　　
　　“这是秘密，要卖钱的。”
　　
　　“你就告诉我吧~~~” 道恩平时装酷装惯了，实在学不来撒娇。
　　
　　“不行，拿一百块钱来！”
　　
　　“你还记得昨天我向你借了5块钱还没还吧？就是买那什么的时候。”
　　
　　“啊~她威胁我！”落辰转向北京去申诉，“我把钱借给了一只白眼狼啊！”
　　
　　“不是白眼狼，是耽美狼。”道恩自己分辩。
　　
　　北京和伊格也笑场：“我们宿舍（因为北京、伊格和落辰本来在C大的时候就是一个宿舍的，道恩是隔壁的隔壁□来，算是外来户）起外号还是很艺术的。哈哈哈！！你要多多学习啊！”
　　
　　幕后插花：
　　这些天每天中午电视上都播着《当家的女人》，男主角二柱“不中用”了，寻死觅活的。
　　
　　“人为什么要OOXX呢？那不是跟动物一样吗？”落辰扯着被角在床上翻滚着。
　　
　　“哪里一样？人能比动物能得到更多的乐趣。”道恩从自己的本子上抬起头来。
　　
　　“怎么说？”落辰认真问道。
　　
　　“这个~你要做了才知道。嗯……动物不能一年四季都发情。”道恩挥舞着手中的圆珠笔，一本正经地说。
　　
　　“晕！我就不要，只要精神恋爱多好！”落辰抱着被子继续翻滚。
　　
　　“那你以后总要结婚生小孩的吧？”
　　
　　“就像火柴说的，做那种事只是为了生小孩吧？”
　　
　　“看过海岩的那啥书吗？那女主角是做过了以后才发现那种传统思想是多么极其严重地错误。”
　　
　　“我反正不要。”
　　
　　“明白了！你以后被老爸老妈逼着去相亲时，对象要求上要记得注明明一点——”
　　
　　落辰自己接道：“——不中用的！”
　　
　　“啊~哈哈哈哈~~~~~~~~”四人暴笑~~~~~~~
　　
　　笑完道恩道：“我说，那你还是跟了韦长歌吧？”
　　
　　“不要，他不爱我！！”
　　
　　“他救过你两次啊！！”
　　
　　“那也不要！”落辰回答地斩钉截铁。
　　
　　“他能让你做个清闲的太太免得被人叫做老姑婆还不用做‘那’~~种事……” 
　　
　　“那~~我考虑一下……”落辰咬了咬被角。
　　
　　回到幕前：
　　
　　晚上下自习时，落辰在校门口遇到正要回宿舍的火柴，火柴问落辰为什么一个人过来学校。落辰说因为今晚同宿舍的人都不用下自习，只有叶颜、“阿北”（林戴和的绰号，取北戴河之谐）和韦长歌过来。两人又聊到阿北的课，火柴说阿北的课上得很烂。　
　　
　　正巧阿北从后边赶上来问：“你们在聊什么？”　
　　
　　火柴怀疑他听到了，心下虚了，慌忙解释道：“在说落辰今晚回宿舍时要和你一起走。”
　　
　　因为原先上头说了，晚上九点以后三个女生以下回宿舍需要男生陪同，特别是那件事发生以后，落辰更是小心，连短裙都不穿了，晚上九点以后乖得死活都要拽个人一起走。　
　　
　　落辰听言当场要晕倒，心中咯噔一下：“他不会误会我对他有意思吧？”一边回瞪火柴。
　　
　　火柴讪讪，眼神饱含歉意，一时嘴快，慌不择言。
　　
　　阿北只是一愣，说：“好啊！下自习以后我们一起走吧！”　
　　
　　落辰急道：“不是，我是说如果没有碰到韦长歌，也可以找你啦！”　
　　
　　“长歌不是不回宿舍吗？”阿北道，“他一直住外面啊！” 
　　
　　“啊？啊！ 是吗？我以为可以同路一段的，哈哈！！”越解释越麻烦，　像阿北那么自恋的臭屁大王一定会误会的，落辰一脸郁卒的微笑（参《浪漫满屋》宋慧乔），就算被传我赖着韦长歌也比和你扯在一起强啊！一边不停默念，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要再传了啊！！　
　　
　　当初来实习前，有安排实习搭档，班内都是熟人，大家反而想和班外的搭。女生若有中意的直接告诉队长，若太矜持就等着男生来挑了。（很像相亲呀！汗＝＝｜｜｜｜｜｜｜｜｜）
　　
　　队长柳芬玉跑来让落辰看过名单后先挑一个，并说一班的韦长歌比较帅，成绩又好，各方面都很优秀。其实因为这两个真的是抢破头，所以只好放在一起。　
　　
　　落辰当时只说随便，当面挑人时，还真的只有韦长歌能入眼，其他人根本别想往他身边站。　
　　
　　本来已经内定了，大家也心知肚明，阿北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看＂上了落辰，还是柳芬玉拼命使眼色将他拽了出去，终于免去他被群殴的悲惨命运。于是阿北退而求其次，挑了过于矜持的孔小篌。　
　　
　　上回十一期间集体备课时，大家讨论怎样上听力课：是单用一整节课做听力呢，还是和阅读课、练习课串在一起分成两节？ 
　　
　　大部分人认为，课间操时间的听读课虽然听力和阅读隔天穿插，但正式课堂上最好还是避开过于集中的听力练习，以免学生听力疲劳。
　　
　　但阿北力主单节课搞定听力，而且拿自己的课做例子，说学生上过他的听力课后就爱上听力了，同时还不由露出“羞涩”的表情。 
　　
　　大家先是一片沉默，或别过头去，陆君杰装做没听见和林军聊起天来， 道恩嘴角直抽，北京揪住道恩肩膀躲到背后暗地里狂呕，韦长歌还能保持他的无敌微笑，不过低头眨了眨眼摸了摸鼻子。
　　
　　后来北京背后开玩笑，捧心哀怨：“阿北没有挑我，我好受伤呀！哎呀呀呀！！”因为原先觉着林军人太颓，阿北长的不怎样，但做事还算认真，北京差点想挑他，但发现他是个自恋狂后，也就庆幸了。
　　
　　回到现在时，落辰虽怪罪火柴，却不得不用眼神央她救场，希望她留下来。火柴心下懊恼快嘴说错了话，但今晚已和舍友约好了去逛街，只好对不起落辰，说了再见。 
　　
　　落辰、阿北两人到了教学楼前就各自去了班上。落辰郁闷地呆了一节课就呆不下去了，反正正牌班主任也很好说话，就说身体不适早退好了。说走就走，于是落辰到办公室跟谢老师请了假。
　　
　　怕下楼路过8班门口时撞上阿北。落辰特地等上课铃响了再走，结果（好死不死）偏就碰上了正要上洗手间的阿北。 
　　
　　“咦？你是现在就要走了吗？”
　　
　　“啊！啊~那个我肚子疼，诶哟~”　
　　
　　“严重吗？”　
　　
　　“疼～疼啊~我得走了~”　
　　
　　“你等等，我让班长和老师说一下，我扶你回去吧！”
　　
　　ＷＨＡＴ’Ｓ　ＯＵＴ??????！！！！！！（不要念出来哦）落辰实在实在是非常地及其地很无语：“不~用~了~ 我~又~好~像~不~疼~了~ ”勉强从齿缝里发出这十个音，落辰转身上楼回班上去了。　
　　
　　“真的没事么？”阿北疑惑地抓了抓脑袋，我送你到班上好了。
　　
　　“不~用~不~用~ ”落辰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稍稍回头一瞥，阿北还在目送她。
　　
　　早知道就别懒得绕远路，从那头的楼梯口下去，还可以顺便找叶颜。流年不利啊~拿块豆腐撞死得了！！落辰一边抱怨，打算绕到走廊那头的楼梯口下去，结果又撞上了年段长。
　　
　　“小辰啊！你班上怎么没人看着啊！” 
　　
　　“啊？？我跟谢老师请了假了。” 
　　
　　“那谢老师没在班上呀！你等他到了再走吧！” 
　　
　　“哦，好的。”于是落辰回到了讲台桌上，但是谢老师英明无比地一直没有出现。第二节下课落辰又去了办公室，结果得知谢老师临时接到老婆电话回家抱小孩去了。 
　　
　　“小辰啊！如果没有要紧事，你就看完第三节课吧！”年段长乐呵呵地说。
　　
　　“恩，我其实没什么要紧事，呵呵！”（还参宋慧乔）
　　
　　终于挨到了最后一节课下课，落辰抱着必死的决心，走向一早在教室门口等着的阿北。
　　
　　他还真是坚持啊！平时不总是呆得最晚吗？！铃响了也不走？向韦长歌看齐，要和学生们多多交流啊？！怎么还是美女的魅力大么？唉唉唉~> <###
　　
　　两人下了教学楼，在校门口又看见韦长歌将自行车从车堆里推出来，　落辰正想打招呼。不过看见他班班长从他身后出来，正站上后座，便住了口，心道，从此长歌不晚归啊！
　　
　　阿北倒是“嗨”了一声，韦长歌回过头来：“你们今天也乖乖呆到这么晚，我看见叶颜第一节课就溜了。”
　　
　　落辰心里道：“原来~~~ 我也想溜来着，不过没溜成~”　
　　
　　阿北一本正经道：“既然在带班，当然要尽责，”又看向妄言问：“你学生吗？”
　　
　　“是啊！我小弟，哈哈！”韦长歌接话，妄言不屑地侧过脸去。
　　
　　“恩，老师和学生还是不要走得太近。”落辰黑线，哪有当面这样说话的。
　　
　　韦长歌倒是大方笑笑：“啊，谢谢，这个我会注意的。”　
　　
　　“那再见了。”韦长歌蹬车带妄言离开，还特意送落辰一句：“路上小心，别再往别人帘子底下看了。”落辰继续黑线。
　　
　　行进中，街边灯火流光，夜风飒飒。苏妄言站在车后轮轴上，抓着韦长歌的肩说道：“刚才他让你和学生保持距离来着。”　
　　
　　“什么？”韦长歌装做没听见。
　　
　　“刚才他让你和学生保持距离来着。”苏妄言只好重复道。
　　
　　韦长歌继续装聋：“啊？？风声太大。”
　　
　　“他让你和学生保持距离，你答应了！！！”苏妄言在韦耳边吼道。　
　　
　　韦长歌突然刹车，苏妄言狠狠地撞了上去，下腹贴在韦长歌后背上，下巴磕了韦长歌的侧脸：“你干嘛啊？？？”
　　
　　“啊～耳朵聋了~”韦长歌挖了挖耳朵，“我是说刚才谁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听见啊！”没听见我答应什么？
　　
　　见妄言不满意，忙道：“你当我是老师吗？”
　　
　　“不是~”妄言小声嘀咕。
　　
　　韦长歌听得真切，于是乐了：“那我也不当你是学生。”
　　
　　后边省略～～～～～～～
　　




10月17日 星期三

　　早读课上，韦长歌贴了不错的两张学生的HANDWRITING在教室后面， 一张是妄言的。HANDWRITING而已，不用太小气啦，拿出来大家欣赏吧。
　　
　　回到讲台上时，华严“奄奄一息”地趴在桌子上跟韦长歌招手。韦长歌走了过去，还想着不是病了吧，结果他拿了一MP3，让韦长歌帮他插到黑板旁边的插座上充电。 
　　
　　注意到情况而从课本上抬起头来的同学们会心一笑。韦长歌摇了摇头还是帮了他。唉，大概是心情太好，笑得太多，越来越没有威严了。 
　　
　　放学时妄言笑他空有老师的样子，简直成了孺子牛了。韦长歌笑道，我只甘心给你一人提鞋。（妄言的反应？？？省略～～～～～～）
　　
　　下午第三节又是篮球赛，打了小半场，才发现对面领喊的是阿北，生气十足。 
　　
　　韦长歌被刺激到了，也扯起嗓子领喊起来。女生们兴高采烈地跟着喊加油，都是在本班进攻的时候喊。韦长歌领喊得一声比一声高亢，每次妄言都进球了。 
　　
　　因为班主任不在，女生们的尖叫波涛汹涌、此起彼伏。整场下来妄言气势如虹，万夫莫当，抢尽风头。大家直迷惑，班长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阿轩虽啧啧称奇，却也乐得轻松。
　　
　　于是这场赢得太轻松了，于是具体细节都被忽略了。结局，赢了三十几分。
　　
　　晚上裴梓拿了HANDWRITING上来哀怨地：“ 老师，不要再打击我了！” 
　　
　　上回韦长歌说他写得已经很漂亮了，只要再把字母写开一点就好。这回韦长歌却没留情面 ：“拿着自己的去后面对照一下就知道了，评语就不写了，还要画笑脸吗？”
　　
　　裴梓丧气地：“ 要~~~”于是韦长歌在上面画上^-^。
　　
　　裴梓在回座位的路上继续哀怨：“老师偏心~~~老师偏心~”
　　




10月18日星期四

　　
　　今天天气转冷，街上的人都穿了外套，韦长歌穿了单衣从前门进了教室，妄言从后门进。
　　
　　“老师，今天很冷。” 华严说完缩了缩脖子。
　　
　　“你们都这么怕冷？”
　　
　　昨天韦长歌贴了不错的两张学生的HANDWRITING在教室后面，华严不死心，阅读时间又拿了张HANDWRITING上来要评语。韦长歌圈出其中两处缺陷，写完一成不变的评语再画上^-^。华严接过再次失望，一脸郁闷，把HANDWRITING揉成团往角落里的垃圾桶里投，居然还没进。 
　　
　　韦长歌安慰性质地对他笑了笑，华严更郁闷了。
　　
　　下课时韦长歌一瞄，发现左边第一桌挤了三个人，张里占了施凡的位子，施凡紧挨着书书，两人挤在一张方凳上（这里学生都是自己坐一张方凳）同看一本书，施凡的手搂在书书下腰处，两人的脸都贴到一块去了。
　　
　　想起听课时，曾发现两男生趴在书堆后，头凑在一起，左边那个扒拉着右边那个的头发，一扒拉就是五分钟。其实男生之间肢体接触很平常，摸摸手，打打屁股也光明正大，只是某些人自己会想太多，而某些人就会被迫想更多。 
　　
　　书书在这美女不多的班上长得算是太秀气了，唇丰齿白的，右边眉头上还有颗美人痣，腼腆乖巧，笑脸羞涩，身材娇小，更是不免让人往那里想。
　　
　　下节课是讲AIDS 其中有涉及HOMO的内容，要讲多少嘞？因为听力占了一半的时间，也不知周老师会不会来听课，他也可能上课以后再进教室来，敏感话题还是不安排进课程里，留做课后讨论吧。
　　
　　真正上课时，周老师一直没有出现，课上同学们都还算给面子，虽然主动举手的不多，提问都会尽力回答，特别是军军、子郡几个女生， 比在教室后听秦老师的课时表现要放得开。不过妄言却没有买韦长歌的帐，依旧《史记》。
　　
　　直到课上得差不多时，韦长歌鼓励学生自己问问题，或者帮别人问，或写匿名纸条上来，但是一片沉默。 
　　
　　有人想推易闵起来问，易闵恼了，突然爆出一声：“自~己有问题自~己问！！！！！！”于是，彻底安静了。妄言事不关己地抬头瞥一眼，埋头继续《史记》。
　　
　　韦长歌终于提：“THERE IS TWO THINGS IMPORTANT I WANT YOU TO REMEMBER：ONE IS THAT DO NOT LOOK DOWN UPON AIDS PATIENTS AND THE OTHER~~~~”停顿。
　　
　　转身写在黑板上：“NEVER DISCRIMINATE ANYONE WHO IS DIFFERENT FROM YOU” ，不要歧视不同于你的人。
　　
　　回过头来：“Same-sex marriage has been established by law in some foreign countries,however,not in present China. I wish to see the full realization of humanrights in China one day. ” 欧洲一些国家还有美国一些州已经在法律上承认了同性婚姻,但是现在中国还没有，希望有天能够看见人权在中国的充分实现。
　　
　　“那你为什么支持？你自己不是吧？”华严小声问道。韦长歌直接无视后面一个问题，打起了游击：“文明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嘛！”其实很想大声向全世界说：“YES,I HAVE FOUND THE ONE.”
　　




10月19日星期五

　　韦长歌上完下午第二节课便通知第三节是实习期内最后倒数第二次英语角，大家要珍惜机会，于是一些男生也过去了。妄言仍然嗤之以鼻，凭偶们班长大人的水平么～～～
　　
　　英语角刚开始，学生起哄要韦长歌唱歌。名字里有歌字就得会唱歌么？ 韦长歌哭笑不得：“要我唱歌行啊！你们都得学！”这下大部分男生闭嘴了。
　　
　　学生又问到韦长歌对段长秦老师的看法，除了肯定秦老师的教学热情等优点，韦长歌并未多说套话，拐弯抹角又说回学生身上：“YOU SHOULD HAVE GIVEN HIM MORE RESPONSE ON CLASS.”你们应在课堂上多多回应他。
　　
　　因为昨天课上讲到HOMO，现在算课外时间，可以随便多聊聊。问他们知不知道《卧虎藏龙》的导演李安，大部分人不知道，但都知道《卧虎藏龙》。
　　
　　于是从《卧虎藏龙》顺理成章地聊到获奥斯卡最佳导演奖和最佳摄影奖的《断背山》，学生们竟然完全没有听说过，连城里走读那几个也不清楚。
　　
　　因为寄宿生偏多的缘故 （宿舍里没网没电视）而且通学生（走读生）家里也没电脑，还有电视禁令，上网吧的频率一月不到一次（这里人太重视学习了，只怕孩子上网成瘾），大部分学生还不懂得如何充分利用电脑和网络。 
　　
　　思思讲到电视上播过一个同性恋男生经过专家心理治疗又变回“正常”的案例，说是一种对爷爷的崇拜导致的，所以当时她很肯定地认为，同性恋是一种病。 
　　
　　韦长歌愕然。
　　
　　被《断背山》吸引过来的道恩更是愕然。是有假性同性恋，或者叫境遇性同性恋，但圈子里的大部分是先天因素的绝对同性恋吧？或者要向他们宣扬泛爱论（PAN－LOVE）？还是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管他是男是女？还是算了。＝＝
　　
　　于是韦长歌只是确定告诉他们，古今中外，同性恋现象普遍存在，同性恋者在社会所占比例为3%-4%，很多西方国家早已实现了同性恋非病理化的转变，包括中国，虽然直到2001年。
　　
　　“现在英语角超过100个人吧，说不定那一堆里就有一个。”道恩指向陆君杰那边，学生们惊呼着要跳起来。
　　
　　“我们这一堆里可能也有哦！”道恩眯着眼向韦长歌挑了挑眉毛。学生们一蹦三尺远，欲作鸟兽散。
　　
　　韦长歌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时间，还是需要时间。
　　
　　道恩将学生们招回来道：“WHY ARE YOU SO SURPRISED？？There ARE GAYS AND LESBIANS CONEING OUT OF THE CLOSET AT OUR UNIVERSITY.” (做什么这样吃惊，我们大学里有同志出柜哦。)
　　
　　“THEY NEVER TRY TO HIDE THEMSELVES AND WE DON’T find THEM strange.”（他们没有躲躲藏藏，我们也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奇怪。） 说完又用中文解释，因为学生们不知道有女同，又讲到C大里一个外教也和学生们坦承自己是GAY。 
　　
　　费雨问道：“大学校规没有禁止反对吗？”
　　
　　“Of course not，ANYWAY IT IS their right TO PURSUIT their HAPPINESS.”
　　
　　这时思思又反过来帮腔：“嗯嗯，人们有权利选择与相爱的人在一起。”
　　
　　道恩奇道，哈，这位开窍了！接着说大学里，都是知识分子，文明人，都比较宽容，所以同性恋者可以享有他们的自由。
　　
　　军军又问韦长歌：“老师为什么支持同性恋呢？”
　　
　　支持？嗷，头疼~又要在课上问过的问题上纠缠了，韦长歌只好继续打擦边球：“A SIMPLE PRINCIPLE GOES THAT Don't treat others the way you don't expect. THEY HAVEN’T INTERFERED WITH YOUR LIFE AND YOU SHOULDN’T INTERFERE WITH THEIRS. IT’S FUNDIMENTALLLY A MATTER OF MUTUAL RESPECT.” 再用中文解释一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互不干涉，基本的相互尊重而已。
　　
　　学生们居然还算信服地点了点头，但韦长歌知道这里排异观念还是很顽固的，目示道恩，低调点好……
　　
　　“GOODBYE AND SEE YOU TOMORROW！”在一片道别声中，英语角终于结束了。
　　




10月20日 星期六

　　给学生们改作文是件很令人头疼的事,因为他们的作文要么抄书,一个语病没有,要么全自己写,全是语病。这要怎么打分呢？于是长的作文尽量给B+，短的只有B，抄书最多的只有B，自己写的尽量B+。 
　　
　　大半班改下来，都在这两个等级。妄言的怎么办，给A+太抢眼了，虽然他总是那么抢眼，还是不要太脱离群众好了，于是给了A-。也没写评语，要写什么，PERFECT 吗？多没意义，这种小作文！班长大人有交已经是很大的面子了，或者写点暗语传情，例如：You’ ve composed sth more than a short essay. 回头又扒出张副班和一女生的还算好的作文，给了B++。 
　　
　　下午第三节篮球赛对四班。四班因为是文科班，男生少得可怜，本班只有一个可以上场，其他的都是找来的外援，原则上已经算是弃权了， 但比赛还是要打的。 
　　
　　11班已经在场上热身了，韦长歌站在一边看关老师下场抛球让队员上篮。4班外援迟迟才现身，其中好几个人高马大、肌肉纠结，有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右耳单边戴着金色耳环，手臂上还有刺青。
　　
　　女生们有点被他们的阵容吓到，担心起来。男生们还是很有信心，因为外援的配合一定不够好，但慎重起见，原打算上半场休息的妄言、阿轩又改了打头阵。
　　
　　一开场 十一班抢到主动 小果然4班外援配合不够默契 防守反攻时都有人发愣 慢上半拍 11班一连进了四个球 妄言 易闵 妄言 阿轩 大家只是鼓掌喝彩 没有齐声喊加油
　　
　　有点抱起了看好戏的心理，大家过于轻敌了。四班外援那个“右耳环”急了，发力反攻，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很出人意料，易闵、修彬没有防备，被轻易绕过，连输了两个球。
　　
　　大家马上警醒起来，阿轩拿到球后连续做了几个假动作，引得对手左支右绌，然后一个反身侧投，进了。大家又笑着鼓起掌来。 
　　
　　接着是几个配合很好的长传，球又回到阿轩手中，他在禁区左躲右闪、 又进一球。因为表现过于突出被“右耳环”盯上了，他放声道：“这个是我的！！”便正面与阿轩对上。
　　
　　阿轩比“右耳环”只矮一点，但体格要单薄得多，激烈对抗中，阿轩侧脸上吃了一记拐子，不过大部分人没有注意到。阿轩带球连退两步， 不等他示意，妄言马上上前来挡在两人之间。 
　　
　　阿轩马上往左边去，将球传给篮下的佐珑，又进一球，“右耳环”骂道：“我靠！！”两边的观众都笑了。
　　
　　对方最高的那个抢到球回传中，右耳环跳起来叫道：“这里！！这里！！”一个长传，右耳环拿到球，投球时被修彬打手，于是罚球，两球只进了一球。
　　
　　球回到阿轩手中，右耳环马上又过来看得死死的。阿轩转身背对他，想把他撞开一点，但还是没投成，球落地，争抢中阿轩又挨了两下。 
　　
　　叫了暂停，喝水休息一下，阿轩被围在中间一脸愤懑，还好不是伤得很严重。因为打得太卖力了，上衣全都湿透了，虽然很不服气，妄言附耳对他说了什么，于是乖乖换了晓洲上场。 
　　
　　下半场十分激烈，简直能感觉到队员身上蒸腾的热气。球在修彬手中被对方最高那个截走，右耳环马上又叫道：“我爱死你了！！”接过球一路顺风带到篮下，却没投进，观众又笑，他自己也笑。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妄言和易闵合作把他看死了，顺便送了他好几个拐子，韦长歌在场下看得心惊。还好他理亏在前，被妄言的眼神压了下去，不过笑笑便沉默了很多，找到机会便换下场了。，
　　
　　因为 4班外援很多，个个好手，精力充沛，而11班真正上得了台面的主力就那么几个，都快累得不行了。
　　
　　韦长歌带着喊了两次加油，结果加油声一落，对方就进了两球，韦长歌很郁闷，索性闭了嘴。一连被截了三个球，易闵的两分球总是不进， 罚球也总是只进一个，直到被追成平手开始加时赛时流光上场。 
　　
　　因为4班是落辰带的，有伊格加盟，北京觉得应该帮韦长歌平衡一下 于是跑来帮韦长歌带喊，顺便剥削韦一件牛仔外套来穿，因为傍晚气温骤降，只穿着短袖冻到手臂了。 
　　
　　结果北京领喊了三次，流光就连进了三个三分球，韦长歌哭笑不得，对北京是又爱又恨，说道: “真想找个洞钻下去!” 
　　
　　落辰见状，跑过来，要拉北京去她那边，女生忙喊：“老师，把她拉回来啊！”韦于是作样子去拉北京，不想落辰是认真的，北京却乐得不想走，拉扯间，北京便跌进韦长歌怀里了。
　　
　　场上比赛继续火热ING，本来策略是尽量多传球拖到比赛结束，妄言突然发力，哨声响前又进了两个三分球。
　　
　　领先4班外援队8分，貌似大家都很开心，韦长歌保持着一贯灿烂温暖的笑容，落辰终于过来愤愤地拉了北京去逛街。 
　　
　　见妄言走近，韦长歌抬起手臂正要往他肩上搭，不想妄言一弯腰，从他脚边包里拿了湿毛巾来擦汗，韦长歌只能讪讪地收了手在脑后。 
　　
　　今天这场打得太累了，大家很快都散了，妄言一言不发便要离开，韦长歌跟了上去，只听另一头易闵叫道：“老师再见！！”韦长歌回身大幅度挥了挥手。
　　
　　苏妄言看上去冷冷清清，从来不和人勾肩搭背，其实同学们和他相处下来发现，他其实是一个热心的人，有事也愿意找他帮忙，但相交都不算深，有两肋插刀、肝胆相照的，但没有真正亲如兄弟知心解语的。 
　　
　　因为如果有，那必须是只属于自己一人的，不可以与他人分享，不允许与他人亲密，不能够一旦失去。而这世上，只有情人爱侣这样的狭隘定义。 
　　
　　树叶在夜风中打着旋飘落，韦长歌看着他月光下的身影是那么单薄， 只想上去紧紧地抱住他。他其实是需要拥抱的那种人，表面上排斥着肢体接触，心底却渴望着拥抱的温暖。 
　　
　　可是我要怎样温暖你，我想给的是否是你需要的?但愿我可以知道你需要的，任何方式。
　　




10月21日 星期日

　　魔法乐园里有一辆破旧的高轨电车，开到一半卡住了，卡住的地方支支嘎嘎就要断裂，车身摇摇欲坠。乘客攀下云梯紧急疏散，推挤间 子郡的高跟凉鞋却卡在车厢出口的扶手栏杆里，慌忙中鞋上绑带又扯成死结，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已经下到云梯的自己回头跟韦长歌示意，韦长歌将自己往下推，又回身将子郡救了下来。刚下到梯上，钢架就完全断裂了，车身脱轨夭夭晃晃吊了大半在空中。妄言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韦长歌答应今天中午做清炖鲈鱼来着，可是市场没有卖，问老板明天有没有，老板也不肯定。苏妄言不管，看见路边拴着一只小狗，就俯身下去拿食指逗它：“韦长歌、韦长歌、韦长歌～～～～～” 
　　
　　“当心它咬你。”妄言不理他
　　
　　韦长歌拍着脑门无语望天：“明天一定做，要再没有我让韦敬从X城拎一筐来。” 
　　
　　“那，我想吃板栗，还有饺子。”
　　
　　“好，饺子容易，栗子你知道哪里有卖？” 
　　
　　“西桥水果市场，但是我要吃煮的，那里只有生的和炒的。” 
　　
　　“买生的回来自己煮就行了。” 
　　
　　“那就要自己剥了。”妄言小声说。 
　　
　　“哈？”
　　
　　“没……”妄言想起小时候妈妈剥的完整的黄澄澄的可爱的栗子。 
　　
　　先到西桥水果市场挑了一斤个个大个的生栗子，四块五，比X城贵多了，又去超市买了面粉香菇和鲜猪肉回去包饺子。
　　
　　栗子在电饭煲里咕嘟咕嘟地煮着，这边妄言和着面团，韦长歌剁着饺子馅，一抬头见妄言脸上沾的面粉，就笑了。妄言瞪了他一眼，拿袖子擦了，韦长歌还是笑。　
　　
　　“让你总笑得那么欠扁，看招！”一阵迷烟袭来，韦长歌抬起手臂挡住，只是白了□的手臂。妄言不甘心，从各种刁钻角度进攻，终于让韦长歌白了下巴，妄言愣了一下，如果两人都老了会是什么样呢？　
　　
　　“怎么了？”韦长歌见他呆了，擦了下巴笑问。　
　　
　　妄言回过神来，又给他来了一下，正中眉心，活象演双簧那妖蛾子，见韦长歌拉下脸来，妄言小心脏一跳，弃了面团要逃跑，可惜慢了一步，已经让扑过来的韦长歌从后面死死困在怀里，将脸上面粉都蹭到他脖子上。　
　　
　　妄言咯咯地笑出声来，直到上气不接下气。韦长歌在自己失控以前放开了他：“还想吃饺子就赶快回去和面！”
　　
　　等韦长歌调完馅，妄言那儿一张饺子皮都还没影，赶紧接手。先在手上沾了干面粉，再把妄言手上沾着的面泥弄下来，先是抠得妄言手心发痒笑出声来，然后一根一根手指慢慢地捋着，两人都一声不响的。
　　
　　直到妄言闻到了栗子的香味，皱了皱鼻子，韦长歌放开了他的手，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小谗猫，去关火吧！”　
　　
　　妄言跑去关了火，让栗子留在锅里保温，又回来帮他的忙。韦长歌熟练地擀面皮，妄言生疏地包着饺子，前几个成品怎么看怎么有点异形，在韦长歌示范后就越包越漂亮了。　
　　
　　“韦长歌,你干嘛那么会做菜，又会包饺子啊？哪个女孩嫁给你，不是幸福死了！”　
　　
　　韦长歌一听这话，琢磨起他的语气神情来：“是啊！你不羡慕吗？一辈子哦！”　
　　
　　妄言知道又说错话了，恨得想咬自己的舌头，为什么总是一时冲动说出口以后，才发现那蠢话呢？只是低头懊恼。
　　
　　饺子下锅时，两人剥了栗子来吃，妄言三分钟才剥了半个，韦长歌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把栗子抢过来剥好给他。妄言不服气，又拿了一个剥起来，又是四分五裂的，再剥一个，干脆碎成栗子面了。　
　　
　　韦长歌毫不嫌弃，探头过去吃掉了，吃完以后还舔掉了妄言指尖上沾着的栗子粉。好象只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但那温软的、湿润的触感，仿佛带着隐隐的诱惑，如果再停留久一点……可惜稍纵即逝。
　　
　　要去洗掉吗？还是直接擦到韦的衣服上？妄言正尴尬着不知把手往哪放，韦长歌又剥好了一个递给他，妄言心里还挣扎着没有接，韦长歌笑着直接塞他嘴里了。
　　
　　晚自习前，韦长歌在讲台上埋头整理笔记，裴梓过来小小声说：“多看两眼，老师，再不看就没的看了！”
　　
　　韦长歌抬起头来笑道：“是啊！只剩一周了，过得还真快呢！”说完又低头继续整理笔记。过了好半天，韦长歌才回过味来，裴梓是叫他多抬头看看同学们，而不是自己特地过来看他的。太自恋了，米办法= =||||||）
　　
　　见裴梓还在边上站着磨磨蹭蹭的，韦长歌又抬起头来：“有什么事吗？” 裴梓这才拿出本笔记本来，原来是要临别赠言，韦长歌刷刷刷地写了三行英文并签上大名。
　　




10月22日  星期一

　　只剩一周了，大家都开始拍照留念。一大早韦长歌带了相机在班上找目标，人也都还没来齐，同学们要不就面无表情，要不就害羞地低下头去。 
　　
　　只有华严比较有兴趣，伸头来问。韦长歌给他抓拍了一个特可爱的表情，O型嘴，瞪大的两眼。拿给华严看，华严后悔莫及，直叫嚷着：“删了删了！”韦长歌哪里理他，继续寻找目标，给正认真读书的书书来了张侧面特写。　
　　
　　早读铃声响了，为了不影响他们，韦长歌只在讲台上取了两张教室全景，等晚上自习课间再拍好了。
　　
　　晚上自习课间，韦长歌又掏出相机来，学生们经过早上的心理准备嘻嘻哈哈起来，但害羞的还是直把头往书堆后埋，或者在被相机对准时不由笑场，拿拳头挡住自己脸的。　
　　
　　几个小女生倒是很大方地围拢来，让易闵帮忙照了几张合照，然后帮易闵照了张单人的，易闵看过后自爆：“呀！笑得有点小羞涩啊！”
　　
　　看着后镜走到萧戈和陈天扬那桌，两人倒是很配合地站了起来，天扬兴奋地从后头一把揽住同桌的脖子，两人笑得特阳光。
　　
　　韦长歌刚摁下快门，前桌的林依突然转过身来大声道：“拜托哦~~~你们两个不要那么暧昧好不好！” 萧陈两人也刷得红了脸。韦长歌大跌眼镜，还以为林依是乡下孩子，没这么敏感呢！ 
　　
　　“那个也叫暧昧？老师看我们这里！”何晟帅和季生泽很默契地抱肘后靠，架起4字腿，脚掌相抵，成轴对称，林依露出不过尔尔的表情。 
　　
　　“亲爱的，咱们得亲热点！”何晟帅无比认真地对季生泽说，用两手固定住系的的脑袋飞快地在他唇上贴了一下，继续深情对视两秒，突然同时闪开，各自转身作狂呕状 。
　　
　　“别呕了！知道你们两个早有一腿，欲盖弥彰！”林依耻笑道，何季两人同时呛到，一个劲猛咳。韦长歌心里直纳闷，上周英语角时这三位躲在哪呢？
　　
　　铃声又响了，韦长歌收了相机回讲台上等下课。　
　　
　　第二节课间，韦长歌让篮球队的出来合影。妄言见王轩第一个来拉他，　知道躲不过便自己走出来了。易闵又让佐珑去隔壁班借个篮球，可怜是个地瓜球。
　　
　　大家站成两排，一起把手放在了球上，篮球上实在没地儿了，妄言只能从下边搭两只长指上去，阿轩昂着头做出耍酷的神情。　
　　
　　拍了两张，大伙道：“老师也过来啦！”流光出列，韦长歌递过相机走到妄言身边，两人被拥在中间，易闵俯下身双手打开撑膝，修彬将手搭在易闵肩上。　
　　
　　流光挥手道：“阿轩，你的脑袋出去啦！靠里面一点啊！”阿轩只好往中间挤了挤，将韦苏两人推得更近了。“喀嚓~”流光摁下了快门。
　　
　　上课铃声又响了，相机也快没电了，待会要记得和妄言单独合照两张啊！
　　
　　回到家里单腿屈起，坐在在沙发上，开了手提电脑，连上相机，韦长歌开始选图，先设了缩略图，再一张一张地点开。和女生们的几张合影后，有一张和子郡的双人合照。 
　　
　　当时被那群女生缠着合影，刚合完，子郡又粘过来，于是自己还没来得及收回习惯性的笑脸就又被收进镜头里了。 
　　
　　妄言端着满满一杯牛奶路过，俯下身来看， 在韦长歌耳边一字一字地道：“负～心～人～”
　　
　　韦长歌听了笑道：“不错，宁叫我负尽天下人，只要不负了自己！”说完跳过中间的照片，直接开了最后一节下课时和妄言合拍的一张出来，把其他照片都覆盖了。 
　　
　　那张照片上妄言N给面子，微微仰起脖颈，笑得很大方，飞扬的眉梢、 骄傲的眼神、悠扬的嘴角，那样英气逼人，那样光彩夺目，韦长歌舍不得移开视线，直到苏妄言伸出一只手来要抢鼠标，一边道：“关了关了！”不觉将韦长歌整个围进了怀里。 
　　
　　韦长歌乐得亲近，闻着他身上的冷香，见他左手端着的牛奶要撒了才托住杯底，低头就着他手里喝了一口。苏妄言却不觉，只关了那照片便缩回身去。等他将牛奶快喝完了，韦长歌才道：“刚才我喝了一口。”苏妄言反应过来，尴尬得咳了一声。 
　　
　　“只一口而已，”韦长歌解释道，“刚才那么满都要泼出来了。” 
　　
　　苏妄言极其无语，看了看杯底仅剩的两口，犹豫着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喝完，韦长歌很善良地伸手接了过来，帮他喝掉了。
　　




10月23日  星期二

　　这晚，几个实习老师、还有学生会里几个学生在阶梯教室监考学生会组织的高一英语“全能”大赛，实习老师出题。 
　　
　　说是全能，不过考了两项，写作和口语，韦长歌不禁哑然失笑，动员班上同学报名时，亦不很积极 ，说要报名的同学可以过来聊聊。 
　　
　　开考前，学生会的人就把作文题写在了白板上，字又小、颜色又浅。教室很大，上百人参加考室，前排的学生能看到，后排的就困难了。这样很不公平，韦长歌和黄原提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学生会的人听见。
　　
　　直到陆君杰用麦克风报了三遍作文题，并把白板上题目字体加大加粗， 开考铃声才响。监考时，韦长歌和陆君杰只在讲台上做自己的事，黄原、阿北按旧例下去溜达。 
　　
　　直到外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临近外墙的学生惊疑不定地抬起头来。陆君杰轻轻从椅子上站起，出去一看，原来是学生会的学生们在走廊靠墙的桌子上装订上一场高二学生的试卷。陆君杰只让他们小声一点便回来了。 
　　
　　可是他们还继续在装订，靠墙的考生都停了笔，无法继续。还是太吵， 韦长歌于是亲自出马，挥挥手直接让他们挪窝了。
　　
　　教室里关了上百人，闷得很，监考到一半，韦长歌待不下去了，和陆君杰打过招呼便开溜出了教室。站在教学楼前开阔的平地上，山风习习，月色很好，笼着随风摇曳的树丛，留下阴影，盖过了喧哗流泻的灯光霓彩，夜空清朗，万里无云。 
　　
　　虽非盈满却也是皎皎一轮、清辉朗朗。又快十五了（这晚农历十三 ），时间是怎么就这么过去的呢？忽听得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回身只见月光下，妄言已站在了他面前。 
　　
　　两人牵手出了校门，在街边闲逛，到了西亭街街口，韦长歌一时兴起 拉紧了妄言的手，往那边去。 
　　
　　“去哪啊？”
　　
　　“那边，那边有卖情侣表。”
　　
　　“神经~~~”妄言站定了，凭韦长歌怎么拉也不动。韦长歌只好放弃，回过头来。 
　　
　　“我们去沙洲公园吧！” 
　　
　　“好！”韦长歌很干脆，没有异议。 
　　
　　沙洲公园就在学校对面，是Y溪中央一片没怎么开发的三角形沙地森林，有那么十数公顷。每天早上从教学楼四楼看过去，晨雾迷漫，仿佛里头随时将走出一位高贵优雅的小精灵。 
　　
　　其实是因为处在空气污染严重的城区，特容易凝结雾气。尽管如此，待太阳升起，迷雾散去，树冠将被染成金色的华盖，美丽非常，若是雨后，则更显绿郁青葱。
　　
　　竹海边点缀着几棵翠碧依然的芭蕉，“海面”上则冒出大榕树半球形的树冠，尖顶的衫树，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错落有致，亦不失原始风貌。正直换季秋风起，渐黄的梧桐，渐红的枫叶，各种落叶树青黄层褪、丹朱渐染。
　　
　　公园里头有可供慢跑的石板小道，九曲羊肠，不时钻过榕树气根生成的树洞，树干上老藤缠绕，虬枝盘龙。 
　　
　　两人往回走，扶着铁链走过晃晃悠悠的木板吊桥，吊桥尽头锁了铁门， 旁边是守林人的小屋，灯火昏黄。正在看电视的黄伯出来开了铁门，妄言和他借了两只手电便走在前头带韦长歌进去。 
　　
　　林子不很密，抬头能见到光亮的夜空，脚下枯叶簌簌，头顶上夜鸟咕咕，林子里的幽暗使人一下子远离了城里的喧嚣。大概走了半分钟，前方便光亮起来，开阔处是一方林间空地。 
　　
　　皎洁的月光下，欧式白色秋千衬着夜空华丽无比。突然传来奇怪的响动，仔细一看秋千后居然出来一匹高大的栗色骏马，朝妄言奔了几步就扬首停住了，原来是被栓在秋千上了，缰绳扯得紧绷，于是不耐烦地刨蹄嘶鸣起来。 
　　
　　妄言上前去解了拴在秋千上的缰绳细声安抚它：“白天没疯够么？”它便低下脑袋用脖子在妄言身上亲密地蹭蹭。“啊！知道你想我了，呵呵！”
　　
　　“你的？”韦长歌不掩惊喜，又醋意暗生。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当然，她叫栗子。”妄言很是骄傲，韦长歌听闻扑哧一笑。
　　
　　苏妄言瞪了他一眼：“昨天才送过来的。”　
　　
　　“恩？我怎么都不知道？” 
　　
　　苏妄言无视之，但很快又黯然道：“我不该让她过来的，太孤单了，只留它一个星期便送她回Ｗ城马场去。”妄言将栗子牵到韦长歌跟前，　韦长歌伸手摸摸它也不很介意。
　　
　　“我先带它遛遛。”
　　
　　韦长歌坐到秋千上，轻轻摇晃着，像回到儿时童话里，看妄言潇洒地翻身上马，绕场小跑起来，一圈又一圈，韦长歌不厌其烦地转动脖子去跟随和迎接他，两人的目光一断开又迅速胶着在一起。　
　　
　　像中了魔咒一般，某种磁场旋涡在眩晕中产生并无限扩散直至成为整个宇宙的中心。
　　
　　终于，就要再次从他面前经过时，他从秋千上下来，妄言俯身朝他伸出手去。
　　
　　韦长歌迅速抓紧妄言的手，轻踏在他鞋面上胸口贴着脊背翻落在鞍上，双臂交叠着缠在妄言腰间。
　　
　　妄言扯了扯缰绳，轻夹马腹，两人随栗子一同低头沿石板道钻进林子里去。马蹄“得得得得”，渐渐缓了下来，枝叶间散落斑驳的月光，不那么颠了。韦长歌的侧着头，脸颊连着耳朵贴在他□的脖颈上，能听见他“扑扑扑扑”的颈动脉连着“嗵嗵嗵嗵”的心跳。
　　
　　上方的枝叶舒展开来，他仍紧贴着他，他仍将脑袋埋得低低的，只突然说了一句：“你踩脏了我的鞋。”
　　
　　韦长歌轻声笑了出来，呼息喷在妄言颈上，痒痒的：“回去我帮你刷。” 
　　




10月24日星期三

　　今天嫦娥一号奔月，教室里的电视打开了。晚自习第二节上课铃响之前， 韦长歌走进教室，原先还是时事直播的电视上放着点播台的动画片，许晓洲以火箭速度冲上去踮起脚尖关了电视，韦长歌脸上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全班哄笑。 
　　
　　刚解决了韦敬丢来的一件麻烦透顶的大案子，韦长歌心情很好地问：“你们都还爱看动画片？？”
　　
　　“没有~”大部分男生笑着否认。 
　　
　　华严大胆道：“老师，继续开电视看吧！”
　　
　　“那怎么行？！”众生只得乖乖自习。
　　
　　今天一整天韦长歌都很安静，没来闹他，妄言隐约觉着不对劲。若真有什么事，韦长歌也不大会告诉他，想着就有点受伤，不过大了4岁而已，有时韦长歌在他眼里也还只是个孩子。
　　
　　上课铃响才两分钟，温臣拿了出勤表上来给韦长歌签。
　　
　　“以前不都是下课才签么?”韦长歌问道。
　　
　　温臣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道：“我怕待会忘了。” 
　　
　　“那下一节呢？”不等温臣回答便自语道，“也签了吧！”韦长歌执笔一挥，“好了！”抬起头来，只见女生们又在滴眼药水了。
　　




10月25日 星期四

　　实习就要结束了，按照惯例该给指导老师和学生们买礼物了，落辰的指导班主任刚生了宝宝，于是落辰送了个暖奶器，还有婴儿的一套小衣服。对她来说很小意思，大家听了价钱直咋舌，她的指导班主任当然表面上客气一番，便高高兴兴接受了。
　　
　　问其他人，有送电热水壶的，有送电动牙刷的，还有，送双截棍和飞镖的。（- -~）给学生的礼物，大家基本上都决定送书，火柴桃花她们一早就去本城唯一家新华图书城，一人拎了一套英语文学简写读物回来。
　　
　　韦长歌和道恩都极其BS文学简写本，两人约了这天早读一完也去书店看看，结果忘了营业时间，去得太早，书店都还没开门，一看表至少还得等上一个多小时。没办法，那先逛街吧，从西亭街街心逛到街尾，再逛回来。 
　　
　　终于一些小书店先开了门，走进去满眼都是参考书，练习题库之类，还有武侠和言情，而且大半是盗版的，只好再等本城唯一一家新华图书城。终于，新华图书城也开始营业了。 
　　
　　刚走进去就被吓倒了，没见过哪家新华图书城这么乱的，书摆得不齐整，分类很乱，而且放错架子。找来找去，只看中一本易中天的《读城记》和几本《鬼吹灯》，可是边角都脏掉了，拿到柜台去问，居然说没有新的，简直不可思议。
　　
　　两人空手而回，决定网购，虽然速度慢一点，但是便宜，保证是新的， 而且可选范围大。
　　
　　因为宿舍里没有网络，下课时间办公室的网络被老师们占着，道恩决定放学以后再到办公室去看看。 
　　
　　在比蜗牛还蜗牛的网速条件下，弄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敲定了三本，蒲殿的《夜谈》，中英对照的《希腊罗马神话》和小巴顿的《狗娘养的战争》，结果发现建行信用卡不能用，这时候熟人都走光了，道恩撞墙的心都有了。 
　　
　　拿出手机，发现通讯录里没有一个人熟到可以问他要信用卡密码的。瞄到韦长歌三字，眯眼，豁出去了，好吧，打打看，但愿他开机了，没关机但一直没人接，正要绝望时，居然通了。
　　
　　“喂，韦长歌！” 
　　
　　早读课铃还没响韦长歌就离开了，听读课也没来，苏妄言发现自己开始惦念他，是因为分别在即吧。一直到第三节课下课他才出现，忍着不问他去哪了。韦长歌看出他好奇来着，又故意说要保密。
　　
　　按素来的性子，不过连冷笑都不屑而已，现在却鬼迷心窍接了他的手机。接了就接了呗，“你等等。”厨房里韦长歌正爆鸡丁，“哧啦哧啦”，　苏妄言拿着手机贴到韦长歌耳朵旁。 
　　
　　韦长歌不以为意：“喂，哦，好，你等着。”一边翻炒着鸡丁，一边让苏妄言去翻他皮夹里的信用卡，让他把卡号密码等报给道恩，继续奋斗，直到关火，将鸡丁装盘，上桌。今天有点迟，妄言已自行开饭了。
　　
　　韦长歌见他不自觉低埋的头，自觉地解释起来，上午我和她去书店来着，就是刚才打来那个9班的。
　　
　　苏妄言本不想答话，但心底已不自觉得松了口气，接道：“哦，那个整天穿得黑帮老大似的。” 
　　
　　韦长歌喷饭，想想的确，道恩四季没有一件鲜亮的或者稍稍女人味一点的衣服，走路时肩膀晃得比男生还拽，一巴掌拍肩上能震晕人三秒， 笑起来也是阴阴的，就差一墨镜了。
　　
　　两人笑完韦长歌接着说：“本来想给你们买书，不过没看到好的，就网购了。”
　　
　　“什么书呀？”
　　
　　“恩，对他们有帮助的书。你~就算了。” 
　　
　　“CHILL~~~”
　　
　　“你想要的，我能做到的都会答应你。”韦长歌这么说并不是一时冲动。
　　
　　妄言愕然抬头。（囧）
　　
　　“分别礼物而已，担心什么，又不是诀别。”虽然是实话，韦长歌也觉得说的好像有点过头了。 
　　
　　我应该很感动吗？我凭什么让你这样对我？妄言想质问他却问不出口，只是很没意思地再次低下头。
　　
　　韦长歌很想鼓起勇气补上几个字，就算是说“我喜欢你”也好。妄言已经接受他了，只要自己先说了，就算是正式在一起了吧。算是这辈子第一次跟人告白呢。真正地在一起，多么诱人啊！那不是我想要的吗？ 
　　
　　韦长歌瞬间下了决心正要张嘴，却听妄言轻声道：“我要出国了。” 
　　
　　韦长歌并没有很吃惊，只是突然全身无力，似乎听韦敬提起过，却没有意识到其现实性。
　　
　　“是美国吧？”多么遥远的距离，是隔着宽广的海洋，是地球那头完全割离的另一片陆地，如果只是Y城到X城的距离，如果自己是自由的。 
　　
　　一定可以自由的，只要三年，也许一年半就够了，想到这里，韦长歌认真道：“两年之内我等你，两年以上的话，你等我。” 
　　
　　妄言沉默了一会儿，在韦长歌看来像是一个世纪，终于听他小声道：“一言为定。”
　　
　　韦长歌满是欣喜，接道：“一言为定！” 
　　
　　执手相看，尽在不言中。
　　




10月26日  星期五

　　早上洗手间里，妄言正对着镜子发呆。
　　
　　“妄言~~~你的毛巾淹死了。”韦长歌走过去抱肘倚门提醒道。
　　
　　“哈？哦。”妄言低头捞起毛巾擦脸，掩不住通红的耳朵和脖子。
　　
　　午饭时。
　　
　　“妄言~~~午饭了 妄言~~~~~~”叫了两声都没反应，韦长歌来到苏妄言卧房门口敲门：“妄言，YOUR DISCOVERY。” 
　　
　　“啊，开始啦！”妄言匆忙扔下手中的书，冲了出去，打翻了牛奶。
　　
　　韦长歌回头道：“你的《史记》喂牛奶了。”妄言却好似没听见。 
　　
　　韦长歌边摇头边自言自语：“怪了！”都最后两天了，反而开始避着自己，难道自己会一时冲动把他扑倒吃掉？虽然很想的说。
　　
　　晚自习时在韦长歌的怂恿下，两人逃了课去骑马。回校门口取车时不早不晚，正好赶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苏妄言催着韦长歌赶快离开，不想和放学的人流撞上。
　　
　　一直骑了半程，站在后轮轴上的苏妄言突然要韦长歌停下来，牵强说是一身汗味，宁愿推着车慢慢走回去。 
　　
　　韦长歌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没有点破。推着车见他不远不近地走在身边，韦长歌挨了过去道：“你说的话，不管是什么，我每句都会听进心里。而我说的话，十句你只要听一句就够了。”
　　
　　妄言冷笑着抬起头来：“你说的哦，十句只要听一句？”
　　
　　韦长歌补充道：“当然，有必要让你听的话，我会不厌其烦地讲上十遍。”
　　
　　妄言的表情柔和下来，笑斥道：“无赖！”正进到路边树下阴影里，透下的柔和路灯打在了妄言身上，韦长歌一时为他脸上的光华迷惑了， 伸头过去吻了他。 
　　
　　两人停下了脚步。韦长歌见他没有逃开，于是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不能自已“咣当”一声，车倒了，韦长歌很想不理会，继续口中的甘甜温软，无奈妄言已经后撤。
　　
　　“自行车啊！”妄言一边将车扶起，低头推了就走。韦长歌忙跟上，却见妄言停住了，只见前方挡了一个人。 
　　
　　“原来一中的苏妄言是~同性恋，还是和~实习老师。” 那人说话了，原来是上次篮球赛上那个带右耳环的四班外援，依旧穿着紧身黑色背心。 
　　
　　他的表情非常复杂，也许可形容为惯性的厌恶和对未知的恐惧外加明显的失望还有自己也不清楚的那点小好奇。
　　
　　妄言仿佛见到一个小丑似的，完全对他没有兴趣，就要绕开。韦长歌并不后悔刚才的情不自禁，只是觉得现在还是要让那家伙闭嘴比较好。
　　
　　韦长歌正想着如何把这只虫子处理掉，他竟然冲动地一把抓住了妄言按在车把上的右手手腕。妄言依旧低着头，只是冷冷道：“想单挑，换个地方。”韦长歌没沉住气上前一下扯掉他的手。 
　　
　　“好！”右耳环不由自主地应下，又仿佛说服自己似的加上一句，“早就想和你过招了！”
　　
　　妄言坚决对韦长歌道：“你先看着。”虽然妄言体格要单薄一些，韦长歌倒不是很担心，因为信得过妄言的身手。三人拐进巷子，来到溪边的一片空地上，两人开始做准备活动。 
　　
　　苏妄言不过原地拉拉筋，右耳环很夸张地左蹦右跳，把整套动作做了一遍，还特别扭了扭脖子，韦长歌站在一旁忍俊不禁。
　　
　　“我们点到为止吧！”右耳环想做出点风度来。
　　
　　“来吧！”妄言笑，心道，N久没有干架了，自己找上门来，谁跟你点到为止啊！妄言不等他摆好架势便攻上去，那个狠劲跟遇见杀父仇人似的，虽然表面上他跟老爹感情不是很好。 
　　
　　右耳环原来只不过是将常人遇上这事时的情绪表现出来，却不想将原想相交的人惹毛了，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现下只能打起二十分精神来。
　　
　　妄言先是用拳头，比较出气，轻巧地移动脚步配合着两两右勾拳混着出其不意的直拳一连猛攻，逼得对方只有防守之力。韦长歌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只怕妄言伤人十分、伤己五分。 
　　
　　右耳环挨了两拳以后，很快意识到只有以攻为守才有胜算，开始硬接下妄言的拳劲同时图谋反攻之机。而妄言也换了战略，先是从侧面拨挡，卸掉对方攻击的劲道，一边右手虚晃向对方门面，同时迅速转身 左手飞速出拳，攻击对方柔软的腹部。 
　　
　　右耳环原先见多了左向（对他来说）的拳头，不想突然换了右边，堪堪吃了这一记痛得就要蹲下去。妄言倒是停了手，等他自己直起身来。
　　
　　右耳环很快恢复了状态，并且更好地做到了以攻为守，攻防兼备，因为妄言其实是怕疼的。
　　
　　（妄言双手叉腰，怒发冲冠：谁说的？！ 谁说的？！不管硬碰硬，还是只靠技巧，老子都能把他打趴下！！！ 洛一手撑额：小韦在呢？表这么粗鲁嘛~~~ = =||||||）
　　
　　原先多是妄言的单向作用力，现下右耳环发现妄言其实在避免强硬的相向作用力，更是仿佛找到窍门，尾巴一翘不可收拾。 
　　
　　出拳的右手突然张开，在将被再次拨开的同时，一个回转一把抓住了妄言的左手腕往回带，自己左手同时往下，一心想把自己腹上那一记要回来。
　　
　　韦长歌觉得嗓子眼一下子被什么给堵死了，就要冲上去，说时迟，那时快（洛：这句我惦记了好久啊！啊哈哈哈！！不满小苏居然有危险的小韦：都几百年前的措辞了 老掉牙了 洛：> < ||||||）
　　
　　只见妄言以奇迹般的反应速度控制住了自己的身势，收腹后让，左手搭上对方的手面，连着自己的手腕一起死死扣住，右手翻腕反抓的同时右腿一勾，对方于是华丽丽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右耳环不愧是个欺软（可怜的阿轩还记得不）不怕硬（拳头和地板）的好孩子，一个漂亮的翻身，又起来再接再厉，但是耐性显然不够好。　
　　
　　在俯俯仰仰躲过他N多不理智的出拳和参差不齐（是说他踢得高不够高，低不够低，没有准头）的腿法后，身体柔韧性再好，妄言也想要结束了。
　　
　　根据胳膊拧不过大腿原理，妄言也将拳法换成了腿法，很是厉害，既能使上身后倾避开攻击，又能加大攻击力度和距离，压过对方的拳势 右低鞭、收腿、右高鞭、换腿、左高鞭，一连贯动作一气呵成。（参无影脚吧囧） 
　　
　　右耳环躲过一次，躲不过两次三次，只能拿双臂去挡，撑不住，连退了几步。进攻的左腿一落地，妄言迅速跟上一大步，重心仍换回右脚 趁势转身180度飞起左脚，电光火石之间，祭出一个完美的回旋踢。 
　　
　　右耳环被踢中了左脸，悲惨倒地，与地板再次亲密接触。韦长歌一边颇有危机感地想着回去自己也要加紧训练才行，一边还是激动鼓掌上前，想来个鼓励性拥抱，妄言躲开了，理由还是，一身臭汗的。
　　
　　妄言不再看已从倒在地上恢复成坐姿的那只，径自推车就要离开，韦长歌掏出钱夹，里面果然还剩了一张韦敬的名片，于是掏出来，满怀同情地过去，放在他胸口上。　
　　
　　“看清楚，再考虑一下，话能不能乱说。”神色如常，字字轻巧道来，那悠长余韵回响在耳里却镇得人心惊胆寒。（腹黑帝王攻啊！）
　　“走了啦！”妄言停下来等他。
　　
　　韦长歌迈开步子，小跑过去，拍上他的肩膀：“很厉害啊！”　
　　
　　“你知道就好！要不我们改天比一场，不准让我。”
　　
　　“这个，很难哪！”
　　
　　“你是说你强到不让我就没法继续吗？”
　　
　　“不是啦！”
　　
　　“额……最多和你打个平手吧。”
　　
　　“我不信！”妄言斜眼道。　
　　
　　“没有骗你。”
　　
　　“骗人。”　
　　
　　“真的没有骗你。”
　　
　　“骗人。”　
　　
　　“绝对没有骗你。”
　　
　　“骗人。”　
　　
　　“真的真的没有骗你。”
　　
　　……
　　
　　两人走远了，留下坐在阴影里那位只手伸出，想说：“喂~ 交个朋友啦！”但因为被无视兼藐视而卡在了喉咙里，只模模糊糊嘟喃道，“同XX了不起啊~~~”
　　




10月27日 星期六

　　后天就走人了，大部分队友都很舍不得，希望可以多留两天。学生们也是，希望实习老师们可以等下周开完运动会再走，但是原定计划不可改变。 
　　
　　但是同车回校的S城的实习队，强烈要求早一天是一天，因为他们那里条件实在太差了，据说晚上得结伴走好远去上厕所，特此再次向他们表示强烈的同情。
　　
　　送行宴上，黄老师站起来打通关，每人喝一杯酒说一句话，正轮到作陪的学长（C大去年刚毕业的美术老师）。只见他站起来对身边的落辰说：“你走以后我每天都会想你-----”大家开始起哄“-------30秒。” 
　　
　　“30秒太少了，至少3个小时啊！”大家的哄闹声中，落辰笑得掩面，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虽然知道只是在开玩笑。
　　
　　黄老师又冲另一个学长说：“小李小李，你还没说啊！”
　　
　　小李站了起来也转向落辰道：“如果明年你还没有男朋友，就直接过来工作吧！” 
　　
　　“哦呵呵呵！这个比较委婉一点，但是内涵可深远了！”大家闹腾得更厉害了，拿筷子敲杯碗的声音都出来了。
　　
　　韦长歌以手支额，侧身斜靠在位子上，装晕，希望早点结束。这次拖得不久，也是九点就散了，也许正牌老师们觉得清闲够了吧。
　　
　　半夜，妄言梦见韦长歌和其他实习老师一起走了，自己在追车，边追边大哭，醒了爬起来枕头都湿了，还以为是口水，可是一抹眼眶，也是湿的，突然觉得很可笑。 
　　
　　韦长歌听见动静探身进来看他，于是一个呆坐着，一个斜扳着门，相望两无言。终于觉得两人要变成木石了，韦长歌叹了口气，进去，搂住妄言，妄言挣了一下便由他去了。
　　
　　流着眼泪却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要拿你怎么办呢？韦长歌用食指擦过他沾着泪的眼睫道：“会变成钻石呢？” 
　　
　　妄言并不是不在乎韦长歌看到他的眼泪，只因为心里还觉得那眼泪不是自己的， 但是慢慢的，更多眼泪又流出来了。妄言心道，简直莫名其妙，怎么回事呢？ 
　　
　　韦长歌却是吓到了：“怎么了，不要吓我，再哭我就吻你了！”见恐吓没有效果，真就吻了上去，昨天才吻过，但是不够，怎么会够？妄言回应着他的吻，冰凉的泪水擦到了韦长歌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妄言的眼泪就停了。
　　




10月28日 星期日

　　晚上韦长歌去班主任那里取几份材料，见见学生，再和他们照几张相。本来并不在乎这些形式，但因为学生又提了出来，他便答应了。
　　
　　见过班主任再到了班上已是上课时间，韦长歌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表面上正安静自习着的学生们，竟然生出一丝不舍来。下课铃一响，学生就都围上来了。
　　
　　先和篮球队的照过两张，这次他们把无袖队服都穿来了，除了妄言。其实这里早晚温差很大，人们都很怕冷，韦长歌还穿着短袖时，男生们都能套上外套了。
　　
　　“篮球！篮球！”易闵叫了起来，穿了队服，却又把篮球忘了，“快去十班借一个！”佐珑冲出教室，很快带就着一个球回来了。他把球交给韦长歌，还是原来那个地瓜球，倒塌，但这时候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大家在韦长歌身边站好，几个主力包括妄言自然被推到离他身侧最近处。流光举起了相机，韦长歌在他恩快门之前把球变形厉害的一面转到内侧，一、二、三，咧嘴：“cheers！”上课铃很快响了，大家吵吵闹闹就是不回位子上，韦长歌只好一一和他们合影。
　　
　　第三节课时，关老师过来了，韦长歌让出讲台。关老师打开一本读者类型的杂志，一边看一边开始讲一条条的人生哲理。学生们有的低头有的抬头有的侧头，或者看自己的书或者做着作业，保持着沉默。
　　
　　韦长歌站在黑板一角，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托腮，仿佛很仔细地听着，偶尔听到会心处和学生们同时露出微笑。但关老师讲得实在久了，韦长歌于是举起相机，在他吐字铿锵，右手很有气势地举起时摁下了快门。
　　
　　因为闪光灯事先被关了，快门声音也不大，关老师并没有发觉，学生们却笑出了声来。不过关老师这一段讲话也的确精彩，笑声并不突兀。
　　
　　关老师终于结束了演讲，并请将要离开的实习老师韦长歌上来说话。韦长歌并不想讲什么，便说：“关老师，我们来照张相吧！” 
　　
　　关老师有些意外，马上说：“好啊！谁来帮忙？华严！”
　　
　　“别找他！刚才他拍坏了好几张！” 华严同桌方展叫道，桌下马上吃了一肘子，不过华严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最后易闵被叫上来了。拍照时韦长歌笑得很灿烂，看上去会显得可爱一点，但气势上圆脸的关老师还是被压过了。戏称自己很有福祥的关老师离开了，把时间留给韦长歌和学生。
　　
　　韦长歌在镜头里随意地捕捉“美女”和“帅哥”，他们是这样年轻这样鲜活，如果要在讲台上在他们中间老去，那将是悲哀还是幸福呢？最后镜头焦聚又落回妄言身上。
　　
　　近距离拍过斯文秀气的方书书和施凡还有唯一两对美女后，韦长歌终于再次挪近了妄言。
　　
　　班长大人的同桌方凯主动站了起来：“老师和班长再拍一个！”韦长歌没有推辞，坐到了妄言身边的位子上，把相机交给方凯，然后笑眯眯往妄言身侧靠去。妄言朝墙翻了个白眼，再转回一张笑脸来。
　　
　　晚自习结束了，实习也结束了。女生们拿出笔记本让韦长歌留言并含泪合唱了一首《隐形的翅膀》。在韦长歌表示要离开时，学生们簇拥着他走到走廊上又聊了一会儿。
　　
　　“老师，明天过校门时让司机开慢一点啊！”
　　
　　“明天看司机是哪个，抓下来暴打一顿，老师就走不了了！” 
　　
　　“不如直接上去卸轮胎吧 ~~~”
　　
　　终于放他下了教学楼，妄言已经在台阶下等得不耐烦了。韦长歌只陪着笑脸不做解释，一时的感动而已。依旧韦长歌推车，两人默默往回走
　　
　　妄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们不等运动会完再走？”问完又觉得实在浪费，子郡、华严他们早就问过，并且告知大家了。
　　
　　韦长歌只是恩了一下，又是无话，想说也许回去两天把手头事情搞定可以回来看你们，但不想开空头支票，又或者可以给大家一个惊喜。
　　
　　虽然定在明天中午走，韦长歌还是决定先开始收拾行李。动手之前在客厅坐了半天 ，虽然自己带过来的东西不多，却犹豫着是收拾个干净呢，还是都留下。妄言原定明年出国，他不在国内的时候自己要回这里么。
　　
　　说是明年，也不过剩三个月，想来两人相处竟还不到两个月呢？最后韦还是图轻松，不必要东西就都留下了。收拾完最简单的行李，韦长歌招呼妄言过来，两人侧对着坐在沙发上。 
　　
　　“干嘛？”妄言懒懒地眨了一下眼。
　　
　　“明天我就走了啊！”
　　
　　“啊？”妄言等他继续。
　　
　　“分别礼物啊！”
　　
　　“啊~~”妄言一摸自己脑袋，“我没准备啊~”
　　
　　“没准备？？！！那就拿你自己来抵吧！！”韦长歌大吼一声，将妄言扑倒在沙发上，挠他痒痒。妄言双手抵在他胸前，扭动着身子躲避，却怎么也逃不出那双魔爪，被迫地发出笑声，又难过得死去活来。
　　
　　直到笑得都抽了，连眼泪也出来了，妄言抓狂了，拼命喊停，韦长歌这才住手。 妄言于是全身放松下来，咳着停了笑，四仰八叉地平躺着，这才察觉他沉沉地压在自己身上，眼睫微闪，眸色越加深黯，勾魂摄魄般。只屏息看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地映在那眼瞳中，看着自己坠入那无底渊潭，万劫不复。
　　
　　韦长歌俯身下来亲吻他，两人很快再次唇舌纠缠起来。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和甜蜜，所有的感官都迷失在那一片混沌的湿热里。不知什么时候韦长歌的手探进了妄言衬衫的下摆，抚上那一片光滑平坦上的突起，不知什么时候妄言的手臂圈上了韦长歌的脖子。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经裸裎相对、肌肤相亲，他的手指像拨动琴弦一样，游遍了那绷紧如弓弦的脊背与修长结实的大腿。他闭着眼，放纵自己身体的诚实反应， 没有反感，只是完全的紧张和兴奋，还有陌生的愉快，因为与自己喜欢的人亲密而愉快。
　　




10月29日 星期一

　　上午，校方临时通知实习老师去学校门口和领导合影。几个女生蹲在前排，道恩因为昨天爬山回来腿疼得蹲不下去。因为要把学校围墙上的镏金大字照进去，大家只能南向站着，大上午九点半的，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拍了几张后，大家起身，摄影的又说再蹲下去，再拍几张。道恩撑了两秒，眼泪都出来了，索性把眼睛闭上。
　　
　　终于拍完了，领导们寒暄两句后飞速散去，有的实习老师则去班上见学生最后一面。妄言早上没有和韦长歌道别，自己先去了学校，现在也不再下来见他。
　　
　　昨晚韦长歌也在班上说过今天上午就走，不再过来了，但下课时班上几个学生眼尖，在三楼走廊上看见了校门口的实习老师，于是冲了下来，令大家瞠目结舌的是，其中一个学生居然抱着个大花炮。
　　
　　华严带头跑出了大门口二十米开外，边解释着：“老师，昨天晚上班主任在，没有机会放。”一边在裤子的大口袋里摸索着，终于掏出一个打火机，这时听读课的预备铃响了。
　　
　　“轰”的一声，然后是一大串“噼里啪啦”，好不容易在正式铃声响前点燃了花炮，大家捏了一把汗。虽然大白天的，焰火显不出绚烂辉煌，只有青烟四散，但大家觉得此景和夜晚一样美好。
　　
　　和学生们拥抱后，韦长歌便催他们赶快回去上课。如果不是班主任的课，他们就逃定了。虽然昨晚该道的别都道过了，大家还是依依不舍。女生都哭了，方书书眼里也泛出了水光，施凡满腔醋意：“班长都没来送，你哭什么？” 
　　
　　方书书闻言火起，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施凡马上服帖了。学生们坚持看着韦长歌和其他实习老师往回党校宿舍的路上去才转身冲回教室去上课。
　　
　　回到住了不到两个星期的党校宿舍，队友们和他打过招呼便收衣服的收衣服，找眼药水的找眼药水，塞箱子的塞箱子，兵荒马乱打劫似的将房间收拾一空。韦长歌不过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想着昨晚。 
　　
　　两人后来竟是打住了，不过在客厅沙发上拥躺了一夜。早上醒来时，妄言主动吻他，自己搂着他不放，直到他上课迟到了。然后两人安静地吃了早饭，没有再要什么实物的分别礼物，只有一定会在一起的信念，拿什么实物都不足以做念想。
　　
　　妄言拎了书包推车出门时的背影很孤单，然后自己坐回沙发上等到九点，才拎了笔记本去学校集合。
　　
　　陆君杰路过时拍了拍韦长歌肩膀，两人相视而笑，又不是生离死别，搞得仿佛多凄惨。
　　
　　中午的时候 S队队长打电话来说车要下午两点才到，于是大家懒懒地去吃饭，或者闲闲地拆已经到手的学生的礼物来看。12点一过，又有几群学生带了礼物赶过来送别。 
　　
　　包围着韦长歌的那一堆学生中，子郡问阿轩：“班长怎么不过来呢？”
　　
　　“啊！班长好象又犯困了，趴了一上午，你没看见啊？拉不动啊！” 
　　
　　韦长歌轻描淡写笑道：“他昨天大概又没睡好。”随即把话题带开。流光很主动地把话接了过去，聊着聊着女生们又哭鼻子了，直到下午上课要迟到了，学生们才走干净。
　　
　　贝京的一个学生送了她一个大胖叮当猫的抱偶，足有半人大，虽然对叮当猫不很感兴趣，道恩还是嫉妒得要死。
　　
　　道恩自己得了一个戒指和两本一套的小女生短篇小说集，因为行李整理好了车还没到便翻开来看，连看完三篇才醒悟过来，里面每篇都是未完待续的，这两本根本是三十二开的连载月刊，道恩彻底晕菜。至于那个戒指，大得套俩指头都松动。后来拿链子穿了挂脖子上，结果……皮肤过敏了，红了一周没褪。
　　
　　S队队长打电话来说车快到了，男生便去女生宿舍帮忙把平均每人三大袋的行李拎下去。 
　　
　　实习回来的车上已S城那队的已占了半车，和队友们一起上了车，一路上韦长歌都很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父亲这两年身体差了很多，公司里大半的事都要他做主，一回去就被韦敬巴得死死的。 
　　
　　下个学期可能有一半时间要耗在公司里了，早动手早收工，还是先做准备吧。想到就干，韦长歌打开电脑，打开韦敬传来的资料看起来。陆君杰凑了过来，看你和小情人刚分开，怎么才一会就不伤心了。 
　　
　　韦长歌毫不避讳地移动点击着鼠标，看都不看陆君杰，只道：“你给我小声一点，这么关心我的事，不当心你那口子吃醋？”
　　
　　陆君杰想起那只扔下他跑去澳洲大半年的家伙就来气，怎么那么轻易就原谅他了呢？越想越觉得郁闷。 
　　
　　道恩和分在S城那队的原先的室友JACKY坐到一起，JACKY感叹：“真像一场梦啊 ！”
　　
　　道恩接道：“我想等到七老八十也还是一场梦吧！”
　　
　　JACKY说起她认的弟弟，道恩问道 ：“你们怎么熟起来的 ？”
　　
　　“他来问我题啊！ 他很倔，问了很多语法题。做错了来问，问了再回去做，做错了又来问~~~有一次他说，‘今天你身上有特别的香味。’我说，‘哈？？哪有？’他很肯定地说，‘有的，我对你身上的气味特别敏感。’我当场就喷了~~~~那天可能被蚊子咬了，喷了花露水。”
　　
　　“晕。”
　　
　　“他初二时交过一个女朋友，那女生因为同情才答应他的，后来他知道了决定分手，女生哭着说我已经爱上你了，但他很决绝，没有回头。……他会瞄我的腿，说很期待我穿短裙。我忍无可忍，对他比中指。”
　　
　　“后来更夸张，直接说，‘做我老婆吧！’我说，‘开玩笑，不如叫你爹认我当干女儿，这样你做我弟名正言顺一点。’当晚他就打电话给他爸，说要他认他实习老师当干女儿。他爸一开始莫名其妙，后来居然也答应了。” 
　　
　　“第二天他就跑来跟我说搞定了，我说‘搞定什么啊？’他说‘让我爹认你当干女儿啊！什么时候我带你去见他。’我跳开三步远说‘你疯了，我开个玩笑而已。’他好象有点生气，我没理他。”
　　
　　“他总爱揉我头发，我打掉他的手说要尊重师长，他只是笑我比他大了四岁却矮了8公分。”
　　
　　“哈哈哈哈！”两人一起笑起来。
　　
　　车子经过大学城的其他学校时，车上的女生就已经面泛笑意，开始翁嗡嗡地激动了。司机师傅笑道：“哪来这么多蚊子啊！”
　　
　　道恩十分平静：“是苍蝇。”
　　
　　快到师大时，大家开始欢呼尖叫，拍窗的、敲座位靠背的、鼓掌的，像群疯子，司机师傅都笑出声来。电动不锈钢伸缩门已近在眼前，在女生整齐的“开门！开门！”声中缓缓拉开，车子慢慢开了进去。
　　
　　道上很多学生，女生继续齐声喊着“让道！让道！”。车子终于在久违的宿舍楼前停了下来。
　　
　　“回来了！”
　　
　　车子一停，一部分女生由被手机呼来等在车下的男友接走了，实习期间难得有几对看对了眼的队友，剩下的男女各自拎了自己行李回男生宿舍楼。
　　
　　提着两大袋行李上楼梯时，见别的女生都有护花使者分担大半甚至全部重物，道恩忍不住爆发出“I WANT A BOYFRIEND！！！！”的呐喊。
　　




10月30号 星期二

　　妄言就要出国了。
　　
　　子郡转过身对流光说：“你是不是对费雨很感兴趣啊？”
　　
　　流光：“没有啦，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其实一直比较喜欢班长那一种的。”子郡听到这个，差点从座位上掉下去，抬头看同学们，很镇静。果然，还是自己的承受能力不行啊。
　　
　　十五分钟后，流光走到妄言面前，低下头：“我喜欢你。”
　　
　　子郡边写物理卷子边嘀咕：“你要表白小点声好吧？”
　　
　　妄言以为他开玩笑，道：“呵呵，我也喜欢你。”
　　
　　两节课后。
　　
　　妄言扫地扫到流光面前，被流光盯得难受，抬头问：“你在看什么？”
　　
　　流光说：“我在看你……你出来下。”
　　
　　无人的楼梯口，阮流光一本正经道：“我真的喜欢你。”
　　
　　妄言先是一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做痛苦状：“兄弟，我们同学两年啊~~~”
　　
　　流光故做轻松状：“韦老师上回走的时候我没说，现在是你要走了，而且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我就是忍不住。”见妄言面部抽搐，便按自己原先排好的戏下台，“没关系，我知道。恩，就是说下，你别记着。”阮流光抹泪转身做不堪回首状背着朝妄言晃了晃胳臂步履蹒跚地回教室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零零散散几百个字菖蒲论坛里来不及发- -...这段给水心




11月1日 星期四

　　这天下午没课，韦长歌自己开车回Y城来。明天就是运动会了，11班学生正在练习运动会入场式，大家怎么也走不好，易闵在发飙。韦长歌绕到后面叫妄言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妄言心情很是复杂，感情前几天那些离愁别绪都浪费了。韦长歌想拉妄言偷偷离开，却被眼尖的子郡发现了。
　　
　　“老师！！！”这下全都围过来了，郁闷，不过易闵脸色也好多了。
　　
　　“嘘~我自己偷溜回来看一下，别人都不知道，刚才差点被门房当外校学生拦了呢！” 门房大爷眼神不大好，当他是迟到的学生，见他胸前没带学生卡，不让进。这个情况长滴比较嫩滴实习老师们第一周基本都遇到过。
　　
　　“呵呵~那说明老师本来就年轻！”
　　
　　“你们抓紧时间继续练习吧！” 
　　
　　“来了来了！老师在旁边看着呢！不要给老师丢脸啊！”易闵拍着巴掌鼓动大家继续练习，韦苏两人迅速开溜。
　　
　　“你又跑回来做什么？”妄言忧喜交加，别扭上了。
　　
　　“你不是希望我留到运动会么？我就过来了啊！”
　　
　　“……”妄言继续别扭，含含糊糊道，“待多久？”
　　
　　“……周一回去。”
　　
　　“你知道我……周一走。”问句变成陈述句，最后只能再在一起不到三天的时间，一样是相互欺骗感情。 
　　
　　“嗯。”上周本来就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了，不想过了四天那才酝酿完的入骨相思又如密封中窒息一般发酵起来。情到深处，韦长歌一时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来，只觉得这几天没有妄言在身边支使他，真是空虚啊。
　　




11月3日 星期六

　　下午第一场便是一千五百米。待到妄言上场时，韦长歌自是拿着毛巾、盐水守在场边、终点处等人，只是自己的加油声都被淹没在妄言粉丝齐声呐喊的喧嚣海洋里，只来得及在他经过时伸出手去与他击掌，一触即分。
　　
　　最后一百米，看着远处那个人再次越来越近，心中生出无穷的勇气，脚下也越来越轻快，仿佛长了十七岁，只为了奔向那个唯一的终点，就算一次次分开，最后还是要回到他身边。
　　
　　一千五百米对妄言来说并不在话下，虽差了那么两秒没有破前人记录，第一名却如探囊取物。
　　




11月4日 星期天

　　今天便是颁奖礼和闭幕式，除了铅球这一冷门，十一班全胜，妄言代十一班上去领奖。韦长歌混在学生队伍后边用手机调焦拍照。
　　
　　终于散场了，将相片调出来给妄言看，有一张手抖了还是怎么的，只拍到颁奖小姐的美丽的长腿。
　　
　　妄言嘲笑道：“当时没忘了擦口水吧？”
　　
　　韦长歌大呼冤枉：“她的腿哪有你的好看？”妄言气他口没遮拦，脸上挂不住，只侧身转向一边去。
　　
　　韦长歌柔声道：“看来看去，只有你最好看！”偷偷将他手拉了回来。
　　




11月5日 星期一

　　昨晚十一班庆功宴，顺便给妄言见行，闹到很晚，意兴阑珊，回到家两人便洗洗搂着睡下了。一觉醒来九点了，妄言窝在韦长歌怀里不想动。
　　
　　下午两点的飞机，到X城郊飞机场路上还得花两小时，两人在床上又窝了半个多小时，韦长歌终于长叹一声逼自己爬了起来去弄早餐。妄言睁开眼茫然地瞪了会天花板，又眨了眨眼把把脸埋进还留有韦的气味的枕头里。 
　　
　　一餐饭又吃了半个小时，不能再拖了，好在证件行李都是早就收拾好的，妄言背上包，韦长歌把拖箱弄上后备箱，直接送他去机场。后边跟了一辆黑色宾士，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某保镖。妄言一路恹恹无话。
　　
　　旁的旅客抱怨着航班延迟，不耐烦如座椅上长了针头，这两人却嫌候机的时间过得飞快，宁愿航班永不达到。广播里已经催旅客们上机了，韦长歌赶紧拣着重要的又交代了一遍，不外乎天冷了要加衣，晚上别熬夜，喝杯热牛奶好睡等等。最后认认真真在他额上印了个吻。
　　
　　大庭广众之下，妄言竟难得鼓起勇气也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一口，低了涨红的脸转身朝入口走去。韦长歌开心极了，虽然离别在即，却笑得春暖花开。入口前妄言又回头看一眼他，便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走出大厅，抬头看那庞然大物从头顶隆隆掠过，越爬越高、越変越小，消失在云朵之后，韦长歌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停跳了一秒。原来，这是心痛的感觉么？ 
　　




番外一 总角

　　“长歌~ 长歌~有客人来了！”老爹在呼唤了，韦长歌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魔兽争霸爬起来，加快了步子，“什么客人？”
　　
　　“是你苏大哥~”
　　
　　“苏大哥？来了~”韦长歌马上换了心情。 
　　
　　客厅里，苏大哥身前还站了个小人，怀里里抱了个巨大的蓝色海豚，大眼睛乌溜乌溜，小翘鼻子挺挺的，薄嘴唇粉嫩粉嫩，是个小美人，只不过一脸不快的模样。
　　
　　“苏大哥！”
　　
　　“这是你苏大哥的儿子妄言。这是我家臭小子长歌。”韦老爹把他往前推了一步。
　　
　　“你好，我是韦长歌。”韦长歌伸出手去，微笑得那个真诚。妄言垂下眼睛不理会，被苏仪小推了一下，这才慢慢地伸出手去。 
　　
　　韦长歌牵了他的手就不放了，老爹示意两人带去玩，长歌便牵了妄言去花园里，远远听见苏仪大哥说要把妄言寄在这里几天。
　　
　　一出大人视线，妄言就甩开长歌的手，自顾自坐到花园里的秋千上，低头不理人了。 
　　
　　“怎么了？”长歌蹲在妄言面前，从下往上看他，妄言把脸转向一边，长歌于是绕到另一边 ，妄言又转回来。长歌抓抓脑袋，以前是怎么哄班里的漂亮女生的呢？好吃的，好玩的？ 
　　
　　“我帮你推秋千吧。”韦长歌绕到秋千后，正要推，妄言两脚点地一站，抱着海豚走了。长歌只好赶上前去陪着走：“你饿不饿？”妄言还是不理会。
　　
　　“那你喜欢吃什么？”
　　
　　妄言终于转过脸来，面无表情，一字一字地说：“你~很~烦~”说完继续往前，遇到一个长椅坐下来。
　　
　　魔兽可能太高级了点，韦长歌想了想：“我们来下跳棋吧~”
　　
　　妄言心里一动，抬头了。居然被蒙到了，长歌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房里拿了跳棋出来。两人面对面跨坐在长凳上，安好棋子，准备“撕杀”。 
　　
　　“谁先？你比我小，你先？” 
　　
　　“表，石头剪刀布。”还是妄言先，习惯性左边先出，移一步。韦长歌右出，也移一步，妄言跳，韦长歌跳，妄言跳跳 韦长歌跳跳 ~~~ 韦长歌门户大开，妄言跳跳跳跳跳跳跳，直接进了韦长歌的老巢。 
　　
　　跳跳跳跳跳跳跳跳跳~~~第一盘，妄言轻松胜出，心情好了点。跳跳跳跳跳跳跳跳跳~~~ 第二盘，妄言轻松胜出，思考中。 
　　
　　跳跳跳跳跳跳跳跳跳~~~ 第三盘，妄言火了：“不玩了，你故意让我的！” 
　　
　　“我哪有让你？” 
　　
　　“还说没让我！”
　　
　　“我我～我不是想让你开心吗！” 
　　
　　“谁让你让我了？！再来一盘，不许让我！”
　　
　　“好吧。”长歌想了想答应了。第四盘，果真没怎么让，妄言输了三步。第五盘，妄言输了四步。第六盘，妄言还是输三步，低头不做声了。
　　
　　“吃饭了～”那头阿姨喊了。
　　
　　长歌拉拉妄言的袖子：“我们吃饭去吧！吃完再玩。”
　　
　　妄言却坐着不动，再仔细一看，妄言又不高兴了。 
　　
　　“好嘛！是你说不要我让的。”
　　
　　这样一说妄言更不高兴了，眼泪就要出来了。
　　
　　长歌赶紧安慰说：“我都大了你四岁，赢你三步算是输你了。” 
　　
　　妄言心里好像好受了那么一点，长歌再拉拉他便站了起来，一步三拖地去饭厅吃饭。
　　
　　饭毕，苏仪同韦望生（韦长歌他爹> <|||）又说上了几句便走到妄言面前蹲下：“妄言，你乖乖的，听韦爷爷话，长歌小叔叔陪你玩，等爸爸回来接你。”
　　
　　妄言知道爸爸又要抛下他走了，只背过身子不说话，明摆着一脸不情愿。长歌见他眼里闪着光，却眨眨眼睛硬把泪水收了回去，突觉得心口疼了一下。
　　
　　这天晚上，任长歌献出自己所有宝贝，翻遍大宅里里外外的新奇事物，绞尽脑汁回忆自己听过的所有笑话甚至现编，扮各种鬼脸，翻歪歪扭扭的筋斗，唱走调搞笑歌……都没把妄言逗乐。
　　
　　“唉呀~”一声长叹，英雄难释美人尤啊，长歌正抱头沮丧，保姆林妈来催两位少爷睡觉了。
　　
　　长歌卧房隔壁那间客房很宽敞，设备齐全，装饰温馨，暖色的灯，深蓝的幕，床具也换了童趣海底世界，太大的空间也加了张可爱屏风来分隔。但是对小小的妄言来说还是太空旷了，小孩子睡在那么大一间房里，感觉肯定不好。
　　
　　妄言站在门口瞧了瞧，便要进去，叫长歌拉住了。长歌向林妈道：“妄言同我一起睡。”
　　
　　林妈忙点头：“好好！”
　　
　　妄言却不理会他,甩了他手，径自走向那张大床，脱了外套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唉~”林妈叹了口气，目光哀伤而慈爱，望向自家少爷。
　　
　　今天第几次被妄言甩手了啊，已经麻木了，不受伤了，长歌自虐地想道。
　　
　　察觉有走近床边，妄言瞪大了双眼，见长歌将床头一盏昏黄小灯打开，转了转旋钮调了调明暗，又对自己笑着说晚安，这才关了天花板上大灯退出房门去。妄言闭上眼，那张笑脸还在眼前晃着，忍不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香软的枕头里。
　　
　　半夜里，长歌醒来，隔壁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呻吟：“恩~恩~恩呢~呜呜~妈妈~妈妈~妈妈~ ”
　　
　　长歌爬起身来，开了隔壁房门看，床上妄言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眉头紧皱着，连拳头也握得紧紧的，眼角挤出一滴晶莹的泪珠，却没有醒来，被子早已大半堆地上了。
　　
　　长歌忙过去捡起被子，给妄言盖上，想想自己也爬上了床，侧过身去把他搂进怀里，轻拍他的背柔声道：“不哭了，没事没事。”心中叹道苏大哥家到底出了什么事，老爸应该帮的上忙吧，自己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只能尽量对妄言好吧。
　　
　　妄言揪住他的睡衣前襟蹭蹭渐渐安静了下来。
　　
　　对门的林妈这时也过来了，才开一条门缝，见自家少爷正安抚着苏家宝贝，见她做了个“嘘”声，便轻轻带上门，睡她的安稳觉去。
　　
　　妄言在他怀里睡得香甜，棕褐色的短发，乱卷着附在小脑袋上，柔柔细细，亮滑如绸，原本长长的黑亮的蝶翅般忽闪的眼睫因为浸了泪水三五根并作一簇，小刷子似的，红红的小鼻子偶尔还抽动一下，粉嫩的薄唇似乎也更加丰润了。
　　
　　好可爱，好可爱，亲一下吧，就亲一下~长歌内心天人交战。终于抵不住天使的诱惑，亲了下去，还伸舌头添了一下，香软清甜，恩，妄言刚才喝了牛奶没有漱口刷牙。XXD
　　
　　长歌握着妄言光裸的小脚，将妄言蜷曲过分的小身子摊摊平，闻着怀里小人儿的奶味，幸福滴微笑着睡着了。
　　




番外二

　　韦长歌22岁这年正式接手韦老爷子的公司，不再只是以老爷子的名义幕后操控，各大股东纷纷效识时务之俊杰，惟其马首是瞻，却也不排除仍有野心蛰伏之辈。
　　
　　某日某八卦杂志爆出某名门闺秀珠胎暗结，据某私家侦探查证确是天下集团新上任总裁韦长歌的种，还产检结果是双胞胎男孩已经六个月了云云。韦老爷子居然信以为真，夙愿一了，兴奋地撒手人寰鸟。
　　
　　临走前根本毫无预兆，老人家不过年纪大点爱唠叨，睡前拉着韦长歌的手道：“苏大宝贝出去快两年了吧，那孩子一人在外，不晓得吃了多少苦头，苏家鞭长莫及，我们多安排几个人照看着，唉，明天叫他回来给我看看。”韦长歌称好。
　　
　　不料第二天老爷子就不起来了，医生检查来检查去，的确是安心去的。韦长歌却心中明明白白，自知不孝，迁怒之下，将那杂志社和侦探所掀了个底朝天，复一指一指捏成了锱粉。
　　
　　皇家豪门自古祸起萧墙，老爷子一归西，某利欲熏心之徒便要趁乱轰他下台，道他不过是个初出茅庐之大学生，历练不足，青涩有余，还是英语教育专业的，说出去叫人笑掉大牙，却不料在韦老爷子的铁杆死忠支持下，韦长歌总裁宝座稳若泰山。
　　
　　也是韦长歌自修高等商科文凭不假，多年街头混斗幕后筹幄非虚，从暗里转回明面上，一切操作只有变得更加简单容易。
　　
　　某韦氏远亲，勉强叫声堂叔，提了几个损公利己之项目，欲诈韦长歌签字后嫁祸之，或循循诱之或慷慨说之，却叫韦长歌软硬不吃，一口回绝，索性阴谋绑架，妄图斩首。另有不甘心之仇家欲将韦老爷子未交结之帐算在韦长歌头上。两相勾搭，一拍即合。
　　
　　这天老爷子出殡，省内国外，黑白两道闻声来瞻仰之人络绎不绝，所有保镖都出动了，连警局都调了三个分队过来。韦长歌站在一边答礼，一脸平静，看不出情绪。
　　
　　葬礼很顺利地举行完毕，除了某大哥和某警察叔叔冤家相见分外眼红，实在按捺不住，一旁绿草坪上上演全武行，打翻了茶会上七八张桌子，加上上头搪瓷茶具多套及茶点数十份。后来在韦长歌劝解下看似冰释前嫌，握手言欢了。
　　
　　正宾主寒暄，人群间一个不甚显眼之灰色身影一晃而过，韦长歌一时怀疑自己眼花了。
　　
　　处理完葬礼大事宜，剩下琐碎皆抛之韦敬交结，韦长歌自开车回昂德海文的顶楼公寓去，后边不远不近跟了两辆黑色宾士。昂德海文四周楼层皆已布下狙击手，彻夜警戒。
　　
　　韦长歌随手抽了瓶酒和一个杯子回到客厅里，关了灯，踱至大开的落地窗前，半倚进沙发里自斟自饮, 分开两边的纱帘在夜色中随风拂动，簌簌有声。
　　
　　突然西北角的楼顶上有异动，狙击手小四被一个不知何来的巨大的物体扑倒，翻身一看，竟是一具尸体，眉间一点‘朱砂’甚是妖艳，赶忙上报老大。
　　
　　又过半小时，西南角楼顶上的小五也收到了一样的礼物。
　　
　　相邻两幢楼的十五层之间，“咻”地接起一根钢丝吊索，瞬间一个黑影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掠了过去，钢索亦转眼收起，仿佛什么都不曾出现过。
　　
　　才抿了一小口，酒还留在喉咙口，韦长歌忽然察觉一个圆形硬物抵上了自己右侧的太阳穴，他收紧了咽喉将将酒缓缓的咽了下去。
　　
　　一分钟过去了，韦长歌木有动，那圆形硬物也木有动。
　　
　　又一分钟过去了，韦长歌木有动，那圆形硬物也木有动。
　　
　　……
　　
　　十分钟过去了，韦长歌木有动，那圆形硬物仿佛也还是木有动，但是那执物之人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下。
　　
　　韦长歌轻笑道：“手酸了没？”
　　
　　“早着呢？”妄言郁闷地收了枪，绕到韦长歌身边坐下，抢了他的酒杯豪爽地一饮而尽，“我去看过老爷子了。”
　　
　　“恩，他走前，还只念叨你呢。”韦长歌淡淡地说。
　　
　　苏妄言见不得他这副摸样，靠近前去，伸手捧了他脸来看，那张脸依旧是帅得没天理，笑得比春光还暖，却隐不住丧父的哀恸，怎么看怎么看心疼。
　　
　　“我回来了。”妄言肯定道。
　　
　　“你回来真好！”韦长歌伸手覆上妄言的两只手。
　　
　　“我回来保护你！”
　　
　　韦长歌闭眼笑道：“哈，妄言长大啦！”自以为消息封锁得很紧，甚至秘密加派了人手去保护他，可他还是赶回来了。
　　
　　“我回来，和你在一起。”妄言认真道。
　　
　　韦长歌紧紧地抱住了妄言，紧得他浑身瘫软，紧得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存在。 
　　
　　从来都是韦长歌在宠着他，照顾着他，揉着韦长歌的短发，妄言觉得难得流露一丝脆弱的韦长歌终于真正需要他了。
　　
　　温柔相视，交握十指，濡湿的亲吻，苦涩化作了甜蜜，着迷地贴近彼此，无比的贴近。温热的沙发脚边层叠散落的衣，白衬衫覆上了黑色紧身背心。
　　
　　淋漓的汗水，滑过年轻美好的肌理，胶着的眼神，再不能忍受一刻的断离。唇舌如火如荼不懈地纠缠，仿佛要用尽全部的气力。
　　
　　全心全意付出与依赖，无休无止的索取与给与。一生的爱，一生的守护。生生世世的爱，生生世世的守候。
　　
　　每一处相贴的皮肤都不愿意分开，全身黏糊糊的也要继续腻在一起，把彼此锁在自己的身体里，仿佛灵魂也熔在一起。
　　
　　不晓得过了多久（洛：从头到尾地持续痛苦地挠头），韦长歌挣扎着在妄言耳边说：“去洗澡。”
　　
　　妄言面上潮红又起，两臂一紧，长腿一收，更是把韦长歌扒紧了。
　　
　　“我抱你去，恩~”那一声“恩”真个是销魂无比，却叫妄言不好回答。
　　
　　韦长歌转头吻了吻妄言的唇，便抱着他挣扎着坐起来，就着原来的姿势，一步一步抱他进浴室里去。
　　
　　直至两人在浴缸坐下来，妄言始终将头埋在韦长歌脑后。终于等到浴缸里的水渐渐漫上来，一点一点地淹没羞耻与困囧。
　　
　　两人安静地替对方洗头搓背，浓浓的温馨里带着淡淡的甜味。
　　
　　妄言一个不小心让泡沫滴在长歌鼻头上，两人借机闹起来，满室水花泡沫飞溅。
　　
　　再一个不小心，两人目光□裸地对上，天雷勾动地火，扑来迎去，又激烈地撞在一起，直撞得火星四溅，等不得天荒地老，恨不得灰飞烟灭。
　　
　　晨光渐露，妄言迷迷糊糊睁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回床上来了，不管，继续睡呗。想蒙了头睡，一拉被子拉不动。再拉，分明被某不明物体压住了。
　　
　　突然间一条长臂伸来，将他卷进怀里，毫无预料地对上某个男人的蛮有看头的胸部，抬头那张梦里永远灿烂的笑脸便不可阻挡地逼过来。
　　
　　“早安！恩MUA~”韦长歌兴奋地送上一个早安吻,准确无比地印在妄言唇上，看他一脸迷蒙的小样，真是幸福死啦。XXXD
　　
　　妄言愕然，足足三秒钟后才反应过来，用力将韦长歌推到30公分之外，内心尖叫着：“啊~~明明想好要给他一巴掌的，居然……居然就……还没有问他那什么‘名门闺秀珠胎暗结’怎么一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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