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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 1

　　三、四月的时候在家里待不住，带着小厮李聿偷偷离家。没什么目的，反正不考进士不考举人，待在家里看爹的脸色，日子也不好过。“呐，少爷，我们这是去哪啊？”李聿从马车里钻出头问，我赶着马车感到心情舒畅：“不知道。”
　　“什么？！”他显然很惊讶，“少爷不知道？！那你这么赶车，是要往哪啊？”
　　“说了不知道，有路就走走看嘛。”
　　“少……”李聿似乎被噎住，稍有不甘的钻回马车。
　　“少爷，还是我来赶马车吧。”没一会他又从马车里钻出来。
　　“烦死了，给我坐回去，相信你少爷我的技术吧。”我手一扬，把鞭打向马背，车轨压向地面发出钝重的声音，凉风扑面而来，还有一丝香气。我停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色心里很是清爽。
　　“李聿，出来。”我喊他。
　　“天啊。”听到他的惊叹之声我很满足，果然我没走错路。这是一片桃林，正值春季，一眼望去尽是粉红花瓣，绵延没有尽头，像是被湮蕴过的温柔水墨。地上铺了层层的落红，有风吹过，枝桠交叠地晃动，很灵气。
　　“哇，哇，少爷，你乱走也可以走到这种地方来啊！”李聿窜来窜去地喊，我抓住他踹了一脚：“什么叫‘乱走’！我是在前面闻到桃花香气所以追过来的啊！”
　　李聿很委屈地又说了一句：“那，少爷的鼻子真是灵得像狗一样啊！我都没……”
　　我又是一脚：“你才像狗！”
　　“少爷，其实我很担心，二夫人知道我们偷溜出门会很担心啊。”
　　“出都出来了，别提家里。”这个李聿，一点仆人样都没有。说起来，娘应该会被吓死，可是，重要的是爹啊，不就是不考科举么，用得着见我就黑着脸？谁见谁难受。有个大哥得了探花还不够？他是想怎样啊？！我离家在一定程度上是被逼的。
　　“少爷！”李聿从大老远的地方喊过来。
　　“这边有间屋子！桃花林有主人！”
　　主人啊？有意思。
　　我赶过去，那是一间木屋，乍一看不像隐在桃林深处，背景是幽幽地排向远处的桃树，花的颜色像是为它漫出浓雾一般。思考片刻，我上前敲门。很快有人来开门，木门“吱呀”一声，桃花香气变得浓郁。
　　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笑容隐逸，一身白袍在修长的身子上散发出空灵之气。果然是精通奇门遁甲的人。初见时想到一个词：颠倒众生。一个容颜足以颠倒众生擅长奇门遁甲的人。
　　桃花林美得令人心悸。但是我清楚，离家不过半日绝对没有离开都城地界，这样宽阔的桃花林岂会太简单？它的出现本就蹊跷。他见了我们微微一笑，我扭头看了一下李聿，他已经呆住了，这个没出息的……
　　“请进。”他说。什么都没问。这些机术师真让人不爽，老是一副参破天机什么都知道的欠扁样。我拽了李聿进屋，东瞧西瞧，他转身去倒茶水。
　　




桃花源 2

　　屋里比想象中的大，厅堂、厨房、卧房、该有的全有了，全是木制，不用想都知道是桃木。
　　“挺别致的哈，细致的木屋。”我笑着说，然后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李聿接过杯子时明显僵硬，真是……很想把他踹出我的视线。
　　“怎么突然有空来看我？”那人斯文地笑着问。
　　我突然感到憋气“喂，我知道你是机术师，可以测到今天有人闯进你的林子，甚至性别年龄喜好职业都能知道，但是，麻烦你不要用那种我认识你很久了的语气说话，你以为你是神啊。”受不了。
　　“呐。帮我画幅画吧，就画这桃林。”他口气很轻地断开话题，我不爽：“不会。很久不画东西了。”
　　李聿小声嘀咕：“少爷在府里时不是每天练习么？”我气死了，拎起他丢到门外：“我忍你很久了！离我远点！”刚关上门就听到那家伙的轻笑，我回过头冷哼：“很好笑是不是？！”
　　只见他摇了一下头，依然有笑挂在嘴角：“李陌行，你也没怎么变嘛。”
　　知道我名字？！名字有血系牵制，奇术师在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知道的！“你当你是我爹啊？！”真是想对着他骂脏话。
　　“还是喜欢装疯卖傻。”
　　“你才装疯卖傻！我一向承认我很聪明。”
　　“那么。”他拈起一只空杯子把玩“把下人扔到屋外，你敢说不是怕我屋里有机关伤害他？暗地里试探我的家具，也是警惕我的关系吧。进了这个林子之后你也试着破掉我的生门阵。不过放心，我不会把你困在这里的。”
　　嘁。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刚较量就把事情挑明，你真是爽快。听你的口气应该是以前就认识我咯？不过真是抱歉，我不记得你是我认得的人里的谁。”
　　“长安学堂。记得吧？我是长安。”长安？呃，有点熟悉……
　　“长安学堂里，永远第二的那个长安？”他好笑的看着我点头：“我可是早就认出你了，第三的李陌行。”
　　“原来是你！好死不死取和学堂相同的名字被夫子虎视耽耽了很久。现在，怎么弄了个桃花林藏起来？被官府通缉么？”
　　他不正面回答我的玩笑，“说起来，离开学堂不过五年，这么快就不认得人了让我很惊讶。开始还以为你特地来叙旧呢。”
　　
　　还是让我不爽的笑容。
　　我拉开屋门冲着正在门外无聊的李聿喊：“去把马车赶过来，半柱香内回到这，不然我不保证你的身体完好无缺！”慕长安的生门阵只被我拖了大约一柱香时间，很快他又重新正常运行，我还真没能力破他的阵。
　　要是跟他作对，这条小命算是玩到家了。所以才说讨厌他这种人，诡计多端麻烦至极。很不幸我又是最恨麻烦最没耐心解阵术的。
　　




桃花源 3

　　交代完李聿我才回过头回答慕长安的话：“五年你还嫌短？我能记起有你这么个‘第二’就该夸我记性好了。而且，我这次出门可不是找什么同窗聊天的，特别是你这种‘红颜祸水’的同窗。”
　　简直是神经病才会找这种动不动拿机关吓人的同窗叙旧，我宁愿画只乌龟贴我爹额头被他家法侍侯。
　　我叹了口气，看了看屋外的桃林，确实很迷人啊~
　　“最近本少爷在浪迹天涯中，你这景色不错所以决定住几天，欢不欢迎啊？”
　　“请便。”慕长安还是很礼貌的笑着。这家伙~这辈子大概也只有这表情了。
　　长安学堂。爹在我七岁时把我送到这个所谓全都城最知名的学堂上学，目的？当然是希望他的二儿子我考科举中状元。其实长安学堂名副其实是挂羊头卖狗肉。
　　对外，它是人尽皆知的状元探花培养地，名门望族们挤破门槛地要进去；
　　对内呢，嘿嘿，五花八门，奇人异士，三界纯灵什么都有。换句话说，它在培养别人眼力状元之外，擅长培养精通异术的人。
　　比如奇术师、机术师、幻术师……不是什么人都能进那个学堂，至于理由，学堂里的夫子没一个肯说的，倒是交识字的夫子说过一句“你们能学异术是因为你们的异人。”
　　异不异人我不知道，有奇怪癖好的变态在学堂里倒是很多，学堂里太复杂，在里面无故死亡的人也多，因为他终究只是一个人不是神，神是不会光顾这的。学的东西怪，失败的时候死得就更怪，筋骨无端尽断的都有。
　　充其量不过是一堆比较特殊的人在一个比较怪异的地方做比较特异的事情罢了。
　　刚进学堂的时候，夫子说我体附纯灵要我去学幻术，然后对我们一群六七岁的孩子说：“能将东西学到手并且安全出了学堂的人，将来都是可随性生活的人。出学堂之前我一直都不大理解。
　　我们那一群里慕长安是比较嚣张的一个，夫子允许他占着一座方圆十里的山研究他的奇门阵术。
　　严禁其他人靠近。后来能从学堂出师的人有几个我不大清楚，反正其中一个是我。要是在学堂里出事，按其恐怖程度，我爹娘到死都不会知道，有那么一点点悲哀，不过，到底是出来了。
　　当时我向夫子表达想学画画的想法，有同龄孩子骂了句“无聊”，被夫子揪出来晒了一天太阳，那人就是慕长安，那时他的脾气可没有现在平稳不露声色。因为我要学幻术，夫子尊重我的想法，教我将幻术与画结合，叫“幻画”……郁闷了相当长的一段日子。
　　我那中了探花的大哥也是长安学堂出身的，学的什么打死也不说，最后我用幻术破掉他的思想防御，得出个令我感到丢脸的“媚术”…
　　…真是相当地变态~又不是女人，学那个做什么……后来他解释说是易容用的而且还不算是专长。
　　随后，我带着李聿在慕长安的地盘逛了三天。
　　




桃花源 4

　　那么大的桃花林子，看不到头也根本走不到头。我快要恨得骂他变态了，比我哥还要变态。“少爷，您天天一大早带我出来看景致就算了，因为真的非常好看。但是，您这么个看法能看出什么啊？”李聿紧紧地跟在我后面抱怨，因为我走得很快。
　　我停下来，知道该放弃了。
　　“笨蛋！你以为我是游手好闲的啊？！我要破他的阵位找阵心啊！不然看他‘赢得很爽’的表情我很难受！”
　　“什么？”李聿很茫然。
　　“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走吧，回那屋子。”
　　慕长安确实不会困我在这林子里，他犯不着惹我，但这神经病估计是一个呆久了想找人陪他玩，我说要住几天算是主动应战了。本来是打算尽快走人的，他那个生门阵很快就会按乾坤卦象升级，他不放行我不可能出得去。而且，个人也是带有一点好胜之心。
　　我不精阵术，但多少涉猎过一点，就像他多少懂得解我低级些的幻术。
　　这几天我试着找他的阵心，结果只找到几个无关紧要的阵穴。只有投降放弃了。
　　“给我画幅画吧。”刚回到屋里，我还没对他臭骂一顿，慕长安就用那种轻柔得像要下雨的口气说话。
　　“滚！没兴趣。”
　　他笑：“这几天玩出什么没有？”
　　我白了他一眼，知道不能杠上他：“得，我认输。一开始也没打算真能破你阵，改天我看厌你的桃花林了放我们出去吧。”
　　说完我自顾去倒茶，喝了一口又说：“像你这样的，给夫子知道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夫子还没死。”他说。
　　“哦，对，那种人精确实很难死。”
　　“还是一样刻薄啊。”
　　“嘁，我在学堂的时候跟你不熟。这会儿讲的话像你有多了解我一样。”
　　“道听途说，算吧？”
　　“道听途说你也信，我可是个温良敦厚的好人。”
　　“当年你杀了洛阳首富的公子这事可是早有耳闻。说到温良敦厚你也未必。”
　　“洛阳首富的公子？你是说颜放？这种事你也拿出来说。出事的时候我已经申明过，人不是我杀的，只不过我倒霉一些，他死的时候刚好就我一个在现场，然后一群人围过来指着我说杀人犯。放屁！我有力气杀人还不如画乌龟！你以为被当面指骂的感觉爽啊？！况且，我和颜放向来没有过节。”
　　说完看见他不置可否的神色，这家伙什么意思？！
　　“你不相信我？”我问。
　　“你有什么理由让我相信你？”他戏谑地说。王八蛋，还好意思说我刻薄？！我一时火起踹了他的桌椅，李聿在一旁嗫嚅着不敢说话。
　　“哼，我记得当时你正在你的山里修习吧？学堂里死个把人不是怪事，你为什么对颜放的死这么上心？过去七年了还要追问，我可不认为你只是想闲聊而已。”
　　




桃花源 5

　　七年前颜放死在我面前给我带来不少麻烦，恨了他很久，死了还要拖累人。
　　“颜放跟你什么关系？”我问他。我记得慕长安修习机术之后独来独往得很，性格也冷淡下来，应该没什么朋友。
　　学堂的修习者大都早慧，颜放死的时候虽然大家不过十二、三岁，但是因为生存需要，流言利箭勾心斗角的事谁都熟悉。
　　“我本来就是闲聊而已，是你想得太复杂了。”听得出他口气里的冷淡。信他才有鬼。以为不经心地抛出“颜放死亡事件”只是为了证明我不是“温良敦厚的人”而已？慕长安哪里是会说废话的人。
　　反正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过几天他撤阵我走人，免得在这横生枝节。在学堂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除非颜放真的跟他有莫大的关系，不然他完全没理由跟我过不去。再说，就算颜放和他真的是八辈子的知交好了，人又不是我杀的，找我有什么用。
　　我对着慕长安冷哼，算是不信他的话的回答。
　　“今天走了一天也累了，我先去休息啦。李聿，你也去找点吃的吧。”说到这我看向慕长安：“今晚吃什么？又是桃花宴？不是吧……”他微微扯起嘴角：“那你以为？”
　　“我抗议！我要吃烧鸡！我可不想跟你当和尚！”
　　慕长安转身进他的房，飘过来一句：“烧鸡没有，我会烤人肉。”
　　这……这个家伙……
　　慕长安守着这么一片林子，很多东西都是林子提供的，比如用桃木桶酿桃花酒，花做成酱、丸子、糕片……这几天都在吃这些玩意，我很好奇，他怎么会弄这些东西，像我，从来不会下厨的。不过想想也是，一个人生活的话不会煮东西是挺麻烦，而且慕长安似乎从来不出桃林。
　　我回房里蒙被子睡到天黑下来，最后被饿醒。
　　我躺在床上想象着一桌子红的黑的桃花食品，已经没了食欲。忽然一股香气飘过来，绝对不是那种我闻到麻木的花香，而是烤鸡！
　　我好久不吃的烤鸡啊~我冲出房门到了饭厅，一只刚弄好的烤鸡赫然摆着，慕长安在汲他的桃花酒，李聿跟在他身后帮忙。这小子到底是谁的仆人啊，欠揍是不是……不过，先不管这个。
　　“呐，呐，你还是不忍心我吃素的呀，果然是好人转世啊！”慕长安似笑非笑：“吃吧，免得你说我虐待同窗。”
　　“不会，看你对我这么好，都舍不得走了呀！”不走才怪！出去之后我吃烤猪都行。
　　为了破他阵我几天下来光顾着研究玄象，桃花林成了机关主体，自然不会觉得好看到哪里去。剩下的几天我要好好地真正地玩一下，不然多浪费。
　　毕竟是满天繁花桃源乡一样的地方，虽然危险性大了一点。
　　吃饱后我坐在窗口上看桃林，天没全黑，光线很浅。枝条安静地摆动，有很细的风声打着旋在林间穿绕，花瓣纷扬地落下在空中碰撞着悠然摔下来。
　　有一些飘进了屋里，我伸手接住：“你挺会挑地方的，这么好看的地方很迷惑人啊，最适合施幻术了，如果你死了，我就霸占你的地盘。”我说真的哦，不是假的。
　　




桃花源 6

　　“难道你只对这桃林有兴趣？”他忽然问，带着点玩味。
　　我看了一眼那灿烂得妖艳起来的桃花，回头盯着他的脸说：“我对你有兴趣，不然你跟我回家？我把你介绍给我爹，他年轻有为，四十岁不算老吧？又是朝廷重臣，到时候你就可以放心地将桃花林交给我了。”
　　他听完后挑了挑眉，眼里露出一丝犀利。
　　“哎哎，开玩笑而已，你要干什么？”看他一脸严肃，我以为他要灭口，只见他一掌打在桃木桌上，桌子立刻下陷，桌面与地面镶合，屋子摇晃了一下。不是吧，真的生气了？
　　“喂，我打不过你的啊，你不要乱来啊喂！”谁知他不理我，对着地面镶合的地方起阵：“暗星阵！起！”
　　“呃？生门阵不是还没失效吗你起新的阵干嘛？”我放下他要灭口的怀疑问道。
　　“别说你不知道有人进来了。”他起完阵坐到一边喝茶。
　　“一个幻术师，力量还很强，一进来就下了幻，刚刚我看见桃林变了些。不过，正因为这样对方的机奇之术就应该不会高，用得着特意换阵吗？”我说。
　　慕长安斜斜地笑，眼角的犀利之气更加明显：“刚好相反，那个闯阵的人不但是幻术高手，连机术也十分精通。”
　　“啊？”这么强啊，同时修习两种异术的人……很少见啊……
　　“行了，等他过来吧，过得来我们就必须跟他过招，过不来他只有死。”这家伙下的什么阵啊，好像挺毒的。
　　“对了，颜放死的时候你在吧。也就是说，是你亲眼看见他死的。”慕长安站起身去点灯时问我。
　　果然还是没忍住要了解颜放的事。
　　“我倒是很想闭上眼睛来着，可惜我好奇心太强，不但没闭眼还去检察了一下他的尸体……”
　　果然是好奇心害死人~~
　　我记得那时只不过是想到山上抓只野鸡，谁曾想看见颜放在石亭里不知在干什么事，于是凑过去想吓他一跳，结果我刚跳进亭子他就面容扭曲着倒下了，表情很是恐怖，一条血痕从天灵盖延向脸部，血蚯蚓似的扭动着。我当时一个恶心就把上顿吃的饭菜全数吐出。再加上刹那间他的七窍突然流血，黄胆水都快被我吐尽了。等我吐得差不多准备去检察一下情况时就有人对着夫子的住处狂喊：“李陌行杀人了！”我当时很想找出那个人灭他口，虽然我没杀人。
　　“你动过他的尸体？！”慕长安有些惊讶。
　　“对啊，皮肤有些松弛，腐败得很快，看表情大概是受过惊吓或刺激。先声明啊，人真不是我杀的。”
　　“颜放的尸体我也有看过。”
　　“你看过？后来尸体无故失踪，莫非是你搬走的？！”看慕长安点头我头皮一阵发麻，那么恶心的尸体也有兴趣……
　　




桃花源 7

　　“他是因为术法反噬死的。而且是被人为反噬虽然他也是修习幻术的人，可是对方显然比他强。”
　　“动机？”
　　“谁知道。”
　　“可我还是很好奇，颜放有多重要你要查他的死因，虽然我一直认为颜放是自己学幻术失手被反噬的，这在学堂里太常见了。当然。那时只有我一个这么认为。其他人都说是我下的幻术。”
　　“那时也不见夫子为难你不是么？虽然指责都往你身上去了。至于颜放为什么重要，那是因为他用幻术救过我母亲，而我做为利益性报答告诉了他下一次试炼我准备用的阵术。你知道，那一次是提级试炼，失败的人有死亡的危险。”
　　“你的意思是说可能有人知道你和他通气的事，所以想抢夺阵术解法，因为知道打不过你，干脆去找颜放？”
　　“有可能。而且制造出被自身术法反噬的假象。”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力量的问题。我一直没办法想通的是，为什么夫子对这种事这么宽容。学堂里一直死人，都是十几岁的人，再怎么聪明早慧体带神力也还是一个小孩。夫子又都是些怪得不行的人，那个学堂……还真是令人头疼呢。”
　　慕长安提到的提级试炼，每年一次，证明实力决定排行的考验，持续五天，由学堂的生员自行较量，像擂台，坚持到最后的是老大。夫子们在这几天全部退离学堂，生员有绝对的自由。所以，那几天又是报私仇的最佳时机，死了人也没人管。这么个危险之地不知道朝廷为什么让它存在得理所当然。
　　一场试炼下来生员减损很多。每次我都用幻术躲起来，能不正面对打就不正面对打。最险的一次是有人对我的做法很不爽，追了我整整五天，最后僵持到时间结束，我现身给他一板砖。
　　这种人最无聊，不想打架还要逼我。之所以要躲起来，一是我不想伤人，二是不想人伤我，排名的事就算了，可几乎每次我都会被宣布排第三的位置。
　　慕长安比较特殊，他不用进行试炼，只需要起三个不同等级的阵让人来破就行。学堂里的第一第二名永远不变。没人笨得找那种有夫子罩的人来比试。
　　所以，慕长安的阵术等于考题。为了这个杀人，一点也不奇怪。可是颜放挺冤的，才十三岁。听起来那就像是一群小屁孩在玩打架的游戏。但是，这游戏在长安学堂里就是真正的死亡考验。夫子们把很多人培养成世外异人，也培养出很多自小阴毒的家伙。
　　想到这，既然跟提级试炼有关，颜放会死就很正常了。“说起来，颜放还是你害死的，如果你不告诉他阵术解法，就不会有人打他的主意。其实你只要仔细想想就可以猜到原因，何必等到今天跑来讨论他的死。还是说你想为他报仇？”
　　“我从没想过为他报什么仇，当年是我母亲求我告诉他的，她要我保证颜放的安全。我答应了。后来才知道颜放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
　　“啊？？这样？”内幕还挺深沉。可是，他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从头到尾那么认真地和我列出事件的始末，难道说他本来就没放弃过对我的怀疑？
　　




桃花源 8

　　“慕长安，你最好说清楚，你是不是一直在套我的话？把我当凶手？”被人冤枉的感觉最不爽了。
　　“你说呢？”死慕长安听完我的话一副“你终于猜到我的目的了啊”的烂表情。
　　“去你妈的，我还当你很聪明呢，原来也是一个白痴。我是凶手我废话那么多干吗？我说过很、多、次了！颜放不是我杀的！我才不会为了什么狗屁试炼杀人！我只会杀野鸡！”你妈的，非逼我骂人。不跟他讲清楚，我能不能安全离开还是个要命的问题。
　　我瞪着慕长安几乎想吃了他，黑白不分的弱智！！“呃…少爷，慕公子，你们……别吵了……”一直闭着嘴听我们说话听得一头雾水的李聿像死而复活一样插了一句。
　　“你给我一边呆着去！！”李聿被我震得吓一跳：“少爷！”
　　“听见没？！”命令完李聿我冲慕长安吼：“虽然我跟你没什么交情，学堂里人心复杂我也知道你该怀疑，但是，麻烦你搞清楚，我排名第三的位置怎么来的！是那群家伙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实力把我当笨蛋一样推上去的！人人都装傻！退到一旁对别的高手虎视耽耽，我之所以这么安全地混到现在是因为谁都知道我是别人让出来的所以没人找我麻烦！我杀颜放干什么？！找死吗？！”
　　慕长安拧起眉头，眼神看向夜晚的桃林。烛光一跳一跳的。他站起来向门外走去：“暂时信你。真正的敌人过来了，用的时间短得超乎我的预计，是精英中的精英。”我知道真的该打架了，在跟着慕长安出门前交待李聿：“你回房睡觉，天不亮不准出门。敢不听我回家烧你房子！知不知道？！”
　　李聿犹豫着不动，我被弄烦了骂道：“你小子皮痒是不是？！还当不当我是你少爷啊？！”最后他还是回房了。
　　学堂的人一般都只学一种异术，或者说夫子只教一种，其他的术法了解一下就可以，最多是学点初级的。比如我就懂解很初级的阵术。不过总有一些很贪心或者很闲的人私下靠比试学别人的术法。能学到并且有所成的人不多，但毕竟是有的。碰上他们不惹到还好，惹上了很难脱身，这次我们碰上的还是个主动找上门的……完蛋了呀……
　　我们离开屋子有一里地远就看到有个人影在缓慢靠近，桃花在夜里墨一样混成一片，有些月光落在那人身上，看得见他翻飞的衣袍，束起的头发也飞扬起来。呃…是不是高手出场都这么……诡异啊……我出场时多礼貌还去敲人家的门。
　　趁那人过来的空挡我问慕长安：“哎，你猜到他来的目的吗？”
　　“那你是为什么来这的？”
　　“我啊？不小心而已……”
　　“那他也可能是不小心。”
　　“不一样好不好，我进来的时候可没又弄阵术又下幻阵的。”说到这里，那人影在月色里清晰起来，声音也随之传来：“我说两位，还有空闲聊啊~可真是有兴致~~”谁啊这…我聊天关他什么事~~
　　来人大约二十岁上下，面目清秀眼神犀利，我不认识。倒是他看清我们的时候眼神眯了一下，扯起嘴角：“李陌行？什么时候和慕长安混到一块了？”听口气是明摆着事先知道这地儿是慕长安的。
　　




桃花源 9

　　“啊哈~我认识你吗？”我很好奇。慕长安在一旁半句话都不说。
　　“你记性还是那么差啊。看来我也只有重新向你做介绍喽。我叫双城。”
　　“啊咧？我想想……哦……抱歉，还是想不起来！”真的想不起啊，我可没有耍他的意思。对方听完笑得很邪：“本来是想找慕长安而已的，没想到你也在。”
　　“我在你很不开心啊？”
　　“不。很开心。”哈——哈哈——这个变态……
　　“辛苦你从阵外进来了，双城。”慕长安终于发话。
　　“那么，现在开始吧。”双城又笑得很邪，带着几分挑衅，然后作出起阵的手势，身影隐在林里，声音回荡过来：“李陌行，你不要插手。”我…插得上手就先干掉你！！慕长安二话不说跟着消失了。
　　无聊哎~虽然打架很危险，但是看别人打就还好，可是现在……哪个双城，到底是那路神仙啊……这么嚣张……双城？双城？？好像……好像我也和他打过……
　　正当我想着这个的时候突然觉得地面有异动，几株桃树缓间移换了位置，树枝在夜里像鬼爪一样。是防御阵。范围很小，以我为中心，十步左右。想来是慕长安下的。同时控制两个阵，真是难为他了。
　　在我无聊到想回木屋睡觉的时候，眼前的桃花被气流冲得爆出来，地面轰隆地塌陷下去，慕长安的防御阵也被硬生生冲破。看样子慕长安正处于下风，大片桃林都毁了。对方果然很强。
　　
　　看到慕长安的时候他已经受伤，轻伤。双城对我的出现有些不满：“我说过你最好不要插手。”
　　“不好意思，一个人太无聊了，我来陪你玩一会。”慕长安皱起眉头问我：“你怎么知道找来这的？”我笑着站到他旁边说：“人有的时候会很聪明。”
　　“你不会阵术就别来送死。”声音严肃。
　　“不要忘了我专习幻术，对方也是个高手呀。”
　　这两个人较量的正东宿星方位，暗星繁杂是利用阵术对抗的最佳位置。特别是很毒很高级很复杂庞大的阵型。双城刚到不久不可能布置那样的阵，慕长安就可以。
　　可惜，双城利用了慕长安的阵，进行反控制并且重新变动阵位。
　　“李陌行，你什么时候驱除掉我的幻术的？”双城忽然问过来。
　　“你们丢下我跑来比试的时候。没事做就弄了一下下。”双城一进桃林就对很大的空间下了容易让人意识混乱的幻枝，我靠近的时候悄悄驱散了。双城冷笑，“算了，那就让你们来破一下我自己的阵吧。”说着他又消失了。我转向慕长安：“你不追了呀？”
　　“追不去，我们已经进入他阵术的控制范围。他不现身就只能先破他阵。而且，他的这个阵只要破解掉，他自己也会受重创。”
　　“是阵主参与的反噬阵？”
　　“对。”
　　“好象你的暗星阵也是吧？”
　　




桃花源 10

　　慕长安点点头，开始想办法破阵。还真是下血本呢这两个人~~下反噬阵的人要承担阵被破时带来的反噬作用，几乎等于是破阵杀人。当然，他的阵好处是使阵主更自如地控制阵，并且各种反噬阵的威力也比普通的强出很多很多倍。
　　突然我感受到有人正在下幻术，应该是双城。这小子和慕长安对决着还能分神下幻？比我还嚣张啊。我看向慕长安，他不断地划出各种星符阻止着双城阵位的转换与进攻，不断有地面下陷或凸起，时不时还有机关被毁的爆炸声。
　　双城的幻术不是很强，大概是因为慕长安的关系。他的攻击对我们无法发挥，但这小子还一直在施幻。真是缠人~~倒是慕长安，细蜜的汗珠已经冒出来了，应该很辛苦，可惜我帮不上忙。
　　所以，我要做的也只有不断地挡双城无聊的幻术。突然慕长安停止他的阵法，犀利的眼神向我盯过来，“呃~你发现什么怪东西了吗？？”我边挡双城的幻术不让他入侵边对着慕长安冒冷汗。
　　“你和双城交过手？什么时候？”慕长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好像…在学堂的时候，我跟他用幻术较量过，那次，好像是他输了……”
　　“后来，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后来我就忘了这事了。”慕长安听了微拧了眉头看我：“你这个家伙，很早就被双城利用了你还不知道……”
　　“什么玩意儿？听不懂你解释清楚些……”
　　“双城在学堂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研究自己创的阵形了，有一种就是将阵的阵心置在人的身上，这样反噬阵的反噬效果就不会回到阵主身上，而是阵心寄主身上。这是一种血阵，你知道要破掉一个阵，就要先毁掉阵心。”
　　“然后呢？”还是不十分清楚。
　　“双城可能在你和他较量的时候，用阵符作为阵心封在了你身上。所以，你就成了双城的血阵的阵心。大概好多年了。他心机很重。我刚才找阵心发现在你身上。”
　　我身体僵硬了一下差点来不及接双城打过来的幻气“你……确定？”慕长安点头默认。
　　“你怕死吗？”他问。
　　“怕！”我是出来玩的不是来送死的，没打算过英年早逝的，虽然家里还有一个大哥可以传宗接代，但是……拜托！我还没取老婆呢，上上个月才过完二十岁生日呢！老天何必这么折腾我~~~
　　“可是如果不破他的阵我们都会死。”慕长安说。
　　呃……我沉默。好两难的选择~~双城这个神经病，歹毒！阴险！变态！挑谁下阵符不好挑我……算了，我认栽。
　　“那，我说慕长安，等会你下手准点儿，我不想尝试那种疼痛。还有，李聿知道以后不晓得肯不肯回府里，要是不愿意你就带着他吧，反正他家里也没人了，另外你娶老婆的时候记得给我烧柱香，然后你在替我带话给我爹，告诉他说等我投胎回来了，我一定考科举，一定不偷溜出门了，还有我娘，你跟她说如果她实在想给自己儿子办喜事就叫她让我哥多娶两个吧……恩~~差不多了，就这些吧，你可要记得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我给的，我知道你会很




桃花源  11

　　感激我，不过死一个总好过一块死，而且你长得跟个女人似的跟你死一块别人会误会。当然最重要的是下面这句，就是你回头找机会替我报仇，我在下面等着双城那王八蛋。对了，颜放真的不是我杀的，到这份上你还不信，我很冤的。你动手除了要准之外还要快一点，先破阵，这家伙的幻术就会被影响不至于困住你。行了你动手吧……”
　　说完我闭上眼睛等着去跟阎王聊天，谁知半天没有动静，害得我在等死的时间里还得对双城的幻术做抵抗。我睁眼，只见慕长安叹气似的笑了笑。
　　“你干嘛？不忍心动手啊？我也不忍心的，你不是要我自杀吧？我下不了手啊，我这么热爱生命……”没等我说完慕长安插过来一句：“算了。”
　　“什么算了？你想一起死？你是猪还是吓傻了？”
　　慕长安没接话，往前走了两步开始运阵，他要干嘛？真打算一块死啊？然后我听见他说：“暗星昼升！破！”他破自己的阵？！真傻啦？
　　“喂！你干什么？！”话刚出口，四周一片惊天动地的轰隆声，我也顾不上接双城的幻术了，往慕长安的方向奔过去，可惜烟尘浓重完全看不到人，夜又黑。阵破了，慕长安的反噬阵会作用到自己身上。他有可能会死。突然我觉得左手臂骨裂开，剧疼传遍身体，我一摸，还流血了。是那个什么阵符吗……
　　等烟尘散去，我看到一个人影，却不是慕长安。“双城？”等人走近了才想起来只可能是他。
　　“脸色不好啊，慕长安死了对你有影响吗？”我刻薄他，双城脸色确实苍白着，不过还是笑得很得意：“他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说起来他也真是厉害，替你接下了反噬力又挨自己的阵反噬，居然没马上死，生命力真是顽强~~”
　　我心里一沉，双重反噬？！“用这种方法破我的阵还保全了你。本来我以为他会因为反噬力死得连渣都没有……”我捂着几乎断掉的左手臂转身去找慕长安，懒得理那疯子的话，慕长安没死就行，得先找到他。
　　“慕长安！！”我忍不住冲进了废墟的林子喊，“你要是没死就给我哼一声！！”双城没追上来，大概是想看戏。
　　终于在一堆树杈中找到他，横躺着，脸上是死人一样的惨白，胸口蔓延出血液，一动不动。我搬开树杈帮他检查伤势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快翻过来了，气血逆流。真是没死算神佑了。
　　“喂，听得到我说话吗？你撑着点回头我给你疗伤，你别死过去啊。”这家伙，开头时不还怀疑我杀他兄弟吗现在跑来舍己为人干什么，以为我会感激他吗，整个一神经病，好歹我遗嘱都说完了，他什么都没交待呢我怎么去跟他娘说啊。
　　“喂，伤心完了没，反正我的血噬真被他破了，你也没什么作用了，当初我就是把阵符封在你左手上的。现在，是想作最后一击呢还是想法子跑啊？”
　　“你为什么要来找慕长安？”我站起来问他。至少要做个明白鬼。 
　　“学堂第二。不是传说中很厉害吗？我只是来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你爷爷的有够无聊。
　　“那也不用杀人吧，打输了就可以了。”
　　“你不要想得太简单，这种比试是用命来作代价的，我之前也准备好死亡的结果了。” 
　　




桃花源 12

　　“当初我也没杀你。”
　　“那是你傻。在学堂这么多年还是没有觉悟。不过我还是很承认你的实力，虽然别人都觉得你第三的位置是高手们心有灵犀让到你头上的，但是我明白那是你故意的，让别人看低你的实力，即使是有实力坐到那个位置也使人不怀疑是被别人让的。你很聪明。有你这么个高手当我的阵心我很荣幸。”
　　“你废话太多了，还有我想告诉你，你惹我生气了。”双城听了挑了挑眉笑的一脸欠扁：“我当年可是故意输给你的。现在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赢我，而且你还受伤~~”双城说完开始准备动手。我不会让他有时间回击的。我说过不要逼我打架，我师父也说打架是不好的。但是这一次……
　　“幻杀，刃！”在他防御之前我攻击了。如我所想，他来不及挡因为他不知道我的招术。
　　“这…是什么？”他狼狈地倒在地上，幻刃在他无法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地钉在他心脏偏左上方处，破坏了他正在运转的心气。我很高兴有机会解答他的疑惑：“幻术无形无影，这是夫子教的。我师父却告诉我幻术有万形万影。我只不过将幻术实体化变成杀刃罢了，你现在快点走，我这次还是不想杀你，我师父说杀一个人，等自己死了以后会多挨小鬼一百刀，我这人怕痛。”
　　双城的伤势还好，不至于死，我控力方面做得很不错的。只不过……一股热流从我胸口涌出，我吐了一大口血，鼻子也流了血。没办法，毕竟是幻术里的旁门左道，伤人也自伤。我走过去扶半死不活将近升天的慕长安，也不管双城走了没，反正他是不会有力气再动手了。
　　“你娘的，拖累我这个无辜的人，看你也不胖啊怎么那么重。我这副样子让我爹看到会以为我去偷看女人洗澡回来的……受不了，你干嘛这么重……”我自顾自的抱怨，半扶半拖地回到木屋。屋子早毁了，李聿惶惶地守着幸存的马车不敢乱动。他见我扛着个死人，立马奔了过来：“少爷！你们没事吧！受伤了？慕公子怎么这样了？”他帮着把慕长安弄躺地下，见我左手衣袖鲜血一片喊起来：“少爷！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行了你别嚷嚷了，骨头碎了而已，你赶紧帮慕长安看看，别让他死了。”我累得喘气靠到一边给自己止血。李聿懂医术，被我爹逼着学的，因为他跟着我，我爹怕我在学堂里打架受伤没人救急。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李聿给慕长安把脉，翻他眼皮，临时做了些措施，然后很紧张的对我说：“少爷，慕公子伤得很重，要赶紧回府，在这我没办法给他治，再拖就无力回天了。”
　　“行，弄他上马车，我们回去。”实际上慕长安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他是个不正常的，但凡正常一点的就会像双城说的那样死得连渣都没有。
　　李聿尽量把车赶得快一点又不至于颠得慕长安当场死翘。我承认……他赶车比我好…一点…… 
　　就这样晃啊晃，晃得我都快晕过去的时候终于回到家门。“少爷！下车，到家了，我先进去喊人！”说完李聿就跑进了府，我迷瞪瞪地下马车，又吐了一口血…怪不得师父说那种逆幻的招不能常用，用多了喝龙血都不够我吐的。不行，累得没力气动了，看东西都不




桃花源 13

　　清楚，我干脆坐到了地上靠着马车车轨。正迷糊着听到慕长安说胡话：“桃花源……桃花……”桃个鬼……
　　“吵死了…慕长安你给我闭嘴！”
　　没多久我听到周围一阵脚步声，还有哭声。谁啊~我没死呢哭什么哭……然后我感觉被人架着扶走了，忍不住对他们说：“喂，别让那家伙死了，我欠他命呢……”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意识里知道自己肯定是在家里了，所以睡得很安心，只不过时不时左手就一阵疼。要是我手废了我就找双城算账，废他腿，让他一辈子坐着……
　　做了一堆梦，七想八想。终于打算睁眼，睡得好累……
　　首先看到了床顶，然后是床帘、房门、房顶……人呢？怎么一个人都没啊？不是应该一堆人围着我的床焦急地等我醒过来，为首的不是应该是哭的双眼红肿的娘吗？干嘛这么安静？莫非现在是晚上大家都睡觉去了？那也应该有个人守夜呀~~
　　我爬起来，左手被包扎了，骨头酸痛啊~~等我推开门，光线跟针似的刺进眼睛，大白天的，连个人都没有……搞什么搞……我正郁闷着这反常现象，只见一个丫头路过院子，我喊她过来：“怎么就见你一个？我娘呢？其他人呢?”丫环见我，眼睛一亮：“少爷醒了？！太好了我这就通知夫人去！”说完立刻跑开了。呃……好歹回答我问题先……
　　算了，等她叫人过来还不如我自己去，不知道慕长安怎样了，死了还是……还是不要死的比较好吧……我不想给他上香的。尸体也不知怎么处理~~而且不知道他家住哪，还是送回学堂？顺便找师父聊天？嗯~可以考虑。
　　见到娘时突然有点想死的冲动。一屋子人围着慕长安的床观看“遗容”。弄…错了吧~这景象应该在我房里出现才比较正常吧？“唉~娘，我说你们……”我刚开口，一屋子人就转过来看我，娘说：“陌行？醒啦？饿了叫厨子给你煮点吃的。”
　　“呃…要是慕长安死了买副棺材装了就是了，你们围着做什么？”我说着往床上看了一下，赫然看见慕长安醒着靠坐在床上。没死？
　　“李聿，你治好他了啊？”我问。李聿点头：“少爷，你睡了十天了，慕公子这么重的伤昨日就醒了，倒是您……”我怎么了？他都不是人，跟我有什么好比的！
　　“可这人也太多了吧。李聿你是治病的不会不知道重病的人要静养吧？”不平衡。我干嘛这么遭冷落。
　　“少爷，我知道啊，可夫人和仆人不肯走，我没办法……”李聿似乎很委屈。真是秋风扫落叶般让人心寒啊~~~ 
　　“娘！你带着这些下人出去，别吵着那家伙，懂不懂再这么围着他会又晕过去啊？”谁才是你儿子啊，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我…… 
　　没有人动。我……
　　“出去！！”逼着我发火是不是……
　　下人们终于悻悻散去。娘站起身带了歉意地对慕长安用眼神打招呼然后把我拉出门：“行了，知道你不高兴，睡这么些天，先去吃东西。你爹和大哥都忙公事去了。你带回的那人是你朋友？一表人才啊~为什么不是我儿子呢……”
　　




桃花源 14

　　“娘……” 
　　“行行行，不说了去吃饭……”
　　什么世道。 
　　慕长安虽然醒得比我早，不过还是虚弱地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颜放是双城杀的。”我端着慕长安的晚饭进他房里跟他说。这人已经可以下床了，可脸色还是苍白得跟宣纸似的。
　　“嗯？双城说的？” 
　　“对。”在桃林的时候，我临走前问了双城为什么找我做阵心，双城说本来是想找颜放的，阵符下到颜放身上，他做抵抗结果顶不住阵符的力量被自己的幻术攻击反噬。我刚好又撞到，双城就记得我了，然后找借口跟我比试，悄悄对我做手脚。我因为不知道所以没抵抗，不然说不定跟颜放一个下场。我说双城干嘛说见我在那很开心呢，原来是可以用我起阵。
　　“对了，你师父是谁？”慕长安突然问。 
　　“咦？你当时不是快死了么怎么还听得到？” 
　　“有一点点印象。觉得奇怪。” 
　　“就是教我们识字的夫子，能在学堂的人肯定都不一般，别以为夫子只会教我们识字，他深藏不漏，什么都知道的。他爱吃烤鸡，特别是我烤的，那时我不是常抓野鸡吗？有时还窜到你的山上去，所以我就烤给他吃，烤一只教我一招幻术。再后来就认了他做师父。” 
　　慕长安没回话，安静地看着房门露出笑意：“有人。”啊？有人要进来？敲门不就得了？“谁在外面？！”我刚一喊，那人就推门走了进来，是大哥。回来这么久他天天在外头，娘说他有重要的事。 
　　“哈~回来了呀？”干么一回来就找慕长安？真是的……他没理我，只看着慕长安，慕长安也跟他对峙着，这两人暗地里较量个什么呀？说起来大哥当年也是坐学堂第二的位置。好一会儿大哥放弃与慕长安的大眼瞪小眼转过头问我：“怎么？离家出走一个月不到就回来了？”
　　我干笑着：“离家出走归离家出走，家总是要回的呀。”他耸耸肩不置可否：“行了，好好待你朋友，我回房了。”说完转身走了。我回过头头问慕长安：“你们有过节？”
　　“和我出去走走吧。”慕长安沉默半响忽然说道，没理我的问题。他们都很能无视人…
　　“嗯？你不吃饭了？”我问。“回头再吃吧。”说着便自己开门出去了。算了，就他那个体格，我不跟着指不定晕了也没人知道。“喂！穿了你的袍子！得风寒了别跟我娘说我虐待你！”我抓过他的衣袍追上去，一把扔给他：“穿上！”
　　“对了，你那林子毁了接着你要去哪？”我问他。 
　　“还不知道……”慕长安停下脚步坐在走廊栏杆上，有很轻的叹气声。干嘛搞这么忧郁……“不就是毁了个林子吗！回头你再种一片，结桃子了叫我过去吃。”怎么着现在也算生死之交了吧~ 哈哈哈，生死之交~~
　　沉默。
　　




桃花源 15

　　得，我也接不上话茬儿了。“你说，学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我问他。其实我有很多疑惑但是我一向懵懂惯了理不清的事情太多，疑惑到都不晓得自己疑惑在什么地方。 
　　“你记得刚进学堂夫子说的话么？”他说。
　　“什么话？”话很多呀具体指哪句？
　　“他说我们进了学堂首先要有心机，心最重要。思想上的厮杀才是血腥。谁都必须拥有复杂的心智，重要的是一个人如何用它、用在什么地方。善的人用的心机就有善果。”
　　“啊？有这么一句啊？不记得唉~~” 而且这么长…
　　“学堂与外世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它拥有的力量不同。里面的人有强大的力量就要付出等价的危险。它和俗世其实也很一样，同样的弱肉强食，尔虞我诈。学堂比外世要诡异要危险，夫子的‘随性生活’是建立在强大力量上的。它是个强化了俗世。”
　　“哦……”关我什么事……“说起来你一个大男人那么喜欢桃花干什么？都快成癖了…做梦说胡话都提到……”
　　慕长安声音一凛：“关你什么事？！”
　　“呵呵——呵——确实不关我事……”
　　“不过。”他顿了一下又说“小时候还是希望能够有一个桃源乡一样的地方，进了学堂以后就想自己创造一个不知道行不行，试过，用夫子教导出来的强大心志与力量。可是，那是从长安学堂练习出来的，一个兽性与善意交织缠斗的地方，怎么也沾染了恶的习性，看见了冷漠。这世间从头到尾就不单纯，桃源乡又怎么会有……后来知道那是不可能了，太干净的东西也是假的。”
　　…… 
　　“什么跟什么……听不是很懂~什么乱七八糟的……对了你一直住我家我要收钱的，不然你嫁我爹，这样名正言顺留下，不过不知道我娘允不允许~~”
　　“你给我住口！李陌行！”
　　“干嘛？为你好啊~算了算了，不跟你开玩笑。知道你不会久留，想什么时候走都行，不用跟我打招呼了，我最近很忙~要考科举，之后再看看要不要周游列国……也好久不回学堂了，得找时间给师父烤鸡吃~~”说到这我伸了个懒腰打起哈欠“晚了，回去睡了。唉，你那饭菜要是冷了自己热去~别吵我~”说完我便往自己房里走去。
　　至于桃源乡~做梦梦到就行了。
　　慕长安走的时候果然没来吵我。某天我起床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人神奇的全出现在饭桌上，场景很是诡异。
　　“那个，大哥你今天不用上早朝？”我问。就算不用上早朝你也不会出现的吧~~
　　“你大哥跟皇上告了假。”娘在李锦回不搭理我之后表现了一下热情。
　　“哦。”我抄起筷子夹了筷酸菜喝粥。
　　“慕长安咧？”刨掉一碗清粥之后突然发现那家伙不在，大概是突然出现的某人惊吓到我了。
　　“他没跟你说吗？！”娘一脸的惊奇，“长安今天早上走了啊！”
　　我将碗递给李京添粥，“没啊。”
　　




桃花源 终。

　　然后又没人说话了。好半天之后爹放下了碗筷看向老哥说：“皇上是什么说法？”李锦回喝完他最后一口粥：“顺其自然，不足为惧。”
　　他们在说什么？
　　两个人交流完爹站起身要走，还对我交代了句：“你就先在家里待上一段时间，别出去了。”
　　“哦。”
　　他的话还是要给个回应的，至于怎么做是另一个说法了。
　　爹一走我立马甩下碗凑到李锦回旁边：“到底怎么回事？你又要办什么大案吗？居然在早饭时间看到你。”
　　李锦回还不爱搭理我：“别管那么多，过你的日子去。”说完又走了。
　　我循着他的身影心里无限的不耻。
　　总之，既然他们这么忙我也不能太闲了，找个时间看望下师父吧。
　　【待续】
　　
　　




菩提池 1

　　在家待了差不多有两个月，家里的树木开始传出几声蝉鸣。从师父那回来之后日子过得十分干燥，已经开始待不住了。老爹撂下狠话说：“你给我准备考科举！”
　　放我出去啊～～
　　大哥在朝为官，作为重臣，事务繁忙难得回家一次。我抓住机会跟他说想出去，让他帮我善后，安慰一下两位老人家。可没曾想他说我不用顾忌他们，爹娘不会反对我的想法直接跟他们打声招呼就可以，而且这厮还自以为“义气”地替我向父亲大人打了招呼。
　　他八成当官当傻了，入朝太久完全不了解内部情况。
　　我被迅速叫到正堂，爹阴着脸，娘在一旁坐着，不大自在。李锦回已经被召回朝廷。我刚到，爹指着我的鼻子就骂开了：“你小子能耐了啊？！成天不务正业！这回！啊？！这回又想去哪翻跟斗去？不在家好好准备科举，吊儿郎当的，你瞧你那出息！他说得喘气，咳起来，娘忙起身给他拍背顺气，还一边责怪我叫我不要惹他生气。我就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爹缓过来接着训我，说我把家当客栈，嫌命长，嫌李家香火过旺，说我翅膀硬了想上房掀瓦，不孝，不思进取......总之他点了我的种种劣迹，最后一句话总结：“你给我哪也不许去！”娘在爹说完之后让他消消火，我低低头，心想我就是纵火的那个。然后她走到我跟前：“你怎么就不学学你大哥，别让我们操那么多心，你看你上回......”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我知道，“上回”我和慕长安一身伤回家的事。
　　她明里说我自作自受，但实际我知道，奶娘跟我说过她背地里哭了好几回。难为她了。
　　但这不代表我会乖乖听话。在家无聊，考科举更加无聊。本来，爹训我的时候还想着千万别回嘴，等他骂完再悄悄溜。可是晚上不知道他和娘两个商量了什么，没几天就跟我说替我定下了亲事。这不是害人吗，人家姑娘嫁过来只会闹得大家互相委屈。我当场拒绝，爹黑着脸理都不理我，娘没等我问她就转身说她要去厨房看看......
　　这消息让我一阵无力。家里跟别人定下的亲事，以老爹的标准，对方绝不是一般人家，轻易得罪不知后果如何，要是我来个撇事走人，爹和娘就不用在都城混了，我不太做得出来......他们故意的，这种考验会出事的爹～～
　　“大哥都没成亲呢，做弟弟的怎么可以跑到他前头？”我找了个理由搪塞。爹的回答是：“你大哥比你稳重、懂事，何况皇上已经有意把七公主许配给他，比你有出息！”我面无表情，肚子里差点翻船...什么话，娶到皇上的女儿就算有出息啊～～“我还年轻，还没立业......”再搬的理由还没说完整就被爹一句：“先成家再立业！”给打回肚子里。从厨房转回来的娘在一旁看得悻悻然。跟爹说的一切理由都是废话，我干脆不说。然后，我有苦说不出急的团团转，又实在不想留下太大的烂摊子让他们收拾，让他们名声扫地。
　　爹，你这是何苦.....
　　李锦回！这下你欠我欠大发了！
　　这天晚上娘罕见的找我聊天。我崩着脸想，来安慰来啦？你们就想着让我成家去吧就想着把我绑住了吧！你们为难我！你们折磨我！你们虐待我！打折我的腿啊不如！越想脸越黑……娘在我面前坐下看着我，我扭过头不看她。然后听到她叹气。“怎么啦不是说有话说么怎么光叹气啊？”
　　我转回来看她。
　　“陌行，娘也是心疼你。娘知道你在学堂里吃了不少苦…..”
　　没啊，我在学堂也没遇上过什么事么…
　　“当初要是你爹不让你进学堂可能你不会是现在这样…”
　　怎么，嫌弃我不听管教啊。我从小就这样您早该习惯了吧。
　　“娘今晚在你这睡了。”
　　




菩提池 2

　　我一口水喷了出去～“娘你没事吧？”
　　“娘怕你有事～”
　　“你回你房里睡我就没事了。”
　　“那，娘回去了？”
　　“回吧回吧～～”
　　您当我还没学会走路呢要跟您睡一个房……一晚上就没半句对我有利的。
　　正当愁得肠子都快打结准备狠心翘家的时候，那个某府的小姐家来人发话了，说是小姐年方十五，想先定下亲过两年再嫁过来。我忽然就看到青天白云了。再说，那姑娘才十五岁，估计还没长全呢，算一算我会比较委屈吧。接着，我拉上李聿迅速离家而去。留下纸条，两年后必定回家。
　　娶妻么。这事儿听起来都觉得飘渺～～虽然明白迟早得面对，但，躲得一时算一时吧，等回家那会儿再另想计策。
　　“少爷，这回咱要去哪？”李聿问我。“昆仑，我们到昆仑去！”这可是传说中的仙山～～“昆仑啊...很远的样子...”我听李聿语气茫茫然的，回头看他，只见他撑手在额上，一副眺望的样子。“喂，我说你什么意思啊？！”我瞪他。李聿连忙摆手，“不是，我是说那真的很远，您去那干吗呀？”“就逛逛，当体察民情了。”
　　好象越来越晒了...上回出门还是春天呢，现在...太阳暴晒～～
　　“李聿！出来驾马！”我忍了很久了，再这么下去，就晒成鱼干了。李聿动作倒挺快，一边接过缰绳一边数落我：“我早说您坐马车里就得了，这天气容易中暑气您还死倔......”“你给我闭嘴......”给他教训，我面子往哪搁～～李聿乖乖住了口，嗫嚅着一鞭打在马上，车轮子“嗖”地转动，速度快了起来。
　　天气持续炎热。好在期间的几场大雨专挑我们投宿的时候下，否则更加痛苦。
　　“啊，又下雨啊，老这样下什么时候才到昆仑啊？！”我对着窗忍不住抱怨。“哎，少爷，我们银子快用完了怎么办呢？”李聿捧着钱袋递给我看。“管它，等真的没了再说。”说起来，今年雨水特别多......别闹水灾才好啊。我趴在窗沿上，楼下有些人撑了伞往来，没什么买卖。
　　正常啦，有人在这种时候摆摊子才怪了。不知雨什么时候才停。
　　接连几天雨势时大时小，居然一直在下。我们被迫在这个小镇逗留。不会真的要发水灾了吧......雨稍微小点的时候我会出门走走街窜窜巷，这个镇挺穷的一家客栈，一个赌场，一家饭馆，没有茶楼没有妓院，天气好的时候小面摊若干。对了，连药铺也只有一处，那老板连带是大夫。还有零星的几处米店布店，规模极小堪称破旧简陋。至于民房，有条穷人街，全住着家徒四壁的人，赌场就设在街口。人穷，没事儿做，空闲多了就想以赌起家，多半是些好吃懒做之徒。这个穷人街治安十分混乱，几乎所有上至命案下至口角的参与者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当然，命案在这地方很少见，口角以至伤人的会多一点。而房子的居住
　　条件，客栈后院的鸽子笼都比它干净些，都懒得再看。
　　这个叫白头的镇被我逛得七七八八的时候，雨仍然没停。这些天李聿专门留在房里研究他的医术，还叫我路过药铺帮他买点贝母赤芍什么的回去。搞得我倒像个跑腿的下人。来到药铺我把要买的药的药单给店老板，顺便打声招呼：“莫大夫，最近病人多吗？”莫大夫边抓药边说：“比平常多了。最近这雨啊，老下，湿气重，伤风感冒的人多，犯风湿的人也多。你看这天儿，不定得下到什么时候呐......怕是要闹水灾喽，到时候，唉......弄不好会起瘟疫啊......”
　　起......瘟疫......会吗.....
　　没过多久，我不出客栈了。雨已经停了好几天，李聿问了我几回走不走，我只说再等等。等到镇上流民渐多的时候，我用客栈的鸽子传了封信给李锦回，疫情逐渐明显，要他这个朝廷官吏在朝多多关心照顾，顺便，理直气壮地向他要了一笔钱。
　　




菩提池 3

　　然后，我拉着李聿给莫大夫帮忙去了。焦头烂额地给病人、流民居民煎药派药。官府姗姗来迟地处理尸体。不过，正规军很快赶到，我们这些个业余人员终于没有那么痛苦。外面可是疫情遍布，排一次药在作好自己的预防工作后仍然要担心回到药铺就成为病人被特殊安排处理。真是拿着命玩儿。
　　后来李锦回给我回信，说疫病由下往上传，位于河上游的白头镇的疫情已经算是慢了的。疫情传得很广。
　　倒是被师父这半个神棍说对了。
　　李锦回信上的话不多，但好像都城那边也有点混乱了。
　　镇上的疫情渐消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我又往那条穷人街去了一趟，李聿跟着。遇到一对姐妹。大的十六岁叫杜小湾，小的六七岁的左右，叫均乐。碰到她们的时候杜小湾已经饿晕，均乐就在旁边守着。我要带杜小湾回客栈的时候均乐看着我，一声不吭，眼睛大大的，黑白异常分明，黑色部分占三分之二。当时就吓了我一跳。她静静的，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一个怪小孩。
　　叫杜小湾的姑娘醒了之后，把我们为她准备的食物吃的满桌狼藉，而均乐始终没说过半句话，只喝了一碗粥。后来杜小湾告诉我们说其实她和均乐不是亲姐妹，只是住同一个地方，杜小湾看她小，平常给她多了点照顾而已。这俩丫头都已经没有父母，于是我头疼该怎么安顿她俩。杜小湾跳到我面前：“我们跟着你行不行？！”啊？！跟着我？大姐，我有必要半路上捡个包袱么？你会拖累我的……“不行！”我说。开玩笑，我又不傻。“求你了，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反正你也救了我们，帮人帮到底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子！”这位大小姐说着说着还晃起我的手来，一副撒娇兼耍赖的气势。我正要劝她，一直闷声的均乐走到我面前，仰了头，语气平静：“带着我们吧。”然后我就被镇住了。这孩子的口气十分平缓，依然是面无表情，眼瞳清澈无波，仿佛很认真，又好像她只是随便这么一说。
　　感觉很怪。总觉得这孩子的眼睛能洞穿什么东西。
　　还是把她们给带上了。
　　在白头镇滞留近两个月，临走之前在赌场见到师父。他输光钱之后才搭理我：“以为你不会去昆仑，怎么？什么时候改的主意？”“是不打算去啊，被家里老头子逼的，逃婚出来。想起你上次说的昆仑山，就去看看呗。”师父笑：“走，去吃点东西，饿死你师父我了。”“又要我付钱？！”“废话。”
　　吃东西的时候我问他：“师父，瘟疫也过了，叫我到昆仑去，那有什么事么？”师父诡秘地大笑：“也没什么，去了就知道了。”我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但，反正没去过昆仑，安心去也就差不多了吧。
　　白头镇人口本来就不多，一次瘟疫过去后死去七八成，更显荒凉。听杜小湾说的，下游更严重，至今没缓过来。我忽然想到都城，一家老小都在那边，根据“成千上万灾民围困都城城门”的说法，里面肯定人心惶惶，然后，我突然有了回去看看的想法，但是，想法而已，我很快把它掐灭，他们完全不需要我来担心。
　　秋天，跋涉到昆仑山脉脚下。我一直奇怪怎么杜小湾那么有毅力跟我跟到这。一路上发现她在碰到我之前根本是个小偷！而且是惯偷！虽然她自称“大盗”。
　　
　　




菩提池 4

　　但我觉得这两者在她身上只有一个概念：偷儿。行行出状元，虽然我家里都是当官的多，但对于“小偷”这种受律法禁止的是我向来不禁止，何况身边有个这样身手的人，生活上的路费什么的搞不好还可以靠她来救急。又何况，“我是迫于无奈！不然谁会当小偷！和那些好吃懒做的人不一样！！”杜小湾这样辩驳。我说我没打算抓你见官你不用激动到活生生的拔鸡毛。当时，我们在一个林子里露宿，抓了几只做晚饭，杜小湾拍胸脯保证说她弄的叫花鸡口味绝对纯正。我把鸡递给她：“摸样有点凶恶，别给它吓到了。”也不知道是哪种野鸡，只是看起来能吃的样子就给抓来了。杜小湾颤着手接过去，不住地用眼神问我是不是真的给她弄。我奸笑：“等着你的叫花鸡呢，快点儿吧！”她准备动手的时候我们就开始讨论她的职业问题，一激动，鸡还没被放血就被拔了毛。我正纳闷弄叫花鸡拔毛的这个程序，只听杜小湾尖叫一声，野鸡飞跳起来，她一边叫着一边狂挥手里的刀，登时鸡毛乱飞鸡血四溅。
　　我看着杜小湾潇洒的动作不知该让什么表情出现，而李聿，脸上溅了血目瞪口呆。瞬间背过身去吐得稀里哗啦。只有均乐，用她平常的，一成不变的面无表情看鸡块纷纷落地。
　　真是残忍啊，太残忍了~~~杜小湾自己也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头看我，呆呆的。“得，我再去抓就行了。”我说，然后指着地面：“你负责清理好，不然一会儿李聿连蘑菇都会吃不下去·······”“均乐啊，你会不会烧蘑菇呢？”我走到她面前，摸摸她的头问。均乐点点头：“会。”“那好，”我指向李聿：“帮这个吐得半死的哥哥弄熟那堆蘑菇。”均乐不再回话，烤蘑菇去了。“我走了！”说着我挪了步到林子深点的地方去，又回头对杜小湾说了句：“刀法不错。”
　　感觉的，林子不太正常。抓了野鸡，外加一只倒霉的兔子。往回走到时候一人腾地出现在我面前：“那个谁谁谁，可以给我只鸡吗？”我盯他半天。整个野人模样，但眼睛格外明亮却又不至于耀眼。···呃，最近有空就琢磨均乐的眼睛，弄得见谁都看眼睛地过敏···“自己不会去抓啊，干吗半路讨酒？”我睨着他。他耍赖：“反正你抓了这么多，反正你也吃不完……”“谁说我吃不完了，我还要养一大家子人呢！”“算上我一个吧！”他继续赖，眉眼里全是笑，衣衫上也有些狼狈的污渍，然后我看见他左肩上有血迹。算了。“行行行，跟我来。”我稍显不满地大踏步领头走。他一下子兴奋得猛地拍我背：“好人长命百岁啊！～～”用的左手，看来伤口不深嘛。
　　走了半天，一直东瞧西瞧的他郁闷的开口：“喂，你干吗都你不问我名字？”这家伙……还真是上心。我假笑：“又没打算认识你。”“你！这么干脆做什么….”我心想说谁理你。“不过这路也走得太久了吧…..”我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忽然想起慕长安。完蛋！刚刚顾着抬杠忘了范围，入阵了！“喂，你表情这么奇怪，见到鬼了？”他无知无觉的问。
　　什么“见到鬼”，应该是“得去见鬼”才对啊。啊啊～～啊～～！
　　虽然这样的阵不太难又很熟悉，可是……“到底怎么了？”他又问。“我们进到别人布的阵了……”我一阵无力，“诶，你会不会解阵？”完全不抱希望的询问。靠他？天会不会塌啊？
　　“什么样的阵？”他问。
　　“大概，机术师的木系阵法……”不会错的，是慕长安那套。莫非他在这附近？
　　“那就简单啦！”他叫起来。
　　我看向他，这小子深藏不露呢。“行！”我让到一边，“简单你就赶紧解。”
　　他布了一下类似反噬阵之类的东西，四周树木轰地炸开，眼前出现了原来没如阵前地情景。
　　“出来了？”我问。
　　“对。”他说，又自言自语，“原来已经进了慕家地盘了，一时都没注意到。”
　　“什么？慕家地盘？”
　　“昆仑第一名门，慕家的领地啊，这方圆十里都是他们的辖区了”。
　　我惊得跳起来：“什么？！他们家……是不是有个叫慕长安的？！”
　　他歪头想了一会，“没错，慕氏二十一代子孙，排行第七。最近他可是很活跃呢！”说着眼睛眯成一条线：“你认识？”
　　很活跃？慕长安会“很活跃”？他不是应该是那种巴不得造个桃源然后躲着钓鱼的个性吗？他活跃个屁啊！“慕长安最近做了什么□掳掠的坏事？我问他，这家伙绝不是什么山林野人，说不定也是会术法高手。
　　他挥挥手：什么啊，我的意思是说，慕家出了点事，都是以慕长安为中心的哦！”
　　这样？那是家族内部纷争啰？争抢继承人位置？看不出来啊，慕长安是这种人……“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恶着一张脸问。他笑笑地接过我手里的食物：“这就不用你知道啦！”
　　
　　




菩提池 5

　　“带路吧！”他说。
　　我还是纳闷，却又不知道具体哪里不对。回到我们的营地，赫然见一堆土丘。“这是什么”我问。那野人已经忙食物去了。杜小弯耸耸肩，“野鸡坟”。
　　“哈？不会是那几只的坟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对嘛。”
　　我顿时无语，“你弄的？”
　　杜小弯伸手一指：“他。”
　　是李聿。真亏了他，还起坟呢，那待会儿我们是不是还要把吃剩的骨头收起来再寻个坟？算，也没什么好说的。李聿太有佛缘了，反正我觉悟没他高。
　　野人的厨艺应该很好，大伙吃得很尽兴。诡异的是没人对他表示好奇，就杜小弯提了一句：“你从哪捡回来的？”野人立刻被兔肉噎住了，大喊道：“捡什么捡，我刚才还救了他呢！”然后他凑到我耳边，用很细的声音说：“你能活到现在，已经是烧高香了二少爷……”我险些也被噎，这家伙，知道我是谁。我一个劲儿地瞪他，心里觉得不安，什么人啊这是，已经敌友不明了，我也没招谁惹谁吧……就是想到昆仑晃晃顺便带点特产而已嘛……最后我决定找他问清楚。可没等我问他呢他就“潇洒”地走人了，临走前又给我说了句悄悄话：“下面的事也要小心呢，不然你就会竖着出门横着进门了，会有人守寡的……”连我定亲的事都知道！我诧异得想把他追回来严刑逼供。一定有问题啊，而且是大问题啊……！
　　我看着李聿他们，觉得杜小弯和均乐真的不能再跟着了，所以向她们说明“前面的路可能会很危险”的预感，可是杜小弯完全无法理解。
　　“你预感什么啊，你是女人吗？”
　　“说会出事就一定会出事你当你是半仙啊”“哪有这么巧的。”
　　“要是真碰上就只好认命活该倒霉了呀！”
　　她一句句地完全不给我机会回驳，反正，“我是不会走的，均乐是我的人，她也不走！”“我不想回去当小偷了……”她说，嗓子轻下来。
　　我又开始心软。
　　“而且，我想反正你家像是有权有势的，如果可以我就去当下人嘛…….”
　　“可能会死。”我说，“跟着我死掉了岂不是很冤？”
　　“不是你，我也早就死了啊。”
　　罢了罢了，真是教导无方，干嘛被她说两句就点头啊……
　　收拾一下，准备就着火堆睡觉的时候均乐递给我一片木片，“你的”她平淡地说，其实每次她开口我都会被吓一跳……木片上有一行字，“忘了说，都城现在也很热闹呢……”字是刻的，利落干脆。是那野人…….
　　夜晚和李聿轮流站哨，快天亮时该他，正睡得模糊时被他叫起来，我眯着眼有点不耐烦：“干什么啊，我才刚睡下！”结果又被猛晃一顿：“少爷！出事了……”我一惊，神志清醒不少，眼前出现四五个人影。我不爽到要骂人了。
　　“你们又是谁啊，我不找你们就少来烦人行不行！！”
　　那两个小姑娘被吵醒，杜小弯一见这开仗的架势拉了均乐就躲我身后了。为首的一个到也不以为意，“公子是要上昆仑？”他问。
　　我说“对呀，你们是讨买路钱的？！没钱啊我先告诉你！”
　　“这是慕家的地界！”他又说。
　　慕家地界又怎样，还不让人路过了啊？没这道理！“你就直说你们想干什么吧？”我才没那耐心在这耗。
　　“请回。这是我家主人的命令。”
　　正好这时有一个樵夫一边看我们一边慌忙赶路上山。“干嘛不拦他？！”我大叫。
　　“只有公子不能过。”他慢条斯理得让人想打。
　　“怎么就我碍你们眼了？！”气死我了，我又没打算到你们家坑蒙拐骗！他
　　笑了一下，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还是回吧，主人说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我们希望可以尽快结束任务。”
　　干我屁事，我心想，顺便扭了下眉毛。
　　于是我摊了一下手表示妥协：“行，回就回吧，既然‘你家主人’不欢迎……”我特意吧那四个字咬重，我鄙视你。哼！
　　带上三个家伙，我们一路飞跑。说起来，我学幻术可不是拿来逗孩子玩的，所以呢，我给那群人布了幻术……现在的他们大概在目送我们离开吧……让我走我就走，当我是什么，你家雇的下人吗？！哈真是大快人心啊一伙呆子……
　　“主人还说了，公子不会乖乖听话……”
　　这个声音……我们刹住脚，杜小弯已经抓起她的刀：“要打架吗？！”
　　“小弯，不要没礼貌…..”
　　家教一定要及时啊…… “‘你家主人’还真是了解我呢！”我说，“那就打一场吧，输了我一定二话不说抬腿就走。”障眼法已经不能再直接用，那就间接试试。
　　我降低幻术的攻击强度，顺理成章输掉。对方有两个跟来，其他人应该还没破掉之前的幻术，这两人的能力已经很强。所以领头那个在破我这个幻术的瞬间，我没了另一个幻，将术力提到上限，我就不信他还可以轻松出来。为了增加真实性，我交待了李聿几个真的下山找个地方等我。所谓双重保险。
　　这下他们眼里我是真的走了。而其实，没了李聿他们，我用更快的速度窜上了山。不知道那野人是什么身份，但既然他提到，慕家和都城绝对有联系。可怜我还完全不知道是谁要演的什么戏…..
　　到达慕家那一大片恢宏建筑的附近时，我气喘得厉害，是因为地处高原吧。想当年在学堂我被人追个一天一夜都不带心跳加快的。
　　起初以为要接近慕家很难，毕竟他们是机术世家，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但是，直到我侵入到慕府，任何阵任何机关都没撞见。不能说是我的幻术防护太好，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邪门。
　　不是自己家，路绝对不能乱走，也绝不能挖洞掀地皮。可是，当我站在那幢貌似大殿即主楼的建筑的数十级台阶前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到慕府做什么？就算慕家和都城有什么关系好了，关我什么事？让李锦回这群当官的处理不就好了？！而且，万一那所谓的关联其实是慕家主人希望让甲当继承人而朝廷希望乙能主持慕家势力呢？我会不会太有病了？
　　想到这里，我停了一下一直活动的表情，转身。还是走吧，回去带上李聿他们下山。咱不逛昆仑了，不要昆仑特产了……重点是……
　　“你是什么人？！”果然！刚一转身准备提脚撤出，迎面见到一群中年的气宇轩昂面色红润但绝没有多少善意的前辈立在我面前。为首的那个中气十足地冲我吼了一嗓子，我提起的脚一时间尴尬地停在离地面的十公分处。“我……”才法了一个音，对方又来了句：“把他给我拿下！”于是我被下了慕家毫不逊色于都成死牢的大狱。完全无法反抗。
　　我一时不知作何想法。自行出去是不可能的，指望人家主动放我？虽然我很希望如此，但……像慕家这种权势已然固若金汤的情况……
　　我闷在牢里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似乎只能等的样子。也不是没想过告诉慕家管事的我是都城里李XX的小儿子李OO的弟弟……但我担心如果对方爆出句“我还是皇太后的小儿子皇上的弟弟呢！”就不好收拾了~最重要的是，总觉得不到准备动我刀子时不能说，万一人家不打算杀我，说出来就很没意思了。我转动脑子在被关当天就下好了结论：等。刚决定边拔草垫杆子边等人提我的时候转念又想到要是主人抓了我之后忘了我这号人的存在而被迫关个三五年或者更久怎么办？不，我都没那么无聊。那，万一他们真的太过于日理万机呢？
　　




菩提池 6

　　啊~~~~好纠结~
　　纠结到半夜，正迷糊地快睡过去的时候听到有人喊我：“李公子。”我忙挣扎起身：“谁？”对方一身紧身夜行衣还蒙着面，一看就知道要做见不得慕家的事。
　　“白天时让公子不要来此，公子何苦硬闯。”
　　“是你！”我想起白天那个，“你是在帮谁做事？为什么要阻止我？你家主人认识我？”他也是慕家的人，只是这种大家族向来不会太同心，外表上的大势力内部通常会有几股搞不好互相看不顺眼的小势力，所以，他可能在为慕家的某一方效力。
　　“我家主人让公子不要多管闲事。”他静静地开口，“离开就好。”
　　我一听就忍不住怒了：“管个屁！我都还不知道慕家在捣腾什么呢，干我鸟事我要管？！”一股郁闷太久的无名火随着青筋就炸出了口。
　　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死拽样：“那最好不过，”他说。“趁现在慕老爷和几位当家都没察觉到你的身份，我把你送到你随从那里。”他说着示意我跟他走。
　　事已至此，走就走呗。留着也没意思还容易丢掉小命。这么想着自然就跟他出了牢房。抄了几段密道小路之类的路。耳边风声呼啸，大半夜的还真是有点凉。来到个颇为空旷的地方他停了下来。“怎么了？”我问。
　　“从这里用阵法把你送到外面。”
　　“哦。”差点忘了这个人是慕家的了。
　　然后打开似乎早弄好的阵法。“可以了，进来。”他说。目光鹰般明亮。我正准备踏入阵图，电光火石间想到什么，不由得猛地盯住他：“你是慕长安的人？！”
　　他只留了半秒不到的惊讶给我，眼睛眯了眯，说：“我以为你早猜到了？”
　　……我沉默。你是说我很蠢很迟钝吧？！你是吧？！你是吧？！！
　　我深呼吸。呼气，吸气。
　　“慕长安怎么了？真是在争权所以觉得我会给他捣乱？”他不说话了，全身的气息都静下来。果然是慕长安带出来的人。看他那个一直沉默仿佛默认“是”的样子，我突然一阵没劲，不耐烦地朝他摆手：“够了够了，真以为我是吃饱了撑不住啊？慕家那摊子无聊的钩心斗角我才没兴趣呢！慕长安爱抢就抢吧我绝不插手。”他那双外露的眼睛眯了又眯：“行。那走吧。”正打算撤，从某个方向突然冲来一股力，有人用一个更强大的阵抵撞掉了我们正待启动的阵。两个人都被吓到，慕长安手下的眼里闪过一抹狭长而危险的光，迅速带我离开爆炸范围。
　　“喂！这是什么状况啊？！慕家老头派人来击杀了吗？！”我在站稳之后大喊。什么叫“沉不住气”啊？我就是了。瞧慕长安的人，镇定得至始至终连哼声都没有。所以我喊完也没好意思把下句“还是说和慕长安一块抢交椅的人来抓我当人质了？！”说出口。“躲好。”他说，往前站了一步把我挡着。我拿眼睛瞪他后脑后勺，屁啊，干什么叫我躲！但。。。也没想着“往前站一大步”挡住他……好吧我承认自己有点无耻……
　　看清来人，是早上时让人抓我的四位大伯。慕长安的那位兄弟仿佛放松戒备似的，转身拉了我便朝反方向走，也收了大部分戾气。“站住！”是为首老头的浑厚嗓音，他却也真的停住了脚步。“是凛吗？”老头问。
　　认识？那敢情好。
　　凛不吭声。空气里登时沉默，没人说话了。我看看凛又看看对面那几位，在搞什么啊他们一家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有人开口问凛：“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说一声？”凛还是不回应，比慕长安话还少呐~~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两边都压抑得要死。看样子大家都没打起来的打算，我送下来伸了下懒腰。怎么算我也是个无辜的外人，他们要闹可不可以送我走之后再闹？深更半夜的~~赶不回去补觉了怎么办……刚想把内心的请求跟凛说，凛却开口了：“当家的还没有想好怎么做吗？”说着终于肯转回头看他老人家一眼了。这回倒也轮到对方沉默了。
　　我对他们的谈话到很好奇，但说过不多事了嘛，而且凛一时半会应该还没空理我，所以干脆退到一边去，顺便闲闲地打了个哈欠。
　　“慕封已经行动了，少主回不来，死的人就不只慕氏一族了。”凛说，“朝廷那边无法抽身……但族里呢？为什么没人去救少主？”
　　“凛……”
　　对方似乎有很多的无奈：“没人敢救他回来。”
　　凛身上那种微温的怒气浮了上来。“原来各位长老也很看不起自己嘛。”他说，口气复杂得听不出情绪。
　　“你不清楚情况，凛。”原来那位老伯耐着性子似乎很想把事谈清。我在一旁觉得那老头完全是在想，“凛真是一个不懂事的家伙，一头热又偏热还不爱听劝自以为是……”
　　抬头，看见一轮明月挂在西边，月缘竟然是一圈完全的红晕。好罕见的天象……似乎有听师傅说过……
　　“你带出去的人，除了你应该都丢掉性命了吧！能这么完整的回来，说实话我们为你们的实力感到惊讶。”老头中的另一个说，正待再说什么，凛把头一偏：“我没有去。”面对长辈们的疑惑他又加了句：“我要去执行少主先前留下来的任务。”
　　“不管怎样。我们有必要让你知道现在的形势。”我看见凛似乎挑了挑眉毛，像是等下文。“慕封挟走长安是为了他的破天珠这个你知道。”我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慕长安？！凛哼了一声。“但是破天珠是不能强迫的，慕封之前修习的术法过于强大和诡异，我们一时无法对抗破解。最重要的是他的魂阵……”魂阵？不自觉地我又拉长了耳朵。“魂阵是血阵的异化，确切地说是慕封的自创，它不需要阵型，或者说魂阵的阵型是可以千变万化的并不固定。慕封利用魂阵兼天时控制了很大一部分事物的变法。他现在几乎已经控制半个天下，若不是朝廷上派了人来加上我们的抑制，恐怕早已天翻地覆。而如今，若他得了破天珠，往后便再没有什么天下！只是一个破烂的尸血冲天的山河。”那人说的严肃，我听了禁不住暗自心惊，这么严重？突然想起大哥信上的只言片语，似乎有让我回家的意思但是不明显，大概知道我是不会听劝的。
　　这已经是危及国家安危的事，朝廷那边想来已经剑拔弩张气氛肃杀了才对。可是外面却没有什么动静，除了水灾和疫病，一切似乎安好。以为只是平常的年灾……
　　“所以，”对方再次开口，“现在要么救回长安，要么就直接亲手杀了长安。
　　




菩提池 7

　　“再诛杀慕封……”他说得艰难。
　　凛和我都是一震。我甚至脑袋一阵冰凉。凛随即大喊出声：“门主！你知道少主是断不会将破天珠给慕封的！为什么不救他！”
　　“难道我不想？！颂远已经是为此成了废人你还不知道这时候谁去都是送死吗？！两个都是儿子，其他人也是上有父母下有妻室兄弟，为什么还要徒增死伤？！”
　　我听到这里，有点乱。一直说话的人是慕长安的爹啊……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他爹~没记错的话是叫慕征行吧……
　　“现在朝廷的人马和我们及各路高手合力才勉强对慕封形成一定的牵制，现下要怎么真正对付慕封都不知道！朝廷早给我们下了通牒……只要有机会就立刻毁了破天珠！”
　　我不是多明白那什么破天珠，于是看向凛，只见他脸色煞白，夜里，其实看不清是不是煞白，只是见他表情惊得近乎狰狞，猜的。
　　凛握紧了拳头又是大吼：“不行！！毁了破天珠就是毁了少主啊~~！！”
　　靠，我又惊，扭头去看慕征行，他沉默，缓了一下轻而无奈的说：“你该有这个觉悟的。凛，我作为父亲比你更加不愿，不，也许不如你，因为我要看顾更多的东西，长安一个人和苍生百姓，那个更重？不是我没有私心，朝廷不需选择因为他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苍生。而我，或者说，是所有人都不能选择，我们只能要苍生……包括你。之所以对你这么讲那么多是因为长安和你一直仿若兄弟，我不希望你再送死了，他不会希望见到你因他而死。凛，就这样吧。”
　　看不出凛的表情，那一大片的阴暗里没有半点光亮。我依然有些混乱。朝廷早知道这件事，一直在插手，那么爹和大哥一定什么都清楚。我忽然有一点心慌，看样子慕长安已经被放弃，反而是那个慕封一定不会让慕长安轻易死掉，他好像是要利用慕长安的破天珠。
　　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凛不动，慕征行估计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向其他几位打招呼：“我们回去吧。”然后转身，几个阵术高手都有种无法去掉的沉重。
　　夜里一切都是或浓或浅的墨色。我还有点愣，慕征行回转过来，眼睛看向我，话却是对凛说：“你就送李公子回去吧。”身份倒是早被知晓了的。
　　“门主，”凛终于在静默之后说话：“你们为天下，我只为少主。”说完不再理会他们，继而朝我说：“少主让我务必阻止李公子插手此事，请公子即刻随我下山。”
　　已经很晚了我觉得，因为夜风已经是那种临天明的凉，渗入皮肤里。我在想我为什么要想这个关于“夜风凉”的问题。天都快亮了。我跟着凛离开，一路上谁都不说话。原来是那么大的事，不是慕长安要夺高位，不是慕征行的儿子们为权势而互相踩踏，而是，有个叫慕封的人要毁了天下江山，而且他要借助慕长安的力量，再而且，几乎没有人可以压制他了。慕长安被父亲，被朝廷下了格杀令。
　　慕长安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可是。
　　可是不应该的。绝对不应该的。朝廷怎么可能连一个慕封都无法制服。我所知道的，朝廷……是比李锦回那群护卫队的高官的嚣张嘴脸还要嚣张上一百倍的朝廷。直觉觉得慕老头的话不可思议。
　　凛这回没用什么移位阵，老老实实地和我在路上飞奔。我偶尔转头去看他，侧脸上倒是没多少沉重神情，愈发坚毅的感觉。到了他说的李聿挑的客栈门口边很干脆地要走。我叫住了他，他的脚步一顿，遂转过头身沉静地说：“李公子还有事吗？”
　　“不要去救慕长安了。”我望着他说，听到附近树林被风穿行的呼啸声，紧接着是一声鸡啼。
　　凛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个释然的嘲讽，他说：“多谢关心。”
　　我站到他前面阻止他的再次离去：“我是让你不要太莽撞了，不介意的话等我两天我找下人帮忙。”
　　凛动了动嘴角：“可惜我连两个时辰都不想等。李公子还是自己保重吧，少主也不允许公子涉及此事。”
　　我有种想动气的冲动，但是又没了可以再说的话，如鲠在喉。还不知道那“鲠”是怎么个一回事。只有走人。
　　我管你去死啊。
　　跟客栈老板查了下李聿他们的住房记录，老板叫店小二领我去。一路踩上楼梯觉得脑袋轻飘飘的脑袋不是很清醒。
　　“李聿！起床啦！”我一脚踹上床沿，把李聿的三魂七魄震得乱飞。
　　“少爷！”他在短暂的迷茫之后几乎是跳起来的，“您没事了？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喂喂喂，声音太大了你，吵得我头疼，消停点。”如果手里有馒头我会毫不犹豫地塞到他嘴里。
　　“少爷……”李聿停了一下，“您气色看起来有点差，在山上没遇上什么吧？”
　　我看了李聿两眼，脑子茫然中。“少爷，少爷！您没事吧？”李聿拿手在我面前晃啊晃。“晃什么玩意儿啊你晃！去去，帮我把信纸拿来。”
　　把信写给李锦回。大概只有他肯给我一个解释了。好笑的是我为什么非得要一个解释呢？单方面来看慕家这边已经是命悬一线十万火急。是，慕家是机术世家，那个慕封想来是个中天才，慕家闹出来的乱子当然要慕家收拾，但是如果当真已然危及天下，朝廷的安静会是单纯的只为安抚民心么？还是说，朝廷的安静只是因为……他们不想插手？
　　至于慕长安，我还欠他一条命呢，怎么可能让他说死就死了，简直对不起我的江湖道义。要是我没遇上估计我就无所谓了，可偏偏就叫我碰着了……
　　天亮之后我把李聿赶了躺床上补觉，很快睡过去。可是……该死的杜小弯啊！你不怕我毁你尸灭你迹啊吵本少爷睡觉！“喂你够了啊杜小弯！”我跳起来想吃掉她！这丫头居然踢我床！还掀我被子！最人神共愤的是她泼我水！她还真是做得出来啊~~~~~~~~！然后好像是李聿为了阻止杜小弯的行为反而被关在门外于是反抗一般的拍门！！嘴里还说着什么：“小湾姑娘快出来！不要吵到少爷~~！”
　　你也是共犯同伙啊知不知道~~~!!!
　　简直是疯了！
　　“你们都在干什么啊？！大清早拿我练功连嗓门呢？！”我吼。
　　杜小弯吐着舌头将面盆放架子上无辜地说：“不是啊，是有个人要我来叫你起床啊，踢你床掀被子泼水都是他教我的……”
　　听到这里我立马冲出房门，靠！谁这么无耻啊？！除了李锦回还有谁这么无耻啊？！
　　“啪！”我打掉李锦回对均乐的“上下其手”，郁闷地看他：“居然真的是你！”够快的呀，“你连夜赶路来的？也不对啊，太快了点。”
　　李锦回瞥我半眼，指着躺凉椅上的均乐问：“这小孩，你哪弄来的？”
　　“路上带的。我说你干嘛催眠人家，没事干太闲了？”
　　“你要救慕长安？”他问。
　　李锦回最讨人厌的地方就是老不搭理我说是话，无视我的所有言论！这无耻的！
　　“不行么？”我问，该是跟他问清楚了。“朝廷那边是怎么回事，慕封又是怎么回事？”
　　他笑了笑，却是有许多意味在里面，一时看不出来那笑里具体有什些么。“之前让你别出来么你死活出来，还真是谁都拦不住你了。”李锦回敲我的头，我没躲。
　　“可以救慕长安吗？为什么他一定要死？”
　　“谁跟你说慕长安一定会死？”他凉凉地坐到一边，还好笑地看我。
　　什么？我不解地看他，“他没危险么？”
　　“有啊，怎么没有。不一定活得下来哦。”
　　我晕了。“你讲直接点啊！”谁有空在这跟你闲聊啊死李锦回！
　　“朝廷那边根本不会有事。慕封自以为聪明，都城里那一群是不惧怕他的，要解决他不难。但是，我们都知道牺牲在所难免。我们是不怕牺牲的。”李锦回当着我的面打哈欠。
　　啊对，李锦回是朝廷的人，是官方代表。
　　朝廷不怕牺牲。
　　可是，可是慕长安……命该如此了？
　　“今年这场瘟疫……是慕封闹起来的吧……这样，死那么多人也不管？也是你们所不在意的牺牲？”我心中一股恼怒混合着原先的空白思绪。“要怎么才可以救慕长安？”
　　李锦回迷了眯眼：“一人之于天下，其实比作蝼蚁尚且嫌过。本朝圣上并没有多做牺牲的打算。慕封起祸中原凌胁都城皇族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皇上身边的护卫队及护卫队属下的军团虽然让百姓有所牺牲，但所有伤亡都是有所价值的。正所谓死得其所。”
　　“放屁。你倒说得出口，还正大光明冠冕堂皇。死个屁的其所。”我记得李锦回是那什么护卫队的副手之一，“不要再扯了你能不能救慕长安？”
　　“没空。”他站起来。“你去吧，带上这小孩，她能帮你。”他指的是均乐。
　　他不说我倒忘了，均乐她……“喂，你不要乱连累人进来~！”我说。
　　“‘连累人进来’？”他哼笑，“不要用这种口气说话。你以为你又是什么立场？是慕征行的亲儿子清扫门户来的？”
　　我没理他的话，我爱管闲事你管得着吗你。李锦回不再多说什么，却是要走了。我忙喊住他：“等一下！”
　　他回头：“还有什么事？带均乐去就好了，至于你会怎么样不是我所能改变的陌行，人各有命，就算爹娘护着你你不也出来了？你不也死活来了昆仑了？你不也刚好碰上慕家出叛徒了？这些，不也都和慕长安有关了？”他又哼，“命运这东西不过如此。”
　　我听了心里一阵发沉，“哥，”我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喊他“哥”，“你们知道很多事。你们瞒着我什么？”
　　我希望他给我回答。因为，不是不知道不奇怪，我现在，都不大记得慕长安的样子了。这是很搞怪的情形。记人虽然一向不是我强项，但不至于这么迅速地遗忘一个和我日夜相处过好几个月的人。虽然这些“好几个月”里跟他也没多少话讲，见到就斗几句嘴见不到我就干自己的事，在家里东忙着学做点心西忙着跟水泥匠学砌墙。虽然老跟他提“生死之交”的事情但实际上我真是不关心他的什么事的。就好像这么多年来，我从来不关心为什么李锦回从来不排斥我娘和我，从来不知道爹在朝廷里是什么的官领多少的俸禄。所有的事情我都心安理得。
　　慕长安在我的周围出现我心安理得。他走了我也心安理得。
　　就是不觉得他会彻底消失所以心安理得。一定会在什么地方又狭路相逢（或者冤家路窄？）的。就好像，李锦回，爹，娘，他们现在对我的好对我的严厉都是肯定的。理所当然的。他们是我的家人所以是理所当然的。
　　你的一切我迟早都会知道。我不急。慢慢地相处就自然而然地明白你的所有。你也一样的，你会渐渐地就算不用刻意去记也会知道我的所有的。
　　李锦回看我，居然伸手点我的额头，神情里都是“你蠢”这两个字。“喂，不要无视我的问题~~”忍着没暴打他。（你这死人不知道我是很认真严肃的吗？！难得要解决这么严重的问题！）
　　他笑，唇角弯弯却不是先前的戏谑，稍稍正经了点。他说：“回来再说吧。”
　　我抬腿就踢了出去，被躲开。
　　“我要去哪里才找得到慕封？”
　　“均乐带你去。她是被高人封锁的灵。”
　　这种时候，我知道自己是有勇无谋。但是我其实已经无法可想。带上均乐，跟她说了下情况，她乖乖地扯着我衣袖跟着，一起的自然还有李聿。杜小弯出现的时候我又是一阵头疼。
　　“少爷，让她跟着吧，不然留在客栈里她哪里安得下心。何况她多少能帮得上我的忙。”李聿在看了一眼杜小弯之后相当为难地说。
　　“算了，那就一起走吧。”
　　李聿啊李聿，你被一小姑娘的眼神威胁我要怎么说你才好啊~~~~
　　“均乐啊，你要带我们往哪走？”我眼看着均乐兜兜转转地要忘慕长安家走心里不断冷汗。我不想去那里。而且！我们是要去救慕长安的吧，去他家干嘛？！去喝茶啊？！还是说慕长安被困的地方是自己家？等等，慕长安在自己家？开玩笑吧……
　　事实证明，确实是开玩笑。均乐是带着我们绕过慕家到了他们的后门，或者说是后山。着一绕就用了一天时间……你们真是要跟皇帝抢地盘啊，做那么大的房屋园林干什么啊。不怕皇帝眼红啊~~~
　　就昆仑而言，后山之后还是山……最后均乐在一池湖水前停下。按说均乐年纪那么小，怎么到水池时我们都忍不住喘气，严重如李聿和杜小弯，已经趴下动弹不得了。可她居然还是那副平静没有起伏的表情。不过偶尔她眼睛里还是有别的什么东西在的。比如一闪而逝的光亮、惊奇、温暖……在我和李聿啊杜小弯啊等等闲人吵嘴胡闹抢吃抢座的时候~~~~~~~~~
　　湖并不太宽，但是给人一种精致的观感。四周异花安详地盛开着，没有大树和风声，没有虫鸣。湖面平滑如冬天时冻结的冰，坚硬与温柔融合。精致得好像是微漂浮于空中的水滴，不与这大地关联。单独然而又与天地浑然一体的精致。
　　很……很圣洁的样子。所以我刚到便就着湖水洗了把脸。
　　“你去吧。”均乐忽然对我说。“去？去哪里？”我一头雾水。真的。刚才洗脸水还没干呢。
　　




菩提池 8

　　“去找他。”
　　“找谁？？”我又一头雾水。
　　“慕。。长安。”均乐说着，有种木偶说话的停滞感。
　　我要去哪里找他啊，到目前为止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吧，就算均乐你是先知神祗也要告诉我前路茫茫方向何处吧？救命啊！
　　“那里。”均乐指着东面的的丛林说，“他在里面的地下。”
　　虽然我坚信慕长安还没死但是怎么听均乐的口气都是“他被埋葬在地下”的感觉。
　　“那里面？”
　　“嗯。”
　　“好，那我就去了。杜小弯不准跟着！李聿也是，在外面接应！听到没？！”敢再一次无视我就绝对要把这连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关黑屋子，饿他们饭！
　　杜小弯和李聿面面相觑，又是一脸的“你虐待我们”。
　　“李聿！”我大吼，他被吓一跳，终于稍有胆怯之意地看着我。上天啊~我就说我家教失败啊~“看着杜小弯！！”我拧眉瞪他，“也一并照顾均乐。慕长安肯定受伤了，我带了他出来你好帮忙。要是跟去出了事慕长安就没得救了。知道吗？”
　　“。。。。。。我知道了，少爷。”李聿终于松口。
　　拜托，我也很怕的。又不是如来佛孙悟空。你们怎么就老以为自己 不会死呢。
　　“均乐乖，你们在这等，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带他们离开。”
　　均乐握着我的手，食指一疼冒出血来。
　　“均乐？”
　　她拉着我往湖边一站，食指的血便滴入湖中化了开去。“我们会帮你，你不会死。他也不会死。”
　　场面忽然很肃穆。
　　“我知道了。”
　　忽然很相信均乐呀~不对，为什么我会相信一个小鬼？！她无论身高、年龄、能力，从头到脚由内而外都完全构不成我相信她的理由吧？我发现在这几人之间自己完全没有地位~~~~
　　钻进丛林之中后。我迷路了。阵！又是阵！我哪里破得了！爹啊~娘啊~救命啊~果然慕长安靠我救只有死路一条么？！说起来不知凛怎样了，照慕老爹的说法，情况无法乐观啊~~~
　　简直欲哭无泪。
　　所谓束手无策就是当我终于决心将蚂蚁窝从李锦回手里抢回来时才发现已经被他打散了那般。无奈又悲恸。不过我首先不明白对于“可能无法救下慕长安”这事为什么要悲恸。但内心里在那瞬间的无望却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也许我只是觉得被自己骗了，原以为自己可以很了不起地救回他结果才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去你的！
　　我用已经发凉的不断地变换着各种解阵术法~但很明显我是在用茅房的钥匙开大堂的门。
　　“砰！！！”地一声炸响，是来自于他人之手的阵术破坏。整个树林的气体流动瞬息变化。有除我之外的人出现了。
　　“李公子？！”
　　凛的声音从右侧传过来，我一惊然后是狂喜：“凛啊~~~原来你还在！！”
　　我冲过去，有救了有救了！！到得他面前才发现他受伤了。
　　“凛？！受伤了？没事吧？！”
　　这个只能说明他刚才是在跟慕封打斗啊~慕封在这里啊~！
　　“不过你还是相当强的，居然从昨天跟慕封斗到现在。”
　　才受了一点小伤，果然是阵术世家培养出来的强大护卫。
　　“我一直都在解慕封的阵，半刻钟前才与他交上手的。”凛说。
　　“哈？！！！”
　　凛瞟了我一眼，“不是说找人帮忙？怎么却还是你一个人？”
　　“找了，所以才这么快就找来这里的嘛。”
　　“嘁！”凛很无所谓地啐了一口。这家伙才一天不见脾气见长啊。
　　“小心，他来了。”凛突然凝神顺势将我挡在他身后。
　　我瞬间嘴角抽搐。凛，不是我说你，作为护卫，你这种舍己为人的习惯还真是属于“早死不能怨爹娘”的类型啊。
　　“还没死吗？呵呵~看来是我手下留情了啊~”一个陌生声音在半空里散下来，带着剑器撞击的声响一样的气息浮动。
　　慕封。
　　我定睛看向起雾之后又渐散的地方，“见不得人吗用雾遮着，既然见不得人就不要出现好不好，玩什么害羞，你又不是黄花闺女。”我说。
　　实在是对此人从根本上就没有好感。
　　这人瞬时在我完全无法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逼近，那对锋利的眼睛像刀子般划过来然后迅速后退到十米以外的地方。我忽然觉得眼痛~立马一手扶着眼睛一手扶着凛：“凛，眼痛~”
　　“眼痛？”凛干巴巴地关心了下，半点没有分神到我这边来。
　　“对啊，慕封丑陋的模样刺的我眼痛。”我装得十分人样地说。刚说完我直觉凛在翻眼白。
　　慕封挑了眉头：“李陌行？”他冷笑两声，“终于把你等来了啊。”
　　“嗯？”
　　我站定，这厮等我作甚？我用眼神问凛，凛用眼神说他也不知道。
　　“很好很好，我看是慕长安先死还是你先死。”
　　看不起我是吗？本少爷就陪你练练！这么想着，将幻力凝成有形无质的剑，紧握在手里说：“不要把你自己算漏啊疯子~~”
　　“你的幻术对他的阵术，有胜算吗。”凛手一拦，挡在我面前说。
　　“有。一点。”我稍有心虚地回答。
　　“那就不要捣乱，我在这还可以拖他一点时间，你直接去救少主。”凛很坚决地说。
　　




菩提池 9

　　“你，可以吗？不然我们将慕封灭了再去救他？又没后顾之忧。”
　　“不可能的。我们杀不了他。”对于这一点凛似乎比他叫我不要捣乱更加坚决。
　　我一时心惊。看向慕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没有任何的杀气可也感觉到了，他只要真的动起来，我和凛会死。就是这种无胜于有的压迫感。
　　“可是你。。。。。。”
　　“你想不想死？！”凛压低声音吼道。
　　“不想！”
　　“那就尽快将少主带出去就没事了。”
　　“可是你。。。。。。”
　　“不要可是个没完的，听我的。”
　　凛快速说着，手一扬启动了移位阵在我脚底下，四处景物一变，寒气袭来。是阴气森寒的溶洞。
　　这什么破地方。
　　光线很差，我静下来感觉着慕长安的气息，这么多洞口要是一个一个找，等我找到时恐怕凛早被慕封拆了然后坐在慕长安的尸体上喝着茶等我了。很弱小的几乎就要没有的神息，我追着这时断时续的人气，终于在石牢里找到慕长安这个倒霉鬼。
　　在那瞬间被吊着的慕长安突然和之前的他重合在一起，他的样子就又清晰起来。阴湿的牢底长着些墨绿苔藓，彷佛一个溶洞。地底的寒气在我进去的一瞬间侵入四肢百骸，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慕长安被穿了琵琶骨吊在在角落，脸色白的像死人，衣服上沾有早干了的血迹，一动不动，气息微弱。看得我又是一阵头皮发麻。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好像还有洁癖，被人这么折磨，而且还是自己（从前）亲近的人，不知他什么感受。
　　我冲过去喊他，没反应。赶紧将那把破锁掰了，从那些大铁链上解下慕长安，可一时没抓稳铁链，让他直接从大概有五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喂，别摔死啊醒一下！”
　　我心想这一摔又不知摔出什么问题来，扶起他半个身体，可惜，还是没有反应，哼声都没有。
　　“慕长安你别死啊，死也不能在这时候死啊，你家那个黑心鬼不会放过你的，醒一下！找你我容易吗我，我连李聿都带来了他能救你的，醒过来啊！你这么重我拖你也拖不出去啊！”
　　一时心急，说话都不换气了。
　　不要死啊不要死。猛然间的心情急切让我心慌。慕长安你不能死。
　　已经想骂人了，伸手帮他止了血，运气试着恢复他的意识。。。。。。什么屁用都没有。被那变态发现就糟了。
　　“是你。。。。。。”突然间我听到他在说话。
　　“是。你现在怎样？”真是大大松一口气。按理说慕封也不希望他死才对，干什么严刑拷打的手段这么狠，慕长安都没剩几口气了，真是担心慕长安死不了吗。
　　“没事。”他睁了眼，还扯起嘴角笑了下以示自己尚且健康。笑得实在多余。
　　“行了，我带你出去到李聿那，他等久了说不定会瞎猜我死翘了，走吧。”我准备扶他起来，又想起一个问题：“能走么？现在。”
　　他不动，说：“蠢猪，谁让你来这里的脑子被猪吃了啊。”
　　“。。。。。。”
　　喂！慕长安你不要这么有创意好不好。。。。。。我接不上你的话~~~~
　　“神经病你说什么？！”
　　“说你蠢你还就把自己当成猪了是不是。。。”
　　“喂！”我不跟伤员动气我不跟伤员动气。。。。。。深呼吸。。。。。。
　　慕长安抓紧我的手：“不要来这里！”
　　“来都来了叫屁叫，一起出去吧。”
　　翻完白眼实在搞不明白慕长安想做什么。
　　“快点，赶紧走，不知道凛能撑到什么时候，不要磨蹭了。”我不甚容易地将慕长安扶起来。
　　“长安，这就要走了？”有个声音在我们到达牢门前从某个方向响起，我的正前视线被一个人影挡住。
　　好熟悉啊~~
　　“诶，那不是天下第一疯子吗？不回家里喝茶到这儿来干嘛？”我大声地打着哈哈。然后小声跟慕长安嘀咕：“看吧，让你不早走早干净，这下该入地无门了。”
　　这么快，那凛他。。。。。。
　　




菩提池 10

　　“怎么样，长安？还阻止的了吗？还是说你觉得你们能够全身而退？”慕封笑得很得意，整张脸都是难以抑制的笑意。
　　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的对话，是他们爱装深沉还是我书念少了？
　　“你张狂什么你，还没打过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迟早自恋死！”我愤恨道。完全是不想承认自己的劣势而喊出来的表为自信实为壮胆的话。
　　“李陌行。”
　　慕长安缓慢地站起身，抓着我的手，“这一次的所有事情都不需要你来背负。一定不要多管闲事。一定要安全出去，不要管任何人知不知道？只要你没事就可以。有很多你想知道的事情只有你活着才会在别人要告诉你的时候有机会知道。”
　　他忽然揽过我：“虽然我不是那么希望你知道。”
　　我开始有点愣，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味。我真的书念少了~~
　　“你这个时候说这个有什么用，像是要交代后事一样。”我皱眉说，“不要说丧气话。”
　　“后事交代完了？”慕封那惹人嫌的声音又想起。
　　喂！不要跟我口水~~~
　　“那我们就慢慢玩吧。”
　　死了，我心下一沉。看见慕长安凝息闭了闭眼。“白痴，你这样弄只会耗去术力，一样的。”慕长安传音给我。
　　“我会他就不会么？”我斜眼。
　　事实情况就是，我比较喜欢随意置下幻阵而已，不专习幻术的人即便是慕封也不可能丝毫不受影响，所以我利用幻觉影响他的判断，让他在起阵之时以为我们是在彼处而不是此处，这样他的陈对我们就没有困锁的能力。但是慕封确实难缠，他的反应十分迅速，追着我们的所在层出不穷地移动各种阵型，我转他立刻跟着变，稍有动静他都可以察觉。弄得我丝毫不敢分神，稍微迟钝都会被他一击必杀。我处守势他处攻势，我们不断地转换着各自的术法僵持着，实际上谁都没有动一步，我若是动了慕封马上就可以发现我们的核心所在，他要是动了。。。。。。其实没什么影响，我又抓不到他，他完全可以一边布阵一边分辨我们的位置然后不带招呼地对我们下手。干净又利索。但似乎他不想这么干。
　　他是觉得很有趣么这么做~~
　　突然阵停下没有变化了，我们猫抓老鼠的游戏也随之停止，我眯着眼睛将“凶光”射过去准备骂人，脚下却忽然一阵摇晃，弄得我眼睛发花。还没作出反应我整个人就被两股力量撞得飞了出去，震得内脏发颤。在搞什么鬼啊。
　　“长安，你以为就凭你现在能把他放出去吗？不要妄想了。还是你想等我把破天珠炼成了再死心？”慕封一阵大笑。
　　我爬起身，刚才像是慕长安趁慕封不注意转换了他的阵要将我送走而慕封挡了下来于是我就霉了。
　　我愣愣地看一眼慕长安。忽然不知道自己要来救他的理由。慕封对我的态度是，我似乎就是他欠缺了的“东风”，而慕长安大概是觉得我多余。他一直在想着把我丢掉，生怕我在这里造出什么灾难来。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什么破天珠什么江山不保，关我什么事！
　　但现下的情况是慕封挡在这里，我们无法反抗。我努力地支着自己走到慕长安那边，慕长安那副破身体和我的相比起来简直就是破不堪言，能站着我就已经很佩服他了，根本不是人嘛。
　　下一个瞬间我却是被慕封抓在了手里。
　　“喂，放开我。”离“拎野鸡”的手法就差我“双脚腾空离地”这一步了，“你抓野鸡啊？！”我挣扎道，也太好抓了点。
　　“放开他~~！！！”
　　我正鄙视着某人呢，慕长安的大喊就震住了我的耳膜。那声音忽然地让我感觉害怕，我被惊得不敢动。
　　“长安？”
　　你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我下一刻就会被慕封处以极刑一样。愤怒而几近于绝望的声嘶力竭，为什么。。。有什么事会在我身上发生吗？我是真正地觉得害怕了。几近崩溃的慕长安让我怕了。
　　“慕封。你若是敢对他下手我不会饶了你！！”慕长安呲目欲裂。
　　“长安，我没事，我没事的。”只能这样跟他说。他愤恨后面的悲痛与无奈自责让我迷惑，也让我心脏抽痛。很真切地痛起来，痛得我想哭。慕长安你不要这样，你为什么会这样。。。。。。
　　“慕封！！”我转头瞪向他：“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
　　“啪！”慕封挥手就扇了我一巴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命令我了废柴？！”
　　慕封只用单手就束缚了我的行动，他用打我的手用力地捏着我的脸：“还有，你凭什么叫他的名字？！！”他阴着眼神蛇一般盯着我说，又冲着慕长安恶狠狠地：“我偏偏就要毁了他，看看他这次再有没有那么好运！”
　　“你有病！”我很努力地捍卫自己的话语权：“我叫他名字有什么问题吗？你脑子有病啊。”绝对有病。
　　“靠，难不成你对他有想法？你断袖？”
　　“啪！”又是耳光。
　　喂，很痛的，麻烦你不要打这么开心兼顺手行不行~~
　　慕封第二个巴掌下来的瞬间，史无前例的爆炸轰然袭来，溶洞坍塌大半，慕封和我站的地方更是火花四溅噼啪作响。我忙找慕长安，这家伙又做了什么？他在哪里？他不能动岂不是要活埋了自己。此时慕封抓我的手一松，刚得自由立刻被另一只手卷了过去，又有手把我扯住。。。。。。两边去不得。
　　慕长安与慕封。我不是手撕鸡啊喂，麻烦不要这样扯~
　　“放开他。”慕长安沉着声音，“不准伤害他！”慕长安尽可能拉紧我，我也拼命想甩脱慕封，可惜他丝毫不动。
　　慕长安阴冷地狠盯着慕封，慕封阴冷地盯着我们，兄弟二个的表情全是冷静的脸皮下面按捺着杀气。慕长安我真的好佩服你，你居然还有能耐搞出那么大动静。
　　“抱歉啊长安，我本来的目的就是伤、害、他！”慕封说得克制又咬牙切齿还冷笑。“长安，我不会让你死，但是李陌行我是不会心软的。”
　　“假如真的这样，只要我不死，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慕长安说得更加冷酷残忍，和从前斯文书生翩翩佳公子反差很大~~
　　




菩提池 11

　　“呵呵，好啊长安，我就等着你怎么让我生不如死~”慕封阴测测地说。
　　我又看到慕长安无法抑制的愤怒，“慕长安，你。。。。。。”话到这里，慕封的手刀在我眼前落下一个影子，后颈一痛，就昏过去了。
　　慕长安。。。。。。。我跟你不熟。你那神情是什么意思。。。。。。
　　醒来时候觉得浑身不舒服，却赫然看见慕封。立刻完全清醒。虽然我内心深处是想再昏过去。慕封也没绑着我，就将我丢在地上。坐起身四周转了转脑袋，似乎还是在那溶洞某处。
　　“慕长安呢？你把他怎样了？”
　　“为什么不问问我会把你怎样？”慕封阴笑。
　　“你能把我怎样？”
　　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原先所得信息时慕长安有破天珠，于是狼子野心的慕封把慕长安逮了去要逼出珠子来以便于自己毒害天下。。。。。。
　　“我说，你到底为什么要毁了这江山？皇上与你有仇么？他抢了你女人做妃子？”
　　不对，貌似这人断袖，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惊呼：“他抢了你男人？！”
　　不对，皇上断袖？
　　慕封一脚便把我踩倒，脚前掌用力地踏着我的胸口，瞬时气闷，“靠，放开你的蹄子！！”我怒道。
　　如果说我的怒意只是单纯地生气那么慕封的怒气完全就是在思虑着将我生煎了好还是活剐了妙。
　　“李陌行，亏得你从前横行意气，到头来却成了个浪荡的懦夫，当初你的作为虽称得上惊人但如今的一切也只能怪你出生的时辰不对！！”慕封喝道，顺手起了个相当奇诡似是准备多时的阵。
　　我很茫然。
　　回去的话多念念书吧，即便圣贤之道不大记得至少文法一类应该熟悉下~~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记得从前在学堂自己也是个低调行事的人，轰轰烈烈的事情根本没做过，“你都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将脚尖扼住我的咽喉：“哦，我倒是忘了，现在的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慕封放开脚，我立刻坐起身，这王八蛋踩我？！
　　他蹲下身来微笑着说道：“就不要妄图使用你的幻术了，”
　　我没有~~
　　“想不想临死前知道点事情？这个时候为什么我找的是你而不是长安，为什么我把长安监禁那么久还没有下手？”
　　“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我需要长安，更需要你啊，不把你在长安面前虐杀而死我怎么甘心长安那么对你死心塌地？！”说得牙齿切牙齿。
　　“嗯？”看他那副分明就是想活嚼了我的样子，整个一凶神恶煞得吓死观音。
　　“因为，想要破天珠，最重要的是你啊，明白吗？”
　　“不明白。”
　　“破天珠是上古时候遗传下来的神珠，此珠分三魂、七魄，兼容纳这三魂七魄的珠壳。三魂七魄又正好事一个人的完整灵魂，所以，有时它可以是一个人，而那个人又正好，是你。李陌行。”
　　“。。。。。。”好怪诞的传说~~~~
　　“但是那珠壳却被你锁在了长安身上！”慕封说到这里又开始发狠地用脚碾我，胸口一直发痛，都快被他碾穿了~~
　　“我会将你的血抽干，然后把你的尸体仍在长安面前。他不是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不愿你受到伤害吗？我就让你死无全尸！”
　　慕封的狰狞面目像是决定将我活剐，虽然跟慕长安有些交情但貌似还够不上他这么护着我的理由吧？老兄，你确定你没搞错对象？还有啊你到底是恨慕长安还是爱慕长安啊？怎么一副不想让他好过的样子？
　　慕封又怪笑道：“至于破天珠，最想拿来玩儿的可不是我，哼，让这破烂江山血流成河？我只是一时无聊与那人一起玩玩。慕家和朝廷也只是狗咬狗而已！”慕封面上一派冷静，话语里却总是带着股发疯般的宣泄。
　　忽然锋利的金属声齐响，随即我便觉得从周身七处大穴传来极致的痛感。痛得无法出声，我只觉得自己哑了，全部意识一片空蒙。也或许我已经惨叫过了可是我听不见，彷佛灵魂脱离自己，只剩个身体。这一时间的鸿蒙交错过后就是排山倒海一样的真实的肉体才会有的锐物穿刺感。
　　我终于听见自己的喊叫。
　　冷汗淋漓中听见慕封像是被扭曲了的声音，遥远而尖锐：“叮嘱过你不要再不安分地想发动你的幻术了。等下我取了长安的珠壳便来处理你。很快就好。”
　　那声音针刺一样刺得我耳朵脑袋快要炸开，忍不住呻吟出声：“王八蛋！”
　　“不将你的灵术穴位钉死那珠壳便脱离不出，”慕封拍拍我的脸：“好方法啊，我居然是从那人嘴里知道的呢，不然还以为跟你半点干系没有。”
　　我死闭着眼睛没有力气再搭他的话。只觉得自己不是痛得想呕吐这样简单，脏腑都抽搐起来。好。。。疼。。。啊~！！慕封你这变态不要杀不死我否则我坚决不会放过你！我想自己应该是犹如一条死鱼般躺着，动弹不得。但我始终没有昏过去，于是清楚地看见慕封不知从哪里将慕长安抱了出来放到一张存在得莫名其妙的石床上。
　　我想要阻止慕封，直觉不能让他从慕长安身上取那什么破天珠的珠壳。
　　“住。。。手。。。”我喊，却只有自己听得见。
　　




菩提池 12

　　慕封低下身去，额头贴着慕长安的额头：“你又何必挣扎，这许多年你又何必总不死心总护着他？”诶这人果然是将心思放在慕长安身上么？一副自己男人被抢的不甘神情。慕封又直起身子，将手掌盖在慕长安脸上，顷刻，一颗圆润且带有冷蓝色灵气的珠子从慕长安的眉心冒出来，凝结的水珠一样。我咽了咽喉头的血，这就是破天珠么？不知道慕长安失去这珠子会不会有事~
　　我只能艰难地动动手指头，慕长安。。。。。。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不会有事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是从心底渗出来的，完全没有任何理由的害怕。想来为何慕长安的生死会令我这样恐惧，完全不是自己所能控制，一再地无力，一再地失去。彷佛害怕的那个人不是我本身而是某种情感某个灵魂，而这情感与灵魂和现在的我无关。。。。。。如果只是我而已，只是李陌行的话，我不应该有这种恐惧的。那是谁？是什么？
　　慕封取了珠子走近我，“珠壳、魂、魄、本体的血液。”他冷冷地看我：“把自己裂得这么散，你还真是大胆。”我躺在地上，感觉到身体在逐渐僵冷。慕封用定灵针刺穿我的穴位，只有抽筋除骨般的痛意却没有血流出来，他是要取我的血么？然后注入珠壳？那么多血那小珠子装不装得下啊？！“对了，你的魂魄，应该到了。”什么？侧眼看慕长安，没有知觉地躺在那里。慕封，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啊？！你烦人不烦人啊？！！
　　“少爷！！”我模糊听见李聿的尖叫。是幻听么？不，不是。完了，这小子跟进来了。我恨！教导无方！这下还能有谁活得下去？破天珠啊破天珠，我到底是欠了它几多银两没有还，慕封说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那个人不是我吧，他找错人了吧。
　　慕长安。。。。。。我闭了闭眼，你一定知道什么事吧，怎么我觉得自己被慕封说得那么像那种抢了正妻地位的小妾啊，那个正妻就是慕封~~对了，我娘也是侧室嘛。不想了，没有力气。
　　李聿很快出现在我身侧，慕封居然理都没理他，只是说：“李陌行，认命吧。”说完将珠子凝在我眉心顶上，我眨眨眼，依然没力气。李聿伸手就要把珠子抓开却被慕封隔空弹了出去。我感觉到自己血脉里的什么正在流失，渐渐疲乏，抽心蚀骨飞痛忽然变得遥远。感觉到慕封朝李聿走过去，我努力地歪歪头，看见李聿惊恐地退后退后，退到石床边，突然他似乎是在自己身后发现了慕长安，大叫起来：“慕公子！慕公子你在这里！！”我视线模糊，然后感觉到慕封霜冰一样的目光。看我干什么，我也不晓得。
　　“慕公子快醒醒！”李聿又在叫，“均乐叫我给你的东西我都给了怎么还不。。。。。。”李聿说到这里突然消声，接着就是身体撞到墙的闷响。又飞出去了吧。。。。。。诶，李聿你不要撞。。。好累。。。死~~~但是先见到阎罗的会是我吧，快撑不住了~~~~~涩涩的眼泪忽然泛出来，真的就是在等死啊。。。。。。真是不甘心。什么都没有做好，李锦回你又不帮我，那慕家人也不敢来，慕封至于这么吓人么？慕长安他。。。。。。
　　诶，为什么我还在胡想八想？
　　诶哪里来的光？刺得我眼痛~
　　“陌行。”
　　谁？
　　“对不起。”
　　是谁？
　　“聪明得像笨蛋一样。”
　　慕长安？！你又活过来了？！
　　“不要动。。。定灵针还。。。在穴位里。。。不要动我。。。”慕长安此时将我扶起靠着他，凶雷滚滚的抽痛疼得我差点死过去。
　　“唔。。。你干嘛。。。”我无力。你亲下来干什么你。。。
　　慕长安的呼吸很烫，像高热的病人。他在笑：“好了，没事了。”
　　慕封在你身后啊，是他没事还是你没事啊。
　　“回去再让李锦回帮你取定灵针。”他说。
　　那就回去再说啊，慕封在你后面啊，杀过来啦，救命啊。
　　“慕封。”慕长安扭过头看他，声音里的温度骤降，“是你错了。”刀子一样冷硬锋利。慕长安一把扯掉我眉心上的凝灵珠：“今天把我们的恩怨一刀两断吧。”我重重地耷拉着身体靠在慕长安身上，扯起嘴角笑，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想吐，想呕。貌似肠子在打结。骨头沉重。头痛。不知何时我做起乱七八糟的梦来。老子二十年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但这一次却让我觉得睡觉真是恐怖的东西。你在纷乱的场景里不断被锋利的什么撕扯割裂，死不成也醒不来，像被鬼压床。难过得要死，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恐怖的觉。不对，我怎么在睡觉？慕长安呢？
　　慕长安呢。。。。。。想到这里开始冒冷汗。愈发不安。想呕，想吐。慕长安。。。。。。我觉得自己在哭。可是我干嘛要哭。慕长安你是谁。。。。。。
　　
　　




菩提池 13

　　头痛。想哭。我见到慕长安的眼睛，如果没有眼花或许那眼神可以叫做深情。我在看着他又没在看他。因为我觉得看着他的那人似乎是我，又似乎不是我。然后看见自己，在和慕长安打架。招式缓和，没有凌厉，笑盈盈的自己。我知道自己在做梦。
　　看着就只能肯定此人只是恰好与我相同面目。而慕长安一脸的煞气不耐。打得招招致命。幻术和阵术的灵气撞到一起便是一阵爆炸。“不要打了好不好，你到底讨厌我什么就直说好不好？”
　　哇，这个说话温柔和我一个样子的人是谁？！这么待见慕长安？
　　慕长安眉目一挑，趁那人不注意用阵锁住他，然后立即启动机关，机关全启之后又马上引爆。那人完全挣扎不出。
　　啊呀，死人了。慕长安似乎也没想到那家伙反抗不掉，吃了一惊，然后从废墟中挖出个浑身是血的。。。我。。。不，不是我。。。矛盾得肠子打结~~~
　　“慕长安，饭做好了要不要现在吃？”一脸温柔的我。阿。。不~~那人~看得我好想死~~
　　“长安，我喜欢你。”呃。。这个。。。你这是在干什么？！求爱吗？！表白吗？！
　　慕长安只是不说话，过了好久，他眼前的人都已经快哭了，忽然双手一张将人带到怀里。。。。。。
　　我瞬间就僵硬了。你们什么状况。我求求你啊，和慕长安有一腿就算了还跟我同一张脸，我很呕血的知不知道，以后我见慕长安就诡异了~~
　　头忽然好痛，我抱着头蹲下想缓一缓，却是一阵冷风刮过。抬头。眼前变成了一处山崖，草木在猎猎秋风中萧瑟的鬼哭狼嚎。慕长安抱着那谁谁谁，谁谁谁的周身全是血，已然昏迷过去的样子。
　　“陌行，你等我。”
　　唰地一下，我感觉自己被雷劈得从里到外的地发焦。汗毛直竖。
　　如来佛祖啊~我知道这是一个梦。但为何是如此离奇的梦？我跟慕长安又不熟！！忍着不适自己已然没有想法，不要告诉我这是我的前世~~~啊——！我杀了你慕长安！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你不去跟慕封拼杀跑到我梦里捣什么乱！！还是说其实我已经死了？以我的体质，死了留给魂还是可能的，师父说了嘛，我是灵术界中少有的奇诡的灵啊，一般人死了就绝对是一抔土，而我是有机会留下一魂半魄继续遗害人间的~可是，可是为什么我能感觉到那些场景中所有感情？就像真的一样。你们与我到底有是你什么关系~~谁可以告诉我，那个人不会是我，不是我，谁的从前会喜欢慕长安，不是我不是我。
　　“留下魂魄可以重生，”师父曾说。“身体用灵封锁可以不灭。”
　　“你身体里有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破天珠。魂。魄。血液。慕长安。
　　我不要当传奇少年~~！
　　巨大的惊吓之后我猛然一跳，发现自己在床上，汗津津的一身。直觉告诉我这是夜里。事实证明我的直觉很典型地错了。我听到下雨声，是下雨天。很阴森的下雨天。我想下床，被定灵针扎过的穴位疼得我不得不倒回床。凝神了一会儿，确定这是家里我的房间。偶尔有闪电在窗口外闪过，很快又劈下一个响雷。我发呆，心中感叹，啊活下来了。
　　管他谁死了活下来就好。可是慕长安死了呢如果？我又莫名其妙地想哭了。
　　莫名其妙。
　　“来人啊~~来人啊~”我哼哼。
　　汪汪两声，大厨贵兴的跟屁狗五福不知为何闯了进来。喂，五福你搞清楚一下自己身份我没叫你~~~~~
　　“诶哟！少爷您醒啦？！”贵兴随着五福的出现，急忙进屋将手里端的东西放下，两手抹了抹围裙站我床边：“少爷您现在怎么样？”我动了动：“怎么是你啊贵兴，其他人呢？”何时需要贵兴来照顾我了？李府被抄家破产了？“呃，少爷您先养伤，最近几天府里不大太平，老爷和大公子都不在家，慕公子又。。。。。。”贵兴一脸愁容，“总之，二夫人在呢，您先养好了再说。我是煮好了东西厨房里没个人在，丫鬟们也不在，就自个儿给您端过来了。”我等贵兴说完问他：“慕长安，怎么样了？”贵兴挠挠头：“小的也不太清楚，李聿是日日守着，昨儿个才出去说是请什么大夫去了，妇人这些天也是什么都吃不下。”贵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犹豫道：“少爷，这几天都城死了好多人。”
　　




菩提池 14

　　闪电又闪了下来。果然还是出事情了。贵兴沉默了一小下又说：“少爷，我跟夫人说您醒了。您歇着。”说完赶紧出门了。很快娘就赶了来，还跟着个大夫陈桐，李聿的第一个师父。娘坐在床边拉我的手说：“醒了就没事了。”语气异常沉静沉稳，我心下诧异。陈桐给我把脉，确定没什么其他症状后，叫人扛了一大桶热水进来：“定灵针很影响周身血气运行，拔除之后要用药水泡过，否则重可致残。”
　　我点头。
　　“泡过之后基本上就没事了。”
　　又点点头。然后问那个故作镇定成熟的娘：“定灵针是李锦回给拔的？”
　　娘说是，也只有他敢拔。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回来的？慕长安呢？出什么事了？”
　　娘表现出同贵兴一般的愁容：“容后再说，你先把精神养好。”
　　“现在说！”叫我养伤？那要养到几时才算是有精神？！
　　娘瞪我不说话，和陈桐一块儿将我扶起，脱了上衣，陈桐说：“药性比较烈会有点疼，小子你忍着点。”
　　我一入水，那抽丝的尖疼立刻布满抽身神经，忍不住闷哼。我把自己埋进水里，甩脱他们扶我的手，将疼痛忍过去。像是过了在学堂时一节课的时间那么长的一刻钟，终于习惯了药水的侵夺。而此刻我已然因疼痛而抖得骨头都酸起来，冷汗大冒。
　　娘在一边吓死了，一直问我怎样怎样，又问陈桐为何这药性如此凶猛。我在药性过后是浑身无力完全跌进水桶里头。陈桐捞起我的手又给我把脉，捋着胡须松了口气：“好了，再泡上半个时辰，小公子就无碍了。”我躺在桶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诅咒陈桐，再提早点说一声你会死是不是！
　　“娘，现在可以说了吧。爹和李锦回干嘛去了？都城怎么了？”娘示意了让陈桐下去休息，搬了椅子坐我旁边：“听你爹说，有人布了血阵，死钉在了都城。前段时间因为瘟疫死去的人是这阵的助力，你爹和你大哥带着朝里的一些人就去查了，说是要破阵。这血阵很阴狠，你爹他们在商量的时候有提到，布阵那人要是乐意能把都城灭城。”
　　我一愣，忙问：“是不是破天珠？！破天珠是不是被慕封夺走了？！”
　　可为什么我还活着？
　　“慕长安是不是死了？！！”
　　是他救了我吧？！
　　“破天珠？”娘微微不大自在，说：“这个，没事了，破天珠已经被长安收回来了，基本也完整了，你哥说没事。长安也没事你别担心。”
　　“啊？”没事？怎么就没事了？怎么可能就没事了？
　　“我这么辛辛苦苦折腾，都下定决心舍生取义了，怎么到头来就没事了？”
　　娘不高兴了，一掌拍我脑袋：“你还盼着出点什么才高兴是吧？！”
　　我捂着头，她把我拍得有点昏：“小心被你拍傻了！”
　　“不拍你也够傻了。”
　　“慕长安在哪？贵兴刚给我端粥来说李聿都替他请郎中了，什么状况？”
　　“长安他，其实有些悬。”
　　“嗯？！！”
　　“还不是你小子害的。”
　　我内心又猛然地急切，翻身就要出桶：“带我去见他。”
　　娘蔑视地将我按回水里：“你给我老实泡着！你去了有什么用？救得醒他吗？！他如今这副样子李聿都救不回来要找他师父朱先生，你去了催命？”
　　“至少让我见见他！！”我红了眼，他小子半条命都是我捡回来的！“你着急他我不急？！要是惦记他早干什么去了？！不是说放弃他吗？！不要他吗？！”
　　娘震惊地看我：“陌行？”
　　我将自己重新埋回药水里：“等下我去见他。”
　　娘忽然叹气，说：“有些事情等你爹和你大哥回来再说好吗，也许是时候可以说了。”
　　我点头：“好。”
　　一直以来，有太多我所不明白的事情，它们合乎世理地存在，却时不时给我诡异的不和谐感，虽然这感觉十分微弱。
　　
　　




菩提池 15

　　这时貌似李林在外头急吼吼地敲门：“二夫人！二夫人！您赶紧去看看吧，大伙儿又。。。”声音瞬间轻下来：“又那什么了。。。”
　　“怎么了？”我问娘。
　　“血阵闹的。大家情绪都不好。”娘站起来：“我去看看。”
　　“你去吧。”
　　娘出去了。雨声淹没她的脚步，我只听见门开了，然后关上，郁郁地不想说话。哗哗的大雨鼓槌一般敲着胸腔。气闷心慌。
　　时辰一到我立刻翻身穿衣去找慕长安，药水泡过之后身体就没有什么痛处了，只是稍微有些酸软无力。慕长安就躺在我隔壁房间。
　　不知要如何描述我所见到的慕长安。有许多那时在慕封那里受的旧伤，都上着药，像是在睡着。可是我觉得他仿佛一个死人躺在那里。对的，就是死人。死气太重了。没有一星半点活人才有的气息。李聿去请朱岩了，说明慕长安还活着，还有机会。但是他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副模样，为什么像死了一样。有些人死了你会觉得他是睡着了，有些人睡着你会以为他是个死人等着下葬。慕长安是后者。他怎么了？
　　我站在他床前，不明所以地心惊肉跳。“长安的元气、魂、魄都散了。”娘不知几时进来的，搬了椅子让我坐下。
　　我看向她：“你说什么？！”
　　“具体的娘也不清楚，只知道李聿带他回来时已经这个样子，还是李聿跟我说的，灌了好多固元回阳的汤药，都只是养着他的身子，到底要怎样还不知道，只有等朱先生到了再说。”
　　我愣着，没有想法。既然说要等那就等吧。仔细地看他，想起那乌七八糟的梦，忽然觉得好笑。顿了一下想起俩丫头：“诶，均乐和杜小弯呢？”
　　“嗯？那两个小孩？这个时辰，大概是睡觉了吧。”
　　“睡觉？”
　　“嗯。她们自打回来之后就很爱睡觉，刚开始几乎每天能睡上十个时辰，这两日好了些，就只睡六个时辰了，李聿说他们耗了精神。”
　　“哦。”回来路上拖俩伤残是很不容易~~
　　晚上没事做，吃完东西去端慕长安的药喂他喝，还得换敷的药。要是让贵兴之流侍候，我担忧我不放心不舒服，怎么着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吧，让下人来岂不是怠慢了。换完药在他房里坐着。雨势已经收了，影影绰绰地还能看见那么些月色。屋外凉气袭人，屋里也有些潮气，于是让人生了火盆端屋里。看了他半天，开始自言自语，在他耳边叽呱了大半夜的话。最后困得不行了，懒得将自己挪到隔壁打着哈欠小心翼翼地把慕长安往里挪了挪，躺边上将就睡过去了。临去之前模糊想到个事情，那俩丫头怎么那么能睡？不是睡死过去了吧~~~天亮鸡啼时候醒过来一次，迷迷糊糊地碰到慕长安的手，凉凉地就像是放置许久的瓷器，用力抓一抓，真的很凉诶，这样没问题么？想了想，也不敢乱动他，就用手盖了他的手，聊表关照接着梦周公去了。天亮彻底了以后要爬起身发现他整个人就只有被我握着的手掌是热乎的。感觉真诡异。
　　推门出门，却见均乐和杜小弯巴巴地立在门口等着，把我吓一跳。“呃。。。你们俩醒了？”“醒了。”杜小弯说。均乐欢快地冲我一笑，我再次被惊吓。“均乐你。。。”均乐这个面瘫小破孩头一次有明显的表情，回魂了似的。眼睛。。。眼睛也亮了不像之前那样眼瞳大得没见着眼白。
　　




菩提池 16

　　我转向杜小弯：“那天我走之后，发生什么了？”
　　她摇头：“不知道，那天你一离开均乐就让我蹲低些，那我就蹲低咯，然后。。。我记得她用手盖住我的额头，那时候我觉得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要钻出来，再然后浑身一凉，就昏过去了，再醒过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后来我问均乐，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蹲下身平视均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均乐摇头：“不知道。”无辜得要死的表情，嘟着嘴巴就低下头了，像做错事的小鬼。。。
　　啊那都是你干的你怎么会不知道~~~~~~~~自然是无法再询问什么，那之后的李聿应该是知道的，回来这么久他肯定有跟娘说过。
　　找老娘问。
　　“那，小湾你和均乐进屋里照看下慕长安，我去找我娘问问看。”俩丫头一齐哦了一声，杜小弯说：“你去吧。”均乐扯扯我的衣袖：“不要担心陌行哥哥~~”我低头看她，稚气纯洁的脸，终于有神的眼睛，简单的丫头髻。糯糯的嗓音和她那时候告诉我的：“我们会帮你，你不会死。他也不会死。”有些微不同却莫名具有安定的力量~~啊神奇的小孩~
　　“均乐乖，“我摸摸她的头：“我一会儿就回来。”
　　找到正在处理家事的娘，问她李聿回来之后有跟她说了什么情况没有，娘看看我，惊醒似地：“哦，有的。我倒一时忘了，这些天事情太多。”
　　然后娘说李聿回来之后是特意提到要告诉我的。那天均乐从杜小弯那儿取出的是一团雾蒙蒙的光，她将那团光放入水池里，然后交待了李聿她会将在自己身上另外的魂魄取出，让李聿一并放入池子，等水池发生变化之后便把所有魂魄收起放进珠子里，然后交给慕长安。她还交给李聿一颗灵珠，可以收取魂魄的。
　　均乐和杜小弯身上，为什么会有封锁的魂魄？！！
　　李聿还说，均乐告诉他那池子叫做瑶池，就是昆仑之山西王母的瑶池，传说可以衡量善恶的瑶池。
　　“我记得，那天我去找慕长安之前，均乐把我的一滴血滴在了。。。瑶池里。那个在均乐她们身体里的魂魄是。。。谁的？慕长安的？”
　　娘对着我叹气：“你怎么还想不通？能与你的血液融合起反应的魂魄，怎么会是别人的？”
　　“我的？！”
　　娘点头。
　　“那。。。不对啊，如果那是我的魂魄，那现在的我是什么？怎么回事？”
　　我猛然间想起慕封的话：“珠壳、魂、魄、本体的血液。把自己裂得这么散，你还真是大胆。”不行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娘看着我，一脸的苦恼，眼睛因为瞬间发红。
　　“娘？”
　　娘忽然很轻地揽住我，隐约地有了哭腔：“陌行。。。。。。”哽咽地没有再说话。我回抱住她的肩，心里凉凉的。
　　“为什么均乐她们身体里会有我的。。。呃，其他的魂魄？”我问。
　　娘作势又要哭。
　　“娘你哭什么，不可以告诉我？”
　　娘自顾稳定了下情绪：“一切等你爹他们回来再说。”然后她又说：“心情不好？”
　　我忍着没将狰狞表情带出脑子，咬牙道：“你换我试试看？”
　　回到慕长安房间，俩丫头乖乖守着，我拖了吧椅子和她们并排坐在病人床前。内心忽然有无限感慨，却最终化作一口浊气吐了出来~~均乐和杜小弯看我一眼都没有说话，我们仨守灵一样守着慕长安。我发着呆，真是不知为什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想知道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混乱地堆砌在脑子，总像缺了环节一样连不起来，就是黏糊糊的一大坨，米田共一样让人心气不顺。
　　




菩提池 17

　　“李陌行。”杜小弯忽然开口说话。
　　“嗯？”
　　“我出去帮二夫人干活了。”
　　“嗯？你去干什么？”
　　“以前不是说过，我跟你回来可以做丫头的。”杜小弯脸上没什么笑容，累累的神情近乎严肃。
　　不像是在开玩笑，搞得我不是很适应：“做丫头？啧啧，我以为你有打算当李府的下一任少夫人？”
　　杜小弯霎时脸涨得通红，跳起来抄手就掐住我脖子：“呸！谁要嫁你！”
　　我掰开她的手喘气：“就你这样，嫁给谁都是瞎扯。”诶，这个会掐人乱跳的家伙才是杜小弯，才多大一点，那么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均乐呵呵地在一边看我们闹，闹完之后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杜小弯一脚踢我椅子腿：“死去吧。我走了。”
　　“去吧去吧杜小姐。”我挥挥手。
　　临要走的杜小弯一掌拍回我头：“你挥苍蝇啊？！”
　　我简直愤怒得无言。这些女人怎么老喜欢拍人脑袋啊？！拍得我头昏，不知道我大病初愈吗！
　　“你赶紧走吧你。”我说。
　　杜小弯走了之后剩我和均乐两个人“守灵”。我揉均乐的头发：“均乐，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均乐抓我的手，暖呼呼的掌心温度盖着我的手背，竟然在瞬间觉得多愁善感起来。
　　“均乐你没有见过慕长安对吧，为什么你会知道怎么救他，是谁封锁魂魄在你这里。。。我跟慕长安是不是很熟？”我两眼盯着慕长安的侧脸：“为什么我想哭。”
　　“陌行哥哥你怎么了？”均乐用清亮的声线问我，我还是看着慕长安：“我不知道。总觉得情绪不好，原本以为就是一次简单的出行，可是，忽然发觉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搞得我很伤心。”很伤心。与慕长安有关的，都会有奇怪的情绪。“看着他躺在那里，感觉很奇怪。”我问均乐：“李聿几时回来？”
　　“少爷！我回来了！”房间门砰地一开，真是平地一声雷。大早上的刺眼光线涌进来，我双目无神地缓缓转过头，看见一个周身发光的李聿以及他激情洋溢的脸蛋。
　　我心情沸腾但无法动作，认了半天：“李聿？”
　　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从前老爹会去的岳东茶楼里的说书人的评书故事一样离奇又突然。我以为要等好久。一直到要埋慕长安尸骨的时候。
　　“少爷！你几时醒的？！大师父说你没事了，你真的没事了吧？！”李聿冲过来一把抓住我：“少爷！呜~！少爷啊~~~~~~！！”我也揽回他：“啊李聿~~”我是真的想哭啊，“李聿，我好想你~快救慕长安吧我怕他死了他要死了李聿~”
　　真的哭了。李聿和我主仆二人半哭不哭死抱作一团。就这时，门口处传来一个咳嗽的声音，我抬头，赫然看见传说中的“鹤发童颜”。好健康红润的一张脸~~。
　　李聿随即站直身介绍道：“少爷，我四师父朱岩。四师父，我家少爷，您见过的。”
　　嗯，我也见过，李聿刚拜师学艺那会儿，第一个是陈桐，李聿学一阵子被打发去找二师父，一个接一个，到朱岩这是第四个，拜师仪式我还在的。我站好，看着面前彷佛能活个二百年再驾鹤见如来的老人，居然说不出话来。
　　朱岩走上前拿起我的手就把起脉来：“要救人？”
　　点头：“是。”
　　“宁肯用命换？”
　　“什么？”
　　“这小子路上跟我把情况都说了，我却是一直思想不出什么方法，刚才一见你，才恍然大悟，要救慕家公子，只需你拿命换。”
　　我半咧着嘴，被他的口气弄得呆滞，我拿命换就拿命换啊，但为何你非得要用这种“要救人可以只要你牺牲个老母鸡蛋就可以了”的语气说话啊，那是人命诶！不是老母鸡蛋诶！说那么轻松是什么意思啊，死人看太多啊~！
　　“朱先生，您说的是让我用命来换慕长安的命而不是炖碗鸡汤他就没事了，是这样吧？您说的是人命吧？不是鸡崽子吧？”
　　朱临瞪我：“你以为呢？”
　　“我以为您是说给慕长安炖碗鸡汤他就没事了。。。。。。”
　　他又瞪我：“行还是不行？”
　　“行！！”
　　大家很肃静，我觉得。连我一向认为忠心护主不要命的李聿也只是静立一旁，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李聿真是成熟了。但其实天晓得我有多不想死，次次都这样，次次都是这种烂尾，次次都是要我去死，我是机关锁吗？为什么症结都在我身上？因为我家有钱？我长得俊俏？我天才如神？想到最后只觉得答案很简单：我很衰。还是心甘情愿的衰。
　　我转头去看慕长安，帮他盖盖被子：“你看，又轮到我了。你欠我多少啊你，你打算几时还啊你，你天天不说话，你以为你是谁啊，李聿都比你厉害。天天装伤残，你这个衰神。”看着慕长安安静了好久的脸，忽然想起在桃花林里第一次见到的慕长安。那时候我觉得是什么来着？惊为天人？哦对了，是“颠倒众生”吧，没记错的话。
　　“朱先生，要怎么做您说吧。不过最好跟我家里人说通报下，不然他们又要骂我翅膀硬。”我说。
　　朱先生说好。
　　李聿却激动起来：“师父！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为什么只有少爷的命才能救慕公子？！”
　　喂喂。。我以为李聿你已经很冷静地接受了。。。
　　朱岩摇摇头：“他们的命都是打乱互通的，只有你家少爷才能救慕长安，也只有慕长安还阳你家少爷才能回转。天定命律，早被人打乱了。”
　　哈哈哈。恕我未能听懂。
　　“二位李大人不在府里吧，那等大人们都回来之后再说？”
　　“屁，不等了。等他们回来慕长安早投胎去了。跟我娘说一声就行。”
　　“陌行，你又打算干什么呢？”
　　“。。。。。。”
　　众人目光一齐转向生源地，于是就看见了李锦回那厮在光线下的剪影。
　　均乐牵住我的手。今天是怎么了？一波接一波的人口，这么热闹？这些人的出场总是这么巧合到搞笑么？我心脏受不住惊吓好么？
　　“回来了？”我说。
　　李锦回走进屋里挑眉一笑：“爹也回了，有什么事前厅说吧。”
　　原先屋里的几个面面相觑。
　　“嗯。好。”我答。
　　于是大家便要走，李锦回回头看我：“你怎么不动？”
　　“啊？哦，就走。”我想抬腿，却不知为何挪不动步，我不知道。觉得害怕。李锦回回来了？那，终于有什么要揭开了？
　　我真的害怕：“那个，你们要说什么？”停在原地的我看着他们，均乐也没动，她还是抓着我的手，安慰一样。
　　李锦回在我面前三步远：“嗯？娘不是跟你说了吗？你知道的吧，关于你的问题。”
　　我心脏突然莫名地惊跳，“那个，关于我的。。。？”
　　我迷茫又害怕，李聿也过来问：“少爷，您怎么了？什么关于您的问题？”
　　“我。。。不知道。。。”我。。。
　　李锦回意味深长地看我：“你在怕什么？那是你的命，总该由你来挑。没那么严重。你还是你。”
　　“哦。”
　　我牵着均乐的手往前厅去。爹和娘坐在那，李锦回施施然地也坐下喝茶：“都坐吧。”俨然老大。我站着问：“爹？”爹摆摆手：“先坐下，听你大哥说。”视线扫过娘，很忧戚地看着我，我朝她笑笑，但是不自觉的拳头紧了紧，然后坐下。李锦回放下茶杯，一室的光线凝固在他周围。心慌得厉害。我想吐。
　　“说吧，要说什么赶紧说。”我撑起来呛声。
　　“你没有要问的吗？”
　　“。。。。。。”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知道长安是谁吗？知道破天珠又是什么吗？”
　　“不知道。”或许是奇怪的回答，但我直觉只能这样回答。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所谓~~~一直以来。
　　娘受不住似的站起来：“锦回。。。”欲言又止。
　　爹将娘按回去：“不要担心，他知道分寸。”
　　“娘，要担心的早担心过了吧，你替不了他。”李锦回说。
　　他们。。。。。。直接说真的会死吗？！
　　“陌行。”李锦回眼神杀过来，“原先说等你从昆仑安全回来之后就告诉你，现在你回来了，虽然也没剩几口气，不过总算没死吧。首先，你要知道的是，你的生命在你，是第二次。”他竖起两根手指，“但是今天不是由我吧缘由告诉你，我和爹的重点不在这里。去昆仑的路上有发现什么吧，破天珠，均乐、杜小弯身上的魂魄，慕封引你出现。我能跟你说的只有，前面的你有一个独立的记忆，与现在的你分开来，慕长安与你有些渊源，曾经的你的记忆和魂魄的一部分锁在那两个小姑娘身上。”
　　我半晌吭不出声，最后憋出一句：“谁锁的？”
　　“你。”
　　“。。。。。。”
　　“而现在，破天珠在我这里，如果你要恢复成从前的自己，代替现在的你，我可以将破天珠还到你身体里同你的身体重新融合，现在那东西已经有了曾经的你的魂魄和力量。不过我要说明的是，珠子里的你和在我面前的你，可是两个灵魂，你是基于从前重新自由生成的魂魄，虽然骨血完全相同，但你现在却是曾经的陌行的另一种可能性产生出来的现实。‘从前’恢复，‘现在’就会消失。”
　　李锦回停了一下：“懂吗？”
　　“不是。。。太懂。。。”
　　“你看，如果是原来的你就一定会懂。”
　　“你是说我越来越蠢么？”
　　你觉得现在讨论你蠢不蠢这个问题合适么？”
　　“。。。。。。”
　　“而之所以留到今天才告诉你是因为原先的陌行的魂魄损伤的太严重，慕长安不让说，如果过早告诉你，会扰乱你新的灵魂的成长。你那时候裂魂封血，将身体清空，如果没有灵在身体里驻守怕是原来的你再回不来。”
　　我听到这里已经是呈呆滞状态：“他。。。为什么要裂魂封血？”我现在可以确定自己不是那家伙，梦里的那个，死都不会承认我是他。
　　“不知道。也许慕长安懂。你去问他。”李锦回自己给自己了添茶水，“我们只知道你做了这些事，顺而推测结果，具体缘由是不知道的。破天珠回来了，慕封被慕长安废了，不过血阵还在运行中，我们在调查时查到了你师父头上。。。。。。”
　　“师父？”
　　嗯。这个以后再说了，估计你现在消化不良。给你两天时间处理慕长安和破天珠的事，然后再跟你聊你师父的事。”李锦回一脸的“好辛苦”：“这阵子真是忙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破天珠渡到我手上：“这个拿着，好好考虑吧。我们都接受你的决定。”
　　我握着珠子，已经是紫色的一颗，奇异的契合感与熟悉感笼罩着我。这个，有着那个人的所有。一厅的人除了李锦回都在沉默滞然。
　　我深呼吸，握紧手里的珠子，走人，我要清静一下。
　　走到门口却被拦住去路：“啊呀，二少爷，又见面啦，近来可好？”
　　我诧异，这人好眼熟：“你。。。啊！你！野人！”
　　他不高兴了：“什么野人你乱叫什么。”看见李锦回，又咋呼起来：“小回小回~~~！”冲过去就搂着李锦回脖子，李锦回掰开他：“朝（chao）寂，你跑进来做什么。”
　　“守卫无聊就进来看你咯，怎样，家事解决了？”
　　“差不多。走吧，入宫面圣禀报。”李锦回看看我，向爹娘打了招呼带着那什么朝寂走了。朝寂临走之前还往我脸上拍：“二弟~~~我走咯~~~~！”
　　“滚，谁是你二弟！！”
　　头在嗡嗡地发痛，我在走廊里走得一步三晃。终于不想再走，反正不知要走到哪里才算合适，去看慕长安？我呸。
　　走廊栏杆之外正好是个莲花池，几只肥鱼晃悠悠地摆着尾巴，偶尔有一小群灰不溜秋的河鱼在莲叶间窜。
　　这些鱼，都是你放养的呢。”娘在我旁边出现，“锦鲤是你入学堂之前放养在池里的，那些河鱼，是。。。你不顾你爹的阻拦硬把旱水河边捡回来的鱼放进去的，已经繁殖了好久了。那时你哭得很厉害，还出口跟你爹争论。你爹那时也是，为几条鱼把你打一顿。还。。。记得吗？”
　　“嗯。记得。”
　　“我想也是。你们小时候的记忆都是一样的。”
　　“我们？”
　　“两个你。”
　　“。。。。。。”
　　“娘后来就觉得自己其实生下的是一对双胞胎，什么都是一样的就是性子不同。”
　　“呵，那我是什么？前面那个的替代品？影子？仆人？”
　　我呸。
　　“他裂魂封血那时几岁？”我问。
　　“。。。。。。十九。”
　　“十九岁以前我的记忆全是他的？”
　　“你们是一个人。应该说，你入学堂前的记忆是从前的，你五岁入学堂，在你的记得的，入学堂之后的记忆就全是你自己的。你裂魂封血之后，睡了半年。这半年里请你师父调理了你的记忆。从五岁到十九岁的记忆是在那半年里形成的新的记忆。”
　　“所以，小时候李锦回喊你娘，后来喊你二娘，再后来又不喊二娘了，是因为我的记忆混在了一起，是因为我中间的记忆是错的？李锦回也是你亲生的孩子？”
　　“。。。不是错的。。。”
　　“那就是不存在的！对你们来说我五岁到十九岁之间的所有事情都是假的！”我发狂地吼回去，我到底是为什么才存在的！为了从前的那个家伙才出现的吧？




菩提池 18

　　现在他的破天珠完整了我就滚蛋？美死他。娘抓着我的手就阻止我继续跳脚叫骂：“陌行！你冷静点！你为什么要这样想？！你从来都是好孩子你没有错！”
　　我冷眼睨着她：“你在说哪个我没有错？”
　　娘忽然不能回话。
　　我脱开她抓我肩膀的手：“够了。那个家伙能不能回来还要看我心情。”
　　也许是我语气太刻薄或者太冷漠阴狠，娘几乎哆嗦着就将巴掌扇到我脸上，清脆又痛快。她从来不知道我也会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那还不是你自己做的孽？！”
　　我眯起眼，啧啧，跟我一样的发疯语气。
　　“你以为当初爹娘就少为你操心？你任性又自以为是，从来不听劝，你喜欢男人是你疯了！但是我不敢反对！我总是怕你不开心，我总是觉得你还小玩够了就回来了！可是后来，你为了慕长安去死！你连娘都不要了你要去死！你救得了谁？！你以为你救得了谁？！”娘狠狠地盯着我。
　　我只觉得心脏停了一停，她现在很伤心，难得的很伤心。为了慕长安去死，丫疯了吧。疯了。但我无话可说。
　　我看看娘，轻声说：“您忙着，我先走了。”
　　两天时间处理这件事？哈，先花一天去找师父先。否定自己无论如何是很蠢的事情，但努力地极力地用尽一切办法地去证明自己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好吧，我忽然才这么认为的，就在这之前我仍然很愤怒。我只是忽然才觉得不需要。你看，落到今天这个情况，是为了。。。慕长安？好吧，为了慕长安，李陌行没有错，影响了谁吗？都城会塌？李府会垮？只不过是关于我的从前。少了我世界也不会烂，所以也没关系了。既然所谓的，他们。。。相爱的话。慕长安。。。糟了，他长什么样子？
　　“师父，能不能告诉我都城血阵是怎么回事？来之前有点事情一搅和我就忘了问李锦回。”师父乐呵呵地下他的棋，我在他对面坐下盯着满盘的黑白子，眼花。
　　他喝一口茶，摇一摇扇子：“你受伤了为师也没有去看你，真是。。。”
　　“没事，血阵不是会对阵内触动阵点的人造成伤害嘛，您不去也好。”
　　他放下茶杯，模样优雅犹如七公主她爹。
　　我夺下他捏在手里的棋子：“师父！”
　　上次在白头镇输光钱找我要还敲诈我的老头儿你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咱俩谁跟谁在我面前装有意思么？
　　“呵呵呵，”他笑，“那个血阵哪里拦得住我。”
　　“当然拦不住您。”我也给自己倒杯茶：“我听说慕封玩儿魂阵的，哪个厉害一点？”
　　“你觉得呢？”
　　“哈哈哈，当然是您的浸月血阵厉害一点。”
　　我和师父一齐大笑。
　　他放下棋子：“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既然知道了那是浸月血阵又怎么会不知道是谁弄出来的呢？”师父又一次爽朗地笑出来：“果然是我徒弟，非常了解你师父我啊哈哈哈~~~~~~”
　　我把脸扭向一边，看凉亭附近的山景：“我一点都不了解。”
　　至今我也不明白师父布浸月阵的理由。却不想问他为什么，他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若不想说即使我逼问出来也没意思。他从来不会拒绝人，若我问起，他不想说也会说。但我不喜欢勉强人。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我喝茶，他下棋。喝得我饥肠辘辘。
　　然后我起身抓山鸡，就地烤了分师父一只。他接过，赞道：“很香。”
　　“师父，会死很多人的。”我说。
　　“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你就一点都不心软？”
　　“你觉得学堂好吗？”
　　“不好。”
　　“为什么？”
　　“它太冷酷。”
　　“那就对了，以把你们教到足以随意驱使普通人性命为目标的我们，肯定是学堂冷酷的创造者，又哪里会心软？”
　　“。。。。。。”果然还是劝不住他。
　　“师父，天就快黑了，您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把你封魂的事情告诉慕封的是我。也只有我才知道如何把慕长安身上的珠壳脱出来。和慕封合作不过是他找上我，我答应了。至于为什么答应，有很多事情你还是不明白。我做你师父也是阴差阳错，但为了你好还是嘱你一句，有些事情，不必深究就不要深究了，要想想什么才是对自己好。你要记住，过去现在你都是李陌行。”
　　我吃饱了去倒茶：“我知道。”
　　远山极目而去时无尽的青色，我揉揉太阳穴，最近真是很喜欢心生感慨啊~~~
　　“师父，现在住手还来得及。”我说。
　　“我觉得慕长安对你是真好，就算是你爹，也未必有他真心。将来若是觉得有谁对不住你，那人不会是慕长安。想活，就留住他。”师父没有看我：“你小子快回去吧，慕长安撑不了多久了。”
　　他停下拔出鸡腿骨头又说：“为了这师徒缘分，我不杀你就是。”
　　我僵立。真是让人透心凉的话。
　　“那我走了。师父。你赢不了的。”
　　“心情复杂”并不是唯一状态了，我这荒谬的一生啊~~~~玩儿两回就没得玩了。我在下山的路上仰面看天，大笑三声，终于还是觉得有些心酸。有句话怎么说的？人生竟然寂寞如雪？哈哈哈~~不行了，说到这个我就想笑~~~~哈哈哈~~~~~~~
　　晚上回到李府，不论是我发呆还是去厨房找吃的或者蹲茅房，李聿都跟进跟出地围着我，他后面还拖着杜小弯和均乐。我被跟得烦了，在回房间的走廊上时愤愤停下脚步转身瞪住他们。他们仨默不作声没事人一样看我。
　　“我现在没有力气跟你们闹，别跟着，我很累。”声音轻的自己都不信。
　　“少爷。。。”李聿喊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四周昏暗，偶尔透着灯火，没有任何下人走动的声音。李锦回不在，爹不在，娘也不在。才忽然地不舍得自己。我也想有能够留恋的人，也想有人为我哭。不过目前看来不太可能吧。
　　“李聿，”我说，“朱岩呢？”
　　“在房里。”
　　“带我去找他。”既然孜然一身来那就再自己一个人走好了。亲情家人友情朋友，居然狗血得都不是我的。家人朋友忽然都像奇怪的事物那样显得离奇而遥远，诶，我脑子一向就不太够用。至于那人间由无数人歌颂的伟大爱情，我娘嫁我爹的时候在洞房之前都没见过面。所以又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所谓？
　　“李陌行！”杜小弯忽然出声。
　　我问：“干什么？”
　　“你要去干什么？”
　　“救人啊，不是要救慕长安么？”啊对了，杜小弯你也认识以前的我吧，均乐也是。不然又怎么将魂封到你们身上。
　　杜小弯一个箭步上前一脚就踹了过来，踢得我腿骨一阵阵疼。她踢完不算还推了我一把：“你那张是什么烂脸烂表情？！！你是觉得自己没爹没娘是吧，你不想活了是吧你还要娶我的你居然想死？！”
　　她在讲毛疯话。“李聿带我去见你师父。”我又说。
　　杜小弯却哭起来：“你说过你会娶我的。。。就算你不娶我也没有关系但是你不要一直想让自己死啊，我看到你都很难过，不管你在说什么做什么我总是觉得你在哭。。。”
　　好吧，我终于不得不正视杜小弯：“我什么时候说过娶你来着？”
　　期间均乐被她一哭带得也是眼泪汪汪，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杜小弯：“姐姐你不要哭，你们不要吵了。”我顾得了这边看不住那边~~~~
　　杜小弯就认真地看着我：“夏天的时候！你爹来我家给你提亲下了聘的！”
　　？？？人生啊~总是这般凄凄惨惨风雨兼程莫名其妙~~~~~~这又是哪一出？
　　“你到底是谁？”
　　“杜城萧杜将军府上的小姐！前面跟你说的身世全是骗你的！我就是那时你拖了又拖不肯娶的小姐！我偷偷跑出家门一路跟着你到白头镇正好遇到的均乐。。。”杜小弯哭得一塌糊涂，手掌紧紧揪着我的衣衫。
　　最近惊吓太多，对于她的话我已经麻木。
　　“啊。原来是这样，杜小姐，我娶不了你了，您原谅我年少无知另择明夫吧。”
　　杜小弯一滞，哭声停下来。
　　我再对李聿重复：“带我去找朱岩。”
　　李聿在被杜小姐的话震住之后，迟疑地挪着步子走在我前面，呼吸间鼻音都很重。我没力气安慰他。
　　“李聿。”我叫他。
　　他抽抽鼻子用呜咽的哭腔问：“什么事少爷？”
　　“为什么都一直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还是口齿不清的哭腔：“少爷，慕公子说您一定会回来的，他说您现在也很好，他说不要影响您，说您只要每天很高兴就可以了什么都不知道也好。而且，您以前是我少爷，现在也是，您一直都是。所以不管是哪个少爷都没有关系。”
　　李聿停下来回头看我：“少爷，您不要。。想不开。”
　　“慕长安他。。。”我想知道慕长安的一些事情，什么事都好。迟疑了一下还是算了。
　　“慕公子什么？”李聿追问。
　　“没有。”
　　我叹叹气。沉重得够多了，无所谓置之度外或看破生死。他们爱的人既不是我我也没办法。而且，我总不希望慕长安死。在那个地下溶洞时他总让人觉得他该顺遂，他该能够去得到他想要的。原先见他，以为他性子淡薄，没有我记忆中是嚣张自恃，但是却觉得貌似他也是一个执着的人。他和从前的我怎样我不管，就把从前还给他吧。
　　“李聿，你师父打算怎样救慕长安？”
　　李聿脸色沉沉的，搜寻着措辞：“分魂，接灵。”
　　“嗯？”
　　“在洞里时慕公子为了借破天珠的灵力，将自己的魂魄之力融进了破天珠，打败慕封后慕公子的魂力就被破天珠吸收无法回力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所以，师父说您必须在体内融了破天珠，让您原先的魂魄回位，顺便也把慕公子的魂力放出，这是分魂。接灵就是把您原先的灵力渡一半给慕公子，让他不至于因虚竭而死。”
　　“哦。明白了。”我说，朝李聿眨眨眼：“其实我还蛮舍不得你们的，李聿。”说完上前搂住李聿的脖子，“人世走一遭，虽然最终不过是一个死字，但过程也还是比较重要，李聿回头你跟以前那个我说一声，谢他分生命给我，把记忆也给我。”眼睛有点酸，“也告诉慕长安，我也谢他，给我记忆。”
　　有慕长安的记忆，无论如何，他看我时的情意虽不是给我，却让我隐约知道了一些。李陌行，被人爱，能够爱人，真是很好的事情啊。啊哈，我这就叫做善良么？
　　慕长安~~
　　我无语地望望天，无月的夜里繁星闪光，真是良辰美景。我真的没有喜欢你~真的。我那么忙，哪里有空。
　　从今往后，我，再不借你李陌行的名字。你真他妈颠覆我人生观啊李陌行。虽然感觉像是在骂自己~~~~
　　李聿在我感慨之后却忽然抓住我的手：“少爷，您和以前还是很像的，只是不如以前聪明，还比较迟钝。”
　　“。。。。。。”
　　“慕公子从前护着你，差点就跟老爷他们打起来呢。”
　　老爹？他怎么又扯进来了？
　　“而且啊，少爷你知道吗，破天珠可是只有慕公子才可以融魂注血并使用的人哦~~”他一脸卖宝的样子，就差手舞足蹈配个铜锣了~~ “慕封是完全不可能用的！”
　　看着他的脸我就觉得这事情哪里严重了，一点儿也不严重嘛~~~
　　“我爹他，为什么要和慕长安打起来？”
　　“这个，”李聿收起他欢乐的表情:“您问慕公子吧，他肯说才行。我不能说。”
　　我哼：“他还有机会说么？”
　　“。。。。。。”李聿默了：“有点复杂，我说不清楚。”
　　“那你提起来搞什么啊你。”我恨不得一掌把他打趴地下，“赶紧走了。”就算说得清楚又怎么样，反正也不关我事。
　　“四师父在慕公子房里，早些时候就在那了，说是等您呢。我们直接过去。”李聿说。
　　到了慕长安房间，朱岩正在灯下一派悠闲地看书，看我进门，抬眼说：“都想好了？”
　　我扭头去看慕长安，走近些，啊原来慕长安是长这个样子的，再凑上前，真好看啊哈哈哈。我不会再要李陌行的东西了。
　　转身把破天珠扔给朱岩：“您看着办吧，要怎么做您说我配合。”
　　“不用通知老爷夫人么？”
　　“通知他们干什么，要怎么，他们早知道的。”只是不想来，通知有毛用。
　　朱岩吩咐李聿：“去把厨房的药端来，我让人煮好了。”
　　李聿乖乖去了。
　　“要喝药？”
　　“是慕长安喝，不是你。”
　　“哦。”
　　我就站在慕长安床前，思来想去这人竟然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可是为什么咧？为什么会很不希望他有事？被从前的李陌行影响么？我可怜的存在感啊，连这点感觉都不能把握，真是无法不沮丧~~~
　　“呵呵。”朱岩忽然笑了，我看回他：“朱先生想到什么好笑的东西吗？”
　　“从前慕长安带你来求我，今日是你守着他找我，真是人世循环有趣得很呐~~”
　　我一激灵：“那时为什么找你？”
　　“你不是一直以为自己不是李陌行么？你知道了又如何？与你何干？”
　　我脑袋一热，不知哪来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冲上前揪他的衣襟：“你他妈说不说？！！”老子就快要滚离这个人间了正所谓临死的人不要脸当然更不会怕死，你还要惹我？！
　　朱岩却面不改色，用一张老脸来挑衅我：“终于发火了？年轻人，有火气就要撒出来，憋屈了就吼一吼，总以为自己是圣人不忌人情生死，有意思么？要是不甘心就承认。走也走得遗憾，这种事情你也做得出来。不难过么。”
　　你娘的用个屁的陈述句！！
　　但暴怒最终熄火在肚子里，我松下手歪歪头看他：“你以前见过我，是什么样的？”
　　朱岩整整自己的衣服：“就见过一次，要死了见人还是一张乖张跋扈的脸，见谁都刻薄一顿，却惟独。。。在慕长安面前异常乖顺。连我都惊奇。你们两个倒从不看人眼光的。”他喝茶：“小子，你命里变数重重，命相稀薄得像是人造而非天予，怎么都不是福厚之气，只是有那小子在，”朱岩朝慕长安看了一眼：“能保你命盘稳固，不会短命。”
　　我泄了气，跌坐到椅子里：“那时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去找的朱先生？”
　　“应该还是有隐情，不过你们都没说，我没有四处打听的习惯。我只知道依着你的伤势病情开了药方之后，慕家小子用术力替你调理，等了差不多一月有余你好了之后，却忘了很多事情。但是慕长安却不担心，反而显出高兴来。”
　　“是。。。吗。。。”
　　这时李聿端了药推门进来，我懒懒地坐着瞟一眼慕长安，居然心安起来。然后自己嘴角就有了想笑的动作，慕长安你真能耐。
　　“小聿，喂慕公子喝药。”朱岩指指慕长安。李聿看我一眼又乖乖去伺候慕长安喝药。“这药是极烈的，”朱岩又说，“比陈桐给你开的烈上一倍。激他经脉百穴，待他经络活泛时你把破天珠移入体内，趁意识尚且清明之时把让你感到不是自己本体的那部分，由慕长安肚脐汇入，然后再渡一半灵力给他，就可以了。”
　　“不是自己本体的那部分？”
　　“对，你要静下来好好确认，那是慕长安之前被破天珠收取的魂气与魂力，魂魄还在他体内的，只是有魂无力，就好比有气无力那样。有神识，但已不能让自己有命理迹象。”
　　我点点头，朱岩又将破天珠扔回给我：“看吧，你也该醒了。”
　　那破天珠竟然在夜里闪出透亮几近刺目的紫色光芒，我看着几乎就要咽口水。然后深刻的感觉是我就要死了。。真的要故去了。。。有个人会代替我。。。额滴娘喂~~~罢了罢了，就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李聿端着药盘子来到我身边说：“四师父，药喂好了。”
　　“开始吧。”朱岩说，“要把握好。”
　　我凝了气息，用术力将破天珠截定在眉心，受着破天珠灵力的影响，我像是扯着一根丝把它往自己体内拉，接着是脑内一阵混乱，体息乱窜，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混乱的都归正常，我抓紧最后一息一直没有去处的力，将它逼往掌心而出，然后做梦般清醒地往慕长安身体里灌，再迅速地输进灵力。这一切之后，我耳朵嗡嗡地像进了水一样。模糊地看见李聿想要挽留的脸，脑子最后闪过慕长安的样子，一阵天旋地转。瞬息黑沉。
　　




菩提池 19

　　朱岩认真地看完李陌行就义一般的行为，觉得真是好笑。李陌行昏昏地就要倒下，李聿被惊得一个箭步要去接住他家少爷，却在把人接到之前被另一个迅疾的身影把李陌行接住了，稳稳地接到怀里。
　　李聿吓得下巴都埋进地板去了：“慕。。。慕公子？！！”哇醒得也太快了吧，违背他的医理知识呀！
　　这边李聿被震得说不出话，朱岩却是捋着胡子呵呵笑，说：“轮到你救他了慕家小子。”
　　慕长安仔细地看着怀里的人，叹息一声，心也痛起来。这个笨蛋。他将人抱到床上，朱岩示意李聿跟他一起出去，李聿看着他师父期期艾艾地为着这诡异的景象表示无法理解：“师。。。师父。。。”
　　朱岩说：“先走吧，没什么好奇怪的。”
　　李聿被推出门，心里感慨，怪不得少爷经常说慕公子不是人呢，而且还是那种愤愤不平嫉妒有加咬牙切齿的语气。欸，少爷他真的又要被洗去记忆了吗，如果少爷无恙醒来。李聿忧愁地想，再折腾下去少爷真的会变成痴痴傻傻的？天~~他扶额，整颗心都是沉着的。到底是为什么啊。
　　屋里的慕长安给李陌行盖好被子，给他把脉，他需要让李陌行休息。然后慕长安握住了李陌行的手：“很久没有这样看你了。其实刚才你就是摔下去又不会怎样，偏偏把我吓硬生生地得跳起来。”
　　他认真地感受着李陌行的脉息，缓慢的甚至有些凝滞。比以前要有点肉了，难道是因为这次的人格比较笨的关系所以总是吃得好睡得好？
　　“我发誓，再不会让你被带走。”
　　慕长安看着床上的李陌行，睫毛眼睑盖着眼睛，脸色有些许苍白，眉头皱着嘴巴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像是要哭的表情。头发长长地顺垂到肩膀后面，刘海右斜遮住额头。他伤心的时候从来不哭，只有一个要哭的表情。伤心了。后来不知道自己以前所有事情的他还是伤心了。
　　慕长安不知道自己心里是自责还是什么。“最后一次，他们不能再动你了。”自己牵挂这个家伙八年，却还是让他受苦。他凑上前亲了李陌行的嘴唇：“我很想你，你还喜欢我吧，醒过来不要又不记得我。”然后慕长安忽然想到，如果裂魂之后的李陌行听到的话，一定会抖掉一地鸡皮疙瘩。
　　李陌行闯进慕长安的桃园那次，哪里是不小心，完全是慕长安等在那里的。李聿见到慕长安的时候眼睛都睁大了，他知道这个小大夫其实不希望自己少爷有事的所以私下找过李聿，让对李家隐瞒李陌行的去向，虽然并不是很有用，李家和学堂依然可以知道李陌行在哪里。那时的李陌行对于脑子里的事物已经没有什么真切的记忆，都是一些虚虚假假的东西，他试着探听颜放，试着了解现在的李陌行的性子，莽莽撞撞的，野猫一样的凶，还保留着隐藏的细心。对慕长安想不起来，只有一个“学堂第二”的印象。真是。。。后来因为双城因祸得福地进了李家。
　　慕长安自己也是刚刚恢复过来的人，与慕封打了一架，精神也还没有很好，倚着李陌行的床边就睡过去了。
　　李聿被命去熬药，问他师父要用什么药，朱岩急着跑去吃宵夜：“一副给你家少爷一副给慕长安，用药这种东西你自己琢磨。”李聿挠挠头哦了一声，去抓药了。
　　在厨房煎药时李锦回也到厨房去，跟着个朝寂。
　　“李聿？”李锦回见他在煮药，表情顿了一下：“慕长安醒了？”
　　李聿站起来点头：“大少爷几时回来的？”
　　“刚刚。这头猪饿了。”说着暼了朝寂一眼，朝寂笑嘻嘻的。
　　李锦回走到慕长安房门口时慕长安警觉地醒过来，起身去开门，见到李锦回和正捧着碗拿副筷子吃面条吃得吸溜吸溜的朝寂。
　　慕长安挑眉，李锦回先打招呼：“又见面了！”
　　慕长安微微一笑：“是啊，真是丧啊又见到你。”
　　李锦回也不管慕长安语气里的刺以及在门口中央挡得严严实实的身体，径自侧身闪进了门。
　　吃面吃得认真的朝寂只觉眼前一亮，也要跟进去，抬头看见慕长安正堵着，苦起一张脸装可怜：“小回~~”
　　李锦回懒得理他，慕长安见李锦回眼看着就要对李陌行动手动脚，转身就去阻止，但没来得及。
　　李锦回认真地察看完自己的弟弟，伸手去捏他的脸：“嗯，还活着。”
　　朝寂也凑过来：“真是蟑螂啊~”
　　慕长安赶开他们两个：“没事你们就可以走了。”护犊子似的。
　　李锦回哼一声：“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慕长安冷笑：“关你什么事？。要不要我跟你说完你回去跟你家老爷子说一下，再把陌行控制起来？”语气里是极尽的寒冷和忍耐。
　　李锦回有点莫名其妙：“你好象误会什么了。”
　　“哦？是吗?”
　　“我可不是我老爹那边的，”李锦回摊摊手：“不会害你们也不会跟他通风报信。”
　　“但是你一直在袖手旁观。”慕长安克制着自己的怒气，“就算他不是你的亲弟弟你也不该不阻止你爹！这是作为人会做出来的事情？为什么不尊重他？！为什么要让他的生存这么辛苦？！你们这些朝廷的工具至于这样麻木吗？！”
　　李锦回微微讶然，眼角余光瞥到正舔着碗底的朝寂，神情一冷：“你也说了，我们是工具。李陌行说到底也是工具，因为他生在李家。这就是注定。你也是看惯生死的人，你以为你自己就有那么多同情心？不见得吧，倘若他不是你要的那个人，我不认为你会插手。”满满的嘲讽。
　　他当然知道李陌行的出生意味着什么，那对于学堂来说根本就是公开的秘密，多少人觊觎他弟弟的特殊魂体，就犹如一个最适合练习所有禁忌术的容器。他弟弟只是被默认了的禁忌术法的载体。那时候不要说他父亲，就连还未成年的他都很好奇如果用李陌行作为生体，可以完成什么样的禁忌术。虽然，他知道这是错的。
　　“也只有你们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们从来就不关心平常人的想法，你从来都不知道正常的陌行是怎样的人。他不会轻视任何生命。”慕长安冷静地看着李锦回：“甚至，你不知道他尊敬你，希望能和你有兄弟感情！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一个人的，你们不要妄想动他的半根手指头。”没有任何不稳定的声调，平静而不容人质疑。
　　李锦回又笑：“好啊。你就好生看着他吧，别又落在学堂老头们的手里，我是公职人员，就不多事了。”
　　皇上那边还等着慕家势力被消减而学堂最好也毁个七七八八呢，谁都想做渔翁。慕封牵制不了慕征行，那就刚好可以用学堂来搞一搞。反正慕征行还没有明确与朝廷为敌么。朝廷也只是对现在的学堂和慕家有担心而已。那就一次性翦除好了。
　　李锦回想，只好大义灭亲了。这可是他爹教他的。可惜的是李陌行他师父居然用了个血阵来威胁自己爹，进而威胁到皇上，也一样是被灭的道路。至于他亲爹李仲远，皇上也是不想留他了吧。李锦回离开时望望天边那胖圆胖圆的冷月，还真是，稍微有点心寒的感觉呢。
　　“小回~~我还没吃饱。”朝寂追着李锦回喊，李锦回停下来，大怒：“好像你才是我上司吧，整天在下官跟前装智障有意思吗‘朝大人’！！”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端着碗的朝寂。
　　朝寂抬起脸，一笑倾城：“有意思啊我的李大人~~”俊俏的脸部轮廓配合明媚狡黠的表情映着辉月，李锦回忽觉头疼。
　　李聿的药熬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终于熬好。两服药熬了两碗，端了往少爷所在的东院走。端得小心翼翼，走着走着就哭起来。自己当初陪着少爷就是老爷命令的，虽然以前的少爷爱捉弄人后来的少爷又笨，可是他是好人。相比之下，李聿会不喜欢一脸正直之气但对人一点真心没有的老爷啊~~~！李聿是个实心眼的人，一颗脑袋大部分用去研究医药了，他不知道老爷派自己监视少爷的目的。但他后来十分敬爱他的少爷，直到现在。他不想害他的主子。正伤心着，一个人影冲过来，脚步刹在自己面前，李聿眼泪都忘了掉：“少。。少爷？！！！”
　　李陌行接近衣衫不整地一边大喊：“让让！！”一边推开李聿，回头一看慕长安就要追上来了：“靠！你别跟过来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李陌行喊着救命迅速闪过李聿朝着走廊深处就是没命地跑。李聿想问慕长安，但人家根本没空理他，追着李陌行就走了，把个李聿抛弃在一边。李聿的心情震惊到难以形容，半晌才回过神：“少爷~~其实你才不是人~~”
　　李陌行被逼到角落里（自认为），慕长安相当没辙：“你跑什么？”李陌行整个背部直直地贴着墙。太恐怖了太恐怖了，他毛骨悚然地看着慕长安，支起全身汗毛。慕长安走近一步，李陌行吓得眼睛都闭了起来。慕长安就没敢乱动，他到底怎么了啊。刚醒来把自己看清楚时，他的脸色就跟走马灯似的一个颜色一换，最后是一声惨叫惊恐地奔出了门。这次。。又哪里出状况了吗？该死。慕长安无奈又心酸得想轰了整个李府。“陌行？”他试探地喊他，“你在怕什么？”哄小孩一样的语气。
　　而实际上，李陌行是被自己吓到了。话说，李陌行现在时什么状况呢，就是，其实吧。。事实是他的重生阵被破掉了。重生阵这个东西，属于魂阵的范畴。魂阵的施行方式一向比较稀奇古怪，而这个重生阵是附刻在李陌行的新魂上的。也是个禁忌术。李陌行从前在裂魂封血时让慕长安给他置下重生阵。“以魂为土，以血作力，固灵而保魄长生不失”是记载重生阵的古书上的句子。李陌行利用的是重生阵能够使两个魂魄以血作媒介而融合到一起的特性。当然，这两个魂魄必须有十分相近相同的血系，几乎就是为李陌行准备的的阵术。
　　嗯，意思就是说，被李聿评价为“笨”的那个李陌行没有消失。他仍然拥有完整的自我。他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是记得的，被虚置的那部分记忆也被真实的记忆填入了。
　　李陌行与慕长安从前由于种种事件而相互结下大大小小的约束阵血阵之类的可互相牵制的阵型，慕长安是深知这点的，所以在两个人都归附灵术之后，重生阵在瞬间被启动然后又立刻破毁消失时，他可以用自己的血去催动李陌行的血，因为这两个人之间有太多被交换并互相约束的残留。李陌行就是这样醒转的。
　　问题就是，李陌行清醒之后，第一眼见到慕长安，然后惊觉自己的不对劲和不正常。。。啊——！脸红个什么？！心跳那么快做什么？！为什么在一瞬间觉得他异乎寻常的好看？！虽然先前也不是不知道他好看。。。。。。他都被自己惊的浑身发冷了。呸！这诡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一见钟情？！有病么？！他只想吐自己口水~~~惊吓之下，就跑出来了。。。。。。
　　谁来理解一下他现在这种想哭的心情啊啊啊啊啊~~！
　　然后，李陌行被堵到角落，面对着没有更进一步的慕长安。情绪稍稍地稳定下来，脑子里混沌夹杂着清晰的思维渐渐清晰明朗，关于自己和慕长安、父亲、学堂。。。
　　头部又开始抽痛起来，无法抗拒的，似乎要把自己的脑袋连同身体一起搅碎的疼痛。他捂住头便蹲下来缩作一团。慕长安忽然惊觉似的心头一惊，李陌行的魂被打乱过被修改过，精神力也因此被虚耗掉很多，这次回复，所有印象记忆冲撞起来，若接受不好，是会发疯的。
　　慕长安内心闪过巨大的恐惧，他从来不怕什么，就是唯独怕面前的人有半点不好，有半点危险。也只有李陌行，教会他什么叫做害怕。
　　然而现在呢？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就让他好好地熬过来啊！
　　慕长安蹲下身去，轻轻环住头痛得发抖的李陌行：“陌行。好好听着，我是长安。不要怕，不会再有事了。我一直爱你。陌行。”声音稳稳地，很轻，让人很安心。他必须告诉他，理顺他的认知。
　　李陌行无力地瘫倒下去，什么都不能思考。想不起为什么自己还存在，想不起任何事件任何人，全心全意地在慕长安怀里瑟瑟发抖去了。
　　这个时候的李陌行，就像是一个被自己暗示后脑子空空的婴儿，只有直觉反应和潜意识了。
　　“头很痛。”
　　“吐。”
　　“很痛。”
　　李陌行吐出的这些话完全就是呓语和条件反射的表示了。慕长安收紧双臂，神情很冷静：“我知道。疼就让它疼。我在这里。”
　　就像是必须的一样，李陌行不能与他脑子里的疼痛抵抗，只能顺着直到他的灵魂真正接受所有的现状。否则真的会变傻。慕长安也不敢乱动，将人圈在怀里，拍着他的背，一句话不说。
　　慢慢地，太阳下山了。余晖斜斜地打光入走廊，给慕长安的背染了一层桔黄。李陌行在他的影子里。
　　嗯。。。一边蹲着李聿、均乐和杜小湾他们仨，陪着这连个也是陪了一天。期间有不明情况路过的下人，被李聿他们挡住并通报下去不许靠近。又期间，小均乐端来几碗粥，没人肯吃。均乐吃掉了两碗。
　　天快暗下去的时候，李陌行用一个时辰前就不再发抖的声音说：“慕长安，妈的痛死我了。”
　　慕长安终于安下心来，把李陌行抱得更紧：“嗯。我知道。但是不要说脏话。”
　　三个跟班互看两眼，想冲过去慰问，但没敢。杜小湾和李聿心情激动得两只手正互掐较劲。
　　“不疼了？”慕长安问。
　　李陌行点头，然后说：“外面好像一直很安静。”他指的是他师父的浸月血阵的事情。
　　“嗯。”
　　“你爹不救你是因为他根本不想救你。”
　　“我知道。”
　　“他不想耗损慕家的力量以免与朝廷抗不下去。”
　　那个时候慕征行对凛说的什么天下苍生，全是说来好听的一番垃圾道理。没人说过所谓正义之礼不可以被用来掩饰起于私欲的目的。相反的，世界上有太多这样的事情，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不真实的真真假假。
　　“我知道。”慕长安当然知道。自己能被慕封抓住，多半也是因为这个。
　　“慕封那个猪头三助纣为虐他有毛病你不许理他。”
　　“他已经死了。”
　　慕长安听到这里其实已经很开心，一股等同于狂喜的激动漫上来，整张脸上都是喜悦，眼神温柔。他低头看李陌行：“没事了？”
　　“差不多，没事了。”
　　慕长安彻底松下一口气：“那就好。”
　　“可是我还是觉得奇怪。对你。”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李陌行像是听腻了慕长安的“我知道”。
　　慕长安揉他的头发，满意地叹息一声：“嗯。笨蛋不要说脏话。”
　　“为什么我们都要摊上这样的爹。”
　　“权力和力量或者所谓名声荣耀一类的东西总是男人的梦想。”
　　李陌行的眼睛还是闭着的：“那你呢？”
　　“你是我的梦想。”
　　“呕~~！”李陌行说：“肉麻到恶心。”
　　慕长安反问：“你又如何？”
　　“我饿了。”李陌行说。
　　旁边的几个听到这里这道没事了，统统围上去，李陌行扫一眼：“看别人亲热感觉如何？”眉峰一挑，眼神抹上杜小湾不熟悉的锋利狡黠的光。
　　李聿脸红。杜小湾跳起来：“呸！谁要看你！”
　　均乐左右看看，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肚子饿了就去吃饭吧。”
　　“去吗？”慕长安问还在怀里的人。
　　李陌行抬头：“我爹他。。。”
　　“不在府里。忙你师父的事去了大概。要是他在你哥也拦不住他来。”
　　“那是说他拦住了我爹的手下？”
　　“应该是，不然我们这里哪有可能那么安静。”
　　李陌行就笑：“那以后就真的没事了？”
　　“是。你方式那么狠，他以后都不能奈何你什么了。你赢了。”
　　李陌行把嘴咧得更开：“没办法，靠你没前途。”
　　慕长安笑，忽然吻下去，李陌行有点挣扎。
　　刚要开口说“你跟慕长安是什么关系”的小湾猛然被噎到，李聿脸又红过一遍只有均乐一直在笑，眼睛明亮。
　　慕长安抱起他起身：“手脚都麻了吧，回房里躺一躺，吃点东西。晚上帮你下针活血。”李陌行靠着慕长安：“心里很累。”
　　




菩提池 20

　　李陌行觉得自己整个脑子都是虚的，有很多事都在瑟瑟发抖那阵子里理清了。日。他想骂脏话，但是他又没有精神做这个事情，按他以前，绝对会揪到那个垃圾恶毒他挖苦他刻薄他最后就算是实力悬殊大不过也会扑上去拼死灭了对方。不过这次，他快要连睁开眼睛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如果对象不是慕长安他会练张嘴都懒得。说到慕长安，李陌行现在依然有矛盾。因为重生阵的关系，他现在能够明白、了解、以及，接受自己的存在和状态了，连带的也理顺了跟慕长安的关系。身边的这个人，犹如他师父说过的是对自己真心，长久以来一直都在的一个人。虽然吧，后来觉得慕长安不是个好孩子。。。
　　在李陌行心里，现在充斥得最多的是失望。巨大的，地狱弱水一样的失望。内心寒冷。对自己的父亲的。
　　说到底，如果把他等同于小老百姓去讲：男性，双亲健在，兄长一位，家庭富裕足以使他成为公子哥儿。前提是，家庭背景单纯正直，父慈母爱兄友弟恭。
　　但是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自己爹，长安学堂幕后执掌着之一，朝廷培养出来的人。自己的兄长，也是在帮官家做事，爹培养出来的人。在一些事情之前，李陌行并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而这之后，“父亲大人发现刚出生的自己灵魄奇异刚好适合将未能实践的禁忌术在这个胎体上作尝试，于是导致叫‘李陌行’的这个家伙自小灵力比过天下无敌手。随后便是几种不同的从来没有人敢练习的禁忌术挨个往自己试直到头脑负荷不住先是发狂后是呆傻再发狂，最后只能强制裂魂封血。”这样的情况却是事实，不容推翻质疑的事实。
　　李陌行在慕长安怀里神智清明起来的那一刻，是哭不出来也不想哭的悲哀，稳定了很久的情绪才开口说：“慕长安，妈的痛死我了。”
　　真相是在裂魂封血之前就已经知道的事情，李陌行也是因为这个才去搞什么裂魂封血的。被巨大的禁忌术摧残过后的灵魂对术力的需求就像西域的吸血鬼需要血。不清醒时的李陌行和人偶没什么两样，或者野兽。清醒时的李陌行在慕长安的协助下做了不知多少努力完全无效。最后，用李陌行的口气叙述就是：“不知在哪个鬼地方翻到的禁忌数”记载有“裂魂封血”这一项，重生阵也是上面的。
　　慕长安坚决不许：“没有更温和的方法吗？再来一个禁忌术你也不怕我连你的骨灰都收不齐？！”
　　他是真的怕，李陌行那时整个人看起来都距成年还有好长一截，他不清醒时被禁忌术催生的力量把慕长安看得心脏疼得滴血。那么小的一个人可以承受那种力量到几时？跟他过招不舍得下重手，虽然慕长安是绝对抵不过那种特殊情况下的李陌行的。他们两个相处时有一半时间是慕长安追着嗜血的李陌行跑，然后被发现，然后互斗。每一次打下来慕长安想的是“自己居然没死”。也因为这个，慕长安荣幸地成为学堂第二。第一自然是那时无人不惧的李陌行。
　　“我不准！”慕长安说。
　　李陌行把眉目斜向上一挑，看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慕长安，野性又不屈，带着鱼死网破的神情：“那你成天看着我杀人你就高兴了？！我爹牵制我让我做工具你就高兴了？！看我生不如死一辈子不能自控你就高兴了？！”他戳自己的心口：“逃脱不得，我宁愿死。”眼睛红红的，他盯着慕长安。
　　慕长安当下愣住。所谓的坚强就是这样的不顾一切吗？他抬手抚上李陌行的眉毛，湿气很重的眼睛，温和的脸颊，然后将人揽入怀里：“那好吧。你若死了我就陪你。一样的。”
　　李陌行伏在慕长安肩上就哭了。“你说的。”
　　“我说的。”
　　“那时候”这种词语，对李陌行来说就是过去。过去就说明，他是守得云开了。李陌行被放在被褥里等着进食之时，心里想的是：“等老子康复了哇哈哈哈~~~”哈哈完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
　　慕长安给他盖好被子，弯起嘴角俯下身对着李陌行额头对额头，然后亲吻下去。李陌行手脚无力无法挣扎，回想起前段时间的种种，终于热血充脑，脸红了。“喂，我觉得还是不太适应。”李陌行稍稍推开慕长安说。
　　慕长安说：“我知道，你可是在阎王殿那里杀过来的，没成傻子我已经可以去还神了。”笑容里有着李陌行熟悉的宽厚疼惜。
　　李陌行红着脸闭目养神去了，手却紧紧揪住慕长安的衣袖。
　　“怎么了？”
　　“对不起。”
　　“。。。。。。”慕长安皱起眉头：“你在想什么。”
　　“反正就是，对不起。当初我都没有考虑你的心情。”
　　慕长安低头看着眼前闭着眼睛的人，表情柔和：“那么，你以为我就当真可以看着你被禁术那样侵噬？我从来都不想你痛苦，我是那种如果要你一直辛苦下去就会考虑杀了你然后自杀的人啊。”
　　李陌行手一抖，睁开眼瞪：“我才没那么倒霉。”
　　李聿很快端来温热的粥，交给慕长安之后就退出房间。慕长安喂李陌行喝完粥：“一会儿我出去，你有什么事就找李聿。我不回来你千万不许出门，知不知道？”
　　李陌行望着他，眼神有些暗：“知道。”他知道慕长安要去找他爹，要看着他师父和朝廷的争斗结束。
　　慕长安见李陌行睡下，陪了半个时辰。人是完好恢复了，但是一直以来李陌行的身体几乎被折腾坏掉，往后会很虚弱，他今天醒来之后脸都是苍白苍白的。而且，他今后怕是不能再动用任何术法了，不管是幻术还是阵术。哪怕他体内仍有原来的力量那也只是保他元气运行的，只要他发动，身体就绝对会因无法承受而顷刻崩溃掉，一点点都不行。
　　慕长安叫来李聿：“你照顾陌行，均乐和小湾就在这附近走动不准离了这院子，在这里等着。”
　　李聿答应：“放心吧慕公子。”
　　小湾牵着均乐的手，怔怔地一直看着慕长安，她看他有段时间了。小湾上前一步拦住慕长安：“我见过你，是不是？”
　　慕长安点头：“你也忘了我了？”
　　小湾惊讶一顿：“什么？”
　　“等陌行醒了你去问他好不好？顺便陪他说说话好不好？”
　　声音里的温和像是与生俱来，但也不仅仅是温和而已的样子，有种不知是什么的力量。小湾垂下肩膀：“好。”
　　“小湾谢谢你。”慕长安说。
　　“谢我做什么？”
　　慕长安没有回答她：“总之这里暂时安全，等我回来，不要让人随便接近这里。”然后慕长安便离开了东院。
　　杜小湾在他身后看着，拜托这人跟她抢人哎！按说他们不应该是友好立场啦！大小姐脾气已经不用藏了，气鼓鼓地生自己的闷气。
　　李聿挠挠头：“小湾，今晚我留下照顾少爷，你们两个搭个伴在隔壁睡觉吧，有什么事喊我。”
　　杜小湾一脚跨进李陌行的房间：“不要！我要在这里守着。”
　　李聿“吓？！”地受到惊吓，看见杜小姐的鬼脸：“我不管，我一定要在这里看着他。”她巡视一下房间，左手牵均乐右手拉过李聿：“走，去搬几床被褥床垫过来打地铺。
　　

作者有话要说：tz1887同学，目前更这一点。。到五月二十二号之前会停~~~
对不起~~~~OTZ~~~~




菩提池 21

　　
　　杜小湾领着人到隔壁房间翻衣柜翻床，均乐抱着两个枕头，几乎把自己整个都挡住了。杜小湾和李聿也夹被抱褥的，好似逃难。搬了东西进去在地板上摊好，几个人坐下来面面相觑，一时没有话题。
　　均乐在这时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杜小湾看着也打了个呵欠，李聿见了就说：“你们俩就先睡吧。”
　　俩小姑娘互看一眼，杜小湾说：“好吧，有什么事情就叫醒我~~”说着又是呵欠，和均乐一起躺下了。
　　才不到一刻钟，李聿去看他家少爷，俨然发现李陌行睁着眼睛，李聿还不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霎时叫起来：“少爷！”
　　把李陌行震得脑袋疼，杜小湾和均乐也被叫醒。惊得一下蹦起来跑到床前探看：“啊~~~~~！李陌行！”
　　李陌行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他坐起来，咬牙切齿道：“不要叫~~！”
　　李聿瞬间做错事一样压低声音：“您怎么醒了？”
　　“睡不着！”李陌行没什么好气。他只记得自己睡梦中，心脏慌张得厉害，无论如何都不能安稳下来，于是就醒了。
　　话说到这里，又安静下来，李聿给李陌行把脉，还很虚弱但是也开始稳定了。
　　杜小湾沉默了半日，忽然开口问道：“李陌行，我和均乐从前认识你们么？”
　　李陌行摇头：“不。”
　　“那为什么？”
　　李陌行看一眼杜小湾，用因为虚弱而无论如何也大不起来的声音说：“有个裂魂封血的阵，需要合适的没有累罪的身体封存。长安可能在某个时候发现你们两个合适吧。貌似他说，嗯。。曾经路遇到你和均乐。”
　　杜小湾愣愣的。李陌行继续说：“均乐的身体受的的力量比较大，所以对她影响比较多。”他停了下缓过气：“谢谢你们了小湾和均乐。这样做，对不起你们。”
　　杜小湾仍在愣，倒是均乐用忽闪的眼睛盯着杜小湾笑。杜小湾心里转了几转，啊慕长安说【你也忘了我了？】的时候害她以为他们原先多熟悉啊原来就是路遇！她不记得是多正常的事~！！
　　正在这时，李陌行突然心血一阵翻涌，好像在和什么东西共鸣嚣闹一样，坐都坐不住地就倒躺回床。
　　李聿几个紧张起来：“怎么了少爷？！”
　　李聿咬着牙摇头，他也不知道。
　　忽然，身后的门传来被打开是吱呀声，李聿回头，心里一跳，：“夫人？！”
　　——————————————————————————————————————————
　　慕长安一路出了李府，圆月的光冷冷地照着地面和四周的房屋，路上是这些日子以来越来越萧条的景象，没有灯光和炊烟残余的味道，所能感知的生命的气息透出压抑和惊恐。这是一国之都，在理应热闹的夜市时间却没有半个行人。慕长安觉得应该有的非常浓厚的杀戮之后该有的阴冷气氛似乎已经被掩去了，他只闻到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味。慕长安静静地走在都城的官道上，搜索着可能隐藏的危险和线索。李仲远现在在哪里，陌行的师父梁空又在哪里，慕征行呢？朝廷接下来又会有什么动作？都城现在，太过安静了。而浸月阵的阵心。。他推测着可能位置，最后锁定一个地方。正走着，迎面微微有些风刮来，慕长安顺着风向发现天华酒楼二楼上的李锦回和朝寂。
　　朝寂对他招招手，举着的白玉酒杯在月色之中反射出微弱的光照射在慕长安的身上：“浸月阵的阵心，在皇宫哦~~~~~”
　　果慕长安突然就笑了：“那二位还不去护卫当今圣上么？”
　　“晚些就去~~出来喝口茶。顺便接一下你。”
　　“有心了。”慕长安说。他刚才还想要是去皇宫的话，不熟悉位置还真是会浪费时间。
　　于是三人奔赴皇宫，朝寂很开心地聊起自己刚才喝的酒水：“我就说要带上家里的啊，天华的酒的供货地的老板还是我家酿酒师的徒弟诶~~~”很开心的，埋怨。。。——~~
　　李锦回当没听见。
　　“不过说起来慢一步到的话酒楼老板就要跑了幸好我们及时截住他~~~”朝寂继续絮叨。
　　“你们是从宫里出来的？”慕长安问李锦回。
　　“嗯。这几天在皇上身边对浸月做防御的策应。半个时辰以前浸月的力量就开始集中了。然后梁空就在宫里出现了，然后，我爹也在。等下你随我们去个地方，皇宫先不要去了。”
　　慕长安带了一点点不确定的了然：“好。”又问：“梁空的浸月血阵是为了什么？”
　　“他和我爹，是学堂的主持，建立学堂是我朝建朝时作出的政令，为了培养异士守护皇城。虽然是全国下发的政令，不过朝上大概也没有什么大臣真正清楚学堂的事情。梁空当初修习术法时是和我爹结下怨的，这浸月阵兴许是为了压我爹一头吧，我爹破不了就输了，被皇上责罚大概就送命了。假如破掉就是梁空死。这截恩怨到现在总归是要终止的。”李锦回慢慢地说着，如同此时这几个人脚下的步子。
　　在空旷的主道上，皇宫恢宏的顶端在视线尽头，而他们却是吃饱散步顺便聊聊近况一般。慕长安默默地听着，知道李锦回同朝寂这么做必定有理由，或许是就算赶到，也不是时候吧。反正说实在的，他也不是那么着急，这个世界多的是救世主。
　　“这么说是为了私怨？”
　　李锦回耸耸肩：“对。你知道的，越是自诩高手如神的人越不能容忍失败。我爹是这样，梁空也是这样。他们算是斗了一辈子，一个二个看不开，都是走了极端的人。这次的赌局是开大了，皇上看不下去。私怨这种东西，真正心胸开阔的人是看不上的。”
　　慕长安听着就觉得好笑，弯起嘴角转过头看李锦回：“你倒是清醒。”
　　李锦回看他一眼，没有不安没有急躁的调侃样子，忽然就想起自家弟弟，挣扎二十年却终于是遇上能够陪他一起历经凶险的人了。眼前的人与其说是因为长相好而让人赏心悦目，还不如说是因为他所有的气息总是笃定的，笃定不会输，笃定再没有让他害怕的事物。气定神闲的样子其实很有力量。不知道这个人在什么时候害怕慌乱过，或许是陌行出事的时候？看陌行狂乱的时候？
　　李锦回回过神，笑了笑：“前人的悲剧总是引以为戒会比较好。陌行没事了吧。”
　　“嗯。我让他睡下了，设了阵护着，李聿照看他。”慕长安停了一下又说：“那么，你们最近有发现什么慕家的动向吗？”他还没有时间去调查慕家的行动，他想知道在这次的事情里慕家到底是什么地位，想要做什么。
　　李锦回并不惊异慕长安直呼他爹的名讳，“他们能有什么动作，虽然树大根深，不过也因为树大根深滋生出很多腐烂的东西，你家那群老头其实很好对付，现在正在想办法破阵的机术师，有一半是皇上亲自点名令慕征行派来的高手。梁空现在是被围攻，我们也不是没有胜算。”
　　“那你爹呢？”慕长安问。
　　李锦回脸上表现出微妙的复杂：“听天由命吧。他是对抗梁空的主将，不过我担心他不论输赢都活不下来。”
　　正说到这里，三个人一起感觉到地面有异动。
　　“浸月动了，小心。”慕长安叮嘱道。
　　朝寂撇撇嘴：“我还想到皇宫里看热闹的说~~”
　　随后他们都听到了断续的凄厉惨叫，心中都是一凛。
　　“都城里还有多少人留下来？”慕长安问李锦回。
　　“走的只是很少一部分人而已。”
　　“朝廷就没做什么防御措施吗？”
　　“尽可能地做了防御，但是到这个时候，除非每户人都有机术师亲自守着否则是没用的。”空气里的血腥味变得浓重起来，污秽了的空气有些令人作呕。
　　“小回，你猜你爹正在做什么？”朝寂紧靠着李锦回说，说完不等回答自顾地笑起来：“其实我比较想知道皇上在做什么~~~”
　　“皇上？”李锦回挑眉：“大概在赏月吧。”
　　慕长安看一眼他们两个：“自己的臣民面临存亡危机还有闲情赏月的皇帝？”
　　“是啊。”李锦回道：“急也没用么。”
　　慕长安就又笑了：“说的也是。这个皇帝很有趣。”
　　朝寂在一边又开心地笑起来，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开玩笑，我朝寂的爹当然厉害了~~！”
　　慕长安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脚步打量朝寂：“但是皇帝没认你？”“朝”不是国姓。
　　朝寂仍是笑笑的：“私生子。他不知道。”
　　李锦回倒是颇意味深长地看了朝寂一眼。“好了，长安。”他收回目光忽然说，“百姓还在这里。从这里开始，你做主吧。”
　　李锦回在等时机。在慕长安出来之前，朝寂和他就命了手下散去全城各个浸月阵的机关节点。就刚才，朝寂收到了属下的信号，位置已经全部确定好了。保护百姓才是治国者最该想到的问题。而他们现在站的十字路口，是连接各个关节点的中心，他们需要慕长安去牵制浸月阵启动时带来的毁灭性影响。
　　慕长安是瞬间就领悟了。此前他已经对浸月的阵型做过分析，然后发觉他们走的路线和浸月阵里相互间连通的交点是重合的。他也知道都城必定还有众多百姓，一旦浸月启动他们会生生被浸月绞碎。真是无比无情是阵啊。
　　时间在瞬间被逼得十分紧迫，慕长安冷静地开始布下与浸月相近的血阵以打通连接点间的呼应通道，他们要用尽可能快的时间将最大数量的百姓锁护在慕长安控制的守护阵里。
　　在浸月覆盖范围内另起防护阵已经很不容易，虽然规律散布在都城各个节点上调了慕家的机术师协助慕长安，但是要撑很久是不可能的，必须要有人尽快地破阵。
　　李锦回和朝寂之前受了命一定要在破阵前守住百姓的性命，是近百万人口所给予的压力。如今，他们只能交给慕长安。
　　“宫里一定很热闹。”说这话的朝寂倒是收起了笑嘻嘻的表情。
　　慕长安专心地避过开始启动的浸月的阻抗设置自己的阵笼罩住所有的居民区，以隔开浸月所及的力量。但是压力越来越大，慕长安甚至发现浸月在主动对抗破坏自己了，若不是一同协助的机术师术力技法都算上乘，又或者只有他一个人，早就连同普通百姓一起死成渣了。慕长安一边尽力稳定地调控守护阵，一边缓缓地换气，稍稍分神就会被浸月打垮。
　　原先明黄的月光在深重的夜色里慢慢渗出猩红色，李锦回和朝寂抬头看去，发现月亮的边缘果然已经变成红色，很深很重的红，正在一点一点地向月亮中心漫延。
　　整个都城开始像活物一样□纵着，李锦回和朝寂背对着做好防御的准备，一旦有危险要立刻护住慕长安。
　　朝寂感受着这夜里的杀戮，低低地说：“真是噩梦之夜~~”语气里是李锦回熟悉的讥诮与嘲讽。
　　忽然听见慕长安传话过来：“梁空发现我们了，他会想办法摆脱李仲远的钳制来对付我们。我不会冒险顾及你们，记得自保。”
　　那两个一齐露出嚣张的笑容：“管好你自己。”
　　李锦回刚说完，却忽觉手臂一阵巨痛，生生听见骨头折断的声音，血液凉凉地就滴了下来。瞬间面色一冷：“梁空，出来吧。”
　　于是梁空的身影就出现了：“果然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呢。”
　　朝寂也闻到了从李锦回身上传来的新血气味，瞪着梁空忍不住狠狠道：“李仲远在干什么！”
　　梁空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你们有点妨碍我了，所以特地偷空来看看你们。”眼神扫过慕长安，却见他吊起嘴角笑着，看也没看自己一眼，梁空忽然觉得有意思了。
　　“阵穴被人围着拆你也敢来？没人教过你做事要专心吗？”李锦回说，任凭左手臂垂着，已经止了血。
　　梁空没有说话，只是注意力放到了慕长安那里。稍稍抬了抬手，慕长安控制的阵的一角立刻坍塌，被危及到的百姓因浸月而被绞杀的惨叫声猛然间响彻四周。慕长安心里一沉，咬牙立刻又重起阵型。
　　朝寂和李锦回被惨叫声震惊，浑身一阵寒意。
　　“梁空！”
　　他们愤怒地喊他，这个人到底是怎样地漠视生灵？！。学堂里的第一掌管者。当初李锦回和朝寂都还在学堂的时候也没有怎么见过梁空，偶尔见到，印象里却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会慈祥地笑，像所有爱护晚辈的长辈一样。你不能想象一个总是和蔼的人忽然糟践人命时冷漠又无情的样子。
　　“皇宫里的机术师，不剩多少了。”梁空说，声音里有着漫不经心。“我还想说慕家怎么就只有这点人原来还有被调来作小动作的。那么，”他转向李锦回，“皇帝是想让李仲远一个人来对付我？也罢，反正我也只是想跟你爹比较。这几十年的愿望真是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了哪里有意思你个老不死神经都被抽光了吗？！慕长安脑子忽然就想到李陌行的脸，龇着牙跳着脚骂这样一句话。然后微微地笑起来。反正他是忽然觉得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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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聿在看到自家夫人后吃了一惊，但又很快镇定下来，他不觉得夫人会加害少爷。“夫人，您是来看少爷的吗？”
　　李夫人十分忧戚地点点头：“陌行怎么样了？”
　　李聿回答：“基本上是没事了，但是精神和体力消耗得很严重。”
　　然后他发现在夫人身后站着一位衣着朴素但是一看就知道很干练的妇人，于是问：“夫人，这位是。。。”
　　李夫人望了门口一眼，给身后的人让出位置：“这位是陌行的师父的夫人。她有事要找陌行。”
　　李陌行在床上隐约听见了，赶紧喊了一声：“师娘！”
　　仍然弱弱的声音，梁夫人赶紧进到屋里去看李陌行：“陌行，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陌行闭着眼睛咬着牙：“气血涌动不受控制啊~~”
　　梁夫人沉吟了一小会，说道：“陌行，我帮你们破掉浸月阵。”
　　李陌行瞬时睁大眼睛：“师娘？！”
　　梁夫人秀气的眉目里有着决绝：“听我的，陌行。”
　　梁夫人是一直看着李陌行长大的，看着他被他爹弄得像个妖怪一样，梁空是从来不阻止，但是她明白自己的夫君，又是如何地希望可以用陌行操作他的阵术。他们夫妇都在学堂中教导学生，但她始终不能明白他那几乎没有人看得出来的狂热。
　　李夫人在一边看着李陌行难过的样子，一股心酸涌进心间。屋子里很安静。李仲远对儿子的所作所为她都知道但是她没有能力阻止。她几乎就要掉下泪来：“陌行，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啊~~”
　　李陌行克制着体内余破体而出的气血，说道：“没事的娘，您不要这样说。”
　　梁夫人明白时间大概到了，说道：“立刻开始吧，不能耽误时间了。”
　　
　　慕长安周身自起阵以来一直被一种金黄色的光芒围绕着，这光隐隐延着十字路口的街道向外延伸，与远处的节点相连在一起在浸月之内为居民房屋隔开了一个不受侵害的空间，梁空要破坏慕长安的防护阵，于是阵型的力量极其不稳定地扭曲晃动，慕长安显得吃力了。
　　毕竟浸月是联系了天地戮伐之气的阵，不霸道但是阴狠。这样胶着下去慕长安很快就会失力了。李仲远到底在干什么。想到这里慕长安猛然心惊，陌行。。。。。。
　　“李锦回！”他分出精力叫他：“快，回去找陌行！我担心李仲远要找陌行做媒介了快回去！”
　　为什么就没有想到！李仲远那种对术法痴迷成狂的人为了破阵当然会去找陌行，他是破阵最便捷的方法，即便现在的陌行完全不能承受术力，但是李仲远未必不会尝试用极端的方式强迫陌行。。。
　　李锦回闻言一愣，立刻要动身往李府赶，朝寂却拦住他：“等一下！”
　　“怎么？”
　　话音刚落，方才还淡定漠然的梁空猛然地口吐鲜血，彷佛遭到重击一般痛苦地俯下身体，随即他们都感觉到原来属于浸月的阴冷气息在瞬间就减弱到几乎消失的地步。
　　“难道陌行已经。。。。。。”这么想着的李锦回回头去望慕长安，只见他也是一脸的担忧不解。慕长安的阵也已经瞬时稳定下来，很显然的是浸月溃破的前兆。他知道这浸月应该是失去作用了，于是也停下守护阵的运行，他要去找李陌行，立刻。马上。
　　慕长安对李锦回说：“留下来看着梁空。我去找陌行。”神色里有着急切但坚定。说完人便迅速离开了。
　　“朝大人，你一个人在留在这里没关系吧？”李锦回说。
　　朝寂看一眼仍在咳血的梁空，“可以。你回宫吧。先处理伤口。”
　　李锦回点头然后就也走了，他要找他父亲。待李锦回赶到宫中，只见大殿前的广场已然如废墟一般，冷月之下的残垣断埂中沾上混乱晦暗的血色，不少机术师都已经气绝。不用想也知道这发生过什么。
　　他仔细扫过一遍，在众多的混杂着士兵、禁卫和太医的人影中看见自己拿正在被救治的父亲。
　　他走上前问：“阵是怎么破的？陌行呢？”
　　李仲远先是低低地哼笑然后是大笑：“我早知道陌行特殊，却不知道他居然能到这个地步，果然是我儿子啊哈哈哈~~！”
　　李锦回看着显得有些狰狞的李仲远，内心五味杂陈。也是一直以来为朝廷一心一意的人，在朝中虽然不是权倾朝野但是朝中大臣一向也是敬重他的，这么多年只娶了一房正室，从没想过要娶妾。一向也是对自己严中有慈的人。却惟独在对待术法研究上着了迷疯了魔一样，该说他悲剧还是陌行悲剧？
　　李锦回蹲下身认真地看自己的父亲：“爹，术法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
　　李陌行裂魂之后仍被留在李家，李仲远对李陌行也没有从前那样只是当他是工具了。李锦回那时见他爹似乎终于也可以把李陌行当儿子一般了，以为李仲远终于还是有作为父亲的自觉，但是。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仲远听着儿子的问话重重地说：“是命！为父一生醉心术法，面对术法的极限时的心情你不会了解。”
　　李锦回沉默，他是不了解。
　　“陌行怎么样？”他问。
　　“放心吧，他没事。”李仲远说。
　　李锦回站起来：“那你好自为之，如果活得下来就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术法不应该用你们为了更强或者超越禁限这种借口来害人。我从来就不赞同你。”
　　“儿子倒是比爹懂事啊，李卿。”一个低沉威严如山的声音忽然□来，是当今圣上。
　　李锦回跪下行礼：“皇上。”
　　“平身。”皇上摆手。
　　李锦回起身脸色显得有些沉，问道：“皇上，慕家今后该如何处置？”
　　皇上放眼望着四周。“他们要恢复实力已经不可能，慢慢控制就行了。”
　　“是。”
　　“另外，”看了看李锦回的手皇上又说，你传令下去把城里的郎中集中起来，带兵救援受伤的百姓，安置事宜也交给下面处理好。你也尽快把手医治一下。”
　　李锦回领命，看一眼李仲远就走了。
　　朝寂留守着梁空，玩心一起就去察看梁空，只见他脸色越来越白。笑道：“怎么样？破阵了吧？还嚣张吗？我说你们这些自称高人的老家伙最让人讨厌了。尤其是你和李仲远。自私得够可以啊。”
　　梁空闭着眼睛：“天下就是玩具啊。”
　　这是能力太强的性格扭曲的人才可以说得出来的话吧？天下是玩具？朝寂带着嫌恶的冷笑，又说：“我对你和李仲远的嫌隙没兴趣，不过这浸月是怎么破的？”
　　梁空摇摇头一句话不说。朝寂无趣了，他觉得这阵破得太突然了，小回还受了伤特此证明呢，自己却什么事都没有。
　　先前派去的机术师陆续汇聚到朝寂这里，他看了一下，全员到齐，但是轻重不一都有受伤，再想到慕长安轻松离去的样子，笑了一笑。
　　他对着那些慕家的机术师说：”圣上十分感激各位的协助，明后两日会有召见封功行赏，还望各位到时一定不要推托呢。”他笑出人畜无害的表情，“现在就先麻烦各位把这次的罪人押回天牢吧。”
　　有两个人应了去押解梁空，却发现他已经是气息全无。
　　“朝大人，梁空已经死了。”
　　朝寂咦了一声，“那把尸体带回去。”
　　朝寂待他们都往回走了，慢慢地走在后面。对于慕征行那群，他原先的想法是等危机除了便能杀就杀，但是李锦回的意见是招安，最后皇上决定在招安并且想办法笼络人心的同时用术法控制。原计划中应该是包括慕长安的，但是皇上无所谓说慕长安既不为慕家所用留着也未必不会是好的变数。
　　只是受了重伤的李仲远知道梁空死了之后，也只是笑了一声。李锦回和回了宫的朝寂处理好必须的杂事就闲到一边去了。
　　坐在禁卫军府的高大屋顶上，朝寂问：“伤心吗？”
　　“也没死，有什么好伤心的。”
　　朝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场灾难就这样在这个夜里被化去了。天边渐渐地泛出银白的光色，寂静广阔的万顷都城中层叠的房屋和它们的檐角连接过去一直到天边。终于至此无事了吧。
　　




终章。

　　话说到慕长安，他最先赶往的是皇宫，先见的李仲远，李仲远静着一双眼睛告诉他李陌行还在李府。慕长安便一眼没有多看地冲回李府，一路急急地回去推开李陌行的房门，却见屋子的李陌行、杜小湾、均乐和李夫人围坐在地铺上玩纸牌，地上还摆着几碟点心~~~~
　　他觉得自己受到的冲击有点大：“陌行？！你没事吧？！”
　　众人回头望他，李陌行立刻想爬起来，却没站得住：“长安！”
　　慕长安过来一把抱住他：“你们怎么回事？”
　　李陌行有些气喘地靠着他：“玩纸牌啊~~”
　　他绷着脸：“我没问这个。”
　　李陌行的声音明显是虚弱到极点，他怎么会好好地在这里？慕长安觉得自己都疯了，他好好的还不好吗？！
　　李夫人笑盈盈地：“事情都解决了？”
　　慕长安点点头：“有点突兀。”然后转向李陌行：“你又做了什么？”
　　李陌行被窝在慕长安怀里：“我什么都没干，就是师母。。。”
　　慕长安打断：“师母？”梁空的夫人？
　　“嗯，师母告诉我们方法所以试了试。”
　　“到底做了什么？”
　　李陌行知道他一定吓到了，怕语气用不对惹慕长安更担心，所以小心翼翼地说：“浸月阵是阴邪的血阵，可以用更强的正力去压制，而能有这个力量的是昆仑山上的瑶池之气，师母叫它菩提池，啊虽然我不知道根据在哪里，但是师母说如果用纯灵之体的力可以将瑶池潜藏的纯善之力逼出来镇压浸月的阵心。”
　　“纯灵之体？”慕长安知道李陌行是。
　　“嗯。”
　　“然后呢？”
　　“然后，瑶池对浸月阵的戮气有着自动的反抗核压制，加之均乐曾经将我的血滴入到瑶池里，它的天地灵气牵动着我的血气所以可以用血来引动远在昆仑的瑶池之气到浸月阵穴去，让我爹利用这股极盛的正气去强硬地压毁阵心。”
　　慕长安气极：“可你要动用术力的笨蛋！”他心脏都抽紧了，这头猪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是啊，所以，”李陌行撩开额发指着眉心印堂穴处的一枚小小的鼎型图案：“这里。”
　　慕长安脱口而出：“制阵符？”
　　“嗯。”李陌行点点头：“师母有这东西，还用自己的术力把制阵符连在我身体里的各个术力穴位，把身体暂时地护住，就可以暂时引用术力了。所以。。。。。”李陌行停下来看慕长安。
　　慕长安狠狠地将人揉进怀里，心疼得说不出话。李陌行的头穿过慕长安的肩膀看见杜小湾的大红脸，非常得意地做了数个鬼脸。惹得杜小湾直想砸他，自己喜欢他是简直有病啊~~~~
　　然后慕长安抱起李陌行把他往床上放：“虚弱成这个样子，你还给我玩纸牌。”
　　李陌行老老实实地笑。
　　然后李聿端着药碗，梁夫人端着点心就进来了，发现慕长安都是一喜。
　　慕长安安置好李陌行，向梁夫人微鞠了个躬：“多谢夫人相助。”
　　梁夫人说：“我也是为了赎罪，何必谢我。”
　　慕长安说：“这样大义灭亲？”
　　梁夫人苦笑：“不然又如何？你既说是大义灭亲，我不能让他铸下大错。”
　　慕长安觉得自己真喜欢她，但是也不能掩去对她的难过。这样一个女人对自己夫君的救赎手段，该让自己忍下多少痛苦。
　　“谢谢夫人。”诚恳地。
　　梁夫人说：“天也快亮了，你是要休息还是吃些东西？”
　　慕长安摇摇头：“您先去休息吧，我先照看陌行。”
　　梁夫人也是摇头：“我要去把老头子的遗体领回来。”语气里的悲凄让人心酸。说完放下点心盘子。
　　李夫人赶紧过来拉着梁夫人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慕长安看着，微微叹气：“两位夫人稍等吧，我陪你们一起。”
　　说着把已经给李陌行喝完药的李聿叫过来：“李聿，陌行现在身体状况怎样？”
　　李聿稍稍皱眉：“大虚，要慢慢调理，也许这辈子都要不断进补培元了。先前又放了血。。。。。。”
　　慕长安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坐到李陌行床前，他还醒着。
　　“叫李聿把补药弄好吃点，要吃一辈子欸，我要吐了~~” 李陌行说。显然是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慕长安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喝完药就好好躺着，不要瞎闹。以后药膳我给你做。”
　　“好啊好啊。”李陌行忙不迭地点头，多用了一点力又一阵气短眼花的不自觉地皱眉，脸色又白了几分。
　　慕长安又是心疼：“别乱动，好好睡一觉。”
　　李陌行乖乖地躺好，开口道：“等下又出去？”
　　“嗯。你师父他。。。”
　　“我知道。。。。。。”李陌行闭上眼，“那你去吧，帮我安慰下师母。”
　　“好。”
　　“长安。”
　　“嗯？”
　　“凛他。。。”这个早在他去救慕长安的时候就已经牺牲的人。。。
　　“已经和属下将他敛葬了。”
　　李陌行握住慕长安的手，心下又伤又痛连带愧疚自责，这段时间称得上是死去活来了吧。。。“对不起。”李陌行说。
　　慕长安皱眉，这个家伙总是让人心疼，他俯下身去人认真地亲吻着他，直到李陌行又开始喘气：“不是对不起，是我爱你。”
　　李陌行觉得自己又想哭了。
　　“等你醒了我就回来了。”慕长安说。
　　“嗯。”
　　
　　李陌行这一睡就是两天一夜。梁空被葬在学堂里，李夫人劝梁夫人在府里住下来，梁夫人拒绝了，说她还是住回学堂教学生，说李陌行以后有空可以去看她。
　　李仲远被接回家中养伤，已经辞去了官职，今后不得再插手学堂的相关事宜。也不能使用任何术法了，成为了一个普通人。期间慕长安去看了还没回昆仑的慕征行，颓败且不甘的毫无神采。慕征行甚至没发现慕长安的到来，慕长安也没有要喊他的意思，悄悄地就离开了。
　　从前跟着慕长安的手下，慕长安在事情结束之后把人找齐让李锦回收入编制中成为禁卫军，并且告诉李锦回他们无需术法控制他们，他慕长安的人没有那么没节操。而长安学堂，皇上派了人重新调整，连朝寂、李锦回都不清楚是派了什么人去。
　　慕长安终于有尘归尘土归土的感觉。李陌行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慕长安，立刻眉开眼笑的。
　　“睡饱了？睡饱了就吃点东西，你这两天尽睡觉了。”慕长安端来药粥。
　　“很香！”李陌行的饥饿顿时清晰到胃疼。
　　“我们另外找个地方住好不好？”李陌行吞着温热的粥说。
　　“我已经找你哥帮忙看府邸了，在这附近建或者买一栋旧府。”
　　“买旧的吧，新建要好久。最多翻修下就可以。”李陌行喝一口粥，“小湾呢？”
　　“被杜将军找到捉回去了，你娘和你哥陪着去赔礼道歉，退了婚约。”
　　李陌行差点将粥给喷出来：“李锦回？！他良心什么时候回来了？”
　　慕长安笑：“你娘逼着去的。”
　　李陌行哈哈笑，缓过来再喝一大口：“杜将军就应该大发雷霆狠敲李锦回一大笔~！那均乐呢？”
　　“她要跟着小湾。”
　　“哦~~~~~那我们买下房子了就接均乐她们过来住，住多久都好~~最好李聿也跟来，我给他弄个医馆~~！多热闹！”
　　慕长安好笑地看他，这家伙是从来喜欢热闹的，所以才特意选在繁荣一点的街区，不然这只猴子会闷出病来。
　　李陌行吃掉两碗粥，又想睡，却被慕长安带出房“走动走动”去了。李陌行挂着慕长安的胳膊，闹一会儿歇一会儿，走了好半天才走到并不太远的中庭花园。才到却见李仲远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李陌行顿时停下步子，表情也凝滞下来，刚才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拉着慕长安的手就有退缩的意思。
　　“不想去？”慕长安侧过脸问他。
　　李陌行白着脸摇摇头：“不想，至少现在不想。我怕我会揍他。”
　　慕长安点头：“那就揍他啊。”
　　李陌行吃惊地看他：“弄死他怎么办？”
　　“活该。我早想揍他了。”
　　李陌行瞬间就住了口，然后把慕长安往回拉：“等他身体好点再揍吧。”意外的不知所措的样子，看得慕长安莫名心动啊~~~
　　不过慕长安却只能对他更加心疼，他这个性子，连恨都不愿意，这样地委屈自己。
　　“傻子。”
　　“你才傻，”李陌行回嘴，“恨他自己又不会多开心一点。”
　　“但是对他发发火总是可以的。”
　　“来日方长了，现在欺负他很容易的。”
　　
　　人走远之后，李仲远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显出落寞来但一闪而逝。随后自己又自顾笑起来，笑自己幸好也曾有过让他像正常人那样生活的想法。虽然其中的开始和结局并没有什么不同。
　　
　　半个月后，李陌行搬进了心心念念的新家，兴冲冲地对着新府邸指手画脚，种了满地的桃树，劈了一半的地方开了个医馆，把李聿扔去坐堂。杜小湾再次偷偷出门，带着均乐去串门。杜将军再次带人来捉她，杜小湾死活不肯回去。一叠声地：“不回去不回去就不回去不回不回不回~~！！！”慕长安出面劝说出离愤怒这个范围的杜将军，竟然让杜小湾获得搬东西过来住的准许。于是杜小湾开始考虑喜欢慕长安。。。
　　李锦回带着朝寂来看他们，问慕长安道：“皇上让我问你，学堂里有个空职，愿不愿意去？”
　　朝寂插嘴：“你不是还要养只动物呢么。。。皇上说他绝不会要求你为朝廷做事，教书就可以了。”
　　慕长安看着不远处体力恢复良好正在帮忙砌假山的李陌行说：“我问陌行再说。”
　　朝寂无所谓地说：“他就算出尔反尔你大可以不理他，带着人走不就行了，你有这个技术~~~”慕长安笑笑。
　　晚上吃饭慕长安问李陌行意见，李陌行啊了一声，咬掉一大口鸡腿肉：“其实我也可以养你的。我给李聿打下手。”
　　慕长安发笑，亲了亲他油乎乎的嘴巴：“去学堂。很好玩儿的。”
　　李陌行擦嘴巴：“哪里好玩儿了~~”
　　“嗯~~~家还是我养好了。你给李聿的医馆根本就是被你拿来做善事的地方，没有收入医馆可是会倒闭的~~~”
　　李陌行哼：“随便你啦~~！皇帝要是做手脚我就做了他。”
　　于是。慕长安就开始了他的教书养家养动物的生涯。
　　有一个爱的人，他的灾难终于过去，终于可以自在地生活再没有负累。他是自己想负一辈子责任的，给了一生寄托的人。于是慕长安看看青天，此生再无所求。
　　

作者有话要说：渣文。
但是。
终、于、结、束、了。。。。
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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