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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三千多年前，你牵着我的手，站在万千浮云之上，指着穿破云层露出一角的峰巅，说：“我愿意为你落一世的雪，让冰雪堆积成峰，在最高最冷的地方，建筑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家。”

    哪知，雪落过后，这一切竟成了空茫……




第一章

作为一只麒猫，我的本分应是安安分分待在平乐谷等到一百二十岁时被某只天神一眼相中带回天界享清福。可是，由于各种意外，这个“清福”我没享成。

    麒猫，说白了就是天神饲养在人间的玩物，拥有一身金毛，散发着七彩的光，加之一双冷傲如琼的瞳，是个人都不会认为它是人间的凡物。

    在八十八年前，一只极有资质的麒猫在一团五颜六色的光芒中从母体分裂出来，同一时间，在平乐谷一个毫不起眼的山坳里，我诞生了。

    我诞生的过程母亲没有详说，但我知道，我和别的麒猫不同。

    因为我的毛发似雪，没有麒猫应有的光彩，在同类眼里，我是一个十足的异类，被族里除了我母亲外的麒猫鄙视了整整八十八个年头，特别是那只跟我一同出生资质极好的麒猫。

    麒猫的眼，本应带着蔑视一切的傲气，无情无欲，天生就是作为天神的一样器物存在。可我却有着麒猫本不该有的感情，用母亲的话说，就是我生了一双即使是笑着都会让人感觉是在哭泣的眼。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失了灵气，成了他们眼中的“异类”。

    平乐谷四面群山围绕，几乎与外界隔绝，是人界通往天界最近的地方，亦是天魔两界一直争夺的一块宝地。

    谷中有一条蜿蜒小路通向谷外，谷外又是另一片天。

    平乐谷正对着妖气最为旺盛的寒冰山，山上终年积雪覆盖，乍一看去就好似一块巨大的锥形冰雕。

    母亲说，因为这一地带最具灵气，最适合妖物修炼，所以周围常有妖物出没，而寒冰山更是妖物聚集的地方。

    曾经一些不安分的妖物为了增强自身的修为，经常到平乐谷附近来汲取日月精华，一些灵力尚浅的麒猫出谷溜达，结果却成了妖物们的果腹之餐。后来天神为了防止平乐谷的麒猫再次遭到妖物的侵袭，就在谷外下了结界，并且规定未成年的麒猫不可踏出平乐谷一步。

    我之所以和别的麒猫不一样，多半是因为我父亲是寒冰山万妖之王——胜蚩。

    他有着世界上最洁白皮毛，白到几乎没有一丝瑕疵。他的人形美到令人窒息，他有着蔑视世间万物的眼神，一双冰蓝的瞳似乎在宣示着他的孤傲，他的力量强到可以与天界首席战士苍琉匹敌，他是妖中的王者。也是因为有了他，这些年来附近的妖物几乎都不怎么出没在寒冰山以外的地方。

    虽然我从未见过他，但从母亲的描述中，我知道，他一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母亲说着父亲的事，脸上的表情静如止水，似乎在说着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当时问她爱不爱我的父亲，她一脸诧异地盯着我看了许久，方才说道：“雪，我爱着你，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我们不需要背负人类的感情，那样会活得很累。”母亲说完，抚着我的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我抱起放在她的膝上，温柔地抚着我的脊背。

    麒猫只有八十九岁成年之后才可以修炼人形，而幻化人形的时间又取决于个人的修为。

    自古以来，能够在五年之内幻化成人形的几乎都是奇迹。

    而据说我的父亲当初幻化成人形却只用了三天时间。

    那时候的麒猫还未完全沦为天神的玩物，有着自己的思想、感情，修为颇高的还可以自己选择是要继续修炼仙体，还是作为天神的宠物。

    父亲修成人形时才刚满八十九岁，所有神族都对他抱着很大的期望。

    可是，就在他快要成功的时候，爱上了一个人类的女子，所有的修为全部功亏一篑。

    当时他与那女子一同去见那女子的父母说明两人的心意，可是却遭到了拒绝。

    他和那女子一同跪在其父亲面前，那女子的父亲问他叫什么，家住何处，家中有何人。谁知我那父亲那时竟单纯得可爱，一句话脱口而出，是个人都会认为他是神经病。

    他当时很认真地说：“我叫胜蚩，无父无母，家住平乐谷，现年一百零九岁，我很爱玉儿，想要和她厮守终生，请父亲母亲成全。”说完，还不忘行了个大礼，眼睛眯成一条缝，微笑着看着那俩老人家。

    一旁的玉儿直扯他的衣角，眼泪都快急了出来，他却依然满怀期待地盯着那老人家。

    当时玉父一口茶刚喝到嘴里，就直接喷了出来，只手指着玉儿抖如风中兀自飘零的残叶：“你…你、你是要气死为父啊……你给我进来！”

    结果我父亲就跟个傻子似的跪在那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也不知道他们进去说了什么，直到接近傍晚，玉儿才红着眼从内堂出来，只三个字打发了我父亲。

    我父亲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他去找过玉儿多次，玉儿却一直躲着他。直到有一次，他看到了门口的大红花轿，轿顶绣着大大的金色鸾凰图案。玉儿坐在里面，掀开帘子往外看，脸上的笑容灿若阳春三月绽放的桃花。她爹刮刮她的鼻子，又摸摸自己眼角，她还“咯咯咯”地笑。

    轿子从父亲身边抬过，直到轿子消失，他一直在微笑，玉儿却看都没看他哪怕是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砰！碎了。

    可他依然在微笑，看到他心爱的女子露出了幸福笑容，所以，他选择了微笑着祝福。

    那时候他已经没有退路，天界已将他除名，回不了平乐谷。于是，他就跟个傻子似的站在平乐谷外面痴痴地望着他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地方站了三天，就在第四天黎明的第一颗星照亮东方的时候，他垂头淡然一笑，转身朝着对面的寒冰山走去。

    后来他在寒冰山以他自己的能力收服了附近的妖物，从此，寒冰山便和平乐谷彻底划清了界限。

    数千年后，他和我母亲相遇。两个人该做的不该做的事都做了，就因为他不能丢下寒冰山，我母亲也不可能为了他离开平乐谷，就这样，他们分开了。

    “那么母亲，你爱他吗？”

    “爱，怎能不爱，他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母亲的笑容如同盛开在寒冬的腊梅，美丽，却带着淡淡的忧伤，“麒猫本是无欲无爱，但如果爱了，便是一生。因为麒猫的心很小，小到一生只能装下一个人，所以天神在制造麒猫的时候，就将它封闭。可是总会有意外。”

    “那既然彼此相爱，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

    母亲用食指轻点我的鼻尖：“他啊，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

    听她这样说，我顿时就怒了：“他心里有人还对你这样那样？！简直就是**！”

    母亲轻笑出声，握着拳头轻轻捶了一下我的头：“不要这样说他，有些事情你现在不会明白，等到……你还小，我怎么给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呢，呵呵……”说着揉了揉我的头，松开我，“回你的窝里去吧。”

    我从母亲的膝上跃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了一下：“那母亲不会寂寞吗？”

    母亲眯着眼慈爱地看着我，弯下腰伸出食指轻点我的鼻尖，唇角向上勾起：“不会。”




第二章

有些事情母亲不说，但我自己还是清楚的。我的资质很差，所以直到我一百零二岁的时候都还是一只猫的形态。

    这一百多年来，除了被谷里的同族鄙视，我的生活也算是一直平静无波，直到遇见那个人。

    那时正值深秋，落叶扑了满地，幽幽小径蜿蜒。

    穿过小径，熟悉的水声在耳边响起。小径的尽头正对着一条小河，河边有一棵老槐树，光溜溜的枝干向上伸展，如同一个干瘪的瘦老头。小河对面便是寒冰山，或许是因为温度太低的原因，寒冰山终年雾气环绕，更为这座看似虚幻的大雪山增添了几分神秘的韵味。

    我习惯性地走到老槐树下，伸出前爪抓抓老槐树的树干，弓起脊背蹭过来蹭过去。老槐树终是被我蹭得不耐烦了，干咳两声，我立刻后退几步，侧过脸，斜着眼睛看着它。

    “槐树老爹，你让我来陪你，你倒是先睡着了？”

    我曾经试过跟各种虫子、鱼、花、草交流，可它们没有一个能听懂我说话。当时我泄气地靠在老槐树上，一直闷死不开腔的老槐树终于开了金口。从那以后，我就经常到这里来陪老槐树聊天。

    老槐树抖了抖树枝，落下几片干枯的槐树叶，打了个哈欠道：“人老喽，这一入秋瞌睡就特别多。”

    老槐树的叶子飘入水中，只一眨眼工夫就被流水卷噬得无影无踪。

    我跟着不由自主地悲情了一下，叹了口气道：“唉，落叶自有意，但流水无情。槐树老爹，你说这世间的情爱是否也是如此呢？”

    “世人皆知落花有意，却不知流水为何无情，唉。”

    我愣了一下，继续悲情。

    我摇摇头走到河边，伸出一只爪子，捅了捅被水流打到岸边的树叶，挤出两颗猫泪。老槐树在我**后面一个劲地抽气。

    河中突然冒出一个不明生物，顿时水花四溅，我躲避不及，立刻用前爪捂住眼。

    哗啦啦——！——！

    嗒——嗒——嗒——嗒——

    激起的水花溅了我一头一身。

    水滴顺着我的毛发滴在地上，没入泥土，我整个成了一只落汤猫。

    睁开眼睛，我正准备破口大骂。眼前的景象骇得我连猫语都忘得一乾二净，那一瞬间，魂儿全被眼前这个不明生物勾了去。

    不明生物生了一头乌黑如丝缎般的长发，**着上半身立于水中，河水及腰。肌肉线条流畅，上半身曲线近乎完美，只胸前一块近似于兽类留下的齿痕的暗红色印记影响了整体的美感。他双手顺着额头将头发拂到脑后，再次浇我一身水。

    此时他的脸已经完全暴露在我的视线中，两条英气的剑眉下一双本就细长的眼睛半眯着，浓黑的睫毛盖去了大半个眼瞳。一颗晶莹的水珠顺着英挺的鼻梁滑到鼻尖透着阳光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平乐谷的麒猫人形固然奇美，可我却不曾见过如此好看的一张脸。于是，我的视线就自然而然地定格在了他脸上。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上不知何时已经着上一件丝质黑袍。

    我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往后缩了缩。

    “小猫咪，你叫什么名字？”薄唇轻启，贝齿间珠光依稀，声线犹如山间清泉清透冷冽，却甜到人心坎。

    “沧雪。”我着了魔似的讷讷开口，完全忘记考虑我说的话他是否能够听懂。

    这时他却说话了：“沧雪……我叫阎夜。”我木然地念着他的名字，听他又说：“弄了你一身水，真抱歉。”我抬头看他，他颇显不好意思地笑了，可那笑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我突然反应过来，他居然能听懂我说话！

    我兴奋地在原地直转悠，但又不能让他知道我是在兴奋，所以，我一定不能说话。

    我憋得难受，伸出爪子抓抓地上的草，再跑到老槐树跟前抓他几爪子，老槐树给我抓得枯枝乱颤，所剩无几的叶子几乎掉光。

    就在这时，我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然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隔着一层衣衫依然能感觉到他奇高的体温，头贴着他的胸膛可以清晰地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而我那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漏了一拍，现在似乎是要把那一拍赶回来似的，跳的特别快。

    他抱着我靠着老槐树坐下，然后把我放在他的腿上，从地上拿起一件黑色的衣服裹在我身上轻轻**，我那柔顺的毛瞬间就给他糟蹋成了一鸡窝。

    一阵微风吹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阎夜还在继续搓我的毛，我瞟了他一眼，立马呆了。

    他似乎是感觉到我不解的眼神，微微侧了侧头看我：“怎么了？”

    我别扭地收回视线：“这可是深秋，你泡在这河里，不冷吗？”

    他摇摇头：“我常年住在寒冰山，这里对我来说已经很热了。”

    “寒冰山？就是对面那座大雪山？”我突然有些激动。居然给我撞上妖物了，还是个这么美型的妖物。

    他点点头：“我是异族，寒冰山种族很杂的。”

    “异族？非人异族？”

    他微笑着点点头，继续搓我的毛，我瞬间变一猫雕。

    这个种族我曾听老槐树讲过。

    非人异族，生性残忍，喜食活物，嗜血，好战。原形生得怪异，可幻人形，但也是极丑的那一类。原型皮肤呈棕色，干瘪，有兽齿，手脚均生有钩状利爪。有翼，分两类。纯血非人异族均生骨翼，翼虽不大，却强劲有力，能持久飞行；然另一种便是非人异族同其它种族混血的产物，无论是与哪个种族混血的后代基因突变都会生出灰色羽翼，翼薄，且不能持久飞行，但法力强到令人惊叹。而在混血产物中又有例外，据说曾有混血的异族生出黑色巨型羽翼。

    然而老槐树说，那个例外可能是假的，因为根本没有谁亲眼见到过。但如果真有巨型羽翼的混血存在，那么他的法力将是一只普通混血成年异族的百倍不止。据说，这个种族也是寒冰山唯一一个未被列入妖物范围的种族，它们应该是属于魔族。也就是说，他们不在我的父亲胜蚩管辖的范围内。

    魔族人本身人形就极丑，像阎夜这种长相的几乎不可能出现在魔族里。那么他多半会是个混血。

    “你是个混血？”

    他毫不否认地点点头。

    我突然有些同情他。

    混血在魔族完全没什么地位，而且纯种非人异族对混血的态度就完全不止鄙视这么简单。魔族人好战、嗜血，阎夜又生得这么单薄，在族里肯定没少被人欺负。

    我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了？”

    “你这些年，不好过吧？”

    “啊？”

    “我知道魔族人歧视混血，你这些年一定受了不少苦，所以才会经常一个人离开寒冰山来到这里吧。其实你应该开心点，抬头看看天空，其实这个世界还是充满阳光的不是？”

    “哈哈哈……”他突然很没形象地大笑起来。

    “人总是喜欢用笑容来掩饰内心的伤痛……”他笑得有些抽搐，我郑重地起身，望进他的双眼，“夜，在我面前，你完全不需要这样，我会让你快乐的！”

    他笑得完全仰倒在老槐树身上，我从他膝上滚落下来，在枯草地里打了个滚，刚重新站稳又被他拖进怀里。

    “雪，你想多了，在族里没人能欺负我。我也没有过得不快乐，不过我觉得，以后有了你，我会更加快乐。”




第三章

天色渐晚，我和阎夜告别后便朝平乐谷走去。走到一半回头，他还在那里看着我，见我回头看他，冲我微微一笑，我的魂儿瞬间又飞升了。然后，我着了魔似的又跑回他身边，弓起脊背在他腿上蹭了几下。

    他蹲下身，抚着我的头道：“怎么了？”

    我盯着地面，根本不敢看他眼睛，小声地问：“我以后还可以看到你么？”

    “我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

    我猛然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兴奋得我身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扔下一句“明天见”飞奔回平乐谷。

    回去的路上遇到峙尤。峙尤就是那只和我一同出生的麒猫，但他比我有修为，他有金色的毛发，翡翠一般的双瞳。他身上的灵光比一般同龄的麒猫更加让人炫目，他以此为傲。在以前就经常在我面前炫耀他那一身的金毛，灵光。我虽然很反感，但也无话可说，因为他有炫耀的资本，他确实很有资质，仅仅用了八年的时间便幻化成了人形。如今的他站在我的面前，俨然一副人类少年的模样。

    金色的发，碧绿的瞳，胜雪的衣。若是在世间，这样的男子，定是令所有女子倾心的对象。

    但这张脸，我却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不知道什么原因，近来他对我的态度是越来越恶劣，看着我的眼神似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此时，他眯着眼睛，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哟，小雪团儿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莫不是要修成人形了？话说回来，我还真是想看看小雪团儿人形的样子呢，呵呵！”

    我抬眼看他，从我这个角度望去，就只见他两个鼻孔在抖。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要我变成这样，那我情愿永远都不要幻成人形。

    我嘁笑了一声，从他身边踏着猫步的走过，还故意把尾巴翘的老高。

    我只听见他在我背后“哼”了一身，跺了一脚。估计是给我气到了。

    才走出没几步，脖子突然一紧，后颈的皮毛被人抓住，我整个身体便被提了起来，缓缓上升，直到悬在半空。我挥舞着四肢挣扎了几下，眼前便出现了一张呈放大状态的峙尤那张笑得格外阴险的脸。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偷跑出去干什么了，麒猫动情的下场你是很清楚的吧，若这事让长老们知道……”

    “哼！本人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我什么也没做我怕什么！你别以为你比我有修为，就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只不过是看到你那副恶心的样子不愿化作人形罢了，你还当我真化不成了？”

    “哟？那你化给我看啊。”

    “嘁！你叫我化我就化？你当你谁呢？你放开我，我要回去了！”说完我又开始没命地挣扎起来。

    一不小心，爪子抓上了他的脸，三条血痕挂在他脸上。他的表情顿时僵住了，眼睛大睁着，眉头皱得死紧，看着我的眼神说不出的诡异。

    我那心里此时却乐得异常的欢，谁叫他有事没事老爱奚落我，这几条印子怕是不用法力是消不掉了，看他以后还敢在我面年前耀武扬威，哼！

    我正得意，他突然一手捏住我的脖子，将我举得老高，对我一阵怒吼：“**猫我告诉你，这整个平乐谷恐怕就你不知道吧，也不知你母亲是在哪里捡的你，说不定你还是你母亲和什么妖怪所生，你就是一只**猫！看你那一身丑陋的皮毛，恐怕即便是你修成人形也不见得能去的了天界，除了你那要死不活的母亲会在乎你的存在，这平乐谷若是少了一个你又和现在有何区别呢？”

    “鸟屎蛋！不准你骂我母亲，你个丑八怪！！”

    我这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骂我母亲，所以，我抡起爪子抓上他的手臂，他吃痛地收紧手，捏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于是我在他手臂上乱抓一通，他终是受不住了，便将我使劲朝着一旁的石头上砸去。

    身体与巨石碰撞那一刻，痛得我以为自己就要死过去了，脊椎好像全部碎掉了一样，胸腔里一阵翻腾，呕出一大口血，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有些模糊。

    隐约听到峙尤的怒吼，“你去死！”

    一束金光朝我袭来，我根本无法躲闪，于是我只有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地大声叫骂着：“峙尤王八蛋你黑心肝没**儿我今天死了变成猫灵也不会放过你，你就是嫉妒我……”

    我突然察觉到状况不对，于是我住了口，睁开眼睛，眼前一团火红色让我眩晕了。

    眼前的人背对着我，身型修长挺拔，绯红的发丝衣角一起翻舞，就像一团火。

    再看了看峙尤，只见他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身体抖得像筛糠。

    接着，挡在我面前那团火讲话了：“今天先放过你，若是以后再被我撞见这种事，你应该知道后果，滚。”

    “谢谢殿下！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我躺在石头上一边虚弱地喘着气，一边纳闷，后知后觉身体才开始发抖。

    峙尤今天的行为有些异常，若是在平时，即便是他再生气，也不会对我下如此重的手，顶多就是捏我几下，扯掉我身上几撮毛。可是刚才他那架势，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现在想起来才感到后怕，我刚刚可是差点就死了啊。

    那团火红色走近我，在我面前蹲下，摊开手掌，掌心里红光乍现，我呆呆地盯着他的手。被红光笼罩的手掌看起来微微透明，像是红玉雕琢而成。他将手轻轻贴上我的额头，红色光晕扩大，我的身体顿时被红光笼罩，能够明显感觉到骨节正在一点点长合，体力在复苏，神智也随之越来越清楚。

    他收回手，我抖了抖皮毛，跳下石头，抬头看他。

    夕阳余辉褪尽，只余下刚刚落下的夜幕冰冷的蓝色。

    眼前的红色不再耀眼，但光彩依旧。

    红发红衣，唯那张白皙的面颊像一枚不慎落入火海的完玉，任烈火烧灼，却不能损动半分。

    看着他的脸，原本想好的道谢的话语全都吞进了肚。

    莫名的怒火在胸中蔓延，心脏被炙烤得发热发疼。我伏在地上，用爪子紧紧扣住地面，什么也不去想，只希望能够减轻胸口的痛楚。尖细的指尖摩擦路面凸起的石子，发出吱吱的声音，只让心更加烦躁。

    他蹲下身，将我抱入怀中，紧张地问：“雪你怎么了？”

    只轻轻的触碰都让我疼痛难忍，我在他怀里挣扎着，他用力将我勒紧，不让我逃脱。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看到他。

    “不要动，乖，我送你回家。”

    “不要！放开我！”

    我奋力挣扎，可他并不理会，紧紧搂着我就朝着我家方向走去。

    到了我家门前，他才将我放下，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朝着屋内跑去。这时我才想起，这人竟然认识我，而且还知道我住在哪里。于是我又冲出去打算盘问个究竟，可是那人却已经不在了。




第四章

接下来那一段时间，我经常去河边，每次都装作和阎夜巧遇，然后就和老槐树闲扯。老槐树却一点也不知道配合我，经常搞的我特没面子。而阎夜只是淡淡地笑着，摸摸我的头，于是我的小心肝儿就跟着一阵乱颤。

    还记得有一次，我去河边找阎夜。远远的就见他靠着老槐树，背对我坐着。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偷瞄他几眼，立刻就兴奋了，他竟然没有发现我！

    “喵呜！——！”

    我鬼叫一声，跳到他怀里。他身型一震，原本白皙指骨修长的手瞬间干枯，指甲伸长，手心爆出暗紫色光芒，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迸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忽地朝我脸上抓来。

    我一时看得呆住，竟忘记了躲闪。

    所幸他反应比较快，在看到来人是我的时候及时收了手，爪子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之后，我一直盯着那只手抖、抖、抖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一直跟我道歉，可我依旧缩在在他怀里抖得厉害，于是他转移了话题：“雪今年多少岁了？”

    我头顶三根黑线，露出一张囧脸。如果我告诉他实话，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可是我又不想骗他。于是我选择沉默，继续抖。

    “一定是我吓着你了，对不起。”

    我赶忙摇头：“不是！只是，我怕你会笑我。”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轻笑出声：“我怎么会笑你呢？你应该已经成年了吧？”

    我点头。

    “那可以修炼人形了？”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摇摇头：“不知道，跟我同龄的几只麒猫都已经是人形了，就我还是这副猫样，灵力也微弱得可怜。”我看着自己的猫爪，在心中感慨。其实，我还是有能力让树叶飞起来的。如果遇到桃花盛放的季节，让桃花满天飞舞也是没有问题的！

    “怎么会这样呢？”

    “不知道，或许跟我父亲有关…”

    “你父亲？”

    说到我父亲，我那自信又回来了，于是我扬起头，眯着眼睛望着寒冰山：“就是寒冰山的王者——胜蚩！”

    阎夜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立刻坐直了身子。

    “胜蚩？胜蚩是你父亲？”

    “对啊，你认识吗？寒冰山的王者噢，很厉害的!”

    “也谈不上认识，只是以前经常听一个人提起他。不过他在一百多年前被天界的人使用卑劣的手段抓走，两年后逃出不久就失踪了。”

    “失踪？”

    他点点头头：“他失踪后不久，沧雪宫也从寒冰山消失了。”

    “沧雪宫？那是个什么地方？”

    “沧雪宫就是胜蚩在三千多年前建造的宫殿，你的名字可能跟它有关吧。”

    “那使用卑劣手段抓住我父亲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皱了皱眉，过了好久才吐出两个字：“绯弥。”

    绯弥，绯弥，这名字好熟悉啊，可是为什么念出来会让人那么讨厌呢？

    “听这名字就是个让人讨厌的人！”

    “呵呵，是吗。”

    他沉默了，似乎在想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我窝在他怀里陪他一起沉默。

    “雪，你想幻成人形么？”

    他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令我有一瞬间的失神，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想啊，怎么不想，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一百二十岁之前修成人形……”

    “我可以帮你，一定不会让你消失。”

    他的声音平静的像在说“我们去河边”，我却兴奋差点跳了起来。他说他帮我！他会帮我！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可以修成人形了？以后再也不用被峙尤嘲笑了！也不用担心一百二十岁之后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兴奋得有些过火，他竟轻笑出声，额头抵着我的头道：“我也很想看到雪幻化成人形的样子啊。”

    不知道为什么，听峙尤这么说的时候，满腹的恶心。可是如今听到他这么说，非但不反感，心里还有一丝甜甜的感觉。

    可是……

    我突然想到不对。

    如果真如夜所说，一百多年钱我父亲在跟天界交战之后就失踪了的话，那他是怎么跟我母亲生下我的？

    和阎夜告别后，我飞奔回平乐谷。

    刚回到家里，母亲就兴高采烈的跑过来，一把将我提到她怀里坐着。

    我不明所以地盯着她，还在思索着怎么开口问她。她的笑容愈发的灿烂、神秘。

    我好不容易组织好语言正要开口，她兴奋无比地告诉我，说我的修灵石变成浅蓝色了。

    我一时兴奋得差点没从她怀里跳了起来，那些要问她的问题被我全抛到了脑后。

    修灵石变成浅蓝色？

    这不也就意味着，我的人形已经初步长成了么？

    说到这修灵石，它本是天帝赋予每个麒猫的灵物，本是黑色，但是颜色会随着麒猫自身修行的提高慢慢变浅，直到修灵石变为银色发光体的时候，也就是麒猫幻成人形之时。

    这样我能不激动么？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的修灵石会突然之间从一坨黑不溜秋的碳状物变成了浅蓝色呢？

    第二天我依然去了河边。本来想把这好消息告诉阎夜，好让他和我一起分享我的喜悦，可是，我在河边等了他一个下午都不见他来。于是，晚上的时候我特失落地回去平乐谷，而且还特没品地三步一回头，直到夜色染墨，小径再无法望到尽头。




第五章

“雪。”

    陌生的声音，但又好似在哪里听过。

    抬头时，看到的是那一团让人眩晕的火红色。

    本来没有见到阎夜心情就有些不好，加上他看我的表情有些复杂，更是严重影响了我的心情指数。我扭过头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才刚走出没几步，他就在后面叫住了我。

    我回头看他。

    “别和他走得太近了。”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于是我扭过头继续走。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是你真的不可以和他走太近，你要相信，我不可能会害你，他接近你的目的……”

    他一直在我身后喋喋不休，我终是忍得不耐烦了，猛地转过身去，他差点一脚踏上我的脑袋。

    我顿时火冒三丈，只觉得眼前的人无比讨厌。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是救过我，但是你要用这件事来束缚我的话，那不可能。还有，你要是认为我是你什么人，那么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认错人了，虽然我也叫雪，但是一定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呃……‘雪’…”

    当我不经意间瞟到他低垂的眉眼，微微发颤的眼睫，我那底气儿就漏了一大半。

    于是我赶忙转身朝着自家方向跑去。

    可是就在这时，他突然将我抱了起来，搂得死死的。

    “你想幻成人形的话，我可以帮你。”

    “呃？”一听他这样说，我顿时就傻了。

    “但是，你不要再靠近他。”

    我不耐烦地在他怀中挣扎了起来，也不知道在他手臂上抓出了多少条血印子。

    但是他的手却丝毫不肯放松，抱着我就往雪灵洞的方向走去。

    我自知挣脱不了，只好让他这么抱着。他能助我幻成人形是好事，能捡的便宜我当然捡，反正我又没那个必要按照他说的去做，他又不是我爹。

    “哪，我告诉你，你要帮我那是你自愿的。以后可别想用这个来束缚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的手紧了紧。

    夜幕下垂，整个平乐谷也随之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幽谷中的雪灵洞在幽幽地泛着蓝光。

    雪灵洞四壁由晶石打造，光滑异常。中央的神坛上放满了蓝色系颜色深浅不一的桃核大小的圆润石子，大部分都呈半透明，散发出强烈的蓝光，将整个雪灵洞照得如同白昼。

    红衣男将我抱在怀里，很快便在那一堆晃得我眼睛发疼的修灵石中找到了我那颗微微泛着蓝光的石头。

    他将修灵石拿在手上，闭眼念咒，只消一会儿功夫修灵石就变成了完全透明的银色发光体，他睁开眼，将修灵石从我额头慢慢推进。

    我感觉到身体似乎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全身的皮肉被拉扯得发疼，身体痛苦地**，我蜷缩着身子在他怀里抖若筛糠。

    然后，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整个视野都被强烈的白光所笼罩，刺得我睁不开眼。他松开手，我就这样慢慢悬上半空。

    疼痛像是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周围的白光忽然消失，身体猛地下坠。我全身无力，只好闭眼等待着和地面的亲密接触。可是袭击我**的剧痛没有到来，倒是有人轻轻接住了我

    我慢慢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双略显诧异的暗红色眼睛。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脸，我就这么与他对视，心脏又开始揪痛。

    我移开视线去看自己的身体，顿时我就傻了眼——我居然**！

    如雪的发丝垂落在胸前，刚好遮住了两点，但是，下面可是完**露啊！

    虽然大家都是雄性，但被别人这样盯着身子看，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我猛地推开他从他怀中跃到地上，背对着他，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急不慢地绕到我的面前，皱眉看我，眼神复杂至极。

    他只手抚上我的脸：“怎么……会？”

    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很光滑啊。

    “我的脸……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向旁边挪了一步。

    对面的壁上隐约映出一个修长的人影，一头如雪的发被洞口袭进的风轻轻扬起。

    我吞了口唾沫，走到石壁跟前。

    我抬起手，指骨修长，指尖红润，连指甲盖都长得圆润**。

    我轻轻拨开挡住了大半个面孔的发丝，壁上慢慢呈现的是一张洁白如玉，光滑如璧的脸。

    我惊叫一声，颓然跌倒在地。

    “不不不，那不是我！”我气极，回头朝那人吼：“你用了什么术法，快快快，快把我变回去！”

    那人不知何时已来到我的身旁，手中多了一件白色披风。他将披风搭在我身上，将我裹紧，我的身体却仍然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头：“不，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再看看……”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胸腔里一股怒火莫名地狂躁起来。

    以前我虽是一只不起眼的猫，灵力弱，还整天被峙尤嘲笑，但至少不会难看到让我无法见人的地步。可如今，难道要我用这张什么也没有的脸去面对阎夜么？

    一想到阎夜，我就无比失落。人家长得那么标致，我不说要长得如花似玉，至少也得配得上他啊。

    卯足力气，一把推开他，冲着他吼道：“把我变回去！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整我？！”

    他怔怔地看了我半晌，低下头道：“对不起，修灵石一旦与本体结合，除却灵散，无法再与本体分开。”

    我揪住他的衣襟，怒极反笑：“哦，原来这样，你早就计划好了的是不是？你个王八蛋，你就是嫉妒我！”

    他不耐烦地抓住我的手，往他身上一带：“不要闹了！我会想办法恢复你本来的样子，我先用幻术制造一张假面给你。”

    我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盯着他。虽然我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有没有眼睛，但是我能看到他，就当是有吧。

    随后他在我脸上轻轻划了几下，又再我身上轻轻点了几下，便将我一把抱起朝着洞口走去。

    我急忙用手捂住脸，在他怀中挣扎起来：“我不要出去！你要我这个样子回去吗？我母亲肯定不认识我了！我不要出去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你睁开眼睛看看。”

    “我哪有眼……”

    我拿开手，突然呆了——一小团细软的浮云中间是一块圆圆的莹莹闪着白光的东西，里面的人皓齿星眸，凝脂雪肤，细眉斜入鬓，白得没有一丝瑕疵的头发顺着形状姣好的脸颊泻下，勾勒出更加完美精致的轮廓。此时，“他”正红着眼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我吓得浑身一抖，一手挥开雪云镜，眼前的雪云镜就像云一般地散开了。

    我突然明白过来，我刚看到的是什么？那个…是我么？

    “刚刚……那个……是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尖，简直有点不敢相信，他随便给弄一张假面居然美成这样。

    他点点头：“嗯，虽然是难看了点，但是总比没脸好。”

    我在心里暗骂，这人什么品位啊，那样还叫难看？比峙尤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

    想到这里我又开始贼笑起来，既然我这么好看，那么……

    他一句煞风景的话脱口而出：“不要笑得那么贼，这个幻术只在谷中有效。”

    意思就是，我要出了平乐谷，我依然没脸。

    红发男人将我送回家中，便扬长而去。走的时候，扔下四个字，他说：叫我绯弥。




第六章

原本以为母亲看到我一定会高兴得抱着我狠狠啃两口，但是没想到的是，她看到我不但没有高兴地抱着我啃两口，反而她的表情郁闷得跟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我讨好地凑到她面前，装处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母亲，见到你儿子长得这么好看，难道不高兴么？”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我伸手压了压她眉间的褶皱，小心翼翼地问：“母亲你不高兴？”

    她握住我的手，郑重地看着我：“是绯弥是不是？”

    “诶？母亲你怎么知道？”

    她叹了口气，将我的手拉下握在手里。神色有些紧张地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少和他来往。”

    “这个母亲你放心啦，我从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既然他要帮我，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下啦，反正于我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母亲显然有些激动，握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为什么要接受他这点小恩小惠？他当初那么对你……你父亲，就算把他那条命都给你也弥补不了！”

    她突然一改往日的温雅，眼中爆射出强烈的恨意。

    我这才看到她的眼眶已经湿润。我低下头：“母亲，对不起。”

    “傻孩子，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一直以来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对任何人，都不要交付真心，即使那个人再爱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试探性地道：“母亲，你今天好奇怪。”

    “没有，我只是不希望你和天界的人有任何纠葛。”

    “我们做为麒猫，不就是应该给天界的人服务的么？”

    “雪，我并不希望你去天界。你不该是做为一只供天神们取乐的麒猫而存在，我希望你离开平乐谷，找回真实的你。”

    “真实的我？”

    她点点头，然后转移了话题：“雪，我问你，你要老实回答我。”

    “嗯。”

    “你这些天老往谷外跑，是不是去见什么人？”

    “……嗯，不过……”

    “长老们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我跟他只是朋友。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要我离开平乐谷？”

    “当然不是。我是真的不希望你留在平乐谷，你离开，最好现在就动身。你离开平乐谷之后，去找月夜雪魔琴月，他知道你父亲的下落。”

    “我不要！我要留在你身边，我不在乎去天界，我也不想找什么父亲，我根本不认识他，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我也很想把你留在身边，但是我不希望我的自私毁了你，你明白吗？你不是每天出去见的那个人吗？他可信么？”

    “他挺好的一个人。”

    “如果你觉得他可信，你可以让他帮你找琴月。但是切记一点，这个世界很复杂，人心更是叵测，所以，你能完全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母亲，是不是我做错什么，所以你要赶我走？如果是因为我每天出去谷外，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踏出平乐谷一步，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她无奈地摇头，“我比谁都爱你，我比谁都不愿意你离开……但你必须离开。”

    “那你跟我一起走！”

    “做为母系麒猫，你认为我能走多远？到时候会被抓回来不说，还会连累你。”

    “那我也不走。我根本就不想走！”

    “算我求你好吗？”

    她突然在我面前跪下，我惊得噗通一声跪下去。

    “母亲你做什么？”

    “雪，你走好不好？”

    她的语气已经几近哀求，看着从她眼眶中滑落的泪，我无法再拒绝。于是我咬咬牙，狠狠地点了一下头。

    临走时我突然想起绯弥说我若出了平乐谷，这张脸就会消失，我可不可能顶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到处跑。

    我找了一块面巾遮住脸，母亲疑惑地看着我。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道：“绯弥说我要是出了平乐谷，这张脸的幻象就会消失，而我自己的脸是没有五官的。”

    母亲显然是有些吃惊，双眼睁得老大：“没有五官？不会啊。虽然是不太好看，但是……”

    说道这里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收了声。

    “母亲难道见过我的人形？”

    “这……这个，因为……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所以你大概人形什么样我还是清楚的啊。”

    她有些闪烁其辞，好像是在故意掩饰什么。

    “可是我幻成人形的时候，确实是没有五官的啊。”

    “我就说了那个绯弥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幻术成就不及你父亲，但力量强大，你这张脸应该不会出谷就消失，你放心出谷。”说着她递给我一件银丝织成的薄衫，映着灯火，甚是闪亮，“这是寒蚕雪衣，可以替你避去寒冰山的冰寒之气。寒冰山妖物众多，你一定要小心。但若是遇上什么妖物，实在无力抵抗的时候，你一定要记住，护好自己的心脏。”

    那一夜，我离开了平乐谷。

    谷外，小河边。

    幽幽曲径，潺潺流水。

    老槐树已经冬眠，朦胧的月色下，苍老的枝桠扭曲地伸展。

    我走到河边，借着零星的月光看着河中的倒影。

    绯弥说什么出了平乐谷这个幻术就会消失，看来我是被他耍了。他肯定是不想我与阎夜走得太近，所以想用这个方法来阻止我和阎夜相见。

    “雪？”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惊喜地回头，果然看到靠着老槐树坐着的一脸欣喜的阎夜。

    朦胧月色下，他的皮肤更显剔透，五官更加精致。

    我看得有些呆住，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烧成一片。

    “你怎么在这里？”

    “你幻成人形了？”

    异口同声之后彼此沉默了。

    对视许久之后，两人一起大笑出声。

    本来是准备在河边等他，没想到，在我最需要他的这一刻，他就在这里等着。

    或许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缘分。

    我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靠着老槐树坐下。

    “我要离开平乐谷了。”

    他侧过头来，有些诧异地看了我好久，才道：“为什么？”

    “我要去寒冰山找我的父亲。母亲不希望我留在平乐谷。”

    他似是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嗯，平乐谷这种地方，确实不适合你。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明天就起程。去寒冰山寻找沧雪宫的下落。”

    “可是沧雪宫在一百多年钱就从寒冰山消失了啊。”

    “你知道慕雪宫吗？”

    他的眉头皱了皱，然后点了点头。

    “绕过慕雪宫，一直北行。沧雪宫虽然消失，但一直跟随我父亲的四大邪神应该还在寒冰山，只要找到他们，就可以找到我父亲。”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你父亲呢？就算你找到他，他也不可能会跟你和你母亲团聚啊。”

    “母亲说，让我一定要找到他，这样才能找回真实的自己。”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帮我吗？”

    “当然可以。我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慕雪宫在哪，而且寒冰山妖物众多，以我的能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所以……”

    “没问题！你的安全包在我身上。”

    于是我们第二天就动身向寒冰山出发。

    以前站在平乐谷看寒冰山的时候，只觉得这座大雪山虚无飘渺。直到如今站到山脚，才发现，想要爬上这座山的顶峰需要多少时间和耐力。

    阎夜走在前面，我紧随其后。

    寒风扬起他的发丝，衣袂翻飞。苍茫冰雪之中，他的步履坚定而踏实。

    一处陡斜的小坡，他在坡上顿足，回过头来向我伸出手。

    我将手放到他的手中，他的手温热有力，掌心突然有些冒汗。

    我一脚跨上小坡，腿上使力，他用力一拉，我就这么直直撞到他身上，脚下一滑，差点跌倒，他将我扶住。

    抬眼时，四目相对。

    那一刻，心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神溢满温柔：“小心点。”说完，重又牵起我的手继续前行。




第七章

夜间，我们在山腰的一处山洞过夜。

    洞内虽然没有积雪，洞口灌进的风也足够冷冽。

    没有能够烧火取暖的柴枝，阎夜说他的脚力快，下山一个来回要不了一个时辰，他去山下取些柴枝，我说不用，但他说，寒冰山夜间温度奇低，这样的夜晚很难熬到天明。

    我站在洞口看着他远去。本已走出很远的他又跑回来，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不用，我身上有寒蚕雪衣……”

    他按住我的手：“披着吧，我这一件抵你十件寒蚕雪衣。”

    “可是……”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转身跑出了我的视线。

    我裹着阎夜脱下来的外袍，靠着石壁坐下。外袍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留下的温度，和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淡淡的幽香。

    有些困倦，我闭上眼，心想，打个盹儿，他也该回来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感觉有人在扯我的衣服，我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看清身旁的人，顿时清醒了。我将衣服裹紧了些，站起来向旁边移开几步，警惕地看着他。

    他一把扯掉我裹在身上的阎夜的外袍，拉过我的手就往洞外走：“跟我走！”

    他看起来有些气愤，抓住我的手的力道大得惊人，感觉腕骨像是要被他捏碎一般。

    我奋力抽动着手腕，想要从他手中挣脱。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慌。

    出了洞，他就拉着我升上半空。

    我顿时反应过来，更加奋力地挣扎。

    “你放开我，我要下去等阎夜！”

    他的手收得更紧了些。一言不发就向着平乐谷的方向飞去。

    平乐谷至高处。

    浮云台。

    年满一百二十岁的麒猫就是在这里被天神们接入天界。

    浮云台上，浮云万里，七彩流光，幻灭交错。台下是一望无际的云海，云涛翻滚；身后是刺破云层的山峰，岿然耸立。

    绯弥就这样拉着我的手，背对我站着，久久未动。

    我站在他身后，脑里心里全是想的等会阎夜回来看到我不在，一定会急死。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阎夜等会回来看到我不在……”

    他回过头来怒气冲冲地朝我吼：“开口闭口就是阎夜，我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和他接触，你当我说的话是废话？！”

    觉得这人太过无理取闹。

    明明是我母亲说过他不是好人，怎么他还反过来管我的自由了。

    “对我心怀不轨的人是你吧？我母亲都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你凭什么来管我？我跟你又不熟！”

    “哼！”他冷哼一声，“跟我不熟！”

    手臂一紧，身体已经被他带进了怀里，后脑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唇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我惊得睁大了双眼，脑子已经停止运转，能感觉到的只有唇上那奇高的温度，和不时传来的刺痛。

    过了好久，他才喘息着松开我的唇。

    我还在继续失神。

    他的额头低着我的，滚烫的鼻息喷在脸上。

    “雪，我好久没抱过你了。”

    我震惊地看着天际的浮云，过了很久才消化掉他这句话。

    好久没抱过？莫不成我还给他抱过？

    他双手环住我的腰，尖削的下巴搁在我肩上，硌得我有些疼。

    “不要拒绝我……”

    我使劲甩了甩头，声音有些颤抖：“不要，我们都是男人啊！”

    “难道你喜欢女人？”他似是**地道。

    我咬牙：“我是麒猫。”

    他侧过头，咬了咬我的耳垂：“不管你是什么，你迟早都是我的。”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可是现在还不是。”

    “谁说的？几百年前就是了。”

    “你一定认错了人，我才一百零三岁不到。”

    “我不管！”

    说完，他整个人缠到我身上，一只手不安分地伸进了我衣服下摆。

    我推他捶他揪他掐他捏他……

    可他依然缠在我身上，在我腰间**。

    他托起我的下颚，双眼迷蒙地看着我。眼看他的唇又要碰上我的，他却突然停止了动作，只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只是眼神变了，之前的占有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愧疚与无奈。

    那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好像他眼里的人不再是我，而是一个和他纠缠了千万年的人，那样的眼神，让人心痛。

    我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他松开我，替我系好衣带，捧着我的脸在我额上印上一吻。然后颤抖着说：“雪，我们回家。”




第八章

他牵着我的手在云层中窜行，我看看脚下游走的浮云，再回头看看越来越远的平乐谷。

    这不是去天界的方向，也不是回我和我母亲的家，方向依然是寒冰山。

    有些气愤，又有些害怕，我颤抖着问：“你要带我去哪？”

    “慕雪宫。”

    我心里一喜：“真的？”

    “嗯。你看起来很高兴？”

    “呃，我有点事要办，正好要去寒冰山。”

    “什么事？”

    “找我父亲。”

    “你父亲是？”

    这人这么了解我，我原以为他会知道胜蚩是我父亲，没想到，居然也会有他不知道的事。

    “胜蚩。”

    他皱了皱眉，牵着我的手紧了紧。

    “你捏痛我了。”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呃，抱歉。”

    接下来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我侧过头看他，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一直专注地盯着前方。红发垂眼，星眸，朱唇，夕阳的余辉更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润的金黄，宛若嫡仙。

    突然之间，发现这个人美得竟是如此脱俗。全身都充斥着神族高贵冷冽得孤傲，骨子里却又透出几分隐隐的邪恶气息。

    和他见面的次数不过寥寥数次，却好似彼此相识已有千万载，看着他的侧脸，我会莫名地感觉心痛，不知原因。

    最后，我们在冰雪之中之中立定，他停下来，转过头看我，我赶忙别开了视线，观察四周的景象——一片辽阔的冰原，四周或许是因为温度太低的原因，冒着腾腾的雾气，放眼望去，竟望不到尽头。

    耳边突然响起低低的咒语吟唱声，我扭过头，看到绯弥正站在冰原之中，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闭眼低声念咒。前方的雾气逐渐消散，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洁白的带有绯红**腾的建筑。门口整齐的列着两排银甲护卫，似是专为迎接绯弥的归来。

    他牵起我的手，朝着宫殿大门走去。经过大门的时候，有人高声道：“恭迎主上归来！”接着所有人齐道：“恭迎主上！”

    我斜着眼看了看他，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表情。不过此时的他，却又感觉和以往几次见面时不一样，多了一些什么，我也说不出来。只是就这样看着他，居然让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在想什么？”他突然握紧我的手，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没什么。”我低下头，心开始突突狂跳。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住在这里而不是天界呢？”他侧过脸，嘴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嗯。”我只得点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曾经，他和他最爱的那个人住在这里。可是有一天，那个人突然跟别人好上了，并且要离开他。他一时冲动做了一些很过分的事情，然后那个人就走了。

    后来有一天，那人遍体鳞伤地回来找他，他一时赌气，竟将人家拒之门外。那人就在冰天雪地里等了他三天，然后晕倒在雪地里。当他终于良心发现，放下固执打开结界跑出去的时候，那人却不见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那人就死了。是因为他被人下了噬魂禁咒。这个诅咒就是，自被施咒之日起，三天内如果见不到自己最想见的人，便会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并且身体化作劫灰，灵魂也会被施咒人禁锢。

    但是后来鬼使神差地让他找到了那人的灵魂，并且将之救出，带回天界。可是那人的灵魂却不记得他，他说是因为人死了可以选择遗忘自己最不愿意想起的人或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偏偏能够记得他对他的伤害，所以一直都躲着他。

    那个人的灵魂在天界肆意游荡，终于有一天，跟着一群猫灵一起落入平乐谷。可是因为那人的灵魂没有经过灵化，所以他带着麒猫本不该有的感情，就是因为这样，才失去了麒猫本该有的灵力。

    我听完之后，完全处于茫然状态，好久才组织好语言：“你说的那只猫该不会是我吧？”

    “你说呢？”他在我面前停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避开他的视线，环顾四周。此时我才发现，我们已经穿过无数条回廊，来到了一扇白底红纹的殿门前。

    他转身，推门进去，我在他后面跟上。

    房间内清香袅绕，郁郁芬芬。

    房间大得惊人，乳白色地面光亮异常，能映出人影，房间内的装饰却是极其简洁。一张床，一张桌，几个凳子，均都是白色系。墙上列着几只壁烛，正对门有一扇窗，窗户下面边有一把竹藤编制的躺椅，旁边还有个白色的一人多高的柜子，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花。那花只有一根茎，没有叶子，花还未开，拳头大小的银色花蕾微微透明。除却这些，便再无其他。只是那床委实大得惊人，四周还有镶着金边的床幔泻下，使整个房间简洁之余却又不失华丽。

    “这段时间平乐谷回不去了，你暂且住在这里。”

    虽然知道我是回不去，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

    “天魔两界交战，魔界觊觎平乐谷太久，他们想要将平乐谷纳入魔界范围，可是，天界这边坚决不肯，所以这一战是在所难免了。”

    果然出事了。

    母亲当时那么坚决地要我离开，难道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那平乐谷会怎么样？”

    “天帝决定毁了平乐谷。”

    “什么意思？”

    “平乐谷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以后，也不会再有麒猫的存在。当然，你在这里，我可以保你无事。”

    “呵呵呵……”我只得干笑，希望他是在跟我开玩笑，“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虽然和他认识不久，但如今从他那无比严肃的表情可以看出，也许，他真的没跟我开玩笑。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半晌反应过来，忙扑过去扯他衣角。

    “求你，送我回平乐谷。”

    “不行，现在送你回去，无疑是送你去死。”

    “我母亲还在平乐谷，求你送我回去！。”

    他皱着眉看了我半晌，猛地扯开我拽住他衣角的手，看也未看我一眼，转身离开。当我反应我来跑去开门，才发现门已经被锁上了。

    我奋力地叫喊，用尽全身力气去拉门，那门却依然纹丝不动。

    当我累到虚脱靠在门背后艰难地喘息时，才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我被囚禁了。

    目光一扫，扫到了那扇大开着的窗户，位置不高不矮，轻轻一跃便可以出去。我那刚刚沉到谷底的希望又浮了起来。

    我走到窗前，纵身一跃……

    可是立刻就被一道银白色的屏障弹回地上。

    于是我知道了那盆不知名的花在这里起了什么作用。

    门被锁死，窗户也被设了结界，我是真的被囚禁了。




第九章

那日之后的半月，绯弥没再出现。

    那一晚，我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皎洁的月，稀稀朗朗的星，和被月色渲染成深蓝色的宫墙建筑，蜿蜒的图腾像是古老神秘的城墙上浸出的被浓墨渲染过的鲜血。

    星光、皎月、隐在夜色中神秘的建筑，应是极美的景致，此刻却觉得伤感，当自己最爱的人连同自己的家乡面临着毁灭之灾的时候，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种无力的感觉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我捂着嘴，无声地哽咽。

    双眼干涩得发疼，可明明那么难过，却流不出一滴泪。

    抬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此时的他，站在我面前，以极近的距离与我对视，他对我微笑，双眸似乎流淌着温润的清泉，甘甜清润，他轻轻一挥手，窗台上的花立刻黯淡了光泽，转眼枯萎。他向我伸出手：“我带你去救你母亲。”

    那一刻，脸颊漫过滚烫的液体，我拼命点头，向他伸出手。可就在我的手正要触上他的手时，身后忽然传来绯弥略显紧张的声音：“雪，你怎么了？雪？雪？”

    我倏然睁开眼睛，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一脸的关切。

    我用力握住他的手：“夜，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

    他拧紧双眉，深深吐出一口气，像是努力在克制着什么一般：“又是阎夜……”

    我茫然地看着他。

    “你从来就不会在我牵着你的手的时候叫出我的名字！”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强烈的愤怒。

    假象顿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绯弥那张盛怒的脸孔。

    我猛地丢开他的手，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跄踉着后退几步，靠在一边的柜子上。

    看着他愤怒的眼，我突然觉得恐惧。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逼近：“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总想着要逃跑？以前是，现在也是，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留在我身边？！”

    “你都说了是以前，以前怎么样，那是以前的事，我现在只是平乐谷中一只再平凡不过的麒猫而已，为什么要我去背负前世的罪孽？你和他之间有什么纠葛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么……”

    他似在喃喃自语，接着他手一扬，掌风擦过耳际，重重地落在我的左脸上，头被打偏到一边，整个人向一边栽倒，额头撞向那透明的隐隐泛着银光的屏障，跟着身体就被弹了回去，摔在地上。后背着地，胸腔中一阵翻腾，我捂着胸口就呕了出来，还好这些天没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尽是些酸水。

    我按着胸口，撑着身子吃力地坐起来。才刚喘过气，头发又被他揪住，直往后拖。

    “放开我！”

    我双手按住他抓住我头发的手，想要减轻头皮被拉扯的疼痛，他对我的呼喊几乎充耳不闻，更用力地拽着我的头发朝床边拖去。

    我被拖到了床头，他将我的头重重地撞上床头的矮柜，一下接着一下，嘴里还恶狠狠地说：“你为什么就不肯消失得彻底一些，死了还要来折磨我？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么？！我知道你想让我不好过，想让我良心受到谴责，可就算我那时真的对不起你，这一百多年来我所做的也已经足够了，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做？我也有底线，我也会累，可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开始还会觉得痛，可是撞得久了，或许就麻木了，痛感不再强烈，整个人像漂浮在半空中的羽毛，没有一点重量。额上有滚烫粘稠的液体顺着额角鬓际留下，我眨了眨眼，黏腻的液体流入眼眶，视野之中一片猩红。我瘫在地上，呼吸都有些力不从心。

    迷迷糊糊中，裤子被退了下去，冷气贯穿了整个下身，我却连发抖都做不到。接着双`腿被硬生生分开，撇到胸前，有灼热**的东西顶着我后面。我顿时大感不妙，想要往后缩，可是身体虚弱得连抬手都不能。

    几乎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下`体被巨大的火热猛地贯穿，被撕裂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痛，我咬牙忍着痛，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眶中的液体滑落。

    疏影清辉，银芒越过窗户碎裂了一地，斑斑驳驳，像漂浮在海面的泡沫，脆弱易碎。

    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却进入得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用力，胃里翻江倒海，脏器似乎都要破口而出。我咬着手背，强压住反胃的感觉，睁大眼睛盯着那张视野之中早已模糊的脸。

    他喘着粗气停在我身体最身处，我强压下身体的不适，调整好呼吸，虚弱一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的前世会爱上别人，而他为什么又要离开你，因为你不配，你不配被人爱，你口口声声说你爱他，可你知道什么叫爱么？你这样的人，真正爱的，永远都只有……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自己……唔!”

    他将凶器从我体内猛地抽出：“你闭嘴！！！”随即又长驱直入，贯入最深处，撞击着最脆弱的地方。接着是一阵更加迅猛地抽插，灵魂似乎都要被他撞到体外。最后，他按住我的腰，将我死死的固定在那**的凶器之上。

    滚烫的液体从双股间滑过，一点一点滴在乳白色的地板上。而他依然没有消停的意思，将我翻了个身继续在我体内冲撞着，不给我留下丝毫喘息的余地。

    身体已经痛到麻木，腰部以下几乎不是自己的，我虚软地瘫倒在地上，闭上眼睛，意识有些飘忽，也不知是不是幻觉，我感到他伏在我耳边，粗重地喘息，温热的鼻息轻触耳蜗，声音断断续续，不甚清楚：“你有什么错呢……对不起……我也不想……但是……”

    意识最终堕入黑暗，后面的话没有听到。

    但又有什么意义，伤害之后道歉的话语又不会起到疗伤的作用。

    醒来是被冻醒的，依然是晚上。房间内没有掌灯，月亮似乎也躲到了云层背后。目光所及之处均是一片漆黑，而我依然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头好似被灌了铅，额头上火辣辣地痛着，身体也烫得厉害，每挪动一下，**的痛楚便愈发地清晰。我吃痛地收紧双腿，身体却因为身后传来的痛楚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我咬住下唇忍着痛，双手撑住床沿站了起来，可是刚站起来，双腿就是一软，整个人就栽倒在了床上。

    头埋在棉褥中间，呼吸都是滚烫的，我想我肯定是发烧了。

    那一刻，我想到了母亲，想到了阎夜，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打湿了被褥。本以为，想着他们，心里就会得到一丝安慰。可是越是去想，心里就愈发的苦涩，愈发的难受。眼眶滚烫，烫得有些睁不开。我轻轻地闭了眼。

    窗外寒风萧萧，透过屏障掀起我身上已被撕破的衣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忍痛翻了个身，抱着双臂，把身体蜷成一团，却仍不住地瑟瑟发抖。

    怎么睡着的我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全身热得难受，我想我得洗个澡。

    我撑起身子，忍着不断侵袭着神经的痛楚，艰难地挪到门口，扯开嗓子有气无力地大叫：“有没有人哪，我要洗澡……”我一边叫一边捶打着门，过了好半天，门才终于被推开，我后退几步，看到了**着上半身走进来的绯弥，我移开视线不去看他，有气无力地道：“我要洗澡。”

    “不用不好意思，这里没有外人。”他露出一副很讨打的表情靠在门上，殷红的发丝洒落在那白瓷一般的**上，好像昨晚的事根本不曾发生。

    “我要洗澡。”

    他轻笑一声，耸耸肩：“好吧，你跟我来。”

    硕大的浴池摆在我面前，冒着腾腾的热气。我伸手试了一下水温，转过头看着站在门边的绯弥：“不好意思，我要洗澡，你能出去一下么？”

    “我本来也是要来洗澡的，刚过来就听到你大呼小叫的，那么正好，我们一起洗。”

    我站起来，向门口走去：“那你先洗，我不急。”

    经过他身边时，却被他抓住了手腕，我转过头愤愤地瞪着他：“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说了这里没有外人，”说着将我抱起，“一起洗。”

    “跟你洗？那我还不如不洗！”

    他眉头一皱，似是不悦：“你不要惹恼了我。”

    看到他这副神情，我又想起昨晚他对我做的事，不禁心里一阵发毛。

    这个人的喜怒无常我是见识过了。无奈地叹一口气，算了，为了我的小命着想，我只能暂时委曲一下了。

    “洗就洗，但是你在这头，我在那头，不可以靠近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跟我谈条件了？”

    我硬着头皮下了一个最大的赌注。

    我伸出舌头，用牙齿咬住舌根：“你要四敢得莪等么样，莪丢带勒里鸟舌自定。”

    “你在威胁我？你认为这样有用么？”

    怎么说我的前世也是他的挚爱，他不怕弄伤我，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吧。

    我收回舌头：“对于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还怕再死一次么？”




第十章

他猛地将我扔到水里，眼神不善地看着我，不发一言。

    温热的水刺激到伤处，痛得我眼眶一热，几乎晕厥过去。我扶着池壁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双腿，朝着浴池另一边走去。

    好不容易挪到离他远一些的角落，我靠着池壁小心翼翼地搓着身体，身上还有昨夜留下的瘀青紫痕。手指探到某处，我疼得差点跳了起来。

    不经意间瞥到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气就不打一处来。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想要将他压在身下，看他低声求饶的姿态。可是转念一想，似乎不太可能。摇摇头，继续搓我的身体。

    “又在想什么？”闻声抬头，绯弥正含笑站在我的身侧，双眼弯成月牙的形状。

    “我想什么似乎是我的自由吧？”

    “当然，我只是关心你。”他一把搂住我，伸手在我背上**一气，赤红的发丝撒了我一身，“我帮你洗。”

    “说了不可以靠近我！”我一边嚷嚷一边挣扎，可是由于使不上力，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

    他轻轻在我唇上啄了一下，笑得无比温柔：“乖，不要动。”

    我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他挑挑眉毛：“哦？哪里不算话了？”

    “说了不可以靠近我！”

    他笑得无赖：“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那好。”我伸出舌头，“你抖得条……”

    他继续在我身上**，眼皮都不抬一下：“你这招没用，我知道你不会咬。”

    我气急：“我会！”

    “你不会！”

    “我会我会我就会就会就会会会会……会！”

    “那好，你咬。”

    “……”

    我泄气地低下头，就算我真的咬了又怎么样，人家根本不在乎。诶，不对，我为什么要他在乎啊？可是，如果他不在乎，我威胁他岂不是没用？我收回舌头，耸拉着脑袋，也不挣扎，任他在我身上**。

    后面突然一阵刺痛，这才发觉，他的手指正在那里轻轻地摩擦。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几乎是吼出来的：“不准碰那里！！！”

    他将头埋进我颈窝，蹭了蹭：“我知道很痛，你忍忍，我给你洗洗干净。”

    那一瞬间，我几乎有暴捶他的冲动。

    “我自己会洗！”

    “你的手指够不着里面，那样洗不干净会生病的。”

    可笑！昨晚上完之后，把我扔在地上不怕我生病？！诶，慢着，他还要伸进去？

    几乎是同时，后庭一阵刺痛传来，我倒吸一口冷气——

    抽气抽到一半，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脑中闪过一个不甚清楚的画面……

    硕大的浴池冒着氤氲雾气，一个人背对着我跪趴在我前面，不知是因为光线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的皮肤显得有一丝病态的苍白。我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扶着自己的**，顶上他的穴口，但不知为何，我忍着**迟迟不肯深入。

    他反手将我的手握住，转过头来，星目似水，注满碧波柔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进来吧，没事。”

    “可是……”

    他紧握我的手，将头别了过去。发丝顺着耳际轻轻垂下，沾湿的发紧贴着白玉石阶泻入水中，殷红似血。

    身后的剧痛将我从幻象中拉回现实。

    也许那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又或者只是我的幻想。

    我还来不及思考，腰上便是一紧，我彻底回过神来。绯弥已经给我后面洗完了，正一只手搂着我的腰，一只手在我胸前**。

    我提起一口气，一掌拍掉他的手，离他远了些。

    头很晕，但更不想理他。

    他不依不饶地靠了过来，搂着我继续**。

    “殿下，你有完没完啊？”

    “没完。”说着捧着我的脸在我唇上啄了一下，脸色立刻就变了，“你在发烧？”

    我故作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所以，殿下，麻烦你快点，我……”

    还没说完，他就将我一把打横抱起，顺便拿了件衣服裹在我身上飞速朝我的房间奔去。

    他将我放在床上，又出去鼓捣了一阵，最后端着碗褐色的冒着热气的汤药坐在我面前，用勺子一边搅一边轻轻吹气。

    我真不明白他在忙什么，不过发烧而已，睡一觉就会好的事，他居然紧张成这样。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好笑之余心里又有一丝的……甜蜜？

    我想我肯定是脑子烧坏了。

    抢过他手中的碗，一股脑将药灌下肚，倒在床上，赶紧闭上眼睛睡觉。

    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神清气爽，额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身下也不是那么痛了。我动了动，发现被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放眼望去，呆住——

    绯弥伏在我的床边，似乎是……睡着了？

    难道这个人一直睡在这里？

    我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叫醒他，可是手刚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玉雕面，粉**。浓黑的睫毛似黑羽娇蝶，微红的鼻尖轻触棉被，几缕红发堆叠成流云的形状，随着均匀的呼吸像有了灵魂一样地轻轻起伏。看着他熟睡的面庞，我突然之间居然会有一种不忍心叫醒他的错觉。

    难道我的脑子还没清醒么？

    我拍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你醒了？”绯弥揉着惺忪的睡眼，拧着眉头看着我，又将手抚上我的额头，松了口气似地问，“还疼么？”

    我摇了摇头，抿了抿干燥的唇，小心翼翼地问：“你一直在这里？”

    他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又好像忽然意识得到什么似的，“嗖”地站了起来，无比严肃地道：“我只是不小心就睡着了，好困。”语毕，伴随着一声巨响，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口。

    起身刚刚梳洗完毕，就有婢女过来通报，说他们主上要见我。我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他们的主上就是绯弥。

    穿过玉白色石子铺成的蜿蜒小路，绕过一个带着假山的小型喷泉，我随着那婢女到了一个亭台中。亭柱依旧是白得能映出人影的光泽，夹杂了些古怪的红**腾，素雅中透着几分华丽，亭中一张同色系的石桌，桌上满是珍馐美味，桌边还坐着一个人，一脸含笑的看着我，一头红发好不招人厌。

    他挥了挥手，身侧的人都退下了。

    我的眼睛早已生在了那一桌美食上。

    对于一个至少一天未进食的人来说，在看到如此多的美食的同时流口水已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是，绯弥看我的眼神……

    我无奈地在心里翻个白眼，想笑就笑，憋着不难受么？

    不过我暂时没打算理他。民以食为天，我立刻坐下来狂扫一通。

    “你看起来很饿？”

    废话，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好不好。我在心里翻个白眼，使劲点了点头，继续埋头苦吃。

    “喜欢这里么？”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四处看看。嗯，风景好空气好，除了冷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我看看头上阴霾的天，压抑得有些沉重的感觉，不禁皱了皱眉。

    “你是觉得不自由？”

    我嘴里还塞着白饭，想了想，含糊地“嗯”了一声：“好像是。”

    “那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在宫内自由走动……”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他继续微笑道：“你不要想着逃跑，因为你根本逃不掉，这里是寒冰山顶，你出去也只有死路一条。还有就是，虽然你可以随意走动，但是连音殿你不可以去。嗯？”

    我嘴里叼着一只鸡腿，对上他询问的目光，拼命的点头。

    ……

    近来几日都未见着绯弥，跟婢女一打听，听说是回天界了。

    绯弥在的前几日，虽然发生过不少不愉快，但至少有个人可以陪我说说话斗斗嘴解闷。可现在偌大个慕雪宫却找不到一个解闷的方法。原因有二：一是我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不敢乱跑，二是这里除了用膳时间基本上是看不到仆人的，所以，我一个人就格外闲得发慌。

    最近失眠很严重，顶了几天的熊猫眼，让我看也不想看镜子里面的那个我。

    半夜睡不着，便爬起来扯了一件带着绒毛的斗篷出了门。

    慕雪宫没有想象中的大，从我住的小院出来往西沿着小石子路闲逛，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走到了石径尽头。

    石径的尽头有一座不大的楼宇，静静地耸立在漆夜中，散发着冰冷的深蓝色光晕，抬眼便看到门额上亮锃锃的三个大字——连音殿。

    原来这里就是连音殿，绯弥说过的不可以来的地方，可现在却给我误打误撞摸到了这里。

    心里有些发虚，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我赶忙躲到一旁的石柱后面，看清了来人，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峙尤。

    想了好半天，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峙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平乐谷么？




第十一章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一刻我忘记了这里是禁地，准备偷偷跟着他进去瞧瞧。

    “我说过不可以来这里，这么快就忘了？”

    我转过身，对上绯弥那隐含怒气的双眼。

    “你好奇可以，但是请注意你的身份，这里不是你可以来的地方。”

    我一怔。

    突然想起他那一次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哦，那我现在就回去。”

    刚走出几步，他就跟了上来：“我送你。”

    一路的沉默使本就冰冷的空气似乎又下降了不少，我打了个寒颤，将脖子缩低了些。斗篷边沿的绒毛摩挲着颈间的**，呼出的热气凝结成霜，绒毛间又增添了几分冰寒。

    绯弥突然停住脚步，我诧异地看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我的帽檐又拉低了一些，又替我系好斗篷的带子。

    “好些了么？”

    我点点头。

    他将我送到我的房间门口，似乎也不准备离开。

    “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殿下晚安。”

    “也不请我进去坐坐？”绯弥笑得阴气森森，我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殿下说什么话呢，这是您的地方，你想坐就坐，只是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想睡觉了。”

    “你很困？”依旧是面无表情。

    我点点头，其实只是有些不想看到他而已，不知原因。

    他一把捉住我的手：“你要是很困的话，我们来运动运动就不困了。”

    “这……啊！”话还未说完，他就将我一把打横抱起，扔在了床上，我全身抽搐，他顺势压了下来。

    “我好久没抱你了。”他将头埋在我的颈间，均匀的呼吸摩挲着颈间的**，有些痒。

    “殿下，不要这样。”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虽然我的下颚已经开始发颤。

    他此时却出奇地温柔：“你违抗了我的命令，就应该受到惩罚。不过你放心，这一次我会很温柔，不会弄疼你的。”说完，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夜微凉，月色渐隐，只是窗台上那朵不知名的花，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馥郁的芬芳溢满口腔，带着淡淡的酒香，舌尖被温柔地含住轻轻地吸吮，从未有过的颤栗袭遍全身。

    然而令人恐惧的是，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我的身体顿时僵硬。

    用力合上牙关，绯弥的喉间传来一身闷哼，顿时整个口腔被铁锈味所占据。

    下颚突然被用力捏住，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到的是绯弥那双布满阴霾的眼。

    “你咬我？”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不知道为什么，我怕这个人，非常怕。

    “从没有人敢拒绝我，你居然咬我？”

    我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

    恐惧的是前几日他的粗暴对待。

    然而愤怒的却是看到这张脸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本应跟他没有什么交集，记忆当中也从未出现过这么一个人，却好像跟他纠葛了已经千万年。

    他不应该这样跟我说话，是他对不起我！

    被脑中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明明他刚带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讲过我的前世和他之间的事，可不知为什么会觉得不真实，但冥冥中的纠葛又好像真的存在。

    头痛欲裂。

    捏住下颚的手突然松开，萦绕在耳边的是他有些担忧的声音：“怎么了？”

    烦乱的思绪强占了理智，像是打了无数个死结的线头，怎么也理不清。

    我用力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好像那就是那些打了死结的线头，理不清，就只好扯断它！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隐含怒气。

    手腕被握住，他的手像是钢铁焊铸的钳，腕骨在他的大力钳制下像要碎裂一般地疼痛。

    头很痛，我将头抬起，用后脑用力撞向床铺，可枕头太过绵软，要炸裂一般的疼痛依然持续吞噬着我的理智。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嘶哑着声音喊叫，音调拔高，像是被禁锢的鹰类发出的尖啸悲鸣。

    他将我的双手压在身体两侧，用膝盖压住，双手捧起我的脸，与我额头相贴，触感冰凉，却有温热的气息呼在鼻尖，带着馥郁的芬芳，令人神醉。

    “雪，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着我！”

    灼热的液体浸出眼眶，漫过耳际，没入两鬓，我使劲摇头，声音嘶哑无力：“不要！不要！你放我走，你放我走！我难受，我看到你的脸……我难受……”

    他的动作僵住，呼吸离我很近，我喘息着慢慢平静下来。

    “你在发烧。”过了好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却让人颤栗。

    我还是不敢睁开眼睛，好像这样的温柔，依然只是假象，就像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

    ……

    没有清晰的记忆，又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疼痛，我剧烈地喘息，睁开双眼用力地看着他：“你让我走！”

    他的身体僵住，看着我的双眼空洞得令人胆寒。

    隔了好久，他才敛去脸上空洞的表情，下了床，背对我立在床前。

    “明天一早，我会安排人送你离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的，是前所未有的释然。




第十二章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之前是自己大吵大闹想要离开，到真正离开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舍不得。

    绯弥没有挽留，也许他并不想我留在这里。他说我的前世是他的爱人，不过那毕竟是前世的事，对他来说，虽然没有隔世，但也过去了很多年，这一次他之所以找到我，也许并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弥补前世对我的亏欠。

    我也不是那种厚脸皮人，自然不会因为自己有那么一丁点的舍不得就去要求留下，再者我本就不属于这里，迟早都是要离开的。

    来送我离开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人类女子十八九岁的少女，名叫小沫，一双看着我的丹凤眼里多少流露出了一些鄙夷之色，我知道她会怎么想我，但不想多做解释，因为我跟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际，多余的解释只会欲盖弥彰，使那些本就看不起你的人，对你更加鄙夷。

    从慕雪宫出来，是苍茫的冰天雪地，雾气氤氲，看不清前方的路。

    “我只能送你到下山的路，这是主上的吩咐。”小沫说着，没有看我，语气也是不冷不热。

    我点了点头。

    说不失落是假的，就算是素昧平生，也不至于冷淡成这样，况且，他说我前世还是他的爱人，就打算这么把我扔在这危机四伏的寒冰山不管了。

    等小沫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我又重新朝着慕雪宫的方向走去。

    母亲说，只要绕过慕雪宫一路北行，就可以找到沧雪宫。即使找不到沧雪宫，四大邪神发现有人闯入沧雪宫的地界也依然会出来。

    这里离沧雪宫显然还有一段路程要走，还好身上有母亲给我的寒蚕雪衣，所以不至于太冷。

    通往沧雪宫的路比想象中的崎岖。

    天色渐晚，我看到慕雪宫已经远远被我抛在了身后。

    可是再回过头来看看面前的路，我踌躇了。

    闭上眼，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我吞了口唾沫，睁开眼，踏出了第一步。

    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一边是布满积雪的崖壁，另一边是被浓雾填满的深渊，稍有不慎，便会跌落至深渊，粉身碎骨。

    我小心翼翼一步步前行，尽量使身体贴着崖壁，根本不敢看脚下那望不见底的深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融化的雪水浸湿，虽然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可踩在绵软的雪上却依然让人胆战心惊。

    突然脚下一滑，边沿的一簇雪滚落至深渊，心跳几乎停止，看着滚落的雪，好像落下去的就是自己一般，于是不敢再挪动一步，我靠着崖壁闭着眼小心翼翼地调整呼吸。

    看了看依附着崖壁望不到尽头的路，我深深叹息。

    路还很长，停在这里，即使有寒蚕雪衣，也迟早会被冻死的吧。

    等我准备再次迈步的时候，才发现一件更加恶寒的事——后背融化的雪水凝结成冰，衣服和崖壁紧紧粘在一起，使我就这么贴在崖壁上动弹不得。

    挂在天边摇摇欲坠的太阳隐在浓雾之后，就像一个摆设，丝毫不能给予半点温暖，我抱着膝盖蹲在原地，崖壁上还黏着我脱下来的外套和黏着外套的寒蚕雪衣，扯了好久依然扯不下来，于是我只好把心一横，只穿着薄衫再次上路。

    突然起了风，太阳躲到云层之后，凛冽的寒风穿透单薄的衣衫，刺入骨髓。皮肤像人用刀子划过一刀又一刀，我用力搓着双臂，希望可以取得一点温暖。

    眼前的路就像是没有尽头，双脚只能机械地前行，无法控制似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只着了一身薄衫的我，全身的血液似乎已经冻结，感觉到力量也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前方的路被雾气所吞噬，放眼望去，周围已经被这刚落下的夜色晕染了一层浅蓝，更显得冰寒。

    突然一声尖啸的鸣叫声划破苍穹，抬眼望去，四只体型庞大的飞禽盘旋在上空，一声一声的尖啸似要将苍穹撕裂，眨眼的功夫又隐入了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后，渐渐的，鸣叫声也消失了，我继续前行。

    刚走没几步，突然感觉整个大地都开始颤抖，头顶上的雪扑簌簌掉落，砸了一身，有些灌入衣领，冰冷刺骨。

    我再次将身体紧紧贴向身后的崖壁，双手胡乱抓着，希望可以抓住得以稳定身型的东西。但抓下来的只是崖壁上堆积的雪。

    脚步跄踉着，身体根本无法保持平衡，一脚踩空，整个人随着不断下坠的雪一起堕入布满浓雾的深渊之中。

    身体不断下坠，却好似永远也坠不到底，耳边是呼啸的寒风，刺得耳膜生疼。

    下坠不知持续了多久，腰间突然一紧，一根泛着银光的锁链从上空垂下，温柔地缚住我的腰。

    但身体并没有停止下坠，只是速度慢了许多，像是漂浮在空中悠然坠落的雪片。落地时双脚稳稳着地，那根锁链倏地收回。

    又是几声鸣叫划破苍穹，抬头时，我看到那几只飞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高空。

    这时我才开始观察四周的境况，辽阔的冰原像一座巨大的望不到尽头的囚笼，浓雾连同整个冰原被夜色浸染成深蓝色。

    本就对寒冰山的地形不熟悉，加上突然的坠落，更是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赤脚走在雪地里的感觉刺骨得锥心。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有人踏雪而来，脚步很轻却很纷乱。

    那声音离我越来越近，如果是人的话，应该会不少。

    但是，如果不是人的话……

    我慢慢转过身，在看清眼前的生物后，骇得我跄踉着后退了好几步——眼前并列着三只狼型怪物，通体银白，额上有坚硬弯曲的角，体积要比狼大上数倍。

    曾经老槐树跟我讲过很多寒冰山上的妖物，眼前这个应该是叫做雪云兽。

    雪云兽，非人异族饲养的魔兽。体大且善搏斗，喜食活物，习性与狼无异，只是体积大得惊人，堪比犀牛。

    莫非我这一掉，掉到非人异族的地界上来了？

    母亲说，实在无力抵抗的时候也要护好心脏。

    但是如果是这三只要吃我的话，估计一只咬我一口，我就连骨头渣儿都不剩了。

    我在心里乞求上苍，这三只不是要吃我。

    可是，它们的眼神却在说：他们很饿。

    我一步步后退，它们一步步紧逼，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跌坐在了雪地里。这才看清绊倒我的东西，正是我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的鞋子。

    我真的很想哭。

    我胡乱蹬着两腿后退，那三只魔兽又向我靠近了些。

    我抬头望苍天——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的夜里，星星显得特别亮，此时就好像在对我微笑，对我招手。

    难道天要亡我？

    我曾听人说，人死了，就会化作天上的一颗星，永远守护着自己最爱的那个人。我现在很想说一声：“星星们，等等我就来陪你们了。”

    我挣扎着往后缩，虽然我知道，这样做根本就是徒劳。但我仍不死心，直到撑在雪地里的双手完全失去直觉。

    我想这样也好，冻僵了再被这几只撕了吃，或许不会那么痛。

    胡思乱想之际，一只雪云兽已将我扑到在雪地中。




第十三章

肥厚的利爪按着我的胸口，堵得我有些喘不过气，它伸出血红的、散发着腥臭的舌头在我脸上舔了一圈，还似是回味在它自己的嘴边舔了一圈，回头看向它的同伴，似乎是在说：“味道不错，你们也来尝尝。”

    剩下两只雪云兽果然都扑了过来，一只扯我的手臂，一只扯我的**。

    衣衫被撕裂，尖锐的爪子在身上留下一些深的浅的血痕。

    凉意浸骨，我想我肯定会在被这三只咬死之前冻死。

    手臂上一阵剧痛传来，接着是胸腹、**……

    很神奇的是，虽然由于失血过多有些头晕，但我的意识却分外清明，甚至还有精力来胡思乱想。

    然而更神奇的是，那一刻我胡思乱想的对象居然是那个害我处于如此境地的绯弥。

    不知道这一次我要是死在这里，他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去找我。虽然，听他的口气，他找我也只不过是为了弥补些什么。

    神智渐渐模糊，眼皮重得有些撑不开。

    我费力地睁大眼睛看着繁星闪烁的天空，视线逐渐模糊，直到眼皮再无力撑起。

    ……

    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寒气逼人，耳边传来叮叮咚咚的水声，从水滴坠落发出空灵的声响可以断定，我此时正置身于一个洞穴或是石室之中。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手腕脚腕都被套上了冰凉沉重的锁链，稍稍一动，便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难道那三只雪云兽舍不得一次吃完所以把我抓回洞穴里了？

    来不及多想，感觉身体可以活动，我四处摸索了一阵，发现身后有一堵潮湿滑腻的石墙。我撑着墙忍着恶心的感觉坐起来，理了理混乱的思绪，回忆了一下昏过去之前发生的事，身上的伤口突然更痛了。我用手触了触手臂，凹凸不平，有些小点的伤口都已经结了痂，摸到胸口以下，我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看样子应该伤得比较严重。

    我抱着膝盖靠墙坐着，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估计是门的方向传来了似乎是开锁的声音，隔了半晌，厚重的铁门被打开，发出似乎是由于长久没有开启过而发出的锈钝的声响，门口幽幽的烛光跳跃着，隐隐照着一个人有些骇人的脸。

    来人一手提着个木盒，一手拿着烛台，朝我走来。

    在微弱的烛光的映照下，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一张极丑的脸，隐在宽大的帽檐之下，更显得阴气森然。

    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他的脸，于是我移开视线观察了下四周的境况。

    我所处的还算是比较大的一个石室，石室的左边有一洼水塘，水塘上方有一个石质非人异族的头像，有水自头像的嘴里滴落，滴到下方的水塘里，水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水塘周围爬满了拇指大小颜色各异不断蠕动的虫子，靠门的那边地上的虫子相对要少一些，地上墙上也要干燥一些，大略看了一下我现在靠着的这堵墙，上面爬满了青苔。

    来人渐渐靠向我，将他手中的盒子和烛台放在地上，看了我一眼：“别靠在墙上！”声若洪钟，气势绝顶，在这空阔的石室里，声音骤然放大了数倍。被他这么一吓，我赶忙坐直了身子，那人淡淡扫了我一眼，转身便出去了。

    愣了好半天才想起盒子里面有吃的，我欣喜若狂地揭开盒子——唉，对于饿极的人来说，虽然只有白菜豆腐，那也是香的啊。

    背后那堵墙实在是让人恶心得慌，于是我准备换个地方。

    我拿起烛台小心翼翼撑着墙壁站了起来，四处照了照，靠近门那边的地面似乎干净一些。我再看了看缚住手脚的铁链，就是不知道这铁链有没那么长。

    撑着墙的掌心有些痒，眼角的余光瞥到墙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我将烛台靠近了些，烛火贴着墙壁，我看到了蠕动的东西，原来……原来那些绿色的不是青苔，而是一条条细如丝的绿色的小虫子，一条缠着一条蠕动着，烛火一烤就直往下掉，掉到脚上，不由得心里一阵恶寒，我刚刚还靠在这上面，还撑在这上面……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打了个激灵，赶紧朝着门口挪了过去。

    挪到干燥一点的地方，我坐下来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后背有些痒，我伸手摸了一把，满手都是绿色的“肉”，我真的很想吐……我为什么要靠在那墙上？




第十四章

这间石室能与外界联系的似乎就只有那一扇腐朽的铁门，而那扇铁门又只是在有人送食物过来的时候会开启，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在石室里呆了多久，身上的伤大部分都已经好了，只是胸腹那处还会时不时地隐隐作痛。

    头一日狱卒送来的烛火早已燃尽，我穿着前几天来送食物的狱卒拿给我的破烂不堪的黑袍子敞开四肢躺在地上，不知道几顿没吃饭的我已经饿得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突然门口传来铁门打开时发出的锈钝声响，我心里一喜，腾地坐了起来。

    借着那人手里的烛光，我看到那人被黑色斗篷遮去了大半个脸的面孔。视线所能触及的只有他秀挺的鼻尖和形状优美的薄唇，还有几缕滑落的银灰色发丝。

    他走到我身边蹲下，将烛台和食盒放在我面前的地上。可是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我旁边坐下。

    看他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索性把两腿一盘，盖子一掀，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那人就一直坐在我旁边，一直到我吃完食盒里所有的食物。

    我正准备说话，他却说话了：“身体好些了么？”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好听。

    我点了点头：“嗯。”

    他还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

    我侧头打量他，借着微弱的烛光，能够看到他黑色的斗篷上印着黑色暗花图纹，和我身上这件一看就知道是廉价货的粗布袍子根本就是两个阶级的人穿的。

    他转过头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我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他的脸背着烛光，即使这样的距离，我也不能看清楚他的脸，只能隐隐看到他下巴和鼻子的轮廓……

    有着山峰棱角一般的刚毅轮廓，却又因为太过瘦削给人一种一碰即碎的错觉。

    我突然之间想到了夜，如果我还在非人异族的地界的话，这个人也应该和阎夜有着必然的关系。

    他突然侧过头看我：“翼王是我长兄，是他把你关在这里的。”

    “翼王？”我有些诧异，翼王是非人异族的首领，据说是整个非人异族最强大的混血，长得是最不像非人异族的非人异族。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我跟他没有任何交际，他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但是，如果你想出去，我可以帮你。”

    我于是更加疑惑地看着他。

    “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的。”

    我脸上有些发烫：“你难道对我……”

    “什么啊？”他笑得有些无奈，“当然不是，他错得太多，我只是不想让他再继续错下去。”

    我松了口气：“哦，那就好。”

    “哎呀，不好！”

    “怎么了？”

    “算算日子，今天他就该回来了。他回来一定会来你这里……我先走了。”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甚至连他叫什么都忘记问了。

    烛火已经燃尽。我躺在地上睡不着，盯着漆黑的虚空发呆。

    本来想快点找到父亲，然后回平乐谷救了母亲咱们一家人团聚，可现在我却被非人异族的首领囚禁在这里，只希望现在平乐谷情况不要太坏。最好是父亲听说平乐谷的事回平乐谷救走母亲，我在这里没有关系，我又没得罪那个翼王，他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吧。再说，刚刚的帅哥不是说了可以帮我离开这里么。

    “他怎么样了？”一个故意压低的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回翼王大人，他恢复得很好。”是那个看守我的狱卒的声音。

    “嗯，开门。”

    忽然感觉有点冷。我抱着手臂搓了搓，翻了个身。

    那人走到我身后，门口泄入的暗黄的光亮将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好长好长。我背对他躺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就在我身后站立。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些慌乱，那颗心在胸腔里不安地砰砰直跳。

    良久，那影子晃了晃，接着我的后背就被踢了一脚。

    我倏地坐起来。

    看到了来人的脸，我猛地打了个激灵，往后缩了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艰难地吞了口唾液。

    我终于见到了和老槐树的描述相符合的非人异族，脸上深棕色干瘪的皮肤都皱在一起，尖尖的鼻子尖尖的耳朵尖尖的下巴，让人很容易联想到老槐树干瘪瘪的树皮。

    不过等缓过劲来再看那张脸，其实也不是太丑。但是据说翼王是长得最不像非人异族的非人异族，那也就是说，他长得这样在非人异族中算是好看的了。

    枯瘦的有着尖锐指甲的爪子伸向我的脸，我出于本能地往后缩。缩到一半，下巴一紧，我就动不了了。他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高，他的眼睛并不小，隐在灯火阑珊的地方还闪闪发光，只是透着令人寒颤的凉意。他眯眼打量着我的脸，看着他专注的神情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他该不会是嫉妒我长着一张美艳绝伦的脸意图要给我毁容吧？

    胡思乱想之际，他突然松开捏着我下巴的手，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我：“把他清洗干净送到光影殿。”平淡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只是让人感觉彻骨的寒。

    隔了半晌，那狱卒才说道：“是。”

    跟着进来两个非人异族，将缚住我手脚的镣铐卸了下来。其中一人颇礼貌地说道：“请跟我来。”

    于是我就傻兮兮地跟着他走了。




第十五章

沐浴过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身上被雪云兽抓的咬的几乎都已经好了，血痂脱落，露出了新长出的粉色皮肉，只是胸腹处有一块伤得比较厉害，用手指轻轻按压还会隐隐作痛。

    在被套上干净清爽的白衣之后，我被带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简雅的寝殿。

    正值夜间，殿内四壁上的琉璃珠散发着强烈的光，将整个寝殿照得如同白昼。

    入眼最吸引人的就是那张大得离谱的床，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床褥更是具有极大的**力。

    放松了身体张开四肢躺在那宽大无比柔软无比暖和无比的床上，真想就这么躺着再也不要起来。

    这些天在那暗无天日的石室里面从未睡过一次好觉，地面太硬，睡得脖子肩膀酸痛不堪，虫子又多，加之一醒来就被那些虫子恶心到，睡觉更是小心翼翼，生怕睡着睡着就有虫子爬到身上，那种痒痒的感觉带着恶心，光想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以致我现在刚躺下去盯了一会天花板双眼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架。于是我索性扯过被子往身上一搭，睡了过去。

    醒来是因为前额有些瘙痒，迷迷糊糊伸手去抓，抓到了一个枯枝似的东西，冰冰凉凉的，惊得我猛地睁开眼，然后大叫出声。

    眼前那张布满褶皱的棕褐色皮肤的脸，尖脸尖下巴，明明就是那天在石室里面见到的那张脸。

    其实等回过头来再看那张脸，也不是那么恐怖，只是刚刚睡醒就看到那样一张脸，视觉冲击那是绝对不亚于半夜在路上遇到一直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鬼的。

    他怔了怔，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语气：“吓到你了？”

    我颇尴尬地往后缩了缩，摇头：“没有。”

    生着尖锐指甲的手掌揉了揉我的头：“这些天都没睡好吧，好好休息。”

    我木纳地点头：“哦。”

    他站在床边开始宽衣解带。

    他难道是要睡这里？

    我们都是雄性，睡一个房间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但是一想到在慕雪宫发生过的事，我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我颤抖着问：“为什么要抓我来这里？”

    “你认为是我抓你来的？”他笑了笑，“就算是吧，你现在就安心住在这里，先养好伤，如果你想离开，我也不会阻止，但是你要想清楚，这里是非人异族的地界，外面有更多的雪云兽，除了雪云兽还有非人异族，雪云兽我可以解决，但要我为了一个外族人杀了自己的同族，你要知道，那不可能。”

    他说话时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上身逐渐裸露，依然是棕褐色的皮肤，却不似脸上那般皱在一起，微微透明的棕褐色皮肤下是紧实有力的肌肉，淡青色血管依稀可见。

    我吞了口唾沫：“对不起，谢谢你救了我。那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呢？”

    “什么？”他开始解腰带了……

    “我现在必须去去找我的父亲，我的家乡正面临着毁灭之灾，我要找到我的父亲一起去救我母亲，我不能让母亲一个人留在平乐谷，置她的安危不顾。”

    “你要离开？”他颇有些意外的看着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我暗自捏了一把汗。

    我使劲点头。

    “平乐谷的事情我会替你打听，你先在这里住下来。”他顿了顿，“这段时间由于特殊原因，我不得不以我的原型和你相处，等这段时间过去，看到我的人形，我想你会很乐意留在这里的。”说完又继续解他的腰带。

    我腾地坐起来。

    他侧头，疑惑地看我：“怎么了？”

    “你要睡这里么？”

    他顿了一下：“唔，不可以么？”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跟人睡一张床就会睡不着……”

    他将我按回床上，拉过被子替我搭在身上，在我旁边睡下：“睡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醒来的时候翼王已经不见了，一个人缩在床上，虽然裹紧了被子，但是还是觉得冷，不想起床，不想起床。

    叩叩叩——有人敲门。

    我只穿着里衣，裹着被子就跑去开门。门一开，呀，是昨天的帅哥。

    他一进门就紧张地到处看，最后视线落在我身上：“听说我哥昨天晚上在你这里，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啊。”我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又缩回床上，裹着被子坐在那里像个佛爷。

    “他在族里从来都不会以人形示人，他那个样子，没吓到你吧？”

    “还好啦。”

    “其实，他的人形比我好看多了，因为之前发生的一些事，现在他都不怎么幻成人形了。”

    “那，你们都是混血吧？我之前见到过一个非人异族的混血，长得就很好看，翼王再好看，应该也不会有他好看。”想起阎夜，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帅哥似乎有些不大高兴：“你会那样认为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哥的原因，他可是整个非人异族乃至整个魔族里面最好看的人。”

    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那是你的认为吧？”我凑到他耳边，“你是不是暗恋你哥啊？”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得似个西红柿：“才才才、才没有，你胡说什么？”

    看他憋红了脸的样子好可爱，让我忍不住想要逗逗他：“哎呀呀，不要害羞嘛，要是喜欢一个人呢，要就会大声说出来，你憋在心里，谁知道？说不定他也喜欢你呢。”

    帅哥偷偷看我一眼，又将视线移到地面：“可是，他是我哥。”

    我一愣。本来不过是想逗逗他，没想到居然被我说中了。

    那么既然这样，就撮合一下也不错。

    “是你哥又怎么样？只要是真心相爱，身份地位背景，这一切都不重要的，知道吧？努力争取吧，孩子，我支持你！”

    “可是，他不喜欢我。”他脸上的红晕褪去，微微低下了头。

    我莫名地无比激动：“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你问过他么？你跟他表白过么？他有……”

    他打断我：“他心里有喜欢的人，已经好多好多年了……”他的表情无比沮丧，眼中隐隐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这样啊……”我突然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可怜，伸手摸摸他的头，“其实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嘛，听你的口气，他们应该，没在一起吧？”我试探性地问。

    “没在一起又怎么样，根本没用的，我哥他现在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我做再多的努力都只是白费，曾经只为了让他开心，什么都顺着他的意思去做，可是，他心里还是装着那个和他根本不可能的人，他已经疯了！”他突然抓住我的肩，一脸认真，“雪，我带你离开吧。”

    我有点不敢相信我的耳朵：“离开？现在？”

    他用力的点了点头：“嗯，你快起来啊，趁着我哥现在不在！”

    我无比激动：“嗯嗯嗯！”

    出了门我才看到我住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城堡，而我住在这座城堡的最深处，如果不是有人带着我，恐怕我就是耗光一个世纪也别想从那里面走出来。

    站在巨大的拱门下面，放眼望去，是一个偌大的广场，地面是大理石铺就，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型喷泉，喷泉中央立着一个巨型的非人异族的雕塑，巨大的骨翼在它的身后展开，喷泉从雕塑的脚下喷出，水喷到外围的圆环水池里，碧波粼粼，无数根细细的水柱将雕塑围绕在其中。

    我转过身再看看刚出来的地方——暗黑的城墙，给人一种危险得不容靠近的气势。

    帅哥在我身后说：“傻站着干什么，快点走了，再不走我哥要回来了。”

    我转过身，鼻子却撞到帅哥的后脑。我捂着鼻子，声音里夹杂了浓重的鼻音：“叫我走你干嘛站着，我的鼻子哟，痛死了！”

    帅哥颤声说：“哥~~~~”

    “阎隐，我说过让你不要插手我的事。”

    我一爪子挥开挡住我视线的帅哥，看到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帅哥的翼王，和他身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拥有一头冰蓝色长发和金色瞳孔的……男人，正冲我得儿意地笑。

    “哥，你让他走吧，我知道你抓他来这里的目的，但是，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了，那个人已经死了！他失踪这么久，那个红毛也没什么动静，没用的！”

    翼王的声音依旧冷冷的：“我的事不用你管。”说着径直走向我，抓过我的手臂，“我说过，要走也等我恢复人形之后再走。”

    “我只是想回去看看。”

    “我说过会帮你打听，如果平乐谷真有什么状况凭你一个人力量能做什么？”

    我无言以对，他说的没错，我的确什么都做不了。

    三天后，我得到了翼王给我的消息：平乐谷在一个月以前毁于一场洪水，没有人能幸免予难。

    最终，我还是没能救出我的母亲，怪自己太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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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使尽浑身解数才终于说服翼王送我回去平乐谷一趟。

    翼王说他最近不能幻化人形，所以只好拿了面巾遮脸，露出两颗虽然不大却格外明亮深邃的眼睛，波转万千。他用那双眼睛看着我的眼神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却找不出任何一点与人相似之处。

    他给我披上一件貂皮大氅，用戴了手套的一只手握住我的手，手心的温度隔着手套交融在一起，让我觉得格外安心。

    他静静地凝视着我，见我看他，便对我微微一笑，随后闭上眼睛轻念咒语。顷刻间，火光四溅，碎星迸裂，只消一眨眼功夫，我们就已身处广阔无垠的苍茫冰原之中。

    刺骨寒风呼啸而过，耳边只剩下被撕裂的苍穹发出的尖啸悲鸣。

    他松开我的手，向前走了几步，背对着我，双臂在身侧展开。遮住苍穹的迷雾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咒语吟唱声慢慢散开，天地间骤然变色，黑压压的乌云渐渐聚集在我们头顶，投下深重的阴影。而在他的背后，有两片黑色的羽翼渐渐展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要盖去整个苍穹。

    黑色巨型羽翼，是老槐树说的那个不一定存在的种族，他是非人异族与其他种族的混血，且是最强的。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伸出冻得通红快要失去知觉的手揉了揉眼睛，用力地眨了一下再揉了揉，睁开眼时翼王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微微弯起眼角看我：“可以走了。”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视线依旧从他身后那巨大的黑色羽翼上挪不开来。他的笑意更浓了些，浓密的眼睫几乎遮去了他那撒满碎星的瞳孔，我不禁打了个激灵，再点了点头，有些窘迫地绕过他往前走，却被他抓住手腕往他怀中一带，将我打横抱起。当我反应过来想要挣扎的时候，我们早已飞离了地面。

    平乐谷的气候总是最适宜的，不寒不燥。我解开貂皮大氅脱下，搭在手臂上，站在和夜初遇的小河边，曾经老槐树扎根而生的地方，望着早已天翻地覆的平乐谷。

    这里已经没有了老槐树，没有了绿油油的草地，没有了清新扑鼻的泥土清香，就连那条我曾经徘徊过无数次的白石小径也被黄泥所覆盖。细想当初那和老槐树贫嘴谈天的日子，突然间觉得有些想念老槐树的声音了。

    脚踩在被早已干固的黄泥覆盖的小径上，灰败萧条的村庄嗅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满是断壁残垣，洪水冲刷过的房屋零零散散，巨木随处散落。这就是我曾经住了一百多年的平乐谷，如今的它已面目全非。被黄泥覆盖的小径两旁，曾经花叶繁盛，如今却也只剩下几株倔强的小草挤出泥土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几乎可以透过这满目的狼藉看见曾经在洪水中挣扎的族人绝望的脸孔，听见那些尚未幻成人形的麒猫嘶哑无力的哀鸣。

    有一种叫做伤感的情绪在心中滋生，有一种叫做眼泪的液体在暗处涌动，想要冲破鼻腔，刺穿瞳孔。

    一个存在了几千年的种族，却因为天神们一个所谓的无能为力的借口瞬息间毁于一旦，没有理由，没有征兆。

    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努力去挽回这个种族的希望。

    眼泪终于还是纷涌而出，尽管我已经很努力地忍了。

    翼王无声地走到我身边，将我揽进怀中。我的头靠着他坚实的胸膛，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他那胸腔中滚烫的强有力地跳动着的心脏，莫名的安心。他轻拍我的背：“我们回去吧。”

    凭着感觉找到了我和母亲一起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小屋，房屋被洪水冲得不留痕迹，只有曾经院子里那棵老树被连根拔起安静地躺在那里，枝叶枯黄，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

    一年前，这里还有个女人，我每次从外面回来，总会第一眼看到她的身影，有些消瘦且单薄的身影。她在细风中伫立，着素云裳，如墨般的发丝轻扬，一脸云淡风轻，微微弯起眼角唤我：“雪。”

    那样的笑容早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可是突然之间，我却无法看清她的眼睛。记忆当中那如同繁星般璀璨的双眼，突然之间就失去了光彩，那深深地印在脑中的面容也逐渐被蒙上一层薄纱，模糊，飘渺，遥远。

    ……

    在平乐谷我们并未停留多久，再次回到冰原的时候一簇耀眼的红吸引了我的视线。我转头看向翼王，他也正看着冰原中的那一抹红微微蹙眉。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淡定，收了翅膀，牵起我的手：“走吧。”

    我们从昏迷在冰原中的红发男人身边经过，我这才看清那人的面孔，这样一张完美的不似凡物的脸除了绯弥还会是谁？

    他显然是受了伤，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苍白的脸上沾了些血迹，眉头无力地皱在一起。左肩上一道极深的伤口蔓延至背心，鲜血汩汩地流，印染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我的心突突狂跳，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他也可以流出这么多的血，他会不会死？

    我有些挪不开脚步，翼王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昏迷的男人不动，他转过头来：“怎么了？”

    “我们不管他么？”以前阎隐就说过，在翼王面前提这个男人的名字都是禁忌，更别说现在看到，翼王不再给他补上一刀我就该谢天谢地了，居然还问出这种问题。

    他的语气却出乎我意料的平静：“他不需要我们管。”

    “可是，他救过我……我们救他好不好？”

    翼王看着我的眼神突然之间变得犀利起来：“只是因为他救过你？”

    “当当、当然不是，如果这里躺的是个陌生人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况且，这个人曾经还救过我的命，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可能已经和其他的麒猫一样，尸骨无存了……”虽然这个人曾经那样伤害过我，可是我还是无法完全不在意他。虽然也许在我的生命中有没有他，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可是要我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还办不到。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明明有些讨厌他，明明不想看到他，但又做不到完全的不在意。

    翼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不会救这个人的，你要是继续留在这里你自己也会死。”

    我赌气似的站在原地，看着翼王的背影越来越远，我咬咬唇，蹲下身想要看看绯弥身上的伤。

    这么强的人，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伤了他？还伤成这样。

    手指刚刚触碰到他的身体，他的身子就跟触电似的微微一颤，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我不敢再动。

    当我冷静下来一想，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什么也做不了。我不能给他疗伤，也没有那个能力带他离开这里，除了留在这里陪他死，我还有什么用处？我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再求求翼王。

    翼王的身影渐渐的只剩下一个黑点，他没有直接用瞬移，是想给我反悔的机会么？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翼王跟前，拉住他的衣角，累得有些直不起身来：“求求你，救救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刚刚触及到他的视线的时候，他的眼睛居然有些微微泛红。可是一眨眼，又恢复平静。

    “你还是很喜欢他么？”

    我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逻辑？

    随即摇头否认道：“不是不是，我说过，就算躺在那里的是个陌生人我也不能……”

    “何必骗自己呢，你喜欢他，勾引他，还想霸占他，只是你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翼王也很八卦，我翻了个白眼：“好吧好吧，随便你怎么说，那翼王大人，我们把他救回去吧。”

    出乎意料的，翼王低垂着眼睫，点了点头。

    到后来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时就算我没有执意要救回绯弥，翼王也会在送我回去之后第一时间赶回去的吧。




第十七章

绯弥被安置在莲影殿，那是专门接待贵客的地方，即使那里从来就只住过绯弥。

    莲影殿和翼王的暗影殿只一墙之隔。每天都有婢女照看着重伤的绯弥，我不怎么放心，可是我住的光影殿确实太过“偏僻”，于是我也只好直接搬到了莲影殿，方便照看绯弥的伤势。然后，翼王看着我的眼神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冰冷。

    自从我搬到了莲影殿，婢女的一切工作全由我一个人扛了下来，煎药，喂药，洗拭伤口，换药全由我一人承包办理。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别人做的话，我不放心。

    回想了一下，其实我以前生病的时候，绯弥也是有这么照顾过我的，我这么做只是不想欠他的，如此而已。

    可是在我如此这般精心照料下，绯弥高烧依然久久不退，昏迷了两三天。直到第四天，体温才有了渐渐恢复的趋势。

    我端着刚刚煎好的还有些烫手的药，一边对着手吹气，一边向绯弥的房间走去。绯弥的伤势有了好转，我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当然那也只是因为我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正要推门进去，抬起的手却僵在了空中。

    我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是翼王的声音。

    “……你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给我留下这个怎么也抹不去的个印记？”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有些哽咽。隔了好半天，一个细弱蚊蝇的声音响起：“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初离开你，是因为我们不能在一起，他并没有错，可你却杀了他，和他在一起，我只是想忘记你。”是绯弥有些虚弱有些苍白的声音，饱含无奈。

    翼王的声音有些激动：“那……那你的意思是，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所以你并不是不爱我的对不对？你离开我，只是因为我们不能在一起，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有什么困难不能两个人一起面对……”

    绯弥打断他，似乎比他还要激动：“不是的！已经回不去了，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套，本来我还可以以哥哥的方式疼你，保护你，甚至永远陪在你身边，但是，从你杀了他的那一天开始，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我甚至无法平静地面对你。”绯弥的语气有些无奈，带着深深的歉疚。

    “你恨我？因为我杀了他，所以你恨我？他对你来说真就那么重要？你真的爱上他了？你不再爱我了……”翼王的声音透着绝望的味道。

    我听到绯弥咬牙的声音：“是。”

    “绯，你不要这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嫉妒他，我明明知道你只喜欢我，你从一开始就只喜欢我，我却对你没有信心，对不起……”翼王的语气接近哀求，“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绯弥没有说话，翼王嘶哑着声音咆哮：“为什么？难道就是因为我杀了那个人？你想要为他报仇，你可以直接杀了我啊！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我怎么可能杀了你？”绯弥的语气有些无奈，“上一次伤了你，是我不好，只是……你不应该动他的。”

    “呵呵……”翼王笑了，只是那笑，有些苍凉，“我知道了，我原以为，只要肯低下头，让自己再贱一些，就可以留得住你，但是看来我错了，我这样，只会让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以前的我，至少让你喜欢过，其实，我没有必要改变的是不是？”绯弥没有说话。

    漫长的沉静过后，门被打开……

    双眼通红的翼王看着我的眼神，不再冰冷，而是深入骨髓的痛恨。

    他扬起手，却僵在半空。最终他只是咬了咬牙，轻轻推开我，离开。

    我跄踉着后退了几步，滚烫的药汁洒在手背上，顿时红了一片。

    绯弥在看到我时，突然坐直了身子，看着我的双眼里露出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我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我急忙跑过去，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将他按回床上，靠着床头坐好。

    “雪……”他看着我的眼眶微红，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看他都和前几次不一样，看着我的眼神少了那种不耐烦的情绪，多出来的是满溢的温柔，和浓浓的歉疚。

    如果说昨天我还认为他找到我是因为想弥补些什么的话，那么今天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我不得不推翻自己的猜想。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过床头的药开始搅动，早已习惯的药味此刻却熏得我有点想吐。

    身体突然被他紧紧搂住，药碗打落，滚烫的药全数泼在了我的胸前，痛得我暗自抽气。

    没想到身后的人比我还紧张：“对不起对不起，很痛是不是？让我看看。”说着松开我，紧张兮兮地要来扯我的衣襟。

    我伸出手臂隔开他的手，另一只手提着前襟抖了抖：“没事，不是很烫，我去换件衣服就好。”

    伸出去的手突然被他握住：“你的手怎么回事？”

    我看着自己红了一片的手背，尴尬地笑笑：“刚刚在外面不小心……”

    “怎么这么不小心？还痛不痛？”说着轻轻对着我的手背吹气。

    他突然变得这么温柔，我觉得有些不适：“你是绯弥没错吧？”

    他疑惑地抬眼看我：“怎么了？”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

    “这么温柔？”

    我想了想，点点头。

    “我对你，从来都这么温柔啊。”

    “前几次你都不是……”

    “那是因为前几次我并不知道你是你啊。”

    我正欲再问，他却突然抱住我：“雪，让我抱抱你。”

    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上：“你走之后，我一直都在找你，可是找不到，一点你的气息都找不到。”他轻嗅我的颈项，我全身一阵哆嗦，奋力推开他，站起来往旁边退了几步。

    他跌倒在床上不住地咳嗽，有红色渐渐地从他紧贴着身体的白色亵服浸出，长长的一条，从肩头到背心。

    我一时有些慌了，忙冲上去：“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一边语无伦次，一边手忙脚乱地扯开他的亵服，准备查看他的伤势。

    他弯着眼角看着我，我尽量避免接触他的视线。

    “是谁伤了你的？”

    “就是你要找的人。”

    我有些激动地睁大双眼：“我父亲？”

    他摇摇头：“不是，是月夜雪魔琴月。”

    “他能伤到你？那他岂不是比我父亲还要厉害？”

    “他的能力当然伤不了我，他能伤到我，是因为我根本没有还手。”

    “啊？”

    “你离开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嗯，算是吧。本来打算去找我父亲，可是半途中跌落山谷……”

    “什么？跌落山谷？那你有没有伤到？”

    “没有，那个时候正好有几只飞禽飞过，就是那几只飞禽救了我，后来我就落到这非人异族的地界，之后又遇到几只雪云兽，被那几只雪云兽咬晕了之后再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他突然一把将我抱住，像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一般。

    “雪，对不起。”

    受不了他突然这么温柔。

    “我这不好好的么？”

    “可是我好怕，我差点就害死你了。”他突然松开我，紧张兮兮地看我，“小……翼王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啊。”

    他皱着眉头兀自喃喃：“没理由啊，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救你。”

    “那你的意思是，他救我是有原因的？”

    “嗯。你说一下你来到这里之后的情况。”

    我想了想，把我来到这里之后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石室？你醒来的时候在一间石室里？”

    想起那些虫子，我依然心有余悸，那种恶心的感觉再度来袭，我艰难地吞了口唾液，点了点头。

    “你说你被雪云兽咬伤过？”

    “嗯，不过都已经好了。”

    “全都好了？”

    我想了想，指着自己胸腹处：“这里有一块好像伤得比较重，按起来还有些疼。”

    “我看看。”

    他的表情很郑重，我也不好扭扭捏捏，于是解开衣襟给他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合上我的衣襟，“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么幼稚！”

    “他对我做了什么？”

    “不用担心，这事我会解决，你不会有事的。这段时间你回你住的地方去。”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他解释道：“让你回去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你想知道？”

    “不想说就算了吧。”

    他拉过我的手：“我是怕我会控制不了自己……”说着将我的手放到他的腿`间，触手的是一个滚烫的硬物。

    我惊得猛地甩掉他的手，匆匆忙忙站起来：“我重新去给你煎药！”

    说完夺门而出。




第十八章

回到房里，我“砰”的一声把门关死，靠着门喘着粗气。

    低头看着自己挺立起来的二弟，郁闷到想死。

    不过牢骚归牢骚，还是先解决那不争气硬起来的兄弟先。

    松开腰带，闭上眼睛，将手探到双腿间，握住那已经**挺立的部位，喘着粗气慢慢上下套弄，眼前浮现出绯弥那温柔的笑脸。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整个人仿佛升上了云端……

    ……

    终于在一阵紧缩的窒息感中得到了释放。平复了一下呼吸，身体软得有些支撑不住，挪到床边，拿了棉布擦干粘在手上的白浊粘稠的液体。

    打开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表情复杂的翼王。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刚刚我可是靠着门……

    我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翼翼……翼王。”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了定神转身离开。

    太阳透过浓厚的迷雾洒下，带来的只是光亮，却无法给予温暖，寒冰山依旧寒冷。

    也许是我的错觉，居然会觉得他的背影有些悲凉。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重新给绯弥煎好药端到他房间时，他正安静地躺在床上，有些凌乱的刘海轻轻搭在他的额头，红白分明。两条斜入双鬓的剑眉下双目轻合，眼睫浓密而纤长，完美的容颜就好似经过玉匠精心雕凿过的一块完玉一般，英气的鼻尖微微发亮，之前苍白干燥的唇，此时也红润了不少。他躺在床上熟睡的样子，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婴孩，让人经不住想要触碰。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红润，心里觉得欣慰，竟轻轻微笑了起来。

    我将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看了熟睡的绯弥一眼，便退出了房间，将房门轻轻合上，又给一直照顾绯弥的侍女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回我住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回光影殿去了。

    以前一直要坚持自己照看绯弥是因为担心翼王会苛刻他，可是现在这个情况看来，根本就是我想多了，翼王怎么可能会苛刻他？

    刚走到光影殿门口就看到在那里探头探脑的阎隐。我正准备叫住他，他就已经回头看到了我，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朝我走来：“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我问我哥他也不说，我还以为你离开了呢。”

    阎隐的突然出现，还真让人惊奇，更惊奇的是，他就好像知道我今天会回来一样。于是我问他：“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他颇有些无奈地耸耸肩：“就是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我每天都来找你。”

    我笑：“你找我有事？”

    他一下蹦到我身边，用额头在我肩上蹭蹭：“没事，就是闲着无聊，又不想跟那些丑人在一起。”

    我被他这个举动搞得一震，缩了缩肩膀：“丑人？”

    他白我一眼撅了撅嘴：“你知道的，大部分非人异族原型根本没法看，人形更是惨不忍睹，要我天天面对着他们，不如直接给我一刀来得痛快。”

    我失笑：“那你这么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我以前都不怎么住在这里，跟着我哥天南地北地闯，可是自从我哥当了翼王，他就没时间陪我了，一个人出去玩也没什么意思。”他无奈地耸耸肩。

    “我记得我有见过一个蓝头发的，长得挺漂亮的。”

    他吃惊地张大了嘴，接着吞了口唾沫，表情跟吃了蚯蚓似的：“你是说蓝印吗？那个丑八怪？我敢保证一个正常人是无法跟他相处超过一个时辰的，当然我哥除外。”

    我推开我房间的门，走了进去：“为什么？”

    他一下蹦到躺椅上盘膝坐着，手肘搁在膝盖上，用手背撑着下巴看着我：“他是蓝狐族的首领，三百多年以前就开始暗恋我哥，近年来更是整天缠着我哥，又自恋得不行，认为除了他谁也配不上我哥似的，一条舌头像被毒蛇毒蝎子浸过，毒得不行，要是看到跟我哥关系稍微暧昧一点的人，我敢肯定那人定跟他说不上三句话就会气得口吐白沫。”

    我憋住笑，继续整理手中的衣物：“我没跟他说过话，这倒是不清楚，不过从我住到这里以来，他也没找过我的麻烦啊……”

    “对你他是有些忌惮的，因为毕竟你是我哥亲自带回来的，又不清楚你的底细，其实他脑子还是挺能使的，要不人家怎么会是首领呢？”

    收拾完毕，我搬了个凳子坐到他旁边：“能跟我讲讲你哥和绯弥的事么？”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将手放了下来坐直了身体：“喂，我说了在这里……”

    “没事，他现在就在莲影殿。”

    “谁？”他一脸疑惑。

    “绯弥咯。”

    “他他他……他怎么会在……”他已经吃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于是我就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给他讲了一遍。他低着头沉思了一阵，“那你的意思是……你失踪这些天就是在……”

    “莲影殿。”我接过他的话，“因为当时绯弥受伤很重嘛，你哥又一副不大待见他的样子，所以……诶？对了，你说你哥有喜欢的人，就是指的绯弥吧？”

    “……嗯。诶？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小心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唉，我哥的全部都给了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却将他的一切都毁了。”从阎隐的眼里，我可以看出，他恨，非常痛恨绯弥，因为那个人伤了他最爱的人。可是绯弥会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翼王呢？




第十九章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彼此沉默着。过了一会，阎隐幽幽地开口：“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俩是很相爱的。我哥是个弃婴，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奄奄一息的他，被绯弥抱回了天界。

    “那时候，绯弥在天界没什么地位，因为听说他不是天帝的亲子，而是他的母亲在嫁给天帝之前和魔族的一个男子的孩子。当天帝看到绯弥的第一眼就看出，于是本来得宠的天后就这样被打入了暗黑神殿，绯弥是在那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长大的。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绯弥的力量越来越强，在两百岁的时候，就打败了天界的首席战士苍琉。渐渐的暗黑神殿的封印已无法困住他，他可以自由地在天人魔三界出入，寒冰山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大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救了我哥。

    我有些不解：“诶，等一下，你说你哥是弃婴，那你……”

    “当时我哥是被**抛弃的，后来父亲找到了他，可是非人异族王族是不允许混血掌权的，魔界不能容纳我们，父亲就将我们安置在寒冰山。”他抓了抓脑袋，“我讲到哪里了？”我说：“嗯……绯弥在雪地里救了你哥。”

    “哦，之后，绯弥将我哥养大，当然我哥一直都很依赖绯弥。那时候他还小，根本不知道那种依赖会一天天加深，逐渐变质，但是后来当他意识到自己对绯弥的那种感觉已经远远超出了对哥哥的敬爱的时候，他苦闷了很久。

    “有一天他无意间从别人口中听说他和绯弥并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就大胆地给绯弥说明了他的心意，也就是在那一天，他们干柴遇到烈火，绯弥在他身上刻上了永远都无法磨灭的印记。

    “后来，他们的事被天帝发现，于是将他们赶出天界，绯弥在寒冰山为他建造了宫殿后自己则在寒冰山靠近胜蚩的宫殿的地方建造了一座慕雪宫，之后就离开了我哥。”阎隐说到这里，我看到他眸子里无法遏制的怒火。

    “我哥用尽一切办法都没能留住他，他回了天界，归顺了天帝，并立下血誓，永远不再和我哥有往来。本来我哥是放弃的，但是后来听说，他竟爱上了一个人类，并和那个人类一起住在慕雪宫，我哥怒了，积压了很多年的怒火一下爆发了出来。”

    “他毁了曾经绯弥为他建造的宫殿，杀了那个人类，他其实没有想过要真的杀了他，他用了噬魂禁咒，噬魂禁咒是非人异族的禁术，用了噬魂禁咒的人会在百年之内处于沉睡状态，他用他的百年时间做了一个赌注，就是想证明绯弥究竟爱不爱那个人类，可是结果，出乎他的意料，那个人类死了。父亲在他沉睡之前找到了他，打开了他体内的封印。后来那一百年来，我一直守在他身边，估计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他苦涩地笑笑，眼睛微微泛红。

    “再后来绯弥找到了他，那时他刚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可是绯弥却还是伤了他，只为了抢走那个人类的灵魂，但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就算他当时不抢，我哥也会将那个人类的灵魂给他。”阎隐突然笑了，但是眼中却是强烈的愤怒，“他恨我哥？可笑！明明害死那个人类的是他自己，他却口口声声说是我哥杀了那个人类，我哥这些年被禁咒反噬的痛苦他又知道？”说到这里阎隐已经泪流满面，他用袖子粗鲁地揉了揉眼睛，“可恶！”

    我愣了一下，他红着眼对我抱歉地笑笑：“啊，不是说你。”我回他一笑，他扭头看了看窗外，“故事讲完了，我先回去了。”

    讲了这么多伤心的往事，他的确应该静一静，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阎隐离开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继续坐在那里，脑子里乱作一团的思绪理不清，也剪不断。不知道我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我才清醒过来。摸到桌边点了灯，赤红的烛火轻轻跳跃，合着心跳的节拍，温暖，平稳。

    可是，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的就是翼王那有些沧桑有些无奈却时刻溢满温柔的眼神，可是突然之间就又变成他后来在绯弥的门口时看我的眼神。

    原来前世的我在他们之间充当的也仅仅只是一个配角，一个可耻的第三者。

    绯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真的不再爱翼王了么？那么多年的感情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么？当初他离开翼王到底是因为不再爱了，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呢？

    白天他和翼王的对话，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一大堆疑问在脑子里萦绕不去，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最后索性一跟头翻了起来，坐在床上发呆，直到天快亮时，才有了些困意。

    后来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伴随着阎隐有些焦急的声音：“雪！你在不在里面？快开门啊……”

    刚刚睡下不久就被吵醒，我有些心烦气燥地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是一脸神色焦急的阎隐。

    我揉了揉眼睛，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什么事啊？”

    阎隐有些嗔怪地皱眉：“你还在睡觉吗？！现在都几时了？”

    我倚着门框闭着眼睛：“有事就快说，没事我睡觉去了。”说完我打着哈欠往床边挪。

    他一把扯住我的袖子：“诶诶诶，你别睡，莲影殿那边出事了，我哥跟绯弥又打起来了，你快跟我走！”说着拽过我的手就往外冲。

    “等等……等一下，我还没穿衣服呢，诶！”




第二十章

莲影殿和光影殿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此时，莲影殿上空黑云密集，狂风乍起，偶有几道闪电劈过，撕裂天空。空中两个漂浮的身影，一红一黑，两人身后的发丝被狂风席卷翻飞。

    翼王背对着我们悬浮在空中，手执一把紫晶玄杖，巨大的黑色羽翼在身后展开，轻轻扇动，狂躁的暗紫色气流在他身后形成巨大的漩涡。

    绯弥看到我们，飞身退到他对面的房顶，周身的红色气罩瞬间退了下去，“我不想跟你打，我只是要解药！”狂风舞乱他的发，血色的发丝在他身后翻飞，缠绕，一丝丝，一缕缕，纠缠不休。

    “你应该知道，只要你不对他做什么，他是什么事都不会有的。”翼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有些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为什么总是要为难他？对不起你的人是我，有什么你就冲我来。”绯弥眉间的阴影在昏暗中更加凝重，可能是因为理亏，声音又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阎隐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哥……他又对你做了什么？”

    我咧开嘴傻笑：“没……没做什么吧。”

    他眉头一皱，扳过我的身体，一把扯开我的衣襟。

    我赶忙用手护住袒露的胸口：“喂！你干什么？”

    他扯开我的手：“我对你不会感性趣，你放心。”他的视线在接触到我胸腹处那块暗褐色隐隐泛绿的疤痕时，明显地一震，随即蹙紧了眉。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我胸腹处那块丑陋的疤痕，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伸出手，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有看着他把手掌贴上我胸腹处那块狰狞的疤痕，几乎是同时一阵钻心的痛楚从小腹袭来，我痛呼一声，蹲下身子捂住小腹，痛出了一身冷汗。

    我捂着剧痛的小腹，抬头看向上空的两个人，绯弥皱眉看着我。然后从我身上收回视线，软下语气，对翼王道：“要怎样你才肯拿出解药？”

    翼王回头看了我一眼，嗤笑一声：“解药？解药就是我的血，你有本事就给他换上吧。”

    “小夜，不要这样……”绯弥的语气像在哄一个不经事的小孩子。

    翼王的身体一震，握紧了手中的紫晶玄杖，低低的咒语吟唱声从他口中飘出，暗紫色的咒文在他周身一圈一圈缠绕，玄杖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芒，炸裂开来，撕裂了黑暗。

    翼王轻举玄杖，一道紫色闪电出现在绯弥的头顶，眼看就要劈中，电光火石之间，绯弥的周身爆发出强烈的红光，整个人都被耀眼的红色气罩包围。闪电击中罩壁，瞬间化为无数条柔和的流光，消散在罩壁之外。

    翼王轻挥着手中的玄杖，接踵而至的是一阵更为频繁的电击，虽然没有对绯弥造成直接的伤害，但是只看他的红色气罩颜色越来越淡，我就知道，绯弥撑不了多久。

    翼王极尽疯狂的咆哮着：“你为什么不还手？！杀了我就可以解他身上的蛊，你还手啊！”

    绯弥依旧紧咬着牙，并没有打算还手的意思，隔着赤红的气罩，可以看到他紧紧蹙在一起的眉。

    “哥！你冷静一下！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翼王手中的动作一滞，也许是刚才过于消耗灵力的关系，他急促地呼吸着，身体微微颤抖。

    绯弥周身的气罩退了下去，有些歉疚地看着他：“小夜……”

    “哈哈哈哈……”翼王突然大笑起来，“那你们就一起去死！！”说着他手中玄杖一挥，一股紫光朝我袭来。

    我惊诧地睁大了双眼，愣在原地，忘记了躲闪。

    突然眼前红光一闪，伴随着一声闷哼，我被扑倒在地。温热的胸膛紧贴着我的，冰凉的发丝散落在我的颈项，微痒的触感。

    睁开眼时，强烈的光线刺痛了双眼。空中的黑云已经散去，翼王收了翅膀站在不远处，惊诧地睁大了双眼，视线紧锁住伏在我身上的人。

    身上的人一动不动地将我护在身下，能够感觉到他的胸腔随着微弱的呼吸微微起伏，微热的气息呼在我的颈项，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我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这个人，这个曾经一次次伤害我的人，居然用他的身体替我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我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我已经无法思考。

    身上的人动了动，双手撑着地面，支起上半身，暗红的眸子黯淡无光，他有些虚弱地眯起双眼看我，眉头轻轻皱在一起：“你没事吧？”

    我木然地摇摇头，鼻根有些发酸。

    绯弥从我身上爬了起来，对我伸出手，我把手放进他的手心，他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他背对着我站在我前面，翼王来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的脸，眼中的伤痛更甚。翼王的视线移到他仍残留着血渍的嘴角，正欲伸手去擦。绯弥微微侧头，躲开。

    翼王的手僵在半空，紧握成拳，然后自嘲地笑笑：“你真是……很爱他啊。”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不想怎样，”翼王伸手一把将我扯到他身边，紧紧攥住我的手腕，手骨像要被他捏碎，“我要他留下。”翼王的声音不冷不热，不带一丝感情。

    我愕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绯弥皱眉：“为什么？”

    翼王从容道：“我们可以打个赌，以百日之期为限，看他愿意跟你走，还是愿意留在我身边。百日之后，如果他选择你的话，我就无条件给他解蛊。”

    我皱了皱眉，这两人当我是什么？

    绯弥沉色道：“我没有必要和你打赌！”

    翼王有些嘲弄地看着他：“你怕输？”

    绯弥嗤笑一声：“可笑！我怎么会输？”

    翼王击掌：“好，那就一言为定。”说罢，转身欲走。

    绯弥怒道：“他不是赌注！”

    翼王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这可不是你说了算，或者你可以选择杀了我。”说罢转身朝门口走去，“阎隐我们走。”

    翼王刚走，绯弥就支撑不住险些跌倒，我扶住他：“你……要不要紧？”

    他摇摇头：“你先扶我回房。”




第二十一章

接下来几日，我依然在莲影殿照看绯弥，但是每天都会回光影殿，总觉得和他相处的感觉很奇怪，他对我太过温柔，呆久了我怕我会疯。

    这天早上，我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刮挲着我的脸，我用手一挥，碰到……一只手？

    我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金色的眸子，几缕冰蓝色发丝泻下，散落在我的枕边。

    我腾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定了定神，方才看清楚，在我眼前的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大美人，蓝发大美人。

    蓝发大美人略有些不屑地看着我，顺了顺他垂在耳边的发丝：“听说你就是夜夜和那个红毛争得天昏地暗的女人？我还以为是哪里的大美人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我觉得背脊发寒，牙关抖个不停：“……你怎么进来的？”

    他抬起高贵的刀削过一般的尖下巴，眯起那双金色的眸子，用鼻孔看我：“我当然是走进来的，难道你用过爬的？”他看着我微微侧头，撇撇嘴，“声音真难听，不男不女的。”说着，凑近我伸手扳过我的下巴，“不过……这张脸，很是眼熟啊……在哪里见过？”

    我将我的下巴从他的手里解救出来，心里偷笑，原来他不认得我。

    我谄媚地笑：“小的这张脸，当然不能跟您比，您是高高在上的蓝狐首领，小的地位卑贱，跟小的比会折损了您高贵的身份。”

    他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倒也是。”说罢将衣袍下摆一掠，一**坐到我的床上，“可是你说，为什么夜夜情愿喜欢你也不喜欢我呢？”

    我眨眨眼：“呃？夜夜？”

    他白我一眼：“笨！就是翼王。”

    “你你……你为什么这样叫？”难道你不知道听的人听了有多难受么？

    他更加鄙视我：“这叫昵称，你懂不懂？土包子。”

    我愣：“呃呃，小的是土包子。”我非常诚恳地看着他，耐心的解释，“不过首领，您的夜、夜不喜欢小的，他和绯……红、毛打架也不是因为喜欢小的，或许您弄错了。”

    他挺直了腰杆，侧头看我：“哦？是么？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啊啊……那个，翼王大人经常在小的面前提起您呢……”

    他突然睁大了眼睛，金色的眸子里溢满光彩：“真的吗？我就知道，夜夜他是喜欢我的，他只是害羞不敢承认，不过没关系，我会慢慢来，我会让他感受到我的爱！”我看到他金色的眸子里冒出的粉色心心。

    “不过话说回来，您找小的到底有什么事啊？”该不会就是来找我聊天的吧？

    “哼！”他侧过头冷哼一声，用眼角觑我：“有事才可以找你么？这里是夜夜的地方，夜夜的地方就是我的地方，你在我的地方还要限制我的行动？”

    “呃……小的不敢。”我无语了，谁来救救我？

    “你叫什么名字？”

    “……沧雪。”

    他用食指和拇指拈起我一撮银发，突然凑近我，然后大叫：“哇！你是男人？！”

    我侧头看他，他的视线正停留在我敞开的衣襟处……

    就在这时……

    “蓝印！”

    我双眼放光地看向门口的阎隐，觉得他阎隐就是我的心肝儿、我的救星、我的知己啊。

    他冷着一张脸，径直朝蓝印走过来：“蓝印你在这里做什么？”

    蓝印伸手捏捏我的脸：“我来看看这个小可爱，小可爱……嘿嘿……”说完，两面夹击，用手掌贴着我的脸，使劲蹂躏。

    阎隐终于看不下去，一掌拍掉他的手：“他可不是你的情敌！你少惹他！”

    我已经感动得快要流泪了。

    蓝印低下头撇撇嘴：“我只是想逗逗他嘛，你凶什么？”他低着头的样子，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阎隐抓住蓝印将他从我的床上扯下去，还没等蓝印站稳，阎隐已经连拉带扯把他弄到门外，“砰”的一声关紧了房门，将蓝印歇斯底里的叫喊声隔绝在房门之外。

    我抚着胸口舒了口气。

    刚送走蓝印，阎隐一**坐到我床上，复杂地看我几眼，欲言又止。

    “咳咳！”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捂着嘴干咳两声：“出了什么事么？”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一脸正色道：“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他颇为难地皱眉。

    “什么事？”

    “关于我哥在你身上种的蛊……”

    我一惊，这段时间忙着照顾绯弥，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看绯弥紧张成那样，我肯定完了。我不抱任何希望，耸拉着肩膀：“我会死？”

    “啊？”他睁大眼睛急忙摆手，“不不不，死不了死不了，其实，你身上的蛊，对你并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害，不过会使你的身体发生一点点变化……”

    “变化？什么变化？”难道是要变成丑八怪吗？

    “简单一点就是……”他低下头，偷偷看我一眼，“你可能会……变成女人。”

    我震惊到舌头打结：“什什、什么？女女女……女人？？？！！”这也叫一点点？？？

    他很严肃地点点头：“没错，女人。”




第二十二章

急匆匆跑到绯弥房间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我扯过他的手臂把他从床上拽起来，锦被顺势滑落在他的腰间，淡粉色**在朦胧的晨光里，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他揉揉眼睛看向我，眼睛里布满血丝，明显的睡眠不足。他抓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打了个哈欠：“什么事啊？”

    我吞了口唾沫。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以前都不觉得。他有些疑惑地偏头看我，似乎已经清醒了：“雪，你怎么了？”

    我猛地一惊，回过神来，红着脸朝他吼道：“你你……你怎么睡觉不穿衣服？？”

    他一愣，随即轻笑：“我睡觉从来不穿衣服啊，雪你忘了么？”

    我别过头：“你穿不穿衣服睡觉关我什么事，你快把衣服穿好我有事要问你。”

    他坐在床上，曲起膝盖，将手肘放在膝盖上，弯着眼角看我：“雪，你看见我的**脸红了。”

    我瞪他一眼：“我又不是受虐狂！”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伸手拉过我，将我拥在怀中，轻吻我的颈项：“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他的声音轻轻的，荡在我的耳边，合着温柔的味道，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我从他怀中挣脱开来，蹦到地上：“谁跟你说这个？我是想知道，那个蛊有什么办法可以解，我不想变女人。”

    他诧异地看着我：“你知道了？”

    我点点头，看着地面：“嗯，要不是阎隐告诉我，我哪天莫名其妙变成女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然后我听到他的笑声，我瞪他，“你笑什么？”

    他憋住笑，脸上肌肉抽搐：“阎隐给你说你要变成女人？”我点点头，他叹一口气，伸手将我拉到他怀里坐下，从后面将我搂住，下巴搁在我的肩上，“你不会变成女人，只是以后就不可以肆无忌惮地跟你做`爱做的事了。”

    我紧张地绷紧了身体：“做什么爱做的事？”

    他伸手捏捏我的鼻子：“非要我明说么？那个蛊在你的身体里面暂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如果你和男人发生关系的话，就会使你的身体发生一些变化，以后若再跟男人合欢，肚子里面就会长出小宝宝哦。”

    他的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热气呼在颈项，但是我的心却越来越凉。

    我不会变成女人，但是我可以生孩子，那我不成怪物了么？

    “不行不行，那不是比变女人还要恐怖？你要给我想办法啊。”

    “小……翼王说的，你跟我走的话，他就给你解蛊。”

    “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走？”

    “难道你想留在这里？”

    “当然不……”我低下头，声音放得很低，“可我也不想去你那里……”

    “那你想去哪里？”

    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要去找我父亲啊。”

    大雪持续了三天，绯弥拉着我，站在曾经和阎隐来过的广场中央，喷泉的水柱已经冻结，像极了凝结的泪。入目所及的都是银白砌就的楼台殿阁，可能是由于风雪太大的原因，一路上都没看到几个人。

    绯弥走得极快，我被他拖在身后跑得气喘吁吁。

    “喂喂喂！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带我走？我又没说要跟你走。”

    他头也不回，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傲慢：“你不觉得呆在他身边感觉会很奇怪么？”

    我撇撇嘴：“……不觉得。”

    他用力握住我的手：“嘴硬。”

    这个人，真的是……

    不过，想一想，如果现在不走的话，我极有可能变成怪物诶~所以，算了，还是跟他走吧。

    奇怪的是，我们走的方向并不是沧雪宫，而似乎是在往下走。

    “我们要去哪？我要去找我父亲啊。”

    “就知道你父亲你父亲，你哪里有什么父亲？”

    “胜蚩啊，胜蚩就是我父亲，我跟你说过啊。”

    “唉。”他停住脚步，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像哄小孩子似的说道：“好吧，这段时间天界有点忙，等我忙完这一段时间我们再一起去找你父亲好不好？再说，我还得先想办法解掉你身上的蛊啊。”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呢？”

    “先去平乐谷吧。”

    我不知道绯弥是怎么做到的，大概是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在寒冰山山脚停了下来。

    这里仍然有薄雪覆盖，雪地中间冒出的青石显得格外突兀。再远处是一条常年流淌的小河，小河的对面便是我生活了一百多年已经覆灭的平乐谷。

    一时间许多酸涩又涌了上来，鼻根隐隐作痛。

    绯弥握紧了我的手，站到我的面前，挡住了我看向平乐谷的视线。

    他伸手拨开我被风吹散在额前的发丝，动作轻柔至极。他平视我的眼睛：“雪，我知道有些事情你还是无法释怀，可我还是希望为你做一些事情，可以弥补我以前对你的伤害，虽然很多事情已经回不去了，但你要知道，那是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你。”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他对我微微一笑，牵起我的手朝着平乐谷的方向走去。

    他说，我们可以从这里重新开始，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我们在平乐谷搭建了木屋，过着再平凡不过的生活。

    我们相敬如宾，他未再对我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这段时间，他经常回去天界，在他离开的时间我依然会去小河边，只是旧人已不再。

    时光如行云流水，一逝不反。转眼两个多月过去，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去过几次人界，在那里，有我向往的一切。相对平乐谷的荒凉，我自然还是喜欢人界的。我跟绯弥说，我想留在人界，然而他告诉我，人界太过复杂。

    夜色寂寥，云散风细，月光透过重重迷雾铺撒在林间，树影萧条。

    绯弥离开已有十日，空荡荡的平乐谷，只剩我一人，百无聊赖。我推开纱窗，窗外的院子里竟出奇的亮堂。只是，景物仍在，人已疏。婆娑树影印在地面，仿若一个人的姿态，衣带翻飞，云发飞扬。

    突然之间想起了阎夜，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他有没有想起过我，或者，已经将我遗忘。

    夜间起了风，吹动林间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搓搓手臂，起身关掉纱窗，准备睡觉。

    然而就在我转身的时候，窗口发出声声轻响，似有人敲击窗棱。

    我转过头看一眼，纱窗上隐隐印出一个人的影子，定是绯弥回来了，不予理会，径直朝床边走去。

    屋外的人一直不依不饶地敲着，本就缭乱的心，更加烦躁了。

    我几步跨到窗前，猛地扯开纱窗朝外吼道：“你有完没完？自己不会走正门吗？半夜敲人家窗户装鬼吓……人啊……”后面两个字已经抖得变了调，因为站在窗外的人并非绯弥。

    丝缎般的黑发如流苏一般泻下，月光下完美的容颜如琼似玉，温润如软玉般的的**弯出好看的弧度，他对我微笑，眼角流露出的柔情将我的魂整个摄住，无法动弹。




第二十三章

他朱唇轻启，贝齿间吐出软软细语：“雪，我可以进来么？”

    我木然地点点头，往旁边站了站，他轻轻一跃，翻身进屋。

    他温柔地凝视我的眼，轻轻地唤我：“雪。”

    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双手环过他的腋下将他紧紧抱住，舍不得松手。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脸上隐隐可以感觉到他颈间脉动的频率，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整个人像是要燃烧起来，火热难耐。

    我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用自己的身体摩擦着彼此。燥热在**的身体之间滋生，燃烧了彼此。我就像是着了魔一般，难以自持，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强烈地渴望着，渴望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彼此融为一体。

    他将我打横抱起，放在那张并不宽敞的床上，将我压在身下，吻如狂风暴雨般袭来，他柔软湿滑的舌探进我的口中不断翻搅、吸吮，胸腔中的空气似要被他掠夺一空，我艰难地呼吸，喉间溢出淫靡的声音。

    他解开我的衣裳，如骤雨般密集的吻在我的颈项、锁骨、胸前、小腹处停留徘徊，一路下滑，最后他握住了我那早已高涨的**，熟练地套弄，小腹一阵阵**，脊背酥麻颤抖。他分开我的腿，欹身挤进我的双腿间，俯身亲吻我胸前的凸起，引起全身一阵阵颤栗，我难耐地扭动着身体，将双腿缠上他的腰。

    他**，我吃痛地收紧，我听到他粗重的喘息。他缓缓抽送着欲`望，摩擦内壁带来的**渐渐覆盖了疼痛，每一次撞击都让我难以自持地轻哼出声，拔高了声调的呻`吟，让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将脸别到一边，他扳过我的脸，顺势吻下，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他的每一个炙热的呼吸都能灼伤我的灵魂。但我愿意，为了这个人沉沦。

    那一夜，我在夜酥骨的温柔中逐渐沦陷，迷失了自己，丢失了所有。

    如今，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如果可以重来，我希望我们就那样擦身而过，没有这一次的相遇，或许一切都可以变得不一样，但是早已注定的结局，并不会因为一个或许，轻易改变。

    这是一场上天导演的闹剧，我在这场闹剧里充当了最重要的配角，少了我，这场戏将毫无意义。

    我的人生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然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个开始。

    ……

    第二天我和阎夜离开了平乐谷，又回到了寒冰山。

    走在那条前不久才走过的街道，我心里隐隐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直到重新跨入那座拱形大门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什么似的看向他：“夜，这里……”

    他侧过头看我，弯起眸子对我微笑：“百日之期已到，你不是跟我回来了么？”

    “你……”我丢开他的手，跄踉着后退两步。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阎隐会说翼王的人形是整个魔界最完美的，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翼王当初会无比自信地在我面前说，等他恢复人形我会很乐意留下。原来这一切，早已注定。

    他依然对我微笑：“我以为你早就猜到，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要笨。”我吃惊地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说不出一句话，他的口气略带戏虐，“怎么？知道我是翼王你还愿意留下来么？”

    绯弥唤他小夜，蓝印唤他夜夜……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我……”这是我从来没有料想过的结果，我朝思慕想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个人居然是在一起相处了数月的翼王。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我的思维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我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微笑着，一步一步逼近我：“我以前就说过，等我恢复人形，你会很乐意留下来的，是么？”我一步一步向后退，直到身体贴上身后冰凉的石柱。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眉眼，突然之间觉得那么陌生。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以为绯弥真的会喜欢你？他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忘记我，他忘不了我，他永远也忘不了！他会对你这么好，也不过是因为对你心存愧疚，况且……”他顿了一下，“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这么早告诉你，等你自己突然发觉，才会更刺激，呵呵……”

    我的心，突然凉了。我原以为这个人是喜欢我的，我一直以为他是喜欢我的，可是现在他却告诉我，他是翼王，是那个喜欢了绯弥数百年的翼王。

    而我，只是他们之间的第三者。

    他早已，恨我入骨。

    原来一直都是我自己自作多情，独自守着那份稚嫩的爱恋……

    或许，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一个小丑而已。

    我丢掉他的手转身就跑。他并没有追上来，因为我刚跑出没多远，前方就出现了三个体型健硕的人形非人异族。

    他们用那种看待猎物的眼神看着我，一步步朝我靠近，我喘着粗气后退。

    “你跟着我，他们就不敢伤害你。”阎夜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我握紧双拳，把心一横，转过身：“好，我跟你走。”

    他转过身，嗤笑了一声，便朝着暗夜宫走去。

    我在他身后跟上。

    离开不过三个多月，这里的变化大得让人乍舌，一路上多出的花花草草刺伤人眼，芬芳扑鼻。

    他并未带我去光影殿，而是带我来到了一个不大的庭院。刚跨进庭院大门，便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浓烈的花粉气息。花粉刺激鼻腔，我不禁打了个喷嚏。

    我这一个喷嚏似乎惊动了屋内的人，一阵骚乱之后，房门打开，发色各异的貌美少年蜂拥而至阎夜的身边，将我挤到一边。他们黏在他的身上，将那一身媚骨风骚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阎夜，他眯着眼睛，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盈满情`欲的笑容。

    他亲吻一个少年的额头，转而微笑着吻上另一个少年的唇。少年被他吻得气息缭乱，眸子里雾气蒸腾，他搂住少年不盈一握的腰肢，将那少年贴近自己的身体。少年的喉间溢出淫靡的喘息声，一缕银丝顺着他嘴角滑过线条优美的下额。

    阎夜咬住少年那嫣红的唇瓣，唇角荡起一抹得意的笑，似是很满意少年的反应，于是一手搂住少年的腰，一手扣住少年的后脑，更加深入索取少年口中的湿软。

    旁边的几位少年看着被阎夜吻得晕头转向的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退到了一边。

    我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胸口沉闷作痛。

    我移开视线不去看这一切，却想起前一夜的抵死缠绵。突然，全身开始疼痛。

    我只是玩具，和那些少年一样的玩具，或许，我连他们也不如。

    是我自己选择留下，我又能怨谁？

    留在绯弥身边，未必不会伤害他，他对我好，我能感觉的到，但是，我不能自私地为了自己那渴望被爱护的心理去伤害任何人。

    再说，他之前背叛过阎夜，对我，又能有多真？

    早点脱身，对他对我，都好。

    原来，无论任何事情，只有等你经历过，才能看得清，摸得透。

    在这之前，你只有选择的权利，然而，那个选择将决定了你一生的命运，无法更改。




第二十四章

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拽住，我抬起头来，对上了阎夜那玩味的眼神。

    “怎么？这样就受不了了？”

    我低下头，站直了身体，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我咬了咬牙：“没有。”

    他似乎不太满意我的反应，冷哼一声，将我往旁边一搡，拥着刚刚被他**得一脸潮红的少年调笑着进屋去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涌出的酸涩润湿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我仰起头来，用力地闭上眼睛，将眼眶中咸涩的液体逼回去。睁开眼，视野逐渐清晰，只是寒冰山终年阴沉的天空在此时看来，似乎更加阴霾了。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你是翼王大人刚带回来的吧？”

    我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橙红色的眸子。站在面前的人身着一袭火红外袍，翻领处绣着金色的凤凰图案，棕红色的发轻挽在耳后，流苏一般的发丝垂在胸前，耳侧别着几只火红色的羽翎。

    我点了点头：“嗯。”

    他对我微微一笑：“那你跟我来吧。”

    我随他进了内殿，殿内宽敞明亮，黑色的花岗石铺就的地面能映出人影，墙壁柱子都是紫色的细碎晶石堆叠而成，靠着墙的环形扶梯旋转着延伸至更高处。

    我跟着那人上了二楼，在长长的繁琐的走廊里穿梭。

    “你叫什么名字？”

    “沧雪。”

    “你既然来了这里你就应该明白你自己的身份，不管你以前是谁，只要你进了这里，你就只是翼王大人的男宠，没有谁可以对谁摆高姿态，不能争风吃醋，不能使心机害人。我们住的这里是紫苑殿，殿分三层，一楼是供大家玩乐和用膳的地方，二楼三楼都是各自的卧室，这里的每人都有自己的卧室……”他说着推开面前的一扇门，“你就暂且住在这里，我就住你隔壁，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叫凤翎。”

    我从第一眼看到这个人就已经猜到他是火凤族的人，但是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有如此不凡的身份。

    火凤族，寒冰山唯一一个火属性的种族，族人的名字都以鸟类命名，然而只有王族才能以凤为名，以示王族身份的高贵不凡，所以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一定不会简单。

    他似是察觉到我吃惊的视线，转过头对我一笑：“不用吃惊，我不过是火凤族庶系王族，这里的正统王族可不少，就连蓝狐族的首领蓝印都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我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了。

    蓝印，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他怎么肯放低姿态住进这么一个地方？

    “那蓝……蓝狐首领他现在不住这里了么？”

    “这就得看你的本事和运气了，如果你也能得到翼王大人格外的宠爱，自然也可以和蓝印一样拥有自己的行宫。”

    我低下头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心里百感交集。

    我，还会有机会么？

    住进紫苑殿已有十来日，阎夜也来过这里几次，可是从未正眼瞧过我一眼，他只在意他身边簇拥的美少年，而我却只习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慢慢感觉窒息。

    或许是得到了上天的怜悯，这天意外的有个侍女来通报，说是夜要见我。

    听完侍女的话，心在胸腔中砰砰狂跳，也不知是喜的还是紧张的。

    我跟着侍女来到阎夜的寝宫大门前，门口的侍卫伸手将我们拦住。

    “他是沧雪，是翼王大人叫我带他过来的。”

    两个侍卫相互对视了一眼，往旁边退了一步，拉开寝宫大门。那侍女给我使眼色，让我进去，我才刚踏进殿门，身后的门就吱呀一声合上了。

    我站在门口踌躇了半晌，才向着里间走去。

    然而当我推开门看到阎夜的时候，我的心，又再一次跌到谷底，摔得粉碎。

    紫黑床帐笼罩下，两具**的躯体紧紧**在一起，冰蓝色的发丝如流云一般铺散在床上，沉在深紫色的床褥中间，就如同一道道撕破夜空蜿蜒的细碎流光。他身上的人每一次撞击都引发出一声酥骨的喘息，刺激着我的耳膜。面色潮红的人儿眼神迷离，却始终不离那个在他身上驰骋的俊美男人。那人亦是回以同样的目光，温柔地注视。俯下身，似是安抚地亲吻他的颈项，锁骨。

    犹记得，那一夜我也是在那样的温柔的注视中逐渐沉沦，放弃了自己。如今的我，只是一个怪物。

    我掉头就走，我不要看，我不要看他用同样温柔的眼神注视别人，我不要看他和别人**缠绵。这一切只要我不看到，我就可以骗自己，或许他还是有点喜欢我的。

    “你要去哪？”懒懒的声音有些低沉，充满**的味道。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我……我先出去等着。”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我有让你出去么？”

    身后有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过了一会，蓝印从我身边擦过，他侧头看了我一眼，似是有些吃惊，愣了一下，才转过头径直朝门口走去。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想走，可是却无法挪动脚步。

    突然，我被拉入一个温暖的**着的怀抱，带着**的气息和我熟悉的体香。

    我奋力挣扎，手指触上他的**，触电一般的感觉。

    明明是渴望这个怀抱的，可是此时我却感到前所未有恐惧。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看到之前那戏弄的眼神。

    他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蓝印这几天身体不适，可是，我还想要……”

    我紧握双拳，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为什么要找我？”你明明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要找我？我不是你的玩具，我不是！

    “难道你不想要我么？你不是做梦都会叫我的名字么？”

    有吗？或许吧，我总是在第二天早上就将前一晚的梦忘得一干二净，即使叫过，也不记得了。只是很多次，我都会泪流满面地醒来，不知原因。

    他转个身将我压倒在床上，身体陷在绵软的床铺里，我被他强势地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雪也想要我的吧？”

    想，当然想，可是我不想和别人一起分享你你知道么？

    “怎么不说话？”

    我能说什么？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要我说什么？

    “呵……”他凑在我耳边轻笑一声，“你只是我的男宠，你只需要取悦我。”

    是啊，我只是你的男宠，还会给我选择的权利么？

    我闭上眼睛，不想在他面前流泪。

    他捏住我的下颚：“为什么不看我？睁开眼睛，我要你看着我！！”

    我固执地闭着双眼，下颚似要被他捏碎。

    他似是怒了，更用力地捏住我的下颚咬上我的唇。

    我不要！我不要接吻！明明就不爱，为什么还要吻呢？不觉得很多余么？

    我紧咬着牙齿，将他的舌头阻绝在外。

    我听到他不耐烦地喘息，手上的动作也愈发的粗暴，撕扯我的衣衫。

    衣裳刚被解开，胸前那一点就被他用力捏住，力气大得似要将它捏碎。我吃痛地弓起脊背，他从喉间发出一声冷笑：“没想到，你的身体竟然被他调教得这么敏感……”

    他粗暴地扯掉我的长裤，挤进我的双腿间，伸手抚上我早已胀满的火热：“明明就很想要不是么？”他的手轻轻抚过，继而双手托住我的腿根，分开我的双腿，让它们以最大的幅度敞开在他的面前。

    下一刻，他挺身而进，这一次，不再温柔。




第二十五章

意识已经恢复，疼痛就变得格外明显，我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醒来的时候是在紫苑殿我自己的床上。我躺在床上，全身就像要散架一般，尤其是下身痛得我动都不想动一下。

    然后接下来的三天，我都是在床上度过。

    这几天一直都是凤翎在照顾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他看起来比别人要“闲”一些，居然还有时间来照顾我这个刚刚住进这里不久的“竞争者”。他不像其他少年，只要阎夜一踏进紫苑殿大门，便蜂拥而出，将阎夜团团围住。以前自己站在一边看着阎夜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有多么的悲凉，可是后来看到凤翎站在一边看着阎夜的表情，我觉得他也许真的爱上了。

    我能想像的到，在他平静地看着夜的眼神里，隐藏了多少心酸与无奈。

    确实，爱上这样一个人，总是无奈的吧。

    紫苑殿几乎与外界隔绝，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属于暗夜宫的一部分，因为这里连一个小小的婢女都看不到。所以，每个人的衣物一般都是由自己清洗。

    在紫苑殿的后面有一个不大却很深的清水潭，那里的水从石壁上倾泻而下，冲击着水帘下已经被水冲刷得失了原型的大石，轰鸣声声。小潭里的水清澈碧绿，却深不见底，小潭边沿的小石子被水冲刷的异常干净，上面甚至没有沙石沉淀过的痕迹。

    我端着装着前几天弄脏的衣物的小木盆来到水池边。这个地方是凤翎带我来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自己洗那些衣服，以他们的灵力，一个净化咒就可以让衣服瞬间变得光亮如新，可是他依然喜欢自己动手清洗。当然，我和他不一样，我是因为灵力弱，不得不自己洗。

    我来到小池边，将衣服一件一件地浸湿，然后放在一旁的木盆里。

    潭水冰凉刺骨，虽然在寒冰山待过不算短的时间，却也还是无法习惯这异常冰冷的水。刚刚浸湿几件衣物，手就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了。我看了看天，似乎还早，于是我坐在一旁，把冻得通红的双手放到腿弯处，好缓解一下凉入骨髓的刺痛。所以我洗一次衣服几乎都会耗去大半天的时间。

    “哟哟哟，我们尊贵的沧雪公子怎么在自己洗衣服啊？还真是稀奇啊。”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那个拥有一头银发的银狐族二当家千瑜。

    “可不是，这可是千年寒潭，我们娇弱的沧雪公子怎么能忍受得了呢？是不是翼王大人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宠爱’他，所以想把自己弄病了让翼王大人来好好担心一下他啊？”我回头正对上了天狗一族的小霸王叱辉那金色的充满挑衅的双眼，一头银黄色的发在刚刚透出云层的阳光下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看向一旁拥有一头不甚纯净的白发的灵猫一族的柘修，他也毫不示弱的与我对视：“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这沧雪公子就是靠着他那一副可怜兮兮又柔弱不堪的娇躯来博得我们翼王大人的宠爱的，我们在这里待这么久，你们有看到过翼王大人对谁露出过那样的眼神么？”

    对这三个人我还是有一定的了解。我经常看到他们凑在一起挤兑凤翎，但是每次凤翎都是一言不发，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然后这三人就会觉得无趣，搁下几句难听的话散了。

    我很了解自身的处境，所以我不想和他们多说。单不说我灵力薄弱，即使我能有峙尤那样的本事，也未必能与眼前这三个人抗衡，所以，我只扫了他们一眼，又转过头继续捂我的手。

    叱辉有些嗲气地说：“千瑜哥，他不理我们呢。”

    千瑜嗤笑一声：“他以为凤翎会随时都在他身边守着他呢，哼哼，我倒要看看他凤翎今天能有什么本事从我们手上把他给抢回去！”

    叱辉说：“那我们该怎么做？”

    千瑜说：“你们想怎么做？”

    叱辉说：“千瑜哥，你也是那么想的吧？”千瑜笑了一声没说话。

    柘修小声说：“我们这样做的话，真的没事么？要是翼王大人……”听得出来他的语气有一丝担忧

    千瑜打断他：“你以为翼王大人对他有多大兴趣？也只不过是玩了就丢的货色，你难道担心翼王大人会为了他把我们怎么样？笑话!虽然不知道这小子床上功夫怎么样，但是你要知道，翼王大人在床上，怎么少得了我们，毕竟我们才是他熟悉的身体啊。”

    我隐隐感觉不妙，这三个人既然选择在我单独一人外出的时候找上我，自然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我端起木盆起身往回走。经过三人身边的时候，千瑜伸手拦住我：“诶？沧雪公子不用洗衣服了么？”

    “我已经洗完了。”

    叱辉围过来：“沧雪公子何必显得这么生疏，大家都住在同一屋檐下，在一起寻寻乐子可好？”说着，伸手撩起我耳边的一撮头发，套在食指上打着圈。

    我将头发从他手里抽回：“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回去了，既然大家都住在同一屋檐下，见面有得是机会。”

    柘修靠了过来，凑在我的耳边：“听说你也是猫？那岂不是也算和我是同族？不过似乎你是麒猫吧，就是天神养在平乐谷的宠物，专门供给神官们玩乐消遣的那种？”说着朝我耳蜗中轻吹一口气。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叱辉又向我靠近了些：“果然天生就是给人玩乐用的，你看你轻轻这么一吹他就不由自主地颤抖了呢。”说着，伸手勾起我的下巴。

    我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别过头，紧了紧握住木盆边沿的手：“请三位自重，我只不过是翼王大大人的男宠，若是各位还对翼王大人有心的话，请不要对低贱的我作出奇怪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出“男宠”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狠狠地揪了一下。

    千瑜手上的力道加重，将我一把扯进他怀里，我没有防备，木盆从手中滑落，身体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胸膛。

    他捏住我的下颚，将我的脸扳向他，微微眯着眼睛，嘴唇几乎触上我的脸颊：“奇怪的事？大家都是男性，奇怪的话，是你这样一直被人压在身下的人才更加奇怪吧？我们可和你不一样，我们是正常的男性。”他故意强调“正常”两个字，我就是再傻，也知道他们接下来想要做什么事。可是现在以我一己之力根本就不可能甩掉这三个男人，况且这里离紫苑殿还有一段距离，想要找凤翎求助，也是不可能了。




第二十六章

我心里一惊，确实是很奇怪吧，身为男性的我，一直都是被人压在身下，我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然而我忘记了一点，但凡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想要驾驭在人之上，而不是躺在那里做一个容纳别人的容器。

    我在心里叹一口气，手上加重力道，推了推眼前的千瑜，以拉开二人的距离。然而，刚刚分开一点，就有一具滚烫的身体从后面贴上了我的后背。身后的人侧着头，温热的唇轻触我的耳垂，银黄色的发丝垂落在我的胸前。

    千瑜向我靠了靠，一只腿顶在我的双腿间，手停在我的腰间，紧了紧：“腰这么细这么软，我说沧雪公子，你该不会是女人扮的吧？”

    身后的人温热的气息呼在耳蜗，有些痒，我侧过头，他在我耳垂上一咬：“千瑜哥说的很有道理呢，我也从来没有在大浴池见到过他，说不定他真是女人扮的，要不我们来证实一下我们的猜测怎么样？”说着，一手便从我的衣襟处探了进去。

    冰凉的手指触上我的皮肤，我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被以这样暧昧的姿势夹在二人中间的我，连伸手推一推面前的人都做不到，我在二人中间胡乱地挣扎，用手隔开千瑜正要触上我颈项的唇，但由于二人力气实在太大，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叱辉轻轻含住我的耳垂，湿滑的手头不断舔弄，津液粘稠的声音在此时听来，显得恶心至极。

    我压制住胃里不断翻涌着的恶心的感觉，腾出一只手，用手肘重重地撞向叱辉的腰间，身后的力道一松，我铆足力气狠狠地推了千瑜一把，他因为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反抗，皱着眉跄踉着后退几步。

    挣开二人的钳制，我拔腿就往来路跑。

    突然身后有人扯住我的头发，使劲往后面一拉，我又被人拽着头发拖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撑在地上，被地上的碎石割破，一阵刺痛，很快就有温热的血滑过指尖。

    我忍着痛，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来，眼前的三个人挡住去路，正玩味地看着我。特别是千瑜，他眯着眼，眸子里燃着熊熊怒火，那感觉就像想要将我撕碎一般。

    我一步步往后退去。

    身后就是寒潭，三个人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咬咬牙，纵身一跃，身体向寒潭坠去。

    “不要跳！！！”身体腾空的那一刻，伴随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我听到了三人惊恐的声音。

    冰冷的潭水，似要将皮肤割破，骨头洞穿，在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噬骨钻心。

    我在心里想，我又不是不会游泳，大不了染上风寒，那也好过被眼前这三个人侵犯。

    但是身体浸入水中，我却完全感觉不到水的浮力。身体一点点往下沉，我舞动四肢，拼命往上游，尽量让自己可以离水面近一些，可是，我很清楚地看到，透过水面越来越远的天空，和岸边那三个颜色不一的人影，他们的样子看上去居然有些焦躁。

    身体慢慢向下沉去，胸腔中的氧气已被榨干，想要大口的呼吸，却只有冰凉的水灌入我的鼻腔涌进肺里。意识渐渐远去，最后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我原以为我就那么睡过去了，没想到我还能醒来。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间古色古香别致优雅的房间内。床帐是明黄色，轻轻垂在床头。房间里茶色的雕花木桌上，香鼎吐出轻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紫檀花特有的馨香。

    这时，门从外面被人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袅娜的纤纤女子，身穿鹅黄纱裙。看起来也不过人类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她的头发却是白色的，在头顶分挽成两个髻。她走近我，圆溜溜的大眼睛突然弯成一条缝，弯弯的，像个月牙，浓黑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瞳孔。

    她对我说：“公子你醒啦？”我点点头，撑着床坐起来，她赶忙过来扶我，“公子你身体虚弱得很，应该多多休息。”

    她离我近了些，这才发现原来他的头发并非白色，而是隐隐带着些浅蓝的光泽。于是我问她：“这是什么地方？”

    她说：“这里是蓝雅国，陛下出使火凤族回来的时候途经雪域静海遇到风浪，在一座荒岛上看到被海浪打到岸边的公子你，然后将公子救回。公子只需在此静养就好，陛下在处理朝事，怕是晚上才能过来。”

    我这才看到她的眼睛竟然真的是蓝色。

    我说：“那姑娘应该怎么称呼。”

    她掩着嘴轻笑出声：“公子唤我宇儿便好。公子昏迷了三日，可是饿了？宇儿去膳房给公子备些吃食过来。”说着，便退了出去。

    蓝雅国，我居然被冲到了蓝雅国？

    我曾经听老槐树讲过，在寒冰山后有一片广阔无垠的海，名为雪域静海，雪域静海中央有一块陆洲，那里是火凤一族的领地。再越过雪域静海就是蓝雅国。蓝雅人是不同于普通人类的一个种族，他们拥有强大的灵力，善于水系术法，他们的头发和眼睛都是蓝色，然而一个蓝雅人灵力强大与否在于头发颜色的深浅。

    也就是说，蓝雅人的灵力的强弱是和头发颜色的深浅是成正比的。

    看来这一次我是真的逃离了寒冰山那个地方，或许，我不会再回去，也永远不会再见到那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想着不能再见到那个人，心里居然有些闷闷的难受，不过没有关系，这样的状况应该不会持续太久。麒猫的寿命是无限的，所以我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也许，他不过是我漫长的人生中的一个匆匆的过客，并不会停留太久。

    不管他是否存在，剩下的路还是需要靠自己往下走。

    于是我决定，先在蓝雅国呆一段时间，就当是散心。等到情绪恢复再回去寒冰山找我的父亲。




第二十七章

窗外莺歌虫鸣，空气中夹杂着温暖的味道。

    用过晚膳，我将蜡烛放在窗台旁边的小桌上，撑着肚皮坐在一旁。烛火轻轻跳跃，我剪掉过长的烛芯，烛火又重新恢复了平静。这里不同于寒冰山，在这里，夜晚的时候，透过窗户就可以看到天上繁密的星星。

    清风夹杂着花草的清香扑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在初秋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暇意，我将下巴搁在窗台上，一丝倦意渐渐上涌。

    “哐！——”突然，身后发生巨响，我闻声回头。一个身影正慌慌张张地关上我的房门，转身看到我，迅速朝我奔过来。

    我腾地站起来，退到窗前，睁大了眼睛看着向我奔过来的人。

    那人的面孔渐渐清晰，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精致的面容在烛光的映衬下，轮廓更加分明。漆黑如墨般的发丝用紫色丝带轻轻系着，随意地搭在肩上。一袭深紫外袍，衣角随风飞扬，绣着云纹的袖子只到手肘，露出来的手臂如玉藕般纤细白皙，却挂满了极不协调的复杂样式的镯子，随着少年的动作叮当作响。

    我还在出神，那少年就已冲到我面前，一把冰凉的匕首抵上我的咽喉，“不准叫，你要是敢叫，我杀了你。”我看到了他那碧如海的瞳孔，干净无尘，仿佛并不属于这世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配合地点点头。

    他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我看了半晌，终于将匕首收了回去，一**坐到我刚才坐过的凳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边抖，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抬起那双足以摄人魂魄的眸子打量着我。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我该怎么回答？要告诉他实话么？绯弥说过，人类是最复杂的生物，况且眼前这个还不是一般的人类，但是这个少年除了他手里的那把匕首，其他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威胁到我，于是我说：“我不是人。”

    少年的手一抖，匕首掉到桌子上。他愣愣地看了我半晌，才一把抓起桌上的匕首腾地站起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你是妖？”

    我点点头：“算是吧。”

    “那你有法力了？”他看着我，眼中绽出异样光彩。

    “当然。”

    他有些怀疑似的微微皱眉：“那你刚才还被我威胁？”

    我干咳两声：“咳咳！那那……那是因为你根本伤不了我。”

    “这么说你很厉害了？”

    “那是。”

    “那你跟我走。”还没等我来得及问他去哪，他就一把拽住我的手，从窗口跃了出去。

    天哪天哪，这里可是二楼。

    我抚着胸口，看看刚刚跳下来的窗口，只感觉背脊发麻。我惊魂未定地看着他，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还在抖：“喂喂，你要我跟你去哪里啊？”

    他鄙视我：“你还是不是妖啊？你是在害怕么？”

    虽然这么高是没事，但是我可是第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跳诶。

    “笑话，我怎么会害怕？”

    “不怕就好，你刚才说你很厉害是吧？那么这几天你负责我的安全，到时候不会亏待你的。”

    原来他问我是不是有法力是要我来保护他，我顾面子说的话他也当真？

    他走得极快，我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他突然开口："诶，对了，你是什么妖？”

    我稳了稳呼吸：“……猫。”

    “哦，那你叫什么？”

    “沧雪。”

    “哦。”我想了想，“那你呢？”

    这人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跟着他走居然看不到一个侍卫，所以很快我们便出了皇宫。夜晚的街道有些冷清，我跟在他身后，在这条几乎无人的街道上穿梭。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我叫殊倾。”

    我追上他：“你是蓝雅人么？”

    他斜着眼睛觑我一眼：“废话。”

    “那你的头发为什么是黑色？”

    “我天生就这样，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很奇怪。”

    “我也觉得奇怪，我是蓝雅人，可我的头发是黑色，而且我没有灵力，每个月有大半时间都在沉睡，醒来的时候周围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就像我这次醒来，就在我的房间看到了你……”

    我定定地看着他，准备听他继续往下说，他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子看我：“喂，你干嘛盯着我看？我们到了。”

    这家伙站在我面前，居然比我高这么多。

    我尽量挺直腰杆，减小落差。

    他说：“你就不要挣扎了。”

    我白他一眼：“切，我还会长。”

    我向他身后看去，一座装潢精致的楼阁，门口闹嚷嚷一片，许多身着艳丽纱裙的女子站在门口，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以前和绯弥去过几次人界，怎么会不知道这种地方。

    他拉着我就往门口冲，我站着不动。他回头看我：“喂，你怎么不走？”

    我别过头：“这种地方，我才不去。”

    “你不进去怎么保护我？要知道这里的人可是很杂的。”

    我翻个白眼，就算进去也保护不了你好吧。

    “那你不进去的话就在大街上睡一晚好了，我晚上可是不会出来的。”

    “我再说一次，我、不、去！”

    他放开我：“那好吧，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到处乱跑，这几天你可是我的。”

    他轻笑一声，转身消失在人潮涌动的门口。

    我抬头看着牌匾上三个金粉大字——春意阁，再看看堂内，唉唉，果然是“春意”满堂。

    “公子，怎么站在门口啊，何不进去坐坐？”一个娇嗲嗲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我的手臂也被人拽住，一具柔软的身体贴近我。拽着我胳膊的女子微微踮着脚，凑在我耳边吹气。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当即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那女子媚笑着，连拉带扯地将我拽进了“春意阁”大门。

    “咳咳咳咳……啊咳咳咳咳……”浓烈的花粉气息迎面扑来，向来对花粉过敏的我，被呛得不住地咳嗽。稍稍缓过气，我挣开身边的女子，朝门口奔去。身后的女子拉住我，将我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再坐到我腿上，拿起桌上的一杯酒就给我灌。

    “公子喝酒~”面前的女子嗲声嗲气地准备再给我灌，这时，我看到殊倾拥着个女子出现在二楼走廊的转角处，我轻轻推开她，朝二楼奔去。

    “公子你不要这么心急嘛~”那女子不依不饶地拽着我的袖子跟了上来。

    结果我在二楼绕了一圈都没找到殊倾，自己倒是累得气喘吁吁。我靠着栏杆，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热，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意识不太清楚。我撑起身体，跄踉着走了几步，脚步有些虚浮，旁边的女子搀住我，“公子你怎么了？到屋里歇歇吧。”

    我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那女子将我放到床上：“公子你热么？”她伏在我身上，朝我耳蜗吹气，感觉有个地方逐渐膨胀起来，她扯过我的衣带，“公子我帮你把衣服脱了吧。”她轻轻解开我的衣带，接着就在我身上**。

    我抓住她的手，挣扎着坐起来：“姑娘你干什么？”

    那女子却突然大叫起来：“呀！居然没有银子！”她放开我，站起来拍了拍手，“大黄二牛，把他轰出去！”

    门口冲进来两个体格强壮有着浅蓝色长发的男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二人就将我架起从二楼的窗口扔了出去。幸好我及时提起灵力才不至于跌个半身不遂，但是由于全身使不上力，还是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一个看似三十多岁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被扔出的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没钱也敢到这里吃花酒？！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喂！你们怎么不讲理？”我指着站在她身侧刚刚那个女子，“明明是她硬要拉我进去的！”

    那女人双手插腰，一脸怒容：“她拉你？她拉你你不会拒绝啊？说‘不’你不会么？”

    “红姐，要不要打他一顿？”刚刚扔我下来的壮汉凑到被换作红姐的女人耳边道。

    “不用管他，这个药效会持续一天一夜，有他受的。”被唤作红姐的女人转身怒骂，“MD，居然浪费老娘一杯上好的春花酒。”




第二十八章

身体越来越热，整个人就好像置身于火炉，全身被炙烤的燥热难耐。我撑着身体站起来，挪到墙边，将身体贴上冰冷的墙壁，软软地跌坐到地上。

    我抱紧膝盖，蜷缩在墙边，将脸埋进膝盖。怎么办？怎么办？我一定是中了媚药，药效才刚发作就已经这么难受，那女人还说会持续一天一夜，我一定会死的。

    意识已在崩溃边缘，脑中混乱的一片，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呼在手臂上的气息异常火热。

    “喂！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找你我好久了，不是让你在门口等我吗？”恍惚中有人在跟我说话，“喂喂，你睡着了吗？”

    我紧紧抱着膝盖，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我怕我控制不了，我已经快要崩溃了。我挣扎着，拖着绵软无力的身体，尽量贴近墙壁，“你不要过来。”

    他抓住我的手臂：“喂，你是不是做恶梦了？”

    他的手触上我手臂的那一瞬间，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差点就扑了上去。我甩掉他拽住我手臂的手，朝他吼：“你离我远点！”身体热得快到极限，我使劲闭着眼睛，我怕我会完全失控。

    他又凑过来拉我：“你生气了？”

    突然，整个人就好像被电击中一般，全身一阵酥麻，一股怪异的热流在小腹流窜，直冲向身下某个火热胀痛的地方。我挥开他，一个劲往墙角缩，“我叫你离我远点！！”

    他不依不饶地靠过来，捧起我的脸：“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哪里……”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忧，“喂，你该不会是喝了春意阁的酒了吧？”

    我无力地点点头，偏过头，将脸埋进膝盖。

    迷迷糊糊中，他将我抱了起来，我寻着他冰凉的身体贴了上去……

    有暖暖的气息打在脸上，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就被刺眼的阳光灼痛，全身像要散架一般，累得近乎虚脱。我撑了个懒腰，揉揉眼睛，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雅致的房间内，阳光从窗口泻入。

    只记得前一晚跟着殊倾去了一个叫春意阁的地方，被人灌酒，然后被人扔下了窗户，后来……

    至于我怎么会在这里，完全没有印象，太阳穴突突地跳，隐隐作痛。

    “沧雪！沧雪！”

    声音是从窗口飘进来的，是殊倾的声音，却隐隐有些嘶哑。我揉了揉太阳穴，慢悠悠地爬起来，扯过一件衣服披上，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殊倾正站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眯着眼睛望着我：“喂喂，你起来没？起来就快下来！”阳光在他身上披上一层清辉，本就精致的面容显得有些刺眼，也不知是不是我还不太清醒的原因，总觉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阳光刺得眼睛有些痒，我伸手揉了揉：“这么早干什么啊？”

    他双手叉腰，显得极为不满：“喂喂，天气难得这么好，你就准备在床上度过了？赶快下来陪我去逛街。”

    我打个哈欠：“要去你就去，我困得很。”

    他不满地皱眉：“喂喂，你要保护我啊。”

    由于我实在是撑不起那犹如千斤重的眼皮，于是跟他摊牌：“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没什么灵力，跟着你出来我就是不想呆在皇宫里，我真没那个能力保护你，看你的样子也不是穷人家的孩子，拿点银子出来，愿意保护你的人多的是。”

    他没有接话，只微微低下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又有些于心不忍，“喂……你该不会哭了吧？”

    他突然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我不管，我就要你保护我，你赶快给我下来，否则我上来扛人！”

    原来这家伙生气了。

    唉唉，算了，他一个月也就清醒那么几天，我就当发发慈悲做做好事，陪他逛逛街，反正于我也没什么损失。

    下了楼，那家伙正满面春光地站在门口等着我，见到我，几乎是扑到我身边的，拖着我就往街上跑。

    “喂！我还没吃早饭呢！”

    “我带你吃好吃的去。”

    小摊前，我面前的这个人正淌着哈喇子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大叔跟前的……木桶？

    大叔掀开桶盖，带着酸腐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着实有些难闻。我伸手扇了扇面前腾腾的热气，方才看清楚，木桶里嫩嫩白白的一片。大叔用竹匙舀起薄薄的一层放入碗里，又将调好的佐料浇在上面，递给殊倾。殊倾伸手接过，将那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端到我面前。

    我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放入口中，没想到这东西完全没有刚才闻到的那股酸腐味，口感细滑，入口即化，辣味在舌尖蔓延，虽然这东西滑倒喉间有些烫，但是味道却是超级好。

    我吃完一碗，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不是因为太好吃，只是太辣，我受不了。看看我对面的殊倾，此时他的旁边已经堆了不少空碗，再看看眼前这个还在埋头苦吃的瘦弱少年，天哪，这个人的食量……

    他吃完碗里的，抬起头来：“吃完了？还要么？”

    我摇摇头。

    他抽出手巾擦了擦嘴，站起来付了银子。

    清晨的街道还有些冷清，小贩吆喝的声音就更加响亮，街边是各色小吃摊，整条街都飘着各类食物淡淡的香气。本来饭量就不大的我，此时已经完全吃不下任何东西。我旁边看似瘦弱的少年却几乎把这街边的小吃吃了个遍。

    我问他撑不撑，他说：“撑啊，撑死了，可是如果现在不吃，又得等到下个月。”

    我这才想起，这孩子比一般人要少活一半的时间。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脸，心里某个地方隐隐的有些难受。

    当我移开视线，忽然看到前方一个蓝色长发的老头朝我们冲了过来：“陛陛陛……”

    殊倾无奈地翻个白眼：“哔哔哔、哔你个头！什么事？！”

    那老头躬身给殊倾行礼：“公公、公子，快随老……老夫回去吧，公子这段时间可不能随便乱跑啊~”

    殊倾将最后一块松糕放进嘴里，拍了拍手，抱着双臂别过头：“我不回去。”

    “公子您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啊……”

    殊倾一脸不耐烦转过头看我：“说不回去就不回去，”说着一把扯过我，“有他保护我，你们都给我闪开！”

    我这才看到，老头身后还跟着一群年轻力壮的蓝发青年，只是发色比那老头要浅许多。

    “公子，您不回去也让我们留在您身边啊，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可担待不起啊，公子……”

    “你们到底烦不烦？每次我出来有出状况么？一个个大惊小怪的，再不给我闪开，以后你们都别想看到我！”

    “公子，您哪次让我们看到您了啊，还不是后来……”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等我走了，他自然会回去，你们都给我闪开！”

    “公子……”

    没等那老头说话，殊倾就拽着我的手臂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听到那老头的声音在风中颤抖。




第二十九章

绿柳垂丝，水波潋滟。

    我们在湖边停了下来。看着旁边还在喘着粗气的少年，他的脸由于激烈奔跑微微泛红，鼻翼轻轻扇动，果然他是没什么灵力吧，只不过跑了一截路，就已经累成这样。

    这时，随着一束耀眼的蓝光，一个蓝发男子从天而降。

    男子在我们面前停下，右手放在胸前，对殊倾行了一礼：“公子，请随属下回去。”

    我扭头看到殊倾已经愤怒得有些扭曲的脸。

    “你们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啊？”

    那男子恭敬道：“公子，带您回去是夫人的意思，您这样，属下会很为难。”

    殊倾道：“公子？你们还当我是公子？你们眼里不是只有他么？到时候他会回去，你们不要烦我！”

    “公子，如果您执意如此，那就请恕属下无礼了。”那男子说着，拽过殊倾的手臂，从我身边将殊倾扯到他身边。

    “你放开我！！”殊倾极尽愤怒地咆哮，在那男子的桎梏下挣扎。

    “……”那男子一言不发，拖着殊倾转身就走。

    我追了两步：“喂，等一下！”

    那男子停住脚步，转过身看我。

    殊倾也转过头看着我，眸子里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沧雪，我就知道你会保护我，快点，击败他！”

    “呃……那个……”好吧，拼一次，虽然我的灵力不是很强，但是殊倾这么信任我，我也不好辜负他不是。

    我将双手捧在胸前，在脑中搜索我记住的寥寥无几的咒语，嗯，就是这个：“空间中的冰精灵啊，将你们的力量集合到我手中，让大地冻结，让山川成冰，将世间的一切笼罩在白色之中。”

    霎时间，狂风呼啸，冰雪漫卷，天地间飘荡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整个世界一片纯白。所有人停滞了动作，雕塑一般，包括殊倾和拉着殊倾的蓝发男子。

    我灵力不够，这个冻结术顶多能撑一炷香的时间，所以我必须快点带着殊倾离开。

    我拉过殊倾，伸手在他眼前一挥。

    殊倾有一瞬间的茫然，接着变得无比激动：“啊，沧雪，你好厉害哟，孔沐都被你冻住了！”

    我扯过他的手臂：“少罗嗦，快走吧，我这个冻结术撑不了多久。”

    他一路上恬噪地像一只麻雀：“沧雪沧雪，你这招好厉害，在哪里学的？你要教我，以后我就不怕他们了。”

    “你有灵力吗？”

    他抓抓脑袋：“呃……没有。”他有些泄气地低下头。

    “其实呢，灵力也是可以修炼的，只是耗时比较长，对人类来说，有点困难。”

    “真的真的？我不怕困难！”

    “异界的人他们的实体都是幻化而成，所以他们的灵体就更容易吸收日月精华和天地之间的灵气，那样对于提高自身修为自然也是极为有利的，相对的对与人类而言，因为人类的本身是血肉所成，灵气难以与**相结合，所以修行起来就比较困难了。”

    “那要怎么样才能学会你这招？”

    “只要你有一定的灵力，准确地念出咒语就可以，然而冻结时间的长短取决于个人灵力的强弱。”

    “哦哦，这么说，你灵力也不怎么样咯？”

    “我说过我不能保护你。”莫名的不爽，我加快了脚步。

    “喂，不要走那么快啦，我开玩笑啦，不要生气了，沧雪最厉害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

    “我请你吃好吃的？”

    “……”

    “那……今晚喝花酒去？”

    我回头瞪他一眼。

    “唉唉，你要怎么样嘛。”

    “你可不可以安静一会？”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拖着跑了起来。

    夕阳斜，碧波翠，夜幕西陲。

    我坐在船头，殊倾站在船尾，衣带飞扬，手执木桨，轻轻划动，扰乱碧波。

    “你就是让我跟你来划船？？”

    “哎呀，你怎么这么没情调？妖怪是不是都你这样的？这叫游湖好不好。”

    他将船撑到湖中心，便到我对面坐了下来，撑着下巴，傻笑着看我。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于是瞪他一眼：“你看什么看？”

    “我在想等会儿这船要是沉了，你会不会救我。”

    “不会。”我站起来，船身摇了摇，我走到船尾，拿起木桨，准备划回去。

    “你别挣扎了，这船是破的，哈哈哈哈……”

    我一开始就纳闷，怎么船舱里这么多水，原来，原来……

    我被他气得无力，颤抖着手指向他，朝他怒吼：“我一定不会救你！！！你这个疯子！”

    他双手捧在胸前：“沧雪沧雪，再让我多了解你一点吧！”

    片刻后

    “我灵力就这么点，这下你看到了，满意了吧？！”将船舱的水冻结，我无力地坐在滑溜溜的冰上。今天消耗灵力太多，明天肯定会虚脱。

    他咂咂嘴：“嗯嗯，挺寒酸的。”

    “你……”我已无力再与他争辩，用手支着下巴，闭目养神。

    “嗵”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扔下水，我刚睁开眼，殊倾就蹦到我面前，船身摇晃得厉害，殊倾伸手抓住船舷稳住身型，以极近的距离和我对视。

    他的眉头微皱，表情没有刚才的玩味，反而显得有些凝重和……无奈？

    “沧雪……”他的气息呼在我的鼻尖，微烫。

    “干干、干什么？”这这这、这姿势太暧昧了，我我我、我紧张。

    “沧雪……我不想离开。”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声音低低的，有些伤感的味道。

    我往后缩缩：“离离离、离开？你要去哪里？”

    他垂下眼睫，浓黑的睫毛盖去整个瞳孔。

    “我不知道，在我沉睡的时候，是没有意识的。”

    我推推他：“我们，可不可以换个姿势再说？”

    他一下将我扑倒在船上，脊背贴上冰凉的船底，凉意在全身流窜。

    “沧雪……”他凑近我，双手撑在我耳侧，“你是真的不记得，还是在装傻？”

    “什什什、什么……唔！”火热的唇贴上我的，眼前是殊倾放大的面孔，白玉一般，下眼睑是浓黑的睫毛投下的深重的阴影，微凉的鼻尖触上我的脸，有火热的气息呼出。

    我猛地推开他，腾地坐起来：“你你你、你干什么？！”

    船身剧烈摇晃，他坐在那里，身体随着船身晃动，一袭紫袍被微风轻轻扬起，浓黑的发丝在风中一丝丝飞扬。




第三十章

我猛地推开他，腾地坐起来：“你你你、你干什么？！”

    船身剧烈摇晃，他坐在那里，身体随着船身晃动，一袭紫袍被微风轻轻扬起，浓黑的发丝在风中一丝丝飞扬。

    他的头埋得很低，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突然抬起头来，眯着眼睛，舔了舔唇，一副讨打相：“诶诶，味道真不错。”

    我用袖子蹭蹭嘴皮子：“你……”

    他将眼皮一拉，朝我做个鬼脸：“我什么我？亲都亲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我伸手打他，他抓住我的手，“打是情，骂是爱哟，难道你爱上我了？”

    我抽回手，揉了揉被他捏红的手腕：“我是好爱你，爱得已经疯狂到想要把你剁碎切丝磨粉喂乌龟了！”

    “那没办法了，我可是喜欢女人的。”他摇头晃脑地耸耸肩，样子颇无奈。

    我咬牙切齿：“知道你喜欢女人就好！”

    霭霭残阳映碧川，波光浩渺。

    他突然不动了，碧蓝的眸子映上了夕阳的残红，就那样深深地凝视着我的双眼，仿佛要将灵魂洞穿。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抽回手，跳起来跑到船尾，伸手从水里捞起那支刚刚被他扔下水的木桨。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没有理他，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一路上出奇的安静。

    直到回到那座小宅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上楼的时候，殊倾拉住我：“沧雪，今天的事，对不起嘛，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看着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心下一软，朝他摆摆手，笑道：“不气不气。”

    他说：“如果你不打算离开的话，就暂时住在这里好了，这座宅子是我两年前买下的。”

    我点点头：“谢谢，那，你是要回去了吗？”

    “嗯，再过两天吧。最近一年以来，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所以我必须在我睡着之前回去。”他眉头微微皱起，神情有些凄怆。

    越来越少？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一天，他就不再醒来，也就是说，他有可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或者……

    看着眼前的少年那隐在黑暗中还有些稚气的脸，莫名的有些难受。

    “喂喂，你那样盯着我看什么？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了？少臭美了你！”

    “沧雪！”我转身欲走，他又叫住我，“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我回头扯出一个无赖的笑容：“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可准备赖在这里不走了。”

    他眸子一亮：“真的？”

    我耸耸肩，转身上楼。

    又疯了几天，殊倾就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捉住我的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沧雪啊，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能不上街就尽量不要上街，特别是晚上……”我说：“为什么？”

    他伸手摸一把我的脸：“你这张脸蛋儿，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啊。”

    我彻底晕倒。

    接下来就是千篇一律的吃饭睡觉逛街发呆，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这天，我百无聊赖地在街上闲逛，身后传来马蹄踏击青石地面所发出的嗒嗒声。我闻声回头，正见一群人驾马飞奔而来。在最前面的那人格外扎眼，金红色的头发在他身后散开，飘在空中似流苏锦缎，一袭暗红长衫毫无保留地修饰出那完美的身姿曲线。

    人们纷纷向道路两旁退让，我却像傻了似的愣在哪里，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为首的那匹马的前蹄已经准确无误地踢中了我的前胸。

    我当时就一个想法——完了。

    想我堂堂寒冰山王者胜蚩之子居然被马踢死，我死不瞑目啊。

    ……

    身体陷在绵软的被褥里，鼻尖萦绕的是紫檀花的馨香，我转了转眼珠子，慢悠悠地睁开双眼……

    “公子，你醒了？”我将视线移到发出声音的不明物体身上，对上一双金红色的眸子，浓密的眼睫轻轻扇动，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公子？”眼前的人眉目清秀，薄唇似樱，眉间有金色凤凰图纹，几缕金红色发丝垂在胸前。看这模样，正是白天撞了我的人。

    我打了个激灵，晃了晃还处于迷糊状态的脑袋，环顾了一下四周：“呃呃，这是哪里？”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由于用力，被马踢到的胸口有些闷痛，不禁轻咳了几声。

    “公子你先躺着休息，这里是蓝雅国皇宫的清辉别院，不会有外人来的。”

    “啥？”这么说我又“回”到皇宫了？我眼睛瞪得老大，那人掩嘴轻笑一声，道：“还请公子安心养伤，今天在街上不小心撞到公子，真是很抱歉，我原以为公子会躲开，没想到……”

    会这么名正言顺地住进蓝雅国皇宫的，又是异国人，他一定不会是泛泛之辈，我不禁对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有些好奇。于是我问：“你是？”

    “呵呵，在下凤羽。”

    “你你、你是火凤族的？”

    “嗯。”既然他是火凤族的人，瞅他眉间那东西，他的身份也就不揭自晓了。不过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和凤翎有三分相似。

    半个月以来，我一直在皇城中闲逛，蓝雅国目前的情况我还是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

    蓝雅国和火凤一族向来交好，前一段时间魔族大肆进犯火凤族，火凤族的人虽灵力强大，势力却远不及魔族，终究无法与魔族抗衡。蓝雅国国君知悉此事，便前往火凤一族了解现况，所以才会那么碰巧地将我救起。

    这一次火凤一族的首领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想必情况不甚乐观。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问：“公子，你不是蓝雅人吧？”我摇摇头，他说：“公子这一头白发，可是天生的？”

    我木然地点点头。

    “像公子一样拥有这样纯净的发色的人，我就见过一个，只是不知公子和他是否有关系。”

    “哦？什么人？”

    “他的名字叫胜蚩。”

    “胜胜、胜蚩？”

    “公子可认识此人？”

    “认识，当然认识。”他可是我爹诶，只是……

    他的眸子突然变得无比闪亮：“哦？公子果然认识他？”

    “那是当然，他可是寒冰山的王者诶，连他都不认识的话，我这些年岂不是白活了？”

    “唉，看来公子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废话，我要知道我还会在这里？

    “那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说完，他起身离开。

    凤羽走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不着，身体又痛得不想动，于是我就只有躺在床上盯着浅紫色的床帐发呆。可能是白天睡得太久，直到半夜，我依然精力十足，全无睡意。外面似是起了风，床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烛火剧烈的跳动几下熄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我将被子裹紧了些，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床边有一丝响动，我以为是凤吹动了床帐。可是很快，我就感觉床帐里亮了起来，我睁开眼，是幽幽的紫色光芒。我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他的手里托着一个紫色的光球，脸上挂着熟悉的微笑。

    他慢慢将视线移到我身上，心突然跳漏了一拍，我坐起来往床里缩了缩，张张嘴，却发不出来声音。

    他戏虐地看我：“跃入寒潭逃跑么？呵呵，看样子你过得不错。”




第三十一章

“夜……”牙关抖得厉害，或许是紧张，也或许是恐惧。

    他一如既往地微微弯起眼角看我，浓密的睫毛在莹莹的紫色光芒中微微颤动，像伏在眼睑的黑蝶。

    “呵，凤翎果然对你不错呢，寒潭的秘密可没几个人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把凤翎怎么了？”

    他轻笑：“我能把他怎么样？我不过是封印了他的法力，让些低等的非人异族好好‘照顾’他而已。”

    “你到底有没有把事情搞清楚？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寒潭的秘密，我会跃入寒潭也不是为了逃跑！这跟凤翎根本没有关系！”

    “哦？跃入寒潭不是为了逃跑，难道你是下去游泳吗？”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那天发生的事，那三个人都是比较得宠的，就算我把那天的事告诉他，他也肯定会选择相信那三个人，于是我把视线移向别处：“我那个时候根本就不想活了。”

    他只手撑在床沿，逼近我，眼里笑意全无：“你想死？你宁愿死也不愿留在我身边？”

    我攥紧手里的床单，低下头：“……我只是不想以那样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可是你答应了要和我在一起。”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猛然抬头对他吼道：“是！我是答应过你，但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是翼王！”可话刚说完，我就后悔了，我有什么资格吼他？本来错的就是我，我不该喜欢他，更不该和绯弥纠缠不清，我只不过是他们之间的第三者，以前是，现在也是。

    我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拼命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的语气有一丝玩味：“哦？因为你看到我的原型，所以嫌我丑？”

    “你明明就不喜欢我，为什么非要绑住我呢？”

    他呼出的热气在我耳边：“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么？”

    想，怎么不想，可是……

    “在你身边会很痛苦……”我按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

    头发突然被拽住，我被迫扬起头与他对视。原以为时间久了，就可以忘记这个人，可是，再次这么清楚地看着那张脸时，我的心还是无法抑制地突突狂跳起来，只是这一次没有了以往的悸动，有的只是要将胸腔撕裂一般的痛。

    我在心里苦笑，我根本无法面对他。

    我软下语气：“凤翎跟这件事无关，求你放了他，你如果真是那么讨厌我，你就杀了我，我死了就不会有人破坏你们了不是么？”

    火热的柔软突然撞上我的唇，带着馥郁的芬芳，头被更高地扬起。我睁开眼，看见的是阎夜那张放大的近在咫尺的脸。他疯狂地啃咬着我的唇，口腔中蔓延着浓烈的血腥味，却也不觉得痛，只是感觉绝望。

    我奋力挣扎，双手被他隔在身体两侧，想要推开他都做不到。我近乎疯狂地想结束，结束这毫无意义的“吻”。我抓住他的衣服，用力撕扯，耳边是我自己由于不能准确地发音而发出“呜呜”的声音，混着有些粗重的呼吸，听起来竟有些淫靡。

    我胡乱挥舞着双手，也不知是抓到了哪里，他突然推开我：“你拒绝我？呵呵，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哭着求我抱你！”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角有一条细细的血纹，还在渗着血珠。他喘着粗气怒视着我，胸腔剧烈起伏，“我告诉你，我不会杀了你，我要看他有多爱你，看他在你生下我的孩子后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对你好。”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孩、孩子？”

    他没有说话，手上的光球突然熄灭，黑暗中回荡着他低沉的笑声，最后渐渐隐去。

    我想我一定是听错了。

    那之后，我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于是我就那样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直到天亮。

    清晨，日上花梢，暖阳洒阑干。

    凤羽看到我时吃了一惊，他将盛放食物的托盘放在桌上，对我微微一笑：“昨晚没睡好么？”

    我看着他，扯着嘴角笑笑：“嗯，我有点认床。”说着，挪到床边准备下床。

    他过来扶着我：“胸口还疼么？”

    我一怔，笑道：“不疼。”

    洗漱完毕，凤羽还坐在那里。我说：“皇宫里不是有侍女么，怎么劳烦凤羽大人来照顾我？”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我反正是闲人一个，再说，又是我撞的你，我总得对你负责不是？”说着朝我招手，对我笑笑，“过来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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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摸摸扁扁的肚皮，是有些饿了，于是我跑到桌边坐下开始扫荡桌上的食物。

    见我将桌上的食物扫荡一空，凤羽笑道：“看来你是真的饿了，哈哈……”

    我一愣，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餐盘，饭碗，愣住。什么时候我的食量变这么大了？难道真的……太饿了？

    凤羽收拾了碗筷准备离开，我叫住他：“诶，等一下，你认不认识凤翎？”

    他转过头愕然地看着我：“你你、你认识……翎儿？”我点点头，他苦涩地笑笑，“他现在……过得可还好？”

    “他在翼王手里。”我想了想，“似乎过的很不好。”

    他手上的托盘突然落地，紧张地看着我：“他把翎儿怎么了？！”

    看他的反应，我知道我找对人了。

    “你如果在意他就想办法救他，我在暗夜宫住过，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

    他皱眉，疑惑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第三十二章

这时，一个侍卫装扮的男子走了进来，一脸凝重。他凑在凤羽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凤羽皱眉低声对那男子道：“真的？”

    “属下调查得一清二楚，绝对不会有错。”

    凤羽微微眯起眼睛，火羽般的睫毛遮去了大半个瞳孔。

    “这件事情，待我和蓝雅国君商量后再做定夺。”

    那男子在他身后微微颔首：“是。”

    那男子退下后，凤羽来到我身边坐下，刚才的慌张一扫而空。他坐在我旁边，只手放在桌上，一脸从容地看着我：“我们十日之后去救翎儿。”

    “十日之后？”

    “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不过，我们手上有必胜的筹码。”

    “什么筹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想了想，又道：“这几天我可能很少过来这边，待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去暗夜宫。”

    那天之后，我真的几天都没有看到凤羽，我依然住在皇宫的清辉别院，想过离开，但是，那个照顾我的侍女告诉我，这里是皇宫的最深处，要从这里出去，只有找凤羽或者他们的陛下。于是，我放弃了挣扎，毕竟这样有吃有住又没人打扰的日子过着感觉也不坏。

    清辉别院很大，但厢房也就几间，或者说它是个草园更贴切一些。每天透过窗户都可以闻到青草夹杂泥土的湿润气息，空气也不似以往秋季的干燥。门外是一片碧绿葱郁的青草地，草地里稀稀疏疏看似凌乱实则规律地排列着一些枫树，橙黄色的叶子微微透着些红，傍晚时被夕阳晕染过后会呈现出朦胧的暖景。只可惜在草地的尽头围了一圈朱红的砖墙，煞了风景。

    我叹口气，继续闭着眼睛翘着二郎腿躺在一棵看起来起码生长了一百年的老树的树枝上养神。

    手臂被什么硬硬的东西捅了捅，接着是一阵银铃般有些稚嫩的笑声。我皱皱眉，睁开眼睛，揉了揉被捅痛的手臂坐了起来向树下看去。

    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双手举着一根足有他三倍身高的细竹竿，迎着有些刺眼的阳光扬起那一颗微微挂了些汗珠的小脑袋看着我“咯咯咯”地傻笑，圆圆的小脸蛋**嫩的，左边还有一个小酒窝。

    我从树上跳下来，在小男孩面前蹲下，揉了揉他搭在额头柔软细碎的刘海：“**你为什么要捅哥哥？”

    小男孩突然不笑了，他扔掉手里的竹竿，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伸出食指指着我的鼻子：“你是谁！”小男孩的眼睛是夜空一样的墨蓝色，可他看着我的眼神在此时看来根本无法让人联想到露出这样的眼神的人只是个小孩子。只是，我似乎忽略了一点，他的头发竟也是……墨蓝色。

    “你是谁？！”小男孩面无表情地又问了一遍，只是加重了语气。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我看到了那**嫩的小脑袋上蹦起的青筋。只觉得逗这小鬼好有趣，我伸出手捏了捏他圆嘟嘟的小脸蛋，手感很好，“小孩子不要这么急躁，来，告诉哥哥，你叫什么？”

    小男孩似乎生气了，一巴掌拍掉我的手，怒吼道：“我才不是**！！！”他伸手一挥，一道银光一闪，我就不能动了。

    这时，从树后走出一个紫袍男子，一头墨蓝色的长发在身后散开，映着阳光，丝丝分明。他微笑地看着我，一双碧蓝如海的眸子，深得似乎要将人吸了进去。

    看着眼前的人，我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我大叫一声：“殊倾！”

    同样是一袭深紫外袍，同样是那碧如海的双瞳，同样是那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可是，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

    他走近我的那一瞬间，我突然能动了，但是由于重心不稳，一个前扑，扑到了他的脚边。我看着那一双深紫镶金的靴子，趴在地上，没脸起来了。

    头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陛下，他居然叫我**！”

    这时，我听到了一个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你本来就很像。”同一时间，我被人提着后领抓了起来。

    殊倾的脸呈放大状态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粉色的**轻轻张合着：“朕找了你这么久，没想到你躲到了这里。”他突然露出一脸无比严肃的表情跟我说这样的话，我只觉得背后汗毛齐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我扭扭脊背：“殊倾，你这个样子我有点不习惯。”

    他松开抓住我后领的手：“我们很熟？”

    “殊倾你怎么了？你不认得我了？我是沧雪啊。”

    “大胆！竟敢直呼我们……”那小孩又露出一副小大人的姿态，伸出食指指着我。

    殊倾抢过他的话：“青莫！你先下去。”

    “陛下~~您不带这么对我的~~”被唤作青莫的小孩开始发嗲，一双亮晶晶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泪光闪闪，甚是动人。可眼前的男人依然面无表情地说：“少在朕面前装可怜，你那招只对孔沐有效。”

    小孩依然不死心：“陛下~”

    殊倾沉下脸：“下去。”

    那孩子抖了一下，幽怨地看了我一眼，便含着泪离开了。




第三十三章

我抬眼偷偷瞅了瞅殊倾，他正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哆嗦一下，抖抖身上的灰，干咳两声，蹦到他身边：“殊倾！你是蓝雅国的皇帝？？”

    他眯了眯眼睛，视线移到我脸上：“朕救了你，你知不知道？”

    我使劲点头。既然他是蓝雅国的国君，我当然知道是他救了我，不过……

    “啊，对了，再过几天我就要去寒冰山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去寒冰山？干什么？”

    “救人。”

    “去救凤羽的弟弟凤翎？”

    “嗯，因为我对暗夜宫比较熟悉。”

    “救完人你不回来了？”

    “救出凤翎，我还要去找我的父亲。”

    “你父亲？平乐谷不是被毁灭了么？”

    “我父亲不在平乐谷，他在寒冰山。我离开平乐谷的时候，母亲交代我一定要找到父亲。”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找到你的父亲之后，就不再回来了，是吗？”

    “应该是吧。”

    毕竟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也就剩下我父亲了，可是我至今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失踪这么多年没有消息，也不知他究竟还在不在这个世上。但是母亲嘱咐过，一定要找到他。

    ……

    那天夜里，我是被痛醒的。

    小腹内一阵阵钻心的、不同于以往的痛。好像有一个大锤在里面不断地锤击着内脏，敲碎一般的用力。

    我痛得死去活来缩在床角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实在痛得受不了了，就在床上抱着肚子滚过来滚过去，被子枕头都被我踢到了地上，亵服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沁心的凉。

    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就要这么痛死过去的时候，房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眼前一片模糊，只隐约看到一团小小的东西朝我扑过来，然后有个稚嫩的声音略显紧张地说：“你怎么了？”

    我撑起眼皮，扑过去抓住眼前的小孩：“痛……好痛……救我……救救我……好痛……”意识已经混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疯了一般地摇晃着眼前的小孩。

    一双滚烫的小手扳起我的脸：“呀！嘴都被你咬烂了！”

    然后他伸手一挥，一道银光一闪，我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殊倾那略显疲惫的脸。我一惊，腾地从床上坐起。

    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醒了？”

    我抿着唇，点点头，把头埋得很低。他一定知道了……

    “你有……身孕了，你知不知道？”

    我愕然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早就知道，所以我并不惊讶。我惊讶的是，他居然可以如此淡定地对一个男人说“你有身孕了”。

    “你为什么不说？”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想留下他？”

    我摇摇头。

    “不想要我可以帮你拿掉他，不会痛的。”

    我拼命地摇头。

    “你知道男人要怎样生孩子么？”他的语气有些强硬。

    “我……不知道。”

    他嗤笑一声：“那你就这样决定要了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要留下这个孩子，明明不想再和那个人有任何的纠葛，却还想着留下他的孩子，我一定是疯了。

    可是，这是他的孩子……

    是我和他的孩子。

    我想要留下。

    毕竟，他曾经温柔过。

    虽然短暂，虽然……那是假的。

    我坚决地摇头：“我不会拿掉他，再痛苦，我也要生下他。”

    “你疯了？！”

    “我没疯，只是有些东西，只有当你不能够再拥有的时候，你才知道还应该去抓住点什么，既然最想得到的得不到了，留下和它有关的东西，就当作是给自己一点点慰籍也好，总好过落花逐流水，却为流水覆。我不会像落花那么傻，我只要留住一点露水，就很满足了。”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我笑笑：“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殊倾很久没有说话，但我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最后他还是出去了，房门从外面轻轻合上。我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用力抱紧双腿，将脸深深地埋进双膝。

    过了一会，我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我抬起头，看到进来的人，是那个叫做青莫的小孩。

    青莫朝我走来，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

    他坐在我的床边，双手撑在床上，歪着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眼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

    他凑近我：“你昨天吓死我了，幸好陛下长老院离这里不远，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后果真不敢想，瞧这个地方冷冷清清的，你要是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我笑着揉揉他柔软的刘海：“谢谢你，**。”

    他突然不笑了，一巴掌拍掉我的手，缩回原位坐着，横抱着双手，噘着小嘴儿幽怨地看着我：“你再叫我**，我要生气了。”

    “那我要叫你什么？”

    “我有名字，叫我名字就好。”

    我捏住他的脸蛋，扯扯：“小青莫。”双面夹击，蹂躏之。

    他面目扭曲地瞪着我：“不准加个小字！我告诉你，我是护国院五大长老之首，先后辅佐过五代蓝雅国国君，你居然说我小？你太不尊敬老人了！”

    “啥？”我的下巴一下掉到地上。

    他说他是护国院的长老之首？我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神出了问题。

    护国院的五位长老最年轻的那位都有一百五十岁，那么他至少也得有两百岁啊，两百岁的人类……

    我再看看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嗯，他在撒谎。

    “你开什么玩笑。”

    “我才没有跟你开玩笑！”

    “你堂堂护国院长老，成天就跟着国君转？”

    “我才没有跟着陛下转！”说着他低下头了，脖子红了一片。

    我试探地问：“难道你对你们陛下……”

    他抬起头来怒视着我，刚才的窘迫一扫而光：“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贪图陛下的美色啊？我才没有喜欢陛下，我……”他说后面那句的的时候，低下了头，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害我都没听见。

    “那你脸红什么？”

    他突然抬起头：“诶诶诶，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我告诉你，以后离我们陛下远点，少在陛下面前晃，身体好了就离开吧，能走多远走多远！”

    我愣住。我有问过他喜欢谁么？

    不过既然都到这份上了，就逗逗他也不错。

    “你干嘛对我这么凶？莫非你是在吃醋？”

    小孩气得牙痒痒，憋红了脖子朝我吼道：“吃你的鸟醋！这根本是两回事！”

    “你要是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呢，我就离开你们陛下，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赖在你们陛下身边不走了。”

    小孩挑眉：“我为什么要被你威胁？”

    我耍赖：“那我就只好缠着你们陛下不放咯！”

    小孩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我：“我可以杀了你！”

    我微笑：“你不敢。”

    “试试？”

    “试试就试试。”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有人在吗？我可以进来吗？”

    声音有些耳熟。

    我正要开口，青莫抱着脑袋，一脸惊慌地过来捂住我的嘴：“怎么办？怎么办？孔沐来了……要是让他看到我跟你两个人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他会乱想的，怎么办怎么办？”他左顾右盼半天，终于瞅着床的另一头，跳了上来，放下床帐，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千万不要说我在这里，拜托拜托。”他双手合十，样子无比虔诚。

    我点了点头，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深蓝长发的男子，模样无比俊秀。细眉斜入两鬓，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嵌在那陶瓷一般的**上，眼角微微上挑，眼珠竟和青莫一样是墨蓝色。他的唇色微浅，面色有些苍白，但并不显病态。

    细细打量后才认出，此人正是那一日我和殊倾在湖边碰到的男子，虽然衣服和发式都有些变化，但这张清俊的脸我还是能够辨认出来。

    他轻抿薄唇对我轻轻一笑：“沧雪公子，我听陛下说青莫长老来了你这里，不知他还在不在？”

    青莫，这个名字并不别扭，长老，听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到“青莫长老”这四个字，就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吞了口唾液：“他刚走一会。”

    “哦，那不打扰公子休息了。”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我合上门，转身……

    “哇——”这这这、这个人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而且还在我的床上和青莫扭打成一团？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此时青莫正抱着床柱，双目含泪，神情幽怨：“孔沐不要嘛~痛啊~你轻一点，啊！不……要，你说过会对人家温柔的，呜呜……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孔沐抓住青莫的一只腿面无表情地往床下拖：“你居然串通别人来骗我。”

    “孔沐我错了~”青莫的大眼睛里浸满了亮晶晶的泪，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好不惹人怜爱。可是孔沐依然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一根一根掰开青莫扣在床柱上的手指，将青莫一把打横抱起。青莫在他怀里挣扎，挣扎。

    看见孔沐抱着青莫朝门口走来，我赶忙拉开门站到一边，咧开嘴露出自认为特讨喜的笑容。

    被这两人一闹，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我踱到门外，坐到门前的台阶上，抬头仰望天空。

    太阳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睛。天空万里无云，一碧如洗，不同于寒冰山天空一贯的阴霾，这里的天蓝得透彻。我想，在这样的天空下，我会活得更好。

    夜，这一次过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既然你那么讨厌我的话。

    我相信，没有你，我会活得更好。

    这一次，我一定能以平常心来面对你。




第三十四章

第二天凤羽回来了，他告诉我，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三日之后我们就前往寒冰山。

    这一次不是去打仗，所以他只安排了几个亲信侍卫和我们一起，当然还带了一个被凤羽说成是筹码的神秘人物。

    殊倾来过几次，每次都送些大补的参汤之类的，说是要给我“安胎”。我汗，我汗汗……

    这样百无聊赖的日子持续着，但是自从能坦然面对我身体里面还存在一个小生命的事实之后，日子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聊。有时候会一边抚着肚子一边想着，如果我给阎夜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他会不会对我好一些，至少不再那么讨厌我。可是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我知道，夜在我身体里面留下这个种，只是为了证明些什么。如果不是这样，这个孩子应该早就不在了。

    终于有一日，这样的宁静被打破。

    我看着冲到我房间的人，眼睛顿时瞪得老大：“阎……阎隐？”

    ……

    一向清冷的清辉别院这一晚突然热闹了起来。

    凤羽在清辉别院的上空放了一个大大的光球，将整个清辉别院照得如同白昼，成队的侍卫在各个回廊里穿梭，喝声连连。

    我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同一队侍卫在我面前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实在是无聊。我翻个白眼打个哈欠，坐到门前的台阶上，撑着下巴想，他们就是把这里翻过来，怕也是找不到那个人。

    不是我说，这些人的智商还真是不敢恭维。把阎隐这么个危险强大的生物抓回来，居然还给他饭吃，给他治伤，唉唉，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真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把阎隐抓住么？要不是他当时受伤不能动，就凭他们，能抓住他才怪。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抓阎隐，也是为了救凤翎，而我现在的立场是在凤羽这边的，按理说，我应该把阎隐交出去才对，可是，如果把阎隐交出去，万一他们折磨他怎么办？不好不好，还是静观其变吧。救凤翎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闹了一夜，那些人也差不多了。从一开始从我面前精神抖擞地跑过，到最后有气无力地**着挪步，唉唉，造孽的人们。我真想过去安慰他们几句，让他们回去休息。

    终于，凤羽那奢侈的光球也耗得差不多了，光线越来越弱，直至最后熄灭。

    凤羽来到我身边坐下，我侧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眉间的阴影更深了。

    “还是让他跑了，硬碰的话，我们根本不是翼王的对手。”

    “你们不是要和蓝雅联盟么？”

    他摇摇头：“你觉得蓝雅国会因为谁和非人异族过去不么？”

    “那你来蓝雅……”

    “我本就没有抱多大希望，只是他一直拖着，也不表态，总让我还抱着一丝希望，或许，火凤一族注定要被灭族。”

    “不要那么泄气，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啊。”

    “什么办法？”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这个，我还没想到，不过，会有办法的。”

    “你能帮我救翎儿我就已经感到很欣慰了，不用安慰我。”他苦涩地笑笑，抬起头望着天空，像是自言自语，“如果胜蚩还在，火凤族怎么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两百多年前失踪后，非人异族在寒冰山的势力日益壮大，已经吞并了很多妖族，他们都是因为惧怕非人异族的强大后盾，如今，很多妖族都持中立态度，只有火凤一族还在做着垂死挣扎。因为我们不能背叛胜蚩，即使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即使被灭族，也要坚守自己的领地，而不是在别族的统治下被欺凌被侮辱。”

    院子里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草间虫鸣声声，和清风拂过树叶时沙沙的轻响。微风轻轻拂过他的面颊，扬起他两鬓的发丝，金红的发丝在朦胧的月色下闪烁着紫罗兰的光泽，丝丝飞扬。惨淡的月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刻画出精致的面容，却又因为过于苍白瘦削显得有些憔悴。

    原来他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了。不知道为什么，想着他有可能会死，心里有些郁闷。

    “要不我们先去找胜蚩吧。”

    “怎么可能找得到。”他摇摇头，表情无奈，“他失踪这一百多年来一点消息也无，就连沧雪宫都消失了，有人说，他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不过还有一个说法，就是，他当初逃出天界后被绯弥带走了，然后将他囚禁在慕雪宫。这种说法是前不久才传出的，琴月为首的四大邪神去过慕雪宫，重伤了绯弥之后，也没有找到胜蚩。”

    “照你这么说，你是胜蚩的人？”

    “算是吧。火凤族能够发展壮大，基本是因为他。”

    既然他跟我父亲是同一条线上的，对他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太好了。其实，我是平乐谷的麒猫，这一次出来就是去寒冰山找他的！”

    他有些诧异地道：“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皱了皱眉，表情更加疑惑：“那你是平乐谷的麒猫，跟胜蚩又有什么关系？”

    “是我母亲一定要我找到他的，说是可以找回真实的自己什么的。”

    他更加诧异：“你母亲跟胜蚩什么关系？她确定胜蚩还活着？”

    “其实，这么跟你解释吧，胜蚩是我父亲。”

    他吃惊地看了我好久才道：“我没听说过胜蚩有……”

    “我才一百零三岁。”

    “那就更不可能啊，一百多年前胜蚩还被关在天界啊。”

    “他后来不是逃出来了么，可能是之后才遇到我母亲的啊。”

    “这样啊……其实你跟他还是有一点像的，发色，还有眼睛，都很像。”

    “是吗？”曾经听母亲说过，他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即使是天界能跟他放在一块的也就只有绯弥。听到凤羽说我跟他长得像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我偷笑了一会，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他点点头：“只要我能办到。”

    “我愿意拼尽一切帮你救出凤翎，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千万不要死。”

    他神色黯了下去，弯了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能救出翎儿固然是最好不过，但是，如果火凤被灭族，你觉得我这个做首领的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所以你更不能死，如果你死了，火凤一族就真的不存在了，难道你甘心火凤一族就这样从这个世上消失？”他微微皱了皱眉，我拍拍他的肩，“只要我们还存在，就还会有希望的对不对？”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眼眶微红，半晌才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你。”

    我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早些休息吧，看你累的。”

    起身，拍拍**，回房。

    阎隐果然不是一般的**，自从下午跑到我这里，就在我这间屋子外设了比他还要**的结界。

    之所以说它**，是因为这个结界除了接触过的人就只有魔族的人才可以感应的到它的存在，纵然你的法力再强也是一样，暗夜宫也是如此。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把清辉别院翻过来也找不到阎隐的原因。

    “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哥在这件事上确实有些过分，我曾经劝过他，可是他似乎听不进去。”阎隐伏在桌上，拨弄着桌上的茶杯，银灰色的发丝披了一身，映着烛火的清辉，“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胜蚩的儿子。”

    我笑笑，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我觉得我挺对不起凤羽的。”

    他眼睛也不抬，兀自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我知道知道，你要说你再和他说一会儿就把我给卖了吧，不过，就算你把我卖了也没关系，我大可以陪你们演一场戏，不就是救个人嘛，那凤羽喜欢凤翎？”

    “他们……是兄弟吧。”

    “且~兄什么弟？感情早变质了，你没看出来？就是不知道那个凤翎对他有没有意思。”阎隐噘了噘嘴，放下茶杯，跳起来拍拍**，上床。

    我冲过去：“你不走吗？”

    他盘腿坐在床上，颇天真地眨眨眼：“我有说我要走么？”

    “你逃出来不就是为了走么？”

    “我牺牲一下，陪你演戏咯~”

    “你这样不是在欺骗翼王吗？你不是……”

    “你不是也希望我这么做么？”我无话。他笑笑，“我只按自己的意愿做事。”




第三十五章

本就不太宽敞的床被阎隐占据了大半边的位置，无奈我就只好打地铺。可惜我向来睡惯了高床软枕，这一睡到地上那就简直是在找罪受。硬邦邦的地板硌得我一整晚没睡好不说，还不小心染上风寒，身上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长了大大小小的红疙瘩，痒得我难受。

    我本以为阎隐看到我这样至少会有一点点愧疚，可是没想到的是，他从第二天第一眼看到我开始就一直捂着肚子笑个没完。直到过了午时，和阎隐一起用完那一人份的午膳之后，他还在笑，我终于忍不住爆发，揪着他的领子就把他扔到门外。

    我砰的一声关上门，阎隐在外面大呼小叫，一边砸门一边道歉。很快的，外面就热闹了起来。

    过了一会，凤羽就冲进来，紧张兮兮地问我有没有怎么样，我摇摇头说没事。然后他兴奋地告诉我，他们抓到那个人了，我们第二天就可以去寒冰山。

    我居然莫名的有些期待。

    其实，要说不想那个人那是假的。我能骗得了任何人，却骗不了自己。我不知道别的麒猫是不是也一样，但是就我来说，要让我这么快放下一个人，我还做不到。很想见他，但又害怕见他。明明说过要忘记他，再也不去那个地方，可是没办法，命运还是让我再次踏上了前往寒冰山的征途。

    在离开的前一天，殊倾跑来找我，奇怪的是，他不是来阻止我离开的，只是皱眉看着我问我还会不会回来。我说不知道，也许不会。然后他说，那就不要回来了，反正我也不大想看到你。

    我苦笑，怎么这些人都这么不想见到我。

    走的时候我站在城门下给殊倾道别，他只皱着眉“嗯”了几声，搞得我好没趣，于是我缩到一边看他和凤羽寒暄，完了他就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我和凤羽阎隐一行人上了马，殊倾就站在那里沉默着看着我们离开。也许这一次的分别将会成为永别。跨坐在马上，我一直不敢回头，直到感觉身后重楼渐隐，我才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城门下那个紫色的身影，墨蓝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像纠缠不清的丝线般缠绕，结成一个个解不开的结。

    然后，我清楚地看见那个紫色的身影犹如风中折翼的蝴蝶一般向后仰去，紫袍在风中鼓动翻飞，而我已无法回头。

    船在海上行了十多天，才靠了岸，下船后又行了大半天才终于进入寒冰山的地界。

    寒气逼人，凉意侵入骨髓。在蓝雅国呆太久，居然几乎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寒冷的地方。

    虽然我把自己裹得跟个棉球似的，又在外面套上了一件裘皮大氅，可还是冷得直哆嗦。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蓝雅国呆久了，有些不能适应寒冰山的气候。

    阎隐被缚住了手脚封印了法力，由几个侍卫看守着，一路上都和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身上只穿了一身黑袍，薄薄的衣料勾勒出线条优美的身材。本来我是出于关心，看看他穿那么少会不会冷，可是只要我扭过头看他，他就抛个媚眼过来，电得我直翻白眼。干脆不理他，冻死算！

    无疑身边这位也是很强大的生物，再加上有个阎隐在一路，所以这路上更是畅通无阻，一般的妖物都不敢接近我们。然而以我那微薄的灵力却依然察觉到了跟在我们百丈之内异样的气息，不像是妖物所有，普通的兽也不会有这样强大的气息。

    阎隐这一路上心情格外的好，我直接怀疑凤羽有没有把他的法力封印。

    一行人走得累了，便在一片巨石林里休息。

    茫茫的冰天雪地，突兀的怪石嶙峋。

    我看了看靠着石头席地而坐的阎隐，他抛个媚眼给我，我白他一眼蹑手蹑脚跑到他身边，遣开守着他的两名侍卫，在他身边蹲下：“阎隐你是不是眼睛抽筋了？”

    他无辜地眨眨眼：“没有啊，我是在给你抛媚眼。”

    我无语望望天，平定了一下内心开始澎湃的怒火，露出一副自认为极度严肃的表情：“我说正事，你有没有感觉这一路上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他扫视一下四周：“没有啊，你太敏感了吧？”

    “不是，我真感觉到，不像是妖物，如果是魔族的话，那应该是我没有见过的种族，或者……是神族？”

    他有些怀疑地看着我：“你能感觉到？我都感觉不到，雪，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我翻个白眼：“我一直都很厉害好吧。说真的你真没感觉到？”

    他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嗯嗯……”完了还不忘来一句，“雪你真得很厉害。”

    我瞪他一眼：“你察觉不到也正常，你法力不是被封印了么，我去问问凤羽。”我站起来，抖抖裤子上的雪，他叫住我：“喂，你真以为他能封了我的法力？开玩笑吧，我是在配合你们知不知道？”

    我点点头：“哦哦，这样，那我找凤羽去，小阎隐，你不行了……”说着视线在他身下一扫，跑开。

    跑了好远，我才听到阎隐颤抖的声音：“臭沧雪你你你你、你……”

    结果我问了凤羽，他的答案和阎隐是一样的。这么说来，也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休息够了继续前进。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鹅毛一般落下，打在脸上，瞬间融化，浸得皮肤冰凉。回头看看来时的路，深深浅浅的脚印已被刚落下来的雪覆盖，嶙峋的大石被包裹得不透一丝缝隙，原本丑陋的形态被隐在晶莹纯白的外表之下，不露痕迹。

    唉唉，不小心又想到我自己。顺手将耳边碍眼的发丝撩到身后，我讨厌白色！

    以前和阎夜一起，都是一眨眼工夫就到了山顶，直到现在真正走起来，才发觉路途是那么的漫长。

    夜间的寒冰山处处潜伏着危险，又因为气温太低，所以凤羽说还是找个地方休息，天亮了再继续赶路。后来我们在山腰的一个山洞里过夜，凤羽在洞口设了结界，主要是怕晚上大家睡得正酣的时候，遭到妖物的袭击。

    不过，虽然这样，我们还是遭到了袭击。凤羽的结界被破，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拖出了山洞，我在地上滚了几圈，凤羽和几个侍卫尾随而至，我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莹莹闪着蓝光的雪地里走出一个雪白的人影。

    说他是雪白一点都不为过，他的头发眉毛衣服无一不是白色，就连脸色都是从未见过的苍白。简单一点说来，就是此人从头到脚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不过，眼前这人确实是个美人胚子，绯弥美是美，却没有他从骨子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寒气，外表虽看似纤细，却不似女子的阴柔，总之这个人，除了美，他还是美。美到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时阎隐也从洞里“哒哒哒”地蹦了出来，在看到来人的时候，他目光明显地一滞：“琴……”

    白发男子微微眯了眯眼睛，长袖一挥。突然，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我看看凤羽，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白发男子，我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没反应。我再看看阎隐，他惊讶地睁大双眼，保持着“琴”字的嘴形。再看看四周，似乎就我还能动，不，还有眼前的白发男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他他、他居然可以把阎隐和凤羽同时冻住！像这么强大的灵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将视线移向我，正好与我的视线对上，他的表情突然之间柔和了许多，可是我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

    他走近我，在我两米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单膝跪地，左手放在膝上，右手放在胸口：“主公，属下终于找到您了，请随属下回去。”

    “啥？”我顿时傻眼。




第三十六章

我后退几步，只手指着他：“你你你、你是谁？”

    “主公，属下琴月，曾伴随主公多年，但是一百多年以前主公您无故失踪，然后一直都没有您的消息。属下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努力寻找您的下落，可是却不得果，没想到主公您会在寒冰山。”他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兴奋。

    我说：“你就是寒冰山万妖之王胜蚩身边的四大邪神之首琴月？。”

    琴月张张嘴正欲开口，突然，一道紫色闪电划破夜空，撕裂了无边的黑暗，伴随着轰鸣声声，零星散落了一地。

    看着在我眼前立定的人，心跳骤然加速，我跄踉着后退几步，琴月看着我皱了皱眉：“主公，请随属下回去吧。”

    我说：“你为什么要叫我主公？”

    阎夜跨出一步挡在我前面，抢在琴月之前开口：“他现在可是我的人，想要从我手上带走他，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主公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琴月站起来，静静地看着阎夜，那冷若寒冰一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吗？”阎夜挑眉看他，“不过四大邪神之一的月夜雪魔居然会给一只没什么修为的麒猫行如此大礼，虽然他是胜蚩之子，但还是让给我很惊讶呢。”

    琴月冷冷一笑：“主公他现在只是有些事情不记得了，所以不认得我，不过等他恢复，我想你会更惊讶的。”

    “哦？是吗？可是他好不容易才肯重新回到我身边，我可不愿意这么容易放他走。要不你问问，他愿意跟你走还是跟我走？”阎夜挑眉看着琴月，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笑。

    琴月的目光移向我：“主公……”

    我看看琴月，又看看阎夜，然后快速将视线移向琴月：“我现在有点事要办，你能等我吗？”

    琴月皱眉点了点头：“好。”

    阎夜走到我身边，抬手拨了拨我耳边的头发，搂住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他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手心传来的温度似要将我灼烧，我不自在地全身紧绷，呼吸都是小心翼翼。

    琴月看了阎夜一眼，又皱眉看向我：“主公，您……的父亲还在等你。”

    我激动万分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琴月对我微微一笑：“主公，您的父亲，他现在很好，他一直都在沧雪宫等着您。”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父亲现在就在沧雪宫？”

    “嗯。”琴月微微颔首，他笑了，他的笑容很美，衬着苍白的脸，有些凄艳的感觉，“他现在就在沧雪宫。”

    “那你带我去见他！”我拽着他的袖子，完全忘记了我来寒冰山的目的。

    琴月说：“好。”

    跟着琴月正欲离开，身后传来阎夜冷冷的声音：“雪，你信他？”

    我怔住。

    他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了许多：“沧雪宫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消失了，再说现在根本没有人可以证明你父亲还活着，如果真的是他说的这样，那他为什么不亲自来找你？”

    “可是……他是琴月……”

    “幻术，任何一个魔族神族都都会，你怎么就能肯定他是琴月？”

    他有好久没有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跟我说话了呢？他这样，是在担心我么？这样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我晃了晃脑袋，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担心我，他那么讨厌我……

    不过，我确实有些大意了，一高兴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跟着人走，要是人家想要害我怎么办？再说，我答应了凤羽要去救凤翎，如果我就这么跟着琴月走了，阎夜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琴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我：“主公？”

    我退后一步：“我还有事，不能跟你走！我会去找我父亲，但不是现在。”

    我一咬牙，跑回阎夜的身边：“夜，我希望你可以放了凤翎，得罪你的人是我，和凤翎没有关系。”

    隔了好久，才听到他轻轻地说：“好。”

    我愕然抬头。他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抬起手，慢慢放到我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弯着眼角看我：“雪，跟我回去，好吗？”我震惊到忘记了反应，连呼吸都停滞了。他忽然紧紧拥住我，将脸埋进我的颈项，“我好想你。”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翼王，他对我温柔地笑，轻揉我的头发，没有过多的肢体语言，只是那么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让我心跳不已。只是那种感觉，经过时间的沉淀和人事的变迁已经渐渐地被我淡忘。可是，今天那种感觉却又再次鲜活起来，从尘封的记忆中翻涌而出，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然后我听到他小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不要离开我。”

    我忽然想到曾经在河边，久别后的重逢。那时，他紧紧抱着我，对我说：“雪，不要离开我，那种痛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所谓的那种痛是怎样，但是如今我明白了。

    他和绯弥百年的感情，绝不亚于我对他的。当时，他一定要比我痛得多，而他的痛，都是因为我的介入，所以，我现在遭遇的这一切痛苦都是我咎由自取，如果我今天承受的这些能够减轻他内心的伤痛的话……

    我低下头，用极小的声音说：“我跟你回去。”

    身后是琴月焦急的声音：“主公，您不跟我走？”

    阎夜凑在我耳边轻声说：“回去我马上让他们放了凤翎，”他站直了身体，侧过头看了看一边的凤羽，“还有那个人，我也放他走。以后，也不再侵犯火凤族，你说好不好？”

    我轻轻推开阎夜，转过身看着琴月：“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么就请你转告我的父亲，我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挂念。等我处理完眼前的事，我会去找他的。”

    琴月眉头紧锁：“主公……我一定帮您找回那两颗魔晶复苏您的记忆。但在这段时间，还请您好好保重……”他看了看阎夜，走到我身边将一块黑色的晶石放在我手中，“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您就将这块玄晶握在手心默念属下的名字，属下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




第三十七章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我握着琴月给我的石头站在雪地里，呆呆地看着琴月消失的地方。寒风掠过，翻飞了衣角，割伤了皮肤。

    阎夜来到我身边，轻轻搂住我的肩：“我答应过你放他们走，不用担心。”我摇摇头，转身。

    转过身看到凤羽他们已经恢复了意识，所有人都呆在原地，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包括凤羽在内。只是阎隐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将头埋得很低，他要是知道我和阎夜有过那种肮脏的关系，不知道他会怎么看我。

    凤羽跟我们一起去了暗夜宫，带走了凤翎。看着凤翎完好无损地从暗夜宫走出来，我才知道，我又被耍了。

    一路上，看着暗夜宫的一草一木，熟悉的景象一一掠过，我的心境却是出奇的平静。

    我原以他会带我去紫苑殿，但是出乎我的意料，他直接带我去了暗影殿。

    “以后你就可以跟我住在一起了，开心吗？”他转过头温柔地看着我，对我微笑。

    是啊，我应该开心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我却笑不出来呢？我扯着嘴角点点头，我想我一定笑得很难看，因为他避开了我的视线，径直走向他的寝宫。他似乎很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我紧紧攥住衣角，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过了好久，他都没有动一下，也许是真的睡着了。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一些，颤抖着问：“夜，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我胆子又大了一些，挪到他身边，紧紧地注视着他恬静的睡颜。如果能这样一直注视着他就好了，我不奢求更多，只要能这样看着他，我就很满足了。

    我轻轻替他脱下鞋子，放在床尾，又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颤巍巍地伸出手，才刚触上他的衣带，手腕就被他握住。

    “你干什么？”

    “我、我……我只是……”我难堪得想找个地洞钻了算。

    他一把扯过我，翻个身将我按倒在床上：“你是太想我了吗？”他和我四目相接，彼此间的距离只有分毫，他耳边的发丝倾泻而下，垂在我耳侧，挠得耳朵微痒。

    我拼命地摇头。他又说：“那是……你不喜欢我了？”

    诧异他会突然这么问，我睁大了双眼看他，然后在下一刻反应过来，更加拼命地摇头：“夜你怎么会这么问呢？我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是吗？”

    我使劲点头。

    “那你愿意给我吗？今晚。”

    我一愣：“那个……不行……”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最喜欢我吗？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做不到？”

    “不是的，是因为……”

    “因为什么？”

    我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俯下身，鼻息吐在我的耳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前几个月还是可以的。”

    我愕然睁大双眼：“夜……”

    他轻轻一笑，剥去我的衣服。**的身体慢慢袒露在他面前。我抱着手臂，用力收紧双腿，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他突然很孩子气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你是在害羞么？又不是第一次。”

    不害羞是不可能的，但是更多的是怕。第一次给予的温柔在第二次强烈的痛楚过后磨灭成灰烬，我甚至忘记了那是什么感觉，深入骨髓的只有那一次在床上的粗暴对待，那带着别人的味道的他的**进入我的身体，让我第一次感觉到恶心。

    不知不觉中，我的身体已经剧烈地颤抖起来，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他的手抚上我的脸：“你为什么抖得这么厉害？”

    我别开视线，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我不想做你的玩具。”对他来说我究竟是什么？是男宠？或者只是一个泄欲的工具？我我没有资格问，更没有权利去选择什么，但是，我还是想要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如果讨厌我，继续讨厌下去不好吗？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的希望，这么多的可能，让我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他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亦没有动作。满室的光影斑驳，零零星星，洒落了一地，窗前是月光投下的窗帘随风晃动的剪影。下一刻，他粗暴地抬起我的双腿，将他饱涨的欲`望刺入我的身体，一点缓冲的余地也没有，直接没入身体最深处。

    狭窄的地方突然被填得不留一丝空隙，身体被撑得满满的，疼痛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开始的时候，我还在极力地克制，强忍着身下撕裂般剧烈的痛楚。可是，随着他猛烈的冲击，到后来我再也无法控制地闷哼出声，再到后来，放下尊严，怏怏乞怜。

    直至最后，出口的只剩下了支离破碎的呜咽。

    意识总是在瞬间的模糊之后被疼痛拉回现实，无止尽的折磨依然在继续。他没有给予任何**，甚至觉得一点点前戏也是多余。然而这一次，竟连在以前看来觉得多余的粗暴的吻也没有。

    “嗯夜……你是不是……是不是……生气了？”出口的话语已变得破碎不成调，夹杂着粗重压抑的喘息，透着**的味道。

    “没有。”伴随着冷冷的话语，是一个炽热的深顶，滚烫的激流喷射而出，灼烧了内壁。

    激`射过后，夜微微喘息着伏在我的身上，双手撑在我耳侧，炽热的鼻息呼在我脸上。过了一会，他就着插入的姿势又将我翻个身，从身后搂住我的腰，缓慢地开始动作。

    我什么时候晕过去的我不知道，也不知道那场无止尽的折磨究竟持续了多久，只是在我醒来的时候仍然是躺在那张偌大的冷冰冰的床上。

    被子里还残留着他的味道，而他已经不在。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我从床上坐起，身下粘稠的不适让我明确地知道我应该去洗个澡。而才刚刚坐起来，头脑就一阵晕眩，差点又跌回床上。

    艰难地将身体清洗干净，我摇摇晃晃地从浴室出来，在走廊里碰上了蓝印，他看到我的时候略微有些吃惊，然后难以置信地皱眉看了我好久才离开。




第三十八章

昏昏沉沉地回到阎夜的寝宫，倒在床上闷头就睡。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只冰凉的手贴在我的额头，只觉得分外舒服，于是我抓住那只手将脸整个都贴了上去。然后那只手迅速抽离，我四处摸索了一阵也没找到，于是睁开了眼。

    阎夜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阳光在他身后洒下一层金色的光晕，沉在阴影里的那张脸轮廓更显得精致。

    我倏地从床上坐起，扯着僵硬的嘴角笑笑：“……夜，我……有点困，所以多睡了一会。”

    他有些嫌恶地皱眉：“你在发烧。”

    “呃？”我将手贴上额头，试了试温度，“没有啊，只是有点头晕。”

    “洗过澡了？”

    我点点头。然后试探着问：“夜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嗤笑一声：“生气？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我有些窘迫地抓着床单，将头埋得很低。然后我听到他说：“哦，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幻成人形的时候是没有脸的？”

    我有些错愕地看着他，点点头。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我：“用不着那么惊讶，其实你是有脸的，只是，绯不愿意看到你现世的那张脸，所以将你的容貌隐藏了起来，然后给你弄了一张假面。”

    我点点头：“那……那又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慢慢地说：“不过，昨天晚上我帮你解除了幻术，你自己的容貌回来了，有兴趣的话，你可以自己好好‘欣赏’一下。”

    我颤抖着摸摸自己的脸……

    原本细滑的皮肤变得粗糙，原本挺直的鼻梁不知何时已被削去了一半，尖削的下巴也变得短小……

    我几乎是扑到镜子面前的，看着镜中的我的容貌，有一种世界坍塌的感觉。

    颧骨变挺了，两腮变得宽大臃肿，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暗哑粗糙，凹凸不平，粗短的眉毛无力的耸拉着，肥大的蒜头鼻上布满了清晰可见的黑色斑点，肥厚的双唇颜色微暗，让人看了直泛恶心。我移开视线，实在没有勇气再去看镜中那张奇丑的脸。

    我一定是在做梦，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可是，眼前还是镜中那张丑陋的脸。“他”吃惊地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中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习惯了绯弥给我的假面，却从来没有去想过自己究竟长得什么样。昨天之前，我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只要自己努力了，终有让阎夜喜欢上我的那一天，可是如今，难道要让他去喜欢这样的我么？我这张脸，就是再深爱的人，也无法觉得习惯吧？何况是一个本就讨厌我的人。

    我想绯弥也是不愿意面对这样的我，才用幻术制造了一张假面给我。如今我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一切假象都已戳穿，我还有什么资格去让他喜欢我？

    他喜欢的是绯弥，那个据说是世上除了胜蚩之外最美的人，我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资格？

    “吃惊到了？虽然是这样，不过你还是可以留在暗夜宫，我们在黑暗里做，那样就不用看你的脸，因为不管怎么说，你的身体还是不错的。”

    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心像被人拧在手里不断蹂躏那么痛，痛得我连呼吸都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他这么说，是不是也就是说，我还是有用的，还可以给他当**性`欲的工具？除了他，没有人会要我，我这么丑……

    我握紧了拳，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想被人当作玩具一样地玩弄，虽然我很丑，可是我的心也是会痛的，你明明知道绯弥不可能再接受这么丑的我，对你来说也就没有什么威胁了不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绑在你身边来折磨我呢？你就恨我恨到那个地步了吗？”

    他笑得有些轻狂：“你是自愿回到我身边的不是么？怎么可以说是我绑住你呢？”

    自愿，是，我是自愿。那个时候，我还天真地抱着一丝希望，相信日久生情，相信只要我好好爱他，用心去爱他，终有一天他也会爱上我，可是现在看来，这一切似乎都成了笑话。一直以来，他和绯弥什么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如同一只跳梁小丑一般做着垂死挣扎。

    而现在的我，就连挣扎的权利也都失去了。

    其实我应该很满足了才对，我本来这么丑，上天却给了我额外的恩赐让我顶着那么一张漂亮的脸蛋活了那么久，我应该很知足了，我不该奢求太多，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他，即使不能让他爱上我，这样起码可以看着他。

    其实，我比阎夜幸福多了不是吗？至少，我喜欢的那个人，他就在我身边，我可以天天看着他。即使他看我哪怕是一眼也嫌多余。

    我沉默着，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呢？

    阎夜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暗夜宫。从那以后，他真的没有对我做什么，因为他根本没有来过暗夜宫。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直到有一天，听到两个婢女的谈话，我才知道，原来他这段时间都在蓝印那里。

    阎隐也没有再出现，我想他是知道了我和夜的关系，他一定不想看到我。不过这样也好，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那一段时间我一直住在阎夜的寝宫里，睡在那张他睡过的床上，感受着他残留下来的越来越淡的气息，只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好悲哀，一直这样死心塌地地守着一个根本不爱甚至厌恶自己的人，而他却连看我一眼都嫌多余。

    一个人的日子里，我想了很多。住在紫苑殿的那些少年，他们知道不可能得到阎夜的心，所以他们放低了身份，放下了自尊，甘愿做为他的男宠也要留在他身边，只为了博得他偶尔一次的“临幸”。他们无一不是喜欢着阎夜的，他们和我一样，但是他们比我聪明，他们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如何才能做到不受伤，而我却只知道天真地幻想着有一天可以得到他的心。

    原来，终究还是我自己奢望得太多。

    阎夜回来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雪，窗外寒风萧瑟，纷纷扬扬的雪花犹如玉蝶旋舞于九天。看着推门而进的他，我兴奋得差点扑了上去，可是，一想到我的脸，心情又跌入谷底。我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他的发上、肩头还残留着尚未融化的雪花，他轻轻拨了拨头发，抖落几片雪花，还未落下，就已融化。他的鼻尖微红，视线从我脸上掠过，吐出的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雾：“你先出去。”

    “夜，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我站在原地没有动，攥紧了双手，冰凉的手心都溢出了汗。

    他眼也不抬，站在床边开始解腰带：“蓝印那里，怎么？”

    我咬咬牙，看着他的眼睛：“其实……我也可以满足你的。”

    他抬起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主动了？”

    “我……”我几步跨到他身边，伸手拉扯他的腰带，他抓住我的手：“你认为我还会对你这张脸有兴趣么？”

    我抽出手，颤抖着手解他的腰带：“夜你不需要看我，你只要闭着眼睛享受就好，我来满足你！”

    “蓝印都不敢说满足我这种话，你的口气倒不小。”他轻轻一笑，仰面躺到床上，伸展四肢，“好吧，我倒要看看你用什么满足我。”




第三十九章

我咬咬牙，颤抖着解开了他的腰带，在褪下他衣服的时候，我怔住了。

    他仰躺在床上，乌亮的发丝在深紫色的床单上如墨迹般晕染开来。他的领口散开，露出光洁的香肩，胸前的红蕊在半敞的衣襟处若隐若现，模样无限煽情。他微微侧了侧头，白皙的面容被笼罩在阴影里，显得有些苍白，但精致的面容却又让人无法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我又将他的衣襟往下拉开了一些，原本光洁白皙胸膛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我知道那是什么。虽然知道这段时间他在蓝印那里，也知道他们在一起会做什么，但是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我咬咬牙，将他的衣襟完全拉开，袒露出他结实紧致的胸膛，视线刚好触上他左胸红蕊左侧一块颜色微红的疤痕，那是一块近似于兽类留下的齿痕，不大，却看得出来一定很深。

    想想上一次他在莲影殿和绯弥的对话，我就已经能猜到那块疤痕的由来。

    我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手，触上那块淡粉色的疤痕，轻轻地摩挲，感受着微微凸起的触感，温热又柔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脉搏跳动的频率。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我抬头看了看他，他紧蹙着眉，伏在眼睑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仿若一只受惊的蝶。

    我俯身吻上他那块疤痕，伸出舌尖，细细舔舐。

    哐当！

    门口突然发生巨响，我赶紧停止了动作，向门口看去——蓝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他轻咬着下唇，剧烈地喘息着，红着眼眶有些委屈地看着阎夜。

    不过一段时间没见，蓝印似乎比以前更漂亮了些，一头冰蓝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垂到腰际，闪烁着银质的光芒，他的眉头由于剧烈的喘息而微微皱起，金色的眸子里有亮晶晶的东西闪烁。

    看着蓝印那张美艳绝伦的脸，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脸，粗糙的皮肤，令人作呕的五官极不协调地组合在一起，无论是从哪个角度都找不到一点能入目的感觉。

    阎夜轻轻推开我，从床上坐起，看向蓝印的眼神一下变得柔和了许多。

    我站到床边，将头埋得很低。

    蓝印走到床边坐下，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

    “夜夜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地就走？你走也就算了，居然还和一个丑八怪在这里亲热？你找紫苑殿的那些孩子我也无话可说，可是你却、你却找个丑八怪？！”蓝印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阎夜一把将他揽到怀里，捏捏他的鼻子，宠溺地笑道：“你没看到是他在取悦我么？是他自己说他要满足我，我只是好奇他拿什么来满足我而已，要是你不喜欢，叫他出去就是。”

    我将头埋得更低。并不是觉得羞愧，只是，心好痛。痛得无法呼吸，鼻根酸涩得像要裂开。我紧紧攥住衣角，指甲隔着衣料嵌进了手心，但我察觉不到痛。

    我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口气：“……我还是先出去好了。”

    阎夜摆摆手，示意我出去。

    蓝印说：“别，他不是想知道怎么取悦你么？我来教教他好了。”

    我忙说：“不、不用……”

    阎夜将视线移到我脸上：“那你留在这里好了，蓝印他技术很好的。”

    “不、不用了，我不习惯这样……我还是先出去好了。”说着，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下。我来到殿外的小院里，看着被积雪覆盖的地面，眼泪终于还是纷涌而出。这个时候，院内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流泪，不怕被人看到。

    原来他只是想看看我怎么取悦他，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地卖力讨好，结果只是因为他的好奇。

    这样完全陌生的他，在我面前，用那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得一塌糊涂的眼神看着蓝印。

    我突然之间发觉，原来我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都一无所知。

    可我却依然盲目地喜欢着他，我到底喜欢他什么？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悸动，也或许是眷恋第一次从未触及过的温柔。但是那一切，不是早就在我知道他是翼王的时候化为泡影了么？

    而我又在坚持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放弃自我，甚至放下尊严守在他身边？

    腹中隐隐作痛，我用手捂着肚子，漫无目的地沿着白石铺就的小路走了一会，最后在一个小型喷泉池边停了下来。

    喷泉的水都已结冰，冻结的水柱凝结成形状各异的冰凌。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变成一把把利剑，割裂了肺，刺穿了心。

    一个人绝望的时候，往往可以将自己的心看得更清楚。

    此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迷恋的不过是曾经那个温柔地对我微笑的阎夜。会这么难受，也只是因为温柔之后的背叛。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喜欢的不是现在的阎夜，虽然那个人也叫阎夜，但是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人，所以，我用不着伤心，用不着难过。

    可是为什么，眼泪却流得愈发的汹涌呢？

    是因为，那样的阎夜，根本不存在，而我，早已失去了他。

    我迷恋的，只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第四十章

“雪！”

    突然身后有人叫我，我应声回头，看到阎隐向我走来。雪花如飞絮般飘落在他发上、肩头，薄薄的一层，闪着莹白的光。就在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蹙起，对我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我微微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我很丑是不是？”

    他愣了一下，说：“不会啊，你眼睛挺好看。”

    我扯着嘴角笑笑：“谢谢。”

    他走到我身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的脸看：“我怎么好像以前没见过你。”

    我别过头：“你这样盯着我的脸看，不会觉得恶心么？”

    “诶？你怎么这样说呢？还好啦，你也不是很丑，比你丑的人多了去……”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住了口，“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

    我打断他：“你不是不喜欢和丑人说话么？”

    他有些诧异地睁大了双眼：“咦？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

    我说：“暗夜宫里能有人不认识你么？”

    他耸耸肩：“那倒也是。不过，你到底是谁？不可能是我哥新收的那个吧？”

    我说：“当然不是。”

    “你住在哪里的？”

    “就这里。”

    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这里？这里是暗影殿，你住在这里？”

    我点点头：“嗯。”

    他的眸子突然一亮：“那你知不知道沧雪？和你一样，头发是白色的，身型……似乎也和你差不多。”

    “你找他做什么？”

    “有些事情，我想他可能误会我了，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我说：“我不知道。”

    “哦，那我去问我哥。”他说着，转身欲走。

    我忙拉住他：“别去，你哥现在……很忙。”他有些疑惑地看我，我说：“蓝印和他在一起。”

    他低下头：“哦。那我回去了，改天再来找他，你也早点回去吧，这外边凉。”

    我点点头：“嗯。”

    漫天飞雪席卷苍茫大地，视野所及之处均是一片莹莹的白。阎隐的身影逐渐只剩下一个黑点，雪花在他身后飞扬乱舞，寒风扬起他的衣角，银灰色的发丝在风中飘飞，如一道道蜿蜒的细碎流光，撕裂了昏暗阴霾的天。

    阎隐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喷泉池边，飘落的雪花落了一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被莹白覆盖的重楼殿宇被夜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蓝，暗影殿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是温暖的橙红色。只有我呆的地方，越来越暗。

    出来的时候本就只穿了一身薄衫，现在骨头似乎都已经冻僵了，本想回到殿内即使是在回廊里也会暖和一点，可是冻僵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我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够站起来。于是我就只好继续坐在那里，一手抚着隐隐作痛的肚子，环抱住双膝，把身体蜷成一个圈，希望可以取得一点点温暖。

    蓝印现在一定在那张有着阎夜的气息的床上舒服地躺着，轻轻依偎在阎夜温暖的怀抱里安然入睡，两人相拥而眠，温暖的身体相贴，一定暖和极了。而我却要一个人在这里，忍受天寒地冻，无处栖息。

    身体依旧冰冷，眼泪不可抑制地盈满了眼眶，我将头埋进双膝。过了一会，有人轻抚我的头，我有些欣喜地抬起头来。

    眼前是令人眩晕的火红色，赤红的发丝，在夜空中如丝线般纠结缠绕，浸了血般的暗红色双眸，静静地凝视，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温柔。

    “绯、绯弥？”

    他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静静地看着我，他一定很失望吧，见到我这个样子。我低下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当初是我离他而去，现在我被夜抛弃了，又变成这个样子……他难道也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他温暖的手掌轻抚我的头，语气轻柔至极：“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我到这里好多次也找不到你，我甚至还去了人界。”

    我突然鼻根一酸，眼泪如泉般涌出。

    他的视线移到我捂着肚子的手，微微皱眉：“你肚子不舒服？”我赶忙将手拿开，使劲摇头。他抓过我的手，瞬间睁大了眼睛，“你……

    孩子是谁的？是小夜的是不是？”

    “……对不起。”我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腿上。

    他松开我的手，后退着一下一下地点头：“好，很好，我那么珍惜你，到处寻找解蛊的办法，你就这样糟蹋你自己，你明明知道你……好，我不说，你一直都这么任性，我说的话你总不会听，我以为你知道他是翼王后至少会改变些什么，没想到你还是……还是那么不可理喻，你居然……我问你，这个孩子，你想生下来？”

    我低着头，一时无言。

    以前，他一次又一次地克制自己的**，为的就是不让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可是我却在他百般的呵护和包容下，在那夜和阎夜发生了关系，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觉得我自己简直不可原谅。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拿掉他。”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感情起伏，但却威严得不可抗拒。

    我咬着唇，一言不发。

    “你该不会真的想要生下来吧？

    “他、他毕竟也是一条命，我……”

    他抢过我的话：“不要给你自己找借口，你就是想生下他对不对？”

    我咬咬牙，将眼泪憋回去，对他吼道：“对！我就是想生下他，你看到我这张脸也不会再喜欢我了对不对？我这么丑，没有人会喜欢我了，我已经什么都失去了，现在我只是想留下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而已，难道这样也有错么？”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快要不能负荷泪水的重量，每呼吸一次，心脏都如同针扎一般的痛。

    “你在胡说什么？”他紧紧皱着眉，眉间挤出深深的沟壑，语气稍稍有些不耐烦。他一直都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我知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就是想要触怒他，我情愿让他打我一顿，或许那样，可以缓解一下窒息的感觉。

    我捂着胸口，任泪水在脸上肆意地流。

    “我这么丑，你看到这张脸会觉得恶心的对不对？你们都会觉得恶心的对不对？前世的我破坏了你们的幸福，是老天爷要故意惩罚我，让我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所爱，这是报应！报应！我活该！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他按住我的双肩，皱眉看着我，手上的力道大得似乎要将我的肩骨捏碎。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活该什么报应？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你了？你再发疯我可不能保证我还能这么平静地跟你说话，你先给我冷静一点！”

    “你不嫌我丑么？”

    他轻轻勾起嘴角，放轻了语气：“傻瓜，我要是嫌你丑，我今天就不会来这里找你。”

    “真的？”

    他轻抿着唇，点头：“嗯。”

    我猛地推开他：“我不信，你要是真的不嫌我丑，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弄那么漂亮的一张假面给我？”

    他靠近我，蹲下身将我揽进怀里，在我耳边软语：“这些事情我以后再给你解释好么？你先冷静下来，跟我走。”

    我拼命地摇头：“你知道的，我当初离开你，是因为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喜欢的是夜，我的心已经被他填满了，我……”

    他将我搂得更紧了些：“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因为你的心已经被他带给你的痛苦所麻痹了，所以察觉不到自己真正心之所属的是谁。再说，就算你现在喜欢的是他，我也有办法让你喜欢上我，只要你跟我走，好不好？”

    “夜他不会同意的，我要是跟你走了，他不会放过凤翎他们的，我不能走，我不能走……”

    他双手捧起我的脸，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凝视着我的眼睛：“够了，够了，你做的已经足够了，你没有必要为谁付出那么多，他们自己的命运、以后的路要怎么走，还是要靠他们自己决定，你只要做到你能力所及的就好，不要太勉强自己。跟我走，我会给你幸福，相信我。”

    世界陷入一片寂静，耳边只剩下雪花不断坠落的声音。我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只是，我无法相信我自己，我怕如果我忘不了他，大家都会痛苦，你可以忍受我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但是如果我始终不能爱上你，你又能容忍我多久？我不想到时候连你也讨厌我。现在这样，至少让我知道，在这个世上我还是被人喜欢着的。即使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至少，你不会讨厌我，厌恶我，恨我。”

    他突然紧紧拥住我，将脸埋进我的颈项，炽热的呼吸似乎要将颈部的皮肤灼伤。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雪，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当初应该带你回慕雪宫的，即使你不愿意。那样，至少不会让你受这么多苦。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好不好？”

    我轻轻摇头：“你不需要弥补什么，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没有办法……”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我：“看来我打扰两位了。”




第四十一章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的身体就反射性地颤抖起来。绯弥放开我，挡在我的前面：“我要带他走。”

    阎夜看着绯弥挑了挑眉：“哦？为什么？难道你还喜欢他？”

    “小夜，我们已经完了，你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就算没有他，我也不可能再跟你在一起。”

    阎夜勾起嘴角，笑得有些轻狂：“绯，你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没错，我曾经是很喜欢你，但是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都不是因为你。”

    “那你为什么……”

    阎夜打断他：“因为我爱上他了，我已经不爱你了，我现在爱的人是他，是沧雪，懂么？他现在有了我的孩子，我会好好照顾他，等我们的孩子出世，然后和他一起将我们的孩子抚养长大，我们会很幸福。你不能给我的天长地久，他都能给我，你说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喜欢你？”

    那一瞬间，他的脸上露出像是憧憬着美好未来的温和的笑容，让我恍惚觉得，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但是，恍惚也只是一瞬。

    绯弥说：“不可能！”

    阎夜靠近绯弥，挑衅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可能？就因为他丑？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介意。”

    绯弥冷笑道：“你说你爱他？他在这冰天雪地里受冻，而你和别人在床上翻云覆雨，你就是这样爱他的？”

    阎夜无言以对，憋了好半天，才握紧了双手朝绯弥吼道：“我的事不要你管！”

    绯弥加重了语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阎夜干脆不理他，直接看向我：“雪，到我身边来。”

    我往绯弥身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对我伸出手：“雪，过来。”

    我紧紧攥住衣角，低下头。

    其实，我也想到你身边来，可是，你一次又一次地骗我，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我怕了，我真的怕了，就算你真的爱我，这种爱的方式，我受不了，因为会痛。

    绯弥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手心的温度传来，似要将我的心融化。他扭头看着我，微笑道：“雪，跟我走。”

    我亦是回看着他，点点头：“嗯。”

    绯弥握紧了我的手，对我微笑，然后，火红色的羽翼在他背后伸展开来，雪花随着强劲的气流在空中无序地翻飞。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双翼，巨大的绯色羽翼在黑夜里隐隐泛着红色的光晕，如燃烧的火焰，欲将空气点燃。

    “雪，你不愿意留下来了吗？你不愿意相信我了吗？”阎夜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惊慌。

    我紧紧握住绯弥的手，平静地看着他：“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我不知道要怎么信你，你一次又一次地欺骗我，我怕了，真的怕了，即使我的心是钢铁铸的，也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了，再扎一刀我会死的……对不起，夜。”

    “那……你要怎样才肯留下来？我以后好好对你不行么？”他紧紧皱着眉，露出好像有什么挚爱的宝贝将要消失的慌张神色。

    是啊，绯弥不介意我的脸，我将要回到绯弥身边了，他怎么不紧张？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如果当初他放我走，我将不会再介入他们之间，可是如今，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摇摇头：“算了，夜，不要再纠缠下去了，如果一直抓着你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不放，那样你永远也不会得到幸福，有些东西，我想我应该选择放弃。绯弥不爱你，就好像你不爱我，太过分的强求，只会让彼此更加痛苦，与其一直痛苦，倒不如提早放弃。”

    阎夜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言外之意是要我放弃绯，然后你就好和他双宿双栖？”

    我无奈地笑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夜，我只问你，这么多年，你快乐过么？如果你觉得不快乐，为什么不多注意一下你身边的人，其实在你的身边也有很多值得你去珍惜的人，多看看他们，努力让自己快乐一点……”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现在却要我去珍惜别人？你还说你不喜欢他？”他了然地点头，“啊，我知道了，我如果喜欢上别人，你就可以和他无忧无虑地在一起了是不是？哼，你的算盘打得倒挺精。”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呢？我只是……”

    “我不会让你得偿所愿的，我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不管用什么方法、以什么样的方式把你留下，如果你今天执意要走，那么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不会留下的。”

    他的眼中寒意更甚，然后，他笑了，笑得释然，笑得狂傲，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绯弥紧紧握住我的手，将我护到身后。阎夜静静地看着绯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微微颤抖：“绯，其实我有办法把你留在身边的，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那种方式，是你们逼我的。”

    阎夜的双翼在身后静静地展开，散发出暗紫色的光芒，巨大的羽翼将暗影殿溢出的零星光辉遮蔽，他的脸沉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绯弥突然放开我的手，往前冲了几步，：“小夜，你想干什么？”

    “是你们逼我的……”

    “小夜，不要！！”

    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咒语吟唱声，渲染了寂静的夜。

    “吾以最忠诚黑暗之民的名义，以血为咒，翼为誓，召唤沉睡的暗之魔神，借与吾小小法力，将羽翼化为枷锁，缚敌于无形——”

    那一瞬间，空间被撕裂，大地在颤抖，世界如困兽般哀嚎，轰鸣声震耳欲聋。绯弥退到我身边，紧紧握住我的手，大地在脚下不安地颤动，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之中颤抖得愈发的厉害：“小夜你疯了是不是？快停下！”

    阎夜没有理会他，只是一味地吟唱着那繁复的咒语。黑色的羽翼发出暗紫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我亲眼看到他的羽翼在身后逐渐变得透明，直至化成零星的粉末，如同漫天的碎星在空中旋舞飞扬，最后湮没在无边的夜空。

    身体无力下坠，绯弥用力拉住我，却因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最后两人双双瘫坐在地。

    整个世界恢复了平静，沉在黑暗之中的阎夜的脸，似乎更加苍白了些，但挂在他脸上的笑容，却诡异得让人不敢逼视。

    绯弥叹了口气：“小夜，你这是何必呢？”

    阎夜的身体晃了晃，声音极小，显得有些飘渺：“我只想知道，你们两人，究竟愿意为对方付出多少。”

    阎夜想要控制我在他身边，为的就是不让我接近绯弥，而现在，我选择了绯弥，将会成为他最大的障碍，这出戏，也将毫无意义。所以，他动用了魔族的禁术——永恒枷锁。

    永恒枷锁可以缚住除了天神和魔帝之外的任何人，而代价就是要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做为缔结契约的交换。而夜做为翼王，放弃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双翼，那是他身份权贵的象征，只为了锁住两个人。

    一个，是他深爱千年，却无法得到的人。

    另一个，是他恨之入骨，却义无反顾深爱着他的人。




第四十二章

我和绯弥被关到了血海非狱，无形的锁链将我们束缚。

    在血海非狱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一片漆黑，身下是粘稠腥臭的液体，衣服被浸湿了一边，耳边静得能够清楚地听到呼吸时肺叶扇动的声音。

    我撑着身体站起来，在周围摸索了一阵，却依然什么也没有。我小心翼翼地一边摸索着挪步，一边用颤抖得厉害的声音叫着绯弥。可回应我的只有虚渺空灵的回音，在黑暗中显得阴气森森。

    然后我触到一块厚实的墙壁，墙面异常光滑。我沿着墙壁摸索着，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弹出好远，本就无力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胸腔中一阵翻腾，五脏六腑似要被震碎一般。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不远处一道莹莹泛着紫色光芒的几乎透明的屏障将我所处的暗室划分成两个世界。在屏障的另一边，一个人安静地躺在地上，赤红色的发丝铺散了一地，似乎要和他身下粘稠的血浆融为一体。

    我快速冲到紫色屏障前，却又被屏障弹回。于是我只好跪在屏障的这边，叫着另一边的绯弥。绯弥细长的眼睛动了动，微微睁开一条缝，他侧了侧头，视线移到我身上，在他的视线触及到我的那一瞬间，突然睁大了双眼，腾地坐了起来，浓黑的液体顺着他的发丝手臂滴下，砸到地上，叮当作响。

    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更浓烈了一些。

    他疯了似的向我奔来，我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他就已经被屏障弹了回去。

    “绯弥！”

    **与地面相撞的声音伴随着绯弥的闷哼，在寂静中更加刺耳。

    他捂着胸口坐了起来：“雪，你还好吧？”

    “我我、我没事，你有没有怎么样？”

    他紧皱着眉头，凝视着眼前的屏障，摇了摇头：“我没事。”隔了好久，他才站起来，双手摊在身侧，闭眼念咒。殷红如血的发丝随着强大的气流如同鬼魅一般在他身后鼓动，翻飞，屏障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将那一抹暗紫色吞噬。

    然后金光慢慢褪去，眼前暗紫色的屏障已经不见，暗室里又恢复了一片漆黑。我颤巍巍地出声：“绯弥？”

    “我在。”黑暗之中传来绯弥略显疲惫的声音，可在此时听来让人感觉格外安心。然后，暗室里亮堂了起来。绯弥站在他原先的位置，金色的光晕洒在他的脸庞，使他看起来如同神祗一般，高贵得不可侵犯。在他的身侧悬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将屏障周围照的分外亮堂。

    我说：“绯弥，你为什么不过来？”

    他紧蹙着眉摇摇头，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我破不了这个结界。”

    我有些诧异：“怎么？”

    “这里是血海非狱，任何神族到了这里法力都会消失，但我有一半魔族血统，所以还剩下一半的法力，不过还有三成的法力被永恒之锁锁住，所以现在的我，就连一只普通的狐妖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击败。”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会觉得全身无力。

    “那怎么办？”

    “他想要锁住我们，就不会那么容易放我们出去，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

    “绯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雪！你不要什么事情都往你自己身上扛，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

    “总之……总之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我会慢慢告诉你，但是那必须是在离开这里以后。”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绯弥朝四周看了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有个血池，血池里住着泣血魔神，我们找到他的话，说不定会有办法……”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这些血水应该就是血池溢出来的，只要顺着血水的流向，应该就可以找到血池。”

    我这才低头看了看脚下，猩红的一片，血流成河，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像是屠杀过后的现场。

    “那我们找到泣血魔神能做什么？他会帮我们？”

    “泣血魔神不会轻易帮人，特别是他心情极度不好的时候，目前的情形看来，情况确实不甚乐观。”

    “为什么？”

    “一般血池的血水是不会满溢出来的，除非他心情极度不好，他的愤怒会让血池的血水沸腾，他的身体里会流出更多的血让血池血水满溢，直至最后这里成为真正的血海。”

    “我们运气还真背。那我们还要不要去找他？”

    “要的。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你记住千万不要到处乱跑，这里除了泣血魔神之外还有暴走的非人异族。”

    “暴走？”

    “嗯，有些高等的非人异族会不满于现状，修炼一些禁术之类的，但是他们却忽略了被禁术反噬的后果，强行修炼，又因为不能正确地驾驭导致最后被禁术反噬失去心智直至最后完全魔化。每次翼王都会在他们暴走之前将他们扔到血池给泣血魔神当食物，但是，也还是会有漏网之鱼。不过他们惧怕光亮，你只要呆在这里就不会碰到他们，找到泣血魔神之后，我会想办法说服他，毕竟我曾经救过他一命。”

    我点点头：“好。但是，万一血池在我这边呢？”

    他看了看脚下：“不会，看这个血水的流向，血池应该是在我这边的。”

    “哦。”

    绯弥的身影逐渐隐没在黑暗中，一切又归于宁静。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却无法平静下来，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莫名的，有些担心绯弥，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泣血魔神，找到之后，泣血魔神又会不会刁难他。

    绯弥说，那个魔法光球可以持续一天，一天之内不管能不能找到泣血魔神，他都会赶回来。

    虽然隔着屏障，但借着光球散发出来的光芒总算可以看清周围十丈之内的景象。地上流淌着似乎是永远也流不完的血，腥臭，粘稠。黑亮光滑的墙壁隐隐能够映出人影来，身上穿的白色袍子已被血水染成了红色，鼻尖是萦绕不散的腥味，令人作呕。

    算了，反正衣服都成这样了，我索性直接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因为双腿实在是无力支撑这疲惫不堪的身体了。

    一个人身处在这种异常阒静的地方，时间就会过得特别慢，我想到了一个可以让时间飞速流走的办法，那就是睡觉。我靠着墙壁闭着眼睛，说不定还没睡醒绯弥就回来了呢。

    我满意地咂咂嘴，抱着双臂，睡觉。

    可是身下的血水实在是冰凉又腥臭，无论如何都无法睡得着。于是我又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地方发呆。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觉得在那黑暗的地方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我。我看了看四周，又往光源处挪了一些。只希望绯弥能够快点回来，虽然知道就算真的遇到危险，他在这里也保护不了我，但那样毕竟有个人在身边，总会觉得安心一些。

    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不知道。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光球的光芒已经趋于暗淡，周围的景象就像沉在水墨之中，昏暗无光，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一片阴冷。

    绯弥依然没有回来。

    看着越来越暗的光球，心里的不安在火速地膨胀。绯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么？他说过不管能不能找到泣血魔神都会会在一天之内回来，他没有理由骗我。可是，现在眼看着光球都要熄灭了，他却仍然没有回来。

    看着绯弥离开的地方，只盼望那个红色的身影快点出现。就在光亮快要被黑暗所吞噬的时候，身后传来水花轻溅的声响。心下一惊，我一动也不敢动，水声还在继续，像是有人踩着血水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僵硬地转过身体，看见了沉在黑暗之中的那一抹艳丽的红。




第四十三章

“绯弥？”回应我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可是我无法看清他的脸，我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绯弥？”

    脚步声顿住，黑暗之中传来绯弥的声音：“雪，快过来。”

    那一瞬间，心头那块大石终于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喜悦。我撑着墙壁挣扎着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向绯弥跑去。

    我就知道绯弥一定会有办法，他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阎夜用什么禁术锁住？

    但是当我视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身后传来隐隐的光亮看清眼前这张脸时，我几乎是反射性地就往回跑。

    眼前的“人”，毫无疑问是魔族，但是又有所不同。棕褐色布满褶皱的脸似乎是被鲜血浸过，眼睛只有眼白和缩小到极致的瞳孔，那里面布满了一条条缠绕的血丝，被血浸过红得似血的发丝沾湿了贴在脸上，还有血水顺着发丝在脸上颈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身上的衣服已被血水浸透分辨不出本来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的恶臭，熏得我几欲呕吐。

    我拼了命地朝着光亮处跑去，那怪物在我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上，还一边走一边用绯弥的声音说：“雪，快过来，雪，快过来……”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又怎么会知道绯弥的声音？难道绯弥……

    我跑到屏障跟前，撑着膝盖喘气。回头看看那怪物，它停在离我三丈之外的地方，不敢再过来。不过，这光球看着也持续不了多久，等到熄灭之后，我该怎么办？不说我现在根本一点灵力也聚集不起来，就算是平时的我，也没有可能与这怪物抗衡。

    不是说血池在绯弥那边么？那这个怪物是怎么过来的啊？难道后面有暗道么？或者血池根本就是在我这边？

    我把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不住地瑟瑟发抖。光球的光芒又弱了一些，怪物朝我又靠近了一些，继续用绯弥声音说：“雪，你过来啊，我带你走，雪，你过来啊，我带你走……”

    他不断重复着那一句话，虽然是用我最希望听到的声音，可是还是会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光芒在一点点消失，黑暗在逐渐扩大，一切都被笼罩在昏暗迷离的橙光之中。那怪物离我越来越近，希望越来越渺茫，我与怪物之间的距离只一丈，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怪物狰狞的脸在光球微弱的橙色光芒的映照下更显得可怖。心脏在超速地狂跳，我捂着胸口，努力想要平复一下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身后是冰冷光滑的墙壁，我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屏障的方向挪去，身体与墙壁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伴随着怪物粗重的喘息和它喉间不断发出的“咕咕”声，在寂静中撞击得心脏砰砰狂跳。

    可是我已经不能再挪动分毫，身侧就是暗紫色的屏障，如果我再被弹出去，那我就死定了。

    最后光球终于还是熄灭了，只有身侧的屏障微微散发着暗紫色的光芒，怪物的脸沉在紫光中，是说不出的诡异。

    它森森地笑着，两颗森白的尖牙轻咬着下唇，裂开的嘴角有透明的液体夹杂着血水流下，还有血水顺着他的发丝滴在地上。它僵硬地挪动着脚步，速度却是出奇的快，伸手便朝我扑来。

    我往旁边一闪，站到屏障前，他扑了个空。随即又僵硬地转过身，露出更狰狞笑容看着我，似乎是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我向黑暗处冲了一段，离屏障远了些，那怪物在原地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看着我，模样甚憨。

    我转过身看着他，不再动作。

    “咦……”他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似乎是沉醉其中的表情，挥舞着手臂**着向我快速奔来。

    我向旁边挪了几步又快速冲到屏障前，转过身看他。

    那怪物依旧僵硬着转身，血水在它脚底被踩得哗哗作响。

    我听到它从喉间发出的“嘿”拉长的声音，然后快速向我冲来。

    我本来准备在他冲向我的时候快速闪开，以便借用屏障的力量将它弹出去，可是就在它靠近我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它一把扯过我，将我揽进怀里，伸出那散发出恶臭的手在我脸上一阵**。我屏住呼吸在它的桎梏下挣扎。它凑在我的耳边说：“玩够了？该我了……”

    然后它将我按到地上，身下粘稠的血水浸湿了衣裳，贴着皮肤沁心的凉。

    “你玩够了没？”这这、这声音……这声音无疑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将我从恐惧的深渊中解救出来。

    “嘁！”身上的怪物松开我，自己站了起来，这一次的动作不再僵硬，反而出奇的麻利。

    周围顿时亮了起来，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一道红得刺眼的身影就立定在了我面前。我从地上跳起来，看着撇开怪物站在我面前微笑着的人喜道：“绯弥！”

    我看看一旁的怪物，此时，他已不是刚才那一副邋遢的样子——乌亮的头发从形状姣好的脸颊泻下，五官虽然算不上精致，但也堪称标致，刚刚还在滴着血水的长袍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暗红色。视线触及到地面，这才发现就连脚底的血水也似乎突然被擦干抹净了一般露出黑亮的花岗石铺就的地板。

    想必此人便是绯弥所说的泣血魔神了。此时，他正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睁着一双红得似血的眼睛打量着我，却在对绯弥说话：“绯弥，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沧雪？”

    绯弥看着我微笑着点点头：“嗯。”

    我说：“怎么了？”

    泣血魔神没有理会我，视线移向绯弥：“你如今的品味还真奇怪。”

    绯弥瞪他一眼，没有理会他，靠近我将我揽进怀里。我的脸顿时变得滚烫，低下头。绯弥将我搂紧了些：“不用理他。”

    泣血魔神提高了音调：“不理我？你不想从这里出去了？”

    绯弥冷冷道：“如果你想把我困在这里你大可以试试，就算我不能活着出去，我想我还是有能力在我死之前把你这里夷为平地，魔族的族谱上将不再会有你泣血魔神的名字。要不要试试，嗯？”

    “绯弥你……”

    “我什么我？我说到做到。”

    泣血魔神双眼怒红，只手指着我：“他是什么人？犯得着你跟我翻脸？你从前对那个人都没这样的……”

    “闭嘴！”

    “好好好，我不说，要是哪一天那个人回来，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那是我的事。”

    他们之间的话，我听不懂，我也不想去懂。谁都没有说话，隔了好半天，绯弥才说：“带我们离开这里。”

    泣血魔神看了我一眼，嫌恶地移开视线转过身：“……跟我来。”




第四十四章

原来，血池有两个，并且池底是相通的，绯弥找到在他那边的血池的时候，看到了在血池边撕扯暴走的非人异族的正处在狂化边缘的泣血魔神烨焰。绯弥费了好大的劲才唤回了他的心智。

    烨焰的父亲是神族的一个普通的剑士，而他的母亲却是以嗜血闻名的血魔。所以那时候的他根本不被魔族和神族承认。他的父亲因为触犯了神族的禁忌与魔族相爱而被神族驱逐，**则为了寻找他父亲将他一个人留在了魔界。

    还是孩子的他，总是受到魔族人的排挤，魔族不能容纳他，他就去了天界，可是谁知道，神族的人的阶级思想远比魔族要重得多得多。加上他的父母都没有什么地位，所以，神族嚣张的气焰更加暴涨。那时候就有一部分的神族站出来说他是神魔混血，是个妖孽，不能让他活在世上。

    就在天谴的那一日，绯弥出现，救了他，将他带离了天界。

    那次过后，他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狂化一次，变成刚刚的样子。

    他的脾气倔得像头牛，虽然绯弥曾经救了他一命，可绯弥的账他还是从来都不买。他是血魔之后，嗜血的本性是无论如何也改不掉的，曾经在人界生活的时候还害过不少人命。那时候绯弥说他，我当初救你不是让你来害人的。他就说，你杀了我不就得了。

    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身体里就有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涌，绯弥看了于心不忍，于是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好让他住进了血海非狱。

    后来不知道他怎么跟阎夜认识的，每当阎夜发现了暴走的非人异族，就会将它们扔到这里，放任它们自生自灭，或者做为他的食物。

    估计我和绯弥也是被当成食物被扔到了这里，可是阎夜似乎并不知道绯弥和泣血魔神的关系，也不知道他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眼前就是血池，空气中弥漫着血水浓烈的腥臭味。我扯了扯绯弥的袖子，小声问：“我们真的要跳下去吗？”

    烨焰说：“啧啧啧，被宠惯了吧？这都受不了，那你就别出去了。”

    绯弥说：“没关系，我刚刚就是从这里过来的，等会你抓紧我就好。”

    我吞了口唾液：“好、好吧。”

    烨焰哼了一声，纵身跃入血池。绯弥握紧我的手：“吸气，一、二、三，跳。”

    身体浸入粘稠腥腻的血水中，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呕，眼睛根本睁不开，只能感觉到绯弥紧握住我的那只手的温度。我屏住呼吸，舞动着另一只手，使劲向前游去。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完全没有方向感的我只能跟着绯弥奋力地向前游。隧道长得像是没有尽头，胸腔中的氧气渐渐被榨干，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想要大口地呼吸，张开嘴，却只有腥臭的血水涌进肺里。

    好像上一次在寒潭的那种窒息又无力的感觉，也许是出于本能，我挣开绯弥的手，拼命地往上游，想要透气。

    刚才绯弥说跳我就真那么傻乎乎地跳了，居然忘记了自己现在是没有灵力的。现在来后悔，好像有些迟了，我一定会被淹死的，被血水淹死。

    突然，腰上一紧，有温热的手掌贴上我的腰，将我揽进了一个滑腻却温暖的怀抱，炽热的柔软覆上我的唇，牙齿被湿滑的舌轻巧地撬开，一股馥郁的气息传递过来，整个人顿时像重生了一次般，充满活力。

    唇被松开，手重新被紧紧握住。

    从血池出来，是在一个黑乎乎的洞穴中，借着洞口泻进来的朦胧月光，隐约可以看到洞内奇形怪状的石乳。三人的衣服都被血水浸透，血水顺着头发流下，被夜色染上了墨黑的光泽。我看了看绯弥和烨焰，烨焰拉长了一张脸看着绯弥。

    绯弥看了看我们，然后抬起手，指尖散发出金色的光辉，光芒越来越盛，很快，我们就被那金色的光芒所笼罩，待金光散去，三人的身上又是光洁如新。

    从洞穴出来，我意外地发现，我们居然是在一座荒岛上。正值皓月当空，星疏云散，远远的传来巨浪冲击岩石的声音，海风夹杂着海水淡淡的咸腥味扑打在脸上，让人感觉格外的舒爽。

    心情突然变得很好，我问绯弥：“这是哪里？”

    绯弥正欲开口，烨焰抢在他前面说：“看吧看吧，没来过了吧？这里是雪域静海，跨过这片海，那边就是蓝雅国，蓝雅国你知道吧？蓝雅国住着一群很特殊的人类……”

    绯弥打断他：“够了够了，你去问问寒冰山有谁不知道这些。”

    “嘁~”烨焰扔下一个白眼，冲到海边，几步跨上被海浪打得失了原型的嶙峋礁石，大声朝我们这边吼：“告诉你们一件你们都不知道的事，在这片海里住着的，除了海龙和鲛人外还有一个种族……哈哈！不知道了吧？想知道吗？想知道就跟着我跳啊——”说完，他纵身一跃，跳入了不断翻涌着的巨浪丛中。

    我冲到礁石边往下看——这么高的地方，他居然就这样跳下去了！我紧张地四处搜寻烨焰的身影，绯弥在我身后说：“别管他，他是个疯子。”

    我转过身：“可是……”

    “他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解开永恒枷锁，否则，将会永远被翼王控制。”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去找我母亲。”

    “你母亲？那，我们是要去天界？”

    “我母亲早就不在天界了。”他顿了顿，又说：“她现在和那个人在一起。”

    “那个人？”

    “就是和我母亲生了我的那个人。”

    “哦……那他们在哪里？”

    “蓝雅国。”

    “那我们是要去蓝雅国？”

    “嗯。”

    然后绯弥告诉我，在蓝雅国西边两百里左右的地方有一片血雾森林，那里面住着他的母亲和那个曾经和**生了他本该是他父亲的人。我们之所以要去找他们，是因为只有那个人知道解开永恒枷锁的方法。

    重新来到蓝雅国，这里还是前一次离开时的样子，街道繁华，人潮涌动。这里的空气不似寒冰山的清冷，而是夹杂着暖暖的味道。

    在蓝雅国城门外，绯弥问我要不要变回以前的样子。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说，你是不是嫌弃我长得丑，要嫌我丑你就不要和我在一起啊。可是最后我只是摇摇头，找了一块面巾遮住脸，额前的刘海泻下，所以露在外面的，就只有我那双还算可以入目的眼睛。绯弥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才重新拉着我步入蓝雅国高耸的城门。

    走在蓝雅国青石铺就的街道上，两旁茶楼酒肆人声鼎沸，路边商贩喝声朗朗。街上的人都露出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和绯弥。其实在蓝雅国，各种各样的妖族在大街上走已不是什么怪事，可是，绯弥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再加上跟在这么一个美人身边蒙着面巾的我，又给那些人增加了很多幻想。

    我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手，想要将手从绯弥的手中抽出。但是他只是更用力地握住我的手，递给我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不用紧张，他们不会有恶意的。”

    “我没有紧张，只是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看着。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蓝雅皇宫。”

    “去那里做什么？”

    “去找我一个朋友。”

    “诶？这里还会有你的朋友？”

    他点点头：“嗯。”

    “沧雪！”这个声音……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朝我奔来，他身上那些复杂样式的首饰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叮当作响。少年在我面前立定，微微有些气喘，一头乌黑如丝缎般的长发轻挽在耳后，碧蓝如海的眸子里是难以言喻的喜悦。然后他的视线移到我身边的人身上，蓦然睁大了双眼：“绯弥？！！”




第四十五章

绯弥笑道：“殊倾。”

    我看看绯弥，再看看殊倾。

    殊倾横了绯弥一眼：“你居然还认得我啊！”然后将视线移向我，“虽然我之前是有说过你这张脸在街上走的话会不安全，但是你也用不着蒙着面巾吧？赶快摘下来让我看看你，我好久没看到你了！”说着就伸手要来扯我脸上的面巾。

    我往旁边侧了侧，躲开他的手，笑笑：“还是不要看了。”

    他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委屈地看着我：“沧雪，我说过你要离开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诶？我有告诉你啊，你不是说不想见到我么？”

    “去去去，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见到你了？你是不是因为太想我，产生幻觉了？”

    绯弥说：“你们认识？”

    殊倾说：“何止认识，我们还有过**之亲呢。”说完对我眨眨眼。

    我说：“殊倾你……”

    殊倾说：“沧雪，你吃干抹净就忘了是不是？”

    我说：“我不就陪你吃过几次豆腐脑么？”

    绯弥说：“你们……”

    殊倾瞪我一眼，看着绯弥说：“哦对了，绯弥你怎么会来这里？”绯弥说：“我来找青莫。”

    殊倾撇撇嘴：“那个老头子？你来找他干什么？”

    绯弥说：“嗯，有点事，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殊倾说：“他当然是在皇宫里了。你来找他那我们就不一路了，你自己去找吧，沧雪跟我走了。”说着就过来拉我，绯弥挡开他的手，说：“他为什么要跟你走？”

    殊倾朝我努努嘴：“他要保护我啊，你问他。”

    我说：“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却异常精神的声音：“陛陛陛……”

    我看到殊倾额上蹦出的青筋，转过头，果然看到上一次看到的那个蓝发老头。那老头跑到我们面前：“陛下，您怎么又跑出来了？我们找得您好苦啊~”

    殊倾说：“陛你的头！我说过在外面不准叫我陛下！”

    “是是是，那……公子，我们回去吧？”

    “不回去！”

    “公子……”

    “公子，夫人说了，这一次就是用绑的也要将您带回去。”

    闻声回头，我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这声音的主人果然是孔沐。然而让我如此惊讶的是，他他他、他抱着的那个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绯弥笑得跟花儿似的孩子明明就是青莫！

    青莫从孔沐身上跳下来，跑到我们跟前，说了一声“陛下好”就完全无视了我冲向绯弥。

    “弥弥！”青莫蹦到绯弥身上，绯弥伸手接住他，皱眉道：“青莫，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青莫噘噘嘴：“还不都是因为你！你上一次让我找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你不知道我为了找那个东西得罪了什么人，那人真是厉害得很，就那么一挥手放了一个冰弹，就让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到现在都还没复原！”绯弥说：“真是辛苦你了。那东西呢？”

    青莫抓了抓脑袋：“那个东西……找是找到了，可是，我没有办法打开。”

    绯弥说：“对了，你说的那个人那么厉害，你是怎么拿到那东西的？”

    青莫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这点我也纳闷，那东西他明明都已经到手了，可是最后却扔在我旁边，孔沐找到我的时候顺便捡回去了。”

    殊倾用手指捅捅我的手臂：“他们在说什么？”

    我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殊倾说：“嘁~”

    孔沐说：“公子，您还要留下么？”

    殊倾咬牙切齿：“回去就回去！”说着，扯住我的手臂，“走了。”

    我说：“去哪？”

    殊倾翻个白眼：“当然是去皇宫了。”

    我看看绯弥：“可是绯弥……”

    殊倾说：“他抱着青莫，你还想他来牵你呢？走吧！”

    就这样，殊倾拽着我，绯弥抱着青莫，孔沐不时地瞟一眼绯弥和青莫，蓝发老头和那一群壮丁跟在最后，一行人向着蓝雅皇宫进发。

    我突然想起来：“殊倾，你的头发怎么又变黑了？”他瞪我一眼：“我给你说过，我头发天生就是黑色，你忘记了？”我说：“可是上一次你的头发明明是墨蓝色。”

    殊倾说：“那不是我。”

    我说：“什么？”

    殊倾似乎有些不高兴：“你有完没完啊？别把我跟他混为一谈。”

    我说：“好吧我不问，那我换个话题。殊倾，你当我是朋友是不是？”

    他愣了一下：“对啊。”

    我说：“那有些东西你是不会介意的了？”

    殊倾说：“比如？”

    我说：“比如我是妖，比如我的外貌？”

    他说：“当然。”

    我笑笑：“那就好。”

    他停下来，转过头凑近我：“你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好奇怪？”

    我看着殊倾放大在我眼前的脸，缩了缩脖子：“有吗？我很正常，别停下来，走吧。”

    这时绯弥走过来，青莫已经被他塞给了孔沐，他来到我们中间，牵过殊倾拽着的我的那只手，对我微笑道：“你们聊什么呢？”

    殊倾皱眉看了看绯弥牵着我的那只手，又将视线移向绯弥：“绯弥，你们什么关系？”

    绯弥揽过我的肩膀，微笑：“如你所见。”

    殊倾愣了一下：“可是青莫说……”

    绯弥脸上的笑容消失，微微皱眉：“说什么？”

    “没、没什么。”




第四十六章

一路上殊倾都没怎么说话。到了皇宫，殊倾自己回了安雅宫，孔沐将我们安置在乾修宫。

    用过晚膳，绯弥说他出去一下，结果这一去就是几个时辰。好久没有睡过这么柔软舒适的床了，一躺到床上，我几乎是倒头就睡，就在我睡得正酣的时候，绯弥回来了，他硬是将我从床上拖了起来，拿了一块紫色的晶石在我眼前晃，只手扶着我的肩拼命想要让我清醒：“雪，快看看，你认不认识这个？”

    我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懒得睁：“什么啊？”

    他揉揉我的脸：“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那块深紫色的晶石，除了颜色，几乎和琴月给我那块黑色的晶石一模一样。

    我说：“这个我也有。”

    “什么？”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琴月给我的那快黑色的晶石拿到绯弥眼前：“喏，就这个。”

    他瞬间睁大了双眼，诧异地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别人给我的。”

    “谁？”

    “一个白头发的，很漂亮的人。”

    “月夜雪魔？”

    “咦？你怎么知道？”

    “难怪他会将这块紫晶留下，他一定是知道你跟我在一起。”

    我指着那块紫晶问：“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绯弥将紫晶放入怀中：“没、没什么。”

    我将黑色晶石放到枕下，躺倒床上准备睡觉，然后突然想起，又从床上翻坐起来：“哦对了，那个月夜雪魔为什么叫我主公？他是不是认错人了？跟我前世有关还是跟我父亲有关？”

    绯弥摇摇头：“月夜雪魔不会认错人，等你恢复记忆，就什么都知道了。”

    “恢复记忆？什么意思？我没有失过忆啊。”

    他轻叹一声，突然搂住我：“雪，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请原谅我的自私，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哪怕你能在我身边多停留一会也好。”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说我知道真相就会离开你？我这一次已经下定决心，会一直留在你身边，除非有一天，你不要我了……”

    他将我搂得更紧了些：“不会的，永远也不会有那一天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红发少年，还有一只雪白的猫。

    落花满芳径，光影疏泄，少年抱着猫咪躺在小院中的藤椅上在慵懒的午后闭目浅寐，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铺撒在少年身上，光影斑驳，星星碎碎的光辉撒了一身。少年玉葱般的手指手轻抚着猫咪的脊背。猫咪抬头看了看少年，又将头重新搁回少年的膝盖，懒懒地闭上眼睛。

    画面突然切换到云雾缭绕的山中，一汪温泉冒着氤氲雾气，红发少年的身体浸在水中，玉质般的**若隐若现，温泉边的白玉石台上是仰躺着的红发少年铺散的殷红似血的发丝，丝丝绕绕，如流云般夺目。他的身侧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貌美的白发少年轻伏在石台边沿，侧着头近乎痴迷地凝视着闭着眼睛假寐的红发少年。

    红发少年突然睁开一只眼睛，白发少年迅速将视线移开。红发少年勾起嘴角笑了笑，向白发少年靠近了一些：“你又在偷看我？”

    白发少年脸上一红，故作镇定道：“没有。”红发少年伸手将他揽进怀中。白发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拼命地挣扎起来，“你你你、你放开。”

    红发少年将他搂得更紧了些：“我不。”

    白发少年羞涩地别过头：“你不要这样，再过几天我就要走了。”

    “就是因为你要走，所以我才要多抱你一会，因为如果你以后变成丑八怪，我就不会抱你了。”

    白发少年似乎有些不高兴：“谁要你抱了？你放开我！”

    “骗你的啦，就算你以后变得很丑很丑很丑，全世界都没人要你，我也会一直抱着你。”

    少年稚嫩的声音合着清风徐徐扑打在面上，荡在空气中久久萦绕不去。

    就算全世界都没人要你，我也会一直抱着你……

    醒来时，一抹晨光打在脸上，竟和梦境里的风有着相同的味道。伸手一抹，脸上是潮湿的一片。

    少年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但是，又好像隔了千山万水，跨越了前世今生那么遥远。

    清晨的阳光从窗口泻入，金色的光辉铺散了一地。镜子里面是那张连我自己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脸，我正在琢磨着怎么拿这张脸去见殊倾，就从镜子里看到绯弥推门而入。他来到我身后，双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弯下身与镜中的我对视：“这么早就起了？怎么不多睡一会？”

    看着镜中反差极大的两张脸，心里极不是滋味。

    这样的一张脸，绯弥看了就不会觉得不习惯么？曾经听人说，越是完美的人，就越喜欢用残缺的东西来衬托自己的完美无缺。绯弥也是这样吗？

    不是我疑心，只是我真的找不到一点能让绯弥继续喜欢我的理由。

    我微微低下头，又想起了那个梦，于是我将视线移到地面，小声地问：“是不是全世界都没人要我了，你也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绯弥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

    算了，我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去奢望这些？我早该知足。

    绯弥说：“既然不想睡了，那就出去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去血雾森林。”

    “这么快？”

    “嗯，翼王现在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不见了，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尽快解开永恒之锁。”

    “那烨焰会不会有危险？”

    “你放心，泣血魔神这称号可不是白给的。”

    血雾森林外阳光普照，鸟语花香。可是放眼望去，血雾森林里却是黑雾萦绕，偶有微风拂过树梢，惊飞几只树上的鸦雀。

    绯弥说，血雾森林是蓝雅国的禁地，多年以来，进入血雾森林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当然，绯弥和我，都不是人。

    绯弥拉着我轻车熟路地在血雾森林里穿梭，似乎是对这里熟悉至极。也对，即使他再不肯承认那个男人与他的关系，但毕竟陪伴他多年的母亲住在这片森林里。

    穿过阴气森森的树林，视野逐渐开阔——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大片大片的荼蘼在风中摇曳，如同飘在苍茫大海中的零星泡沫，花香仿佛是带了毒，荡在空气中，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呼吸几口这里的空气。荼蘼尽头是一座被栅栏圈起的农家小舍，屋顶升起炊烟袅袅，淡淡的烟味消散在荼蘼浓烈带毒的艳香之中。

    荼蘼开在万花凋零之后，也就意味着春天的结束。它被称之为末路之美，亦指感情到了尽头，意为不详、悲伤、绝望。我惊道：“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荼蘼？”

    绯弥似是不屑地笑了笑：“这里的荼蘼永远都不会凋谢。哼，那个男人，这么多年的恶趣味一直都没变过。”

    “什么意思？”

    “这一大片的荼蘼都是他种的，我每次来这里都被熏得头晕。”

    “我觉得挺香啊。可是，他为什么要种荼蘼呢？”

    “在暗黑神殿后面的极乐园里就开着大片大片这样的花，可它们总是在万花褪尽芳华的时候才会短暂地盛放，而我母亲极喜欢那种味道，总是叹息荼蘼花期的短暂。于是那个男人，就在这里种了大片大片的荼蘼。他来找我母亲的那天，问我母亲，如果他能让荼蘼永不凋谢，她是不是就愿意跟他走。”

    我说：“他后来做到了，你母亲就跟他来了这里？”绯弥点点头，我又说：“那他一定是个很有情调的男人。”

    “情调？一个男人而且还是非人异族前任首领，整天就知道种这些花花草草的你说他有情调？”

    “那就更难得了，他能放弃非人异族首领的地位和你母亲在这里过着两个人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你难道不觉得他很伟大么？他一定很爱很爱你的母亲。其实你不应该那么排斥他，无论他以前做过什么，但毕竟他是你父亲。”

    “哼！父亲？如果不是他，我和我母亲又怎么会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活了近千年？你不会明白那种感觉，当初如果他站出来带我母亲走，我母亲又怎么会嫁给一个她根本就不爱的男人？而那时候他在做什么？他在外头和别的女人风流快活！”看着绯弥微微怒红了双眼，我小声说：“可他已经后悔了不是么？他最终还是和你母亲在一起啊……”

    他不耐地打断我：“你的意思是，如果翼王再来找你对你说他会真真正正对你好你是不是也可以原谅他然后再回到他身边？”

    我怔住：“绯弥……你怎么会这么问？我说过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除非你不要我，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相信？我现在不过是说一下我自己的看法而已，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你一直都没有相信过我是不是？如果是这样你又为什么要带我出来？”

    “……”绯弥怔怔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一些：“如果你觉得有一天你会厌倦我，请你不要给我那么多希望，因为我已经无法再承受一次那样的伤害，我真的很累。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呼吸都是一种累赘，一种负担，睡觉的时候很想就那样睡着了就不要再醒来……是你的再次出现，给了我新的希望，让我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是被人在乎着的，我很想把心交给你，但是你却突然告诉我，你从来都不曾相信过我……”

    绯弥没有说话，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紧紧拥住我，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微风拂动他的发，赤红的发丝在空中纠结缠绕，一缕缕一丝丝，与他身后盛放的雪白的荼蘼纠结成一幅艳丽的画卷。




第四十七章

绯弥一直盯着一个地方，仿佛思绪已经飘远。我转过头，朝他看的方向望去——花海之中，一个纤柔女子双目含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绯弥。

    她应该就是绯弥的母亲。果然不愧是神族，她的确是个很美丽的女人，翡翠似的双瞳嵌在雪瓷般的**上，大而明亮，波转万千，她站在荼蘼筑成的花海里，微微侧过头看着我们，在她的视线触及到绯弥的那一瞬间，她的眼中绽放出琉璃的光彩，嘴角向上勾起，笑靥如花。一头金色的长发，轻挽在她的身后，被微风轻轻扬起，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炫目的光泽。

    绯弥从我身边擦过，走到她面前，竟比她高出了一个头。她微微踮起脚尖，伸手理顺绯弥鬓边被风吹乱的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绯弥弯起眼角轻轻唤她“母亲”。

    看到这一幕，鼻根突然有些发酸。

    犹记得，曾经也有一个美丽的女人，她有墨般的长发，碧琼似的双眸。她喜欢将还未幻成人形的我放在膝上，轻抚我的脊背，给我讲那些不为人知的遥远而古老的故事。记得那时候，我总是问她，如果我的人形是个丑八怪，她还会不会这样抱着我。那时候的她总是喜欢和我额头相触，然后弯着眼角告诉我：“不论雪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雪，我的孩子。”

    那时候的我是幸福的，单纯而美好的幸福。然而持续了百年的幸福，也不过弹指的瞬间，便消失殆尽，如今剩下的唯有还能静静回味的关于她的回忆。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爱上那个人，没有遇到绯弥，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和我母亲相伴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然而，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没能陪在她身边，她一个人孤单地走，会不会寂寞？

    荼蘼的花香，无疑是致命的。尘封的那些美好的回忆与被伤害的点点滴滴在这一刻与弥漫在空气中的荼蘼花香编织成一张叫做悲伤的网，将我牢牢束缚。

    意识消失在身体坠入荼蘼花海的那一瞬。

    醒来时，眼前是绯弥有些疲惫的脸。

    “醒了？”我点点头，撑着床准备坐起来，他将我按回床上，温柔依旧，“再躺会儿吧，你身体很虚弱。今天是我不好，我不该不相信你，以后不要那么激动了，你身体会受不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木然地点了点头：“嗯。”

    窗外莺歌虫鸣，荼蘼浓烈的香味被空气稀释，唯余下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混合着绯弥的体香。那一刻，我的心情平静无比。

    叩叩叩——

    “弥？”一个温婉的女声在门外响起。绯弥对我笑了笑，向门口走去。我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拿过一旁的衣服披上，刚系好两颗扣子，门就被打开，金发女人站在门口，向我这里张望，视线刚好与我对上，她对我莞尔一笑。然后她来到我床边坐下，喜道：“你醒了？想要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面对女人的热情，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早就饿到胃都皱成一团，但我还是说：“不、不用了，我不饿。”

    女人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真的假的？你都昏睡了四个时辰了怎么可能不饿？不要不好意思，想吃什么你就跟我说，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

    我笑着摆摆手：“真的，我真的不饿。”

    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一旁的绯弥：“弥，他喜欢吃什么你总知道吧？”

    绯弥看了看我，又将视线移向**，微笑道：“母亲不用这么麻烦，做些清淡点的东西就好。”

    女人微微蹙眉：“人家好歹也是客人，我们怎么可以这么寒酸？”

    绯弥看着我说：“没关系，他喜欢。”

    女人“哦”了一声便出去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绯弥：“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吃清淡的东西了？”虽然的确是这样，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宜吃太过油腻的东西，清淡点好。”

    “我喜欢吃辣。”

    他皱了皱眉：“不行，太刺激，对孩子不好。”

    “啊？”

    他坐到床边，揉揉我的头发：“放心，既然你想生下他，我就会让你健健康康地生下他，然后和你一起，把他抚养长大。”

    我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火辣辣的烫。毕竟我是一个男人，对于生孩子这种事，多少会有些介怀，可是他似乎比我还要能够接受这个事实，说得跟理所当然似的。

    于是我小声地、试探性地问：“可是，这个是夜的孩子，你不介意吗？”

    “介意，当然介意，但是既然你想生下他，我也不能勉强你不是……”说到这里，他的嘴角抖了两下，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狐疑地看着他：“你以后不会虐待他吧？”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我的鼻子扯扯：“我是那样的人吗？你居然这么看我？是不是我最近太纵容你了，啊？”我揉揉被他捏痛的鼻子：“可是你说你介意……”他翻个白眼，露出一副极度无语的表情看我：“这种事情换作任何人都会介意的好吧？只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对待方式。”

    “那你呢？”

    “我？我能怎么办？我当然只有委屈自己，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了，谁叫那孩子长在你的肚子里？”他无奈地耸耸肩，一脸委屈。

    “那个……我……我还想问……”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说。”

    我低下头，声音放的很小：“那个……男人生孩子……要怎么生？”

    “你问我我问谁？我又没生过。”

    “总有先例的吧？”

    “你生了就有先例了。”语毕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好了，别想那么多，先起来梳洗一下准备吃饭了。”

    我说：“那个永恒枷锁的事……”

    “你怎么那么罗嗦，先起来再说。”

    “哦。”

    晚膳过后，夕阳的余辉也渐渐散去，荼蘼花海一片静谧，白色的花瓣被夜色晕染上了淡蓝色的薄雾，偶有细风拂过，扬起纷纷扬扬的花瓣，就像寒冰山终年飘撒的雪花，不过，这里的空气不似寒冰山的寒冷，而是丝丝暖入心扉，并且夹杂着荼蘼醉人的浓香。

    我和绯弥像两个孩子一样抱着膝盖面对面蹲在荼蘼花丛中。

    他蹲在我的对面，双手撑着下巴，一脸哀怨地看着我。

    “你不会觉得想吐么？”

    我抬起头来，不解地看他：“为什么要吐？”

    他皱了皱眉：“我已经受不了了，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我对他摆摆手：“那你先回屋里去，我再待会。”

    “知道我为什么蹲在这里么？”

    “不知道。”

    “你看我的头发。”

    我看了看他的头发，又将视线移到他脸上：“你的头发怎么了？”

    “难道你看不出来风是从我背后吹来的么？”

    “呃，好像是。”

    “所以你说我能走么？”

    “为什么不能走？”

    “你……”绯弥有些无语地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如果我走了，在这里被吹的就是你，你可是‘孕夫’，要是染上风寒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自动过滤掉那个‘词语’。不过，他好像是在关心我，心里感觉甜甜的。

    “偷笑够了就回去吧，我真受不了这味道。”

    “哦，对了，我忘了问你，你父亲去哪里了？怎么一直没看到他？”

    “我母亲说他回魔界去了，已经通知他了，估计明天会回来。我们回屋吧~”

    “那如果在这之前，夜找到这里怎么办？”

    “放心，他进不了血雾森林。”

    “为什么？”

    “你以为血雾森林为什么被蓝雅人定义为禁地？”

    “因为到过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出去。”

    “嗯，有这个原因。”

    “但是夜那么厉害……”

    “他是很厉害，不过，你觉得他和他父亲比起来呢？”

    “父亲？什么意思？难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他顿了顿，又说：“这也就是我当初离开他的原因之一。”

    我震惊到舌头打结：“那那、那你的意思是说……他他他、他真是你弟弟？”

    绯弥点了点头：“嗯。”

    “那……你那个时候，是因为他是你弟弟才离开他的了？”他点了点头，我又说：“那么，你那个时候真的很爱他了？”

    “我不知道，我有时候觉得我对他的那种感情更倾向与对弟弟的感情。想要好好疼他，不让他受伤害，虽然我才是伤害他最深的那个人……”绯弥苦涩地笑笑，“但是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他有了喜欢的人，我想我是会由衷地祝福他们的。”

    “那……那你当初为什么又要……”

    绯弥叹了口气：“这是我这一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所以后面那一段时间我对他格外的宠溺、纵容，也许就是那样，才会让他误以为我对他……”说道这里，他苦涩地笑笑。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离开他的真正原因？”

    “以他的性格，你以为他会怎么做？再说，反正我迟早都会伤害他，就这样未必不好。”

    “什么意思？”

    “因为在遇到他之前，我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喜欢的人还真不少。”

    “没有，我自始至终只喜欢他一个。”

    听他这么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不爽，于是我垂下头拨弄着地上的小草：“反正那个人不是我。”他双手搭上我的肩，我抬起头看看他，他凝视着我的双眼：“雪，你认为那个人除了你，还会有谁呢？”

    我打掉他的手：“少骗人，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哪呢。”

    他耸耸肩，妥协道：“好吧，那我现在最喜欢的是你，好不好？”

    “嘁！”我站起来拍拍手，突然胃里一阵翻腾，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头，我赶忙蹲到一旁的角落里呕了起来。

    “雪你怎么了？”一双温热的大手扶上我的肩，绯弥有些担忧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我抚了抚胸口，顺了顺呼吸，摇摇头：“没事。”

    “我就说吧，这味道熏久了会让人想吐。”

    “才不是，我只是……呕~~~”

    绯弥轻轻抚着我的胸口：“好了好了，那我们回屋吧。”




第四十八章

刚走到门口就撞上绯弥的母亲，那个美丽的女人脸上总是挂着微笑，见到我们，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正准备出去叫你们呢，这就回来了？水已经备好了，在你们的房间里，沐浴过后就早点休息吧。”绯弥匆匆地应了一声，拽着我进了屋。

    浴桶的水冒着氤氲雾气，雪白的荼蘼花瓣漂浮在水面上，整个房间都弥漫着荼蘼特有的芬芳。绯弥的眉头越收越紧，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我先洗了啊。”说着我把他推到屏风的另一边，三两下**了衣服跳进浴桶。整个人都浸在带着荼蘼花香的水气里，感觉格外的暇意。

    我闭着眼睛仔细地搓洗着身体，手指触到耻骨上方，我突然一惊。仔细摸摸……咦？再用手指轻轻戳戳……呀！

    我噌地站起来，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果然微微有些凸起。虽然不明显，但我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想到自己几个月后大腹便便的样子，就觉得一阵恶寒。我哆嗦了一下，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我回头……

    绯弥正倚在屏风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的身体，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雾气迷蒙，那是、那是浸满**的眼神！

    我赶忙一**坐到浴桶里的小凳上，顿时水花四溅，湿漉漉的荼蘼花瓣洒了一地。我把身体全部浸入水中，只露出一颗脑袋。绯弥走了过来，从身后环住我的脖子将我搂住，吐出的热气呼在我的颈项：“雪，是你引诱我的。”小孩子般撒娇的语气，让我想要否认都觉得无力。

    “不行，你知道的，那个……我……”

    “可是我好想要你，我已经忍不了了。”绯弥的声音极小，微微有些沙哑，但荡在耳边的每一个字又是那么清晰。

    我说：“我……那个……”

    “你坐在这里就好，我来。”

    他松开我，我听到身后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他就已经站到了浴桶的另一边与我面对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极具**力的**的男性躯体，纤腰长腿，白皙光洁的皮肤映着烛火的光泽，呈现出温润的金黄色，光滑如丝的绯红发丝如流苏一般泻下。他将头发撩到耳后，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根红色的丝带轻轻绑住，遗落了几缕垂在耳边。视线触及到他某个早已抬头的部位，我的脸上顿时如同火烧一般的烫了起来。可他似乎一点也不害臊，就这样一丝`不挂地跨进了浴桶。

    本就只能容纳一人的浴桶如今又容纳了一个人，浴桶里的水更少了，稀薄的水下是两具紧紧靠在一起的赤`裸的身体。他的身上特别烫，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到了一块。膝盖不小心碰到绯弥腿`间的火热，我清楚地听到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半坐在水中，后背轻轻靠着浴桶，骨肉均称的两条手臂随意搭在浴桶边沿，他的肩膀很宽，手臂也很长，微微透明的皮肤下，是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柔滑。

    他眯着眼睛看着我，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但是就目前这种状况来看，我也不能就这样跨出浴桶，估计那样的后果会更糟。

    于是我就只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绷紧了神经。

    他突然向我伸出双手靠了过来，吓得我赶紧闭了眼睛，可是、可是他没有像我想象之中的突然抱起我，而是……而是双手扶住我的肩坐在了我的腿上！

    他的火热抵在我的腹部，似要将那里洞穿，我呆滞地看着他，突然之间丧失了语言能力。

    他说：“用手……”他的呼吸有些粗重，我没有听清，于是我问：“啊？”

    他说：“再‘啊’你就上来。”莫非他是要我用手帮他解决？我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他瞪我一眼，“如果你愿意坐上来就更好。”

    我说：“啊？哦……”可是我依然没有动。不是不知道他要我干什么，而是……而是我的手在抖，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得非常厉害。他一下抓住我的手，强硬地按到他腿`间。

    “哇啊……唔！”我惊叫一声，他赶忙用另一只手捂住我的嘴：“你想把我母亲叫进来么？！”

    “口口……口素、怒怒、怒锅，吼、吼……吼热。”我紧张得语无伦次，他松开我的嘴，又向我贴近一些，垂头在我唇上轻啄一下：“你可以试着动一动你的手，你那样抓得我很不舒服。”

    我木然地点点头，手上开始动作。

    他似乎很享受地闭上眼睛，睫毛的阴影投在下眼睑，微微颤抖，像浓密的羽扇。他轻咬着下唇，白皙的面上渐渐地浮起一丝红晕，鼻间发出低沉压抑的喘息，像是在努力克制。

    就这样看着他的脸，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中就慢了下来。他突然睁开眼睛，刚好与我的视线对上，我脸上突地腾起一股热气。他压低了声音说：“你再这样我会控制不了的。”

    “哦、哦。”匆匆地应了声，手上加快了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居然有一丝满足感涌上心头，于是更加卖力地套弄着他的火热，那东西在我的手里逐渐胀大，看着他沉醉的表情，情不自禁地用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闭着眼睛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体明显一震，于是我手上加重了力道，他粗重的喘息从两人紧贴的唇间溢出，我颤巍巍地伸出舌头，刚触上他的唇，就被他卷了过去，然后更用力地压了下来。

    后颈被浴桶坚硬的边缘硌得有些疼，胸腔中的氧气似乎要被掠夺一空，可是却有一种怪异的酥麻感在脊背流窜，直冲向下腹，某个地方开始发热胀大，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上升。我将下`体贴在他的腿间摩擦，他又向我贴近了些，于是两人的重要部位就这样紧密地贴在一起，感受着摩擦带来的**。

    最后，紧贴着我的那具身体在一阵**之后瘫软了下来。他的额头轻触着我的，微蹙着眉，眼睛轻轻阖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可是我下面那东西正在我腿`间强烈地抗议，一直抖个不停。过了好久，绯弥终于睁开了眼睛，暗红色的眸子渐渐找到焦距定格在我脸上。我赶忙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脸上顿时又腾腾地烧了起来。

    绯弥双手撑着我的肩膀，微微起来了一些，我下面那个在他腿间晃荡。他说：“我来帮你。”

    我的下巴再一次掉到地上，我一定是听错了。

    “什么？”

    “你下面不要紧吗？”这是什么话？当然要紧了，于是我使劲地点头。他说：“没有润滑的东西，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你忍着点。”

    什什什、什么意思？他难道不是要用手帮我吗？不过，我们现在这个体位……我的思绪还没拉回来，他将穴口对准我腿间高昂的**，慢慢地坐了下来。

    “嗯……”突然来袭的**使我不禁轻哼出声。绯弥的体内又紧又热，被那紧致的火热包裹着，来袭的却是前所未有的**。

    他微微扬起头，轻咬着下唇，眉头皱得更紧了，细密汗珠从光洁额上滚落，沾湿的殷红发丝贴在他的侧脸，红白相应，丝丝分明。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我已经不能思考。

    我上了绯弥，我上了绯弥……

    这是好久以前幻想过的呢？

    隔了好久，我才反应过来，我的呼吸都有些不稳，声音颤抖得厉害：“绯、绯弥……你……”

    或许是因为疼痛的关系，他的呼吸更加粗重了些，但是，听得出来，他在极力压制。他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气，额头抵上我的：“……你可以试着动一动。”

    我说：“很痛是不是？其实你不用……”

    他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

    痛，我知道他一定很痛。他是第一次，又没有润滑，而且还是这种体位……

    所以，我依旧没有动。

    他搂着我的脖子，手肘搁在我的肩膀，身体稍微上抬了一些，他的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短暂的**。

    我的意识已被那无穷无尽的**所征服，那一刻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托起他的腰拼命地动作起来。

    **一波一波地袭来，像是要将我燃烧。我亲吻他的颈项、锁骨，他胸前微微凸起的樱蕾色泽红润，像一颗待人采摘的樱桃，我一口含住，用力的吸吮舔舐，使坏地用牙尖轻轻一咬，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达到**的巅峰之际，我一个深顶，在他的体内得到了释放。

    他扬起头，殷红的发丝顺着耳际垂下，落在水中，散开了一片，像滴落在水中晕染开来的鲜血，刺眼，夺目。明明灭灭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更苍白了一些。这样的绯弥，让我想起了那一次在雪地里看到的奄奄一息的他，苍白又脆弱。那紧蹙的眉间仿佛刻上了千万年的沧桑，可是那一切，我都不知道。

    他爱前世我的吗？或者他只爱着前世的我，如今，这些都已不重要。他对我的感情，我没有理由再去怀疑，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人如果不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为对方做到这个份上的。

    这样的幸福是否太过奢侈？内心的激动、不安、焦躁困扰着我。我紧紧将他抱住，将脸贴上他火热的胸膛，那里面有一颗此时正在为我狂跳着的心脏，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因为那颗心，是为我而跳。




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绯弥的父亲回来了。那是一个和绯弥有着相同发色的成年男子，看上去不过人类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英眉挺鼻，皓齿星眸。他就那么往荼蘼花海里一站，一股霸气便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然而飒爽雄姿却在他的视线触及到绯弥的那一刻彻底被摧毁。

    “小弥！”

    绯弥用手隔开飞扑到他身上的男人，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你每次能不能正常一点？”

    男人捉住他的手，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小弥怎么这么久才来看你母亲，你母亲都想死你了！”

    绯弥的母亲站在一旁捂着嘴轻笑出声：“你想他直说不就好了，怎么扯到我头上了？”

    男人神情幽怨地看着一旁的女人：“小弥不是不让我想他么？”说着偷眼看了看绯弥。绯弥说：“我们是来找你有事，不是来听你闲扯的。”

    男人的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唉~原来小弥是有事找我才来看你母亲，你母亲一定伤心死了~”女人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绯弥面无表情地说：“永恒枷锁怎么解？”

    男人吃惊地睁大了双眼：“什么？谁……谁被下了永恒枷锁的诅咒？”

    “我。”

    “什什什、什么？谁干的？”

    “废话，你不是知道么？”

    男人沉思了半晌：“不对，永恒枷锁是同时向两个人下的诅咒，那还有一个人是……”说着将视线移向我，“……他？”

    绯弥点点头：“嗯，你解不解？”

    男人突然松了口气似的道：“那简单啊，杀了他就好了。”

    绯弥皱眉道：“什么？”

    “被同时施咒的两个人，只要其中一个死掉，诅咒自然可解。”

    “开玩笑，你让我杀了他？”

    “不是我让你杀了他，是你必须那么做。”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凝重，“小夜的性格我想你比我了解，他想要做什么没有人能够阻止。他这一次竟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对你用了永恒枷锁，你觉得他会这么轻易罢手么？”

    绯弥用手指着我：“你知道他是谁么？”

    男人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绯弥：“知道。”

    “那你还……”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会说出来，不然你以为他现在还能活生生地站在那里么？”

    绯弥握紧了双拳站在那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道：“那……没有其他办法么？”

    男人摇了摇头：“没有。”

    绯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雪我们走。”说着拉过我的手就往门口走去。

    绯弥母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弥！”

    “让他去吧。”

    一路上绯弥都没怎么说话，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回到城中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街边行人渐疏，绯弥拉着我沿湖转了一圈，在湖边的石台上坐了下来。

    微风轻轻拂过湖面，涟漪荡漾，映着岸边星星点点的灯火，波光粼粼，湖风夹杂了淡淡的腥味扑打在面上，在深秋的夜里，带着些许凉意。

    绯弥像小孩子一样撑着下巴坐在我的身边，抬头仰望着天上的点点繁星，嘴角轻轻扬起：“其实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还爱着你，爱着这一世的你，可是答案总是很模糊。现在明明你已经在我身边了，可我还是找不到当初的那种感觉……”他转过头，微笑着看着我，“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绯弥，你、你在说什么？”

    “也许一直以来，我爱的只不过是前世的你，可是，你已经不是他了。”他转过头来，依然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一定是听错了。我晃了晃脑袋，努力牵扯出一个笑容：“绯弥你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他摇了摇头，笑笑：“不，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前世的你，真的已经不在了，而这一世的你，并不是我要的，明白么？”

    果然我这张脸还是没那么容易被他接受吧。

    我站起来，整个世界剧烈摇晃了一下，我后退一步咬咬牙，扯着嘴角笑笑：“没关系，我明白的。”其实你已经很委婉了，比阎夜委婉多了，所以我不应该难过的不是么？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会那么痛呢？

    绯弥站起来，紧皱着眉看着我，伸出手，却停在了半空，然后又收回去，抿了抿唇：“你能明白就好。”他顿了顿，又说：“你会有自己的生活，会找到自己的幸福，你会好好的，对不对？”

    我拼命地点头：“嗯嗯……我会好好的，我会幸福，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活在过去没能够走出来，所以你放心，我的心还在我这里，我会把它保护得好好的，不会让它受伤害，不会让它痛，我一定会好好的！”

    绯弥怔怔地看了我半晌，像往常一样，揉了揉我的发，轻轻一声叹息之后，我看着他的身影最后隐没在灯火阑珊处。然后整个世界只剩下宁静。

    我蹲下身，把身体缩成一团，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哽咽出声，滚烫的泪从两颊滑过。

    为什么要难过？我又不爱他，终于摆脱掉他了不是么？没有他，夜也许不会那么恨我，我应该高兴的不是么？我应该高兴的……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好痛……

    比以往的哪一次都痛……

    眼泪已经枯竭，风干的泪痕在脸上紧得皮肤发疼，微腥的湖风拂过时，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幸福这两个字之于我，果然还是太过奢侈吗？




第五十章

“沧雪！”

    闻声一惊，我猛然抬起头来。听到殊倾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赶忙转过身子背对着他：“殊、殊倾，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消失了两天去哪了？把我骗回皇宫去，你们倒好，拍拍**走了个干净！”我没来得及辩解，他又说：“咦？绯弥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有事先走了。”

    “什么？大半夜的他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喂！你为什么背对着我？”说着便绕到我前面，我赶忙转过身往前迈了一步：“殊倾，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不耐烦地道：“有什么事？先转过来再说，你用**对着我讲话不觉得很失礼么？”

    “你还是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我转过来。”

    “那好，你说。”

    “其实，你以前见到的我，并不是我真正的样子，其实我……很难看的。”

    “嘁！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丑就丑了，我接受能力强的很。”

    “不是一般的难看……”没等我说完，他就一把扳过我的肩将我转了过去。

    我把头埋得很低，他有些不耐烦地道：“别低着头，我看不到。”说着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我害怕地闭上眼睛，不想看到他看到我的样子的时候失落嫌恶的眼神。他似乎是仔细端详了一阵，然后咂咂嘴，“还行，也不是太丑。”

    我猛然睁开眼睛：“什么？”

    他敲我一记暴栗：“你认为我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么？再漂亮的人，只要不是你，我看都不会看一……”他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突然噤声，然后颇尴尬地抓了抓脑袋，“我的意思是，一个人的外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他用手按着他自己的胸口，微笑着看我。

    听他这么说，心里突然有些难过，他是第一个不嫌我丑的人。我垂下头，将视线移到地面：“你不会觉得我这张脸很……很恶心吗？”

    他又一记暴栗敲我脑袋上：“恶心？你再说个恶心看看？不过……意外是有点啦，但是我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我揉了揉连续两次遭他袭击的头部，只觉得鼻根有些发酸，刚刚枯竭的泪，竟又在眼眶里打转。

    “喂，你该不会是哭了吧？我又没使多大劲……”

    我轻轻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没有，我很高兴！我一直都担心你看到我这张脸就不会再想和我做朋友了，你能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真的！”

    殊倾转过身子，面对着湖面咕哝了一句什么，可是他说得太快，我没有听清，于是我问：“什么？”

    他转过身来，笑得一脸灿烂：“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去哪？”

    他颇无奈地耸耸肩：“现在只能去皇宫，因为你明天就看不到我了。”

    我说：“什么意思？”

    他翻个白眼：“笨蛋，我要睡觉了啊。”

    我说：“殊倾，似乎有些事情，我不是很明白。”

    “我不想说，你去问青莫好了。”

    ……

    回到皇宫，殊倾送我回了乾修宫。

    子时已过，万物俱寂，只剩下我一人的乾修宫里格外清冷，我一个人站在窗前，却全无睡意。空气似乎都结了冰，从敞开的窗口吹进，吹灭了烛火，身后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抬头仰望天空，星星依然璀璨。

    不知道我在窗前站了多久，直到天际微微泛白，我才恍然发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而昨天已经过去。

    回到床上躺下，站了一夜的双腿麻麻地跳。我扯过一旁的被子，将自己团团裹住，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梦里，一只巨大的金鼎填满了视线，金鼎后面探出一颗脑袋，是那个红发少年，红发少年四处瞅了瞅，从金鼎后面走出来，这才发现，他怀中还抱着一只雪白的猫。

    近距离的观察才发现，这只猫的瞳色竟是蓝色，如同那不含一丝杂质的蓝水晶。

    红发少年将猫咪放到地上，顿时，猫咪的周身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芒。当光芒消失，站在红发少年身边的赫然就是上一次出现在梦中的白发少年。

    白发少年有些疑惑地看着红发少年：“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听说这里放着一种丹药，吃了它灵力可以剧增。”

    “我对那种东西没兴趣。”

    “我又没说是要给你的。”

    “那我先走了。”说着转身欲走。

    红发少年拉住他：“诶，开个玩笑，其实，那个东西，吃了之后不只可以增强灵力，最重要的是，它可以让你在重生之后保留之前的记忆。”

    白发少年似乎有些动了心：“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到这里就为了增加那对我毫无意义的灵力？”

    “那意思就是，我可以不用忘记你？”

    “是啊是啊。”

    “算了，我还是不要记得你。”

    “为什么？”

    “万一我变成丑八怪，你装作不认识我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平乐谷的麒猫都很漂亮。”

    “那万一变丑了呢？”

    “那我也不会不要你啊，不要乱想了。”

    画面突然切换，又是上一次梦到的那个温泉。只是，这一次的画面似乎……

    “弥，我明天……就要走了……”白发少年衣衫半褪，面颊微红，下半身都浸在水中，雪白的丝绢飘在水中，晕开一圈圈涟漪，仔细一看，方才看清，他正跨坐红发少年的腿上，某个部位正和红发少年的另一个部位紧密相连。他微微皱着眉头，说话时，气息都有些不稳。

    红发少年紧紧搂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项：“我知道。”说着，开始动作起来，顿时，水花飞溅，水声哗哗作响。

    白发少年的声音被摇晃得支离破碎：“嗯……不要……不要忘了我……”

    红发少年更加用力地拥住他，加大幅度地动作起来：“……不会的。”

    身后传来一个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焦急地叫着：“沧雪！沧雪！”

    “哐当”一声之后，我猛地从床上坐起，伸手揉了揉眼睛，看到在我面前立定的一脸神色慌张的青莫。

    “青莫？”

    “你还在睡？陛下马上就要过来了，上一次陛下就说不想见到你，你这次完了……”说着，他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你怎么……”

    我打断他：“这是我本来的样子。殊倾怎么了，我昨晚才见过他啊。”

    青莫晃了晃脑袋：“唉唉，算了，你跟我来，我再跟你解释。”说着拽过我的手，就将我扯下床，朝着门口奔去。

    “喂！我还没穿衣服呢……”




第五十一章

青莫拽着我跑到城门外，我都快被一路上人们诧异又好笑的眼神戳出一个洞了。我知道我这个样子，穿着亵服，光着脚丫子，蓬头垢面，在街上被一个小孩拉着狂奔，准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青莫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套衣服塞给我：“你走吧！”

    “什么？”我抱着衣服，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他话里的意思。

    青莫的眉头有些不耐烦地皱起：“我叫你走，离开这里，离开蓝雅国，这是我和其他四位长老商议之后的决定，你走吧。”

    我说：“为什么？是不是殊倾……”

    他朝我摆摆手：“陛下不想看到你，你赶快走。”

    “哦……”我抱着衣服，愣在原地没有动。

    原来，殊倾也只是嘴上说着不介意我的脸，其实心里还是介意的吧，我居然当时还感动得热泪盈眶，现在想起来，还真有些可笑。

    “你怎么还不走。”青莫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会走，你放心。”

    我摸了摸腰间，猛然发现，琴月给我的那块石头居然被我落在了乾修宫。

    “青莫，我有东西落在了乾修宫，非常重要的……”

    话未说完，另一个声音响起：“你说的是这个么？”

    我转过头，看到了向我们走来的殊倾。他手中握着那颗琴月给我的黑色晶石，朝我扬了扬，袖子滑倒臂弯处，手臂上没了那些样式复杂的镯子。

    “殊倾……”

    他走到我旁边，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青莫：“青莫，你要让他去哪？”

    “陛下。”青莫垂首行了一礼，“陛下不是说不想看到他么？我要让他远离陛下的视线。”

    殊倾微微皱眉：“朕什么时候说过了？”

    “不是上一次……”殊倾的眼神突然之间变得凌厉起来，青莫忙说：“没有没有，让他走是护国院长老们的决定。”

    殊倾说：“那你们有问过朕的意思么？”

    青莫扯着嘴角笑：“这种小事我们不敢惊扰陛下。”

    “小事？怎么说他也是朕的客人，哪有赶客人走的道理？”

    青莫小小的眉头皱到一块，小嘴一撅：“陛下，他可是麒猫！”

    “麒猫又如何？”

    “他是麒猫，天神养在平乐谷供神官玩乐的宠物！”

    “这有关系么？”

    青莫说：“陛下，您可是一国之君，怎么可以留个妖怪在身边，这……”

    殊倾冷哼一声：“朕跟谁做朋友，还要经过你们同意么？”

    青莫说：“可是……”

    殊倾不耐地打断他：“行了，你回去吧。”

    青莫从我身边擦过，我听到他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先留下来吧，等忙完这一阵，我送你去寒冰山。”

    我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走。”说着对他伸出手，“那块晶石给我。”

    他看着手中的晶石，调笑道：“你那么紧张？难道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

    我点点头：“你把它给我，我现在就离开蓝雅国，保证以后都不出现在你面前！”

    他轻笑一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我只知道我可以靠它找到我的父亲。”

    他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兀自言语：“这个是暗黑玄晶。它蕴藏了无穷的灵力，但是只有一个人可以驾驭它，而且必须集齐五颗，分别是魔域紫晶、暗黑玄晶、精灵之眼、海龙之血、人鱼之泪，当五颗晶石合为一体，能够驾驭它的人，纵是天神也无以匹敌。但据传，能够驾驭他的人，在一百多年前就失踪了。”

    我曾经听老槐树讲过，这世间确实有这么一样东西，只要能够成功驾驭它，就可以借助它的力量颠覆世界。

    颠覆世界对我来说太不现实，不说我根本没有那个想法，就是我有那个想法，也集齐了五颗晶石，凭我的力量怎么可能驾驭它？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暗黑玄晶，我只是要靠它找到我父亲！”

    “你应该知道，你父亲就是那个可以驾驭它的人。不过，那几颗晶石可都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工具，所以在你父亲失踪之后，那几颗都破除封印流落世间。”

    “别跟我讲这些我不明白的东西，我没想过要颠覆世界，你把它给我，我现在就走。”

    “你不想，不代表你父亲也不想。一百多年前他和绯弥的那笔账还没算呢。”他向我靠近一步，轻叹一口气，“难道你想看着你父亲拿着它毁灭天界再杀了绯弥？”

    “他要杀了绯弥？”

    “绯弥当初用卑劣的手段抓他去了天界，在天界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他一生最大的耻辱，你觉得你父亲应该怎么做？”

    我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我的父亲要杀了绯弥，他要杀了绯弥……

    “我知道，你不想绯弥死。”

    我抬起头来，有些激动地看着他。他既然这么说，那么一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要不让你父亲集齐毁灭之石，他就拿绯弥没有办法。至少两百年内他不会轻易对绯弥出手。”

    两百年，两百年发生的变化可以很多，到时候也许父亲就放下那一段仇恨了也说不定。

    “好，我留在蓝雅国，这颗晶石我一定不交给我父亲。”




第五十二章

后来我还是跟他们回了蓝雅皇宫，只是从那以后青莫对我的态度冷淡了许多，看到我都是“哼”的一声就将头甩到一边，看都懒得看我一眼，所以我也一直没有向他提起关于心中对殊倾“沉睡”这一事的疑问。

    我一直觉得现在这个殊倾和那个说不介意我的外貌的殊倾不是同一个人，因为他们除了长相之外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而且“黑发殊倾”还说过我上一次离开时见到的殊倾不是他，他没有理由骗我。虽然我灵力薄弱，但也感觉的到，他是真的没有灵力，而这个殊倾灵力强大到我都不敢估计。

    如果他们真的不是同一人的话，“黑发殊倾”现在真的是在睡觉？

    我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去问孔沐。

    做为护国院长老候选人之一的孔沐和其他候选人一样住在安雅宫左侧的蓬岫院，问了好几个侍女守卫才找到那个地方。

    蓬岫院四面山石围绕，院内也是假山嶙峋，还在院外时我就听到青莫气急败坏的声音：“孔沐你老跟我做对是不是？你为什么总是帮着那个妖怪讲话？！”

    “可是陛下喜欢他。”孔沐的声音不冷不热。

    “你是猪吗？就是因为陛下喜欢他，我才让他离开，他要是继续留在这里，陛下会有危险的！”

    “陛下要留下他，我们有什么办法。”

    “我不管，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三天之内你把他给我弄走，否则、否则我们就完了！”

    “青莫，你……”

    “哼！”

    孔沐的声音柔和了些：“不是我不想这么做，但是你知道陛下的性格，无论是哪一个人格，陛下想要得到的东西绝不放手，难道你忘了上一次陛下的另一人格苏醒跑出去没有找到他回来质问我们的事了么？那一次是在雨中找了他一天一夜，这一次你又想看到陛下那个样子么？陛下现在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如果再不顺着他的意，他也许这一次睡着了就不再醒来也说不定，难道你想看着他就这样消失？”

    青莫没有说话，孔沐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的陛下，没有几个人能伤得了他，再说，还有我们，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怎么会？！我这么厉害，上一次输给月夜雪魔也只是因为你突然跑来分了我的心，我要是正常发挥怎么会被他伤到？”

    “嗯嗯，青莫最厉害了，那这里还疼不疼？”

    “你吹一下就不疼了！”

    “现在呢？”

    “还有一点……唔……”

    “……”

    “……唔……孔……唔……孔沐……”

    隔了好久我才听到孔沐有些气息不稳的声音：“……青莫，你什么时候才可以恢复？”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些沙哑，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一定是一副**焚身的表情。

    “快了快了……咦~~你现在的样子好恐怖哦~”青莫的呼吸也有些不稳，似乎还没缓过气来。

    “恐怖吗？”

    “嗯嗯嗯嗯……”

    “那我要做恐怖的事囖……”

    “啊！啊啊……孔沐你放开我……啊啊……不要啊……孔沐……要死了……”

    “好吧，今天先放过你。”

    “呜呜呜……孔沐你好坏……”

    “如果不是有客人来，我想我会好好疼你的。”

    “咦？”

    “门外的看戏可看够了？”

    我愣了一下，这才发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门口。我左右看了看，确定了孔沐是在说我，于是我说：“不好意思，我是来……”

    门突然被打开，青莫怒气冲冲地打断我：“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

    “慢着，我问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引诱了陛下现在又想来引诱我的孔沐么？”

    “我想我这个样子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吧，你是对你自己没信心呢还是对你的孔沐没信心？我不过是有些事情想问孔沐，如果给你造成什么困扰的话，我现在就走。”

    “你……”

    站在青莫身后的孔沐终于开了金口：“沧雪公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想我没有必要再问了。”

    “是关于陛下的事？”

    “嗯，我想我知道了。”我看了看青莫，又把视线移向孔沐，微微颔首，“打扰你们了。”

    回到乾修宫就觉得不对劲，平日里的侍女守卫全没了人影，而我房间的门却是敞开着。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果然看到坐在桌前一手撑着额头一手轻敲着桌面闭着眼睛养神的殊倾，他的面前还放着一碗似乎已经冷却的汤。

    我蹑手蹑脚地往大门口挪……

    “你要去哪？”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笑得一脸灿烂：“我以为你睡着了……”

    “过来。”

    我慢悠悠地挪过去。

    “去哪了？”

    “闲着无聊就出去转了一会。”

    “愣着干什么？坐下。”

    我愣愣地坐在与殊倾隔了两个位置的凳子上。他拍拍身边的凳子：“这里。”

    我翻着白眼挪过去。

    “汤都凉了，叫人拿下去热一下。”

    “哦！”我噌的一下站起来，“我这就去。”

    他不耐烦地拍拍桌子：“坐下坐下，朕没让你去。”说着翻个白眼，“来人！”

    一个侍女走进来：“陛下。”

    殊倾敲敲桌子：“把这个拿下去热了。”

    侍女颔首道了一声：“是。”然后过来拿了桌上的汤碗退了下去。




第五十三章

侍女退了出去，就剩下我和殊倾坐在那里干瞪眼。

    有些事情想要问清楚，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在我正郁闷地抓耳挠腮冥思苦想要怎么开口时，殊倾突然开口：“你去了孔沐那里？”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抿着唇微微一笑，拿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抿了一口，道：“那你应该知道，朕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殊倾’。”

    我点点头：“嗯。”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那你有什么想法？”

    “你不是双重人格，你们是两个不同的灵魂对不对？”话刚说完，我愣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殊倾挑眉，眼神有一丝玩味：“哦？你的看法倒是独特。”

    我不管他，干脆打破沙锅问到底：“那一个‘殊倾’才是这个身体本来的灵魂对不对？那你是谁？”

    “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告诉我你不是。”

    他轻笑一声：“直觉？真是可笑的字眼。不过也没有关系，他就快消失了。”

    我被他的话震惊到了：“什么？”

    “他的寿命本来只有十六年，是朕让他多活了这么久。”他一脸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

    莫名的有些气愤，于是我朝他吼：“多活了这么久？他年龄顶多也就二十岁，而他零零散散清醒的时间加起来还没有十年！”

    他依旧不愠不恼，双目含笑：“蓝雅人的年龄是你能估量的么？”

    不过也是，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殊倾到底有多少岁。

    “那……青莫孔沐他们知不知道？”

    “你认为呢？”

    “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每月十五左右。”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这一次不一定。”

    “什么意思？”

    “他的灵魂在世间滞留了太久，再这样下去就会连他最后一点灵体精元也耗尽，下一次醒来后就会彻底消失，也就是所谓的灰飞烟灭。”

    彻底消失，灰飞烟灭……

    这样的话，是不是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如果不醒来呢？”

    “那么他就可以和所有死去的人一样，进入轮回。”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不醒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玩味地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会因为你醒过来？”

    我猛然抬头，故作镇定道：“当然不是，他怎么会……”

    他打断我：“你少在朕面前装傻，他对你的感情，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心跳突然加快，想要避开这个话题。可他依然死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你还在逃避？”

    我说：“我们只是朋友。”

    他突然笑了：“朋友？呵呵，只是朋友？你知道如果他听到这句话会有多伤心么？”

    我突然想起上一次在湖边，殊倾背对着我，朝着湖面说话时，那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然而他那时的表情，被我刻意忽略了。

    我低下头，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朕做的事，他不会知道，但是，他做的事，朕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猛然抬头：“他做了什么？”

    “还记不记得你刚认识他的那天晚上跟他去了春意阁？”他像是故意给我留下思考的时间，微微停顿了一会。我木然地点点头，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你当时被人下了药，本该是**焚身，可你醒来时却什么事也没有，你就没有想过原因？”

    一语如雷击。

    我突然想起那天早上醒来时，洒满金色阳光的小院，殊倾站在楼下，脸色苍白。原来那并不是错觉……

    “想起来了？”

    “我……”

    “你把这件事忘得彻底，可他却把你的每一个表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完全被震惊到了，呆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晚对他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一场残暴的强jian，可他就是在那场强jian之后爱上了一个根本不把他当回事的人。”

    “对不起……”

    “你这句话应该对他说，可是他可能永远也听不到了。”

    “对不起……”

    “你这一次突然出现，他有多高兴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

    “可他走的那天，很不开心。”

    “……我知道，是因为我……”

    “所以，他也许不会醒来，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他的人，他没必要放弃轮回的机会。”

    “是……我不值得。”

    “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这一次醒来还能不能看到你。”

    侍女送来了重新热好的汤，殊倾顺手接过，玉葱般的手指轻轻托住镶着金边白瓷蓝花的汤碗，轻轻搅动。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你现在情绪不宜过激，本来朕暂时不打算告诉你的，等你身体好些再说，但是既然你知道了，朕想，也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他舀了一匙汤轻轻吹凉了凑在我嘴边，“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又吃不下东西，朕特意让他们炖了银耳竹笙汤，有益气养血，增强食欲的功效。喝一点？”

    碗中汤汁浓稠鲜香，晶莹的银耳浮在汤面，莲子颗颗**，竹笙特有的香味溢出，本该让人食欲大增，可是在此刻闻起来，却让我只想呕吐。胃里突然一阵翻腾，我捂着嘴冲到门外，伏到墙角干呕起来，似乎要将整个胃都倾吐而出。

    原来自己早已将殊倾伤害了却不自知，甚至还在事后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突然，我想起那一次在船上被他强吻，还撅着脾气跟他怄气；想起他嘻笑着问我，如果那船沉了我会不会救他；想起他用有些无奈的眼神看着我说，他不想离开；想起他这一次离开前，在湖边大幅度动作结果却很轻柔地敲着我的脑袋说，如果不是我他看都不会看一眼，还有那一句我没有听到的话……

    在我面前，他一直在笑，一直在努力让我开心，可是我回应他的就只是遗忘。

    遗忘了那一夜粗暴的对待，遗忘了对他的伤害，遗忘了他看着我时心酸又无奈的眼神……

    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这样的我，和那些虚伪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原来，伤害一个人，可以这么容易。

    容易到，还没有发觉，就已经无力挽回。




第五十四章

接下来那几天，我睡得都不大好。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殊倾那无奈又有些心酸的眼神，和他俊逸天真的笑容，还有他隐在眼底那零星的黯然。

    日已至深秋，窗外的荷花池里败荷零落，唯剩下毫无生气的丑陋干瘪的莲蓬低垂着脑袋，荷叶皱巴巴地拧成一团，清风吹动茎叶，扰乱了碧波。

    “在想什么呢？”闻声回头，我看着推门而入的殊倾，轻轻摇了摇头。

    殊倾走到桌边坐下，微笑着看我：“还在想那件事？”

    “今天十三了。”

    “怎么？”

    “他会不会醒来？”

    殊倾没有说话，兀自摆弄着桌上的茶杯，眉头微微蹙起，就在我以为他不打算说话的时候，他突然抬眼看我：“想不想见他？”

    我有些错愕地睁大了双眼。

    “虽然是有些费事，不过我到觉得有些事你还是跟他说清楚的好。”

    我有些激动地抢过他的话：“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见到他，见到真正的殊倾？那要怎么做？！”

    “朕可以使用魇术将你带进他的梦里，想要怎么做，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了。”

    “哦。”原来，他所谓的见殊倾也只是在梦里，不过这样也好，总比永远见不着他来得好。

    “想现在开始的话就到床上去吧。”

    我应了一声乖乖躺到床上，瞪着眼睛盯着帐顶。殊倾走过来：“你睡觉眼睛睁这么大？”我乖乖地把眼睛闭上，殊倾又说：“朕现在给你催眠，送你去他梦里。”

    我闭着眼睛点点头。

    几乎只是那么一瞬间，就感觉脚下一空，身体急剧坠落，我害怕地闭紧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双脚才踏到实地。睁开眼睛时没有如愿地见到殊倾，而是身处一片漆黑之中，我四周看了看看，才发现很远的地方有一点光亮。

    “快点进入他的梦里，梦魇之门一旦关闭，你就进不去了！”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想也没想快速朝着光源处冲去。

    终于赶在梦魇之门关闭之前侧身跨了进去。耀眼的白光刺痛了双眼，眼睛一时无法适应突来的光亮，我用手背遮了眼，耳边是莺歌虫鸣声声，萦绕在鼻尖的是青草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混杂着淡淡的花香。

    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我震惊了。

    原来，殊倾的梦境，竟是这样美。

    烟村鸟树渺渺，碧溪潺潺，岸边草长莺飞，草间散落着不知名的小花，朵朵芬芳。大片大片的浮云如嫡仙漫步天际，五彩斑斓的霞光在云中窜行，不时有飞鸟掠过苍穹，尖锐的鸣叫声刺破云层，响彻天际。

    “沧雪！”听到这个声音，我呼吸一窒，心突然之间跳得好快。

    我该说什么？以前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一直在刻意逃避，但是现在被人揭穿之后，就突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我深吸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回头，对上笑得一脸灿烂的殊倾热情而灼热的双瞳。

    一如往常的笑容，只是如今看来，竟有几分凄凉。

    他背光而立，阳光在他身后晕上一层金色的光辉，他的笑靥沉在阴影里，变的有些模糊不清；一头乌黑如丝缎般的长发依然被他松松垮垮地系在一旁，从肩上泻下，直垂到腰际；有些瘦削的身体套在宽大的深紫色半袖长袍中，显得格外单薄。

    心突然狠狠地揪了一下。我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些：“殊倾。”

    他微笑着跑到我面前，突然一把将我拥住：“在梦里也能见到你，真好。”

    我没有说话，亦没有动作，只任他抱着，因为我知道，他已经没有在我面前真情流露的机会了。

    他的手臂逐渐收紧，声音略带鼻音：“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就这样任他抱了一会，我才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我摇摇头，轻轻推开他，凝视着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近在咫尺的脸，眼底涌出的酸涩模糊了视线。我低下头，眨了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些：“殊倾，你是不是不会再醒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不屑地笑笑：“你听谁说的？我就知道，他们巴不得我不醒！”

    “其实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确实是个好国君，蓝雅国在他的统治下日益昌盛……”

    他打断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连你也帮他说话？你们都当我是多余的是不是？”

    “我不是帮他说话，我只是觉得，他真的比你更适合当这一国之君，你不也这么认为么？”

    他蹙紧了眉，提高了语气：“你应该知道是他强占了我的身体！”

    “我知道。但是你知不知道，你本来就只有十六年的生命，是他……”

    “十六年？”殊倾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悲凉，有些凄怆，“……你知道我多少岁么？”

    我木然地看着他。

    他垂下眼睫，羽扇般的睫毛轻轻扇动，须臾间洒下金色的光辉：“腊月初三……满十九。”

    “那又怎样？你终归是多活了三年。”

    “多活了三年？是啊，多活了三年，可这三年却是用我本就短暂的人生一半的时间做代价交换来的……”他突然换了一副表情，微笑着看我，“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遇见那个我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人……”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梦，是个一醒就会破碎的梦，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表露心迹，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将他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我面前。这样，我是不是应该抱住他，安慰他？

    可是，我比谁都明白，不能给他希望。

    我故意提高了音调：“守护？你拿什么守护？时间还是力量？还是你们所谓的爱？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它充满了崎岖坎坷，并不是你想怎么走就能怎么走的！”我吸了口气，又道：“你知道吗，若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必然要拿你所拥有的东西来交换，而你拥有什么？你根本什么也没有！”

    我的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我握紧双拳，用佯装出来的愤怒掩去了眼中的泪光。

    他愣愣地看了我一会，然后低下头笑了：“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反正我不会再醒来，你们也不会再见到我，蓝雅国在他的治理下一定会日益昌盛，所以，少一个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错，事实就是这样。我想我应该走了。”转过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哦对了，在这个梦里，你跟我，都是真实的。”

    离开殊倾的梦境，醒来时，脸上是一片湿润。

    我知道，我这一次伤他更甚从前，他的痛我明白。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为了他，我必须这么做。

    只希望他转世后能将这一段记忆彻底遗忘，做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平静地生活。




第五十五章

“都交代好了？”殊倾站在窗前，背光而立，夕阳在他身后妖艳地绽放，如同染了满天的血光。

    我木然地坐起来：“你骗我。”

    “什么？”

    我猛然抬头怒视着他：“你这个身体只有十九岁！”

    他无畏地一笑：“你知道了？那又怎样？”

    他居然笑得跟与他无关似的轻松，顿时不由得怒火中烧：“他不应该这个时候消失的是不是？是你想独占他的身体，独揽蓝雅国大权！”

    他依然笑得一脸无害：“难道你不认为朕比他更适合当这一国之君么？”

    “可这是他的身体！你没有权利决定他的命运！”

    “如果不是朕，你觉得你还有机会认识他么？”

    我无言以对。是啊，如果不是他，殊倾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我哪里还会碰到他？想了想，我放软了语气：“那……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消失呢？”

    “你不想他消失的话，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

    “朕可以保证他在朕离开之前不消失，但你必须答应朕，在这之前你要一直留在朕的身边，但是永远也不要让他看到你，如果你能做到，或许朕可以考虑一下。”

    “好，我答应你。”我想也没想，便一口应了下来。

    ……

    在蓝雅皇宫呆了已经快一个月，殊倾说，这一个月另一个殊倾就会醒来，所以我这段时间被送到了蓝雅皇宫深处别院里。

    夜半琴弦三更，朗月穿云。

    沐浴过后整个人都倍感舒爽，蓝雅国的皇宫依然清幽静谧，一阵似有似无的琴声轻飘飘地流泻入耳，轻柔的曲调，婉转而细腻，每一个音符都像敲击在心上，荡起一阵阵涟漪。

    我寻着琴声出了我住的别院，在夜半无人的清幽小道上穿梭，琴声愈渐明朗起来。

    陌生的碧湖映入眼帘，平静的湖面映着月光的倒影，一片朦胧。湖心一座凉亭之内，挂满了淡青色的纱帐，帐内隐隐约约现出一个娇俏的白影。沿着湖边走到通向湖心凉亭的长廊，木质的踏板踩上去发出“吱嘎”的声响。

    踏进凉亭的那一刻，琴声戛然而止。

    蓝发女子有些激动地站起来，转过身：“哥！”在看到我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跄踉后退两步，腿弯撞上了琴架，“你、你是谁？”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在这样的月色下，确实是很骇人吧。我微微颔首：“姑娘不好意思，一定是吓到你了，只是刚刚听到姑娘的琴声凄婉得让人的心不由得抽痛，所以不知不觉就寻了过来，如有冒犯到姑娘，还望姑娘见谅，我、我这就离开。”说罢转身欲走。

    “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姑娘还有什么事么？”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有关系。”其实这样的状况我早已习惯。之前在乾修宫我不止一次吓到伺候我的侍女，在她们惊恐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一丝厌恶，如果不是殊倾的意思，谁愿意来伺候这么丑的主子？但是即使这样，在面对这样的状况的时候，还是想要尽快逃离。

    踏上通向岸边的长廊，身后响起“蹬蹬蹬”的脚步声。

    那女子跑到我面前时，微微有些气喘，凑近我的一张脸苍白如纸。

    “公子你生气了？”

    我别过头，尽量不让她看到我的脸，语气放得轻柔至极：“没有，姑娘多心了。”

    她却开始仔细打量着我的脸：“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我刚来这里不久。”

    女子一直跟在我身后，到了岸边，她突然拽住我的手臂，拉着我在岸边的石台上坐下。睁着一双毫无波澜的大眼睛，神色木然地看着我：“公子可以陪我聊聊天么？”

    “已经很晚了，姑娘应该休息了。”

    “我不需要休息。”

    “不休息身体可是受不住的。”

    她摇了摇头：“真的不需要。公子你叫什么？”




第五十六章

后来我从她口中得知，她其实是殊倾的妹妹，殊筱。这里曾是她的行宫，五年前不幸在这片湖中溺毙，从那以后殊倾封了这里，于是这里也成了蓝雅皇宫的禁地。

    她每到半夜十分，便会在此弹琴，就是为了等待她的“寄缘人”。她的心里埋藏了一个很大的秘密，以至于不能转世轮回，除非有一天等到她的“寄缘人”，将这个秘密告诉他。

    十五年前，那时候的殊倾不过才四岁，而眼前的女子那时也还不到三岁。两人虽不是同母所生，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却比任何一对亲兄妹都要浓厚。

    变故发生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一道闪电劈过，恰好击中了当时六皇子殊倾的寝宫。火势急速蔓延，顷刻间火光冲天，大家还未来得及扑救灭火，火势就已蔓延到无法挽救的地步。

    当所有人都以为殊倾就这样葬身于火海的时候，一个高大的银色身影，抱着殊倾从火海中缓步走出，赤红的火焰如毒蛇的信子一般在他身后狂舞，却又无法接近他分毫。

    殊倾被救出之后，那人就在众人的眼前化作了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晶莹的散发着银光的石头。

    青莫将那块石头放在护国院的守灵塔，加以了七重封印，因为五大长老探测到，在这块石头里面蕴藏的，远不止一个灵魂那么简单。

    殊倾一直昏迷了七天才幽幽转醒，醒来时前事皆忘，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说话做事完全不像一个才四岁大的小孩。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有七天左右，殊倾再次陷入了昏迷。又过了三天，殊倾醒来，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只是从那以后，殊倾的头发就变成了黑色。只有当他变成另一个陌生的殊倾的时候，头发才会变成蓝色，而且是极为罕见的墨蓝色。

    所有人，包括护国院五大长老都认为殊倾有了双重人格。只有当时才三岁的做为长老候选人之一的殊筱看到在殊倾醒来的那一晚，守灵塔里走出的那个银色的身影。

    那人一身雪白，周身都散发出银色的光芒，她甚至看到了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样子已在她的脑海中模糊不清了，只是记得那个人的容貌，是她从未见过的完美。她当时呆愣在哪里，那个人从她身边走过，对她微微一笑，径直朝着殊倾的寝宫走去。半个时辰后，她听到了殊倾醒来的消息。

    当她看到刚醒过来的殊倾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是那时候的她，根本没有多想，直到很多年后回忆起来，才知道，那个殊倾，早就不是她曾经日日相伴的皇哥哥了。

    而她的皇哥哥每个月陪伴她的时间也不过寥寥可数的几天。

    五年前的一天，她独自一人在这里弹琴，忽然之间狂风乍起，伴随着轰鸣的雷声，闪电一道道劈过湖面。被夹杂着雨丝的狂风迷了双眼的她不慎失足跌入湖中。

    五年来，她一直在等待那个可以听到她琴声的人，一直到今天才等到。

    她有些激动地说着，眼中有隐隐的泪光闪动。

    原来，是我错怪了殊倾。他的确骗了我，因为他没有告诉我，如果不是他，那个真正的殊倾早在十五年前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我疯了一般地冲向安雅宫，我要向他问清楚。

    门口的守卫知道我和殊倾的关系，所以没有拦我。

    轻轻推开殊倾寝宫的大门，悄声无息地走了进去。殊倾已经睡下了，窗外投进的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墨蓝的发丝沉在明黄色的床褥里，丝丝分明。

    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他的眉头皱了皱，慢慢睁开眼睛，视线最后定格在我脸上。他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地眨了眨，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轻轻一笑。

    “怎么这么晚来找我？”

    “为什么要骗我？”

    “放心，朕答应了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我不是说这个，是关于十五年前……”

    他腾地从床上坐起，皱眉看着我：“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了。”

    他突然伸手卡住我的脖子，将我按倒在床上：“谁告诉你的？！”

    我完全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我错愕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你要干什么？！”

    “知道这件事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你也不例外！”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我心里一凉：“难道……殊筱也是……”

    “没错……你见过她？”

    “真的是你……”

    剩下的话，都被他扼住我咽喉的手卡在了喉间。

    他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空气都被阻绝在外，胸腔中的氧气很快就被榨干，胸口难受得像要裂开。他淡淡地开口：“沧雪，不要怪我……”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殊倾咬牙皱眉的脸，也愈渐模糊不清，缺氧窒息的感觉，憋得脑袋一阵阵发胀，似乎就要炸裂开来。突然一道紫色的光芒从窗口袭向殊倾，殊倾翻身越到床头，避开那致命的一击，手却并未从我颈上移开，只是稍稍松了力道，一丝空气窜进肺里，呛得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泪眼朦胧中，我看到了站在窗前背着月光孑然而立的让我瞬间停滞了呼吸的黑色身影。

    我在心里苦笑，他终于还是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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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放开他。”

    殊倾皱眉看着来人，疑道：“翼王？”

    “我叫你放开他！”

    殊倾眉一挑，一脸泰然道：“不知翼王阁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阎夜一手指着我，语气平静无波：“带他走。”

    “这个恐怕不行，他是朕新纳的男宠，朕还没玩够呢。”说着，殊倾松开我，将我拉起来拥进怀中，只手轻抚我的胸口。

    “男宠？”夜难以置信地将视线移向我，“雪，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不想再跟阎夜有任何牵扯，于是我只好配合殊倾演戏，虽然不知道他用意何在。

    “是。”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我，他一定是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冷静地跟他说话。

    他还以为我是曾经那个任他摆弄的玩偶么？以前，他就是一直咬住我喜欢他这一弱点，无数次的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

    现在，我不会再那么傻，我要做回我自己，而不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殊倾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凑在我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他就是那个人，出现得可真及时呢。”

    我别过头，不可否认。

    “他好像有些紧张你。”

    紧张我？我在心里苦笑，他只不过是折磨我还没尽兴而已。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曾经那个任由他玩弄的蠢货。

    阎夜紧抿着唇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他双手在身侧慢慢展开，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紫色光芒，发丝随着强劲的魔法气流在他身后恣意狂舞，紫色的火焰球在他胸前燃烧，将他白净的脸庞镀上一层诡异的色彩。突然，那团火焰球径直袭向殊倾的面门，殊倾侧身避过，火焰球从殊倾的耳边擦过，身后的床帐瞬间被点燃。

    殊倾拉着我，翻身跃下床，立定之后，将我拉到他的身后，腾出另一只手，在身侧摊开，周围的水元素迅速在他手心汇聚成一个水球，水球在他手心急速旋转，越来越大，他微微一抬手，水球便向着火的床帐飞去，那鬼魅一般的紫色火焰瞬间熄灭。

    阎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皱眉道：“你……你居然……”

    “怎么说朕也是蓝雅国一国之君，若是连紫莲业火都无法熄灭的话，朕又怎能在如今这个位置上立足？”

    “不可能！”

    看着夜一脸诧异的表情，我知道，他一定是低估了我身边这个人的能力。其实我也很诧异，因为除了天神和魔帝，能这样轻松地灭掉紫莲业火的人就只有两个。而殊倾不过区区一个人类，居然能灭了他的紫莲业火，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殊倾脸上挂着淡淡的无比自信的笑容，夜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过了好久，夜才仿佛回过神来似的微微侧头朝着空无一人的窗口道：“看到了吧？这就是你记挂了一百多年的人，他如今是别人的男宠，你还要继续想着他么？”

    我呆呆地看着窗口，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突然，月光被一抹刺眼的红色挡在了窗外，投在地上的那个人的影子被他身后的月光无限地拉长，我顿时呼吸一滞。

    绯弥站在窗外，微风扬起他的发，一丝丝一缕缕缠绕在颈间，衬着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皮肤，有些妖娆的艳丽。

    看到他的时候，心里没有遇到夜时的那种惊慌与无措，有的只是无法抑制的心痛。

    我爱上他了吗？我不知道，但是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他的出现全不在乎，让他看到我如此不堪的一面，我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我可以马上钻进去。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那一夜的疯狂，那一夜的抵死缠绵，他在我身上压抑的喘息，细滑的**触感，滚烫的体温，似乎早已刻进灵魂那样的深刻，那样的无法抵御。

    我看了看夜，夜挑眉看着我，眼中是飞扬的自信。

    他们，果然在一起了么？

    绯弥的视线一直锁定在我身上，但是我发现，在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一具失了灵魂的木偶。

    “他、他怎么了？”心脏没来由地一阵紧缩，隐隐察觉到是怎么回事。

    “你难道看不出来么？”是啊，事实就摆在眼前，我居然还会问出这种问题。

    看来夜真的是不惜任何手段也要将他留在身边。这样一个王者一般的男人，就这样成了一个失了灵魂任他摆布的人偶。

    “他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当然是他自己来找我的，要不然你以为？”

    “他自己……找你？”

    “没错，是他自愿留在我身边的……”

    “你胡说！如果他是自愿，你为什么要用永恒枷锁来控制他？”

    “我只是想让他更听话而已。”

    “你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我和他……早就断了。他根本就不爱你了，你又何必把他锁在身边来彼此折磨呢？”

    “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这个人尽可夫的**！”

    是啊，人尽可夫，我是麒猫嘛，天生就是被人压被人玩弄的。

    “对，我就是**，我少了男人就不能活，你堂堂非人异族的翼王大人又何必为了我这个**大费周章甚至不惜舍弃自己的双翼来伤害你深爱了近千年的人呢？”我简直不敢相信，此时此刻，我居然还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来和他说话。

    “你闭嘴！”夜一声怒吼，一挥手，一束紫光迎面向我袭来。

    我轻轻地闭上眼。最后，再任性一次又何妨？

    因为我，害得绯弥变成了这样，那个王者一样的男人，如今却如同傀儡一般地活着，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是我。

    他爱的人不是我，可他却因为我遭遇这样残忍的对待，我不可能再这样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这个世上唯一解除永恒枷锁的办法，就是我们三人之间必须有一人死去，而这个人，只能是我。




第五十八章

这一刻，我的心情出奇的平静，甚至有一种得以解脱的**。

    “锵——！”

    似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我猛地睁开眼，殊倾挡在我前面，手中握着一把紫金长剑，剑身散发出淡淡的蓝色气焰。被殊倾一剑劈开的紫光袭向墙边的矮柜，矮柜顿时应声而裂。

    “在朕的地方动朕的人，总得问过朕的意思！”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挡在我面前的殊倾的背影，这个刚刚要杀了我的人居然会出手救我？

    “哼！区区一个人类，你凭什么和我争？”

    “就凭朕可以用心对他，而你不行。”

    我突然之间觉得有些可笑，这两个人，一个刚刚才想要杀了我，另一个是一直恨我入骨，而此时他们却因为我，在这里争执不下，甚至不惜说出这种傻瓜都不会相信的谎言。

    我轻轻握住殊倾的手：“倾，我的事情，让我自己解决好么？“

    殊倾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微笑着点点头：“好。”

    我将视线移向一旁呆若木鸡的阎夜，慢慢走向他，他看着我的眸子里似乎就要喷出火来。

    我走到他面前，微微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爱了绯弥这么多年，深爱却得不到的滋味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可我没有你坚强，我怕痛，所以我放弃爱你了。绯弥爱的不是我，你大可放心，以后我对你再无威胁，如果你还是不放心，你也可以杀了我。但是我想你也意识到了，殊倾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对付。”

    “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只是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纠缠了。”

    “所以你情愿留在他身边当男宠？”

    “是。”

    “我打败他，你跟我走！”

    我摇摇头：“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跟你走。”

    事到如今，他还以为我像当初那么傻么？当初我总以为，他对我总会有那么一点点感情，可是他三番五次的想要杀了我，且下手毫不留情，如果不是这两个人，我都不知道已经在他手上死过多少回了，我的心早就寒了。要我跟他走，和留在这里被殊倾杀，那我情愿选择后者。

    “哼，你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那个锁。”

    “锁？是啊，我们之间还有那么深的羁绊我怎么忘了？不过如果我死了，那个锁就无效了吧？”

    “你！”

    殊倾走到我身边，轻轻搂住我的肩：“你知道你输在哪里么？你错就错在你自己太过自负自傲，你以为无论你怎么对他他都会依然对你死心塌地爱你爱得无法自拔，可是你错了，你以为一个人的感情在经过那么多次玩弄与背叛之后依然会像当初那样没有一丝防备地让你继续践踏么？一开始是你，然后是绯弥，你们两个伤他多少我不知道，但是你难道就真的看不出来，他的眼神都已经空了么？”

    我诧异地看着站在我身边的这个人，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可他却比身在局中的任何一个人看的都要通透。

    “现在，只有朕才能让他从那一段痛苦的记忆之中走出来，只有朕能给他你们都给不了的幸福。”

    “哈哈哈哈……”阎夜突然仰天大笑，“幸福？你以为我带他走是要给他幸福？你错了，我只是要让他看着我和绯怎样幸福。”

    “这样那朕就更不可能让你带走他。”

    “是么？”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空气急速降温，狂躁的气流将室内的烛火摇晃得支离破碎。

    阎夜慢慢抬起右手，默念咒文，霎时间，他的手中已多了一把玄色的紫晶杖。紫晶杖散发着幽冥般的暗紫色气焰，强劲的气流波动扬起了他的发丝，翻飞了他的衣袖。

    殊倾眯着眼睛，嘴里吐出繁复的咒语，他握在手中的那把紫金长剑瞬间增长了数倍，剑身变得更加闪亮刺目，蓝色的气焰将他整个包围。然后他猛地将长剑一挥，屋顶便裂开一条极长的口子，二人一跃而起，屋顶的瓦片扑簌簌掉落。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从那裂开的巨口跃了出去。我立刻从门口冲出去，拉过窗口目光呆滞的绯弥奔向殿外的小院，仰头向屋顶看去，一蓝一紫两个身影在夜空中缠斗在一起。这时宫内也沸腾了起来，不多时，护国院的长老们也都一一赶到。

    青莫穿着亵服被孔沐抱在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对峙的两人。半晌，将视线移向我：“翼王怎么会在这里？”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孔沐说：“他就是翼王？”

    青莫点点头：“嗯，蓝雅国和非人异族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翼王怎么会突然来到蓝雅国？”说着诧异地看着我身边的人，“绯弥他……他怎么……”

    “翼王用永恒枷锁控制了他。”

    “永恒枷锁？他动用了永恒枷锁？”

    “是。”

    青莫刚刚紧绷的表情突然缓和：“那我就放心了，陛下一定会赢。我们在这里看着就好，陛下不会想让我们进去掺事的。”

    “我知道殊倾他很厉害，但是翼王也不弱，你怎么这么笃定殊倾一定会赢？”

    青莫白我一眼：“就知道你笨，我懒得跟你解释。”

    孔沐说：“动用永恒枷锁除了要舍弃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以外，还会耗去七成的灵力，十年之内是无法恢复了。”

    “什么？”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如果真如孔沐所说的那样，阎夜岂不是只剩下三成的灵力？难怪他的紫莲业火会那么容易就被殊倾熄灭。

    青莫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像你这么无知的麒猫也算是极品了，你少说两句，自己慢慢看。”说着又缩到孔沐的怀里，蹭了蹭，倚着孔沐的胸膛继续观战。

    强劲的气流碰撞的声音震得人胸腔都似乎要炸开一般，很多人受不了这样强劲的气流冲击退出了好远。一蓝一紫两个人的身型都被气焰罩住，根本看不清两人脸上的表情。

    眼看着那道紫色的身影逐渐处了下风，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屏住呼吸，紧紧抓住绯弥的手，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盯着那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

    可是有时候现实总是出乎人的意料，所有人都认为殊倾一定会赢，但是就在下一刻，殊倾周身的蓝色气焰瞬间黯淡了下去，然后他的身体如同风中的残叶般直直坠落。

    我一时呆住。

    殊倾输了？这个前一刻还稳居上风的人居然就这样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陛下！”伴随着耳边响起的一阵阵惊呼，青莫已经从孔沐的怀中跃起，直奔向那道直直下坠的身影，在落地的那一刻，青莫已是一副成年男子的模样。殊倾紧闭着双眼躺在青莫怀中，身上却毫发无伤。

    “他怎么这个时候醒过来了！”孔沐皱眉无奈一叹，径直走过去。

    几乎是同时，我看到空中一道紫色光芒径直袭向殊倾，我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冲了出去，挡在了殊倾的面前。

    后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深入骨髓，一股股热流顺着腹部流下，后腰的衣服被血液浸透，温热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紧贴着**。

    我微微低下头，看到从腹部露出一半的紫色冰刃，脑中一片混乱。我在干什么？我疯了么？不是有青莫和孔沐还有其他四位长老，殊倾怎么会有事？我怎么就这么傻乎乎地撞上去了呢？

    青莫睁大了眼睛，紧皱着眉头朝我吼：“你是猪吗？就这样冲过来，你以为你自己是肉盾啊？这么强大的防护壁你看不到么？”

    我困难地眨眨眼，眼前是一道水蓝色的防护壁，我刚才居然没有看到？那一瞬间我懊悔得有咬舌自尽的冲动。

    围在殊倾周围的所有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我，他们一定觉得很好笑吧？可谁叫我当时一想到殊倾会因为我而受伤脑子里就乱作一团完全无法思考呢，我只是不想欠他的。

    我无力地眨眨眼，有些站不住了，想要抬手捂住那不断往外涌血的伤口都做不到，身体就这样直直地栽到地上，我甚至听到了头部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最想要守住的东西，没了。

    终于还是要死在他的手上么？

    他亲手杀了他，他的孩子。

    “雪，你不要有事啊，你千万不要有事，我会救你的，你要挺住……”

    迷迷糊糊中，身体被人扳过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一个惊慌的声音吵得我心烦，我很想睁开眼睛，大声对他吼，让他不要这么吵，他这么吵着我会睡不着的。可是沉重的眼皮就像是黏在了一起，怎么也睁不开。

    难道我已经死了么？如果不是，那么他为什么突然之间清醒了？

    他这么紧张，是觉得愧疚么？

    唉唉，其实我很想拍拍他的肩，然后告诉他，让他不要愧疚，我没有怨过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或许这一切就是我的命，我认命了，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不是么？还有什么舍不得，还有什么放不下？对这个世界我已毫无留恋。或许，死，才是真真正正属于我的解脱。




第五十九章

熙熙攘攘的街道，人流涌动。

    “喂！你什么意思？人类的女人哪里好？她有我长的好看？还是比我更能让你幸福？”红发男子焦躁地跟在我身后，一路上喋喋不休，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我使劲甩了甩头：“都、不、是！”

    他突然攥住我的手：“那你还整天往她那里跑？”

    我转过头白他一眼，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我喜欢，你管得着？”

    “你……”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想了想，停下来猛地转过身：“难道你可以和你看得上眼的少年上床我就连和一个人类女子牵牵手谈谈天都不行？你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他一脸委屈地道：“你就算是跟我怄气也不该跟她回去见她父母害我担心你真的会跟她成亲吧？”

    我将头用力一甩：“哼！我就是打算跟她成亲的！”

    “雪~~~”他好死不死地伸手拉起我的手，攥得死死的，表情愈发地委屈，“我错了，不要生气了，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来了。”

    “你这句话说过不下十遍了——”我故意拖长声音，斜着眼睛觑他。

    他拉着我的手晃晃：“这是最后一次了，跟我回去吧。”

    烟雾缭绕的平乐谷，仿若人间仙境，是我从未见过的一派脱俗的清秀景色。

    我和红发男子一同回到平乐谷那一片荆棘林深处的那座小木屋，红发男子拉着我的手飞奔进屋，猛地将我摔到床上，“砰”的一声合上木门。

    “喂！你轻点，门都给你摔坏唔……”话还未说完，嘴就被他火热的唇堵住。湿滑的舌头攻城掠地般的在我口中翻搅，舌头被他含在嘴里用力吸吮，直到吸得我的舌尖都有些疼痛了，才微微松开我的唇，额头触着我的，那灵蛇一般的手在我身上游移。

    他微微松开我的唇，火热的气息呼在我的脸颊：“雪，雪……我还是喜欢叫你雪，你现在的名字难听死了……”

    我强压住心中狂躁的**，推他两下：“我不是你的雪，你放开我！”

    他用手轻轻剥开我的衣襟，用那一颗长满红毛的脑袋在我胸前蹭蹭：“雪，雪，我好想你，你不要拒绝我……”

    我一脚踢飞他：“找你的美少年去！”

    刚扯着衣襟坐起来，就又被他压了下去：“雪，你总是喜欢我来硬的……”说着骑上我的腰，一把扯开我的衣服埋头就在我颈间啃咬，我被他**得要不得，身下也开始蠢蠢欲动。

    我推了推他：“等等等等，先把衣服脱了。”

    他突然好像得到奖赏的孩子一般，三两下将我脱了个干净，又将他自己脱得**地压了下来。

    ……

    梦境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我试着动了动手指，或许是牵扯到神经，腹部的伤口又开始灼痛起来。我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刺眼的光线令我不得不再次闭上双眼。

    突然我的手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握住，耳边响起有些激动的声音：“雪，你醒了么？”

    我闭着眼睛张了张嘴，这才觉得喉间干哑得几乎吐不出一个字。于是我只好睁开眼睛看着那长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和梦中的红发男子一样的脸，只是梦中的红发男子眉眼间还有些青涩未褪，而眼前的成熟男人的脸上多了几分刚毅，几分沧桑。

    现在的他看上去似乎比之前更瘦了些，眼下是深重的暗影，两鬓的发丝有些凌乱，显然是未经打理。

    我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到天花板，白色的墙体，红色的图纹。

    我又回到了这里——慕雪宫。

    我皱着眉头眨了眨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雪，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张了张嘴，依然无法发出声音。

    “你等等。”绯弥急匆匆地跑出去，不多时，端着茶杯走了进来。他将茶杯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扶我坐起来，虽然拉扯到伤口还是会有一些刺痛，但还可以忍受。

    他将枕头垫在我身后，端过茶杯送到我嘴边就要喂我，我摇了摇头，接过茶杯，饮下一大口水，却呛得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多日滴水未沾，这样大口喝可不行，慢慢来。”

    腹部一阵刺痛，一股热流顿时晕染开来，伤口或许是因为用力咳嗽又裂开了，我皱了皱眉，将茶杯递给他：“谢谢。”

    我当时看到过那根贯穿我腹部的冰刃，是四角菱形，这样的利器留下的伤口当然不是那么容易长合，就算四角缝住了，中间依然会有一个不大的孔，伤口很容易从那里再次裂开，况且这伤又是在腰部这种经常活动的地方。

    他愣了一下，接过茶杯放到矮几上，视线落到轻轻搭在我腹部的薄被上，瞬间脸色就变了。

    “天！”

    绯弥一手勾起我的后颈，一手勾起我的腿弯，将我平放到床上，揭开薄被，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带着暖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缠在腰腹的绷带早已浸透，薄被里面是一片殷红。

    绯弥又是清理伤口又是换药地忙活了大半天，虽然有时候牵扯到伤口还是会痛，可我愣是一声都没吭。

    脑子里面很多问题，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他。比如说殊倾和夜他们怎么样了？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殊倾应该不会有事，他那时候晕倒，其实并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另一个殊倾要苏醒了。所以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阎夜，他如果没有事，怎么会让绯弥带我走？

    绯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替我擦去额上由于忍痛冒出的点点细汗。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他们都没事。”他顿了顿，又说：“永恒枷锁也已经解开了，以后我们不会再被他控制了。”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对我微微一笑：“他召唤了暗黑魔神，用他的血和暗黑魔神缔结了契约，暗黑魔神解开了永恒枷锁。”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他已经回暗夜宫了。”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他不应该再纠缠下去，就算没有你，我们也回不去了。”

    是啊，回不去了。任何人任何事都回不到当初，就此放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以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孩子气的喜悦。

    我木然地看着他。

    “上一次的事我还没有跟你解释，不过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现在你只管好好养伤。”我皱了皱眉，他握住我的手，一脸认真地看着我，“总之你要知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的雪，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不用同情我，也不用对我感觉愧疚，这一切我都能承受。”我只是不想再把心交出去，我真的累了。

    同情的施舍，我不需要。

    “雪……”

    “殿下，求你……放我自由。”




第六十章

窗外一缕阳光流泻进屋，寒冰山难得艳阳高照，屋内的空气却瞬间降温。

    绯弥低头沉默了一阵，然后替我掖了掖被子，微笑着看我：“你还在因为上一次的事跟我怄气么？”

    我摇了摇头：“我失去的东西已经太多，我只是害怕了那种得到又失去的感觉。”

    他伸手轻轻理了理我鬓边的发，眼神里荡着如水的温柔：“对不起，我没能替你保住他。”

    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为什么要岔开话题？没错，曾经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想要留下那个孩子，可是在阎夜毫不留情对我出手的时候，我就已经完全死心了啊，不再对他、对自己那微不足道的爱恋抱有任何希翼，他恨我，而这个孩子只能是累赘。

    “不关你的事，也许他这种身份，注定不能降生到这个世上。”

    “那你为什么要说出离开我这样的话？是因为我当初离开你么？”

    “不是，你知道我不爱你。”

    “我说过我会等你，你当时不也答应会留在我身边么？”

    “是，我当初是答应过你，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后悔？你还喜欢着他？”

    “怎么会？我的心，早就死了。再说……你不觉得长相如此极端的两个人在一起给人的感觉会很怪异么？或者说，殿下你只是想弄个极丑的人在身边来衬托你自己有多完美？”

    绯弥怒红着双眼诧异地看着我，好像还不能相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看他那个样子，估计如果不是我现在躺在这里几乎动都不能动，他可能早像以前那样把我按在地上百般羞辱了。

    “当然，我知道殿下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是念及我的前世是你所爱的人，加之对我有那么一丁点的愧疚，所以才想要把我留在身边。其实殿下你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对于这样的事，我早已习惯。”

    这一切本就是我自己的错，错就错在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

    绯弥咬了咬牙站起来：“我不会放你走的，你讨厌我也好，恨我也罢，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我无奈地笑笑：“也对，我是麒猫，本来天生就是供给你们玩弄的，我有什么资格拒绝殿下呢，殿下想要留下我，那是我的荣幸，我还真是不知好歹……”

    他愤怒地打断我：“不准说了！我做什么你都从来不听我解释，以前是现在也是，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之间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殿下，真对不住，前世的事我都不记得了，而且殿下你也说过，我不是那个人，殿下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

    “不是前世！你一直都在逃避，你究竟在逃避什么？是怕你想起一切之后下不了手杀了我？！”

    “殿下真是说笑了，我怎么会杀了你呢，就是想那么做也没那个本事不是，况且我跟殿下你又不是很熟，我又为什么要杀你？”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一步一步倒退着点头：“不是很熟？好一个不是很熟，永恒枷锁解开了，你就这么急着想要和我撇清关系？好，好得很！一直以来是我太低估你了，沧雪！”

    我心里一震。他还是第一次直呼我的全名，果然……激怒了他么？

    “那么按照殿下说的，我不逃避，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伺候你，可不可以……”

    “砰——”

    话未说完，绯弥就已摔门而出。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在干什么？我是否太过无理取闹？他为我做了那么多难道还不够么？凭什么就要他对我一心一意？凭什么在享尽了他毫无保留的温柔之后还要说出这些话？他不过就骗了我那么一次，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这么耿耿于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了一只玉白色的碗，碗里还在腾腾地冒着热气。侍女还未靠近，就有一股粥香铺面而来，可我此时却只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侍女将托盘放到床头的矮几上，端起那一碗粥递到我面前：“公子，吃点东西吧。”

    眼前的女子有些眼熟，想了一会终于想起，她好像是叫……小沫。突然想起上一次就是她送我离开慕雪宫的。我对她微微一笑：“谢谢，我不饿。”

    “公子，这粥可是主上亲自做的，他说了一定要奴婢看着公子吃完。”

    亲自做的？绯弥还会做饭？真不可思议，像他那样一个人居然会做饭？看了看小心翼翼地盯着我看的小沫，看样子，她似乎已经不记得我了，不，应该说是不认识。

    我摇摇头：“我真的不饿。”

    “公子，你若是不吃，奴婢是会受责罚的，公子你多少还是吃点吧。”

    实在不想有人再因为我受到伤害，我只得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小沫手里的碗，吞下几口粥，又将碗放回小沫手中。

    “公子你还要么？”

    “不了，谢谢。”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一直都是小沫在照顾我，从那天和绯弥争吵之后，他就没有再来过。我想，他一定是生我的气了，而且这次，气得不轻。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怕他对我太好，我怕我会习惯他的温柔，怕我会爱上他。

    我想，等伤好得差不多了，还是离开的好。




第六十一章

转眼，在慕雪宫住了已快一月，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除了天寒的时候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基本上没什么大碍。

    没有见到绯弥，我也出不了慕雪宫，想让小沫带我出去，但又不想连累她。所以只有自己在闲来无事的时候在慕雪宫四处溜达。

    这一日天空格外湛蓝，阳光格外明媚，在房间里已经快闷出霉来的我准备出去走走，门才刚一打开就看到迎面走来的小沫。

    小沫和我在经过多日的相处后几乎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于是说话也就不像当初那样生分。她看到我，加快了脚步笑吟吟地向我走来：“雪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我回她一笑：“在房间里闷得都要发霉了，我想出去走走。”

    “可是你的伤还没……”

    “已经不碍事了。”我摆摆手，忽然想起……“哦，对了，你们主上呢？”

    “主上这几天都在连音殿。”

    “连音殿？那是个什么地方？”

    “这个，我也不知道，那里主上从不让人接近的。只是每次去了那里都会待上好一段时间才会出来，不过这一次似乎比以前更久了点……”她神神秘秘地偷瞄了我一眼，“那里好像住了一个人，主上很在意他的。”

    “哦。”经她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一次还因为去那里被他逮住打了个半死不活赶出了慕雪宫，我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至于他那里住了个什么人，我不想知道，也懒得去问，反正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小沫说，我住的这里是慕雪宫西宫的偏殿，而连音殿在北宫深处，也就是慕雪宫最深处。每次只要绯弥心情不好或者遇到什么不顺就会去那里待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出来的时候又是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上一次偷偷跑去那里碰到了峙尤，于是我就想，这连音殿会不会也和阎夜的紫苑殿一样，里面住着一群他养的貌美的男宠？因为在我看来，以峙尤的性格完全有可能为了保住性命出卖自己的**甚至是灵魂，加之他又可以在那个不让任何人随便进出的连音殿自由出入……

    想想也对，这两个人，一个是名义上的天帝之子，一个是寒冰山非人异族之首，这些人在口口声声说着对别人如何如何爱得死去活来的同时还不是一样在床上跟着其他人翻云覆雨？他们都是同一类人，我没有必要去计较这些，他们的生活方式不是我能干预的。

    漫无目的地在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小路上穿梭，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于是打算往回走，走了一会，眼前三条岔路挡在眼前。

    四周看了看，除了白底红纹的建筑群就是同色系的高墙，眼前的岔路几乎都长一个样，我从哪里来的？我眨了眨眼睛，确定了一件事——我迷路了。

    我正在原地踌躇着要不要等会有侍卫经过的时候问一下，就看到左边那条岔路的尽头走来一个红色的身影。

    他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在看到我之后，笑意更深了，然后加快了步伐朝我走来，几乎是同时我掉头走。果然如同小沫说的，他只要去过连音殿，再次出现时又会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上一次争吵时失态的那个人仿佛不是他，此时他看着我的眼神里依然是深不见底的温柔，软到了心底。

    他快步追上我，在我身侧与我并肩而行。

    “生气生够了没？”

    我想了想，干脆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我的伤已经好了，可以放我离开了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肚鸡肠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没气够呢？小心长皱纹……”他说着凑近我，一手抬起我的下巴，左右晃晃，“还好，还不是很明显，所以你要多笑笑，那样皱纹才会消失。”

    我被他盯得不自在了，缩了缩脖子，别过头：“都已经这样了还介意什么皱纹……”

    “你就继续别扭吧，我不介意，我喜欢看你别扭的样子。”他笑得一脸无害，我突然有一种想要将他暴打一顿的冲动。

    我用鼻子“哼”了一声，扬起头来与他对视：“殿下看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那么沧雪也不能坏了你的兴致不是，殿下想要沧雪怎么做呢？是去沧雪那里呢还是殿下那边？”

    他微微皱了皱眉：“雪，你想到哪里去了？”

    “也对，殿下刚从连音殿出来，一定是累了，不如今天先休息，改天沧雪再好好伺候你？”

    “谁告诉你我在连音殿了？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你知道我去干什么了？看到我这副憔悴的样子你也不会心疼么？”说完这句话他还不忘露出一副极度委屈的表情。

    我这才认真看了看他的脸，眼下是很浓的黑眼圈，整张脸似乎又凹进去了一圈，我瘪了瘪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为什么要心疼？心疼你纵欲过度睡眠不足导致眼眶发黑脸色发白身形消瘦？”

    “雪，我这是累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累的，你不用一次又一次地跟我强调，殿下的私生活我没权利过问。”

    “雪你……你以为我去干什么了？你以为有了你我还会去找别人么？我累成这样是因为我想给你个惊喜，这一个月我都在给你准备一样礼物，而且是你一定会喜欢的，你居然……你居然这么说，我很伤心你知不知道？”

    看着绯弥一副委屈到快哭出来的样子，我疑道：“礼、礼物？”

    “算了，我伤心了。”他委屈地低下头。

    看着他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顿时心里一软，轻声道：“对不起，你不要伤心了，我不值得你……”

    他突然抬起头来怒气冲冲地看着我，我赶忙噤声。

    “如果你不值得，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再没人值得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是什么？”

    “你有兴趣了？”他笑得颇得意。

    我点点头：“嗯。”

    “那你跟我来！”说着抓住我的手，向着他刚才来时的方向拔腿狂奔。




第六十二章

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一路上的景色飞速后退，寒风刮在脸上刺骨的痛。

    我气喘吁吁地被绯弥拖在身后，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我们在一座富丽堂皇的淡金色宫殿外停了下来，巍峨的殿宇高耸入云，金色大门前几株腊梅在雪地里凌寒绽放，若有似无的香气荡漾在空中，被寒风吹散。

    绯弥转过身来，握了握我的手，眼中盛满似水温柔：“你先把眼睛闭上。”

    他的笑带着些孩子气的神秘，又透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我轻轻闭上眼睛，他松开我的手，然后我听到沉重大门被推开，接着是他快步跑开的声音。

    “好了，你睁开眼睛看看！”

    绯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应声睁开眼睛。金色大门内偌大的庄园里成片的红玫瑰妖冶地绽放，如滴血般绚丽，绯弥张开双臂站在花海里，殷红的发丝在他身后被风吹得飘飘荡荡，那一刻的他如浴血重生的神祗，高贵、妖媚，美得令人窒息。他的身后是一条羊肠小径，小径的尽头是一座显然是经过精心修葺的木屋。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又到了那个梦境——这里竟和梦境中的荆棘园出奇的相似！只是这里的玫瑰取代了梦中那满园的荆棘，美得更加虚幻。

    绯弥偏了偏头，金色的阳光从他形状姣好的脸颊流泻而下，洒了一地的碎金。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我愣了愣，举步跨进那座富丽堂皇的金色大门。暖暖的气息夹杂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仿佛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

    鸾鸟双飞，彩蝶簇群芳。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血雾森林里的那一片荼蘼花海，那里和这里的空气中竟弥漫着相同的味道。

    “这里就是我送给你的‘蔷薇幻境’，喜欢吗？”他的声音温柔依旧，每一个字都撞击在心房，心在胸腔中不安地跳动，我一时竟无法吐出一个字。

    他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拉着我沿着花海的小径漫步。

    我愣愣地跟着他走，霎时间，泪水竟不知不觉盈满眼眶，是因为不安。只觉得这样的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所以比以前更加害怕失去。但是这样的幸福叫我如何放手？又如何舍得放手？就算这一切的幸福只不过是地狱伪装的外套，就算会再一次遍体鳞伤也无所谓了，我只需要抓住这一刻的幸福，就已足够。

    见我不说话，绯弥转过头来，皱了皱眉，伸手替我擦去脸上的泪：“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

    我使劲地摇头，胡乱用袖子蹭了蹭眼睛：“你怎么做到的？”

    “制造这样一个幻境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怎么？是不是被我感动了？”

    “绯弥。”

    “嗯？”

    我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深深烙下一个吻，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离开他的唇，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炽热的呼吸。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雪……”他将我紧紧拥入怀中，紧到我都怀疑我会不会就这样被他揉进身体，“对不起。”

    我将头埋进他的肩窝，紧紧地抱住他，深怕稍一松手，他就会离我而去。

    过了好久，他才松开我，拉着我的手向着小木屋奔去。

    进了屋他就将我按到墙上像一只压抑太久的野兽一样疯狂地啃噬我的唇，呼吸都被他掠夺，窒息的感觉让**急速蔓延，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喘着粗气松开我的唇，紧紧将我压在墙上，他胯间的火热紧贴着我的小腹，叫嚣着那无处可倾的**。

    “雪，我忍不了了……”

    我突然想起在血雾森林的那一次，脸上不由自主地就火烧火燎般地烫了起来。我微微低下头，他用下面顶了我一下，伏到我耳边说：“雪，我好久没有碰过你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因为欲求不满而死的。”

    其实我很想赌气地说：你的连音殿不是有那么多男宠么？那里的人个个都比我好吧？他们又懂得怎么取悦你，你还是去找他们吧。

    可是一想到这样说他一定会生气，加上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万一他又像以前一样把我按到地上X得半死不活再放我自生自灭，我一定会死的。于是，话说出口就成了这样：“你用不着为了我憋坏你自己的，我不介意你和其他人……”

    他扯过我的手按到他的腿间：“可是我这里它就认定你了，除了你它见到谁都兴奋不起来。”

    我无疑是被这句话和他这个动作杀伤到了，那火热的巨大在我手中微微颤抖，我好半天才找到措辞：“可、可是你知道，我的体质……”

    “难道你不愿意给我生孩子么？”我愕然地看着他，他松开我的手苦涩地一笑，“在你的心里，我永远都比不上他是么？”

    “不是！”我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我从来没有把他和阎夜拿来做过比较，我觉得根本没有那个必要，因为他们两个的在我心里的存在都是独一无二的。

    看着他难得苦涩的笑容，心里跟刀剐似的疼。以前的他，无论我怎么拒绝，他总是会强硬地说，我一定是喜欢他的，可是现在，他一贯温和的笑容变得苦涩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怕他误会我，非常怕，因为我不想失去现有的仅有的幸福。

    又或者，害怕……失去他？

    只是，那样刮骨般的痛，谁愿意再承受第二次？

    无比清晰地感受着骨肉从身体慢慢剥离，渐渐地化为一滩血水，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想要守住的东西彻底消失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已经不再清晰，留下的只是疼痛，永远无法治愈的疼痛……

    原以为我失去了所有人，但起码会有他一直陪着我。可我在那一刻只想到不能让殊倾因为我而出事，却忽略了他，以致于彻底失去了他，那个唯一属于我的，我的孩子。

    悔，怎能不悔？可是，错已铸成，再后悔也只不过是空谈。现在甚至我连恨，都不知道要怎样去恨了。

    仿佛泪已经流干，眼里就只剩下空白。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被刺穿一样地痛。

    “雪？”

    “嗯……嗯？”思绪被换回，我愣愣地看着绯弥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无措。

    他伸手抚上我的眉：“对不起，我知道你很重视他，我不应该和他比的。”

    “不是的，绯弥……”

    他松开我，向后退了一步，无奈地笑笑：“没有关系，你有多在意他我知道，想让你一天两天忘记他是我太高估自己了……不过，我会等你。”他的表情有些凄怆，语气却是异常坚定。

    “绯弥……”

    “喜欢这里就留下来吧，我先回去了。”

    看着他有些孤单有些苍凉的背影，我心里一酸，几乎是无意识地就冲上去从他身后将他紧紧抱住。

    “绯弥，不是的，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只要你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好怕，好怕他就这样离开，好怕他就这样放弃，一个人的感觉很孤单，但更多的是空寂。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有多么需要他。

    他的身体瞬间僵直了，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我的手背上，灼伤了皮肤。




第六十三章

隔了好久，他才轻轻拉开我的手，转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脸贴着他的颈项，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脉动的频率，让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梦，不是一个醒来就会破灭的梦。肩骨被勒得生疼，紧到窒息的感觉，那一刻却让人感觉格外的安心。

    他将我打横抱起，我看到了他润湿的眼，微红的鼻尖，心里一股心酸的感觉开始蔓延。我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项，直到身体落入和空气中有着相同味道的绵软的床褥中，他压在我的身上近乎疯狂地啃噬我的唇，眼泪才终于失控顺着眼角流下，没入两鬓。

    绯弥的舌攻城掠地般地在我口中肆虐，被他舌头撑开的双唇无法闭合，一股**从唇角溢出，混杂着彼此的味道。

    他弓起身体撕开我的衣摆，手指滑到了我的腰间，轻轻摩挲，灼热的触感。然后衣襟被他另一只手彻底分开，微凉的空气从两人之间的间隙侵入，我攀住他的肩，挺起身体尽量贴近他，心就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一般。

    他难耐地用身体摩擦着彼此，手在我身上不安分地游走，胸前敏感的红蕊被他拈在指尖适力地**，一股酥麻的感觉瞬间袭遍全身。

    我深吸一口气，吞下差点溢出的呻`吟，想要躲闪，却又渴求更多。

    他喘着粗气松开我的唇，呼出的热气喷在脸上似要将人融化，他半眯着的眸子里满是蒸腾的水气，漾着深不见底的温柔。

    我凝视他的双眼，用视线一遍又一遍地描绘他的轮廓，想要将这个一次又一次给我意外的惊喜的男人深深刻进心里。

    母亲说，麒猫的心很小，小到一生只可以装下一个人。

    那一瞬间，我突然好希望，这个人，会是他。

    他跪骑在我腿间支起上半身，褪去身上的衣物。阳光从窗口泻入，被床帐掩映的身体凹凸有致，微微透明的皮肤下是结实紧致的肌肉和微微透着青色血管，线条柔滑健美。

    视线触及到他胯间早已挺立的巨大，身体还是不由地一震，当初被那巨大无情地贯穿的痛楚依然那样清晰。我颤抖着用**贴近他，主动为他敞开了双腿，主动迎合他，主动缠上他的腰。

    他被我这一举动搞得身体一震，俯身就在我脖颈处啃咬，他的吻在锁骨胸前停留，胸前的那一点被他含在嘴里用湿滑的舌头反复舔弄，不时用牙尖使坏地一咬，轻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下腹一股热流穿过，直冲向那颤抖着的脆弱部位。我紧咬着下唇，闭上眼难耐地扬起头，紧紧抓住身下的床褥，小心翼翼地吐气。

    他似乎很熟悉我的身体似的，全身很快就被他搞得一点力气也无，腿间的脆弱部位被他握在手中不断地套弄、**。他的吻从胸口一直延伸到小腹，然后是**内侧，最后下身被火热地包裹，我不小心泄露出一丝**，意识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就被那从未有过的**拉回了现实，我颤抖着绷紧了身体，有什么东西将要冲出体外。

    我下意识地朝下看去，绯弥的头正埋在我的双腿间吞吐着我那由于**堆积早已挺立的部位，不时用舌尖滑过顶端，来袭的是令人颤栗的**。他的双眼轻阖着，眉头微微皱起，浓黑的睫毛在眼下撒下一圈暗影，额前的发丝微微晃动，衬着光洁的额头，红白分明。

    享受着这样极端的**的同时我无疑是震惊的，绯弥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犹如王者一般存在的人，居然愿意放低了身份对我做这样的事，以前的那些怀疑和不安也被我暂时抛诸脑后，双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后脑，冰凉的发丝在指尖一圈一圈缠绕。

    那一刻我有一种感觉，我和他这一世都无法摆脱命运的纠缠，就如这缠绕的三千烦恼丝，纠葛一生一世。

    我颤抖着在他口中释放，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双腿突然被他抬起，撇到胸前，这样的姿势压抑得我有些喘不过气，双腿被大大地分开，私密处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外。绯弥伸出舌尖，将我刚刚释放在他口中的白液全数涂抹在那紧闭着的菊穴口，再一点一点推入穴内，湿润的后穴由于异物的入侵微微有些不适，我挪了挪腰部，却被他蛮力地按下。

    感觉到他手指的进入，我紧张得只有紧紧抓住身下的床褥，绷紧了身体。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臀：“雪，放松点。”

    我试着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了身体，他的手指进入得更深了。然后他加入了第二根，第三根……直到那里被他完全开发。

    他抽出手指，取而代之的是他那灼热的巨大，他慢慢地将**推进我的体内，后穴被一点点填满，**在一丝丝蔓延，从未有过的颤栗的感觉让我只想流泪，我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与他唇舌**，濡湿的声音，**而淫靡。

    他在我体内忘情地律动，汗液沾湿了他的发，紧贴着的躯体间燥热急速蔓延，似欲将人吞噬的火焰，而我们就在这火中纠缠，逐渐融为一体。

    ……

    也许是我身体还未完全复原的原因，那次情事过后，我的身体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所以绯弥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最厉害的一次，就是我直接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撑着那酸痛的腰颤巍巍地下床。

    转眼就是半年，半年来他也未再去过连音殿，除了偶尔被天帝召回天界，其他时间几乎都是与我在蔷薇幻境度过，幸福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将我团团围住，可是有时候我会觉得透不过气。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就在我的身边，可我依然觉得不真实，仿佛一觉醒来，他就会消失不见。所以每次睡觉，我都会紧紧搂住他的腰，直到第二天被他捏着鼻子温柔地叫醒。

    我整日都呆在蔷薇幻境，几乎是与世隔绝，于是绯弥很体贴的把小沫弄到我身边来照顾我，在她口中我得知了一些目前外面的情况。

    一百多年前在寒冰山一夜之间消失的沧雪宫无声无息地重现，不过那个寒冰山失踪的王者胜蚩至今尚未出面，沧雪宫的势力在一夕之间恢复了五成，这一切都归功于沧雪宫四位功不可没的邪神。

    而之前令寒冰山诸妖闻风丧胆的非人异族却瞬间销声匿迹了，据说是因为翼王修习了禁术被禁术反噬所以被魔帝接回魔界去了。

    看来阎夜这一次真的伤得不轻。不过这些事对我来说，已经都不重要，因为现在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知道，会有一个人陪我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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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写H某人满脑壳黑线线-_-|||||




绯雪一百问（上）

好吧，这个是无聊乱写的，不喜欢的大大直接跳过就好

    采访人：月宛蓝；被采访人：绯弥，沧雪

    1。请问您的姓名是？

    绯弥：绯弥

    沧雪：沧雪

    2。性别是？

    绯弥：……

    沧雪：……

    3。年龄是？

    绯弥：记不清了

    沧雪：一百零三岁

    绯弥（复杂地看一眼小雪雪）：其实……算了

    某蓝：小弥弥你要敢剧透我杀了你！

    4。请问您的性格？

    绯弥：冲动，易怒，不过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会很温柔

    沧雪：还好

    5。对方的性格？

    绯弥：野蛮霸道有点小女王

    沧雪：请不要把我和我的前世搅在一起

    绯弥（深情地凝视着小雪雪）：不过现在的你，让我觉得更想要保护你

    6。两人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绯弥：很多年前，在天界

    沧雪：一年前，平乐谷吧

    某蓝：俩人答案怎么不一样？

    绯弥（递过一记白眼）：还不都是你搞的？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绯弥：好可爱的小猫咪

    沧雪：讨厌的人

    8。喜欢对方哪一点？

    绯弥：哪里都喜欢

    沧雪：他很温柔

    绯弥：雪……

    沧雪：嗯？

    绯弥：你让我想要吻你了……

    沧雪：晚上回去再说吧

    某蓝：还是小雪雪懂事

    9。讨厌对方哪一点？

    绯弥：有时候固执得要死

    沧雪：我说了不要把我和前世搅在一起

    绯弥：雪，其实……

    某蓝（使劲打个喷嚏）：下一题！

    10。您觉得与对方相性好么？

    绯弥：好

    沧雪：嗯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绯弥：雪

    沧雪：绯弥

    12。您希望被怎么称呼？

    绯弥：亲爱的

    沧雪：怎样都好

    13。如果用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绯弥：他本来就是猫

    沧雪：狮子

    某蓝：为什么是狮子？

    沧雪：很强，让人安心

    某蓝（打个哆嗦）：狮子会让人安心么？你不怕他半夜起来把你吃掉？

    绯弥：他已经被我吃干抹净了

    沧雪、某蓝：……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绯弥：他最想要的

    沧雪：……心吧

    绯弥：雪……

    某蓝：小雪雪，娘亲的心肝开始抽痛了~~

    沧雪：娘亲你还好吧？

    某蓝：好好好，小雪雪诶~娘亲真是越来越心疼你了~~~

    绯弥（不耐地打断抽风的某蓝）：下一题！

    15。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

    绯弥：雪……的全部

    沧雪：他送的话，什么都不重要吧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绯弥：不喜欢他整天跟着小夜**后面转

    沧雪：你到现在还不肯相信我？

    绯弥：不是，只是以前你每次说你喜欢他，我就好难受

    沧雪：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某蓝：啧啧……真情流露啊~

    17。您的毛病是？

    绯弥：我这么完美的人怎么会有毛病？

    某蓝：啧啧，小弥弥你脸不红

    沧雪：遇到困难容易退缩

    18。对方的毛病是？

    绯弥：固执

    沧雪：基本没什么毛病

    某蓝：小雪雪，不要总替他说话

    绯弥：你不要总是打岔好不好？

    某蓝：好吧，我当石头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让您恼火？

    绯弥：无论我做了什么，他都不愿听我的解释

    沧雪：他很好

    某蓝：小雪雪，就是因为你这逆来顺受的性格，才会老是被他们欺负，你要强大起来！

    沧雪：娘亲，我这性格还不是您生出来的？

    某蓝：……

    20。您做什么事会让对方不快？

    绯弥：雪，以后如果不开心不要憋着好不好？

    沧雪：我没有憋着，和你在一起，我每一天都很开心

    某蓝：你们跑题了！

    绯弥（无视掉某蓝深情地凝视小雪雪的眼睛）：雪……

    沧雪（微笑着低下头）：……

    21。你们的关系达到何种程度？

    绯弥：看过文的大大难道会不知道么？

    沧雪：这种事不便明说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什么地方？

    绯弥：清云池

    沧雪：那是个什么地方？

    绯弥、某蓝（微笑）：^_^……

    23。那时侯的气氛如何？

    绯弥：很暧昧，味道很好

    沧雪（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你们干嘛都瞒着我？

    绯弥、某蓝：^_^

    24。那时候进展到何种程度？

    绯弥、某蓝：^_^

    沧雪：你们是不是面瘫了？

    25。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准备？

    绯弥：生日是什么东西？

    沧雪：没听说过

    某蓝：就是生辰-_-

    绯弥：雪，把我送给你你要不要？

    沧雪（小小声）：嗯

    27。是哪一方先告白的？

    绯弥：他总是爱偷看我

    沧雪：我什么时候偷看你了？

    绯弥：然后是我告白的

    沧雪：是他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绯弥：不敢去想没有他的人生

    沧雪：很喜欢

    29。那么，您爱对方么？

    绯弥：爱

    沧雪：……

    绯弥：我知道的，没关系，慢慢来

    某蓝：这我的错，跳下一题吧

    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绯弥：……

    沧雪：……

    某蓝：俩人还在持续伤感中……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么做？

    绯弥：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某蓝：事实证明你很无能

    沧雪：离开

    某蓝：小雪雪，逃避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绯弥：你的话真是越来越多了

    某蓝：……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绯弥：我说了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沧雪：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么办？

    绯弥：一小时？

    沧雪：不懂

    某蓝：就是半个时辰

    绯弥：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半个时辰算什么？

    沧雪：继续等

    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绯弥：这是问题么？

    沧雪：可不可以不回答？

    某蓝：随便，反正题又不是我出的

    35、对方性感的表情？

    绯弥：H的时候咬着唇紧皱着眉头……

    某蓝：YY无极限~~~

    沧雪：血雾森林那一次，他坐在我的身上，仰头喘息的样子

    某蓝：小雪雪，这是你今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果然是YY无极限~~

    绯弥、沧雪：……

    36、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是？

    绯弥：一看到他，我心跳就会莫名其妙地加速

    沧雪：他靠近我的时候

    某蓝（鸡冻）：耶？原来小雪雪你很有感觉啊

    绯弥（灰常鸡冻）：真的么？！

    沧雪（尴尬地笑）：你们淡定点

    37、您会向对方说谎么？您善于说谎么？

    绯弥：不

    沧雪：不

    38、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绯弥：和他在一起就很幸福

    沧雪：只要他还在我身边……

    某蓝：小雪雪，你的要求一点也不高，真的

    39、曾经吵架么？

    绯弥：有过

    沧雪：嗯

    40、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绯弥：一些误会

    沧雪：误会

    某蓝（用嘴型表达）：【他俩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41、之后怎么和好？

    绯弥：现在这样很好

    沧雪：睡一觉就什么也没有了

    42、转世之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绯弥：他永远属于我

    沧雪：嗯

    43、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绯弥：他主动的时候

    沧雪：拥抱他的时候

    44、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绯弥：从没这么觉得

    沧雪：他背对着我的时候

    某蓝：可怜的孩子，被伤害怕了吧，唉唉

    45、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绯弥：把他捧在手心里，永远不要让他受伤害

    沧雪：努力让他幸福

    46、您觉得与对方相称的花是？

    绯弥：百合

    沧雪：罂粟，芬芳，却致命

    绯弥：雪，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沧雪：什么？

    绯弥：没、没什么

    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绯弥：……

    沧雪：他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他

    48、您的自卑感来源于？

    绯弥：……

    沧雪：……

    某蓝：这是个敏感话题，跳吧

    49、两人的关系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

    绯弥：自然是公开

    沧雪：公开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能持续长久么？

    绯弥：能

    沧雪：他能的话，我也能




绯雪一百问（下）

51、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绯弥：何为攻何为受？

    某蓝：就是1、0

    沧雪：我攻过一次

    绯弥：我受过……次

    某蓝：小弥弥，你舌头打结么？

    52、为什么如此决定？

    绯弥：其实我对这个不是很在意，他舒服就好

    沧雪：他体力比较好吧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绯弥：很满意

    沧雪：满意

    54、初次H的地点？

    绯弥：清云池

    沧雪：你还没告诉我那是个什么地方

    某蓝：小雪雪，娘亲告诉你吧，那是个温泉

    沧雪：温泉？没印象

    某蓝：你会想起来的

    55、当时的感觉？

    绯弥：有点飘飘然

    沧雪：第一次……

    某蓝：敏感话题，跳

    56、当时对方的样子？

    绯弥：很**

    沧雪（面色苍白）：……

    某蓝：小雪雪你不用回答了

    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绯弥：你已经被我吃了

    沧雪：……

    某蓝：小雪雪状态不好，跳吧

    58、每星期H的次数？

    绯弥：三到五次

    沧雪：……

    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绯弥：维持现状就好，太多次我怕他身体受不了

    某蓝：啧啧，小弥弥真体贴

    沧雪：……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绯弥：灰常有爱

    沧雪：感觉不错

    某蓝：小雪雪你终于说话啦？

    沧雪：……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绯弥：这种地方我怎么可能让外人知道？

    某蓝：我是外人么？我是你们娘

    绯弥：除了雪，谁都是外人

    某蓝（撇嘴）：你这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子

    绯弥、沧雪：……

    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沧雪：不准说！

    绯弥：嗯，不说

    某蓝：小雪雪是在害羞？

    63、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绯弥：何其**

    沧雪：很迷人

    64、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绯弥：喜欢

    沧雪：……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绯弥：床上

    沧雪……

    66、您想尝试的H地点？

    绯弥：还是床上比较好

    沧雪：嗯

    67、冲澡是在之前还是之后？

    绯弥：最好前后各一次

    某蓝：突发状况除外

    沧雪：……

    68、H时有什么约定么？

    绯弥：没有

    沧雪：没有

    69、您与恋人之外的人发生过关系么？

    绯弥：……

    沧雪：……

    某蓝：纯属剧情需要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的话，只有身体也可以”这种想法，你是赞同还是反对？

    绯弥：反对

    沧雪：反对

    71、如果对方被**，您会怎么做？

    绯弥：杀了那个挨千刀的，再兽J之

    沧雪：他会被**么？

    绯弥（皱眉）：……

    某蓝（看一眼小弥弥，自动噤声）

    72、您是H前觉得不好意思，还是之后？

    绯弥：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沧雪：开始有点，现在不会了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晚……“并要求H，您会？（设定为男性）

    绯弥：拒绝

    沧雪：拒绝

    74、您觉得自己擅长H吗？

    绯弥：当然

    沧雪：还行

    75、那对方呢？

    绯弥：……

    沧雪：不错

    76、在H时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绯弥：说他爱我

    沧雪：……

    77、H时喜欢看到对方的表情是？

    绯弥：他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沧雪：……

    78、您觉得和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绯弥：现在不想了

    沧雪：嗯

    79、您对**有没有兴趣？

    绯弥：无

    沧雪：无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绯弥：这种时候自然是要主动了

    沧雪：不知道

    81、您对**怎么看？

    绯弥：……

    沧雪：……

    82、H中最痛苦的事情是？

    绯弥：无爱的H

    沧雪：……

    83、至今最刺激最惊险的H地点是？

    绯弥：貌似无

    沧雪：……

    84、曾有受方主动要求H的吗？

    绯弥：有

    沧雪：什么时候？

    绯弥、某蓝：^_^

    85、当时攻方的反应？

    绯弥：很激动

    沧雪：我什么时候主动过？

    86、攻方有**行为么？

    绯弥：……

    沧雪：有

    87、当时受方的反应？

    绯弥：他说他要杀了我

    沧雪：我有那样说么？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对象是？

    绯弥：当然是雪

    沧雪：他吧

    89、现在的对象符合您的理想么？

    绯弥：很久以前就认定他了

    沧雪：嗯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么？

    绯弥：没有

    沧雪：没有

    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绯弥：记不清了

    沧雪：一年前

    92、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爱人吗？

    绯弥：是

    沧雪：……是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绯弥：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沧雪……

    94、您最喜欢吻对方哪里呢？

    绯弥：哪里都喜欢

    沧雪（脸红）：……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是？

    绯弥：舔……

    沧雪：闭嘴！

    某蓝：小雪雪你真是的，娘亲可是很想知道的~~

    绯弥（一把将小雪雪搂在怀里）：雪，离那个女人远点

    96、H时您在想什么？

    绯弥：当然是想H的事

    沧雪：这是什么问题？

    97、一晚H的次数是？

    绯弥：这是个秘密

    某蓝：莫非小弥弥你不行？

    沧雪：……

    绯弥：这个问题我可以私下告诉你

    98、H时，是自己**，还是对方脱？

    绯弥：自己

    沧雪：他

    99、对您而言，H是？

    绯弥：爱的表达方式

    沧雪：嗯

    100、对对方说一句话，会说什么？

    绯弥：雪，我爱你

    沧雪：绯弥，我……爱你

    某蓝：呀！圆满了！收工！




第六十四章

窗外满园的玫瑰飘香，轻风微荡，早雾湿润。

    绯弥回天界已有半月，这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天界停留得格外久。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日子，如今看不到他，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小沫，你们主上呢？”我坐在窗前撑着下巴，看着在院子里忙活着照看那些蔷薇的小沫。

    她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来看我，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悠：“……嗯……呃……那个……”可是半天，都没能转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笑她：“干嘛吞吞吐吐的？”

    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闭着眼睛吼出一句：“主上……主上他在连音殿！”

    连音殿？我皱了皱眉，他不是回天界了么？怎么会在那里？

    “他什么时候过去的？”

    她低下头：“这……这几天，主上一直未出来过。”

    “这几天他都在那里？他没有回天界？”

    “啊……这个……”

    “没关系，我去找他。”

    这一日天空出奇的干净，没有了往常厚重的浓雾遮盖，天空变得更加清澈澄明，夜间圆溜溜的月亮竟也幽幽地照亮了通往连音殿的那条白石小路。

    脚底下被踩得油亮的小石子在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硌着脚底微痒的感觉。

    连音殿大门两侧的墙上嵌着两颗硕大的琉璃珠，泛着幽幽的银色光芒，将连音殿的金色的大门映照得格外艳丽。门口并无人看守，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生怕惊扰了谁似的。

    大门并未上锁，所以轻轻一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一时不能适应眼前的光线，我用手臂遮了眼，当我渐渐适应过来，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骇得我瞬间僵直了身体。

    明亮奢华的殿堂，与外面的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殿堂的中间是一座巨大的人形玉质雕塑，翻飞的衣角雕刻得栩栩如生，就连发丝眼睫也都刻画得丝丝分明，精致的轮廓明显是经过精雕细琢，那眉眼，那挺立的俏鼻，微微上扬的嘴角……

    那是……那是我曾经无数次在镜中看到过的自己，那是我前世的容貌。再想想自己现在的样子，绯弥一定很失望吧。

    不过，我都已经这样了，他不但没有嫌弃我，还一如既往地温柔对待，我是不是应该感到幸福呢？

    绯弥，绯弥，绯弥……

    无数次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原来，这个人爱我竟是如此之深。

    眼泪无声地滑落，是因为太过幸福。

    擦干了眼泪，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两次，定了定神。我决定了，从今以后，会好好爱你，绯弥。

    顺着扶梯缓步上楼，绕过长长的走廊，我不知道绯弥在哪里，但是我可以一间一间地找，总会找到，因为我有得是时间。

    突然，走廊的另一头一扇紧闭的房门内传出一声似是瓷器破碎的声音。

    我心头一喜，这里只会有绯弥。于是我加快脚步朝着那扇门走去。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宁愿走得慢一点，那样也许就不会听到那些话，或许我的幸福，就可以持续得再久一些，就算是骗自己也好。

    靠近那扇门，传入耳朵的是更频繁的瓷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他不过是你找来的替代品，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难道你爱上他了？！”

    回答他的是绯弥的声音，语气里宠溺之情显而易见：“小尤，你吃醋啦？”

    “哼！”这个声音我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了呢？

    “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不是因为保全你，我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地找个替身给你呢？好了好了，不生气了。”绯弥卖力讨好。

    那人嗔怒道：“那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让他死在外面不就得了？反正他这条命也是你救的！”

    绯弥说：“我如果不对他好一点，小夜他怎么会相信呢？”

    那人冷笑一声：“可是现在阎夜已经把他扔出来了，你做这些不是多余的么？不要再在我面前找借口，反正我不管，要么你把他赶走，要么我自己走！”

    绯弥柔声道：“好了，不要跟我闹脾气了，明天就让他走，好不好？”那人赌气似的“哼”了一声之后，房间内安静了。

    我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所以我才没有听到房间内传出的脚步声。

    门突然被打开，绯弥和峙尤同时愣住。

    我只知道呆呆地看着他，因为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我希望他给我一个解释，哪怕骗我也好。

    绯弥的嘴唇动了动，我听到他轻唤道：“雪。”

    我的嘴机械地张合着，但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我……不懂。”

    绯弥的眉皱在一起，紧张地看着我：“雪，你听我解释……”为什么要皱眉，我不想看你皱眉你知道么？我听你说，我听你解释，就算你骗我我也会信的。

    峙尤将绯弥从我面前扯开，仰着他那高傲的头颅，白皙的颈项暴露在空气中。那一瞬间，我突然有想要将它拧断的冲动。

    他有些烦躁地看着绯弥：“解释什么，我来告诉他好了，现在告诉他和明天告诉他不是都一样么。”然后他转头看向我，“好吧小雪团儿，我告诉你，我才是和绯弥阎夜他们前世有着羁绊的那个人，你呢，只不过是绯弥为了保全我而找的一个替身，让你受了这么多苦，真是很抱歉，不过如果不是绯弥选中你的话，你现在也应该已经跟着平乐谷消失在这个世上了，所以……”

    “好了别说了！”绯弥皱眉打断他，将他拉到身后，“雪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我剧烈地喘息着，他伸手过来拉扯我的手臂，我挣开他：“你不要碰我！”心脏急剧收缩，呼吸都变得困难，我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救命之恩，绯弥殿下，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对么？我现在就离开……你也用不着对我心存内疚……啊不，你怎么会内疚呢，我这条命都是殿下你救的，呵呵……”

    我转身就跑，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是因为疼痛。

    “雪……”我听到他在身后叫我，他的声音被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吹散，和着自己心碎的声音，犹如云烟一般散了开去，再也抓不住……

    冰凉刺骨的寒风呼啸擦过脸颊，风干了泪，冰冻了心。

    我想我是时候离开了，难道真要等到那个人来赶自己走么？

    我还没有贱到如斯地步。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让我任性一点，守住那仅剩的最后一点自尊。




第六十五章

依旧是昔日的冰原，浓雾覆盖的天空压抑得胸口沉闷作痛，狂风卷啸，鹅雪纷扬。一切都没有变，可是这一次寒风掠过时却比哪一次都要冷得彻骨，冷得噬心。

    我扬起头，闭上眼睛，任雪花一片一片打在脸上，冰凉，刺痛。曾经的一幕幕，在脑中如同走马灯一样一一闪过，那些笑容，那些温柔，全部都是假象，原来，我只是他为了守住他的挚爱而找的一个替身，原来我，什么也不是。

    一个人沾沾自喜了那么久，在经历过那样多的玩弄与伤害之后，以为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以为他会是那个陪我走完一生的人，可是，我错了，第一次发现自己错得这样离谱。

    难怪我第一次看到那张脸想到的人会是峙尤，因为直到我在连音殿看到峙尤的那一刻，才发现，那两张脸竟是那样相似，而以前的我却从未发觉。

    果然是我太蠢，我这么蠢的人，活该被人耍！

    漫天飞雪席卷大地，翻飞了衣角。我一个人伫立在漫无边际的冰原之中，迷失了方向。

    我现在还能去哪？我已无处可去。

    满目的莹白，梦境一般的颜色，雪花在空中悠然旋舞，每一片雪都记载着曾经的玩弄、背叛与伤害，像一把把无情的利剑刺破皮肤嵌进血肉，然后，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在这个世界上我并没有对不起谁，却被人一次又一次地玩弄于鼓掌之间。他们之间的种种孽障，却要我这个全无瓜葛的人来承担，如今我只得苦笑，因为我连眼泪都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流了。也或许，是这里冰冷的空气冻结了溢出的泪。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离开平乐谷，是不是一切都可以跟现在不一样？至少，我可以和那些普通的麒猫一样过完这短暂却无忧的一生。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毫无意义，我已经无法回头。

    回头看看来时的路，深深浅浅的脚印已被飘落的雪重新覆盖，我从何处来，又该往何处去？

    裤脚已被融雪浸透，冰凉刺骨，双腿开始颤抖。我想，我已经撑到极限了，于是我在满天冰雪之中坐了下来。

    我在心里苦笑，看来，到死我也逃离不开这个地方。

    怎样的伤痛没有经历过？或许伤得深了会痛，但痛得多了也就逐渐麻木，心境逐渐归于平静，不想再做挣扎。

    我抱着双腿蜷坐在雪地里，全身变得冰凉，即使蜷成一团也无法取得再多一丝的温暖。

    眼皮变得沉重不堪，每眨一下，似乎都要耗去全部的力气。

    雪花打在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晶莹雪白，没有一丝杂质，就如同我的发。

    我紧紧抱住膝盖，一丝倦意袭来。

    或许，这里才是我最终的归宿……

    意识逐渐远离，我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

    云雾一般的宫殿傲然耸立，我站在大殿中央，身侧是琴月和两个发色不一的陌生男子，还有一团黑雾，三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这时，大殿入口一个侍卫装扮的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筛糠：“主主、主公，绯弥已经攻下了七重门，主公若再不出兵迎战，沧雪宫就彻底完了……”

    琴月上前一步，在我面前跪下：“主公，请准许属下带兵迎战！”

    我将视线移向殿外：“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你们都退下！”

    那团黑雾移至我面前：“主公，这个时候可不能意气用事啊，这一战若是败了，沧雪宫在两百年内便再无重振之日。请主公三思！”

    “沧雪宫本就是他一手所建，毁了又何妨？我就是要耗上整个沧雪宫和他赌！”

    “主公……”

    “不必说了，若是我输了，你们就回浴雪谷去吧。至于这里，该散的……就散吧。”

    “主公，这里可有您三千年的心血啊，怎么可以……说散就散呢？”

    我望着天际的浮云出神：“三千年……已经三千年了……”

    那团黑雾突然化作一个黑发男子，然后四人一齐在我面前跪下，齐声道：“主公，属下誓死跟随您！”

    我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

    厮杀声震耳欲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沧雪宫满目狼藉。

    眼前的人眼神一如以往，温柔依旧。

    他没有动，只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我念动咒文……

    “雪。”

    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

    “雪，不要打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

    画面迅速切换。漆黑的牢狱，冰冷的铁器贯穿我的肩胛骨，皮肉似乎要与骨肉分离。不远处，一双暗红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我。

    “绯弥你听着！今**负我，他日我一定加倍奉还！你今天不杀了我，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啊——唔！”烙铁深深烙进皮肤，皮肉被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我咬紧下唇，绝对绝对不能在他面前痛呼出声，身体颤抖着渐渐脱力，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胸口便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

    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我胸前烙上了多少烙印，到最后胸口已经布满了被烙伤的痕迹，焦黑的一片，血肉模糊，他们再无下手的地方，这场折磨终于暂停了下来。

    抬眼时，那道红色的身影早已不见，只剩下微弱的烛火映照着的冰冷的墙壁。

    心在一点一点冷去。

    他们将我从刑架上放下来，拖进一片漆黑的水狱。

    说是水狱，倒不如说这里是污水池，臭气熏天，水中是不知名的各种让人看了都恶心的虫子。

    身上的伤口一触到污水，痛得我眼前一黑差点晕厥。我拖着沉重的玄铁链艰难地挪到墙边，狼狈地靠在那湿濡恶臭的墙上，意识有一瞬间的涣散。没想到，我堂堂寒冰山诸妖望而生畏的王者胜蚩也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绯弥，那个三千年前对我说，就算全世界都没人要我他都会一直抱着我的那个人，如今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毁了我？

    是啊，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不能使？什么有违良心的事情不能做？

    他是天界的首将，而我是寒冰山的群妖之首，这样的身份早就注定了我们的对立。我们是两条本不会有交际的平行线，一旦相交，必定会有折伤。

    今日之耻，我胜蚩一定铭记于心，如果我能侥幸活下来，这一份屈辱定当要你用一辈子来偿还！

    ……

    身后是神族的追兵，天门已经近在咫尺，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个跄踉。身体虚弱得提不起一丝灵力，只有拖着那鲜血淋漓的双腿用尽全力地狂奔。因为我知道，我一旦在这里倒下，便再无翻身之日，我不能就这么死掉，总有一天我会雪尽今天所受的屈辱！

    跨出天门的那一瞬间，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上空降下，在我面前立定，挡住了我的去路。

    这样狼狈的自己，就这样暴露在他的面前，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如果当初不相信他，我怎么会输？终究还是自己太过自负，才落得这般田地。

    我红着眼睛怒吼：“让开！”

    “这里是天界。”他眼望着我，面无表情。

    “让开！！”心脏仿佛被削掉了一块，我歇斯底里地怒吼。

    “你逃不掉的。”他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二话不说，绕过他，奋力向前冲去。一道红色屏障将我弹回，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承受这样强劲的冲击，更何况这副已经伤痕累累的躯体？五脏六腑似被撞碎一般，胸腔一阵抽搐，“哇”地喷出一大口血。

    他眉头一皱，朝我靠近一步：“你……”

    身后追兵已到，我知道，我这次在劫难逃。

    “要么放我走，要么你杀了我！”

    “雪……”

    “我叫胜蚩！”我急促地喘息着，每呼吸一次，胸腔都犹如要炸裂一般的痛。

    他走近我，在我身边蹲下。我瞪大眼睛怒视着他，他抬起手，在就要触上我脸颊的时候，我扭头避开，他握了握拳，咬牙站了起来：“让他走。”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自己听错了，我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他看也未看我一眼，转身离开。

    后来，我躲到了平乐谷，将残破不堪的身体和记忆一并留在了沧雪宫。

    从那之后，胜蚩失踪了。

    那一刻，我想起了应该想起的一切。

    我是胜蚩，是那个寒冰山诸妖敬畏的王者。

    的确，我不是前世和绯弥有纠葛的那个人，因为我们之间，有着三千年的孽绊。

    ……

    我睁开眼睛，恍惚间看到苍茫冰原之一个白色的身影向我走来。

    那是一个美丽的拥有一头雪发的男子，他的发丝甚至比这漫天飞雪更加纯净。

    寒风呼啸，他的衣袂飘动，仿佛要和他身后莹白的世界融为一体。

    我向他伸出手，纷扬的雪花在指尖旋转，似一只只翩然起舞的蝶，尽情地绽放自己的美丽，然后，消融在指尖。

    芳华只一霎。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脸上那绝尘的笑。

    -第一部完-




第一章

回到沧雪宫已经两百多年，不堪回首的记忆，和那尘封在过去的背叛，又被重新挖掘。我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当会初选择遗忘那一段最刻骨铭心的背叛，以至于两百多年前做了那么愚蠢的事。

    撕开孱弱的外套，我依然还是那个寒冰山诸妖敬畏的王者——胜蚩。

    我和绯弥对立了一千多年，三百多年前重伤的我为了躲避他，弃掉肉身，抛下记忆很孬种地躲到了平乐谷。可我却在失去记忆的那些年里像个小丑一样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我现在真的很想问他，玩弄一个对手感情的感觉是不是比**的那一瞬间还爽？

    不过我也很清楚地知道，我再也不可能和他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因为我和他之间，除了彻骨的仇恨，便再无其他。

    若再见面，我们只能是敌人。

    琴月说，虽然我的记忆已经回来，但是有些记忆也许是因为我潜意识里不愿想起，所以对一些事情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比如我和绯弥为什么会对立，或者之前我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

    从之前断断续续的记忆中，我知道，我和他之间远不止只有仇恨这么简单。

    我从未去过天界，但在我的脑子里却可以清晰地勾勒出天界的模样。

    华光万丈的金顶建筑，如雪堆砌的墙体，在那里是永远的白昼，没有晨昏，没有黑夜。然而，这只是一些比较模糊的画面。

    在我记忆深处，最清晰的一幅画面还是坐落于天界脚下的一座暗黑的破败残旧的宫殿。

    那里的天空阴暗无光，总是布满了乌云，却极少下雨，殿前，是大片大片的黑色荆棘，乌云掠过时会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暗影，就像黑夜中张牙舞爪的恶魔。殿内的甬道潮湿而腐朽，终年散发着浓烈的霉烂的味道，墙上嵌着的铜制鹰爪托着一颗散发着淡淡光晕的橙色光球，将灯下的影像无限拉长。

    我都还记得有一次被自己的影子吓到的情景。绯弥的母亲极喜欢荼蘼，每当荼蘼盛放的时候她总会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眺望着暗黑神殿后面那一片荼蘼花海。因为荼蘼盛放的时节极其短暂，所以绯弥总是会在荼蘼花开得最艳的那段时间每天从暗黑神殿的后面摘回一大束放在**的房间。

    那时正值荼蘼盛放的时节，恰巧绯弥正在寒冰山建造宫殿，那段时间极少回天界，所以到殿后摘荼蘼就成了我每天必做的工作。

    那时我捧着一大束拔了刺荼蘼花从外面回来，壁上的光球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甬道深处黑暗在无限延长。那条甬道是我和绯弥走过无数次的，但一个人走，那还是第一次。那时候我的心跳得特别快，长长的甬道里只回响着我自己“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激起的回音让我感觉好像一直有人跟着我，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

    想要快点逃离，我跑起来，上了一层楼梯，但就在楼梯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黑影，吓得我一**坐到地上，待定下神来才看到，原来是楼梯口的壁灯将我自己的影子投在拐角处。我拍拍胸脯站起来，闷头快速冲进了绯弥母亲的房间。

    “父亲！”一个略显青涩的少年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我抬眼望向大殿门口，一个看上去人类男子十七八岁的孩子正向我走来。他依然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衣摆上印着血红色玫瑰的白色长袍，因为刚从外面回来，还披了一件暗红色的斗篷，斗篷上面还有些沉积的雪花，他看着我，露出一个调皮的笑，扒拉下斗篷，露出那一头红得似血的长发。

    三个月不见，这孩子居然换发型了，不过这样似乎更好看了些？以前的他喜欢把头发用一根两头串着红珍珠的白色的发绳全数系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顺长的红发就会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左右摇摆，现在他依然用的是那根发绳，不过是将头发半束在了脑后，披散的发丝从肩上垂下，直到腰际，殿外的寒风一吹，那红色的发丝就飘扬起来，荡在空气中如同在水中晕染开来的鲜血。

    他的容貌有七分像我，还有三分，像极了那个我不愿提起的人。

    “赤瑕，怎么又跑回来了？”看着这个已经出落得比琴月还要伟岸的我的孩子，我微笑着缓步走下玉质台阶。

    他几步跑到我身边，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笑得一点也不心虚：“当然是想你了呗！”

    “想我？”我横了他一眼。他噘了噘嘴，悻悻地放开我的脖子：“他们每天抓那些神族小将回来都给我杀得手软了，让他们把绯弥抓回来给我练练手，他们又说没那本事。”说着把头枕在我肩上蹭了蹭，“父亲，你让我回来了好不好？浴雪谷好无聊啊。”

    这孩子被我宠坏了，都已经两百多岁还总是在我面前撒娇，有时候我真的很头疼。

    两年前，我把他交给琴月，让四大邪神替我对他进行“再教育”，为的就是让他学会独立，学会如何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寒冰山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毕竟我不可能庇护他一辈子。

    可是即使这样，似乎也并没有太大的改善，他受到委屈依然会来找我，然后看到他一脸委屈的表情我就会爱子之心大泛滥，把他接回沧雪宫，让他住上个十天半个月，直到四大邪神带着欲将我燃烧的火热眼神到我这里要人，我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他交出去。

    他这次是偷跑回来，自然不同于以往。才刚和他说上几句话，一头火红短发的雷狁就从门外飞速冲了进来，琴月在他身后跟着，脸上依旧是样一副淡漠的表情。

    雷狁跑到我面前对我施了一礼，就过来拉扯躲到我身后的赤瑕：“少主，请随属下回去，昨天属下教的的裂石咒少主还没记住吧？”

    赤瑕楚楚可怜地看着我，那一副神情像极了一只怏怏乞怜的猫：“父亲，我不想回去，我要留在你身边！”

    我摸摸他的头：“回去吧，坚持完这一年就好。”

    于是他噘了噘嘴，低垂着脑袋无限失落地跟着琴月走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孩子的性格完全没有我年少时的打不死精神，却像极了我当白痴的那一百多年。

    待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外，琴月才走到我身边。

    “主公。”

    琴月是四大邪神之首，又是当时助我夺下寒冰山的人，所以除非发生什么大事，在私下里我是绝不准他给我行礼的。

    “回来了？”

    “主公交由属下办的事，属下已经调查清楚。”

    我不再言语，等待他的下文。

    “自从凤羽和凤翎离开火凤族便一直是凤羽的弟弟凤啻掌权，他想撇开寒冰山独立不说，据说还在努力四处搜寻毁灭之石的下落，而火凤族大祭司说，照星象所示最近一颗的位置正是蓝雅国皇宫。”

    我皱了皱眉：“我当初明明是将五颗晶石封印好的，怎么会破除封印的？”

    “当初主公你重伤后去了平乐谷，我们四人没有能力将所有毁灭之石封印，所以除了现在还在沧雪宫的海龙之血和暗黑玄晶，其余三颗都自行破除了封印，人鱼之泪和精灵之眼遗落在了人界，另外一颗魔域紫晶在绯弥手里。”

    “那么，凤啻找毁灭之石的目的何在？就算他集齐五颗，也没什么用，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他是以你的名义去找那三颗晶石的下落。所以现在蓝雅国的人恨的人不是他，是你。”

    我冷笑一声：“哼，愚蠢！对了，凤羽呢？”

    “他和凤翎都已经隐迹了，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他就这样丢掉火凤族不管不问了？”

    “这个属下不知。”他顿了一下又道：“属下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什么事？”

    “翼王回来了。”

    “哦？是么。他若不侵犯我妖族，我大可当他不存在。”

    琴月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第二章

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浴池，将身体浸入温热的水中，全身仿佛重生一般的轻松。

    从紫藤宫出来，依旧是漫天的大雪，这样的雪已经持续了整整一月，从未停过。但我似乎很喜欢站在雪地里，看着雪花坠落在身上，然后融化，最后渗进衣料，沾湿皮肤。

    突然，我感觉到一股很熟悉的气息的靠近，最后停在紫藤宫上空，我下意识地朝上看去，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那个人。他飞身而下，在我面前立定。

    没有了双翼，他的身型就显得更加单薄，衣袂迎风飘起，仿若在黑夜中静静坠落的蝶。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情平静得出奇。我弯了弯嘴角：“翼王大人。”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好半天都不说话。于是我微微抬了抬下巴轻轻一笑，提高了音量：“不知翼王大人夜访沧雪所为何事？”

    他这才如同遭到雷击似的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我要见沧雪，我知道他在你这里。”

    “他是在我这里，不过，翼王大人你确定要见他？”

    “嗯！”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眯起眼睛，与眼前这个一脸哀戚的男人对视：“两百多年过去了，难道你还不肯放过他？”

    “我只想见见他。”微微扇动的眼睫下，有零星的泪光。

    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当初把我当傻子一样耍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这个样子？

    “两百多年，你不觉得该变的都变了么？”

    “可他在我心里的位置，永远都不会变！”

    位置？什么位置？被你压在身下翻来覆去煎焖炸煮然后再用嫌恶语气让我滚出去？只怕你的“永远”再不可能实现了。只是，不知道在你看到“他”的“尸体”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点点内疚？

    冰脊之巅，凝寒洞。

    这里是沧雪宫的最高处，亦是整个寒冰山的最高处。

    极地，极寒。

    无论是什么人踏入这一块地，都会瞬间冻成冰雕。

    阎夜的脸已经冻成了酱紫色。

    紫晶棺中的那一副丑陋的皮囊，正是那两百年来我寄居灵魂的身体，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制造了这一副皮囊，不过，正是因为这一副皮囊，才得以抱住了我的命。

    而一旁的阎夜却在看到紫晶棺中的那个“人”时，瞬间冻成了“冰雕”。

    隔了好久，他才一步一步后退着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表现我确实有些意外，不只是内疚，还掺杂着痛苦、绝望，还有零星的难以置信。

    我依然只是静静地站着，因为如今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突然，他疯了似的抓住我的肩，一双眼涨得通红：“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他的脸扭曲了，以往的自信傲然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失控的疯狂。

    我淡淡地看着他：“翼王大人，请放手。”

    他看着我的脸，突然愣住，然后疯了一般地吻上我的唇。我被他撞得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冰壁，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他的唇依然火热柔软，只是我那颗早在两百多年前就已经冰封的心，再也不可能为他打开。

    我轻轻推开这个疯了一般失控的男人，与他拉开了距离。

    “翼王大人，你很失礼。”

    他茫然地看着我，然后一脸哀戚地低下头：“对不起……”

    我指了指晶棺里的“人”：“你对不起的人是他。”

    他蹲下身，抱住头，使劲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连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他的声音哽咽着，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他抬起头来，双眼浸满了泪，茫然地看着我。我替他理了理被他自己抓乱的头发：“他不恨你，真的。”

    他苦涩地笑笑：“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伤他最深的人，是我。”

    “不，你和他，都是受害者。”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接着道：“把他害成这样的，是绯弥。”

    ……

    前往蓝雅国的那一日，四大邪神和赤瑕突然出现。

    我看着站在冰原之中的四个人和一团黑雾，头又开始痛了。

    阎夜在我身边喃喃道：“四大邪神？那个少年是……”

    赤瑕第一个跑到我身边，抱着我的头，狠狠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这是他和我打招呼的独特方式。

    “父亲，我也要跟你去蓝雅国！”

    “不行，你快跟着他们回浴雪谷去。”

    “可是，他们也要去啊。”

    这时，一身雪白的琴月、有着火红短发的雷狁、还有全身上下里外全黑的黑鬼和化作一团黑雾的焱魂也相继来到我面前，三人在我面前屈膝，一团雾飘在空中：“主公，属下誓死跟随您！”

    我皱了皱眉：“我又不是去打仗，你们跟着来干什么？”

    琴月说：“主公，毁灭之石的能量无人能估量，而且五颗晶石分开，它们的力量就会不受控制，如果落到心怀不轨之人手里，那么主公您是会有危险的。”

    赤瑕说：“是啊是啊，父亲，你就让我们去嘛！”

    我想了想道：“可是我这次是暗访蓝雅国，你们这样一跟去，想不暴露行踪都难！”

    雷狁笑哈哈地道：“主公，这个您就不用担心了，我等四人只在暗中保护您，不过少主他说他要跟在您身边。”

    我狠狠瞪了赤瑕一眼，赤瑕撇了撇嘴，低下头，悄悄地对雷狁做了个鬼脸，雷狁得意地挑挑眉，赤瑕气鼓鼓地跺了一脚，别过头不再看他。

    我无奈地叹口气：“唉，好吧，那就一起去吧。”

    话音未落，赤瑕捧着我的脸又是一口，口水沾得我满脸都是。

    “就知道父亲你最好了！！”

    赤瑕放开我的脸，这才看到我身边的阎夜：“他是？”

    “翼王。”

    “什么？翼王？他他他、他不是……”

    “他现在愿意帮我们。”

    赤瑕狐疑地看着阎夜，凑在我耳边小声道：“父亲你信他？”

    “在这个世上，我们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那你还让他跟着我们？”

    “你放心，他不会背叛我们。”

    “切！信就是信，干嘛说的这么婉转？”

    赤瑕白我一眼，像个小老头似的把手背在身后，大踏步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阎夜才凑到我身边：“他叫你父亲？”

    我点了点头：“嗯。”

    “他很像一个人。”

    “我知道你要说谁，但是，他和他，没有关系。”

    我的语气绝对是不耐烦的，所以阎夜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跟着我们走了。

    ……




第三章

站在雪域静海的南岸，海浪不断的拍打着奇形怪状的岩石，海天交接处是一片昏暗的苍白。

    阎夜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默默地跟在我们身后，现在他也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侧。赤瑕站在我们前面，正在怀中摸索着什么。我看着赤瑕的背影，对身侧的阎夜道：“从这里施展飞身术，翼王大人应该没问题吧？”

    我扭头看他，他皱眉点了点头。

    这时赤瑕已经召唤来了一百多年前我送他的青龙，那是他百岁时的生日礼物。青龙在上空盘旋了几圈，停在距离地面丈余的米的低空，赤瑕飞身跃到青龙背上，抓住青龙腮边的金环，青龙嘶鸣一声便朝着蓝雅国的方向飞去，红色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

    我快速将灵力汇聚，周身被强烈的银光所笼罩，脚下踩着强劲的气流升入高空，云朵在身边缓慢地游走。片刻之后，阎夜也飞身而至我的身边。我冲他勾了勾嘴角：“翼王大人可不要跟丢了。”

    未等他点头，我就飞了出去。隔了好久，也没见他追上来，我回头，看见他已远远被我甩在了身后。于是我放慢了速度，跟他保持着十丈的距离。

    身侧是飞速掠过的云朵，飞鸟被我踩在脚下，透过云层的间隙可以看见散落在海中的零星岛屿。

    不多时，蓝雅国已经渐渐映入眼帘。我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阎夜已经距离我越来越远了。于是我又将速度放慢了一些，不时回头看他。他也渐渐地赶上了我。

    他的额头沁出了密汗，脸色有些发白。

    我停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翼王大人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在这高空中休息，无疑比他继续前进更加耗费灵力。他顿了一下，丢给我一句话：“我早就不是翼王了。”

    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我愣了一下，追上去准备问他怎么回事，可就在这时，他的身体像是脱力似的急速下坠，狂风吹乱他的发，衣袂在空中翩翩起舞。我俯身向下冲了一段，搂住他的腰，将他扶起，他的身体绵软无力，仿佛随时都会再掉下去，我抓住他的手，度给他一丝灵力，好半天他才在空中立定。

    “你怎么回事？”

    “我没事。”他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说你不是翼王了，究竟怎么回事？”

    “你见过没有翅膀的翼王么？”他抬眼看我，黑瞳幽深似墨潭，却被隐于其中的那一抹黯然暗淡了光彩。

    我一时无话。是啊，失去了双翼怎么还能保留翼王这个称号？魔帝接他回魔界静养是假，实际上是摘掉他“翼王”这一头衔。

    远远的就看到站在岸边等着我们的赤瑕，一头火红的发丝被风吹乱，白色的长袍迎风飞扬，衣摆处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绽放着泣血的光彩。可是，就在他的视线触及到我和阎夜紧握着的手时，一脸嫌恶地转身就走。

    我拉着阎夜飞至岸边，松开他的手，快步追上赤瑕。

    “你又在别扭什么？”

    “你居然和一个男人手牵手，恶心！”

    我心里一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手牵手都变成了恶心？那么如果让他知道那个秘密，他又会怎么看我？

    “我不也经常牵你的手么？哪里恶心了？”

    他停下来，咬牙切齿地瞪我：“我是你儿子！”

    “其实是这样的，他好像身体有点问题，刚刚差点从空中掉下去，所以我就……”

    “他可是翼王，掉下去？怎么可能！”

    “他已经不是翼王了，以后不要再这么敌视他，好不好？”

    “他终究是魔族人，我不喜欢他！”说着，“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但是放慢了速度。

    我知道他已经不气了，于是我跟上去宠溺地摸摸他的头：“你这孩子，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皇城的变化不小，不过除了多了几条街道和路边商贩全然陌生的面孔，竟也还残存着两百多年前的味道。

    赤瑕从未来过人界，一路上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还不时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只有阎夜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一言不发。

    从踏入皇城的那一刻起，街上的人的眼睛都长在了我们身上，街角一群妇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很小，却还是一字不漏地传入我的耳朵……

    妇人甲：“你看白头发的那个，比我们陛下长得还要好看呢。”

    妇人乙：“嗯，不过我更喜欢黑头发那个，你看他忧郁的眼神，还有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邪气，正是我喜欢的类型！”

    妇人丙：“我还是觉得红头发那个少年可爱些，你看他的皮肤，水嫩嫩的，脸圆圆的，让人一见就好想捏上一下。”

    妇人甲：“唉，我家邹二要是有他长得一半的一半好看，怕是我做梦都会笑醒了。”

    妇人乙：“咦，怎么把你们邹二拿来比，真是的，有得比吗，人家是天上的神仙，你家邹二就是地上的乌龟，神仙比乌龟……”

    妇人甲：“你家王大牛才是乌龟呢，你们一家都是乌龟！”

    ……

    赤瑕靠近我，皱着眉在我耳边小声嘀咕：“父亲，她们在说什么呢，一点也不害臊。”

    “人类都是比较好奇的动物，不过等你跟他们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你会突然发现，他们其实很可爱。”

    “真的吗？”

    我点点头，跨进了一家名为“客栈”的客栈。

    我们上了二楼，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几样店里的招牌菜和赤瑕最喜欢的水晶虾球。三人一桌，引来不少人的注目，小二更是赔笑赔得脸都快抽筋了，所幸这里是二楼。

    阎夜坐在对面静静地喝茶，赤瑕坐在我身边靠窗的位置一直向外张望。

    “父亲你看！那个人像不像绯弥？”

    我抿了一口茶：“他不可能在这里。”

    “你看嘛，真的很像。”

    “你又没见过，怎么知道像？”

    “所以才叫你看啊。”

    我抬眼时，阎夜已经愣在了我的对面，他的视线越过窗棱注视着人群中那一个火红的身影。




第四章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将视线移回桌面：“真巧，在这里也能碰到他。”

    赤瑕兴奋地道：“真的是他？”

    “嗯。”

    赤瑕两眼放光：“父亲，我想下去跟他玩玩！”

    我几乎是反射性地脱口而出：“不行！”

    “父亲……”

    这时，坐在对面的阎夜开口抢了他的话：“你玩不过他的。”

    赤瑕冲他撇了撇嘴：“我玩不过，难道某些连雪域静海都飞不过的人玩的过？”

    “赤瑕！”

    阎夜自嘲地笑笑：“我当然玩不过。”

    “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最好少生事端。”

    赤瑕撇了撇嘴，但还是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哦。”

    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时，我几乎不敢相信那个人是他。原本亮泽的红发变得暗哑枯燥，消瘦的脸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苍白，瘦削的身体套在宽大的衣服里仿佛微风都可以将他吹倒。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也是来找毁灭之石的？不过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去血雾森林吧。

    用完午膳，我们决定先在客栈住下，等晚上再去蓝雅皇宫探查一下情况。

    入夜的皇城依然喧闹非常，绚烂的街灯连成一串，将皇城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晚膳过后，赤瑕硬是要拉着我出来逛街，我向来拿他没办法，于是也就只好跟着他。本来打算叫上阎夜一起，但是他说他不喜欢热闹的地方，而且赤瑕似乎也不喜欢他跟着，所以他就一个人留在了客栈里。

    走在皇城异常喧闹的街道上，看着缓缓流过身边的人群，人群之中大部分的人的头发都是更偏向白色的蓝，不过也有不少有着冰蓝发色的人，还有少数像我们这样的异族。

    赤瑕喜欢无拘无束，于是我就只好跟在他身后，保持着着一定的距离，只有等他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才会回头问我，其他时候，我基本被他无视。

    然后我突然想起，当我还是沧雪时候，第一次去人界，也就像如今的赤瑕一样，对所有东西都充满好奇，而那个人，就一直静静地跟在我身后。可是有一次当我回头的时候，他却不见了。我焦急地四处找他，却依然找不到他的影子，当我最后放弃地站在路边，看着渐渐稀疏的人群，他才从身后将我搂住。那是我失去记忆以来，第一次没有抗拒他的拥抱，第一次为了他，热泪盈眶。

    可是如今我才知道，那时候的我是多么愚蠢。

    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出，我快步走上前，牵住赤瑕的手：“我牵着你，人太多，不要走散了。”

    赤瑕皱了皱眉：“父亲，我不会乱跑，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也是，毕竟他都有两百多岁了，我不该处处都管着他，是应该让他学会独立。

    于是我任他放开我的手，在人流涌动的街道上自由地穿梭。

    突然，街边小摊前的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了我的视线。

    我走到小摊前停下，才看清楚那是一块卵形的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的通透晶绿的石头，石头越到里面颜色越深，乍一看就像一只绿色的眼睛。

    我拿起那块石头仔细端详了一阵，发现这块石头居然还蕴藏了些许灵力。

    这时摊贩开口说话了：“这位公子，您可真有眼光，这块石头名叫‘精灵之眼’，是小的在五年前路过精灵族的时候拾到的，想当初还被精灵族追过一阵子，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块石头是可以辅助法力修行的。这石头我一直收着没打算卖的，可是我想这东西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也用不着，不如把他交给需要的人。之前倒是有不少人想要我这块石头，可我都没卖，我就想找个有缘人，我一眼就看出公子你身份不凡，想也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所以这石头，我就低价卖给你了。”

    “好，我买了。”对于这摊贩的滔滔不绝我早就听得烦了，精灵族都给扯出来，他要是真去过精灵族，怕是现在已经是一具永久不腐的干尸了。

    其实真正的精灵族并不像人界传得那么善良，它们体型极小，可以立在人的手掌里，它们有着苍白的皮肤，碧绿色的双瞳，尖耳尖牙，全身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微微透明的翅膀上有着诡异的图纹。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吸取人类的精元，吸取得越多，他们的寿命就会越长。

    不过我跟精灵族到是没什么瓜葛，所以这也与我无关。我只是比较喜欢这块石头，它的出处我也不是很在意。我准备把它买回去送给赤瑕，他一定会喜欢。

    赤瑕……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回头，发现一件很让我郁闷的事——赤瑕不见了。

    付了银子给那摊贩，我疯了似的在街上四处搜寻赤瑕的影子，可是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突然人群比刚才更喧闹了，而且那些人都相继向着一个方向跑。于是我也就跟着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远远的就看到许多人聚集在一块围成一个圈，圈里似乎还有人。

    因为赤瑕的个子比较高，所以在一群浅色头发的人中间，他那一头红发就格外扎眼，加之他周身散发出来的红色气焰，更是让我一眼就辨出了他。

    我从簇拥着的人群挤进去，看到了被人群围在中间的赤瑕和站在他对面有着和他相同发色的男人。那男人一身火红长袍，就如同他的发，在夜里散发出昏暗的红色光芒，他紧紧盯着赤瑕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与惊讶。

    我从容地走到赤瑕的身边，牵起他的手：“赤瑕，怎么又乱跑？”

    赤瑕看着我扁了扁嘴又将视线移向站在他对面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的男人：“因为他实在太讨厌了！”

    “怎么了？”

    “其实我早就看到他了，但是你白天不是说让我少生事端么，我就打算不理他的，可是谁知道，他突然跑到我身边拽着我的手臂就问我父亲是谁……”

    我揉揉他的头发，笑笑：“人家也没对你做过什么不是？我看算了，我们回去吧。”

    “父亲，你不觉得他是在挑衅你么？”

    “他又不知道你是我儿子。”

    “父亲，你总是这样。”

    我弯了弯嘴角，牵起他的手朝人群的方向走去。

    “等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荡在空气中显得有些飘渺。

    我回过头微笑着看他：“绯弥殿下还有什么事么？”

    他紧紧皱着眉，眼里浸着无底的哀恸：“他叫你……父亲？”

    “他是我儿子。”

    “你儿子……很像你。”

    “谢谢。”

    他没有再说话，人群也渐渐散开了，我拉着赤瑕的手，快速离开。

    一路上还是有不少人一直都在议论，他们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钻入我的耳朵……

    “怎么看那孩子都是那两个人的综合版。”

    “就是，你看那发色，那下巴……”

    “不过他的眼睛是蓝色，和那个白头发的倒是很像。”

    “你们少说两句，那孩子似乎脾气不太好的。”

    “是吗？”

    ……

    赤瑕有些烦躁的撇了撇嘴：“父亲，这些人真讨厌。”

    “不用理他们。”

    “我讨厌他们把我和那个人扯在一起！”

    “我也不喜欢，但是他们只是嘴上说说，实质改变不了什么。”

    赤瑕噘了噘嘴：“父亲，那我们现在去哪？”

    “我先送你回去，等会我和阎夜去蓝牙皇宫。”

    “啊？我也要去！”

    “我们只是去探查一下蓝牙皇宫目前的情况，你就在客栈里休息，我们很快回来。”

    他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哦。”




第五章

赤瑕这孩子最好的一点就是很听我的话，不管我说什么，即使他不情愿也还是会答应。这也是我特别宠他的原因。

    回到“客栈”，送赤瑕回了房，出门时才想起先前买到的那块石头。于是又转回去，从怀中摸出那块石头，石头拿出来时还有些温热，光芒比刚才更盛了些。

    我将那块石头交给赤瑕的时候，他兴奋得抱住我的头就沾了我一脸口水。

    这孩子从小在寒冰山长大，除了浴雪谷几乎没有去过别的地方，而他最大的兴趣就是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所以当我第一眼看到这块石头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喜欢——虽然它并不是期望中的“精灵之眼”。

    从赤瑕的房间出来，看到阎夜的房间亮着灯，我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轻轻敲响了他的门。

    他开门看到我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半天才说：“你……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刚开门我就感觉他房里的气息不对，加上现在借着走廊里微弱的灯光看到他苍白得可怕的脸。

    “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我们这就去蓝雅皇宫么？”

    他既然这么急着转移话题，我也就懒得再问。于是我点了点头：“嗯。”

    阎夜房间里那股气息虽然被隐藏得极好，几乎淡不可闻，但我还是察觉到了，并且确定了一点，来人一定是个灵力极其强大的人，而且刚走不久。可我从外面回来，根本没有感觉到皇城内空气波动的异样，更别说附近。这一发现让我不禁有些脊背发寒，如果和这样的人交手，我未必是他的对手。

    我和阎夜隐匿了气息潜进蓝雅皇宫。皇城已经沉睡，黑幕笼罩了整个皇城，而在宫墙之内依然灯火辉煌，照亮了半边天。凭着以前的记忆，我们很容易便找到了安雅宫的所在，我和阎夜停在国君寝宫对面的屋顶，寝宫内是昏暗的一片，借着窗外投进的零星昏暗的光，可以看到窗前的桌案上伏着一个人，他侧头将半边脸枕在臂弯里，从我们这个角度就只能看到他脑后流泻的发丝，隐隐散发着墨蓝色的光泽。

    我对阎夜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从屋顶飞身而下。而刚在地面立定，我就感觉周围的气息不对，然后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从长廊的拐角处走出。

    一头墨蓝色的长发从肩头一泻而下，映着灯火的清辉，隐在阴影里那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比以前多了些成熟，多了些沧桑，毕竟他现在已不再年轻，再过几年，或许就会迅速衰老。

    蓝雅人终究是人类，对于人类来说，蓝雅人的寿命已是够长，但对于我，也不过弹指的一瞬，一个鲜活的生命便会从我眼前消失。一百多年前，我曾收到青莫去世的消息，那时候，蓝雅国还未和火凤族决裂，我带着四大邪神参加了青莫的葬礼。在青莫的葬礼上，我看到了他眼中仿佛世界坍塌般的空洞，却没有看到一滴眼泪，而在如今，他的眸子里，只剩下冰冷。

    若说当年的孔沐是块木头，那么现在的孔沐就是一块冰雕。

    冰雕站在门廊下，一脸淡漠地看着我：“我不会让你接近我们陛下的。”

    “孔沐，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

    “误会？近年来你派火凤族多次袭击我蓝雅国，不就是为了那块石头么？那块石头早在两百多年前，青莫……长老就已经给了绯弥，这你也是知道的吧？”

    “我当然知道，所以你觉得，我会派火凤族袭击蓝雅国么？再说，就算那块石头如今在你们陛下手里，我也用不着派火凤族来不是？”

    孔沐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半晌才道：“我信你。”

    “那么，可以让我见你们陛下么？”

    “陛下已经休息了，你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孔沐，让他们进来吧。”殊倾的声音从门的另一边传来，接着，屋内的灯亮了起来。

    我跟着孔沐进屋，阎夜说，有些事他不方便插手，便留在屋外等我。

    刚跨进门，就有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我不禁皱了皱眉。

    抬眼便看到斜倚在榻上的人，他依然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紫色长袍，只是当初的光彩已不复存在，如果仔细看还可以看到袖口上有几处已经脱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似乎精神很好，看着我们的眼中丝毫不见萎靡困顿之意。

    我对他微微颔首：“陛下。”

    “万妖之王，果然如同传说中的风华绝代。”

    “陛下说笑了。”

    “你既然已经完全恢复，就不要叫我陛下了，而且，你也应该知道，我以前所做的种种都是在阻止你恢复本身的记忆。”

    “这么说，你也应该知道我来此的目的了？”

    “以蓝雅国目前的情势来看，你认为如果我不在了，蓝雅国将会怎样？”

    “其实根据当初殊筱告诉我的那些事我已经猜出了个大概，此次来蓝雅国只不过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

    “那么现在呢？”

    “可以确定。”

    “我不可能是你的对手，你要强行带走我我也阻止不了什么，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替蓝雅国千千万万的子民想一下，现在的蓝雅国遭遇的是覆灭之灾，我想你也不想看到蓝雅国的街道血流成河，蓝雅国的子民流离失所。再说，我一旦离开这个身体，这个身体的主人也会随之消失。”

    “如今，火凤族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侵犯蓝雅国，他们本与蓝雅国势均力敌，然而这一次他们能这么成足在胸地打蓝雅国的主意，那么他们背后必定有一个强大的后盾。”

    “那个后盾难道不是你？”

    “怎么可能。”

    “那是……”

    “能公然跟我寒冰山做对的，除了天魔两帝，就只有绯弥，但是绯弥即使是拿到毁灭之石也不会有什么用处，所以想要拿到毁灭之石的不是天帝毗倪，就是上古魔帝寒垣。但寒垣三千多年前就已经神形俱散，所以这一次要找寻毁灭之石的极有可能是天帝，以他的能力，如果要强行带走你，我也无力阻止。”

    “但是如果我离开了，火凤族势必要灭了蓝雅国。”

    “你当了蓝雅国两百多年的国君，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如果你继续留在蓝雅国，将会给蓝雅国带来更大的灾难。”

    “你让我再考虑一下。”

    “好，明天我再来找你。”




第六章

从蓝雅皇宫出来，我和阎夜并肩走在被月光覆盖的青石铺就的街道上。

    “怎么不说话？我知道你有话要说。”

    “你为什么不带走他？”他的语气有些急躁。

    我侧过头，对他轻轻一笑：“他做为一国之君，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而且就算他要跟我走，也要处理好现下手头的事不是么？”

    “你最好尽快带他走，想要带走他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看着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我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疑问，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从一开始察觉到他房间的异样气息的那时起。于是，我加快了脚步向前走：“或者，我们可以先去找其他几颗。”

    他匆匆绕到我前面，张开双臂挡住我的去路，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我说了这世上不止你一个人想要得到毁灭之石！”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但除了天魔两帝，能驾驭它的，只有我。”

    “你也知道是除了天魔两帝，那万一是他们想要得到毁灭之石呢？”

    他的显然是故意放缓了语气，可他的表情却是越来越紧张。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呼之欲出了。

    “阎夜，你今天很反常。”

    “你知道有很多人都觊觎毁灭之石，你如果因为不想他死而不先下手，被别人拿到，他一样会死。”

    “这我当然知道，但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从他手里拿走他不愿意交出来的的东西不是么？除非……”看着他略显惊恐的表情，我笑了笑，“你究竟知道什么？”

    ……

    出乎我的意料，这一次想要带走毁灭之石的并非天帝毗倪，而是魔界现任君主伏伽。

    伏伽用禁咒控制了阎夜，要阎夜帮他找到遗落在人界的两颗毁灭之石，然后就可以恢复阎夜翼王的身份。

    但是阎夜说他现在将翼王的身份看得不是太重，他曾经对不起“沧雪”，所以他愿意帮助我，来弥补一些什么。

    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假，我也愿不去多加猜测，因为我从没想过要完完全全相信任何人。

    回到“客栈”，本来准备直接回房，可是在经过赤瑕房间时，隐隐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而且那股气息，是我极其熟悉的。

    轻轻推开赤瑕的房门，果然看到黑暗之中立于床前的被月光隐隐照亮了后背的影子。赤瑕已经沉睡，这个人隐藏灵力极其厉害，可以站在赤瑕床前这么久却不被发觉。我将视线移向他，此时，他正回头看我，他的脸被浓重的黑暗淹没，看不到表情。

    “雪……”黑暗中的双唇微微张合，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有些无法抑制的颤抖。

    “不知道这么晚了，绯弥殿下在小儿的房间做什么？”我尽量压低了声音，害怕惊醒了睡梦中的赤瑕。床前的黑影转过身，朝我迈了一步：“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我眨了眨眼，在黑暗中注视他的脸：“当然是我的。”很久以前我就学会了如何平静，即便是在这个人面前、面对这样的问题，我依然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他走到我面前，平视我的眼睛：“我知道他是你的，我是问你他是你跟谁的孩子？”

    在黑暗中的他的双眼依然深邃明亮，他就那么深深地看着我，似要将我的灵魂都看穿。我避无可避，与他对视：“呵呵，绯弥殿下的问题还真是奇怪，他当然是我和我的妻子的孩子，要不然殿下以为呢？”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五指在他的手中被挤压变形，包裹着我的手心是湿濡的一片，温度高得吓人：“雪……”

    我将手从他手中抽出，后退一步不自在地皱了皱眉：“绯弥殿下，夜深了。”

    “雪，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说着他又向我靠过来。

    我迅速打开房门，往旁边让了一步，对他微微一笑：“绯弥殿下，请。”

    绯弥红着眼走过来，一掌合上门，抓住我的手就要将我往他怀中带。我脚上使力，定住身型：“殿下，这是赤瑕的房间，你我有什么恩怨，出去再说。”

    我们二人上了屋顶，并肩立于屋脊上。“客栈”虽不是皇城最高的楼，站在这里却也可以俯瞰大半个皇城。高悬于空中的月散发着朦胧的光辉，将整个苍穹晕染成墨一般的蓝，月光宛如轻纱般描绘着皇城的轮廓，依稀可以看到城中几座高耸入云的塔楼。

    我没有去看站在我旁边的那个人，心却不知从何时开始跳动得有些不规律。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我向旁边移了几步：“殿下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绕到我面前，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雪，这么多年，你一直不肯见我……”

    我看到月光下他那微微发颤的眼睫，还有眸子里闪烁的晶莹，泛着点点暗红色的光。他真的比以前更瘦了，而且瘦了不少，整个脸看起来几乎只剩下一张苍白的皮。不过这样反而使他的鼻梁挺直了些，下巴尖了些，轮廓也显得更加精致了，乍一看去，似乎比以前……更好看了？

    视线定格在他那已经瘦成锥子形的下巴上，不禁想到，如果他把下巴搁在我肩上会不会给我扎出个窟窿？

    不知不觉就将手伸了出去，在就要触上他的下巴时我才猛然惊醒，触电似的将手收了回来：“殿下就是要说这个么？”

    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原以为时间一久，任何事情都可以平静地去面对，可是如今，却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又一次失控。一种危机感不禁浮上心头。三百多年前，我就是输在这样的绯弥面前，输得一塌糊涂，以致在后来的那些年里像个傻瓜一样存在得毫无意义。

    从赤瑕出生到我回到自己本来的身体里，这期间经历了多少痛苦，我已经无法去一一细数，只是当我想起一切醒来时，知道有些事情是我必须要做的。在天界的那一段时间成了我这一生永远也无法抹去的耻辱，而那些耻辱都是因为这个人，这个总是在我决定去恨他的时候含情脉脉地对我说“我们重新开始”的人。

    突然，肩上一紧，我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挣扎了几下，无奈我的力气终是敌不过他，只好任由他抓住我的肩，与他对视：“殿下，请放手。”

    他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喜色：“雪，你是在生我的气？”

    “殿下，放手！”我有些不耐烦地加重了语气，可他依然紧紧扣住我的肩，脸上的喜色越来越盛：“雪，你在生我的气，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他兴奋地松开我的肩，双手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雪，你看我瘦了，瘦了好多……”

    也许是被风吹得久了，他的脸冰冰凉凉的，触感还是如同当初那般细滑，这一次我没有将手抽出，而是任他握着我的手紧紧贴着他的脸。奇怪的是，坚硬的骨骼，硌痛的不是手掌，而是心。

    这个人永远都将我的软肋紧紧攥在手里，所以在他面前容不得我反抗。我现在突然有些后悔，如果不跟他出来，在赤瑕面前他多少会检点一些，我也不用面对眼下的窘况。

    “殿下如果只是想说这些无聊的话，那么抱歉，我不奉陪。”我将手使劲从他手中抽出，转身就走。




第七章

清辉皓月，风起，花纷飞。

    随着刺耳的瓦片碎裂声腰间突然一紧。

    我怔在原地，僵直了身体。

    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上，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料都可以感觉到他灼人的体温。他顺势将重量全压到我身上，我脚下使了好大的力气才能在屋脊上稳住身形。

    我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想要将那熟悉的气息驱散。

    心跳如擂鼓。

    我小心翼翼地吐气，尽量放缓了语气：“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浮云掠过，遮住了皎月的清辉。

    腰间的手松了力道，在我眼前展开，一块紫色的晶石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鬼魅一般的紫色光芒照亮了两个人的世界。

    “雪，你是不是想要它？”他的声音很低，有温热的气息呼在我的颈项。

    我愕然。

    他握住我的手，将晶石放在我的手心。

    “它本来就属于你，我把它给你。”

    这个人的心思，我永远猜不透，他明知道我找毁灭之石的目的，却把它交给我。

    “殿下难道不知道我找毁灭之石的目的？”

    他将我搂紧了些，与我脸颊相触：“知道。”

    “那你还把它给我？”

    “不管你想做什么，这一次我都会和你一起，即使……”

    “即使我要灭了天界杀了你？”

    “嗯。我会陪着你，不会让你再孤单一人。”他顿了顿，“剩下的几颗，我会帮你，我们一起找。”

    我眨了眨眼，很想在这种时候挤出几颗眼泪感动一下。可是我突然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连流泪的能力，都已失去。

    “殿下，你最好清楚你现在在说什么。”

    “我清楚，我非常清楚地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气：“殿下，很多事情都已经回不去了。”

    “所以我把它给你，只希望能点燃我们的过去。”

    没错，点燃的也只能是过去，那些我一直不愿想起的过去。之所以不愿想起，是因为我知道，一旦想起，只会让我的心更加鲜血淋漓。

    因为，即使是神也没有能力赋予一个心死之人再度爱人的能力。

    “好，我收下了。至于其他几颗，我想我还是自己找，殿下的心意我心领了。我可不想将来你我对立的时候会对你有愧。”

    我掰开他的手，上前一步，转身。

    皎月露出了半边脸，月辉洒下，将他的发染成绛紫色。

    “殿下，不早了，该休息了。”

    我转身欲走，却又被他从身后搂住。

    “绯弥，你真的还以为我是曾经那个任你玩弄的沧雪么？同样的当，我不会再上第二次。”

    他答非所问：“赤瑕是你生的是不是？”

    我握紧双拳，咬牙：“绯弥你不要太过分！赤瑕跟你一点关系也无！”

    “真的么？那他的头发为什么是红色，他的脸型长得像谁？”

    远处瓦片掉落，砸到院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屋顶上有人我居然没有察觉到。

    我掰开绯弥的手，跃下屋顶，快速冲到赤瑕房间。

    看到赤瑕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顿时心里一块巨石落下。

    至于屋顶上偷听我们谈话的人是谁，已经不再重要。




第八章

回到房间，心情依然无法平静。

    只觉得口干舌燥，操起桌上的茶杯灌下一口冷茶。

    满口的苦涩。

    手指颤抖不停，心跳得像要冲破胸腔。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与他见面的情况，自以为已经可以平静地去面对，却没想到，当真正见到他时，那种被孽火焚烧的感觉又再度鲜明起来。

    于是那一晚，我又失眠了，直到天际微微泛白的时候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主公，属下有要事禀报。”也不知睡了多久，耳边传来琴月压低的声音。

    一旦睡着就会毫无防备，防护系数下降为零，那时候的我就会任人宰割，即使别人将我大卸八块我都不知道。这是三百多年前这个身体受到重创后落下的病根，而这件事仅仅只有琴月和赤瑕知道。

    披了衣服起身，眼前琴月的脸还有些模糊。

    眼睛有些胀痛，我皱了皱眉：“什么事？”

    “昨夜蓝雅皇宫遇袭，国君受重创，据说至今仍未醒来。”

    我立刻翻身下床，扯了衣服就往身上套。

    想过这一天会来，却没想到这么快。

    “焱魂、黑鬼、雷狁你们都给我出来！我要进宫！”

    “主公。”两人一团雾立刻出现在我的房间。

    穿好衣服施了净身术，正准备往外走，琴月的声音传来：“主公，现在恐怕不方便前去。”

    我回头看他：“为什么？”

    他依然是那副冷静自若的表情，似乎对任何事都不关心：“目前蓝雅皇宫已下了禁令，说是白衣白发的人不得入内。”

    我将琴月从上到下看了看：“那你不用去了。焱魂黑鬼雷狁我们走！”说完拉开大门跨了出去。

    “主公！”我停下，不耐烦地转回头。琴月又道：“那个白衣白发的人，指的是主公你。”

    “哼，开玩笑，以我和殊倾的关系，这种时候他会不让我进宫？”

    “禁令是五大长老下的，因为昨夜与蓝雅国君交手的那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而他们认定那个人就是你。”

    “就算和我长得一样，殊倾也不可能认不出来……什么？你说……和我长得一样？而且，伤了殊倾？”

    “嗯。”琴月抿唇点了点头。

    那种不好的预感又一次袭来，脑袋有些胀痛。

    昨晚阎夜房间那股不寻常的气息，接着我们进宫，接着殊倾出事……难怪昨晚阎夜非要我拿走“人鱼之泪”，原来他一早就知道伏伽会在前一夜动手。

    “黑鬼、雷狁，你们留下来照顾赤瑕，琴月、焱魂，跟我进宫。”

    蓝雅皇宫外，我们三人隐去了身型。

    眼前是一道深蓝色屏障。

    来往兵士穿梭其中，只有我们三人在这屏障外驻足不前。

    “这个结界是为我而设？”

    里坚外柔，这样的屏障就是注入再多的灵力也会被它吸收，这护国院五位长老果然有点能耐。

    一旁的琴月答话：“我早上来过一次，这个结界不好破。”

    焱魂乍舌：“护国院五大长老果然还是有些能耐。”

    我说：“琴月，加固。”

    “什么？”空气中传来焱魂略显惊讶的声音。

    琴月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是。”

    焱魂说：“加固？这个结界已经够棘手了，再加固……”

    “这个世上没有我破不了的结界，但是如果我的灵力全被这屏障吸走了，你说会怎么样？”

    “所以主公你让他加固你再破？”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当然这笑焱魂是看不到的。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琴月的声音才又响起：“主公，好了。”他的声音很小，显得有些无力，显然是耗费了不少灵力。

    我点点头：“辛苦了。”

    将屏障切开一条口，我们三人潜进了蓝雅皇宫。

    皇宫内果然守卫森严，巡逻的侍卫都比以前多了好几倍。

    我必须快点见到殊倾，因为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结界被破。

    到了安雅宫，我让琴月和焱魂二人在屋外守着，我一人潜入了殊倾的寝宫。

    此时的殊倾正安静地躺在床上，恬静的睡颜看上去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婴孩，浓黑的发丝铺散在枕边，一缕缕泻下，被窗口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走到他床边，蹲下身，单膝着地，轻握住他藏在被子里的手，轻轻唤他：“殊倾，我来了，我是沧雪，你醒醒。”

    他的手心冰凉，没有一丝温度，但手指却微微地动了动。

    随之那浓密如扇般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然后慢慢张开，露出那一双已经黯淡了光泽的碧蓝色眸子。

    他微微侧过头，看到我，唇角勾出一个苍白的笑：“沧雪？”

    晨辉勾勒他完美的侧脸，鬓边的发丝无力地垂落。

    “是我。”

    他定定地看着我的脸，然后虚弱却满足地笑了：“……原来你……是这个样子的……”

    我伸出手，轻抚他的发：“你的头发……怎么……”

    “我变回来了，不好么？”他依然在笑，却红了眼眶。

    “那、那‘他’呢？”

    他突然敛去了笑容，虚弱地眨了眨眼，眼中是望不到底的落寞：“你还是比较喜欢他么？所以你要带走他，不顾我的生死？”

    “殊倾我……”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们都讨厌我，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昨晚……见到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开心么？两百年了……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可我真的好开心……”他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虚弱地眨了眨眼。

    阳光碎了满地，满室的迷离。

    我咬咬牙，握紧他的手：“殊倾，我不讨厌你，真的。”

    “不用安慰我。其实……我知道，很早以前……我就应该不在了，能多活这么多年……撑到……认识你，也是因为‘他’，我心里明白。你要带走‘他’……我也不怪你，我知道你有苦衷。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很开心能够在我死前再见到你……”他的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却依然在努力撑着。

    我紧咬着牙关，终究还是无法阻止泪水的滑落。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虚弱地摇了摇头：“没用的，你知道……没有‘他’我就会死，能撑到现在……我也……我也只是想……再看看你，没想到……你真的还会来……”

    “我会把‘他’找回来！”

    “‘他’……不在你那里么？”

    “殊倾，你相信我，昨晚那个人不是我。”

    他虚弱地点了点头，笑了：“嗯，你说的……我就信。”

    我正欲开口，房门却在这时“吱呀”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我转过头，看到一脸愤怒的孔沐。

    “胜蚩，你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陛下就是因为太单纯才会被你骗！”

    “孔沐，你不相信我没有关系，但你得告诉我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殊倾的手动了动，气若游丝地道：“沧雪，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要找的……”

    孔沐打断他：“陛下！”

    “昨晚……被那个冒充你的人带走的‘殊倾’其实……其实就是你要找的‘人鱼之泪’，那个人……很厉害……五大长老合力……都破不了他设的结界……”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殊倾，你要等我，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

    注入了三成灵力在殊倾的体内，我想，等他撑到我找到‘人鱼之泪’应该没有问题。

    从殊倾的寝宫出来，头有点晕，也许是突然消耗掉三成灵力的关系。

    “主公！”琴月显出了身形，看到我时，忙迎了上来。

    焱魂依然飘在他身后，声音从空中传来。

    “主公，‘人鱼之泪’已不在蓝雅国了。”

    我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你只要告诉我，它现在在哪。”

    隔了好一会，焱魂才再度开口：“魔界。”




第九章

“父亲！你们去哪儿了？”

    刚跨进“客栈”大门，赤瑕就向我扑了过来，噘着嘴一脸幽怨地看我。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不回来了么。”

    他顺了顺被我揉乱的头发：“父亲，你不要笑了，笑得好难看。”

    “你父亲这么帅气，怎么会难看？”

    “你每次一有心事就是这个样子……”他说着，使劲皱着眉头，扯出一个笑容。

    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有么？”

    他点头点得如捣蒜：“嗯嗯嗯……啊，对了，那个翼王不见了。”他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有些嗔怪地看着我，“你当初还相信他，现在一出事他就不见了，我看他最可疑！”

    阎夜会消失，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伏伽已经拿到人鱼之泪，没有必要再将阎夜留在我身边。

    “我知道他在哪里。”

    闻声抬头，我看到从二楼缓步走下的一头红发的男人。

    赤瑕在我耳边嘀咕：“怎么又是他。”

    我对那人笑笑：“殿下费心了，找一个人对我来说，并不算难。”

    “这我知道，但是你现在有把握能够拿回你想要的东西么？”他走到我面前，微笑着看我，“你怎么做事还是这么鲁莽，都不想后果的么？”

    赤瑕将我往后扯了一下，挡在我面前：“不准你那样看着我父亲！”

    他微笑着看着赤瑕，眼中宠溺之情显而易见。那一刻，我的心几乎就要跳出嗓子眼，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只是想帮你父亲而已。他今天早上注入了三成灵力在蓝雅国君体内，如果你们现在去魔界，即使有四大邪神护法，也不一定能顺利在魔界出入。”

    他说得没错，魔帝在魔界的入口设了强大的暗黑封印。以前我去过一次，那是在我身体完全没有问题的情况下，而那个时候开启那个暗黑封印也几乎耗去我全部的灵力。

    只是他怎么会知道今天早上的事？

    “你跟踪我？”

    “我说过我会陪着你。”他眼角弯弯，笑得一脸无害。

    “你！”

    赤瑕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发火：“那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们？”

    他微笑着轻轻揉了揉赤瑕的头发：“嗯。”

    我一把将赤瑕拉到身后：“我的事不用殿下操心！”

    赤瑕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口：“父亲，他可以帮我们啊，我觉得他比那个翼王可信。”

    是啊，当初我也觉得他值得我去相信，可是后来呢？

    把心完全交出去换来的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和一次又一次的背叛。

    “赤瑕，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在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父亲我。”

    “我只是觉得，他可以帮我们是好事，他要跟我们去魔界，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发生什么事，他至少不会帮着魔族人不是么？”他眨了眨眼，宝石蓝的眸子绽放出迷离的光彩。

    他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我已无法控制，也许有一天，当他知道真相后，会讨厌的，只有我一个。

    于是，这是两百多年来我第一次没有看他一眼，径自回了房。

    ……

    次日，我们启程。目的地是魔界。

    绯弥还是跟着来了。

    魔界入口外，我们很快找到了封印的位置。

    绯弥和四大邪神合力开启了封印。

    巨大的黑色漩涡出现在我们面前，狂躁的气流吹得衣衫恣意狂舞。

    而后，我们七人也相继跃入那巨大的黑色漩涡。

    过了好久，双脚才终于在实地立定。

    到了魔界，第一个感觉就是黑，接着就是冷。

    其实魔界的布局与天界很相似，但又是相反的。

    天界的主城在天界之极，也就是天界的最高处。魔界的主城却是在魔界的最深处，最接近地心的地方，而魔宫又位于主城的正中央，独独高耸在魔界的最底层，与主城被深渊完全隔开，渊底流淌着炽烈的岩浆。

    魔宫对外开有七座宫门，面朝北面的正门外是连接着主城的桥，桥由千钧大石筑建，桥面宽十丈有余，两边耸立着巨型石质雕塑，共十六座。正门只在魔帝出入，或者迎接外族来使时才开启使用。其余宫门外均是由铁架桥连接，供其他地位不同的人出入。

    魔界和天界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在天界，所有的建筑均是白色系，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耀眼而夺目。而反之魔界的建筑均是暗色系为主调，天上也只悬着一个紫色的光球，所以，在魔界即使是白天，整个看上去也是昏沉沉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魔族人长得很难看。

    人魔两界晨昏是颠倒的，所以我们到达魔界的时候正是魔界的夜晚，夜晚的魔界没有一丝光亮，黑得让人绝望。放出一个光球，照亮了十丈之内的地方，也摸清了我们现处的环境——一片看不着边际的森林，光源之外的森林被一片浓墨侵染。

    绯弥走到我身边：“我们还是等天亮了再继续前进吧。”

    他靠近我，身上的温度传来，我不自在地向旁边挪了几步。

    我没有反对，我当然知道，现在前进如果遇到饮魂族，我们是极其危险的。

    饮魂族是一个只在夜间活动的种族，靠饮食各种生物的灵魂为生，常以灵体的形态出现，以方便猎食。魔帝将它们封印在魔界第一层最靠近入口的地方，为的就是能够第一时间阻止那些入侵者。

    我在周围设了冰之护壁，这样可以避免饮魂族的袭击，以便大家可以安心休息。

    设好结界，我随意找了一棵树坐下，四大邪神分别守住结界的四个方位，赤瑕在护壁中逛了一圈估计是觉得无聊，于是也靠着我坐了下来，绯弥则靠着离我最近的一棵树坐下。也许是身处的地方过于黑暗就会使人特别想睡觉，不多时赤瑕就靠着我的肩睡了过去。

    于是我将他的头轻轻放到我的腿上，将斗篷脱下，搭在他身上。

    看着赤瑕恬静的睡颜，我真是觉得，当初那些苦，没有白吃。

    眼皮有些重，一丝倦意上涌。

    我当然清楚地知道，这种时候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睡觉的。于是，我为了能打起精神，只好四处乱瞅。视线好几次不小心掠过绯弥，对上他意味不明的视线，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怎么不休息？”

    “殿下想要休息就休息，我不会妨碍殿下的。”

    他突然起身走到我身边坐下，有些担忧地看我：“我不累。倒是你，昨天消耗了那么多灵力。”

    赤瑕在我怀中动了动，我轻抚他的发，他慢慢地安静下来。

    “我没有殿下想的那么弱。殿下精神这么好，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呢。”

    他愣愣地看了我半晌，眨了眨眼：“我知道。”

    我移开视线不去看他，可依然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于是我索性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养神。

    或许是太过困倦的原因，靠着树干不多时，我就睡了过去。

    醒来是被震耳欲聋的龙吟声吵醒的。

    几乎是同时，赤瑕也从我怀中跳了起来，绯弥挡在我们前面，周身发出耀眼的红色气焰。

    放眼望去，护壁之外，一只巨型黑鳞龙睁着一双血红的眼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四大邪神最靠近那条巨龙，已经全然进入备战状态。

    我果然还是迟钝了。

    “父亲，这条龙比‘豌豆’大了好多倍！”赤瑕在我耳边惊叹，毫无惧意。

    “豌豆”就是他那条青龙的名字，当初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笑过他，他却指着那颗蛋义正言辞地说：“父亲你看它，那么绿还那么圆，不是豌豆是什么？”于是无奈，只好委屈了那条青龙。

    记得当初在海龙族黑市上买到“豌豆”的时候，它还是颗蛋，比鹅蛋大不了多少，将它送给赤瑕也只是为了他一个人不至于太孤单，毕竟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着他。

    当然，“豌豆”是不能跟眼前这条巨龙比的，单不说血统纯不纯正，光是外型都要逊色得多。

    接着又是几声龙吟，震慑天地。

    巨龙在嚎叫，却不似愤怒。然后，它伏在护壁之外一动不动，视线从我们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然后，它“说话”了：“你是胜蚩？”

    我点了点头：“是。”

    “陛下已等候你多时，请随我一起去见陛下。”

    ******

    回归原始的龟速……




第十章

巨龙周身散发出暗紫色的光芒，在黑夜中疾驰狂奔。

    站在巨龙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夜空中飘荡着白色的灵体，它们一直尾随着我们，忽上忽下，却始终不敢靠近。冷风灌进衣领，我搓了搓手臂，打了个寒颤，回头便看到四仰八叉地瘫在巨龙背上的赤瑕，他正很享受地闭着眼睛也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养神，他的脸被柔和的紫光笼罩，恬静的睡颜沉在一片氤氲之中。

    无奈地摇摇头，走到他身边蹲下，将斗篷重新解下替他搭在身上。他餍足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裹紧斗篷，酣梦依然欢畅。

    其实这点寒冷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还是有人喜欢在这个时候献殷勤。

    还带着一丝热度的斗篷刚搭上我的肩，我就立刻站起身，转过头就看到绯弥拿着斗篷僵住了动作，一脸受伤地看着我。我不禁觉得好笑：“殿下这是干什么？”

    疾风翻飞他的发，他的嘴唇抖了抖：“冷……”

    “谢谢殿下的好意，我不冷。”

    “可是……”

    “如果殿下实在是想要帮我，那么我不介意你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充当一下肉盾的角色，除此之外我觉得于我们现在的关系来说，不应该有多余的接触，因为我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突然想起殿下以前所做的种种，那时我不知道我自己会作出怎样的事。”

    “对不起，那时候我……”

    “殿下没必要解释，我也不想听。”

    “好，我不说。那么……我想知道你找人鱼之泪的目的是为了救殊倾，还是为了报仇？”

    “无可奉告。”

    “如果你找毁灭之石的目的只是为了报仇的话，那就不要找了，你要我的命，我给你。”

    “我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

    “你找毁灭之石不就是为了杀我么？”

    “杀你我想我根本不需要借助毁灭之石的力量。”

    “那你想……”

    “颠覆世界。”

    “雪，你……”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保护自己和自己最爱的人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我想这一点殿下应该比我更清楚。”

    三百年前的我，独身一人，无牵无挂，将生死看得很轻。但是现在不一样，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了我想要守护的东西，所以我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

    “我帮你……颠覆世界。”

    我愕然，猛然睁大眼睛诧异地看他：“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要帮我，就等于背叛天界！”

    “以前的我就是把身份地位看得太重，才会造成现在这种无法挽回的局面。在没有你的时间里，我才猛然发现，即使我拥有了整个世界，只要没有你在身边，所有一切于我都毫无意义。”

    我不禁轻笑出声，好笑地看着他：“这话若是放在一千年前，也许我就扑到殿下怀里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只是现在，你认为我还会再相信你么？”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浮起了氤氲的水气，衣袂被疾风席卷翻飞，被紫光染成紫红色的发丝在夜空中肆意纠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上亮晶晶的东西似乎是汗？

    果然不愧有一半魔族血统，在魔界这种地方也会流汗。

    我将视线从他脸上收回，语气毫无起伏：“我给过你无数次的机会，是你自己亲手毁掉了我对你的信任。”

    他咬咬牙向我靠近一步：“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不再在乎我，那么你为什么不敢相信我呢？”

    “不是不敢，是不愿。”我不闪不避，平静地与他对视，“绯弥。”

    他有些诧异地睁大眼。

    “你走吧，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这样的话，也许有一天，我对你的恨淡了，不再想杀你也说不定。”

    “你下不了手杀我的，我知道！”

    我咬咬牙，小心翼翼吐出一口气：“是，但那并不代表我不恨你。”

    爱得越深，伤得越痛，恨也就更深刻。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是没有能力杀他，如果真能下的了手杀他，就是赔上我自己的命我都不在乎。只是，我下不了手。所以我一直在逃避，躲在沧雪宫不问世事，只希望晚一点见到他，对他的恨就可以淡一些，自己可以不用在面对他的时候那么难受。可是，直到真正再见他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是我太高估了自己。

    他没有说话，空气似乎就在那一刻凝固了。

    前方有灯火闪烁，照亮了半天天，夜间的魔界皇城异常喧嚣，巨龙载着我们，向着皇城中央那一座巨大的城堡飞去。

    暗黑的古堡，腐旧的气息。

    脚下是巨石铺就的桥面，仿佛可以看到石桥下翻滚的炽焰，表情狰狞的巨型雕塑耸立在通向皇宫正门的石桥两侧，它们低着头，俯瞰着地上渺小的生灵。

    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每次来，都倍感压力，总觉得在头顶上那无数道目光随时都有可能喷出灼烈的火焰。

    我皱了皱眉，抬眼就看到长长的通道尽头魔帝伏伽眯眼站在宫门下，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悠然地看着我们。

    赤瑕在我耳边小声道：“那个就是魔帝？真丑。”

    我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伏伽的人形我没有见过，但据说是整个魔界最丑的，但因为他从来都是以魔族人原型出现，所以没有人能证实那是不是谣言。还有一种说法，就是他根本不能幻化人形。当然，这些人云亦云的东西，根本没有一点可信度。

    走到伏伽面前，正要向他简单行礼，他却突然握住我的手，轻吻我的手背。

    “欢迎回来，我的万妖之王！”




第十一章

我对他这个冒昧的举动有些反感，皱了皱眉抽出手：“魔君大人，我们是……”

    开门见山一向是我的行事作风，而这一次，绯弥在身后拉住了我。我回头瞪他，他却看都不看我一眼，脸上挂着很官方的笑容：“很早就听说过魔君大人的乌金紫焰龙身躯庞大，身披黑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紫焰燃烧，今日有幸一睹，真是令人不得不惊叹。”

    伏伽对他恭维的话嗤之以鼻：“哼，紫焰从不乘载神族，特别是狡猾善变品行比低级魔族还要卑劣的神族。刚才你站在紫焰的背上有没有觉得犹如有万根针扎入脚底的感觉？”

    我心中一震，原来刚才他一直在忍……

    “那还要多谢魔君大人抬爱。”

    魔族人向来排斥绯弥，不是因为他血统不纯，而是因为他有一半的魔族血统却帮着神族做事，他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被魔族人所拥有，所以与其说是魔族人故意刁难他，不如说是魔族人对他的报复。

    只是我没想到伏伽做为魔界的君主，居然会使出这样卑劣的手段。

    我一向对伏伽没什么好感，如果不是人鱼之泪极有可能在他手里，我才不会来这个又黑又冷、人又丑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从很多年前开始，我就讨厌这里。

    伏伽安排我们住进了光华殿，是魔宫用来接待外族来使的地方。赤瑕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挨着左右的是四大邪神，绯弥住得比较“偏远”，要穿过长长的行廊，正对着的那间才是绯弥的房间。

    赤瑕睡下后，我从赤瑕的房间出来，看着行廊尽头绯弥的房间，犹豫了一会，还是向着他的房间走去。

    本来准备敲门，但一想到他万一睡了，他的脚有伤，恐怕不太方便起来给我开门，于是我轻轻推开了门，绯弥坐在床前，皱眉盯着自己的脚，本就轮廓分明的脸被昏暗的烛火一照，显得更深沉了。他抬头看到我，吃惊地睁大了眼：“雪，你怎么来了？”

    我进了屋，关好门，转身看他：“你的脚没事么？”

    “我没事！”他突然一下站起来，可能是因为扯到脚上的伤口，表情抽搐了一下。

    我皱了皱眉：“刚刚为什么不说？”

    他撑着床柱，笑**地看着我：“雪，你是在关心我么？”

    “没有！”

    “那……”

    “你跟着我来了这里，我当然不会让你死在这里，你要死，也应该是死在我的手上！”

    他腆着脸，一副讨打相：“雪，你就是在关心我。”

    “说了没有！”我实在是不想跟他多扯，“治愈术你会么？”

    “会……啊，不会！”

    “你……”我有些气结，但是看着他此时有些苍白的脸，想要对他发火都不能。

    他解释道：“在战场上我都是打头阵，所以我擅长的只有攻击系术法。”

    “坐下！”我直接把他按坐到床上，蹲下身就去脱他的鞋子。

    “雪……”

    “不要说话！”

    脱掉他的鞋子，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他整个脚乃至小腿都肿得像猪脚，还是被火薰过的猪脚。

    “你……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我抬头看他，真不知道他怎么还能露出那种好像事不关己的笑容。

    他弯着眼角笑：“一点也不疼，真的！”

    我叹了口气，将手掌贴上他的脚，紫色的猪脚被白色的冰雾包裹着，乌紫一点点褪去，脚趾的骨节慢慢凸显出来。

    静默良久，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再玩味的语气，有着几分向往，几分憧憬。

    看着眼前已经完全恢复白皙的双脚，我收回手：“好了。”

    我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他赤着脚绕到我面前，鼻尖微红：“雪，我不求你现在能原谅我，但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爱你，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墙上的烛火跳跃了几下，突然熄灭了，黑暗中，他的眼睛幽亮、深邃。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撞上我，将我压倒在床上，一个霸道的吻落在我的唇上，湿热、柔软。

    “雪……雪……”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微微颤抖，炽热的吻沿着我的下巴、脖颈下移到胸口，衣襟被他扯开，冰凉的空气中，他的唇格外火热。

    我很想推开他，可是我做不到，不知原因。

    周围的空气逐渐升温，燥热在紧贴着的躯体间滋生，静谧的夜里，只听得到彼此粗重的呼吸。

    那一晚，我们谁也没有压抑自己的**，放肆地纠缠，抵死地缠绵。

    被他进入的那一瞬间，太久没有接纳过男人的身体能感觉到的只是痛，身体像在烈火中燃烧，然后被撕成两半的感觉。可在心底油然而生的那种久违的满足感却又证明，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有些沉溺其中。

    在疼痛中重生，在**中麻痹，压抑了两百多年的眼泪在那一刻喷涌而出，无法遏制。

    他捧住我的脸，一点一点吻去我脸上的泪，一遍一遍地对我说“对不起”。

    如果可以，我愿意，再信你、最后一次。

    最后我对他说。

    炙热的拥抱，紧得让人窒息。

    有湿热的液体，打湿了我的肩。




第十二章

绯弥在床上的表现简直可以用**二字来形容，而且还是体力好到**的**。

    折腾了一夜，下半身完全麻木，腰部以下就好像不是自己的。

    泄尽了兽欲的绯弥终于在精疲力尽之后消停下来，搂着我的腰弯着嘴角睡得香。

    烛火已经熄灭，有幽幽的紫色光芒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轮廓刚毅而精致。

    明明有过那么深刻的恨，却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他的时候，那些恨就好像随着云烟一般散了去，化作软软的一缕柔丝飘过，荡起轻柔的风。

    他的怀抱很温暖，虽然很舍不得，但又不得不起来。

    我轻轻拿开他搭在我腰间的手，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爬起来，套上裤子拿了衣服穿好。正欲起身，就有一双手从身后搂住了我的腰，然后是他含糊不清的声音：“雪，你要去哪？”

    我扯开他的手：“当然是回我的房间，难道要在这里过夜么？”

    他爬起来，爬爬爬，爬到我身边，眼巴巴望着我：“你说过你会给我一次机会的。”

    “是是是，我是说过，但我现在必须回去，赤瑕每天早上都会去我房间，要是看到我没在，他会乱想。”我仓促地系着上衣的带子，手却突然被他捉住。

    “难道你想永远瞒着他？”他的语气有些不满，表情委屈得像个孩子。

    我瞥了他一眼，将手从他手中抽出：“能瞒一天是一天。”

    “你不打算告诉他他真正的父亲是谁？”

    “他父亲是我。”

    “你还想骗我。”

    “骗你什么？”

    “生他的时候，很痛苦是不是？”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当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此话一出，他马上噤了声。

    彼此之间有过太多的背叛与伤害，不可能那么轻易释怀。明明他才是背叛的那一个，可我却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他，甚至单独和他相处都不敢。

    回房之前，我去看了赤瑕，他依然在熟睡。

    看着他安详而恬静的睡颜，心乱如麻。

    有些事情始终不想亲口告诉他，但这并不代表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和绯弥的关系，还有他的出生，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够接受这一切，我怕，我怕他知道真相，因为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信赖我。

    从赤瑕房间出来，借着嵌在墙上的璧烛散发的昏暗的光，看到了站在我房门前的人。

    “你找我？”

    他转过头来看我，又将头垂了下去：“嗯。”

    我走过去，推开房门走进去：“有什么事进来说。”

    “那天晚上，你和绯弥在屋顶上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和我想的一样。

    我们一行只有那么几个人，既然那个偷听我们说话的不是赤瑕，当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那又怎么样？”

    “你果然是在骗我。”他苦涩地笑笑，“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派人打探你的消息，却没想到，你一直都在寒冰山。原来在沧雪宫第一次见面时看到的你，并不是幻觉，你根本就没有死，你活得好好的，而且越来越好……”

    “我没有骗你，‘沧雪’的确已经死了，又或者，他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也没权利干涉，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绯弥不可能为了你背叛天界。”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我也曾经那样伤害过你，我只是想把我知道的告诉你。绯弥曾经在天帝面前立誓，永不背叛天界，如有违誓，不光他会形神俱灭，就连他最爱的人也会受到牵连，被缚于天界之巅幽静洞终日受万刃剐心之苦。”

    “你什么意思？”

    “如果他爱的那个人不是你，他不可能做到这个份上，如果他爱的是你，他更不可能这么做……”

    我接过他的话：“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接近我是有目的的，不论他的感情是真是假？”他点了点头，我不禁觉得可笑，“呵呵，阎夜，我想你不会笨到这个时候来离间我们吧。”

    他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受伤：“是你不愿意相信我，还是你太过相信他？”

    “我谁也不信。”

    虽然这么说，但也不代表我可以完全忽略他说的话。其实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真如他所说，我倒是很想知道，绯弥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忽然向我伸出手，手中银芒闪烁，我皱眉后退一步，他的手停在我眼前，然后展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透的泪滴状的石头躺在他的手心，绽放着刺目的银色光芒。

    屋外起了风，窗户被砸得砰砰作响，夜风呼啸的声音，似冤魂的哭泣。

    我惊得睁大双眼。

    这个东西我怎么会不认识？

    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着怎么才能从伏伽手中拿回它，而现在它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阎夜的手中！

    “你……”

    银芒笼罩了他的脸，白得刺目的光晕中，他的脸色更显得惨白：“不要问我怎么拿到的，我只是想尽自己的能力补偿你。”

    那一瞬间，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表情，这一幕和前不久蓝雅国‘客栈’屋顶上的那一幕重合在一起，**了思绪。

    那天晚上，我没有看到绯弥的表情，所以，我可以冷静地拒绝，但现在我不可能对阎夜那一脸虚弱的表情视而不见。

    他向我靠近一步，拉过我的手，将“人鱼之泪”放在我的手里：“陛下不会这么快发现的，你们还是尽早离开魔界吧，这里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那你……”

    飓风冲破窗户，掀飞他的衣角，拂乱他的发：“我没事的。”他伸手理了理遮住视线的发丝，衣袖顺着手臂滑下。

    那一瞬间，我差点惊叫出声。

    而他也意识到什么似的惊慌地放下手臂，扯下衣袖，将手臂裹得严严实实，慌乱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抓过他的手臂，快速撩起他的衣袖，于是他的半截手臂都暴露在我的视线中。

    一股浓烈的动物尸体腐烂的恶臭扑鼻而来。

    他的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羽毛，散发着墨绿色的光泽。

    然而令我差点惊叫的原因却是他手臂上血肉淋漓的一块，那里的羽毛像是被人连着皮肉生生扯出，没有了皮肤，血淋淋地裸露在外，几乎可以看到经络和骨头，周围还未完全烂掉的皮肉黏着羽毛，可以清晰地看到毛孔的形状。我将他的衣袖又撩高了一些，整条胳膊都是如此。

    他扭动着手腕，想从我手中挣脱，我使劲一扯，半截衣袖就这么被我拽了下来。

    他仓皇地后退几步，深深看我一眼，捂着手臂，拉开门夺门而出。




第十三章

第二天赤瑕还是第一个来到我的房间。

    我一夜未眠，在窗边站了一夜的我精神显然有些不好。

    赤瑕倒是神采奕奕，跑到我身边，抱着我的头亲了我一下：“父亲！”他放开我，看着我的脸，眉头都拧到了一起，“父亲，你脸色不好，昨晚没睡好么？”

    这孩子太过敏感，心思又太过细腻，我哪怕是稍微有一点变化都逃不过他的双眼，至于那个秘密能瞒了他这么多年，我还是觉得有些庆幸的。

    我尽量放松表情，耸耸肩，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你知道，我一向有认床的毛病。”

    “那我们办完事就早点回去吧。”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

    他侧了侧头，有些不满地瞪我：“父亲，你不要总当我是小孩子，我已经不小了！”

    “好好好。”

    笑闹间，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我摸摸赤瑕的头：“不小的孩子，去开门吧。”

    他白我一眼，朝我做个鬼脸，但还是很听话地跑去开门。

    绯弥站在门口跟赤瑕打招呼：“早啊。”

    赤瑕顺着绯弥的视线看了看我，扭回头对绯弥道：“你找我父亲？”绯弥点了点头，赤瑕显然有些吃惊，“咦？你跟我父亲和好啦？”

    我一愣。“和好”这个字眼，还真有点……刺耳。

    绯弥站在门口对我笑得诡异：“是啊，我跟你父亲‘和好’了。”

    赤瑕看看我，又看看绯弥：“那我先出去了，你们聊。”

    绯弥摸摸他的头，身型往旁边侧了一下：“好。”

    赤瑕摸了摸脑袋，皱着眉头出去了。绯弥转身关上门，微笑着朝我走来。

    我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想要从里面发现一些什么，然而只是徒劳。

    他走到我面前，将脸凑近我，眉头就拧了起来：“脸色好差。”

    我别过脸，后退一步：“不劳殿下费心。”

    他伸手勾过我的腰，轻轻一揽，就将我揽进了怀中，用额头抵着我的：“昨晚还好好的，怎么又别扭了。”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殿下，请问昨晚有发生过什么吗？”

    温热柔软的东西撞上我的唇，接着就是一阵刺痛，眼前是绯弥放大的脸。他松开我的唇：“这么快就忘了？我来帮你想起来好了。”说着，一双手就不安分地在我身上**。

    我皱眉打掉他的手：“好了，别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么？我就是想见你……”他将头埋在我颈间蹭蹭，“雪，你现在对我都好冷淡，以前你……”

    我打断他：“别跟我说以前，我不记得了。”

    他皱着眉头，跟受伤的小媳妇似的看着我，正欲说什么，然而就在这时，敲门声很不巧地又响了起来。

    我推开跟八爪鱼似的缠在我身上的绯弥，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魔族的卷发女人，接近棕色的皮肤，五官长得一般，但身材好到爆。

    我对她颔首一笑。她亦是回我一礼：“陛下请诸位过去嘉颐殿用膳。”

    出了门，四大邪神和赤瑕已经等在门外，一行人跟着那个身材火爆的美女一同前往嘉颐殿。

    嘉颐殿内的景象可称之为壮观。长达数丈的黑玉餐桌，琳琅满目的食物从一头铺到了另一头，巨大的琉璃灯盏从殿堂中央直垂到餐桌上方，墙上也镶嵌了托有琉璃珠的壁盏，将整个大殿照得比天界还要亮堂。

    伏伽坐在餐桌的尽头对我们微笑，在他的身侧还坐了两个少年和一个女人。

    坐在他右侧的女人长相还算标准，一头顺滑亮泽的乌黑长发从鬓边泻下，漫过肩头直垂到黑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女人的右边是一个拥有一头银灰色头发的少年，少年看上去不过人类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白皙，眉眼闪亮，五官长得还挺精致，少年的对面还有一个和他面孔相似年龄相仿的少年，只是头发是墨黑中夹杂了几撮银白，格外刺眼。

    伏伽不仅是魔界的统治者，而且还有着让所有魔族人都羡慕不已的家庭，这一点我早有耳闻。

    坐在他身边的女人应该就是魔后逻旖。在魔界，你若是混到低层魔族当中就会听到这样的传言：伏伽表面光鲜，实际上却是个“耙耳朵”，在魔界怕老婆是出了名的。

    当然这只是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知道实情的人都知道，他那是宠老婆。自从三百多年前逻旖嫁给伏伽，一共闹过三次出走两次失踪。原因呢，不外乎就是伏伽和他的初恋情人之间如何如何纠缠不休，还有之前四处招惹的莺莺燕燕找上门来，气得逻旖收拾东西拍拍**回娘家。好说歹说劝回了老婆，这下再不敢乱来，一咬牙断了和那些女人的关系。之后又过了百年，见伏伽不再乱来，逻旖这才给他生下两个娃。

    那位灰发少年应该就是大皇子勃烈，另外一个就是二皇子澜伊。勃烈的性格内敛沉稳，一百多岁的孩子给人的感觉却已经有那种经历过世事的沧桑；而澜伊刚好与之相反，张扬、狂妄、霸道、叛逆，真正像个魔族。

    魔族人一向喜欢暗色系的东西，在魔族，即使你的脸蛋长得再标致，没有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你的美貌也会大打折扣。而澜伊就全然不在乎这些，他的头发本来颜色就不是很纯正，夹杂了几撮银白色，一个正常人的话，肯定会想办法把它弄黑，而他却是将头发整个染成了银白色，招摇过市，路边人无不侧目。

    在魔界能长成这样的，确实不多见，除非他的基因极其良好。逻旖的长相放在人界也就算一般，若是放到天界，几乎是没法看的，而两位皇子却长得出奇的标致，所以这良好的基因应该是在伏伽身上。

    想到这里我不禁诧异，我什么时候也开始学女人关心起这些事情了？

    伏伽微微抬了抬手，示意我们入座。

    我看了看众人，再看看餐桌，正欲开口发问，赤瑕却快我一步：“魔君大人，我们这是用早膳么？”

    伏伽笑笑：“魔族人的食量比较大，让各位笑话了。”

    我的脊背开始冒汗。

    我认真地数过，加上伏伽还有他身侧的一位魔后两位皇子，统共不过才十一个人，这么大一桌食物，这魔族人食量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直到这餐用完，我们一行人的眼珠子几乎都要脱眶而出。

    我们不过拣了自己面前食盘里的食物随便吃了一点，这么一大桌的食物都几乎被伏伽等四人吃光！

    饭后伏伽用手帕极优雅地擦完嘴，对我们说：“等会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皇城，白天虽不及夜晚热闹，但更方便出行。”

    “人鱼之泪”已经到手，我当然不想再在魔界浪费时间，但是如果我现在说离开，伏伽一定会起疑心，于是只好不甘不愿地应了下来。




第十四章

如伏伽所说，皇城果然不够热闹，街边的店铺大多数都关门闭户，街上的行人也是极少，整个皇城一片冷清，加上天空中那个银紫色发光的圆球散发出的光线，更是将城中灰石铺就的街道和路旁暗色系的建筑照得给人一种凄凄惨惨的感觉。

    伏伽解释道：“魔族是夜行生物，皇城还好，至少在街上可以看到人，若是在周边小城，白天走在城里就会有一种如临空城的感觉。不过到了夜晚，这里就会异常热闹，琳琅的街灯，还有用幻术幻成的焰火，会将整个皇城照得比白天还要明亮。”

    我回想了一下来时在紫焰的背上看到的景象，点点头：“皇城夜晚的景象确实很壮观。”

    赤瑕跳出来说：“比起皇城的夜景，我更喜欢魔君大人那条紫焰龙！”

    “紫焰是上古魔龙的后代，整个魔界可就只有两条，你若想要，再等个一两千年吧，现在我都还没得份呢。”循着声音望过去，澜伊正抱着手臂靠着墙，笑嘻嘻地看着赤瑕，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更是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地标致。

    赤瑕显然是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一双眼立刻放光：“上古魔龙？就是上古史书里记载的替魔界打过多次胜仗的上古魔龙？”

    伏伽说：“那是整个魔界史上最光辉的时代，上古魔龙替魔界多次抵御了外族的入侵，最光辉的记载是三次与天界交战的胜利。”

    “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所有的魔龙在一夜之间几乎全部消失，只余下当时魔帝的坐骑冥灵和它的两颗龙蛋。而那两条幼龙还未孵出，冥灵就因为能量过度衰竭去世了。之后魔帝连同魔宫所有长老一同想尽办法才在三千多年前孵出那两条龙，只是魔帝却在那个时候消失了。第一眼看到紫焰只惊艳他的外型，却没想到他是上古魔龙的后代……”还未说完，我就感觉周围气氛不对，将视线从赤瑕脸上移开，刚好对上伏伽略有些诧异的目光，再看看其他人，也都是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只有赤瑕一脸崇拜：“父亲，你真厉害，史书里都没记载的东西，你居然知道！”

    我眨了眨眼：“没有记载么？我记得我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只是也许是因为时间太久，不记得具体是什么书了。

    眼角余光瞥到一旁一直未说话的绯弥，他煞白着脸，神色复杂地盯着地面，抬起头来时和我四目相对，又快速将视线移向伏伽：“魔君大人，我们此次是来拿回‘人鱼之泪’的，因为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在魔界久留。”

    我心中一震，这个绯弥，是存心想坏我的事么？

    我拿眼瞪他，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气急，只好打趣：“魔君大人不用理他，他的‘要事’一向很多。”说罢转过头瞪绯弥，“你要是忙你先回去，我好不容易来一次魔界，怎么也得玩个尽兴不是？”

    绯弥的眉头皱得更紧：“雪，你不是……”

    “殿下可不要乱叫。”

    伏伽说：“我没记错的话，‘毁灭之石’应该是魔界的东西吧？绯弥殿下。”

    我有点糊涂了。“毁灭之石”一直伴随我三千年，我还不知道它是魔界的东西。

    我正欲开口，伏伽继续道：“而且你也知道‘毁灭之石’只有一个人能驾驭，我只不过是想等那个人回来的时候好将‘毁灭之石’完好地交还给他。”

    魔界的东西，只有一个人能驾驭，可我能驾驭它，但我不是魔族人。

    我几乎被他绕晕，揉了揉眉心：“魔君大人，能否解释一下，对于你说的话，我不是很明白。”

    绯弥的脸色可以称之为惨白，二话不说拉过我的手就走。伏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绯弥殿下，何必这么沉不住气呢？你早该知道这一天会……”后面的话被吹散，绯弥紧紧握住我手腕的手微微颤抖，好像怕把我弄丢了似的。

    “你干什么？！”等到走远了我才没好气地说，“要走的话，也带上赤瑕，他还在后面！”

    他停下来，转过身皱眉看着我的眼睛：“你不在魔界玩了？”

    我使劲抽动了几下手，抽不出，只好任他握着：“我从没想过要在魔界玩。”

    “那你刚才？”

    我从怀里摸出“人鱼之泪”，递到他眼前：“明白了？”

    “那我刚刚不是……”

    “算了，想办法把赤瑕弄过来，我们离开这里。”

    “父亲！”转过头就看到赤瑕向我们走过来。他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和绯弥交握着的手，又将视线移到我脸上，似乎并不在意，“父亲，魔帝说看你也没心思在魔界玩，所以等会让紫焰送我们离开。”

    ……

    离开魔界，我们直奔蓝雅国。

    到达蓝雅国时正是夜晚，城门紧闭，城楼上一个守卫的兵士也没有，皇城内的上空也是黑压压一片。我们一行人在城门外驻足，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心底蹿起。

    “主公，皇城内有异样，国君现在很危险。”焱魂突然现出真身站在我面前，一头黑色的短发微微扬起，英气的面孔上有一道长达四寸的疤痕——那是三百多年前和绯弥一战时留下的。

    四大邪神跟在我身边近三千年，他们对我忠心不二，对我做的决定也从来没有过半点异议，即使后来因为我的自负导致沧雪宫沦陷，他们也依然守着沧雪宫。只是那时候的沧雪宫衰败不堪，再也经不起哪怕是一丁点的创伤，他们为了保住沧雪宫，四人合力将沧雪宫隐匿在寒冰山那一片苍茫冰雪的幻境之中，直到一百多年后琴月找到我。

    四大邪神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和绯弥纠缠的那些破事，所以，对待绯弥，他们一直都是采取漠然的态度。

    我当然察觉到了周围气流波动的异样，皱着眉不发一言。

    离开才两天，殊倾昏迷也就不过三天的事，这么快就有外族侵犯，看来殊倾的担心并不是多余。

    我上前一步：“进城！”

    绯弥伸手拦住我：“现在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就这么冒然进城的话，怕有危险。”

    我皱眉想了想，回头对四大邪神和赤瑕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救殊倾。”

    琴月说：“主公，您一个人去？”

    我点点头：“嗯……”还欲再说，绯弥打断我：“我跟你一起去，必要的时候把那些入侵者全解决了。”

    我说：“你不要乱来，殊倾在他们手里。”

    他突然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呼在我耳畔，有些痒：“你这么关心他，我可是会吃醋的。”

    我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咬牙道：“殿下，你想多了。”




第十五章

我和绯弥隐去了身型，自皇城的上空俯瞰这个前几日还人潮涌动如今却一个人影也看不见的皇城。不过才短短两天时间，这里已是天翻地覆。越接近皇城从心底慢慢涌起的不安也越来越明显，总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而那只手，仿佛随时都会从黑暗中伸出来，扼住人的咽喉。

    看着皇城空荡荡的街道，心里的不安更盛了一些。无论是能力如何强大的人在经过一次能量大爆发之后也应该留下一丝一毫的气息，可我却什么也感觉不到，周围的气息平静得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绯弥从黑暗中伸手握住我的，然后慢慢握紧。我扭头看他，他递给我一个安心的笑，殷红的发丝在夜空中飘飘扬扬，勾勒出下颚极近完美的弧度。

    我扭过头，皱了皱眉，手也不自在地抽动了几下。跟他单独相处的感觉还是会有些怪，尤其是在他对我笑的时候，因为在面对那样笑着的他时，我总是会怀疑之前和他对立的那一千多年是否真实，又或许那一切只是我臆想的一场梦。

    但身上留下的那些无法消失的伤疤又会无比真实地提醒我，那不是梦。而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就会再一次沉沉地下坠，直至坠入冰窖一般寒冷的深渊。然后，全身冰凉。

    “很冷？”

    我将手从他手中抽出，加快了前行的速度：“我们还是尽快赶到皇宫吧。”

    皇城内太静，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漆黑的街道，一弯浅月挂在夜空，皇城的轮廓依稀可见。看见皇宫的时候，我和绯弥同时大吃一惊。

    宫门的守卫、巡逻的兵士、来去匆匆的侍女，还是一如当初，就像什么也不曾发生。皇宫内依旧灯火辉煌，和外面死气沉沉的街道显得格格不入。不过，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越靠近殊倾的寝宫，就越感觉不安，从来没有过的压迫感自心底油然而生，胸口仿佛被千斤巨石压着，疼痛得有些喘不过气，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到了殊倾寝宫外，我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只好现出身形停在一旁靠墙的角落里，撑着墙，费力地喘息。

    绯弥降到我的面前扶住我的肩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在心底默念了几遍咒语，指尖的银光微弱地一现又快速熄灭：“我提不起灵力。”

    “怎么回事？”他拧着眉头，眼中的担忧更添了几分。

    “我不知道。”

    腰间人鱼之泪不安地跳动，突然一道银芒从腰间倏然飞出，立在我面前，慢慢现出一个人的形态，但由于光芒过盛，我看不清眼前的那张脸。

    “沧雪。”极熟悉的声音，此时此刻听起来，却感觉陌生，“蓝雅国气数已尽，你不用再费心了。”

    “怎么会？你不是说……”

    “我的主人已经觉醒，现在他就在这间屋子里。”顺着他的手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殊倾的寝宫。

    我还来不及发问，绯弥抢在我前面问道：“你的主人觉醒了？”

    被银光笼罩的人影点了点头：“是。等他将毁灭之石全部找到，就会完成最后的觉醒。”

    绯弥搭在我肩上的手突然垂了下去，然后重重地后跌一步，似在自言自语：“他不是消失了么……怎么会……”

    绯弥的神色颓废至极，我正要伸手安慰，面前的人影又说话了：“蓝雅国君多活了两百多年，而且我也完成了他的愿望让他见你最后一面，他也是时候该离开了，如果你现在执意要他借助‘人鱼之泪’的能量活下来的话，只会让他本身的精魂能量全部耗尽，那时候他就会灰飞烟灭。”

    “那他现在在哪里？”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这里的一切均是幻象么？”

    我一直感觉这里有异样，却没有发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现在经他一说才反应过来，那些如灵魂一般飘忽的人影，原来是幻象，而我却一点也没察觉出来！

    我激动地上前一步：“殊倾呢？！”

    “死了。”

    平静的语气吐出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心却像是一下跌入了深渊。我颓然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身体贴上身后冰冷的石墙，脑中混乱成一片，无法思考。

    之前的信誓旦旦，让我觉得像是自己掴了自己一耳光。明明答应过他的，答应过他要让他活下去，可最后却连送他离开都做不到。胸口的重压没有减轻一分，反而越来越强烈。

    眼前的银芒越来越盛，渐渐地隐去了那个银白色的身影，然后银色的光芒汇作一团，倏地冲向殊倾的寝宫。

    不多时，寝宫的门被打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墨发黑衣，面上罩着一张红得似血的面具，只露出微微泛紫的双唇和尖削的下巴。

    看着那下巴和那唇，总觉得有些眼熟。

    那一瞬间，周围的幻象突然消失，整个皇宫立刻被黑暗吞噬，只剩那人手中托着的“人鱼之泪”散发出的刺眼的银芒照亮了不大的庭院。

    他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巨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从未有过的恐惧笼罩着我。本能地后退，可身后已是墙壁，我再无退路。我靠着墙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那种压迫感越来越强烈，似要将心脏生生压碎一般。

    疼痛还在继续，一股腥甜涌向喉头，还来不及咽下，胸腔内又是一阵翻涌，新涌出的腥甜连带之前还未来得及咽下的全数喷出，脑中嗡嗡作响，身体贴着墙慢慢下坠，接着意识开始涣散。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的是绯弥那张写满了惊慌与无措的脸。




第十六章

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脸疲惫的赤瑕。

    我环顾四周，正是在沧雪宫我自己的寝殿。

    看到我醒过来，他忙扑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问我要不要喝水，我摇了摇头。

    “父亲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他的眼眶微红，眼下是浓浓的一圈暗影。看得我一阵心疼，于是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虚弱道：“你父亲这么厉害，不会有事的。”脑袋重得像灌了铅，出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我将整个房间扫视一圈，却没看见绯弥的影子，心里有些不安，“绯弥呢？”

    “他在隔壁休息。”

    一颗心立刻紧紧揪做一团，我握住他的手，几乎是从床上弹起：“他受伤了？”

    赤瑕像个小大人似的笑笑，又将我按回床上躺好，替我掖好被子才道：“不是，他度给你太多灵力，现在身体很虚，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有焱魂在那边照看他呢。”

    心中一块巨石落下，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事就好。

    “父亲，到底是谁居然能把你伤成这个样子？而且绯弥不是和你在一起么？他怎么没事？”

    我闭上眼睛，脑中又浮现出那个黑色的身影，还有那一张红得似血的面具。

    “我不知道。”

    没来由的一阵恐惧。在他面前，我居然如此不堪一击。那藏在面具之后的脸，一定是我熟悉的，但是，我却不能在脑中清晰地拼凑出他的模样。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一直挥之不去，熟悉到稍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的感觉。

    这一次尚未靠近他，如果再近一步……结果，我想都不敢想。

    在他面前显得如此弱小的我，该怎样与他抗衡？

    他是人鱼之泪的主人，也就是毁灭之石的主人，他的身份已不揭自晓。

    总觉得自己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在三千多年的记忆中，却不曾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或许，那是更遥远的记忆？

    顾不得头痛欲裂，我撑着身子坐起来，赤瑕连忙扶住我：“父亲你要干什么？你身上还有伤呢，别乱动啊！”

    “我找绯弥有事。”

    推开绯弥房间的门，焱魂就迎了上来，我挥了挥手，他便一声不响地出去了。

    绯弥还在熟睡，白皙的面颊上，眼下两道暗影更显得暗沉，衬得他比起以前消瘦太多的面颊，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又憔悴了几分。

    他的睫毛颤了颤，似是有所感应地睁开眼，暗红的眸子闪着茫然的光，然后他的视线移到我的脸上，汇聚成一个点。他猛然睁大眼睛，挣扎着起身，但是似乎是由于使不上力，又重新跌了回去。

    我将他按回床上，坐在他的床沿，笑着握住他的手：“你不要命了？”

    他的双眼睁得更大了些，似是有些受宠若惊：“你、你……”

    看到他一脸惊慌得仿佛自己是在做梦的表情，笑容便不知不觉在脸上泛开：“我什么我？你怕你自己的灵力用不光么？”

    “我没事的……”他拼命地想要解释，但似乎是组织不好语言，哽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轻轻俯下身，趴在他胸前，听他声如擂鼓的心跳。

    “绯弥，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胆小怯懦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沧雪’了，我是寒冰山万妖之王，如果这一点小伤也挺不过来，你叫我如何在现今这个位置上立足？”他的身上依然有着那股我极其熟悉的淡淡的香味，温热的气息隔着布料灼烧着我的侧脸。

    静默良久，他的手才抚上我的后脑，轻轻摩擦：“我知道，对不起。”

    我摇摇头，深深吸了口气，原本清淡的香味突然变得浓郁起来。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以后别再这么傻了……”因为，我也不想看到你有事。可是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嗯。”我稍稍离开他，双手撑在他的身侧，然后低下头，在他的唇上，轻轻地、轻轻地印下一吻。离开他的唇，我看到他的眼眶里迅速汇集的泪，暗红色的眸子在泪光中突然变得闪亮起来。

    瞬间的恍惚过后，身体被他紧紧拥住，我将脸埋在他的颈项间，贪婪地呼吸着和着他的味道的空气。

    有时候，放下固执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一瞬间，一个动作，一个拥抱，一个吻，可以改变的太多太多，就像我和他之间纠葛的那些一千多年都未理清的恩怨，却在那一瞬间如冰雪般消融了。

    无声的相拥。过了好久我才想起我来找他的目的，于是我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直起身体侧坐在床沿。

    “昨天晚上那个人的身份，你知道的，对不对？”

    “嗯，”他点了点头，皱眉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我扶着他靠在床头，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他就是三千多年前消失的魔帝寒垣。”

    我果然没有猜错。

    “伏伽说毁灭之石是魔界的东西，跟他、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三千多年前他突然消失，为什么现在又会突然出现？”

    他皱眉看了我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其实，天帝想杀你并不是在你搅了我和御景的婚礼之后，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当他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对你起了杀心。”

    “为什么？”

    “因为你有一张和寒垣一样的脸。加上当时寒垣的失踪，天帝自然而然地误以为你就是寒垣，但他惧于你手上的毁灭之石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后来你闹了我和御景婚礼，就给了他杀你的理由，哪知道，我们一打就是一千年，他急了，就威胁说如果不尽快拿下你，便要平了寒冰山，我跟他交换条件，要他留你性命，可我真的不知道他会那样对你……”

    我摇摇头：“没什么，那些事都过去了，你不必自责。不过，我跟寒垣又有什么关系？”

    “冥灵当年留下两颗蛋，不久便去世，寒垣为了将那两条幼龙孵出，耗尽了精魂，最后形神俱裂，而他的元神在消散之后，又靠着自身的力量重新汇聚在一起，只是非常不稳定，于是他又将他的元神一分为二。黑的一面是他的本性和强大的暗黑力量，白的一面是他的良知和一小部分能量。昨晚那个人，就是承载了他暗黑力量和本性的元神凝合体，而你，就是承载了他的良知和一小部分能量的元神支体。”

    “所以在我靠近他的时候才会有一种好像要被他吸走的感觉？可是，从我有记忆以来我都是一只猫，怎么会……”

    “那时候你没有肉身的依托，元神飘到人界，于是就依附在一只幼猫的身体里。”

    “你一直都知道？”

    “不，是前些年才知道的事。”

    我忽然想起前一晚“殊倾”说的话，心又向下沉了几分：“等他找到毁灭之石他便会完成他最后的觉醒……意思是，要与我……合体？”

    绯弥皱眉点点头。

    脑中轰然一声炸开，好久才将思绪理清。

    如果真有一天我和他合为一体，也许我会保留自己的意识存在于他的身体里，但是什么也做不了；又或者，我会彻底失去自己的意识完完全全变成他，那么，我是不是就要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时候……我将不再存在！




第十七章

无尽的恐惧从黑暗中涌出，将我紧紧束缚。又是那种感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冷汗涔涔而下。

    此时此刻，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究竟在害怕什么。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做为一个独立的灵魂存在了三千多年，却突然被人告知，我其实只是从别人的元神里分裂出的一小部分，我从来都不是我自己！太过荒唐太过不真实，我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似乎已经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消失，灵魂一点一点从身体抽离，最后余下空灵的躯壳。

    身体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我紧紧攥住衣角，却因为使不上力又颓然放开好几次。再握紧时，身体已经被一具温暖的躯体所包覆。

    一生当中，总会有这么一个人，他愿意倾尽一切来守护你，会在你最恐慌最无助的时候轻轻地拥住你，只那么一个浅浅的无声的拥抱，给予的却是莫大的关慰与勇气，让你的心，瞬间变得坚强。

    三千多年前，那个人是他，三千年以后，那个人，依然是他。

    他就那么轻轻地拥着我，伸手握住我的，掌心是暖到心扉的温热。他的下巴枕着我的肩，硌得我有点疼。

    “不用担心，只要他找不到毁灭之石，将无法完成最后的觉醒。”

    “你觉得以我们的能力能与他抗衡么？”

    “不能。但不代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毁了毁灭之石。”

    “你跟我，你觉得我们谁有能力毁了它？”

    “有办法的。”

    ……

    千里之外的火焰之峰与寒冰山一样都是独独高耸在平原之中。不过不同的是，寒冰山脚下有终年融不尽的积雪，远处有苍翠葱郁的密林，澄澈沁凉的清泉；而火焰之峰脚下却是无边无际的黄沙飞石，终日被烈日炙烤得如火炭一般的灼热，踩在上面的感觉，就好像脚底已经被烤出了一层粘稠的油腻。

    火焰之峰周围的景象几乎是拜一只神鸟——浴火鸟所赐，那只鸟所喷出的炎莲烈火可以瞬间将世间最坚不可摧的东西烧为灰烬。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也有着苍翠的密林，缓缓流淌的小河，就是这只神鸟的到来，毁了这一切。后来有人将它收服，一人一鸟一起住在火焰之峰的峰顶。

    而我和绯弥这一次离开寒冰山到这千里之外的火焰之峰忍受这骄阳烈日的炙烤就是为了找到这只鸟。想起来有些好笑。上一次我离开寒冰山是为了找到毁灭之石，而这一次离开，却是为了毁掉我仅有的三颗。

    不过，那只鸟的性格异常古怪，自从一千多年以前那个人收服它之后，就再未见它使用过炎莲烈火，除非他的主人遇到致命的危险。所以这一次要它开口几乎没可能。不过那只鸟似乎很听他主人的话，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那只鸟的主人。

    习惯了寒冰山终年冰凉的空气，在这气温奇高的靠近火焰之峰的荒漠里就格外的难受，衣服脱了一层又一层，到最后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丝质白衫，却也被汗水浸透，在这杳无人烟的黄沙大漠中也无需再顾什么形象，直接将头发高高挽在脑后，额前细碎的刘海已经汗湿，贴在额头上黏腻得让人恶心。

    我没好气地问过绯弥，为什么不直接飞到火焰之峰顶上去，他说，这样走隐藏了灵力可以避免妖物的靠近，那样会给我们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说什么妖物来了直接灭了不就好了么？绯弥说你会下得了手么？于是我就只好无语地跟着他隐藏起灵力在这黄沙大漠中艰难地行走。然而可恨的是，我跟他都不知道走了几天了，还没有走到火焰之峰脚下。

    我擦了擦额上的汗，将汗湿的发丝撩到耳后，停下脚步望了望远处高高耸立的火焰之峰，面无表情地看着绯弥：“你确定我们这样真的可以活着爬上火焰之峰么？”

    他立刻踊跃地跑到我前面背对我微微蹲下身，回过头来笑得一脸灿烂：“你累了我背你。”

    我看看他汗涔涔的额头，湿漉漉的发丝几乎都扭缠在一起，薄薄的一层纱衣也被汗水浸透，紧紧贴着背，勾勒出那引人遐想的曲线。我于是吞了口唾沫，面无表情地绕过他，继续走：“绯弥殿下，我没你想的那么弱，我是寒冰山……”

    “‘你是寒冰山万妖之王，要是这点苦都吃不来还怎么在寒冰山立足。’你这话说得不觉乏，我都听得累了。”他跟上来，打断我，然后握住我的手，加快了步伐，“我牵着你总可以了吧。”

    我甩掉他的手：“不要，热！”

    他强硬地牵起我的手，抓得死紧，露出一副很无奈很讨打的表情：“你还是这么别扭。”宠溺的语气，听得我有些气闷，同时有一股甘甜在心口蔓延开来。

    一般的大漠昼夜的温差极大，但是靠近火焰之峰的这片大漠即使是到了夜晚也依然火热得如同被九个太阳炙烤着。只是不同的是，这种热是从脚底蔓延出来的。此时我恨不得可以飘到空中去，在云层中感受着微凉的风，好好睡上一觉。可是绯弥说那样的话就会暴露气息，引来很多妖物，尤其是在夜间。邪恶的妖族一般都是在夜间出没，这我当然知道，所以只好听他的，和他在一起滚在这滚烫的沙地里。

    大漠很少下雨，所以夜晚的天空异常干净，就像在一块黑色的布上面缀满了耀眼的珍宝，熠熠夺目。

    空气燥热，心情也变得有些烦躁，天上星星的光芒都好像突然暗淡了下去。我在沙地里滚来滚去，换了很多姿势，却依然无法入睡，于是索性一跟头翻起来，刚坐起来就看到坐在我旁边的绯弥弯着眼角对我笑，浓密的睫毛下依稀可以看见他闪亮的眸子里映射的零星的碎光。

    然后，他对我伸出手，勾住我的颈项，轻轻地、轻轻地，将我的头按到他的膝上。

    姿势有些扭曲，我梗着脖子靠在他的膝上，调整好下半身的姿势，我刚闭上眼睛，耳边就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我凝神细听了一阵，扯了扯绯弥胸前的衣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我点了点头。我坐起来：“有水，我们去洗洗吧，正好太热我睡不着。”

    他皱着眉颇严肃地看着我：“沙漠里怎么会有水？怕是什么妖物的陷阱。”

    我在心里翻个白眼，我当然知道是陷阱，而且还是为我们而设的陷阱，不然为什么水流的声音会从我们脚下传来？

    “绯弥殿下，你何时变得这么迟钝了？！”

    话音刚落，我抓住他的手腾地而起，提起灵力奋力往火焰之峰的方向冲了好大一段才停下。而我们刚刚驻足的地方此刻正有一条数丈高的水柱从地底喷射而出，因为失了目标，水柱又立刻收回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

    我凝神细听周围的动静，绯弥一只手搂着我的腰，跟着另一只手也搭上了我的腰。

    “雪，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别闹！”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打掉他的手，“你少跟我装，你就不怕我刚刚不拉着你？”

    “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说着，又开始对我上下其手。

    “殿下，你消停一会好不好？我们现在正在被妖物袭击诶。”

    “这种级别的妖物你寒冰山万妖之王会放在眼里？我们还是先温存温存……”说着一张嘴就凑了过来，我猛地推开他，他跄踉着后退几步，我迅速往旁边一侧，一条手臂粗细的水柱擦着我的胸前掠过，坠到地上，又迅速渗入沙土里，不留一点痕迹。




第十八章

几步之外的绯弥紧皱着眉，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这些小东西随便解决了就好，你这样跟它躲躲藏藏怕伤到它，它还以为你怕了它，再这样耗下去天都亮了。”

    “这个东西的道行起码也有个两三百年，人家修行起来也不容易不是？”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行了，我来解决好不好？保证不伤他性命行了吧？”

    绯弥拉着我的手，跃到半空中，然后托起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球猛地朝地面砸去。

    光球和沙地碰撞，轰然炸开，夹杂着火焰的红光在地面呈圆盘状放射开来，所过之处无数条飞溅的水柱射向高空，然后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偌大的银色光球，然后银光渐渐黯淡，可以清晰地看到无数条如蛇般缠在一起蠕动着水柱，由水柱绕成的水球的中间渐渐透出绿色的光芒。绯弥再次抬起手，将一个红色光球朝着那扭动的无数条水柱掷去，红芒穿透了水球，光芒四散迸裂，空中一条成人拇指粗细的蠕动的东西从空中直直地掉到地上，由于是银白色，所以格外显眼。

    绯弥再次托起一团红光，眼看就要朝地上蠕动的小东西袭去，我赶忙拉住他的手：“说了不伤它性命的！”

    绯弥看我一眼无奈地叹口气，拉着我跃到地面朝那小东西走去。一条银白色的小蛇在地上蠕动着有些肥硕的身体，看上去它似乎有些难受。绯弥“咦”了一声：“这东西怎么看上去有点眼熟？”

    我说：“蛇都长这个样子吧。”

    绯弥若有所思地喃喃：“是在哪里见过的。”

    这时一个甜腻腻娇滴滴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绯弥哥哥！”尾音未断，一个一头金发一身粉色纱衣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盒子已经站到了我跟绯弥的面前。

    “御景？你怎么在这里？”

    她弯腰捉住那条还在地上不断扭动的小银蛇，然后放入她怀中的盒子里：“我来找他啊，这小东西跟我不久，都已经逃跑好几次了！”女子说着笑起来，左边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这个名叫御景的女子我曾经见过，算起来她的年龄怎么也超过了两千岁，说起话来却比人类女子十五六岁还要娇滴滴甜腻腻，一向不喜欢这种矫揉造作型，所以从第一次见到她对她也就没什么好感。而她对我，也肯定是恨到了骨子里，如果她还记得我的话。

    “它是父皇前些年送给我的南屿海蛇，前一段时间不见了，我找它好久，没想到却在这里碰到你！”她说着，用手指戳着盒子里那条可怜兮兮的蛇的脑袋，“你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绯弥哥哥你也敢欺负，还好绯弥哥哥没事，要是有什么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我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无聊地坐到一边的沙地里，撑着头看星星。两人对话的声音听起来让本来就很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绯弥的声音温柔到了骨子里，听得我背上的汗毛全都亢奋了起来：“那你以后要看好它，我们遇到它倒不怕，要是它跑到人界作乱，那麻烦可就大了。”

    “知道知道，绯弥哥哥罗嗦得像个老头！啊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天界啊？天界现在乱作一团，就为了筹办那个什么什么天神竞选日。”

    “什么天神竞选日？”

    “绯弥哥哥你不知道吗？三千年一次的天神竞选日就在两年后的九月初七，到时候会选出六位天神候选人，然后再在六人当中选出最出色的四位成为新一届的天神啊。父皇难道没有告诉你么？”

    “我不知道。”

    “哎呀，不过也没有关系，反正你一定能竞选成为天神的啦，父皇早就把你的名字写在了竞争者名册的第一页的第一行，算是已经内定了。”

    “可是我不想当什么天神。”

    “绯弥哥哥难道你还不明白父皇的心思么？他是有意要栽培你成为下一届的天帝啊。”

    “御景，我真的不想做什么天神什么天帝，我只想和最喜欢的人一起过着最平静的生活，什么地位什么权利我都不想要，这一次过后，我会离开天界。”

    “可是，父皇还说……”

    “御景，一直以来我喜欢的是谁你也知道，你难道真的愿意嫁给一个根本不能给你幸福的人？就算你跟我在一起了，我心里想的还是他，这样你也愿意？”

    “我愿意！他到底有什么好？他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一只身份不明的猫，他有什么资格和你在一起？他根本就不配！”

    不用回头也感觉的到此时正有两道火辣辣的目光直射入我的后背，恨不得把我撕碎。我撑着脑袋看星星，思绪已经飘远，对她说的那个天神的竞选，心里感到一丝不安。如果绯弥真的成为天神，那我跟他之间就真的结束了。何况，还是天帝，这么大的**，万一绯弥动心了怎么办？

    “御景，我不想对你发火。”听得出来，他的语气已经带着些刻意压制的怒意。

    “绯弥哥哥，你迟早都是我的！”御景的语气有些倔强，有些不甘，隐隐带着哭音，“当年要不是这个**打乱我们的婚礼，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我平静地回头，御景正怒气冲冲地指着我，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我平静地与她对视，她愣了一下，颤抖着后退一步，绯弥一步跨到我面前，背对着我，挡住了我的视线，声音忽然之间放柔了许多：“你先回去，这事等我回天界再说。”

    “绯弥哥哥，你如果一定要选他，我希望你不要后悔！”娇滴滴地扔下一句狠话，黄沙大漠中又只剩下了我和绯弥两个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绯弥走到我身边坐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雪，你不要乱想，我不是……”

    “殿下的私事我没兴趣知道，我们还是赶紧办正事吧，办完了你好回去讨好你的小公主，女孩子生起气来可是很吓人的。”

    “雪，我不是跟你说过么，我当初跟她成亲是迫不得已，现在我跟她没关系！”

    “殿下跟她有没有关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雪，你不要这样。”

    “殿下，我困了，你也休息吧。”

    我站起来走到一旁，将衣服铺在地上，躺了下去。

    一点睡意也没有，我睁大了眼睛看着远处的星空，繁星依然璀璨，心情却比刚才更加烦躁了。滚烫的沙粒隔着两层布料灼烧着皮肤，整个人好像就要与这大漠中的沙尘融在一起，然后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身后传来鞋底和细沙摩挲发出的脚步声，我赶紧把眼睛闭上。绯弥在我身后躺下，伸手从后面环住我的腰，拿脸在我后颈蹭蹭，语气有些无奈：“雪，你怎么还是不肯相信我，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其实有时候明明知道没什么，却依然固执地想要去争吵，为的就是想要知道他有多在乎。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的做法实在是幼稚得可以，但又偏偏喜欢那样去做，好像只有在他的面前可以毫无顾忌地任性。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需要我去守护的真的太多太多，而一直守护着我的，却只有他一个。




第十九章

半夜被热醒过几次，环在腰间的手带着灼人的温度，却不觉得难受。平时的我，如果睡着便很难醒过来，除非被人叫醒或者被巨大的响动吵醒，但是由于这里空气实在是热得让人难受，于是我这天醒来得格外早。

    天际已微微泛白，搭在腰间的手却已不知去向，我环顾了四周依然没有绯弥的影子。但我知道他不会走远，于是我在原地等他。

    天完全亮开的时候，远处两个人影出现在我的视野中，由于距离太远只能辨别出那个红色的身影是绯弥，而另一个人被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金色的发，白色的衣。

    直到两人距离我越来越近，我终于看清楚绯弥身边的人，有些诧异，有些愤怒，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两人走到我面前，我看着眼前的两人，不禁有些想笑：“绯弥，你这是什么意思？”

    绯弥紧皱着眉，眉间有一丝化不开的无奈：“我刚从天帝手中把他带回来，不能再把他一个人留在慕雪宫。”

    峙尤苍白着一张脸，斜眼看了看我，又将视线移到绯弥脸上：“弥，他是谁？”

    绯弥张了张嘴正要回答，我抢过他的话：“寒冰山，胜蚩。”

    峙尤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随即往绯弥身后缩了缩。我和绯弥对立了一千多年是三界皆知的事，他没有理由不知道，会诧异也在我意料之中。我对他笑笑，又看向绯弥：“殿下既然这么忙，那我也不劳烦殿下了，不过一点小事，我还是自己解决比较好。”说完，我提起灵力头也不回地朝火焰之峰的峰顶飞去。

    感到绯弥的气息，我加快了速度，但还是被他追到。他从后面抓住我的手，绕到我面前挡住我的去路，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雪，你吃醋了？”

    “吃醋？殿下觉得我有那个必要么？我只是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而已。殿下就这么丢下他追上来，他在下面万一被什么妖物欺负了怎么办？”

    绯弥看着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说你吃醋还不承认，你听我解释么？”

    “殿下不要浪费时间了……”

    “昨天晚上御景气冲冲地回去天界，我担心她在天帝面前乱说话，本来是要去跟天帝说清楚，哪知道刚到天界就有人告诉我小尤被天帝关在天牢，费了很大力气才跟天帝解释清楚我跟小尤的关系，将他带了回来，他现在一身都是伤，只能先暂时带着他……”

    “天帝知道你们的关系还让你把他带回来？”

    “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年我和他是在一个酒馆里认识的，其实我跟他也就只是酒友关系，在寒冰山建造了慕雪宫，就带他去慕雪宫看看，他很喜欢那里，于是就让他在那里住了下来，谁知小夜误会了我跟他之间的关系，之后的事你应该也知道，所以我找到他，只是想要补偿他。”

    “补偿他就让我去给他当替身？替他受罪？你还说你不喜欢他？”

    “不是不是，之前我并不知道是你，你那时候没有一丝灵力，外貌变化那么大，我根本没有想过会是你……”

    “幸好是我，不然哪只麒猫被你抓到，更无辜！”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我耳朵都长茧子了。继续说，天帝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

    “天帝一直想让我娶御景，所以一切夹在我和御景之间的人天帝都不会放过，对你，他是没有办法，但小尤不一样，他要小尤死，就好比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哼，殿下对不起的人可多了，要一个一个地去补偿么？不知道殿下的慕雪宫能不能住的下？”

    “雪，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所以殿下才更想要补偿我么？”

    “雪，那不一样的！如果有一天他被天帝杀了，我会内疚会悔恨，但是我不可能为了他和天帝决裂，但是你不一样，如果你有什么事，我根本……无法继续活下去，你明白么？”

    我想我是被他感动了，因为那一刻我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我轻轻挣开他的手，别过头眨了眨眼：“好了，你下去带上他吧，反正气息已经暴露，我想我们应该尽快到达峰顶。”

    峰顶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站在火山口向里面望去，里面是墨一般的黑，一股热气迎面扑来。据说那只神鸟和它的主人就住在这里面，很难想象在这样高温的地方要怎么生存，我和绯弥对望了一眼。峙尤苍白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故作柔弱还是身体本就虚弱，说出的话显得有气无力：“弥，是要到这里面去么？这么热，我会受不了的。”

    绯弥柔声安慰：“不会的，有寒蚕雪衣不会热的。”

    其实还在半路的时候，我就将自己身上的寒蚕雪衣脱了下来扔给绯弥，绯弥感激地看我一眼，就赶紧给他穿上。

    穿了我的寒蚕雪衣居然还在这里装柔弱，我真想一巴掌拍死他。我翻了个白眼，话也懒得说直接跳了进去，绯弥惊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雪！”

    我继续翻白眼，这下面既然能够住人，我就死不了。我嗤了一声，人就已经落到了实地，除了脚下的黄土有些烫人，感觉还不坏。

    头顶的光线投射了进来，隐隐能辨出四周的境况。我所处的是一个很宽阔的锥形的空间，四周壁上布满了黑乎乎的洞口，我将四周扫视了一圈，才发现，北边的那个入口似乎要宽阔些，于是我擦了擦汗举步就向那个入口走去。就在这时绯弥和峙尤也跳了下来，绯弥在身后拉住我：“雪，你怎么突然跳下来了？吓死我了。”

    “我想早点完事，快点回去沧雪宫。”

    峙尤一脸疑惑地插嘴：“沧雪……宫？”

    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还对这名字有印象，于是我玩心大起，微笑着看着他：“对了，沧雪以前也是平乐谷的麒猫，你认识他么？我是他父亲。”

    峙尤呆在那里，木然地摇摇头。

    我继续故作伤感地叹息：“可惜，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死在了冰天雪地里。”我低下头眨了眨眼。绯弥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唉，不说这个，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才向前走了几步，峙尤就跟了上来：“你说沧雪死了？”

    我点了点头，继续走。

    峙尤站在原地低声喃喃：“我没想过真的……”

    绯弥依然充当安慰的角色：“别难过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

    我回头瞪了绯弥一眼，他悻悻地笑笑：“还是先找浴火鸟要紧。”说着快步走到我身边，指着前方的入口，“雪你确定是走这里么？”

    “我只是猜的。”

    “你们是什么人？！”

    我差点被身后传来的这一声震到，回头才看到，在南面入口处一个一身杏黄衣衫的橙发男子，由于光线太暗，不太能看得清楚他的脸。但，既然出现在这种地方，他的身份也就不揭自晓了。

    炎帝之子，耀炎。

    浴火鸟唯一的主人。




第二十章

在一般人看来，他和浴火鸟只是不过有着契约关系，但他居然为了浴火鸟放弃了皇子的身份留在了这寸草不发的火焰之峰，他们之间的故事，恐怕远比我知道的要复杂得多，曲折得多。

    “想必阁下就是火焰之峰的主人耀炎了，我们几人前来是想问阁下借一样东西。”又被绯弥抢了台词，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耀炎靠着墙壁，对于绯弥的答非所问似乎有点不耐烦：“麻烦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谁？”

    绯弥说：“在下绯弥，”然后指向我，“这位是……”

    我打断绯弥，朝耀炎拱手：“寒冰山胜蚩。”

    “哦~你们之间的事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很曲折，很戏剧性啊……”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和绯弥，峙尤似乎被他忽略了，“哟，现在和好了？”

    “嗯。”

    “不是。”

    我和绯弥几乎是同时吐出不同的答案，耀炎皱了皱眉，随即又大笑起来：“胜蚩，果然如同传说中那样别扭啊，啊哈哈哈……”

    绯弥看了看我，也轻轻地笑了，声音小得只有我和他自己能听见：“别扭。”

    那一刻，我有一种想要掐死这俩人的冲动，但我终究还是将怒火压了下去，微微一笑：“耀炎皇子还真是幽默。”

    他敛去笑容，“切”了一声，似乎有些扫兴，转身就往他身后的甬道走去：“你们跟我来。”

    宽敞的房间，简单的布置。石桌石凳石床，很普通的石料，雕刻却很精细，云纹鸟兽，火树繁花。我将整个房间扫视了个遍，总结了一下就是，没有一样东西是可燃物。

    耀炎大大咧咧坐在石桌前，招呼我们也坐下，然后开始谈条件……

    “我知道你们来找我的目的，但是呢，我这人从来不做赔本生意，除非……”

    “除非什么？”我和绯弥又是异口同声。

    耀炎看着我们，笑得颇猥琐：“除非你们俩之间有一个人给我睡。”

    怒火几乎是一下就窜到了头顶，我拉过绯弥的手气冲冲地就往外面冲：“绯弥我们走！”

    忍他很久了，居然提出这么BT的条件，叫人怎能不怒？

    或许是没想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大，除了被我拖走的绯弥，峙尤和耀炎都愣在了那里。

    绯弥忽然停住脚步，我转过头怒气冲冲地瞪他。

    “如果你不愿意，我去，只要你可以没事……”

    “可是我介意！我不想给别人碰也不想别人碰你，你知不知道！”

    “雪……”

    “好了，我们走，会有办法的。”

    隔了好久，他才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我拉着绯弥冲出去，身后传来耀炎的声音：“喂！你们给我回来！”

    我继续拖着绯弥往外冲，绯弥停下脚步，拉住我：“听他要说什么。”

    “我是绝对不会出卖我自己的！”

    耀炎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们身边，还喘着粗气：“你们……你们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我……我就是开个玩笑，不就是让小火喷个火么，给你就是。不过，做为交换你们……喂！你们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我就是想和你们做个朋友而已，这样行么？”他的语气已经有了些试探的意味，我不禁笑了起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说：“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一千多年，有多寂寞，你们是不会明白的。”

    我说：“你不是有只鸟么？这火焰之峰的妖物也挺多，你哪里寂寞了？”

    “你你你、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可以随便接近小火么？那些妖物一接近小火要么被烤糊了要么就是烤得渣都不剩。”

    我和绯弥对视一眼，突然有些同情他。

    我正要开口答应，绯弥说：“那你为什么还把那只鸟留在身边？”

    “他不只是鸟！他是我的小火！他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火！”他似乎有些激动，喘了几口气，指着我看着绯弥，“好吧，我打个比方，如果他是那只鸟，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皱了皱眉，有些无语：“……你这是什么破比喻。”

    他完全不搭理我，继续瞪着绯弥。绯弥皱着眉头说：“好。”

    跟着耀炎正要往回走，抬眼就看到峙尤站在那里，有些失神地盯着地面。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有些高傲地仰着头，很难看到他这副神情。要是以前，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一定会心里大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看来，只会觉得悲哀。

    路过峙尤身边时，绯弥对他说：“走吧。”

    峙尤抬起头来，依然是那一副有些高傲的神态：“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于是峙尤一人留在耀炎的房间，我和绯弥跟着耀炎入了暗室的入口，长长的石阶延伸至地底深处。越往里面走温度越高，整个人像要融化了一般，最后我们停在一间石室门前。

    耀炎指了指那道石门：“小火就在里面，不过这几天他在闹情绪，里面会很乱，你们……不要介意。”

    石门被打开，我顿时目瞪口呆。眼前的景象哪是一个“乱”字可以形容的？瓶瓶罐罐被扔的到处都是，石桌石凳都是东倒西歪，那些桌椅板凳石床墙壁都被熏得乌漆吗黑，一只火红色的体型和锦鸡一般大小的鸟，拖着长长的尾巴有气无力地伏在石桌上，这会估计它是闹腾累了，没力气再闹，于是只有在那里拿眼神攻击我们。

    耀炎赶紧跑到石桌边将小火抱在怀里，小火抬起脑袋就是一嘴钳子啄在他的手臂上。耀炎吃痛，皱了皱眉，轻轻地抚着小火的背，笑着看我们：“它这几天闹情绪，其实它很好的，出去给他好好说说，他会帮你们的。”

    小火抬起眼睛看了看我们，似乎是猜到了我们的来意，于是又继续在耀炎的怀里张开翅膀扑腾了起来。他的翅膀很大，拍在耀炎的手臂上“啪啪”作响，估计耀炎那手臂早已红了一片，看他还在使劲安抚小火，不禁更加同情他了。




第二十一章

从暗室出来，小火一直趴在耀炎房间的床榻上闭着眼睛视我们为无物，任凭耀炎在一旁磨破了嘴皮子，它也不肯撑开眼皮瞅他一眼。

    峙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跟这么一只鸟生活了一千多年，也难怪耀炎皇子会觉得寂寞。”

    峙尤这话才刚说完，小火就睁开了眼睛，狠狠瞪了耀炎一眼，然后从床榻上扑腾起来，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峙尤，仿佛想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峙尤也毫不畏惧地和它对视。

    我当然知道，若是惹毛了这只鸟，对我们绝无好处，正要出来打圆场，那只鸟就森森地将头转向了耀炎：“你跟他们说了什么？！”它的嘴动都没有一动，声音仿佛是从胸腔中发出的，略微尖细，却一点也不女气，“你说你寂寞了？”

    耀炎似乎是打了一个冷颤，谄媚地笑笑：“怎么会呢？我……”话音未落，小火就扑到耀炎胸前，长长的翅膀环住了耀炎的脖颈：“是我这段时间闹得太过了么？所以你决定听你父皇的话，回去炎之极？”

    耀炎脸上的笑已经有些难看，无奈地看着我们将小火拉下来抱在怀里：“怎么会呢，如果要回去，很多年前我就回去了……”

    小火在耀炎的怀里扬起头，看了看我们：“那……这些人不是你父皇派来接你的？”

    “当然不是，你看他们哪一个像炎之极的人？”

    小火的视线在我们三人之间游走了一圈，然后看了绯弥好一会，才悻悻地垂头：“对不起，我错了。”

    耀炎松了口气，搓着小火的头傻笑。

    搞了半天，这只鸟是将我们当成了要来拆散他们的人，难怪会这么敌视我们。我不禁暗松了口气，上前一步道：“据说浴火鸟乃是上古神兽，所喷射出的炎莲烈火能摧毁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东西。我等此次前来，就是想要借炎莲烈火一用，摧毁两样东西。”

    小火抬起头来，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看我：“什么东西？”

    “暗黑玄晶和魔域紫晶。”

    耀炎和小火同时呆滞，等到耀炎开口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你们还是请回吧，小火做不到的。”小火也很默契地点点头：“恕我无能为力。”

    之前还一心想要留下我们的耀炎态度突然转变，已经作出了送客的架势。绯弥不死心地开口：“你们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耀炎冷着一张脸有些不悦：“五颗毁灭之石可以毁灭整个世界，两颗的力量你自然可以想象得到，即使我很想和你们做朋友，但我不可能用小火的性命去交换。”小火扑腾着翅膀，又往耀炎的怀中缩了缩。

    绯弥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峙尤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弯了弯嘴角。

    好半晌都没有一个人开口，还是我率先打破沉默：“我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那么，打扰了。”

    半月来的努力付诸流水，好不容易打捞起来的希望又顺着指缝滑落。牺牲别人保全自己，又有什么意义？注定的事，终是无法改变，顺其自然吧。

    从穴底出来，我有一种被禁锢太久又重见天日的感觉。太阳依旧火热，却再也无法灼痛皮肤，身体像是已经麻木。

    绯弥突然说：“我再去求他。”

    “求他？求他什么？求他用浴火鸟的命换我的命？绯弥，这和你两百多年前做的事没有区别。”我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绯弥这样的人，居然说出了“求”这个字眼。或许是我的语气有些重了，绯弥看似有些受伤地低下头，许是想起了不好的过去。于是我放柔了语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也许我的命本该如此。该来的，始终躲不过，何必强求。”

    就像我们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

    无论从前以后。

    三人一起离开火焰之峰，因为峙尤身上还有伤，所以一直由绯弥牵着，我只是轻轻瞥了他们一眼。

    也许，这样很好，至少在我离开以后，他不至于会孤单，有时候，身边有一个人，真的要好很多。

    出了火焰之峰的大漠，是浓密的丛林，有片片翠英围绕，清泉的水汩汩流淌，奏出轻快的乐章。

    我蹲在泉边，掬了一捧水拍了拍被太阳烤得发烫的脸颊，清凉的感觉直漫到心口。手腕突然被一只同样发烫的手捉住，我转过头对上绯弥的视线。

    “这样会中暑的。”

    我丢开他的手，站起来，用袖子摸了摸脸上的水珠：“谢谢殿下关心。”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像是对我疏离的态度的不满：“雪……”

    不等他说话，我转移了话题：“殿下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你呢？”

    就知道他会反问，于是我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的峙尤，用眼神示意：“你总该先让他养好伤。”

    “我不放心你。”说着他又伸手过来捉我的手，我侧身避开：“有什么不放心的？殿下难道以为论灵力修为我会比你不如？”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殿下可不可以给我留下一点自己的时间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雪，你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这里……很难受。”他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眼圈红红。那一瞬间我几乎分辨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做戏。

    “弥，我们什么时候回慕雪宫啊？”不知何时峙尤已经来到了我的身旁，他站在我的旁边，扬起头看着绯弥，有些苍白的脸上依旧挂着高傲的笑容。

    绯弥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对他笑笑，后退一步：“殿下离开慕雪宫也有段时日了，是该回去看看，沧雪宫也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处理，就此别过。”在心中飞速念动咒语，下一刻，我就已置身于蓝雅国空无一人的皇宫内。

    有些事情，躲不开的，迟早都要面对，与其怯弱地逃避，不如坦然面对。

    宫内的建筑依旧保留着原样，只是再不见一个人影。

    没有太多的精力来悲切感伤，我直奔殊倾以前的寝宫。

    刚进入皇宫的那一刻，就感觉到这里两股不同寻常的能量汇集，本以为会承受比上一次更盛的痛楚，但再一次站在殊倾寝宫门前，那种感觉却没有来袭。不禁心里讶然。

    寝宫的门大开着，几声似是刻意压抑的呻`吟突然从屋内传出，是陌生的声音。虽然知道此时凑上去会有偷`窥的嫌疑，但对房间里的人的身份的好奇却容不得我半点犹豫，立刻凑了上去。

    房内的景象如同预想中的淫`靡，但是看清了那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我就当场愣在了原地。




第二十二章

发出**的正是赤身**伏在桌案上的金发男子，他紧咬着自己的手臂，失了血色的唇边几道红蜿蜒得刺目，额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两鬓滑落，虽然他的表情看来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可他英气的眉眼早已经染上了**的气息，不再威严，不再庄重。

    而真正令我震惊的是他的身份——天帝毗倪。

    将他压在身下的男子，身披黑袍，衣襟凌乱地散开，凹凸有致的**上几道似是指甲划过留下的痕迹，泛着丝丝殷红。血红的面具被扯下，随意地扔在地上，如同一张刚刚被剥下的人皮。这一次，我看到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我面对了三千多年的脸，只是有些不同，那种冷漠的、没有一丝情绪的表情，我露不出来。

    我想象不出，一个人在忘情地与人**的时候怎么才能露出那样的表情，他身下的人早已面红耳赤，而他不带任何感情地一次一次贯穿身下的身体，像是机械地动作，更像是在**什么。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已无法冷静，我蹒跚着后退，后背贴上院墙的那一刻，眼前的门轰然炸开，失神间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移到了我的面前，咽喉被紧紧扣住。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窒息的感觉都不再明显。

    “上一次放过你，你就这么急着想要和我合为一体？”低沉暗哑的声音，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只是这话听着总觉得暧昧，看着他紧凑过来的脸，我不自在地将眉头拧得更紧。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颈骨在他大力的紧压下发出“咯咯”的声响，缺氧的脑中一片混沌，眼球胀得好像就要从眼眶中脱落。我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在他手里的时候，扼住我咽喉的手突然松了力道，他伸出另一只手滑过我的衣襟，在我裸露出来的胸前用手指轻轻一点：“这些痕迹还是要显露出来的好，你把它们藏得这么深，很容易忘记的。”

    说着，他松开我，身体虚软地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垂头时我看到自己散开的衣襟下，裸露出来的**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烙痕，那些被我隐藏起来的痕迹，完全显现出来。

    我可以用幻术盖去那些疤痕，却不能使它们彻底消失，如今这样**裸地袒露在人前，仿佛那三百多年前的耻辱又被人挖掘了出来，消失了很久的恨意，像是从骨子里重新透了出来，在四肢百骸流窜。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将思绪理清，猛然明白过来，他是想要蛊惑我。

    他依然用那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喃喃，凑得极近，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颈项：“你做为我的另一半，我不希望你懦弱，而你每次都让我失望，优柔寡断得像个女人。再回到我的身体里，我们一起颠覆世界。”

    害怕再一次被他蛊惑，我抬眼与他对视：“我可以拒绝么？”

    他顿了一下，轻轻地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我本就是一体，我不是在让你选择。”

    “你我明明是两个独立的意识体！”

    “我想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缺了彼此，始终不能够完整，两个不完整的灵魂又怎么能够强大？”

    我不禁冷笑：“合二为一不过是说得好听罢了，你吞噬我才是真的吧？那么，我会消失，还是会完全失去自我？”

    “呵，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何为消失，何为失去自我？只不过是让‘我’回到最初。”

    “回到最初？那么最初是什么样子？你保留了最初的记忆，而我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即使我们曾经是一体，我也早就从你的灵魂里分裂出来，我只是我！”或许是有些激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已有些颤抖。

    视线扫到他身后不远处的房门前，已经穿戴整齐的天帝毗倪斜斜地倚在门上，他冷冷的视线扫过我的脸：“杀了他。”

    眼前的人勾了勾唇角，凑到我耳边：“其实，你也可以不用死。”

    我不禁冷笑：“只要回到你的身体里？这和死又有什么区别？”

    似乎被我磨光了耐心，他危险地眯起眼：“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毁灭之石我已找到了两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余三颗，都在你手里吧。”

    “我想我还没有笨到带着它来见你。”

    “那倒也是，”他放开我，耸耸肩，“不过也没关系，我总会找到它。”

    他说着，伸手一挥，站在门口的天帝瞬间被血红色的火焰包围，不消片刻，就化作缕缕烟尘，随风散了。我愕然地睁大眼睛，对面的人低笑出声：“不过是个傀儡。”

    天帝一心想要杀了他，而他就连用来泄欲的傀儡也要做成跟天帝一个模样，这样对立的两个人，伤害的是谁？受折磨的又是谁？

    “一个月以后，寒冰山再见。”

    我回过神来来，眼前的人对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然后消失在落了满地枯叶的院子里，衣摆掠过处，几片枯叶随风飘入空中，再纷纷扬扬地飘下，落在地面，静了。

    回到沧雪宫时已近黄昏，寒冰山暗沉的天空更显得阴郁。

    赤瑕准备了一大桌美味的饭菜，几乎都是我平时喜欢的。很久没有这样和他坐在一起共进晚餐，所以这一顿饭吃得特别舒心。

    晚饭过后，我直接回了房，也许是因为这几天的奔波有些累了，身心都是疲惫不堪，只想快点躺到床上，什么也不去想，好好睡一觉，再计划接下来要做的事。可是刚推开我的房门就看到本该回到慕雪宫的绯弥意外地坐在我的床边，紧锁着眉若有所思地揪住我的床单，视线定格在被他扯得凌乱的被褥中间，又好似根本没有焦距。




第二十三章

我正要掩上门退出去，他就放下床单嗖地站了起来，一脸担忧地向我扑了过来：“雪，你去哪里了？”

    我不着痕迹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不过在外面转了一圈，殿下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倒是很让我意外呢。”

    “雪，我是不是哪里又惹得你不高兴了？你说出来，要打要罚都可以，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淡好不好？”

    “殿下想多了。”我走到窗前关掉窗户，凛冽的寒风被阻绝在外，室内顿时暖和了不少。关好窗户，我又走到床边，开始整理被他抓得一团糟的被褥。

    “雪……”

    “嗯？”我整理着被他抓乱的床单，随口应了一声。

    “其实，我很不安，非常非常的不安。”

    我手上的动作一滞，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随口“哦”了一声，继续手里的事。

    又过了好久，绯弥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从我们再见以来，你从未对我袒露过你的心，即便是彼此以最近的距离相对的时候……”

    暗中握紧颤抖的双手，又松开，我咬了咬牙转过身，却差点撞上他的鼻尖。我向旁边侧了一步，对他笑笑：“殿下指的什么？”

    他垂着头没有说话，但就在下一刻，我就被他欺身压在了床上。

    我不禁在心里冷笑，他所谓的袒露我的心，指的就是这种事？没来由的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我狠狠地推他一把，朝他怒吼：“绯弥你让开！我没心情跟你闹！”

    他双手撑在我的耳侧，岿然不动，皱了皱眉，只那么一瞬间脸上就又溢满了温柔，低下头亲吻我的额头。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如当初，我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颤抖，心下一软，不忍再对他发脾气：“好了，我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好不好？”

    他闭着眼睛拼命摇头，我分明看到了他微微润湿的眼角，可是当他睁开眼睛时，刚才他眼睫上的零星水光又仿佛是我的错觉。他看着我的眼依然深不见底，眸光闪烁间，像是一抹鲜血隐在了墨潭深处。

    他突然拥住我的头，埋首在我的颈间，身体的重量全压在我身上，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可我却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不由得放松了身体，任他这么压着。

    沉默了不知多久，才听到他在我耳边闷闷地开口：“我们之间真的只能这样么？”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我自己的心，我自是比谁都清楚，对他那种持续了几千年的感情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得下，可有些话，我说不出口。我们彼此浪费了一千多年的时间，如今来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我深吸一口气，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我对你的恨也许有一天会淡去，但要我像从前那样跟你相处，不可能。”

    他仿佛是思考了很久，才又再度开口：“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不会想我？”

    我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却给了否定的答案：“应该、不会……吧。”

    “呵呵，不想就不想吧。”他轻笑着将我搂紧，却让我透不过气，“让我再抱抱你，就这一晚。”

    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故意在宫里晃荡了一圈也没找到绯弥的影子。想起他昨天说的话，总结下来就是：他累了，没耐心再跟我纠缠下去了，喜欢他的人那么多，在我身上浪费的时间可以轮换一圈身边的人，况且慕雪宫里此时正有一个爱他的人一直等着他，他得珍惜身边、抓住眼前的。

    原来，放弃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算了，这不正是我所希望的么？反正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就会消失，现下最重要的就是处理好沧雪宫的一切，赤瑕还小，不过有四大邪神，我也可以放心了。然后又想起绯弥这段时间所做的种种，不禁哑然失笑，胸口闷得有些难受。

    接下来那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处理沧雪宫的事。他们也发现了我的异常，一次次拐着弯地试探我，后来我背着赤瑕将这件事告诉了四大邪神。

    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沧雪宫大小事处理完，就等着寒垣的到来。

    可是至今距离绯弥离开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寒垣却一直没有来找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放弃了与我合体来完成觉醒的计划，不过心里还是庆幸的。

    而这个时候，消失了近半个月的焱魂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带来了一个令我震惊的消息……

    “寒垣之所以无法完全觉醒，是因为他的灵魂不完整，只要补齐他的灵魂，他就可以完成最后的觉醒。”焱魂在我面前是这样说的，本该是令人兴奋的消息，可我却高兴不起来，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于是我问：“所以这个灵魂也可以不用是我？”

    焱魂点点头：“不过至少那个灵魂必须拥有跟你一样的力量。”

    “又是这种方……”话未说完，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心下突然凉了一大截。

    绯弥，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这种方法？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属下是最近才查到，但据说，天界一切有权位的人都应该知道，还有就是寒垣本人。”

    天界一切有权位的人……

    绯弥做为名义上的天帝之子，他没有理由不知道。原来他那天是在跟我告别！而我却连一句他想听到的话也没有说出口，那时的他会是怎样的心情？

    我颓然后退几步，焱魂凑上来：“主公？”我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空荡荡的房间留下我一个人，我失控地捂着自己的额，拼命摇头，一定是我想多了，绯弥就算知道又怎么样，他不一定会用这种方法的，他那么自私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呢？不断安慰着自己，心乱如麻。终于，我还是念动咒语闪身消失在沧雪宫。

    先去了慕雪宫，找了峙尤，他说绯弥已经两个多月没回慕雪宫了。于是我又快速赶到蓝雅国，去了殊倾之前的寝宫，没有找到寒垣的影子，半点气息都没有，整个蓝雅皇宫都是死气沉沉，我却还是不死心地将蓝雅皇宫找了个遍，结果一无所获。然后又飞速闪到魔界入口处，提起全部灵力，只希望能够快点打开封印找到寒垣，就在我打开封印的同时，我看到了突然出现在封印处的阎夜。




第二十四章

他看起来神采奕奕，不似上一次见面时那样萎靡苍白，脸色明显红润了很多。他对我笑笑，然后抓过我的手，将我拉到空气中裂开的巨大黑口内：“我知道他们在哪。”他松了我的手，站在我身侧，视线并未在我身上停留。

    耗费了太多灵力来开启暗黑封印，他这么一松手，我脚下一软晃了一下，他伸手扶我站稳。我看着他明显红润了不少的脸：“绯弥真的跟他在一起？”

    “嗯。不过他现在毁灭之石尚未找齐，绯……绯弥暂时不会有事。”

    我一时紧张居然忘记寒垣觉醒的条件是必须集齐五颗毁灭之石，不禁心里大松一口气。

    至少他现在没事。

    跟着阎夜在又黑又冷的魔界行了好久才发现，我们此行的路线并不是去魔界的皇城。

    “我们这是要去哪？”

    “魔渊之极，魔魇窟。”他微微顿了一下，补充道：“寒垣在那里沉睡了三千年，自然也会在那里完成最后的觉醒。”

    他的衣服被夜风吹得飘飘荡荡，和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袖口下面露出的手纤细白皙，指甲闪着温润的光，我突然想起上一次的事。

    “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继续前行：“被禁术反噬的结果，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说完他扬起手臂晃了晃，衣袖顺着手臂滑下，露出一截被匀称的肌理包覆的手臂，完全找不到一点腐蚀过后留下的痕迹。

    “没事就好。”

    他突然停下，我顿足：“怎么了？”

    “不光这样，我还恢复了翼王的身份。”他勾了勾嘴角，可我总觉得那笑里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我有些诧异地睁大眼：“可是你不是……”话未说完我就顿住，视线定格在他身后骤然升出的巨型羽翼上，羽翼似乎比以前更大了，幽幽地散发着暗紫色的光。

    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就感觉周身一紧，如丝的细线将我四肢紧紧缚住，我挣扎了半晌，猛然发现，这细线竟是无比柔韧，伸缩自如，任我费了好大力气也挣脱不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当初因为你，我失了双翼，失了翼王的身份，忍受了两百多年被禁咒反噬的痛楚……”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我那时候周身几乎全部溃烂，入了极寒之地痛楚更会加倍，我忍着加倍的痛楚到寒冰山找你，却被你一番戏弄……沧雪，我是个记仇的人，别人加诸于我身上的痛楚，我会十倍百倍地还回去……”他忽然向我靠近，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挚爱之人在你面前消失却无能为力，我要让你尝尝被无尽的悔恨腐蚀的滋味！”他说着，将另一只手在我面前展开，三块晶石一黑一紫一红悬在他手心上方。

    我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使劲抽动着双手，身体各处剧痛传来，被细丝绕过的地方多处已经见红。

    “你最好不要挣扎，再挣扎下去，龙鳞丝只会越收越紧。”

    我忍住身上多处传来的剧痛朝他怒吼：“你疯了！你放开我！”

    他冷笑一声，捏住我下颚的手力道加重，表情愈发狰狞：“我是疯了！从我发现自己爱上你开始我就没有正常过！是你把我逼疯的！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待平静下来才冷冷地道：“既然得不到，那么我就只好毁了你。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这么高傲的一张脸崩溃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呢。”

    “你疯了！绯弥是你哥哥！你不能这么做！”

    “哼！”他冷哼一声，放开我，转过身去，“或许你不够了解我，我不是个念旧情的人，我可以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牺牲谁我都不在乎，我想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我渴望看到的结果。”

    听到他这么说，我却突然冷静了下来。

    “两百多年前，你就输了，你知道么？”他猛然转过头，怒红着双眼看我，眼底一抹痛苦的神色一闪即逝。我并没有错过他这一点细微的神色变化，微微一笑继续说下去，“因为你所谓的爱，不过是你给你自己的占有**找的一个并不精明的借口。我跟你打赌，这一次，我依然会赢。”

    飞速捻动手指，指尖银粉有规律地洒下，在空中快速凝结成八个字，我低头，看着小小的一行银色的字体渐渐隐于一片浓墨中，不由得勾起嘴角笑了。

    “我希望十天以后，你还能笑着说出同样的话。”他似乎是有些气恼，将我一把打横抱起，缓慢地扇动着双翼升入空中。

    身上的伤口突然裂开，我痛得倒抽了口冷气，咬着牙，笑容不变：“定不辜负所望。”




第二十五章

双手被缚在身侧，姿势有点扭曲，被人这样抱着的感觉很不舒服，加上身上那些被龙鳞丝勒出的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在叫嚣着隐隐作痛，更是让人难以忍受。我梗着脖子闭着眼睛，尽量不让自己的脸贴上阎夜的胸膛，于是额上的汗珠愈发地淋漓。

    让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是突然袭来的热气和隔着眼皮刺激着视觉的光亮。

    睁开眼睛时，周围的景象让我吃惊不小。

    两侧是高耸的陡峭崖壁，延伸至暗黑无光的高处，无数条岩浆似流动的焰火般自崖顶坠落而下，将崖壁映得发红发亮，周围的空气带着非通寻常的高温，我不由得将视线移向专注着飞行的阎夜。

    微微抬眼的瞬间，看到的是他细长白皙的脖颈，再往上是他尖削得有些过分的下巴，因为过于瘦削，下颚的线条更加明显，四周的光亮似乎全部打在他身上，使他看上去显得有些透明的脆弱。他专注地盯着前方，偶尔眼睫扇动，遮去眼中流淌的碎星，他身后的双翼缓慢地、看似机械地扇动着，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滑行，污黑的发丝和他身后的黑羽缠绕在一起。高空流泻而下的焰火般的岩浆一条条从上空泻下，眼看就要落入眼里，而他撑起的巨大羽翼又似一道坚实有力的屏障将它们阻绝开来。

    当焰火全部消失在他身后的时候我们停止了下行，他微微蹲下身将我放在地面，动作并不粗鲁，却也绝不温柔。

    地面并不光滑，一些碎石和岩石的凸起硌得身体很疼，我以极其扭曲的姿势侧躺在地上咬着牙皱着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极长的峡谷，灰蒙蒙的空气为两边嶙峋的黑石笼上一层诡秘的色彩。

    阎夜在我身后，也不知做了什么，隔了好半晌我听到似乎是石门开启的声音，接着手臂一紧身上一痛，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人就被他扛到了肩上。

    然后我的视线就正好对上了刚刚传出声响的地方。那是一道透着寒气的洞开的石门，四周是嶙峋的黑石，如果石门闭合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那里会有一道门，然而未等我看仔细，阎夜又一个转身，扛着我看似毫不费力地向那道石门走去。

    看着视野中逐渐远去的崖壁，没想到我堂堂寒冰山群妖之首，居然会在身体状况完全正常的情况下被人捆得跟个粽子似的扛在肩上，不知道赤瑕知道了他父亲这么没用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崇拜我。

    经过长长的甬道，绕过无数条岔路，终于来到了一间空阔的石室，深灰色的地面平整光滑，却黯淡灰暗，四周同样深灰色的石壁上都嵌有硕大的琉璃珠，散发着微弱的光，可自己被阎夜扛着的影子却映在了雕刻着繁复的图案的石壁上。

    两个人的影子在石壁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朝右边移去，这下我看到了石室中间的境况，空阔的石室中央一具黑亮的晶棺静静地躺着，盖子被掀到了地上，强烈的光线从晶棺里面射出，照亮了整个石室，盖去了壁上琉璃珠微弱的光芒。

    “这里就是寒垣沉睡的地方？”

    “是。”

    “他现在不在这里？”

    “是。”

    “你现在……是要带我去见绯弥？”

    这一次阎夜没有回答，而是停下了脚步。

    “你放我下来，我不会逃跑。”

    他还是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暂时自封灵力。”

    “好。”接着，我就被扔到了地上。龙鳞丝被除去，或许是拉扯到皮肉的关系，疼得有些锥心。

    “寒垣什么时候觉醒？”

    “三天后。”

    我先用治愈术恢复了身体，然后自封灵力，时限是三天。

    阎夜有些诧异：“你……”

    “我没想过要反抗，所以有没有灵力对我来说，都没有关系。”

    他看着我皱了皱眉，转身就走，我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上。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道他这么好说话，我应该早点让他放我下来的。

    又是一道石门打开，不大的石室里，没有任何器具，绯弥在空荡荡的石室另一头，闭着眼睛靠墙坐在地上，微微蜷起右腿，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看似挺暇意。

    就在我踏入石室的下一刻，石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轰隆的声响，一时，石室里只剩下我和绯弥两个人。绯弥似是察觉到室内多了一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敛去脸上的表情，站在石门边勾着嘴角看他。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凝聚，然后双眼越睁越大，眼底隐着一抹掩饰不去的欣喜：“雪……你怎么来了？你……”

    “我是来看你怎么死的。”

    他的表情僵在脸上，然后不自然地笑笑：“你还是这么别扭。”这句话听他说过无数次，但这是第一次，我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慌乱。

    指甲刺破掌心，已经察觉不到痛，我咬咬牙冷笑：“殿下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把我抓回天界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天。”

    绯弥脸上的表情用震惊二字根本无法形容，他睁大双眼看着我，似乎想要将我的灵魂一并看穿。

    我轻笑一声靠在墙上，抬手摆弄自己的手指，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当初我就觉得直接杀了你太便宜了你，还在想着让你怎么死，但你自己选择了……失去自我，或者……消失，真好。”

    “雪，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开心，我知道……”

    “我把其余三颗毁灭之石交给阎夜的时候，你知道他有多高兴么，他就盼着你死，你知道为什么么？”我打断他，怕再听到他的声音就再也吐不出那些伤人的话。

    他紧紧攥着双拳，突然低了头：“为……什么？”他的语气也随之低了下去，听不出情绪。

    “因为他说，他要替他的沧雪报仇啊，呵呵，真是蠢啊。”

    “所以，一直以来，你都在骗我？”他的声音低沉压抑，周身散发出红色的戾气，这是他暴怒前的征兆。

    “殿下不必压抑自己的怒气，以殿下的能力，完全可以破了眼前的结界冲出来揍我一顿的不是么？”




第二十六章

绯弥没有说话，彼此间静默了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慢慢蜷起右腿，伸手环抱住双膝，将脸埋在双膝中间，低低地笑了。微微颤动的双肩抖落了洒在他身上一层薄薄的光晕，碎裂了一地。

    那一刻的他，无助得像个孩子。

    我突然有一种想要冲上去安慰他的冲动，但是理智又在片刻后清明。

    “后悔了？”

    他的双肩停止了颤动，环抱住双膝的手臂逐渐收紧，良久，他埋在双膝中间的头才左右晃动了几下，随即埋得更深，然后是他闷在喉间哽塞的声音：“我欠你的。”

    “殿下这样是想博取我的同情么？只是在很多年前，我就已经不吃你这套了。”

    接下来的两天，绯弥一直靠墙坐着，阎夜送来的食物他一次也没有碰过，只是放在那里，等到冷却了之后，又被阎夜收走。两天来，他没有说一句话，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抱着膝盖静静地发呆，或者靠着墙，闭着眼。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所以这两天来使我心里格外堵得发慌。

    寒垣回来是在两天后。

    石门被打开，寒垣站在门外，面具被他摘下，刚毅的面孔上透着几分俊冷。他的视线从我身上扫过，未做停留又看向石室另一边的绯弥。

    阎夜站在他身后，有些诧异地看着我。直到绯弥从我身边走过，我也未做任何表示。待到石门被合上，我才靠着墙慢慢坐到地上，看着绯弥呆了两天的地方发呆，看着看着，竟也像他一样，抱着膝盖低低地笑了。

    石门开启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抬起头来，看到阎夜快步冲到我面前，双手揪着我的衣襟，一脸困惑兼之愤怒地看着我：“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我搞什么？我能搞什么？我不是被你囚禁了么，你说我能搞什么？”

    他将我用力一搡，大口大口地喘气：“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平静？你现在一定痛苦极了对不对？”

    “如果你希望是这样，那就是吧。”我无声地叹口气，如今的阎夜在我面前，十足一个稚气未褪的毛头小子。

    “不准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寒垣明天就要觉醒，绯弥就要消失了，你真的就什么也不做了？”他的神情看上去异常焦躁，也不知道他是在替绯弥担心，还是在担心他自己会输。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么？”

    “你……”

    就在这时，整个石室突然之间剧烈地晃动起来，碎小的石块在空中不断坠落。阎夜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怎么回事？”

    我闭着眼睛靠着墙，不断有碎石坠落在身上，轻微的刺痛。

    时间算得刚刚好。

    我不由得弯起嘴角笑了。

    阎夜突然朝我吼：“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你的主子尚未完全觉醒，能力也未完全复苏，现在的他根本无法跟天帝抗衡？你还是去看看他吧。”

    他猛然起身，向外冲了几步，又突然顿足，回过头来看我：“可是你现在没有灵力，你……”

    “魔渊之极支撑着整个魔界，天帝的目的只是救走绯弥，他再紧张绯弥，也不会冲动到为了救他毁掉魔界的地步。”

    阎夜复杂地看了我一会，一咬牙转身跑了。

    震动还在继续，整个人像站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五脏六腑开始剧烈地翻腾起来，吸进肺里的都是灰尘的味道。

    直到阎夜搀着脸色苍白的寒垣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地下的震动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寒垣显然是受到了重创，脸色苍白，声音都显得无力：“绯弥被天帝带走了。”

    “我知道。”

    “但我觉醒的计划不可能终止。”

    “我知道。”

    “是你通知的天帝？”

    “是。”

    “傻子！”

    后来，阎夜跑来找我，揪住我的衣襟就朝我吼：“你知不知道绯弥走的时候看都没有向你所在的方向看一眼？你个疯子！！”

    我只是笑。我还能说什么？

    “你认为这样我就会输是不是？”

    我微微颔首。这个时候，我根本没有说话的**。

    “你赢了！你赢了！哈哈哈哈……”他松开拽住我衣襟的手站了起来，大笑着后退几步，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寒垣由于身体受到重创，所以觉醒的时间再一次延后。

    在等待寒垣身体康复的那几天里，我想了很多。

    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要忘记他，他的好、他的坏、他的温柔、他的宠溺……他一切的一切，而如今马上就可以轻而易举做到的事，却让我恐慌了。曾经想忘忘不掉，而如今可以忘掉了，却又拼命想要清晰地去记住。

    纵然曾经那么恨他又怎么样？再一次面对他的时候，时间堆筑起来的所有防备还不是一样被他的温柔击得溃不成军？

    曾经以为对他的感情就只剩下了恨，恨淡了之后，就可以慢慢遗忘。可没想到，待到对他的恨意全部褪去的时候，慢慢浮现出来的却是一种莫名的又无比熟悉的情绪，而那种情绪又清晰地以不能控制的速度急速蔓延，直到将整颗心全部吞噬。

    我想我最终还是输了。

    我胜蚩，赢得了天下所有人，唯独赢不了他。

    对待任何人任何事，他可以做到轻易拿起再同样轻易地放下。

    而我，始终做不到他的洒脱。所以，注定成了这场游戏的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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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来世，真的不想再纠缠。因为太累。




第二十七章

阎夜自从那一天跑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在那间石室不知道呆了多少天，直到寒垣打开厚重的石门，站在那里对我说我可以走了，我才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我猛然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阎夜呢？”

    “他让我给你说，这一次，他不想再输了。”

    “什么意思？”

    “你明白的，不是么？”

    最终还是回到了沧雪宫。

    寒冰山的天空总是铅灰色的，透着压抑的冰冷。

    仰头看了看天，冰冷的空气扑打在面上，感觉有些不真实。我还活着，我没有消失，本是好事，可我如何也高兴不起来，阎夜做的事，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要说他单单只是因为“不愿再输”而甘愿自己消失的话，谁会信？

    而这个中缘由，我清楚。

    四大邪神像是知道我会回来似的，都站在宫门前。

    宫门内赤瑕的身影闪了一下，就不见了踪影，琴月一脸忧心地站在旁边，过了好久才开口：“主公，少主最近有点怪怪的，您还是去看看他吧。”

    我转过头看他：“他怎么了？”

    “前几日他跟着焱魂他们一起去慕雪宫找绯弥，回来后就变得好奇怪，还说……”

    “说什么？”

    “说他再也不想看到您。”

    我摇摇头，无奈地笑笑。不知道他又在闹什么别扭。

    推开赤瑕房间的门，他正在把柜子里的衣物还有他收集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往包袱里面塞。我敲了敲门，他没有理我，于是我只好走到他身边，摸摸他的头：“又怎么了？”

    他侧头避开我的手，不耐烦地走到另一边，抓起桌上的东西就往床上扔。

    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生哪门子的闷气。

    他捆好他那硕大无比的包袱，就往门口走。我快步追上他，抓住他的手臂：“赤瑕，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他用力抽动手臂，我抓得死死的，不给他挣脱的机会。他于是抬眼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放手！恶心！”

    我皱了皱眉，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什么？”

    “我说你恶心！你放开我！”

    ——啪！

    这是两百多年来，我第一次打他，他捂着脸，有些吃惊地看着我，然后又露出那种嫌恶的目光：“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

    他怒气冲冲地看着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将包袱往我身上一扔，就快步朝门外跑去。

    我呆在原地，看着自己微微有些泛红的手掌，眨了眨眼。

    终于还是知道了么……

    琴月说，他是因为去过慕雪宫才变得这样。

    琴月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没有点灯，室内一片漆黑，窗外竟连一丝月光也没有。

    虚掩的门被琴月推开，行廊上微弱的光线射了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主公。”

    我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将头垂下。

    “主公，少主走了。”

    我点了点头，叹口气，走到赤瑕的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过他曾经睡过的地方。

    “他去了慕雪宫。”

    我以为他会去浴雪谷，没想到，却是去了慕雪宫。

    我没有说话，摆了摆手，听到琴月细微的叹气声，然后他便退了出去。

    我没有去找赤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希望他冷静下来后，还是可以原谅我。

    我在赤瑕的房间呆了一夜，一夜无眠。

    由于一夜未睡，脑袋昏沉沉的，第二天早上我从赤瑕的房间摇摇晃晃晃到我的房间。

    光影流泻，斑斑驳驳洒了满屋，真是难得的好天气。推开里间的门，手上的动作随着视线的凝聚停滞，因为我看到了站在已经大开着的窗前的人。

    赤发红衣，冰肌雪肤，他背光而立，面容隐在暗处，脸上的笑，只依稀可辨。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结，时间好似停驻，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鼻根忽然有些发酸。

    我深吸一口气，跨进门内，还未开口，他就说话了：“是不是很失望？”

    我顿足，蹙眉看他。

    他朝我靠近一步，脸上依然挂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看着我还活着站在你面前，是不是很失望？”

    喉间哽塞，我张了张嘴，突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辩解什么也只是徒劳。

    他走到我面前，凑在我耳边戏谑道：“哦不，你应该很高兴才对，因为有两个傻子愿意为了你去送死。只是，你也没有想到，死的会是他，露出那种表情，你是在为他伤心么？”

    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那一瞬间，愤怒盖过了心口的疼痛。

    “滚。”我握紧双拳，指甲嵌进手心，压抑着呼吸，快要支撑不住。

    他侧过脸，微凉的鼻尖擦过我的脸颊：“你叫我滚？凭什么？”

    “就凭这里是沧雪宫！”

    “沧雪宫？沧雪宫是我为我爱人所建，你是么？”

    “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你勾搭我弟弟，让他为你去送死，你说我过分？”

    我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一拳挥向他的下巴，他跄踉着后退几步，揉了揉被我击中的下巴。

    “我胜蚩做事，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从来都是无愧于心！我堂堂正正地做妖，只有你会将我想得如此不堪，再纠缠下去又有什么意思？！”我急促地呼吸，气得全身发抖，我上前几步揪住他的衣襟就将他往门口拖，“你给我滚！你现在就给我滚！从今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手腕突然被他扣住，力气大得似要将我的腕骨捏碎。

    他稳住身型，我拽了几下拽不动，只能拿眼睛使劲瞪他。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从今以后，你不光可以看到我，而且还只能看我。”他微微扬起下颚，眯着眼睛看我。手指被他一根根掰开，指骨几乎给他捏碎。他只手握住我两个手腕，将我往他怀中一带，一拳击中我的腹部，我痛得蜷起身体，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下一刻，胸口又遭到重击，被挤出胸腔的空气呛得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的力气不如他，近身肉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况且，现在两只手又被他紧紧抓住，我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我费力地抬头瞪他，眼泪都给我瞪了出来。

    “不要用这种委屈的眼神看我，我只是要让你认清楚，不止这沧雪宫，就连你都是我的！”

    说罢，他抬起手，五颗只有寸长的金色晶钉出现在他的手中，他看着手中的晶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再也无法压制住的愤怒几乎将胸口炸开：“你要做什么！”

    他盯着他自己的手心，似是在自言自语：“锁魂钉，你应该听说过，只要将它们分别钉入你的四肢和心脏，灵力即废。”

    “你想废了我的灵力？”

    “不是想，是要。”

    试问有谁见过没有一丝灵力的一山之主？这意味着什么，已不言而喻。

    我怒极反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除了我，不会有人知道你没有灵力，你在寒冰山的地位依旧稳固。”

    我咬了咬牙，将怒火压下，放低了语气：“绯弥，你真要这么做？”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出神，很随意地点了点头。我试图挣脱他的钳制，他却将我的手扣得更紧。

    然后他手上突然用力，只觉得天旋地转。我晃了晃脑袋，力图使自己保持清醒：“你会后悔……”话还未说完，我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第二十八章

醒来是被痛醒的，夜已深，屋内幽幽的烛火照亮了四壁，干冷的空气袭遍四肢，似乎连心尖都是冷的。

    我试着动了动脑袋，牵扯到神经，四肢百骸好像被千万条毒虫啃噬一般，痛得撕心裂肺。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别动。”

    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却是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看了看坐在床边的人，然后闭上眼睛笑了。

    “你笑什么？”

    我摇摇头，根本没有跟他说话的欲`望。

    “你什么意思？”

    我握了握拳，却使不上一丝力气。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我累了，殿下。”

    “不要在我面前摆出这种姿态，你以为你很委屈？”

    我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身体，睁开眼与他对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他背着烛光，面容隐在暗处，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霜灰，只那对瞳孔泛着依稀零碎的光泽。

    “你不要想多了，我今天不杀你的原因，就跟你当初不杀我的原因一样。”

    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毫不犹豫地废掉我的灵力，确实比他直接杀了我更让我心寒。

    “你今天不杀我，我恢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你。”

    “你认为你还能恢复？”

    我摇摇头：“杀你的话，可能会比以前困难一些，但不代表没有办法。再说你也知道，我若想要恢复，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大不了，我跟你同归于尽。”

    “你！”他忽然拽着我的手臂就将我往床下拖，“你跟我走！”

    四肢像是要被他扯散架一般，痛得我冷汗直流。

    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才刚一着地，膝盖就重重地磕在地面。他转过头看我，我喘了几口气，笑笑：“殿下，我这个样子，怎么跟你走？即使你能拖着我出去，怕是也出不了沧雪宫。”

    他皱了皱眉，松开我的手，双手穿过我的腋下将我抱回床上，伸手在我的四肢抚过，疼痛顿消。

    “起来，跟我走。”

    “若我不跟你走，你会杀了我么？”

    “不会，但三界都将知道你寒冰山万妖之王灵力被废的事。”

    我垂头想了想，起身朝门口走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道：“绯弥，如果你今天说的有一句是假话，那么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所做的事后悔。”

    其实慕雪宫离沧雪宫距离并不远，只是如今我没了灵力，这条路就变得无比漫长。

    以前的我，就是穿着一件薄衫在寒冰山顶极寒的地方待上几天几夜也没问题，可是如今的我，就连这并不寒冽的空气都无法抵御。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不让自己发抖，后来想要张嘴说话，才发现咬紧的牙关几乎都已经僵硬。

    一路上我都没有回头，但我知道，绯弥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我后面。

    刚到慕雪宫就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后来烧了好几天。绯弥倒是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给我煎药、喂药。

    开始我不愿吃药，他就含住一口药，强行给我往嘴里灌。我实在受不了跟他这样的“亲密”接触，于是只好乖乖地将药吃完。可是他接下来说的话，使我恨不得将药连胃一并都吐出来。

    “风寒好了，就给我侍寝吧。如果你不乖乖的，我就让赤瑕在一旁‘监督’你，你说可好？”

    我握紧双拳，死命瞪他，恨不得用眼神将他洞穿。

    “绯弥，这就是你要我来慕雪宫的目的？！”

    他耸耸肩：“是。”

    “你当我是什么？！”

    “你希望我把你当成什么？”

    我怒极反笑：“好，很好，绯弥，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有能耐！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死都不会给你侍寝，你有本事就让赤瑕来‘监督’我！”

    赤瑕也是他的儿子，我就不信他会做出这种事，即使他不顾虑我的感受，也该考虑一下赤瑕是否能够承受这一切，我在跟他赌，同时也在跟自己赌。因为我还是觉得他不会这么绝情。

    但世事往往难料。

    我住在慕雪宫最深处的偏殿里，绯弥安置我的时候，还给我解释过，为什么不让我住在蔷薇幻境。他说，那是他为他爱人建的，而他的爱人，死在了两百多年前的冰天雪地里，他不希望我破坏他在那里留下的美好回忆。

    于是，他将我安置在慕雪宫最为荒凉的偏殿。

    在看到赤瑕出现在我住的房间门口时，心里顿时被喜悦感所填满。

    “赤瑕！”

    他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脸上依旧是那种很别扭的表情，不时瞟我一眼，见我看着他，又将视线移开。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听说你在这里，我过来看看你。”

    我走到他面前，欣喜地看着他，很想紧紧拥住他，却又有些不敢。

    “最近还好么？”

    “父亲，对不起。”他支支吾吾半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不禁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没事。”

    “我不该那样说你，我……”他搔了搔脑袋，表情缓和了不少，“其实，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好像我恨你恨得很无理取闹，你不就是瞒了我一些事情么，而且如果换作是我，我可能也会这么做，再说，这些事本就不是你能控制的，所以……”

    “傻孩子，别想太多，这样不是很好？”我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像彼此又回到了最初。

    他终于抬起头笑了，露出那种我所熟悉的、发自内心的笑：“嗯！父亲！”他忽然将我拥住，脸埋在我的肩窝里，声音有些闷闷的，“父亲，我好想你。”

    我轻抚他的后背：“我也想你啊，这才几天不见，你看我想你想得人都瘦了。”

    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突然止住笑声，一张还带着些稚气的小脸上写满了坚定：“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嗯，我们赤瑕长大了。”

    他忽然抬起头，瞪我一眼：“说了不准用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已经两百多岁了！”

    我捏捏他的鼻头：“嗯嗯。”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紧张：“啊啊，对了，父亲，听说你病了？吃药了么？”

    “没事，一点小风寒。”

    “风寒？不是普通人和灵力极低的妖族才会得的病么？父亲怎么也会染上风寒的？”

    我无奈地笑笑：“你父亲老了，身体自然是不比当初了。”

    “父亲你又瞎说！”

    ……

    见到了赤瑕，得到了他的谅解，烦闷的心情平复了不少，所以那一晚兴奋了很久，直至下半夜才渐渐有了睡意。

    刚睡着似乎没多久，就感觉身体被压住，呼吸有些不畅，四肢被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鼻尖弥漫着浓烈的酒味。

    我费力地抽动了几下手腕，然后双手被什么东西钳住，接着就有软软热热的东西在我脖颈处游走，不时传来一阵刺痛。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压在我身上的绯弥。

    夜里的慕雪宫依旧灯火通明，窗外投射进来的光亮洒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的侧脸，但此时他的表情却狰狞得可怕。

    愤怒几乎是一下就冲到了头顶。

    “绯弥你滚开！”

    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然后更加粗暴地撕扯我的衣衫：“为什么不来给我侍寝？我睡不着！我睡不着……”他俯下身，亲吻变成了噬咬，奋力地挣扎也无济于事。

    “以前你不想我就不做，可你呢？却一直在欺骗！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个被你提着线任意摆布的小丑！你却还在笑，你还在笑！”

    他将我两个手腕握在一起，用从我身上解下的衣带将我的双手缚在床头，退身就去扯我的长裤。我抬脚踢他，却被他一把抓住脚踝，另一只腿也被他用膝盖压住。

    “绯弥你疯了！你放开！”

    他不顾我的挣扎反抗，褪下我的长裤，抬起我的双腿挺身而进。

    那一瞬间，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所以疼痛就更加明显，眼前是他那张有些扭曲的脸，和他相识了这么多年，我从来都不知道他那样完美的一张脸有一天也会在夜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毫无节制的掠夺，只知一味地索取。我以为我会在这场折磨中晕过去，可是意识却一直清楚，而且从来都不曾像现在这么清楚过。

    全世界都在摇晃，光影碎了一地，身上的人依旧不知疲倦，也不知换了多少个姿势，好像是下了不把我折磨致死誓不罢休的决心。我跪趴在床上，紧咬着下唇忍受着身体一次次被贯穿的痛楚，将脸埋进双臂，等待着这场劫难过去。




第二十九章

绯弥走的时候，我的意识还是清楚的。

    从他替我清理好带着浊物的下身，再替我盖上他用术法暖热的棉被，到最后他在床边坐下，我都未动一下手指。

    手被他握住。暖暖的感觉。

    他的手掌带着湿热的温度，柔软的触感。

    他轻轻握着我的手，用另一只手将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展平，然后和我五指交叉，再松开，握着我的那只手突然用力，将我的手握紧，紧到骨头交错，紧到疼痛。

    最后，他将我的手塞入棉被，床上一轻，接着就是他走开的轻轻的脚步声。

    “绯弥。”我叫住他。

    脚步声停下，他却没有说话。

    我说：“没什么。”有些话，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我听到他快速离开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拉开再重重摔上。

    身心虽已疲到极致，却依然久久不能入眠。然后我突然想起两百多年前的那一夜。

    那一次，他是将我当成了一个和他毫无瓜葛的替身，而这一次，他明明清楚身下的人是我，却依然这么做了。

    而那之后的温柔，他以为我是看不到的。

    那一夜受了凉，第二天我不负众望地风寒加重，烧得糊里糊涂的我却很神奇地摸到浴池洗了个澡，连我自己都很诧异我居然没有晕倒在浴池里。最后撑到床上，倒下去就再也爬不起来。

    没了灵力的日子真的过得很憋屈。

    昏昏沉沉地想起我还是“沧雪”的时候。那个身体没有灵力，也是三天两头就爱得个小病，把身体折腾得一日不如一日，以致在赤瑕出世之后彻底报废。

    于是我就在想，这个身体如果这样下去会不会也有一日会像那个身体一样报废呢？毕竟这个身体要比那个身体“苍老”太多了。

    绯弥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距离那晚过去了半个多月。

    这十多天以来一直都是赤瑕陪着我，所以才不至于太闷。

    而他跟我相处的这些天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什么，只是他不问，我不说。他有时看我的眼神会很古怪。比如说看到我自己在偏殿后院的井里打水的时候，就会皱着眉偏着头看我好久。

    当他开口问我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措辞：“上一次去魔界灵力损耗有点大，这一次染上风寒也是这个原因，我想等灵力完全恢复之前，暂不使用灵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来慕雪宫。”

    赤瑕似乎是信了，就是之后一直缠着我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沧雪宫。

    我说：“我再等等吧，如果你不喜欢这里，可以先回去。”

    然后赤瑕就火了：“你是嫌我在这里碍事么？妨碍你和绯弥？！”

    知道他对这件事虽然嘴上说放开了，心里还是会很介怀，我笑笑：“怎么会呢？我若是真的嫌你碍事，当初又怎么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生下你呢？”

    这话虽然从一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有些奇怪，但我只想让他认清这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他愣了好一会才说：“那我先回沧雪宫。”

    赤瑕走了，日子就有些无聊。

    这一日我起得有些晚，打开窗户，屋外已是素白的一片，雪花如飞絮般洋洋洒洒坠落。穿戴好之后，我依然到后院井里去取水梳洗，提着水正准备回房的时候却听到院墙的另一侧传来的争吵声。

    我停下脚步，仔细听了一会，听到的是绯弥和峙尤的声音。

    “什么回天界！你一直住在偏殿吧？我知道那里住了个人，你倒还会藏，就把他藏我隔壁，你难道不怕我半夜翻过去杀了他？”

    “偏殿确实住了个人，不过我要纠正两点：第一，我不是把他藏在偏殿的，我是让他光明正大地住进去的；第二，我不怕你会半夜翻过去杀了他，反之你如果你能替我杀了他，我可能还会感谢你。”

    他们后面的对话我没再听，听了也毫无意义。

    回到房里洗漱完没一会，绯弥就来了。

    他的气色有些不好，看起来像是长时间没有睡好觉。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漫天飘飞的雪花。

    他走过来，伸手关掉我面前的窗户。

    “你就那么想染上风寒么？”

    我没有说话，起身朝屋外走去。

    在门外的石阶坐下，冰凉沁心的感觉在脊椎流传，然后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冲出来，拉过我的手就将我往屋内拽。

    “你以为你染上风寒我就会担心你、就会内疚是不是？你别再这么幼稚了好不好？”

    我笑笑，无言。

    他不知道，我只是想让自己冷静，因为沸腾的血液会让我失控。

    “你笑什么笑？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笑！”

    “讨厌还把我留在这里，殿下就这么喜欢委屈自己？”

    说完，我甩掉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关上门，刚走到床边，门就被他撞开，他气呼呼地冲到我面前，抱着我的头就亲了下来。我使劲推他，推不动，只好咬紧牙关，阻止他的入侵。

    他的呼吸有些紊乱，像一只发狂的野兽一般，毫无章法地啃噬我的唇，即使咬紧了牙齿，也不能阻止在口腔中蔓延的铁锈味。

    他有些恼怒地松开我的唇，然后，欺身将我压在床上，伸手就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伸手摸到枕下，冰凉坚硬的触感，握在手里有些沉重。

    我只手勾住他的颈项，与他唇舌交`缠，他重重地压下，就好像彼此就会那样融为一体。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冰凉坚硬匕首瞬间没入他的后背，布帛破裂的声音与肉`体被硬物贯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只有窗外的雪花舞得更加恣肆、更加狂乱。

    他手上的动作僵住，过了好久，才松开我的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的眉因痛苦而紧紧地拧在一起，眼中的怒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去。

    “我说过，我若想要杀你，是轻而易举的……唔！”

    下一刻，头发被他紧紧扯住，他愤怒的脸在眼前放大，我被迫扬起头以最近的距离与他对视，同时那把沾了血的匕首被他震飞出去。

    我看着他，没缘由地大笑。

    他眼中怒意更甚。

    我当然知道，那把匕首根本伤不了他。只是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控过，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想杀了他。




第三十章

屋外风雪加剧，呼啸的风声像是兽类绝望的哀嚎，乱雪翻飞，不断敲击着窗棂，不少雪花被卷带进屋，脱离了原先的轨道，落在地上，终究逃不过融化的命运。

    身上的人赤红着双眼，像一只发狂的兽，他翻身下床，扯着我的头发就将我往地上拖：“不准笑！不准笑！你闭嘴！”

    毫无防备的，重重地摔到地上，手掌与地面接触，手腕被挤压成极其扭曲的角度，“咯嚓”一声，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拽着我的头发的手的力道没有减轻半分，头皮被拉扯得发疼，好像要被他连着血肉生生揭起。

    被他拖到后院的时候，两只手早已经惨不忍睹，指甲破裂，血从破裂处一股一股往外冒，疼得钻心。

    雪花还在不断坠落，井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他将我扔到井旁，转身将井旁那一桶夹着冰渣的水泼到我身上。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肤都被冰水浸透，刮骨般的刺痛从皮肉蔓延到了骨子里，瞬间过后，发上身上的水凝结成冰，微微一动，就会发出冰凌碎裂的脆响。

    他看着我，重重地喘息。我试图起身，却发现我已经和地面紧紧地黏在一起，头发、衣服，以及裸露在外的双手。

    我垂头看了看自己被冰冻住的夹着血红惨不忍睹双手，抬头看他：

    “这才是真实的你吧？在我身边憋得很辛苦是不是？”出口的话语已抖得不成调，声音嘶哑而无力，“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接近我是为了什么，你愿意替我去跟寒垣合体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只是，你的计划被我破坏了，还害了阎夜，所以，你才会这么生气，是不是？你骗我在先，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我骗你？到现在你还认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狗屁毁灭之石？”

    “你太会做戏，你要我怎么信你？”

    “所以你从来不曾相信过我，所以你一开始就决定欺骗，你以为这样就扯平了是不是？”

    我苦笑着摇头：“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初疯了似的到处找你，后悔当初跟着阎夜去了魔渊之极，后悔……骗了你。

    “是啊，没有如愿地看到我死在你面前，反而害死了小夜，你后悔了……”说着他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后悔了，你后悔了！”

    “我会杀了你的。”

    “杀了我？”他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笑得更加疯狂，“用你那把连普通人都杀不死的匕首？或者这样爬出慕雪宫，爬去找天帝，或者找寒垣？你认为你还有机会？即使你能爬出去，能找到他们，你认为他们就会帮你？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会有办法的。”

    “我告诉你，如果你敢死，那么我将第一个带兵踏平寒冰山！”

    这是威胁么？

    他愤愤地离开，伴随着雪花被踏碎的声响。

    空荡荡的院子里，雪花更加肆意地飞扬，白茫茫的一片，填满了视线，我趴在地上，终于大笑出声。

    不多时，我听到院墙的另一侧传来的峙尤有些歇斯底里的怒吼。

    绯弥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渐渐地，峙尤的声音越来越小，从一开始愤怒的嘶吼，变成了绝望的低泣。

    手背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四肢乃至全身似乎都已麻木，疼痛不再，寒冷不再。我想笑，无奈嘴角也已僵硬。开始由于愤怒而急速跳动的心脏，此时也好像是跳累了一般，跳得越来越缓慢，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停止。

    雪花落了一层又一层，就这样下了整整一天，未曾停歇。

    夜色笼罩了整个庭院，整个视野都被冰冷的蓝色填满。

    身体再无法动弹分毫，眼睫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洁白，却沉重。洋洋洒洒的雪花被风卷带进眼里，融化成水再凝结成冰，眼睛便再睁不开。

    身体无知无觉，意识却格外清楚。

    院墙的方向传来一些细琐的声响，然后有人从我身边经过，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突然停住，又快速靠近，最后，脚步声在我身边停下，来人拍了拍我肩上的雪，又摸到我脸上，轻轻地将脸上那一层薄薄的雪拍去。

    也许是看到了我的脸，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就快速将我身上的积雪扫去。他托着我的腋下，试图将我抱起来，可身体已和地面紧紧地黏在了一起，他显然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起身，我感觉到眼前一阵光亮，然后手下的冰随即融化，四肢突然虚软，整个人倒在了雪地里。

    接下来的事情没了印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床上。屋内生了火，全身上下奇痒难耐。

    我伸手就要抓，然后我的手被人抓住。

    “你疯了！你身上的皮肤都被冻坏了，你还敢这样抓？”

    我无力地眯着眼睛看着床边皱着眉头神色有些复杂的峙尤：“是你救我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握着我的手伸到我眼前：“你浑身上下就这双手最惨，指甲翻了不说，还是这种颜色，肿得跟猪脚似的，你真的是胜蚩吗？怎么会搞成这副摸样？”

    他说话时，有些傲气地扬着下颚，完全没了前一次面对我时的惊慌。




第三十一章

他侧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一脸傲气地看着我。

    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回到我那只指甲翻裂肿得跟烧猪脚似的手上，再看看他那张神色间多了几分刻意掩饰的担忧的脸，突然觉得他其实长得还是挺好看。

    我笑笑：“还真有点像猪脚。”

    他甩掉我的手，垂头拨了拨自己的指甲，又将视线移到我脸上：“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笑笑，并不言语。

    有些事真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撑着床想要坐起来，无奈有些费力。

    他扶着我坐起来，又坐回原位，耸了耸肩：“嗯，你们之间的事，我做为一个外人不方便过问，但是你跟他之间的不快会间接影响到我，明白么？从你那里回来那天，我差点没给他折腾死。”

    突然想起之前听到他的无力到绝望的哀泣，半时无语。沉默了一会，我试探着问：“他这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留在他身边呢？”

    他叹了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耸拉下肩膀：“感情的事，谁能做得个绝对呢？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容不得你去后悔。其实现在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在他身边，可以经常看到他，不是么？”

    我想了想，道：“我跟他的事，你知道多少？”

    “之前并不知道，但从火焰之峰回来，我都知道了。”

    “那你不是应该恨我么？”

    “是啊，我恨你，如果换作以前，我早就翻过去杀了你了。不过现在，我觉得自己老了，没精力再去闹腾，以前有些事，还是有些后悔……”他扬起头，叹了口气，“唉，有些事情不提也罢，我只是想让我的良心好过一点而已，你不要想太多。不过你放心，我既然救了你自然也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以前没发现，你心肠还蛮好。”

    “我们很熟？”

    我想了想，其实我跟他真的不算很熟，以前虽然常见面，但那时彼此也只是一阵冷嘲热讽，又何时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话呢。

    我摇了摇头：“也不算很熟吧。”

    “对嘛，明明只见过一次面，怎么感觉你很了解我似的。”

    我笑笑，岔开话题：“你把我留在这里，绯弥回来了怎么办？”

    “没事，最近他不会回来的，似乎天界的事挺多。”我还没搭上话，他又转移了话题，“对了，上一次你说沧雪的事，是不是真的？”

    “我骗你的。”

    他微微皱眉，略有些气恼地看着我：“怎么这样？怎么可以随便拿自己儿子的生死来糊弄人呢？真是……”

    “不过也可以说他死了，只是这和你所理解的死亡定义是不一样的。其实你不用内疚，他没有怪过你。”

    他愣了一下，道：“我内疚什么？”

    看着他表现出来的有些内疚的样子，觉得实在是自己太小心眼了，于是跟他坦白道：“因为我曾经就是沧雪。”

    “呵……呵呵……”他干笑两声，“你当骗小孩子呢，沧雪那时撑死一百多岁，你多大了啊？”

    我笑笑，未再辩解。

    隔了一会，他突然凑近我，表情是十二分的认真：“我这一次救你呢，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沧雪，如果你知道之前发生的事，可不可以替他原谅我？”

    三百多岁的孩子，比赤瑕也成熟不到哪里去。想到赤瑕，我不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

    他偏头躲开我的手，使劲搓了搓我刚才摸过的地方：“别用你那手碰我，都化脓了。”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手，果然指节上多处裂开，能看到里面红嫩嫩的血肉：“有镜子么？”

    他起身拿了一面雕花铜镜递给我，重新在床沿坐下：“你的脸还好，只是有些红，多暖暖，过几天就好了。”

    看到镜中的自己，还是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事实是我的脸比他说的“只是有点红”要惨烈很多，脸颊不光红，还有点肿，而且红肿的地方还布满了小却很密的红色冻疮，虽然不严重，但也严重影响观感。

    “对了，你饿不饿？你都睡四天了。”

    我放下手中的铜镜，略有些诧异：“四天？”

    “嗯，我当时把你拖回来的时候，你就快不行了。你身上没有灵力，只穿了一件衣服在雪地里被冻住了那么久，你以为你还是以前啊？”

    我眨了眨眼，笑了。

    “你笑什么？”

    “寒冰山王者胜蚩差点就被冻死了，难道不好笑么？”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我，站起来，背对我道：“我去看看有没什么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峙尤这一出去就是大半天，回来的时候，双手捧着一个托盘，盘里放着一碗粥，还在冒着热气，只是那碗的边沿被粥浆黏的脏兮兮的，他的头发衣服也都是灰扑扑的。

    我说：“你还会做饭？”

    他将托盘和粥一并放在床头的矮柜上，瞟了我一眼：“不会。”

    他何止不会做饭，简直是盛饭这种事也极少做。一个会做饭的人，怎么可能把自己搞得一脸一头的灰，粥盛得到处都是，让一个四天未进食的人看了都没有什么食欲。

    “第一次做，味道可能有点怪，不过你将就一下吧，我这里平时都是有人送饭过来，现在还不到用膳时间。”

    他扶我坐起来。轻微这么一动，身上又开始痒，我吸了口气，克制住想要伸手去抓的欲`望。

    “很痒是不是？坚持一下吧，你身上的冻伤只要不抓破，很快就能好。”

    他端过粥递给我，我伸手就要接，他的视线触及到我那惨不忍睹的双手，眉头很不自然地皱了一下。

    “把你的手放下吧，你确定你能拿的住这碗？”

    于是他就这么喂我吃完那一碗味道其实并不奇怪的粥，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谁也没有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极其诡异。

    他端着托盘正要出去，我叫住他：“要不我还是搬回我那边吧。”

    不为其他，只是有些不习惯这么被人照顾着。越是这样，越感觉自己没用。

    他停下，隔了一会才道：“你现在全身都是冻伤，好点再说吧。”

    他说得在理，我也不好反驳。我那边空气不好，而且没有能够取暖的东西，这一身冻伤到了那边还真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好全。

    于是我就在连音殿又住了十来天。




第三十二章

果然如峙尤所说，绯弥这些天一直没有出现，身上的冻伤大体已经好了，我决定隔日就回去我那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偏殿。

    其实跟峙尤相处这些天下来，发现他并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反而还挺讨人喜欢的，也难怪绯弥那么重视他。

    那天晚上，峙尤不知道什么原因喝了很多，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是在后院里，全身冻得冰冰凉，鼻尖脸颊都泛着红晕。我扶着醉成一滩烂泥的他回房，刚把他放到床上，他就“哇”地吐了我一身，准备放下他之后去洗洗，谁知道，他却突然拽着我的手臂就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我一边安慰他还得忍受着胸前那股酸臭的酒味。

    “不要走……”

    我哄小孩似的拍拍他的背：“嗯，不走。”

    “弥……不要走……”

    “不走不走，睡吧。”

    我坐在床沿，轻拍着他的背，他抱着我的手臂蹭了蹭，餍足地咂咂嘴，渐渐止住了哭泣。

    安置好了峙尤，正准备回房，刚踏出峙尤的房门，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回了房间里，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全身像要散架了似的疼，我忍痛爬起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五人。

    御景扬着一张小脸，脸上挂着得意的笑，透着阴寒，她的身后跟着四个年轻的壮汉，手臂比她的大`腿还要粗。御景其实还是很高的，跟绯弥站在一起也只矮了绯弥小半个头，而现在站在她旁边的几个壮汉却足足高出她一个头。

    我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与她对视，心想她并不知道我灵力被废的事，也不敢对我怎么样，可她接下来的话，使我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窖。

    “万妖之王胜蚩……锁魂钉的滋味如何？”

    我回头看了看睡得安稳的峙尤，知道御景恨我，她能这个时候摸到慕雪宫来找我的麻烦，肯定就不会那么容易罢手，但不想牵连到峙尤。我说：“你我若有什么恩怨，出去再说好么？”

    “你是寒冰山万妖之王胜蚩又是绯弥哥哥极其重视的人，我怎么敢对你怎么样呢。”她顿了顿，将视线移向峙尤，笑得愈发诡异，“今天我是来找他的。”

    我上前一步，挡住她看向峙尤的视线：“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这可得问问他们。”她说着，后退一步，紧跟她身后的两人上前一步，两双赤红的眸子被情`欲浸满，紧紧锁定住躺在床上的峙尤，像在看待一只被猎住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我警觉地后退，挡在峙尤的床前：“你不可以这么做！绯弥不爱他，他根本不能成为你的威胁！”

    “我当然知道，可你是我最大的威胁不是么？”她突然朝那两个壮汉大吼：“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两个壮汉突然朝我扑来，我挥拳击向其中一个的下巴，却被另一个人从身后拦腰紧紧抱住，强劲有力的粗壮手臂将我紧紧箍住，手臂被箍在身体两侧，壮汉箍我就往墙边拖，我奋力挣扎，却丝毫不能使箍住手臂的力量减小半分。

    我知道硬拼不是办法，于是我只有将视线移向御景。

    “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要我离开绯弥我保证绝不出现在他面前，请你不要伤害峙尤，他是无辜的！”

    “可是你能保证你走了之后，也能彻底走出他的心么？”

    她笑了笑，身后的两个人一步一步向峙尤靠近。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你说出来，我照做就是！”

    “要彻底将你从他心里踢出去，这是唯一我能想到的办法。”

    女人对那两名壮汉使了个眼色，不再言语。

    我拼命挣扎，然而只是徒劳。

    无力地看着那两个壮汉一步一步靠近峙尤，我只能嘶哑着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喊：“御景你不可以这么做！不可以！不可以……”

    挂着一脸嘲笑的女人走到我面前，微微抬头看我：“你不是很厉害么？你曾经一个眼神就可以让我感觉到如同置身冰窖，你那时的气势哪去了？现在的你，不过是个窝囊废，连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的窝囊废，还想要统领整个寒冰山和天界做对？你还真是天真啊。”

    两个壮汉停在了峙尤的床前，我知道还有挽回的余地，急切道：“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峙尤是无辜的，求你……放过他！”

    “放过他？你求我？”女人笑了，嘴角尽是不屑。

    我咬咬牙，微微垂头：“……求你。”

    女人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看不到诚意。”

    我愤然抬头，朝她吼道：“那你想要怎么样？！”

    “跪下来，给我磕头，再自己操自己，我就放过他。”

    她表情戏谑，语气平静得根本不像是在提一个荒唐至极的条件，而是在叙述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你！”

    “噢，我忘了，即使你现在灵力被废，可你依然还是寒冰山万妖之王，这种事是有点难为你了，那就算了吧。”

    本来停止了动作的两个男人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如同虎狼一般压向峙尤。峙尤含含糊糊哼了几声，然后其中一个人骑在他的身上，按住他的双手，另一个人扣住他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接着往他嘴里放了一颗暗红色的药丸，又将他的嘴合上，捏着他的鼻子，直到双脸憋得通红，他才醒过来。

    显然是被压在他身上的两个人吓到，峙尤惊恐地睁大了双眼，片刻过后，像是彻底清醒过来，拼了命地挣扎起来。

    “你们是谁？放开我！放开我！”他挣扎着，视线和我对上，于是挣扎得更加卖力，“胜蚩！救我，救我！我使不上灵力！救我……”

    我在心里苦笑，这个时候，就算能使用灵力，又怎么能是这几个人的对手？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无力，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脸颊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那两个壮汉很快将峙尤身上的衣物撕掉，珠玉般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和那两双浸满了情`欲令人作呕的视线里，金色的发丝在挣扎中已凌乱不堪。他依然在挣扎，然而双手绵软无力，很容易就被那两人拿细线捆了个结实，压在了头顶。

    看着无力挣扎的峙尤，我握紧双拳，胸口像要炸开一般的疼痛。

    在这个女人面前我终于还是低下了头：“放过他，求你。”

    女人回头看我，眼神示意我身后的男人，周身的力道松了，箍住我的双手收了回去，我咬咬牙，在这个女人面前，屈膝跪倒。

    冰冷的地面，透过骨髓，冻伤的是灵魂。




第三十三章

她说得对，如今的我，只是一个窝囊废，我还有什么选择？难道要我看着峙尤在我面前被那两个禽`兽一般的男人强`暴么？而且还是因为我。连累他的人本来就是我，这一切，该由我来挽回。

    压着峙尤的两个人终于停止了动作，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我。包括看起来意识已经混沌的峙尤。

    女人先是一愣，然后受惊似的后退几步，夸张地惊叫出声：“胜、胜蚩，你这是做什么？”

    我咬咬牙，俯下身，将额头重重地撞向地面：“求你……放过他。”

    额头撞击地面，沉闷的声响，意识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这……这……”

    保持着跪伏的姿势，我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探到腰间解开腰带，伸手探入双|腿|间，握住那烫手的绵软，大力却缓慢地套弄|起来。

    女人佯作惊恐地大叫：“真、真不可思议，胜蚩你、你居然……哈哈哈哈……”说道最后，她终于控制不住似的大笑出声。

    直到黏滑湿烫的液体浸湿了下|身和手掌，我喘息着从痉`挛中回过神来，将头微微抬起。

    “求你……”我看了一眼站在我面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咬咬牙，又将头用力撞向地面，“放过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伴随着额头与地面的撞击声的是女人更加疯狂的笑声，“胜蚩，你果然还是这么天真！哈哈哈……”

    我一惊，侵蚀着骨髓的是前所未有的凉意。

    那一刻我几乎暴跳起来，却很快就被我身后的人按住双肩紧紧地压在地上，头发被紧紧扯住，我被迫抬起头看着床上所发生的一切。

    看着那两个男人粗暴的入侵，峙尤的主动迎合，还有他脸上那写满了愤怒、不甘、屈辱、渴求、无助甚至是绝望的表情，我感觉灵魂被撕碎一样的疼痛，那种感觉像是无数条毒虫蛇蝎顺着血液无法控制地游遍身体各处叫嚣着想要撕破皮肉一般。

    他们最后放开我的时候，峙尤已经奄奄一息。

    纯白的床单晕染了大片的血迹，像在他身下开出的绚烂妖冶的花朵，单薄苍白的身躯无力地蜷起，弯曲成渴求保护的姿势。全身脱力，我几乎是跪趴到他床前的，此时的我，甚至连碰他一下的勇气也没有，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却无力再垂下。

    “峙尤……”出口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调，而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缓慢而吃力地伸向我的手，我不顾一切地用力将它握住，“峙尤，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手心冰凉得几乎感觉不到脉搏跃动的频率，我紧紧将它握住，只怕一松手眼前这单薄到透明的身影便会消失。

    “弥……”他的脸上挂着泪痕，毫无生气的金发被汗湿了黏在额头两颊，声音甚至比他呼吸的声音还要弱，我轻轻捋开他散乱在脸上的失了色泽的金发，看到他苍白到无一丝血色的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为了自己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将他摧残成这样却无能无力。

    而连累他至此的人，是我。

    我咬咬牙，握紧他的手，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峙尤，我胜蚩对你发誓，终有一天要让他们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比这惨痛万倍的代价！”

    金色的眼睫轻颤，他的眼微微睁开一条缝，再无力睁开。他将有些涣散的目光移到我脸上，我分明看到他嘴角那一抹苦涩的笑。

    “我……信你……”

    双臂突然被人拽住，我又被拖到墙边，旁边的大汉粗暴地扯下我的腰带交到御景手中。

    御景不屑地看我一眼，朝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峙尤靠近。

    “胜蚩，你想替他报仇，还得你有那个命。就算你有那个命活着，你认为就凭你——一个废物，也想跟我父皇做对？！”

    说着，她已走到床边，不紧不慢地将我的腰带套上峙尤的脖子——

    “不要！！！”我拼命地挣扎，却如何也挣脱不了身旁两人的桎梏。

    御景双手使力，套着峙尤脖子的带子慢慢收紧，峙尤的脸渐渐涨成酱紫色，瞳孔逐渐涣散，最终碧色的双瞳变得一片混浊。

    旁边的壮汉放开我，我无力地瘫倒。

    御景自始至终未动我一根头发，她的目的，我已猜到。

    只是，绯弥会相信谁呢？

    怎么失去意识的我不知道，醒来时依然是在峙尤的房间，衣服有些凌乱，身上多了一些红白混杂的浊物。

    而此时躺在床上的峙尤已经成了一具失了灵魂的躯壳，他的身体已经微微透明，再过不久就要消散，而我此时却连靠近的勇气也没有。

    我咬破食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却只有我和琴月两个人知道的印记——血印。

    血印是我当初和琴月两人私订的契约。契约的内容就是无论我身在什么地方，只要用自己的血画出这个印记，他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感应到我的所在，和我所处的环境。

    然而就在血印最后一笔落下的前一刻，房门被人大力地撞开，我止住动作，皱眉朝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的是一脸盛怒的绯弥和伪装出一副无辜面孔的御景。

    他穿着血红色的铠甲，同色系的金冠将头发高高束起，周身都散发出一股浴血的味道。

    他这样的装束我还是三百多年前在战场上看到过，而如今他穿成这样，难道……

    我看了他半晌，才发现他的视线并未在我身上停留，而是越过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身型已经半透明的峙尤，而他的眼中流露出更多的却是悲戚和懊悔。

    下一刻，他疯了一般地扑向峙尤。他没有刻意绕开我，我被他撞得向旁边趔趄了几步。他颤抖着抱起峙尤半透明的、更显苍白单薄的身子，静默了很久很久。

    御景站在他身边，微微蹙着眉，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状，轻手搭上他的肩：“绯弥哥哥……”

    绯弥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我。

    对上他的视线，我不由一怔，因为他看着我的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愤怒。

    如此疏离，如此陌生。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也许是由于过于悲恸而有些嘶哑，然而他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如巨锤一般锤击着我的心脏。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甚至吐不出一个字。

    他将峙尤轻轻放在床上，将一旁的棉被轻轻覆上峙尤那伤痕累累的身躯，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看着他怒红着双眼怨毒地看着我的眼神，我突然觉得我有点不认识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他。

    我一直以为他会相信我的为人，所以我本来是无惧的，可他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么笃定的语气，让我觉得我已经失去了反驳的权利。我想笑，却如何也笑不出来。隔了好久，我才将自己杂乱的思绪理清。

    “你认为是我？”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要否认？！”

    他突然朝我大吼，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我分明看到了他眼中依稀闪动的泪光。

    我突然觉得好笑。




第三十四章

我将视线移向一旁的御景，她对我倨傲一笑，然后又垂下眼睫，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状。我气极，伸手便指向她，朝绯弥吼道：“明明是她……”

    ——啪！

    随着脸上一阵剧痛，眼前突然一片空白，脸被打偏到一边，火辣辣的疼，我跄踉着后退几步，稳住身型，慢慢转过头，茫然地看着地面眨了眨眼。

    衣襟突然被他揪住，我听到他气急败坏的吼声：“她一直跟我在一起！！”

    我抬眼与他对视，毫不示弱地跟他对吼：“她一直跟你一起？晚上你也一直跟她在一起？！”

    “你认为你现在还有资格吃她的醋？！”

    我怒极反笑：“我吃醋？我吃她的醋？绯弥，你可以再搞笑一点么？”

    “不要岔开话题！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多事情我都能忍，即使他废了我的灵力我也这么忍过来了，可现在我突然觉得有些忍不下去了。

    我使劲全身力气推开他：“我再说一次，我没有！”

    他被我推得后退一步，稳住身型皱眉向我逼近：“你口口声声说你没有，那么万妖之王胜蚩，你可否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万妖之王……

    如此疏离的语气。也许，我们之间，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看着他，愣了好久，笑了：“绯弥，现在的你，让我感觉心寒。早知道这样，我情愿那天……”

    “你不要答非所问！你非要我把事实摆在你面前你才肯承认么？”

    “事实？什么是事实？事实就是你宁愿相信你身后那个女人也不肯相信我！”

    我被他逼得一步步退到墙边。

    他只手撑着墙，眯眼向我凑近：“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

    “亲眼看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奸了峙尤再杀了他？！”

    他没有说话，伸手在我面前凌空画了一个圈，圈中的景象慢慢显现。

    躺在床上的金发男子裸着身子，已经奄奄一息。他身下的床单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迹晕染开来，而在他身上肆虐的人，一头白发，一身雪衣，可谓完美的侧脸线条，一双冰蓝色的眸，此时却冰冷得几乎能凝固世间万物。

    我吃惊地看着镜中的景象，突然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了。

    凭御景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改变幻镜中的景象，而能做到的，只有天帝。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你既然已经决定相信她，又何必再问我？”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有做过，何来为什么？而且你根本就没有打算相信我，你只不过是想从我口中得到一个在你心中已经肯定的答案，这样有意思么？”

    “你默认了？”

    “我只是放弃了，如果你我之间真的连这点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那我跟你就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想替他报仇是不是？我现在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你想杀我的话，动一根手指就可以做到。”

    “你想死？做了这种事你想就这么一死了之？”

    我气极，无法压抑的怒火像要炸裂胸腔。

    “那你究竟想我怎么样？！”

    他只是看着我，不语。

    “我逃不掉的是不是？”我无力地靠着墙壁，看着还差最后一笔的血印，“什么都结束了，绯弥，今天，我把我的心从你身上收回，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我使尽全力推开绯弥，咬破手指，奋力扑向血印的位置，可就在最后一笔正要画下的时候，身体被门外突然冲进来的人紧紧压住，然后压住我的两人将我翻过身，用绳索紧紧缚住我的四肢。

    看着眼前的两个昨夜才见过一面的壮汉，我甚至连生气的力气也失去。

    可我居然还抱着一丝希望。

    “他们是谁？”我问绯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我的部将。”

    我终于笑了。

    他们是……他的部将。

    在天界，天将一旦和他们的首领缔结契约，便只能为自己的首领效力，直到契约终止。

    而他们，是他的部将。

    “你的部将……哈哈哈哈……你的部将……”

    “你笑什么？”他皱眉，眼中尽是不解。

    “他们是你的部将？别人能遣动他们么？”

    “这与你何干？”

    “别人不能遣动他们，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了？绯弥，你拐了这么大个弯子无非就是想我死，峙尤那么无辜，为什么要牵扯到他？为什么？！”

    “你还要跟我装到什么时候？你不觉得你这副伪善的嘴脸很恶心么？”

    “我恶心，是啊，我恶心……”

    我止住笑，闭上眼，这样争执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下颚被捏住，腥甜的药丸被喂入口中，和对付峙尤同样的方法，迫使我吞下药丸。然后绯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不会杀你，因为我知道比杀你更能让你崩溃的方法。”

    我睁开眼，只看到他头也不回地离去的背影。

    缚住手脚的绳索被解开，但是身体已经无法动弹，全身虚软无力。看着渐渐向我靠近的两名壮汉，我知道，后面要发生的事，根本无法避免。

    我就是死也没有想到有一天绯弥竟会用这种方法来对付我，而原因不过就是“我奸|杀了他比较重视的人”。

    我的反应和峙尤当时一样，刚服药的时候还能拼死挣扎，但是越到后来，身体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不受控制地迎合着身上的人，可是意识却是无比清楚，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却控制不了。

    其实比起那两个男人的粗暴对待，后面发生的事，才是绯弥所说的“让我崩溃的方法”。

    虽然我知道的只是赤瑕进来再捂着嘴干呕着跑出去。

    从那一刻起，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药效过后才感觉到疼痛，而此时，我已经被他们扔到了慕雪宫外的冰天雪地里。雪花大片大片地砸在身上，寒风掀起破碎不堪的衣服，刮挲着皮肤。而此时，我感觉不到冷。

    我忍痛爬起来，身体虚浮得像站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只消小小的一个浪头就能将我彻底击碎。

    他居然不杀我，将我逼到极限却留下我的命。

    绯弥，我说过，有一天会杀了你，即使同归于尽。

    我咬破手指，在雪地里画下血印。

    琴月来得比我想像中的要快，他的脸色也比我想象中的要难看。他飞速来到我身边，脱下他自己的斗篷就给我披上，雪花般的莹白眼睫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主公。”

    我的事他一向不会多问，但这一次，我没想过要瞒着他。我握住他的手，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

    这下他再无法冷静，无色的唇都有些颤抖：“主公，是谁……”

    我打断他：“先回沧雪宫。”

    “……是。”

    回到沧雪宫之后，我有两天没有看到琴月，后来是雷狁背着重伤的他回来。

    琴月伤得很重，昏迷了十多天才幽幽转醒。

    他睁开眼看到我挣扎着就要起身，我把他按回床上：“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仇我会报，但不是现在。”

    “主公，你知道锁魂钉一旦取出将意味着什么，即使你能恢复，也只有以前的力量的七成，又怎么……”

    我打断他：“你也知道，四大邪神连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咬咬牙，垂下眼。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脆弱的样子。

    我拍拍他的肩：“不要想太多，这点事还难不倒我。”

    两个月后，我从琴月的口中得知天魔两界开战的消息。

    天帝一开始低估了魔族的实力，吃了不少败仗，弄丢了几座天界边沿的小城。后来天帝为了挽回之前的损失，派绯弥出战。很快，将那几座小城收回。

    “帮我找两个人。”

    琴月没出声，只静静地看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绯弥的两个部将，找到他们之后，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是。”

    我握着他的手，贴到我的额心。

    琴月探到我的记忆之后，诧异了很久，才怒道：“主公，这两个人，该杀！”

    “是该杀，但不是现在。”




第三十五章

光阴飞逝。

    转眼间，天魔两界的战事已经持续了一年。

    这一日，琴月带了一个人来见我。来人披着栗色斗篷，宽大的帽檐压下遮住了眉眼，但那木头一般的表情绝对不会出现在第二个人的脸上。

    “孔沐？”

    来人扯下帽子，一头墨蓝色的长发顿时倾泻而出。

    我看着眼前的人，一股难言的喜悦在心中翻涌。既然孔沐还在，那么殊倾是不是也……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孔沐那比一年多以前更无起伏的声音响起：“陛下想见你。”

    “殊倾他现在哪里？”

    “沙耶国，凡花镇。”

    去沙耶国的路上，孔沐简单地告诉了我寒垣当日进犯蓝雅国时的情况。

    当日寒垣屠城，除了殊倾和孔沐的所有人都未能幸免于难。最后是在除了孔沐之外的四位长老的掩护下，孔沐才带着昏迷的殊倾逃离了蓝雅国。离开蓝雅国，孔沐带着殊倾一路西行，到了沙耶国的凡花镇。当时由于两国之间语言障碍，孔沐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在凡花镇找到落脚的地方。那时候殊倾的生命完全是靠我度给他的三成灵力支撑，眼看就要不行，孔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毫无办法。

    后来，当他要绝望的时候，遇到了两个人。

    而那两个人就是自从隐迹之后一直住在凡花镇的火凤族前任首领凤羽和他的堂弟凤翎。

    两人看了殊倾的情况之后，也是称无法可施。还是过了好久之后凤翎才说出一个在人界听来的续命偏方，但是由于普通人根本无法拿到这偏方中所说的两味药引，所以谁也不知道这种方法可不可行。

    但这对于当时的孔沐来说，已是天大的喜讯。

    隔日孔沐就动身去找这两味药引。

    天山之雪和天山守护雪龙的鳞甲。

    后面的事不必多说，孔沐拿到那两味药引为殊倾成功续命。

    但只有两年。

    讲到这里时，孔沐的眼中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哀戚神色。

    “当日误会了你，抱歉。”

    我一愣，方才想到他说的是当初误以为是我伤害了殊倾的事。我笑道：“你也只是紧张你们陛下，我能理解的。”

    他笑笑，并不多言。隔了一会，他又说：“见到陛下你不要太惊讶，因为用的是普通人的偏方，所以不能阻止陛下的衰老，这一年多以来，陛下苍老了很多。”

    沙耶国国土辽阔，地处大漠之南，大部分城池均建在大漠黄沙中，四季燥热而烦闷。而凡花镇却是沙耶国边境为数不多的水镇之一，依山傍水，景色甚是撩人。

    马车驶入凡花镇的那天突然下起了雨。

    江云辽阔，水幕涟涟。

    殊倾的宅子买在江边，远远就可以望见一座吊脚小楼，隐在重重雨幕之后，显得有些渺杳。

    马车在门前停下，一扇桐漆雕花木门，门前的台阶已被雨水湿润，透着水光，几处水洼深深浅浅，雨幕声中夹杂着偶尔行过的路人匆促的脚步声。

    小楼似乎已有些年岁，木质的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嘎的声响。跟着孔沐上了楼，拐个弯便是细长的走廊，及腰的雕花木栏，站在走廊上凭栏而望，可以望见湿漉漉的青石街，和大半个凡花镇被雨幕模糊的城廓。

    走到走廊的尽头，孔沐停下脚步，叩响了那一扇紧闭的房门。

    屋内没有什么反应，像是根本没有人的样子。

    然后孔沐轻轻推开面前的门，退到一边，对我微微颔首，示意我进去。

    由于天气的原因，屋内的光线有些暗，门口投进的光亮根本不足以填充有些湿冷的宽阔空间。

    室内的陈设极其简单，不过都是殊倾一贯喜欢的暗紫色调。穿过空阔的外室，推开里间的门，正对着门的是一扇半敞的窗，冷冽的风迎面扑来，夹杂着江水腥浊的气味，一个伛偻的身影凭窗而伫，一头花白的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丝丝缕缕在空中无序地翻飞。

    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响动，窗前的人慢慢转过身。看到他的脸，一股酸涩顿时涌上心头。

    曾经看到的，总是他灿若暖阳的笑脸，也曾偷偷看过他安详恬静的如婴孩般的睡颜，却从未想象过他老时花白的发和布满褶皱的脸。

    记忆深处那双碧蓝如海的瞳，如今也已混浊。

    他微微偏了偏头，用那双混浊的眼疑惑地看着我。他的眉越收越紧，像是根本不认识我似的，一步一步向我靠近。待近到我面前，他才颤抖着抬起手，粗糙干枯的大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你也是在等人么？”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喉间哽塞，我竟吐不出一句话。

    “不要哭，有什么好哭的呢。其实我也在等人，不过，我等的人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在等他。”他突然握住我的手，牵着我来到窗边，伸手指着江的对岸的天边，“你看，就是那里，天的另一边有一座山，他就是那座山的主人，他的发就像那座山上的积雪，莹白，却很冰凉；

    “他的眼睛是冰蓝色，我的眼睛曾经也是蓝色，但和他不同，我的像海，他的却像冰……可是，我能记住关于他的一切，却怎么也记不起他的样子了，有时候我在想，也许，有一天可以等到他，但那时，我已经不认得他了……”

    我拼命克制住想要流泪的冲动，鼻根涩得发疼：“那你为什么还要一直等呢？也许，他根本不值得你这样……”

    他有些激动地打断我：“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但愿意将自己的感情托付给谁，却是自己的事，即使付出的感情永远得不到他的回应，我想只要我一直牵挂着他，能多给他一点祝福，这就足够了。从小到大，我从未这么执着过一件事，可对他，我偏偏就放不下，我想，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过了一会听到他说：“你呢？你也在等人么？”

    不能回应他的感情，也许就让他这么抱着那一丁点希望这样度过余生会更好。

    我摇了摇头：“不，我只是一个过客。”

    雨丝渐密，砸在江面腾起氤氲雾气，重重雨幕遮掩的江岸上一对璧人撑一把伞，相拥着缓步行过，细雨声中隐约可以听到两人浓情时的蜜语。

    殊倾牵着我的手渐渐松开，双手撑着窗棱，微微抬头望着雨雾弥漫的天际，一双混浊的眼突然之间变得闪亮起来，然后，一行清泪缓缓滑过他那布满细纹不再年轻的面颊。

    我低了头，有什么模糊了视线，待到视线清明，木质的地板上赫然开出两朵茶色的水花，空气中似乎能嗅出咸涩的芬芳和窗外腥浊的风一起融化的味道。

    我最终还是离开了凡花镇。

    那之后我去看过殊倾几次，他一次比一次糊涂，像一个迟暮的老人，总是会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所以，每次见到我，他都会拉着我的手，走到窗边，说出同样的话，只是，我再也没有看到他流泪。




第三十六章

天魔两界的战事一夕之间停息。这场持续了两年的战事就在寒垣和绯弥对上的第二天，以绯弥的战败而告终，之后寒垣无故撤兵。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偶尔去人界总会听到人们对寒垣突然撤兵的原因作出的多种猜测。

    有人说，是因为寒垣和天帝旧情复燃，重归于好。

    也有人说，寒垣这次带兵攻打天界是想重揽魔界主权。可是寒垣回了魔界之后便没了消息，魔界依旧是伏伽掌权。

    然而最让人**说法是，寒垣移情别恋爱上绯弥，却在战场上不小心伤了绯弥，还含情脉脉地对他说了好多话，最后撤了兵，绯弥回到天界之后成了傻子。

    而绯弥之所以成了“傻子”是因为看了寒垣的脸。不过他看了寒垣的脸就变成“傻子”这一说法似乎有些牵强。

    其实关于绯弥成了“傻子”这件事我倒是有所耳闻。这一次他虽然败了，但受伤并不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回到天界之后却一直魂不守舍，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锁在深闺足不出户的少女。后来天帝实在看不过去，就派人送他回慕雪宫静养，御景自然跟在他身边。

    我无奈地摇摇头，他会变成世人口中所传的“傻子”也并不是没有原因。试想一个从来就不曾败过的人，不论这一次他的对手是谁，败了，是事实。

    不过，这一战他虽然败了，可他在天界的地位依旧稳固，因为没有人会觉得输给寒垣是耻辱。

    后面的事我不想再听，于是打断琴月：“赤瑕还好么？”

    两年来赤瑕一直住在浴雪谷，焱魂、雷狁、黑鬼一直跟他在一起，我只留了琴月在身边。

    琴月终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可以捕捉到一丝欣喜：“少主这两年来进步很快，性格也沉稳了不少，总之感觉他是长大了。上一次回去浴雪谷，他硬拉着我跟他切磋，我都有点招架不住。”

    其实我偷偷去浴雪谷看过他几次，小孩个头冲高了不少，四肢显得更加修长，也不知他是不是受了雷狁的刺激，居然把一头红发剪短了，碎碎地贴在两颊，将那张小脸衬得愈发的标致。我当时控制不住就冲了出去，他脸上的笑在看到我时突然凝固，然后他转身就走。于是我哽在喉间的话一个字也没吐出来。那一次之后，我就再也没在他面前暴露过自己，即使是去看他，也只是偷偷地看他一会。

    又过了两天，琴月急匆匆地来找我，见到我就单膝跪到地上。我还未弄清楚怎么回事，他已开口：“主公，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公责罚。”

    “什么事起来再说。”

    琴月向来死心眼，他认为错的事，除非讲出来得到我的原谅，否则他是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他依然固执地跪在地上，我也没再执意要他起来。

    “那两个人死了。”

    那两个人，我当然知道是谁，就是当初我让他找的绯弥的两个部将。

    “怎么回事？”

    “今天我去平乐谷看那两人，却发现那两人死在石室里，像是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死状惨不忍睹。”

    这段时间由于让他打听天界的事确实忽略了那两个人。不过现在倒是觉得这些事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想要让这两个人亲口告诉绯弥当初的事，让他后悔，如今想来，这种做法实在幼稚得可以。

    我摆摆手：“死了就死了，我责罚你做什么，起来吧。”

    “可是主公……”

    “让你起来就起来，扭扭捏捏的倒不像是你。”

    他这才站了起来，但并未退下。

    “主公，属下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什么事？”

    “寒垣退兵不多久，天帝宣布了绯弥和御景订婚的消息。此外，下个月初七，便是天神竞选日，天帝将在多位出色的将领中间选出六位天神候选人，再在竞选结束的三个月后选出四位最为出色的，做为下一届天神。”

    这件事两年前就听御景提到过，我倒不是很感兴趣。

    不过他们的婚礼，如果让他们正常地举行，那倒不像是我的作风。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婚期暂时未定，因为天帝放话，铲平寒冰山之日就是他们二人成婚之时。天帝还在记恨您当初……”

    “那么，是不是寒冰山不平，他们二人就永不成婚呢？”

    “主公？”

    “有我胜蚩在的一天，谁也别想打寒冰山的主意！即使天帝，也不例外。”

    差人到浴雪谷叫回了雷狁、焱魂、黑鬼三人。

    凭琴月一个人的力量，要送我去魔界是没有太大问题，但要去魔渊之极，那是绝不可能。

    突然被叫回沧雪宫，站在我面前的除了琴月以外的另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我说出要他们送我去魔渊之极之后，三人更是疑惑。琴月一向最懂我的心，接下来我不想说的话，全都由他代我说了。

    雷狁第一个跳出来，一头火红短发都竖了起来，火气像是要冲到天上去：“主公！是哪个王八蛋这么大胆子？待我去宰了他先！”说完就要往殿外冲，焱魂一把将他扯回来，他才对焱魂咕哝道：“一定是绯弥那王八蛋对不对？哼！个虾子的！老子一定要宰了他！”

    焱魂没有理会在他耳边一直恬噪的雷狁，长长地叹了口气，脸色阴霾，于是脸上那道疤痕更显狰狞：“主公，我早就说过那个人信不得的。”

    “主公这一次叫我们送您去魔渊之极是要去找寒垣替您取出体内的锁魂钉？”平常比琴月还少话的黑鬼一语道中，我也不予否认：“是。”

    黑鬼皱眉没有接话。焱魂说：“可是主公，就算取出锁魂钉，您的灵力也不能完全恢复，别说天帝，就是绯……”

    “天魔两界战事已经平息，天帝下一步就是要铲平寒冰山，天帝已经放话，我想你们也知道，可是如今寒冰山一山之主却连离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这不摆明了是躺在砧板上任他人鱼肉么？”

    雷狁咆哮道：“主公！照我看，那个王八蛋当初接近你动机就不纯，用锁魂钉封您的灵力一定也是天帝唔……”

    话还未说完，就被焱魂捂了嘴。

    沉默了许久的琴月终于开口：“主公，您是真的要去找寒垣？”

    “嗯。”

    “主公你应该清楚，天帝就是吃准了你会去找寒垣，才放出这样的话，你这么做，不正中了他的下怀么？他甚至可以不费一兵一卒……”

    他接下来说的话我不想听，于是我打断他：“焱魂说了，以我的能力，即使恢复，也不可能跟他抗衡，所以我这次不止要取出锁魂钉。”

    “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会这样……”

    “不用多说，我意已决。”

    “可是，寒垣他未必……”

    “天帝不过是针对我一人，即使寒垣不肯帮我，我也一定会保寒冰山无事。”

    “主公……”琴月突然在我面前屈膝跪下，“属下誓死跟随您！”

    其他三人也跟着跪下：“属下誓死跟随主公！”

    “你们都起来吧。从魔界回来之后，你们立刻接赤瑕回来接掌寒冰山。这一次，我不要你们跟着我，因为……赤瑕他需要你们。”

    “主公……”琴月还欲再说，我摆了摆手，打断他：“明日就动身吧。”




第三十七章

离开沧雪宫的那天，天空很应景地下起了雪，飘洒的雪花像极了那一年的荼蘼花海中洋洋洒洒翻飞的荼蘼花瓣，只是那种味道，已经无法再辨别。

    回头看了看隐在朦胧雾气之中的沧雪宫，雪白的建筑，一派脱俗的清丽，却感觉冰冷。

    经历过那么多背叛，那么多伤害，却始终没有丢弃这个地方。

    三千多年来，一直守在这里，只是因为曾经沧雪宫初建成时的那种感觉，而如今，已经再捕捉不到。

    到达魔界的时候又是晚上，刚刚立定就看到伏伽和紫焰守在魔界入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四周静得出奇，唯景色依旧。

    四大邪神看似随意地站在我旁边，实则已布好严密的阵法。

    伏伽含笑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亲吻我的手背。

    “噢，我的万妖之王，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皱了皱眉，抽出手臂：“你在等我？”

    “是的。”

    和上一次不同的是，紫焰这一次直接载着我们去了魔渊之极。

    我没让四大邪神跟着，他们似乎也明白，现在的我对魔界一无是处，寒垣也不至于会为难我，他们脸上虽也露出了些不放心的神色，最终也还是听了我的话离开。

    漫天火光。

    我和伏伽立于紫焰的背上，耳旁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冰刃般擦过脸颊，像要割破皮肉一般，格外凌厉。

    “我的万妖之王，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相信人呢。”

    伏伽还是那个标准魔族人的造型，额上有弯曲坚硬的角，棕色干瘪的皮肤，一张极丑的脸，配上一身料子极好的金色滚边黑袍，看在眼里还是那么不协调。

    他说话时，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但那微笑看上去太过虚假。又或许只是他的外型给人的一种错觉。

    俯瞰下方。

    魔界的夜晚永远都是这么喧嚣，迸裂的焰火像是流动的岩浆，一条条冲上来，在离我们很远的低空炸裂开来，开出绚烂的血色的花。

    转瞬即灭。

    “上一次来这里，焰火也是这么漂亮。”

    自从两年前慕雪宫的那件事之后，我不太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总觉得他们身上有那种让人恐惧的气味。即使是琴月，他也最多在我五步之外与我说话。伏伽本来站在我的身后十步之外，在我说出那句话之后，他有些激动地来到我身侧，我皱了皱眉向旁边挪了几步。

    “你也认为这里很漂亮？”

    我想了想，道：“沧雪宫太过清冷，虽然身边一直有很多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总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好像身边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但这里不一样，虽然它和寒冰山一样冷，但能让我感觉到‘生’的气息，感觉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和我一样存在着。”

    他异常兴奋：“那有没有想过离开寒冰山回来这里，这里一定能让你感觉到更多的快乐！”

    我摇了摇头：“可沧雪宫才是我的家。”

    “不不不，你应该清楚，沧雪宫不过是他为了禁锢你而建造的囚牢，它禁锢了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只要待在那里一天，你的心就不属于你自己。这里才真正是你的归属地，你本就属于这里，从前是，现在、将来依旧。”

    “你似乎很希望我留在魔界？为什么？”

    我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伏伽执意要求我留在魔界的原因是他对我有什么企图，而这其中缘由我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再说，我现在不过是个废人，他也没理由拉拢我替魔界做事。若是在这之前，我肯定会以为是寒垣的关系，可是现在寒垣已经彻底觉醒，我对他们来说应是全无用处的。

    那么，非公即私。

    而这“私”，我不愿去猜测。

    经历过太多恩恩怨怨情仇纠葛，真的不想再卷入过多的纠葛之中。

    而伏伽显然是不知道如何接话，半天都未听他说一句话。

    我没再追问，于是话题到此结束。

    烈焰峡谷温度奇高，全身像被烈火炙烤一般的难受。两旁陡峭的石壁被火光映得血红，无数条飞溅的岩浆在空中汇聚、下坠。

    相同的景色，只是周身少了那种尖锐的刺痛感，还有隐隐在耳边跳动着的脉搏的频率。

    我微微仰头，好像抬眼就可以看到雪白的颈，尖削的下颚，那瘦得让人心疼、脆弱得一碰就碎。

    然而在视线所及之处均被一片火光代替的时候，心里还是涌出了一股无力的失落感。

    他……还会醒吗？

    魔魇窟空阔的大殿，黑晶石棺静静地躺在大殿中央，四壁的琉璃灯盏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紫焰缩小了身型蜷在伏伽的肩头，纤细的脖颈随着伏伽的步伐左右摇晃。昏暗的光打上伏伽的侧脸，看起来有些可怖。

    跟着伏伽绕过晶棺，与上一次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视线在晶棺上凝聚。黑亮的光泽，指尖划过处，一片冰凉。

    在石棺前顿足。

    伏伽走出几步后，回过头来疑惑地看我。

    “他还会醒么？”

    “他不醒的话，对你来说不是更好么？或者说，你想清楚了，还是他比较好？”

    伏伽的语气带着七分戏谑，三分认真。

    我摇了摇头：“即使跟绯弥决裂，我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麒猫的一生，只会认定那么一个人。我心里没有他，如果因为他对我好就跟他在一起，这样，对他很不公平。”

    伏伽似乎有些激动：“那如果他现在可以醒过来呢？”

    “你爱过吗？”

    他似乎被我这个问题问住，难得地沉默了。

    “一个没有爱过的人，又怎么会明白呢。”

    “我爱过！虽然那个人从来都不肯接受我……”

    我震惊了。既然那个人不肯接受他，那么那个人一定不可能是他妻子。

    “你爱的那个人，不是魔后逻旖？”

    他神色有些哀伤地摇了摇头。

    我说：“那你不会觉得对她有愧？”

    “其实我的要求一点也不高，我不会背叛逻旖，也不会勉强他和我在一起，虽然我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我只是希望，可以经常看到他，可是就连我这一点小小的愿望，也实现不了……

    “千万年来，他爱着的，只有那么一个人，他甚至为了那个人，放弃了他永恒的生命！”

    他有些失神地盯着我面前的晶棺，眼中浮现出无比哀恸的神色。

    我顿时恍然大悟。

    他说的那个“他”，居然是阎夜！

    “你爱的那个人是……阎夜？”

    他不置可否。

    走近晶棺，抬手从晶棺边沿抚过。

    晶棺顿时放射出强烈的光线，刺得我用手臂遮了眼。

    待光芒褪去，再看向晶棺。晶棺已经变成完全透明的颜色。

    黑衣黑发、面目俊朗的男人沉睡在晶棺之中，睡颜安详恬静。

    我却顿时呆住。

    我有些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

    闭上眼，晃了晃脑袋，睁开眼再望向晶棺的时候。

    晶棺中的那张脸，依然是我面对了数千年的自己的样子。

    那一刻，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寒垣没有醒过，这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希望的往往不是现实。

    过了好久，我才将思绪理清。讷讷地开口：“这就是你一直想要我留在魔界的目的？”

    伏伽没有说话。

    我后退几步，转身向着魔魇窟左侧甬道的深处跑去。

    甬道尽头的的石门前，我踌躇了。

    原本以为已经消失的那个人又可以重新站在你面前，完好无损，甚至比以前更加强大。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踌躇间，面前的石门突然洞开。

    不大的石室内，是再简单不过的陈设。

    一床，一桌，一椅。

    桌边坐着的人兀自饮着茶。

    一张血红的面具几乎遮去了整张面孔。

    半晌，他侧过头来看我。

    “万妖之王，你站在门口做什么？有什么事进来喝杯茶，咱们慢慢谈。”

    “为什么要骗我。”

    他顿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杯：“你知道了？”

    “为什么要骗我？”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就往外面走：“我可以帮你取出你体内的锁魂钉，并保你无事。”

    我没有挣开他，任他这么牵着。

    “为什么要骗我？”

    他突然顿足，回过头来看我，神色极是认真：“我没有骗你。”

    “可你明明没有消失！”

    “我只是说过，我不想再输了不是么？”

    彼此沉默着又向外走了一段。

    “没错。你们都赢了，一直以来，输的只是我一个而已。”

    阎夜没有说话，拉着我一路出了魔魇窟。

    路过前殿的时候，伏伽已经离开，晶棺又恢复了暗沉冰冷的黑色。

    魔魇窟外，阎夜松开我的手。

    “我现在若想得到你，是再容易不过。只是，我不想这么做。”

    我疑惑地看着他。

    “你当初选择他，现在我想看你们之间怎么结束。所以，毁灭之石我会给你。”

    说着，他的双翼在身后展开，在地上投出狰狞的暗影。

    “你要带我去哪？”

    他将我拥在怀里，腾地而起：“送你回沧雪宫。”




第三十八章

同样的景色，同样的气息，只是一张面具，颠覆了一切。

    凝视着他的侧脸，这样沉着淡定的男人，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阎夜么？或者这一切，只是寒垣的诡计？

    失神般地伸出手，揭开了那张覆盖了太多真相的面具，看到的，是曾经迷恋过的一张脸。虽然短暂，但真的动心过。

    “为……什么？”

    他微微侧头看我一眼，又将视线移向前方：“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消失？”

    我没有说话，半晌他才轻轻一笑，道：“一味地付出却得不到回抱，持续了千万年的爱，却只换来对方彻骨的恨，怕是任何人也不愿意再纠缠下去了。”

    “那他当时为什么又要醒过来？”

    “当初他的确是想要与你合体，然后颠覆世界，再强占毗倪。但是，就是那一次毗倪伤了他之后，他性情突然大变，以往的自信傲然全都不复存在，几天后，他跟我说了他的计划，由我来承载他的能量，他将永眠。”

    “这么说，你现在的力量是完全可以跟天帝抗衡的是不是？”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明知你现在的状况动用毁灭之石之后便会形神俱灭却不帮你，而是要给你毁灭之石？”

    我点点头，不需要否认。

    他说：“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会插手，我现在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你们这场戏怎么收场，必要的时候客串一下龙套角色。”

    我无言以对。

    我根本没有权利要求他什么。

    回到沧雪宫，四大邪神都不在。

    应阎夜的要求，直接去了我的寝殿。

    遣走了殿内其他人，我跟着阎夜走到床边。

    “躺下。”

    我听话地躺到床上。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盖住我的眼睛：“你需要好好睡一觉，醒来的时候，你将得到重生。”

    他手心的温度传来，感觉格外安心，于是，我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阎夜不在，浑身像要散架似的疼，就像刚刚被钉入锁魂钉时的那种感觉，又好像更甚。

    顺着窗户往外看，鹅雪还在飘飘扬扬地下着，这场雪也不知下了多久，也可能一直就没停过。

    我突然想起了三千多年前，那时还没有寒冰山，还没有平乐谷。

    初见冰雪，那是一次偶然。

    偶然去了一次人界，赶上了一年一度的冰灯会。五彩的冰灯，和纯净的飘扬的雪花，成了记忆中最美的画卷。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爱上了那种纯净的毫无杂色的美，于是，更加喜欢自己那一身纯白的皮毛，所以不愿化作人形。

    那时一切都还很单纯。

    遥记得，红发少年和白发少年，一起站在浮云之上。

    红发少年紧握着白发少年的手，指着远处一角刺破云层的峰巅，立誓般地说道：“我愿意为你落一世的雪，让冰雪堆积成峰，然后在最高的顶峰为你建造宫殿。以后，那就是我们两人的家。”

    白发少年丢掉他的手转身就走。

    脸上却挂着满溢幸福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太遥远，遥远到已经快要掩埋在记忆深处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待身体痛得不那么厉害，我撑着快散架的身体起了床，走到窗边，正要关上窗户，却见院子里一片纯白之中一簇黑色格外显眼。

    阎夜没有戴面具，他一动不动站在雪地里，仰着头闭着眼睛任由雪花一片一片打在脸上，轮廓分明的棱角使他看上去像一尊经过匠人精心打造的雕塑。墨黑的外袍上沾了雪花，像在夜里绽放的荼蘼。

    他突然睁开眼，转过头看到我，对我微笑：“醒了？”

    我点点头：“嗯。”

    “感觉怎么样？”

    “还好。”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鼻尖却微红。喝出来的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你的身体突然承受那么多灵力的冲击肯定会受不了，不过在天神竞选日之前应该可以恢复。四大邪神似乎都不在，所以这几天我暂时不会离开。”

    我点点头：“你不进来么？外面凉。”

    他进了屋，来到我身边，我转过身看他，他以极近的距离与我对视：“你知道吗，帮你取出锁魂钉是要脱掉你所有衣物的。”

    我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他。但这不免使人有些难堪，脸上有些发热。

    “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很难在看到自己喜欢的人的身体的时候没有反应。”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我几乎分辨不出他是调笑着说出这些话还是认真的。

    “那……”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他又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我突然觉得有些气恼：“你对我……你怎么可以……”

    他却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不要紧张，我没对你做什么，我又不喜欢跟尸体做。”

    听他这么说，我顿时松了口气。

    其实，我只是有些害怕这种事情。

    “两年前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所以我不会在你没有防备或是不情愿的情况下对你做任何事。”

    “你知道什么？”

    “所有的一切我都告诉了绯弥，所以那两个人我就顺便帮你解决了。”

    在知道阎夜没死之后，我以为绯弥变成“傻子”的原因是因为败给了阎夜，但是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

    可是，他明明知道了一切，却依然选择跟御景成婚。

    阎夜在沧雪宫住了一段时间，琴月或许是知道了我回来的消息，匆匆地赶了回来。

    一见到我，就双膝着地，跪在我面前，我惊得后退几步。

    “琴月，怎么了？”

    “属下不该擅自离守沧雪宫，请主公责罚！”

    他的语气有着慷慨就义的坚决，我忍住笑，故作严肃道：“责罚是肯定要的，你先起来。”

    他垂首在一旁站好，似是在等待我的审讯。

    “这些天去哪里了？”

    他思索了好一会才道：“主公，属下这次自作主张，若主公要责罚，属下没有任何怨言，但您一定要听属下把话讲完。”

    说着又要跪下，我拉住他：“站着说就好。”

    得到我的首肯，他放松紧绷的双肩，跟往常一样，微微低头，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各族都已经知道天帝将要毁灭寒冰山的事，在您走后，我联系了各族首领，现在各族都派有兵士集结在浴雪谷，大概有五万人……”

    我打断他：“让他们都回去，我不想做无畏的牺牲。”

    “主公，请容许属下把话讲完。”我点点头，他又继续说道：“这五万兵士都是备及时所需，其实有一个方法，或许比您用毁灭之石威胁天帝更有效。”

    “什么方法？”

    “天神竞选日前几日天界的会放松警戒，那时候我们可以趁机潜入天界劫持天帝的爱女御景，那样不但可以报您两年前受辱之仇，也可以用以胁迫天帝将寒冰山划出六界之外。”

    毗倪的作风我了解的很，于是我摇摇头：“毗倪一向不是个守信的人。”

    “竞选日当日六界君主都会在场，天帝若是当着其他五界君主之面立誓，还怕他会食言么？”

    “可是我不能让你们去冒险！”

    “我们更不能让您一个人去冒险，寒冰山是我们大家的，需要我们一起守护。主公，您三百多年前输给绯弥，这并不是我们技不如人，绯弥用了卑劣的手段才将你抓去天界，若正面交锋，他不一定是您的对手，经过这么多事，我相信主公您不会再犯和三百多年前同样的错误。”

    琴月跟了我三千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违背我的意愿，我知道他们想誓死捍卫寒冰山，因为他们把这里当家。

    “主公，还记得三千多年前，您刚来寒冰山时的情形么？”

    我怔住。

    三千多年前，寒冰山各大妖族之间互相残杀，一些低等妖物经常离开寒冰山骚扰人界，天界派来四大邪神镇压。而当时的四大邪神只知对着暴乱的妖族挥刀一阵乱砍，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来寒冰山时，他们倒同仇敌忾，将矛头指向我一人。我当时只想，只要他们还有着一致对外的心就好。于是我挑战了各族首领，击败四大邪神，当上了寒冰山的一山之主，然后又给各族都分封领地，并限制他们在寒冰山之外的地方活动。

    当时不服我的人不少，甚至有了为了推翻我而成立的组织，我派人抓了他们几个领头的，当着众妖的面将之斩杀，后来的数千年，寒冰山内部平静无波。

    今天的一切，都是寒冰山千千万万妖民一点一滴的血汗铸就，也许我真的不该剥夺他们捍卫家园的权利。

    思索半晌，我点点头：“那好吧。不过，劫持御景这件事，我去做。”

    “您的灵力恢复了七成，对付御景是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据属下调查得知，御景这段时间跟绯弥几乎是形影不离……”

    “这个你不用担心，虽然我现在也许不是他的对手，但我有办法把御景弄到手。”




第三十九章

阎夜当天就离开了，第二天焱魂黑鬼雷狁也回到了沧雪宫。

    两天后，我让琴月放出消息：寒冰山万妖之王胜蚩因受自身灵力所噬性命危在旦夕。此消息一放出，沧雪宫的门槛差点给人踏平。但一直期待的那个人，始终不见来。正在我以为自己这一步棋又走错的时候，那个人来了。

    我躺在床上，听到门外的打斗声，雷狁的声音特别响亮：“王八蛋！你还来干什么？！这里没人想看到你，你滚！”

    这火是真的，可这台词，怎么听着怎么别扭，也不知道他这几天练习过多少次。

    “让我见他。”声音低沉、沙哑，我几乎听不出这是他的声音，“待我见了他之后，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琴月冷静道：“主公不想见你，你走吧。”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我来，只是想见他一面……”

    琴月打断他：“伤害已经铸成，不是你一句对不起可以弥补的，你对主公的伤害太深，即使你愿意自裁一百次也不见得主公会原谅你。况且，主公现在时日已不多，你就让他安心走吧。”

    “我怎么可能让他死……我有办法救他的。”

    隔了好久我才听琴月说：“你若救不好主公，你就给主公殉葬吧。”

    我闭上眼睛，下一刻，门被推开。感觉到来人的靠近，握在被褥下面的双拳逐渐收紧。

    我自封了灵力，将自己搞得憔悴不堪，他似乎是扑到我床边的，床边发出巨大的声响，也不知他撞到了哪里。

    贴上脸颊的手微微颤抖，我故意加重了呼吸，装作极其虚弱的样子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我呆呆地望着帐顶，然后慢慢慢慢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

    我故作费力地伸出手，他匆匆握住，红了眼眶，有晶亮的液体在他眼眶中打转。

    我虚弱道：“别哭……”

    他说：“对不起。”

    我摇摇头：“阎夜他已经尽力了……不过他可以保证……我死后，身体可以不用消散。”

    他将我的手用力握紧，声音哽咽颤抖，却异常坚定：“你不会死的！”

    我苦涩一笑：“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死么，不用你亲自动手，不是更好么？”

    “雪……”

    “可我还是无法恨你，所以，我恨我自己。”正欲阖上眼，他却突然握紧我的手，眼中有坚定的星芒闪烁：“我不会让你死的。”

    接着，紧握着的手中红芒乍现，一股**自手臂流向四肢百骸。

    他苍白的脸上挂了汗珠，握住我的手也逐渐松了力道，看他摇摇欲坠的样子，我知道他所剩灵力已经不多，于是我用力甩掉他的手，翻身坐起。他被自己灵力反噬，弹出半丈的距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呕出一大口血，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我。

    我轻靠着床柱，微笑着与他对视。

    “绯弥殿下，你真的不要命了么？”

    他呆呆地看着我，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绯弥殿下果然了解我的弱点，赤瑕到现在都还恨着我呢。”

    他不解地皱眉：“赤瑕……他为什么恨你？”

    “殿下，你现在的表情，比两年前的御景更让人觉得无辜呢。只是我现在已经不吃你这套。”

    我拍拍手，琴月推门而入：“主公。”

    “带殿下下去休息，可要好生伺候着。”

    雷狁从门外跳进来，笑得一脸春花开：“主公，让我来！”他拍拍胸脯，“伺候人，我最擅长！”

    我笑：“谁要你伺候了？去火狐族替殿下挑选些貌美的女子，可不要亏待了殿下。”

    雷狁略有所悟道：“噢，明白了，属下这就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第二日御景就带人来了沧雪宫要人。

    我出宫迎接，四大邪神跟随我左右。

    御景自是不知道我灵力已经恢复的事，见了我，用鼻子“哼”了一声，语气傲慢到让我想笑：“胜蚩，识相的就把绯弥哥哥交出来，否则不等我父皇平了你寒冰山，我就先踏平你的沧雪宫！”

    雷狁第一个忍不住，大骂出口：“人都说胸大无脑，我看你是胸小眼小心眼儿小，脑子里还没装了几根草，小心哪天晚上突然被人轮`奸再被人用带子勒死了！说大话也不经过大脑思考，就连你那长着一张狐狸脸的老爹都不敢说如此大话，你口气还真不小啊！也不嫌给你爹丢人！”

    “你！”她气得直跺脚，朝他旁边的人吼道：“你们给我上，拿下这几个不长眼的！”

    雷狁正欲发作，我伸手拦住他，上前一步，道：“公主殿下不就是想要找绯弥么，他确实在我这里，不过是他自己不愿离开。况且，来者皆是客，我虽是这沧雪宫一宫之主，总也不能赶他走吧。”

    她颇显不屑道：“哼！什么一山之主，我看你就是一只公狐狸精，只知道缠着绯弥哥哥不放，你知道他有多厌恶你么？被千人骑过万人压过之后还想来高攀他？也不知道害臊！”

    我皱眉。“骂人戳短，打人打脸”这句话倒是被她诠释得淋漓尽致，竟也知道戳我痛处。

    雷狁又沉不住气，吼道：“你个恶婆娘，你说什么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强`奸了你？！”

    雷狁向来冲动，我怕他坏事，当下拦住他：“雷狁，不可放肆。”继而对御景道：“看来公主殿下求知真相的心比较急切，那么公主殿下可愿意随我一起去看看绯弥殿下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离开沧雪宫呢？”

    她狐疑地看着我：“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我笑笑：“论起耍花招，这我可不敢跟公主殿下比，公主殿下有身后这几位高人护法，难不成还怕沧雪宫把你们吞了不成？”

    她傲慢一笑：“哼！量你们也没那本事。”




第四十章

带着御景来到绯弥住的小院，屋内传出嘤嘤的调笑声，一个是绯弥的声音，另一个是绵软销`魂的女声。

    “殿下，你好坏。到现在我的腰都还酸呢。”声音如山间细水丁零，虽有着撒娇的意味，却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你是在怪我不够温柔？今晚我会收敛一点的。”绯弥的声音低沉有力，如渗了蜜般，温柔得一塌糊涂，让人如何也联想不到一个被封住灵力的人。也许他早已忘记自己灵力被封，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如今，他在乎的只有他怀中的人。

    “不要！今晚让我主动好不好？”女子的声音充满了挑`逗意味，我看了看琴月四人，均是面红耳赤。

    再看向御景，她的脸也是唰地红了一片。

    我不由感叹，果然是火狐族第一名妓，雷狁也果然有些本事。

    我看着雷狁意味深长一笑，他的嘴角随即抽搐了一下。

    这时，御景已经冲了过去，一脚将门踹开，抡起一团光球就要往门内砸。可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动作硬生生停了下来。

    我这才向屋内看去，绯弥将一脸惊慌的女子护在身后，周身散发出强烈的红色气焰。

    御景一步步后退，脸色惨白，兀自喃喃：“这个人不是绯弥哥哥，他不是，他不是……”

    “这个人是不是绯弥，难道公主殿下真的辨别不出？”

    她疯了似的摇头，眼泪倾轧而下：“不是不是不是！绯弥哥哥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从此以后只对我一个人好，他怎么可能和别的女人……”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

    “这话他也对我说过。”

    深吸一口气，胸口有些闷痛，虽然知道在他眼中怀里抱着的是谁，但我早已不是那个人。

    她愕然抬头，眼泪流得愈发汹涌。

    突然觉得女人就是好，开心的时候可以哭，受到委屈的时候可以哭，幸福的时候可以哭，痛的时候可以哭……似乎眼泪就是她们发`泄情绪的唯一途径，而且完全不需要顾忌当时的情况，哪怕是在自己的“情敌”面前。

    不禁思索，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遗忘了哭泣的感觉了？

    将混乱心绪放到一边，继续披着伪装的外套，对她微笑：“公主殿下不妨先在沧雪宫住下，我可以帮你去试探一下他的心意。”

    她皱眉，一脸防备地看我：“你……”

    “我和绯弥相识了几千年，终日面对同一张脸，早就腻了，我想他对我也是如此，才会跟公主殿下在一起吧。”

    “你的意思是，他对我，也……腻了？”

    “这也不一定，也许他只是一时贪玩，心里还是只有公主殿下你呢。”

    她似是想了想，又恢复了一贯傲慢的态度：

    “哼！我不怕你使诈，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父皇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踏平你的寒冰山！”

    我微微颔首：“公主殿下说得极是。”说罢我对琴月道：“带公主殿下去莱云殿休息。”

    莱云殿是沧雪宫的禁地，并不是说不能进去，而是没人敢进去。自从沧雪宫建成以来，除了绯弥和我，还没有第三个人踏足过那里。这些显然是御景所不知道的。我当然也没指望着她能从那里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我曾经答应过峙尤，一定会为他报仇。而杀了御景，也就毁掉了我手里唯一的法码，天帝必定会对寒冰山开战，到时恐怕只有动用毁灭之石的力量，才能保住寒冰山。

    深吸一口气，将视线移到屋内，绯弥的眼神又变得温柔如水，轻轻搂着身旁女子的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屋内的女子名叫琼袅，是火狐族的名妓，容颜绝美，此时着一身透明的绯红纱衣，红发柔柔地系在身后，和绯弥搂抱在一块，还真像是一个整体。待他们离开后，我走到门边，琼袅看到我，顿时目露喜色，随即从绯弥的怀里挣脱开来：“主公！”

    绯弥抬眼皱眉看了看我，又看向他身旁的琼袅。

    我对琼袅道：“你先下去。”

    她颔首道：“是。”

    她回头对绯弥一笑，绯弥皱眉看着她：“雪，你要去哪？”

    琼袅柔声道：“我很快回来。”待她出了门后，在我面前施了一礼，方才离开。

    自我踏进门的那一刻起，绯弥的目光就一直未离开我的脸，但是目光却流露着一股不正常的呆滞。

    我走到他面前，凝视他那双毫无波澜的暗红的瞳：“现在在你眼中，我是谁？”

    他歪着头看我，陷入了沉思，好半晌才听他道：“……胜蚩。”

    明明是我所期望的结果，却不知为什么，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反倒心情越来越沉重。

    我是什么时候也看到过他这个样子呢？那一次又是因为什么？记忆有些遥远，遥远到似乎已经想不起了。

    我们究竟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欺骗，出卖，还是误会？

    我伸手抚上他的脸：“那你又是谁？”

    他依然机械的回答：“绯弥。”

    “你和胜蚩是什么关系？”

    “我是胜蚩的……娈奴。”

    “你知道你该做什么吗？”

    “取悦胜蚩，直到胜蚩满意为止。”

    他这个样子虽是我一手造成，可我却没有一点成就感，反而会因为看到他这个样子而胸口作痛。

    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为什么到了这一步，自己依然无法恨他？

    我收回手，紧了紧双拳，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那做你该做的事吧。”

    他在我面前蹲下，撩开我的衣摆，开始解我的裤带。指尖不经意间碰触腰间的肌`肤，冰凉得让人心惊。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有些红，有些肿，，伸直的指关节会微微泛青。他还是穿着来时的那身红衣，薄薄的衣料勾勒出纤长的身姿，那时他有灵力护体，自是不畏寒，而如今我封了他的灵力，御寒能力下降，身体状况自然和普通人无异。

    脆弱的部位被握住，冰冷得颤栗，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我推开他，起身理好衣衫：“回头生个火炉先把手捂热，这么冷的手怎么取悦我？”

    他愣愣地坐在地上，眨了眨眼道：“是。”

    从绯弥那里出来，就碰到等在门外的阎夜。

    “你用了什么办法，让他现在这么听话？”

    “我封了他的灵力，给他吃了‘一眼销`魂’，不过他灵力一旦恢复，这个药将对他毫无用处。”

    他皱眉：“人界的东西？”

    我点点头：“服下这个药会昏睡三个时辰，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在他眼中就会变成他心上人的样子。现在我在他的眼中，只是他的主人，而琼袅就是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人。”

    他垂头思索了半晌，缓缓开口：“其实你想劫持御景，根本没有必要抓他回来，你会抓他回来，只是怕会和他正面交锋，而你害怕三百多年前发生的事再一次重演。对么？”

    我笑笑：“你只说对了一半，我的确不想和他正面交锋，但三百多年前的事不可能会发生。我只是不想有一个可以威胁到我的人，他若誓死忠于天界，那么他将是我一个强劲的对手；若他念旧情背叛天界，那我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知道。控制了他，我就少了一个敌人，而不需要我付出任何代价，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那你会不会杀了他？”

    “等我不想再玩的时候，当然会。”

    “你下得了手？”

    “为什么下不了手？”

    “敢跟我赌么？”

    “赌什么？”

    “这一次你若败给天界，一定是因为他。”

    “这么赌，你毫无胜算。因为我不可能会输。”

    “我也希望这样。不过，这一次你若输了，你的下辈子就属于我。”

    “你若输了呢？”

    “我若输了，就为你守住沧雪宫，生生世世。”

    “好，我跟你赌。”




第四十一章

原本以为，天帝会亲自找上门来问我要女儿，没想到的是，来的只是天界的使者，而且是为了发邀请贴而来，只字未提关于御景的事。

    我有点搞不懂这天帝心中所想，不过天神竞选日就在这几天，到时候一切答案便可揭晓。

    五日后，我带了琴月和焱魂共赴天帝之邀。

    当日天界热闹非常。除了天帝之外，来了三界的君主，冥主修晔，魔君伏伽，另一个便是我。

    礼节性地逐个打过招呼，便在主观台的尾座坐下。

    妖界本来就是六界中最下位的一个存在，据说历来天神竞选日都未邀请过妖界的君主，所以这一次只在主观台的最右边加了一个席座。

    我的左边便是伏伽，看到我时，他的眼中露出有些欣喜的光芒。

    他举起茶杯朝我微笑：“我的万妖之王，我们又见面了。”

    我很诧异他参加天神竞选日也依然以原型示人，难道真的应证了外界的传言，他确实不能幻化人形？

    诧异归诧异，我拿起茶杯回敬道：“魔君大人依然这么爱开玩笑。”

    坐在伏伽左边的冥主修晔突然插嘴道：“听闻万妖之王与魔界渊源不浅，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我笑道：“我去过几次魔界，魔界确实很漂亮。”

    “那么万妖之王可有兴趣来咱们冥界看看呢？冥界的风光定不会让您失望。”

    伏伽不满道：“冥主就不要开玩笑了，有哪个大活人愿意没事就往你冥界跑？”

    我想了想道：“冥主的提议倒也不错。据闻冥界三途河边有大片的彼岸花如血绽放，那里终年残阳不落，我倒是很想看看三途河畔的景致呢。”

    修晔微微一笑，有些得意地朝伏伽挑眉，伏伽冷哼一声垂头看向竞技场中。

    天神竞选日说白了就是天界的一些精英分子打群架，把所有参赛者分成十个组，每组上台群殴之后，最后台上剩下的那个人便可以进入下一轮。看头倒还是有，只是不见血的决斗，看起来总有那么些单调。伏伽身为魔族，魔族本就嗜血好战，此刻不住地感叹：“唉，早知道是这么个打法，我就不来了。咱们魔界每年的尚武日都比这有看头！”

    “高手肯定要最后才出场，现在自是没什么看头。”

    伏伽朝下面人群中扬了扬下巴：“高手，你是指他么？”

    顺着伏伽指的地方看下去，我顿时怔住。

    红衣红发，一脸凝重，头发高高束起，手执琉璃焰火刀，一身杀气凛然的人不是绯弥又是谁？

    我暗中握紧双拳，表面依然维持微笑：“高手是不错，不过很快，他便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伏伽有些诧异地看我，然后凑近我，小声道：“阎夜把毁灭之石给你了？”

    “难道魔君大人认为我没有毁灭之石就不可能击败他？”

    他有些噎到，窘迫道：“这倒不是……”

    扭头看向天帝的方向，不禁再一次愕然。御景居然毫发无伤地站在他身后，看到我时微微挑了挑眉，露出一脸“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我狠狠别过头，将视线凝注在台下那一身红衣的人身上。正好碰上他抬头朝我的方向看来，视线对上，他的眼神一软，随即将头别开。

    盯着那一身火红的身影，怒火快要烧炸胸腔。

    我居然又一次被他耍了。

    而我想不到的是，他明知道放了那个女人的后果，却依然这么做了。

    绯弥，你狠，我可以比你更狠！

    这时身后的琴月似乎也看到了台下的绯弥，试探性的叫我：“主公，他……”

    “回去看看沧雪宫。”

    “是。”

    琴月刚走，我就收到雷狁用传心术发来的消息。用念力读取了内容，我再坐不住，起身离开。

    焱魂跟在我身后，焦急地道：“主公，现在怎么办？”

    出了天界之门，我猛然收住脚步。

    焱魂疑惑道：“主公？”

    “我不该一时冲动就这么冲出来。沧雪宫本就是他所建，早该抛弃的东西毁了就毁了，待我踏平天界，再建万妖神殿！”

    焱魂痛心疾首道：“没想到他这么卑鄙！”

    我叹了口气，道：“你先回去沧雪宫。”

    “那主公您呢？”

    “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走呢？”

    焱魂离开，我重新归座。

    伏伽在一旁道：“我还以为你嫌这竞赛太过无聊便要先走呢。”

    我看着场中正与人交战的绯弥道：“我还没有打败那位天帝候选人怎么能先走？”

    绯弥成为内定的天帝继承人，早已是众所周知，伏伽自然也明白我所指，点点头道：“那倒也是。”

    绯弥是最后一组，最后台上很理所当然地剩下他一个。还未等宣布结果，我飞身跃下主席台，在场中立定：“殿下，请赐教！”

    他没有说话，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皱眉垂下眼睫。

    周围安静片刻后，议论声纷纷响起。

    我扬声道：“我并不是要跟绯弥殿下争这天神候选人的位置，只是听闻现今的绯弥殿下除了两帝便无人能敌，所以想跟他比试一下而已！”

    这些人大部分知道三百多年前绯弥和我的事，所以议论声越发地嘈杂。

    突然一人高声吼道：“这是天神竞选日，又不是比武大会，阁下还是私下再和殿下切磋吧！”

    我抬眼看向人群中那一身银纹战甲，形态却颇显狼狈的男子：“若阁下不服，待我击败绯弥殿下之后，再与你切磋可好？”

    那人刚刚输给绯弥，又被我挑衅，面上又窘又怒，却不知如何发作，于是冷哼一声，转身愤然而去。

    我将视线移向绯弥：“殿下，可以开始了么？”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雪，你知道我不可以背叛天界。”

    我当然知道，我给了他最好的台阶，他却不愿下，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背不背叛天界，结局都只有一个。”

    “什么？”

    “死！”




第四十二章

双手在身侧摊开，冰晶雪莲在手中怒放，衣衫发丝被强烈的气流鼓动翻飞，强烈的银芒迸裂。

    冰晶雪莲是冰系术法中爆发力最强最耗费灵力的一个术法，若完全爆发，可以瞬间摧毁一座小山。但我只用了三成灵力，一是因为不想伤及无辜，另外就是，还不到时候。

    绯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露出解脱般的释然。

    双手缓缓上抬，两朵冰晶雪莲在胸前汇作一朵，双肘施力，冰晶雪莲便以猛烈的速度直直地朝绯弥袭去。

    绯弥飞身而起，躲过这一招，却还是被冰晶碎片所伤，落地时身型极不明显地趔趄了一下。

    若他用气罩自护，或是劈开冰晶雪莲，这点碎片完全伤不到他，可他刚才收敛了气罩，就连琉璃焰火刀周身里戾气都消散不见。我心中愤恨，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还手！

    台下的观众比我还要急，纷纷议论绯弥为什么不还手。

    御景的声音格外大：“绯弥哥哥是不屑跟他打，怕脏了我送他的琉璃焰火刀！”

    我心中嗤笑，这琉璃焰火刀明明是两千多年前我跟绯弥去魔界找魔金匠师打造的，什么时候变成她送给绯弥的了？

    绯弥倒像是没听到似的，整个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脸上，似是没有想到我会对他下如此重手，眼神中有着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受伤的脆弱。被他这样的表情欺骗过太多次，我早已学会了视若不见。

    迅速展开第二轮攻势，由于刚刚爆发过一次冰晶雪莲，为了保存实力，于是我换了冰魄之魂杖。

    冰魄之魂杖虽是冰晶所铸，却体坚无比，一遇空气便迅速降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似的冰冷。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神族出生，耐寒能力本就不怎么样，此时更是冻得瑟瑟发抖。

    挥动冰杖，数道冰剑朝绯弥直直射去。

    他闪躲着后退，我步步紧逼，最后他被逼退到竞技场边沿，却依然不还手。

    他的头发被剑气擦得凌乱不堪，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几道口子，此刻正颇显狼狈地喘着气：“雪，你不要这样！”

    冰杖又是一挥，数道光剑朝他飞射而去：“怕死就还手！”

    他闪身避开数道冰剑的攻击，急道：“我可以解释！”

    “可我没兴趣听。”我顿了一下攻势，“殿下，还手吧，再不还手，你可要掉到场外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原地立定，我本以为他终于要还手，几道光剑飞出，他却一动不动，施出的术法无法收回，几道冰剑穿透他的身体各处，他痛苦地跪倒，一口血喷出，身型无法支撑，双手撑地，却依然固执地抬头看我，瞬间苍白的脸上挂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主观台上伏伽拍掌叫好：“就说这种竞赛要见血才有看头嘛！”

    周围的人纷纷投以愤恨的眼神，他却视若无睹。

    对上伏伽的视线，我微微一笑。回头，指尖飞速捻动，冰魄之魂杖幻作一柄细长的光剑，我提起光剑便向绯弥刺去，却被台上突然袭来的一道金光震碎了剑身。虎口一震，我被那股力道震得后退几步。

    天帝突然说话：“万妖之王，说好只是比试，万不可伤了和气。”

    和气？我不禁嗤笑一声，飞身坐回主观台上。

    就让他再嚣张一会。

    伏伽立刻凑过来，兴奋道：“你刚刚的架势像极了寒垣，帅呆了！”

    “我就是我，为什么要像他？”

    他被我堵得半晌未接话，过了好久才听他道：“这一轮应该比较精彩吧。”

    我这才朝场中看去。

    绯弥因为受伤，已经离开，主观台上天帝和御景也同时消失。此刻站在台上的是天界首席战士苍琉和邪神之尊煌泽宇。

    我这才想起，四大邪神本是煌泽宇一手栽培，却被我挖了墙角，想必此人对我也是恨极吧。果不其然，他抬眼望向我这边，眯了眯眼，旋身拔刀。

    开场就来个劈天斩，场地瞬间裂开一道宽逾半尺的大口，竟比我刚刚的冰晶雪莲破坏力更为强大。苍琉执戟飞身而起，几个旋身已到了煌泽宇身后，挥戟便刺，煌泽宇反手以刀身抵挡，双脚腾空，在空中倒立，身子猛然旋转，又一刀拦腰斩，苍琉飞身退开数丈，企图避开刀气，却不料，刀气强劲，腹部衣衫被刀气割裂，绽开一道血口。苍琉吃痛动作只一滞，却因这一滞，被闪身来到面前的煌泽宇一脚踢出了竞技场。

    天界首席战士苍琉，在战场上指挥作战本是无人能敌，亲自上阵却败得如此涂地。

    可苍琉似乎并不在乎，即使人已在台下，却依然对煌泽宇钦佩地颔首。

    于是第一组，煌泽宇胜。

    剩下几组打得也不甚激烈，都是点到即止，伏伽在一旁看得哈欠连天，眼泪汪汪地看着场中，不住地喝茶，一旁的侍女给他斟茶都斟到手软。

    最后一组绯弥终于出现，换了一身衣服，往那台上一站，还是那么盛气凌人。

    他的对手是天帝的长子火琏瑞。

    火琏瑞的母亲，也就是现任天后是因为绯弥的母亲被关在暗黑神殿才荣登天后宝座，而天帝虽将绯弥的母亲关在了暗黑神殿，心里却依然只装着她。所以这对母子对绯弥的的态度一直就很恶劣，若不是他们拿绯弥没有办法，恐怕早就将绯弥除之而后快了，加之天帝近些年对绯弥的器重之心，更是加深了这对母子对绯弥的怨恨。

    绯弥虽灵力强大，却一直不喜欢用灵力远程攻击，倒一直热衷于近身搏斗。火琏瑞从小修习火系术法，一套烈焰之魅练得炉火纯青，但此术法只适于远程攻击，若与对手距离较近，根本无法发挥其优势。而绯弥无论远近攻击，要击败对手，于他都是轻而易举。两人力量一做对比，火琏瑞完全不占优势。

    客套完，两人拉开攻势。火琏瑞飞身退出数丈，站在竞技场边沿，他的武器是一把血黑色的枯木杖，杖身有黑龙缠绕，杖头黑龙的角须拉长，如利刃一般，以便在近身搏斗事作长镰使用。

    绯弥自是知道他的目的，于是飞身靠近，挥刀一斩，便向火琏瑞脚边砍去，显是手下留情的意思。火琏瑞飞身躲开这一斩，沿着竞技场边沿与绯弥周旋。于是竞技场接下来就出现了这样一个战况：绯弥追着火琏瑞满场跑。

    本来好几次他都可以将火琏瑞劈下台，却在最后关头收手，只一直与火琏瑞追逐着满场跑，这样看在眼里，倒有些滑稽。

    我不禁暗笑，天帝会将这两个人安排在一起，恐怕是想告诉所有人，绯弥才是他心中下一任天神的合适人选，而因火琏瑞坚持要与绯弥“切磋”，出于无奈才让他上场，目的是让他知难而退。

    两人在台上周旋了有一个时辰之久。天界没有夜晚，不过时间应该已经不早，很多人都看得奄奄欲睡，伏伽更是早就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上座的天帝突然咳嗽一声，伏伽睁眼蔑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而这时，一直稳居上风的绯弥不知什么原因，竟被火琏瑞一招雷霆怒焰击中胸口，身体直直飞出去，坠到台下。

    所有人又开始躁动起来，议论声纷纷响起。

    下一刻，天帝宣布了结果。

    第一组胜出者煌泽宇、第二组胜出者昶渝、第三组胜出者珈流烨、第四组胜出者霍也、第五组胜出者火琏瑞，为这一届天神候选人。

    不过天神候选人应该是六位，大家正欲议论，天帝再次宣布：“第六位天神候选人便是绯弥，相信绯弥的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诸位可有异议？”

    全场肃静。

    当然不会有人有异议。这一刻，谁都猜到了天帝所想。

    天帝虽是有意将天帝之位传给绯弥，但火琏瑞才是他的亲子，这些年来火琏瑞母子对绯弥态度恶劣，天帝担心绯弥记恨，将来当上天帝之后会对火琏瑞不利，所以才让火琏瑞竞选为天神。天界四位天神不属于天帝管，但以火琏瑞自己的能力，登上天神之位怕是有些悬乎，所以才让绯弥与他对决再让绯弥故意输给他。

    这么看来，他对绯弥也不是完全的信任，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绯弥会一直对他死心塌地。




第四十三章

绯弥对火琏瑞手下留情，可不代表火琏瑞对他也是一样。

    刚刚我看得清楚，火琏瑞那招雷霆怒焰可是用足了十成的灵力，丝毫不手软，绯弥被他击中跌落后，起身都有些困难，还是被人搀扶着才离开了竞技场。

    站在天帝身后的御景双眼冒火地瞪了一会台上洋洋得意的火琏瑞，一踏脚转身离开了现场。

    我慢悠悠地起身，待吸引了不少目光之后才向上座的天帝开口：“陛下，我有话要说。”

    天帝颇有风度地点点头：“请讲。”

    “历来天神都是纯血统的神族，而绯弥殿下身上流着一半魔族的血，神魔混血无论是在神族还是魔族都是最低等的存在，这样的人若当上了天神，恐怕难以服众。”

    台下的人恍然惊觉，片刻的沉寂过后，又开始议论起来。

    天帝面不改色道：“这是不错，不过，我本举行这个天神竞选就是想让大家可以撇开种族歧视，用实力说话。况且绯弥对天界的贡献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大家理应不该有偏见才对。”

    “但是魔族人性情极不稳定，陛下难道不担心他有一日魔性大发扰乱天界？”

    “这一点阁下大可放心，在他出生时，我就已将他魔性压制，这种情况是永远也不会发生的。”

    我叹口气，怎么又在纠结绯弥能不能当天神这件事？

    “那么我就放心了。不过，陛下，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陛下可以成全。”

    “请说。”

    “希望陛下能将寒冰山划出六界之外，并立据永远不干涉寒冰山的一切。”

    天帝眯了眯眼，隐去了眼中的怒气，微笑道：“万妖之王真是爱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那么很抱歉，我不能答应！”

    天帝的语气已有些强硬，周遭的空气突然冷了许多。我笑笑：“前一段时间，我听到外界传言，说陛下想要铲平寒冰山。先不论这传言是否属实，光是这样，我寒冰山妖族都已陷入莫名的恐慌之中，陛下若是不答应，我寒冰山的子民日后不是每日都将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也许谁也没有想到，我会当众提出这件事，所有人突然都噤了声。

    半晌才听天帝道：“我可以答应你，五百年之内，绝不进犯寒冰山。”

    我摇摇头。

    五百年？五百年之后寒冰山便毁灭？而且，他的信誉实在是不怎么样。

    他似乎有些恼怒，语气已有一丝不耐烦：“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摊开手掌，五颗晶石在手中散发着强烈的光芒，五色的光芒汇聚成一股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如果陛下不愿意，我只好用我所能想到的办法，守住寒冰山。”

    台下的人声突然之间嘈杂起来，甚至有人开始怒吼：“大胆妖物！这里是天界，岂容你放肆！”

    较之天帝便要淡定得多，只眯了眯眼，敛去脸上的笑容，语气却依然从容：“三千多年前的寒垣都不是我的对手，就凭你，寒垣的一个元神支体，凭什么和我做对？”

    “陛下，也请你看清楚，我不是寒垣。”所以，我不会犯和寒垣一样的错误。

    台下嘈乱不堪，却无人敢上来阻止。

    伏伽在一旁悠然地喝茶，似乎只是一个期待剧情发展的观众。

    冥主颦眉不发一言，这是天界和我寒冰山的事，想必他们也不会想要插手。

    “若是动用毁灭之石，会有什么后果你可知道？”

    “我当然知道。不过，用我一人的性命便能保住寒冰山的话，我觉得还是很划算的。只是，于陛下来说，却不怎么划算吧？”

    半晌，天帝咬牙切齿道：“好，三日后，鼎言殿，你我以血盟誓！”

    说罢，拂袖而去。

    我不禁微笑。他居然答应了？

    三个月后还有一次竞选，所以伏伽和冥主修晔显然不会这么快就走。

    场中人陆续离开，冥主修晔突然来到我身边：“外界那些传言居然是真的？”

    “什么传言？”对于他这个问题，我一点也不惊讶，毕竟知道我和绯弥之间那些事的人，其实真的不多。

    “你和绯弥……”

    我笑着打断他：“冥主什么时候也喜欢听这些小道消息？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住寒冰山而已。”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

    正欲离开，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倒是有一件事想拜托冥主。”

    “什么事？”他愕然抬头，似乎是实在想不出能让我拜托他的事来。

    “不知是不是一切冥界的魂魄，冥主都能召唤到？”

    他蹙眉，不解地看着我，但也很快给了答复：“只要尚未超生，当然。”

    我顿时心里一喜：“那么冥主可否帮我找一个人？”

    “谁？”

    “平乐谷，麒猫，峙尤。”

    他一拍脑门道：“说到这个，我倒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若我这一次能见到你，希望我可以带话给你。”

    我有些诧异，冥主既然愿意替峙尤给我带话，看来他们关系匪浅。

    “他说，有些人，一辈子只能遇见那么一个，千万不要因为误会误了彼此一生。他还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他不想你因为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是不是死过一次的人，都比常人看得开？”

    “也许吧。”

    “这件事之后，如果一切还能回去，我便听他的。”

    只是现在，我不能收手。

    ——————————

    好吧，我承认我啰嗦了。

    峙尤和冥主的关系……大家请自由YY。

    内啥我只是想给峙尤内娃一个好点的结局而已……

    伦家尊不素个合格的后妈，捂脸……




第四十四章

当晚，天帝在琼花苑设宴，伏伽一整晚都拉着我大侃特侃，从天神竞选日讲到天界发展史，从天界发展史扯到魔界，最后又扯到要我去魔界的话题上。

    我无语问苍天，提酒猛灌，最后回到住处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混成一团。

    “主公！”迷迷糊糊地转过身，看到站在门口神色焦急的琴月。

    我凑过去拉着他就往屋内拽：“来来来，来陪我再喝两杯，你主公我还没尽兴……”

    他也不挣扎，只冷冷道：“主公，少主不见了。”

    我打了个酒嗝，笑道：“赤瑕啊……他不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肯定是你们谁又惹他不高兴，闹脾气去了。”

    “浴雪谷、慕雪宫我们都找遍了，没有少主的影子。”

    “这孩子贪玩，八成跑到人界去玩了……”

    琴月半晌没有说话，我回身一看，哪里还有个人。脑袋昏昏沉沉，我摇摇晃晃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伏在桌上傻笑。

    过了半晌，琴月的声音又响起：“主公，属下得罪了。”

    兜头一盆凉水浇下，凉意袭遍全身，我冷不丁打个寒颤，脑子里倒是清明了。

    “主公？”

    我晃晃脑袋坐直身子，琴月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我拿开他的手：“什么事？”

    “少主不见了。”

    “都找遍了？”这话我问得多余，若不是都找遍了，琴月又怎么会来找我。

    他点点头。我用灵力弄干衣服头发，起身出门。

    “主公，你去哪里？”

    “去找绯弥。”

    ……

    绯弥依然住在两千多年前天帝赐给他的小院，我曾经来过几次，但每次来总是会遇到那个令人讨厌的女人，所以之后绯弥也很少回这里。

    不过，那都是在我跟他决裂之前的事。

    “绯弥哥哥，你的伤真的没事了吗？要不我再替你看看？”还在屋外就听到御景娇滴滴的声音。

    大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就不怕影响两人的声誉？

    “真的没事了，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绯弥的声音依旧温柔得似一滩水。

    “你总是赶我走……”

    “夜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会惹来外界闲言的。”

    我心中嗤笑，这绯弥也算有长进，居然能意识到这一点。

    “怕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订婚了么？再过不久我可就是你的人了……”

    终于忍不住，厌烦地皱了皱眉，上前去敲门。

    来开门的是御景，她看着我，一脸警惕地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绯弥。”

    话音未落，绯弥就已经冲到门口，御景故意挡在他身前，一脸愤恨地看着我。

    “雪……”

    不等他说话，我打断他：“我有话跟你说。”说完转身就走。

    听到身后绯弥和御景争执了一会，便是绯弥赶上来的脚步声。

    “雪，你找我有事？”

    我斜眼看了看跟在他身旁的御景：“我是来找你的。”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正欲挣脱，人就已经站在了我住的小院里。

    看到还握在一起的手，我急忙将手从他手中抽出。

    “雪……”

    我转过头直视他的双眼：“赤瑕在哪里？”

    他微微一愣，道：“你听我说……”

    确定了我的猜测，再不想听他废话。

    “赤瑕在哪里？！”

    他放弃似的垂下眼睫：“天界之极……幽静洞。”

    怒火烧糊了我的理智，我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歇斯底里地朝他吼：“幽静洞？你把赤瑕关在幽静洞？你把他关在幽静洞？！”

    “雪，你冷静点，他不会有事，天帝答应过我……”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我的眼神却是让我安心的意思。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答应过你不会伤害赤瑕？他也曾经答应过你不会伤害我！你究竟是笨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

    琴月从屋内出来还未等他开口，我便朝他吼：“你给我滚！滚会浴雪谷！滚！！”

    使劲吼出最后一个字，好像这样就可以将胸中的怒火都**出去。

    琴月被我吼得怔在原地。

    我也意识到自己做得似乎是有些过火，但此刻已无心再去细想那么多，重重地将绯弥一搡，转身就走。

    绯弥伸手拉住我：“雪，你冷静点！幽静洞有前任四大天神看守，你进不去的！”

    我在心里苦笑。

    若不是你们逼我，我也不想这么做。

    峙尤说的话，我真的有认真地思考过，也真的想去尝试，但现在，一切都已回不去了吧。

    只手在身侧摊开，五颗晶石悬在掌心，我慢慢将手伸到他眼前。

    “我进不去？”

    念动咒语，五颗晶石在掌心飞速旋转，很快便融为一颗散发着乌紫色光芒的晶体。

    “主公！”

    “你滚！”我狠狠地瞪着琴月，他看着我紧紧皱眉，然后闪身离开。

    他不会阻止，因为他知道，我一旦决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绯弥的双眼逐渐睁大，最终嘶吼出声：“不要！”

    强烈的光芒刺痛双眼，在晶石靠近额心的那一刻，我闭上眼，感觉到晶石慢慢嵌入额心，脑中顿时像有烈火在烧灼，疼痛越来越清晰，可思绪却格外清明。

    其实真的不是想让他为我做什么。只是，这些年来，他做的事让我看不到他对我的在乎。我以为赤瑕会不一样，因为毕竟跟他流着相同的血，但是好像我又错了。我将那段感情看得太重，却忘记了他连我都不会在乎，又怎么会去在乎那个违背伦常出生的赤瑕？

    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只剩下紫色和白色。绯弥那张惊恐后绝望的脸依然在眼前，手臂被他拽着，我轻轻将手一挥，他的身体便直直摔了出去。

    我转身离开。

    这样，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吧……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结果，可在真的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心还是会觉得难受。




第四十五章

天界西边的浓雾中，隐有一条空中阶梯，那是通往天界之极的唯一途径。但多年来一直有神兵把守，不说外族，就是在天界也只有天帝能去那里。

    天界前任的四位天神本驻守着天界四个方位，南方水神，北方火神，西方雷神，东方风神。而如今这四位天神都被派来驻守天界之极，可见这幽静洞有多么重要。

    不过这四位天神当中，我只见过三位。风、火、雷三神，而另一位从未谋面的水神据说是这四位中力量最为强大的。

    ……

    三千年前就知道我能驾驭毁灭之石，但真正驾驭起来还是有些吃力。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顺着血脉在身体各处流窜，像是要冲破皮肉一般，周身都被笼罩在紫色的气罩之中，衣衫发丝被强劲的气流鼓动翻飞。

    一路出了天界之门，途中围上来阻止我的人都被我周身的气罩震成了劫灰。

    以前只知毁灭之石拥有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却不知这力量居然强大如斯。

    行到天门之外，遇上了迎面疾步走来的两个人。

    有些诧异地看着戴着面具的阎夜和伏伽之子澜伊，我止住脚步，站在天界之门外广袤的浮云上，身后是神族的兵士，却没有一个人再靠近一步。

    两人看到我时，目光均是一震。

    澜伊正欲上前，阎夜伸手拦住他，皱眉对我道：“你的头发……你终于还是没忍住。”

    我紧了紧双拳，咬牙道：“他们抓了赤瑕。”

    可以容忍他一切背叛，可他偏偏动了赤瑕。

    一直以来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赤瑕受到任何伤害，希望他可以永远单纯、快乐下去，可有些伤害已经造成，我也知道他的生活也不可能恢复到从前的幸福无忧，只希望尽自己最后的力量为他创造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天地，不受到任何伤害，至于代价，于我来说并无所谓。

    可如今，事已至此，我知道这一切只是奢望。

    无论这一次的结局如何，赤瑕都将背负着仇恨活下去。

    而他恨的这个人，或许是我，或许，是绯弥。这恰恰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阎夜道：“我知道。”

    澜伊向前冲了几步，却又被阎夜拦下，神色焦急地道：“你知道赤瑕在哪里？”

    我点点头：“天界之极，幽静洞。”

    澜伊转身就朝天门西边走去。

    我略略提高音量：“你跟赤瑕什么关系？”

    他没有回答我，径直向前。

    阎夜这才道：“他在浴雪谷陪了赤瑕一年多，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笑笑。果然很多事都是我所无法预测的。

    至于赤瑕和澜伊之间的关系，我也不想去多加猜测，只希望，赤瑕千万不要像我一样。

    我突然想起：“不是说不插手么？你怎么来了？”

    他耸耸肩，指了指不远处的澜伊，道：“伏伽将他交给我，要我保护他的安全。”

    走出不远的澜伊回过头来，一脸不耐烦：“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我和阎夜相视一眼，念动咒语，下一刻，我已置身于天界之极苍茫的浓雾之中。

    脚下是翻滚的浮云，四周浓雾弥漫，很难看到周围十丈之外的景象。

    不久后澜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幽静洞在哪里？”

    阎夜道：“知道它为什么叫幽静洞么？”

    “难道不是清幽静谧的意思？”

    “所谓幽静洞，便是幽灵之洞，无声之境。幽静洞被四位天神用术法隐匿于浓雾之中，可以根据周围的情况自由变化形态，外面是根本看不出的，即使你已经走进了幽静洞中，也不会有所察觉。况且，我们现在不过是在天界之极的最外围，想要到幽静洞必须要击败驻守天界之极的四位天神，到达天界之极的最中心。”

    “可是这里除了我们三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四位天神在哪？”

    “他们很快就会出来。”

    天界之极实呈圆环状格局，守护环共有三层，而幽静洞就在这三层守护环的中心。

    自外向内分别由雷神、风神、火神驻守。而力量最为强大的水神则负责守在圆环最中心的幽静洞入口处。

    其实我对于这几位天神的力量并不是特别忌惮，不说我现在有毁灭之石的力量，就是以前，在三位天神的联手之下他们也只不过与我打成平手。只是此次我们却是要去幽静洞中救人，而在幽静洞之外被水神设下迷雾中，据说那迷雾阵非常不容易破，即使是毁灭之石的强大力量，也很难将那虚幻的阵法打破。

    四周突然起了风，吹散了周围的迷雾，我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阎夜和澜伊。

    澜伊看到我时，快步向我走来。阎夜一把拉住他：“不要靠近他！”

    澜伊不解地回头看他：“为什么？”

    我说：“你靠近我就会化作劫灰。”

    澜伊惊讶地看我：“难道你动用了毁灭之石？”

    我点点头。

    “怪不得你全身上下会变成这种颜色。”说着，他皱了皱眉，“那你难道也不能看到幽静洞的所在？”

    “不能。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等雷神自己出来。”

    就在这时，西边惊雷一闪，整个苍穹似乎都被那声雷鸣撕裂。

    西边逐渐消散的浓雾中，雷神的身影渐渐显现，红发黑衣被飓风鼓动，面容英挺俊朗，眉间有金色雷纹，彰示着他的身份。

    雷神的力量仅次于水神，所以，天帝让他守在天界之极的最外围，为的就是让那些入侵者知难而退。

    “万妖之王，多年不见，如今你这番模样，我都差点认不出了。”雷神此刻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脸上的笑容竟像是遇到故知般的轻松怡然。

    我也回之以笑：“雷神倒是较之一千多年前并无变化。”

    他眯了眯眼，敛去脸上的笑容，一脸正色道：“客套话不多说，我知道你今日来此的目的。想当初你独闯天界的时候，我与风、火二神联手也奈何不了你，今**又多了两位帮手，若想要拦你，我心知绝非易事，但守住幽静洞却是我等的职责所在，所以今日，我也只能以命相搏了。”

    他说着，无奈地耸耸肩，脸上却无半分畏惧之色，倒像是无奈至极。

    下一刻，他扬手念动咒语。

    乌云自四周聚拢，在头顶密集。

    澜伊扬手一道火光向雷神射去，却被雷神体外的气罩弹开，消散。

    我慢慢将灵力聚于手心，悠然道：“天帝若让你们守于一处，或许还可以拖延得我久一些，但是今天我不想浪费时间。所以，抱歉。”

    在头顶无数条电光落下的同时，我旋身掠起，手掌带着紫光，在空中将无数条电光掬于手中，落地那一瞬，将手中的电光向雷神抛出。

    雷神倒地的同时，四周浓雾俱散。

    雷神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地面早已被他身体各处流出的血染红，他只手撑地，慢慢支起上半身，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终因无力而放弃。

    他凄然一笑，虚弱道：“这么多年来，一直盼着能与你再次交手，却没想到会输得如此涂地，不过，也算是在我有生之年圆了一场心愿……”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力气般闭眼喘了几口气，扬手一挥，西边空旷虚无的空间顿时被浓雾填满。又听他道：“你的为人我很清楚，却终因立场不同，永远不能立于一线，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此时的他，或许是灵力已散尽，再无力支撑身体，便放松了四肢躺在地上，闭了双眼，等待身体消散。

    我深深看他一眼，抬脚往西边的迷雾阵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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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屎了几天，我又屎回来了……




第四十六章

重重迷雾糊了眼，视线所及之处格外有限，就连相隔不远的阎夜澜伊二人的身影也很难辨视。

    第二环不似第一环那般平静，飓风呼啸，衣袂猎猎作响。

    我摸索着前行，在听到澜伊一声闷哼方才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右手捂着左臂，指间有血不断滑落。

    “怎么回事？”

    阎夜边替澜伊治愈手臂的伤，边挥开袭向他们的飓风，眉宇紧蹙：“这四周都是无形的风刃，”说着，澜伊手臂的伤已经愈合，他收回手，两人一同支起气罩护体，“风神最厉害的就是躲在暗处以风刃偷袭，虽不算光明正大，但却是四位天神中最能打持久战的。”

    因为久不现身，所以想要破这一环的迷雾就更难上几分。

    而我现在最有限的就是时间，我不知道这身体还能支持多久，所以，我不能浪费一丁点时间。

    只有用最耗费灵力的却是唯一可以快速破阵的方法。

    澜伊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跟他耗着。”

    “其实迷雾阵并不难破。雾本身就是细小的水珠汇成，若有精通水系术法的人，将它们汇聚在一处，也是很容易破解的，只要迷雾阵一破，风神自然无处藏身。”阎夜说着，将视线移向我。

    我念动咒语，指尖翻转，无数条水雾迅速凝聚，一条条汇到掌中，胸前的水球越来越大，四周的浓雾也逐渐散去。

    当四周的迷雾完全散开的时候，水球已经有一般水桶大小。

    我双手改变角度不断用灵力施压，以改变水球的形状，最终将它拉长成一条尖细的水柱，再用凝冰术将水柱凝结。

    冰柱不断旋转，周身碎冰坠落，最后成为一根生有逆须的冰刺。

    风神一袭牙白衣衫，站在第二环的边沿处眯眼看着我们，口中碎碎念动咒语，双手在胸前结成手印，手指不断翻搅，飓风从他手中四散开来，空气仿佛都被那无形的飓风扭曲。

    我将冰刺一推，冰刺便如离弦的箭般向他直射而去。

    他的手指翻搅得更快，无数条被风刃扭曲的空气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弧从他指尖飞出，齐齐斩向冰刺。

    同一时间，我瞬移到他身边用手中紧握的冰刺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一口鲜血喷出，四周的飓风骤然停止，风刃还未来得及斩断冰刺便消散开来，另一根冰刺也在这时袭到，贯穿了他的脖颈。

    风神倒下，身体逐渐散作星星点点，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气中。

    我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右手，有一瞬间的失神。

    随即握紧双拳，向第三环走去。

    第三环与第一环和第二环大不相同。

    没了重重迷雾，取而代之的是猩红的火海。

    一踏进第三环，周身就被强烈的高温所笼罩。

    阎夜动用了空间隔离之术，将他和澜伊隔离在他自己的空间内。

    我撑起冰之护壁，将烈焰隔离在护壁之外。

    火神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

    他一身火红，站在一片火海之中，怒睁着双眼看着我，几乎与身后的烈焰融为一体。

    一千多年前，跟他交过手，但我知道那时的他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火神的力量须在烈火之中方能发挥至顶重，而一千多年前，他和风、雷二神一起作战却在这方面吃了亏。

    “寒冰山的妖族大多均习水系术法，胜蚩虽同修五系的术法，却因为水火不兼容，火系术法只修得皮毛。冰之护壁虽然坚固无比，在火神这灵魂魅焰中却也只能暂时隔热，灵魂魅焰迟早会融化冰之护壁，而那时在不利于胜蚩发挥的情况下，火神便可以轻松击败胜蚩。”

    阎夜对澜伊解释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我的耳中。

    火神眯了眯眼，脸上的神色多了分得意，却依然无法掩饰那充满仇恨的目光。

    而在这时，阎夜又继续说下去：“但是，今天的胜蚩与以前的胜蚩却不可同日而语，不说这冰之护壁根本不可能融化，但凭胜蚩那并不精通的对火的适应能力，就足以抵抗他这灵魂魅焰。”

    一语点醒。

    我撤掉冰之护壁，虽刚开始周身被这烈焰炙烤得有些难受，却逐渐地适应下来。

    火神的眉愈渐蹙紧，眉心的火焰印记被挤压扭曲，却在下一刻大笑出声。

    我不解地皱眉，他的身影却突然消失在烈焰之中。

    火焰无声地跳跃，条条火舌卷噬天空，似乎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汪洋火海。

    忽然听到阎夜道：“火神恐怕是要使出杀手锏了。”

    我皱了皱眉。

    澜伊道：“什么杀手锏？”

    阎夜道：“是与对手同归于尽的一个办法。首先让火焰融化他自己的肉身，然后再与火焰融为一体，幻化成一条有灵无实的火龙，因为没有实体，所以对一切攻击免疫，他会一直与对方激战下去，直到将对方吞噬。”

    澜伊有些激动道：“那我们还躲在这里干什么？赶快出去帮他啊！”

    阎夜泰然道：“胜蚩最擅长的便是水系术法，但火龙对一切实体攻击免疫，若是在以前，胜蚩必定会败，但如今却不一定。”

    澜伊感叹道：“毁灭之石的力量果然如同传说中一样变`态。”

    我站在原地，闭眼感受周围气流波动的异样。

    一股股热流围绕周身规律地晃动，突然，右后方一股强劲的气流将周围轻微晃动着的气流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灼烈的强劲气流，连发丝衣衫都被那股气流扬动。

    那股气流的速度极快，就在它冲向我的那一瞬间，我旋身跃入空中，待在空中立定再向我原来站着的位置看去，那一处的空间完全被刚刚那股气流破坏，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这样强劲的气流，难以想象血肉之躯被它撕碎的情景。

    忽然一声龙吟响起，伴随袭来的是长达数丈的火焰。

    我翻身后退，火焰紧紧逼近。于是我只好用冰之护壁防护，火焰被阻隔在透明的泛着波纹的护壁之外，火焰的尽头是一颗巨大的由焰火幻成的龙头，唯独两颗眼珠是血一般的颜色。

    有灵无实的东西不具杀伤力，而能操纵如此强大的力量，必须有气血支撑。

    火龙收回火焰，那双血红的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即使它面无表情，我也能感受到从那双血瞳中散发的强烈的怨气和怒意。

    “你杀了风儿！”

    原来那股强烈的怨气是来自于此。

    我笑笑：“他阻我的路。”

    “你今天也只能走到这里！”火龙随即发出一声嘶长的吟叫。

    如今天帝都不敢说如此大话，我不知道他的信心是从哪里来。不禁失笑道：“是么？”

    火龙长嚎一声，随即那颗巨大的龙头便向我冲来。

    我眯眼看着它，不动声色站在原地，默念咒语，手中开始汇聚周围稀少的水元素。

    手握水元素凝成的两条冰刺，火龙已袭到我面前，我身型一闪，下一刻便立于火龙的头顶。

    他似无所觉，晃着一颗巨大的脑袋四处张望着寻我。

    我飞身到它额前，立于它的鼻头之上，在它惊诧地睁大双眼的那一刻张开双臂将两根冰刺刺入他的双眼。

    我飞身跃起，两条血注飞溅，染红了衣摆。

    火龙嚎叫着熄灭。

    我跃到地面，周围的火焰已经彻底熄灭，一瞬间，场景转换，我已身处一片苍茫的冰天雪地。

    不远处，一人坐于冰雪之中，眉发雪白，容颜绝美。

    他幽幽睁开眼，一双冰色瞳孔，无一丝情绪。

    阎夜和澜伊已从他的空间中出来，只听阎夜道：“怎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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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家尊素个勤快而且厚道的好孩子……




第四十七章

那人从雪地中站起，平静地与我对视：“主公。”那双银白的瞳中似乎只剩下了空茫，竟一丝情绪也无。

    一直以来，他都将情绪掩藏得太深，即使跟他相处了三千多年，也未曾真正的了解他。

    我怎么也想不到，四大邪神中最不可能背叛我的他，居然是那个在天界从不露面的水神。

    “原因。”

    没有诧异，居然连一丝愤怒也无，心情出奇的平静。

    他垂下眼睫，莹白的眼睫将他眼中的情绪全部遮去。

    “我没有做过背叛寒冰山的事，但看守幽静洞是我的职责。”

    我握了握双拳，竟然连握紧的力量都没有。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赤瑕被关在这里？”

    他摇摇头：“我们只负责看守幽静洞，被关在洞中的人是谁，都与我们无关。”

    “我要带赤瑕走。”

    他咬咬牙，抬起眼睫与我对视：“如果我现在的身份是月夜雪魔琴月，那么我会第一个救出少主，但我现在的身份是水神比凝。”

    “既然你当上天神在先，又为什么要接近我？”

    “在我还不是天神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只是，在你的眼中永远都只有那个人，所以，你从不曾发现我。参加天神竞选，我也只是想要证明我自己的实力，因为我想超越他。”

    “这么多年，你一直隐藏了你自己的实力？”

    “我本就不想当什么天神……”

    “那你为什么这个时候又要跑出来阻拦我？”

    “我没有想过要阻拦你。”

    “那……”

    他伸手一挥，大地剧烈颤抖，冰原中凭空多出一个乌黑的洞口。

    大地颤抖着分裂开来，阎夜和澜伊被隔在深渊的另一边。

    阎夜神色紧张地看着我：“雪！”

    没有理会阎夜，我迈步入洞。

    刚刚踏进洞口，身后就传来雷狁声嘶力竭的吼声：“主公！不要！”

    我回过头，看到气喘吁吁一脸神色焦急的雷狁，和跟在他后面皱眉看着我的赤瑕。

    阎夜和澜伊也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

    赤瑕颤抖着双唇，眼中有泪光浮动：“父亲……”

    雷狁愤怒地指着琴月道：“少主没有被天帝抓走，而是被他关在了浴雪谷的避寒潭！”

    我冲向洞外，却被洞口的屏障弹回。

    怒火冲破胸腔。

    恨的不是琴月，而是我自己。

    为什么在有过一次背叛之后还选择继续相信？

    曾经对绯弥也是这样，才会被他一次次玩弄于鼓掌之间，而如今，我居然再犯相同的错误。

    阎夜等人想要冲过深渊，却被深渊处的屏障弹回。

    无论用什么术法攻击，也不能损动那屏障分毫。

    琴月好像看不见他们一般，走到洞口坐下。

    “我这么做，只是因为不想你死。不过你放心，我会永远在这里陪着你，所以，你不会孤单。”

    “放我出去。”

    “这个屏障一旦开启，没人能够打开。”

    “我不信！”

    我念动咒语，却发现在这洞中，根本无法凝聚半分灵力。

    全身像是被电流穿透，脑中一道白光闪过，五颗晶石从额心迸出，在空中围成一个圈，散发出五彩光芒。

    琴月突然有些紧张：“快收回毁灭之石！”

    “为什么？”

    “毁灭之石会催动洞中的机关！”

    我伸手正欲收回毁灭之石，但为时已晚。

    冰晶所筑的四壁分裂出片片铜钱大小薄如刀刃的菱形冰晶，在壁边越聚越多，散发出强烈的莹白的光芒。

    琴月的表情再不平静，在洞口使用各种术法想要破开洞口的屏障，却屡试屡败。

    毁灭之石的光芒忽然黯淡下去，齐齐掉落在地，碎了。

    深渊另一侧的他们，显然不知道洞内发生的一切，还在拼命地与那道屏障作战。

    我站在洞口平静地看着他们，在这时，赤瑕抬眼看到我，眼中涌出了泪。

    我对他微笑，想让他安心。

    这时，一面墙的冰晶袭来，身体各处被洞穿。我强忍着痛，微笑。

    赤瑕嘶吼出声：“不！！”他不断攻击着屏障，“父亲！你再忍耐一会儿，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又一面墙的冰晶袭来，我看到自己的血肉在空中飞溅，衣衫破裂，早已被血浸透。

    琴月已经失去理智，不断用身体撞击着洞口的屏障，身体一次次被弹回，形态狼狈不堪。

    我强忍着痛楚，一步步后退，只想退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还是不想让赤瑕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样子。

    一个红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冰原之中，五人合力破开了屏障，向洞口冲来。

    我站在洞中，将自己隐于黑暗。

    他们和刚才使用同样的方法，屏障却未能破开。

    “啊——”

    又一面墙的冰晶袭来，再无法忍受地痛呼出声。

    身体上已有多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贯穿身体，感觉到血顺着皮肤滑下，在脚下汇聚成一汪。

    洞外的人个个急红了眼。

    我提起一口气：“都不要白费力气了。”

    阎夜道：“你闭嘴！”

    我无力地瘫坐在地，视线开始模糊。

    “父亲！雷狁什么都告诉我了，我做错了那么多，你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你就死吧，死了看我怎么欺负你儿子！”

    “格老子的，什么破屏障！！”

    一直没有说话，沉默着的那个人是谁？

    ……

    意识有些混乱，已经分辨不出是谁在说话，视线模糊，只看到洞口不断晃动的人影，却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浑身都疼，疼得像被撕裂。

    想要被紧紧拥抱，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止身体碎裂成片。

    好冷……

    我蜷起身体，抱住双膝，身体却没有一处是温热的。

    一切都要结束了么？

    就这么结束？

    我怎么甘心！

    我用尽全力抬起头，看向洞口。

    视野忽然变得清晰。

    屏障被破。

    同一时间，最后一面墙的冰晶袭来，意识陷入黑暗。




第四十八章（最终章）

在荼蘼花丛中醒来。暗沉的天空，破败的古堡，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黑与白。

    一双暗红的瞳突然出现在视野之中，火红的发丝泻下几缕，有些刺眼。

    我用前爪抓了抓脸打个哈欠，道：“你不是讨厌这种味道么？还不回你房间去！”

    那人蹲在地上，俯看着我，一脸委屈道：“房间没有你，不回去！”

    我白他一眼：“那别吵我，我继续睡。”

    身体突然腾空，才发觉被他抱入怀中。

    他只手搂着我，一手轻抚我的脊背：“我知道，你嫌暗黑神殿里太阴暗。”

    说着，伸出他的火红羽翼，升入空中，飞到荼蘼花海的尽头，朝北一路飞去。

    冰寒的山巅，广袤无垠的冰原，四周雾气弥漫，视野所及极其有限。

    我哆嗦着道：“这是什么地方，冷死了。”

    他将我抱紧了些：“你不是喜欢雪么？这里的雪，就是我为你而落。”

    我想破了脑袋，硬是想不起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雪来着。

    “冷死了，快回去吧。”

    “不想看我送你的礼物么？”

    “礼物？我又不过生日。”

    他叹口气，前方的雾气逐渐消散，一座富丽堂皇的雪白建筑耸立在冰原之中，镂空雕花，画栋飞檐，墙体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冰晶雕琢而成。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雪白建筑，木然道：“这是什么？”

    “沧雪宫。”

    “礼物？”

    “喜欢吗？”

    “你把宫殿建在这里想冻死我啊？”

    “你不喜欢啊？”

    “算了，看在你这段时间这么辛苦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我先带你去看你的寝殿。”

    “宫殿这么大，为什么要先去看寝殿啊？”

    他但笑不语。

    结果那晚过后，我在床上躺了三天。

    ……

    “万妖之王。”

    周围的景象变幻，我又回到了那个破败的古堡后面，荼蘼已经凋零，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荆棘。

    我转过身。

    眼前的人一袭黑衣，黑发从两鬓泻下，长至脚踝，额上的银链上缀着七颗血滴状的红宝石。

    他礼貌地微笑道：“万妖之王，该走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你是谁？”

    “冥界之主，修晔。”

    我在脑中搜索关于这个人的一切记忆，却发现我的记忆居然是一片空白。

    “我不认识你。”

    “我们曾见过一面，天神竞选日上，你曾应邀参观我冥界。”

    “是吗。”我转过头看向那一片黑茫茫的荆棘，“可是我不想走，我好像在等什么人。”

    “你在这里已经待了三百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作为一个游魂。”

    “游魂？”

    他向我伸出手，手从我身体穿过，而我没有感觉。

    “别人看不见你。”

    “所以，我本来已经死了？”

    “嗯。你已经忘记了一切，又何必再去留恋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留恋什么。

    “寒冰山保住了，寒垣在原先沧雪宫的位置建造了万妖神殿，万妖神殿的主人是你的儿子赤瑕。天帝毗倪将在两百年后退位，下一届天帝是……绯弥。”

    “绯弥……”听到这个名字，胸口突然一阵揪痛，窒息的感觉，我捂住胸口，“不要再说了，我不要想起来，我跟你走。”

    ……

    三涂河边，三生石畔，前尘往事皆断。

    身后是大片大片血红的彼岸花妖冶绽放，夕阳染红了整个苍穹。

    冥主道：“三生石上记载着你的前尘今生来世。”

    我摇摇头，走上奈何桥。

    “我只想彻底忘记。”

    接过老者递过的茶水，仰头饮尽。

    那一世，我生在一个书香门第之家，我是家中独子，温文而儒雅。

    二十岁娶妻，二十二岁得子，二十四岁我金榜题名，从此踏上仕途生涯，三十八岁替朝廷肃清叛党，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四十二岁，遭人暗杀，毙命府中。

    又一次来到三涂河边，三生石上千年影像重叠，我居然想起了那个人，那个我想要彻底忘记的人。

    “雪……”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那个我最不愿听到的声音。

    我逃也似的疾步走上奈何桥，接过老者手中的茶水仰头饮尽，落荒而逃。

    往后的轮回，每次都能在相同的地点听到那个声音，甚至看到那簇足以刺痛双眼的火红色。

    在人界的生活很平静，没有太大的跌宕起伏，也许一直以来我想要的，正是这样一种宁静。

    一晃，又不知道是多少个岁月，多少次轮回。

    三涂河边，那个人依然还在。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等在那里，或者一直跟着我，看着我娶妻生子，生老病死，所以每次我才会在轮回的时候看到他。

    这一次，我没有逃。

    也许是累了，也许，只是想给自己、或者给他一个机会。

    从他身边走过，我听到他颤抖的声音，始终重复的那一个字。

    我说：“若你愿来人世找我，那就再爱一次吧。”

    跟往常一样，我走上奈何桥，将那碗苦茶仰头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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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BE吧？不是BE吧？真的不是BE。

    其实一开始是想给这俩人一个灰常哈皮的结局，但是写到后来才发现，这俩人是根本无法走到一起了嘛。所以干脆让俩人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在某一世圆满，欧也！

    这篇文不过三十万字，却写了快一年半，汗一个先。

    很感激一直蹲在此坑潜水或者不潜水、霸王或者不霸王的大大们，没有你们的支持，估计我也坚持不了这么久。我这人是个比较容易放弃的人，灰常不好的毛病，遇到打击就会腌，就这样。

    曾经多次想要弃掉这坑，但当真正打算弃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弃坑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因为会舍不得。

    这文不是我的第一个坑，却是第一个我认真写的文。也许它的故事不太吸引人，文章的构架不够成熟，鄙人的文笔也不怎么样，但是，无论如何，我是真的很认真很认真地在写这篇文。所以，看文的大大们，在看到结局的时候还是留下个你们来过此地的爪印吧，没爪子的，留下块砖头于我也是一种安慰，至少让我知道，其实还是有人看这篇文的吧。

    废话不多说，最后这三章是一口气写完的，想要尽快完结，所以索性一起发上来了，我厚道吧？厚道吧？

    新坑《微尘》（穿越+伪父子，轻松文）希望大大们继续支持，鞠躬，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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