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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写姜、姬二人，或者万俟的故事，不怎么心思放在了卫乔两家后代的身上。不像百结，是自己完成再发上来的，此篇是边写边发。有些怕像其他几篇那样让自己难以驾驭。只愿自己能够坚持吧，为了以后，给自己无聊的生活多一些回想。
　　百结花香尚在卫府清清浅浅的浮动，卫家第十七代当家人卫摩叔遣年夫找来了一个万俟桂的家庭教师，对卫留年进行教育。先生只教了三个月便辞职了，原因是卫留年更爱向别的孩子那样上学、放学、跟别的小朋友一起。
　　卫家没有等到新学年的开学，只是稍作安排，便将卫留年塞进了一所普通的学校。孩童时期，年龄的差距会非常明显。卫留年比同班同学小了一岁，全班同学都将他看做是小弟弟，喜欢且事事顺他。
　　全班同学还愿意事事依顺的人是班长乔百僐。卫乔两家平时不曾来往，按实际上关系非常好，所以当两个孩子将对方的名字告诉各自家长的时候，换来的是一句：“好好相处，如有需要，倾力为之。”于是，两个孩子在短时间内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通常长相好的人会比较吃得开，卫留年长的很漂亮，稍稍婴儿肥，水汪汪的眼睛，薄薄的嫣红色嘴唇，嘴角永远是上扬的。自从上学，他的成绩便一直是第一名，学习方面，他是聪明的。但是在其他方面，便不如乔百僐那样具备了另一种智慧，又是几个月下来，卫留年便被乔白僐吃的死死地。但凡卫留年觉得好的，喜欢的，珍惜的，他一定会拿出来与乔白僐分享。食品、玩具、书籍、动画、游戏、音乐，到游泳、跆拳道、篮球、模型……总之，卫留年每天总是有许许多多的东西和新鲜事物要与乔百僐说。
　　乔百僐从不弗别人的好意特别是大家眼中的“可爱的弟弟”。只有一天，乔家出事了，乔百僐的母亲去世，父亲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他不理解，但是却能够很快接受。卫留年放学后又来缠乔百僐，这次乔百僐皱了眉头，拒绝了他，一个人坐回位子发呆。在别的同学口中，卫留年知道乔家的事情，不知为何，那一刻他的心中竟然难过极了，眼泪簌簌的往下掉。乔百僐本也是个小孩子，看到卫留年这样心中再也掩饰不了，眼一红走出了教室。
　　晚上回家，卫留年在卫摩叔和年夫面前好好哭了一场，两个大人怎么也劝不住。只得说第二天带着卫留年去看他非常担心的“乔乔”。
　　次日，卫留年在乔家的花园中遇到了乔百僐，却不知道怎样开口安慰他。乔百僐看着卫留年苦了小脸，抱着一大堆东西担心的看着自己，便说：“爸爸正在和卫叔叔谈话，怕你一个人见到我们家这样子害怕……让我来陪陪你。”
　　卫留年又哭了，乔百僐忙替他擦眼泪并说：“别害怕，爸爸说，这些都是形式，必须要做的。其实一点也没什么的。”卫留年将怀里的东西塞给乔百僐，抽泣的说：“乔乔，这些是我最喜欢的，都给你，都给你！”乔百僐看着五颜六色的东西说了声谢谢，放在一旁。拉着卫留年的手说：“咱们去看看我妈妈吧，她可漂亮了。”
　　两个小孩子看着躺在棺木中的美丽女子，乔百僐握着卫留年的手说：“别害怕，她是我妈妈。”卫留年点头，看了看乔百僐又看了看棺木里的人，说：“乔乔，你妈妈真好看。你长的真像她。”乔百僐笑了，说：“我听妈妈说，我的眼眉像爸爸。我妈妈的眼睛大大的，眉毛细长；我的眼睛有些长，眉毛有点粗还上扬……不过她现在闭着眼睛，你看不到。”
　　沉默半响，卫留年说：“乔乔，其实只有爸爸也会快乐的，你看，我家里，只有爸爸没有妈妈。”乔百僐轻轻的应了一声，眼泪滚下来。
　　几日之后，卫留年在家里见到了乔百僐。卫摩叔告诉他，以后乔百僐就在卫家住了，可将乔百僐当做卫家的人看。卫留年高兴极了，他没有问询乔百僐，当晚就非要和乔百僐一起睡。直到一个月之后，在年夫的坚持下，卫留年晚上才依依不舍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睡。
　　真正的了解之后，两个孩子都有一些意外的发现。先说卫留年，他发现乔乔在家中和在外面竟然有些不一致，虽然这些差别不太大，但是卫留年已经看得出来，乔百僐的本性和他以往知道的“乔班长”是不一样的。卫留年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年夫，年夫不知该怎样回答告诉了卫摩叔。卫摩叔私下告诉卫留年，乔家的人对自己的要求都很严格，所以乔白僐对自己的要求也高，方方面面会力求完美。完美是什么？卫留年不太明白，却想起另一件事情。又告诉年夫和卫摩叔：“乔乔有一块怀表，很漂亮，很重。表的内盖上还有字，乔乔告诉我是‘同心离居 忧伤终老’，还有一个‘松’字。这是什么意思？爸爸，那个表乔乔可喜欢了，可惜坏了，不走了。能不能帮他修一修？”
　　年夫将卫摩叔和卫留年拥进怀里，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留年，乔乔喜欢那只表，不论是好是坏，他都会喜欢。我们也不用帮他修。‘同心离居 忧伤终老’是那个叫‘松’的人留给乔乔父亲的话。”
　　“爸爸，那乔乔的爸爸去哪里了？”卫留年问。
　　卫摩叔说：“去找那个叫‘松’的人了。”
　　卫留年又问：“为什么？因为‘松’把表弄坏的？”
　　卫摩叔笑了，摇摇头，又点点头。年夫轻轻拍了卫留年的头，说：“留年，等你长大了，自己去寻找答案吧。”
　　卫留年点头，挣脱了两个爸爸的怀抱，又跑去找乔百僐。身后两道宠溺又有些忧伤的眼睛一直跟随着他。
　　乔百僐总结了一下卫家的独特之处，一是卫留年没有妈妈只有爸爸，而且是两个；二是卫家两棵奇怪的树，一棵是丁香树，一棵是垂柳；三是卫家的人会大笑大哭、会大吵大闹。乔家的规矩很多，乔百僐要每天早上去父母那里道早安，于是到卫家第二天早上，他都先去找卫摩叔和年夫，有幸撞见了一幅香艳的场景——那年夫正拉着卫摩叔想要往自己□的身上遮掩的衣物，并看似温柔实却霸道的落下一吻。乔百僐开始琢磨，难道卫家的规矩向西方人那样的亲吻才算问候吗？年夫看着尴尬的卫摩叔和发呆的乔百僐，随手将大大的被子遮在卫摩叔的身上，拍着乔百僐的头，带他来到餐厅。乔百僐说明来意，年夫点头笑笑，说：“谢谢你。只是卫府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以后早上不必特意过来了。不过，如果以后每天早上你能够替我将留年唤醒，我会很感谢你。”乔百僐立刻应了。这时卫摩叔和卫留年也来到餐厅，父子二人分别坐在年夫和乔百僐旁边。乔百僐想起刚才的吻，便侧身对着卫留年的嘴巴重重的亲了一下，道了声“早安。”
　　卫家的庭院一角有一处水榭，水泽桥边，有一株垂柳；卫家庭院的一角有一座白色三层楼的西式别墅，卫家当家的卧室窗前，是一棵丁香树。这两棵树各自兴荣半年，此方垂柳依依方停，那方百结花香四散。后来乔百僐问卫留年，为什么这两棵树总是这么不合时宜的生长，卫留年回答：“年夫说，垂柳和百结是我和爸爸的生命之树，只要两棵树愿意，怎样都随他们。”乔百僐质疑：“怎么会有这种事？”卫留年柳眉倒竖：“真的！年夫绝不会骗我”
　　相处的时间长了乔百僐渐渐的像卫家的人一样，变得喜形于色，但是依然是个相当有节制的孩子。当卫留年痴迷某些影响学习的事物时，总是乔百僐在旁浇浇冷水，提点他。男孩子之间对于竞技总是莫名的着迷。有一段卫留年从学校回来便会修炼游戏和体育运动，特别是战争游戏和空手道。乔百僐对于战争游戏不敢兴趣，反而喜欢围棋。因此，当两个孩子参加完空手道训练后，一个在游戏机前大呼小叫，一个在围棋桌前静默。通常是卫留年玩累了，骚扰坐在窗前看着棋局的乔百僐。课余时间，当卫留年兴冲冲的与别的男生讨论着新入手的游戏，女生们已经开始讨论起乔百僐。
　　一日，年夫在早餐桌上“无意”间说起有些担心卫留年会玩物丧志，乔百僐立刻明白了。当天晚上，乔百僐难得也要玩游戏，只是有一个要求，若是卫留年输了就要陪他下棋。卫留年求之不得，他本来便希望日夜相处的乔百僐能够跟他一起玩游戏，于是两个人拿着游戏手柄开打。卫留年还不晓得，游戏玩得好除了熟练之外，还要有较高的逻辑性。乔百僐日日看他玩游戏，基本的规则和技巧都了如指掌，而且他的逻辑性非常好，加上他们这个年龄男孩子玩的游戏本也没什么难度，所以不论什么游戏都以乔百僐完胜结束。自此，每天晚上，坐在窗前静默的成了两个人。直到卫留年的兴趣从游戏转为饮食。
　　女生总是喜欢吃零食的，卫留年长的没有任何攻击性，女生也喜欢接近他，便自然将自己的零食与卫留年分享。小孩子总是饿得快，卫留年抵挡不了美食的诱惑，经常在女生圈里混。那个时候，男生和女生之间似乎已经渐渐拉开距离了，不再是年幼的时候，出门排队时手拉手的亲密。卫留年还没有在意，男生们却有些介意了，游戏也不玩了，还整天与女生混在一起，于是团体性质的排斥态度渐渐显现而出。乔百僐这个班长身份此刻却也没什么用处，于是他告诉卫摩叔自己饿的很快，课间需要补充食物。卫摩叔高兴坏了，他乐于看到乔百僐像个孩子一样跟他要这个要那个。于是，危机又一次解除了。
　　渐渐的，卫留年开始参加各项学习竞赛，乔百僐则开始参加学校各项社团工作。两个孩子忙起来，往往只有回家的时候才可说上几句话。一个假期，卫摩叔提议一家四口出去玩，至于地点，投票表决。三分钟后，四张纸条上分别写的是“科技馆、海边、游乐园、庭院”。管家轻轻咳了一声，建议在此四个提议中再次票选一次。这次写的是：“两个海边VS两个游乐园”。看样子是卫留年选择了乔百僐的海边，而年夫选择了卫留年的游乐园。
　　“爸爸，要不我和乔乔去海边，让年夫陪你去游乐园？”卫留年说。
　　乔百僐立刻说：“不用了，卫叔叔，年叔叔，我们去游乐园吧。”
　　卫摩叔想了一下说：“我们去有游乐园的海边，怎样？”
　　全票通过。
　　为了找一个有游乐园的海边，一家四口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外加两个小时的车。年夫毫不避讳的抱着卫摩叔的腰，两个孩子则在海边的沙滩上疯玩。看着卫留年和乔百僐快乐的笑，年夫嘱咐了下人注意照看，便拉着卫摩叔去了游乐园。
　　“我最喜欢海边了！”乔百僐玩累了，躺在沙滩上说。这是卫留年第一次听到乔百僐说喜欢什么，躺在他旁边。尚未到阳光毒辣的季节，海风本有些许凉，但是阳光一照却也暖融融的。卫留年顿时感到心中畅快极了仿佛自己也爱上了这片看似单调的大海和沙滩。两个孩子有些困了，彼此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不知过了多久，卫留年觉得有些口渴便醒了，看到面对大海发呆的乔百僐。无意识的说了一句：“想乔叔叔了？”乔百僐意外的看了卫留年一眼，片刻后点点头。海水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声音无终止的重复着。
　　“乔叔叔一直没有和你联系过吗？”卫留年问。
　　乔百僐摇头，神色黯然，说：“爸爸临走前对我说过三句话，一是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第二句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乔家；第三句是，他对我很抱歉。”
　　
　　乔祝尧走到乔百僐的房间，看了看熟睡中的儿子将一只怀表放在他枕边便要离开。乔百僐醒了，喊了声：“父亲。”乔祝尧摸了摸他的头，充满了不舍和疼爱。乔百僐有了些不好的感觉，问：“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乔祝尧说：“也许……永远。”乔百僐哭了，却依然是不愿指责或者反抗他一直尊敬的父亲：“父亲，您不要我了？不要这个家了吗？”
　　乔祝尧心中阵痛，紧紧的抱住乔百僐，许久说：“没有了那个人，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乔百僐不明白，乔祝尧又说：“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乔家。”
　　乔百僐哭的更厉害了，他一直那么乖，一直都没有让任何人失望，一直都是乔家的骄傲，为什么父亲依然不要他，他不懂……乔祝尧的手轻轻的抚着儿子的后背，他记得百僐还是婴儿的时候，每次大哭不止时，只要自己这样抚着他的后背，不一会儿就可以让百僐入睡。果然，乔百僐哭累了，声音渐渐轻了，乔祝尧将他的头轻放在枕头上。捏着乔百僐的手许久，才将手放进被子里。乔祝尧在乔百僐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说了一句：“百僐，父亲对不起你。”
　　那晚过后，乔百僐再也没有见过乔祝尧。在乔祝尧留下的文书中，给了乔百僐决定自己未来生活的权利。乔百僐的外公虽然万般不情愿，却也值得依照他的意愿，将乔百僐送到了卫家。这些卫家是不知道的，他们只道是乔家改朝换代后容不得乔百僐，所以便立刻答应了。后来的每年乔百僐外东送来都会大量金钱和物品，卫摩叔和年夫曾经猜测了几种原因，也包含乔百僐的外公也许舍不得外孙。但是看乔百僐对生活感到满意，并无回去的意愿也不再提起什么了。
　　卫留年惊讶的看着乔白僐，说：“原来你是自愿来我们家的，为什么？哦，我当然很高兴的，可是，你外公会不会想你？”
　　乔百僐说：“父亲告诉我，让我好好与你相处，如有需要，倾力而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外公很凶，我怕他，不想和他住在一起。”卫留年点头，忙说：“那你就住在这里，不要回去了吧！”乔百僐想想，一时找不到离开的理由，便点头应了。
　　卫留年开心的拉着乔百僐向乐园的方向跑去，在摩天轮的下面找到了卫摩叔和年夫。一家四口坐上去了，面对海天连一的美景，卫留年和乔百僐兴奋的像两个小动物，而卫摩叔和年夫的心中却满满的都是对彼此的爱。
　　柳花飞絮、百结花香更迭了几季，乔百僐长住卫家已是卫家上下众所周知的事情。男孩子的东西也都早习惯准备两份。年夫很快解决了卫家里面流传的一些不好的传言，并和卫摩叔常量搬到部屋居住，将西式别墅留给两个孩子。卫摩叔答应了，两个孩子开始的相对独立的生活。人类的成长过程总是让人期待！年夫拥着卫摩叔，站在可以看到西式别墅的窗前。已经是深夜，那间别墅的灯还亮着，可见两个孩子对此事兴奋不已，还没有睡意。
　　卫摩叔把手伸进年夫的睡衣里面，贴上去，微凉却极为舒意说：“不知道以前爸爸妈妈是不是这样看着我。”年夫落下一个吻说：“没有，老爷和夫人心中向来装不了很多事情，即使把你一人放在那里也从不担心什么。我倒是记得，你那时很喜欢在天台看天空；然后是你的私人书房，经常亮到很晚……”卫摩叔心中一暖，原来，当初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是年夫。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写姜、姬二人，或者万俟的故事，不怎么心思放在了卫乔两家后代的身上。不像百结，是自己完成再发上来的，此篇是边写边发。有些怕像其他几篇那样让自己难以驾驭。只愿自己能够坚持吧，为了以后，给自己无聊的生活多一些回想。




第 2 章

　　偶有一日，万俟桂来访。正值什么什么大会，他是唯一个不必参加的人，所以特来看看当初在人界的短暂栖身之处。卫摩叔特意叫来了卫留年，万俟桂开心的捏着卫留年的脸，说：“十年不见，小年长大了。”卫留年只觉得眼前人有些似曾相识，却没有什么印象。只得求助的看着卫摩叔。年夫在一旁说：“留年，这是桂，你的第一个家庭教师。虽然只与你相处了三个月，但是你那时非常的喜欢他。”
　　听了年夫的话，卫留年揉着被捏红的脸看向万俟桂，异常秀气的脸，单眼皮，长睫毛，浓浓的笑。确实挺喜欢的，卫留年想。于是他礼貌的叫了一声老师好。万俟桂忙点头说好。卫留年听到刚才的什么什么大会，便问：“桂老师，那个什么什么大会？是什么？”万俟桂呵呵笑着，看了看卫摩叔和年夫，卫留年似乎对于神、魔、妖这种事情还毫不知情，自己要不要告诉他呢？
　　这时卫摩叔插嘴问：“姜大哥和姬华老师的下落可有了？”万俟桂摇头。
　　卫摩叔又问：“法明和小乔的事情可有进展了？”万俟桂再次摇头。
　　卫摩叔接着问：“十年前将你捉回去的那个人……没有为难你吧？”万俟桂迟疑了一下，又是摇头。
　　年夫按住卫摩叔的肩，对万俟桂说：“既然出来了，暂时不要想里面的事情了。”卫留年看了万俟桂一眼，心中一个想法闪现，难道桂老师进局子了？
　　之后三个月，卫留年和乔百僐的生活全部内容便陪着万俟桂。学校组织活动，可以让家长前来参观，两个孩子便叫上了三个大人。见过老师后，卫摩叔、年夫和万俟桂三人的身份便成了卫留年的父亲兼乔百僐的监护人、卫留年的干爹和卫留年的远房堂兄。学校的活动无非是让家长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对于卫留年和乔百僐的出尽风头，三个家长已经感到厌倦。最后是学生们准备的演出。三个家长顿时有了精神，乔百僐和学校音乐队的同学组了一个小乐队，任鼓手职务。卫留年对于自己不知道乔百僐会架子鼓表示抗议，对于乔百僐在演出过程中精彩的装饰音也是横眉冷对，装作听不到。年夫看到卫留年的隐隐不服气，笑着对卫摩叔说：“留年也到了这个年纪，像不像当年的你？”
　　接下来是卫留年与学校话剧社同学排演的话剧，十六岁的他脱去了婴儿肥，身材纤长且单薄，白净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有着青春期的男孩子独有的清瘦，像极了童话故事中的年轻锋利的小王子。演出的话剧名字便是《小王子》，忠诚、善良的狐狸爱上了小王子，可是他一心希望被豢养的对象一心要豢养那朵骄傲、脆弱甚至有些自大的玫瑰花。最后，小王子死了，全场女生哭作一片。
　　万俟桂对着舞台出神，最后叹了口气；卫摩叔的眼圈红了，年夫悄悄的将他拉近自己怀里。乔百僐在台下咂咂嘴没说什么，卫留年竟然会表演，哼，肯定是偷偷背着他学的！
　　回家后，卫留年先冲进卫家偌大的浴室泡澡，他身上全是化妆品的味道，脸上也是厚厚的脂粉。虽然是为了演出不得已而为之，却还是相当的不舒服。这时乔百僐也进来了，他是因为在学校忙前忙后的接待家长、安排事项，忙出了一身汗，迫不及待的回来冲澡。两个人在回来的路上都没有说话，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再想到彼此的隐瞒，都颇为不满。一时都在安静的各洗各的澡。
　　末了，乔百僐说：“你的演出不错，什么时候学的表演？”
　　卫留年缓了缓神色，说：“初一开始。你的架子鼓敲的也不错，什么时候学的？”
　　乔百僐说：“也是初一。”
　　卫留年又说：“平时看你说忙，原来也是忙这个去了。”
　　乔百僐说：“彼此，周末以为你参加竞赛辅导，原来演戏去了。”
　　两个男孩子顿时对彼此感到大为火光。卫留年又说：“敲那玩意手腕不痛吗？”
　　乔百僐说：“把脸画的像个女的似的，人妖！”
　　卫留年一跃而起，随便拿了什么东西就丢过去，毛巾、肥皂、充气小鸭子……
　　“吱~”小鸭子砸在乔百僐的胸前，叫了一声。
　　“哈哈……”乔百僐趴在浴池边上笑到无力。卫留年脸上微微红，拿起巨大的香薰瓶子丢了过去……
　　晚上，卫摩叔和年夫给乔百僐的额头消肿，而卫留年被罚不准吃晚饭。万俟桂好意安慰卫留年，只听他幽怨的说：“到底谁是他两人的儿子！”
　　从那之后，乔百僐私下便叫卫留年“妖儿”，每次都换来卫留年的武力抗议。可惜，当初卫留年怕一个人学空手道太无聊，拉上了乔百僐，所以他的武力抗议无效。
　　乔百僐和卫留年在各自的演出上各放异彩，其结果是乔百僐有了女朋友，卫留年成了女性之友。万俟桂听卫留年的不满暗自笑了，除了那个人的相貌在卫留年之上，放眼魔族，也很少有能够比得上卫留年的。女生怎会找一个比自己还漂亮的男生做女朋友？
　　“桂老师，乔乔本性恶劣的很。那个女孩吃亏怎么办？我们拆散他们吧？”卫留年带着万俟桂在大街上闲逛，继续声讨乔百僐。
　　万俟桂想了一下，乔百僐确实有一些里外不一，但这绝不是什么大问题，性格使然。于是说：“小年，你莫不是嫉妒百僐吧？我看百僐是个好孩子，也会成为好男人。”卫留年跳了起来，说：“桂老师，你不知道乔乔本性是怎样的。我根举个例子，他不喜欢喝牛奶，昨天晚上年夫给我们的牛奶都是我替他喝的，今天早上还跟年夫说什么牛奶真香，睡的很好。反正别人怎么喜欢他，他就怎么说怎么做！桂老师，这样的人也会成为好男人？我还听跟他一起排练的音乐队的那三个同学说，他简直像魔鬼，要求简直可以说是苛刻。以后他们都不会再跟乔乔合作了。”
　　万俟桂拉着卫留年的手说：“我看你们相处的很好啊。”
　　卫留年一时泄了气，想了想，没有反驳的理由。说：“也对，乔乔倒是从不要求我怎样。再说，就算他让我怎样我也不会听他的。真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怕他，哼！”
　　万俟桂路过一家宠物店，看到里面有一只浣熊，欢欢喜喜的拉着卫留年进去了。看到浣熊那可爱的样子，两个人一时间走不开了。万俟桂说：“和小白长的好像啊。”卫留年问：“小白是桂老师的宠物吗？怎么不带来？”万俟桂摇头，说：“小白是来不了的。是我家主人的，我只是帮它看过病。”
　　主人？卫留年想起关于万俟桂的一些疑问，趁此机会不如问问看吧。卫留年决定：“桂老师，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要问您。”
　　万俟桂的手指舍不得离开浣熊，说：“问吧。”
　　“老师，您多大？”卫留年看万俟桂不过二十岁的样子，十年前若是他来做自己的老师，那也就是十几岁。可是，年夫怎么可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教自己呢？
　　万俟桂说：“1024岁。哦，小年，你也许还不知道魔族的事情。等我买下小桂，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聊。”说完，万俟桂抱起浣熊去找宠物店的老板。卫留年对着空空的笼子僵硬。
　　浣熊本是性格凶暴的动物，在万俟桂的手中却温顺极了。万俟桂在宠物店让人将浣熊的皮毛染成了金色，只留了熊猫眼和尾巴上的红色环形线条。卫留年坐在万俟桂对面，书房中的冷气开得很足了，他却依然觉得直冒汗。万俟桂不关心卫留年的接受程度，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然后一边摸着小桂一边好笑的看卫留年那美丽的脸变的扭曲。
　　卫留年没想到，他一直认为万能的年夫竟然是妖族的人，是守护他们卫家的紫水晶妖。而眼前被他称呼为桂老师的人，竟然是魔族的医师，因为魔族用不到医师，所以他兼职守门人，负责守护两界之门。而且，乔家上一代人，也就是乔百僐的父辈三人跟妖族和魔族也关系密切，乔家的守护灵是乔松。卫留年突然想起乔百僐怀表上的那个“松”字，心中一紧，问到：“桂老师，如果守护灵……消失了，会怎样？”
　　万俟桂如实说：“妖族和人界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大概猜来，守护灵不在了，被守护的东西自然也消失了。”
　　卫留年的眉头拧在了一起，“那、那、那天爸爸问到的几个人，他们去哪里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万俟桂叹了口气，小桂抬头看了主人一眼，又将脑袋温顺的在万俟桂的胸前。卫留年有些不好的预感，想知道答案却也不敢催促。万俟桂说：“世间万物总是无法违背自然法则这四个字。某些平衡一旦打破，此消彼长，所以总有另一种形式来弥补以及维持平衡。那几个人，本不应该在一起的……平衡被打破了，他们……幸运的话会以另一种形态存在，若不幸……世间则再无那几个人了。”
　　卫留年深陷在沙发中，生老病死、兴亡盛衰……他的三观被颠覆了。万俟桂不知道何时出去了，天色暗下来，乔百僐一脸春风的回来。刚好赶上卫家的晚饭，他被安排去叫卫留年吃饭。万俟桂不明所以的笑了。
　　“妖儿，吃饭了！”乔百僐挨个房间的找。唉，房子大也有大的坏处。索性打电话好了，乔百僐拿起书房的电话，拨通卫留年的手机。幽幽的手机铃声在乔百僐身后响起，吓了他一跳。
　　乔百僐忙打开灯，看到表情呆滞的卫留年，忙来到身侧晃了晃他的身子说：“妖儿，怎么了？见鬼了吗？”卫留年没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乔白僐，冷不防滑下两行清泪。乔百僐慌了，忙擦去他的眼泪问：“留年，怎么了？别吓人，快告诉我，怎么了？”
　　“呜呜……”卫留年哭的更厉害了。乔乔的家族完了，乔乔的父亲也许再也不会来了；还有爸爸跟年夫，他们不应该在一起的……平衡……自然法则……
　　“留年，留年！”乔百僐看抱着头兀自大哭的卫留年，心疼极了，揽过他接着问：“留年，怎么了？快告诉我啊！出什么事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卫留年的哭声没有停止，乔百僐想了想，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年夫。卫留年则夺过电话，哽咽的说：“别……等我一会儿……就好了……”
　　“好好，我等你。留年，别哭了。”不知为何，乔百僐想起六岁那年，母亲去世，自己对于生死这件事情还有彻底领悟，所以感情上也没有太多的悲痛。但是看到卫留年那哭的像桃子般的眼睛，心里却安慰不少。仿佛他知道他，在替他哭。
　　年夫那边也没有打电话来催，乔百僐就这样用左手拥着留年，左手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滑过他侧脸的轮廓。不知过了多久，卫留年终于不哭了，离开了乔百僐的怀抱，扭头用像兔子的眼睛看着他。眼泪仿佛又出来了，卫留年忙垂下眼睛，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将万俟桂告诉他事情一字不漏的复述给乔百僐。
　　乔百僐的表情微微惊讶，最后却变的释然。卫留年眉头一皱又要哭，乔百僐忙哄他说：“留年，不要哭。我不难过，真的。乔家守护灵和妖族的事情，我早就知道的。只是没有想到，爸爸眼中比乔家还重要的人是乔家的守护灵而且是我大伯。唉，想想看也是如此。小时候看家里的合影，唯有大伯的外表经年不变……”卫留年瘪着嘴，他不敢问要是乔叔叔真的回不来了怎么办？？乔百僐接着说：“留年，不用难过。父亲和大伯的事情我不怎么清楚，但是父亲既然决定了，结果怎样……不重要了。”乔百僐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过：“对于乔家，给我的印象里恐惧的成分更多一些。小时候什么都不懂，但是本能觉得家里有很多事情……外公军界要员，家里的电话都是时刻被人监听的，乔家藏得那么深，放弃了那么多，可终究为的什么也不知道。在这种家里，或者，那也许不是害怕，是疲倦吧。倒是你……”乔百僐看向卫留年：“留年，如果说人类与妖族是不能在一起的话，卫叔叔和年夫……以后会怎样？”
　　留年垂下头，沉默片刻说：“我……只要爸爸和年夫没事，我来接受惩罚什么的，也可以。我决定了！”乔百僐也沉默了，他此刻已经猜到父亲真的永远不会回来了，但是他依然在卫家活着，有卫摩叔和年夫的保护及照顾，有卫留年陪伴，生活上衣食无忧、事事顺心。可是，他终究触碰到了他们本应该承担的东西。不，不是本应该承担的，他愿意满心欢喜的背负！乔百僐突然用力握住卫留年的手，对他温柔一笑，说：“留年，我愿意生死相随！”
　　卫留年看着乔白僐，心中没有缘由的暖融融的，充实极了。这种心情，呼之欲出，究竟是他自己的，还是乔百僐的？六岁那年，两个孩子各自约定：“好好相处，如有需要，倾力为之。”十六岁这年，两个青年约定：“生死相随。”再过十年，他们明白了，生死二字却没那容易。
　　夏末，蝉声寂寥，蛙鸣萧瑟，万俟桂告辞，因为有一人不惜破坏魔族的规矩追到了人界。那人相貌堪舆神话中的美神媲美，身上却透着阴森的气息。万俟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走向那个人，临近跟前被一把拉进怀中。只听那人说：“第二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自己的文章水平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大抵也就图个过瘾。依照自己的心情去写，未知的结局，真的有趣。




第 3 章

　　关于结局的想法，卫留年决定绝不与卫摩叔和年夫交流，这也是他的第一个秘密。一天秋高气爽，房间里茶香、果香四溢，卫摩叔依偎在年夫的膝上浅眠，卫留年和乔百僐在一旁下围棋。突然，卫留年将棋盘一推，不顾乔百僐的抗议，说：“爸爸、年夫，你们二人是怎样在一起的？”
　　卫摩叔脸红了，继续装睡。年夫抿嘴一笑，一个酒窝印在嘴角。这种粉红气氛让卫留年有些不满，说：“都老夫老妻的，有什么不好意思？快说啦！爸爸继续装睡吧，年夫你说！”
　　年夫的手在卫摩叔的耳朵上轻抚着，说：“是你爸爸先表明心意的，我便从了。”然后沉默，为卫留年瞪着年夫说：“就这样？”年夫点头。
　　卫留年看了乔百僐一眼，只见他也一脸不相信，便叫卫摩叔：“爸爸，别装睡了！脸跟火龙果似的！你来告诉我！”
　　卫摩叔只得挣扎着起来，接过年夫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清清喉咙说：“年夫说的没错。只是……”卫摩叔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年夫一眼说：“我当年留学时，曾想过再也不回来。”年夫安静的听，他也曾有过疑问，因为卫摩叔回来了并成为了他的，便也不在意了。这次卫摩叔重提，他倒有些好奇。
　　“为什么？”卫留年问。
　　“因为，我曾经以为，年夫愿意在我身边，是为了卫家……只要他想要什么，我能够给的，就愿意给。”卫摩叔按住年夫有些凉的手，迎上他的眼睛，说：“年夫，和你一起这么久。我才晓得，在留年这个年纪，自己为何那样对你。是因为没有把握。尽管那个时候，儿时对你的憧憬已经忘记了，可是，像你这样的人，愿意在我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你知道我，从小就是被惯坏了的。对于自己这样我无能为力很是讨厌。所以，我找了借口出国留学。过了几年，自己越来越喜欢那种只为自己，而且可以预见并能够掌握的生活。最重要的是，我原以为，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是卫家的原因。所以……”所以，卫摩叔曾经想把卫家所有送给年夫，不再回来。
　　卫留年沉默了，乔百僐也凝神听着。
　　“那为什么又回来了？还那么突然？”年夫问。
　　卫摩叔笑了，说：“年夫，我做了一个比较。将在国外得到的一切与你做了一个比较。你赢了，而且赢得很轻松。从我决定回来到踏上飞机，只用了一天时间。所有的一切，我都放下了。工作、生活，蒸蒸日上的工作、志同道合的好朋友、温柔美丽的女朋友……所以我回来了。而且……年夫，这是我的愿望。能够发现这个可以下定决心留在你身边的原因，令我欣喜若狂。”
　　年夫亲了亲卫摩叔的眉梢，说了句傻瓜。女朋友？卫留年看了卫摩叔一眼，原来爸爸不是天生断上的……
　　卫摩叔接着说：“回来后，忙于卫家的事业，开始没有机会像年夫说明，却也暗示过。后来终于有时间了……就说了。年夫答应了……”
　　“年夫叔叔是何时喜欢上卫叔叔的？”乔百僐问。
　　年夫一愣，突然没了声音，卫摩叔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年夫看到忙安慰说：“听我说嘛……开始因为他对我的态度极为冷淡而难过……后来他对我的态度变得时好时坏……”
　　卫摩叔说：“那个时候我还不确定自己的心情，对不起……”
　　年夫拍拍卫摩叔的脸，淡淡的笑，说：“没关系。再后来……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们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进的距离，我曾经以为那样便知足了。只是会对着他的身体发呆。”
　　“啊？”卫留年、乔百僐和当事人都长大了嘴巴。
　　“我怎么不知道？”当事人抗议。
　　年夫继续说：“再后来，他去了国外。我经常会用妖术了解他在国外的生活。包括他第一个女人！”年夫的眼睛带着寒光扫过卫摩叔。
　　“你……我……”卫摩叔有些尴尬。卫留年则兴趣盎然，开口说到：“年爸爸，告诉我吧。”每当卫留年跟年夫撒娇，他便会叫年夫为“年爸爸”。年夫不察觉的冷笑了一声，说：“跟一个认识才三周的女人上床，因为身体不契合而分开。在这方面你倒是学的很快。”
　　卫摩叔脸红了，说：“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再说，你怎么能偷窥我？我……我那个时候……”
　　年夫打断卫摩叔：“欣赏那香艳的一幕，让我整整一天视觉全无。我到宁可自己永远瞎了！”卫留年和乔百僐不敢出声，看来年夫对此很是介意。
　　年夫突然楼过在一旁不说话的卫摩叔说：“我不怪你。那个时候，关于和你有关的一切，我从未多想过。只是大概猜到了你以后的去留。开始准备以后的事情，毕竟卫家还要继续存在下去，只要卫老爷还当家，我就不想逼你。那天你打电话，告诉我要继续留在国外。我便绝了自己所有期待，并且再也不用妖术了解你在那边的情况……那个时候，对我来说并不难……不过，最后你回来了。”
　　年夫笑了，说：“你的心意跟身体我就不客气的照单全收了。具体从何时，实在想不起来了。”
　　留下冒着粉红泡泡的两个人，卫留年拽走还想要向年夫学习管理经营技巧的乔百僐，两个人走在庭院里。卫留年先开口：“你和你女朋友，做了吗？”乔百僐差点滑进池塘里，卫留年狡猾的一笑说：“看来没有咯?”乔百僐没好气的说：“我们交往也才半年，再说都还是中学生，你乱想什么？！”
　　卫留年又问：“我又两个爸爸，你不觉得奇怪？”
　　乔百僐说：“奇怪啊，开始还以为你是年夫用妖术变出来的？总不可能男男生子吧？后来，就知道了……”
　　卫留年叹了口气说：“唉，你来我们家第二天就夺走了我的初吻，我害怕你也是天生的断了，还好，现在有个女朋友。我安全了……”
　　乔百僐恶狠狠的说：“妖儿，你也快交个女朋友吧。说不定能多一些男子气概！”卫留年一拳过去，乔百僐挡住。哼，有个女朋友很了不起啊！卫留年暗骂道。
　　没想到几天之后，乔百僐又回归单身行列。因为那个女生受不了乔百僐那完美主义的性格。乔百僐很郁闷，大晚上的叫卫留年出去打球。
　　卫留年的体力一向不太好，打了半夜篮球后，累倒在草坪上。乔百僐安静的躺在卫留年身边，对着天空发呆。
　　卫留年平息了气喘，当乔百僐正正经经的叫他留年时，他就知道乔百僐心情不太好，问到：“说吧，怎么了？”
　　乔百僐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说：“我们今天分手了。”卫留年用了三秒钟反应过来，乔百僐说的是与女朋友分手这件事情，不禁咧开嘴角，把头扭向乔百僐，看到了他正发呆的脸，没有防备的样子，好看的耳廓，微微抿起的唇线，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让卫留年把原本想要嘲笑的话硬硬咽了下去。
　　“夜空如洗，好风如水，良人不再，只有月如钩。”卫留年脱口而出。乔百僐脸红了，说：“你何时真的看见月如钩了？净说些女生说的话。”卫留年不干了，坐起来便要揍他，却几下被乔百僐制伏，只得放弃。看着乔百僐一脸的得意，卫留年很不爽，但突然又放弃了反抗，眼睛一弯，说道：“乔乔，既然重回空窗，不如考虑一下我吧？反正我的初吻都被你夺走了。”
　　乔百僐一下子跳了起来，离开卫留年三米远，还直摇着头说：“不行！”
　　卫留年看着乔百僐尴尬的样子哈哈大笑，然后说：“乔乔，我是肯定舍不得让你伤心的，和我在一起你赚到了。考虑一下，嗯？”
　　乔百僐则收拾神色一脸镇定说：“我不是伤心，只有些……算了，跟你没什么关系，说了你也不了解。”
　　卫留年想，乔百僐什么样他最清楚了，本想调节一下气氛没想到竟然挑战“知我多少”！那自己也不必给他留面子了。卫留年说：“只是有些挫败感，对吧！”
　　乔百僐挑挑眉毛，说中了。
　　卫留年抱着篮球走向房间，乔百僐两只手抄在兜里跟在后面。平日在学校里都是两人并肩，因为乔百僐优秀的太突出，往往一路走下来他就给挤到了后面。想到这，卫留年的心中有一丝不忍，于是又说：“乔乔，这个年龄的女人都没有定性的，不必太在意。”
　　乔百僐快走两步跟上卫留年，问到：“谁告诉你的？”
　　卫留年说：“我自己知道的，不可以？”
　　乔百僐嘴角向上一抹说：“你都没有交过女朋友，何以知道？”
　　卫留年将篮球狠狠砸向乔百僐，说：“你个被甩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花园小路上的街灯有些昏暗，乔百僐用单手熟练的转着篮球，看样子分手这件事情已经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了。卫留年猜测，又夺过篮球，也单手转起来，他一定要让球旋转的时间比乔百僐长一点点。
　　乔百僐说：“年夫没有过女人，一定是卫叔叔告诉你的。我要告诉年夫，说卫叔叔教你学坏。”
　　“啪……啪……”球掉了。卫留年慌忙接住球，旋而又一次砸向乔百僐，说：“我好心告诉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乔百僐看卫留年紧张的样子心中很满足，揽住他的肩说：“我和你开玩笑的。咱们是什么关系，我肯定不说的……卫叔叔还告诉你什么了？”
　　卫留年甩开乔百僐的手一脸警惕，乔百僐又揽住他的肩，说：“妖儿，告诉我吧。嗯？说吧！咱们这么铁的关系，说吧，说吧！”
　　“你滚！你才是人妖！”卫留年一拳捶向乔百僐肋间，被他挡住，靠，早知道当初学跆拳道的时候不叫上乔百僐了。
　　“妖儿，我也有可以告诉你的事，想不想知道咱年级女生怎么看你的？”乔百僐不怀好意的笑，薄薄的嘴唇，狭长的眼睛，微微弯着。
　　“她们……怎么看我的？”卫留年问。
　　“你先说。”乔百僐说。
　　卫留年不耐烦的说：“老爸只是告诉我说，我们都还年轻，未来有许多可能性……女人什么的……是我猜的。”
　　乔百僐的单眼皮眨了眨，“果然是你自己知道的！”卫留年撅起嘴，不满意的快步向前走。乔百僐又追上说：“女生说你是东方版的Bjorn Andresen，主演death in Venezia。”
　　“那是什么？”卫留年没有听过这部影片，也自然不知道这个人。
　　“有时间看看吧，也是个妖儿。哈哈”乔百僐笑着说。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回到别馆，年夫正在一层的客厅看书，见两个孩子回来了，道了声晚安，吩咐下人准备两杯热牛奶，便前往部屋。自两个孩子大了之后，卫摩叔便开始协助年夫工作，。乔百僐是个心思极深的孩子，让两个孩子单独相处，这样安排也是希望他能够有一个正常、快乐的童年。
　　年夫的步子匆匆，卫摩叔和他都看出乔百僐最近有心事。是关于乔家的事情还是其他什么，他们则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乔百僐不轻易流露感情的脸上读出。但今晚两个孩子回来，看得出乔百僐已经没问题了。
　　唉，当父亲的心情啊！年夫抬头，许久未见的朔月斜挂在夜空。
　　临睡前，卫留年照例喜欢去乔百僐房间溜达，他手里捧着热牛奶一边看着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一边跟乔百僐闲聊。乔百僐已经迅速喝完自己的牛奶，有些困倦，遍下逐客令。卫留年将半杯牛奶送到乔百僐面前说：“我喝不了了，你替我喝完我就走。”乔百僐已经喜欢上了牛奶的淡淡腥味，接过牛奶一饮而尽，将空杯子还给了卫留年，顺便舔了舔嘴唇周边的奶渍。卫留年就这样被乔百僐赶出了房间。
　　第二日，卫留年因为上课睡觉被罚放学打扫卫生。乔百僐脸上挂着关切来到卫留年身边低声说：“我先走了，你慢慢做。”
　　卫留年则大声说：“啊，乔百僐同学竟然要帮我。谢谢啊！”
　　一瞬间，教室里面的女生将热切的眼光投向这边，议论声此起彼伏：“班长人真好，主动帮助安德森呢。” 
　　乔百僐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笑，心里却想要一拳打过去，然后也大声的说：“卫留年同学，你太客气了。请吃饭就不必了，古籍馆的VIP借书卡借给我用用就可以了。”
　　又是一瞬间，议论声响起：“安德森同学脸红了，好漂亮啊。”
　　红个屁啊！卫留年心中暗骂自己，活该被乔百僐说是人妖，男人哪有随便就脸红的？！再看那乔百僐，正拿着板擦擦黑板，一个挺拔的背影留给班众。
　　“哼，你应该改名为乔伪善！”在放学路上，卫留年不满的说。
　　乔百僐伸手：“古籍馆的卡什么时候给我？安德森同学？” 
　　卫留年横眉冷对：“你滚！至少我的致爱丽丝比塔齐欧弹得好！”
　　乔百僐一下子明白了，卫留年今天上课睡觉的原因了。估计是好奇心惹的祸，昨晚回房后，卫留年看了那部电影。乔白僐说：“妖儿，说实话，你不如人家长得好看，不过呢吸引大叔犯罪还是有条件的。”
　　卫留年脸上很不好看，下定决心摆脱人要形象。突然想起什么，问到：“乔乔，男生是怎么看我的？”
　　“男生？”乔百僐想了想，卫留年跟自己关系最好，加上他兴趣广泛唯独不在与人交往上面，与人打交道也只是泛泛的关系。所以朋友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要讨论这种事情。不过自己和其他朋友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讨论过关于卫留年的事情。这可真是难住他了。乔百僐只得实话实说：“不知道，改天我给你问问。”
　　卫留年有些失望，摇摇头。
　　乔百僐想了想说：“我觉得妖儿你呢，是个和善、诚实、值得信赖的好朋友。我猜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卫留年微微一愣，明白了乔百僐的意思，笑着说：“你还是叫乔百僐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最喜欢这种淡淡的感觉，可是……故事跟生活还是有区别的。
卫摩叔和年夫客串至此篇，接下来便是两个孩子的故事了……
有点……下不了手……
顺祝自己，节日快乐一下吧~




第 4 章

　　乔百僐爱海，所以假期里，两个孩子被送到了卫老爷养老的那个南方小岛。卫老爷对卫留年和乔百僐极为溺爱，那情形简直百分百符合传说中的“隔代亲”。眼看要开学了，卫摩叔催促了几次，为老爷才终决定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放走两个孩子。
　　向往常那样，两个孩子疯玩了一天，汽艇、冲浪、游泳、潜水。一个月里高强度的运动，本来浑身软肉的少年，变得满身精肉，连卫留年的雪白的皮肤也便成了浅棕色。卫留年喝了许多水，依然不觉得过瘾。悄悄拉乔百僐到了地窖，那是祖父藏酒的地方。其中便有年夫亲手酿制的百结花酿。
　　酒的度数并不高，两个孩子贪杯，不一会儿便有些喝高了。乔百僐说：“妖儿，你那生命之树没有卫叔叔的好看，也没有卫叔叔的实用。”
　　卫留年不满的将手中被子的酒一饮而尽说：“喝酒还堵不上你的嘴！不知道去年夏天，是谁中了暑，多亏了年夫用我的那棵既不好看也不实用的生命之树混了药物将你医好的？！你可别忘了，我救了你一命！”
　　乔百僐摇头晃脑的想了一下，点头称是。不一会儿，两个男孩倒头便睡，乔百僐的呼吸较浅，被卫留年呼出的气热的不行便翻了个身。一个梦翩然而至，两个孩子瞬间长大，变得强大而自尊，两人日后饮遍人间好酒无数，却再也喝不到如此醉人的百结花酿。
　　卫留年哭了，吵醒了旁边的人。乔百僐揉揉眼睛，唤醒了卫留年，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卫留年擦着眼泪点头。乔百僐默了默说：“我也做了一个梦。梦中，我再也喝不到这酒了……”
　　卫留年刚擦干眼泪，听到乔百僐如是说，顿时觉得全身冰凉，口中喃喃着卫摩叔和年夫的名字。乔百僐抓起他的手，两个人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卫老爷房间门前，冲了进去。只见老夫妇二人满脸横泪，顿时间苍老了数十载。卫留年明白了，世间再没有他的卫摩叔和年夫……乔百僐那紧紧攥着卫留年的手，顿时也失去了力气，垂了下来。
　　那年，是两人认识第十二个年头。彷佛晴朗的天空，风云巨变，卫留年来不及躲雨，被淋得透彻，心中那片天空再也没有晴朗。
　　年夫没了，卫家这个庞大的家业立刻散了架。再多粮食也经不住众人一口接着一口。卫老爷叹息着，但仅一周之后振作起来。维持往昔是再也不能了，但至少有个缓冲，他不能让卫留年和乔百僐就这么落在地上。特别在这个时候，所有的攻击虽然无法直接向着卫老爷，从而转向了与卫摩叔毫无血缘关系的卫留年以及外姓人乔百僐。
　　回到卫府，卫留年在死去的百结树前站了很久，宅子里面已经毫无百结花香，就这样消失了，无影无踪……日头西坠、天幕幽暗、月光清冷、偶有乌云蔽月，百结和年夫一死，卫府竟然像做死宅。那卫府部屋大堂中虎视眈眈的众人，正等待着卫老爷的决定。
　　“爸爸，年爸爸，这样的结局，你们早有一天就知道了吧？我也知道的……”卫留年哭了：“我宁愿死掉的是那棵柳树！只要你们还在！”
　　“留年！”乔百僐找到了他，此刻的卫家危机四伏，像极了当初的乔家。曾经经历过一次，乔百僐有了准备，他还知道此刻一定要保卫留年，就像当初父亲告诉他的“倾力而为”。
　　“乔乔？你怎么了来的？我……没事的。你快回酒店吧……卫家不行了。”卫留年说着，擦去自己的眼泪。
　　乔百僐舔舔龟裂的嘴唇，说：“留年，记得我们说好的，生死相随！卫爷爷还在努力，你要坚持！要照顾好自己……”
　　卫留年猛的拉住乔百僐问：“你去哪里？”
　　乔百僐说：“外公让我回去，我答应了。留年，我跟你说的事情我都会做到！你……”
　　“你走吧！”卫留年放了手，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淡去了，月光影影绰绰的笼罩着两个人。乔百僐一阵烦躁和心疼，他将怀表塞给卫留年，立刻转过身说：“留年，我躲在卫家十二年，卫叔叔和年叔叔对我来说也同父亲一样。今天之前，我无能为力；但今天之后，你失去的，我会都替你夺回来……”
　　卫留年目送乔百僐离开，自死去的百结树旁离开，来到了部屋的大厅。面对众生百相，卫留年说：“我放弃继承权，但是有一个条件。希望各位族长和长辈能够以大局为重。卫家自此一劫，能否存在还要看各位。我的条件是，外公他年事已高，原本应属于他的那份必须分毫不差的给他，如果各位在此事上有异心，我一定不会罢休，不论几年还是几十年，不论是通过法律手段还是别的什么，我一定奉陪！”说完，卫老爷一把抱住卫留年，心疼的哭了起来。自己的儿子百般疼爱的孩子，终究还是掉在了地上，摔疼了老人的心。
　　卫留年在卫老爷温暖的怀中笑了：“值得！爸爸，年爸爸我帮你保护爷爷！”
　　之后又是数月，各种司法程序一直在烦卫留年。不断的确认，不断的调查，不断的开庭，不断的商榷细节。正如梦中那般，卫留年觉得自己突然间长大，内心的强大和自尊从未如此的忠诚于自己。他偶然听闻乔家那边，如今乔家已变为柳家，乔百僐也被录入到柳家家谱，按照辈分，乔百僐这个名字已经变为柳钟鸣。
　　最终卫家所有的牵连都被扯断了，卫留年被赶了出去。卫老爷出面，让柳家看在照顾了柳钟鸣十二年的份上，希望柳家能够做担保，让卫留年像当初的卫摩叔那样，出国留学。柳老将军一双鹰一般的眼睛扫过乔百僐，最终还是答应了。乔百僐心中明白，从此以后，他只是柳钟鸣。
　　离开那日，卫留年仅是背了一个包，里面最珍贵的是两张全家福以及乔百僐所赠的怀表。一张是在卫摩叔十六岁时，与年夫初见，加上卫老爷和夫人的照片；另一张是有自己、乔百僐、卫摩叔和年夫的照片。卫家甚至连一个合法的身份都不肯给他，若不是柳家的担保，他或许就困死在了国内。这也就意味着，出去后，就很难再回来了……卫老夫妇早在几天前便被迫前往南方岛屿“养老”。如今和其他登机出国的人相比，卫留年这边太清净了。开始登机检票了，卫留年来到人群的最后，从今而后，就只有他自己了。
　　“留年！一定等我！”一个声音自远处撕心裂肺的叫起来。已是柳钟鸣的乔百僐被拦在在远处的安检处。半年多不见，他瘦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看样子他也不好过，卫留年心中一涩，终于忍不住，眼睛一红，他的乔乔……“乔乔！乔乔！！”卫留年努力露出了一个笑脸，十八岁的少年，十二年不曾分离的日子，至今日结束。
　　天空一道飞机的痕迹，少年看了一眼，在卫留年心中他永远是乔乔，这便够了！毅然坐上车，柳老将军的手一挥，车子发动。柳老将军对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少年说：“钟鸣，我能给你这些，也就可以拿走。你是我柳运图的外孙，不能让我失望！”
　　柳钟鸣顺从的回答：“是。”
　　因为柳老将军膝下也曾只有一女，未被列入家谱，乔百僐的新名字就延续柳老将军的辈分，所以同辈人中，柳钟鸣最为年少。柳钟鸣被安排到一所军队的学校，柳老将军的后代自然引人侧目。所以，柳钟鸣只能做到更好。这对一向偏爱事事完美的他来说不是难事，原来这个性格遗传自母亲。生活又回到了六岁之前，事事谨慎，言谈举止小心翼翼，内心的活动也很少写在脸上，严格的日常作息安排，柳钟鸣对这一切没有一丝的反抗或不满。柳老将军对于每日柳钟鸣的表现都尚觉得满意。
　　在国外的卫留年开始艰苦的生活，卫老爷给的钱不是太多，不是没有而是不能。还好卫摩叔和年夫成立了在卫摩叔当年就读的大学一个里成立了一个基金，虽说是为了帮助国外求学的学子，但其实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后，卫留年和乔百僐能有一个后盾，这个意外便是指两人突然的离世。
　　此时的卫留年还没办法读大学，所以生活来源基本上是零。他的条件无法进入好的私立学校，也很难进入公立学校。无奈之下，他选择了一所基本上全是外国人的语言学校。业余时间打黑工，而晚上则住在学校运动场的运动员休息室。卫留年的容貌在开放的国度给他带来了些许麻烦，很快他经常活动的街区，不论男女都迷恋一个叫Vinicius的东方男子。卫留年想起曾经的女生叫他安德森，如今又有了另一个名字Vinicius。至于为何是Vinicius，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姓氏吧。班上的也有一些来自同一国度的同学，卫留年偶尔会和他们交流。他了解到，要申请卫摩叔的那所大学，对目前的他来说还不可能。因为他目前没有国内的成绩单，所以他要在这一年中修完三年的课程，才能保证在申请大学的时候提交高中的成绩。
　　“呼……”卫留年在休息室里学习，对他来说并不难。只是，心中有一个地方正在慢慢改变。变得有些硬有些冷。




第 5 章

　　一年后，两个少年顺利进入大学。卫留年收到了写着Vinicius Wei名字的录取通知书终于松了口气，第二天，他又收到了基金会寄来的四年免学费的通知以及一张对于卫留年来说是巨款的支票。终于，卫留年可以生病了。此时，卫留年为了省钱在校外找了一套简陋的公寓，这样住宿费仅是在校的二分之一。只是初来乍到，邻居和房东不太熟，所以卫留年昏倒在房中整整一天才被住在对面的喜欢通过门上小孔偷窥的老妇人报警给救了。
　　由于没有保险，卫留年被安排在一所医疗条件非常差的教会诊所。修女待他是很好，可惜修女只有一人，而病人不计其数。所以，大多数时间，卫留年只是静养。周围哀嚎声中，卫留年感到一丝轻松。至少，他活下来了。再难过、再痛苦，他都坚持过来了。以后呢，继续努力吧？卫留年叹口气，身体已经允许他可以下床活动了。来到一个在大街上杯汽车撞到的病人身边，卫留年绝美的面孔带着一道明媚的微笑，他做自我介绍：“我叫Vinicius Wei，三天之前差点死在宿舍里。你看，我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坚持一下吧！”
　　病人说不了话，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修女过来对卫留年说：“如果你愿意帮助他们再好不过，不过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活动超过一个小时！”卫留年点头答应了，接过修女手中的水杯，将吸管的一头放进病人口中……他的义工生涯开始了。被烧伤的孩子、被冻伤的老人、被枪击的流浪者……卫留年在教会诊所里面住了整整两个月。他被诊所的病人亲热的叫做“Vivi”。医生和修女对他也充满了好感，卫留年对照顾别人也感到快乐。卫留年可以在老人和儿童面前唱歌，可以在给女病人画像，可以与男病人下棋。他甚至设计了一套体操，帮助体弱多病的人增强体质；设计了一套餐普，帮助肠胃弱的人加强吸收。他不是病人，但却能够体会他们的痛苦，他不是医生却可以给病人以心灵上的慰藉。
　　最后，在开学的前一日，卫留年辞职，他要去上学的。修女将卫留年带进办公室，递给他一封推荐信，说：“希望它能带给你好运，这是你应得的，拿着吧。我的孩子，你非常的善良，并且坚强，愿主保佑你！”
　　在修女轻吻自己额头的瞬间，卫留年突然想哭，许久没有人给予他如此重要的温暖了。他为此庆幸自己还活着。
　　大学入学第一日，卫留年穿了一套干干净净的衣服。身体依然消瘦，但是却舒展了许多。踏入教室的那一刻，他便成为了学校的名人。精致的容貌，圣洁的气质，以及聪明的头脑，卫留年感觉好像回到了从前，他又是那个出尽风头的小王子，只可惜曾经和他并肩而行的鼓手却不在。卫留年的喜悦稍纵即逝。
　　大学的前两年是枯燥的20门课程，卫留年不敢怠慢，因为他遇到了瓶颈。关于学习、关于文化、关于信仰、关于很多很多……快乐程度的增长也因为停滞不前，每当此刻，卫留年便会抽时间回到那间教会诊所。“Vivi！！Vivi回来了！”卫留年喜欢这种欢迎的声音，他扬起笑脸在诊所里面穿行。
　　在这里，除了他还有别的义工。有一次，卫留年遇到了一个叫Sedrick Que的人。是一个艺术家，热爱音乐、摄影和旅行。有一个自己的音乐工作室、两个录音棚、三个小剧场。Sedrick和别人一样很喜欢卫留年，并多次邀请他做自己的摄影模特。卫留年看到Sedrick照片中□裸的人体立刻拒绝了。还有一次，卫留年遇到了一叫Bozydar的医学院学生。尽管实习很忙，可是Will依然定期来这里帮助病人。还有一个是叫Austin，是一个律师，他经常来这里帮助那些需要法律援助的人。对于其他人卫留年并无印象，只是跟Sedrick比较熟。
　　大三，卫留年的大学将他分到了比较政治学专业。这让他着实头痛了许久，踟蹰半日，卫留年带着申请材料准备调换专业。申请被驳回，卫留年只得接受。苦苦熬了两年，当同学都跑去做实习生了，卫留年却依然经常往教会诊所跑。并与Sedrick设计了两场音乐剧，一场是根据小王子这个童话改编的，另一场是根据卫留年家乡的爱情故事改编了。大学即将结束的时候，卫留年意外的成功申请就读本专业的研究生，据说导师看重了他人文主义关怀和情感。原来他的导师曾到Sedrick的剧场看过卫留年主演的小王子。
　　于是卫留年只好再跟比较政治学多打三年交道。此时，Sedrick却策划周游世界，时间是两年。卫留年很舍不得，却也是替他高兴。Sedrick将工作室、录音棚和小剧场的经营权交给了卫留年。借口是调节一下卫留年那无趣的研究生生活。
　　大学期间，卫留年还可以应付；但是研究生时期他就不得不静下心来专心跟着导师研究，否则无法毕业的。卫留年将那些场地的免费提供给那些需要的人使用，条件是提供免费的门票，确保设备的维护以及场地的安全。如此一来，卫留年则腾出了大量时间专心致志的“做学问”。要是有演出，他还可以拿到VIP席位的票来贿赂导师。
　　研二过去了，Sedrick没有回来，一天半夜卫留年接到了他的电话。里面有阵阵海浪声，卫留年大声说：“Rick，你在哪里？”
　　那边传来声音说：“Vivi，我在你的家乡。你曾经跟我说的那个海岛！你的家乡！她非常美丽！”
　　卫留年忙双手握紧电话，用颤抖的声音说：“可以看到一个白色的别墅吗？三层高的别墅！”
　　“可以！我已经在别墅里面了，有两个老人，他们太好了，给我吃的，让我住下来！”Sedrick开心的说。
　　“让他们接电话！马上！！立刻！！！”卫留年吼道，Sedrick立刻将电话丢给了老先生。
　　“爷爷！奶奶！我是留年！你们的留年！”卫留年哭了：“我想你们！！很想你们！”
　　电话那边也已泣不成声，老人一个劲的说着：“好，好。留年，留年，我的孙儿……”
　　当Sedrick拿回没有电的电话已是两个多小时之后了。他扶着两个半晕的老人，关切的守着他们。后来老人的情绪安定下来，问起卫留年的情况，Sedrick如实相告，只是隐去了卫留年上大学之前的是生活，特别是差点死在公寓里那段。二老安心了，吩咐下人准备好酒好菜，要好好款待贵客。Sedrick乐疯了，他爱死东方的一切了！可惜，一顿饭还未吃完，岛外来了许多人强行将Sedrick“救”走了。
　　地球另一端的卫留年则失眠了，他哭哭笑笑直到天亮，但直到爷爷奶奶依然平安心中也便好受了些。唯独没有乔乔的消息。他们之间，还需要等待多久？
　　研三这年，卫留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他开始对投资和市场感兴趣，便用奖学金做起了投资。与当年他的父亲一样，稳赚不赔。关键的因素是他从来不会想要太多。导师希望卫留年能够留下来继续做研究，卫留年已经去了政府部门实习，对于未来他有些茫然。也许继续读书是条路，卫留年一边扶着病人坐下，一边思考着。
　　回到公寓，卫留年对着两张全家福发呆。前后相差了仅三十年，照片里的年夫不曾变过。卫留年又开始想卫摩叔和年夫的事情。他们在那个时候离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任凭他们两个人谁也不能在另一个人死后独活，就这么一起走了，倒也是一种幸福。卫留年的眼睛有些酸痛，在该结束的时候结束，是幸福的。不知道乔乔，和他在有生之年能否再次相见？如果就这样海天相隔，机场的最后一面，他让自己等他，而他还是他的“乔乔”，也许也是一个最好的时刻。
　　往事一幕一幕回溯，作为插班生第一次与他见面；被父亲告知要与他好好相处后突飞猛进的友情；不知不觉的被他吃的死死的；然后是那个悲伤的日子，第一次清楚感觉到他的内心，替他哭了许久；以及那只第一次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因为误会而被夺走的初吻；然后是长长久久的日复一日却永不会倦的十二年的岁月；几乎每件事情，都有他在身边共同参与；然后是男孩子之间的暗自较劲和比赛；那个古籍馆的VIP会员卡始终没有借给他；他们最后一次喝着年夫的百结花酿醉倒在酒窖中；最后，是他塞给自己的那块怀表。卫留年翻身起床，找出珍藏的怀表，金灿灿的，沉甸甸的。轻轻按了一侧的小表扣，表盖打开。依旧是不曾走的指针位置，和那个叫“松”的人刻下的八字，以及……四个歪歪曲曲的字“生死相随”。卫留年哭了，说好的生死相随，此刻他却离得这么遥远。
　　研三毕业后，卫留年放弃研究，在一个公司工作。他将Sedrick的名下资产的经营权转租出去，因为卫留年之前的运作已经使得那些场所知名度大大提升，所以出租费用相当可观。Sedrick对此很满意，并执意与卫留年五五分成。
　　卫留年的导师对于他的放弃非常痛惜，卫留年的单纯本不适合政治，可是他有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那些政治上的东西被他看到一清二楚，所以卫留年当属他从教以来教导学生中的翘楚。卫留年千恩万谢，他只是想尽快知道自己能独活的能力到底有多大。他的专业具有一定高度，却也因此而很难找到非常称心的工作，所谓的曲高和寡吧。卫留年除了擅长比较政治学外，还对企业管理和市场投资也很有感觉。从他的简历上看，现任老板Brin非常满意。面试时，与卫留年打交道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文化差异和沟通困难。相反，卫留年有种魅力，那是比他外表更加抓人心肝的魅力——淡然。不论再怎样成功或者挫折，卫留年总是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任何情绪。Brin曾经试探过他，因为没有所图的人才是最难把握的人。试探的结果让Brin有些惭愧，卫留年的个人生活及品格相当的单纯，仿佛自十八岁后，他就再也没有变过。
　　从普通职员，到客户经理，再到高级经理人，最后到了一个高层管理人员。卫留年只用了两年时间。因为他没有多走一步路，是完全按照公司的职业要求去做的。同事和老板对他非常满意，甚至有几个男人和女人同时对他表现出浓浓的爱意。
　　卫留年正翻看工作第三年的合同，年薪是一个可以让他惬意生活的数字，包括购买房产和汽车。“唰~”卫留年翻过一页，手指因为走神被锋利的纸张划出了细细的伤口。他将手指含在口中。仔细分析刚才的翻过纸张的声音——像极了海浪冲刷沙滩。卫留年爱上了某一片未曾蒙面的大海和沙滩。
　　他随意收拾着东西，猜想当年的父亲突然回国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虽没有迫不及待的心情，但是知道总有那么一个人、一片海一直在那里，不曾离开，永不离开……Brin气急败坏带着律师和人事找上门来。卫留年也不急，慢条斯理的配合Brin完成各项工作的交接手续。包括各种竞业禁止协议的签署以及赔偿，包括人事档案的去留的问题……最后，Brin又有些愧疚。他想起来上次调查Vinicius Wei，他的生活太过简单，没有灰色收入，没有信用污点，没有不良的社交记录，甚至连放纵的夜生活都没有。Brin向别人那样，喊他Vivi，并问他为什么这么突然离开。卫留年回答，为了一个心愿，非去不可。Brin只剩下看似友好的结束语和道别语。送走他们，卫留年松了口气，将一张数额不少的竞业禁止的赔付支票放好。临走前送给了那所教会诊所。
　　




第 6 章

　　海蛇湾是一个尚未完全开发的海滩，本地渔民居多，距离海边不远处有一座教堂。当初卫留年在教会诊所里无意中看到来自海蛇湾的明信片，便决定来到这片海。四季盛夏，金色细沙，卫留年跟随教堂的修女在海边没方向的走着。
　　“传说，这片海中有一条金色的海蛇护佑大家，所以近十多年从未发生或沉船及渔民伤亡的事情。即便是在最恶劣的台风和海啸中，出航的渔民都可以顺利回来与家人团聚。所以，这片海湾叫海蛇湾。”修女介绍。卫留年点着头。
　　“那座灯塔里面是一盏常年不会熄灭的灯。Wei，在现在这个时代，恐怕也只有这座岛的灯塔，使用古老的油灯作为引航灯了。”修女不自觉的笑了，卫留年也笑了。
　　“Wei，我们非常感谢您的慷慨，您的所作所为比真正的基督徒还要虔诚！”修女说。
　　卫留年欠欠身表示感谢，说：“您过誉了。我只是将酒吧每周日的收入捐赠给教堂，也不过是作为借用教堂地下空间的费用。我的心中……”其实没有神……卫留年闭了嘴。修女立刻表示理解。两个人来到教堂中。哥特式风格的教堂，在单调的海滩背景中显得有些过于华丽而格格不入。厚重的石墙使教堂中的温度常年保持在一个凉爽的程度，教堂的地下室在战争时期曾用于关押罪犯以及战备用品的储藏室。如今，卫留年将地下室租过来，作为酒窖使用是再好不过了。
　　教堂里面，附近镇上的人们来此礼拜，一个个子高高的男孩在门口，为每一个教徒递上一本经文。卫留年摇头，拒绝了男孩。他不是教徒，也就不需要看这些书。修女示意卫留年可随意，便独自走向教堂后面一个小小的修道院中。卫留年坐在靠近门口的位子上，此时一个女孩正准备唱圣诗。他认得那个女孩，是一个渔民的女儿，叫Sissi，聪明、活泼、漂亮，有一副好嗓子，在镇子上的初中上学，学习成绩也很好。Sissi是他们家人的骄傲，也是这附近最受同龄男孩子欢迎的女孩。Sissi的声音缓缓流出，那种纯洁、宁静的声音与她的性格截然不同。听到的人都感觉到心灵被洗的洁净。卫留年想起了他的年爸爸。当他回过神来，刚才在门口的男孩子也坐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Sissi。卫留年暗笑，这孩子也许是Sissi的一个崇拜者。
　　当Sissi唱完圣诗，男孩准备离开，卫留年轻轻叫住了他：“Sissi是天生的歌唱家，对吗？”
　　男孩微微迟疑，最终还是点头。卫留年接着说：“你在哪上学？”
　　男孩回答：“我不上学了。”卫留年想起修女说过教会曾收留过一个男婴并抚养，至今男孩有15岁大，在教会帮忙工作。因为男孩无法成为基督徒，所以在教会也只是一个临时工。卫留年低声问男孩：“你叫什么名字？我的酒吧需要人，要不要为我工作？”
　　男孩看着卫留年，不好意思的说：“我什么都不会……”
　　卫留年说：“我可以教你，当然，还要看你喜欢什么。调酒？酿酒？还是厨师？哦，厨师的话我恐怕无能为力。”
　　男孩忙说：“我都学，我不怕吃苦，我都要学。”卫留年满意的笑了，说：“那，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叫Illia，Illia.Kin。因为我没有受洗，没有教名，但是我不是坏孩子。”Illia努力解释。卫留年不在意的笑笑，说：“没关系，我叫Vinicius.Wei。我也没有教名。”Illia嘴巴轻轻一撅，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笑起来。
　　卫留年看见了，说：“不公平哦，我都没有笑你的名字。要不我叫你阿里吧？我喜欢阿里。你可以叫我Vini或者Vivi，怎样都好。”
　　Illia点头，说：“Vivi，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卫留年想想说：“我先要告诉修女，她恐怕会难过，我不仅用了她的地下室还抢了他的孩子。不过，我不会心软的，我希望明天可以在酒吧看到你。哦，我的酒吧在……”
　　“我知道，我知道！在海蛇湾的灯塔下面。我知道你，修女说你是个大慈善家。你是个好人。我明天一定去，如果需要，我也愿意晚上住在酒吧。”Illia开心的说。卫留年也同意了。这时Sissi走过来，Illia偷偷看了她一眼立刻低下头。卫留年看到了，对Sissi说：“你的歌声真美！”Sissi大方的说了声谢谢，看到Illia坐在旁边，便与他打招呼：“你好，Illia。”Illia也道了声好。卫留年问：“Sissi，你认识我的新伙计？”
　　Sissi的眼睛一亮，立刻说：“Vivi，你雇了Illia？这太有趣了，Illia会所有的乐器，他是个非常奇特的人！”卫留年也惊喜的看着Illia，问道：“真的吗？阿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Illia正要解释，Sissi说：“为什么叫他阿里？Vivi，我有一次在学校的琴房看到Illia弹了钢琴和吉他，非常迷人！”Sissi认识到自己的恭维太过明显了，便停住了嘴巴，只是眨眨眼睛。Illia脸红了轻轻摇头。Sissi又说：“Vivi，Illia小学毕业就不上学了。我也替他难过，可是现在Illia能够为你工作，我又替他高兴！Vivi，你真是太好了！”
　　“Sissi，课余时间要不要到酒吧来唱歌？那些辛苦工作的渔民听到你的歌声也会得到放松。”卫留年说。Sissi的眼睛又闪了一道光。卫留年接着说：“时间你自己决定，唱什么歌曲也是你自己决定。”
　　“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放学就去酒吧！”Sissi开心的说。
　　修女对于Illia到酒吧工作没有太多的反对，只是希望他每周有一天晚上可以回来住。这应该是做母亲的心情。
　　酒吧在海岛的灯塔下，小小的，也就同时容纳20人左右。酒吧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里面是卫留年自己建造的起居之处。总共只有两间，一间是卫留年自己使用，另一间便给了Illia。酒吧是纯木制的，有足球桌、台球桌、飞镖盘、留声机和一个不大的电视机。而唯一可与外界联系的便是一部仅可以投币打出而不能打进的电话机。
　　Illia第一进来这里，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上个世纪。卫留年笑着看他难以置信的眼光，说：“我把自己放逐到了这里。”Illia没有说什么，开始好奇的看着吧台间的各种酒具。卫留年又带他来到厨房，由于酒吧没有厨师，购买食品便成了唯一的食物来源。卫留年不得不买了一个巨大的冰箱和一堆先进的食品料理用具。显然，厨房是未来社会的模样——Illia的眼睛告诉了卫留年。
　　“每天会有人送食品过来，我们不需要太多，但是像牛奶、苏打水、水果之类的还是需要的。这些东西我也会教你，阿里，你以后会很忙的。”卫留年说。
　　Illia点头，他喜欢忙碌，这让他觉得自己是有用的。
　　白天的时候，一些来教堂做礼拜的人会在酒吧用餐；晚上，忙碌了一天的渔民会在酒吧喝上一杯。这个时候，Sissi就会来，比起圣诗，她更喜欢唱流行音乐。这天，Sissi带来一把他父亲当年用过的古典吉他，交给了Illia，Sissi也开始想卫留年那样叫他阿里。
　　“阿里，我唱歌的时候，帮我伴奏吧？”Sissi问。
　　“当然可以！”卫留年立刻替Illia答应。Illia看老板同意了，便也点点头。
　　Sissi又想起名字的事情，就问卫留年：“Vivi，为什么叫他阿里却叫我Sissi？”卫留年只好说：“Sissi希望我叫你什么？”
　　Sissi想想，说：“Ace怎样？他是Ali，我是Ace，多好！”卫留年和Illia互望一眼，异口同声的说：“就这么说定了！”
　　卫留年每周会有一天到镇上去，去市场买一些东西，去邮局取信件，去书店选一些书籍，去古董店看看。这天，卫留年的身后已经跟着一个拉着小车的送货员，小车上也有一堆小小的山。路过一家珠宝店，他被橱窗里的一件东西吸引了。卫留年对身后的送货员歉意的笑笑，说是要进店里看看。送货员立刻表示没问题，并自豪的看看周围人投来羡慕的眼光。镇子不算太大，虽然卫留年没有刻意张扬，但是他还是最近小镇居民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能够为这样一个美丽优雅的人服务，送货员感到很荣幸。
　　卫留年走近珠宝店，笑容可掬的老板立刻迎上来。卫留年看着橱窗里的一对紫水晶的袖扣，老板立刻明白了。将那对紫水晶做成的袖扣递给卫留年。凉凉的、深紫色，非常娇艳，卫留年将袖扣微微举过眼眉，迎着太阳光，可以看到的酒红色的火光以及里面的冰裂。卫留年笑了，珠宝店的老板也笑了。
　　最后，卫留年来到邮局，取出两份信件以及几个包裹。包裹是Sedrick寄来的，信件则是银行的个人理财报表。回到酒吧的时候已是下午。Illia刚刚睡了一个绵长的午觉，在靠窗的一个单人座位的桌椅上放置一杯花茶，开始麻利的将小货车的东西抱回酒吧。换回短裤背心的卫留年，坐在窗前，喝着茶，看着信件以及包裹。当初大学里面做的小投资，几年后都已还是回报，银行里的钱依然自动增加中，这样的话酒吧的收支即使无法一直向现在这样勉强维持平衡也不用担心；另一封信是Sedrick寄来的剧场的每月财务报表，这意味着又有一笔收入进账。Sedrick寄来的无非是小镇上买不到的衣物和用品。包裹里面还有封短信，还是像之前的那样，Sedrick一个人经营被卫留年做大许多倍的事业感到辛苦，他希望卫留年肯回去帮他，哪怕老板换人也可以。卫留年笑笑，开始开心的拆其他的包裹。
　　Illia每周会有一天回教堂去，为了照顾酒吧，他都会选择天气不好或者客人最少的那一天回去，并且回去时都带着工资和上周日的酒吧营业收入。Sissi每周至少有三天晚上在酒吧唱歌，每次也都有Illia送她回家。两个孩子很快成为好朋友，只是Illia依然话比较少。当Sissi没有在酒吧时，卫留年就将唱片丢进留声机，客人们也自顾自的喝酒，彼此的交谈都是低低的声音。当Sissi在酒吧时，则成了欢乐的场景，Sissi唱的开心，客人们跳的开心，要不是Sissi必须回家，通宵的玩也不是不可能。Illia找到了规律，在进货、调酒、酒吧装饰等方面进行适当的调整。Illia对酒吧如此用心，让卫留年感到欣慰。
　　白天的时候，通常是卫留年在酒吧看店。他认为Illia还是应该学习，所以白天时间，卫留年自己一个人看店。到了晚上，Illia负责酒的部分，卫留年则招呼客人。开始时，很多客人都是冲着卫留年的神秘感去的，时间长了，已经喜欢上酒吧里面这种平淡温馨的气氛。也便把卫留年当成了朋友。




第 7 章

　　天气预报说未来几日会有台风，镇上来教堂做礼拜的人明显减少。白天卫留年和Illia爬到屋顶上对小酒吧进行加固。卫留年自离开城市就没有打理过头发，本来齐耳的碎发此刻也快及肩，他索性将头发绑起来。精瘦的身体在海边阳光的曝晒下已经出现金棕色，偶然有年轻的渔家女孩儿经过，看着□上身的卫留年便忍不住脸红。Illia看到了，对卫留年说：“Vivi，女人都在看你，去穿上衣服吧。”卫留年一听立刻挺了挺后背，一脸得意。Illia指着卫留年背后说：“Vivi，那个人都看你半天了，你确定继续让他看下去？”
　　卫留年回头，看到一张与十年前一样的脸孔，清秀的东方容貌，一身可笑花花绿绿的衣服，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面，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卫留年立刻站起来，不顾危险的从梯子上快速的滑下来，活像宠物看到失散多年的主人。
　　“桂老师！怎么是你？”卫留年钻进万俟桂的怀里，Illia皱着眉从屋顶上下来，来到两人身边。
　　万俟桂拍着卫留年的后背，眼睛弯成了新月，也撇了Illia一眼。Illia看到，心中暗暗想，好可爱！
　　“小年，你成为男子汉了！唉，我更喜欢你白白嫩嫩的样子。”万俟桂摸着卫留年的脸，又捏了捏他的肩膀。硬硬的，紧绷绷的，手感不像小时候那么好了。
　　卫留年拉着万俟桂的手臂进入酒吧，Illia端来了茶点。卫留年示意他坐下，对万俟桂说：“桂老师，这是Illia，是我的小朋友。平时在酒吧工作。”“我的小朋友……”Illia脸红了，悄悄地看万俟桂。万俟桂不笑时，脸色似波澜不起的井水。万俟桂微笑回应他。片刻之后说：“海蛇湾，是吗？Illia，在这住多久了？”
　　Illia立刻低了头，毕恭毕敬的回答：“自小就住在这里，15年了。”
　　卫留年也说：“阿里在这里长大，平时多亏他在酒吧帮忙，真是一个好孩子！”
　　万俟桂看看卫留年，又看看有些拘束和紧张的Illia，笑了，说：“阿里，不必紧张。看得出你是个好孩子。你可以叫我阿桂哥哥，或者万俟。”Illia立刻答应了，想起屋顶的工作还未完成，便起身爬上屋顶，开始叮叮当当的修葺工作。
　　卫留年拉着万俟桂的手，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他，十年了，容貌真是一丝一毫不曾改变。十年？卫留年问：“桂老师，为什么你每十年就会出现一次？这次也是三个月吗？”万俟桂不紧不慢的喝着花茶，说：“只是凑巧。这一次留在人界的时间会长一些。”
　　“为什么？桂老师，为什么到人界？你的工作还是门神吗？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桂老师，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变化……桂老师……”卫留年的表情由开心兴奋变为好奇，到最后又变为伤感。上次万俟桂来的时候，正值卫留年最幸福的年纪。
　　“桂老师，爸爸他们，都不再了……卫家没有了……乔乔也走了，虽然他不愿意……”卫留年的那好看的脸有些僵硬。
　　万俟桂回答他：“小年，这十年间的事情我都知道。世界万物都有兴亡盛衰，卫摩叔和年夫那样的结局，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桂老师，那怎么能算是一个结局？明明爸爸还那么年轻，年夫还可以活的更久，他们的幸福就被夺走了……”卫留年眼神有些脆弱。
　　“小年，我活着1000多年，算不算久？”万俟桂问他。卫留年点头。
　　万俟桂接着说：“上千年与几十年若都是一生，都有一个完整无憾的结局。生命的长度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可是……桂老师……”卫留年的嘴唇轻轻发抖，他们走了，他呢？那个当初被卫摩叔和年夫亲自抱回来的他呢？
　　“小年，不要难过。你是他们深爱的孩子，是他们在得知无法改变结局最后的希望。”万俟桂淡淡的笑着。卫留年的眼眶红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桂老师说的很对。卫摩叔和年夫待他，每一刻不是全心全意的爱护。原来，他们都做好第二天会消失的准备。
　　卫留年揉揉眼睛，对着万俟桂笑笑，说：“桂老师，这次你来，是为了什么？”
　　万俟桂拿起一块西式点心丢进嘴里，好吃！竟然有桂花的香味！
　　“桂老师，我刚才问你很多问题哎，快回答我！”卫留年抗议。
　　万俟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满意的舒口气说：“小年，对老人家的要求不要太高。”
　　卫留年便要去端桌上纷繁的甜点，说：“老年人不要吃太多甜的，我替桂老师将这些东西拿走！”
　　万俟桂立刻护住说：“小年，老人家的愿望不多，可不可以将这些留下来？我一边吃一边回答你。”
　　卫留年坐下，给自己续了杯花茶。
　　万俟桂说：“我是来见故人的。也很想念你，顺便来看看你。找到你对魔族来说易如反掌，只是小年，你怎么会在这里？记得小时候你虽然认生，但总是爱缠人；十年前也是，时时刻刻离不开乔百僐。现在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生活？”
　　小时候的事情他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十年之前，他有时时刻刻离不开乔乔吗？卫留年有些不确定的口气回答：“自己也不晓得。突然间一个人来这里，开了这间酒吧，近两个月来，没有什么不适应。也许初到异乡的那一年已经习惯了。”
　　万俟桂叹息着说：“那两年苦了你了。”卫留年回想那时的生活倒也不觉得苦了，便摇头。
　　正当两人沉默，Illia已经修葺好房顶回来了，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到老板和友人正相看无语。开口说：“Vivi，晚上吃什么？”
　　卫留年这才想起，说好今晚他下厨的。便对Illia和万俟桂说：“阿里，你去洗个澡吧。桂老师，我很久没吃家乡菜了，今天你来，也尝尝我的手艺吧。”万俟桂立刻表现出很感兴趣。直到三个小时过后，Illia陪着万俟桂喝掉了好几壶花茶，天已经暗下来，才等到了卫留年的四菜一汤。万俟桂一脸失望，Illia却一脸馋相。卫留年有些过意不去，他的厨艺确实欠佳，但是做熟还是没问题的，心意最重要。
　　万俟桂指着一盘绿油油的青菜说：“这盘卖相还算好……之后还是我来做吧。”
　　卫留年和Illia的眼睛顿时放光。卫留年说：“桂老师怎么会做饭的？难不成……你在那边也需要做饭？”
　　万俟桂仿佛没有听出卫留年特意避开他魔族的身份，说：“我对人界生活很感兴趣，在两界之门旁边建了一处住所。时间长了，随着房间一间增加，现在也算是一座三进四合院了。不过，我最近几年看那种古堡也很漂亮，也考虑在建一座……”卫留年一时不知该怎样把话接下去，看着Illia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暗自猜测难道Illia是天生的泰山压顶不改色？卫留年想起自己当年在宠物店听万俟桂说的那番话后，对着空的笼子僵了许久。不仅感慨现在的小孩子内心世界还真是坚强！或许，Illia以为万俟桂在开开玩笑？
　　万俟桂看着卫留年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几变，便猜想这个笨学生是不是还有些事情没有发现？
　　想起宠物，卫留年问起小桂的事情。当年万俟桂被那个人接回去，虽然没有看到小桂跟着离开，但是家里面也便没有见到小桂。万俟桂说：“小桂跟我回去了，怕他无聊，就把小白也要来一起养。没想到……呵呵……”万俟桂想起了什么，眼睛又完成月亮，Illia看着脸一红忙低下头喝汤。
　　“没想到，我魔界堂堂活了几千年的魔兽小白竟被小桂收了做小弟。那小桂也就小白小腿般大小，没想到性子却暴躁的很，除了我谁的话也不肯听……”
　　卫留年额头直冒黑线，如果Illia此刻还面不改色那只能说明他和万俟桂是同类了。
　　“阿里，你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卫留年？”万俟桂问正吃着没什么味道青菜的Illia。
　　卫留年错愕的看着Illia和万俟桂，果然！他开始想，难不成他是一种特殊体质，可以吸引特别的人？Illia插插嘴，说：“Vivi，我是海蛇妖，刚化出人形没多久……我怕你会害怕。”卫留年看着Illia一脸坦然，何来担心他会害怕是样子？也许得知万俟桂也是特别的人，所以才能够坦然的说出来。
　　卫留年笑了笑：“这种事情，我怎么会想到会接二连三的发生？阿里，那传说也是真的了？那些出事的渔民都是你救上来的？”
　　Illia点头，说：“我小时候，修女和教堂里的人对我都很好，那个时候我还分辨不出人类的相貌，知道有人遇难，觉得他们和那些对我好的人很像，就救上来了。时间一长，没事可做，就经常救人了。”
　　卫留年赞赏的看着Illia，举起杯子说：“为我们的海蛇英雄举杯！”说罢将酒一饮而尽。万俟桂也是如此，Illia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痛快的喝下去了。卫留年倒酒，Illia担心他会喝多，便要阻止。卫留年却说：“阿里，不用担心我。唯一能让我喝醉的酒——百结花酿，已经不会再有了。不用担心我。”
　　万俟桂也轻叹了一口气。Illia记在心里，如果以后他有机会可以周游世界，一定将这个百结花酿给Vivi找到。
　　酒吧里面的灯微微一晃，Illia的眉毛不自然的挑了挑，他站起身来像窗外海风大作的沙滩看去。卫留年以为屋顶有问题，便也准备跟Illia出去。Illia拦住卫留年，说：“海上有一艘船，我去看看。”
　　卫留年明白过来，Illia又要去救人了。可是此刻海面波涛汹涌，看上去非常危险……Illia则向卫留年保证说：“Vivi，我一定会很快回来的。Momo也听到了，我不会有事。”
　　Momo？万俟桂有些不满的看了Illia一眼，这个可爱的名字怎么可以用在他堂堂魔界的人身上？
　　“好吧。”卫留年还是担心的看了看窗外，说：“不要勉强，知道吗？不要轻易使用妖术。”他还记得妖术的使用是以“交换”为代价的。
　　“嗯！”Illia点头答应，被人等着回家的感觉真好！
　　“桂老师，阿里他为什么会出现？也是因为要守护某个家族吗？”卫留年问万俟桂。
　　万俟桂摇头，说：“只有神族的人才知晓未来的事情。”
　　卫留年想起下午的谈话，便问：“桂老师，你见的故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万俟说：“法明，是我的老朋友了，他目前和乔祝融在一起。哦，乔祝融是你父亲的好朋友，是乔百僐的父亲的兄弟。”
　　卫留年想起来，法明是魔族，乔祝融是乔乔父亲的兄弟，但是已经失踪许多年了。他曾经听家里人提起过，乔祝融为了法明放弃了一切，失踪之后生死未卜。
　　“他们在一起？也还活着？是怎样做到的？”卫留年问。
　　“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万俟桂的脸上却无任何喜色。卫留年猜着大概那两个人的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
　　“桂老师，乔乔的爸爸，是否还活着？”卫留年问。
　　万俟桂摇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卫留年神色黯然……不知不觉，夜已深。Illia未归。




第 8 章

　　若不是万俟桂用了魔咒，卫留年他们也无法找到全身是血且晕倒的Illia。卫留年心痛极了，在一旁咬着嘴唇忧心的看着躺在床上的Illia。万俟桂检查了伤口，并做了处理，并让Illia吞下药丸，对他说：“伤口看上去是有人故意为之，下手还相当重。阿里，按理说你去救人不应当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Illia嘴唇灰白，缓缓张口回答：“他们怕我……误会我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万俟桂和卫留年互看了一眼，大概猜测到事情的原委——Illia在暴风雨中顶着海浪跑去救人，多少是有些诡异，可是不应该受到如此对待。
　　卫留年说：“是不是用了妖术？”Illia摇头，他肯定会听话的，所以才没有用妖术。
　　万俟桂看着Illia已经非常疲倦了，便示意卫留年之后再问，手指在Illia的眉心一点，Illia便昏昏入睡。
　　两人回到酒吧，修女和Sissi正焦急的等待结果。卫留年对她们笑笑说：“女士们，不用担心。桂的医术非常高明，有他在Illia不会有问题。现在，阿里正在睡觉。”
　　Sissi问：“阿里为什么会受伤？我听说他满身是血……”
　　万俟桂说：“满身是血有些夸张了，倒是蹭破了些皮。阿里这孩子昨晚跟我们学喝酒，喝多了就跑出去游泳，在那种天气里面，只是蹭破了些皮已经很幸运了。不过，都怪我们两个大人也喝多了，没有及时拉住他。”万俟桂一脸的歉意，卫留年也只好低下头，自责的叹气。修女和Sissi这两个善良的女人哪能忍心看他们自责，便忙柔声细语的宽慰她们。修女还说每周的善款先不要给了，等到Illia身体康复，能够继续工作再说；Sissi则说Illia受伤了，她以后每天下午放学都会过来，并要做招待的工作，一直等到Illia好起来。卫留年忙道谢。
　　没想到，第二天Illia就生龙活虎的出现在大家面前。卫留年高兴的抱着万俟桂大呼神医。万俟桂一脸得意说：“魔界那些老魔物我都能给把半死的医好，更何况像阿里这样年轻健康、又有巨大妖力的海蛇妖！”
　　Illia嘿嘿笑着，也跟万俟桂道谢。万俟桂说：“不用谢我，就算没有我，今天你的伤口也应该好了五分，三天后你的身体就会完全康复。我最多只是将你找到并带回来了。阿里，你是怎么弄成那样的？”卫留年也想起来，看着Illia等着他的回答。
　　Illia说：“我猜想那晚我的得人是一群海盗，我遇到的是艘海盗船。”Illia叹口气接着说：“他们的船上载了许多物资，如果想让船平安，必须将那些物资扔掉。可是他们的那个船长根本不听我的。于是，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卫留年伸出手用力的打了Illia的头，万俟桂正在挽袖子，晚了一步。
　　Illia揉着脑袋，委屈的不说话。卫留年说：“桂老师，你能不能找到那艘船，把船弄沉？！”
　　万俟桂立刻回答：“没问题。”
　　Illia忙阻止说：“Vivi，那个船长也有苦衷。好像那艘船上运载的是某个深海遗迹……”
　　卫留年无奈的摸摸Illia的脑袋，说：“阿里，我在这此地只有你一个朋友，下次行事注意轻重。不要让我太担心了。”Illia点头，算是答应。
　　万俟桂说：“阿里，修女还有Ace都很担心，你去跟他们道平安，就说自己喝多了，在海里游泳撞上了一块石头。只是擦破了皮，今天已经好了。明白了吗？”
　　Illia答应了，转身出门。
　　卫留年松了口气，提议两人去镇上看看。万俟桂答应了。
　　万俟桂总是对人类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他认认真真的将镇上每一家商店和机构逛了一遍。卫留年从未觉得他已经很熟悉的小镇实际上如此之大。傍晚回去，Illia和Sissi正忙碌的招待用餐的人，卫留年有些累，万俟桂则自告奋勇的要求帮忙。Illia很想知道万俟桂的厨艺，便提议让万俟桂负责厨房。卫留年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他需要立刻冲个热水澡，并在床上呆一呆。
　　一小时后，卫留年依依不舍的下了床，心里寻思着，给简陋的洗澡间安一个像卫府那样的大浴池，附带一个按摩功能的最好；或者干脆建一个桑拿房和一个Spa间？进入酒吧，客人们正随着Sissi的歌声玩的开心。卫留年看到在角落的万俟桂正对自己招手便走了过去。不大的桌子上摆满了红红绿绿的菜品。万俟桂说：“快吃吧，尝尝我做的菜。”
　　熟悉的香气扑面，卫留年开心的吃起来。Sissi的声音停下来，酒吧里面掌声热烈。Sissi和认识的人聊着天，Illia则来到卫留年身边，看着他不怎么好看的吃相，想了想对万俟桂说：“Momo，教我做饭吧。”卫留年忙点头，万俟桂抿嘴一笑也答应了。灯塔酒吧的厨房自那日开始才发挥他真正的作用，只不过Illia只愿意做给卫留年和Sissi吃。
　　突然一日，一艘巨型海轮停在海蛇湾附近的海域转了几天，终于在一天清晨从上面落下一艘不小的豪华游艇，驶向海湾的小港口。渔民们感到好奇，不知谁将镇长也请了过来，乌压压的一群人挤在不大的港口。万俟桂对于热闹自然不会错过，便拉着Illia也奔去了港口。卫留年则自己朝着相反方向跑步去了。
　　早晨的大海是温柔的情人，微凉的沙子，海水冲洗沙滩的声音也轻了许多。太阳光斜斜的铺在海面上，海水颜色尚深，让人看不清深浅。始终不变的，是海水那咸腥的闻到。海边的棕榈树由于前几天的台风叶子折了些许，但依然温婉的点着头。卫留年放慢了步子，由慢跑改为行走，不知道从几天前，他开始留意起海边各色美丽的石头。前几日，他无意中看到万俟桂随手捡回的彩色石头，便有了酒吧与起居处之间铺一条石子的小路的想法。自己从没有想过，那么热爱繁华拥挤忙碌的城市生活，竟然会在连续一周，早上在海滩上像个小孩子那样找自己心爱的石头……真正喜欢这里的应该是乔乔，卫留年停了下来，环顾周围。他就替他多看几眼吧！下一眼卫留年便看见一块浅蓝色的半个手掌心大小的石头半掩藏在沙子里面，卫留年拾起它，椭圆型，表面有些糙，但不失为一块可爱是石头。卫留年满意将它握在手里，用力攥了攥，想了想又加力攥了攥，身子利落的一斜，右腿猛地踢出“呵！”，许久没练的身手，身体看样子还有记忆。卫留年转身，继续慢跑，想着自己那个笨伙计，不如将教他一些能够保自己周全的技能也好。下次再看他满身是血的出现，卫留年恐怕自己会拿着鱼枪满世界杀人。
　　卫留年兴冲冲的回到酒吧，看到门口停了一辆豪华车，难得海蛇湾会有贵宾到访，难道是来自己的酒吧了？他便推门而入，眼睛立刻被闪的难受。自从卫家没了，他便没有再被珠宝闪到眼睛觉得难受。
　　“你是谁？”一个粗粗的声音在卫留年面前想起，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也正好替他挡住了那些晃啊晃的珠宝。
　　“酒吧老板。你们是谁？！”卫留年反问，他终于看清楚了。酒吧里面站着十来个人都是表情凶悍，身材魁梧的人。而唯一坐着的那个人则是另一种风格，怎么说呢……卫留年多看了那人两眼，身材颀长，却也精瘦，卷卷的黑色头发，脸庞也是薄薄的，皮肤是深棕色，长长的睫毛，黑黑的眼仁，眼睛下方一颗泪痣，。卫留年皱了眉，想起以前乔乔总是叫自己妖儿。如今，他是不是该讲这个词也用在那个人身上？姣好的容貌却配上长袍和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珠宝。或者，肥羊这个词也很适合他。
　　“你好。请原谅我们的突然打扰。我在找一个男孩，红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身材中等……我这几天一直在找他，如果你知道他，可以告诉我吗？”肥羊言谈举止优雅。卫留年心中不爽，明明已经知道了Illia在这里来要人，还问他！
　　正在这时，卫留年身后想起一个愉快的声音：“Vivi，Sissi的父亲给了两条大鱼，我们……”
　　当Illia看到酒吧里突然多出从未在海蛇湾见过的人，以为是卫留年的朋友忙停了口，要往万俟桂身后躲。却只见那个一直坐着的人猛地站起来指着Illia说：“就是他！”
　　房间里其余人便纷纷冲向Illia，卫留年抬脚将冲在最前面的踢飞，本来马上要出现的暴乱的场景突然安静下来。连万俟桂和Illia都意外的呆住了。卫留年说：“Illia是我的人，找他先要问我！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带着这几个标枪树在我的酒吧里面，还要对Illia动手，当我是死的吗？”
　　万俟桂和Illia互看了一眼，彼此确认了心中的想法：“卫留年生气了。”
　　被踢飞的人已经站起来，看了主人的眼色，忙对卫留年深深鞠了一躬道歉，卫留年任他一直鞠着躬只是拿眼睛瞪使眼色的人。
　　“太失礼了！下去吧！”使眼色的人忙来到卫留年面前，将手下骂退，便对卫留年蜻蜓点水般的垂了一下睫毛算是道歉，说：“对不起，对你们的生活带来这么多不便，是我的责任。请允许我解释一下，我今天寻来，是要感谢那位少年的。”
　　Illia这才注意到说话的人，他小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分辨不出人类的相貌。直到看到Sissi，才知道好看的意思，看到卫留年才知道男人长的好看的意思。至于这个人，Illia在心中仔仔细细的将他的相貌和自己熟知的相貌区分起来结论是——没印象。
　　看着Illia一头雾水的样子，那人一脸失望，继续说：“我叫欢虎，那个孩子曾在台风中救过我。我今天来是来感谢他的。刚才见到他实在太高兴了，所以忘了礼节。真的非常抱歉！”叫欢虎的人低了一下头，看样子已是尽可能的放低态度了。
　　卫留年摆摆手，既然对方都诚心道歉了，也不计较。万俟桂的脸上则露出非常有趣的神情。他将躲在自己身后的Illia拉出来，问欢虎：“那晚救你们的可是这个孩子？”
　　欢虎含笑看着Illia，从头到脚，眼光细细密密，让Illia很不舒服。欢虎点头。
　　万俟桂又说：“你们为什么伤害他？”
　　欢虎的笑容立刻便得有些尴尬，说：“是我的责任，我误解了他的好意，便出手伤了他。后来，我们虽然失去了那些货物但是也很快驶出了风暴平安回去。我才意识到自己错了。所以，我最近一直在附近的海域找他，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欢虎的眼神又往Illia身上飘，一点疤痕都没有。他记得那晚自己下手极狠，手里的铁鞭每一下都是将对手往死里打，然而Illia竟然完好的。虽然他也很高兴，可是也有些疑问。
　　“要不是我，Illia也许喂鱼了。”万俟桂说。
　　欢虎又是道歉又是道谢，唯独当事人Illia却没有任何反应。
　　卫留年说：“算了，看样子Illia也不计较了。你们快走吧。”
　　欢虎一听忙说：“我特意送来一些药品，是我国皇室特有的伤药，还有……”欢虎眼色示意手下将东西拿出来。六支标枪纷纷走到屋外，抬回四箱东西。
　　第一箱是药品；第二箱是金银珠宝；第三箱古董。万俟桂开心的翻东西去了，Illia不知所措的看了卫留年。
　　卫留年说：“好，东西我收下了。你们可以走了。”欢虎面露难色。
　　Illia便说：“欢虎先生，我很高兴你们平安无事，真的。我的伤已经好了，你不必自责。”
　　欢虎想了想说，将一个金光灿灿的2cm见方的东西放在他手中，说：“Illia，我很庆幸你如今完好的出现在我面前。我答应你帮你完成一个心愿，不论需要多大代价、多少时间，我一定做到。这个是信号发射器，如果需要我，只要破坏它，我就会在最短时间内赶过来。”
　　Illia看看卫留年，卫留年点头。Illia便挣扎着将自己手从欢虎的手里抽回来说：“等我想好了会使用它的。谢谢。”
　　欢虎满意的笑了，道过再会，便带着标枪走了。
　　至于那些财宝，卫留年通通给了Illia。Illia一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便通通堆在了床底下。每天上午，万俟桂叫Illia做菜；每天下午万俟桂便在Illia的房间痴迷的研究那些很少见的古董。
　　卫留年问：“桂老师，欢虎的身份你知道吗？”
　　万俟桂说：“是个王子，傻有钱傻有钱的王子。以后应该还会继承王位，他那日对Illia说的话应该不是玩笑。不过你不用担心，Illia明白感情这回事还要过上许多年。”
　　卫留年无话可问，万俟桂，他的老师兼友人，总是能轻易看出的想法。
　　又是几天后，卫留年在酒吧的角落里发现了被Illia无意中遗漏的信号发射器。看样子欢虎的一片心意Illia根本不在意，呵呵，卫留年有些幸灾乐祸。




第 9 章

　　卫留年请来了工人在后院再加盖一个房间。一周后，万俟桂搬出了卫留年的小屋，一大早带着Illia开开心心的前往镇子上采购。卫留年一个人在酒吧，Sissi那可爱的脸出现在门口，她的眼睛朝酒吧里面扫了一圈，卫留年说：“阿里出去了。”
　　Sissi脸红了，说：“Vivi，有位客人找你，我路过就带他过来了。”Sissi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口，取而代之的是有着似曾相识眼眉和神情的人。卫留年对他有着莫名的亲切，带着笑容迎上去，正想询问。那个人却开口了：“你是卫摩叔和年夫的儿子？”卫留年的笑容顿时掺杂了些疼痛。
　　“乔祝融，乔叔叔？”卫留年问。乔祝融点头。
　　卫留年想起万俟桂的话，便问乔祝融：“法明也来了吗？”
　　乔祝融又点点头，说：“他在我的身体里面。”
　　卫留年心中大为震惊，原来万俟桂说的他见到就会知道了，竟然是这种状态。卫留年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乔祝融，成熟的脸上还带有一丝天真的神情，放佛对此事颇感满意。乔祝融表情淡然，眼睛微微眯起，隐约有些云纹，说：“这么多年来，我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他。却也摸不到碰不得。但是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卫留年替乔祝融心酸，又想起乔乔的父亲——乔祝尧，虽然听万俟桂说了结局却还是想知道个究竟，便问：“乔叔叔，你可知道乔乔的父亲最终找到了他要找的人了吗？”
　　乔祝融轻叹一口气，随即苦笑说：“那个笨蛋弟弟……乔家的命运本是雨夜之木，外祥内苦，却又倔强的要命。每个乔家的孩子都以为自己会不一样，却最终都应了这个家族的命运。我的那个笨弟弟……他找到了祝颂，也在同一时刻失去了。连同他的性命。”
　　卫留年惊的捂住了嘴，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乔祝融拍拍他的肩，继续说：“法名告诉我，乔家易主。是祝尧将整个乔家拱手送给了柳运图。”
　　“这是为什么？我们还以为乔家是被迫……”卫留年揪着眉头。
　　“为了找到祝颂，这不失为一个最有效的办法。”乔祝融解释：“祝颂出现的那一刻，乔家就再无存在的可能了。祝颂……是祝尧唯一想要得到的人。”
　　“留年，你和乔百僐的状况我也知道一二。乔叔叔想告诉你，一些东西我们不能改变，也无法跨越……但是，也都可以去见鬼！”乔祝融笑了，眼睛中始终透着一丝单纯的光芒。
　　卫留年也笑了，可又皱起了眉头，问乔祝融：“乔叔叔，如今这样，你后悔吗？”
　　乔祝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法明说，他后悔了。后悔初次见面那日，不该倾心人类看上去纯洁美好的笑容……”
　　乔祝融轻笑了一下说：“我就知道他会这样说，而今后悔也晚了。我，绝不放手，就为了法明说出的‘倾心’二字，只要我还活着……”
　　卫留年的眼睛红了，才注意到乔祝融面前的桌子上空空的，忙到吧台准备了一杯饮料。
　　门外一阵热闹，万俟桂和Illia满载而归。万俟桂一进门便看到脸色平静的乔祝融，本来兴奋的心情沉了一下，他装作没有看到招呼卫留年帮忙和Illia将购置的东西一一搬回房间。直到深夜，酒吧营业结束了。卫留年对万俟桂和乔祝融之间的敌视到了看不下去的地步了，便将两个人按在座椅上，让Illia自己先去睡觉。
　　“桂老师，你不是为了见故人而来的吗？不要不说话了。”
　　“乔叔叔，不要无视法明的意见，我猜他也很想见桂老师的。”卫留年两边说好话。
　　万俟桂终于开口说话了：“我养了一只宠物，在人界买回去的。脾气不太好，总喜欢压小白。” 
　　乔祝融一阵咳嗽，卫留年忙帮他捶背。唉，堕落了，堕落了。本来是被神族的人欺负，后来被人类欺负，现在竟然被人类的宠物欺负……乔祝融平稳了气息说：“法明说，看在认识多年的份上多多照顾小白吧……”乔祝融别有意味的看了万俟桂一眼接着说：“你被陛下压了几十年了，也知道这滋味不好受吧？”一旁的卫留年惊得嘴巴都快掉了，他看向万俟桂，只见万俟桂手中的杯子都快被捏碎了，猜测刚才的话大概是真实的了。
　　万俟桂缓缓站起身来便要离开，卫留年忙拉住他，扭头对乔祝融说：“乔叔叔，难得才见一面，桂老师都等了你两个月了，你们好好相处吧！”
　　乔祝融轻咳了两声，也上前拉住万俟桂说：“好了，法明其实心里面很想念你们。我们都回不到当初了……”
　　万俟桂的手很凉，无力的坐回位子，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变化。乔祝融也坐下，对万俟桂说：“近来，法明的声音我必须非常用心听才可以听到。万俟，你可知道原因？”
　　万俟桂抬起手轻轻该在乔祝融的眼睛上，少时，乔祝融便趴在桌子上昏昏入睡。卫留年正想唤醒他，被万俟桂拦住了。
　　万俟桂说：“小年，剩下的交给我。你也去睡吧。”卫留年只好离开，一个人在房间里面踱步。突然一阵轻声的敲门声。卫留年忙去开门，Illia进来将房门关好悄声对他说：“Vivi，我有办法可以看到那里面发生了什么。”
　　卫留年突然想起年夫曾经也会这样的妖术，可是妖术的使用时通过付出相同代价作为条件的。年夫就会短暂的失明，不知道Illia会怎样？Illia看出卫留年的担忧便说：“Vivi，你可以通过我的眼睛看到那边的情况，作为交换，我会知道你心内的那些我从不知道的事情。如果你不介意……”
　　卫留年说：“不会！都是些陈年旧事，也还算精彩，你知道也不会无聊。呵呵~”
　　Illia点点头，轻轻握住了卫留年的手说：“闭上眼睛，跟着我走……”卫留年真的感觉像跟着Illia走，他慢慢的推开门走到酒吧里面，灯光有些暗淡，万俟桂的表情有一丝痛苦，紧闭的唇线微微颤抖。卫留年不明所以，更加努力的靠近，直到可以看见万俟桂怀中乔祝融睡的安详的脸。
　　“法明，已经到极限了。你若是再不回去，那个重塑的身体也会坏掉……”万俟桂仿佛在自言自语。
　　“法明，人类的生命很短暂，你陪伴他这些年已经足够了……好，我知道你只是喜欢留在人界……这些年，你和殿下在某一方面越来越相似了。”
　　“法明，你忘了，若不是我执着不肯‘夺取’，怎么会一直在两界之门那里！如今，已经再不能依你了！”
　　“法明，我万俟桂珍视的朋友没几人，上次眼看着你被天火烧已经是我心中的大痛，这次我不会就让你的魔神和在魔界的身体再次消失，即使事后你不原谅我，我也要带你走！”
　　“法明，跟他道别吧！”
　　卫留年看见万俟桂划破自己的手腕，深红色的鲜血滴入乔祝融的口中，渐渐地乔祝融的脸色泛起淡淡的青白色，好像有一个东西自他的身体渐渐渗出。万俟桂的脸色也开始变白，但依然不肯拿开手，而另一支抱着乔祝融的胳膊已经开始隐隐发抖。万俟桂深呼吸说：“法明，你知道的。魔界医师的血液既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你若再不出来乔祝融必死……我答应你，在你离开之后，他将没有任何痛苦的度过余生。”
　　话音刚落，万俟桂就因失血过多而歪在乔祝融身边，卫留年赶忙上前伸手相扶，双手却如同空气般穿过万俟桂的身体。万俟桂也并不知道自己正被别人看着，只是开心的看着手中一个熟睡的魔神，然后将那魔神按进自己的胸口。万俟桂对着自己手腕的伤口舔了舔，本来狰狞的刀伤渐渐停止了流血。乔祝融依然安静的睡着，万俟桂用另一只没有伤的手架起他走向自己的房间。
　　刚出酒吧，万俟桂就遇到神色紧张正要闯入的卫留年，他没有做任何解释，自卫留年身边走过。卫留年帮他扶起乔祝融，眼睛直往万俟桂的伤口上看。两个人将乔祝融放在万俟桂房间的床上，卫留年拿出纱布和绷带帮万俟桂将手腕的伤口严严实实的包扎好，看着依旧昏睡的乔祝融，心中还有些不安。万俟桂拍拍卫留年的脑袋说：“小年，十多年不见，已经长的比我还要高了。人类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是……真的很好。”
　　“桂老师，为什么这么说？”卫留年问。
　　“没什么，我要治疗这个乔祝融，不然法明不会安心回魔界的。你出去吧，明日早晨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万俟桂不等卫留年答应，就将他赶了出去。
　　卫留年回到房间拉着Illia说：“桂老师说要治疗乔祝融，阿里，我们快看看。他要是再割腕真的死定了！”
　　Illia有些犹豫，他听说的魔界医师是魔界独一无二的人。因为能够成为魔界医师的人并非是有很高的治疗术或者是医术，而是这个人本身就是可医百病，疗百伤的良药。一般魔族受伤可以通过“夺取”更高的魔力可以恢复，然而魔力最高的那几个人便是通过这副“药”治疗的。至于治疗方法……
　　卫留年在旁边打断Illia的走神，他动摇了，拉起卫留年的手向刚才那样指引他。
　　卫留年这次轻车熟路的摸到万俟桂的房间，却看到了比刚才更让人震撼的场面——万俟桂怀抱乔祝融，两人正湿湿的吻着，乔祝融已经醒了，看着万俟桂竟唤作“明”并将手探进他的衣服内。卫留年脸红了，他忙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看到旁边的Illia也是满脸大红。卫留年有些后悔，不可以让小孩子看这些……可是，万俟桂和乔祝融是怎么回事？！卫留年推门而出，Illia跟在后面，两个人来到万俟桂的门前却又无法进去。
　　正在这时，卫留年突然觉得身后渐渐渗出寒意，他回过身看到身后已经站了一个男人。是当年带走万俟桂的美艳男人。Illia躲在了卫留年身后，那个男人的身边不断的渗出黑暗，将三个人身边的光芒吞噬。
　　“你是……”卫留年突然发现男人的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后身体竟然水平的飞了出去，砸向了万俟桂的门。
　　卫留年没有感到疼痛，只知道自己已经躺在万俟桂房间里面，身下是一块门板。
　　“桂老师！”卫留年支起身体，万俟桂来不及整理衣服来到卫留年身边，看到他被魔咒很好的保护着才放心，Illia也跑了进来对着万俟桂指指身后。
　　万俟桂扶起卫留年眼神恶狠狠的看着自门口进入的男人。
　　“陛下！伤害人类是不允许的！”万俟桂说。
　　“你在做什么？”男人反问。
　　万俟桂冷冷一笑说：“陛下常常提醒我，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桂……”男人闭上了眼，伸出一只手：“我很想念你。怎样都好，快过来。”
　　万俟桂慢步挪向男人，有些犹豫和迟疑，刚才的倔强此刻也渐渐消失。像上次一样，男人猛地将万俟桂拉近怀中，深深的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奚路，等一下……小年在旁边……”万俟桂用力挣脱，一脸羞红。
　　奚路不满的看了看Illia和卫留年，眼神最终落在此刻又在床上昏睡的乔祝融。万俟桂忙挡在奚路面前说：“我答应法明，让他没有痛苦的活下去。”
　　“死人才没有痛苦。”奚路说。
　　“不行，我自有办法……”万俟桂说。
　　“桂老师，如果是刚才那样的办法我也不认可。”卫留年说，他看奚路那一触即发的样子恐怕乔祝融真的会变为死人。Illia跟着点头，脸还是红红的。
　　奚路右手握着来到床边，左手伸出手指一道黑线穿过乔祝融的额头。万俟桂对卫留年摇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只见两条闪着光的红色和金色的线顺着奚路的手指被牵引而出。万俟桂对卫留年说：“大概是乔祝融脑中关于法明的情感和记忆。”奚路将两条线握在手中，再次打开手时，两条线已经失去了先前的光芒。奚路的手指轻轻一抖，两条线顺着黑线回到了乔祝融的额头内。奚路一只手抓起乔祝融，将他扔给Illia说：“他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今天之前，今后不论经历什么，遇到何人，关于法明的记忆永不会变化。”
　　“这样可以吗？”奚路微笑着问万俟桂，万俟桂点头说：“陛下不愧为魔界的主人，只是这点小事就劳您大驾实在是……”
　　“出去！”奚路紧紧握住万俟桂想要挣脱的手，对卫留年说。
　　“陛下，此处简陋至极，怎能让您屈尊……哦，陛下，人类生活也算有趣，那我今晚不打扰您……”万俟桂脸上出现了一丝丝慌乱，求救般的看向卫留年。
　　奚路两只手自万俟桂身后环住他说：“桂，我有话要告诉你……”
　　自从奚路出现，卫留年就完全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他和Illia带着乔祝融默默的走出门口，身后还有万俟桂的喊声：“小年，等等我……”然后是门板又被某个力量钉在门框上的声音，世界安静了……
　　Illia看看卫留年说：“Vivi，Momo会不会有危险？” 
　　卫留年回答：“你我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两个人将乔祝融放在卫留年房间的床上，自始至终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最少的人才是最幸福的。
　　卫留年和Illia挤在一张床上，想着今晚发生的事情。他已经非常困了，身体却因为之前紧张而感到酸乏，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Illia也还醒着，他更关心的是卫留年从未告诉过他的那些“旧事”。
　　“Vivi，你喜欢乔百僐？”Illia问。
　　“呃？”卫留年的身体僵住了，不亚于当年万俟桂告诉他自己是魔族的时候。
　　“Vivi，我不小心知道的。你的心告诉我乔百僐是你最喜欢的人。”
　　“阿里，人类会在遇到危难的时候对最近的人产生超出常人的情感。你大概是看到我某个时刻的感情了。”卫留年说。
　　“哦，是在你们许下生死相随诺言的那个时候。你在他身上哭了好久……Vivi，我开始还以为走进了别人的记忆……你那个时候真像个女孩。”Illia恍然大悟。
　　“？？”卫留年一时无话可说，顺着Illia的话开始走神。
　　“Vivi！要不要我让你看看他现在正在做什么？”Illia提议。
　　“呃？哦，不必了……我要睡了。”卫留年头一沉不再理会Illia。
　　Illia将手轻轻覆在卫留年的手上……
　　卫留年夜里遇见了个梦，在卫家那株垂柳下面，是两个孩子，好像当年自己和乔百僐。一个小孩喜怒不形于色但眼睛紧紧追随另一个，而另一个小孩虽然天真可爱却很听话；旁边站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女子，仔细的注视着两个孩子，不断呼唤着他们的名字：“未央、未艾……”偶然用饱含爱意的眼神瞥一眼那课风姿依然的垂柳。垂柳依依，妖娆的柳枝中间还有一个影子，看不出丝毫表情。
　　“好久不见……”卫留年问。
　　“留年？”影子抖了一下，拨开柳枝走了出来。
　　“乔乔……不……”在即将相见的瞬间，卫留年闭上了眼睛。
　　莫如不见。
　　梦中的场景一淡，海涛声传入耳朵。卫留年睁开眼睛，眼角的泪干了，眼睛有些酸。他揉揉眼睛，唤了声Illia的名字，没有人回答。卫留年起身来到酒吧，看到万俟桂和奚路已经等在酒吧。Illia正在吧台整理东西。
　　卫留年说：“桂老师，要走了？”
　　万俟桂点头。卫留年问：“桂老师，下次再见是何时？”
　　万俟桂将脸扭向奚路怀里，奚路说：“卫留年，只要你活的够长就会见面的。”
　　卫留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我会活的很久！桂老师，不是说可以多停留一段时间吗？”
　　万俟桂说：“我要带法明回去。时间耽误不得。乔祝融不会知道法明离开的事情，他会带着法明依然陪伴他的错觉直到死去。”卫留年点点头，他和Illia要做的就是保密了。
　　“桂老师，等我一下。”卫留年想起什么，跑回房间，拿了一个精致盒子递给万俟桂，说：“这是紫水晶的袖扣，桂老师，若是没有再见之日，就算是一个念想吧。”万俟桂默默接过，奚路浅笑，Illia看的有些呆。离别时刻，奚路牵着万俟桂的手走远了。当天，卫留年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第 10 章

　　乔祝融醒来后没有问起万俟桂的离开，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白天会出去，晚上回来在酒吧里面与酒吧的客人聊聊天，偶尔还会告诉Illia外面的世界，跟卫留年讲一些父辈的故事。卫留年发现，自从法明离开后，乔祝融变得像老年人。喜欢回忆过去，喜欢长时间的发呆，自言自语时也露出疲态。
　　天气渐渐转凉，海蛇湾虽然常年处于夏季，却也有了一些凉爽的风。渔民们度过了最忙碌的捕鱼季节后也进入了闲时，靠海吃饭的人往往最尊重大海的规则，休渔期他们绝不会下海。悠闲的小镇变得热闹起来，人们开始准备节日庆典。Illia晓得此地的风俗习惯，便拉着卫留年去了镇上采购。当他们忙碌了一天满载而归时却发现乔祝融已经醉倒了。
　　卫留年叹口气，伸手去扶他，却被猛然醒过来的乔祝融拉住了手臂。卫留年被吓了一跳，想不到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的人竟然有如此的蛮力，他不敢强硬挣脱乔祝融的手，只是好言安慰。乔祝融不理会卫留年说什么，闷了半天，放开了他的手，说：“留年，法明走了。我知道的。”
　　卫留年看他还是半醉半醒的状态便说：“你醉了。”
　　乔祝融愣了愣笑了：“是，我醉了。才会突然心痛的清醒过来。明日我醒过来，才是真的醉生梦死……”
　　乔祝融拒绝了卫留年要帮忙的意愿，一个人踉跄的回到房间，一夜没有入睡。许久没有体会时间流逝的滋味和到一个人喝酒的孤独，若不是法明走了，这种感觉该怎样解释？
　　第二天乔祝融消失了。
　　Illia问：“Vivi，要去找他吗？”
　　卫留年看着放佛从未有人住过的房间，摇摇头。
　　Illia说：“也好，我不喜欢那个人。他总是自然自语，很奇怪。”
　　卫留年笑笑说：“你也知道原因的。”
　　Illia说：“知道原因才不喜欢。Vivi，你喜欢着乔百僐，怎么没有像他那样活着？”
　　卫留年和Illia回到酒吧，说：“我说过了，我对乔乔的感情是在特定的环境下产生了一瞬间。不要乱想了，感情这种东西，你若想明白还要好几年。”
　　Illia不认可卫留年的话但也没有反驳，不过回到了只有Vivi和自己的生活让Illia很开心。可惜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Sedrick造访。
　　卫留年在给Sedrick的回信中提到了镇上的庆典活动，这让喜欢热闹的Sedrick心痒的不行。不日，他便大包大箱的来到了海蛇湾。
　　住在海边的人喜爱蓝色和白色，庆典活动则充满了粉粉的蓝和奶奶的白，Sedrick见到卫留年的第一句话是：“Vivi，这个地方美好的让人想要谈恋爱！”
　　卫留年没有否认他，带着他在镇上到处走走。从卫留年离开城市Sedrick便没有再见过他。印象中那个美丽优雅又有些纤弱的Vivi，此刻变得极为性感，棕色的皮肤映着海水和夕阳的光，黑色的头发随意的绑在脑后，耳边有几根发丝随风轻轻飘着。镇上有些吵闹，卫留年将Sedrick拉近一些，在他耳边说着有趣的事情。Sedrick根本没有听进去，他只是在看卫留年那突兀却光滑的锁骨和皮肤。
　　“怎样？”卫留年笑着问他。
　　“太美了！”Sedrick由衷的说。
　　卫留年呵呵笑着，他并不知道Sedrick指的是自己。
　　“Vivi，男人最重要的还是事业，你真的要留在这个海湾？还是跟我回去吧。”Sedrick将手“自然”的搭载卫留年的肩上。
　　“rick，谢谢你的好意。我听从我的心，是它让我留在这里。”卫留年说。
　　“那……”Sedrick靠近卫留年的耳边，口中吐出的热气让卫留年有些痒。“我到这里定居吧。”卫留年笑而不答，让Sedrick有些尴尬。正巧镇上中学的年轻女老师遇到了卫留年，笑盈盈的走来，与他交谈起来。Sedrick在一旁静静的听，女教师是Sissi的老师，平日与卫留年也不怎么交往，但是女教师对卫留年了解的很多。三个人慢慢行着，渐渐地与卫留年交谈的人越来越多，时间不知不觉的入了夜。
　　Sedrick与卫留年走在回海边的路上，海边的城市路面上总有细细的沙子，Sedrick走出镇子后脱掉了鞋袜，双脚踏在微热有些硬的小路上。卫留年说：“路上有些碎的贝壳，小心别割伤脚。”Sedrick大声说：“Vivi，我要留在这里！”
　　卫留年依旧沉默，Sedrick继续说：“Vivi，我要在个海边见一个巨大的舞台。让全世界喜爱大海和音乐的人都来到这里。”Sedrick一只手握住卫留年的手说：“Vivi，你在这里，我世界的中心就在这里。”
　　卫留年终于说话了：“Rick，我……”
　　Sedrick说：“Vivi，你是我的朋友，我最重要的人。和你一起做事就像那个时候一样，我觉得非常幸福……Vivi，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等你……”
　　卫留年听着海浪声，Sedrick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有手上传来的温度还提醒着他此刻有一个人陪在身边，他潜意识的甩开对方的手。
　　回到酒吧，Illia和Sissi正忙得不可开交。Sedrick问：“Vivi，你说的那个有着天籁之声的少女是那位金发美少女吗？”Illia听到了，看了Sedrick一眼又去忙了。卫留年回答说：“五分钟后，Ace就要表演了。阿里，给Rick来杯酒。”
　　Illia端来一杯五分满的淡蓝色饮料。
　　Sedrick问：“叫什么？”
　　“海之泪。”Illia冷冷的随便说了一个名。
　　“我是问，你的名字。”Sedrick微笑，一口整洁的牙齿露出。
　　“Illia.Kin。”Illia眼睛垂下来。
　　“哈，我是Sedrick.Que。吾王，我们是天生一对！”Sedrick开心的笑起来，并大声的对着卫留年重复了一遍，并端起海之泪一饮而尽，眉头轻轻皱了皱，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减退。这时Sissi叫着Illia，Sedrick说：“我的王，让我见见你的音乐王国！”
　　Illia顺手拿走了空杯子，心中决定下一次要多加一些苦艾草汁，看看那个“皇后”对苦味的忍耐程度是多大！
　　Illia坐在舞台的角落里低头弹拨的吉他，Sissi的声音放佛随着Illia的手流淌而出，时而围绕在耳边，时而飘向天空，Sedrick那蓝色的眼睛却始终盯着Illia。
　　一曲终了，掌声热烈。Sissi和Illia来到卫留年身边，Sedrick对Sissi说：“你很有天赋，如果愿意可以做我的学生，你会有自己的团队，包括创作、训练和包装，还有专门为你设计的舞台。”
　　Sissi欢呼着抱住卫留年，Sedrick和卫留年开心的笑了。
　　Illia则回到了吧台调酒，再次回来拿了一杯淡柠檬水递给Sissi。Sissi笑的特别甜，Sedrick一脸无辜的说：“我的王，没有我的吗？”
　　Illia转身，片刻端来一杯一模一样眼色的饮料放在Sedrick面前，Sedrick端起来喝。Illia的嘴角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透着幸灾乐祸的味道，满意的看着Sedrick一脸痛苦的将液体咽下，同样是柠檬水，加热过的便会有苦味。卫留年也抿着嘴笑起来，Sedrick抓住Illia微凉的手说：“叫什么？”
　　“沙之泪”。Illia甩开他的手终于笑了，不过名字依旧是随随便便起的一个。
　　Sedrick说：“我是说，你刚才弹奏的指法。”Illia难得一见的笑容又消失了。
　　Sissi说：“老师，阿里很厉害哦。不论什么乐器，他都会用！那把古典吉他，我父亲弹得也不及阿里！”Sedrick认可的点头，Illia则趁客人招呼走开了。卫留年问：“阿里的指法有什么问题吗？”
　　Sedrick说：“Vivi，像这样的古典吉他，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如此熟练地弹奏。可是像阿里自学便可以弹的这样好的是非常少见的。就是因为他的指法没有问题才让人惊叹。”
　　Sedrick又对Sissi说：“Sissi，我要告诉你两件事情。第一，Illia是难得一见的乐器天才，如果他能够与你搭档，你们将会在音乐这条路上取得更大的成功。第二，我不会干预你的私人生活，包括感情和学业等，同样的，我也不允许你的私人生活影响音乐。”
　　Sissi想了想说：“老师，阿里的梦想是成为水手环游世界，我不能够因为自己而让他放弃自己的梦想。老师说的第二件事情，我会做到。尽管我有些任性，也不能吃苦……可是，我和阿里说好了，看谁能够先一步实现各自的梦想。老师……我会做到！”
　　Sedrick满意的点头，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Sissi说：“Ace是个美丽的名字，让她伴随你的歌手生涯。”
　　Sissi接过名片小心收好露出美丽的笑容去帮Illia招呼客人。
　　卫留年看了看两个忙碌的孩子，又环顾了一下不大的木制酒吧。吧台的边角已经磨掉了一点颜色，那几张音乐CD也已经听的烂熟，看似静止的时光也在一点一滴的慢慢过去。卫留年说：“Rick，我答应你。我们在这个海湾尽情的玩吧！”
　　Sedrick微微一愣，张开手臂紧紧的抱住卫留年，开心的说：“Vivi，Vivi，谢谢你！”卫留年笑呵呵的拍拍他的肩背说：“不用谢我。你必须答应我，我们若是失败了，我也不可以失去你这个朋友。”Sedrick直点头说：“我答应你，都答应你！”
　　第二日早晨，卫留年拉着还没有睡醒的Sedrick沿着海边跑步。晨光铺在卫留年的身上，细密的汗反射着金色的光，让卫留年的身上透出蜜色的光。卫留年指着一片空白的海滩说：“我们在这里建两排单层别墅，那种木质的白色房顶的别墅。外表简朴，里面要最好的装修。Rick，这片海滩单纯又美好，我不愿人类污染他。”卫留年转身指着镇子方向说：“商务酒店就建在镇上吧，包括小机场和码头，都让小镇去承担吧。我的海湾，最多同时接待10组客人，每组可人以家庭为单位。我们可以找来年渔民，叫他们服务和礼仪，热爱海滩的人才能真正对海滩好。”
　　Sedrick眼睛透着兴奋的光说：“Vivi，快说说我们的舞台。”
　　卫留年眼光流转说：“镇上可以建一个电影院、一个剧院和一个艺术馆。而我们的舞台，在那片探入海的沙滩上，背依大海，整个海滩都可以容纳观众。大家可以躺着、坐着，背靠背，拥抱……”
　　Sedrick兴奋的手舞足蹈说：“对对！Vivi，你太棒了。我这就找朋友来设计一下……”
　　“Rick，Rick！先不要着急，你现在要做的是做一个调查，看看我们想法的可行性有多少。还有，我们还要算算成本，这个成本包括维护关系、宣传等等……”
　　Sedrick拉起卫留年的手就往酒吧跑，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开始了。Illia已经醒来，看到Sedrick一早就兴奋的拉着卫留年疯疯癫癫的回来有些不满意。Sedrick看到Illia开心的给了他一个吻说：“我的王，你的老板和我将要在这里建一个音乐天堂！”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之后一年时间里，卫留年一直忙忙碌碌的，他执意不肯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Illia也拿出欢虎送的宝石，Sedrick很高兴，将他算为整个计划的最大股东。为了说服镇长在镇上修建配套休闲娱乐设施，Illia使用了欢虎送给他的呼叫器。一国王子出面作为投资者，镇长上报了上一级行政长官，很快得到了批准。欢虎也便真的带来了自己的设计团队，Sedrick对他的介入有些不满，可是看到卫留年和Illia没有反对他便不再多说什么。
　　卫留年对于欢虎关于在镇上的策划案丝毫没有反对意见，他对Sedrick说这样也好，他们可以关心的做舞台。卫留年的话Sedrick从来都是认可的，只是欢虎总是赖在酒吧，让他看着有些碍眼。
　　“Illia，今后这个海滩会很热闹，要不要把对这个酒吧进行扩建？”欢虎倚在吧台旁边，眼神一直跟随着忙碌的Illia。
　　“欢虎，谢谢你的好意。这个酒吧的客人只有海蛇湾的渔民，扩建就意味着增加成本。我们暂时没有这个计划。”卫留年说。欢虎立刻礼貌起来：“卫老板，您考虑的真周到。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你学习。”卫留年摇摇手，这样的人总是无法让人真心的喜欢却也无法狠心拒绝。
　　舞台设计的很简单，音响却是顶级的配置。为了吸引人们的眼球，前三个月的演出都是公益性质的。Sedrick周游世界时认识了许多朋友，他广发请帖，许许多多的社会团体和音乐人也都来到海蛇湾。本地海鲜的制作方法也是一绝，加上卫留年那特别的酒，音乐节、艺术区、美食美酒美景一下子出名了。Sedrick每个月有一周的时间在城市，其他时间都留在还舌吻你。朋友们问起Sedrick来到海边的初衷，他回答说：“有个人让我来到这里并留下来。”
　　欢虎在镇上的投资却很快实现盈利，Illia和Sissi因为好奇也去了影院和剧场。艺术馆是最后市场化的场所，欢虎在镇上依照镇上的风格建筑起一片艺术家居住的别墅群。小镇消费低，那些挤在大城市蜗居挣扎的艺术家反而非常喜欢这些原汁原味的设计。欢虎认识许多古董商人，自然也认识许多艺术家，他发起了三期艺术沙龙，小镇便在圈内出名了。
　　Sissi忙于大学联考在酒吧的时间越来越少，Illia陪着她参加过几次大学的开放日。最后，Sissi选择了本州最好的大学。卫留年又雇佣了三个渔民的孩子，让Illia管理，这样Illia也有了自己的“小朋友”。
　　碧海、蓝天、春暖、花开，原本宁静的海滩如今变得越来越热闹，卫留年看着窗外已经望了两年的无边无际的大海蓝天发呆。
　　Sedrick环住他的腰说：“Vivi，你们家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喜欢海？你都从来不会这么深情的看着我。”卫留年躲开他要贴上的怀抱，说：“我们家人只有我爱繁华城市，爷爷和奶奶他们……”卫留年想起几年前的那次对话，不知他们现在的生活怎样？
　　Sedrick紧跟在卫留年身后说：“要不要我再次‘误闯入’那个海岛上，看望你的家人？”Sedrick不太明白卫留年家庭情况，但也从不主动问起。
　　卫留年摇头神色有些苦涩，独自晨练去了。Illia拉住正要跟去的Sedrick说：“下周有台风，屋顶需要加固。”Sedrick看看卫留年远去的背影，对Illia一笑，拉起他的手说：“我的王，你怎么忍心让你的王后去做这种粗活？”还没等Illia一脸不满的撤回手，就听见背后响起欢虎不愉快的声音：“冒牌货，放开阿里。”
　　Sedrick露出八颗牙，对着Illia送上一个热情的吻，对着额头冒青筋努力维持王族形象的欢虎说：“王子大人，平民百姓的情感您是无法体会的。亲吻对于我们来说是友好的象征。”Illia冷冷的擦擦嘴，从酒吧里面拿出一个沉重的锤子丢给Sedrick，独自走向教会的方向，欢虎丢下一脸不情愿的Sedrick跟上Illia。
　　到了晚上，卫留年早早的赶走了欢虎，并将Sedrick踢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到Illia的房间，让Illia看看他的爷爷和奶奶。Illia拉着卫留年躺在床上，难得的主动说话：“Vivi，你有接吻的经验吗？”
　　卫留年想起小时候被乔百僐夺走的“吻”只得回答：“没有。”
　　Illia又说：“Vivi，Sedrick经常吻我，开始有些害怕，渐渐的……好像习惯了；欢虎总是跟着我，开始也有些害怕，渐渐的……好像也习惯了。我知道的，他们对我应该是好的。Vivi，我对他们……没有什么用处，那个，他们为什么对我那样？”
　　卫留年笑了，转过身抱住Illia说：“阿里，在我们国家你的名字的意思是‘我们的’。你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你的存在就是美好的。海蛇湾的居民都知道你的好……其实，就算你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我们都会喜欢你。Illia，但看你那红色的头发和眼睛，就让我的心情不自觉的好起来！”
　　Illia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只手覆在卫留年的手上，微凉的温度让他有些困意。
　　卫留年来到了另一片海岛，却没有见到相见的人。眼前的场景斗转，一片素白，是医院。以为老人在重症监护室，床边是一个坚强又让人心疼的身影。老人眼神飘忽在空中，口中艰难的吐出两个字：“留年……”卫留年的鼻子猛地一酸，床边的身影也一抖顺着老人的眼神看过来，卫留年躲开了。
　　漫长的一夜，卫留年挣扎着却怎样也醒不过来。
　　




第 11 章

　　卫留年是被Illia硬硬从梦中拽出来的，他一脸慌张看着卫留年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说：“Vivi，你被困住了……整整一天，终于回来了……”卫留年喉咙刺痛，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发鬓里面。
　　“Vivi，你起来，快起来。”Illia急的去拉卫留年。卫留年的身体放佛被抽空了，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眼泪一个劲的流，Illia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知道了。
　　Illia叫来了Sedrick，卫留年的手挡在脸上，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这样子。Sedrick伸手去擦卫留年的眼泪被他躲开了，Sedrick铁着脸问Illia：“Vivi怎么了？”Illia摇头，在Sedrick尖锐的目光逼问下说：“Vivi他……”
　　“噩梦……”卫留年声音哑了，却依然不肯拿开自己手，他说：“让我自己待一会儿，求求你们……”
　　Sedrick心中一疼，攥着拳头出门，Illia也低着头跟了出去。两个人到了酒吧，Illia的头埋在自己的胳膊里面，趴在吧台上。Sedrick大大的手轻轻的覆在Illia的头上说：“阿里，他的秘密可以讲给我听吗？”Illia摇头，轻轻的抽气，可见他也快哭了。Sedrick低下头把头埋在Illia的颈窝里，高大的身体压在Illia的身上，让他觉得很热。Sedrick说：“阿里，告诉我，怎样才能走进Vivi心里？”Illia咬了嘴唇用力撑起身体，Sedrick这才发现自己压在Illia身上忙道歉：“对不起，阿里，你的皮肤凉凉的抱起来太舒服了。”Illia看了看Sedrick那大大的手碧蓝的眼睛，张开手抱住了他。这让Sedrick脸红了，Illia说：“你的皮肤热热的抱起来也很舒服。”
　　正在这时，有人进入酒吧，是一个和卫留年有着同样发色、肤色和眼睛颜色的男人。不亚于Sedrick的高大身材，脸上有坚毅的五官，冷峻的神情带了些疲惫神色的眼睛。Sedrick清了清喉咙放开Illia，不等他开口，男人说：“打扰了，我找留年。”
　　Sedrick来到面前，那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说：“你是哪位？”
　　Illia说：“乔先生，请跟我来。”Sedrick好奇的看看Illia，决定让步。
　　不到一分钟，Sedrick就后悔了。摊在床上的卫留年看到这个乔姓男人仿佛天各一方的恋人相遇，卫留年就被乔百僐紧紧抱紧怀里，好像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卫留年的每一滴眼泪都落在了他的怀里。Sedrick看在眼中觉得相当刺眼，他上前说：“Vivi身体不好，你最好放开他。”乔百僐没有回头，低低的声音说：“请让我们单独相处。”Illia用力拉住Sedrick，将他拽出房间。
　　天空漂着棉絮般的云朵，Sedrick渐渐的习惯像卫留年那样对着窗外发呆。Illia靠过来，Sedrick对他笑笑。两个人就这么发呆，连欢虎来到都没有发现。郁闷也会传染，欢虎心中叹口气，脸上依然保持风采，他跟Sedrick浅浅一笑，对Illia却是一个非常到位温暖的笑容。Sedrick礼貌的点头，Illia去吧台给欢虎调他每次来都会喝的酒。Sedrick心中有些闷，便出门去看看他和卫留年的舞台。
　　舞台整体颜色是白色的，远看像一个打开的海贝，简洁又大方。第一次召开演唱会的时候，他有些紧张，担心乐队临时有变来不了，担心乐迷因为是不知名的地方和乐队不肯来，担心嘉宾们的承诺无法兑现等等。卫留年则有理有条掌控着一切，Sedrick在演出开始前一周将自己的担心告诉他。卫留年反问：“Rick，你为什么不担心你的乐队没有彩排就演出呢？为什么不担心乐迷来了之后因为不满意演出而流失掉呢？”Sedrick想想说：“我了解那些乐队和真正热爱音乐的人，我不会担心。”卫留年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说：“这个世界虽然越来越苛刻，但也越来越宽容，特别是新生的生命。你看我们的舞台，她多像微微打开的海贝，如此美丽，承载了许多人的愿望和梦想……一切会很顺利的。”
　　演出进行了三场，Sedrick的积蓄已经全部用完了，他找卫留年商量是否要卖掉两个剧场以维持舞台费用。卫留年反对说：“那两排单层别墅已经开始盈利，除掉人工费用和日常维护，可以支撑舞台的开销。而且，舞台的投入都是一次性的，坚持一下就过去了。我倒是觉得，别墅附近可以建设私人码头，海湾的渔民在闲时可以兼做水手。”Sedrick欣喜的抱住卫留年给他一个响亮的亲吻。
　　Sedrick最喜欢沿着梯子爬到舞台主要的承重钢梁顶端，可以看到海湾另一端的别墅以及更远的处的灯塔。人类制造的声音从脚下发出，仿佛离自己很遥远，耳边被海涛、风声吵着。他是城市动物，喜欢灯红酒绿、热闹的派对、迷人的女子和艺术作品中的冲突。撞击、承受、破碎，新的东西产生，旧的东西淘汰。生命不断翻新出刺激、兴奋和挑战……这一切在这片海湾上，在这片大海前竟然显得渺小和单薄。Sedrick看着大海发呆，一艘快艇自灯塔的方向出发驶向公海。他向来不怎么亲近大海的，三年前，他被几个人从卫老先生所住海岛“救走”时便是搭乘快艇，那时电话里的声音；后来每个月都会和他联系的神秘声音……Sedrick的身体一滑，差点从钢梁上跌落，他稳了稳神，赶忙顺着梯子下来奔向酒吧。声音变了，但是说到留年二字的情感和语调始终没有变，他Sedrick是一位艺术家，人类的任何情感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他竟然在刚才的见面中没有发现……Illia告诉跑回酒吧气喘吁吁的Sedrick卫留年跟刚才来的那个男人走了。卫留年让Illia告诉他，归期不详，去留随意。Sedrick弯着腰，大口的喘气，听到Illia的话深呼气，一只手搭在Illia的肩头，半压半趴在他的身上。
　　Illia说：“我看到，乔先生是搁浅的鲸豚，渴望回到海里。不要问我是怎样知道的！”Illia躲开Sedrick的疑惑的眼睛，说：“反正我就是知道！”
　　“所以……Vivi就是那片海？”Sedrick问。
　　Illia点头“在他们六岁那年，乔先生就是这样看Vivi的。”
　　“也就是说，他们也许是兄弟？”Sedrick眼睛因为开心睁得大大的。Illia摇摇头说：“我是大海的孩子，但即使离开大海也会活着。”Sedrick张了张嘴，拿开搭在Illia身上的手，转身而去。Illia独自看着自窗户透进来的规则形状的阳光。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的能力其实更大，接触到的人，连那个人心中最在意的人的心事，他也可以看到。
　　乔百僐和卫留年谢过专门送他们二人到公海的欢虎，便换乘乔百僐准备好的海上飞机。卫留年对欢虎说：“阿里还小，有些事情也许再过几年也是无法理解的……”欢虎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
　　“乔乔，我曾见过乔祝融叔叔，他告诉我你父亲已经去世了。你不要太难过了。”卫留年说。
　　乔百僐没有回答，将一套衣服递给卫留年说：“换上衣服，那边正是冬季。”卫留年接过衣服，是他喜欢的黑色。
　　乔百僐说：“卫爷爷的身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会见到他最后一面的。不过要先等三天，之后再回去。”
　　卫留年换上衣服坐在乔百僐旁边，他们之间隔了那么久、那么远那么多人，怎样才能将断开的线系上？沉默了许久，卫留年感到手里温热，低头一看是乔百僐递过来的热牛奶。卫留年忙接过来，嘴里自然的说出两个字：“谢谢。”乔百僐没有回话，又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卫留年这才注意到，在他发呆走神的时候，乔百僐一直对着电脑忙碌着。卫留年瞥见电脑屏幕上的一串数字忙转开眼睛，乔百僐说：“不用回避，我没有不能告诉你的事情。留年，看看这些。”卫留年听到乔百僐叫着自己的名字，心跳不自然的加快了几分。他看到屏幕上是一份文件，关于——卫家产业。
　　“这是什么？”卫留年看着乔百僐。
　　“我曾说过，那日之后，你失去的我都会替你夺回来。留年，这些都是卫家的产业，包括卫家赖以生存的传统行业和卫府，我都替你夺回来了。”乔百僐将眼神从电脑移向卫留年。
　　卫留年握住了乔百僐的手，半天才说：“乔乔，我宁愿你过的快乐。”乔百僐笑起来，松开被卫留年握住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留年，说来也怪，这天下的酒除了当年年叔叔酿制的百结花酿，便再也没有能让我大醉的。如今对我来说，喝酒与喝水也没有太大区别了，舌头也觉不出酒的辣味。我曾经被误会为品酒师呢……留年，一直非常清醒的人很容易忘记大喜大悲的感觉。但至少，我希望你还是像当年那样，是卫家的小王子。”
　　卫留年笑起来，把修长的腿伸直，身体懒懒的靠在舒适的座椅里面。说：“你我都不小了，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小王子。现在的我过的就很快乐，我也喜欢大海。你瞧我，在海边的这两年，我变黑了许多，和那些渔民没什么区别。而且，酒吧也很有趣，两个小朋友帮我，还有一个朋友经常给我解闷。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乔乔，不论是柳钟鸣还是乔百僐，我希望你能不虚此生。”
　　乔百僐一双深色无底的眼睛看着卫留年，将酒一饮而尽，说：“留年，不论以怎样的形式，我希望和你的关系源远流长。”
　　“可以啊，当然可以。乔乔，如果你喜欢，改天可以带着未央、未艾还有，你的妻子，到我的海边来。就像爸爸带着我们一起那样。对了，我还可以说服Rick，找投资方，在海边建一所游乐园，有旋转木马，高高的摩天轮，到处都是气球、糖果和好听的音乐。如果是你，我可以留出一套别墅，那个别墅纯木质的，从原材料到室内装饰再到工人，都是从木材的原产地直接送达的。不会有生虫，你不用担心小孩子。建的也很牢固，不用担心台风。我知道你喜欢海，我和Rick已经决定在别墅附近建设私人码头，冲浪和潜水的条件也都具备了。还有，我和Rick建设的海贝舞台每一个音乐季都有乐队来演出，你的架子鼓敲得那么好，只要你喜欢在当地组一个乐队玩玩也是可以的。要是累了，可以到我的酒吧来，虽然我的酒不及年夫，但也还算爽口。我的一个小朋友，我喜欢叫他阿里，是海蛇妖，乔乔，你说多神奇。他有着红色的头发和眼睛，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我相信你会喜欢他……”卫留年不让自己停下来，他只是想证明自己过的很好……
　　“留年……”乔百僐回到留年身边，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留年，如果我希望你留下来呢？卫家还是你的，你住在卫府，我继续做我的柳钟鸣，我们经常可以见面……我只是希望经常可以见到你。我会把当年属于卫家的工厂都还给你，可能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卫留年轻轻推开乔百僐说：“乔乔，我可以留下，可是你要把我放在哪里？我是一个男人，活生生的人。我并不是孩子，不需要你把这世间最好的玩具给我哄我开心。”
　　乔百僐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看着卫留年，卫留年无缘无故的有些不忍心，他低头去喝那杯已经温凉的牛奶，说：“乔乔，我们这么久没见，跟我说说你的情况吧。你的两个孩子，还有妻子。”
　　乔百僐坐回到卫留年身边，说：“她叫素艳和我母亲一样，是柳运图收养的。柳运图常年从事的工作使他身体饱受折磨，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素颜比我母亲聪明多了，不会从我这里要求太多，不多言语，在恰当的时候消失，对未央和未艾也算很好。留年，未央和未艾是我在卫家捡来的孩子。”
　　“啊……”卫留年难得露出了呆呆的样子，乔百僐被逗笑了，说：“像两个小动物似的，总喜欢跟在身后，很可爱。特别是未艾，和你很像。”
　　“哼，未央那个小大人的样子和你当年的德性很像嘛。”卫留年反唇相讥。
　　“留年，那日在柳边的，是你吧。”乔百僐问。
　　“嗯，阿里那孩子，擅自用妖术让我看到你的。”卫留年有一瞬间真的希望那是一个梦。温婉娇小的女子和高大伟岸的乔百僐很般配。乔百僐有着卓尔不群、傲然物外的气质，这曾是卫留年儿时希望成为的人。可如今，他的身上只有清新的大海气息，曾经喜爱的城市和成功的味道只有在乔百僐的身上闻到。
　　乔百僐说：“我还当自己是在做梦，那日卫府已经被抵押了。我想起以前的事情便过去了。那株柳树活的很好，本来也不过十余年的生命，竟然也存在了三十年。我知道，那是你的生命树，它枝繁叶茂意味着你也平安无恙。”
　　卫留年听着，回想那个似梦非梦的场景，说：“乔乔，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现在你我要做的便是珍惜眼前人。素艳对你有很深的感情，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
　　“外人？”乔百僐眉毛一紧，很快又恢复，说：“我并不要求从你那里得到相应的回报，我一厢情愿也好，只要是你希望的我会去做。留年，素艳爱我，但是她更爱自己。面对得来不易的今天，她守护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位置。”
　　“那就更应该珍惜。我希望你的付出能得到回报。”卫留年打断乔百僐的话，看到他的眼中渐渐多了说不清的情绪。此刻座椅扶手左侧的电话响了，乔百僐收回眼神，拿起电话。是一位服务人员，问询是否需要餐点。乔百僐看看卫留年，卫留年摇头。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卫留年心中有些难过，在他决定放弃继承权的那一刻就放下了所有。包括亲情和友情，他决意不成为别人的负担。若是说他真心的希望，那边是在卫家时有他的乔乔，在海蛇湾也有他的乔乔，就算是在那个陌生的地方呆三天也有他的乔乔。可是面对这样的乔乔，他当然不会说出这个希望。心思烦乱，卫留年想得越深，眼睛垂的越低，眼前的光线模糊，隐约的看到乔百僐放倒自己的座椅，给自己的脑后塞上劲枕，让服务人员取来毯子盖在自己身上，关上顶灯，调走了空调风口的方向。卫留年索性闭上了眼睛，从毯子里伸出手握住乔百僐的手，不一会儿睡的深沉。
　　乔百僐轻轻摩挲着卫留年的手，当年纤弱的少年已经长大，身体却依然稍显单薄。曾经注重形象的文弱少年，如今将头发随意绑在颈后；曾经干净的指甲、纤长的手指如今生出了不少肉茧；光滑似雪的皮肤变成了金棕色，嘴角和睫毛的影子却依旧清晰可见。终于可以好好的看看他了，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可如今真的将他握在手中才知道之前的满足是多么卑微！乔百僐放佛也有些困了，他将自己的座椅也放倒，脑中想着，还有8小时到达，私人机场的安排，从机场到山上的安排，含章的接待……最重要的是整件事情要不留痕迹，还有素艳那边进行的是否顺利，柳运图的身体……还有卫留年说的珍惜眼前人，是否指此刻……




第12章

　　舟车劳顿，含章带乔百僐和卫留年来到了位于一座山上的别墅，因为是冬季，白色的别墅却显得萧索，别墅外百米处有四个看上去相当复杂的设备，庭院的门牌上竖排者烫金的两个字“粲柳”。自门内望去，庭院中没有任何植物，只有人工的痕迹。卫留年裹紧了外衣的领口，说：“怎么这么冷？”乔百僐笑了，将自己的围巾取下顺手盖在了卫留年的脖子上，绕了两圈，只将卫留年的两只眼睛露在外面。这时，含章赶过来只穿着单薄的浅色皮草上衣，带着一副皮手套。看到卫留年的样子有些好笑，便低头咳了两声忙去开门。
　　别墅里面很温暖，卫留年欢呼着迅速脱下层层外衣只剩上飞机前穿着的T恤和短裤。乔百僐递给他一套浅色、样式简单却有些厚的衣服。卫留年皱眉，乔百僐坚持让他穿，卫留年只得套在外面。有些肥大，布料粗糙，这究竟是什么见鬼的衣服？卫留年看看自己，又看看乔百僐，只见他一副不容商量的神情，卫留年放弃要脱下的想法。含章低声与乔百僐说着话，卫留年环顾房间，连舒适都算不上的简单装修，一面墙上有一支壁炉，卫留年来了兴趣便去动手点燃壁炉。
　　“留年，那只壁炉只是装饰。”乔百僐的眼睛一直跟随着卫留年，见到他正要去找火源便告诉他实情。卫留年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又去碰房间一角的钢琴。
　　“留年，钢琴需要调音，等一下含章会弄好。”乔百僐看到卫留年有些沮丧的收回手不自觉的笑了，说：“那边是书房，你会喜欢。”卫留年眼睛一亮冲进书房。
　　含章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坐下，身体却直板板的，多年的军队生活让他时刻保持着军人一样的姿态，问：“乔乔，我们可以继续了吗？”乔百僐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说：“不要乱说。柳运图的身体怎样？”
　　含章回答：“情况不太乐观，素艳在一旁照顾着。不断有老领导来看望，大概都是来告别的。当年在这里住了五年，能撑到现在的也是个奇迹了。”含章看了一眼乔百僐说：“你把防辐射服装给了他，不怕步柳运图的后路吗？”
　　乔百僐看了一眼含章，警告他不要多话。含章站起来说：“至少要待上三日，你好自为之！”乔百僐叫住了他，说：“给钢琴调好音再走。”含章无奈，脱掉皮衣，挽起袖子干活去了。叮叮咚咚的琴声引的卫留年从书房出来，手里多了一本封皮微黄的书，来到含章旁边，专注的看他调音。含章调好音才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他放下袖子整理衬衫对卫留年说：“没有工具，而且许久不弄有些生疏，凑合玩吧。”卫留年道了声谢拿过搭在一旁的皮衣递给他，含章忙接过来，乔百僐说：“留年，不用跟他客气。含章，这里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含章已穿好外衣，对卫留年淡淡一笑转身要离开。卫留年想起什么，小步跟了上去对含章说：“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帮我带件东西吗？”含章眼光一斜，看到乔百僐正在点头，便答应了。卫留年说：“打耳洞的一种仪器，你有女朋友吗，可以问问她。”
　　“我没有女朋友。不过我会带过来。”含章说。
　　卫留年一脸阳光的道谢，含章依旧是淡淡一笑算是答应。
　　卫留年饿了，乔百僐信不过他的手艺便亲自下厨。卫留年坐在钢琴边，发了一会儿呆，随手弹起钢琴。乔百僐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进来，卫留年扑到餐桌前。
　　“刚才的曲子没有听过，是你写的吗？”乔百僐斯斯文文的吃面。
　　“Rick写的。哧溜~”卫留年满足的吃满。
　　“你和Rick的关系很好吗？”乔百僐问。
　　“很好啊。不过，有一段时间，我曾怀疑他是被派来监视我的。后来他跑来海边，相处时间长了才确定他没问题。”卫留年回答，自己的一碗面已经见底了。
　　乔百僐将面推给卫留年，示意他可以吃自己的。卫留年对乔百僐笑了笑，毫不客气的吃起来。卫留年问：“这个房子里面有别的东西吧？”
　　乔百僐喝着水，看看窗外光秃秃的院子和灰白的天空，说：“柳运图在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坚持。他被迫住在这里长达五年的时间，五年被人监视的生活。地下室有一个设备，住在这里的人被迫核辐射。柳运图的身体就在这个地方被毁了。”
　　卫留年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扔了筷子就要脱衣服。乔百僐按住他的手说：“柳运图病危，我被安排着这里，如果身上没有辐射反应的话不妥。你保护好自己，算是让我安心。”
　　卫留年明白了，窗外这山上的别墅为什么会一个不毛之地，还有那别墅附近几个仪器，也许就是隔离区。乔百僐讲空碗收起进了厨房，卫留年跟着进去，说：“乔乔，跟我走吧。”乔百僐笑着反问：“你会把我放在哪里？”
　　“我会明明白白的养你。还有你们一家。”卫留年认真的说。乔百僐微愣，用两只湿着的手捏住卫留年的脸用力一扯，卫留年顿时疼得眼泪出来了。
　　乔百僐松开手离开厨房向二层走，卫留年揉着脸、擦着水说：“乔乔，答应我吧。我是不会让你吃亏的。”乔百僐不回头说：“记得小时候，你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
　　“是么？反正只有我吃亏，我的初吻就是被你抢走的。这件事情我还记着呢！”乔百僐听了哈哈大笑。卫留年不理他，推开二层一个房间的门，依旧是简单的家具。乔百僐推开二层最里面的房间，说：“你用这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露台。”卫留年过去，比刚才看的房间稍微好一些，可也是清冷的感觉。卫留年很快将防辐射衣服脱下来打开窗子从二层用力扔了出去，一阵寒风进来，乔百僐来不及阻止。卫留年哆哆嗦嗦的跳到乔百僐身边要去脱他的衣服说：“好冷啊。乔乔，好冷啊……”乔百僐默默的任他从自己身上扒下薄薄的开身绒衫披在自己身上，然后是更单薄的衬衫……乔百僐将扑在床上的毯子裹在发抖的卫留年身上并顺便将他揽进自己怀里。
　　傍晚，含章送了些食品过来。两个人都穿着素白的家居服光着脚，一个人在看书，一个人在弹琴。含章看到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到了另一个地方。卫留年接过食品袋子说：“我们两个像不像精神病人？这里太安静了，很像精神病医院。”
　　乔百僐和含章去了书房，卫留年则像个孩子似地翻看含章带来的东西。除了食品，还有耳洞枪和围棋。卫留年研究着耳洞枪，不过十分钟，书房里的谈话结束。含章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两个微小却闪亮的耳钉递给卫留年，说：“银质镶钻。会很适合你。”卫留年接过，对着灯扭转着角度，赞叹说：“很漂亮！含章，你很会选东西。”含章没说什么，乔百僐说：“他从来不会买这些，只不过他很会选人。”卫留年眼睛从耳钉转向含章，含章立刻告辞离开了。
　　卫留年看着含章的背影，跟记忆中的某个人有些相似，他问乔百僐：“我以前和含章是不是见过面？”
　　乔百僐回答：“中学的时候，你曾经因为妒忌我而找我们乐队的麻烦。含章那时负责键盘。”
　　卫留年恍然大悟，立刻反驳说：“我说呢，他的女朋友曾是和我一起拍戏的女孩子。她也告诉过我有你乔百僐也曾偷偷的打听过我们演艺队的事情！”
　　乔百僐看到了卫留年手中的耳洞枪和围棋，问道：“妖儿，怎么要打洞做女人了？”
　　卫留年立刻丢出手边的一只苹果，乔百僐接住。两个人毕竟已经不小了，决定用围棋定胜负。赢了的人可以用耳洞枪在输了的人身上任何位置打洞。
　　月初东山，可隐约听到山上远处有生命的动向，卫留年输了。乔百僐慢慢拾着棋子说：“你明知自己赢不了还打赌，我怎么可能真的用那个在身上打洞。这次就算了。”卫留年笑笑，将耳钉推入枪里递给乔百僐，撩起头发指着自己的耳朵说：“愿赌服输，这个我还输得起。”乔百僐不理他，自顾自的收拾残局。卫留年将耳洞枪胡乱对上自己的耳朵说：“你要是不肯我自己弄，要是弄歪了或者打入耳骨你要记得叫来医生。”
　　乔百僐看着他，终于说：“我知道了，不过刚才不算，重新来！”
　　月隐云崖，永夜同孤。乔百僐输了，他慢慢拾着棋子。卫留年打着呵欠说：“竟然让我，真没意思。我去睡了。明日让我自然醒！”
　　听着卫留年上楼的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乔百僐将棋子收好，然后回到书房。还有两日的时间，这清闲之日也便只有两日了。乔百僐关掉所有的灯，他决定什么都不考虑，让自己在这黑暗中放肆的做一回朝花之梦。
　　乔百僐恐怕要失望了，梦中的他理应是那个如鱼得水的少年，那个本来可遂人意的梦没有到来，他只看到茫茫的白，没有色殊胜过女生的留年，没有一切……之后感到耳边刺痛，卫留年那美不胜收的脸正含着笑望着自己。
　　“乔乔，愿赌服输。”卫留年晃晃手中的耳洞枪。乔百僐这才知道，自己的左耳朵上多了一个耳洞……不，是两个！！
　　“卫留年！！”乔百僐压着自己的火气，对着同在镜子中正得意端详着他的耳朵的卫留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输了一次，而且是故意输给你的！”
　　“我先欠你一次，下次再输给我就好了。”卫留年说。
　　“为什么两个都打在同一边？我怎么出去见人？！！”乔百僐指着右耳朵上的两个耳洞。
　　“因为你的右耳比较好看。”实际上是乔百僐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只露出右耳朵。卫留年满意的看看乔百僐说：“很帅！今天含章要是过来，可以让他看看。”
　　一句话提醒了乔百僐，此刻门铃很配合的响了。含章在卫留年的提点下看到了乔百僐右耳的闪闪亮，扑哧一下笑了，片刻又恢复常态，说：“记得每天用酒精擦一下，转动一下耳钉。会有利于伤口恢复。”卫留年点头答应着。
　　乔百僐阴沉着脸让含章到书房说话。
　　又是十分钟，两个人出来，含章离开。卫留年说：“你们不能多说一会儿？让我也体会一下被别人回避的感觉。”
　　乔百僐坐到卫留年身边说：“对不起。我说过，我没有事情不能让你知道的。只是还没有确定。”
　　卫留年看了他一眼说：“比如说柳运图的病情，还是对你的处理结果？”
　　乔百僐知道瞒不过他，说：“留年，我大学只上了一年。为了能够尽快拿到实际的东西就离开学校。答应柳运图和素艳结了婚。”卫留年心里哼哼，想不到乔乔已有十年婚龄！
　　乔百僐没有表情，继续说：“不论我是否原因这十年来，我所做的就只是逐渐成为第二个柳运图。虽然也得到巨大的回报，可是那些回报带给我的喜悦都没有我将卫家完整的收回并送还给你来的多。想想当年，我是那么无能为力，还有乔家。越是接近事情的本源越会发觉他的无趣。自小我就发觉乔家有一些难以说明的不堪。乔家的产业很繁杂，因为一直被一双手摆布，怎样能够维持平衡便怎样做。时间久了，乔家的产业太过畸形，那双手便决定重新做一个乔家。柳运图有生之年最后一个工作便是灭掉乔家。我父亲当家那十年，不倚不靠任何力量，而是将那些“毒瘤”切除掉，整个过程并非都是合法的，但因为牵扯了各方面关系和许多资源，那双手眼看着产业和资产流失也无能为力。“
　　卫留年想到乔家那奇怪的生存方式，隐藏在背后却做事高调，但是面对每个关注，乔家又是沉默的。乔百僐继续说：“现在轮到我。在乔家那十年多年，年叔叔和卫叔叔交给我许多东西。卫家旁支的人虽然聪明，但也不是卫叔叔和年叔叔的对手。因为卫爷爷的缘故，我始终不肯做到最后。再者，我也不想让柳运图和那双手如意。直到前日，卫爷爷故去……留年，这些我是不会交给柳运图的。”
　　卫留年轻叹一口气，说：“乔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卫家不肯优化却也不会放弃那些历史悠久的传统行业？”乔百僐沉默。
　　卫留年说：“这世界上，很上有存在两百年以上的企业，却有像乔、卫家族这样存在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家族。”乔百僐明白了，卫家并非是一个顽固的家族，而是他们看到的兴旺盛衰的规律。他们将这种规律的发生及风险放在事业上，商业的胜败乃常事，家族却不会受影响而屹立存在。
　　卫留年说：“乔乔，传统行业一旦变革将会给整个产业链和社会经济结构等带来巨大变化，这个道理卫家怎么会不知道呢？看那些已经变化的行业，已经影响了一个地区的经济和生活。但是，这些行业始终是高利润的。所以卫家选择了那些低利润却必须有人去做的行业。没有肥肉也就不用在乎别人来抢。”
　　卫留年又叹了一口气说：“乔乔，那双手不会在意卫家是否存在。也许卫家只是个简单的炮灰，作为一道考验下一个‘乔家’主人的题，而这题目则为‘势。利’二字。”乔百僐完全明白了，他冷冷一笑，说：“如今看来，我满分通过——卫爷爷走的第二日边将卫家攘括囊中……”
　　卫留年握住乔百僐的手：“乔乔，我认真的希望你可以离开……”
　　“鸟尽弓藏……留年，我愿意离开，但不是现在。”乔百僐反握住卫留年的手并打断他的话：“我不会成为第二个柳运图，即使被软禁于此，我也不会成为他！留年，我更不愿逃避。那些年躲在卫家，只能眼睁睁的看你我分离而无能为力。”
　　卫留年有些不悦，说：“笨蛋，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你能做什么？！乔乔，你我都是普通人。没有年夫，没有祝颂，只有被凡尘俗世困住的普通人。我不追往昔，不问往生，只愿今生能得到一个平静的结局。”
　　乔百僐笑笑：“对。只有被困住的普通人。留年，明天晚上我们离开这里去看望卫爷爷。卫家的事情你若不喜欢我来安排吧……”
　　卫留年点头，沉默片刻又问：“爷爷离开的时候，你陪在身边的？”乔百僐默认。卫留年问：“他可说了什么？”
　　“卫爷爷没有痛苦，走的很安详。临走前，他倒是更希望能够见你一面。”乔百僐回答。卫留年垂下眼睛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卫留年来到钢琴边，活动了一下手指一片曲云在房间升腾。乔百僐有些疲倦，头微微一侧靠在了沙发靠背上，耳朵的疮口传来微痛，刺激之下让他清醒了一些。想起昨晚的那个茫茫然的梦，乔百僐发觉，有了这两个耳洞是件好事，当记忆变得模糊，这样的痕迹不会消失。乔百僐抬眼睛看着卫留年，他因为想不起接下来的乐谱而断断续续的重复着一段旋律。卫留年停下转身问到：“含章是怎么回事？”
　　乔百僐不说话，卫留年继续说：“这房间里面没有监视器，没有窃听器，连个多余的人和通道都没有。乔乔，若是被软禁。这房子里面平白多出我这么个人来怎么会不被别人知道？乔乔，和你同住这三日的应该是含章吧？还有那套衣服，应该是准备给他的吧？”
　　乔百僐看看窗外的萧条，回答：“含章从不是我的朋友，只因他误入了我的局，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希望我平安所以他才愿我平安。不过，越温柔的人另一面就越残忍。含章也是在不断的试探着自己的底线。”
　　卫留年皱起眉头回到乔百僐身边说：“我讨厌这里，这么安静！”乔百僐笑笑。
　　傍晚，含章又一次出现了。卫留年正在很没有风度的吃饭没有抬头看他，这一次乔百僐和含章没有去书房，而是坐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短短几分钟，含章起身要离开。卫留年依然自顾自的吃饭。乔百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着杯盘狼藉无奈的说：“留年，你明明这么瘦，怎么可以吃掉这么多东西？”
　　卫留年感慨的说：“过去几年海味吃的太多，我的胃口还是更爱这天上飞的和地上跑的。”乔百僐笑笑说：“你还真好养。”卫留年拍着肚皮看了看乔百僐手中的水杯，乔百僐便递给了他。
　　片刻，两人又坐到了棋盘旁边。卫留年说：“乔乔，今晚你我赌什么？”乔百僐不理他，卫留年则说：“如果我输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而今往后，你我都只为了自己而活。怎样？”
　　“要是我输了呢？”乔百僐反问？
　　“你必须输给我一次，呵呵。”卫留年指指乔百僐的耳朵。
　　乔百僐连输两局。
　　卫留年又推了棋说：“没意思。下棋你也不肯随心！”
　　“结局不重要，这样一子一子的过程是我喜欢的。”乔百僐慢慢的拾起棋子。
　　“乔乔，含章误入的局，是什么样的局，那个人是谁？”卫留年问。
　　乔百僐回答：“那人叫龙战。我在年少之时也曾荒唐过。不惧天地，不顾后果。只不过龙战现在还是这个性子。”
　　“含章，龙战？”卫留年想想后而笑了：“你一开始就是要设计含章的吧？哪来误入之说？”
　　乔百僐的眼中露出一道兴奋的光，说：“留年，你果然最了解我。都是我年轻时做的事情了，还好大家都年轻，所以一起荒唐了。我不过是见机行事，他们二人的事情意外的成分更多一些。”




番外：止战之章（上）

　　为了摆脱柳运图的控制，乔百僐也曾寻过另一条路。龙战是他混迹社会时认识的人，两个人有过几个月的不惧天地，不顾后果的日子。乔百僐在学校掩藏的很好，含章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很快，乔百僐发现那样做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柳运图之所以没有阻止他是因为他做的那些实在上不了台面。没有基础没有组织没有力量，那些他曾觉得可笑的东西实际上却是命脉。所以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龙战很不满意，他自小步入社会，爱的是一朝欢尽的生活。他冲进乔百僐的学校与他结结实实的打了一架。这确实不应该是成年男人该做的事情，可是乔百僐非常欢喜的放纵了一次。含章想起自己的任务，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出手制止，龙战差点捏碎了他那双修长的手指。含章紧闭着眼睛，手被握在龙战的手中，痛的不行了也不肯告饶。这回成了乔百僐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热闹。龙战恨恨的说：“这样的兔子也出来保护你？钟鸣，你还真没用。”乔百僐大笑。
　　含章愤怒了，他的生活中有各种纪律约束，有任务要完成，有许多事情要安排和汇报，还有一些角色需要扮演。一个底层的老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含章动手了，他就比龙战高出半个脑袋，加上受过专业训练，倒也能打上几招。可含章刚刚挣脱出来的手很快又被龙战紧紧握住。龙战那黑黑的脸皮对着乔百僐笑呵呵说：“钟鸣，你看，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
　　含章发起狠来，索性手指断了好了！龙战听到含章的手指传来轻微的脆响，然后是看到含章带着风的重拳。龙战手一松轻易躲过去，几步跳到乔百僐身边。脸上带了稚童单纯的笑容，丝毫不再理会身后那个端着断手指，满头是汗的人。乔百僐说：“龙战，我说过了，我没有退出，只是厌倦了那样的手段。我有想要的东西，做那些不入流的事情根本没用。今后的事情还会很精彩，你何必这么狭隘？就拿今天来说，含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可是麻烦缠身了。”
　　龙战毫不在意的笑笑说：“我向来不喜欢食草动物，也不关心他们的死活。并不是我看不起他们，而是单纯的不喜欢。柳钟鸣，我给你三周的时间。如果你还是让我觉得无聊，我会再过来，狠狠的揍你一顿，直到你废了为止！”说完，龙战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转身离开。乔百僐看着含章端着已经是奇怪位置的手指说：“含章同学，恐怕你以后不可能做我的键盘手了。”
　　含章愤愤的回答：“不用你操心！”
　　乔百僐跟在他身后说：“含章同学，你今天破坏了规矩，我祖父可不会看在你辛苦了这么多年的份上原谅你的。”
　　含章的背警觉的直了直问：“什么意思？”
　　乔百僐回答：“同学，我们都不是天生的演员。你那双眼睛修炼的还不够。含章，含章，本应深藏不漏的人，你现在可衬不起这个名字。”
　　含章看着乔百僐离开，肩膀软了下来。有别的选择吗？从接到任务的兴奋自豪到现在的厌倦，他有些明白为什么父母告诉他的他们那面无表情的脸才是真实的一面。没有什么约定俗成，没有什么规矩。在如今，大街上有流浪者，监狱里有杀人者的世界，他的家、他本人却是没有生活，只有任务。他不想自己也像父母一样过着被洗脑的日子。如今他已是大学生，也选择了另一个专业，再坚持几年等他工作了，申请退出任务，过真正的生活。去流浪，去砍人，哪怕做一只老鼠……
　　三周后，龙战再次出现，含章的脖子上还吊着包的高高的手指。三个人在教室中，龙战依旧不把含章放在眼中。乔百僐无奈的对龙战说：“龙战于野。我被困于此，不如你告诉我该怎样做？”
　　龙战说：“柳钟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大学生？！当然是离开！你若是能等四年，也不会遇到我了。”乔百僐的脸上看不出变化，但是含章似乎多多少少猜到了他下一步的决定。
　　“你为什么会喜欢那样的日子？”这回说话的是含章。
　　龙战不理会他，继续跟乔百僐说：“柳钟鸣，你怎么总是带着个兔子？”
　　含章皱皱眉，不再说什么。乔百僐笑笑说：“这次我不等了，大学什么的，于我也就是另一次躲避。柳运图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到时候，遂了谁的意也还不一定！”
　　含章无话，径直离开教室。他讨厌这种监视的生活，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都厌恶到极致。也许那个龙战说的对，他就是一只可怜的兔子，连一只老鼠都不如。可是，目前他这只兔子还是得尽快将龙战和乔百僐的这次对话告诉柳运图。自己的身份被戳穿也就不必掩饰什么，不用再扮作他的朋友，自己想要的真实反而在这个人面前实现了。含章嘲笑自己。
　　正是因为含章的那句问话，让乔百僐有了心思——含章在意龙战。也许是羡慕他的自由自在、纵情恣意，也许是碍于他的那身毫无章法却厉害之极的功夫。
　　三人再次同室是半年后乔百僐大喜的日子。龙战着一身红色休闲装来到乔百僐的婚宴现场，遇到身穿白色礼服的新郎和黑色礼服的伴郎。婚宴不过是个形式，龙战好笑的看着新郎说：“柳钟鸣，想不到你一个堂堂大男人竟没有一点自由。”乔百僐不理会他，含章说：“既然来参加婚礼一没有着正装，二没有带贺礼，三没有祝福。你一个堂堂大男人这点面子上的道理也不懂！”
　　龙战继续无视含章，跟乔百僐说：“我这人没什么看在心里的事情，但是我有一个兄弟，是自小就认识的。叫习无，人很聪明，也喜欢书本学校之类的东西。不过，他本性极冷，但很真实……”
　　“龙战，今天是我的婚礼，也是一个开始。来日方长。”乔百僐暗示他含章在场不便多说。
　　龙战点头，拉人下水这种事情也不急。乔百僐离开休息室出去当他的新郎了，龙战则悠闲的坐在沙发里面喝着茶。一会儿含章回来了，问：“你怎么不去？柳钟鸣不是你的朋友吗？”
　　龙战不搭理他，起身走出房间没有到婚礼现场却是去大门的方向。含章跟着他，说：“龙战。你为何要纠缠柳钟鸣？你的生活有他没他难道还不一样了？”
　　龙战厌恶的看了含章一眼，兀自来到自己的跑车前开了车门要离开，含章将黑色的礼服脱下扔在一旁跳进了龙战的跑车，系上安全带。
　　“滚。”龙战说。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离开。”含章抓了抓头发，本来服帖的头发变得蓬松，他解开礼服衬衫的领口和袖口，本来优雅体面的男子变得让人觉得更加舒服。
　　龙战带上墨镜发动车子，含章一只手倚在车门上支着脑袋，这动作和乔百僐有几分相似。龙战无意看了含章一眼。含章开口：“你和他认识不过一年，勉强算得上是朋友吧；据我所知，他带给你的实际利益少的可怜。于情于理，你不该这么执着他……”
　　龙战加速，含章的声音在风中变小，碎发挡在他的眼睛上打的有些痛。于情于理……含章看着龙战，他右耳上带了一枚黑曜石的耳钉，小小的却是那么引人注目。
　　车子来到一个空旷的地方，龙战丢掉墨镜将座位上的含章拽了出来，狠狠的说：“你是什么人？钟鸣从没有提到过你，但是为什么你总是跟在他身边？”
　　含章微微一愣，笑了。原来龙战那浓浓的敌意和莫名的无视都是这个原因。龙战被他的笑弄得心烦，一拳打过去。含章没有躲被打倒在地上，天空晴明，云影飘过他受伤的脸。这是他第一次抬头看天上的云，原来这么简单，这么自在。龙战那轮廓鲜明的脸出现在含章的眼中，黑白分明的眼瞳闪着灼灼的光。真好看，含章想。
　　“你很在意他。”含章开口，懒懒的声音，在龙战听来带了些嘲讽和戏谑。龙战揪起含章又是一拳，含章急急的咳着，嘴角却是一抹淡淡的笑。
　　“今天之后，在他身边的人将会是素艳。”含章说。
　　龙战的眼睛闪过怒气，但又很快消失，说：“那个女人的事情你比我更清楚。婚礼不过是个形式。钟鸣不会把那女人放在眼中，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等我们去做。不过，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只要你不出现，钟鸣不会摆出另一张脸。”
　　“是么……”含章微微摇头，龙战啊龙战，这个世界并不只有食物链那么简单。太复杂的事情含章不去想，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想多了那些不应该出现的念头会滋生。每个人的简单都不一样，龙战的简单让含章好是羡慕。
　　“龙战于野……”含章默念着，那日乔百僐随口说出的四个字让龙战的眼神亮了又亮，可见这四个字让龙战多么心旷神怡。含章知道，今日乔百僐的婚礼之后，他就再无可能见到龙战了。所以，含章终于舍弃了这最后一次的任务，跟着龙战离开婚礼现场。
　　“既然钟鸣和你没有那么深的交情，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不过含章你记住……”含章听到了龙战的口中有了自己的名字，猛地抬头看他，眼中甚是欣喜。龙战看了碍眼转过身说：“你寸步不离他身边一定有别的原因，不过你记住，离他远一些。”
　　那一抹红色消失了，含章讪笑：“我会离他，离你们很远……”




番外：止战之章（中）

　　一别四年，含章已经变的人如其名，所有的心思都含在口中，默默不语，让人看不出黑白。大学毕业，含章本以为可以走上正常人的路，却被一纸文书召了回去。父母莫名其妙的失踪，他的家里面多出了许多小玩意，平时出门也有些躲躲闪闪的眼睛追着他。两个月后，一切又回到以前，只是父母却再没有回来。父母的上司给他们开了一个隆重的追悼会，含章对着两具空空的棺木有些呆。照片上两个人一个英俊儒雅，一个美丽灵秀，都是笑却又都那么假。含章已经记不清被告知他们二人是怎样殉职的，反正就是这么没了。
　　柳运图来到含章面前说了句节哀，含章点头。然后是乔百僐和素艳礼貌性问候。
　　追悼会结束，柳运图找到含章，说：“你父母是我们国家优秀的军人，希望你能继承他们的遗志……”
　　“将军。我只想当一个正常人。”含章字坚句绝。
　　柳运图不再说什么。一个月后，素艳找到了含章说：“爷爷比较在意钟鸣最近做的事情。希望你能帮忙。”
　　“不是有你吗？”含章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我是个女人，钟鸣的工作我也不明白。特别是那个龙战先生，我只在婚礼上见过他一次，可听说钟鸣和他走的最近。”素艳慢慢的说着。
　　龙战。含章想起了这个名字，顺便想起了这个名字的所有人，以及那个自由的灵魂。“我答应。不过，若我要离开谁也不能阻止！”
　　分别四年，龙战瘦了许多，脸上的神色也沉稳了一些。不知道他和乔百僐说着什么，笑起来时依旧像个孩子。含章的心也跟着轻松起来，这样的工作他愿意来做，只要能让那个笑容永远不变。
　　乔百僐最先看到在含章，说：“含章，过来说话吧。你们早就认识，不需我多介绍了吧？”
　　龙战也看到含章，笑容隐去了。含章对于自己的到来没有做任何解释，就这么强势介入到龙战和乔百僐之间。
　　一次交易之后，乔百僐又去扮演他那个“模范丈夫”早早的离开了。龙战也要走，含章拉住他说：“去喝两杯吧？”
　　两人来到郊区的一个简陋的小酒馆中，都是自家酿制的酒，有一些还有未过滤的浊酒。龙战没有管含章，自顾自的喝酒。含章看着龙战耳朵上的黑曜石依旧那么亮，他伸出手，摸上了那颗宝石。龙战用力打开他的手怒骂道：“混蛋，你干什么？”
　　“记得四年前你戴的就是这个耳钉，没有换过？”含章问。
　　“关你屁事！”龙战说。
　　“你还在意柳钟鸣吗？”含章问。
　　“关你屁事！！”龙战骂。
　　“你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吧？”含章问。
　　“关你屁事！！！”龙战继续骂。
　　“龙战，能不能看看我？”含章问。
　　“什么？”龙战扭头看了一眼含章，含章淡笑说：“就是这样。”龙战翻白眼，将钱放在桌上便要离开。含章跟了出来，从他手中夺过车子钥匙说：“这酒后劲大，我来开车。”
　　一路上龙战不怎么说话，含章有一句没一句的。快到目的地了，龙战突然问：“你为什么回来？柳钟鸣和他老婆怎么了？”
　　“我是因为你才回来了。”含章停好车子，看龙战没有下车的意思便也没有离开。
　　“为什么？”龙战蹙眉看着他。
　　含章回答：“素艳虽可近身，但始终无法得知柳钟鸣在外面事情。而近几年，与他联系最多的就是你。所以，我就是为这而来。”
　　龙战疑惑的问：“那你还告诉我！”
　　含章笑道：“因为你问我啊。”
　　龙战厌烦的看了看含章说：“你们官家没意思透了。”
　　含章说：“我让你离开这些，怎样？”
　　“关你屁事！你什么时候走？”龙战又恢复了刚才。
　　含章摇头笑笑说：“其实我比你想象的有用的多。柳钟鸣今晚会去卫家。”
　　“因为什么？”龙站问。
　　“是私事。你要是肯好好的跟我说话，我会告诉你。”含章说。龙战二话没说打开车门而去。
　　才不过一日他就改变了想法，含章看着坐在对面的龙战，感到有些妒忌。龙战正要说什么，含章摇摇手，他不想听什么解释，既然龙战想知道，自己告诉他好了。
　　“柳钟鸣去卫家领了两个孩子认作是自己的儿女，大的是男孩，唤作未央，四岁；小的是女孩，唤作未艾，三岁。”含章说。
　　“这是为了什么？”龙站问。
　　“这我真无从而知了，只要和卫家有关系，他做的事情就很难得知原因了。”含章说。
　　“因为卫家曾有惠于他?”龙站问。
　　“与其说是卫家，不如说是卫留年。那个卫留年与他同吃同住了十几年，后来卫家衰败，卫留年被赶出了国，才有了柳钟鸣。”含章回答。
　　龙战不再问问题，酒吧里面响起钢琴声，含章下意识的捏了捏左手的手指。龙战注意到他纤长干净的手指，想起自己曾让含章的手骨折过，便问：“手痛吗？”
　　含章笑笑说：“没什么，早就好了。”只是再也碰不得琴了。
　　“那个时候，对不住。”龙战看着含章，缩起了满身的刺。
　　含章笑意更浓了一分，他喜欢看龙战，嘴里说着没什么，眼睛却是浓浓的欢喜。
　　龙战被看得不舒服，低了头。他看到了自己的手，黑黑的，手掌很宽，指节突出，手指也不怎么长，皮肤粗糙，还有些淡淡的疤痕。而含章的手指素白优美，龙战觉得比那弹钢琴的人的手指还要漂亮，而自己则太丑陋了。他不自然的缩了手，却又对自己这样感到气愤。含章优雅的端起咖啡杯，浅浅了喝了一口，修长的手指轻易的包裹住杯子，龙战莫名的脸红了。
　　“我走了。”龙战无端说了一句，起身离开。含章跟着出去，依旧抢过他的车钥匙含笑望着龙战说：“在酒吧里喝咖啡不过就是担心你开车，让我来吧。”龙战看着他的笑，又看着那美丽的手指青转着钥匙，便乖乖坐在了司机旁边的位子。不知怎么，龙战觉得含章的心情格外的好，于是眼睛开始不自觉的跟着含章的手，看他的手似握非握的盘在方向盘上，偶尔会调一下空调的按钮，偶尔会有节奏的拍击着方向盘，偶尔会理一下头发。龙战发现，含章的头发也是顶好看的。亚麻色的头发，像女子般那么细，那么柔顺。头发会稍稍挡在眉眼上，呃，他的眼睛是深色的，令淡然的五官变得神采奕奕。龙战别开眼睛看向车外，在车镜里面，他看到自己轮廓鲜明的脸，蓬乱的头发，棕色的眼睛，粗粗的眉毛，还有倔强的嘴唇，和含章的柔和完全相反。
　　一年后，柳运图对龙战彻底没了疑心，认为他不过是柳钟鸣一起工作的同伴，便示意含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含章开始打理自己的一个小小的事业，因为之前的关系完全动用不得，所以他的起步也很艰难。工作之余，含章便肯定要去找龙战。龙战对他虽然不像对乔百僐那样倾心，但也亲近了不少，可是他始终没有看到最最喜爱的笑容。
　　乔百僐的羽翼日益丰满。龙战曾提及的兄弟习无终于厌倦了学院生活，不理会学籍和学业，扔了便跑来找龙战。龙战开心的抱着习无，胡乱的揉着他的脑袋。习无没有笑，只是推推眼镜却看得出他的享受。含章凑过来，龙战收了收笑容说：“这是我的兄弟，习无。习无，这位是钟鸣的朋友，含章。”
　　含章的心抽的痛了一下，堵在胸口，竟然让他皱了眉弯了腰。龙战忙去扶他，还问怎么了。习无也是有些担忧的看着含章。含章看着对自己伸出的手，正要递上去，龙战又突然撤回了手。含章苦笑，手扑了空，无力的垂下。
　　“我没事。习无，你好。”含章整了整情绪，嘴角淡笑，放佛换了一个人，向习无伸出手去。
　　“含章先生，你真的没事？刚才你的脸色很难看。”习无礼貌的握住含章的手，并观察他的脸色。
　　“好像还有些头晕，我先回去休息一下。改日再来吧。”含章自知躲不开习无那双敏锐的眼睛，索性决定离开。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吧。”龙战说着一只手搭在习无的肩上，拽着他去了楼上的住处。
　　含章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家，又想到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心里一下子什么感情都消失了，失望，生气，幽怨……都消失了，只剩单纯的痛。含章来到屋顶，他的家本来在闹市区中的一隅静处，是个不大的院子，不大的别墅。自从父母离开后，他便离开了那里，在城郊的高层公寓里租了一间40平左右的公寓。只是因为这里的视野很好，晴空可以看云，入夜可以对月。
　　含章来到屋顶，关掉手机，枕臂仰躺。他想起自己曾希望像正常人那样生活，如今看来，正常人也不过是生存和生活，也有许多不如意和无能为力的事情。含章有些烦恼，他回到房间已是夜晚，胡乱吃了些东西，翻看起曾经想看却没有时间看的书。然后好好睡了一觉。
　　次日去看看自己的小公司，剩余时间用在了健身房，傍晚和客户吃饭，说着虚假的话让他厌倦。
　　第三日，含章去见了一个“朋友”，问了一些关于他父母殉职的事情。那个人的答案在他意料之中却也不免失望。含章叹了口气，数着日子过日子，真无聊！
　　第四日，含章出了趟远门。柳运图给了他一个临时任务。含章倒也习惯了，毕竟生存和生活，金钱多多益善。再回来已是五日之后。
　　含章第一个念头就是去看看龙战，车子开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含章却没有下车，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开始发呆。说实话，这烦恼有些自讨没趣。含章想，既然自己都知道是一厢情愿了，怎么还能希望他待自己和别人不同呢？现在他们两人已不同于之前，几乎是日日相见，龙战对自己的态度也好了许多……突然，含章发动车子，猛打方向盘，驶向位于城市另一端一间独立三层建筑——乔百僐和龙战的工作场地兼龙战的住所。
　　乔百僐正赤红着眼睛，疲惫的工作。含章问：“龙战在吗？”
　　“不在。”乔百僐不抬头。
　　“我上去找他。”含章说着要往楼上走，他已经要见他一面，缓解一下几日未见的辛苦。
　　乔百僐冷冷的看他说：“你真不知道还是装出来的。”含章脸色变了，他发觉一定有些事情发生了。
　　乔百僐看他神情知道他是当真不知便说：“怕是你有什么动作引得柳运图的怀疑。他支开你去异地，带走了龙战。说的好听，是协助调查，今天已是第三日，按规矩也该回来了。你要是真的担心他，可以去楼上等等。习无还在，那孩子太聪明了，不要多说。”
　　含章攥着拳头，一脸平静的来到楼上。相识这么久，离得这么近，他却第一次来到龙战的房间。很简单却很热闹，大概龙战喜欢什么便买回什么，所以没有什么风格可言。习无正在看书，见到含章便起身，微笑着说：“含章先生，龙战都三日没回来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含章心中暗暗赞叹，好聪明的孩子，竟然能猜中自己知道龙战的下落，看他悠然看书的样子，估计他也知道龙战应该平安无事。
　　含章摇头说：“工作原因，我出去了几日。回来也才听柳钟鸣说起。”
　　“哦……”习无应了一声，抬头看看钟表，已是半夜。含章装作视而不见，转移习无的注意力说：“你在读什么书？”
　　“是龙战的书。这家伙向来讨厌书本、学校之类的，竟然也看书。”习无将书递给含章，是一本围棋教材书。
　　“我在一层的休息室见过一盘下到一半的棋局……应该说是一个人独自下到一半的棋局，因为那个棋盘并不是放置在桌子中央的。所以我想，龙战应该是因为那盘棋才想起学习围棋的。”习无说。
　　含章听了便将书还给习无，中学时候，乔百僐和卫留年都是他们学校围棋下的顶好的人。
　　“你很了解龙战？”含章问。
　　“他太好懂了。和你一样。”习无说。
　　含章笑了，问：“怎么一样？”
　　“你对他感情太好懂了。”习无说。含章笑不出来了。
　　“你误会了。是因为工作……”含章解释。
　　“哦，你还要继续等他吗？”习无一语中的。
　　含章转身离开，习无好笑的看着他离开，却没有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很多人无法忍受自己的这种敏锐，要么离的他远远的，要么小心翼翼的努力使自己在他面前不至于像是不穿衣服，只有龙战会不以为然依然固我的和他相处。可眼看着龙战就要被这个叫含章的人抢走了……习无叹口气，想起那日龙战揽着他的胳膊离开。真要是让他离开用力的该是手臂，而不是那个握在自己肩头的手，而那个肩头也正是自己握住含章手的一边。
　　次日清晨，龙战回来了，被一辆车送回来，车上跟着下来两个人，不断的道歉赔礼。龙战脸色不好，但最后还是让他们走了。他走向门，路边的车上迅速下来一个人朝自己移动，龙战潜意识劈腿而去，含章应声倒了下去。
　　“是你？”龙战借着晨曦的淡光才看出被踢的结结实实的人是含章，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含章总是不愿躲开他的攻击。几日不见，龙战是欣喜的，他本想去扶含章却也多了些顾虑，便任含章自己挣扎着起来。
　　“这么早，有事吗？”龙战没有让含章进去的意思。含章倚靠在车身理顺了呼吸说：“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龙战哼了一声要推门而入，却被含章拉住说：“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龙战甩开含章的手说：“没有。他们说弄错了。还说会给我补偿……弄错了？哼！”龙战狠狠的瞪了含章一眼，没再说什么。
　　含章忙说：“对不起，是我让他们误会了。我的父母在前年殉职。我觉得蹊跷便暗中调查。最近柳运图身边的一个人退休，我便问他是否知道详情。那个人知道的却也没我多。对不起。”
　　龙战叹了口气，应该是不会计较了。含章想。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都不关我的事。”龙战扔下一句话径自回去了。含章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愣了许久才离开。




番外：止战之章（下）

　　含章看着天空那少的可怜的云片，觉得有些疲倦。曾经极度渴望的自由和平凡也在以另一种方式磨砺着他，而那颗自由却全身是刺的灵魂深深的伤了他。
　　含章依旧经常去找龙战，但只是愿意在远距离看他。持续了近两个月，一天半夜，含章被柳运图的电话吵醒。因为卫老爷定居的小岛又一个不速之客闯入，卫家竟然擅自派人去赶人，乔百僐今天下午失踪，柳运图猜测他已前往，而含章要做的就是跟着去。
　　含章扔掉电话准备继续睡觉，这时龙战找过来了。含章没有穿上衣，只着了一件睡裤，裤腰松松的挂在他薄薄的腰肢上。龙战转开视线，正要开口。含章伸手拉他进了房子，示意他稍等，便转身去了卧室。五分钟后，含章一身便服，背了包出现。他拿着手机一边低头操作着什么一边对龙战说：“我们走吧。”
　　龙战有些发愣，他忙说：“不，告诉我他在哪里就行了。”含章不容分说，推他出了门，手机大作。含章毫不避讳龙战，接起电话，几句话后将手机丢进衣袋里面。顺手抓住身后有些犹豫的龙战说：“我任务在身，顺便可以带上你。”龙战就这样被他牵着手，直到坐进车里。
　　含章回到车里，将手机连接到一个设备上，一些文件陆陆续续的被打印出来。含章开车，将对龙战说：“看看上面说了什么。”龙战拿起，是乔百僐最近24小时的行踪、对话。龙战一怒骂起人来。含章打断他说：“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信息。”
　　龙战收了声认真看起来。
　　编号：kgiskr-1
　　01:15 柳家 与素艳日常对话3分钟，至书房。
　　01:25 柳家书房 没有对外联系，阅读管理经营类书籍30分钟
　　01:55 柳家 餐厅饮用牛奶并到浴室洗漱
　　02:15 柳家 在书房休息至5:00
　　5:00 离开柳家 行踪不详
　　9:00 返回柳家，与未央未艾日常对话10分钟，与素艳日常对话1分钟。用早餐。
　　9:30 离开柳家前往公司。
　　补充：kgiskr-1 
　　具kgisks报告，6:00 发现前往东部，并获得于6:30来自车内的信号。信号源自卫府。
　　具kgiskt报告，该时段通话记录
　　“什么事？”
　　“未艾失踪的父亲好像有消息了，据说是在海上发现的。卫家已经遣人去了，大概下午会达到。”
　　“我快到了。见面再说。”
　　6：40到达卫府 与卫府管家对话。然后下面是长长的对话，无非是未艾那个失踪的父亲资料，以及管家问起两个孩子的情况。
　　7:10 到卫府花园，一人。
　　具kgisks报告，7:30离开卫府返回。
　　龙战说：“我猜未艾的父亲也许就是那个人。”含章点头。龙战继续往下看。
　　编号：kgiskr-2
　　10:30 到达公司。日常事务。对外联系正常。接触人：zdnv-1、zdnv-2
　　龙战瞪着眼睛问：“zdnv-1和zdnv-2是指我和习无吗？”含章默认。龙战骂了一句“混蛋”继续往下看。
　　11:00 qeuto-1连续在这一时刻第43次出现。目的不详，没有接触。
　　龙战皱着眉问：“这个人是谁？”含章说：“这人不重要，继续往下看。”龙战只好往下读。
　　13:50 对外联系。信息源卫府。该时段通话记录。
　　“柳先生，卫家已接到人。弄错了，不是未艾的父亲。你看这弄得……卫家急急忙忙的到蓝海线距离500海里才知道弄错了。唉……未艾恐怕要失望了。”
　　“没关系，我们继续找。”
　　14:00 离开公司前往跳伞俱乐部。
　　14:30 搭乘俱乐部飞机。
　　编号：lgisks-1
　　14:30 确认其搭乘俱乐部飞机。
　　14:45 飞机达到目标区域
　　15:00 无法确认其位置。紧急报告。
　　……
　　龙战看看含章，两个人都明白了，那个未艾的父亲根本是个幌子，乔百僐很有可能去了距离蓝海线500海里的位置。
　　含章驱车来到私人机场，将一张薄薄的卡片丢给工作人员，自己带着龙战走向后面。龙战问他：“让我一起来没关系吗？”
　　含章熟练的输入指纹和密码，私人更衣间的门打开，含章示意龙战进来。更衣间不算太大，含章打开衣柜拿出一套衣服递给龙战，说：“我的行动风格一向如此，他们不会怀疑的。不过，刚才那张卡片有我的任务记录，密钥不在我手里，卡片里面任务有几人我无法改变。但是他们交换密钥和读取信息、确认任务需要一段时间，再加上临时航线的开通也不是他们负责。所以我们快点动作，只要在十分钟内坐上飞机就可以了。”
　　龙战听了速速换了衣服，是一件连身的飞行员服。黑色的衣服，薄薄的料子。因为是含章的衣服，他穿上稍显大。含章笑笑，俯身帮他收了收裤脚。龙战愣了，他看含章单薄的脖颈上白净的皮肤和淡淡的骨痕竟然忘记拒绝。含章看看他很满意，又拉着他的手出了更衣室直奔停机坪。
　　停机坪的灯光没有完全打开，两个人直接走向一架轻便的两人用飞机。
　　“可能不被许可。”含章将龙战安置在自己的旁边，给他系好安全带。自己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不过相信我，别说没有开启导航灯，闭着眼睛我也会保你安全。”含章自己带上耳机，对着龙战自信的一笑。龙战也笑了，是含章喜欢的那种像孩子是的笑容。含章的心顿时柔软起来，他很想抱住龙战告诉他，请求他一直这样对着自己笑着。
　　四周黑暗，城市的灯光已经消失，此刻世界就只有含章和龙战。夜晚的空中很凉，龙战身上的服装虽单薄却非常保暖，他看着身穿便服，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但聚精会神的含章。那双完美的手灵巧的拨动着飞机中密密麻麻的按钮。龙战想起自己最初弄断了那么美丽的手指，那是含章唯一一次反击。
　　“为什么我打你，你都不躲开？”龙战问。
　　“什么？”含章问，飞机的声音太大，他没有挺清楚。
　　“没什么。反正我……”龙战的嘴一张一息。含章很想知道他说什么，但是只有风声。
　　一个小时候，两个人在距离蓝海线最近的停机坪落地。含章没有解释什么，接过准备好的车钥匙拉着龙战上了车子，直接开往蓝海线。含章打开车子上的卫星通讯器，详细询问了卫家的船在海上的位置，船本来没有回来，反而驶离蓝海线。但是不知为何，傍晚的时候那艘船突然停了下来，十分钟后又返航。
　　“大概是被柳钟鸣控制了。”含章说。龙战点头，他也猜到了。
　　“找到钟鸣，你会做什么？”龙战问。
　　“什么也不做，看着。”含章笑了。
　　“为什么？”龙战不明白。
　　“他不会离开的，现在还不到时候。我猜柳钟鸣今天的失踪大概是因为卫留年。”含章说。
　　“卫留年？”龙战努力想着。好像听过。
　　“对，那个岛上有对外联系迹象，信号源另一方是国外。恰好就是卫留年所在的地方。柳钟鸣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才亲自跑过来。”含章说。
　　龙战想起来了，卫留年是柳钟鸣在卫家时认识的人。他不说话了，知道柳钟鸣不会离开，他就觉得足够了，至于柳钟鸣在乎何人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含章驾车有些疲倦，把一只手靠在车窗上，他问龙战：“刚才在飞机上，你似乎跟我说了什么。”
　　龙战也想起来了说：“我觉得你的身手也不错。”
　　含章淡笑，是不错，但是在龙战面前却不堪一击。其实不堪一击岂止是自己的身手呢。“谢谢。在军校学习过，不过都是最基本的。”
　　龙战说：“为什么你都不躲开我的攻击？”
　　含章叹了口气说：“怎躲得开。”
　　龙战想了想，说：“我也不会那样打你了。”
　　含章笑了问：“是因为我是柳钟鸣的朋友吗？”
　　龙战说：“不是。我猜自己也下不了手了。”
　　含章愣住了，扭头看龙战，龙战没有看他，只是对着己侧的车窗发呆，而车窗里面的倒影正式龙战用柔和的目光看着含章。含章被这柔软的目光刺中，猛然停了车，龙战正要问却被死死的扣住肩膀。
　　含章的手微微抖着，龙战感觉到了，他发现自己的心也跟着发抖。含章凝神看着龙战，好像要将他层层拨开，龙战耳朵上的黑曜石发出幽暗的光，在暗示什么。终于含章放手了，他的笑容有些苦涩，说：“不会，不会。龙战，你刚才的话让我误会了。对不起，我失态了。”龙战没有说话，心情却有些异样，他已经明白了，含章那想要将他看尽一生的眼神。此刻，龙战又觉得自己依然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年。因为含章的那个眼神，他无所畏惧。曾经柳钟鸣也是用热烈的眼光望着自己，但他很快知道，那眼光的含义不是如获至宝的欢喜而仅仅是邀请。如今，含章的眼中则是小心翼翼，放佛心中呵护多年的感情绽开的花朵，碰不得又放不得。龙战愉快的笑了，他不是个敏感的人，但此刻他还没有那么笨真是太好了！龙战缩在座椅里面，他已经有了用自己难看的双手握住那双艺术般的手的勇气。
　　两个人到海边又换乘了快艇，在晨曦时分才赶到目标船只上。船上依然是卫家的人，主角是一个外国人。高高的个子，蓝色的眼睛，一脸的莫名。唯独不见乔百僐。含章问起，只是了解到外国人姓名，以及他误入岛屿。至于岛上的那通电话，不过是他给朋友炫耀美丽的东方。卫家的人一致口径没有见到乔百僐，而为什么船只航行如此多变，只是因为水手弄错了方向。
　　龙战已经有些疲倦，含章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架船离开。含章在船上完成了一个简短的报告，用卫星系统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柳运图。而此时柳运图也告诉他们，柳钟鸣刚刚回到柳家。据说是他跳伞时迷路了，手机丢失了，自己走了一晚上才找到可以搭车的地方。
　　龙战看着自海里徐徐升起的太阳，听着含章的声音伴随着海潮的声音传进自己的耳朵。这一刻他有一个冲动，想要和含章一起跳入大海，畅游。
　　“含章。”龙战打断含章。
　　“嗯？”含章停了船的马达，走到龙战身边。
　　“最近两个月，你都没来找我。”龙战收起了他的刺，难得的好好与含章说话。
　　“呃……其实……”含章有些不好意思，他只是在远处看着他。
　　“以前我对你的态度不好，对不住。”龙战抓住头发。
　　“是我总是烦你。”含章笑笑。
　　“为什么呢？还有为什么你总是跟着我呢？”龙战问。
　　含章不语，他一只手按住龙战，一只手摸上龙战耳朵上的宝石。龙战潜意识微微侧头，含章表情一暗，停了手放开他。说：“大概总是如此。好像云，天天望着，却抓不住。”
　　“含章！”含章抬眼看着龙战，他笑着将自己的手放在含章手中，眼睛映着大海的蓝色，让含章的心泛起波澜，只听他的声音脆如磬竹，字字钉在含章的心中：“你便是这天空，云怎样也离不开天空的。”




第 16 章

　　第三日傍晚，乔百僐带着卫留年来到殡仪馆。卫留年照样穿的厚厚的，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乔百僐看不出他的表情，猜不出心思，只是不由分说的握紧了他的手。收殓师示意可以进去了，乔百僐松开手说：“我等你。”卫留年点点头进去了。
　　乔百僐走出殡仪馆，含章等在那里。乔百僐问：“怎样了？”含章说：“一小时后，柳运图也会躺在这里。”
　　乔百僐沉默了半响，含章说：“平心而论，柳运图待你不薄。”
　　乔百僐说：“我知道。但我不会成为他。”
　　含章说：“我也以为离开后会有不同，现在看来，其实都一样。”
　　乔百僐一脸嘲讽说：“不愧是柳运图看中的人。别忘了，你也是龙战看中的人！处理完我的事情快带着龙战给我滚！否则，到龙战不得不出面的时候……”含章心下一惊，要不是日子过得太平顺了他怎能差点忘记。
　　“何必用人用的这么狠？”含章不满。
　　“人尽其用，也是一种尊重。”乔百僐说。
　　含章一扭头走回车里，不可理喻。他暗骂到。
　　乔百僐转身回到殡仪馆内，卫留年尚未出来，他便拥门而入。看到卫留年跪在死去的卫老爷身边，泪如雨下。乔百僐心疼了。
　　卫留年为自己这十多年的仳离感到愤怒，为爷爷在弥留时的遗憾感到愤怒，为卫家人当初的无耻和庸常感到愤怒。明明还有那么多的路可以走，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改变为什么他们偏偏被赶上了这条不可善终的道路？卫留年无力的哭了，他本以为天水一色的日子已经将过去的事情抹掉了，痛还是那么真！乔百僐来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卫留年的眼泪瞬间浸透他的衣服，冰着他的心。卫留年紧紧的抱住乔百僐，恨恨的说：“乔乔，我不该让你忘记过去……因为……根本忘不掉！”
　　乔百僐的手埋进卫留年的头发里，他当然知道。可是，这种感受只有他愿意只有自己了解。 “乔乔，我明白你的心思。我会留下来。”卫留年离开乔百僐的怀抱，用湿润的眼睛看着他。乔百僐的心疯狂的跳着，换做是三天前，他也许会立刻欢呼，可是现在……
　　“不必了。留年，过去的事情我不会忘记，但是之后我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说的对，珍惜眼前人。”乔百僐望着卫留年。
　　“不对！我不会就这么回去的。乔乔，你要做什么我都懂，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来帮你好不好，等到结束了，我们一起走！”卫留年急急的问。
　　乔百僐伸手擦去他的眼泪说：“留年……”
　　“咳咳……”含章出现门口：“柳运图的讣告已发，我们必须回去了。”
　　乔百僐点头，他和卫留年最后一次看着仿佛只是熟睡的卫老爷。卫留年一低头，任乔百僐拥他离开。两个人坐在车子里面，乔百僐脑子里面只有卫老爷在医院时对他说的话：“留年，留年。本愿年年长留，怎想到离得最远的竟然是那个孩子。不过百僐，只要有你在，留年会回来。可是孩子，你记住，你不必为卫家做任何事情。你只要能够在我这个年纪，守在牵挂的人身边……”
　　“含章，去公司。”乔百僐吩咐。含章照办。
　　乔百僐对卫留年说：“未央和未艾被我安排在公司里面，饮食起居不成问题。我希望你能代我陪陪他们。”
　　“你呢？”卫留年问。
　　“估计会有大动作，我必须应付那边。留年……照顾好自己。何时离开，就联系含章吧。他会安排一切。”乔百僐微微笑着，卫留年眉头微蹙，心中拥堵。
　　等在那里的除了两个孩子还有素艳。乔百僐没有对卫留年和素艳介绍彼此，只是让习无带着卫留年上楼。
　　素艳没有多问，瘦弱的身体倔强的直挺挺的面对乔百僐。这些年，她只当卫留年是一个模糊的名字，没想今天却看到了鲜活的人。素艳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温柔，她告诉乔百僐两件事情。一是柳运图的死，二是对他的处理结果——永久保留军籍。乔百僐的神情告诉素艳，他已经知道了。
　　乔百僐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对素艳说：“这些年，多亏有你。谢谢。”
　　素艳的眉目软了下来，好一会儿才说：“这么多年的夫妻，还说这些。”
　　卫留年暂时会住在乔百僐的房间，他从窗户看到乔百僐和素艳离开，转身去找两个孩子。未央和未艾一个8岁，一个7岁。未央是个合格的哥哥，时时刻刻牵着未艾的手，眼神也总是围着未艾。卫留年的容貌异于常人，未艾看了便离开甩开未央的手扑进了他的怀里。未央不乐，嘴巴不自觉的撅起来，卫留年抱着未艾看着未央，粲然一笑玉齿颊，未央脸红了。卫留年很满意。
　　习无清瘦极了，个子不高，戴着一副眼镜。他最开始看到卫留年的脸，推了推眼镜，心中暗想男人长成这样真是浪费。习无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客气和礼貌。他看看被轻易征服的未央和未艾，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倒了一杯水放在摆着棋盘的桌子上。
　　“习无也喜欢下棋？”卫留年抱着未艾落在，未央忙跟过来站在一旁。
　　“这是乔先生下到一半的棋。我不精于游戏。”习无回答。
　　卫留年不再多说，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未艾，活脱脱的一个布娃娃，像梦中见到的那样，可爱极了。卫留年随手拿了一张纸，在两个孩子加上习无的惊讶的眼神下折出一只兔子。未艾欢喜的捧在手里，珍爱极了。卫留年笑问未央：“未央可有喜欢的东西？”
　　“蝴蝶。”未央回答。卫留年答应着，又随手抽了一张纸折灵巧的折起来，不到五分钟，一直振翅欲飞的蝴蝶落在了未央手中。未央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是可以看出他也是非常喜欢。卫留年问习无：“习无，你喜欢什么？”
　　习无微愣，自己这样卡住的时刻可是非常少有，他推了推眼镜，想起以前被女生主动送过纸鹤，便随口说：“没有喜欢的，不过，想看看纸鹤是怎样折出的。”
　　卫留年答应了，放下未艾，问：“习无，给我一张纸巾。”习无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卫留年接过，因为纸巾太过柔软，他折起来有些慢。三分钟后，一直洁白的翘着尾羽的纸鹤出现了。层层叠叠的纸巾刚好被卫留年打开，比普通纸折出的多了许多生动和美感。
　　“喜欢吗？”卫留年问三个人。
　　“喜欢！”未艾高声回答。
　　“嗯！”未央点头。
　　“多谢！”习无貌似有些答非所问，卫留年明白，因为喜欢才感谢。
　　“习无小弟弟，我饿了。”讨好的工作做完，卫留年终于敢说出目的。
　　习无看了卫留年一眼，默默的从冰箱里取出面包和饮料递给卫留年。卫留年那美丽的脸上出现了哀伤的申请。未央对习无说：“哥哥，我也饿了。”
　　习无无奈，起身去了厨房。卫留年开心的抱着未央，给了他一个实实在在的亲吻，未央脸红，未艾在一旁嚷着也要。
　　“卫先生，我并不比你小多少。不要叫我小弟弟。”对于卫留年的吃相，习无实在看不下去了，更何况未央和未艾还在一片，会教坏小孩子。他决定没话找话。
　　“嗯?你看上和我的小朋友差不多大。”卫留年想起Illia和Sissi。
　　“你的小朋友？他们多大？”习无还不习惯这种亲热的称呼。
　　“十八岁。”卫留年回答。
　　“哦，我今年二十四岁。”习无说。
　　“哦，呵呵。习无，你虽然没有娃娃脸，但是干净的好像一个孩子。也不能怪我误会哦。”卫留年说。
　　“干净的像个孩子？”习无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他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自然干净，可是……
　　“是夸你的。不必纠结了。”卫留年说。习无平复的额头，向来是他观察别人，这次怎能轻易被别人控制呢？
　　“习无，乔乔最近几年都做什么呢？”卫留年吃饱了，他步入正题。
　　“做生意，买卖而已。”习无真的不知道。卫留年看着窗外，思考着。忽而又说：“我小的时候曾来过这里，那时这里很静，人也少。特别是东边的那条路，没有这么阔，也不会这般热闹。”
　　习无顺着他的思路走着，确实如此。最近两年，他眼看着这城郊一片清静地方变的越来越热闹。
　　卫留年托了腮，懒懒的说：“熙熙攘攘，不过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卫留年眼神一转看向习无说：“习无小弟弟，你可有什么愿望？”
　　习无自小就聪明绝顶，连年跳级。小的时候曾听老师说过理想或者愿望之类的事情，随着身边的脸孔陌生和年龄的差异，已经没有人再跟他提起过这个话题了。习无今天一听，有些恍惚，放佛自己又是那个懵懂的孩子。
　　“还没有。”习无老实的回答。
　　“有没有重视的人？”卫留年说。
　　习无想起龙战，很好的哥哥，可是已被他人占有，习无摇头说：“没有。”
　　“习无，你的世界还是一片空白。好好享受现在吧。当你有了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会不再强大。”卫留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是不好了？”习无问。
　　“很好，只是容易没有了自己。”卫留年说：“要做到不把自己的世界交付出去已实现最终的愿望，是不可能的。”
　　习无问：“卫先生，你是否有了这样的觉悟？”
　　卫留年一乐说：“习无小弟弟，我们今天初见，还是不要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了。”
　　习无不满的哼了一声，明明是卫留年先说的这个话题！未央和未艾在一旁的沙发里面睡了，卫留年抱起未央，习无过去抱起未艾，回到了孩子们的睡房。
　　两个大人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卫留年说：“习无小弟弟，帮我一个忙好吗？”
　　习无看着卫留年埋头写信，他开始疑惑自己进化了，还是卫留年退化了。特别是卫留年将信纸折了个方胜，习无终于忍不住抛出鄙视的眼神。留年将信和地址交给他，并送上一个夺目的笑容。习无被刺的眼痛，忙转开眼睛。卫留年说：“习无小弟弟，这地址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联络到，麻烦帮我递封信吧。”卫留年又想了想说：“再多准备些东西，这封信藏在捐赠物资中，通过本地教会送到这个地址更妥一些。”习无点头，无可挑剔的计划。今日接到柳运图的讣告之后，吕霜便过来拆走了屋内的所有监视设备并迅速建了一个独立安全的对外联络系统。这应该都是为卫留年。
　　卫留年一住便是一个月。白天和两个孩子下棋、折纸，晚上便会在乔百僐的办公室呆到夜深。最初，习无还以为是那个工作狂，当他看到卫留年鬼魅般的面孔才知道原来工作狂也会传染。隆冬渐远，暖阳当空的时间越来越长。含章和龙战到访，习无看到龙战很开心，但也只是坐在他身边安静不语。龙战的眼睛毫不避讳的瞥向卫留年，看他一副潇洒明艳的容貌才知道乔百僐为何念念不忘。
　　含章拍拍龙战的手，对卫留年说：“什么时候离开？”
　　卫留年正低头端详着躺在自己腿上安睡的未艾，抬手将她垂落在睫毛上的头发轻轻拨开。习无鼻息不顺，他一向觉得男人就应当想龙战、乔百僐和吴咎那样子，果敢、隐忍、持重而不应该像卫留年那样长了一张祸害人间的脸，不应该像含章那样温吞，也不该像自己这样手无寸铁之力。
　　“至少三年之内，我不会走。”卫留年回答“除非，我带他一起。”
　　“什么？”龙战挑眉。
　　卫留年看着龙战耳上石榴石做成的耳钉，大概明白了含章所赠自己耳钉的来源，说：“多谢你相赠的耳钉。作为感谢，你和含章的事情我来做。”
　　含章嘴角淡笑，龙战微微迟疑。
　　“成交。谢谢。”含章回答，柳运图病重之后，他便接到命令要求回到乔百僐身边待命。如今柳运图已死，上面混乱不堪，乔百僐已经暗中掌握了实权。现在，乔百僐给自己的最后一项工作便是卫留年。含章近些年对左右摇摆的状态越来越厌恶。他曾经是无所谓的，但是近一年多有了龙战便下决心从头来过。踏踏实实的做好每一件事情，为了自己和龙战那悠长的一生。含章在家闲了一个月，依然没有接到卫留年的消息。他怕夜长梦多，会有变故便找过来直接问卫留年的意思。
　　“先别急着谢我。”卫留年看向含章，眼睛里闪着一道光说：“含章，既然你决定走了。那个小玩具给我吧。”含章二话不说答应了。
　　卫留年对习无使了眼色，习无便将熟睡的未艾抱起上楼，未央跟在其后。卫留年轻轻喉咙，不再压低声音说话，和含章讨论起细节。
　　一连五日，含章一早便拉着龙战跑来找卫留年，直到深夜才离开。处理好一切问题后，含章将自己那个小公司的一切就给了卫留年。
　　最后，卫留年说：“从今往后，你可是再也进不了这行了。”含章笑着点头，道了谢，到楼上找到正跟习无聊得正热闹的龙战。紧握住他的手说：“这回真的要走了。”龙战的眼睛不太敢看习无，习无不在意的说：“哪一天我厌倦了这里就去找你们。走吧！”龙战嘿嘿笑了，跟着含章离开。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龙战问。
　　“我们可以先去找你的父母，看他们是否还在世，过得怎样。然后再去找我的父母，我知道他们肯定还活着。然后一家人一起生活下去。怎样？”含章看着龙战。
　　“好！”龙战笑了，依旧像个孩子。




第 17 章

　　次日凌晨，得知含章和龙战离开的乔百僐找到卫留年。卫留年看着乔百僐深陷的眼窝得知他最近过的很辛苦。
　　乔百僐看着卫留年正用心疼的眼光瞅着自己，本来心中焦虑的心情瞬间没了。他端坐在卫留年对面，平静的说：“你没必要这样。反倒是含章和龙战的离开让我比较棘手。”卫留年不并不在乎，他拿出含章留下的东西和自己刚刚整理成型的材料告诉乔百僐说：“乔乔，我并非不了解你们的手段和方式，只是想到父亲他们离开后这十几年发生的事情。我想总有多条路可以走。殊途同归，总能找到别的方法。鸟尽弓藏，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怕会变成玉石俱焚。这一个月里面，我一直看你办公室里面的那些材料……你先看看这些，今后，你在明，我在暗。就从含章的这个公司开始，我们将乔叔叔的事情做下去！”
　　乔百僐那一直没有变化的表情起了波澜，他露出卫留年熟悉的笑容，点点头。卫留年本以为会看到乔百僐面无表情的否决他的提议，特意想了许多理由，但是他没想到乔百僐竟然这么容易的答应了。卫留年惊讶的望着他：“你答应了？”
　　乔百僐的笑容仿佛一阵清风拂扫卫留年心头的疑云，他起身，放松了一下身体说：“距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我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卫留年和乔百僐到了三层，将他带到自己的房间说：“你的房间我在使用。”乔百僐熟练的从衣柜里面取出一套黑色长裤和背心换好，卫留年看着他完美健硕的身材有些不满的说：“你这样哪像结婚十年有两个孩子的父亲？有了孩子就应该有肚腩的！”乔百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别太为难我了，孩子毕竟不是我生的！”在卫留年大笑中乔百僐进了浴室。卫留年则去准备热牛奶，当他回来的时候却看到已经熟睡的乔百僐。卫留年舒心一笑，将牛奶一饮而尽躺在了乔百僐身边。
　　当乔百僐睁开眼睛，看到床头摆着一个留有牛奶残渍的空杯子和身边含笑熟睡的卫留年长长的舒了口气。卫留年自从被乔百僐安置于此便没有安睡过一夜。习无总淡淡答复他不知道，含章和龙战则什么也不肯说。卫留年白天和未央、未艾一起时心情稍事缓解，可每当入夜，他便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各种乱如麻絮的猜测让他很不安，直到今天看到乔百僐本人，卫留年终于沉浸在久违的安睡中。他缓缓睁眼，迎上乔百僐的目光，却看到他耳边那灼目的亮。卫留年起手，乔百僐没有躲开，让卫留年的手指轻轻的转动那两个耳钉。
　　“还疼吗？”卫留年问。
　　“早就没关系了。”乔百僐说。
　　“你这一个月一直戴着它们？”卫留年问。
　　“嗯。比起在卫家留住12年、入了军校反而当起了小混混、大学退学结婚、收养两个孩子和被软禁相比，这个不算什么。”乔百僐笑呵呵的回答。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是习武，他看到两个大男人在床上笑望着对方低头轻咳了一声，说：“黄裳来了。”乔百僐点头，习无离开。
　　卫留年去了洗手间，将自己的头发绑起来，不知不觉的又长了一寸，他看着镜子中束发容貌依然似少年的自己，笑了，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回到房间，乔百僐已换好留在这里的备用衣服，对卫留年说：“我让黄裳在路口等。早上空气好，带着未央和未艾出去走走吧。”卫留年愉快的答应了，在衣柜里面挑了一件厚厚衣服套上，准备去骚扰两个小孩，身后是电动剃须刀的声音。卫留年的笑容又一次浮现在脸上。
　　“未央醒了？”卫留年轻轻打开孩子们的睡房，看到已经自己穿好衣服的未央正对着流着口水熟睡的未艾苦恼。卫留年笑着来到未艾身边，伸手轻轻拨开她额上的头发柔声说：“丫头，醒醒吧。你们的父亲到了，我们一起去散步。”
　　未艾的睫毛抖了抖竟然真的转醒，卫留年帮未艾擦了口水，给她换衣服。未央惊讶的看着竟然这么容易醒来的未艾。卫留年说：“额下三分是百结穴，此处向明，可使人清朗。未央，下次未艾懒床，可以照此方法叫醒她。”未央点头。
　　习无准备了简单的早餐，乔百僐道过谢和卫留年以及两个孩子吃起来。习无看了看乔百僐，他虽然聪明但不是能藏住心事的人，所以想要回避。乔百僐了解习无，让他忙去了。卫留年心情很好，在饭桌上就不停的逗弄着未艾，惹得未艾“咯咯”的笑。未央也停了嘴巴，好笑的看着未艾。乔百僐没怎么吃，仿佛不肯浪费一分一秒般，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一顿饭结束，卫留年把未央和未艾包的严严实实的，也把自己包成了粽子才出门。
　　卫留年住在这里的一个多月已经对周边的环境熟悉了，可今天与两个孩子和乔百僐一同使他又倍感新鲜。未央拉着妹妹的手走在前面，卫留年扯着乔百僐的手臂说：“你看他们，像不像两只小企鹅？”乔百僐失笑。卫留年的眼光流转又看向乔百僐，说：“我们四人这样，像不像那个时候？”乔百僐明白卫留年的意思，他多想深陷此刻的温柔中永远不会醒来。
　　“我给Rick去了一封信，让他给我三年的时间。算是当年他‘浪费’我三年时间的补偿。三年中，我们把这里的事情都了结，然后带着未央、未艾……和素艳，离开这里。”卫留年说。乔百僐才发现，若不是卫留年提醒，自己也忘了素艳。
　　“好。”乔百僐回答。
　　“乔乔！”卫留年正色问道：“答应我的事情，你向来都做得到。这次不会骗我的吧？”
　　“天气很好，不要想太多。”乔百僐张开胳膊将卫留年揽在怀里。未央和未艾走走停停，因为未艾总是有很多好奇心。未艾会问未央，未央知道的也不多，卫留年便会回答他们。
　　已经到路的尽头，一辆黑色的特别订制的车子和一个高高的年轻人等在那里。分别在即。
　　“留年。”乔百僐走到车子旁边停下来。
　　“嗯？”卫留年答应着转头，一阵温热的气息扑面，微凉的嘴唇贴上，慢慢包裹住卫留年的嘴唇。卫留年顿感耳鸣，天旋地转，还未反应过来，乔百僐放开了他。
　　“抱歉，留年。”乔百僐拉开车门将卫留年按在车里，黄裳则将未央和未艾抱进车子。
　　“乔乔！”卫留年回过神来，车门已锁，未央和未艾莫名的喊着“爸爸”。黄裳发动车子，一道透明的玻璃自前排和后排位子之间升起，并顺便开启了信号屏蔽系统。
　　“不！”卫留年敲打着玻璃，乔百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孔和风起云动的眼睛让他心悸。
　　“乔乔！我们说好的！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卫留年张口，乔百僐听不到，他看到卫留年眼中慢慢渗出的眼泪，两个孩子自车窗后面有些惊慌的看着自己。
　　“谢谢，留年。”乔百僐嘴角忽现淡淡的笑容。
　　乔百僐在办公室里面翻看卫留年留下的材料，自己办公室里的材料基本上都是错误的。直到他接手了柳运图的工作后才知道乔家的产业基本被消化掉了。正因如此，他的身份依然被保留下来的原因，无非是自己还可用或者……素艳没有说什么，只是像以前那样，做一名妻子该做的事情。只是，两个孩子被他送出去了，素艳能否无动于衷？
　　这时习无来到办公室说：“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妥。”
　　乔百僐没有抬头，看看自己的手表已是傍晚，说：“他们现在应该被送到海上了，很快就可以达到公海。”然后就安全了。
　　“柳先生，我认为卫先生如果能留下来协助你会更好。”习无说。
　　乔百僐没有继续话题，习无与卫留年一样，以为他手中还有许多资本。乔百僐将一份材料递给他说：“习无，留年将需要处理的产业划分为四大类。他的想法很好，可是很难实现。你将他们三人叫过来，我们需要重新设计一下。今后，你们只管放手去做，其他的事情不用考虑。尽量不要惊动含章和龙战。”
　　提起龙战的名字，习无推了推眼镜，他开始认真思考。有难以计数的高新技术在实验室中被研发出来，但是都是太多理想的产品，真正能够实现的少之又少。习无接到的部分，正是这样类型的工作。他抱着材料回到二层，那里有他的工作室和简易的研究室。单纯的从思想的花火中找寻新的东西已经使他厌倦了，如今这种多年以前被研发的东西虽然危险却是非常有趣。习无迅速联系了吕霜、吴咎和黄裳，便将自己埋进这堆有趣的材料中。
　　第二日，三个人早早的到了。吕霜的年纪和习无相似，但生性活泼，家族也是一直从商。小小年纪就做了了不起的公司，但没想到成了政治上的牺牲品。虽然给了很大的补偿，但是吕霜看着市场上热卖的比自己曾经公司做出差得多的引进产品就感到憋闷。如今他自己养成了一个习惯，一不融资，二不申请政府资金拨款，三不上市。公司也奇怪，就这么自生自灭，现在赚了不少钱。渐渐地吕霜气顺了，开始关注背后的一些东西。他曾经去过乔百僐的婚礼现场，见到了来自方方面面的关系。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少年，还没有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没有体会到无奈。但他清醒的认识到，作为柳运图一个专业性强，保密要求高的部门，将如此混杂的关系隆在一起是很危险的。所以，吕霜也不在意父亲要求他主动维护关系而专心的赚钱。之后，吕霜想起那个婚宴，身为主角的柳钟鸣却和每一个人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俨然一副柳运图的东西并不代表就是自己的东西。加上这几年的变化，他发现柳钟鸣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吴咎是几个人中年纪最大的，沉默寡言，持重稳健。但对于世人来说，他已经是个“死人”。也是吴咎的出现让含章想到也许自己的父母还活着。吴咎含章一样，一直活在任务中，但吴咎并不自知。当他驾驶的战斗机莫名的被驱逐到一个偏远地区好不容易活着找到救援时，发现自己成了死人。异乡的妻子在媒体上痛哭流涕让他觉得心酸，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两岁大的儿子却让他心痛。含章将他从柳运图那里带过来，介绍给龙战，本想是和龙战商量怎样利用这个已死的身份顺利摆脱柳运图。没想到龙战就忠心耿耿的把吴咎又送给了柳钟鸣。吴咎本人自始至终没有发表意见，他的飞机已经被送去分解，尽管柳运图告诉他任务已完成，像这样随意出入已经是法外之恩。反正自己随时被监视着，在哪里也都一样。
　　黄裳是个熟知国际规则的人，包括潜规则。黄裳的聪明不同于吕霜对数字和经济那么敏感，也不同于习无对科技那么了解。他的聪明是一种对大局运筹帷幄的操控。含章心中所藏的事情大概是接下五步之内的预知，而黄裳所看的规律则是今后十余年的发展。所以黄裳也不愿多说，并不是有意掩藏，而是多说无用。吕霜的公司被当成筹码毙掉后曾郁闷过一段时间，黄裳便是善后之人。他看吕霜那年轻的脸总是皱着便好心开导了几句。吕霜如获至宝，把他介绍给了乔百僐。而黄裳加入的目的仅仅是……
　　初次见面，乔百僐问他：“为什么放弃那么好的工作？
　　黄裳眼睛露出兴奋的光芒说：“我要看看，能否有人跳出这个圈子！”
　　然后呢，黄裳眼中光芒下有隐瞒着一丝幽暗，他一直做善后工作，看到了太多后知后觉的悔恨。他要比那些人更早一些，更快一步，为的是不让他所爱的土地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利益集团瓜分。
　　乔百僐看着四个完全不搭边的人，如今最懂得军政做事风格和拥有这部分关系的含章走了，懂得糅合理想与现实的龙战也走了。习无说的对，如果卫留年在会更好。乔百僐对卫留年这些年的经历了如指掌，他离开大学这些年，曾经的同学如今已进入重要部门，未来担任要职的不在少数，连非常喜爱他的老师也被聘请重要部门的顾问。还有他在银行工作时的客户，包括卫留年在教会的工作以及获得的荣誉，小范围内施加影响还是可以的……
　　“我认为，我们应当从小做起。比如钢铁。受环境影响小，政策产业，不赚也不会赔，不会引人注目的。”吕霜说，习无翻白眼，钢铁小吗？黄裳看到习无的白眼笑了，本来一双明目被眼镜挡着还不做一些怪表情。黄裳说：“我同意，这类命脉产业分久必合，反正都是政府的钱从左口袋拿出进了有口袋。如今的决策人已经想不出什么新花样了，不如我们先从这个入手，说不定可以以此为跳板，反过来吃掉。”
　　乔百僐看看他们问：“谁先来？”
　　习无说：“我。用技术专利做交易，和其他钢铁公司达成一致。”
　　吕霜立刻同意：“对，他们之间的竞争是区域性的，互不干扰各管一摊，所以也都没什么危机感。”
　　“吴咎，你和习无配合。吕霜，你准备公司，黄裳其他事情你去疏通。”乔百僐分配任务。吴咎始终没有说话，这才缓缓开口说：“如今这个国家的民众食用的蛋白粉都是标着另一个国家的许可。你们确定不会重蹈覆辙吗？”
　　集体降温。蛋白粉行业本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众，竞争少，利润高，但也是无法成为大气候。国内几个公司谁都想吞掉对方形成垄断，便被某国际机构趁虚而入，将几百种专利技术罗列出来，一下子，国内所有生产蛋白粉的公司都成了非法的。一夜聚变，国人虽不知情的依旧购买着蛋白粉，却不知这钱已经流到另一个国家的腰包里了。
　　吕霜沉默了，习无的眼中满是称赞，黄裳感慨，当时他依然是善后的那个人。他说：“对方官阶极低，己方却是要员陪同，处处被人捏着七寸，在自己国家的领土上却无法理直气壮的说话，那种耻辱和心痛我毕生难忘。”这件事情之后，黄裳下定决定加入。
　　不等乔百僐说什么，黄裳说道：“我会注意的，以确保万无一失。”乔百僐点头，话题告一段落。习无端来了茶水，吕霜环顾问到：“未央未艾去哪里了？”
　　乔百僐回答：“托人照顾了。”吕霜有些失望，他非常喜欢去招惹未央，特别是看他那个努力绷紧的脸孔被气得皱起来时，吕霜就觉得自己很成熟。
　　吴咎的脸上也是有些失落，未艾与他的小公主很像。都是那么可爱，那么需要保护。
　　




第18章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五个大男人基本上足不出户，讨论卫留年的方案。乔百僐也不给自己空闲的时间，只要一停下来，他就想起离别前那个甜美的时刻以及一双儿女。
　　“在想什么？”黄裳问。
　　“没什么。我的身份始终还是被保留下来，以后做事不会那么方便了。你要多和他们商量。”乔百僐想起柳运图的影响真正的消失了，加上他从不倚靠任何一方，抓不住把柄，便将他的军籍保留下来。少了很多自由。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卫家怎么处理？”黄裳问。
　　提到卫家，乔百僐又想起了卫留年，忙说：“先放在那里吧，让卫府的管家照看着。有什么开销直接从账上走，未艾的父亲继续找着。”
　　黄裳点头，正要离开，又被叫住。
　　乔百僐问：“那日送他们离开，顺利吗？”
　　“顺利，卫留年没有问我任何问题，也没有多余的要求，只是孩子们哭得厉害。”黄裳回答。卫留年一路无话，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信息给乔百僐，但是总是感觉的有些奇怪的地方。
　　“柳钟鸣，你和卫留年很亲密？”黄裳的问题本应该是让人觉得不好意思的，但是此刻他的表情却是很认真。
　　“哪里不妥？”乔百僐知道黄裳的意思。
　　“有点太顺利了。”黄裳笑笑。他习惯了跟麻烦打交道。
　　“我问过那边，他们也平安到达。卫留年没有离开。”乔百僐说。
　　“我听习无说，卫留年住的地方交通和通讯都不怎么方便？”黄裳问。
　　“是，没有电话，没有网络，没有地面卫星。没有航班，没有海路航线，高速距离很远，只有一个没两天达到一次的铁路运输。”乔百僐回答，真亏他想得出来。
　　“那当时你是怎样迅速找到他的？”黄裳问。
　　“Rick定期会告诉我卫留年的情况。”乔百僐回答。
　　黄裳眼神一亮说：“就是了。钟鸣，Rick是当年的那个误入小岛的男人吧！虽说你与他是单线联系，他不会知道你的情况，但是我觉得Rick那种不被束缚的性格如果不是自愿的成分多一些他是不会去的。所以Rick应该会倒戈。那天我一直觉得卫留年太冷静了，他起初哭的那么厉害，后来又那么安静……现在想来他应该在准备着什么。我认为最好派人去确认一下他现在是否还留在那边。”
　　乔百僐心中不自觉的有些乱，也不顾黄裳在旁边，直接取用卫星电话。那边传来不满意的一声问好。
　　“Rick，马上让留年接电话。”乔百僐对着响了许久终于有人应答的电话说。Rick沉默一会儿传出一阵抱怨，然后是轻轻呼唤的声音，接着是卫留年那被吵醒的不满。
　　“他们竟然睡在一起！”这是此刻乔百僐能够想到的问题。
　　“昨晚我们喝多了……你这样直接打电话过来意味着不再隐瞒他了吗？”Rick清醒了，反问。
　　“好好照顾他。”乔百僐关掉电话了，脸色非常难看。黄裳摇摇头出去了，看来自己也有错的时候。
　　另一边，Rick看着因为喝多了而直接住在自己房间没有醒过来的Illia发呆。Illia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声音改变成卫留年的哼哼了几句就再沉沉入睡。
　　乔百僐工作的时间更长了，每日的平均休息时间仅仅两小时，还不是在床上。据习无说，他不论什么时候总是看到乔百僐在一层的办公室里面，还是醒着的。他已经将牛奶当水那样喝，一个大男人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吕霜看不下去了，他将乔百僐死死拽到三层的卧室，把锁在外面锁上还宣布：“十二小时内不会开门。”
　　乔百僐看到房间那个不大的床边搭着两件男人的衣裤，一黑色一件白色，是卫留年离开那日他们二人换下来的。床头依然放置着一个空的玻璃杯，卫留年睡的那一边被子是掀起来的。乔百僐摇摇晃晃的到了洗手间，也是保存着那里离开的样子。卫留年居住期间，使用了他放置的毛巾、浴衣、剃须刀、香皂、还有牙刷……依然是同样的东西，却都印上了卫留年的痕迹，就连自己，乔百僐无力的摸着自己的耳朵，突然狠狠的一扯，血流如注……明明已在他人侧卧，整个房间却都在告诉他卫留年没有离开。乔百僐拿出手机，不一会儿习无开了门。吕霜愤然看着乔百僐和习无，嘴里说：“死了算了。”
　　乔百僐的耳朵被习无贴满了胶布后面无表情的回到办公室，留在那个房间里他才会真的死掉。
　　乔百僐上任第一个工作就是吕霜的家族。吕霜愤怒了，都说富不过三，而他才仅仅是“富三代”。祖父和父亲都是诚实守信的商人，他们依靠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而吕霜，若不是第一个事业成了牺牲品，他用得着放弃那领先世界水平足足十年的技术而不得不投入到已经被人做烂的行业中吗？当年也正是因为厌恶成熟行业中那些潜规则而意气风发的要开辟新的行业领域并准备制定国际标准，让自己说了算！当自己公司的技术和产品成为官方对话的条件时，吕霜是自豪的。为自己，为家族更为自己的祖国自豪。可没想到，为了扼制他成为别的国家某个高利润商品进入本国的高行业技术标准壁垒，对方出具了更加诱人的条件。所以，一瞬间，吕霜成了弃子，他那扬尘般的自豪成了落入了泥淖。面对公众的不理解，他忍下了；面对父亲的安慰他忍下来；面对政府的补偿他忍下来。可是面对他自己，吕霜怎能忍下来？！他并不是恨，只是无法面对一同奋斗的朋友黯然离开，因为无法说出的理由，那些优秀的同伴中有些开始怀疑自己。而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十年后，这项技术被别的国家研发并做出产品，那些辛苦万分的同伴才能心酸的说一句“当初是对的。”吕霜很想大呼：“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很优秀，非常优秀。你们是让我骄傲、让祖国骄傲的存在！”可是他只能眼睁睁的送走一个又一个朋友。那段时间，吕霜的骄傲和自信荡然无存，可是到后来，吕霜的愤怒最终成为了动力，他才又找回的自信、骄傲和同伴。
　　如今历史重演，吕霜保护不了同伴竟然也无法保护家族。他愤怒了。
　　乔百僐无法随时回到这里，让黄裳将话带给了他。不过是一个补救的方法，吕家旗下的公司恐怕是很难保存，但是吕家所创办的品牌和拥有的技术将会完好无损。吕霜听完黄裳的话，脸色依旧不太好。习无问一旁沉默不语的吴咎说：“你有什么看法？”
　　吴咎说：“怎样找到下家接手呢？”吕霜的脸色更加复杂，黄裳也在思考。若是找到还好说，若是找不到，品牌和技术照样会死。可是下家也是很难找的，对方若是太强势或者太势利很可能将吕家的成果变成一个包装，更不能找那些爪牙公司……
　　吕霜一直沉默着，此刻他开口了：“我以为，成为了他们的一份子就会平安无事。如今看来，利益均享才是真正的平安无事。黄裳，我并不憎恨谁，只是愤怒。这次你怎么说？”
　　黄裳看看三个人说：“习无，我没有你那么好的头脑，所以不会知道自己有多笨；吴咎，我没有那么温暖的家庭，所以也从未觉得寒冷；吕霜……我更没有那么强大坚实的背景，所以不会知道失去权利和财富后的孤独和炎凉。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论多么艰难的现在终究会成为过去。吕霜，你曾说羡慕我有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事实并非如此，我从小跟着年迈的祖母生活，少不了需要他人的帮扶，当然努力与回报也许不是那么公平……可是，我不会为了那一些不公平而放弃了幸福，包括像我一样许许多多人的幸福。我愿意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争取使一些事情变得公正一些，算是回报那些在我人生中给予我短暂希望的人。这就是我这双洞察世事的眼中看到的事实。”
　　习无推推眼睛，低头沉默。吴咎始终想着自己的事情，而吕霜则笑了，长长的呼口气说：“我知道了。虽然你的很多想法我并不认同，但是坐以待毙确实不是我的风格。他们要什么尽管拿去好了，但是我不是你，做不到献出一切也心甘情愿。毕竟家里的一切都是靠祖父和父亲勤苦积累的。黄裳，那些我看重而对方不会同样珍视的东西，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交出去。”
　　黄裳点头表示理解，说：“但目前也只有按照柳钟鸣的方法处理，尚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各方资产和力量重组，吕霜有些难以应付，但依然倔强的不让几个同伴帮他。黄裳只得专心于大家事先定好的行业，天天疏通各方利害关系。习无则没日没夜的关在工作间。吴咎则自甘当一个出面的人，哪里需要他就去哪里。
　　半年后，吕霜带来一个好消息。一家外国资本看重吕家的产业，决定全面收购。而且给予了极大的优惠，除了渠道部分，其他都可以继续让吕家来负责。这让专长于公司经营和技术的吕家欣喜若狂。
　　乔百僐便也开始做表面的收口工作，当吕霜处理完家族的事情安心回到团队时，乔百僐只是将吕家的产业作为一个项目提交上去，关键的公司化行为丝毫没有提及。如此事情变的简单，很快告一段落。
　　难得一日，乔百僐得以抽身出来。几个人在一座山上的疗养院见面，他详细了解了吕霜的情况。乔百僐从事情中抽回神来才发现山中的景色以转成秋色。距离那日分离已有这大半年，他竟然没有注意到季节的变化，若不是还有常识，他也许真的误认为人界只有霎时春光霎时秋。
　　“吕霜的事情这样处理没问题吗？”黄裳和乔百僐私下交流。
　　“不过是试探我。在他们的控制下，我没有一分国外关系，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乔百僐回答。
　　“太顺利了……”黄裳又说起这句话。乔百僐也知道其中有问题，可是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吕霜的事情可大可小，能够这样平息也算是万幸。乔百僐说：“可以着手准备行会，要有背景。今后联系会更不方便，有背景的行会是个不错掩护。还有，其他的事情先不要理会，要把目前的事情做到最大。”吴咎、习无和吕霜来找他们二人，乔百僐想了想卫留年提供的材料，再他们看来应是分解乔家留下的繁荣沉重的产业。而事实并非如此。
　　下山的时候，吴咎走在最后面，乔百僐看他淡漠的表情知道他的心事便说：“你的家人目前过的还可以。你的女儿已经上学了，我曾让人接她们到这个城市生活，但是你的妻子总说你会回去，她们要是走了怕你回去了找不到。”
　　吴咎的手握了拳，眼神如刺刀般射向乔百僐，说：“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与他们母子二人团聚，不是不可能的。”乔百僐平静的说。
　　“够了。别拿她们来要挟我！”吴咎说。
　　“吴咎！注意你的用词！”乔百僐压低声音。吴咎松开了拳头，叹口气说：“我能见见她们吗？”
　　乔百僐让黄裳安排吴咎外出一次。
　　当晚回去，素艳一身戎装等在客厅里，这样的她，乔百僐也是第一次见到。将未央和未艾一同送了出去并交付卫留年抚养这件事情，乔百僐是在事后告诉素艳的。素艳因为柳运图的事情刚刚得以喘口气，听到这个消息身上温婉的气质顿时全无。她想怒骂、想挥拳甚至想冲上楼去取出梳妆台里的手枪瞄准乔百僐，可是在与乔百僐眼神对峙的时刻，素艳退缩了。除了对那两个孩子的感情，素艳无法找个任何一个合理的原因。而最脆弱的也不过是情感两个字。
　　最初领养两个孩子的时候，乔百僐就对素艳说过，他只会做对两个孩子有利的事情，希望能够得到她的理解和支持。素艳眼睛一亮，以为这两个孩子将会是自己与乔百僐感情的希望。她从小就是一个乐观积极的女孩子，即使很小就被束缚在现在的生活方式中，素艳依然认真努力的生活。来到柳运图身边，遇到变成柳钟鸣的乔百僐，到后来走进没那么单纯的婚姻，素艳依然乐观的接受。素艳知道，她的生活中不会出现敌人，只要愿意，她就是柳太太。不论在外面多人要仰她鼻息，多少是非要去分辨，只要回到柳钟鸣身边，素艳就愿意只是单纯的柳太太。所以她努力成为一个好妻子努力爱上自己的丈夫。乔百僐是个好丈夫，从不反驳自己的话，也对自己从不恶言相向。乔百僐知道素艳虽然从不涂香水却非常喜欢，每次出远门也都会带一些形形□的香水给她。后来素艳发现，从不反驳自己是因为乔百僐从不讲自己认为不对的事情。而真正有心送礼物的话应该是只要精挑细选一个。一段求而不得的感情，将素艳变为普通女人。
　　柳运图不在了，素艳消除了关于自己的一些资料，作为一个女子，素艳已经厌倦了不断的变坚强。她只想学父母那样，用十年的婚姻见让两个人之间产生很深的羁绊、得到彼此的关怀。可是现在，孩子们被乔百僐送走了，素艳才知道，他确实从没有相信过自己，未来也不会有变化，十年的婚姻，不过是同一天重复了十年。素艳决定放弃。
　　乔百僐没有太过惊讶，他知道素艳不是柔弱的女人，但从没有调查过她，只当她是一个客观的存在，没有想打素艳的身份比自己高出许多。在柳运图的追悼会上，素艳落落大方的周旋在各个关系中间，乔百僐索性表现出得一贤内助高枕无虞的样子。但是乔百僐知道，素艳已经快到极限了，大概就在今日。
　　素艳告诉他，军部决定，对年龄在35岁以下的高层决策者进行定期轮值考察。明日起，乔百僐的工作由素艳接手。他的调令明天送达。乔百僐听了没有说什么，转身上楼收拾东西，简简单单的几件衣服，别无他物。偶尔会与素艳的眼神相会，没有多余的感情，多年不变的眼神，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次日清晨，调令果然送达，只比素艳说的多了一句话“即刻报到。”素艳在窗前看着乔百僐跟佣人说了两句什么坐着军部的车子离开。素艳对那个佣人招招手，佣人走过来说：“柳先生交待，今天起，这个家的一切您说了算。”
　　素艳对着当年的结婚照片发呆，想不到，要想了断竟会如此简单。素艳最了解乔百僐的人，她设计了轮值考察这个方法，实时被合理的监控，短暂的停留不会培植自己的势力，与当年囚禁柳运图不一样，这种方法也不会浪费乔百僐的才能。于是计划很快被批准了。只是素艳不知道，乔百僐能否向当年的柳运图那样，只用五年时间就能够使之屈服。素艳不想再迟疑，开始清查乔百僐的工作。不到一年，乔百僐确实没有机会做多少事情，特别是吕家这件事情，他很多时候都是在等待，最后吕家主动放弃才得以了结，这让她没有费太多功夫。接着是乔百僐的生活，同一屋檐下生活这么久，素艳才发现，家里面没有一件东西是因为乔百僐“喜欢”而存在的。孩子们的房间保留着，素艳看到满屋的东西心中又免不了对乔百僐有些怨恨。可是当素艳找不到一件关于乔百僐的东西可以用来泄恨时，她哭了。这么坚强，这么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 19 章

　　因为处理卫家财务问题，黄裳来到了卫府。这种事情本不需他亲自过问，但是有些事情越来越确定，所以黄裳还是来了。一是素艳接手工作后没有任何变动，可见乔家曾经属于乔家的那些东西早就被拿走了；二是乔百僐知道此事却还坚持让他们将目前的事业做到最大一定是为了将来某一时刻之用的；三是他们与乔百僐失去联系长达两个月，公司下一步怎样发展已经不是他们几个人商量一下就能决定的；四是他发觉有人正在悄悄的办理未央和未艾的长期居留国外的手续，而那个人就是眼前刚担任卫府新管家不到一年的这个中年男人，黄裳打量他，和之前的老管家很像。
　　“您是卫承管家的什么人？”黄裳问。
　　“卫承是我的祖父，我叫卫合。”卫合回答。
　　“最近家里的事情多么？”黄裳问。卫合微笑着回答：“多谢黄先生关照，都是家务事。”
　　黄裳闭了嘴，人家都暗示自己少管闲事，那就别多问了。黄裳将乔百僐交代的事情告诉了卫合，想想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便准备离开。离开部屋，院子中的景色萧条，黄裳突然想好好看看乔百僐一心维护的卫家。卫合不露声色的跟在后面，不时的介绍院子中看似不起眼景致背后不得了的故事。又是冬季，卫府上没几个人，因此显得尤为冷清。院子塘边有一株垂柳，反季节的生长茂盛，在灰白色的冬季中，那树绿色显得生机勃勃。
　　“卫管家，以后有什么打算？不能总是守着这么一个宅子。”黄裳问。
　　“这是爷爷的希望，做晚辈的责无旁贷。”卫合回答。
　　“卫管家之前是做什么的？”黄裳问。
　　“给别人工作，仰人鼻息。”卫合谦虚的回答。
　　黄裳心中叹口气，与人打交道果然不是他的特长，如果含章在这里也许卫合的警觉性不会这样高。
　　“卫管家，现在卫家是谁说了算？”黄裳决定开门见山。
　　“柳先生。”卫合回答。黄裳想要扇自己嘴巴，明知故问嘛。
　　“卫管家！柳钟鸣已经被变相控制起来，我们根本无法主动联系他。很多事情停滞了，如果没有人告诉我们该怎样，大家恐怕很快就放弃了！”黄裳说。
　　卫合只是垂着手站在一边，寒风乍起，卫合说：“黄先生，天气凉不如进屋说话。”
　　黄裳摇摇头，自觉的无趣便离开了。第二天，他去找习无时看到了比一年前白了许多的卫留年。
　　“卫先生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黄裳问。
　　“刚到。你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们还是先处理公司的事情。”卫留年的头发更长了，他索性在脑后绑了一个包子。露出因为冷而冰的红红的耳朵。
　　黄裳叫来了吴咎和吕霜。吴咎见到卫留年只是简单的打了招呼，吕霜则两眼冒光的把在卫留年的脸上来来回回的看。黄裳都觉得替他丢脸说：“够了没有，男人都能让你这么感兴趣？有点节制行不行！”卫留年和习无笑了，吴咎难得也打趣的看着吕霜。吕霜也不在乎，对卫留年说：“我叫你留年可以吗？我是吕霜，你可以叫我小霜。我跟柳钟鸣是多年的朋友了……”
　　“小霜，多谢你这些日子为乔乔做的事情。对于你们做的事情我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你能为我解释一下吗？”卫留年一双明亮的眼眸看着吕霜，似笑非笑的抿着嘴，吕霜立刻点头。另三个人鄙视的看了一眼他。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卫留年预测，特别是乔百僐的处境。他让习无联系龙战。习无有些犹豫，卫留年说：“只是让含章弄找到人，不用做任何动作。”没几天，习无带来了消息，乔百僐跟随某个临时的项目组进入为期六个月的封闭研发阶段。
　　卫留年问黄裳：“素艳是怎么回事？”
　　黄裳摇头，他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女人的资料，只知道目前她是柳家的当家人。卫留年想了想说：“试着找找柳家运字辈和钟字辈的人。”几天后黄裳带回来消息，柳家没有一个人知道素艳的来历。卫留年心中有了些底，对黄裳说：“前一段时间卫合为两个孩子办理国外永久居留手续的时候，曾经拜访过素艳。没想到她很容易就拿出了一些必须的证明材料。那个时候，素艳提供的任职单位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规模资本运营的公司。先不说她是否真的任职于那家公司，但是很凑巧，那个公司我是知道的。”
　　此时吕霜和吴咎也到了，卫留年继续说：“收购吕家产业的那个国外资本政府顾问是我的同学，他曾告诉我，政府之间利用公司行为和经济规律在彼此的地盘上挖墙脚已是潜规则。”
　　黄裳脸上阴晴变化，想不到两个国家之间还做这种像小孩子做的事情。吕霜则忍不住笑了说：“留年，是不是你在中间穿针引线，让吕家的品牌和技术得以相对独立的存在？”
　　卫留年没有否认，就这刚才的话题说：“素艳提供的那个单位就是我们设在国外挖掘机。国内之所以没人知道，是因为这个公司从来不在国内有任何的市场行为。黄裳，如果你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而素艳却可以随意调用这个资源，可见她的背景不仅是军部，应该还有其他方面的。”
　　卫留年继续说：“我在这里只见过素艳一个姑且算是局外人的人。柳运图都不会来的地方她却可以随意出入，素艳应该知道更多的事情。当然，我们要做的事情无需瞒着任何人，可是……”
　　吴咎此刻开口说：“卫先生，能否问一句。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呃？”卫留年愣住了，另外三双眼睛也看向他。
　　“一年前黄裳送你离开，你却偷偷回来。柳钟鸣只要渡过轮值考察期相信以后的道路会非常平坦。虽然我一直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已经这么久没有主动与我们联系，目前看来怎么都像他放弃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呢？”
　　卫留年真的愣住了。他感觉自己这一年的生活太过真实，已经忘记了最初的愿望。他甚至都没有多加思考，就赶来了这里，放佛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现在吴咎问起，卫留年反而一直想不起来最开始的原因。
　　夜深人静，卫留年坐在乔百僐曾经坐的位子上发呆。他有许多事情要斟酌，很多步骤要考虑，可是在这之前，他必须想起来最初的那个年头是从何而来。过去的事情他很少去想，儿时的事情他虽然努力的保存在心里，可依旧挡不住时间的冲刷。再刻骨铭心的誓言经过十多年的现实也显得那么苍白。卫留年这一年的时间一直住在卫府里面，最开始物是人非的无奈逐渐变的平淡，好像他在海边的那两年的生活。开始时心头的一个断不了的念想逐渐成为他的习惯，拴着他哪儿也去不了。卫留年害怕，过去的事情想得多了会仿佛一杯陈年佳酿被兑了太多的水，变得没有滋味。自怀中拿出乔百僐留给他的怀表，留下同心离居、忧伤终老的人已经不在了，八个字却依然闪着光。而那歪歪斜斜的生死相随如今却看越不像汉字。卫留年闭上眼睛，他与乔百僐，总是一个人认真时另一个人随意，一个人在意时另一个人放弃。这次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这时有人敲门，是习无。他将两只耳钉放在卫留年面前，上面还沾着少许血迹。
　　“这是……”卫留年不解。
　　“柳钟鸣唯一一次失控，将这两个从耳朵上硬生生的拽了下来，我觉得还是给你比较好。”习无说完离开了。
　　卫留年苦笑，捏起两只耳钉自然自语：“是在怪我吗？”
　　第二日，卫留年对吴咎说：“我要带他走。我有一片海要送给他。”
　　几日之后，行会成立，基本上国内钢铁行业企业都加入。卫留年开始计划控制产业链，原料多来自国外，卫留年便充分利用他的专业和吕霜丰富的经验，制定属于本国钢铁行业所需的原材料合格标准。这一举动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但由于是行会作为，一切合情合理。接着是一些国际压力，卫留年、黄裳和习无在技术、理论和国际惯例等方面充分证实标准的合理性。黄裳在他们面前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因为他们赢了。虽然只是不起眼的一次小小的战役，可是他们依然赢了。接下来国际上许多原材料供应商对他们提高警惕，甚至不惜签订价格合约。黄裳念着长长的原材料供应国和供应商的名单，卫留年开始走神。他打断黄裳：“让习无问一下龙战，乔乔现在哪里。”
　　几天后，卫留年从国际招标会的方法轻松解决了这个问题后。习无带来消息：“柳钟鸣被排到某个军部做了一个什么顾问。时间依然是六个月。”卫留年皱眉，离军部本部越来越近可事情越来越不沾边。明知道跟素艳有关系，可是卫留年却毫无头绪。
　　黄裳又带来一些消息，产业链并不那么好控制，毕竟钢铁是命脉产业，保护主义非常多。卫留年回神，想了想狡猾的一笑说：“发动工人的力量，筹建资本，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很快，全国性的工人组织成立，很快法律出台之后成立的工人组织均是公司性质，而政府性质的也就这么一家了。卫留年接到消息后很兴奋，他对吕霜说：“小霜，想不到这么顺利，我们以后专门钻空子好了。”吕霜赞同。
　　卫留年没高兴多久，随之而来的问题产生了。一旦牵扯人，本来只有一个答案的问题会出现许许多多的选择。卫留年有些郁闷，他想的太简单了。吴咎说：“目前技术还掌握在我们手中，可以用这个约束他们。”卫留年想想也只得如此。然后是漫长的谈判过程，黄裳和吕霜一组，吴咎和习无一组，虽然他们不用直接出面谈判，可是却要经常关注行会和工人组织的情况。三层的建筑中，经常只有卫留年一个人。卫合偶然会打电话过来询问卫留年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突然一日，素艳来了。卫留年正对着围棋发呆。
　　“我会把柳钟鸣带回来的。”素艳见到卫留年的第一句话。卫留年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我怀孕了，孩子不能没有父亲。”素艳说。卫留年不理会素艳苗条曼妙的身材，拿起一颗黑子迟迟落不下。
　　“卫留年，我不管你跟钢铁行业最近一年来的变化有没有关系。但是我希望你能珍惜钟鸣为你争取的机会，当初离开就不应该再回来……”
　　“素艳，坐吧。站着会很辛苦。”卫留年打断他一双美丽眼睛毫不回避的看着素艳有些苍白的脸孔。
　　“你爱他吗？”卫留年问。
　　“这是我跟钟鸣的事情，我们……”
　　卫留年看着手中一直捏着的黑子，淡淡一笑，说：“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男人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我在这里是因为舍不得有今天成功的事业。等哪天我觉得腻了自然就走了。素艳，我很感谢你，依旧选择了他。”
　　素艳说：“我陪在他身边也有十二年了。卫留年，如此一来我们一样了。你当年有卫家，我现在有孩子，我们可以猜猜钟鸣会选择谁。”
　　卫留年苦笑说：“我无意和你争男人！素雅，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素艳慢慢站起身来，说：“未央和未艾可以让给你，我要钟鸣和我的孩子。”
　　卫留年看着她更加苍白的脸将棋子一丢去扶她，关心的问：“脸色不好，出什么事了？”
　　素艳摇头，五官虽然柔和却丝毫没有软弱，她说：“我知道这样的事情用公函或者命令是做不到的。所以，卫留年，能不能答应我，走的时候不要带走钟鸣？”
　　卫留年迎着素艳的眼睛说：“我愿意看到你和他幸福，为此我可以沉默，可以一生都在这个三层建筑中渡过，但是我不会再一个人走了。”
　　这时吴咎和习无回来了，素艳甩开卫留年的手，一句话没说离开了。习无正想问，卫留年想起快一个月没有和未央未艾联系了，便独自去办公室打电话了。
　　Rick接的电话，两个孩子正在睡觉，他们依旧非常想念爸爸、妈妈。说完孩子的事情，Rick试探着问起卫留年的归期。卫留年想起与Rick的三年约定，他有些歉意的说：“抱歉，让你费了不少心。”Rick爽朗的笑声说着没关系，卫留年又说：“我的管家卫合过一段时间就过去照顾两个孩子，你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Rick突然在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许久才说：“Vivi，我一直在等你。如果你太忙回不来，不如我去找你吧。我很想念你，发疯的想你。我很抱歉一直瞒着你与那个人联系。我不应该让那个人带走你，或者我当时应该跟着你一起走。Vivi，我们的舞台已经是以前的一倍大，镇上也有了机场。我多么希望你能看到这一切，我多么希望能和你一起生活！”
　　卫留年揉了揉眉心，说：“Rick，等待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不希望你挑战自己的底线。我愿意对你说实话——我在等他。而且已经做好等很久的准备了。这样等来等去的，太不明智了。你是个艺术家！”卫留年迅速挂了电话。
　　等待确实不太明智，卫留年嘲笑自己。他要把这摊事业做到最大，大到足够用它来交换他的乔乔。
　　




第 20 章

　　卫留年以为乔百僐可以离开那诡异的轮值考察期，却没想到习无又告诉他乔百僐去了几个更加诡异的部门。卫留年有冲动去质问素艳。素艳的孩子已经三岁大了，为什么孩子的父亲却依然没有回到柳家。
　　卫留年和黄裳几个人将公司做的越来越大，工人组织的工作重点放在了海外以控制产业链，行会则放在了国内以控制同行业其它企业并应付各种监管。当初含章留下的那个小公司则扮演了炮灰的角色。使得行会成功在零散的私人钢铁企业中起到威慑作用。
　　吴咎最近有些心神不宁，卫留年没有多问让黄裳安排吴咎外出。习无告诉卫留年，乔百僐被调到某部队，而该部队每年都会有国际规模的军事演习。卫留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他已经看明白了，这样的安排是让乔百僐像当年的柳运图那样，只不过方法不一样。算算看来，今年已是第五年了。如此的蹉跎生命，换了谁都会疯的。卫留年心中烦躁不堪，吕霜看着他站在棋盘旁边握着一颗白子迟迟没有落下说：“留年，出去走走吧。待在这里早晚会憋出病的。”
　　卫留年立刻回答：“我每天都出去散步。”
　　吕霜说：“我是说去远一点的地方。高山啊、大海啊之类的地方。”一听到大海两个字，卫留年扔掉棋子回到办公室，打电话给卫合。
　　“未央和未艾怎样？”卫留年问起两个孩子脾气顿时没了。
　　“成绩很好，在学校很受欢迎。未艾问起过她父亲的事情……Sedrick依旧每个月过来一次，问起过先生。Sissi发行了第四张唱片，欢虎先生上个月登基，以后不能随便来阿里了。阿里也很想念先生，还是说经常会梦到先生。”
　　卫留年挂了电话，觉得更加烦躁了。他冲到摆有棋盘的桌子前，举起石头制成的棋盘，棋子哗啦啦落在他的身上。卫留年只觉得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在四个人错愕的眼神中将沉重的棋盘自窗户扔了出去。
　　“留年，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吕霜悄声问，黄裳第一次举起拳头砸了过去，冷笑的看着他。吕霜不敢说什么。习无推推眼镜说：“我记得看过医学课本上讲……”黄裳捂住了他的嘴，看了吴咎一眼。吴咎说：“卫留年，柳钟鸣曾跟我说过……”
　　提到那人，卫留年心中的烦躁一下子小了许多，他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看着吴咎。吴咎说：“柳钟鸣曾说，我与自己的家人团聚不是不可能的。”
　　卫留年的额头凸现青筋，这回他搬起放置棋盘的桌子，习无的眼镜差点掉了，他今天才知道卫留年其实有很男人的一面。
　　一天早上，卫留年睁着眼睛一夜无眠，看着窗外的深黑色变为淡淡的晨曦。又是一天结束与开始，日子像车轮一样碾过他的心。卫留年感到害怕，怕那个曾在机场高呼着自己名字让自己等他的乔乔被碾碎，怕那个曾在表该内侧刻着生死相随的少年脸拿起尖刀的愿望都被碾碎。卫留年觉得心口莫名的急躁，眼睛酸痛，一行眼泪滑下。这天下午含章带着龙战回来了。卫留年看着他们一脸疲倦猜到可能出了什么事情，不然不会亲自跑过来。习无拉着龙战到一边说话，含章看了一眼龙战将卫留年拉近办公室，却半天不开口。卫留年问：“乔乔出什么事了？”
　　含章想了许多种方式解释，可终究回避不了事实。他说：“还没有找到尸体，所以不能确定，你先冷静的听我说……卫留年！”含章伸手去扶差点倒下的卫留年。
　　“说。”卫留年脸色惨白，手指掐进含章的胳膊。
　　“现在演习还没有结束，军部也没有对外公布。在失踪人员的名单上有柳钟鸣的名字。我调查过，番号和资料都没错……”含章停了口。
　　卫留年说：“你去休息吧，叫吴咎来一下。”
　　含章看着自己手腕上紫红的印子说：“还没有找到尸体……”
　　卫留年闭上眼睛说：“不要说了！”
　　含章只得离开，换吴咎进去。吴咎看到卫留年脸上有一丝诡异的笑容还以为自己自龙战那里听到柳钟鸣失踪的消息是假的。
　　“吴咎，我们去一趟柳家。”卫留年说。
　　吴咎迟疑，他不是可以自由活动的人，卫留年则直接拉着吴咎开了车往柳家的方向开过去。
　　看着卫留年那像鬼的脸色吴咎很像把车开回去，他忍不住开口问：“刚才龙战告诉我，柳钟鸣……”
　　“吴咎，我让你和你的家人团聚，怎样？有可以公开的身份和合法的关系。像所有家庭一样。”卫留年直勾勾的看着吴咎。
　　“代价是什么？”吴咎问。
　　“等我见到素艳问问她。”卫留年冷笑。
　　素艳让下人将男孩抱走，看着卫留年那难看的神色猜到他来找自己的目的。
　　“他人在哪里？”卫留年问。
　　“还在找。”素艳回答。
　　“素艳，我只想知道，他是否还活着，让我看一眼，我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卫留年吞了口水。
　　“你说过无意和我争男人，现在可不像你说的那样。”素艳嘴角得意的上扬。
　　“素艳，我只要你的一句话。”卫留年靠近她。素艳感到一丝危险，伸手送出一拳。卫留年接住反手将她的手锁在背后，另一只手夹着一个尖锐的东西猛地刺向素艳的眼睛，在距离眼球几毫米处停下来，素艳已一身冷汗。
　　“告诉我。”卫留年的声音没有太大起伏，却让素艳感到一阵恶寒。
　　“活着……”素艳的声音已经发抖。
　　“带我去见他。”
　　卫留年与乔百僐相见是在重症监护室里。乔百僐眼睛上、身上缠满绷带躺在病床上，在呼吸机的帮助下呼吸均匀。
　　“情况怎样？”素艳问医生。
　　“已经没有生病危险，但是得考虑退出军部了。”医生说。卫留年的慢慢走向病床边。
　　“怎么会这样？”素艳喊道。卫留年凝神看着一动不动的乔百僐。
　　“眼睛和右腿的伤口很难恢复，内脏烧伤，肺部受粉尘污染严重。”医生感到惋惜。素艳摆摆手，医生离开了。卫留年伸手抚摸着乔百僐的绷带下面露出的耳垂，依稀可以看见两个耳洞，卫留年笑打开手掌，里面躺着两个耳钉，给乔百僐重新戴上。
　　“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卫留年说，素艳转身离开，到了隔壁房间，有一面单面可视的玻璃前。
　　卫留年呼唤了两声床上的人，可惜麻醉药效还没过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卫留年将自己的手放在乔百僐那个缠着绷带肿胀不堪的手里，轻轻的摩挲着。
　　“乔乔，我们都是人类，普通的人。不像我的父亲他们，也不像你的父亲和祝颂。为什么到头来，我们离得却最远？时间、距离还有许多人和许多事情……原来生死相随是最简单的。”卫留年的眼泪滴在乔百僐的手上，被药浸黄的手背划出一道清明的痕迹。
　　“乔乔……”卫留年取下乔百僐的呼吸器，在他干裂嘴唇上落下深深的一吻。素艳的肩微微颤抖，她失态的撞开等在旁边的医护人员来到乔百僐的病房，卫留年则已经给乔百僐重新戴上呼吸器，脸上之前骇人的神色变成了满足。
　　“素艳，我们谈谈。”卫留年说。
　　“我用现在手上的公司和卫家跟你做个交换。”卫留年说。
　　“不行。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素艳回答。
　　“那好，我们先说另一件事情。几年前，在办理未央和未艾国外居留手续时，你提供的是哪家工作单位还记得吗？”卫留年问。
　　素艳稍稍一想，脸色变了。那个时候那家公司还是不起眼的小角色，最近几年发展的却很好，在国际上也有了一定知名度和赞誉度，如果这个公司的背景和成立目的被披露将会是一件丑闻。
　　卫留年说：“素艳，大型军事演习中几个伤亡是很正常的。可是‘柳钟鸣’如果不在了，你这些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你……难道不是要带钟鸣走？”素艳问。
　　“我要带走的是乔百僐。”卫留年浅笑。
　　素艳冷笑说：“卫留年，你真当这里是当年的乔家，让你随意去留？除非我愿意，谁也不能带走钟鸣！”
　　“吴咎的愿望是与他的妻子、女儿团聚，你最好记住。”卫留年起身离开，素艳感到恐慌——再大的权利也无法阻止卫留年带走柳钟鸣。
　　“卫留年，你难道不理会钟鸣的意愿吗？这里有他的家庭和孩子，有他的事业和朋友。你一意孤行带他走是他愿意的吗？”素艳问。
　　卫留年皱皱眉，这个女人明明聪明至极，此刻怎么还不明白！他说：“素艳，乔乔的伤，你猜不出吗？”
　　素艳竟再也说不出任何话，眼睁睁的看卫留年离开。她回到病房，看到躺在病床的人耳朵上两道闪亮。素艳看清楚了，是卫留年刚才要挟她时捏在手里的“针”。素艳心中的怒火翻涌，她伸手要取下两个碍眼的耳钉，而此刻，乔百僐醒了，幽暗的目光让素艳缩回了手。
　　卫留年离开后没有再找过素艳，乔百僐也不问耳钉，甚至像没有发现一样，安静的养伤。因为右眼和右腿的伤无法康复，乔百僐的右眼戴了眼罩，平时下床活动时需要拄着手杖。因为高温灼伤，乔百僐的声音变得低沉暗哑，肺部被污染也令他偶尔会咳嗽不止。素艳尽心尽力的照顾他，并且带着孩子来看他。
　　“儿子快上学了，还没有名字。”素艳将有些害羞的孩子推到乔百僐面前。
　　乔百僐嘴角一收算是微笑，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孩子的头发。男孩有些认生，轻轻的侧头想要躲开，但眼睛却直直的望着他毫不躲闪。乔百僐说：“未宁和乡晨，喜欢哪一个？”
　　“乡……晨……”男孩小声的回答。
　　“好，就叫乡晨吧。”乔百僐的手放开孩子。
　　“柳乡晨。快谢谢爸爸。”素艳又轻轻推了一下男孩，男孩忙要开口。乔百僐却不再看他，说：“走吧……我累了。”素艳拉起男孩手小步离开病房，男孩悄悄回头，看到男人正在用含笑的眼睛看着自己。
　　龙战、含章、黄裳、吕霜、习无和吴咎结伴来看望乔百僐。此时，乔百僐正在花园中慢行散步。龙战看到乔百僐遮住的右眼和手杖脸就皱到了一起。含章和黄裳则没有多问，只是了解了一下身体状况。习无站在最外围一句话不说。吕霜则一脸不正经的笑看着乔百僐说：“老大，还好你没事，不然那晚留年可就要跟你一起去了。”
　　黄裳又一次抡起拳头砸向吕霜，乔百僐却没有笑，问：“留年怎样？”
　　吴咎说：“公司能有今天，多亏了卫留年。他一直在等你，五年了。”乔百僐心中一急猛地咳嗽，龙战忙轻拍他的背含章让乔百僐坐在木椅中。“吴咎、含章你们留一下，其他人走吧。”乔百僐说。龙战看了看含章先离开了，黄裳狠狠瞪了吕霜一眼快步走了，习无看看吴咎最后还是离开了。
　　不一会儿含章就找到了等在医院门口的龙战，龙战问他：“钟鸣说了什么？”含章神秘的一笑说：“他要送结婚礼物给我们。”龙战的表情僵在脸上，含章皱眉说：“柳钟鸣送的礼物你不想要吗？那我跟他说你不喜欢，让他不要送了。”
　　龙战忙拉住含章说：“喜欢！可是……”含章笑了，趁龙战发呆在他嘴上轻啄了一下。
　　时间过去了三个月，再也没有别人来看望过乔百僐。素艳照例带着乡晨来看望他，即使孩子在身边，依然看不出乔百僐对什么更在意。
　　“爸爸，苹果和香橙喜欢哪一个？”乡晨一只手抓着一个问道。
　　“我累了，都给你吧。”乔百僐做完最后一次复建练习，大口的喝水。
　　“乡晨喜欢爸爸。”乡晨说，乔百僐拍拍他的头，说：“爸爸其实喜欢未宁。”
　　“嗯？”乡晨并不懂。
　　第二天清晨，乔百僐翻看报纸，一则社会新闻竟然占据了报纸副刊的首页，无非说的是一件事情，一个男人苦苦追求心中所爱十余年未果，终究放不下想不开从大桥上跳河自杀了，而那个男子是卫留年。
　　与此同时，看到报纸的还有素艳。她将报纸缓缓放在桌上，想不到竟然用这么张扬的方式告诉向乔百僐传达了这个信息。难道带不走他就意味着要将他的生命取走吗？！素艳感到无力，乡晨揪着她的衣袖问：“妈妈，爸爸说他喜欢未宁。我要叫未宁。”素艳揽住幼小的孩子，泣涕如雨。
　　很快素艳接到密报，柳钟鸣悄悄离开医院，在卫留年自杀的地点越身而下。
　　“要找他们吗？”一个人问素艳，素艳摇头。她输了。
　　第二天，吴咎找到素艳，看着她一夜之间憔悴的脸，将一叠厚厚的材料放在桌子上说：“这是卫留年给你的，他说人他带走了。我看过了，这些东西比柳钟鸣有价值多了。还有，我要妻子和女儿回到我身边，卫留年说你能做到。”素艳看着那些足以作为谈判筹码的优渥条件，问道：“你们甘心卫留年将这些东西拱手相让？”
　　吴咎回答：“这些东西在你看来也许很重要，可是对我和那几个人来说，没什么意思。我说过了，我要一家人团聚。”
　　素艳看看柳家庭院，人工修饰的很精致，她住在这里这么久竟然从没有好好看过。曾经的乔家，现在的柳家，而她却始终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姓氏。也许，是该重新找回自己了。素艳回答吴咎：“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柳钟鸣，你的妻子和女儿就是我跟乡晨。路到底怎样走，你们自己定吧。”
　　




第 21 章

　　含章和龙战的帮助下，乔百僐顺利离开国境来到当年祝颂买的城堡，是在一座山顶上。此地正值雨季，游人很少，深色的山上有一个白色的城堡很是显眼。自那次跳水，乔百僐本来好了一些的身体又变得虚弱了很多。当他踏进城堡，疲倦的感觉席卷而至，卫留年死死的抱着乔百僐，吻着他戴着眼罩的右眼，眼泪将两个人的嘴唇打湿。含章在旁边提醒，卫留年才几乎只半抱半拥的将他待到暖室的壁炉旁，温暖的火光铺在两个紧紧相拥的人身上。含章很识趣带着龙战外出购买一些生活物品。偌大的城堡里面安静的可以听到卫留年的砰然心跳和乔百僐匀称的呼吸声。
　　“你怎么弄的？怎么这么虚弱？”卫留年倚靠在舒软的沙发里面，让乔百僐倚在自己怀里，半坐半躺的姿势让他的呼吸顺畅了许多。
　　“不要苛责两次从死神手里逃出来的人。”乔百僐回答。
　　“笨蛋。”卫留年骂道，但声音却很温柔。
　　“别吵。”乔百僐闭上眼睛，卫留年去捏他的脸，薄薄的几乎没什么肉，这让卫留年又一阵心疼。
　　“别吵。”乔百僐又说。卫留年问：“我哪有说话？”
　　“你的心跳，太吵了。”乔百僐抬手戳向卫留年的左胸，这让卫留年脸红了。
　　“你……混蛋！”卫留年低头咬向乔百僐的耳朵。乔百僐稍微一抬下巴，反手按住卫留年的头准确将自己的嘴巴对在卫留年的嘴唇上。
　　“呼~”卫留年脸上已如红霞飞过，还好他重新找回自己的理智，卫留年开始怀疑乔百僐是否真的很虚弱。
　　“妖儿，”乔百僐开口，卫留年举起拳头却轻轻的打在他的肩头，乔百僐笑了，说：“妖儿，我记得你曾说让我跟着你，还说会养我。还算数吗？”
　　“大丈夫一言九鼎，当然算数了。”卫留年认真的说。
　　“好，我就让你养。”乔百僐说。卫留年笑了，一只手勾起乔百僐的下巴说：“乔乔，既然吃我的用我的，得有所回报吧？”
　　“大恩不言谢嘛。”乔百僐有一丝勉强又有一丝羞涩，卫留年一下子来了兴致，难得他认识了三十年的乔百僐能有这样的一面。卫留年瞪着一双桃花眼咬着嘴唇，欣喜的看着乔百僐。因为虚弱呼吸有些轻，身上也没什么力气，说话也是柔柔的，加上刚才的那一丝羞涩，嘿嘿，卫留年想，要不就让事情自然发展好了。卫留年将手将乔百僐的下巴又微微向上提了提，低头主动吻下去，缠缠绵绵，丝丝索索，如倾如诉，如胶如漆。渐渐的卫留年伸手去解乔百僐的扣子，乔百僐则顺势直起了上身任他将自己的上衣除去。乔百僐本来比卫留年高，坐直后原是卫留年压着乔百僐的吻反而成乔百僐主动了。乔百僐将两只手从衣袖中抽出，便掀起卫留年的套头背心在他薄薄的腰肢上星星点点的啄起来，卫留年轻呼了一声，当乔百僐吻过他的腹部、前胸、锁骨吻上他的嘴唇时，卫留年的衣服已经被脱去了。他趴在乔百僐的肩上，肌肤的碰触让他感到坚实的安全感。乔百僐则将手绕道卫留年脑后，解开他盘起的头发。乔百僐顺着头发摸下去，一直到卫留年腰部最薄的地方。
　　乔百僐看着卫留年的头发凌乱的散开在他奶白的身体上，一双眼睛在落在额前的几根长发中闪着秋水般的光，乔百僐怦然心动。“妖儿，好美啊~”卫留年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喘息着封住乔百僐的嘴唇。乔百僐的抱起卫留年，让他躺下。卫留年头碰到柔软的沙发那一刻，乔百僐的吻汹涌而来，卫留年又是一袭晕眩，连自己的裤子什么时候被脱下的都没有注意到。只是太过舒服，太让人无法自拔，虽然好像有什么事忘记了，但是卫留年无暇顾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百僐看着昏睡的卫留年，美丽的长发纠缠了两个人的身体，卫留年的身上还有许多淡淡的红色，“妖儿，你太美了。”乔百僐低头，又咬住了卫留年的嘴唇。
　　“咕……”卫留年饿醒了，发现在卧室里面。
　　“妖儿，醒了？”乔百僐的嘴唇凑上去，把刚醒过来的卫留年吻得又是一阵晕眩。
　　“混蛋！几点了？”卫留年咬了乔百僐的嘴唇，乔百僐舔舔回答：“3点。下午3点。”
　　“嗯？啊！！！”第二天下午三点，卫留年想起他最后记得的时间是上午10点终于见到自己等了十几年的乔百僐，然后与在暖房他聊天，再然后……
　　“不对！”卫留年感到身体酸乏，按照事情自然发展的话……卫留年捶胸顿足，乔百僐在旁边，一面吃豆腐的对卫留年上下其手一面好话安慰着。
　　“留年，你为什么总是待我这么好。”乔百僐趴在卫留年的身上，环着他的腰，用低低的声音说着，还有一些感动般哽咽。卫留年一下子心软了，手指埋在他的头发里说：“好不容易，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阻隔，我当然珍惜你，对你最好。”乔百僐在他的肋间吻了一下，让卫留年的身体潜意识的抖了一下。乔百僐起身说：“你不要动了，我去准备吃的。”说完随意套了件衣服去了厨房。卫留年得意的笑了，嘿嘿，自己两句话就让乔百僐乖乖去找可以果腹的东西，城堡的走道里传来两声咳嗽和乔百僐那跟手杖有节奏的声音。卫留年满意的向后躺下，突然某个部位传来一些酸胀和隐痛。卫留年瞬间石化，他到底在得意个什么……
　　不知不觉在城堡里面住了有半年。龙战和含章经常来找他们，因为有两个健康且智商很好的大男人要养。龙战很喜欢来这里，景色很好，卫留年和乔百僐也很好。含章则希望那两个人快点离开。时间一久，龙战和含章索性搬来一起住。反正城堡空房间多得是。四个人用过午餐，来到起居室。里面有一架古典钢琴，卫留年活动了活动手指扑了上去，一句完毕，问含章：“含章，指点一下吧？”
　　含章摇头，龙战则好奇的看着他说：“含章，原来你会弹琴，怪不得手指那么好看！”含章正想说什么，乔百僐说：“他的手指被你捏成粉碎性骨折，已经弹不了琴了。”
　　龙战眼神立刻充满了悔意，含章不满的看了乔百僐一眼对龙战说：“不用在意，过去的事了。也都怪我自己学艺不精，不是龙战的对手。”然后两个人深情对望。卫留年和乔百僐看在眼中笑了。
　　突然一天，习无出现，依旧清瘦略矮的身量，带着眼镜，仅仅背了一个不大的包。
　　龙战问他：“怎么，那边的生活也觉得腻了？”
　　“不是，吴咎和他的妻子重新在一起了。我看着不舒服就离开了。”习无擦擦眼镜，消瘦的脸庞没有表情变化。
　　龙战和含章对看一眼，说：“我们准备在这里定居，习无，你也住在这里吧。我们和以前一样，怎样？”
　　习无没有说话，算是答应了。龙战和含章带着他出去购买生活用品和衣物。
　　习无回来后，四个人围着他问起那边的事情。吴咎如愿以偿有了一个活人的身份，并与妻子和女儿团聚，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黄裳重新回到政府，很快与一位外交官的女儿结婚，正式踏入政坛之路，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据说婚礼前夜，吕霜在与黄裳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喝到烂醉。在某个政府部门前喝醉，还真是没有一点浪漫可言，卫留年想。
　　“吕霜现在怎样？”乔百僐咳嗽两声问。
　　“他的兴趣转向公益事业，前两天某个地方发生大规模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他第二天就带着人和物资过去了。现在算来已是第五天了。”习无说着，心中有些打鼓。听说包括通讯、公路在内的所有对外联系方式都断了，局部的塌方还会发生。
　　“你知道素艳和孩子的事情吗？”卫留年问，他知道乔百僐很想知道。乔百僐感激的看了卫留年一眼，伸手将他拉近怀里。
　　“素艳带着未宁离开了军部。以她父母的背景很容易做到。她好像在一所学校当老师。”习无也不是太确定。
　　想起素艳温柔的样子，乔百僐点头，很适合她。 
　　山上的空气清新，对乔百僐的肺病有一定好处。两个人会早晚两次围着城堡散步。偶尔会遇到当地人。一次一个热情的红鼻子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主动和他们聊天。
　　“嗨，东方人。差不多三十年前，你和我见过的一个人很像。”男人说。
　　“那个人也许是我的父亲。”乔百僐想起自己的父亲曾经找过祝颂，也就可能会来到这里。
　　男人露出惋惜的神色说：“哦，那太令人难过了。年轻人，你的父亲和他的爱人太让人同情了。他们两个人的爱情故事在当地非常有名，有一部电影就是讲述他们的故事。”
　　于是两个人来到山下的买了一个名叫“发狂的爱”的恶俗名字电影的DVD带回去看。影片中的两个主演也都是东方人的面孔，一个严肃、自律，一个执着、热情。一对被诅咒的爱人，彼此相爱。但因为被诅咒着，其中一个总是再躲，而另一个总是再追。到最后，两个人决定不再躲了，拥抱在一起，忘情的吻着。天边飘来一片火云，在两人的上空坠下滚滚岩浆，他们的身上燃烧出令太阳都惭愧的夺目光芒。
　　卫留年早已哭的不成样子，乔百僐的眼睛也红了，两个人的手臂紧紧缠在一起。
　　夜晚，卫留年躺在乔百僐的怀里说：“乔乔，你说过最喜欢海的。我有一片海，想要送给你。听习无说，那边已经安定下来。不如我们也走吧。”乔百僐同意了，只要跟他在一起，在哪里都还一样。
　　几天后，习无倒是先离开了。他重新回到学校里面，因为要开学了习无必须去报到。卫留年和乔百僐跟龙战和含章两个人告别。因为两个人的身份，卫留年和乔百僐选择乘船回去。海上呆了一个月，卫留年和乔百僐的双脚踏上陆地时依旧觉得发软。




最后

　　曾经卫府的管家卫合早几年来到这里照顾未央和未艾，他带了Illia来接卫留年和乔百僐。Illia什么话都没收，紧紧抱住了卫留年，而对乔百僐则是普通的握手问好。
　　多年未见，Illia变化不大，他告诉卫留年，Sedrick和Sissi结婚了两个人住在大城市里。卫留年骂了一句禽兽。Sedrick每个月依旧会到“灯塔”，并问起卫留年的事情。乔百僐骂了句禽兽。
　　卫合告诉卫留年和乔百僐，未央和未艾在大城市的高中读书。未艾在女子学校学习，两个孩子的学校离得不太远，未艾几乎每两天都会去找未央，可见两个孩子的感情非常好。他们要到假期才能回到海边。
　　Illia告诉卫留年，欢虎每年都会抽出三天时间到这里。近两年他们国家开始有些动乱，人们对于王室越来越不满，欢虎正忙于改革利弊。
　　卫留年笑着拉起Illia的手，一路走回酒吧已是晚上。远处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的舞台和狂欢的灯光，但是在海蛇湾的另一边，灯塔之下却异常宁静。因为海边的海拔较低，乔百僐的呼吸感到更加顺畅，咳嗽也明显减少了。卫留年非常开心，两个人因为长途跋涉太累了，早早休息了。
　　在海边的第一晚，乔百僐没怎么睡好，他还不太习惯海浪声一直的吵。卫留年知道，所以早上悄悄的起身，当穿好衣服后发现乔百僐正倚在床上欣赏着自己的身体。
　　卫留年脸红了，但依然去给乔百僐一个早安之吻，说：“再睡一会儿吧。”
　　乔百僐则说：“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你准备的海了。”
　　两个人沿着海湾漫步，虽然海蛇湾这些年发展很快，但是灯塔附近却始终保持着宁静和本色。Illia告诉他，这是欢虎和Sedrick特意交代的。
　　卫留年挽着乔百僐，如今乔百僐只要慢慢的走已经可以不利用手杖走路了，右眼能够感受到光线却依然无法看见东西。两个人看着海天一色的景色心中满是幸福。
　　未央和未艾请了假手拉着手回到海蛇湾，两个孩子一个潇洒挺拔，一个亭亭玉立。起初见到乔百僐和卫留年，两个孩子还有些尴尬，两小时过去，就回到的当初的样子。乔百僐看看卫留年，有看看两个孩子，此生足矣。
　　有一天两个人在海边散步回去，Illia说：“Vivi，我可以让乔先生恢复视力。”卫留年不肯，怕会对Illia不利。Illia说：“最多会睡上一阵。我的蜕皮期快到了反正也是要睡的。Vivi，让我为你做点事情吧。”
　　卫留年问清楚了Illia的蜕皮期，每二十年要蜕皮一次，这段时间会沉睡一周。只要卫留年看好一直睡觉的Illia就可以了。乔百僐想了想最终也答应了。Illia用妖术恢复乔百僐右眼的视力，顺便让乔百僐的右腿也康复，再顺便消除了他的肺病。乔百僐顿时觉得自己重生一般。可是Illia这一睡便是十年。
　　终于，Illia从沉睡中苏醒，他揉揉眼睛，觉得好饿。已是中年人模样的卫留年准备了慢慢一桌的食物。Illia边吃边看着他。卫留年轻轻一笑说：“怎么，我变老了？算来也是快五十岁的老头子了。”Illia摇头，他只是觉得卫留年的笑容有些苦涩。Illia跟着卫留年围着海湾漫步，他看到海蛇湾如今已变成度假胜地和艺术家的天堂，到处都是新鲜的玩意，他还看到卫留年的头发短了。
　　“Vivi，你的头发呢？”Illia问。
　　“剪掉了，乔乔喜欢。”卫留年依旧勉强的一笑。
　　这次换成卫留年告诉Illia这十年间发生的事情。Sedrick和Sissi有了四个孩子，举家搬到海蛇湾定居，酒吧日常就由Sissi照管，两个人还四个孩子经常会去看望熟睡的Illia。
　　未央和未艾大学毕业就结婚了，两个人更加喜欢城市便没有回来。未央喜欢孩子，希望未艾能够尽快给他生一个，而爱美的未艾看到Sissi的身材便满口的不答应。
　　自从未央和未艾上了大学，卫合在当地的镇上找了一个善良的单亲妈妈结婚了，是镇长的女儿。卫合为人谦和知礼，为人处事公道且稳妥，镇上的人交口称赞，甚至有人希望他能够成为下一任镇长。
　　Illia看到当年的教堂，很开心，拉着卫留年进去了，教堂里面点燃着蜡烛，许多人在祷告。Illia去找修女打招呼，卫留年一个人坐在靠近门口的位子。这十年，习无曾找过他一次。说是含章和龙战过着隐居的生活，两个人都没能找到自己的父母，所以特别珍惜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感情相当稳定，他们偶尔会将城堡用作旅游观光以赚取外快；吴咎和妻子的感情也很好，失而复得是世间最难求的，只是他们的女儿生活中则多了些不自由。
　　吕霜在一次地震救援中，为了救助一个孩子被余震落下的墙体砸伤，送到医院后已是失血过多而死。在国外商谈的黄裳听闻连夜赶回来，被发现在吕霜的墓前喝到烂醉，还用碎的玻璃割破自己的手腕，救过来后黄裳没有任何解释立刻又回到了他的工作中。
　　素艳和她的孩子则彻底没有了消息；习无自己则跟着科研队伍辗转于世界各个地方，他本来秀气洁白的脸变黑了，也多了一道不明显的伤痕，至于以后，习无想这样也很好，不会停留太长也不会觉得厌倦。
　　教堂中唱诗班那悲戚的声调拉回卫留年的注意力，洁白的蜡烛，洁白的天使，卫留年揉揉眉心。Illia回到他身边问：“乔先生呢？我想见他看看他的眼睛。”卫留年说好，拉着Illia的手走到教堂前方，拨开众人，一个洁白色的大理石棺木，乔百僐嘴角带笑，闭着眼睛躺在里面。双手环抱在胸前，里面有一束长长的黑发。
　　Illia愕然，扭头看着卫留年。只见他紧闭着眼睛，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旁边的人都默不作声，Illia轻轻摇晃卫留年，许久，洁白的蜡烛燃尽，卫留年和Illia离开了。
　　Illia后来才知道，所谓妖术的交换，是将自己的眼睛、自己完好的右腿、以及自己的肺部换到了乔百僐身体上。所以，乔百僐能够看到暴风骤雨海面上的落难者，能够用海蛇的肺在水中呼吸，能够用善于划水的右腿在波涛汹涌的海里如履平地。Illia的沉睡源自于他的自我保护，乔百僐认为，他既然获得了Illia的能力就应当担负起救人的责任。
　　十年间从未出现过意外，直到Illia醒来的前一日，那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风暴，卫留年和乔百僐于几日前就给这个“怀旧”风格的酒吧做了加固，外面的天气恶劣，他们两人则难得悠闲的窝在床上温存。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对方的每一种表情他们都已铭记于心，但是感情总是他们对彼此产生源源不断渴求的欲望。在绵长甜蜜的时刻之后卫留年依依不舍放开乔百僐的吻，昏昏欲睡。此时乔百僐看到不远处的海面上，一个落难者在挣扎。他起身，对着卫留年十年不曾变的红唇深情一吻，卫留年依稀间说着：“快点回来。”
　　通常暴风雨过后的天空总是特别的美丽，视野特别的好。所以卫留年离得很远就看到在沙滩上早已冰冷的乔百僐——肺部被海里的某生物物刺穿，当场毙命没有痛苦。卫留年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息也跟随着他一起走了。
　　
　　Illia拉着卫留年的手说：“Vivi，我去换他。”卫留年轻轻将Illia红色的头发按在自己的胸口说：“谢谢，我的小朋友。有我呢。”
　　未央和未艾也赶了回来，未艾脸色不好在房间休息，未央则顶着一双红眼睛忙前忙后的张罗。卫合、Sedrick和Sissi也前来帮忙。卫留年则一个人对着在他们案头放了经年的三张全家福发呆。第一张是卫爷爷、奶奶、年夫和卫摩叔；第二张是年夫、卫摩叔、乔百僐和自己；第三张则是未央、未艾、乔百僐和自己。卫留年不知不觉的就这样看了一天。
　　深夜，卫留年拿出一支华丽的怀表交给Illia，Illia莫名其妙的哭了，咸涩的眼泪是他第一次品尝到的味道。卫留年笑了，摸着Illia的脸说：“有它在，就好像我们在你身边。阿里，我的小朋友。谢谢你。”
　　次日清晨，未央和未艾来找Illia，说乔百僐不见了。Illia告诉他们，卫留年也不在了，他执意要陪乔百僐走下去。
　　海中央，一支小舟布满鲜花。卫留年并肩躺在乔百僐的身旁。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花的香气忽隐忽现，卫留年看着无边无际的天空，将他与乔百僐相识的这许多年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流年偷转，不道情肠意匠，卫留年气息微弱，已经来不及将最后的话说出。悬悬之中，纯明的天空中乔百僐正对他微笑，他要说的他都知道。卫留年紧紧扣住乔百僐微凉僵硬的手指,他最后想到的是，再见面时便可以相守永远，这样的结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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