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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新文：邪医成长之路

话说，这个文，我觉得最遗憾的题目，本来我想取《医者为攻》，后来想想，也太雷了一点。某路走的根本不是这个路线，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所以，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
　　故事的第一章选了一个好日子发了，就是为了那个日子，我才提前开了这个坑。总觉得开始一篇新文，一定要选特别一点的日子。以前的日期中，有几个还是室友的生日，当然她们是不知道的，我写文的事，只有室友知道，她们中只有一个人看过。我说了不准，总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在一边陷入幻想，嘿嘿傻笑，如果让身边的人参与，会让人害羞。某路有时，脸皮是很薄的，有时，又能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人都是这样矛盾，我觉得自己不断被两个不同的个性拉扯是很有趣的事，热闹的单身生活，呵呵。
　　这个文，有时会小白，因为有时我想写实一些，就会小白不起来。我想开开心心地过年，写一个开心一点的文，也为了下个文做好心里准备。有个非常虐的文想写，也许在亲的眼中，那点虐上不了台面，某路却早就心疼地连提纲都写不下去了。希望那个时候，会出现新的想写的文吧，我实在不想虐呀。
　　文中的男主，已经都出场了。爱财的阿楚，喜欢美女的阿楚，没什么本事的阿楚，慢慢成长，最后长成连他自己料想不到的结果，呵呵，回想前程，他一定会傻眼吧。他现在虽然懵懂，但是要心里成长会很快，作为大夫，接触生死，心理会比别人成熟些，加上他乐天的性格，在欢笑中体会死亡，成长邪医只是时间的问题。至于另一位，有点闷骚，不爱说讲，面对阿楚，更说不了几句，以保护阿楚为名守在他为名，顺便赶走那些花花草草，阿楚成为他的人，也是迟早的事，嘿嘿。
　　不过，亲们千万不要弄错了，阿楚才是攻哦。当然，他并不是总是攻，我听说真正的同志，并不是所有的都限定攻受的。反攻之日，应该也是迟早，就看某路的心情了。
　　说了小白，就绝对小白，不虐主角，配角会小虐，让配角们多爱得死去活来，咱们的阿楚同学才想像通爱情这回事。爱与生死，可不是这么好领悟的。
　　故事的背景，用就是这《穿越后》十年的事情，于悦的感情也要有个归宿，在穿越后开了投票，大家捧个场。如果没有看过，就算了，第一个文，写得很粗糙。男男和杏儿的事也会交代，还想看谁后来的事，记得要留言。
　　第一次写BL，有定得不实的地方，请见谅。还有此文真的很清水，想要看华丽丽的翻来翻去的镜头的，就不要期望了。就算潇湘没查，我也不会写的。加上某男并不主动，他也很懂得克制自己，那种扑倒的事他是不会做的，顶多拥抱一下，小亲一个。这些，也是很久之后的事。要把阿楚彻底教唆出柜可不容易呀。
　　喜欢的亲们，多多留言，偶会选要紧的回。群有点满了，加了也没什么想说的，还是选择留言，嘿嘿。
　　




第一章 夭折的初恋

这是一个普通的村镇，算不上繁华，也不算萧条，到了过年过节，街上也有会热闹的气象。闲散的行人慢悠悠地在街上逛荡，街边玩耍的孩子三两成群的嬉笑着，为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增添一份生气。街角，飘着“杏仁堂”旗帜的药房溢着淡淡的药香，店里的伙计正送一位官差打扮的人出来，远远地看到一位布衣男子，就笑着招呼。
　　“阿楚，又来卖药。”
　　被叫阿楚的青年笑了笑，指着背上的药框说：“这是你师傅上次要的。”
　　伙计看了一眼，侧身让他进了店里。杏仁堂是一年前从别处来的常大夫开的，在这之前，阿楚是附近唯一的大夫，带他的师傅教了他一半，就撒手归西了，他就靠着半调子的医术治病救人，几年下来，算不上药到病除，也没有治死过人。但是杏仁堂一开，找他看病的人就少了，所幸他平时常上山采药，靠卖药材还能维生。
　　“李捕头又怎么了，花酒喝多了闪了腰了？”阿楚促狭地说，跟伙伴挤眉弄眼地笑着。李捕头说的是刚刚出门的官差，在这个村镇里算是上一号人物，当上家里有点产业，在乡里很是霸道。
　　“你这张嘴呀。”伙计恨恨地啧了一声，跟着低声笑着，“人家就算是闪了腰，也能娶上四五个。你呢，你家媳妇连个影都还没有吧。”
　　“唉，真是的，你真该让你师傅给你好好治治眼睛。镇上豆花妹那么大一个美人，你看不到呀。那个，铁定是我将来的媳妇。”阿楚大言不惭地哼了一声。他的嘴坏是出了名的，别人都说他没一句正经话。他才不管别人怎么讲，就算大话说到天上去，也轮不到别人管，又不用交税。
　　“给，这是说好的价钱。”掌柜的把一串铜钱丢给他，顺带用目光警示偷懒不干活的伙计。
　　伙计吓得低下头，装得很忙的样子避到一边。阿楚嘿嘿笑着，接过铜钱慢吞吞地数了起来，“呀，掌柜的，你怎么少给了一枚了，上回也是，我到家里才发现，也就没有跟你说。你可不能总是欺负我这个老实人呀。”
　　他要是老实，猪都会上树，掌柜心里想，不耐烦地接过铜钱，利索地数了一遍，果然，是少了一枚。他面子上下不去，不情愿地加了一枚，冷冷地说，“一文钱还计较，你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铁公鸡。”
　　“大家彼此彼比了。”阿楚朝他挑挑眉，拿着钱离开，对了门口，还朝伙计用力挥挥手，引得他又笑了一阵。一文钱，不要白不要，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铜子来，随手扔进街边一个乞丐的碗里。反正不是他的钱，施舍了也不心疼。
　　怀里揣着铜钱，他一路小跑，到了一个小摊前面。“姑娘，两碗豆花。”
　　“好的。”摊上的女子抬起头，一张秀丽的脸带着应酬的笑，“原来是阿楚哥呀。”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倒了两碗豆花端到旁边桌上，跟他坐着聊起天来。这个时间，摊位上没有什么客人，阿楚要是下山卖药，都选这个时间过来，豆花的父亲也不在，他能多跟她聊一会儿天。两碗豆花，一人一碗，他聊天山上的趣事，她静静地听着，这是他最开心的时间。
　　“豆花，你怎么又在那里偷起懒来。”豆花爹板着一张脸，鄙夷地看着阿楚一眼。
　　“阿楚，你也该正经寻门亲事了吧。我家豆花也定了亲，日后也不太好跟你来往。”
　　阿楚微愣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豆花时，见她低着头，没有反驳，心里知道他没有说谎。“说的也是。”他嘿嘿笑着，付了钱没有回头地往家走。
　　这种事，一开始他的想到了。豆花爹很势利，没有足够的礼金绝对不会把女儿嫁出去的。阿楚以前想，是没有人能会付那笔钱，等再过几天，豆花的年纪大了，他也有足够的积蓄，就能去提亲了。谁想有会让别人抢先了呢，在街上一打听，也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好像是才说定，连聘礼都还没有过。这么说，他还有希望，也许哪天他在山上瞎转，让他捡到一个宝，一下子换一大笔钱。那个时候，他一定要让豆花爹弯着腰叫他一声女婿。
　　想是这么想，等他到山上转了几天没有收获后，渐渐有点气馁。豆花那边的情况也不知怎么样子，他一直在山上，并没有下山去打听。背着药蒌，他找了一处平时不太去的地方碰碰运气。山神呀，我在半山住了这么多年，我们也算是邻居，你怎么也显个灵帮帮忙，他在心里念叨着，慢慢停下脚步。真倒霉，宝贝没挖到，倒先看到一个死人，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当盗墓贼比较能来钱。他盯着横在面前的尸体，长长叹了一口气，怎么办，既然看到了，就不得不好好安葬。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身上都是刀伤，血早就干了，也不知死了几天，脸上沾着血，也看不出脸色，阿楚在心里贬了他半天，最终还是得安葬他。
　　无奈地弯下腰，虽然没什么隆重的场合，但是也得找个好一点的地方，要是葬在这里，他来扫墓也会很麻烦。既然都打算葬他了，怎么也得好事做到底，每年替师父上坟的时候，也得来拜一下他。年轻轻地，为什么跑去打架呢，他装出老人的样子摇头叹息，伸起扶起他时，表情僵了一下。他竟然还没有死，怎么办，这比他死了还要麻烦。他得照顾他吧，得承担一大笔的诊费和药费，要是他一直不醒，他还得一直照顾，这种亏本的事，他才不做。不如假装没看到吧，他暗想，如果被师父知道，他一定会在晚上回来骂我。要是他狠下去，索性当他死了把他埋了……不行不行，这样回来找他的就不止是师父了。
　　“喂，我先说明哦，我只是带你回去照顾你几天，几天后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他大声说话，伸手摸索他被剑划破的衣服，要救他，至少得从他身上找找有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还有就是医药费。
　　“这个穷鬼。”阿楚骂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背着他。“没事吃这么多干什么，你是猪呀，一直疯吃长得这么高大。你竟然还敢比我高，你知不知道我背你有多辛苦，如果你有钱就算了，关键是你没钱。等你醒了，你可千万不要装失忆玩失踪，如果不把欠我的钱付了，我死也要追着你……”
　　一路骂个不停，等到了家，他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早知道他就不去那么高的山上采药了，而且这个人到底是哪来的，怎么会在那个地方，八万是跟人打架，又在山上迷路了。这下好了，他发财梦没实现，还捡回来一个麻烦。
　　他半调子的医术，总算有用得着的地方。他不是学不好，师父还夸他聪明学得快，之后还留了一本医书给他，不过应该没有用，连师父在都抢不过杏仁堂的生意，他就更不行了。靠采药反正能过日子，他自己也挺喜欢到山上溜哒，研究没见过的药草。替他清洗伤口里，他更后悔救他回来，这个人肯定很麻烦，身上的伤，新的旧的都有。他一定有很多仇家，说不定现在就被人追杀，要是找到这里的话……这个倒不可能，这里真的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镇，很少有外地人会来这里。
　　家里多了一个吃住，他就得多备一些吃的。无奈下，他下了山采买米粮。山上的每个人好像都用古怪的眼光看着他，也对，谁让他口口声声说要娶的女人要嫁给别人了呢。他咬了咬牙，跟认识的人假装闲聊地说起豆花的亲事，至少要让他知道她嫁给谁了。
　　“李捕头，你说的是那个好色又爱打老婆生不出儿子来怪女人的李捕头吗？”阿楚愤愤地说，竟然嫁给那样的家伙，她将来一定要吃苦头的。
　　“你也别说的这么坏。人家是公门中人，家里有钱有房有地，你拿什么跟他比，难道你想让媳妇陪着你住到山上去吗？”
　　“山上有什么不好的。”他抗议道，“姓李的家里不是有五个老婆了，怎么还娶，他也不怕再闪了腰。”
　　“你还真毒。他家里那五个，不是还没有怀上。要是豆花嫁过去怀上了，说不定能捞个正夫人当当。就算她一生只是小妾，那也比跟着你强。”
　　“我怎么了，我难道养不活她吗？”
　　“勉强养活有什么用，她要是的吃穿不愁，你做得到吗？”
　　“将来一定做得到。”他一拍胸口。这事一定是豆花爹的主意，他把她当成摇钱树，为了钱根本不管她的感受。怎么办，他得帮帮她才行。
　　回到家里，他看到躺在床上的人，马上恭敬地跪在他面前，“求求你，快点醒，再给我一大笔钱。”
　　床上的人还在昏迷，根本听不到他的愿望，就算听到了，这种事情也只得无奈地说：我又不是神，你求我也没用呀。
　　




第二章 被坑了

那人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大概很快会醒，阿楚已经等不下去了，豆花今天就要成亲了，他收拾好行囊，把值钱的东西装成一包，临走时还不忘在那人床边留下药材和煎服方法。到了镇上，他把包袱先找个地方藏好，再偷偷跑到豆花家。
　　豆花就住在镇北村子里，平矮的草房因为喜庆的装饰倒不像平时那么寒酸。门前站着许多道喜的人，阿楚低着头，趁没人看到转到后院。以前，他常绕到豆花房前跟她说话。豆花已经梳好妆坐在镜前，喜婆陪着她，说着拜堂里要注意的事。阿楚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喜婆离开。
　　“豆花，把窗打开，是我。”他着急地敲了一下窗，四下观望着，怕有人过来。
　　“阿楚哥……”她的声音带着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带你走。嫁给那个李捕头你一定不会幸福的，趁迎亲的人还没有过来，你跟我走吧。”
　　里面沉默了良久，幽幽叹了一声，“不行的……”
　　“是不是你爹逼你，你别怕，我会带你逃得远远的。”
　　“我不能……”她轻声说，忽然压低声音催促，“阿楚哥，快走，喜婆回来了。”
　　“不行，你不跟我走，我就算是偷也要把你偷走。”他下定决心才过来的，这些事他都考虑过。
　　“你……”她有些急了，“好吧，我跟你走，你去镇南大樟树下等我，我会想办法逃出来的。”
　　“好，你一定要来呀。”阿楚听到人声，急着扔下一句，悄悄溜走了。
　　路上，他一直不敢让人发现，拿了包袱之后，他买好干粮在大樟树下等。正是早春时节，江南的樟树开始换叶，他踢着地上的叶子望着通向这里的路。等到了傍晚，晚霞满天，他才确定她不会来了。也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他想。等他跑到李捕头家，天已经暗了，厨房那里正忙得不可开交。他混了进去，在后院转悠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豆花的新房。
　　“豆花，”他推开门。坐在床上的人明显颤了一下，阿楚暗叹，她一定在害怕李捕头会进来，真是可怜。“我来带你走了。”
　　“阿楚哥……”她的声音带着尴尬，好像不知说什么好。
　　“不用太感动。快点，我们走。”他得意摸了摸鼻子，上前想拉她的手。
　　“不是……”她缩回手，“我不能这么走了。”
　　“你还在替你爹想呀，你怎么这么傻，他都把你卖了。别管他了。”他抓住她的手，急着想离开。如果被人闯进来看到，就真的走不了了。
　　“不是这样的。”她抓着床单，无奈地抬起头，“我是，自愿的。”
　　“怎么可能，你不要说笑了。李捕头是怎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平时横行乡里，调戏民女的事他也没少干。跟着这样的人，你将来一定会后悔。”
　　“将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最好的人选。我不想嫁给七老八十的县太爷当小妾，也不想嫁给那个抠门的师爷。”
　　“难道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可选吗！”
　　“你是说你吗？”她提高了声音，微微叹了一口气，“阿楚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
　　“怎么样，你就一次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为了他的家产才自愿嫁过来的？”他皱着眉，目光中带着几分厌恶。原来她是这样的女子。
　　她沉默良久，微微点头，“是……”
　　“原来如此。”阿楚长叹一声，把包袱一甩，“那就祝你达成心愿了。”
　　他推开门，大步离去。坐着床上的新娘紧紧握着拳，良久，才松开手，端坐在床边。桌上的红烛，默默垂着泪，落在阴影中融在红里。
　　阿楚心里憋着气，一直走到家门前，他才长长吐了一口气，“我真是瞎了眼。白忙活了。”
　　踢开门，他一眼就看见受伤的那人坐起身正警觉地看向他。阿楚白了他一眼，冲进屋里，把包袱一放，生气地摇着那人的肩，“你怎么现在才醒呀！”
　　那人有些意外，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有钱吗？”阿楚停下手上的动作忽然问。
　　“有……”那人不觉说。
　　“拿来。”阿离伸出手，势利地斜眼瞧他。
　　“什么？”他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
　　“诊金呀，你不是病傻了吧。你不会以为身上的伤是躺着自己好的吧，告诉你，这都亏了我衣不解带的照顾你，你才捡回一条小命。感动吧，还有更感动的。为了治你，我连媳妇都赔上了，你说，你是不是得加倍给我诊金。还有药费，就是你手里拿的几包药，也是我辛辛苦苦从山上采来制成的，其中包含了多少血汗呀。唉，其他的这个费和那个费我就不多说了，你就说你能给我多少吧。”
　　“所有费加起来，是多少呢？”他被他搞得有点糊涂了，觉得自己要被坑，但是给少了，好像真的是太对不起他了。
　　“嗯……”阿楚眼珠一转，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好骗的主，要少了，也太浪费这样的机会了，“就意思意思一百两吧。”
　　“好。”他一口答应，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际。
　　“别找了，你身上没有带钱。”阿楚说，心里后悔刚才要少了。
　　“哦。”他也没有太在意，那些钱应该是打斗的时候掉下了，“诊金我能不能迟些时候给你，等我到了江下郡取了钱，一定给你送来。”
　　“这样……”阿楚邪气地勾起嘴角，“我要收利息的。就算你便宜点，一天一两银子吧。”
　　真贪心，那人暗想，跟救他一命相比，这些钱不算什么，而且他的伤顶多个把月就好了，再加上百两银子应该就够了。“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准反悔哦。”阿楚马上接话，跟他握了握手，“这是成立契约的新仪式，如果你骗人，我会诅咒你碰不了女人。”
　　“知道了。”他苦笑一声，望着两人握着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商界开始流行握手，后来百姓们用握手代表契约的成立。在江下郡，有些人还会跟好友热情的拥抱。那里，现在是天下银钱周转的中心，大型的银号和商家都聚集在那里。
　　“行了，我饿了，去煮点东西。对了，伙食费你也得给我。这个就等以后一起算了，你可不要忘了，到时反过来说我骗你的钱。”
　　“我不会。”他有些无奈，这个人也太小心了。等他离开，他注意到他手里的包袱，其实当他醒来看到床头的药包时，就猜想主人是不是有急事要出远门。阿楚回来时，他吓了一跳，以为是敌人追来了，他还紧张自己的身体不动应敌。不过阿楚跑进屋里，他发现他没有武功。
　　松了一口气，他活下来了。用几百两银子换回一条命和以后平静的生活，真的太值了，他暗想，忽然想起阿楚紧张钱财的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起阿楚说的诅咒，其实那样的惩罚对他来说没有用，他本来就碰不了女人。很久之前他就发现了，自己好像没办法喜欢女人。初时，他年纪小，也没有在意，后来在江下出现了男子陪客叫牛郎店的青楼，他才发现自己喜欢的一直是男人。这是他说不出口的秘密，就算在江下，也不是人人敢站出来承认自己喜欢男人。不过在牛郎店出入多了，外人也知道对方喜欢的是男人，大家也没有太介意。就是这样的风气，让江下郡成了同志最多的地方。同志这个词，也是新近出现，这种新鲜的说法多半是江下郡于家三姐妹创造出来的。她们是江下郡乃至天下的传奇，也让江下郡成了神奇的地方。他以后也想生活在江下郡，找一个喜欢的人。
　　“笑得这么荡，在想哪个相好。”阿楚一进屋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就上火，“我为了救你丢了媳妇，你竟然还是那里顾自己开心。你简直是恩将仇报。”
　　“有这么严重吗？”他觉得他说的有些夸张了，而且他一点也看不出他像正丢了媳妇的人。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不伤心。”阿楚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气呼呼地站到他面前，“就是这样看不出来的伤，才是最严重的。内伤，难道你没有听过吗。”他主要是气，气到连伤心都来不及了。
　　“听是听过……”好像内伤不是这样的吧。
　　“听过就行，算你有点见识。好了，喝点粥吧，清淡温润，不会伤到你的胃。”他把粥递到他面前，忽然笑着眨眨眼，“要是你没力气吃，想让我喂。我要另外收费的。”
　　“好。”他竟然不知不觉答应了，一看他好像也有点吃惊，忙说，“我手还有点疼，所以，麻烦你了。”
　　“你也太娇气了，人长得五大三粗的，怎么这点疼都受不了。服务费我会算起来的，到时候不能赖账。”他小心地喂他，细心地搬他吹凉了。“对了，我还没问你名字呢。我叫楚西，别人都叫我阿楚，要是你要叫我恩公，我也很乐意。”
　　“我叫木横。”
　　“那我就叫你木头吧。”阿楚不容分说，他现在直想找到撒气，一看他有点想抗议，就加重语气，“就这么说定了。”
　　“好……好吧。”他无奈地答应，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糟了，他这次一定被坑惨了。
　　




第三章 一路上

　　等木横的伤好得差不多时，正好是阳春三月。豆花成亲已经有月余，阿楚每次拿了药材下山卖都让人取笑，心里不觉有点懊恼。现在唯一能让他心情好起来的，就是将从木横身上要来的钱。留在镇上只会徒增烦恼，既然他的伤好了，阿楚当然想早点把钱拿到手，银子揣在怀里才最安全。
　　“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去江下。”阿楚拍拍木横的肩膀说。
　　木横点头，当是回答。两人相处时间长了，阿楚知道他不爱说话，相见面的时候好像要说的都说完了，之后两人的交流多半是阿楚的大篇大论和他的五字之内的简短回答。阿楚只顾说自己的，并不勉强别人来答他，要说的说完了，他心里舒坦，别人的感想，他并不在意。木横知道他是很随意的人，跟他相处也特别自在。虽然阿楚总是说个不停，看着什么不顺眼就能骂上几句，但是他觉得他的心地不错。他救了他的命，就算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钱，也不能否认他善良的一面。前些日子，他还从山中救了一只兔子，它总不会付钱，他还是一样照顾，这就说明他的确是个好人。
　　“木头，我们晚上加菜，你把兔子去杀了。”阿楚在厨房里喊。
　　“哪只？”他愣了一下，心存着希冀，觉得他又从别处抓了一只兔子来。
　　“什么哪只，家里就一只兔子。快去快去，我先把火升起来。记得弄得干净一点，上次让你杀只鸡，你根本没把毛拨光。”
　　“知道。”他口头上答应，心中暗暗叹气，以前他根本没做过这些，哪里知道的这么清楚。抓起那只可怜的兔子，他走到屋子旁边的水潭边，从怀里拿出匕首，本来是用来应急，现在倒成了专用来宰杀动物的东西，谁让阿楚看到了呢，能用的东西，他一样都不会放过。利落地割断兔子的喉咙，让它以最小的痛苦死去，他能做的好像只有这些。他想不通的是，早上阿楚还亲切地喂兔子，为什么晚上就想到要吃它，真是难以捉摸的男人。
　　“怎么肉只剩下这么一点？”阿楚盯着木横手里捧着的先净的肉，脸拉得老长，“你不会是故意的，我好歹也养了它那么多天，早上摸它的时候，它的肚子圆滚滚的，怎么剥了皮只剩下这么一点？”
　　“冬天，毛长。”
　　“这只笨兔子，都开春了，也不知道换毛。害我白白高兴一场。算了，算了，就这样钝吧。”阿楚掀开锅，木横把肉放了下去，站在一边看他煮东西。阿楚的厨艺一般，炒个菜常常会糊，煮的肉却特别好吃。不过他在这里一个多月总共也只吃了两顿肉。阿楚很能吃苦，这是他少了善良之后所剩下的唯一优点。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呀，快点帮我去收药。我们明天就走了，那些药得好好地收着，免得回来的时候霉坏了。”
　　“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帮手了，得帮他做这做那的，还得付钱给他。让他意外的是，他竟然也不觉得讨厌，好像随便他使唤。大约就是阿楚随性的态度，让他也觉得一切无所谓。他想要的平凡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只是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同，好像并不容易，他也陪阿楚下山几次，别人见了他都避到一边。他身材高大，比普通人还高出半个头，脸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痕，一般人见了会避开也不奇怪。所以他对阿楚会救他回来，觉得不可意思，对他的种种“恶行”也没了抱怨。
　　吃饭的时候，阿楚开始时总是不说话，等他吃饱了，话匣子又打开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镇子，可能很小的时候出过，我本来不是这个镇子的，好像是从别的镇逃水灾逃到这里，后来我父母死了，师父就收养了我。我模糊地记得好像和师父一起挖坑把父母埋了，就是前面山坡上，我师父现在也埋在那里。我不记得我父母，我的性子也是像师父，镇上的人一直以为我们是父子。不过我比我师父长得好看多了……”
　　之后，阿楚一直在讲他师父的事。木横吃饭的时候，阿楚在饭桌上讲；木横洗碗的时候，阿楚在厨房讲；木横在厅里以木板为床坐着休息的时候，他坐在他旁边讲……一直到阿楚累了，木横耳边才清净。但是阿楚说话的声音却一直在他耳边响着，半夜的时候，他好像还听到“我师父……”这句话。说不定阿楚舍不得离开这里，他想。
　　第二天早上，他又被阿楚颠覆了想法，看到他脸上比阳光还明媚的笑，怎么也不像有什么舍不得。
　　“快点，快点。”阿楚站在门口拼命催促。
　　木横快步走出，阿楚锁好门，笑着拎着包袱在前面跑。他的这股兴奋劲，简直就像是赶集儿的孩子。不过，还没到中午，他的笑就飞走了。
　　“唉，你说，上山采药还有个回家的时候，前路漫漫，这可怎么走呀。木头，我们到底要走多久才到呀？”
　　“走路的话，少则一个月，多……就不好说了。”
　　“唉，谁让我们是穷人呢？”
　　“风景。”木横忽然说，指着周围的景色。
　　远处的山林掩不住簇簇笑闹着的映山红，空中嬉笑追逐的雀儿优雅地画着弧线，从草木深处吹来的风，经过阳光的烘培，带着让人酥麻的暖。阿楚深吸一口气，常常出入山林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自然的美好。
　　“算了，慢慢走吧。”他把包袱扔给木横，随手从路上拔了一根嫩草叼在嘴里，一边还哼着乱编的小曲。
　　木横不觉牵动嘴角，认命地替他拿着包袱跟在他身后。阿楚本来也没有多少积蓄，这次出来时，他准备了足够的干粮在路上吃，沿路也做好风餐露宿的打算。不过又干又硬的干粮和他的胃口实在相差的太远，他平时最喜欢的水嫩多汁的食物，一想到要吃一个多月的干粮，他就觉得泄气。路边的草丛一动，他好像看到一只兔子跳了过去。
　　“唉，要是晚上能吃烤兔子多好呀……”
　　怎么又是兔子……木横心下感叹。他倒不觉得干粮有多难吃，明明以前也不怎么喜欢的。既然阿楚说想吃兔子，他倒是能帮他。从地上拿起一颗石子猛地射去，只听到一声轻微的沉闷，他缓缓走去，从草丛里捡起那只动弹不得的兔子。阿楚刚看他把什么东西扔出去，还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现在一见他拎着兔子，马上高兴地围过去。
　　“木头，你也太有本事了吧，就这么一下就打到一只兔子。”阿楚邪气地笑着，盯着他手中将来的美食，“你说是清蒸还是红烧呢？”
　　“嗯……”他努力地想。
　　“哈哈，我说笑的，这里又不是家里。”阿楚笑着搂着他的肩，“我们就烤了它吧。你负责清洗，我呢等下去升火。天马上就暗了，我们找个地方留宿。太好了，晚上不用吃干粮了，不过买了这么多，会不会浪费？”
　　“我会吃。”木横脱口而出，反正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这样。
　　“呵呵，既然你喜欢吃，就多分你一点。以后晚上我们都住在能打到猎物的地方，不一定要兔子，山鸡呀，獐子呀之类的都可以。当然，打猎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会负责煮的。”
　　“好。”
　　于是，离开小镇的第一天，两人的晚餐就是一只烤兔子。吃完了晚餐，阿楚马上就困了。打了个哈欠，他往木横身上一靠，“山上夜冷，我们靠在一起睡暖和一点。”
　　“嗯。”木横点点头，心里有些为难。阿楚是无所谓，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他要怎么办呢。抱着一个俊秀少年，就算他定力再好，还是怕有个万一。
　　阿楚却不知他内心的挣扎，没多久就睡着了。他很怕冷，一入睡就本能地往暖的地方靠。木横暗暗叫苦，连那张万年不变表情的脸上也多一抹可疑的红晕。身体渐渐有点不对劲，算起来，他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泄了。阿楚平时总是一付世侩的样子，仔细一看，他的脸上分明透着稚气，他到底有多大了呢，木横暗想，之前他一直没想过要问。克制自己，也不是顾虑他年纪太小，他不想强迫跟人做这种事，尤其是他。不知怎么的，这个看起来没什么长处和优点的少年，总让他放不下。大概是因为他救了他的命，他才抱着珍惜他的感情吧。
　　挨到早上，木横一看到阿楚醒过来，就问他想了一个晚上的问题，“你多大了？”
　　“十五。”阿楚还睡得迷迷糊糊，冷不丁地被他这么一问，觉得摸不到头脑。“怎么了？”
　　“没有，我二十有三。”
　　“嗯，年纪真大，都二十出头了都找不到媳妇，你真的很没有用。”他一边打哈欠一边说。
　　木横目光一呆，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却翻腾着苦水。他也知道自己没用，年纪也有些大了，长相又凶恶，又不会说话……看来，要想找到伴是没有希望了，况且年芳十五的大好少年怎么可能会跟一个大叔搅在一起，他的前途还真是凶险。
　　




第四章 雨中山庄

　　淅淅沥沥的雨连续下了几天，一点也没有停的意思。在山间赶路的人，不得不在一间破庙避雨。
　　“这种天气最讨厌了，家里的药材都好好收着，回去的时候多晒晒应该救得回。就怕连我珍藏的药材都受潮了影响药性，唉，早知道就不等它涨价了，趁好卖掉还能值几个钱。”阿楚唉声叹气地站在门口，转头算计地看着木横。
　　“会加钱。”木横自觉地说，就算他不这样说，最后的结果也是同样。
　　“唉，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勉强忍受一下吧。”
　　两人正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十来个人牵着马走进破庙。马匹上背着很多货物，外面包着厚实的油纸防水，其中有一个像是快要散了。他们进到破调就是为了重新包好货物。一行人中，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蓝色长衫，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腰上系着一把剑，眉眼间也颇有些英气。他和阿楚点头示意后，也不搭话，只提醒手下的人注意把东西包得扎实些。
　　“这位兄台，您这是要开去开药铺吗，买了这么多药材？”阿楚从他们刚进来就闻出马匹上装的是什么，加上随行的人中有几位身上带着长带药香熏出的特别气味，年纪看上去也不小。能让有些年纪的大夫和这么多药材一起在雨天赶路，该不会是有什么急用吧？
　　“莫非小哥也懂医术？”男子期待地问道，看到阿楚放在一边的药框。
　　“游方的郎中，上不了台面。”阿楚微笑地摆摆手，脸上却是自信满满。他可不是谦虚，而是这样时候，这样假意自谦一下，更会让人觉得了不起。
　　果然，那人马上有了兴趣，“在下何彬，我家伯父病重，特让我去江下请了名医，还采买了许多药材。小哥若也懂医术，不如移步到前面不远的山庄替我家伯父看看。自然，诊金是不会少的。”
　　“在下楚西，这位是我的随从。诊金什么的，暂且不提，我们正在附近游玩，若兄台不嫌麻烦，我们可以去府上叼扰几日。”
　　“不麻烦，不麻烦。”何彬连声说。
　　等药材装好，一行人离开小庙重新上路。阿楚和木横跟在后面，假装欣赏雨中春景，不时还互相低语几句。不过两人，主要是阿楚，在微笑中谈起的，跟景色可没有关系。
　　“木头，你乖乖地当我的随从，这一趟去，肯定有油水。到时候你那里的钱，我会算优惠点。”
　　“嗯。”他倒不情愿参与他们的事，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罢了，如果真出什么事，由他来保护他不就好了。他也不想那么快到江下交了钱后，要跟他分开。
　　“他们住的地方也够偏的，到这种深山老林，要是出点什么事，逃都逃不出去。”
　　“怕吗？”
　　“开什么玩笑，我有什么好怕的，虽然我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还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但是要说心中的愧的事，我还真没有做过。而且，你不觉得很有趣吗，那么孝顺出来请大夫的堂侄，其实心里正巴不得他堂伯死吧。”
　　“怎么说？”
　　“啧啧啧，亏你还是江湖中人，这点都看不出，劝你还是早点退出江湖算了，免得怎么死了都不知道。你看他的样子，好像很着急，步伐却一点也不像在赶路。请了年纪这么大夫，也没有找几个轿夫，如果真的有心，怎么会还不到。还有他的为人，你不觉得他很自以为是吗，假装穿得朴素，看人时却带着高高在上的模样。最好的证明就是他剑上的宝石，也太华丽了点吧。”
　　“或许是一种装饰……”
　　“自以为是，虚荣，加上心怀不轨。这次，我说不定能从他身上发大财。”
　　“不一定。你说他走得慢，并不是他无心，而是他脚上受了伤，没办法赶路。连自己都顾不上，怎么还能顾得上几位大夫。他剑上的宝石的确是华丽，说不定这是家传的，那把剑倒是把好剑。至于他的态度，出身名门的公子哥，都是这般。你不能总因为别人家境好，就觉得他们人品差。”
　　“平时不见你说话，现在话这么多。”阿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手肘撞他的胸口。
　　他后悔地低下头，生怕让他生气，“我不会再说了。”
　　之后，他没有再说话。一行人走到傍晚，从草丛中的小径绕了几个圈之后，总算到了一个山庄前。说是山庄，倒像是山寨，大门两边竟还有眺望台。院墙造得很高，上面的人看到是何彬回来了，马上打开门让他们进来。等他们进了门，几个人合力把大门关上。这里不会真是强盗窝吧，阿楚暗想，四周造得这么结实，难道要用来防官兵。这么一想，他没有惧意，反倒更觉得兴奋，觉得能多捞一些钱。
　　山林中到了夜里本来就寒冷，加上阴雨，总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前面大厅上显得有点苍凉的白色，更让山庄多了几分寒意。阿楚还在猜山庄是不是死了什么人，何彬已经激动地跑到前面，抓住一个老人的手。
　　“富管家，这是怎么回事，是谁……”
　　“是老爷。”管家抹着泪悲伤地说。
　　“怎么会？”何彬震惊地瞪大眼，双手微微发抖。
　　“三天前，老爷仙逝了，定在明日下葬。幸好少爷赶得及，还能见老爷一面。”
　　说他这么说，何彬急急地冲进灵堂下跪，在那里痛哭起来。管家叹了一口气，转头招呼尴尬地站在那里几位大夫。
　　“几位，劳烦跑了一趟，请到厢房休息。诊金本庄会照付，后天，我们会派人送几位下山。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客气了。”几位大夫说道。
　　管家派人一个下人领着他们离开。木横见阿楚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声在他耳边问，“失望了？”
　　“怎么会，是好奇。”他勾着嘴角，像是盘算着什么，“真可惜，带路的是男人。我对男人最没办法，若是女子，准能问出点什么来。若是像她一样的女子……”
　　木横见他没有说下去，正觉得奇怪，却见他正直勾勾地盯着一个衣衫单薄的白衣女子。那女子好像也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旁边的院子。
　　“好美，看到了吧看到了吧，真的是大美人……”阿楚激动地抓着木横的手，小声说着，眼睛兴奋地闪着光。
　　“会吗？”不就是一个长得好看一点的女人，他不悦地想。
　　阿楚根本听不进他的话，一心沉浸在对那个女子的回忆中。等他们到了厢房，阿楚没有进自己屋里休息，而是跟着木横进了屋。
　　“那个女子，简直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弯弯的眉，大大的眼，粉嫩的唇，实在太漂亮了。”
　　“隔那么远，你倒是看得清楚。”他在心里说。
　　“不管隔得有多远，只要是美人，我就一定看得清。我想，这一定是上天安排的缘份，我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我又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出现……”
　　哪里来的茫茫人海，她也不见得孤立无援，木横暗自抢白，提醒他，“我们很快要离开。”
　　“时间不是问题，如果真心相爱，哪怕只相处了一刻，也能决定一生。难道你没有听过一见钟情，对不起，我忘记了，木头是不懂浪漫的。”他冷淡地说完，又沉浸到粉红色的气氛中。
　　一见钟情……他现在是深有体会，而且也深恶痛绝。“你那个没娶到的媳妇呢，你不想她了吗？”他记得他刚醒的那天，是阿楚的女人嫁给别人的日子。
　　“有那么个人吗，我怎么不记得了？”阿楚露出困惑状，用力一拍他的肩膀，“是你记错了。我的心里，至今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刚才初见的那位美人。决定了，我今生非她不娶。”
　　“如果她不嫁呢？”
　　“你哪来那么多话，唉，不懂就不要多嘴。恋爱这回事，一定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你懂不懂。好了，你快点出去，不要打扰我计划和美人的将来。”
　　“可是……这是我的房间。”木横无辜地看着他。
　　“是吗？”他一点也没有听到下人说的话，“我跟你换房不行吗？”
　　“行。”木横哪有拒绝的份呀。“刚才的家丁还说，不要离开院子，三餐会有人送来。”
　　“知道了，你话很多，你不是块木头吗，就做好木头的本份了。”
　　“是。”他心下无奈，平时就够爱争辩的了，现在就更无理取闹。可是为什么，他还觉得这样的他有点可爱呢，明明他现在心里想着的是个女人。破釜沉舟的勇气吗，他的确是没有，未来的事有太多的不确定，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感觉获得自由后好心情的延续，还是出于友情，或者是感恩。而且他也不懂，到底要怎么做。怎么样才能看清自己的心情呢，怎么样才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怎么样才能让他的眼中不再出现别人……作为一个男人，他一定做不到的。
　　




第五章 噬骨草

　　雨还在下，时急时缓，也不知应着谁的心情。
　　一大早，隔壁的老大夫就叫阿银起身，说是遇到这种事，道理上应该去上柱香。阿楚睡得正香，本来懒得理会这些什么道理，后来一想有可能见到那位美人，就整理好衣服，跟着他们一起去。昨晚，他已经跟送饭来的小丫头那里打听到庄里不少事。这个庄子叫何云庄，庄主最爱的是已经故去的大夫人云娘，二夫人和三夫人都是大夫人去世后才进庄子的。庄主只有一个弟弟，很早就过世了，留下的孩子叫何彬，庄主膝下无子，一直把何彬当自己儿子。至于他一心念着的那位美人，可能是庄里的侍女，庄中大丧，所有人都穿着白衣，光说长得漂亮，也认不出是哪个，三夫人的身边就有几位长的漂亮的侍女。
　　到了大厅，他们说明来意，何彬连声称谢，让管家带他们去上香。阿楚打量着跪在旁边哭丧的两位夫人，二夫人年长些，鹅蛋脸，眼眉淡淡的，长得很是秀气。三夫人倒是年轻，哭得梨花带泪，让人好生不忍。她身后的几位侍女，也个个长相出众。阿楚看了一圈，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心里不禁有点烦燥。
　　参加葬礼的宾客不多，除了他们这几个外人，还有一位黑衣汉子站在大厅瞪着来上香的客人，很是醒目。庄主的遗体还未盖棺，阿楚望了一眼，不觉勾动嘴角。上完香出来后，他扯了扯木横的袖子，小心问，“你会武功吧，你的身手和这里的人相比如何？”
　　“能全身而退。”庄里的人许多都是练家子，想要全都打败有点困难。
　　“带上我也行吗？”
　　“行。”他说的就是带着他的情形。一看阿楚略带算计的目光，木横不禁担心，他到底是在盘算什么，是为了庄里的财物还是那位美人，若是钱财，他倒不介意帮他，不过最好是能劝他打消这念头，若是女子，他就要多加考虑再决定。当然，这些都是最坏的打算，为了将来平静的生活，他不会让他乱来。
　　阿楚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转身和其他人退避一边。
　　“时辰快到了……”何彬看了一眼天色，朝向张望了一眼，正要吩咐管家什么。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袍，披散着发，漠然走进大厅。
　　厅中哭葬的夫人们明显顿了一下，眼角的目光带着嫉恨。那人也不在意，上了香，转身退到一边。木横细一打量，那人正是阿楚之前在院中看到的。装着不在意地看向阿楚，想看看他有没有认出来，却发现他看得连眼都直了，就差没流下口水来。他一撞阿楚的胳膊，假意咳了几声。阿楚吓了一跳，忙吸了吸快流下来的口水，轻声说，“真的很漂亮吧。”
　　“不过如此。”木横冷冷说。
　　“听这意思你还见过不少美人了……”阿楚促狭地斜着眼。
　　“江下，有很多。”他扯了个谎，以那人的容貌来说，可称得上绝色，就算是在江下，也找不出几个比她漂亮的。
　　“真的？”阿楚激动地看着他，又见不得他得意，收起脸上的笑，他讽刺道，“美人再多有什么用，你一个也没娶到。定是你长得丑，把美人都吓怕了，我就不一样了，这次出来，一定能娶个俏媳妇回家。”
　　“男人分什么美丑。”对男人来说，长相并不重要，能过日子的才算好男人，他自知脸上有疤，但也想着找个人安稳过一生，只因为喜欢的是男人，所以才难找些。若是女子，跟他示好的也不是没有。
　　“唉，我知道你也就能这么说说安慰自己。如果你是女子，难道看到像我这样英俊的男子会不动心吗？”阿楚故作潇洒地一拨刘海，得意地勾了嘴角。
　　木横看一眼，冷冷地不说话，心里却如小鹿乱撞。阿楚若是放在人堆里一下子看不出有多俊俏，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的五官有多精致，全是他瘦弱的身体和一身旧衣拖累了他，若是他再壮些，换上一身贵重的绸衣，不知有多少女子为他动心。在木横的脑海中，已经出现阿楚穿着白衣盈盈微笑的样子，他恨不得马上所有华美的衣料都堆到他面前。
　　“想哪个姑娘呢，连口水都流出来了。”阿楚打趣地说。
　　木横一惊，擦了擦嘴角，才发现是他在骗人。他微微皱着眉，明明是在害羞，在外人看来却像是在生气。
　　“让我说中了吧。”阿楚继续开他玩笑，一点也不怕他。
　　木横说不出话来，手上紧紧按着腰间的剑柄，别人不禁替阿楚捏了一把冷汗，生怕木横忽然取了他的性命。阿楚和他相处了一些日子，对他也有些了解，他急地快要抓狂的时候就会握着剑柄，不过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寒气好像会比平时重，他真想看看木横害羞地红了脸会是什么模样，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很想笑。
　　伴着法事的进行，两人不再说笑，随着亲属的队伍绕着棺木绕圈。领路道士的唱词伴着女子的哭声在灵堂里混得有些可笑，阿楚皱起眉，细细看着棺木中的遗体，遮掩地拉了拉旁边老大夫的袖子。
　　“金大夫，噬骨草的症状和他是不是有些相似？”
　　他的声音被其他声音压着，并不算大。老大夫年纪大了，听的不清楚，转头困惑地看着他。
　　“我是说噬骨草。”他加大了声音，却装着拼命压低声音的样子。
　　老大夫还没有听清，离他们不远的黑衣汉子却听得清楚。他一把抓住阿楚的衣领，把他拎到身边，“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大哥是中毒死的吗？”
　　“放手……咳……”阿楚难受地拍打他的手，朝想上前制止的木横使了个手势。木横站在原地，心里担忧。旁人也都停了下来，好奇地在一边观望。
　　“莫三叔，您不要急，让楚兄好好说。”何彬连忙劝道。
　　汉子白了他一眼，“我就说大哥身子壮实，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得了重病，连话也不留一句就走了。”
　　“莫三叔不要动气，楚兄，你先说说这噬骨草是怎么回事？”
　　“这个，还是让金大夫来说吧。”阿楚假装为难地拉过一边的老大夫金重。
　　金重这下子算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仔细看了看尸体，他皱着眉摇头晃脑地说：“单从病人皮肤上看，倒是有些像因为中了噬骨草……”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莫三叔性急，听不得模棱两可的答案。
　　大夫为难地看向另外两位大夫，见他们都不救场，尤其是挑起这事的阿楚，对他更是一脸期待。他无奈地抬起头，“噬骨草这种毒草，老夫从未见过。据书上记载，中此毒之人，身体上的尸斑会比一般的大，颜色也有点偏灰。要想判断是不是中了此毒身亡，最好的方法就是检查尸身的骨骼，中此毒者，骨头会比一般人脆，重量也比一般人轻。”
　　“那就好办，只要一试便知。”莫三叔说着就伸手想碰庄主的遗体。
　　“且慢。”二夫人喝住他，“叔叔这么做，恐怕会惊扰了亡夫的阴魂。”
　　“什么惊不惊的，不明不白地死了，大哥才不得安宁。我是为了替大哥讨个说法，有什么可怕的。”
　　“讨个什么说法，难道叔叔就认定庄主死因有疑？”三夫人气恼地说道。
　　“就是。说不定就是你们哪个人养了野汉子，谋害了我大哥。”
　　“你。”两位夫人气得脸色发白。
　　“三叔，两位伯母，先不要动怒。不如让小侄来验吧。”何彬上前打圆场。
　　三方冷着脸，都没有意见。何彬上前，朝棺木跪了几个响头，再小心抱起棺中的尸体。许是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尸体会这么轻，抱起时尸体的腿部碰到棺木的边缘，发出一声脆响，在原本安静的灵堂内分外响亮。何彬脸色一白，忙将遗体重新放好，转头默默看向三位长辈。
　　“看来真的是中了噬骨草的毒。”金大夫摸着胡子说。
　　几人互看一眼，何彬朝管家使了一个眼色，管家忙招呼众人先下去休息。阿楚早知会这样，已经移步站到那位美人的身边。在她快要离开灵堂的时候，许是刚才受了惊吓，竟脚一软，幸好阿楚时刻准备着，伸手就揽住她的腰。
　　“小心。”他浅笑着说。
　　她朝他点头致谢，低着头快步离开了。阿楚不禁勾起嘴角，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不追上去？”木横在一边冷冷地问，暗恨他手脚太快，稍不留神粘到女人身边。
　　“跟得太紧反而不好。幸好，我和她走的是同一条路，要是再碰到一次，只能说是缘份。”
　　可恶的缘分，木横心里骂道，不情愿地跟在他旁边，眼看他偏离了两人回去的路，跟着那人到了另一个院子。庄里的路本来就曲折，前面很快不见了美人芳影，木横正想劝阿楚回去，阿楚眼中一亮，看到美人就在不远处，有个男人拦住她的去路，还抓着她的手笑得猥琐。
　　“你怎么走得这么快，我们都跟不上了，”阿楚大步走到两人中间，硬是夺过她的玉手，“怎么了，是摔倒了吗？”
　　她轻轻摇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你们是什么人？”男人气恼地问，恨他们坏了他的好事。
　　“你又是什么人呢？”阿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屑地问。
　　“我是三夫人的表侄，林达贵。”
　　“哟，原来你就是大贵，我刚还听三夫人派人找你呢。”阿楚扯了个谎。
　　那人脸色一变，恨恨一甩手，“算你走运。”说完就急急离开了。
　　看来红杏出墙也未必没有可能，阿楚暗想，转头温柔地问，“姑娘，没有受惊吧？”
　　美人原来有些感激，听他这样说，忽然杏目一瞪，恨恨地踢了他一脚，快步离开。
　　“啊哟……”阿楚吃痛地叫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真是的，女人也太麻烦了。”
　　现在才知道呀，木横心下暗笑，余光看了一眼美人离开的方向，不过那位美人却不是麻烦的女人呀。
　　（文中出现的药草和毒药，全是某路乱编的，大家不要太认真。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第六章 男儿身

　　“唉，我到底说错什么得罪她了呢？”阿楚还是想不通，他好意救她，怎么反倒遭她怨恨。
　　还在想，木横暗暗叹气，端着茶，目光却停在阿楚脸上。阿楚叹气，他也叹气，阿楚抬头，他忙低头看茶。阿楚一心想着美人的事，没有注意到他，那个像木头一样的男人。木横的存在感很弱，为了便宜行事，他一向低调。
　　“木头，刚才你也在场，没听到我说错什么吧。”
　　“没有。”他马上回答。
　　“这样不行，若是不问清楚，我不会安心。况且刚才那个什么贵的还纠缠她，要是我不在，说不定他又会过来。她一个弱女子，没我保护怎么行。”阿楚挺起胸，朝木横挑挑眉。
　　不会武功，长得又瘦弱，连自己也保护不了还想保护别人，木横暗想，不情愿地问，“要我陪？”
　　“当然了。怎么，你不愿意？我从刚才就觉得你怪怪的，你是不是有别的什么想法，该不会是想横刀夺爱吧。”
　　“没有。”他急忙摇头，他怎么会夺他所爱，不过要是他真这么做，让他无人可爱，倒也不错。
　　“你看你，一副贼样，一定在打什么鬼主意。你最好想清楚，如果跟我争，要是你赢了，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要是我赢了，我会说你一辈子，让你永远抬不起头，听我使唤。”他勾住木横的肩，暗暗抱怨他长得太高，想让他蹲下来点。不过他是白废力气，被他的碰，木横的身子都崩直了，哪还能动。阿楚使了力气，见他纹丝不动，只得作罢，转而在他肩上重拍几下，“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为什么要赌，怎么好好地打起赌来，他真是弄不懂他。
　　“要是我得到了美人的芳心，你就当我的奴隶，听我使唤一辈子，要是你赢得了美人的芳心，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什么，你赔我一笔损失后，我们就各走各的。”
　　木横的眼中滑过一抹黯然，他知道两人分开是难免的，但是听他如此轻松地说出，心里还是感伤。若是输了，倒是能呆在他身边，可是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他一定受不了。不过，这个赌能不能作数还未定。
　　“不说话就是答应，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走吧，我们去见她，各凭本事。”阿楚招招手，抢在他前头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朝先前和美人分开的地方走去，虽然不知她的住处，但到了那里找个人问问，总能打听得到。走到和美人分开的小院和两人住处的分叉路，两人听到前厅那边人声噪杂。他们互看一眼，退到旁边，想让前面来的人先走。很快，两人就看到那位莫三叔怒气冲冲地大步走来，何彬跟在他身后好言劝说，他却听不进去，两位夫人也跟在后面，脸上不见悲色，倒有几分像在看好戏的样子。何彬忙着劝说，并没有注意到阿楚和木横，等他们进了院子，阿楚微一皱眉，跟在他们身后。
　　“三叔，不要冲动，他是父亲最疼爱的儿子，平时连下人都不能在他屋里多呆，你这样进去，他一定吓得说不出来。还是让侄儿去问他。”
　　“你别拦我，说来说去你就是向着他，难道你也着了魔被他迷住了。”
　　“三叔……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何彬尴尬地拉下脸，仍是苦苦劝说。
　　儿子，难道这里的庄主还有一个儿子吗？阿楚暗想，越发不明白，如果庄主有后代，为什么不把家产传与他，却要传给自己的侄子……
　　一行人来到一个僻静的园院，院中翠绿的竹子长得郁郁葱葱，在雨后更显清雅。院中落叶沾着雨水压在地上，好像还无人来清扫，与外面一比，倒更有一分幽静。院中小屋门窗紧闭，默默抗议别人的打扰，不过莫三叔才不管这些。
　　“世安，出来，我有事问你。”他的声音扰了院子的清静。
　　“三叔难道不知，我已经改名叫小云了吗？”清亮的声音荡在空中，踏在竹叶上盘旋落地。
　　小云，好土的名字，阿楚在心里暗笑，怎么会有人放着好好的名字不叫，改成这个名字。
　　“还没完了，你娘叫云娘，你也跟着叫什么小云，怪不得庄中会传出那些怪话来。”
　　“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怪话？”小屋的门开了，一位白衣少年站在冷笑着站在门口。
　　莫三叔一时说不出话来，院中一下子静了下来。木横觉得手上一热，是阿楚死命抓着他的手。他所思慕的美人怎么会是个男人，阿楚目瞪口呆，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三叔，不要动气。小云，你也是的，就算失去父亲心里难受，对长辈也该礼貌些。”何彬好声劝道。
　　“用不着你来教我。”他冷冷说，不屑地瞟了他一眼。
　　何彬也不生气，“我们来园中也没有别的事，你也知伯父他是中嗜骨草的毒而死的。我们就是想知道，先伯母嫁过来时，可带着这种药草？”
　　“我不知道。”他冷淡地板起脸，漠然看着众人。
　　“你这野种，我看此事你脱不了干系，你定是怀恨在心。”莫三叔气愤地指着他。
　　“我怀什么恨？你们都是我的恩人，在我娘死后还收留我在此，我感恩戴德涌泉相报都来不及，还能有什么恨。我就知他一死，你们定容不下我，就算无事也会找个理由来找我晦气。若是如此，我离开庄子就是了。”
　　“小云，不要乱说，就算伯父不在，我们也不会敢你走。”
　　“难道还留在这里看你脸色不成。”
　　“我们哪敢摆什么脸色，都是你摆脸色给我们看。”二夫人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声，斜着眼看着他。
　　“你哪配看我的好脸色。”他反唇相讥。
　　“你……”二夫人气得脸色大变，恨恨甩袖，转头不再看他。
　　“好了，小云，我们也只是问问。先伯母的药草有哪些，你真不知吗？”
　　“问问？我来的时候才五岁，母亲的东西有哪些我哪知道。母亲过世，她的物件都由他收着，我哪知有什么东西。他中毒死了，你们倒来怪我，难道我母亲过世，要怪你们每一个人不成？”
　　“我们并不是怪你，就是来问问。既然你也不知，我们就不再你面前提起。”何彬无奈说完，转头看向别人，“我们还是先离开，再慢慢商量。”
　　众人互看一眼，一脸无奈地离开。等他们走后，木横摇了摇一直处在失神状态的阿楚，提醒他离开。阿楚回过神，大大叹了一口气。
　　“木头，刚才你可听见了？”
　　“什么？”那些人说了很多话，他不知他指的是什么。
　　“我心碎的声音。”他苦着脸，欲哭无泪地摇头晃脑。
　　“哈哈……”还未进屋的小云听到后不禁大笑，“真是肉麻，没见过你这么没用的男人。我劝你以后带着眼睛出门，不要姑娘姑娘地乱叫。”他退回屋，重重地关上门。
　　阿楚愣了半晌，有些庆幸地拍拍胸口，“幸好他不是女子，要是真是娶了这样的女人回家，我以后的耳根哪还能清静。他也太凶悍了一点，木头，你看得出来吗，他是不是有很高的武功？”
　　“没有。他没练过武。”
　　“幸好，幸好。要是他会武功，一定会拿着剑乱砍乱杀。你看他刚才的样子，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真是何苦。”阿楚叹着气，和木横回到住处。
　　路上，他一直皱眉不语。木横以为他大受打击，不禁有些揪心。难道阿楚真的对小云动了情，他想，烦恼地咬着牙。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阿楚的脸上才有了些喜色。刚在桌边坐下，他就盯着木横的脸看。木横僵着身子，慢慢吃着菜，不知阿楚又怎么了。
　　“唉，为什么同样是男人，一个长得那么水灵，一个却凶神恶煞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呢。”
　　是要气死，不是为了长相，而是因为他，木横不悦地想。
　　“木头，顶下吃完饭，你就去小云那里吧。反正你睡得也不沉，还不如去他那里守夜。”
　　“有人要害他？”
　　“不知道，以防万一呗。男人长得太好，也是一种祸患。还是像你这样，长得安全一点的好。”
　　这算夸奖吗，木横无奈地叹气，暗暗打量他的神色，“你……还喜欢他？”
　　“啊？”阿楚吓地把嘴里的好饭都吐了出来，“你在想什么呀……咳……他可是个男的。”
　　那为什么对他那么关心，木横轻拍他的背，搞不懂他的想法。
　　“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孤身一人在这里，连个朋友也没有。唉，我当初也是这样。”他低下头，默默含了一口饭。
　　好可怜……木横疼惜地看着他，小小年纪一个人生活，想来是吃过不少苦。旁边，阿楚咬着筷子，强忍着笑意，他当然是为了让木横同情才这样说的，想不到他真的会感动，实在让他意外。这人还真是单纯，他想，却没有想到那是因为他的缘故。
　　




第七章 不速之客

　　闹烘烘的白天，总算落幕。大家商量了许久，争吵不休，最后也没个结果。唯一决定的就是庄主暂时不下葬，等事情查清楚后继续办葬礼。待夜深人静，众人各怀心事回自己的住处。细雨还断断续续地下着，空气阴沉沉地，巡夜的人觉得后背凉地很，对暗处的东西也不多追究。避开他们的视线，一个黑影在夜中穿行，很快就到了小云住的小院。翻过紧闭的院门，他窜到小屋前，轻一推门，门开了。
　　“可算是来了。”小云冷笑地说。他坐在一张太师椅，正对着门口，不耐烦地捏了捏肩。
　　“你知道我要来？”来人关上门，那低沉的声音分明是白天吵得最凶的莫三叔。
　　“我哪知道是哪个不要脸的，有觉不睡，半夜爱钻别人的屋。幸好我是男人，也不怕别人胡言。既然来了，我就勉强跟你说一句，信不信随便你。你要的东西，不在我这里，我也没有。”
　　“你以为我会信？”
　　“真是麻烦。”小云拉下脸。
　　“不用狡辩了。谁不知大哥的心思都花在你们母子身上，就算再纳了两个婆娘又怎么样，还不是每晚到你这儿来。小云，你最好想想清楚，说不定哪个晚上大哥说过什么你忘记了。”他阴狠地抓住他的手腕。
　　小云吃痛地皱起眉，“你个无耻匹夫，只会嘴上放屁，做些低三下四的勾当。”
　　“我无耻……”他冷哼一声，“难道大哥不无耻吗，夜夜呆在继子屋里，能干出什么光采的事来。也对，谁让你的脸长得跟你娘一模一样呢。”
　　他捏住小云的下巴，嘲弄地把看着他眼中的怒气，“还真是一模一样，除了你的眼睛。你娘的眼睛可没有你的这么水灵。这身板也是，怎么弱得跟女人一样。”他松开手，捏着他腰间的肉。
　　“把你的脏手拿开。”小云冷冷地说。
　　“难道大哥碰得，别人就碰不得吗？”他一手抓着他，一手撕开他的衣服，上下打量着他，“你还真是个男的，我还以为是女人装的。”
　　“你……”小云气得发抖，散开的衣服无力地遮着苍白的皮肤。
　　“左右你是不肯说，我也不能白来……”他冷笑几声，转过他的身子，将他抵在墙上。
　　“你这只卑鄙的猪！”他拼命挣扎，却紧紧地贴在墙上，根本碰不到他。
　　“你和大哥果然不清白。我可不是他，会看上一个男人。乖乖说了，我就放过你，如若不然，我就掳你出去扔到红楼，让男人轮着上你。”
　　“你以为我会怕吗。我又不是女人，担心自己的贞操，被人碰一下还要死要活的。你想上就快些，别说些有的没的。你想知道的，我一开始就答了。既然不信，何必来问我。”
　　“还在嘴硬，好，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他贴在小云身上，正要行凶，忽然脑后一疼，便失去了知觉。
　　小云咬着牙，眼中满是愤恨，只恨自己体弱，落得任人鱼肉的下场。良久，身后的人没有动静，他全身都准备着承受别人的侮辱，并没有听到莫三叔倒地的声音。转过身，看到不远处隐隐有个人影站着，他正疑惑他怎么会放过他，忽地发现地上躺着一人，而站在那里的并不是莫三叔。
　　“你又是谁，同样的答案，不用我再说了吧。”
　　“阿楚让我来的。”木横沉声说，他在屋顶上看了许久，本来不打算出手相救，反正也不会死，也不算辜负阿楚的托付。可是姓莫的如此卑劣，他岂能如他的愿，任他妄为。
　　“阿楚？”他不知他说的是谁。
　　“就是发现庄主中毒的那个少年。”木横别扭地介绍，也不知要不要告诉他知道。
　　“他呀……”小云略一沉思，“庄主真的是中了嗜骨草的毒死的吗？有没有可能是其他的毒？”
　　“不知道。”
　　“你带我去见他，反正他要你来，总不会白白帮我。”小云嘲讽地说。
　　“他不喜欢男人。”
　　“这样最好。”小云整理好衣服，瞄到地上的人，气得狠狠踢一脚，“把他丢到院外去，不要脏了我的地方。”
　　木横迟疑了一下，照办了。带他去见阿楚的路上，他很是不安，虽然阿楚说不喜欢男的，但是要是有个万一，他要怎么办呢。倒不如现在结果了小云，把事情栽到姓莫的身上，他暗想，很快打消了念头。他不想再杀人，毁人容貌倒还可以，可是姓莫的哪会无端端地去毁人容貌，阿楚那么聪明很快就会猜到，也会发现他的心思，那时他一定容不下他。
　　让木横去保护小云，是以防万一，阿楚也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去伤害他，更没想到木横会半夜带着人过来。当他从睡梦中被人叫醒，心里不禁火起，如果小云是女子，他还控制一些，既然知道他是个男的，他才懒得再顾虑。
　　“木头，你要死呀，大半夜地叫人起床，你是忙着想还钱吗。什么事白天不能说，非要等到晚上，真是有病。”
　　“是他要见你。”他小声说，心里很是委屈。
　　“我才不管是谁要见，”他转头看向小云，“半夜三更的，你是有多大的事，我很忙的，没功夫跟你们玩。”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白天还对我心怀不轨……”
　　“那是白天，好不好。谁让你没事长得比女人还标致。”
　　“难道是男人就不行吗，那你还让你朋友来帮我？”
　　“帮你是为了保护长得好看的生物，这庄里除了我，也就你还看着养眼。可惜是个男人。”
　　“我可不觉得可惜。要是我是女的，被你看中，我真算倒了大霉。”小云不悦地说完，顾作大方地昂起头，“好了，我来也不是跟你吵架的。我问你，庄主真的是中嗜骨草死的吗，没有可能是别的毒？”
　　“你很希望是别的毒吗？”阿楚抬眼问，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没有，随口问问。”小云别过脸，盯着自己的脚尖。
　　“随口问问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想要什么？”小云轻挑地挑起眉。
　　“比如……嗜骨草。那可比你的身子金贵多了。”阿楚戏谑地说，得意地看到他气红了脸。“我不知道庄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之后会发生什么。反正都跟我这个外人没关系。我想要的是钱。要是你没有很多很多钱，嗜骨草也可以。我家木头是不会白白去救你的。”
　　我家木头……木横暗喜，至少他们算一家人了。
　　“我没有钱，不过我知道金库在哪。”
　　“我们可不想当小偷。”
　　小云微皱起眉，“我真的没有嗜骨草，不过我有一本药书，你一定用得到。白天你也看到了，我在庄中举步难艰，他们根本不信我，也不会放过我。我并不怕死，但是有件事，我一定要知道。”
　　“药书？”阿楚为难地叹了一口气，“让我亏本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能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可不想无缘无故地成了帮凶。”
　　“我当然会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阿楚轻笑，大方地伸出手，见他一脸不解的样子，不禁摇头，“你真是没见过世面，这是约定成立的仪式。”
　　小云迟疑地伸出手，不解地看着他。阿楚坦然握住，用力摇了摇，“好了，现在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说吧，你所知道的想要说的事。”
　　“嗯。”他点点头，觉得握手的事很古怪。整理好思绪，他淡淡说，“其实，我娘嫁过来的时候，是带着嗜骨草。那种毒三年前还在。你知道，我是我娘带着一起到山庄的，庄主待我们很好，就算我娘过世了，他也视我如己出。有一段时间，我真的把他当成最亲的人。我没想到，因为我跟我娘想像的容貌，他竟对我起了邪念。我不知怎么逃离，又不甘心这样受辱。三年前，我偷偷从我娘的遗物中选了一样慢性毒药，想和他同归于尽。可那并不是嗜骨草，我也有半年没有再下毒了。”
　　“你确定你没有拿错？”
　　“怎么会，我虽然不懂药理，但是嗜骨草我还是认得的。小时候，我拿了它玩差点中毒，我娘曾狠狠地训过我，我不可能忘记。上午从灵堂离开后，去查了我娘的遗物，发现嗜骨草不见了。明明三年前还是在的，它就放在我拿的毒药旁边，我明明看到。”他激动地抓着衣袖，“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毒！”
　　阿楚还想再问，木横忽然拦住他的话，朝外面看了一眼。阿楚知意，拉着小云的手退到一旁，低声说：“其余的事明天我找机会再问你，你先回去。”
　　“好吧。”小云点头，等木横确定外面安全后，便跟着他回去。
　　木横送完他回来时，阿楚已经睡下来。关于小云的事，他有很多话要说，也有很多话要问，要来只能等明天了。第二天，两人正在用早餐，木横还来不及找到时机开口，外面吵闹的声音一波波传来。
　　“又怎么了？”阿楚好奇地放下碗筷，走到院门口，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厮，“怎么回事，一大早你们就这么忙。”
　　“唉，别提了，莫三爷死了，也是中毒。富管家正叫我们过去问话呢。”
　　他匆匆离开，留下他们面面相觑。
　　“走，我们快回去吃饭，不然等下就没力气折腾了。”阿楚一本正经地往回走，嘴角却是玩味的笑，这下可又有热闹可看了。
　　




第八章 死因

　　“何安，何文，小春，小梅，三爷不是由你们负责照顾，怎么无端端地会死在云园前面？昨晚，你们谁最后看到三爷？”管家何富严厉地盯着地上跪的四名仆役。
　　早上发现莫三爷尸体的是巡逻的家丁，山林雾气重，他们也不知什么时候三爷是什么在湖里，晚上也没有听到云园附近有什么动静。出了这样的事，何彬一个人拿不定主意，特别请来了两位夫人，还有云园的主人，小云。这个园子本来是他和娘亲一起住了，娘亲去世后，他一个人住着，直到三年前，庄主说云园幽静，也搬去园中住，还令家丁巡逻时不要离云园太近。两人的闲话由此传开。
　　何彬坐在上首，庄主不在，山庄的生意由他打理。两位夫人分坐两侧，二夫人管理山庄的内务，三夫人管理山庄的账目，山庄的事她们也说得上话。只有小云在山庄里毫无实权，一直都靠庄主的照顾才没受别人欺负。
　　“富管家，是奴婢二人最后看到三爷。”小梅怯声说道，“三爷昨晚回房后，叫了酒菜进房。奴婢二人想在旁侍候，都被三爷赶了出来。奴婢们不敢惹三爷生气，就在园子里侯着，以防三爷招唤。后来，房里的灯灭了，没过多久，屋里传来鼾声。奴婢们怕惊扰了三爷休息，便离开了。”
　　“没错，当时奴才们也是园子外面。我们四人是一起离开的。”何安大着胆子说。
　　“巡夜的人何在，他们所说是否属实。”
　　“是。小人昨夜负责带人巡逻，的确是看到他们四人离开。”
　　“那么三爷怎么会出现在云园？”
　　“这……奴才不知。”下跪的人不安地答道。
　　“怎么会不知，你们是怎么巡得夜！”管家沉声喝道，事情要是不查清楚，连他也会被责骂。
　　“你问他们怎么能知道，三爷是惯于在夜里偷偷做些什么事的，想管也管不住呀！”二夫人的目光瞟向小云，“你与其问他们，还不如想想三爷出现在云园附近是为了什么。”
　　“二夫人……”管家为难地低下头，询问地看向小云。
　　小云冷冷一笑，“当然是为了你们都想要的某样东西。不过东西在哪，我也不知，他就只好失望地走了。”
　　“走了……三爷是会这么容易就放弃？”
　　“他还能怎么样，”他不屑地扫了众人一眼，“贪求不属于他的东西，他现在的下场就是教训。”
　　“小彬，听见了没，看来这事和他脱不了关系。”二夫人勾着嘴角，等着何彬决定，“你可得公正处理此事，要像个庄主的样子。”
　　“这是自然。”何彬恭敬地点头，“不过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之前，谁都有嫌疑，包括我在内。我们还是一步步慢慢查起，首先查查三爷中的是什么毒。”
　　“不管是什么毒，不也是大姐带进庄来的。”三夫人轻声插嘴。
　　“这可不一定，”小云鄙夷地望着三夫人旁边的林达贵，“庄里进进出出的人多的是，要是谁有心，还怕藏不来一包毒药。三叔昨天骂了一日，说不定是说中了谁的痛处，让她起了杀心。我是没有杀他的理由，就不知两位夫人有没有？”
　　“我们自然也是没有的。”三夫人悻悻地说，眼中掩着不悦。
　　“三叔的遗体停在灵堂，我们先过去。管家，你去请几位大夫过来一同验看。审理下人的事就交给你，日落之前，你定要问出个端倪。”
　　“是。”管家弯着腰应道，忙差人去请大夫。
　　审理家丁是在后堂，当下人叫了大夫出门，大家正好一同去湖边。阿楚朝小云递了个眼色，小云却理也不理。他讨了个没趣，只得无奈地走自己的路。尸体就停放在此庄主的棺木旁边，他一身黑衣显然是夜行衣。牙齿紧闭，脸上呈黑色，一看就是中了毒。
　　“请各位大夫前来，是为了查清三爷所中之毒。各位心里可有什么猜测，不妨直说。”
　　“这个……”几位老大夫互看一眼，为首的金重无奈上前，“我们几个对毒物并不了解，庄主如此相问，我们也想不出答案来。”
　　何彬面露难色，转头见阿楚沉思不语，便问，“不知楚兄可看出点什么？”
　　“这个嘛……他好像并不是中毒……”阿楚皱眉说。
　　“不是中毒，难道他脸上的东西是画上去的？”二夫人嘲讽道。
　　阿楚敲了敲额头，忽地目光一亮，快步走到尸首前面，拉开他衣服的两侧，“应该是因为这个。”他指着尸体胸口的黑色手印。
　　“五毒掌？”管家一惊，“难道是……”
　　“是什么？”
　　他看了小云一眼，“小的也是听庄主说起过，小云少爷的生父会这门功夫。”
　　“我的父亲，你是说我的父亲？”小云惊讶地瞪大眼睛，“他还活着？”
　　“这个……小的不知。当初夫人嫁进庄里，好像是夫君新丧，是不是真的就不得而知了。”
　　“难道是红杏出墙？”二夫人猜测道。
　　“休要胡说，我娘才不会像你们这样！”
　　“你……”二夫人气得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再言语。
　　“你还知道些什么？”何彬问管家。
　　“小的并不常听庄主和夫人提起过去的事。不过夫人一次也没有祭奠亡夫，到了山庄后一次也没有下山。”
　　“这有什么奇怪，我娘讨厌山下喧扰，所以喜欢呆在山庄里。这里要什么有什么，根本用不着下山。”小云争辩道。
　　管家不敢答话，为难地低下头。
　　“若真是小云那位父亲找来，事情就说得通了。他来报仇，杀了庄主，又杀了去云园找麻烦的三爷，接下来会杀谁，还不一定。小云，这下好了，继父不在还有亲爹为你作主，你就算要这个庄子，我们也不敢说什么。”三夫人勾着嘴角，半真半假地说。
　　“现在才想着报仇，也太没用。这样的男人，才不是我的父亲。”他拂袖而去，像是气得厉害。
　　是害羞，阿楚心想；是害羞，木横心想……意外，有点可爱又有点可怜。
　　“楚兄？”何彬忽然叫了他一声。
　　“啊？”阿楚回过神，忽然看到何彬一掌朝他打来，他吓了一跳，不知如何反应，当手掌停在他眼前时，他不觉吓得向后倒去。木横伸手一揽，将他护在怀里，漆黑的眼看着何彬。
　　“楚兄，抱歉。在下猜想会不会是小云生父的后人找上门来，楚兄懂得毒物，竟能发现三爷是中了五毒掌，所以一试，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见谅……”阿楚扯了扯嘴角，他吓得不清，一句道歉就能完事，为免太便宜了，“是呀，见谅。只要庄主送些压惊的东西就成。”他也懒得装什么清高之人，刚才一吓，他连魂都飞了，整个人接近暴走边缘。
　　“是，这是一定。”他恭敬地说。
　　“那就行。”真讨厌他的嘴脸，恨不得揍他一顿，不过……打不过，只能忍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是，今天有劳了，各位大夫请先回房休息。”
　　“是。”他们行过礼，一齐回房。
　　路上，阿楚走在最前面，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恨恨地咬着牙，他真是越看那个何彬越不爽。走到一半，他忽然发现自己还被木横搂着，恶作剧地勾起嘴角，他故意装作女人娇态，想转换一下心下，“木头，刚才多谢你了。”他往他胸前一靠，嗲声嗲气地拉细了声音。
　　“啊！”木横忽然身子一僵，把他推了出去。这个声音，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嘣”阿楚可怜地撞到了墙上，额头起了个大包，“喂，你搞什么鬼，怎么这么大反应。”他生气地骂道，吃痛地捂着额头。
　　木横知道自己刚才用了很大的力气，不禁惭愧地低下头。
　　“木头，我怎么觉得你进了山庄之后就很奇怪，你不会是那个什么传人吧？”阿楚气极败坏地问。
　　“不是。”他连忙回答，他跟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就好。一件归一件，你害我额头肿了，是不是要让我打一下出出气。”他一向不肯吃亏，怎么能白白撞出个包来。
　　“好。”木横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
　　“嘿嘿。”阿楚握起拳，不客气地一拳打在他脸上。“好了。”他深吸一口气，笑着转过身，脸上顿时换上快哭出来的表情。他的脸怎么会这么硬，这个他不止额头痛，连手上也痛。
　　他好像没有出全力，木横暗自欢喜，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阿楚身后：阿楚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阿楚快步回到屋里，等到了房间，手上的痛总算小了一点。他关上门，有些不解地看着坐在他屋里的小云，“你怎么会来，不是回房间了？”
　　“商量是来问你案情。”他不悦地说完，审视阿楚的表情，“你现在还相信我吗？”
　　“为什么不？”阿楚有点莫明其妙。
　　“又有人死了，还是死在云园，而且……总之跟我脱不了关系。”
　　“所以呢，是你吗？”阿楚懒懒地问，像问一个无意义的问题。
　　“不是。”他认真地回答。
　　“那就好。”阿楚平静地点头。
　　小云嘟了一下嘴，目光看向地面，“那么……会是我的父亲吗？”
　　“这个嘛……”阿楚还在想怎么回答，站在他旁边的木横开了口。
　　“不是。”
　　“你怎么知道？”阿楚和小云异口同声地问。
　　“那掌的威力不像有十几年功力。”
　　




第九章 询问

　　下了许久的雨，外面好不容易放晴，微薄的阳光并无法驱走心中的阴霾。挂着白绢的灵堂新增了一具尸体，也在众人心中增了一丝寒意。阿楚的房间内，那温度好像一点点被抽走，小云无所谓地笑着，眼中就像快要流下泪来。
　　“我就想不可能会是我的父亲，他早就死了，就算活来，现在才来找我有什么用，反正我……”他赌气地黑着脸，抓着自己的衣摆，纤弱的手背上青筋直露。
　　“他们现在在猜可能是你父亲的后人……”阿楚淡淡地说，重重一拍他的后背，“如果真是这样，或许能找到你的父亲。”
　　“找他做什么，就当他死了。”
　　“好吧，死了就死了。就算这样，你也比我好多了。我很小父母就过世，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认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师傅，也很快走了，剩下我一个人。不过我也不怕，一个人我不是也过得好好的，还长得这么精神。”
　　“我也是。”木横沉声附和。
　　“就算是一个人，也比我强多了。”他拉下脸，不平地皱着眉，在眼中慢慢积累的愤恨掩埋在眉眼深处。
　　“这怎么说呢，木头也吃过很苦，可能并不比你好过。不过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辛苦更强烈，切身的体会过的，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辛苦归辛苦，日子还是要过的，你将来有什么打算，等一切查清楚了，你还想呆在这里吗，难道你就没想过离开？”
　　“离开，我能去哪里？”他苦笑一声，紧紧握着拳，“以前我也逃过一次，还没离开庄子就被带回去了。是何彬出卖了我，他原本说会帮我。这也难怪，继承山庄和帮一个不相干的人相比，是人都会选前者。现在我不想走了，哪也不想去了，偏偏这里又留我不得。我应该去哪里呢？”他用力说完，迷惘地抬起头。“到底……我要怎么办呢？”低下来的声音，像自言自语一般，他出了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才听你们在前厅说话，好像有样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阿楚勾着嘴角，坐到桌边摆弄茶杯。
　　“你知道？”小云忽地皱起眉，“这是跟外人无关的东西。”
　　“你不信我？”阿楚为难地摇摇头，“亏我这么信你，认定人不是你杀的。”
　　“这是两回事。”小云板起脸，迟疑地想了一会儿，“你真的信我？”他再次问。
　　“非常……”阿楚伸手按着横放的杯子，慢慢滚动着，脸上是真假难辩的笑，从眼中溢出的光华，连小云也为之动容，“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是凶手，我也要把事实变成不是。我是不会出错的。反正，众人认为对的，就是真相，不是吗？那么，你想要怎么样的真相呢！”
　　他拿起杯子，重重地放到小云面前，朝他挑挑眉。“真是服了你了。”小云有些无奈地说，往杯子里倒满水，刚想拿来喝，却被阿楚抢了去。他鼓起嘴，眼中又出现疑惑，“为什么你要这么帮我。”
　　“感谢你那张脸吗，谁让你长了一张会让人一见钟情的脸。”
　　“你喜欢吗，需要我以身相许吗？”他打趣地说。
　　“算了吧，男人。”阿楚挥挥手，笑着放下杯子，“那么，现在你能回答我的疑问了吗？”
　　他犹豫地点点头，“你问吧。”
　　“他们想要的东西的什么？”
　　“一个钥匙，打开宝库的。听说里面财物的价值比山庄所有资产还高，但是没有钥匙，谁也拿不到。”
　　“钥匙在你身上吗？”
　　“不在。他没有跟我提过，我想，何彬可能会知道。他是山庄的传人。不过他走得急，可能没来得及交给何彬。”
　　“你觉得哪些人有嫌疑？”
　　“何彬，那两个女人，姓莫的，和管家。姓莫的死了，两个女人成不了什么事，何彬又范不着冒险，我觉得管家最有可能了。”
　　“为什么会是他？”
　　“有人看到他去世前几天，曾当众责骂管家。我还听说，管家有个女儿，好像是因为他，年纪很小就不在了。我还听说，他账目有些不清楚，还常跟二夫人混在一起。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你不是一直住在云园，那里不让闲杂人等进去，你从哪里听说。”
　　“是我在以前听说的。我有时在庄里转，寻找逃走的路线，常听到下人说是非。”
　　“你之前说过要逃走，为什么这半年来不想了。半年前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你停止下毒也是在半年前吧。”
　　“因为……”他顿了一下，几声开口，又说不出什么，“逃走也没有用了。”他黯然说，“我生了一场重病，想通了很多事，忽然不想逃了。”
　　“原来如此。”阿楚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笑，“好了，你先回去吧。要是让人发现你来我这里，说不定会硬说成里应外合。”
　　“好吧。”他点头，转身走到门口。
　　“你知道江下吗？”阿楚的声音绊住了他的脚步，“你刚才不是说没地方去吗，现在我想到了，你可以去江下郡。你知道戏剧吗，男人和女人在台上演绎凄美的爱情传奇；你知道西餐吗，听说里面会有奇怪的酸掉的酒，吃饭不能用筷子，只能用刀叉；你知道百花祭吗；你知道情人节吗；你知道狂欢节吗，那是让男人女人都开心到忘记一切忧愁的节日，动物在街上游行，艺人在表演，漂亮的花车和狂热的舞蹈，芳香扑鼻的酒和平时吃不到的美食……如果这辈子没有去江下见识过，就算是白活了。”
　　小云停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等所有事情解决再说吧。”
　　“嗯……”阿楚拉长了声音，等他走远了，转头问坐到他身边一直不出声的木横，“你怎么看？”
　　“很好呀。”木横马上回答。
　　“很好？”阿楚不解地看着他，不知他在说什么。
　　“狂欢节很好，江下很好。”他解释道，知道自己话太少，常会让人听不明白。
　　“汗，我说的不是这个了。我是说，你怎么看这件事，小云的话，还有五毒掌？”
　　“哦，”他羞赧地垂下眼，“小云的话，我半信半疑，所有人的话，我都这样。五毒掌的事，有点奇怪，也许真的是他父亲的后人潜进来想救出他，顺便替他出气。”
　　“如果真有这么利害的人物，为什么不直接带小云走呢？那时何彬不在，庄主也死了，庄中厉害的人物好像没有其他人了。他带走小云，总比现在小云被欺负他再出手相救方便。我是相信小云的话，他家有嗜骨草这么厉害的毒，还有五毒掌，我想他要给我的医书一定不简单。就当是他雇了我们查出真相吧。”
　　“五毒掌很危险。”木横提醒道。
　　“我知道。而且要炼这门工夫也很麻烦，时常要用毒草浸泡双手，不然手上就会变黑。要找出那个人是谁，应该不难，不过那人一定也早有防备。真是奇怪，为什么他非要用五毒掌杀人，一剑抹了他的脖子不是更干脆。”
　　“武功不够。”
　　“这也有可能。莫三叔身上没有别的伤，好像是一击致命。凶手可能是故意不拿剑，想要让他放松警惕。木头，昨天你把他扔到院外的时候，他是昏迷的吗？”
　　“是。送小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我看他来来回回，昏这么久也没有人发现，庄里的守卫真不怎么样。昨天房外是不是还有人？”
　　“是。”
　　“是半路跟着你们来的？”
　　“不像。”
　　“那就怪了，半夜还有人出现在这个院子。”阿楚不解地敲着头，“唉，还是先想想五毒掌吧。凶手，不会是为了混淆视线吧，故意使出这门会让人误会的功夫。”
　　“隐藏自己的功夫。”
　　“很有可能。”阿楚点头，“这么说来，凶手还是庄里的人，还会一种别人皆知的绝招。这样就麻烦了，得细细打听每个人的底细，查查宝库的事是不是真的。”
　　“查到了，你也想要钥匙吗？”
　　“当然想到，那么多钱，你不想要吗。可是又不能搬走，这么多，几次搬得够，我也不能搬一些，下一次山花掉，这样会很累，我也会因为担心着山上的宝物被偷走玩得不安心。我觉得世上把钱藏起来的人最傻了，有钱就尽情的花，有想要的东西就慢慢存起要实现……把一堆财物堆在一起收藏，有什么用呢，一般自己都用不到，还给后代添麻烦。”
　　“要是你找到宝库和钥匙，你也不要？”
　　“为什么不要，你傻呀，不要白不要。真那样的话，木头，记得要帮我多拿点哦。”
　　“嗯。”他点头，心下暗笑，这样才像是贪财的阿楚呀。
　　“这样，找五毒掌的事就交给你，打听别人底细的事就交给我。”阿楚帅气地拍拍木横的肩膀，“没问题吧？”
　　“没有。”他的事情，他怎么会有问题。
　　




第十章 计谋

　　“原来是这样，后来呢……”
　　小院里，几个小婢围着阿楚叽叽喳喳地聊天，把庄里的大事小事都说了个遍。下午闲着没事，阿楚“逛”到这里，正巧看到她们围在一起一边晒太阳一边做些洗刷的活。天晴了，之前堆积的活得赶出来，她们忙得团团转，开始也没理会阿楚。不过忙到身体酸累时，她们便说说话，让忘记疲劳。阿楚插了几句话，不知不觉和她们混熟了。
　　“管家还能怎么样，只得低着头，听庄主训话……哈哈……”
　　在她们心中，管家喜欢倚老卖老，除了庄主的话，别的主子他都不是很敬重。庄主平时也看重他，对他犯的小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夫人在她们中评价很差，她待人严苛，喜欢找下人出气。三夫人也爱使唤人，但不会打骂责罚。在下人中评价最好的要算是何彬，他待人亲切，对下人也好，长得还过得去，年轻的婢子都迷死他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他暗暗嘀咕，回到房间后，老实地把自己的不满表达出来，往床上一躺，伸脚踢了踢一边的木横，“你那里有什么进展？”
　　木横摇摇头，“庄里有药库，药材很多，也有毒药。”他仔细打探了庄里的房间，山庄不但外墙坚实，还有很多暗道，极其隐蔽，里面暗藏机关，冒然进去只会白白送命。到底为什么这座在深山里的山庄要装这些，难道也是与宝库有关。
　　“既然药库里有现成的药材，会五毒掌的人很难露馅。还好，现在有嫌疑人，我们调查的范围能小一点。”
　　“你查出什么？”
　　“一切如同小云所说，除了他说的那几个人还有他，别人没有动机和机会。据说庄主是很小心的人，他娶了小云的娘亲之后，对毒物也略知一二，如果要下毒并没有那么容易。我们排除了小云，凶手就剩下那几个人。我先去掉管家，他虽然有动机，但是绝对不会这么做，庄里能庇护他的就只有死了的庄主，如果庄主死了，他可能被新主子换下来。这次的事，围绕着死去的两个人和宝库，如果杀了庄主是为了宝库，杀了莫三爷又是为了什么？”
　　“少一个对手。”
　　“不会，如果是为了减少对手，最后剩下来的人岂不是最可疑了。除非凶手有自信布局让别人怀疑不到他头上，这就需要一个替罪羊。”
　　“小云？”
　　“他和所谓他父亲的传人，是不错的对象。还有一个人，就是三夫人。她嫁到山庄，明显是为了宝库里的财物。这样一来，就有了另一个问题，在没得到宝库的钥匙之前，为什么有人会下手。除非那人明确地知道自己能得到钥匙。从目前看，几位夫人是不可能知道的。管家、何彬和小云，都有很可能。管家和小云，我们已经排除了，最有可能的只有何彬。”
　　他真的很讨厌那个何彬，他暗想，“如果是为了钱，管家也有可能，他大可以拿了钱财一走了之。”
　　“那么为什么他现在还在这里呢，在何彬找大夫回来前，他就能离开。他留在这里，面对的是何彬还有莫三爷以及两位并不好欺负的夫人，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还有，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财物有什么用，无儿无女，自己也花不完。”
　　“他的女儿？”木横想起小云说过的话，也许那个才是他杀人的理由。
　　“那件事……庄里有各种各样的传闻。比较确切的，好像是说管家的女儿得了重病，管家却为了照顾当时病危的上上任庄主，没有顾得了。后来，他的女儿就这么去了。去世的庄主也是看在这个情份上，才让他升为管家，犯些小错也不追究。”
　　“他可以与人合谋。”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他不会与两位夫人合谋，他和她们的关系不好，由她们主持庄中事务后，他这个管家的日子变得难过。听说，他还有点看不起女人，如果他要合作，一定会选何彬。他才是未来的庄主。”
　　“为什么不是小云？”木横酸溜溜地问。
　　“绝对不会是小云了。”阿楚摇摇手。
　　“就因为他长得俊俏。”
　　阿楚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别的原因呢？”他不禁追问。
　　“好吧，破例告诉你吧。”阿楚挑挑眉，“小云不是说过，他在三年前开始下毒。我想他下的毒是慢阎罗，无色无味，不易被察觉，但是要好几年才会起效。他可能怕被发现，就和庄主一起服用有毒的食品。所以他也中了慢阎罗的毒。慢阎罗虽然无色无味，当然也查得出来。半年前他得了病，庄主一定请了很好的大夫回来，他中毒的事，庄主一定知道，他当然可以发现自己也中毒了。但是从那时起，小云没有再下毒。他们可能好好谈过了，也可能庄主做了什么让他打消了同归于尽的念头。不管庄主有没有发现，小云不再下毒是事实，慢阎罗这种毒，如果下了一半停止，就算不会致命，对人体还是有很大的损害。他抱着这么大的决心要同归于尽，必定不会因为钱物改变。因为对一个不会武功，又不能逃离山庄的人来说，金钱根本毫无用处。”
　　“他……”木横略一思索，询问地看向阿楚。
　　阿楚点点头，露出无奈的神色，“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现在还觉得会是他吗？”
　　木横沉默地摇摇头，心下小云惋惜。
　　“说来，你有点奇怪，我怎么觉得你总是针对小云。”阿楚盯着他，把脸贴近他面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没有。”他连忙回答，望着近在眼前的唇，觉得喉咙干渴。
　　“那就是妒忌他长得比你好看。”阿楚缩回身子，打趣地说。
　　“没……”他一直不关心长相，不过，从现在开始可能会关注，因为阿楚好像只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刚才我们说的这些，都只是推断。想知道是不是，只要试一下就知道。”阿楚邪气地勾起嘴角，朝木横勾了勾手指。
　　木横乖乖地附耳过去，他的气息略带着药香，在他伤未好时，经常闻到。那时，他只觉得安心和好闻，并没有想到其他。也许这是上天给他的恩赐，他回到正常的生活，又有了自己的爱人，尽管这个爱人不好对付。
　　夜里，木横带着阿楚潜到小云房里。不一会儿，房间里传出了压低的说话声，外人经过只能听到些许响动，听力好的人倒能听到几句。
　　“你是说真的，庄主有两把钥匙，真的一直在你这里，假的放在别处？”阿楚不敢相信地问。
　　“嗯。”小云答道，“财宝什么的，对我来说都没有用。你替我找到真正的凶手，我就把钥匙给你，到时候所有的财宝都是你的。”
　　“真的吗？”阿楚急切地问，马上干笑几声，假意说，“其实，我也不想拿很多了。你只要意思意思给我一些就行。其他的你要留下也好，不想留下就捐给像我这样的穷人。”
　　“随你高兴。”小云冷冷地说，“喏，这个就是钥匙，你收好了。明晚我带你们去宝库。”
　　“好，好……”阿楚连声答应。“其实凶手的事，我已经有眉目了……”
　　“小心，外面有人。”木横冲到外面，追踪迅速掠过的黑影。过了一会儿，他折回院子，低声对里面的两人说，“追丢了。”
　　“木横，你真的太笨了。小云，我们还是先回去了。具体的事情，明天再说。”
　　“也好。”
　　告别后，木横和阿楚匆匆回到自己的住处。
　　夜色未消，在黎明到达前，黑暗凝得更重。在暗处涌动的，是不安与彷徨，还有无止境地贪求。被蒙蔽的双眼，看不到夜色掩盖下的危机。一个人影飞过，在夜中未留下痕迹，哪怕跟在身后影子重新画着他走过的轨迹，痕迹也没有因此变得深一点。当前面的人停下，后面的人失去了踪迹，他没有发现跟在身后的影子。心中的警觉在提醒他，冒险的冲动无法遏止，他觉得不安，当一切快要到手却即将失去的不安。躲藏在黑暗之中，把怀里的东西放进凹处，他伸手转动物件。可能是很久没有动过，转盘有一些紧，他初时没用力，转盘只动了一点，令他有些紧张，不禁加大了力量。“轰”地一声，挡在眼前的巨物移动了分毫，在他的跟前露出一个地洞，在黑色的地面上不甚分明。
　　“原来这里有个地道呀，庄里的机关设计的真是精巧。”头顶忽然传来阿楚的声音。
　　那人一惊，冷冷地瞪着他，“果然是你的计谋，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看你惊慌的样子让老子爽一下。”阿楚坏笑地说完，忽然清了清嗓子，“来人呢，有人偷东西了。”
　　清亮的喊声很快传到庄中每一个角落，不一会儿，众人拿着火把围了过来。火光中，阿楚嘴角的笑鲜明了起来，那人脸上的表情却更加阴暗。
　　




第十一章 连环计

　　“庄主，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喊声赶过来的管家和家丁，不解地看着假山前的何彬，和站在假山上面的阿楚。刺眼的火光越聚越多，连两位夫人也赶了过来。
　　“大晚上的，哪里来的小毛贼在这滋事？”二夫人不悦地抱怨，瞟了一眼前面的场景，语气变了调，“贼呢，贼在哪？”
　　“抱歉抱歉，是我看错了。”阿楚连声道歉，一脸不安地看着庄主，转身有些狼狈地趴在假山上，想从上面慢慢下来。等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地面，轻轻拍去手心的泥，“是我不好，大半夜的，到这里来充什么风雅，结果假山竟然动了，我心里一慌，看到下面模模糊糊有个人影，没来得及细看，就喊出声来。不好意思呀，惊扰了各位休息。要是我知道是庄主晚上有事出来一游，绝对不会做出这等失仪之事。以后我会竟然淡定，沉稳，少说话，望各位海涵。”
　　“说起来，庄主你的这身衣服，是某种流行吗？”阿楚话锋一转，皱眉上下打量何彬，“庄主呀，黑色跟你可不配呀，而且衣服这么紧，是为了显示你的身材吗。恕在下说句不好听的，你的身材是不错，就是退短了一点。平时你穿长衫还看不出，穿上这身就全暴露了。庄主，盲目追求流行是不对的，还是要根据自身条件来呀。”
　　何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黑，眼中的怒意无法隐藏，“这是夜行服，我出来查点东西，这么穿是为了便宜行事。”
　　“庄主，你想知道什么吩咐小人一声就行，何必亲自犯险去查。”管家不悦地说。
　　“管家大人，看你这话说的，好像庄主出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自己家里还怕被偷了什么，除了一众年轻貌美的姐姐妹妹们。”阿楚邪笑一声，抱歉地遮住嘴，“哎呀，看我这张嘴，我就是胡说。二夫人、三夫人，以及庄里的各位姐姐妹妹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晚上意思意思关好门窗就是，庄主也不会真的每个房间都去。”
　　几个侍女红了脸，怯怯地看了庄主一眼，几人成团窃窃私语。管家不禁皱眉，“好了，别吵了，你们先下去，男的留下，以防万一。”
　　“是。”看热闹而来的侍女连忙退下，除了两位夫人和她们的贴身丫头，院里剩下的都是男人。
　　“小彬，这么晚了，你要查的事到底是什么，跟你眼前的秘道有什么关系吗？”二夫人咄咄逼人地问，在意地望着地面的入口。
　　庄中地道很多，就算是夫人也只知道几条逃生用的暗道。管家对庄里的地道知道的最清楚，但是这个入口他从来没见过，“这里怎么会有入口……对了……”他一拍脑门，四下一看很快确定，“这里附近我陪老爷来过，他曾让我守在院子的入口，好像为了一个极宝贵的物件。”
　　“难道这里会是宝库的入口？”二夫人眼睛一亮。
　　众人询问地看向何彬，何彬略一皱眉，点了点头，“是。其实伯父早就把宝库的钥匙给我。我怕引人觊觎，故而没有明说。”
　　“原来是这样。”二夫人冷笑一声，“既然门都开了，庄主，我们能不能跟你一起下去，一睹珍宝的风采？”
　　那句“庄主”更像是逼迫，何彬无法，礼貌性地笑笑，“下面我没去过，不知有没有什么机关消息，要是出了事……”
　　“这只能怪自己没这个福气。怎么，你不是不肯吧。”二夫人不悦地板起脸，“别忘了，山庄有很多生意还要靠我表哥帮忙。”
　　“夫人言重了，我不是不肯，只怕下面有危险。要是夫人执意要去，小侄怎么感阻拦。”
　　“那就在前面带路吧。”
　　“是。”
　　“那个……”阿楚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打断他们，“能不能算我一个。我也想开开眼界。”
　　“这是我们山庄的宝物，为什么要带上你？”何彬冷冷地问。
　　“这个，当然是为了五毒掌了。”阿楚挑挑眉，“杀了庄主和莫三爷的人，会使毒又会五毒掌，你们不觉得带个大夫在身边好一点吗。我虽然医术不精，但是暂时保命的药物还是有的。”
　　“就带上他吧。”二夫人开口，她也觉得冒然跟何彬下去会有危险，之前杀人的凶手说不定就是何彬。
　　这么想的，不止二夫人一个，三夫人和管家也开口想带上阿楚。何彬无奈同意，带着他们有庄里几位得力家丁一起入了地道。
　　地道两边的石壁上装着蜡烛，家丁拿着火把走在前面，一路点灯。点亮的烛火一点点跳开，笔直地，在别人以为它会一直持续的时候转了一个弯，拐到别处。阿楚好奇地跟在他们后面，握着自己的双拳，前面能看到什么珍宝，真是值得期待。走了很久，他们停在一间石室前，何彬推开门，待家丁点亮灯后，看到的是一室的书卷。财产吗，堆成山的金子和宝石，还有闻所未闻的珍品呢，阿楚睁大眼睛四下查看，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这些字画……”何彬展开其中一副，“如果是真品的话，件件都价值连城。”
　　“书圣的名帖……不是说烧毁在前朝皇宫里了吗？”
　　“这副画，难道是当年皇帝要用半壁江山换的那幅……”
　　两位夫人吃惊地拿着字画站在旁边，就连管家也翻起旁边的书册露出惊叹的表情。阿楚站在中间，跟旁边认真守卫的家丁对看几眼，然后无聊地翻了翻白眼。虽然这些东西很值钱，但是对他来说，这和普通的书没什么差别，除非现在有人拿着实实在在的金银说要跟他，不然，她们说得再珍贵，他都瞧不上眼。石室的布置不像是宝库，更像是一个书房，藏的这么隐秘，竟然是这些东西，该怎么说呢……阿楚思索地抓了抓头，雅——也就是说，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他真是一点也不明白有钱人的想法。
　　“轰”何彬不经意地拿了架子上的书册，没想到触动了机关，挂在旁边的画忽然移到一边，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紫檀木做的盒子，精致无比。哇，有点宝库的样子，阿楚期待地盯着那只盒子，其他人也把目光集中到那里。
　　何彬停顿在一下，硬着头皮在她们的注意下拿起盒子，刚要打开，头顶忽然闪过一个黑暗。一个蒙面人忽然出现抢走了何彬手里的盒子。
　　“什么人……”众人将他围在中间，几名家丁守住门口不让他出去。
　　他不急不忙地退到中心，一挥手，众人忽然闻到一股腐朽的气味。“这是噬骨草的粉末。”那人尖着嗓子说。
　　“噬骨草？”众人大惊，家丁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不要被他骗了，这才不是噬骨草。”何彬大声喝道，“还不上前把他拿下！”
　　众人迟疑了良久，管家转头问站在边上阿楚，“楚大夫，这是噬骨草吗？”
　　“这个……”阿楚抓抓头，“我也是在书上听说过这种药草，没有亲眼见过，更不知道它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下毒的方法。要是它的粉末也能慢慢侵蚀骨骼，我们刚才闻到的人都有危险。那个人，我先说明，我不是庄上的人，你要是有解药，一定要记得给我。”
　　“你……”管家气愤地瞪了他一眼，嫌恶地一甩袖子。
　　“什么呀，我说的是实话。我不是庄上的人，犯不着为了想大开眼界这种小事丢了性命。现在我最庆幸的就是自己不懂武功，我听说噬骨草的毒功夫越高发作地越快。”
　　“什么？”二夫人按着自己胸口，脸色煞白地瞪大眼。
　　“那个……怎么说呢，你们不要怪我多嘴呀，钱财是身外之物，你们都是有钱人了，何必再为了本来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丢了性命。不如放他离开，换取解药。”阿楚建议道，着急地盯着他们。
　　“不要听他们胡说，他可能跟那个人是一伙的。”何彬大声说。
　　“庄主，不要误会，如果我和他是一伙的，怎么会跟着你们进来。我又不懂武功，呆在这里只会添乱。而且，刚才你忘记了吗，我在假山前面看到你的时候你是一个人，要是我和他是一伙的，那时就下毒，和他一起拿着东西跑了，何必等到现在。”阿楚赶快解释，无奈地劝道，“庄主，我知道那是你的东西，你丢了心疼。可是还是命比较重要，你都吃穿不愁了，就不要再去拼命了。他的毒这么厉害，也许还藏着什么招式没使出来。”
　　何彬一皱眉，“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诡计。”
　　他拨出长剑，向黑衣人刺去。旁人皆退开，也不敢上前帮忙。黑衣人的武功好像不高，只是躲避，并不反击，当何彬的剑快到他胸前时，他忽然闪过转，反手朝他的手上拍了一掌，何彬的剑掉到了地上，手背上露出黑色。
　　“是五毒掌。”管家畏惧地说。众人吓得退得更远了。
　　何彬站稳脚，冷下脸，不服输地上前。是不是五毒掌他自己最清楚，刚才手背上的感觉，分明是刺痛感，他藏了针在手掌上。针上有毒，他的手背才会发黑，这点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避开对方的掌，他运功全力朝那人胸口打去。那人目光冷洌地看着他，紧抱着盒子的手忽地松开，随着盒子落地的声音，他也抓住了何彬的手腕。
　　“哇噻，五毒掌呐。”阿楚佩服地说，语气里分明带着讽意。这下子，还不上当。
　　。。。。。。。。。。。。。。。。。。。。。。。。
　　某路真的不擅长写计谋，不擅长取人名、地名、药名……
　　




第十二章 醉香

　　怎么又是五毒掌，众人看看何彬又看看黑衣人，显然还搞不清楚状态。阿楚笑嘻嘻地上前，冲何彬递了个笑眼，气得他想一掌打过去，无奈双手被人紧紧困住，动不得分毫，只能拿眼瞪他。阿楚笑得更加灿烂，当着他的面，拿下了黑衣人的面巾。
　　“看清楚了，这是我们家木头。还有，这就是他刚才所谓的五毒掌。”阿楚从木横的指间拿下一根银针，“刚才你一定发现了。”
　　“哼，那又如何，我看出他使的不是什么五毒掌，所以才继续上前想制住他。我所用的也不过是普通的掌法，根本不是什么五毒掌。”
　　“庄主，我虽然不是武林中人，对五毒掌也不是很了解，但是我知道有一种方法验出一个人有没有练过此功。只要将一种特别的药洒在即将出掌的人手上，若是这个人炼过五毒掌，这些粉末就会化为雾气消失。白天我闲着没事，正好配出这种药粉。这也要靠庄上齐全的药草。”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故意在何彬面前移过，慢慢将里面的白色药粉洒在他手上。
　　众人屏气凝神，皆盯着何彬的手背，连何彬也焦躁起来。不一会儿，他的手背上升起一团白雾，那些粉末在雾气中慢慢消失。
　　“真的变成了烟，小彬会五毒掌，那么杀莫三爷的也是你了？”二夫人吃惊地问。
　　“那人你看不顺眼，杀了也就杀了。为什么要杀庄主呢，他迟早会把位置传给你的。”小云痛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敢相信地看着何彬，实在想不通杀人的怎么会是他。
　　“大概是他等不及了吧。”阿楚戏谑地说。
　　“不要胡说。莫三爷的事，你们说是我做的还有些缘由，伯父的事，你们凭什么栽到我头上。无凭无证，单单一招五毒掌，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五毒不行，嗜骨草却可以。刚才木头说扔了嗜骨草的粉末，别人都心生畏惧，只有你没有，可见你知道嗜骨草的粉末是什么样子。”
　　“小时候听伯母提过，这也不行？”
　　“倒没什么不行的。只是佩服庄主你记性好，隔了那么久还记得。”
　　“不要说了，”小云打断两人的争辩，他认真地看着何彬，眼中迷漫着雾气，“彬哥哥，我只问你一次，你不要再骗我。他是不是你杀的？”
　　“我说了你就信吗？”何彬苦笑地问。
　　“我信。”小云点点头。
　　“唉，我们到底是外人呢。”阿楚叹了一口气，故作伤心地勾住木横的肩。木横松开抓着何彬的手，僵直着身子站在那里，不知要怎么配合他。
　　何彬握着手腕，抬眼露出微笑，笑容中却有说不出的苦涩，“是我。”
　　“彬哥哥……”小云泪眼欲滴，颤着身子走到他前面，猛地出手给了他一拳，“你这个超级大混蛋！”
　　重重的一拳，打得何彬脸颊生疼，也让小云失了重心，摔倒在地上。他用手撑着地面，低头竭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我想逃的时候你不帮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你这样，算什么兄弟。”
　　“我早就不把你当兄弟了，”他自嘲地笑着，“就算他不把你当成父子一般。为什么生了一场病什么都变了呢，你是烧糊涂了，还是中了什么毒。你竟然不想走了，平时直嚷着不肯低头，几年没给过人好脸色的人原来也有软弱的一面。世安，你的男子气概哪去了，你怎么不再撑久一些呢。”
　　“你觉得我撑得不够久吗，亏你还叫着我以前的名字。如果不是你，我已经逃到外面，何至于连名字都丢掉，成了众人耻笑的对象。我知道在这个山庄里，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下贱肮脏，我叫着跟娘相同的名字，分明连娘的名声也沾污了。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痛恨那个人，曾经下过毒，想跟他同归于尽。后来我病了，大夫说会传染，没人照顾只有他陪在我身边，我快死的时候，也是他运功救我。害我生不如死的人，竟然成了我唯一对我好的人。你们怎么看我怎么说我，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我愿意这样老死在云园里。我是变了，你也一样，也许我从来都没认清过你，从你不帮我的时候开始，你对我就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要怎么帮你呢……”他黯然看着他，“我想做的事和伯父是一样的。只是他做到了，我却不能。你能逃得到哪去，我藏不了你，倒有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你。如果是这样，倒不如让你生活在我的眼皮底下。我以为匹夫尚不可夺志，何况是你。我以为只有女子才会水性杨花，原来男人也会。”
　　“真是可笑，连爱都不敢表白不敢争取的人，竟然还敢怪这怪那的。你不是真以为这庄子本来就该归你，所有人都该敬重你，小云应该对你死心塌地？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自己什么也不做，净想着别人要对你好，天下哪来这么多好事。”阿楚酸了他几句，把摔在地上的小云拉了起来，“你没有做错，不过要是你早点表明心意，说不定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什么意思？”
　　“嗜骨草这种毒，毒性虽然厉害，但是说实话，并不适合用来杀人。庄主在毒发前一定感觉到中了毒，他却隐忍不言，我想，他大概以为是你下的毒。他对你心中有愧，才想一死相报。”
　　“怎么会？”小云摇了摇头，“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不是下了毒，想和他同归于尽。我想是他发现了。”
　　“不会的，那毒无色无味，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庄主发现了。”管家忽然说，“现在想来，那时小少爷生病时，庄主是跟大夫说过什么中毒之类的。小人没有多问，以为是有人想害小少爷。后来，庄主来了一次宝库，又安排庄上各种事宜，现在想到，倒像是在安排后事。其实庄主暗暗嘱咐过小人，等他百年后，把江下一座宅子分给小少爷，让你住到那儿去，开销用度都不用担心，好像是安排好了。”
　　“看来庄主对你真的很好，相比某些人来说，更像个男人。”阿楚挖苦道。
　　“他是惺惺作态，小云，你忘记了蒙受的屈辱吗？”
　　“我没有忘记，但是，已经感觉不到痛苦。我这才发现，感情的确是会改变。当娘亲过世时，我非常的伤心，现在想到胸口还觉得隐隐作痛，可是已经跟当初不一样。和他在一起的事也是，我开始非常的排斥，就算是现在有时也觉得羞耻，心境却不同了。可能是我接受了他的心意，每天被温柔的对待，那份温柔的情义，我忽视不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别人的坏会记住，别人的好也会记住。你不要总在责怪别人，好像自己一点错也没有，明明错得最离谱的那个就是你。”阿楚不悦地皱起眉。
　　“我没有错。小云，我都是为了你，你明白的，对不对？”他期待地看着他，既然他能接受别人的爱慕，为什么他就不行呢。
　　“抱歉，我一点也不懂。”他不懂为什么要伤害来换取爱，伤害别人，伤害自己。
　　何彬心灰意冷，忽然恨恨地盯着站在小云旁边的阿楚，“是你的错，如果你没来，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他抓起掉在地上的剑，猛地朝阿楚刺去。
　　阿楚吓了一跳，一时忘了要躲，当然，有木横在，他是绝对安全的。当木横把他一掌打倒在地时，阿楚才回过神，尽管吓得半死，还是不忘损上何彬几句，“又把错推给别人，我们会在这里，还不是因为你。别忘了是你请我们来的。”
　　“两位……那个，现在要怎么办？”管家支支吾吾地问，庄主死了，新庄主又是凶手，庄主也没有别的后人，这个山庄要传给谁。
　　“你们山庄的事，问我这个外人做什么。外面天也快亮了，我也得回去收拾一下包裹。我和几位老大夫商量好了，天亮就下山，再不在你们庄上呆了。不过路费你们得照给，他们不好意思要，我就代他们明说了，车马费、误工费、旅途费劳累费、还是兼差费，你至少得多给两倍。我的份，你们看着给吧，诺大一个山庄也不能太小气了。”
　　“是，是。”现在庄子里所有人要属木横武功最好，阿楚又会用毒，他不得不对他们客气点。
　　“那个谁，你们要怎么处置是你们的事，小云我就带走了，他身上还种着慢性的毒，我得慢慢治。”
　　“我不治。”小云沉声说，他早就想好了，等事情查清楚了就跟他一起死，反正也活不长了，早点解脱也好。
　　“你这孩子烦不烦呀，别像个女人一样要死要活的，你看人家年轻貌美的姐姐们守了寡也没像你这样。要死也等过几年再说，什么都没玩过就想着要死，你也太笨了。再说了，这里都连死两个了，可能马上就要有第三个，你还想死在这里，也不怕给他们留下晦气。”阿楚一口气说完，拉着木横顾自走了，留下众人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也不知要不要劝小云。
　　刚到了外面，阿楚的脸色马上垮了下来，“木头，你可扶着我点，刚才那一剑，吓得我到现在脚都软。”
　　那还说了这么多话，木横心疼地扶着他。外面的人都倒在地上，他们中了阿楚交给他的麻药。四周很安静，天边微微发白，就在一片祥和之中，两人相互扶持着，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不行，我走不了了。木头，你带我回去。天就快亮了，我得好好补充一下睡眠。东西就归你收拾了，别忘记收钱，对了，宝库的东西我还没有看呢……真可惜。”他顾自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疲劳的身子摇摇晃晃，最后落在木横怀里。
　　初春的风，带着些许花香，醉了被春色迷了眼的人。落在风中的叹息，似满足，亦似惆怅。这一路，将要如何走下去，他是不是应该多些期待。
　　




第十三章 无心之言

　　天亮了之后，从山庄驶出的两辆马车载着不属于这里的人离去。前面的车子里，坐着老大夫，阿楚等人坐在后面的马车上。车轮辗过沾着露珠的小草，晶莹落地没入泥土的露水，似经不得日晒的梦。小云抱着包袱，眉间刻着迷惘，竟然这么轻易地离开了，那个他想逃又逃不开的地方。山中道路曲折，马车不时停下来，由车上的人帮着推一把再继续前进。他上上下下折腾了几次，心反而平静了。离开，重新开始，好好活着……非这样不可，他的目光中流露坚定。偏过头，狭小的马车内不能忽视的两个人让他背上发寒。阿楚从宝库出来后一直睡着，上车下车时，由木横抱着，两个大男人抱着本来就奇怪，小云是能明白那种情意的，车子出发没多久，他就看出来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一直快到中午，阿楚才醒过来。他眯着眼，打量了四周一眼，“我们已经出了山庄了？怪不得睡得这么不舒服，我就想床什么时候变小了，连翻个身都不行。”
　　“真会抱怨，有人压得手疼脚麻也没说过一句。”小云挪愉道。
　　阿楚这才发现自己坐在木横腿上，大家都是男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伸了一个懒腰，“我救过木头的命，他出点力是应该的。我也救了你的命，你记得要还呀。”
　　“哪有这回事，你帮了我倒是真的。这个就是我说过的药书，我们两不相欠了。”小云从怀里拿出药书放到阿楚手上。
　　阿楚翻了几页，笑着把书收好，“总算没有亏本。”
　　“我才不会占别人便宜。这书原是我娘要传给我的，我总学不好，倒不如给用得着的人。你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不过应该不会去用这本书做什么恶事。任你折腾，无非是为了银两，闹不出什么乱子来。”
　　“你可真会小瞧人。”阿楚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倒也是如此。没有钱，我才懒得折腾。现在是快中午了吧，我肚子饿了。”
　　“忍忍吧，再过一个时辰才能找到地方歇脚。”
　　“吃点干粮。”木横抓过放在一边的包袱。
　　阿楚摇摇头，他现在看到这个就没胃口，“不了，还是忍忍再说。木头，是你抱我上车的吧，东西也是你收拾的？没东西落下？那盒子里装着是什么东西？”
　　“是。没有。盒子是空的。”
　　“空的？”
　　“有放过东西的痕迹，正正方方，还有印泥的痕迹，可能是一方印鉴。”
　　“可能是什么古印之类的东西，”阿楚不敢兴趣地说，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你怎么没替我换衣服，我在地道里出了汗，衣服粘乎乎，真不舒服。”
　　原来还可以替他换衣服，他怎么没想到呢，木横懊恼地垂下眼。阿楚忙着找他的包袱，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等他拿出自己的衣服，也没有顾虑，在车内解开衣服想换衣裳。
　　“嗯哼，注意点……”小云出声提醒，他们两个人是无所谓，车内还有他这个外人在。
　　“啊？”阿楚马上想到什么，“对哦，你是喜欢男人的。”
　　“难道你不喜欢吗，你们不是……”小云狐疑地看着两人，猛地明白了，收了声不再说下去。
　　“什么？”阿楚听不懂。
　　“这都不明白，真是笨。”小云凶一句，转头背对着他，“换吧。”
　　“嗯。”阿楚点头，脱下被汗沾湿的衣服，发现木横也转过头。真奇怪，两人单独相处这么久，也没见过他有什么避讳，阿楚暗想，刚才小云的话他不是没听懂，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误会他和木头是一对。“我知道现在的世道，男人喜欢男人是很平常的事。但也不是人人如此，我看不出和男人在一起有什么好的，又不能生孩子。”
　　木横心中一震，他怎么把忘了这个。
　　阿楚换好衣服，长长叹了一口气，“如果长得好看，倒也说得过去，可是一个老头子……你是个男儿已经够让人伤心了，你竟然还喜欢上一个老头子，这是什么世道呀。”
　　“什么老头子，你太没有礼貌了。”小云气地反驳，“你没见过他才这么说。”
　　“难道他不老？”
　　“他年纪是有点大，为人非常温柔，对我也好。而且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总之，有时他很可爱。”
　　可爱？阿楚顿了半秒，诚挚地握住小云的手，“我帮你治眼睛吧，免费的。”
　　“滚开了。”小云抽出手，笑得满脸通红，知道就不过他，不由把气撒到木横身上，“你管管他了。”
　　木横无辜地站在那里，还没反应，阿楚就笑着拉过他，“木头和我是一家的，怎么会帮你，哈哈，当然了，对付你，我一个人就够了。”
　　小云无奈地盯着两人握着的手，明明不是那种关系，还这么亲热，最气人的是木横和他的立场一样，却在帮着乱说话的阿楚。“大笨蛋。”
　　阿楚以为他说不过才气得骂人，笑了一下就忘了，木横知道他是在骂他，心里也无奈。他长相一般，没有像小云一样的容貌，也不像他看起来那样娇小，年纪也大，又不会说话，阿楚根本不会把他往那方面想，难道他要守着一辈子。随着马车一路颠簸，他的心也摇摇晃晃，定不下一个主意，到了江下之后要不要分开，他决定不了。
　　他们将去的江下郡，是南朝最繁华的郡城。天下三分，南朝、北朝、西朝三足鼎立，本来稳定的局势，因为江下郡的发展渐渐变了样。天下经济中心，也是娱乐和文化中心，南朝因为江下郡的繁华，一下子成了三国中实力最强的国家。北朝的国君迟迟无后，西朝土地贫瘠，国君治理不善，国力日渐削弱。南朝大有一统天下之势。但是没有人打破这个局势，南朝掌权者清楚，天下人向往的并不是南朝，而是江下，一个几乎脱离南朝凌驾于南朝之上的郡城。
　　要说江下，首先要说江下传奇的于家。当初于家出现在江下时，由一对男女出面开铺营生，于二的名字在一年之间传遍整个江下，没过多久，于家又来了一位休离在家的大姐，出面经营青楼。开始，他人以为她是于二的相好，至于随于二同来江下的女子，外人猜测是他的发妻。谁知“他”竟是“她”，而这三名女子则是姐妹。于家大姐经营青楼，开创了一番新的局面，因为她，江下有了戏剧、有了明星、有了狂欢……大家叹为奇才的于二也被她的风头盖过，她的身份也有了各种说法。有人说她是南朝的皇后，也有人说她是北朝的皇后，还有人说她和西朝的皇也有一段情，事实如何无从得知，世人看到的是追随她左右那位北朝曾经的国师，和两人无故终结的婚礼，还有她以未亡人自居的身份。
　　世人传说着她的故事，却忘记了她也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女子。踏着月色，她拿着一坛子酒走进一个僻静的院落。院中摆放着数十盆，有的乱摆在中间，差点绊倒她。她不悦地皱起眉，捧着酒进了亮着灯的小屋。意外的，屋里并没有人，她放酒放在桌上，转身走到柜子前，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你要找什么？”门口出现一位穿着青衣长衫的男子，一身儒雅的气质，手上被沾了面粉，显得有些滑稽。他看着乱在一团的屋子，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我好不容易才收拾好的屋子呀。”
　　“得了，这屋子本来就乱，院子也是，差点没摔死我。”她抱怨地说，还在四下看着。“你把那个东西放哪去了？”
　　“什么东西？”男子不解地问。
　　“少装，你能有几样重要的东西。”
　　“有很多，至少在我心里是。在悦娘眼中，称得上重要的大概是那个？”他伸手一边。
　　悦娘转头随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看到一方印鉴压着许多纸张。“你竟拿它当纸镇？”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拿起那方看了看，又放回原处，“你也太不拿宝当回事了。要是被人看到另说，就算没人看到，不小心碰了少了一块，它还有什么用。”
　　“我一时找不到合用的压纸，就拿它来使使。悦娘要不喜欢，我收好就是。”男子谦和地说，“我猜你今天会过来，刚在厨房做饺子。”
　　“好吧，你去吧。”悦娘无奈地挥挥手，“我帮你收拾一下屋子。”
　　“有劳了。”他礼貌地说完，转身要走。
　　“何将军死了。”她忽然说。
　　“哦。”他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往厨房去。
　　悦娘皱眉看着乱七八糟的房间，明明是她弄乱的，她也忍不住暗暗抱怨。简单的收拾一下，他放在柜子里的纸张，记着许多诗词，皆是异世唐宋名家之作。她收好诗词放回原去，走到桌前，翻着他用印鉴压着的画，藏在下面的女子画像描绘她的容颜。
　　“我也老了呢。”她喃喃地说，眼角有些湿润。一个人变老，原来并不是一件难事。
　　




第十四章 江下见闻

　　马车进了江下郡后，老大夫们各自回家。在山庄的几日，阿楚和他们混得很熟，特别是其中的金重大夫，听说他擅长针灸，在江下郡名声很大，人称医圣的秦知秋和他是忘年之交。他为人随和，不像有些大夫倚老卖老，阿楚和他很谈得来。临行前，他邀请阿楚去家里做客，阿楚一口答应。
　　在江下他人生地不熟，多交几个朋友以后再来能方便些，他一路上都在盘算，如何让江下之行花费很少。江下的客栈房租很贵，一般人根本住不起。他不想浪费无谓的钱，在车上和小云说好了在他家借住。现在借住小云还答应，过几年就难说了，那时候他说不定连他叫什么都说不上来，何况是帮忙。人走茶凉，就是这个道理，就像他救了木横，等收了钱，事情就算了结了，两人之间也没有牵绊，木横以后要往哪里去都和他无关。想到分离，他心里也不舍，这么好使唤的人以后怕遇不到第二个。这些纠结的情绪，在阿楚见过江下的繁华后，被他抛到了一边。
　　这里的人是不同的，在道上行走的人皆是面带笑容自信满满的样子，哪怕是一般的女子，也不见扭捏做作之态。首饰的点缀，鞋子上的花纹亦或是独特的腰带，都张扬着个性，从他们口中说出的词都是鲜活的。道路两边的店铺各有各的风格，装修华丽的酒家和简约明快的餐厅都客似云来，阿楚单看它们的招牌就觉得店里的东西不便宜。牵手依偎的恋人走在街上，像是极平常的事，换了在他以前住的镇上，后面早围了一群起哄的人，有一些恋人还是同性，真是让阿楚啧啧称奇。马车转了一个弯，街上的人少了一些，阿楚朝东望去，看到一根笔直的“柱子”站在远处，等马车靠近些，他才发现那是一座高塔。他印象中看到的高塔，皆是木制的，外面围着护栏，这座塔却是石块堆成的，每隔一段距离有一间小窗，从窗口望得见里面盘旋而上的楼梯。紧挨着高塔的是一个圆形的建筑，没有屋顶，也是用石块堆砌成的，好像是造了一半，连外墙都没来得及粉刷。
　　“剧院。”木横在他耳边提醒。
　　“那就是传说中的剧院。”阿楚吃惊不了，在他的想象中剧院应该更加华丽，尤其是见过其他漂亮的建筑之后。他惊讶地盯着剧院看，忽然发现在繁华中那一抹灰色变得抢眼，像是尘埃落地一般回归质朴。如果在那里看着衣着奇异的人演绎传奇的故事，一定很吸引人吧，阿楚有点迫不及待了，“木头，你要付给我的钱，够我去看一场戏吗。我绝对要去那里看戏。”
　　“我也要去。”小云忙说。外面的世界原来如此广阔，他不止一次从阿楚那里听说戏剧的事，当他看到剧院，不禁被那种宏伟吸引，他也想去那栋建筑中欣赏别人演绎的故事。
　　“好。”木横应得勉强。这里的票很难买，一般都要十天前订票，好一点的位置一般是有人包下的，阿楚在这里不会停留太久，他要到哪里去弄到三张戏票。
　　“不会打扰吧？”小云小心问，后悔刚才说得太快，他们两人的关系奇奇怪怪的，他老在中间也不好。可是他真的想去看，这里又没有他认识的人，能陪他的人只有他们。
　　“打扰什么？”阿楚促狭地笑着，“你终于知道你话太多了吧。”
　　小云嘴角一僵，看了一眼木横千年不变的冰山脸，对阿楚搞不清状况的笑长长叹了一口气，“算我说错。”
　　“知道错，总算还有得救。”
　　“呵呵。”小云干笑几声，没有接他的话。他之前还觉得阿楚挺聪明的，怎么会没发现木横的想法，木横的笨他倒不否认，他的沉默寡言会让这段关系永远埋在地下，以后会是阿楚先发现，还是木横先表白呢，他想。两个男人之间的事，他也不好多嘴，阿楚总在说要找一个貌美的女子当媳妇，又怎么会对木横有兴趣。
　　过了没多久，马车停在一个安静的巷道，随着车夫的招呼，他们下了车，见他敲开了一间房子，向开门的小僮出现腰牌。
　　“这位就是何小公子，你以后的主子，你可以叫他安主子。”车夫说道。
　　“是，安主子。”小僮恭敬地叫了一声，“奴叫何义，是主子专门派来跟着安主子的。”
　　“安主子，小人已经把你送到，这就要回去了。这里的事管家说何义会打点，请主子放心。”车夫恭敬说完，向小云行了礼，便赶着马车离开了。
　　阿楚拎着包袱站在小云后面，有点为住的地方担心，这间院子看起来不大，如同寻常百姓人家。何义带他们进屋，房屋的确不大，总共三间房，客厅也小，院子看起来最舒服，种着花花草草翠绿一片。
　　“安主子，正屋是那间，东西我都收拾好。旁边是客房，靠在灶台间旁边的是奴住的杂物房。”
　　“你别叫我主子，听着别扭。”小云皱着眉说，他一向对人不客气，一时改不过来。
　　“不如奴叫你安少吧，这里都是这样叫的。”何义笑着建议，带他们进了小云的屋子。里面很宽敞，拆成几个小间，卧室在最里面，靠外是书案，角落里还有沐浴的地方。何义打开衣柜，“这些是现在最流行的衣服，是主人让人安排下的。以后的生活安少不必担心，每一季都会有人送吃穿用的东西来，也有月钱。主人把安少的生活托付给江下他的一位故友，因那人的身份不便透露，故不能让安少知道，由奴负责与那人联络。这间屋子也是那人帮忙买的，安少不知道现在江下的房价有多贵，这样一间屋子要朝中一品大员三十年的俸禄。房契摆在书架上面的盒子里，安少要收好。”
　　小云看他年纪不大，总觉得不放心，“你多大了？”
　　“回安少的话，奴十二了。奴并不是山庄的人，是主人的朋友，安排我来照顾安少。”
　　“既然以后要我们两个人住，你就不要太多礼数。我不习惯。”小云冷冷地说。
　　何义仍是微笑，并不觉得什么。倒是阿楚怕他往心里去，笑着圆场，“你别怕他，他就这样的脾气，急了，还会踢人。我就被他踢过。”
　　“嗯。”何义淡笑，有些感激地点点头，“因为奴从小学的是如何当好一个管家，有些习惯一时改不过。安少不用介意，当好一名管家是我的理想，如果安少听不习惯，奴改了就是了。”
　　“竟然有人从小想当管家，真是有趣。”阿楚惊讶地说。
　　“贵客一定不知道，管家是多么帅气。不管主人说出多么刁钻的要求，管家都会微笑且自信地说，是，我的主人。我只要一想到能说出这句话，就觉得激动……”他兴奋地涨红了脸，马上发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生硬地掩饰过去，“安少，明天剧场要上演《梁山泊与祝英台》，这是经典剧目，安少要去看吗，就当散散心。”
　　“要去。”小云马上说，“你能买来三张票吗？”
　　“是，我的主人。”他弯着腰，微笑地说。
　　“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帅气。”阿楚打趣道，“唉，我怎么没这么好命，有一个自己的管家呢。”
　　明明身后跟着一个跟管家一样有用的人，还在这边叹气，小云无奈地想。
　　木横有些无奈地垂下眼，开不了口说出自己的感觉。他想陪在他身边，但是不行，再呆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明天等他把该给的钱给他，再陪他看完戏，两人就要分道扬镳了。过不了多久，阿楚就会忘记他，一定会的，陪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没有重视他的存在。
　　“两位贵客，客房只有一间，要委屈两位将就着住。幸好里面的床很大，睡两个人不是问题。”何义说。
　　木横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一张床？”
　　“你什么态度，我都没有抱怨，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平时一点表情也没有，说到床就激动，真是怪人。你身材这么高大，我都不怕你压到我，你担心什么。”阿楚不满地抗议。
　　“不是。”木横尴尬地说，不知要怎么解释。
　　“哎呀，我也累了，想快一点休息。你们也回房休息去吧。小义，晚饭分开送，就放在他们门口就行，免得打扰他们休息。”小云促狭地说，对两人挥挥手，“去吧，去吧。木头，要加油。”
　　“连你也叫他木头了。”阿楚还搞不清楚状况，笑着说了木横一句，出门到了隔壁的客房。屋子的大小跟小云的比是小很多，那张床倒真的很大，“我们两个人够睡了。”
　　“嗯。”木横点头，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要洗澡吗？”阿楚问，看他似乎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不洗，我先洗了，身上出过汗，挺不舒服。”
　　“好。”原来是这样，他吓了一跳，还以为……不一会儿，角落浴室传来水声，他无措地僵立在原地，不知要怎么渡过漫漫长夜。
　　




第十五章 衣

　　等阿楚洗完澡出来，木横已经不在房间，他推开门并没看到他，倒看到放在门边的晚饭。他饿得发慌，不等木横回来，吃了自己那份便满足的睡下了。木横回来是在半夜，阿楚早睡熟了。安静的房间里只有阿楚平稳的呼吸，木横坐到床边，望着对面餐桌上架在空碗上的筷子出了神。沉溺在和阿楚有关的安静世界里，想退出，胸口如同缺氧般疼痛，他僵硬的眉头聚着自己才能发觉的愁绪。以前最怕用情，世上所有人只分为要杀和不要杀，除去必须无情的枷锁，感情竟然像脱疆的野马不受控制。这样的他，哪像是黄泉组织排行第三的杀手。
　　在西朝，黄泉是小有名气的杀手组织，曾经取代了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无常门在西朝的地位。可惜这样的辉煌是短暂的，无常门很快就实施了报复，黄泉的兄弟损失了大半。他是在那个时候加入黄泉，十年时间，足够让他厌倦刀口舔血的日子。他逃离了黄泉，避开他们的追杀，一心想躲在江下。这里是无常门的地盘，黄泉的人不敢乱来。
　　黄泉和无常门争斗的日子里，一个人的名字曾让他在意，那就是于家大姐悦娘。黄泉没有接过以她为目标的生意，有很多人出价买她的性命，上头都不准他们接，同样的，无常门也不接跟于家和关的生意。在黄泉里，要想活命，得少听少问少说，不过要真的不听不问不说，就成了傻子。他在黄泉排位靠前，对黄泉本身的存在知道一些，好像是西朝某位贵族暗中建立，为了敛财和铲除异己。黄泉暗中也经营生意，奇怪的是，黄泉的生意被于家打压，上面却没有除去于家的念头。就算于家受无常门保护，也不至于什么也不做。现在他脱离了黄泉，里面的事情跟他也无关了。
　　从他决定要脱离黄泉起，未来的事他就打算好了。他想要拥有自己的房子，不用太小，两个人够住就好。他和另一个他，不会有孩子，家里也不想雇别人，什么事由他做就好了。白天，两人有各自的工作，他不想闲呆在家里，想找一份卖力气的活。动脑子的事他不会，力气他还是有的，最好另一个他文质彬彬，如果能是位教书先生就好了，大夫也可以……他所想的大夫，大都待人温和，阿楚待人也温和，尤其是对方会付出很多钱的时候，他简直到了掏心掏肺的份上。如果对方没钱，他的脸会立刻臭下来，很不情愿地替人诊治，当然还是会治好，但是一直不会给好脸色，好像他的笑是要格外付费的。上山采药是很累的活，以后当然由他来做，阿楚只要坐在小药馆里替人看病就行，最好来的都是穷人，这样他就会一直臭着脸，把所有的笑留给他。他不担心钱，反正他存了足够的钱，能让两人很好的生活，工作只是一种消遣。天气不好的时候，他会呆在家里磨药，阿楚坐在柜前，说着发生的事，当然多半会是赚不到钱的抱怨。那样的天气很少有病人会来，两人能单独呆一个下午……光是想到那样的画面，他就觉得感动。
　　可惜只能是想想，等阿楚娶妻生子，那画面中怎么容得下他的存在。想到这个，他心里就窝火，又发不出来。作为杀手，他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外人察觉他的心事。现在脱离杀手这个行业，控制情绪的本能还在，除了阿楚这件事，别的他都不会有太多的情绪。
　　想了半夜，等他合衣躺在床上时，天差不多快亮了。他想把这个当成最后的回忆记在心里。阿楚睡在里面，两人隔着半米距离，他侧身看着他，心里觉得很满足。阿楚睡得很香，像是知道旁边有人，他靠近木横旁边伸手抓着他的衣角。木横不敢惊动他，这样孩子气的他也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才看得到。他常常不记得阿楚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他和小云同岁，却要比他稳重得多。
　　天亮时，阿楚醒过来的时候，木横已经起身了。他揉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昨晚你去哪里了，吃饭的时候见不到你的人。”
　　“出去随便走走。”
　　“咦，你没吃吗？”阿楚看到桌上的饭菜并没有动过，“亏我还特别多留一些给你。”
　　“谢谢。”他小声说，有些羞涩不敢抬头看他。
　　“这有什么好谢的。”阿楚看他奇怪，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是平常可见的变化就是想不出说法。
　　小云已经在前厅等两人用早餐，看到阿楚好端端地走出来，小云顿了几秒，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木横一眼，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很快，他的脸上露出笑，“你们看，这里戏票，小义拿来的。下午未时上演。吃完饭我们可以先去城里看看，再到最好的锦食楼吃午饭，看完戏，还能去剧院旁边的美食街吃点心。”
　　“听起来不错。”阿楚起了兴致，两人很快吃完饭，兴冲冲地出了门。
　　到了城里，时间还早，逛街的人并不多，店面都开了。他们一家家地看，有些东西两人都没有见过，心下称奇，嘴上却不肯认输。木横跟在他们身后，总觉得身后像有人看他，等他回头又没有发现什么。不一会儿，他总算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有人怀疑他跟踪有钱人家的少爷意图不轨。这也就算了，谁让他面无表情，可是他不能原谅有人竟把阿楚当成小云的随从。两人的衣着是有很大的不同，小云穿着最流行的服饰，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是大家公子。阿楚小麦肤色，又穿着粗布衣裳，乍一看连富家公子的跟班都轮不上。木横听不得有人这样说他，趁两人在一个小摊上逗留，他迅速去银号取了钱，再到成衣店买了一身像样的衣服。
　　“给。”他把衣服递到阿楚面前。
　　“啊？”阿楚搞不清楚状况，“我还奇怪刚才不见你的人影，原来你去买衣服了。那你一定是取了钱了，有钱就先还我。衣服什么的，不要乱买。”
　　“是给你的。”他加了一句，知道阿楚误会了。
　　“我的吗？”阿楚不确定地问，“好好的，为什么买东西送我。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新的衣服给我，真是稀奇。”
　　木横听得心疼，把衣服放到他手上，“你先去换了吧，那边好像是公厕。”
　　“不要了。另外找机会再穿。你帮我收好了。不能弄脏，我难得有件新衣服，看起来料子也不错。还有，你不能随便扣要还我的钱，这个不是我让你买的。”
　　是不喜欢吗，木横有些失落，藏青色的衣服好像是太老气了一些。
　　“买都买了，你就穿了吧。你现在的衣服太难看了，我都不想跟你走在一起。”小云看起端倪，忍不住帮木横说话。
　　“什么难看好看的，你别说出女人一样的话来。再说了，我穿着这身衣服最舒服，你要看不顺眼就离我远一些。”
　　“难道你不想一起去吃饭了吗？”小云灵机一动，“锦食楼好像不让穿得太随便的人进去。”早上何义替他更衣时，他曾听说城里有一些店穿得太差是不能进的。
　　“这里规矩真多。”阿楚无奈地说。他不想错过锦食楼的美食，还是别人付钱的。不情不愿地换好衣服出来，他别扭地往那里一站，“这下行了吧。”
　　“看不出来，你长得挺人模人样的。”小云促狭地说，瞄了一眼旁边看得出神的木横，这两个人都没有救了。
　　“我果然应该替你治一下眼睛。”阿楚一本正经地说，朝木横挑挑眉，“谢谢了。”
　　“嗯，不用……”木横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是在后悔买衣服的钱吗？阿楚暗想，不觉扬起嘴角，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木横的确很快就后悔了，人靠衣装这句话果然没错，阿楚换了一身衣服，更显得英俊，经过他旁边的人常会多看他几眼。小云长得漂亮，比女人更加精致的脸和他贵气的打扮像是一眼看光了，说到底就是长相好看的有钱公子。阿楚不同，他像是个谜，微扬的嘴角似笑非笑，沉静的目光像是能看穿世事，有时举止轻浮，有时表情冷酷。这样一个人，会让多少男女心碎呀。
　　别人的目光，阿楚才不在乎。他在镇上以前常被人指指点点地说：就是他，父亲双亡，被怪人收养……在他师父死后，别人又说：多可怜，一个孤儿……在他离镇之前，他们说的都是他和豆花的事。这些，他都不乎。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他懂得怎么过比较开心自在。当然，这里的人对他的目光有点不同，好像带着欣赏，让他不禁有点飘飘然。世人常会以貌取人，这也难怪，本质如何哪能一眼看透。既然只是停留在表面的目光，他又何必去在乎呢。
　　




第十六章 新的开始

　　锦食楼的饭菜太丰盛了，三人吃完的时候，已经快到末时。小云怕赶不及看戏，拉着他们一路狂奔。阿楚平时常上山采药，跑几步根本没事，木横就更无所谓了。小云平时，等他跑到戏院时，上气不接下气，没等喘过气来，眼前一黑朝旁边倒去。站在一边的男人，见有人倒在他背上，忙伸手扶住他。
　　“公子，你没事吧？”他问道，一手握住小云的手腕。
　　阿楚本想上前帮忙，看到那人在替小云把脉便站到一边。小云只是运动过度，大脑一时供氧不足，很快就醒过来。他一看有人抱着他，忙推开那人的怀抱，靠到旁边阿楚的身上。
　　“公子以后要多走动，若能养成跑步的习惯最好。”那人淡笑地说。
　　“嗯。”小云点点头，更加羞怯。那人大约二十五六岁，俊雅出尘，像是谪仙一般，身上好闻的药香尤其让人安心。这跟他旁边这个会点医术的钱奴可不一样。
　　“现在的公子真是大胆，主动投怀送抱的都有。”站在那人身边的男子讽刺道。
　　“你说什么！”小云气得瞪大了眼。
　　男子懒得回头看他一眼，大步进了戏剧。小云生气地挥拳，想冲过去跟他理论，救他的男人忙好言劝道，“公子不要动气，珂夏有时说话太直。”
　　珂夏，好熟的名字，阿楚暗想。木横拿着戏票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忽然发现票子上写着梁山伯的扮演者就是珂夏。
　　“既然你替他说话，那就算了……”小云闷闷地收回手。
　　“多谢公子了。在下秦知秋，公子若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他就是秦知秋，阿楚仔细打量了他一眼，比传闻中年轻。他以为被称为医圣的人一定七老八十了，就算传说他不到三十，一定也长得老成，才让别人高看。一个这么年轻，长得又帅，前途无限的男人，实在让人羡慕。最让人欣赏的是他温文尔雅的气质，像秋日的阳光一般舒适。等他走远了，小云也恢复了精神。
　　“那人好……好厉害。”小云一时找不到能用的词，不知要怎么形容。
　　“怎么了，迷上了，你还真的喜欢年纪大的人。”阿楚打趣道。
　　“乱讲什么。”小云微恼地皱起眉，“快点进场，要开始了。”
　　“好。”阿楚笑着跟在他身后。
　　他们的位置在一个视野很好的位置，在他们前面一排左边不远的地方坐着秦知秋。小云看到他的背影，不觉勾起嘴角。
　　“小云，这部戏的主演是刚在门口说你的人哦。”阿楚在一边提醒。
　　“什么？那样的人也能演戏。”小云不满地撇撇嘴，“我倒要看看，他能演成什么。”
　　事实证明，他演得相当出色。珂夏是江下的名角，风靡万千少男少女，小云他们初到江下才不知道他的名声。到剧情到了尾声，小云看得入迷，已经哭得像个泪人一样。阿楚看到他拼命忍着，眼泪鼻涕又不停流下来的样子，不禁想笑。等戏散了场，小云还抽洋着不想离座。外面还有很多人，他这样出去太丢脸了。
　　“得了，你快把脸擦擦，像个女人一样哭个没完了。”
　　“你管我。他们真的太可怜了，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呢。”
　　“你说他们还是说自己。”阿楚促狭地问。
　　小云的眼泪本来已经停了，被他一说，又流了下来，还哭得更凶。“你真是讨厌，我已经拼命忍着想要忘记了……”
　　“嗯……对不起了。”阿楚连忙道歉，小云从山庄出事，一直忍着不哭，开始是找不到哭的理由，一直恨着的人离开了，他应该开心才对，为什么要哭呢。忍到后来，他发现了自己的感觉，眼泪却流不出来了，好像在心底压了太久，已经结在底下，成了永久的酸涩。
　　“那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边的秦知秋，递过一块手巾，“这里人走光了会有人来打扫。”
　　“嗯。”小云感激地接过，一边擦泪一边拼命忍着眼泪。
　　“是我不好，我太多嘴。这样吧，等会儿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去买，不过钱还是要由你付。”
　　“你真小气，这样都不肯付钱。白请你来看戏了。”小云气呼呼地说，吸着鼻子在打扫的人进来前离开。“刚才的秦知秋人真的很好，你们说他会不会也喜欢男人？”
　　不等阿楚回答，木横开了口，“不会。”
　　他们不解地看向他，他马上解释道，“他的情人是于悦，于家当家的。江下人都知道。”
　　“传说中的首富和传说中的医圣……多相配的一对。”阿楚羡慕地说，能得首富青睐的男人并不多。
　　“传说，于悦逃过婚，抛弃过他。”木横接着说，打消阿楚的向往，“两人现在还暧昧不明。”
　　阿楚和小云对看了一眼，沉默了良久，不知要说什么。女人竟然会抛弃男人逃婚，若是逃就也不逃远，还时常碰见不清不楚的，也只有江下会发生这样的事。
　　到了小吃街，阿楚先去如厕，他们等在入口。小云收了眼泪，望着一条街的小吃开心不已。等了很久，他的脖子都望断了，阿楚还没有回来。
　　“他会不会先去吃了？”小云正在猜测。旁边忽然来了一个孩子拉住木横的衣摆。
　　“叔叔，刚刚有个叔叔让我把这信给你，还有这个。”
　　孩子递过一块蓝色布条，木横一看就知道是阿楚衣服上的。
　　“怎么回事？”小云担心地看着他手里的布条，那是阿楚的，难道是他出事了。
　　木横看了一眼书信，将它收好，“没事，阿楚让我过去一下。我们很快会回来。你自己去逛，逛完了就先回家。”
　　“可是……”小云还没有说完，木横已经没了影。这样情况，他怎么能去逛，他们都是他重要的朋友，虽然他没有用，也想要帮上一点忙。在江下他人生地不熟，别说是帮忙，连去什么地方都要靠问人。他记得出来时何义跟他说过，要回家的话，在街上找绿色的马车就行，那是专门载客做生意的。虽然他帮不上忙，何义也许可以，那人把他以后的生活都交由何义打理，一定是相信何义的能力。小云坚定点头，转身来到路边，准备找一辆绿色的马客坐。等了很久，好不容易来了一辆绿色的马车，他招招手，马车刚停下，站在他前面的人却上了车。
　　“喂，车是我拦下来的。”小云抓着那人的衣服争论。“是你？”那人一转头，小云见他是柯夏，更加不肯放手，门口骂他这笔帐，他还没有算呢。
　　“你不知道要排队吗，我站在你前面，这辆马车是我的。”柯夏冷淡地说。
　　排队？他是听说江下很多事情都要排队，难道连坐马车也是吗？“我有很重要的事，你难道不能等一下吗？”他语气软了一些，期待地看着他。
　　“不行。”他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坐上马车催车夫快走。
　　小云被他一推，险些摔倒。等他赶过去时，马车已经走了。他懊恼地站在原地，幸好又来了一辆，他马上上了车，心情才好一些。要快点回去找何义，他一定能帮上忙的，他想。马车很快到了他说的地址，他刚下车，就看到前面那家的门口站珂夏。今天真是邪了门了，怎么到处都看到这个讨厌鬼，小云不悦地想。
　　“你跟着我过来干什么？”珂夏没好气地说。
　　“你脑子没坏吧，我可以请我朋友免费替你检查一下。”他反唇相讥，完全是阿楚那里学来的语气。一想到阿楚，他不禁着急，连忙敲开门，拉住何义的手，“小义，阿楚出事了……”
　　“安少，你不要急……”何义付了车钱，和小云进了院子，听他道明原委。
　　外面，珂夏有些尴尬地站着，旁边要住的原来是他。
　　里面，何义安慰小云，“安少，木公子已经追上去了，一定会把楚公子救下来。奴会托人去打听一下。江下治安一向很好，如果出什么事，治安团的人会出面解决。他们比官府还厉害，奴这就去找他们。”
　　“我跟你一起去。”
　　“安少，你还是在家里等消息。如果我们都出门了，两位公子回来见家里没人，一定会着急。治安团离这里不远，我骑马过去，很快就能回来。”
　　“那好吧。”小云点头答应。
　　江下的另一边，一个男人拦腰抱着阿楚在林间飞奔。阿楚忍受着被勒得生疼的肚子，困惑地分析现在的情况，“你为什么要抓我，不是为了钱吧，我可没钱。跑了这么远都没有开口提钱，应该跟这个无关了。难道是为了色？呵呵，虽然我长得玉树临风，潇洒英俊，但是我对男人没有兴趣，对你这样的表白方式没有好感。要是你是替哪家小姐出面，就让你家小姐亲自来，我是不会狠心拒绝，至少不会拒绝得太狠。要是这两个都不是，就是为了仇了。我好像一直对人宽厚，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跟你连见都没见过，更不会有仇了。”
　　“我跟你是没仇，跟你身边的人却有仇。”他把阿楚随手一扔，冷场说，“乖乖呆着别动，很快就会放你走。”
　　“好吧。”阿楚揉着被撞碰的腰，气定神闲地坐在一边。他才不信很快就能离开，比起让别人来救他，他还是想想如何自救更实际。
　　




第十七章 要挟

　　要怎么逃走比较好呢，阿楚暗想，靠武功肯定是不行的，他一点武功也不会，怎么是那人的对手，就算侥幸逃脱了，他也不一定跑得过他。他走路再快也比不上轻功。逃了之后，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这也行不通，附近都是细长的桃树，花瓣刚谢完，树叶没有长绿，想躲也找不到地方。况且他现在穿的是极显眼的蓝色衣裳，走在树林里，一眼看得到。看来他只能靠身上的几包防身用的药粉了，他有点紧张地握了一下拳，对方是高手，他一定得小心，万一没成功，还把命给搭上了。到底那个害他被抓的人会是谁，小云还是木横，总的说来，木横的可能大一点。救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他钱还没有收到，就命悬一线了。安然脱身后，他一定要让木横再付他一笔精神损失费。
　　忽然，抓他来的人拎起他，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阿楚吓了一跳，看着白花花的刀刃暗暗叫苦，他只是想想，又没有行动，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放了他。”
　　阴冷的声音不带感情，在阿楚听来却比得上任何乐声，他没想过木横会过来救他。虽然是他的错害他被抓，阿楚也不觉得木横会来。他不来有很多好处，省下一笔钱不说，还能逃过一劫。这些难道他不知道吗，还是世上真有这样的傻瓜。阿楚目光一转，他来是来了，但也不一定是为了救他，说不定是路过……在他以前住的镇上，虽然大家对他友好，但是并不真的关心他的生死。他是外镇的人，又和一个老爱喝酒的怪人呆在一起。他的师傅是大夫，救过人，也治错了不少，在镇上风评不佳。有了杏仁堂后，镇上的人再也不找他师傅看病，也更不在意他这个半调子的学徒。
　　“你来的倒快。”那人冷笑道，“想到你竟然有一天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跑来送死。”
　　“死的不会是我。”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那人戏谑地问。“就算你排行第三，也不见得杀得了我。”
　　看吧，就说不是来救我的，阿楚努努嘴，他很关心如果两人开打，他会怎么样。
　　“试试！”木横拨出剑，冷冷地指着那人。
　　“好呀。”那人眼角带着狠毒，放在阿楚脖子上的刀又近了一分，“等我先杀了他，再痛快跟你打一场。”
　　你们要打是你们的事，为什么又把他拖下水，阿楚苦着脸，“我和他又熟，你有杀我的力气，不如花在跟他打架上。”
　　“你们不熟吗。他不知什么人抓了你，敢孤身前来，看来和你关系不浅。”
　　“就是几百两银子的关系，都有多深。我看他料定你玩不出什么花样来，才到这里看个究竟。”
　　“他怎么知道这里不会有埋伏？”
　　“如果有埋伏，你一定会当着他的面抓我，引他过来，这样比较容易中计，不是吗？”
　　那人一愣，恨恨咬牙，“你倒是聪明。”
　　“多谢夸奖。”阿楚皮笑肉不笑地应酬，现在可不是得意的时候。
　　木横并没有想那么多，他一直以为有埋伏。可是他还是来了，没有比阿楚的安全更重要的事，包括他的安危。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逃离组织，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的确，只有我一个人。没想到能在江下碰到你，上头早下令要你的命。我知道论武功不一定比得过你，论轻功，你却不是我的对手。这个人的命，你若要，就用你的命来换，若不要，我就帮你杀了，怎么样？”
　　木横目光一紧，他不笨，就算他死了，阿楚也不一定安全。
　　“喂，你不是傻的吧。当然是自己的命最重要了，谁会牺牲自己救一个不相干的人。”阿楚忍不住说，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会的，木横默默地说，可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阿楚，我会替你报仇。”
　　果然！阿楚暗叹一口气，不觉火气就上来了，“爷爷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救了你这个白眼狼，钱没捞到，还把命给赔上了。这该死的没用鬼也是，自己打不过就不要上来挑事，你吃饱了没事呀。要抓人你也抓个有用的，你抓我做什么，他在江下的那几个相好，你怎么不抓。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你不会是想找个垫背的吧，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你脑子有问题没，要是有，就让爷给你治治，少收你点钱就是了。”
　　“你住口，没见过这么聒噪的男人。”
　　“你傻呀，我都快死了，当然得多说几句了。你连这个也嫌，也太小肚鸡肠了，算什么男人。人道主义你懂不懂，看你长得这熊样，这样流行的词你肯定没听过。唉，也不是我要说你，看看你长得这样子，你算是个人吗，真像个东西。鼻子塌的，都能装水了，还有你的这双眼睛，是你没睡醒吧，你把眼睛睁开了吗，怎么只有一条缝呀，还有你的嘴，真是，就跟驴嘴似的。不对，不能这么说，这让驴听见，它会抗议的。还有你那圈胡子……”
　　“有完没完。”那人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既然留着你没用，就让我现在就结果了你。”
　　“不劳你动手。”木横说，忽然执剑刺向阿楚。
　　那人微愣，当剑到了阿楚面前忽地一转，他急忙想挡，不料身体却使不上力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阿楚推开那把刀，拍拍自己的胸口，他还没有遇到这么惊险的事，比他挂在树上，差点摔死还惊险。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脖子上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手上还是血，他啧了一声，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才想到没把刀伤药带出来。
　　“真晦气。”他骂了一声。
　　站在他身边的木横这才发现那人中了毒，他不知阿楚什么时候出的手，阿楚不会武功，冒然下毒极有可能被发现。
　　“要是你不想来救我，就不要来。来了只会添麻烦，托你的福，脖子上真的出血了。”阿楚没好气地说。
　　木横猛地回过神来，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是他太没用了，没有保护好阿楚，害他受伤，“对不起。”
　　“你少来。”阿楚还在生气，悬着心在他怀里总算放了下来，他一想起发生的事，背上就出了一层冷汗。都是木横的错，他想，“抱这么紧，你想谋财害命呀。”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松开手，微低着头退到一边，抬眼发现阿楚脖子上的伤，“我先替你上药。”
　　“你带了药早点说呀，难道是想我流血不止死掉吗？”阿楚火气没消，不管木横做什么都想骂几句。
　　木横哪里会还口，用指腹沾了药小心地涂在他伤口上，怕他觉得疼，不敢多用一分力。药粉涂上去的刹那，阿楚气得直想骂娘，他咬着牙，忍下疼痛不吭一声。很快，伤口处凉丝丝的，还有一些痒，他舒了一口气，发觉木横手上轻柔的动作。知道内疚就好，阿楚暗想，不觉勾起嘴角，余光盯着害他受伤的人。
　　“要杀了他吗？”木横问，声音中透着冷酷，害阿楚受伤的人不配活在世上。
　　“杀？拜托你有点法律意识好不好。”阿楚白了他一眼。木横面上一窘，正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惭愧时，听到阿楚加了一句，“一定有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的方法。”
　　这才是阿楚呀，木横想，高兴他又恢复了活力。
　　“好了，你快把他绑起来。我们把他弄醒了，再想办法对付他。”
　　“是。”木横不敢怠慢，从那人身上解下衣带把他绑在树上。动手时，他发现那人的脸色有点不对，伸手一碰，发现他竟然带着人皮面具。他揭下面具，暗暗猜测他的身份，站在他身后的阿楚忽然发出惊叹。
　　“他是人吗……不对，他是男人吗，长得也太秀气了。”
　　有吗，他怎么不觉得，木横闷闷地想，早知道就不把面具撕下来了。
　　“他的身子也是假的吗？”阿楚扯了扯，露出厌恶的表情，“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长着一张女人脸，真让人不舒服。”
　　呵呵，长得漂亮也是没用的，木横不禁有点幸灾乐祸。
　　“他不会是因为自己的长相，才戴面具的吧。”阿楚猜测道，邪气地一拍木横的肩，“把他的衣服扒了，我要好好整整他。”
　　“是。”木横乐于效劳。
　　那人醒来的时候，日已西斜。凭着听力，他判断身后站着两个人，他不敢动，假装还没有醒来。
　　“他好像真的昏了，我们在这里这么久，他都没有醒。大哥，不如我们上吧。”一个人粗厚嗓门的男人不怀好意地说。
　　“他的长相倒不错，就是身子……”另一个男人像是嫌弃似的犹豫不决。
　　长相？身子？他这才发觉自己没有穿衣服，脸上凉丝丝的，应该是被人揭了面具。怎么会这样……他暗想，脸色不禁发白。
　　“大哥，今天眼一闭就过去了。我们把这个人抓回去，多饿他几天，还怕他不瘦下来。日后，嘿嘿……”男人低声笑着。
　　“要是他不听话怎么办？”
　　“怕什么，家里麻药多的是，捆野猪的绳子也有，要是真不听，先用铁链锁着。小弟我这里有朋友送的调教人的药，保管让他听话，让我们俩舒服。”
　　“那还等什么？”大哥急不可待地蹲下身。
　　他听到得粗重的喘息，无奈所中的毒药性还没过，他动弹不得，又不敢醒。难道他的清白就要毁在这里了，他恨恨地咬牙。
　　“大哥，不等另外五位哥哥了吗？”男人问，绕到他身前。
　　还有五个，他脸色一白，忽然听到眼前低低的笑声。微微睁开眼，他猛地回神，“是你，是你们两个。”他瞪着阿楚和木横，脸上顿时通红。
　　“我们只是提前让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阿楚邪气地说，从怀里拿出三个药瓶放在他面前，“这里一个是让人武功尽失的药，一个麻药，还有一个是春情散。这儿很快就会有猎户过来，我只好认得他们，脾气又坏，玩残过几个孩子，现在青楼都不敢接待他们。等会儿他们看到你，一定很高兴。你以后就好了，面具也不用戴，跟着他们，保证你一个月就是瘦成柳腰美人。”阿楚点点他的酒窝，满足地盯着他气急败坏的脸。
　　“你……”他又气又急，眼前这个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
　　




第十八章 结拜

　　“名字？”
　　“程风。”
　　“好，程疯子，你知道你犯的最大的错是什么吗？”阿楚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光着身子被绑在树上的程风。
　　他可不叫程疯子，程风在心里小小的抗议，面上是无比的懊悔，他竟然栽在一个不会武功的下三滥小子手上，流年不利了。
　　阿楚看他久久没有回答，不禁皱眉，“看来你是想试试我的药了……”
　　“不是。”大丈夫能曲能伸，忍受小小的屈辱总比被他想法子折磨好，“我不该绑你。”
　　“错。”阿楚摇摇头。
　　错？程风不解地歪着头，他落到这种地步，不是因为绑了他不小心弄伤他吗？
　　“我这人一向心胸开阔，你绑我这点小事，本来我可以不放在心上，你弄伤我，还伤得我挺痛的，我也可以不计较。可惜，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程风竖起耳朵，就连站在一边的木横也露出好奇的目光。
　　“你不该拿着这么一点钱出门，”阿楚拿出他的钱袋，嫌弃地掂了掂重量，“就这点钱，你还敢出来行走江湖。你还要不要命了。武功这么差，连我都防不住，你不多带点钱消灾，能行吗。唉，我也不跟你多说了，先把散功药吞下去吧。”
　　“等等……”他叫住正要拿药瓶的阿楚，见阿楚不耐烦地抬起头，忙说，“我有钱。我的钱都存在钱庄里。你要多少，我取来给你就是了。”
　　“什么？”阿楚不爽地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是那种掳人勒索的人吗？”
　　“不是，不是。”他连连说，不知阿楚打得什么主意。
　　“当然，钱还是要收的。汤药费呀、压惊费呀、损失费呀……哪样不是钱。”
　　“是，是……”他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要钱，他还是有办法的。
　　“可惜呀，你身上只带了这么一点。要是跟你去取，实在有点麻烦……”阿楚抓抓头，忽然目光一亮，“有了。”他从怀里拿出一瓶药来，“这个是我刚配成的药丸，服下之后，会让你头痛脑热四肢发麻，武功还能用，就是打个折扣。如果别人治得好，那是你命好，要是治不好，想问我要解药，就准备着大礼，等我收到满意了，自然会把解药给你。”
　　说完，他俯身想喂他吃药，木横自然地接过药丸，塞到程风嘴里。阿楚有些意外，说起来，木横这人好像事事都替他准备周全。大概是江湖人所谓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吧，阿楚想。
　　“我们回去吧，天都黑了，我也饿了。”
　　“嗯。”木横松了松绑着程风的绳子，就算他中了毒，过一会儿也能自行挣脱。阿楚的毒，也不知有没有他说的效果，多半是讹他的。
　　天已经黑了，这里离小云家很远，若是走没有一两个时辰是走不到了。走了没一会儿，木横迟疑着，总算鼓起勇气，“我背你吧。”
　　“啊？”阿楚一愣，马上点头，“好呀，我正走累了。”难得有这么好的事，他怎么会不答应。“刚才我一路过来，那人勒着我的腰，差点没让我吐出来。木头，你的背不会也这么硬吧？”
　　阿楚只是爱挑剔，并不是真的嫌弃。只要是他说的，木横真觉得对，略一思索，他打横把阿楚抱起，让他靠在他的臂弯。“这样会疼吗？”
　　“不会。”阿楚觉得别扭，跟一个太过认真的人，真不好开玩笑，“我是个男人，你这样抱着我，让别人看到了，多不好。”
　　“天黑，没人看见。”他有些心虚，其实是他抱了他不想放他下来。
　　“也是。”阿楚拉住他的衣襟，“走快点，晚饭该凉了。”
　　“嗯。”他应道，却没有用尽全力赶回家。能抱他的机会这么少，他想多保持一会儿。
　　效外的小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听得见阿楚的呼吸，一下一下搔着他的心跳。不说话的阿楚特别招人怜爱，抓着他衣襟的样子像极了可爱的小猫，他真想摸摸他的头，看他撒娇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他半低下头，让他额间散开的刘海磨蹭他的下巴。这样，好幸福。
　　也许是太安静了，阿楚靠在木横怀里，不禁有点昏昏欲睡。他强撑着不让眼皮合起来，后来又想，让别人抱着真的很丢脸，要是抱着昏迷的人，外人也不会说什么。想到这儿，他也就堂而皇之地睡着了。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再香甜的梦也会有醒来的一天，把阿楚吵醒的，就是小云的喊声。
　　“阿楚，你没事吧，你倒是应我一声呀，阿楚……”他看到他脖子上的血丝，心凉了一截。
　　“叫一个睡得正香的人应你，你缺不缺德！”阿楚懊恼地说，睁开眼无奈地板着脸。
　　“你没事……”小云揉着他的脸，“太好了，你没事就好了。我以为……”他吸了吸鼻子，忽然蹲下身蒙着脸微微颤抖着。
　　“这是怎么了……”阿楚从木横怀里跳下来，不解地看着小云，“饿到胃抽筋了？”
　　“你才胃抽筋。”小云抬头白了他一眼，脸上明显还挂着泪痕。
　　“你不会是以为我死了吧？”
　　“是呀，我还以为自己真这么衰，刚交上一个朋友，就这么没了。”他用力地擦脸，站起来不服输地加了一句，“我可不是说把你当成好朋友哦。”
　　“嗯，我也没有。”阿楚坦白地说，他的确没想过把他当成朋友，只是当成一般的利用对象，但是现在的情况好像有点改变。看到小云有点失落的样子，他好像可以体会他的感觉，因为他也一直是一个人，“我本来是想跟你结拜的。”他随口说。
　　“结拜？”小云忽然来了兴致，“你是说当兄弟那种结拜吗？”
　　“对。朋友什么的，哪有亲人重要。”他的心中，一直把亲人放在第一位，可能是因为没有亲人，才觉得亲人是最重要的。
　　“嗯。”小云点点头，马上摆出无所谓的表情，“如果你一定要的话，那我们就结拜好了。”
　　“奴这就去准备香案。”何义笑着说，转身去准备。
　　阿楚觉得有点新奇，他可一点也没有想过结拜的事，但是提出了，好像也没有不好。从此，他就要多一个兄弟了。阿楚和小云同岁，小云生在十月，阿楚生在五月，阿楚就成了兄长。小云觉得不服气，不肯叫阿楚哥哥，阿楚就缠着他叫他叫大哥。两人闹到了深夜才回屋休息。木横和阿楚还是睡在同一间屋里，他也替阿楚开心，有了一个兄弟，可是心里又有点不痛快。睡到半夜，他才想到，明明是他和阿楚先遇到了，为什么小云倒和阿楚结义成兄弟，成了阿楚心里重要的人。他也想成为阿楚重要的人，可是结义兄弟的话，还是算了。
　　夜已深沉，江下的另一边也早就陷入梦的安宁。一间大宅内，一个女子还坐在桌前，桌上堆着许多帐册，只剩下一点没有看完。隐在屋间的另一个人向她报告完，便低头离开，正好碰到要进屋的秦知秋。知秋淡淡一笑，端着茶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么晚了，还有事忙？”他对屋里的人女子说。
　　“嗯。”女子点点头，推开未看完的账册，伸了一个大懒腰，“是照顾一个认识的人的孩子。已经没事了。”她接过男子递来的茶，眼眉间露出笑意，“好甜，秋好像加了很多蜂蜜。”
　　“我看你近日比较累，多冲了一些。”
　　她放下茶杯，有点内疚地拉着他的手，“不好意思，白天我一时忙昏了头，忘了约你看戏的事。改天我一定补上。真的对不起呀。”
　　“没关系。本来是想陪你散散心的，你抽不出空来也没有办法。你现在的工作的样子，和男男是越来越像了。”他坐到她身后，替她捏着肩膀。
　　“哪里像。我跟那个钱奴根本不像。”她扁着嘴，忽地笑着，“也许现在，我更像是钱奴。她倒是轻松了，跟着男人出海不知到哪个国家旅行去了，丢了这么多事给我，烦得我头都大了。杏儿又要忙学校的事，根本抽不开身。好烦呢，真的好烦呢。”
　　知秋安静地听着，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的背影，要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呢，这样勉强自己是为了什么……
　　女人忽然安静了下来，“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吧。”
　　“反正有我们陪着。”知秋笑着安慰，“而且你赚这么多，男男一定很高兴。杏儿也很高兴，她又在偏僻的小镇办起了一所新学堂。能够上学的孩子也很高兴。这都是亏了你。”
　　“秋，你又哄我。”她假装生气地皱起眉，在他脸颊亲了一下，“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忙完。”
　　“嗯。”他点点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超过了朋友，又不像情人。她从一开始就说了，不再考虑成亲的事，他也不怪她。能重新和她在一起，已经是他的幸运，许多人羡慕都来不及。可是这样的幸运真的只给了他一个人吗，她的爱真的深埋在那里，不再动了吗？唉，聪明理智，又最感情用事，他爱上的于悦，就是这样一个女子。
　　




第十九章 悦安堂

　　“阿楚，我们今天去哪里玩，不如去游湖吧？”小云一大早就兴冲冲地来找阿楚。
　　阿楚被他从梦里吵醒，存了一肚子的火。这几天陪他玩下来，他总结出一个道理，玩比赚钱累，他以前上山采药，也没有觉得辛苦。和小云玩了几天，他腿也酸了，腰也疼了，半夜腿肚子还抽筋。昨天的气还没有缓过来，今天他又吵着要出去，他的精力也太旺盛了。阿楚打了一个哈欠，斜眼打量着他。
　　“你不去吗，天气这么好，呆在家里多可惜呀。我以前被困在山庄里，大门不能踏出一步，好不容易出来了，我可不想再关在一个地方。阿楚，一起去吧，既然哥哥，就得多照顾着弟弟。”
　　“是，是，我一定照顾你。”他无奈地说，伸手把住他的脉。
　　“真是，每天都替我把脉，你是想显示一下你的医术，还是盼着我生病？”
　　“两者都不是。”阿楚松开手，“今天我们不去游湖，改去看病。”
　　“看病，谁病了，你吗？我看你就像得了懒病。”小云不依不挠地说。
　　“我好的很。你不会是忘了，身上慢性的毒还没有解。虽然不会要你的命，但是拖下去对你的身体终归不好。我是学过解此毒的方法，好像每日服食生蛋清即可。不过这种方法，怎么想都觉得太简单了。你还是去找秦知秋大夫看看，别人能叫他医圣，他肯定是有点本事的。再说了，你不是看着他挺顺眼的。”
　　“哪有。跟你比是顺眼那么一点点……”他打趣道，眼角垂了下来，“阿楚，我现在不想死了……可是……”
　　“放心，看你生龙活虎的，绝对死不了的。”阿楚在他胸口重重一捶，惹得小云踢他一脚报复。
　　两人打打闹闹地出了门，木横照例跟在阿楚身边，看他们有说有笑的，自己却一句嘴也插不进去。他原本打算给了钱之后就离开，现在却一拖再拖。丢不下，又无奈何。
　　知秋的悦安堂是江下最大的医馆，馆中有许多供职的大夫，根据专长不能这些大夫又分成几个部门由正部和副部两人负责领导。悦安堂和于家的生意也有挂勾，于家工作满三年者，每天由免费到悦安堂看一次病，如果病了，所花的药费也能减半。悦安堂另一个特色是设了夜间部，晚上不管什么时候有人来看病，都会有大夫值夜。江下的药材买卖大半掌握在于家手里，如果于家有心，悦安堂能成为江下唯一的医馆，不过于家从不垄断生意，而是鼓励大家良性竞争，那些守着老字号的大夫也佩服于家这一点。于家相互扶持的精神，也让江下的经济发展得更快，加上娱乐业的发展，江下也成了文化中心，文人到了这里，丝毫感觉不到江下作为经济中心所染的铜臭味。他们看到的是繁华和让人发挥的宽广空间。
　　在到江下之前，阿楚就很想见见传说中的医圣，他所说的见，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上一眼。一个在山上采药的小子跟医圣根本扯不上关系，他倒是想过在江下学医，又觉得要是真让他拜师，他一定不愿意，在他心里，师傅只有一个，就是躺在后山黄土里那位。
　　“麻烦找一下秦大夫，我们要找他看病。”进了悦安堂，阿楚问了柜台的伙计。
　　伙计正在算帐，也不抬眼，冷淡地说，“身体哪里不舒服，就找负责哪一部门的大夫。要秦大夫看病，是要事先预约的，这个月秦大夫的病人已经满了。如果要看，就等下个月。”
　　“那你们这里负责解毒的大夫是哪一位？”阿楚好声问。如果那位大夫看不了，自然会去找秦大夫，他不用着跟这小厮费口舌。
　　“解毒？”伙计抬起头，“是食物中毒呀还是药物中毒呀，如果是吃坏了肚子就去看肠胃部，如果是被人下毒，就先找血液部查查。”
　　小云听他的语气不好，心里不由窝火，“阿楚，算了。我又不会马上死，犯不着在这里受气。”
　　“受气？是谁服务不周，让这位公子受气了呀。”一位妇人笑盈盈地走到他们身后，对他们点头致意。
　　“夫人。”伙计脸上一白，小声解释道，“小人是负责管帐的。询问处设在门口，他们倒不问，偏来问我，所以……”
　　“所以什么呀。这几位定是新来江下的客人，不知道我们悦安堂的事。你愿解释，便好声指个能问的地方，怎么能怠慢了客人。”她轻声斥责道。
　　“是，小人知错了。”他红了脸，转头忙向小云他们赔罪，“几位，小人错了。”
　　小云点点头，也没有要怪他的意思。他有些好奇妇人的身份，他们叫她夫人，难道她是秦大夫的妻子。正想着，进去通报的人已经告诉知秋她来了，知秋正好空闲，就到前堂迎她。
　　“你怎么来了，今天店里不忙吗？”
　　“刚在附近谈完事，顺道过来看看。这里也是我的铺子，如果不来看看，你们该把我这个投资人给忘了。”
　　“怎么会。”知秋笑道，“里面坐吧，我替你倒茶。”
　　“先不急。”于悦转头看向小云，“你先替他们看病吧，就当是刚才怠慢的赔礼。”
　　知秋有些不解，见柜台的员工有些羞惭，马上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不知是哪位要看病？”他微笑地问。
　　“是我。”小云上前一步，“我中毒了。”
　　“我记得你。”知秋目光一亮，“我记得在剧院前面见过你。那时我替你把过脉，你虽然中了极麻烦的毒，但是已经照着解毒之法在治了，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小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余光瞪了阿楚一眼，“可惜替我治病的人，很不自信。觉得凭那样简单的方法，可能解不了我的毒，所以才来让医圣看看。”
　　“过奖了。治人的方法不一定要越难越好，适用才是最重要的。那日替你把脉时，我发现你体内有极麻烦的毒，若是让我解，我可以想不出那么好的法子来。那时，我还想问替你解毒的人是谁，有这样的见地？”
　　“就是他了。”小云拉过阿楚的衣袖，把他推到前面。
　　“原来是这位公子，在下眼拙，不知公子身怀绝技。”
　　“没有，没有。我是跟我师父学过几招土方法，上不了台面。”
　　“公子过谦了。不知公子是否有空留下来喝杯茶，和在下交流治病之法？”
　　“你有空吗？”于悦打趣道，见知秋有些为难，不禁淡笑，“好了，我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你们聊你们的，我在旁边坐一会儿就走。”
　　“真的没有要紧的事吗？”没事的时候，她很少来找他，尤其是在他工作的时间。
　　“没有。”她强调了一遍，笑着转过头，“我们内堂坐吧。”
　　“恭敬不如从命。”阿楚点头，去哪儿也比跟着小云到处跑好，再说，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一个是首富，一个是医圣，都是他崇拜的人物，他怎么能错过跟她们聊天的机会。
　　他们正要往后堂去，门外忽然跑进来一个人，着急地拉住知秋的袖子。“秦大夫，救命呀……”
　　“怎么了，是哪里身体不适吗？”
　　“不是我，是我弟弟。他在田里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吃了黑心果。这东西牛吃了都撑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何况是人，求大夫行行好，救救我弟弟。小人就算是做牛做马都会报答大夫的恩情的。”他跪在地上，死命抓着知秋的衣襟。
　　“兄台快快请你，令弟在何处，我这就去帮忙解毒。”
　　“就在外面，乡亲抬着他正过来。”
　　话音刚落，两个农民抬着一个简单的担架送来一个面色铁青按着小腹的青年。他们的腿上都沾了泥，你是从田里忙完。知秋替他把过脉，转头吩咐后面的伙计。
　　“快取虫青草来。”
　　“虫青草，虫青草不是有毒的吗？”来救医的男人不解地问。
　　“是，虫青草是有毒，但是它能克制黑心果的毒性。只要掌握好量，就能解开令弟身上的毒。”
　　“原来是这样，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就全靠大夫你了。”
　　说话间，伙计已经拿来了虫青草。阿楚在意地盯着他手中的药草，他是听说虫青草能克黑心果的毒，但是今天的事情，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有种说不出来的很奇妙的感觉，是什么呢？在他苦苦思索的时候，知秋扯了极小的一块虫青草放进中毒者的嘴里。这个量是不足以解毒的，他不清楚那人吃了多少黑心果，只能一点点的试，直到他的毒解开为止。
　　“啊……”那人刚服下虫青草，忽然大喊一起，坐起身吐了一口鲜血。
　　众人悬起心，看着他崩然倒下，像是用光了身体所有的力气一样。
　　“老三，你怎么了，老三……”男人拍拍他的脸，用力推了推他。知秋想上前阻止，男人忽然惊地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地说，“老三他死了。”
　　




第二十章 药量

　　“你这个庸医，还我家老三命来……”面目狰狞的男子瞪着前面微皱着眉的知秋，旁边的人死死抓着他，怕稍不注意，他就真的冲过去对知秋动手。事实究竟如何还不清楚，他却认定是知秋的失误把人治死了。知秋查验了尸体，困惑地站在一边。他明明用了极小份量的虫青草，怎么会把人毒死了。
　　悦安堂外围满看热闹的人，他们都好奇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连悦安堂里面的大夫病人也都停下自己的事，静观事情的发展。阿楚微握着拳，知秋用药的份量他也看到，明明没有出错，人怎么会死了。送他来的人也冲动的很，怎么就这样闹了起来，也许是知秋来不及医治才让人死亡，他们怎么会一口咬定是知秋用错了药？
　　“怎么回事？”捕快拨开人群，架子十足地走进悦安堂，一看到悦娘在场，马上笑着弯腰，“悦老板也在呀，这是怎么了，有人闹事吗？”
　　“不是。是这位大哥的三弟中毒不治过世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你胡说，明明是秦知秋治死了人。官爷，你可要替小人作主呀。”男人跪在地上，朝捕快磕头。伴着哀求声，他额头碰地的声音响亮地落在众人耳中，外面有人看得不忍心，不禁议论纷纷。
　　“胡说。秦大夫怎么会治死人呢！定是你家兄弟中毒死了，你到这里来存心讹钱。”捕快喝道。
　　“不是的，官爷。我家兄弟中的是黑心果的毒，如果是因为这个送了命，应该脸色发青，七孔流出黑血。可是现在我兄弟却是面色苍白，口吐鲜血，这明明是中了虫青草的毒。是秦大夫用错了药量，才使我兄弟白白送命。”
　　“什么这个毒那个毒的，反正是都是中毒，现在毒发了没救活，也是你兄弟命不好。”
　　男人正要反驳，知秋上前朝捕快行了一礼，“官爷此言差矣，两种毒不种，怎么能算到一起。此事真相如何，在下不敢断言。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在下还是先跟官爷去府衙吧。”
　　“知秋……”于悦拉住他，不想他受牢狱之苦。
　　“难得你来……”他淡笑着，有些遗憾地说。“放心把事情交给官府去处理，总会水落石出的。”如果真是他用错药量，身陷囹圄亦是对他的惩罚。
　　于悦无奈，恨恨地点头。交给官府去做，官府定会寻个理由放了他，反倒显得他不清白。事情如何，还是要由她去查。
　　捕快有些为难地转过头，询问道，“你看？”
　　“公事公办吧。”于悦淡淡地说。谅官府的人不会对他做出什么，她改天去牢里选一个好一点的房间，重新装修一下，也让他住得舒服一点，就当是休息。他常年行医，空下来的时间都是为了她，也该好好歇几天。“迟些我去看你。”
　　知秋淡笑着点头，跟着捕快离开。于悦略一思索，转头对里面的大夫说，“虽然秦大夫不在，但是悦安堂还是要开的。小和，去联络秦大夫预约的客人。程大夫，你是血液部的主管，希望你都帮忙调查。黄大夫，秦大夫不在期间，堂里事务由你主管。好了，大家各自去忙吧。我就先回铺子了。”
　　“是。”众人连忙应道。
　　于悦回头，目光从阿楚身上掠过。走到门口时，她忽地停了下来，转身问，“这位公子是否也懂解毒？”
　　“懂得一些。”阿楚照实说。
　　“刚才他们说的那些毒，你都懂吗？”
　　“七八分吧。”阿楚点头，自信地勾着嘴角。
　　“那好。不知公子是否有空帮忙呢？”
　　“乐意之致。”帮首富和医圣的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荣誉，当然，如果有钱收就更好了。
　　于悦笑着点头，伸手请他同行。两人离开没多久，官府来人搬走了尸体。到了傍晚，仵作验过尸后，他们去停尸房检验。为求公正，官府的人都陪立在侧，再次验尸的有阿楚、木横、悦安堂血液部的程化程大夫，于悦，以及一个看去表情木讷的男人。阿楚看到他的刹那，马上转头把他跟木横的脸进行对比，论脸部石化的程度还是木横更胜一筹。小云本来也想同来，却被于悦劝回去。她似乎很相信阿楚的能力，还把木横看作阿楚的助手。阿楚倒无所谓，自从山庄差点被刺后，如果木横不在便不能安心。
　　经过化验，程大夫得出和仵作一样的结论：那人的确是中虫青草之毒身亡。
　　“是这样吗？”于悦心存怀疑，询问地看向阿楚，不能接受知秋会出现这样的失误。
　　“的确是这样。”阿楚答道，眼中也存着疑惑，“秦大夫下药时，我也在场。当时的药量是绝对不会致人死地的。就算没有中黑心果的毒，那个份量也不会马上致死。”
　　“是，老夫当时也看到了。秦大夫所用的药量没有过度。”程大夫点头道。
　　“会不会是中其他的毒？”
　　“不会的。他的死状的确是中虫青草的毒无疑，如果体内有其他的毒，一定会呈现在身体上，在他生前，秦大夫也会从脉相中查出来。”
　　“也是。”于悦附和，转头见阿楚正仔细盯着尸体的身子，似乎有什么发现，“怎么了？”
　　“哦，我是觉得作为农夫而言，他的皮肤不够粗糙。”
　　“嗯。”于悦点头，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何捕头，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夫人，小人查过，他是离这里不远下洼村的农夫，名叫张三，他和他哥哥张大是一半年前才搬来的，平时好像做些小买卖，常来城里。今日，他们是帮邻居，也就是送他到医馆的其中一个男人种地。唉，也不知他中了什么邪，会去吃黑心果，谁不知道那东西有毒。若看到地里有，别人怕牲口吃了，还会把它拨掉，他怎么会往嘴里送。自己丢了命就算了，还连累了秦大夫。”江下有许多人受过悦安堂的恩惠，对秦知秋都心存感激。看到他关进牢里，别人都觉得不忍。
　　“好了，这件事就劳何捕头费心查清。我们先走了。”
　　“是，夫人慢走。”何捕头送她到门口，才停下脚步。
　　“两位，今日有劳了。如果想到什么可疑之处，还请告知一声。”
　　“一定。”阿楚点头，坐上她安排好的车子，和木横一起回家。
　　于悦和其余人坐同一辆马车，等别人都回家后，马车内只剩下她和那名表情木讷的男人。他正是她家小妹杏儿的夫婿，韩岩新。
　　“韩，这件事你怎么看？”于悦问道。
　　“事情有些古怪。”他照实说，“下毒的事，还是要找了解毒性的人帮忙查。要不要找无常门的人帮忙？”
　　“先不要。悦安堂的大夫也是白白摆在那里，今天那个少年好像也深知毒性。真是抱歉，杏儿刚怀了身孕，我还叫你来帮忙。林儿和小白去取一批重要的货物还没有回来，找别人我又不安心。”
　　“我们明白。”他的语气柔和一些，语调却有些僵硬，“要不要查查那个少年的身份，跟在他身边的人好像跟我以前是同行。”
　　“怪不行，跟你一样像石头一样。”于悦打趣道，“暂时不用管他们，你帮忙查一下张大兄弟的身份，你也知道，像这种半路搬来江下附近的人要多留意。”
　　“我会的。要不要多派些人保护你。”
　　“不用了。你的手下也找不出别的好看的人。唉，为什么长得好看的人越来越少了呢，如果连秋也不在身边了，我真不知要看谁好了。”她叹着气，嘴角勾着的笑带着苦涩。
　　“长得好看的有很多。”他木着一张脸说。
　　“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于悦提起兴致好奇地问。
　　“因为你提供男风，他们都男男配对了。”
　　于悦呆了几秒，无奈地笑了几声，“这可真是糟了，连石头韩也会挖苦人，定是被男男对你的影响还没有消失。都是又要当爹的人，你也正经着，学点有用的东西，免得孩子学坏。说起来，你和杏儿也太会生了，都五个儿子了。”
　　“心疼红包和压岁钱？”他正经问。
　　“呵呵，我还真心疼。”于悦一翻白眼，干笑几声。他说笑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人真的是会改变，当初相遇时，怎么料得到后来的种种。就算料到了，难道就会停止吗，其中的种种欢笑心酸，才是真正动人之处。
　　夜幕降临，阿楚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刚走进院子，他着实吓了一跳，小云拿着扫把气呼呼地守着厅口，让他这样做的，是一名长相秀气的男人，阿楚认得他，他就是珂夏，那日在戏院门口说了小云的梁山伯扮演者。他怎么会在这儿？阿楚正疑惑着，小云一看他们回来，马上向他们招手。
　　“阿楚，木横，快把这个死赖在这里不走的人赶出去。”
　　“我说过，在我知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第二十一章 探望

　　珂夏，二十岁，不知哪里人，据说是南方的一个小镇，流落江下时被于家名下的慈善机构收留，十一岁时被于悦发现表演天赋，十四岁出道，十六岁成为江下最出名的男演员，算是打破了之前一直以女子出演戏剧局面的第一人。传说，其实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他深爱医圣秦知秋，对追求者一概冷眼相待，对秦知秋的追求者也是一样。他所认同的能成为秦知秋伴侣的人，只有于悦，这也是他讨厌小云的原因。讨厌归讨厌，当事情跟知秋有关，他仍能放下身段上门询问。放下身段当然是他的想法，作为明星，他肯到小院里见一个平常人算是对方的荣耀，稍微拿点架子应该算不上过份。
　　可是小云却不这么想，他最讨厌那些装腔作势自以为是的人，一张嘴更是不肯饶人，三言两语就把好珂夏激怒了。这就有了阿楚回家看到的那一幕。
　　“你们就是夫人叫去帮忙的大夫，到底知秋怎么样，有没有派人去查那些人的底细，肯定是他们有心讹钱，来找悦安堂的确麻烦。知秋是绝对不会治死人的。”他语气坚决，强硬地瞪着木横，想等他回答。
　　木横穿着黑衣，看上去又年长些，也难怪会让人以为是请去帮忙的人，而阿楚就像是跟在他旁边打下手的小厮。木横想了一阵，仍是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着阿楚。珂夏这才注意到阿楚的存在，马上想到他才有可能是大夫，他的身上有和知秋一样的气味。
　　“无可奉告。”阿楚挥了挥手，竟然这般看不起他，他才懒得回答。“想知道你可以去向官府打听。”
　　“官府的人要是有用，就不会把知秋抓回去了。夫人明明知道，怎么也不阻止。”
　　“这是你这个年纪该说的话吗，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做事只有意气用事。你这样还不如小云明白。”
　　“就是。”小云附和道，挺起胸，连抓在手上的扫把都藏到身后。
　　珂夏心下不悦，他最讨厌别人说他的年纪，“我看你是也个庸医，根本帮不了知秋什么忙。她不知是不是真心要救他，在外面明明还有别人……”他自知失言，懊恼地低下头，“我只是想知道事情怎么样了，要是你不说，我就一直站在这里，站到你们说为止。”
　　“站吧，站吧，小义呀，记得明天扫地的时候小心些，别弄伤了这位大明星。小云，有东西吃完，我都快饿死了。”
　　“当然有。一早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开饭。”小云笑着说，不忘朝珂夏瞪了一眼。他一直想让珂夏吃点苦头，谁让他自大又狂妄，看到就让他有气。可惜他的心肠没有嘴那硬，等吃完饭看他真的还站在院里，不觉有些不忍。“真碍眼。”他别扭地皱起眉。
　　“要是你觉得讨厌，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走。在我身上，藏着好些整人的药，有会让人失去声音的，会让人变丑的，还有一种药，吃了之后身上奇痒无比。你说一个人痒的受不了，肯定会用手抓，所以他抓呀抓呀，把皮抓破，直到看到里面的骨头，那痒还是止不了。你说我用这种药好不好。”阿楚笑得一脸轻松，语气却邪恶地很。
　　小云不禁打了个寒颤，同情地看向珂夏。珂夏背上发冷，却不肯服输，“我才不怕。有什么药就尽管用好了，今天我要不是问不到想知道的，是绝对不会走的。”
　　“真吵，”小云白了他一眼，“阿楚，你快些说了吧，免得他真赖在这里不走。”
　　“我是真没什么可说的，事情才刚开始查，哪会这么快有结果。我能说的就是，放心。该查的夫人都不会漏下，她心思缜密，手下能人又多，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真的，知秋不会有事？”珂夏还是不放心。
　　“是了。你这么关心他，秦大夫是你什么人，看年纪算不上父子，难道是兄弟。我可没听说秦大夫有个弟弟。”阿楚挖苦道，他还没有听说两人的传闻。
　　珂夏面露尴尬，朝他们拱拱手，“不打扰了。”
　　“这算什么，连声谢谢都没有。”阿楚气得抱怨。
　　“我明天晚上再来。”珂夏在门口说，却没说阿楚想听的那声谢谢。
　　阿楚大叹一口气，“我现在算明白了。长得好看的人，都是难侍候加坏脾气，不管男女都是这样。一路看来，也就秦大夫脾气好些，别人就……”
　　“怎么样……”小云眨眨眼，把他的俊脸靠近阿楚眼前，“你刚刚说长得好看的人怎么了？”
　　“没怎么。”阿楚干笑几声，拉住木横的袖子，“我们累了，就先回房了。”
　　“真是的。”小云看了两人一眼，忍不住打趣，“你以后看着木头就好了，他脾气好，长得也没有太难看。”
　　“是了，是了，我会看。”阿楚笑着回答，没有发觉木横的脸微有笑意。
　　这两人没救了，小云无奈地想。本来认了这个哥哥，他还指望将来能有个侄子，反正他是不想娶妻生子，这一生一个人能活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吧，将来会怎么样也都无所谓。阿楚不同，他会有自己的家庭，这样的未来不能有木横的参与。对他们两人的事，他是想阻拦一下。不过在江下的这几日，他也看开了，街上的同性恋都很幸福，看着他们，他好像也能渐渐原谅自己放肆又盲目的爱。可是他还不能重新爱上什么人，也不知自己将来到爱上的会是男人还是女人，他的爱好像都在一个人身上腐烂了。他羡慕那些能触及到爱人的人，木横也好，珂夏也好，知秋也好，至少还有希望。
　　知秋的希望当然是和于悦在一起。他等了十年，希望却始终只是希望，即使是住在一起，于悦仍放不下过去的人。他无法打开她心里的结，也不知要怎么去做。能和她在一起，他已经觉得足够了。关入牢中后，到了晚间，隔壁监狱传来放饭的声音，独他这里很是冷清。难道是有人故意怠慢，他想，又觉得不可能，特别优待他给他一间干净的囚室，可见他们是给了于悦面子。江下的事明着是官家作主，其实暗中官家还让着于家三分。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不一会儿，于悦笑盈盈地站在牢门外，“饿了吗？”
　　知秋摇摇头，她虽说会来，但他以为只是说说，就像她常会和他一起出去逛逛，却很少兑现一样。可是她来了，他忽然觉得现在处境并不差，而且，还有点幸福。
　　“本来我想亲手做点吃的给你，可是你也知道，我做菜的手艺只能自己欣赏一下，那是纯艺术，根本不是用来吃的。所以没办法，只好让锦食楼的大厨开小灶，做了几样小菜，还有你最爱吃的龙井虾仁和百合汤。我都大老远的拿来了，你可不能说没胃口。”
　　“嗯。不会，我正好饿了，就算你让我都吃掉我也吃得下。”
　　“你太夸张了。以前没见你那么能吃。你可不要来个化悲愤为食量。如果你变胖了，我会嫌弃你的。”
　　“你吓得我都不敢吃了。”他笑着叹气，接过她递过的碗筷，慢慢吃着，听她说别人知道他入狱的反应。一餐饭，他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吃完。如果是在家里，她常常飞快的吃完就去工作了。“以后你还是别来了，这里是监狱，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狱卒待我很好，饭菜也不会怠慢，你安心忙自己的事就好，等事情查清楚，我就能出来了。”
　　“我知道。可是你不在，家里也挺冷清的。我一个人有些住不习惯。”
　　原来他在她生活中占了这么大的位置，他心头一热，“我会快些回家陪你。”
　　“嗯。一定。”她会尽快查出事情的真相，放他住在牢里，她实在不忍心，就算给他最好的房间，监牢还是监牢。她大概猜得出是谁在捣鬼，既然是有意栽赃就一定会有破绽，她就不信，凭着那么多人的智慧会看不出蛛丝马迹来。可惜第二天发生的事，让她感觉到事情有些棘手。
　　停尸房发生火灾，停放在那里的尸体烧得面目全非。很快，阿楚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火灾发生在后半夜，守夜的人打了一个盹，等他醒过来时，火势已经漫延，再找人救已经来不及了。
　　到底他遗漏了什么呢，他想，他可不觉得这火是偶尔烧起来的。如果是人为，就一定有原因，这具尸体已经检验过了，现在才烧掉会为了什么，一定有什么重要线索是他们没有发现的，凶手怕被看穿才放火。这件事的蹊跷一定在尸体里，到底会是什么。他想了很久，还是不记得那天的尸体有什么异样。
　　“别再理这件事了。”木横劝道。
　　“你又怎么了？”阿楚狐疑地看着他，这真不像是木横会对他说的话。
　　“没有。”木横低下头，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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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路要旅行一周，无法更新，望亲见谅。
　　




第二十二章 知秋中毒

　　火灾现场很乱，救火的人当时很慌乱，想尽快控制火势。在江下发生火灾，如果伤及周围的人建筑，是要由引起火灾的一方赔偿的是。屋子烧了大半，木柱上的烟气已经完全被水浇灭了。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停在一边，守卫的卫士不停地在解释。
　　“真的不关我的事，火烧起来的地方是放着油灯，可那不会随便掉下来。油灯周围也没有容易烧起来的东西，监狱不会是因为它烧起来的。再说，我前去检查的时候，油灯还是好的。”
　　“你可曾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吗？”
　　问话的是匆匆赶来的于悦，她一听说着火，就知道事情变得很麻烦。韩也跟她一起来了。来的路上，她发觉城里议论纷纷，好像有人传说是她为了毁尸灭迹派人纵火。她心里窝火，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如果真到那种地步，她连劫狱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别人说她纵火倒显得她小家子气。当然，她气得不是这些，别人说她也就算了，她的声名的确不好，寡妇不像寡妇的，支持同性相恋，自己也和好些人不清不楚，有些卫道士对她简直深恶痛绝。知秋不同，他一直受人尊敬，除了跟她的事算是人生的污点之外，别人几乎找不到他的缺点。这次的事，她猜想是受她连累。回想起来，当初的相遇相爱，她以为是自己受到比较大的伤害，现在看来却是他失去的比较多。她甚至觉得毁了他的一生。这份情要怎么还他。
　　守夜的人大约四十开外，脸色发黄，身上隐约透着酒气，从他身上的酒瓶看，此人定是嗜酒如命之徒。在于悦来之前，郡里来的差爷已经拿下他，要治他办事不力之罪。这个案子，本来不过是药店普通的人命官司，说白些，别的地界一年要出好几宗，都是给些钱就能平息的。可惜这里的苦主偏不肯，于家也较真要查清楚，和于家有关的事，郡里的官员不敢怠慢，忙派出得力的人想着法子帮于家和知秋。
　　“秦夫人，真的不关小人的事，这火实在起得古怪呀。”守夜的人求请道。
　　他不知这声称呼，却是犯了错。郡里的人都叫她一声“夫人”，是尊敬她的地位和身份。她不是秦知秋的夫人，当然也不会是秦夫人。她和知秋的旧事，郡里人都知道，却不明着说，哪怕是两人暧昧，他们也在知秋前面说笑几声，在于悦前面是从不提起的。也有人叫过她秦夫人，却被她正色更正，说应该叫她“萧夫人”，没人知道姓萧的男人是谁，倒是她每年清明时去的坟墓好像是萧姓人家的，她是寡妇这件事也是这么传开的。守夜的人不清楚这些，因为看到她和知秋走得近以为两人才是一对。
　　于悦微微皱了一下眉，看向旁边的官差，“我看这火的确起得古怪。要怎么查，是官府的事，我不敢多问，若是要传我去问话，随时差人找我就是。”
　　“夫人言重了。我们会尽快把事情查清楚，还夫人和秦大夫一个公道。”差爷恭敬地说道。
　　“如此甚好。”
　　官府的人对她小心，她倒不托大。他们的态度说到底全靠上面的关照，她刚接下生意的时候，江下来过一个不识趣的官员，似乎要拿她立立威，她当时被很多事烦得恼了，对来看她的某人发了一通火，结果某人马上辙了那位官员。后来到江下继任的人，好像都被某人暗示过要好生照顾于家。
　　空气里有股很淡的气味，阿楚沿着墙边走了一圈，觉得那味道像是油脂。的确是有人故意放火，他心下确定。商场上跟人结仇是难免的事，但是要杀人，还拿她的情人下手，这实在太绕着弯，会是谁跟吃饱了撑着想找她不痛快，阿楚扯着嘴角想。
　　“夫人……”一路小跑过来的男人在于悦耳边说了些什么。
　　于悦皱起眉，烦燥地挥挥手，“我马上过去看看。”
　　“夫人得带些人，免得他们冲撞了夫人。”
　　“好。你下去吧。”于悦转身上了马车，正巧看到旁边的木横和阿楚，“你们忙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热闹？”
　　“有热闹看吗？”阿楚拍了拍手掌，“我最喜欢看热闹了。”
　　他拉上木横的衣袖，和他上了马车。木横本来想劝他，衣袖一落入他的手里，就像阿楚牵住了他的缰绳，让他往哪里他绝不会偏分毫。于悦了然地低笑一声，坐到马车角落的位置，让两人并排坐在一起。这本来是她私人的马车，顶多只坐两个人，三人一起挤在里面挨得很紧。她没有什么不自在，倒是木横的心情静不下来。
　　“刚刚来的人说现在衙门前面聚了很多百姓，说是要为死去的张三讨个公道。”
　　“哦……”阿楚有些意外，“他们的动作倒快。”
　　“是呀。”于悦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们还有什么花招。我看官府一定急坏了，不知要怎么查。”
　　看她说的好像事不关己一样，阿楚不觉轻笑，“夫人难道不怕他们查不清吗？”
　　“本就没有指望他们。”于悦故作轻松，“不是在传说我纵火毁尸灭迹，若真查不出，我就担个更大的罪名，看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怕秦大夫不肯。”
　　“是呀。”于悦叹了一口气，以知秋的性子应该是不肯的，不过她要是苦劝他，他应该会答应。这些年来她耍任性，他就算为难也由着她。两人住在一起的事也是，还有她跟别人在一起的事，他都不说什么。
　　马车停在离衙门不远的巷子里，他们不便离得太近。衙门口聚了好些人，其中有许多是混混无赖，真正认识张三的人大概没几个。阿楚听他们吵得很是热闹，凡是受冤的人会说的台词他们都用上了。官府的人好像很为难，也不敢用太强硬的手段，要是弄伤了他们，说不定会落个官商勾结的罪名。现在外面已经有很多人这么说，他们的确是偏帮于家，但是表面上不能做得太明显。
　　“我看他们也许会闹上很久。若我是他们也会跟着起哄，跟首富有关的案子，一定能捞到大油水。”阿楚打趣地说道。
　　“看来的确是我的错。”于悦露出委屈的样子，“幸好秋现在在牢里，要是让他听到，他一定会生气。”
　　“他们在外面闹这么大动静，会不会也对里面的秦大夫动手？”阿楚有种不好的预感，策划这场闹剧的人都舍得牺牲人命，应该不会是想让知秋名誉受损这么简单。
　　“他在里面应该不要紧。”于悦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她没想过知秋可能会出事。“我们去看看他。正好是午饭时间，我让人多送些饭菜，我们可以一起吃。”
　　“在牢里？”阿楚觉得很好玩。
　　“你避讳吗？”
　　“不是，只是觉得有趣。我还是第一次在牢里吃饭。”
　　“我被关过许多地方，牢里好像也是第一次。看来饭菜得丰盛些才行了。”
　　两人说笑着上了车，很快就到了大牢前面。看守的人一看是于悦来了，马上让出路，于悦令人打赏了，带着阿楚他们进去。
　　“秦大夫怎么样，晚上睡得好吗？”
　　“睡得好极了，到现在都还没有起呢。”狱卒讨好地说。
　　“哦，”于悦不禁称奇，“以前不管多差的天气，他都按时起床做早课。现在怎么进了牢里变得这么懒，换作别人应该睡不着才是。他连早饭都没有吃吗？”
　　“小人叫过秦大夫，可是他没有醒，想是很晚才睡着。小人也没敢多吵，就把早饭放在一边，等秦大夫睡了再说。”
　　“怪了。”于悦心下一沉，和阿楚对看一眼，命令道，“你快把门打开。”
　　“是，是。”狱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打开了门。
　　阿楚快步走到里面，把住知秋的脉。
　　“怎么样？”于悦担心地问。
　　“是中毒。”阿楚的眼中闪着亮光，“还是一种很麻烦的毒，不太好解。我想下毒的人，一定有解药。”
　　“解药？”于悦恨恨地沉下脸，“如果能弄来解药，倒好了。来人，去找程大夫和城里其他有名的大夫来。”
　　“是，夫人。”跟来的下人应道。
　　转头，她朝韩使了个眼色，“你去城里问问，是谁那么大胆子会下毒。”
　　“好的。”韩会意，城里现在有许多不利知秋的传闻，等知秋中毒的事传出，他们可能又会站在知秋这边。知秋在江下口碑这么好，一定有很多人替他不平。
　　阿楚也知道其中的意思，他抬头想问一下木横的感觉，却见他微有些烦恼地垂着眼。从这件事发生以来，木横的态度就有些怪，难道他知道些什么？阿楚暗想，眼底的笑意变浓了。他对木横一无所知，本来收了钱也不想知道太多，但是现在他很好奇木横的想法，一个不当杀手的杀手，他到底是为什么。
　　。。。。。。。。。。。。。。。。。。。。。。。。
　　于悦的事，应该不用多解释了吧，《穿越后》里都写着。
　　




第二十三章 小云意气

　　江下这地方真是藏不了秘密，知秋中毒的事上午才发现，下午已经人尽皆知了。大家都在猜测是谁下的毒，可能性最大的当然是这几天和他结怨的张大。也有小部分人觉得是悦娘使的苦肉计，他们大概是新来江下，不懂于悦的脾气。她对自己人一向是保护得很，不可能伤着碰着，对知秋就更不会了。江下人相信她有能力把人从死牢里弄出来，再下毒使什么计谋，岂不是多此一举。听说知秋这次中的毒也很是厉害，好像连悦安堂的人也解不了，众人不禁担心，不知下一个中毒的人会是谁。
　　阿楚和一众大夫呆在深夜才回家，说是讨论，其实他多半在睡觉。他们说的很多东西，他都不懂。以前学的医术跟他们任何一个相比，都摆不上台面。普通的伤风他都治不了，会解几个毒，也是碰巧学过。等到离开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好像混过了一天。一想到之后还得跟着他们定药方，他就觉得头痛。解毒的事他会想办法，别人若来指指点点的，他反倒觉得烦，不知要怎么做。
　　“你能解得了毒吗？”木横有些担心地问。他跟在阿楚旁边一天，见他没说什么，想到他可能医术有限，对那毒什么办法。以前住在他家养伤时，木横就知道阿楚的医术不行，连普通的伤寒也不会治。在山庄他看出庄主中毒时，他一度以为是阿楚深藏不露，后来才发现他会治的病真的不多，大半是中毒类的。若是学过，他就能治，要是没学过，以他那么差的基础，要如何配药。
　　“大概……”阿楚打了一个哈欠，有些不耐烦地挑挑眉，“你不信我吗？”
　　“信。”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凡是他说的，他当然信。
　　“这倒怪了。”阿楚勾起嘴角，“连我都没有十分的把握，你怎么就信了。不过你这样相信我，真是给我很大的压力呀……”阿楚拍了拍并不酸疼的肩膀，见他有些为难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我以为只有小云那孩子才会信我，原来你也是一样。是因为我救了你的关系吗？”
　　木横不置可否，心里有些难过。小云相信他，他知道，为什么他的关心，他没有发现呢，论相处的时候，他比小云久得多了，就是小云会说，有什么事也不藏在心里，他做不到他这般直白，哪怕是努力想学，仍是抓不到头绪。他习惯隐藏自己的感情，如果阿楚永远不发现他的心意，会不会比较好呢？
　　“你看你，又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如果和你一直在一起，真有点吃力。”
　　会吗，木横微微黯了目光，“我不会害你。”至少这一点，要让他相信。
　　阿楚一愣，笑着拍拍他的肩，“这个我还是知道的。”想到他这么认真地说出来，他的笑容慢慢扩大，最后成了止不住的大笑，“呵呵，木头，你真有意思。”
　　这个算夸奖吗，他心中微动。过了很久，阿楚总算笑完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他忽然绷起脸，“木头，有件事我想问你。这次的事，和那天想杀你那个人没有关系吧？”
　　“不清楚。”他低头答道。他真的不清楚为什么程风会出现在这里，组织里没有人会知道对方的任务。他没有向谁打听过，私下也查到不少事，出现在江下的人多半是跟于家有关。组织好像对于家很有兴趣，不知是有人下了重金要买于家人的命，还是组织本身盯上了于家的财富。他脱离了组织，不想再参与这件事，也不想阿楚卷入其中。
　　是真的不清楚还是有心瞒着他，阿楚微微皱了一下眉，他知道木横藏着很多事，他不说话，代表他不思考，也许木横比他还想得多。现在，他唯一能肯定的一点，就是木横所说的，他不会害他。
　　到家的时候比昨天更晚，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和小云说了，如果回去迟就不要等他们一起吃晚饭。小云当时就不高兴，他想跟他们一起出去，又怕帮不上忙，还给他们添麻烦。这些天他也玩得有些累了，在悦安堂看到有人过世，他的玩兴一下散了，没有他们陪着，哪儿也不想去。他想起以前在山庄的日子，也是窝在小院里出不去。他到底是为什么离开山庄呢，见识到江下的繁华后，过去的种种都变得渺小，心情却更沉重。如果能和那人一起在江下生活，那有多好，他现在只剩下一个人，阿楚他们也不可能一直陪着他。
　　“云少，珂夏公子在外求见。”何义在他房外通报。
　　他不悦地拉下脸，等到这么晚还没有吃上饭，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还来无聊的人烦他。为什么那个家伙又来了，如果真的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小云站起身，冲到门外，不客气地说：“喂，你去别的地方问倒有很多顾虑，来我家怎么来得这么顺。”
　　“谁让两家住得近。”他说，带着几分不情愿。
　　小云语塞，不知该怎么回他。这里也不是他选的，更不可能搬走，给别人添麻烦。难道他要一直住在这里被别人嫌弃，“你要是不喜欢，搬走就好。”
　　“你为什么不搬？”
　　“这是我家人安排的住处，为什么要因为你搬走。我才不管旁边是住着怎样没眼色的恶邻居，只要不出现在我面前就行。你快点出去，不要在我家碍眼，就算阿楚他们回来，我也不会让他们跟你说什么。”
　　“他们好像只是你的朋友并不是你的仆人，为什么要处处听你的。就因为你给他们一个暂住之所，让他们有处容身？对你这样的公子哥不过是举手之劳，竟还想着要他们回报，真让人不齿。”
　　“你……”小云气得红了眼，“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大放厥词，你真得学学做人的道理。”说着，他已经拿起木栓准备教训他。
　　“哼，连待客之道也不懂的人，说什么做人的道理。”
　　小云懒得跟他再说，拿起木栓想赶他出去。珂夏是学戏的人，身上会些功夫，弱不禁风的小云哪会是他的对手。他左避右闪的，像是戏耍他一样，让小云更加火大。
　　“怎么了，这么热闹？”阿楚一进门就看到两人打闹的样子，戏谑地问，“你们两个是趁着家里大人不在打情骂俏吗？”
　　“阿楚，连你也气我。”小云瞪了他一眼。
　　“两位来的正好。这样坏脾气的人还是不要跟他住在一起的好，在下那里还有空余的房间，你们想住多久都可以。我想要知道的，两位并不难于解答。”
　　“听起来倒是划算。”阿楚露出算计的笑，一手摸着下巴好像真的在考虑。
　　“当然，两位一日三餐，以及玩耍用的零钱，在下也会准备好。”
　　“还有这么好的事。”阿楚眼睛一亮，有便宜占，他怎么能错过。
　　“阿楚，你……”小云心里一急，觉得眼前一黑，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主子。”何义急了，连忙把他扶住，有些无措地看向阿楚，“楚公子，这个……”
　　“你先放他平躺下，我来看看。”
　　等何义扶着小云躺平后，阿楚把住他的脉。他刚才是否挺动心，不过，不会真的过去，只是说着玩，哪曾想小云当了真了。他的身体一直不好，最近到处玩，也没有好好调整，他正担心会有撑不住的一天。
　　“还好，不是很要紧，在家里休养个十天半个月的就行。好在他把黑血吐出来了，他身上的毒也减轻了很多。迟些我开个菜单，你照单子给他煮些吃的。药什么的，不吃也没有关系。”阿楚叮嘱林义道。
　　林义点点头，总算放心。小云是他的主子，要是他出了事，他不好向上面交待。
　　阿楚按了他身上几处穴道，过了一会儿，小云醒了过来，很快就想到发生的事，“你们走吧，”他一把推他，“我就当白认了个大哥。”
　　“这怎么能白认呢。”阿楚扶他起身，从林义那儿接过水让他漱口，“我就是爱胡说，你也不是不知道。不过你这么容易当真，我还真不晓得。以后，我可不敢再在你面前开玩笑了。”
　　“我哪会这么小气。”他清了口中的腥味，冷眼盯着旁边的珂夏，“就是被气糊涂了，一点分辨不了。我的脾气就是这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好脸色。”
　　“是呀。相比之下，现在简直亲切多了。”阿楚夸赞道，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好像也俊秀了。”
　　“你找打是不是。”他不客气地捶了他一拳，离开山庄后，他最讨厌别人以貌取人觉得他像女人，在外面住了一些日子，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变得英气，和俊秀一点关系也没有。有了可以聊天的人，他的孩子气倒更加明显了。伸手指着珂夏，他严肃地说，“阿楚，你不准回答这个人的问题。要是你说了，我们就绝交。”
　　“好了，我知道了。搞这么严重，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这是何必。上次你去看戏时，不是还感动地哭了。”
　　“一件归一件，”小云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喜欢他演戏的样子，可是他这个人，我却很讨厌。”
　　“你也听到了。楚某回答不了你的疑问，你还是请回吧。”阿楚对珂夏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快走快走，想知道什么就去问当事人。去打听自己喜欢的人的消息，又不丢脸。要是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就活该一辈子入不了他的眼。”小云冷冷地说。
　　珂夏脸一沉，转身离开。他并不是没有勇气，以前他甚至想过告白，可是那样做不会有用，知秋的心里有谁，他很清楚。
　　“勇气是逼出来的，以前不敢做的很多事，我现在都敢做。”看着他的背影，小云握着拳，余光不经意看到木横。他伸手捶了木横一拳，“你也争气一点。”
　　“他这是什么意思？”等小云进客厅准备吃饭，阿楚小声在木横耳边问。
　　“不清楚。”木横有些心虚地问，他是争气不了了。
　　




第二十四章 张大之死

　　知秋中毒的事还没有解决，去找张大的捕快就带来一个坏消息：张大被人杀了。
　　根据衙门调查的结果，张大是被人一剑封喉杀死在家里，家中没有打斗的痕迹，猜测是用剑高手所为。
　　说到用剑高手，于悦身边就跟着几位，于家名下的慈善机构常收养孤儿，负责人也会选一些资质好的习武，到现在也出了不少剑侠。他们中有人病了，都是找悦安堂的人医治，有人站出来为中毒的知秋报仇或者替于悦出气一点也不奇怪。知秋因为张大中毒，于家有人杀人泄恨，这是江下人普遍的猜测，至于一开始的医疗事故已经变在小事情，够不上成为他们的谈资。
　　各种各样的传言，于悦根本不在意，不管现在说成什么样，日后花些心思总能挽回。她烦恼的是解不开知秋中的毒，也不能还他一个清白。以为看好张大就会有线索，现在连他也死了，她已经无计可施。
　　“来，吃块鸡肉，不管怎么忙，饭还是要吃的。”男子微笑着夹了菜给她，向她投去同情的目光，“承担太多，果然很累吧。”
　　安静的房间内，两人相对坐着，一桌算不上普通的家常小菜，比不上锦食楼的美食，却也别有风味。可惜再好的菜，她现在也吃不下。于悦抬眼，脸色有些难看。冷哼一声，她轻笑道，“的确是累。不如多拉些人受苦。之前是暴动，现在换成什么好呢？”
　　男子收起脸上的笑，放下筷子，愧疚地低下头，“是因为他吗？”
　　“不然会是谁这么有空跟我作对。”她瞟了他一眼，把当在眼前的饭推到一边。不是她托大，当今天下，真的很少有人会跟于家过不去，她们掌握着天下经济的命脉，跟两国的王都有交情，做人又一向谨慎低调，她想不出这样还能招来什么人加害。唯一可能跟她作对的，也是她不肯放过的人，只有西朝的王。
　　“这么多年，他也过得不好。你若还是有恨，想做什么，我也不会拦你，也拦不了你。只是西朝的百姓……那里本就荒凉，加上几年来的动乱，生活苦不堪言。他们是无辜的。”
　　“等你以后回去西朝，他们自然就不会再受苦。”于悦淡淡地说。
　　男子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沉默地拿起筷子，往她的碗里夹菜。
　　“我没有胃口，什么也不想吃。”
　　“你以前不会没有胃口。”
　　“别提什么以前，你所知道的以前，并不是最初的。你不会明白，我会变成今天这样，走到现在这一步，是怀着多大的决心。不管他想什么办法对付我，我都不会罢手，也不会连累到身边的人。至于别人，如果害了一家，我宁可另外救十家来还。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要生气，多少吃一点东西。秦大夫一定也常这样劝你吧。”
　　于悦微愣，皱了一下眉，“这次出事的是他哦。”
　　“是吗……”他有些意外，“对不起，我不知道。”
　　“真不知要夸你修养好，还是性格好。我关着你，你倒还向我道歉。你不是在讽刺我吧。”
　　“不是。”他摇摇头，淡然一笑，“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我，皇位已经是你的了。”
　　“我没的兵权，得了皇位，过不了几年也会发生内乱。”
　　“会比现在差吗？”于悦讽刺地问，想到是自己把原本属于他的国家弄成这样，不禁有些烦燥，“算了，你自己一个人慢慢吃，我回自己院了。”
　　“等一下。”他抓住她的手，又不知怎么跟她说，良久，他微笑地说，“如果有什么能帮忙的，你开口就是。”
　　“我不会客气的。”她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一向是随着性子来，只对一件事强求。好像把所有的认真都花在报仇这件事上，她对别的事物也更加任性随性。他是呼延淇，西朝旧时的大皇子，在皇位更替时，最得民心的他因为狩猎遇险流落民间，被于悦所救。所谓的意外，是现在的王呼延漠一手安排，也是于悦在背后偷偷支持。漠成了王，最不能安心的王，于悦盯着他，不时制造麻烦，他也得注意另外两国的动向。淇成了于悦手中的棋子，他是扎在漠心里最深的刺，一旦他出现说出当年遇险的真相，再加上于悦经济上的支持以及两国兵力的相助，漠的皇位就不能坐下去。
　　为了完成这件事，她花了多少心思，又欠下多少人情。以为可以不去在意，心里却越来越沉重，有时会透不过气着，想到一生要生活在这样的压力中，她就觉得痛苦。但是不肯放弃，她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爱人被杀的仇恨，如果现在罢手，就好像在说她和他的爱走到尽头一样。她才不是只爱这一点点，不管他在地下能不能知晓，她都想证明她深爱着他，远超自己和他的想象。
　　查了几天，捕快没弄清多少事，倒和阿楚混得很熟。知秋中毒有别的大夫在，他说不上话，就跟着捕快去查张大被杀的案子。捕快觉得他是于悦的人，也没有阻拦，大夫们也由着他去。大家讨论配解药时，阿楚都不说话，他们也猜到他没什么本事。于悦认识的人多，难免有几个滥竽充数的，他们也不追究。负责施针的金重大夫却总替阿楚开脱，他和阿楚经历了山庄的事，不觉得阿楚是虚有其表。只是他这人说话时假时真的，让人猜不透，金大夫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阿楚的想法，一直跟着他的木横最清楚。阿楚是闷得烦了，又觉得帮不上忙，才跟着捕快整个江下逛。到了晚上，他会花很多时候研究毒经，钻研解药的方子。辛苦倒不觉得，木横看他很开心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累。可是他心里有点烦恼，捕快带他查案就算了，还常带他去青楼楚馆之地，那里的女子连再精明的富豪都能哄出钱来，阿楚这个从小镇出来的毛头小伙子肯定被她们哄得团团转。他真担心阿楚被人骗了去，每次看他跟女子有说有笑就在一边干着急。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事情的真相是，那里的女子被阿楚哄得心花怒放，都舍不得放他走。在得知他会医术后，她们更加喜欢他。在江下，大夫算是上等的职业，尤其是悦安堂的大夫，有固定的薪金，老了还有每月的份子钱能拿，阿楚现在虽不是悦安堂的人，但他年纪还轻，再过十五年怎么都会有点成就。大夫另一个好处，就是他们对众生一视同仁，不管是青楼女子还是达官贵人，凡是他们的病人，他们都会以礼相待。这种态度最得她们欢心。
　　“阿楚，记得明天还要来呀。”到了晚间，青楼快开业时，阿楚他们才有脱身的机会。
　　真的还要来吗，木横看阿楚朝她们挥手，心里就不是滋味。说来说去，都要怪带他来的捕快，这种地方有什么好查的，该问的不是早就问过了，有何必每天都过来一趟吗。
　　“阿楚，你真本事，我时常关照她们生意，也不见她们这么热情招呼我。”带他来的常山羡慕地说。
　　“常大哥，你别说笑了，刚刚我还看你跟莺儿眉来眼去，在一边说悄悄话。各位姐姐可都怪你偏心呢。”
　　“哪有的事。”常山憨笑着摸着后脑勺。走到路口时，他拱了拱手，“好了，我回衙门交差，你们也回吧。”
　　“嗯。”阿楚点头，笑着朝他挥手，等他走远了，阿楚拿出怀里的手帕细看。
　　木横认得，那是里面长得算不处出众的小烟送的。不过是一方普通的手帕，用得着盯着看着吗，木横吃味地想。
　　“木头，我们这次来江下真是来对了。”阿楚一本正经地说，“我一直觉得自己桃花运应该不错，以前在家乡没有人问，我还纳闷是不是世人的眼光变了。现在我才知道，家乡哪里只有几朵桃花，还是开坏的，哪像这儿，桃花杏花芙蓉玫瑰，各种各样的花，什么样的都有。”
　　“她们是青楼女子。”木横冷冷地提醒。
　　“生活所迫，又不偷又不抢。和你也算一样。”
　　难道他在他心里的形像竟和青楼中人一样，木横气恼地想，目光沉了沉，“明天，还要去？”
　　“嗯。都答应了。”
　　“查案怎么办？”
　　“放心。会有办法。看你这么关心的份上，透露一点点给你。秦大夫中的毒叫什么，我是不知道，不过那几味药渗在一起，药性会冲突，十天就会失效。如果要用来做毒药，配好后十天之内让人服下。张大是乡下人，他的家里什么药材也没有，他怎么会配出这样的药来。我想一定是最近有人拿药给他。”
　　“人海茫茫，你要怎么查，靠他在青楼的相好，那女人不是说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可以让别人觉得她知道呀。”阿楚勾着嘴角，邪气地噙着笑，伸手揽住木横的肩，“木头，好兄弟，有机会你可得成全我，让我英雄救美一次哦。”
　　“嗯。”他轻声应道，僵着身子，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赶走那些烦人的美人。
　　




第二十五章 张二

　　雁过留痕，张大在江下住了这么久，不可能不露出一点痕迹。经过几天的调查，阿楚判断他是一个为人阴险，喝了酒胡捣蛮缠的人。家里的粗重活，他都让弟弟做，自己则做些轻松的活。两人有些田产，都没有成亲。村里为他们说亲的很多，张三似乎有个看对眼的，后来却没娶成，两兄弟好像还打了一架。他们好像还有一个排行老二的兄弟，没露过几次面，好像是外出办货，回来也不住家，听说是住在城里。村子里的人对张三的评价还不错，他平时总爱帮忙，个性也爽直。张大和村里人来往的不多，有时还爱摆个架子。有人看他年纪大了，上门给他说亲，他不成亲，底下的老三也不好动。他却不领情，对媒人介绍的姑娘挑三拣四的。村里有人曾看到他去青楼，都猜想他看中楼里的姑娘。
　　对张三中毒，张大告状之事，村里人都不愿多说。当初抬着张三去悦安堂的是他们的邻居，事情过去了一阵，他们想到于家的势力，还有早年灾荒时受到的帮助，皆不想跟于家过不去。张大死了之后，他们更不想提起这事，反正张三中了毒本来就要死的，谁在意秦大夫有没有下错毒。悦安堂的大夫治好那么多人总不会有假，他们还会到村子里赠医施药，那些不花钱的药都没治死过人。人有失手，也许秦大夫只是失手，让一个本就要死的人那么死了。现在苦主也不在，让事情过去就是了。
　　跟他们无关的事，他们是不想较真，当事人却不肯让事情这样过去。于悦铁了心要查出真相还知秋清白，衙门的人也不敢怠慢。查的勤了，也知道了一些事，比如张大在嫣红楼的相好云裳。
　　云裳早几年前算是嫣红楼的头牌，她性子有些傲，错过许多赎身的机会，到现在年纪大了，早被楼里别的姑娘比下去。她心有不甘，对客人也常没好脸色，来找她的渐渐少了。张大是她的常客，他常常很晚才来，天一亮就走了，像是不想让人知道。阿楚猜想，他一定是避着张三，他们两个可能不是真的兄弟。
　　“你们每天过来问，到底烦不烦呀。他不过是我的一个客人，见过什么人，为什么会死，我如何知道。”云裳没好气地说。
　　嫣红楼的中午，客人都离开了，姑娘们懒洋洋地刚起身。云裳昨晚没有客人，比得比别人早些，脾气却跟没睡够的人一样暴躁。常山每天都会过来这里调查，问她有没有想起新的线索，她是所有人中跟张大接触最多的，说不起张大曾透露过什么。阿楚也跟着常山一起来，他主要是为了欣赏美人起床懒的模样，发丝微乱的女人别有一番诱人的味道，生气的女人也同样特别。
　　“云裳姐莫怪，我们来问事是假，不过是寻个理由来看各位姐姐。尤其是云裳姐，特别与众不同。”
　　“是吗？”她怀疑地问，语气明显好了许多。
　　“我怎么会骗云裳姐呢，你问一下常大哥，我是从来不说假话的。”阿楚朝常山使了一个眼色。
　　常山点头，“是呀。云裳姑娘，我们就是循例过来问问，你随便给个话我们就算能交差了。之后，我们会自己在这里打发时间的。”
　　“我还是那句话，张大不过是我的一个客人。他的事，我全都不知道。”
　　“这样就行了，常大哥也好交差不是。”阿楚笑着说，“说起来，张大那人真是没福。要是多活些日子，让于家赔上一大笔钱，什么福不能享着。幸好他家还有个兄弟，于家给的好处都让他占了。”
　　“他是有两个弟弟吗？”云裳在一边好奇地问。
　　“是呀。怎么他没跟你提过？”
　　“我倒没问过他。不过有一次，他却说过，家里有个处处压着他的哥哥，有没有弟弟就不知道了。”
　　“难道他家还有一个兄弟？”阿楚假装吃惊，“也不知他的兄弟是什么样的人，到现在也没有去衙门认尸。”
　　“可能是没脸去，”云裳嘲笑道，“我听说他那个兄弟神叼叼的，常戴着面具。”
　　“这世上怪人还真多。”常戴着面具的，他倒知道一个。
　　“就是说……”云裳说开了，就和阿楚话起家常来，零星也提到张大的事。云裳也并不喜欢张大，觉得他有点自以为是，跟别的客人比起来少些世俗味。她觉得他不像是普通的农民，倒像是出生好人家，不过她也没问过。青楼中人不能打听太多，只有一次，张大气冲冲地来，曾在喝酒之后说过那个戴面具的兄弟，他像是气不过，又有些怕那人。“他好像来过这街上，张大曾在外面碰到他，吓得好几天不敢来。”
　　“莫非也是冲着姐姐来的？”阿楚讨好地问。
　　“又在胡说。怪不得楼里的人都被你哄得服服贴贴的。”
　　“姐姐这是夸我还是骂我，我不是没讨得姐姐欢心。”
　　“贫嘴。”她嗔怪地白了他一下，心下很是欢喜。她跟楼里那些女人怎么一样，自然不会轻易信了他，她没发觉已经陷入阿楚的甜言蜜语。
　　傍晚回去的时候，阿楚一直没有说话，眼角若有似无地瞟了木横一眼，似在盘算着什么。木横跟在他身后，猜想他什么时候会开口，等走到家门口，阿楚都没回头跟他说什么，是他还没有想到，还是有别的想法。
　　“阿楚。”他叫住他，又不敢冒然提起。
　　“什么事？”阿楚转过头，勾着嘴角，平静地看着他。半晌，看他不再说话，转头想敲门。
　　“你……”他犹豫地拖长声音。
　　“什么？”阿楚背对着他，忍不下脸上坏坏的笑，真想看看那块木头现在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没想逼他，就是逗着他玩玩，看他会怎么反应。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可能是找过他麻烦的程疯子，如果真是这样，木横不方便出手。
　　“我……”
　　“什么你呀我呀的，有事快点说清楚，我肚子饿着，想早点吃饭。”阿楚假装生气，语气冷冷的，透着讽意。
　　木横以为他是为了自己不帮忙的事，心里有些急，“我会帮你查的，程风的下落。”
　　阿楚一愣，没料到他这么经不起激，“你确定吗，没有什么不方便？”
　　“我尽力就是。”他垂下眼，也有些后悔答应。组织的人好像不再追杀他了，杀了他也没有赏金，还会折了组织的人手。他只是组织里厉害的杀手，并不是管理者，也不怕他会泄出什么秘密。要是他出手破坏组织接下的任务，就另当别论，组织不管花多大代价也会铲除他的。
　　“不情愿就乱了。我有我的办法。”阿楚冷冷地说，不想他真的出手。两人现在常在一起，他惹上麻烦，他也跟着遭殃。
　　办法？什么办法？木横不解地看着他，组织一向隐秘，他都没把握找出相关的人，他怎么办得到。是他不想他帮忙吗，木横黯了目光，阿楚需要帮忙时却不找他，是觉得他靠不住吗。“我一定找他出来。”
　　“不用了，不用了……”阿楚挥挥手，这人在小事上怎么意外的孩子气。
　　“我真的可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恳求。
　　阿楚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想帮我？”
　　“因为……”他低下头，连阿楚的下巴都不敢看，“你……你不是救了我吗……”
　　“就因为这个？”阿楚有些不信。
　　木横灵光一闪，“我们是朋友。”
　　这个理由真的……让阿楚没有反驳的余地。他点点头，笑着拍拍他的肩，“你说的对，我们是好朋友。以后我一定会多多使唤你，把你当成最亲的自己人。”
　　“好。”明知他是说着玩，他还是觉得开心。
　　真是个怪人，阿楚暗想，他应该没有看错，木横好像挺在乎他的。真的是因为他救过他吗，难道他以前当杀手时没人对他好，现在有个人稍微对他态度好些，他就当他是好友了？很有这种可能，阿楚亲切地拉住他的手腕，“木头，我会一直把你当朋友的。”
　　“好。”他望见他眼中的坚定，有一点喜不自禁。一辈子，朋友……是不是说两个人能一直在一起，他可以一直呆在他身边，他不用再考虑离开的事，以后两个人一直同进同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简直像……情人一样。
　　“他是怎么了？”小云看着进屋的两人，目光停在木横有点夸张的脸上，他是在笑吗，怎么像是脸抽筋，那脸上飘来飘去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笑，一定是因为阿楚。“你做了什么吗？”他有点好奇地问。
　　阿楚无辜地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一下子，他会高兴成这样。“他是个怪人。”阿楚故意大声说。
　　木横根本听不进去，他还沉浸在将来两人甜蜜生活的想象中。小云暗叹一口气，赞同地点头，“的确够怪的。”两个人都是。
　　




第二十六章 逼问

　　如果没有木横的帮忙，找出张二或者是程风，确定两人是不是同一个人，阿楚是想以自己作饵。那天过份地对待程疯子，他说不定头脑发热一直想着报仇。阿楚正好利用，把他引出来。至于怎么脱身，他自信能想出法子来。木横庆幸最后选择了帮他，阿楚的计划根本漏洞百出，上次只是他侥幸才能从程风手中逃脱，作为一名杀手，同样的错误不会犯第二次。
　　“木头，我忽然很想喝奶茶，你去替我买。”阿楚心血来潮地说。
　　木横迟疑了一会儿，不放心地看着跟他有说有笑的女人，“我要保护你。”
　　“放心，我在这里很安全，常大哥也在，不会有事的。你脚程快，快去快回。顺便帮我买个大肉包来，我有点饿了。”
　　“我们也要。”楼中的女子纷纷说。
　　和之前一样，两人和常山来青楼来。要引程风出来，随便更改行程可不行，一来会让他怀疑，二来他要是循着青楼来，他们却不在，岂不是扑了空。如果程风来了，他可能忌惮木横，不敢冒然出手。阿楚只能多多使唤木横替他跑腿。
　　“你安心走吧。上次那个笨蛋一定不敢来了，他吃了那么大的苦头还不知道怕吗，就算没有你，我动动小指头就把他制住了。你快点去吧。”阿楚推着他，怎么他越来越觉得木横婆婆妈妈的，跟他之前给他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好吧。”担心他的安心是一个原因，另一方面，他还担心别的女人会骗走阿楚。他警惕地扫了众人一眼，见阿楚有点不耐烦了，才快步离开，一心想着早点回来。
　　他不会很快就回来吧，阿楚忽然有点不放心。两人一开始说好了，木横被支开后，要在外面多呆一会儿。看木横离开的样子，好像有点担心过头想急着回来，阿楚暗暗叹气，他就这么不让人放心吗。而且这样计划，他并不是很确定，程风不会真的出现吧，如果是他，可能年少气胜，咽不下这口气，找上门报仇，程风怎么都是江湖上混了有些日子的人，要是还这么鲁莽，早该一命呜呼了，哪活得到现在。
　　众人正在玩牌，阿楚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正洗牌的空档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我去方便一下，很快回来。”
　　“阿楚，你可别逃。”她们笑着起哄。
　　“我怎么敢。”赢钱的一直是他，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走。
　　这些日子，他在楼里混熟了，楼中每一个去处他都知道，连花魁的厢房他都去过。可能是青楼里呆久了，他觉得那胭脂味腻得荒，远没有药香来得好闻。女人身子原本的香气倒让人入迷，软绵绵的身体抱在怀里舒服得让人找不到北。他怀着少年都有的妄想，心思不觉远了，等到颈上一疼，他恍然想到之前也有相同的场景。那个该死的疯子，不会是专选别人方便的时候下手吧，他恨恨地想。
　　程风也是真的记恨他，专程来找他报仇。他是听说捕快总到这儿来，来察一下他们是否真的问出了什么。江下就这点好，想要散播消息，都不用专门派人，只要在大街上高声宣扬所谓内幕，很快消息就能传遍。阿楚在街上曾和木横说，云裳说的很有用，他们每天去也是为了保护她。许多人都听到了，眼下最受关注的就是知秋的案子，这样的小道消息他们当然争相讨论。程风在别处听到，以为说的是真的。他的确是张二，和张大也不是真的兄弟，摸不准张大曾说过什么，在女人床上，喝了几杯酒下去，有什么秘密守得住的。事情变成现在这样，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如果他不把事情处理好，组织也不会放过他。
　　“臭小子。”到了一个僻静的场所，他骂了一声，把阿楚狠狠地扔在地上。上次他吃到苦头，心里很是懊恼，在楼里又听到他数落，他一气之下才把他抓了，顺便也问一下他们查案的进展。
　　疼……阿楚的心底钻起一股痛意，睁开眼，一看旁边蒙着面的男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几天不见，你老还是这德性呀。把面具摘了吧，我们又不是没见过你的真面目。”
　　“你倒聪明。”程风摘了面具，露出女性化的脸。
　　不管看几次，阿楚都觉得他的脸跟身体脱节，嫌弃地啧了一声，“拜托了，您还是把面具戴上吧。”
　　“你还敢不满我的长相。”程风火冒三丈，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随即知趣地把面具戴上。
　　“这样就顺眼多了。”阿楚挪揄道，吃疼地按着被他踢到的腹部，还好还好，没有伤到肋骨。
　　看到他的动作，程风忽然警觉，“你做什么。”他抓住他的手，这小子会使毒，刚才不会是想阴他吧。
　　“我能做什么？”这人真是莫名其妙，阿楚暗想，很快明白过来，邪气地勾着嘴角，“你就不怕我手上涂了毒？”
　　“什么？”程风连忙松开，紧张地盯着自己的手，半晌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转头一看，见阿楚忍着笑，就知他在耍他，“你这少年，真不老实。老子现在就把你身体剥光，看你哪里还藏得了毒。”
　　阿楚也不怕他，现在天气热，脱几件衣服凉快一下也无不可，只是他的动作也太粗暴了一点，“你小心着点，我这身衣服可是新的，弄坏了你可得赔我。”
　　“你哪来这么多话。”程风懒得理会，用力一扯，听见“咝”一声，阿楚的衣服撕开一片。
　　阿楚脸色变了变，很快又堆起笑，“等会儿，你可要记得赔。”
　　“你什么时候见过小偷还得赔门锁的？”
　　“谁知道，也许等会儿就见得到。”他低声一笑，抬头懒懒地问，“你这次抓我来为了什么，不会又想找木横麻烦。打不过就快些逃吧，别再给自己惹麻烦。”
　　“你倒是替我着想。我问你，你是不是在查秦知秋的案子？”
　　“闲来无事，跟着衙门里的人凑凑热闹罢了。”
　　“你知道些什么，老老实实的讲出来，我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他把刀横在阿楚脖子上，划出一道浅痕。
　　“上次的伤口才好，你现在又弄上一道，要是破了相，你难道要生出闺女出来赔我。”阿楚戏谑地眯着眼，“不过你家的闺女，我可不想要，要是跟你反了一下，长了一张男人的脸，哪怕身材再好，也没有人要。”
　　“你小子还真不怕死。”他的刀逼近一分，血丝从伤口上流了下来。
　　“死谁不怕呀。不过你既然已经说了，只是留我一个全尸，不就非要我的命不可。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我浪费这口水做什么。”
　　“你上次这么戏弄我，难道我不该要了你的命？”他冷笑地问。
　　“是了，是了，上次真应该狠心一点，一刀结果了你不就好了。哪会落下这样的麻烦，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要是有，我真得吃上几帖。”
　　“现在才后悔已经迟了。我劝你还是乖乖地说，等见识了逼问的手段，你服上几坛子后悔药都没用。”他一边说着一边按住他的肩，用力一捏。
　　阿楚听到“咔嚓”一声，肩膀上传来一阵巨痛，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好痛，左边的膀子怕要废了，阿楚吃力地想，额上冷汗直冒。
　　“现在想说了吗？”
　　“我几时说不想了。你真是狠毒，怪不得连你那个挂名哥哥也杀了。”
　　“他泄露了秘密，的确是该死。于家的人替我动手，我还省了麻烦。”
　　“你说是于家的人动的手？”
　　“自然。”他嘲讽地盯着他惨白的脸，“你真当于家是好人吗。若不是她们处处跟我国作对，国内怎么会动荡不安，莫说是百姓，连官宦人家也过得不安心。你们看她是善人，那是你们无知被骗。杀张大的人一定是她，她根本不管秦知秋的死活。”
　　“会吗，我看夫人对秦大人在意的很。”
　　“她这种水性扬花的女人，又不止秦知秋一个男人。光在意有什么用，等关系到自己的利益，该扔的她才不会心软。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东西，说不定她现在正计算着该把谁扔了换钱。”
　　“既然她要的是钱，为何会处处跟你们国家作对，友好相处不是赚得更多。你是西朝的人吧，跟于家不交好的就只有西朝。”
　　“也许她是收了南北朝两国的好处。你一个小子，如何懂得其中的事。我只问你，你们查出什么，我们要的东西，你知道放在哪儿吗？”
　　阿楚心思一转，“你说的可是那件东西？”
　　“你真知道。”程风有些不信，“这样紧要的东西……”
　　“想要知道，不一定要查，有时也要使些小手段。不过查到也没有用，你根本拿不到。”
　　“说，东西放在哪儿？”程风沉声问，态度认真起来。
　　白白说了，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灿烂一笑，“要我说可以，付点东西换吧。”
　　




第二十七章 柏草

　　“反正我也是快死的人，钱财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就是心里有几个疑问，要是得不到解答，我做鬼也不得轻松。”阿楚长叹一口气，恳切地望着程风。
　　“你想问什么？”满足一个将死之人的愿望，也没有不可，他也方便问到自己想知道的事。
　　“张三的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事后，他研究了很久，还是没有发现其中的可疑之处。张三的确是中了黑心果的毒，虫青草的解毒份量也没有多，为什么他会出现虫青草中毒的症状？
　　“你知道柏草吗？”
　　“柏草？”阿楚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是这一种很普通的草，平常长在西朝的草原里也常当牛羊的牧草。它本身没有毒性，只要不和本来就有毒的虫青草混在一起。”
　　啊，他想起来了，阿楚眼中一亮，当柏草和虫青草混在一起时，会使毒性提升三倍并且快速发作。他曾在书上看过，因为柏草生长在西朝，他觉得不重要，当时看了一眼也没有往心里去。原来是这么简单的答案，为什么他之前没有想到，这种答案他再动一下脑子就出来了，是他最近玩得太疯把学过的东西忘记了，还是又学了许多药名，把之前不重要的给忘记了。
　　“好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他露出灿烂的笑，“我发现有些东西还是自己去找出答案比较有趣。”
　　“我倒不觉得。现在，你可以说出那东西的下落了吗？”
　　“嗯……先让我想想。”阿楚闭上眼，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过了许久，程风等的有点不耐烦，“你到底想到了没有，别想耍什么花样。江下这么大，木横要找到这里可不容易。”
　　阿楚勾了一下嘴角，如果光用找的当然很难，要是身上有特别的记号就另当别论了。就是怕发生现在这种状况，阿楚在身上涂了特别的药粉，以风信花花瓣为媒介，感觉他的位置。离他越近，风信花花瓣的颜色就越红。要是这样还找不到他，阿楚就只好认命了。
　　“阿楚……”熟悉的声音唤起他眼底的希望，阿楚睁开眼，看向出现在旁边的人，还未说什么，木横忽然震惊地瞪大眼，“咻”地一声出现在他跟前，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对不起，我来迟了。”
　　这是搞什么，炫耀他的轻功，还是演一下煽情的戏码……阿楚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他看上去很惨吗，如果真是这样，他应该不会这么做吧。阿楚皱起眉，“木头，你抱太紧，弄疼我的手了。”
　　木横抬起头，伤心地看着他，自觉地换到另一边，解下身上的衣服披在他身上。阿楚看到他的手在颤动，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他不就断了一只手，又不是治不了，至于气成这样吗。他还搞不清状况，程风却清楚感觉到木横身上的杀气。不愧是组织中排名靠前的杀手，他暗想，看了阿楚一眼。
　　“我们下次再找机会聊。”既然他是秘密的知情者，就不怕找不到机会问出来。
　　鬼才想跟他聊呢，阿楚白了他一眼，忽见木横手中的剑飞了出去，在程风身上穿过，他像是一个幻影，被剑打散了。“他……他……”阿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他的留影风。”木横恨恨地说，程风擅长轻功，他若上前追杀，需花上些时间，可现在他怎么能扔下阿楚不管。他的阿楚，才刚被人侮辱……他心痛不已，追到这里，他看到阿楚衣衫不整，身上又带着伤，马上就认定他被人碰了。他的阿楚，这么可爱（有一点），这么善良（有吗？），这么温柔（完全没有）……竟然被人蹂躏。木横沉浸在后悔中，像对待珍宝一样轻轻把阿楚拥进怀里，抚着他的发，“我会负责。”
　　“啊？”阿楚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负责？负什么责？难道他在意他受伤的事。阿楚嘴角一勾，“好呀，你得赔我很多汤药费。”
　　“嗯，你要什么都可以。”
　　“真的？”阿楚想来个趁火打劫，“难道要让一辈子当牛作马也行，包括把赚来的所有钱交给我，一分也不能提拿回去？”
　　“愿意。”既然两个人在一起了，他的钱当然是他的了。
　　“好，好，那就太好了。”阿楚连连点头，觉得受点小伤值得得很，让他找到这个有用的护卫。“对了，刚才程疯子把你买的那件衣服撕坏了……”
　　“对不起。”他轻声道歉，靠在他的额头安慰他。
　　“用不着道歉，再买不就有了。”阿楚嘿嘿一笑，觉得他亲切过了头，好像有点怪怪的。“我们回去吧。”
　　“嗯。”木横抱起他，特别拉好他身上的衣服。他真坚强，木横忍着心中的难过想。
　　好怪，他好像常被他这么抱，阿楚想，“木头，虽然伤到手臂有一阵子不方便，但是，你是不是紧张过头了？”
　　“手臂？”木横目光微转，手臂一定疼，被伤得这么重，另一个地方也是吧，他还没有好好查看，“下面呢？”他假装淡定地问。
　　“什么下面？”阿楚很是不解。
　　“下面受伤的那个地方。”他轻声解释一遍。
　　“你是说肋骨这里吗，这个伤的倒不重。”
　　肋骨？木横跟他对看了几秒。阿楚觉得古怪，俊眉一挑，“不然你说的下面是哪里？”
　　他一愣，没有回答，表情呆滞地说，“就是肋骨。”
　　这家伙真奇怪，表情好僵，阿楚想，他刚才还很担心的样子，怎么一下子又石化了。
　　木横并不是石化，而是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好。他很高兴，一听说阿楚没被怎么样，他就高兴地想大叫。现在是大叫的时候吗，阿楚明明受了伤，那么之前的承诺又算是什么呢……可是他真的高兴，无法遏制的高兴，他的阿楚并没有受到伤害，他还是他的……可是他是他的吗，明明不是……可是刚才又说定了，要在一起一辈子……他想了许多，脑中一团乱，等他冷静下来，有些明白发生了什么，心里不禁轻叹一声，真是太好了，至少他能呆在阿楚身边了。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高兴似的。”阿楚有点不爽地发现木横脸上些许轻松的表情。“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手上有多疼呀，好疼，疼死了……”他扯着嗓子喊，一来是真痛，二来也是逗着木横玩。
　　“是，我该怎么做呢？”木横紧张地问，心想，幸好他以后会留在阿楚身边，不然阿楚的脾气别人一定不习惯，阿楚也不会这样对别人诉苦。
　　这倒是真的，阿楚不喜欢向人示弱。当回到家，小云看到他受伤惊呼时，他马上摆出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脸，轻松地朝小云看看。“没关系，我有特效药，用了之后一点也不会疼。你就别在旁边乱叫，吵得我耳朵疼了。”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小云不高兴地说，埋怨地看向木横，“真不能把他交给你照顾。”
　　“我以后不会。”木横认真地回答。
　　“换别人照顾就不会了。”小云冷嘲热讽地说。
　　“他由我负责。我照顾他一辈子，不让他再受伤。”木横坚定地看着小云，像是要讨得阿楚家人的认可。
　　阿楚有点不好意思，“不要说得这么严重，又不是要嫁女儿。”
　　木横胸口一紧，不再说话。小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了阿楚一眼，轻叹一口气，“我还是让何义去找个大夫。”
　　“找大夫做什么，我就是。”
　　“能医不自医，连知秋都中了毒，你别再脚折了，当一辈子拐子。还是让大夫看过了，我才放心。”小云着急地出去，怕阿楚真有什么闪失。
　　“你们两个真爱穷紧张。”阿楚有点无奈，看大夫又得花很大一笔银子，真心疼呀，幸好他现在有一个有钱的护卫，不过木横的钱既然是他的了，他也得省着得花。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忍着疼，没空想其他的，现在到了自己的住处，他总算安心些，想到程风说的话，他心里有点疑惑，“木头，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是。”他走到床边，轻挨床沿坐下。
　　“你坐这么远干什么？”阿楚有点头大，他特别叫他过来，当然是要讲一些悄悄话，他坐得这么远，他怎么能小声。
　　“哦。”阿楚移到他身边，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阿楚故作神秘地靠近木横耳边，轻声问：“你觉得于悦夫人怎么样？”
　　“她年纪太大了。”木横马上回答，难道阿楚喜欢上夫人，这怎么行。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你想东西怎么老跑错地方。我是问，她是好人，还是坏人？”无奸不商，阿楚觉得于家发展到现在这样，暗中做过一些小动作，并不算什么过错。可是于悦真像程风说的那么差吗，“我换个问法，于家和西朝的事你知道一点吗？我想问，她到底会做到什么地步？”
　　。。。。。。。。。。。。。。。。。。。。。。。。。。。。。
　　想写得有趣一点，这本来就是很轻松的文
　　




第二十八章 关于她的传闻

　　“悦夫人……”对她的事，木横并不知底，种种传闻只是表面，要真的认清一个人谈何容易。“我不知她是怎么样的人。只是有两件事，或许对你有用。曾经南方水灾，将正在那里办事的悦夫人困在一个小镇，镇上发瘟疫，官员把他们关在一个小村里，每日只给很少的食物。她和村民呆到最后一刻，一直到秦大夫来了，才表明身份。其实她有让官家通融的信物，身边的护卫也能救她离开，她却没有这么做，还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别人。”
　　“这件事我也听说过，好像后来于家还收养很多灾区的小孩。”
　　“这是后来的事。也许她是为了名声才和病人呆在一起，自信能逃走才毫不畏惧。可是那个村子出来的人，没有不把她当成恩人的。她在他们快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们希望，不断鼓励他们，让他们撑到最后得到救治。”木横顿了一下，“这就是很多人所知道的悦夫人。而别人所不知道的，是她培植西朝某个部落的势力，引发了一年零七个月的内乱。西朝由很多部落组成，势力最大的就是呼延一族，也就是西朝的皇族。其他的家族被封为藩王，分散在各地。皇族重视自己的权力，不会让藩王的势力变大，所以当某一个野心勃勃的藩王得到巨大的财力资助引发内战时，皇族有些措手不及。于家虽然暗中资助，但是不动用自己的关系拉拢其余部落，她好像只是挑起战争，却想到过打败皇族。这场战争，消耗西朝大半国力，西朝的百姓现在还过着艰辛的生活。”
　　阿楚说不出话来，他对木横的语气中想像得出战争后果的可怕。
　　“你没有经历过战争，所以你不会明白。西朝人剽悍凶猛，当国内变成战场，在一起撕杀的人像野兽，恨不得把对方撕碎。我当时也在西朝。有一天，我经过战场，看到成堆的骨灰中站着一身素服的妇人，周围有高手护着她，我只远远瞥了一眼她的样子。她正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平常的容貌却带着常人没有的表情。当我在江下再次看到她时，一下子认出她来，她就是悦夫人。”
　　“那是什么表情？”
　　“寂寞，绝望，悲伤，痛苦……以及执着和坚定。”
　　“那么远，你还看得真清楚。”阿楚调侃道，大体明白他的意思，那是一种印象，跟看到的已经无关了。“她为什么对西朝下手，又不能赚到什么？”
　　“不清楚。这是一个谜。”
　　“一定是有很深的缘故。木头，你是西朝人吗？”
　　“是。”
　　“你恨悦夫人吗？”阿楚照实说，“我并不讨厌她，觉得她是一个不错的人。”
　　“我不讨厌她。国家对我来说是很浅薄的羁绊。我以前在刀口下过活，在哪里都一样。现在，我只想安稳地过。”他看了阿楚一眼，最重要的是要和阿楚在一起。
　　“我也喜欢平静的生活。”阿楚的话点亮了木横的希望，“不过平静不是沉闷，一点乐趣也没有，岂不是太无聊了。”
　　“是。”他说的也有点道理，只要他也喜欢平静，两人的目标就是一致的。这样一来，两人就多了一分在一起的希望。
　　说话间，林义已经找来了大夫，于悦听到消息也同大夫一起过来。小云看到她来，有点意外，想到阿楚也可能是查知秋的案子受的伤，才打消了疑虑。
　　“悦夫人……”阿楚看到她，重新打量了她一遍。知道了那么多后，他仍然觉得她值得相交。
　　“你躺着，让大夫看看伤。等会儿，我有些话要问你。”她简单地说明，淡笑着，不带一点遮掩。
　　阿楚胸前的肋骨没什么事，肩膀比较麻烦，需要休养几个月，他自己也想到会是这样。伤得这么重真在他意料外，手臂轻轻一动，他就疼得受不了，以后生活有很多事要木横不得不要木横帮忙。大夫替他上了药，用硬片固定了手臂。他一直忍着疼，木横看得受不了，握住他抓着床单的手，想要分担他的痛苦。阿楚竟没有感觉到，他所有精神都聚在另一只手的痛疼上。“以后，再不受这样的苦了。”他有气无力的说，脸色有些苍白。
　　绝对不会有下次，木横暗暗发誓。
　　“有劳大夫。”于悦送走了大夫，顺便朝房中另外的人使了眼色，请他们离开。
　　木横有点不放心，阿楚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恨不得时时陪在他身边。还是阿楚看他杵在那里很奇怪，以为他是担心于悦加害，无奈地抽出被他按得生疼的手，“你先去帮我弄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他迟疑了一下，也只得答应，“好吧。”
　　等房里只剩下阿楚和于悦，她径直搬了一张凳子坐到床前，“是因为知秋受得伤吗？”
　　“算是。”阿楚浅笑地回答，气定神闲地靠在床边，“其实也是为了夫人。秦大夫会出事，也是因为夫人吧。”
　　“正是。”她并不隐瞒，“你找到替他解毒的方法了吗？”
　　“只问到医死人那件事的真相。”阿楚照实说了程风告诉他的事。
　　听到解释，于悦恍然大悟，她虽然不懂药理，但是差不多的事电视上常发生。她是从现代穿越到古代的女子。“原来如此。如果知秋听到，一定很高兴。”
　　“我还听到一件事。”阿楚顿了一下，不改脸上的笑意，“他们是为了一个东西，才设下这个局。”
　　“你想知道是什么东西？”于悦目光微转，直视他的目光。
　　“有点好奇。但我更想知道这样东西是不是跟小云有关？”他笑了一下，“我想小云父亲的旧友，应该就是夫人吧。能在江下城里买下房子，能安排戏票和锦食楼的雅间，还有何义受过管家的教育，都像出自于家的手笔。”
　　“不错。那本来是放在山庄的东西，何庄主把东西给了我，让我承诺照顾小云的下半生。我并不想隐瞒。只是不知世安，也就是你们叫的小云品性如何。你也知道世上借着名号欺行霸市的人多的是。林义常回报世安的事，他的品性倒是不错。迟些时间，我想跟他说明，再介绍他去念书，多结交些朋友。他总不能永远窝在这里。”她说完，自嘲地加了一句，“或许你并不信。”
　　“夫人的话，我怎么会不信。若不信，开始就不问不听了。其实，到江下后，我听到很多关于夫人的事，刚才也听了不少。”
　　“觉得我虚伪吗？”她无所谓地问。
　　“这和虚伪有什么关系。你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付出的代价在世人看来太残酷了一点。我不觉得你做的是对的，但也不会跳出来大义凛然地指责。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山野大夫，哪管得了那么许多。”
　　“很少有人以这样的态度说这件事。知道真相的人，许多都觉得我错了，又不好说我，一个个都在心里忍着，都不怕生出病来。大家都不说破，像是看谁的耐心好一样。”
　　“他们也是关心你。”阿楚说完，吐了吐舌头，“我真说不了这样安慰人的话。”
　　于悦不禁笑了，“我也是。你的脾气跟我倒有些像。你且好好养伤，之后的事我会派人继续查。我们于家可不是那么弱的。至于你的汤药费之类的，我当然是不会少你。”
　　“那就先谢过夫人了。”阿楚笑着点头致谢。“对了，还有一件事。张大是夫人派人杀的吗？”
　　“不是，好好的我动他做什么？”
　　“我也觉得不是。可是也是那边的人杀的。难道还有另外的人出手？”
　　于悦微一皱眉，“也说不定。唉，我的仇家还真不少呀。”
　　“有钱人的烦恼。”
　　“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你若再想起什么，让林义来通知我。”于悦站起身告辞道。
　　“夫人慢走。”
　　于悦点头，离开了房间。回去的路上，她在想阿楚的话，如果还有另外一股力量会是谁呢。她以前是结下过情债，近几年来都规矩的很，差不多也都淡了。会在这件事上来横插一手的，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什么要杀张大，不会是为了嫁祸这么简单吧……她心里忽地一沉，难道是为了知秋的解药，他们想以此来要挟她。的确，她不会向西朝王呼延漠随便低头，但是另一方就不一定，只要能救得了知秋，她都可以做。尽管她很讨厌要挟。得快点解了知秋的毒才行，她暗想。
　　正好趁这几天把解药配出来，阿楚也在想同样的事。大概要用什么药，他心里有数，就是还定不好份量，有些事他拿不定主意。看看明天有没有什么大夫会来吧，他想，要是有正好问一下。或者他应该多找一点医书来，从基础慢慢学起，总不能一直靠别人，当一个口头大夫。看来这三个月，他并不能轻松地过呀。
　　




第二十九章 不当别人的弟子

　　在听过阿楚的报告后，于家很快行动，洗清了知秋的罪名，把他接回于府治疗。于家的二姐于若男好像回来替于悦打点生意，让于悦能专心陪在知秋身边。她虽然帮不上忙，但是想要时刻呆在他身边。心里有一种恐慌，她害怕离开一会儿就成了永别，就像以前一样，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另一个人已经不在了。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阿楚伤了手臂，腿脚倒更勤了。时常去于府，木横陪着他，盯得他牢牢的，只要他有一点不舒服，就抱着他，不让他多走。这样一来，许多人都看出木横的心思，阿楚却仍不懂，觉得他是出于没有保护好他的内疚，既然这样，他也乐得让木横多照顾他一些自己能够轻松。
　　“阿楚，今天你来了。”金重对他笑了笑。
　　阿楚常在于府碰到他，两人更加熟稔。“是呀，我昨晚试着开了一个方子，金大夫帮忙看一下。”
　　“什么方子？”金重不解地接过他递来的药方。大家讨论知秋解毒的方子时，阿楚常不说话，金重曾和他聊过几句，知他医术平平，也不勉强他参与，更没想过让他开方。他细细看方子上的药名，摸着长长的胡子。
　　这个方子是阿楚反复考量过定下来的，如果没有把握，他也不敢拿出来给人。其中辛苦，木横最清楚，阿楚每夜都在纸上写着各种各样的药品，增减删改，看得他心疼。阿楚身上还带着伤，木横有几次想劝他早些休息，看他那么认真又说不出口。他一直陪着他，等阿楚睡着了，他会轻轻拥着他，好让他睡得舒服些。阿楚从没有发觉，木横总在阿楚醒来前离得远远的。
　　“药引得改改……”良久金重总算开口了，“用米酒为引，此方可行。我这就让人抓药去。”
　　听他这样说，别的大夫也接过来看，不禁赞许点头，对阿楚对了几分敬佩，连之前认为他是来骗饭吃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阿楚，你怎么想到这个方子？”金重问道，难道他之前的看法是错的。
　　“胡乱想了几天，不就想到了。”阿楚把刘海一甩，“我知道自己医术不行，如果金大夫不嫌麻烦，以后要多多指点。”
　　金重很爱教人，听他这么说，笑着点头，“这是自然。阿楚，你真的想学，要不要到我回春堂来当我的弟子。这么说可能是委屈你了，你在我这个老头子这里也学不到什么，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我只有一个女儿，回春堂迟早是要交给外姓人的。若是你能把回春堂发扬光大，我就把医馆交给你。我也能早些休息，多在家看着我那个泼辣的女儿。”
　　“这样不好吧……”阿楚推脱道，暗想，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阿楚，你就应了吧，金大夫想找人接手都好几年了。”旁边有人劝他。
　　江下的人多少知道金大夫家里的事。他的妻子很早就过世了，留下一个女儿。他非常宠她，怕她受委屈一直也没有继弦，后来还送她去当时唯一一家女子书院上学。这是于家开办的书院，从书院毕业的女子个个温婉有礼，落落大方。她们大部分仍像普通女子一样出嫁，却坚守一夫一妻的原则，替夫君的事业出谋划策。也有一些有自己的事业，和自己的爱人在不同的领域打拼。她们中最大的异类就是金重的女儿金惜美。她在书院读了几年，一心想从军，将来当个将军。偏偏她身体弱，一受累就会昏倒。世上还没有女子从军的事，金大夫也不想顺着她，为了这事，父女俩吵过很多次，只要一吵架，惜美定会大闹一场，把街上做些小恶的人打个半死，连同一条街都毁了大半。等护卫队的人赶来，她又昏过去了，别人都不能拿她怎么样。外人怕她的脾气，也没有人上门提亲，金重非常忧心，连医馆也无心打理，就想在家好好进行教导她，让她快些听话，找个人家嫁了。
　　阿楚听过一些传闻，见他说的也诚恳，便认真答道，“我已经有一位师父，不能再投别人门下。金大夫的美意，我只得辜负了。”
　　“你的师父，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师父过世多年，又不是有名的大夫，所以我没有说过。”
　　“原来如此……”金重很重师门，为了守住回春堂，他拒绝悦安堂的邀请。如果所收的弟子不能接下回春堂继续做下去，就没有意义了。“真是可惜。”
　　众人又聊了一阵，就各自去忙了。有人大夫悄悄地在阿楚旁边感慨，“金大夫真是辛苦，好几年想找人当弟子，都没有合适的人选。他家女儿又越闹越凶，前几天好像离家出走了结果晕在路边幸好让防护队的人看到带回来。我看金大夫的胡子又少了很多，八成是女儿给抓的。”
　　连父亲都敢动手的人，也难怪城里人不待见她。木横很庆幸阿楚拒绝了，要是他当了回春堂的传人，顺带也成了金家的女婿，他可不答应。许多人都知道他的心思，要是有人靠近，他就能堂堂正正地摆出姿态把烦人的苍蝇赶走。他每天守在阿楚身边，也不怕有人多嘴跟阿楚多说。
　　用了阿楚的方子，知秋体内的毒素减轻了不少。他中的毒虽然厉害，各家名医也不是徒有虚名。大家反复研究定下来的方子，加上细心的观察和每天的会诊，对知秋的治疗都起到了作用。他体内的毒发作时间被不断延迟，毒素的份量也一点点被减轻。加上阿楚开出的药，他的毒减了大半，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过了一个月，知秋的苏醒，除了时常出现头晕想吐的现象，并没有别的不妥。大家总算放心了。阿楚不知这一个月于家在这件事上还查出了什么，反正用不着他多去担心。知秋没事了，于悦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她亲自替知秋喂药，尽管知秋每次都叫她不用照顾他去忙自己的事，脸上却总带着让人一看就甜到心里的笑容。
　　“秦大夫好像很幸福。”阿楚羡慕地看着两人，“真好，我也得快些找个媳妇，要是我病了，也有一个女人替我喂药，真的太幸福了。”
　　会吗，难道他喂就不行，木横不悦地想，幸好不会有女人再靠上来。
　　“我们回来了。”回到家，阿楚先去小云的屋子，他们时常在外面，最近也没有陪他出去逛。
　　“哦。”小云坐在床前，盯着旁边落地镜上自己的样子。
　　“怎么，心情不好？”阿楚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阿楚……”他有些害羞地转过头，“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很不错。”阿楚笑着回答，他哪里是长得不错呀，简直太像女子了，这种羞涩的模样根本是在引人犯罪。他到底是怎么了，不会是在勾引他吗？门外的木横也有同样的担心，跟小云一比，他一点胜算也没有，同为男人，小云长得好看多了。
　　“我想……”
　　他欲说还休的样子让阿楚背上发寒。我的魅力没有这么大吧，阿楚暗想，不禁有得得意。
　　“我想去演戏。”小云鼓起勇气说完，急忙解释，“我不是为了出风头，你知道的，我很讨厌别人来烦我。可是我真的很想演戏，而且戏院也在招人。我已经十五了，年纪有点太大，如果再不去，下一次就进不去了。戏院里的男人每一个都长得很好看，我也不一定选得上。如果落选的话，实在太丢脸了。阿楚哥，你说……”
　　“去吧去吧。”阿楚鼓励道，暗自松了一口气，“既然这么想做，当然要去做了，难道留着后悔？我是不懂那一行到底要什么条件，如果你肯努力，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吧。如果你努力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就算演不了主角，别的角色也没有问题吧，你只是想要演戏呀。”
　　“是，只要让我站到舞台上就行。”小云点头说。
　　“所以站到舞台上的第一步，就是去报名呀。如果你连第一步都不走出去，怎么站到舞台上。”
　　“我明白了。”他猛地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报名。”
　　“我陪你去。”阿楚笑着，觉得自己真有兄长的样子。
　　三人叫了一辆马车，匆匆赶到戏院旁边的报名办事处。离截止日期还有一天，小云庆幸自己有勇气走到这里，他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来看戏，对戏剧也越来越痴迷。在离开山庄后，他终于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他想演戏，想站在舞台上，扮演各种各样的人。
　　“咦，怎么会是你。”小云刚写下名字，旁边就传来并不友善的声音，珂夏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他，嘴角有一丝讥笑，他拿过小云的登记报，“让我看看，原来你已经十五了。我十五的时候都已经扬名了，之前报名的孩子都没有超过十二岁。你还真有勇气。”
　　“我是十五了，又怎么样，”小云挺起胸，“你自己不也快成为老男人了。”
　　“你。”他皱起眉，气地转身离开。
　　“小云，别理他，你做自己的事就好。”阿楚安慰道。
　　“什么别理呀，珂夏公子是这期成员的主考官，你得罪了他，我看你是进不了戏院了。”负责登记的人叹惜地说。
　　怎么会这样，小云皱起眉，难道他才刚刚走出第一步就注定要失败了？
　　




第三十章 第一次

　　名都报了，小云就不会再退缩，他才不怕珂夏偏私，要是他真敢，他一定要让他好看。阿楚看他干劲十足，也替他高兴，暗暗也担心他如果进不了会受打击，又怕他要是进了会被里面的人欺负。左右替他考虑，他发觉自己真像个哥哥。到了江下，他有了兄弟，有了一直伴他左右的挚友，真是赚到了。
　　“要不要找于悦帮忙？”木横知道他的担心，想到阿楚帮了于家，于悦正想回报，若是去提小云的事，她一定会帮忙。整个剧院都是于家的，她想留下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你可别在小云前面提这个事。要是让他知道不是靠自己的实力，而是我们多事，他肯定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阿楚叹了一口气，“我们想再多也没有用。”
　　他躺在床上，望着床顶发呆。木横吹灭了灯，躺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出声。天气渐渐转热了，两人仍然同睡在一张床上。这样的状况还得持续一些日子，阿楚想，如果他留在江下学医，一定需要些日子。江下的房子又贵，他一定不会搬到别处去住，就只能和木横挤在一张床上。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两个大男人躺在床上难道还会出事，就是天热起来，两人挤在一起，他有点睡不着。这个时候，躺在身边若是女子该有多好，他勾了一下唇，胡乱想着，渐渐睡着了。木横也觉得挤得热，躺在身边的是他的意中人，他很幸福，却又动不得他，最多是在他睡熟的时候，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吻一下他的脸颊。
　　半夜时，他感觉到阿楚的呼吸声变了，他忙松开搂着他的手，侧身背对着他。阿楚翻了一个身，把腿架到他身上慢慢磨蹭。黑暗中，他急促的呼吸尤其明显，木横听到他的呓语，心中已经乱了分寸，等感觉到阿楚的异样，他更是慌了神。阿楚，已经到这个年纪了……他暗想，也不敢动。之前两人睡在一起都没有这样的事，难道这是阿楚的第一次，想到这儿，他觉得整个身都开始发烫。记得自己在阿楚这样年纪时，似乎也做过奇怪的梦，那时觉得奇怪，梦里出现的怎么不是有着曼妙身姿的女子。现在他明白了，他对女人没有兴趣。阿楚呢，他梦中出现的会是什么人，定然是女子吧……木横心中一揪，转过身面对着熟睡的阿楚。
　　他不知做着什么样的好梦，木横酸酸地想，看到面色潮红的阿楚，禁不住心动，被那股子药香迷了心窍，连如何吻上去都不记得，唇上却记下了阿楚的热度。在遇到阿楚前，他也碰过男人，在青楼中在他身下承欢的男子，不知怎么地不能让他尽性。他喜欢男人，却不喜欢跟他们做这种事。可是阿楚不一样，只是一个吻，他就已经失控至此了，要是真和他在一起，他的心跳会闹到什么地步。就算心跳出了胸膛，他也顾不上了，他想要他，更多更多的。
　　贴近他的身子，让两人的欲望交缠在一起，在他手中释放。他盯着阿楚动人的表情，第二次吻了他。他大概是第一次跟他接吻的人，木横有点雀跃，想到自己曾碰过别人，脸色沉了下来，有些后悔以前的种种。他怎么像是女人似的在意起这些来了，木横感慨，碰到阿楚后，他真的是整个人都乱了阵脚。起床清洗了一下，他没有帮阿楚收拾，虽然他睡着了，但是应该是感觉到的。
　　早上，阿楚醒来时，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就是木横竟然会比他起得晚让他觉得奇怪。他低头看自己的整齐的衣衫，想到晚上的梦境，他觉得某处粘乎乎的。红上一窘，他低头一看，果真如此。他连忙下床，想趁木横没醒来之前收拾好。这种事被别人看到，他总觉得不好意思。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梦中发泄，他记得有一次梦到了豆花妹，那阵子他觉得她怎么样都好看，过了几年，慢慢地却淡了。就算想拉着她私奔，论心动，却比不上从前，他好像不喜欢替别人付出太多，就算是迷恋久了，也觉得吃亏。将来得找个对他一心一意死心塌地的女子，最好有丰厚的嫁妆，他暗笑。
　　换下的裤子他不好意思留给何义洗，自己动手在井边慢慢清洗。早起的何义见了，很是意外，家里明他这个管家，所有的家事，他都会负责。就算他不在，阿楚的事木横一定也会抢着做，怎么会让受伤的阿楚自己在井边洗。等看到阿楚手上的内裤，他大概想到了。
　　“以后这些，我也会洗。”何义大方地走到他身边说。
　　“嗯。”阿楚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有点尴尬地点头，把裤子交给他，转身回房。木横仍睡着，阿楚目光一转，坐到床边，伸手按在他的腰际。“再装睡，我就脱你裤子了。”
　　“不要。”木横马上坐起身，伸手按住阿楚的手，不知他的话里有几分是真的。待看到他上的笑，他舒了一口气，脑中浮现晚上的画面，按着他的手有点不知要怎么收回。
　　“大家都是男人，这种事本来就正常。难道你没有想女人的时候吗。”
　　他还真没有想女人的时候，木横缩回手。阿楚一动，他就已经醒了，他想要看阿楚会有干什么反应，在装睡不起，想不到被他识破。其实是他想得太简单，这样反常的举动，阿楚当然会发现。凡是跟阿楚有关的事，他都不能考虑周全。
　　“要是你介意，不如我去跟何义住，他不太会往心里去。”主要是何义体型小，两人挤在床上也不会太热，阿楚暗暗打算。
　　“不用。”木横连连摇头，“我不介意。”
　　“真的不介意吗？”阿楚死命盯着他，看他也是在江湖上打滚多年人，不会没有这点眼力劲吧。
　　可惜现在的木横，哪能想到这些，他一点也不想跟阿楚分开，“真的不介意。”他斩钉截铁地说，打消了阿楚想清凉些的念头。
　　最好能在这里住到冬天，才抵得过夏天挨热的苦，阿楚恨恨地想。
　　小云面试的日子就在这几天，阿楚趁有空，去集市上陪他选海选考试要用剧本。三人在集市上，正好遇到了逛街的于悦和知秋。看天气好些，于悦就带知秋出来走走，顺便去店里转转。知秋好像比中毒前还要精神，脸上的喜意所有人都看得出。在小云比较不同版本的剧本时，阿楚陪她们走了一段路。
　　“世安想演戏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于悦亲切地问，“安排一两个角色的事，容易得很。”
　　“他不太喜欢这样的事，你若这样做了，他反倒会怨你。”
　　“倒也是。”于悦望了小云一眼，“他如今过得开心，我也算对得起别人了。听说你要跟金大夫学医？”
　　“我是想要学，却不想拜他为师，现在再去，倒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用在意。金大夫最豁达，不会计较这点事。他女儿的事，我们书院有点过意不去，外人看来倒像是我们教坏了她，金大夫却没有在意。这点，秋也清楚。”
　　“是呀，你有什么不懂的，去问他就是。我身体好些了，也可以来问我，我的身子要调养些日子，她不准我去医馆忙，反正是闲着，倒不如教教别人，多少算有点用处。”他像是埋怨，语气却说不出的甜蜜。
　　“这样当然好。能跟医圣学医，说出去，我的名字都响了。”
　　“你最好多多问他，免得他出去忙。”于悦笑着说，忽地想到什么，从怀里拿出一枚印鉴。“这是我让人替你刻的。你要收好。你这么帮我们，谢礼我已经存在四海钱庄了。你有空就去那儿留下自己的签名，如果有急用，别人也能拿你的条儿和印鉴去取。”
　　“多谢夫人。”阿楚连忙接过，笑得眯起眼。
　　“你们慢慢选着，我们去那边逛逛。”她挽着知秋的手，笑着离开。
　　阿楚觉得两人真的极为登对，江下的人都在传，经过此事，两人马上就要成亲了。知秋一定是听过这些话，看他开心的样子就明白，就是不知悦夫人的意思，阿楚按了一下胸口放印鉴的地方，反正她们两人的事，外人也说不进话，等着看结果就是了。
　　对于外面的传闻，于家向来是不理的。她自己有时也会制造些话题，更知道这些东西的虚假。知秋听别人这样说，也是不信，可是于悦对他的态度，让他有了期待。他很想娶她为妻，明知现在这只是空想，仍忍不住陷入想象中。于悦看他高兴，不想在他身体没有完全康复的时候把一切说清。有时这样的心软犹豫间接会成为伤害，她很清楚，却改不了。知秋越是高兴，其实她心里更内疚，想到之后会说出的狠心的话，胸口就不禁烦闷。
　　晚上，趁知秋睡着后，她不禁走到偏院中。夜已经深了，院中的人也许已经睡下来。她站在门口正犹豫，屋门打开了，侍者向她欠了欠身。于悦知道意思，进屋见淇刚梳洗好，大概快要睡下来。
　　“本来不该让你进来，你现在也忙，我现在又是这种样子。”他有些在意地遮着脸颊，弯着眼眉笑得晶莹。
　　“你的病又发了？”于悦拉下他的手，看他脸上布着红色小点。已经是这个季节了，每年这个时候，他的皮肤就会出现状况。“有按时吃药吗？”
　　“有照以前的方子吃。”
　　“以前……”于悦想问怎么不让知秋来看看，想到知秋中毒，淇的身份又是隐秘的所在，不能让外人知道，也不能叫别的大夫来。“你能忍吗，也没有别的法子。”
　　“无妨的。就是有一点痒。以前知秋配的方子，用了会好一些些。他已经没事了吧，我听说事情已经平息了。”
　　“是。”其实有很多事情还不明朗，那第三方的势力到底会是谁？
　　“他一定很开心。我都有些羡慕，恨不得中毒的是我。”他半真半假地说。
　　“是吗？”于悦应了一声，抬眼深深地看着他。他并不退让，真勾勾地看着她的眼，倒是她有些慌，转过身，淡淡地扔下一句，“我改天再来看你。”便顾自走了。
　　淇苦涩一笑，改天会是哪天，哪天又能留下……留下，又能留到几时？
　　




第三十一章 成长

　　当酷暑过去时，许多事物像尘埃落定一样，归于平静之中，缓缓驶向前方。小云如愿进了戏院，他的努力还有演戏的天赋得到了别人的承认。阿楚在金大夫的药馆学医，同时分担医馆一部分的工作，也能赚点诊费。木横也在医馆里帮忙，多半是打打下手，帮着一起磨药。于悦曾开心地说想让他去于家的镖局当镖师，阿楚一听薪金丰厚，死命劝他去，后来听说对于家出手的人也有可能对他不利，他就不再提起。比起赚钱，命同样也很重要，如果命都没了，他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
　　在医馆中帮了许多天忙，阿楚也去过金家几次，总算见识了江下第一悍女的厉害。这女子实在凶恶，不管是阿楚还是自己的父亲，都没个好脸色，一句言语不合，就砸锅摔碗，来个愤然出走。才两个月不到，阿楚就陪金大夫出去找过三次，每次她就是昏在路边，让护卫队的人送回。阿楚也诊过她的脉，她心脉虚弱，静心调理都活不长久，如果每天发脾气，不知什么时候就把小命丢了。金大夫也不说她，怕她一气之下又走了。
　　“她胸口疼，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老夫医术不精治不了自己的女儿，她想出一下气，也只能由她去。”金大夫总是这样说。
　　有时，阿楚也会劝她。开始她也不听，一见他开口，就挥拳相向。幸好阿楚在木横那儿也学了点保命用的步法，才每次能够逃脱。一天，她像是听烦了，忽然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我以后再不提从军就是。反正现在天下太平，去了军中也没有我用武之地。”她愤懑地说。还没等大家松一口气，她又加了一句，“我知我活不了几年，既然生不能驰骋沙场，死后也要留下一人继续我的遗志，替我从军报国。爹，你可以帮我提亲了，只要身体精壮，女儿都肯嫁。”说完时，她看了阿楚一眼，好像是说他也是可以的。
　　这可没他们吓得不轻。当初金大夫找媒人来时，她差点没把媒人的牙给打掉了，现在还有哪家敢上门提亲。她的事江下哪个不知，还有人传出话说，她昏倒在一旁时，说不定已经被人轻薄了。金大夫是哑巴吃黄连，没法向别人解释。她现在年纪也大了，都已经十九了，还有谁会要她。
　　“我绝对不作妾，娶过亲的，我都不要。”她坚决地说。
　　唉，还这么多条件，阿楚暗想，发觉金大夫把目光看向他，吓得他连头都不敢抬。要是招惹上这个女子，他后半辈子算是完了。金大夫倒不会真的要他娶，他和木横走得近，连他都以为他们是一对。
　　“木头，你以后可要保护我，我的身家清白就靠你了。”离开金家时，阿楚真切地说。
　　木横当然点头答应，这样的烂桃花他会替他挡掉，就算是好姻缘，他也一起挡了。他是为了他着想，在他心中，觉得不会有人比他更爱他。
　　回到家时，小云刚回来，他兴冲冲地捧着本子，见两人来了，马上笑着迎上去。阿楚看他笑容满面，好奇地凑近他。“小云，你是碰到什么好事吗？”
　　“是呀。下月初七，我就能登台表演了。虽然只是站在上面，扮演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阿楚哥，你一定要来看呀。”
　　“原来是这个。真快，不是要在戏院学上半年，才能登台跑龙套？”
　　“他们说我资质好。”小云得意地勾了一下嘴角，笑了几声解释道，“其实是原先的人不演了，新来的人中我年长些，比较稳定，他们才让我出演的。”
　　“好好加油。我一定去看。”阿楚拍拍他的肩，“小云，这两个月你好像长高了些，也更加英挺了。”
　　“这是自然。你当我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吗，我现在可是云霁。”云霁是他的艺名，好像每个剧院的人都有花名。和他一起进去的人，都比他年纪小，却也叫他小云。他也不介意，总觉得能认识新人很开心。
　　“到时候，如果风靡万千少女，一定记得帮哥哥找个嫂子。”
　　“哥哥还用得着我帮忙找吗？”他打趣道，瞟了一眼木横，“现在哪家楼里的姑娘不念你的好。你要是勾勾指头，保管有人跟你出来。”
　　阿楚去过青楼出诊，之前又和楼里的姑娘熟，她们口耳相传，把阿楚当成托付终身的好对象，加上他的嘴很会哄人，她们个个跟他打得火热，让站在一边的木横看得着急。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杀意是没有用的，女人一旦涌上来了，怎么都吓不走。他哪知道，他的冷眼在她们眼中就是吃醋耍赖，根本不会怕。
　　“哪天我真要勾勾看，说不定就找到个媳妇。”他开玩笑说。最近，他觉得是要定一门亲事，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女子。江下的女子好像不愿意嫁到别的城市去，觉得离开了江下，好像离开了一切美好事物一样。他暂时没有在江下长住的打算，存下的钱也不够在江下置办家产，这样的他要怎么打媳妇。
　　木横很紧张，生怕他真的对哪个女子上心，之后凡是他接近的女子，他都会想着法子不让他们再接触。防得费心费力，也不失为一种情趣，不觉就这样过了两年。两年中，小云成了小有名气的演员，阿楚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夫。
　　和别的大夫不同，他不会循规蹈矩还时常流连风月场所，与各楼中的花魁交情不浅；他也不会本着仁心仁术之心，凡是治病他一定先把价钱说清楚。外人都说他贪财，还说他会使毒。在青楼中曾有人对他毛手毛脚，他下毒让那人全身又肿又痒，整整一个月才渐渐好转。幸好当时木横不在，若是他出手，定会教训得更重。他对阿楚是看得更紧了。
　　十七岁的阿楚，俊逸出尘，挂在嘴边的笑勾了无数女子的魂，就连男子也不例外。他和小云时常在一起，外人都觉得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在外人面前，小云总是冷冰冰的样子，和阿楚却有说有笑。别人常看到他们当街“打情骂俏”，这种时候，木横像是被人刻意遗忘了，成了旁边的布景。一时，外人看到也不提他和阿楚的绯闻，说的总是阿楚和小云共处一屋时会发生的种种。一次，小云撞到腰，上面起了一块乌青，他回戏院时也按着腰。这间接加深了误会。他一点也不介意，两年下来，他沉稳了些，知道避免一些麻烦的重要。有阿楚这个幌子，他能少很多男女的麻烦。
　　有时，怕他回家不安全，阿楚会在戏院结束后去接他，和他一起回家。他不是没听过别人的传闻，不过这种事他才不理，能和江下有名的云雯公子传绯闻，也是他的光荣。
　　“小云，你的腰好些了吗。唉，要是我上次注意些就好了。”在路上，他还时常说些会让人误会的话，看到整条街的人都竖起耳朵，他觉得非常有趣。
　　这样时候，小云肯定配合，“要不你晚上替我揉揉，我也能好得快些。”
　　“像昨晚那样吗？”
　　“昨天太重了。”他一脸娇羞，其实拼命忍着笑。前面听得太专心的两个人竟然撞在一起，实在太有趣了。
　　“我会注意。”他一手揽在小云腰上，如愿地看到前面大妈露出花痴状。她应该是个腐女，他在心里判断，这是个新兴词。
　　木横无奈地跟在两人身后，明知他们在使坏，还是吃味地盯着阿楚放在小云腰上的手。两人闹得正欢，一辆马车从他们旁边驶过，清晰地从里面飘出一声冷哼。
　　“珂夏？你们的关系还是很差呀。”阿楚压低了声音，这种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根本就没有好过。我做什么他都会骂，这次也是，导演讨论角色时，本来我是要演主角的，就因为他，我被降成了反派。不过算了，我本来就是喜欢演戏，以前总是演些弱书生也有点烦了。”
　　“我觉得你演反派也许比较像。”阿楚促狭地说。
　　“你找打是不是。”他冷眼一瞪，加大的声音，“晚上不准你上我的床。”
　　“好了，我知道错了。”阿楚笑嘻嘻地赔罪，“过些日子就是清明，你有打算没有。我去年没有回乡，今年想回去看看，顺便替师傅上坟。”
　　“我……”他迟疑了一阵，笑着摇头，“我还是算了。除了江下，我哪儿也不想去，尤其不想回去。”
　　“你就没有想过另找个人相伴。你还年轻，总不会一个人终老。”
　　“怎么是一个人。不是有哥哥你陪着。”他笑着挑眉，拉着他快步走，“你就不要烦我的事。还是想想你自己，为什么这么些年，你没有骗来一个媳妇。你觉得是出了什么问题。”
　　“还不是你害的。”阿楚无奈地叹气，心里也不懂。喜欢他的人看似有许多，等他真的有看中的，还说上几回话，那人就不再出现了。他开始不在意，次数多了，也觉得纳闷。难道是他的吸引力还不够，还是外人真以为他喜欢男人？
　　




第三十二章 猜疑

　　回乡的事，阿楚过年时就在想。以前一直觉得那里又小又偏僻，怎么现在总想着回去，他真是弄不懂。过年过节时，家中四人一起过，他也不觉得孤单，像是把他们当成至亲一样。过了清明时就不行了，他很想回去。去年清明，惜美闹了一场比武招亲，没把金大夫的心肠愁断了，连他也抽不出身。他得了教训，今年早早地趁药铺里空闲请了假，带上木横慢吞吞地往家赶。
　　秦大夫那里，他也去告别。这几天，两人变得很熟。说了几句告辞珍重的话，他就离开了悦安堂，到了清明时，秦大夫的神情总有些寂寞，于悦更是如此，好像连做生意的心思也没有了。他知道些缘故，有些叹惜，秦大夫中毒那会儿，他真以为两人要成亲了，后来于悦认识了一位公子，两人眉来眼去的，似发生过些什么。秦大夫也没有说什么，回来悦安堂继续当他的大夫，还是住在她家，有时也会去她那里过夜。她心里所爱的，终是埋在黄土中的男子。阿楚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会让悦娘如此念念不忘，甚至连性情都变了。他曾听说过，在那座坟没出现前，悦娘憨厚率真，全然不是现在这样。
　　“要是我死了，不知有没有人会这样记着。”阿楚幽幽叹道，想到现在仍是没有娶亲，心里不免懊恼。这样回乡，总觉得有点失了面子。他应该带一个绝美的女子回去，让镇上的人开开眼界。
　　“当然会有。”木横郑重地说，偷望了他一眼。难得两人单独上路不受打扰，他觉得这是让阿楚表白的绝好时机，又没有勇气开这个口。
　　两人骑在阿楚借来的马上，悠闲地出了江下城。阿楚没骑过马，在江下城要是赶远路，叫辆马车就行，也没想过会有骑马的一天。回乡路远，租马车肯定是不行的，他就问于家借了马匹，反正有些马养在那里没人用，他牵出去，还能让她们省些草料钱。过了半日，阿楚的腰觉得受不了，因为不会骑马，只得慢慢前行。幸好早了些日子出门，照这个速度，也能在清明前赶回家乡。木横没有发觉他的劳累，到客栈时，阿楚要了两间房，吃过饭就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出门，阿楚的心情变得很差，再没有赏玩山水的心情。他的腿上磨得通红，上过药仍有些疼，搅得他一夜睡不着。也不知是不是认床，阿楚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好像少了点什么。木横见他心情差，猜想是没睡好，路上就尽量买些好吃的东西哄他。阿楚这才舒展眼眉。以前觉得木横老实，现在看来，他机灵的很，阿楚暗想。到了晚上投宿，他心情大好，又熬过一天，能好好休息，晚上他一定要饱饱地睡一觉。
　　“老板，两间客房。”他进了客栈，对柜台的掌柜说道。
　　掌柜满脸堆笑的抬头，有些欠意地弯着腰，“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店今日客满了，只有一间上房。”
　　“客满？”阿楚扫了店里一眼，见到一个商队，猜想定是他们人多，住满了客栈。
　　“这镇上只有我们一家客栈，我看两位不如将就一下，住一间房。好在大家都是男人，也没有顾忌。”
　　“老板，你不会是仗着镇上只有你们这家客栈，故意托大吧？”阿楚斜睨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生气。
　　“哟，看您说的，小店打开门做生意，怎么敢怠慢了客人。真的是店里满了，只有一间上房。要是两位中有人肯屈就，柴房还有一间，公子肯住吗？”
　　木横看阿楚像是不肯，心下黯然，“阿楚，不如让我住柴房吧。”
　　“木头，你别是傻了。有上客不住跑柴房去。老板，一间就一间吧，送些热水来，拿些准备几个爽口的小菜，可别说店里客人多，连吃食也没有。”
　　“看您说的，这些多人要吃，小的怎么会不多准备些。公子楼上请，一会儿就有人送吃的来。”老板一边招呼一边叫来小二带路。
　　阿楚上了楼，到了房间，觉得里面的布置还不错，房间也比昨天的大，就是这样床远没有江下那张大，上面能睡得下他们两个吗。
　　“我睡地上吧。”木横说，知道他累了，不敢让他生气。
　　“为什么，你还怕我把你吃了不成？”阿楚打趣道，没发觉木横目光微闪。
　　能来吃，他倒高兴些，就怕是他忍不住碰了他，惹他生气。
　　用过饭，阿楚洗净身子，拿出药膏来想涂在两腿间。白天骑得那么慢，竟还磨出血丝，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细皮肉嫩，连这点苦也吃不得。细一想，这两年来，木横处处护着他，像把他捧心一般，有时他真当自己是公子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事都不必亲力亲为。木横见他涂药，一见腿边磨破了皮，胸口一痛，又不好总盯着那里看，讪讪地转过头，像在想别的事。阿楚一眼就看出他在回避，这人真怪，夏天叫他一起洗澡他也不肯，一起赤膊睡觉凉快些他也不肯。
　　阿楚微一皱眉，朝他招招手，“木头，你过来。”
　　“好的。”他不知他为何叫他，目光从他的腿上飘过，不自然地落在一边。
　　“嘿嘿，”阿楚邪笑一声，忽然伸手探向他的下体，还不忘捏几下，“原来你真是男的呀。”
　　木横身子一僵，感觉全身的血都冲到他碰过的地方，耳边嗡嗡地响着血液沸腾的声音。
　　“我看你有时怕东怕西的，还以为你是女人扮的。”阿楚笑着，只是和他开个玩笑。他救他回家时，早把他全身看个遍，是男是女他哪会不清楚。
　　“你……要我是女的，你这么做了，多不好。”
　　“大不了负责就是。我和你睡了快两年，怎么也得负责娶了你。”阿楚眉毛一挑，没发觉木横把睡字想出另一种意思，“不过你得让我纳妾。你的长相，我实在不能只看着你一个过一生。”
　　“还没有娶，你竟想着纳妾。”木横有点埋怨地看了他一眼，竟真的像要嫁给他一样。现在的他，早慌了手脚，根本不清楚掩藏心事了。
　　“这么说，你是肯嫁了。”阿楚捏着他的下巴，看他偏过头不敢对视，心里觉得有趣。他从来没想过木横能露出差怯的样子来，这么高大的男人，露出青涩的一面，竟不让人觉得讨厌。“真是可惜，你不是女的。”
　　木横的目光沉了下来，“是女的又能如何，你还是要纳妾。”
　　“你真会吃醋。要不是你一心一意待我，我也没想过娶你。”阿楚笑着说，“也幸好你不是女的，要真让我负责，我可受不起。”
　　“我哪里不好？”木横不禁问，觉得失言，别扭地转过头。
　　“没有不好。”阿楚笑着带过，打量了木横一眼。他的情绪怎么这么奇怪，以前也没见他露出这么多表情，阿楚困惑地眨眼，难道有什么东西是他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吗。
　　木横不再说话，不一会儿，两人就睡下了。也许是太累了，阿楚很快就睡着，和木横靠在一起，他一点也不觉得拥挤，还觉得安心。木横却睡不着，为什么他不是一个女子呢。他不止一次这样想过，如果他是女子就好了，可是他骨子里是铁铮铮的汉子，让他当个女子他是肯定不愿的。阿楚喜欢的是美丽的女子，他不美，也不是女子，阿楚怎么也不会看上他，就算是女子也不能。即使如此，他仍想呆在阿楚身边，能在一起多久就多久。如果算计着得失，就不是爱了，既然爱了，哪还顾得上后果，多余的理智，只是凭添麻烦罢了。
　　待阿楚睡熟了，木横才敢触碰他的脸。身体热得受不了，他无心的动作挑起了他的欲望，他痴迷于他的气息，轻轻地吻他，直至乱了他的气息，才松开唇，满意地看着他红润的唇。在两年多的夜晚，他在探他的底限，有几次，阿楚差点醒过来，他急忙点了他的昏穴。阿楚一直不知道在他春色无边的梦里，都有木横的参与。连木横都觉得自己有些无耻，不敢让他知道，又压抑不住说破一切的冲动。
　　“阿楚……”他轻轻唤他的名，紧紧拥着他，胸口被他的呼吸震的生疼。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心意，如果他不说，阿楚一定不明白，一个男人正深深爱着他。
　　阿楚不傻，如果不是木横掩饰的好，把善后的事做得滴水不漏，他不会到现在也没有发觉。在外面住了两天后，阿楚发现了一个事实，如果没有木横在，他似乎睡不好。呆在木横身边，他常感觉有人搂着他，让他舒服地依靠，那个人也许是木横。他的羞涩也有了另一种解释，他的守护也是。阿楚像被人打了一棒，觉得头冒金星，不连贯的片段在他脑中闪烁，他的心里乱成一团，没有一点头绪。
　　“累了吗？”木横小心地问，怕他发现了什么。
　　“是有一点。”阿楚淡淡笑着，望着他的脸，想到夜里的梦境，目光有点退缩。如果一切是真的，这一年来，他岂不是狼嘴边的肉，他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要不休息一下？”木横看他的脸色有些差，不禁担心起来。
　　“不用了。”阿楚摇头，也不看他。
　　木横有些焦急，昨天他没有醒来，这一点他可以确定，不然他也不敢泄放这么多次。这个，倒也的确是阿楚开始怀疑的原因。以前做了梦，他醒来得换衣服，今天早上起来时却是干净的。他是绝不会记错那个梦的，和以前一样，有人抚慰他的身子，还轻轻唤他的名字，那声音好像和木横很像。当时想到这种可能时，他身上的血都要冰住了，这么相信的人原来是怀着恶意呆在他身边的。
　　




第三十三章 到底有多爱

　　自从阿楚想到木横对他可能有非份之想后，他的态度就阴晴不定。他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能从木横手中逃脱，两人知根知底，他也无处可逃，木横要是有心对他怎么样，早些时候就能动手，不必非等到两人出游的时候。就当是安抚木横，他也得装出不在意，什么也没有发现。虽然这样想，他心里却有些恼火。相处了这么多天，他对木横非常信任，有时甚至超过相信他当成亲兄弟的小云。也许小云将来会有重色轻兄的时候，木横却不会，他想象不出木横会为了女人疏远他，现在看来，他倒有些眼色，木横看上的是他，当然不会对他轻慢。
　　木横知道阿楚在生气，又不知他在气什么，竟然藏都藏不住。相处了两年，木横摸透阿楚的脾气，如果他生气，一定是笑得邪气，眼睛眯成缝，掩着里面的寒意。这次不同，阿楚像是拼命压抑着，怕自己暴发。只有对身边的人，他才会这样生气，所谓身边的人，到现在为止，只有小云，木横自问只能算他半个自己人。现在小云不在，他生气的对象只能是他了，他有点高兴能牵动阿楚的情绪，又茫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回想阿楚开始生气的日子，好像是离开江下两天后，那时也没有发生特别的事，若说是因为两人同床，他觉得不会，两人在江下同住一间房快两年，阿楚从来没有生气过。难道是自己走开的一会儿中，阿楚碰到什么事？木横眉头一紧，最好不要是为了哪个姑娘，他管不住自己的刀在姑娘脸上划上几刀就不好看了。
　　两人各怀心思，路上都不说话。三月的天气，还带着春寒，阴雨天说来就来，放晴却要些时日。两人倒霉碰上下雨，还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阿楚本来心里窝火，淋了雨，更加生气。到一间小庙中避雨露宿时，他不肯换下身上的湿衣。要是脱了，岂不是白白让木横看了，阿楚暗想，回忆之前他不止一次在木横面前光着身子，心里更加火大，恨不得一拳打烂他的眼。木横看他坐在火堆边发抖，心里着急。
　　“阿楚，你换身衣服吧，别着凉了。”
　　“不会的。”阿楚没好气地说。
　　“夜里阴冷，你还是换身衣服。我去拾点柴。”他小心说完，离开了小庙，怕站在那里惹阿楚生气。
　　看他大步走在雨中，阿楚微一皱眉，也不敢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离开。想了一会儿，他被冷风一吹，实在冻得受不了，才忙将衣服换了，穿着干净的衣服缩成一团。面前的火根本不够暖，小庙四面又漏风，挡不了寒。阿楚脾气又上来，听到木横的脚步声时，他竭力想换上应付的笑，却怎么也做不到。
　　“这里冻死了。”他抱怨着，有些像在撒娇。
　　“很快就暖了。”木横好声安慰，把抱在怀里的一大捆柴放在一边，动手把火堆弄旺。他坐到阿楚对面，背对着门，替他挡着风。
　　阿楚动了一下唇，没有作声，低头看到柴堆上还挂着两只洗净的野兔。怪不得他觉得久，原来他去弄吃的。两人这次出来，是决定住客栈下馆子，根本没想过要露宿野外，也没有准备干粮。阿楚一直在生气，也没有注意到，现在忽然有些饿了，想到中午他没有胃口连带着木横也跟着他一起吃点水果当午饭，他就觉得自己有些过份，再怎么样也不能饿着自己呀。
　　“很快就有的吃了。”木横架好兔子，起身走到阿楚身边。
　　阿楚身子一僵，盯着火堆，耳朵听着他的脚步声。忽然，身上一暖，木横把自己干净的衣服披到他身上，又默默地坐到他对面，替他挡着入口处的风。阿楚想起天冷时，木横是常替他披上一件衣服，或是递上一杯热茶。他看医书看得很晚，木横总陪在他身边，等他要睡时，木横会替他打好热水，连被窝也烘暖了。这个人真是……阿楚撇撇嘴，映着火光的眸子晦暗不明。
　　破败的小庙在火光和食物香气地晕染下，渐渐有了生气。阿楚忍着口水，接过木横递给他的兔子腿，里面外焦，香得他连舌头都差点吞下去。木横在一边看着，微微扬起嘴角，这几天阿楚都没有好好吃饭，他心里担心，又不知要怎么做。阿楚吃完了一只，舔了舔手指，见木横只吃了一点，觉得有点奇怪。
　　“腿给你，”他撕下兔子最肥的后腿，递给阿楚，“我还不饿。”
　　怎么可能，平时木横就吃的比他多，这几天，他吃多少，木横也吃多少。现在，他都饿了，木横怎么会不饿。虽然这样想，他还是伸手接过吃的，送上嘴的肉不吃白不吃。他咬了一口，余光看到阿横嘴角的笑。一年多来，木横的脸上总算有了表情，可是见他笑是很难得的。原来，他都是偷偷露出笑容，想到这笑容是因为自己，阿楚又有一点生气。
　　“吃饱了，我先睡了。”他吃完东西，背对着木横，合衣躺在地上，睁大眼睛也不知在想什么。
　　木横没有睡，他一直守着火堆，怕火不够旺，冻着阿楚。他知道阿楚又生气了，到底是气什么，他一定是做错了什么，阿楚才会气得连饭都不想吃。他的脑中只有阿楚的声容笑貌，自己做过什么，倒记得不清。这几天和阿楚在一起，他有些高兴过头，可能说错了什么也不一定。
　　躺下的时候，阿楚想着先别睡，听听木横有什么动静。后来他又冷又累，很快就睡熟了。醒来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木横躺在他旁边，紧紧抱着他。这是他每一次醒来时，和木横离得这么近。
　　“你……”他想推开他，手软软的，使不上力气，连喉咙的声音也发不出。难道是中毒，阿楚暗惊，头昏沉沉地，整个天空好像都在转。
　　“阿楚，你醒了。”木横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眼中的忧色变深了，“是不是很难受。你好像是发烧了。都是我，要是我昨天早就睡就好了，当时，我怎么没有发现你挨冻睡着了。”
　　原来是发烧了，阿楚松了一口气，眼皮有点睁不开。他昨天躺下时就觉得身体怪怪的，一定是淋雨受寒，他才会得病。真倒霉，出门竟然得病，还是在这样尴尬的时候，阿楚暗暗叹气。
　　“我带你去附近镇上看病，外面还在下雨，你先忍着点。”他打横抱起他，匆忙赶路。
　　躺在木横的怀里，阿楚觉得周身像着了火，热得受不了。他头痛的厉害，靠在木横胸前，觉得木横的身体比想象中柔软，让他靠得很舒服。很快，他又睡着了。朦胧中，唇上多了火热，一股热流缓缓落进他嘴里，他感觉到一股苦味，脑中忽然惊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嘴对嘴喂药。他徒劳地努力，想睁开眼，跟喂药的人理论，他还没有失去知觉，普通的喂药难道不行吧。但是他动不了，头还是很昏，身体很重，连动一下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他该不是要死了吧。
　　“阿楚……”木横唤着他的名字，紧紧握着他的手。
　　他能感觉到身心的温度，甚至连木横的目光是什么样的，他都感觉得到。
　　晚上，他出了一身汗，第二天，人就清醒过来，就是还没有力气，伤寒的症状也很严重。学医这么多年，头一次知道生病是这么难受，阿楚一边吸着快掉下来的鼻涕，一边软绵绵地靠在床边。
　　“阿楚，喝点粥吧。你昨天昏迷了一天，什么东西也没有吃。”木横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端着一碗粥，关心地看着他。
　　阿楚翻了翻白眼，木横的表情也太露骨了，为什么到今天他才发现其中原因。以前有这么多机会，他怎么就想不到。木横以为他还在生气，心里不免着急。
　　“对不起，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愿意道歉。可是你得吃点东西，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他又不是在生气，只是普通的没胃口，有什么可紧张的。阿楚沉着脸，张嘴吞下木横喂的粥，想着之前他还在气他，现在却靠他照顾，真是世事难料。如果不是这次出来，他一定发现不了木横的感表，如果他没有发现，他是打算瞒到几时。
　　“我昏迷的时候，是你在给我喂药吗？”阿楚有气无力地问，有意想看木横的表情。
　　他脸上一窘，半低着头，照常喂阿楚喝粥，心里乱成一团。阿楚果然知道，这下他一定更生气了，他有些不安地想。
　　此时，阿楚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相处了这么久，他第一次发现木横的脸色很薄，只是平时他总板着脸，没有任何表情，阿楚才看不出。到底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一起在药馆的时候，到江下的路上，还是更早……在同一张床上睡了这么些年，他并没有进一步地碰他，阿楚想不通，另换是他，早就兽性大发了。喝完粥，阿楚躺在床上，侧眼看着木横眸中满满的牵挂。阿楚不觉牵动嘴角，露出安静的笑。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爱我呀。
　　




第三十四章 阿楚的吝啬

　　在木横的悉心照料下，阿楚很快退烧，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偶尔会咳几声。听到阿楚咳嗽，木横就自责没有照顾好他，让他生病了。阿楚更气，一个大夫竟然病了，还在这样的小镇，连药材都不齐全，早知道就从江下运些药材到这里卖，还能小赚一笔。吃了几帖药，阿楚心疼到不行，这样普通的药材，镇上竟然卖这么贵，真当在杀猪，木横也是，竟然真的高价买了。阿楚气不过，病才刚早，就决定赶路到下一个小镇，说不定那里的药能便宜一些。木横争不过他，只得同意，把阿楚用衣服包得严严实实的才准他上路。
　　说来这天气也怪，前些天已经暖了一些，阿楚他们只带了些轻便的衣服上路，想不到下了一场雨忽然又变冷了。木横买了一件贵死人的棉衣包着阿楚，连他的衣服也全让阿楚穿着，自己却仍穿着一件单衣。阿楚听到棉衣的价格，肉疼的很，不想再买一件，看他穿得单薄又过意不去。忍忍就好了，他想，他记得老家还有几件旧棉衣，应该还能穿。
　　冷风吹得紧，连路上刚冒出的绿连瑟缩得恨不得躲回土里。阿楚走了半路，头又些晕，马儿晃着晃的，让他找不到方向。他抓着缰绳，一再对自己说要坚持，想当年他在山上采药伤了腿，还能爬回家里，不过是伤寒，算得了什么。他的身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矜贵，正想着，他脑子一昏，斜身从马上滑下来。等他回神，人已经在木横怀里。都是他照顾得太好，他才会变弱了，阿楚暗想，靠在他怀里，抬眼虚弱地望着他心疼的目光。为什么要担心成这样，不过就是伤寒，阿楚想道，感觉木横抱紧了他，两人同骑了一匹马，快速向下一个镇跑去。阿楚头疼的紧，吹在脸上的风冷得他鼻头麻木，抱着他的木横明明穿得那么小，怀抱却暖得让他安心。到底是练过武的人，他想，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醒来时，他闻到了药味，侧身看到木横正端着药坐在旁边。好像醒早了，阿楚心下说，嘴角露出淡笑。
　　“把药喝了吧。”木横扶着他，语文冷冷的，像是在生气。
　　“这里的方子可便宜些？”阿楚自嘲地问。
　　“不准再提这个，”木横冷下脸，又怕阿楚生气，努力想让脸上露出和善的表情，“等回江下后，我去帮于家走镖，接最危险的活，赚一大笔钱，抵掉此行所有的花费。所以，你别再不顾身体了。”
　　收入归收入，支出归支出，连这个都不懂，真是白跟着他了，阿楚暗暗叹气，乖乖地喝了药，心里觉得好笑，“真是亏大了。”
　　“别再说这个了。”木横扶着他的肩，压抑着骨子里的激动，“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呵呵。”阿楚轻笑，带着他，可是是他最赚的事。“木横，这次我要养好病再上路。你得照顾好我。”
　　“是。”
　　“那你也多穿件衣服吧，怪冷的。”他淡淡地说，看到木横眼中一瞬的感动，还有类似甜蜜的表情。这人真好懂，阿楚靠在他肩上，看到他这么担心他的份上，就同意让木横喜欢他吧。
　　“阿楚……”木横轻轻叫了他一声，确定他睡好了，小心扶他躺下，替他盖好被子。怎么会有这么节约的人呀，木横暗叹，不知拿他怎么办才好。
　　自从跟在阿楚身边后，凡是由阿楚出钱请吃饭的，他从来没有吃饱过，怕阿楚看出来，他在小云家也不敢吃太多。他要练功，白天还要在医馆帮忙，吃这么少怎么够。才一年，他就瘦了一圈，他自己没发觉，倒是林义无意中提起，说木横清减不少，不像混江湖的人。瘦一点好看，阿楚说，这一句话，让他甘心继续挨饿。他带的衣服都不合身了，却没想过换新的，因为他的钱是阿楚的，阿楚的钱还是阿楚的。他几次对阿楚说，他的积蓄够两人过一辈子了，阿楚却像没听过。阿楚身上的新衣服，都是木横买的，不是用存着的属于阿楚的钱，而是他暗中帮于家做的私活。阿楚知道，也默许了，这个钱，阿楚不过问，反正有很多是花在他身上。他心下觉得的很多，其实是全部，木横把做私活赚来的也全花在阿楚身上了。替阿楚买衣服时，他很矛盾，很别人看到阿楚的好，碍了他的眼。却忍不住把最好的送到阿楚面前，阿楚能成为江下人眼中的风流人物，多亏了木横的包装，不然阿楚的性子，才不花冤枉钱在衣物身上。
　　小云曾抱怨过阿楚的吝啬，那次，阿楚“大方”地用医馆里的药和几块碎布做了两个药包，好的那个给了小云，坏的那个给木横。小云无奈地忍了，木横却暗暗高兴，这至少表示在阿楚心里他还是有一定份量的。那药包是木横从阿楚那里得来的唯一的东西。
　　知道阿楚节约到极点的性子，木横也跟着节约。阿楚长高了一些，有些衣服不能穿了，他想改一下，阿楚会针钱，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许多事他都自己做。现在有了木横，这些琐事他再没有碰过。晚上，他在看医书，木横有时在做针钱。这是一个诡异的画面，俊秀的少年在看书，高大的男子在烛光下做针线，可是柔和的烛光照亮木横脸上幸福的表情时，再奇怪的画面都变得动人。他把两人生活融在一起，一想到离开阿楚，就觉得活不下去。其实，阿楚也一样，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木横在他生活中所占的份量。
　　他的体质变差，的确是木横照顾得太好。一天照顾着他，不让他为吃饭喝水多走一步，连衣服都由木横准备好，拿到他手上。除了他为了节约马车钱，每日早起去医馆和看诊时需要运动一下，其余基本没他要做的。就是走路，如果要走远，木横也会在无人时背他。这样他都没有变胖，也归功于他平时只吃到半饱，小云没想到他会抠到这个地步，家里准备饭菜也用他平时的量，导致他晚上也不能吃很多。虽然这样，他仍然比以前结实，以前一个人生活时他更加节约，现在已经算好了。
　　在小镇上休息了五天，两人才继续上路。阿楚没再问钱的事，好像真的不在意，其实心里介意的很，他又不能真的让木横去接危险的任务，要是木横离开，他岂不是没人能使唤了。
　　雨已经停了，两人到达小镇时，是在一个红霞满天的傍晚。阿楚望着镇前立着的木牌，上面“山阳镇”几个字，让他好情奇好。他回来了。到底是自己的地方，连空气闻起来都不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感受新鲜空气。江下人潮拥挤，哪有这么好的空气。下了马，他伸了一个懒腰，总算不用再受罪了，离清明还有五六天，他还能找旧识聚聚，药铺的小山不知怎么样了，不会连孩子都有了吧，两年了……他正感慨，迎面走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阿楚一眼认出他是卖菜的张大伯。
　　“大伯，最近生意可好。”他笑嘻嘻地靠上前，像以前一样打招呼。他以前常在张大伯那儿买菜，每次大伯总会多给他一些。
　　张大伯盯着他，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他动了动嘴，像要说什么，良久却叹了一口气，什么也不说地走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阿楚僵在原地，难道张大伯已经不记得他了，也难怪，他现在的样子比以前好太多了，他们一定想不到他会有这样一天。张大伯年纪也大，说不定得了什么病，记不得以前的人物也正常。转过头，他看到以前住在他家附近的大婶走来，别人会忘，她应该不会吧。
　　“吴大婶，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阿楚，以前替你家小黑接过生。”阿楚笑着跳到吴大婶前面。小黑是吴大婶最疼的狗，好像是从娘家带过来的，不可能忘记。
　　吴大婶盯着他的脸，皱头一眉，什么也没有，一甩袖子走了。
　　怎么这样，阿楚困惑地拉下来，不至于每个人都失忆吧。他也没走多久。
　　“先回家吧。”木横拍拍他的肩，怕他会难过。
　　阿楚点点头，心里有些难受。他在这里没有亲戚，也没有多期待别人会多欢迎他回来，可是他们的感情也太冷淡了吧。他怎么说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平时见面也和他们有说有笑，他们怎么这样对他。
　　“奸夫。”旁边忽然有人骂了他一声。
　　阿楚还没有反应过来，另外有人过来啐了他一口，木横反应地快，马上把阿楚护在怀里避开别人的口水。
　　奸夫？他们不会是在骂他吧，他都两年没回来了，阿楚不解地看着他们，这些人的确是镇上的，平时也不熟，到底是怎么了。他们看有人护着，不敢上前，很快就走开了。阿楚愣了一会儿，离开木横的怀抱，急匆匆赶向印象中杏仁堂的位置。太阳刚下山，杏仁堂正要关门，阿楚一看拿着木板的人，正是他以前交情不错的伙计小山。
　　“小山。”他叫了一声，不知要怎么开口问。
　　小山像吃了一惊，回头惊讶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们是怎么了，露出这样的脸，镇上的人见了我竟还有人骂我奸夫，这都怎么回事呀。我可不记得我跟谁相好了。”
　　“是李家六夫人，就是豆花……”小山正要解释，外面就围上几个捕快。
　　“阿楚，果然是你。”为首的捕快刘富认得他，抖了抖手上的铁链，他冷冷地说，“走吧，去大牢过一夜，明早县太爷要过堂问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楚还是不懂，怎么跟豆花妹扯上关系。
　　“怎么回事，你最清楚了。”刘富讽刺地说，刚想动手锁他，就见有人护在阿楚前面，高大英挺，像是练过几年功夫。
　　“木横，”阿楚拉住他，笑嘻嘻地站到前面，“原来是刘捕头呀，几年不见，发达了。”
　　“说好听的也没用，这牢里你非去不可。”刘富说，态度好了一些。
　　“这是当然，我不能误了刘捕头的差事。不过，我刚到县里，什么事也没弄明白，连口热饭也没有吃上，能不能让我跟小山先吃一顿饭，再跟刘捕头回去。当然了，也不能让刘捕头在一边干等着，刘捕头想吃什么，我一起请了。”
　　刘捕头目光一转，谅他也逃不了，点头道，“正好我也饿了。快一些，拖太久可不行。”
　　“当然，当然。”阿楚笑着，又心疼自己的银子。这次出来，可花了不少。
　　木横知他不高兴，暗暗握了一下拳，难道他一路的情绪变化都是因为那个曾经要嫁他的女子，别人骂他是奸夫，难道两人间有过什么事？
　　




第三十五章 谣言

　　山阳镇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酒楼，刘捕头和手下叫了一桌酒菜也比不上江下锦食楼一顿普通的早饭。阿楚既然决定要付钱了，也只是克制着不去心疼，况且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关心。
　　“小山，你仔仔细细地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小山看他这么阔气，心里的疑惑一扫而空，原原本本的把发生的事告诉阿楚。
　　事情开始于半年前，嫁入李家快一年的豆花妹总算怀上了孩子。李捕头很高兴，待豆花妹如珠如宝，在外面却照样拈花惹草。就在豆花妹怀孕三个月后，李捕头忽然死在家中，死因是中毒。李氏马上说是豆花妹与人私通，害死了李捕头，想靠肚中的孩子谋夺李家的财产，豆花妹却说，是李氏想害死她和孩子，要霸占财产。两人争吵不休，县令也不能分辨，事情的真相就落在豆花妹的奸夫，也就是阿楚身上。在阿楚回来前，捕快已经查了一个月，想知道阿楚的下落，谁想到就在大家快放弃的时候，阿楚自己蹦出来了。
　　无语，阿楚暗叹一口气，他和豆花妹那么久之前的事了，都有人拿出来说，还给他按下个奸夫的罪名，还真看得起他。浪费了他这么些银子，他都不知向谁讨要，真是无妄之灾。
　　“阿楚，豆花妹肚子里的孩子真不是你的吧。”
　　“当然不是。我一直都在江下，她半年前怀上的孩子，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要是两年前，别人这样说，我估计变被冤上了，谁让我话多。可是这回再冤我，我有很多事实证明清白。”
　　“这样就好，我真怕你被浸猪笼。”小山笑着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阿楚，几年不见，你好像有钱了。”
　　“钱财倒不多。就是不缺女人，我在江下行医，多少大家闺秀看上我，哭着喊着要嫁我，说实话，豆花妹跟她们一比，真是只是豆腐花。”阿楚开玩笑地说。
　　“早知道我也去江下了，你都能发达，我一定也行。”小山一拍胸口，冲阿楚挑眉。
　　“就凭你。”阿楚笑着勒住他的脖子，跟他打闹。
　　能看到阿楚的笑容是不错，不过跟男人搂在一起，这似乎……木横皱起眉，心里堵得慌，就算阿楚不喜欢男人，但是看到他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他心里就不舒服。阿楚身边只有他一个就够了，顶多再加个小云。
　　吃饱喝足后，阿楚跟着醉熏熏的刘捕头去牢房，木横执意要跟他一起去。阿楚无奈，就让他跟着，等到牢门一关，他就抱怨开了。
　　“你也真是的，连这里都跟来，也不怕沾了晦气。”
　　“不怕。”木横答道。
　　其实阿楚一个人入狱有些担心，如果跟些穷凶极恶的人关在一起，等他半夜睡着了出些什么事，他就真的亏大了。木横在，不管睡哪里他都觉得安心。其实，他发觉到木横会搂着他，让他枕着他的手臂睡。阿楚好像也习惯了他的臂弯，一个人睡时，总是睡不好。牢里又酸又臭，藏着许多虫子。木横替他整理好地方，脱下外衣铺在地上让阿楚睡。阿楚躺下后，看他靠着牢门坐着，像是要守夜，心里过意不去。
　　“你不睡吗，夜里冷，两个人靠在一起睡得暖和些。”
　　“好的。”木横躺在他旁边，轻轻靠着他。阿楚背对着他，颈上的药香勾得他失了神，这里是牢房，就算阿楚睡着了，他也不能做什么。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一起，也让他开心，他并不是为了阿楚的身体才呆在他身边。奸夫的事，他绝口不问，阿楚说什么，他都相信。要是万一阿楚将来让谁怀孕了，他大概要留下那个孩子，让那个女人永远消失。冷血无情，对一个杀手来说，才是正常的。
　　早晨，阿楚刚睡醒就被传唤。他不记得以前的县令有这么勤快，会这么早起来审案。等到了堂前，他才发现县令换成一个四十开外的短须男人。他见了阿楚，也不细看见，用力一拍惊堂木。“大胆刁民，你可知罪。”
　　“大人，小人不知。”阿楚乖乖地跪下，收敛脸上的笑，眼中仍是讽意。
　　“不知？”他冷哼一声，“来人，给我用刑。”
　　“等等。”一上来就用刑，他也太凶狠了些，还不如以前的太爷，至少能听人说一两句。“大人，小人真是清白的。”
　　“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说了。给我打。”他蛮横地说。
　　“谁敢。”木横拉起跪在地上的阿楚，冷冷扫了堂上的人一眼，凭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木头。”阿楚轻斥，心中的那点惧意一扫而空，有木横在，小小县令，有什么可怕的。他嘴角一扬，抬头笑着说，“大人莫怪，小人的随从脾气暴燥，一见我有事出手就不知轻重。”
　　“养着这等恶仆，你还说自己是冤枉的？”县令怒喝，态度却没之前那样强硬。
　　“大人，小的可真是冤枉的。”阿楚暗笑，也懒得再跪他，“昨日我进城来，不知为何就有许多人骂我奸夫。想我在江下生活两年，虽常出入青楼楚馆，但招惹有夫之妇的事却没做过。这罪名来得冤枉。等捕头大人来了，我才知出了什么事，在牢中呆了一晚，就等着大人过堂，好诉诉冤情。那李氏怀孕是这两年的事，若是她到江下小住，别人疑我，我也无可辩驳。但是她在山阳，我在江下，两年不曾离开，如何来得奸情？大人若是不信，派人去江下回春堂一问就知，我一年都在那里，连除夕都不曾回来，那里的掌柜和伙计都能做证。在下同住的之人也能做证。”
　　“本县令自然会派人去查。前日去江下查找你下落之人，想来今日必到，到时就知你所说真伪。”县令说道，命令下属，“来人，传李氏上堂问话。”
　　“是，大家。”一名捕快得令出列，行礼退下。
　　这人是阿楚认得的，对阿楚露出自求多福的目光，便慢慢退下了。阿楚站在一边，没什么担心的，心下倒忐忑和豆花妹的再会。两年不见，也不知她变成什么样的，当初他邀过她私奔，她应该还没有忘记。现在再见，不知她会怎么想，是不是会后悔。嫁了这样一个短命的老公，她的下半生算是完了，除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别的盼头，这样的一生，也未免太乏味了些。
　　站了许久，去的人再带她们来。阿楚收监的事，镇上的人都知道，她们早上也做好准备随时上堂。见她们衣着整洁，阿楚想，原来她们并没有被收监。想想也是，豆花妹肚子里的孩子有六个月了，不宜住在牢中。为了公平起见，李家大夫人也回家休养。镇上的人对两者的支持是一半一半，李府中也一样，不过豆花怀着孩子，又要受人非议，心里一定不好过。阿楚看她的气色很不好，脸色腊黄，哪有当年青春动人的样子。
　　幸好当初她没跟他一起走，阿楚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女人怀了孕，人会浮肿，比以前看上去胖了一圈，气色也会不同。他以前没想过豆花会变成这样，这个挺着肚子的妇人，除了五官哪还有当年的影子。木横见他打量，心里郁闷，冷眼瞟了那人一眼，也不过是姿色一般的女子，还不如青楼中那几位花魁来得好看。阿楚竟然会喜欢过她，真让他想不通。
　　两人刚跪下，李家大夫人便扯着嗓子哭喊，“大人呢，如今奸夫已经抓到，大人可一定要替民妇做主呀。”
　　未等县令开口，阿楚冷笑一声，“夫人，药不能乱吃，话同样不能乱说。无凭无据，你怎能口口声声说我奸夫，你是哪只眼睛看到了，还是你自己中年寂寞，夜里想出来的。”
　　外面围着好些人，闻言皆忍着笑。他们都是认识阿楚的，也知道阿楚嘴巴的厉害。大夫人面上一窘，气是咬牙，“我说的是事实。你和豆花的事，这里哪个人不知道。你们在她过门前就不清不楚的，现在又想出谋财害命的毒计，杀了我夫君。”
　　“真是好笑。哪个人没个知己好友，我与她认识又没什么奇怪。这山阳和我熟的人多的是，难道个个与我有奸情。这么多人，我可忙不过来。”语罢，外面都笑了起来。阿楚暗笑，不依不挠地盯着她，“再说，她嫁入你家后，我便离开了山阳，哪会跟她有私。更没有理由事隔一年半再回来谋害你家相公。”
　　“不是你会是谁，你定是看中我家财产，才与贱人合谋。”
　　“你家财产？”阿楚不屑地抬眼，“我还真没把一个捕头的财产看在眼里。木头，你且说说我有多少钱财。”
　　“若是这里，至少能买下外面的一条街。”木横答道，略有些夸大。
　　“你听到了。我有家产有前途，哪有时间谋那点小利。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哪是我阿楚做的。这镇上的人都知道我的聪明。要说为色，更是不可能。大丈夫，何患无妻。我怎会为了一个妇人自毁前程。”
　　“你……”大夫人气急，指着他许久才想到话回骂，“这是你一面之辞。你分明在狡辩，想为自己脱罪。”
　　“事实如何，派人去江下一查就知。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不知夫人你能否证明自己并无私心也没想过陷害小妾谋夺李家家产！”
　　




第三十六章 公堂

　　阿楚的话掷地有声，震得大夫人说不出话来。说话间，外面有人通报，正是去江下查寻阿楚下落的捕快。
　　“正好，你说说在江下查到些什么。”
　　这人阿楚也是认得的，只是感觉跟堂上的捕快有些不同，似乎有些在意地瞄了阿楚一眼，“回大人的话，江下回春堂、悦安堂的大夫以及悦赏园的云霁公子都能证明。这里还有江下王大人的一封书信，请大人过目。”
　　他递上书信，阿楚也不知上面写了什么，县令看了之后，态度马上有异。他不动声色地咳了几声，有意冷淡地说，“既然有人证明，楚大夫定是清白的。楚大夫见谅，下官也是查案心切，些前言语激烈了些。这都是为了山阳的安宁。”
　　“在下明白。大人对百姓的体恤，在下深有感触。不知此案……”
　　“此案疑点重重，与楚大夫定无瓜葛。民妇豆花并无奸夫，亦无谋害亲夫之嫌疑。李氏其心不正，谅其夫君新丧，仗责一十，回家面壁思过。退堂。”
　　“大人英明。”阿楚俯首，不知那信上写了什么，让他的态度转变这么大。
　　李氏哭成一团，已经拖到外面打板子去了。一直跪在地上的豆花，想站身来，无奈身子不便，向前一扑，险些摔倒。阿楚到底也学过些轻功步法，上前扶住她，待她站稳了便松开手。
　　“小心些，身体好紧。”
　　“嗯。”豆花应了一声，红了眼眶，显得楚楚可怜。
　　阿楚生出几分怜惜，知道这里是公堂，不便多聊，转身离开了。木横跟在他身后，态度冷冷的，吓得想靠上来叙旧的人不敢上前。阿楚没有察觉，走了几步，从江下回来的捕快李河追了出来。
　　“楚大夫，请留步。”他叫道。
　　阿楚回头看他，不觉有些想笑，“李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客气，当初赌钱的时候，可没少听你的骂。”
　　“你莫看我，谁让你总是赢，害我现在连个媳妇也讨不上。”他笑着想拍阿楚的肩，却被木横的寒气吓得生生收回手，“阿楚，你现在发达了，有了追班，连江下的大老爷都替你说话。”
　　“有这样的事？”阿楚微笑，猜想是因为于家的关系。他上前亲呢地扶着李河的肩，“李大哥追出来不会是为了这些吧。是哪里有赌局想着我吗？”
　　“这里谁敢跟你赌。你只会赢钱，从没见你拿出来几文。现在阔了，该好好请我们一顿。这些等会儿再说，是大人叫我请你回去替他诊脉。他说他身体有些不适，我看多半是假的。这位新大人是江下大老爷的门生，定是大老爷在信里说了什么。他出手虽狠，仍是欺善怕恶，只对平头百姓出手。不过还是比以前的县令好些，换了之前，不榨出你身上最后一文钱，你哪能放出来。”
　　“现在可不一定。”阿楚淡笑，推着他往前，“走吧，带我去见县令。”
　　“好。”
　　县令徐执就住在衙门后堂，没走多久，两人便到了。阿楚跟在李河身上，等进了门，才收回手，又感慨不能多逗木横一会儿。他本来就不迟钝，发现木横的心意后，更加注意他。刚出衙门时，他还没有发现木横的醋意，若是豆花在一边就罢了，怎么他对其他人也介意，就连李河也是。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难道他男女都碰不得了吗，阿楚暗叹一口气，眼底分明是笑意。
　　见他来了，徐执起身相迎。下人上了茶后，徐执摒退左右，只留下贴身管家侍立在旁。阿楚悠闲喝着茶，脑中暗自思量。
　　“楚大夫，下官身体偶有不适，不知是不是顽疾。故而请大夫回来看看。诊金多少，楚大夫开口就是。”
　　从来只见百姓贿赂官员，今天怎么反过来了，阿楚心下诧异，眸光一转，笑着说道，“大人言重了。替大人诊病，就是替百姓诊病，这诊金我怎么能收。大人有什么吩咐，直言就是，在下一定尽力。”
　　“不敢有劳。”他说，喝了一口茶，才慢慢开口，“我听说楚大夫跟于家关系菲浅？”
　　“是有那么一点关系。”阿楚放下茶杯，重重叹了一口气，“其实大人不叫我，我也有事相求。这次李家出事，我凭白被冤枉，想想窝火的很。旧友年轻就成了寡妇，想来令人心酸。大人能不能透露一下案情，或许在下还能帮上一点忙，早日找出凶手。”
　　“如此最好。”他一口答应，“我把李河派给你。楚大夫想知道什么，问他就是。李河……”他叫了一声，对进屋的李河说，“这几天你就跟着楚大夫，帮忙查李家一案。楚大夫心思缜密，聪慧过人，由他帮忙查案，一定事半功倍。你要多加配合，不得懈怠隐瞒。本官知道的，你都能告诉楚大夫。”
　　“是，大人。”他应道。
　　阿楚暗笑，和徐执寒喧了几句，就和李河出去了。刚到了外面，李河就一拍他后背，“好小子，出息了，连大人都怕你。”
　　“一般，一般。”阿楚神气地挥挥手，和李河对看一眼，哈哈大笑。
　　两人在路边随便吃了一点早饭，就去调仵作的验尸记录。李捕头的尸体已经入葬了，所中之毒是很普通的砒霜，奇怪的是他死在家中，却查不出是怎么中的毒。尸体的表面没有外伤，死前没有跟人产生争执。阿楚知道李捕头这人疑心很重，平时阴损的事做多了，总觉得别人暗中咒他，害他一直没有孩子，对外面的人总存着一分戒心。既然他是在家里中的毒，又是这样的性格，被家里人毒死的可能最大。
　　“李捕头家中还有什么人？”阿楚问。
　　“你是想知道有哪些人有嫌疑吧。”李河猜到他的想法，照实说，“怎么说他也是衙门的捕头，我们的头头，出了事我们一定尽心去查。他家里除了六位夫人，还有四个丫头和一个下人，一个老管家。有个丫头是六夫人豆花怀孕后新买的，我也不瞒你，李捕头曾碰过她，这事李府的人都知道。还有一个丫头是大夫人的陪嫁，对大夫人很忠心，曾碰撞过豆花，让李捕头狠狠打了一顿。还有两个丫头是做活的，李捕头一向抠门，家里别的夫人都没有人侍侯，反正大小事有人做了，她们也使唤不着人。李捕头日常的事是由二夫人打点，二夫人倒是贤惠，她以前是李家的丫头，是李捕头的双亲养的通房丫头。三夫人是抢来的，胆子很小，四夫人是青楼出身，五夫人和豆花一样，是平常百姓家的女儿，被李捕头看中后，被家人送到李府。那名下人是管家的儿子，一直在李家做，平时也没少受李捕头的气。
　　要说动机，李家每个人都有，真会去做的却少。我们查来查去，也没有头绪。后来闹出了这场官司，我们就把重心放在你这个‘奸夫’身上，现在再要从头查起，颇有些困难。”
　　“慢慢查，要是真查不出来，就是命该如此。我们也强求不得。”阿楚淡淡地说。
　　“也是。”李河一笑，“阿楚，你这次回来准备不走了吗？”
　　“不是，等过了清明我就走。以后每年清明，我还是要回来的。我在这里长大，哪能说走就走。”
　　“我还以为你要留下来，你一走，我们这里可就冷清了。”
　　“你不怕钱袋里的银两飞走吗？”阿楚调侃道。两人聊了一会儿就分开了。
　　李家的案子也不急在一时，他的家里如果不收拾，晚上就没法睡了。昨天在牢里睡不舒服，他想早些把家里打扫好，能补个好觉。木横知道他一路劳累，又遇到这样的事，一定累坏了。到了旧屋，里面厚厚的灰尘让阿楚深皱起眉，这么脏，要打扫到什么时候。
　　“我去晒了被子，先把房间收拾出来。等会儿你就休息，余下的事我会做。”
　　“你哪做得来。”阿楚嘴上这么说，心里举双手赞同木横的提议。
　　两人一起整治好阿楚的房间，晒在外面的褥子也暖了，木横铺好床，让阿楚去睡午觉。天气转热，中午盖那件买贵的棉袄应该够暖。阿楚伸了一个懒腰，也不推托，乖乖去睡了。这样的人，如果是女子，哪怕是长得丑些，也讨人欢喜，他想。他悠悠入睡，木横在外面忙得空不开手。打扫完了，还得挑水劈柴，也要去市集买晚饭要用的食材。他在江下跟何义学过做菜，现在总算能用上了。房子的屋顶也有点漏，要在下雨前修补好，家具的漆也掉了，要重新刷一遍，不过这个钱阿楚一定舍不得。那就只能算了，他想。
　　早上，公堂上那个女人的模样他还记着，楚楚可怜还怀着孩子，这两点他就做不来。他是男人，阿楚喜欢女人，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的。有些事明明知道也没有用，若能这么轻易地收住，就不是爱了。
　　




第三十七章 餐

　　晚饭非常的丰盛，为了给阿楚补身体，来的路上，木横坚持让阿楚吃得好一些。昨天住了一夜牢房，刚补进去的都跑了，木横心疼他，买菜时一时没收住。集市上的人认得他跟阿楚是一起的，对他也很客气，李家的案子大家多半是站在豆花这边的，阿楚当堂洗清了嫌疑，他们为了弥补之前怀疑他的愧疚，卖给木横时只是意思意思收了点钱。他们知道现在阿楚不一般了，心里仍当他是当初爱耍嘴皮子的野小子。
　　“木横，你不是被宰了吧？”阿楚看着一桌子的菜，这么多，两个人哪里吃得完。他路过厨房时，看到那里还有许多没用完的食材，木横也真是的，买这么多，一定花了很多钱。
　　“大家便宜卖给我的。镇上的人都很喜欢你，你刚刚睡着，我没问你要吃什么就自己做主做了一桌。要是你还有别的想吃，我再替你做。”
　　“不用了。”阿楚拉住他，这已经吃不完了，再做就太浪费了。“你也坐下来，好好吃一顿，纪念我们回家。”
　　“好。”他坐到旁边，拿着筷子没有动，余光观察他吃菜的表情。
　　“你的手艺真不错。”阿楚发出一声赞叹，“比何义的还好。鸡汤炖得好入味，鱼的味道也好，木头，如果你是女的，我绝对不把你让给别人。”他一直以为他只有野外烤东西行，原来家常小菜他也拿手，应该是这几年学的。阿楚见过他跟何义做完菜后，端着一盘黑黑的东西在角落默默解决，当下，他对木横的厨艺就不再抱希望了。想不到过了一年多，他的厨艺会这么好。糟了，他简直要被打动了。
　　“好吃就多吃点。”木横替他夹菜，满足地看着阿楚狼吞虎咽的样子。
　　他的表情，阿楚当然没有错过。真是奇怪，以前觉得他是面无表情的木头，细想起来，他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了。每当他看过去，木横的表情会僵住，但是他不自觉地会流露淡淡的笑容。木横的话还是很少，至少在外面很早，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他的话渐渐多了。可是他从来没有打扰过他，也没有在阿楚说话的时候插话，阿楚很多意见，他都说好。小云常笑木横对阿楚言听计从，说起来，小云的态度好像怪怪的，难道他早就看出木横的心意，阿楚略一思索，在他们到了江下没多久，小云就常说木横，木横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还是更早的时候？
　　自己喜欢女人，这一点，阿楚是能肯定的。可是这么好的木横，他也舍不得把他气走，等将来他成亲时，木横还能呆在他身边吗，他一定会觉得难过。阿楚能做的，就是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就这样看着，他又觉得心痒痒，很想捉弄他一下。
　　“木头，”他忽然抓住他的手，笑着享受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你的手艺太好了，以前多做几次。”
　　“好。”做一辈子就行，他在心里说。
　　他好像在笑，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是他的确是在笑，阿楚像发现新玩具一样，好奇地盯着，怎么他以前都没有发现那些细小的变化。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有这么多表情，哪里像木头了，倒是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跟木头一样迟钝。
　　这餐饭，阿楚吃得肚也满足，心也满足。打了一个饱嗝，他拍拍圆滚滚的肚子，放松地半眯起眼。忽然，木横伸过手，抚上他的脸。阿楚吓了一跳，他不会在他吃饱的时候下手吧。
　　“脸上有饭粒。”他小声说，把饭粒拿了下来，慢慢握起那只手。
　　饭粒……阿楚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好笑，木横老盯着他的脸看，一定早就发现了，这就是他考虑后的行动吗，简直像孩子一样。藏起来的那粒饭，他还想当宵夜不成，阿楚暗想。伸了一个腰懒，他站起身，“我去外面透透气，你慢慢吃。”
　　“好。”他的睫毛扇动着，不敢抬头，等阿楚的气息消失了，才敢吞下放在手心的那粒饭。这是从阿楚那里拿下来的，虽然每天晚上他会偷偷亲他，但是这样还是不够。当着他的面动手，他变得越来越大胆了，他羞赧地想，幸好阿楚没有怀疑，阿楚这么单纯，是绝对不会往那边想的。这当然是陷入爱恋昏了头的人的想法。
　　他现在一定在里面暗爽，阿楚站在外面想，忍不住想要笑。木头真的太可爱了，纯情的像十三四岁的少年，以他的年纪，孩子都应该有一堆了，阿楚眨着眼，实在想象不出现在的木横会娶妻生子。他已经认定木横离不开他了。
　　不一会儿，木横在厅内收拾。像以前那样，木横在厅内睡木板，阿楚睡房间。阿楚吃得太饱，在厅里站了很久才回房，临走时，他似笑非笑地对木横说，“这几天，要一个人睡了，很轻松吧。”
　　木横不知怎么回答，心里自然想要两个人住在一起。阿楚房间的床小，两个人睡不下。等夜深了，阿楚睡着，他仍旧去看阿楚。小小的房间里点着熏香，阿楚的呼吸似袅袅升起的烟，缠住他的行动。一个吻，长久的拥抱和交颈而眠，清醒时不能实现的梦，只能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做。这份感情得不到回应，他却甘之如饴，因为阿楚还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阿楚。缠人的女人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呆在阿楚身边，他可不止傻傻地呆在阿楚身边而已。
　　第二天，阿楚闻到木横身上熏香的气味，就知道他曾经去过他的房间，还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呆那么久都什么也没有做，想来是不会对他出手的，阿楚很放心，又觉得这人真的太笨了，还真忍得住，这还算是男人吗，还是他的爱，也不过那么一点，连对抗世俗目光的勇气也没有。木横并不是在乎别人目光的人，他清楚这一点，也打消了多余的指责。
　　他没有想过，木横如果真的对他怎么样了，他会怎么做。就算想到，他也认定自己一定会想办法在自己毫发不伤的情况下赶走木横。他不曾想，如果木横不在了，谁替他暖床，谁听他抱怨，谁帮他置物……短短两年，他已经离不开木横了。
　　“木横，我们等会去集市看看。李家的案子，我总觉得心里疙疙瘩瘩的，有点放不下。”
　　是放不下那个女人吧，木横暗暗埋怨。
　　阿楚没有发现木横的情绪，他发现木横的心意，也不是从他的表现上。对身边的事物，他会特别迟钝，所以在许多人发现木横心意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对外面的事物就不同了，他有敏锐的直觉，也能察觉到细小的变化，甚至能看穿一个人的内心。
　　集市上，大家很欢迎阿楚出现。他初到镇上碰到却不跟他打招呼的人主动上前跟他说话，一场误会，弄清楚了就好。他们知道阿楚现在发达了，都想问阿楚遇过什么样的事情。阿楚添油加醋一路说，走完一条街，已经半天过去了。他说累了，坐在旁边茶寮歇脚，远远看到一顶轿子飞快从街上经过。
　　“这是谁家的轿子？”他好奇地问。
　　“是李家的。大概是去奔丧，”茶寮的老板见阿楚不解的样子，坐到他旁边热心的解释，“你还不知道吧，豆花的爹死了。死了有几天了，掉在河里也没有人看到，今天早上尸体浮起来了，肿得不成样子。官差领了尸体回去，让几个村的里长来认，这才发现是豆花的爹。你说他，也真没福气，把女儿送人当妾，眼看就要发财了，竟然就这么死了。”
　　“豆花就可怜了，刚死了男人，又没了父亲。她一个人在李家怎么呆得住，要是生出来的是一个女儿，李家那婆娘，怎么容得下她。”邻桌的人凑过来说。
　　“生儿子也没用。要是大房把儿子领过来养，她能说什么。小妾哪争得过做大的。最后，也就是替别人生了个儿子，自己落个空。”
　　“李家那婆娘真那么厉害？”阿楚问，似有些怀疑。
　　“当然厉害。李捕头在外面拈花惹草，她不过问，要是这些野花进了家门，她就狠狠教训。李捕头见一个爱一个，只要家里的那个没怀上，就任那婆娘欺负了。豆花以前也没少受气，怀孕后，她娇贵了，听说气过她一两回。经过公堂那件事，两人的关系就更差了。这李家是容不下她们两个人的。”
　　“就没人帮她？”
　　“外人帮不上，里面的人不敢帮。你说，还有什么指望。以前，她爹还能帮着一些。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看呀，她那个爹不在还好些。”旁边另一桌的客人说，“谁不知道她爹好赌成性，现在就知道问她要钱。她爹喝醉了还乱骂人，骂自己女儿跟骂妓子似的，还说什么没有他哪有她今天。这样的人，死了倒清静。”
　　“话不能这么说，他再坏，也是豆花的亲爹。他一死，豆花除了肚子里的那一个，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阿楚想到她成亲那天的事，眉间皱了一下，他可不觉得豆花是简单能被打败的人。
　　




第三十八章 醋话

　　“你想去看她？”木横酸酸地问正出神的阿楚。
　　阿楚虽迟钝，但这句话的味道还能闻得出来。一向不主动说话的木横，难得用这样的语气，他斜睨了他一眼，有心逗他，“也好，大家朋友一场，是应该去看看。”
　　木横没有表情的脸僵得像石头一样，他深恨自己说那样的话，本来阿楚碍于面子可能还不会去，这下倒好了，他竟把阿楚“送”到了那个女人面前。
　　“不过这样去会不会不太好呢？”阿楚一脸苦恼地问木横，暗暗欣赏他的表情。
　　“是有一点。”他含蓄的说，心里恨不得拉着阿楚告诉他现在去的种种害处，总之就是去了就祸事连连，不去就万事大吉。
　　“是不是要买点东西，或者换身素色的衣服。”阿楚现在穿的木横买给他的锦袍，平时阿楚不喜欢穿，总觉得又重又耀眼，会被人敲竹杠。这里是山阳，是他的家乡，当然不同。出门前，木横还用玉钏替他束发。阿楚不知他哪来这些钱买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木横好像很喜欢这类东西，自己却从来不用。想到这儿，阿楚见他快抓狂的样子，觉得再逗他，有些太可怜了。“我们还是过几天再去。”
　　“好。”木横连忙答应，心里暗暗高兴。过几天，就没这事了，他才不会再多嘴让阿楚去见她。
　　阿楚没去见豆花，转而去了李府。豆花不在，他去问话也不会惹人闲话。他倒不是怕别人说什么，就是把他和豆花放在一起，让他不舒服，豆花都变成这个样子，他一点也不想再和她扯在一起。
　　李府的人其实大半是站在豆花这边的，先前他们还有些怀疑，现在误会解除了，除了李氏几个心腹之外他们都偏向豆花。这也不全是豆花的功劳，而是李氏太泼辣，管教小妾和下人时从来不手软，一句不中听被她派人打耳光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几个小妾，对她更是怨恨。李氏对付她们，明着看不出损伤来，暗中却令她们苦不堪言。她们的三餐连下人都不如，还时常被使唤，被她各种各样的法子对付。跟她相比，那个软弱听话的豆花要好太多了。豆花刚到时也受了不少苦，怀孕后，她除了对李氏微有言辞，对别人都是好的。李氏说她偷人，府里的人心里不信的，但这种事总有些好事人想追根究底，弄得事情跟真的似的。现在他们自然不信了，阿楚的衣着以及县令对他的态度都让他们知道他跟以前的不同。这世道，有这样的品貌和身家，大把的女子倒贴过来，哪用得着要别人的女人，还下了杀手，把自己也赔进去。这种蠢事，只有那些自认是情痴的人才做。
　　讨厌豆花的人，当然也讨厌阿楚到李府去。李家就这么几个人，讨厌他的只有李氏和她的陪嫁丫头小翠。叫是小翠，其实也近三十了，年轻里生得水灵，自然也没逃过李捕头的手心。她们从阿楚一进门起，就狠狠瞪着他，让阿楚担心她们的眼珠子要掉出来了。因为阿楚有县令的关照，她们也不敢明着赶他走。老管家也讨厌豆花，觉得她带衰，把李捕头害死了。他并不讨厌阿楚，也希望阿楚能找出凶手，替李捕头报仇。他的儿子和二夫人对豆花的态度模棱两可。阿楚本来想，如果豆花真的跟人有私，他们要怀疑也是怀疑李府里的男人，等他见了管家的儿子李明，才明白原因。李明的腿是坏的，眼睛有斜视，看人像是在翻白眼，隔一会儿他还会哆嗦一下，让人担心他是不是在抽搐。这种病是很难治的，阿楚暗叹。
　　转了一圈，阿楚看天色晚了，才起身告辞。其实他有心在李府蹭饭，后来想到豆花快回来的了，还是离开的好。豆花要守孝，但是她有孕在身，孕妇最忌呆在灵堂过夜。她一个女人在外面过夜也不方便，为免落李氏口实，她晚上仍要回来住。
　　以为这样错开了时间，两人就不会碰面。他忘记了自己住在山上，镇上的人办丧事送棺木上山一定会经过他家门口。他难得有假日，每天都睡到快中午才起。离清明还有九天，他早起看到白色的队伍从门前经过，不经意的和走到前面的豆花对看了一眼。她红肿着眼睛，楚楚可怜地流着泪，见了他，目光中似有期待，但很快她垂下眼，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阿楚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说，早就劝她不要嫁，如今变成这样也只能自认倒霉了。阿楚在镇上长大，从小跟她熟稔，她总是微笑着站在摊子前，看到他总会甜甜地叫一声“阿楚哥”。他开始还暗自欢喜，后来发现她对谁都是这样亲切，心情也就淡了。可是，他还是把豆花当成很重要的人，还是喜欢她的笑容。做大户人家的小妾怎么会幸福的，嫁给那样的人，就算过得再好，也是不幸的。他觉得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找个好人家，不一定要有钱，但是一定要真心对她好，会疼她一辈子。如果这样的人没有出现，他就先把她带走。他一定会对她好，那个甜甜对他笑的女子一定值得更好的人，但是现在，她是普通的妇人，连记忆中的那抹笑，也在再见她时隐没了。
　　“不去见见她？”木横小声说，语气不知有多不情愿。
　　阿楚瞄了他一眼：这人，还真不知道教训。他勾住木横的脖子，大声叹了一口气，“真得去。一看到她泪眼朦胧的样子，我真是心都碎了。”
　　“那就去吧。”木横低着头，看不出情绪。
　　这是怎么了，阿楚觉得他的反应不对，不知他在想什么，“你很同情她？”
　　“没有。不是同情。她没有丈夫，没了父亲，还有孩子可以依靠。”除了生孩子，他什么都能为阿楚做。孩子对男人来说很重要，他却做不到。“阿楚，一定很喜欢孩子吧？”
　　“为什么这么想？”阿楚皱了皱眉，困惑地看着他。
　　“你一直很有爱心，对病人又好，跟孩子也很容易打成一片。我想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父亲的。”
　　虽然这是称赞的话，怎么他听了不舒服……木横说的是他吗，他可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些优点。摸了摸鼻子，他讪讪地说：“我不喜欢小孩子。”
　　“怎么会？”木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阿楚明明会是最好的父亲。
　　“至少现在不喜欢。我不知你怎么看待孩子，你不觉得他们很烦就会耍任性，好像所有人就都迁就他们一样。难道年纪小就能被宠爱，我很小的时候就上山采药，受了伤也是自己拿药敷一下就好，哪会像那些爱撒娇的小鬼一样就会麻烦别人。当然，成家之后，可能是会有孩子。那是没办法的事发，如果是女儿倒还好一些，当然，不能像金大夫的女儿一样。那简直是来要债的。”
　　“她是有些……”木横心情大好，跟阿楚一起八卦她的叛逆事迹。他们一致认为，这样的女儿最好嫁到金大夫的仇人家里，这比什么报复方法都有用。
　　想不到他在担心这些事，阿楚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想。他不懂木横那边的人是怎么想的，喜欢男人这件事让他觉得别扭，也许在他们眼中，跟女儿在一起反倒是别扭吧。喜欢就在一起，他觉得相爱就是这样简单的事，孩子之类的他没有想过。木横考虑得这么周全，倒让他焦躁起来，他一直以来想要的是一个对他千依百顺温柔大方且嫁妆丰厚的女子，若她能做到，他也会一生对她好。就像交易一样，人家付了钱，他自然提供出对等的服务。那么孩子呢，他可能还会有个孩子，他也得对孩子好吗。也许他不应该这样想，说不定他娶到的女人会是他爱的。可是那些仗着爱意任性撒娇的女子让他头疼，他可不想被女人牵着鼻子走。那么男人呢，被男人牵着鼻子走，他也不想。如果他刚才点头就好了，因为孩子这件事，木横说不定会放弃。其实，他爱着也没有让他觉得困扰，要是他一直爱着也不坏，至少他好使唤他。看吧，就因为这点，他才不想爱人。
　　“我还是去见见豆花吧。”阿楚淡淡地说。
　　“为什么？”木横的心结一打开，吃醋的本性就更加明显。
　　“什么为什么？”阿楚明知故问，“不是你说让我去的。现在你是想拦我吗？”
　　“不是。”他怎么敢逆他的意，“我是说，被人看到了，不太好。”
　　“放心，这座山上是我的地盘，我不会让人发现的。”阿楚拍拍胸口，闻到木横的醋意，便有些得意，“李府的事，还是得问她。”
　　“哦……是呀……”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木横恍然大悟，如果是这样的话，两人倒的确不得不见，当然，是在他的监视下。他怎么可能让阿楚单独和旧情人见面。
　　




第三十九章 吃错药

　　翠色如烟的山峦上，一座新坟飘着白纸，坟前豆花独立站着，盯着坟墓想是出了神。本是如花的年纪，却担起了重任，断了将来的欢娱，她轻抚腹部，肚中的孩子与眼前的黄土对比鲜明，此情此景怎么不让人嘘唏。阿楚站在她身后，暗暗叹惜。
　　“阿楚哥。”她忽然轻唤了一声，转过身见到他，像是一惊，缓缓伸出手，像是试探一般靠近他的脸，终是浅笑着收回，滑下一滴泪来，“你不怪我吗？”
　　“不怪。”她真这样了，他还有什么可怪的。
　　“真的吗，阿楚哥，你真是个好人。”她挤出一抹笑，泪却不停地流下来，“如果当初我跟你走就好了。爹爹的债还了又有什么用，他还是走了，留下我孤苦伶仃一个人。那个家根本不是家，一想到我要在那里一辈子，还不如死了算了。可是我不能死，我……”她按着腹部，忍着不哭出声来。
　　“好了，别难过。”他扶住她好声安慰。以前是希望她有一天会后悔，但看到她现在这样，他又心疼。当初她出嫁，一定有她的难处和考虑，如果他当时坚决一些就好了，把她带走，她也不会受现在的苦。
　　“阿楚哥……”她靠在他胸前呜咽。
　　阿楚怕她身体受不住，一手扶着她，一手替她把脉。眉头一皱，他沉下脸，“豆花，你最近身体可有不适？”
　　“不适？”她抬起头，哽咽着，疑惑的表情很快变得成不安，“阿楚哥，是不是我的孩子出事了，我的孩子……”
　　“你别担心，有我在，是不会让你的孩子出事的。”阿楚拍拍她的背温和地说。豆花的脉是有问题，不是一般的动胎气，而是中毒，有人存心想要害她腹中的孩子。“你先回去，最近几天吃东西要格外小心。我会暗中帮你。”
　　“真的？”她轻声问，抓着他的衣袖，“可我不想回去，我怕……”
　　“没关系的，”阿楚看她又要哭了，连忙哄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绝对不让你出事。你放心吧。”
　　“嗯。”她点点头，叫了陪她来的丫头，和她一起下山。
　　阿楚躲在暗处，直到她走了，才从另一个方向离开。木横一直藏在一边看着他们，看到他们接触，他千万个不悦，却只能忍了。这种情况，是个男人都会安慰，他都动了恻隐之心。是他说要站在暗处把风的，这种情形，他除了看着，又能做什么。他要这样站在他身后看一辈子吗。
　　“木头，有人对她下药，想害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去查查是怎么回事。一定要保护她安全。明白了吗？”阿楚郑重地说，这种事托付给武功高强的木横再好不过了。
　　“是。”他点头，在他旁边迟疑了一会儿，飞身离去。真是不懂，为什么他要去保护自己的情敌。如果她死了，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可是阿楚是相信他才让他去保持豆花，他不想辜负阿楚的信任。
　　他好像不情愿，阿楚心想，木头真是越来越难使唤了……还是说，他在介意，吃些没必要的醋就算了，他不会当真以为他和豆花还没有断干净吧。若是还有情，他管她有没有嫁人，有没有孩子，都会带她走的，木横跟了他这么久，应该知道他。感情会让人盲目，真是不假，阿楚叹了一口气，但是木横的感情，他看来是要辜负了。
　　让木横一个人去盯着，阿楚不放心，木横是他的人，就算查出什么，外人也许不信。为了公正，他叫上了李河，让他和木横一起盯着李府的一举一动。木横要在外面忙，自然不能每天回家替阿楚做饭，更不能陪着阿楚身边。阿楚做着以前做惯的事，隐约觉得很多东西都和以前不同了。到了第三天，李家大夫人总算有所行动。当李河抓到正要下药小翠，阿楚松了一口气，不仅是因为豆花，他也担心木横。让他和男人一起去盯着一个女人，他心里有些不快，等他有了某些猜想，心里就像被虫咬一样难受。
　　他不会是中了什么毒吧，自己也不能替自己把脉，忽然，他想到自己曾配过一颗药丸，一直埋在梨树下，等自己十八岁时取出来服用，能清热解毒舒筋活血。他当时是配着玩，也不知能不能用。找到屋后的梨树，他挖了许久总算找出一个坛子，放在里面的那颗药丸还在，阿楚闻了闻，有些佩服自己的天赋，当年配的药想不到是真的有用了。当时，他还以为要白白浪费那些药材了呢。木横也从李家回来了，晚上一定有一桌好吃的，这药要饭前吃才有效，他收好药丸，把它放在白瓷瓶里，回家翻找其他以前配的药，看还有什么能用的。
　　木横回来后，和他说了一声，就乖乖去做菜了。几天没见他，好像又瘦了一圈，他一定要多做些好吃的。等最后一个菜快准备好时，他进屋叫阿楚准备吃饭。阿楚还在摆弄他的瓶瓶罐罐，木横倒喜欢他把时间用在这些上，总比他去找女人好。
　　“阿楚，这些瓶子都差不多，要怎么分哪个是哪个？”木横看着这些白色瓷瓶，每个都一样，上面连记号都没有做。
　　“当然分得清了。这个是冶刀伤的，这个是治风寒的，这个是治中暑的，这个是治腹泻的……我自己配的药，怎么会分不清。”阿楚拿起一个个瓶子说，其实光看瓶子哪里分辨得出，他也要靠打开后闻过看过才能识别。没办法，谁让他当初穷，只能买最便宜的瓶子，为了重复利用，上面连记号也没有写。“你先出去准备，我就出来吃饭了。”
　　“好。”木横不打扰他收拾，回去装最后一盘菜。
　　阿楚盯着眼前众多的瓶子，刚刚被木横一乱，他不记得自己拿了哪些瓶子，等会儿要吃的也混在了里面。他拿起一个，倒出里面的药丸闻了闻，带着梨花味，应该不会错了。等他把药放进嘴里咬碎，才觉得味道有点不对。是不是日子久了药性过期了，他想，药已经吞下去了。不过这味药不会这么快过期，味道也不应该是这样，药丸里面的药材和他的配方好像不同，这个配方好像是……他脸上一脸，扶着桌子想吐，哪里还吐得出来。这下完了，他竟然吃了梨花梦。
　　梨花梦是他配着玩的春情散，并不是真想对人用，就是配出来试试，放了许久也记起过，若不是收拾屋子，他真把这个给忘记了。因为药性还没有过，他也不舍得扔，想着也许能卖给别人，他的这个配方比青楼的药效要强。人果然是不能有一点邪念，他就是配着玩玩，不想浪费才想想要卖给别人用来这样那样，还没有真的做，报应就来了。他移步到了饭桌前，心里还有点期待，希望药效没有用，那时他的医术不怎么样，配出来的药应该不管用。但是坐了没一会儿，他知道药起作用了。
　　“阿楚，多吃点。”木横夹了菜给他，看他一直没怎么吃，脸上又红，以为他又发烧了。伸手探向阿楚的额头，他关切地问，“你别事吧？”
　　“别碰。”阿楚隔开他的手，这药果然比他想的烈。
　　“你怎么了？”木横担心地看着他，见他媚眼如丝，心跳加快了几分。
　　“我有事要去解决一下。”阿楚说完就急着下山，镇上有间很小的青楼，以前他总笑里面的女子长得丑没人要抱，现在她们倒成了他的救星了。
　　“你到底怎么了。”木横拉住他，隐约觉得事情不对。“阿楚，你是病了，还是中毒？”
　　“中毒？”阿楚恨恨挤出两个字，死也不想说是自己吃错了药。
　　“是那种药？”木横行走江湖多年，一看他的反应就猜出了几分。
　　“知道还问。”阿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继续往外走。他的身体热得快爆炸了，再找不到人，说不定真跟了木横。他绝对不要被木横压。
　　“你去做什么？”木横心里知道这样的情况，他去青楼找女人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一想到他被不干不净的女人碰，心里就不舒服。
　　“快放手。你不想看着我死吧。”阿楚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得死死的。
　　“一定……要是女人吗？”他沉声问，抬眼定定地看着他。
　　“放手，不找女人难道找你吗？”阿楚气极，想不到他会趁人之危，他真是错信了他。
　　“我也可以帮你。”他下定了决心，打横抱起他往房里走。
　　阿楚大惊，身子被他一碰烫得更厉害，根本无力反抗。“死木头，你快放了我。要是你敢碰我，你就死定了，我一定要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我会恨你一辈子，讨厌你一辈子。”
　　木横脸色微白，脚步却没有停下。轻轻地把阿楚放在床上，他目光一沉，伸手解他的衣裳。除了这么做，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
　　好狗血的情节，不过我喜欢，哦呵呵呵呵呵
　　




第四十章 谁吃了谁

　　“混蛋，王八蛋，快放开……”阿楚一边叫骂一边挣扎，想要打他让他分开，可惜中了毒的他使不出力气，那拳头打在木横脸上像被猫挠了一下，只会让人心痒痒。木横武功高强，怎会怕他的动作，三两下就脱下两人的衣服。
　　阿楚瞪了他一眼，心知自己是逃不过了，把眼一闭，怒吼道，“要上就上，给个痛快就是。”
　　木横黯了一下目光，轻轻吻上他的唇，温柔地挑动他的呼吸。阿楚本就动了情，脸上烧得通红，被他轻轻撩拨就失了理智，全由他带着走。木横知他忍得难受，俯身吞吐他的欲望。阿楚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很快又被冲上头顶的兴奋迷了心智，低喊一声在他口中泄了出来。一次自然是不够的，木横看他还没有喘过气，身体又升起欲望，眼中的迟疑沉了下去。既然都决定了，他也没什么可犹豫的。就着白浊的液体，他跨坐在阿楚身上，慢慢沉下身体。痛，他倒吸一口冷气，停在一半。原来下面那个会受这样的苦楚，以前他买过的男人都在他身下欢叫，难道他们都是装出来的吗。这样不上不下的，阿楚也觉得难受，他动了一下以示抗议。木横痛得更厉害，又怕阿楚忍不下去，把心一横，他一坐到底，背上顿时冒出一层细汗。
　　身体像是被穿透了，连意识都变得模糊，真是很痛，没有任何愉快可言。但是却不能离开，不但是为了替阿楚解药性，这样跟阿楚连为一体的机会，也许今生只有这么一次。他并不觉得痛苦，能跟爱着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幸福的。身体上刻下的痛的记忆，将来也许会是美好的回忆。他吸了一口气，慢慢摆动身体，明明痛得快昏过去，心中的充实感却越来越清晰。他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坐爱人才做的事。
　　阿楚失去了理性，意识还是在的。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惊讶，身体却停不下来。明知身上的人在颤抖，他还是动起来，只求让自己解脱。木横痛得厉害，停下了身体的动作，没办法再继续。趁着空档，阿楚反身压下他，不管不顾地动起来。
　　闷在胸腔内的喊声慢慢溢出来，伴着阿楚的动作，渐渐失控。身体痛到麻木，眼前那人的模样却好深深地印在他的眸中。他想拥抱阿楚，和他在一起，哪怕会痛苦，也绝不放手。伸出手，他撑起身子抓着阿楚的肩，向前吻上他的唇。缠在一起的呼吸如同身体一样，紧贴在一起。
　　药性一直到半夜才散尽，阿楚累极，靠在木横身上睡着了，木横也失了力气，拥着阿楚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要面对的事，他不敢去想，也没有力气去想。就算是跪着求他，以死相谢，他也要求得阿楚原谅，如果阿楚还是不想留下他，他也要暗中呆在他左右。他是阿楚的，心也好，身也好，不管他要不要。
　　可是，如果真的被抛弃的话……如果真的不能再接近他……如果……他要怎么办？木横忽地惊醒，一摸身边，微凉的被褥上少了阿楚的体温。难道他已经走了。他猛地坐起身，身后一疼，不禁侧过身。如果阿楚离开了，他或许会想办法避开他，他绝对要在这之前找到他，他撑着身子想起来，腰上酸疼，竟站不直身。这点痛算得了什么，他扶着床，勉强下了地，他一定要追上他。
　　“你在做什么？”阿楚端着水出现在门口，冷着脸不解地看着他。“你想去哪？”
　　“找你。”木横一时反应不过来，脱口而出。
　　“找我？”阿楚皱了一下眉，“你不会以为我走了吧。”他放下手中的脸盆，上前扶着他侧身坐下，见他一直盯着他的脸上，不禁别过脸，眼中似有些恼怒。他醒来时，的确难住了，走是肯定不能走的，清明就快到了，他来这里是为了上坟，现在走了岂不是白来了。再者，他从这里逃开了，难道也要从江下逃开吗。这次，过错在他，是他没有弄清楚把药吃了。他以为木横想趁机对他怎么样，想不到他竟用这样的方式帮他，当他看到木横身后的血迹，更是不能离开。问题是，留下来了，他要拿他怎么办呢。
　　“你先清洗一下身子，我去替你拿干净的衣服。”他扔下一句，转身想走，又看木横动一下都困难的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我帮你吧。看你帮了我这么大忙的份上。我们是朋友，本来就是你帮我，我帮你。我没想到你这么讲义气，肯这样牺牲帮我。”
　　不是的，他不是因为朋友义气替他解药。
　　“你应该知道，我喜欢的是女人吧。”阿楚问，阻下他想说的话。
　　“是，我知道。”木横黯了目光，低下头不再言语。
　　“这样就好。”看他这样，阿楚也不好受，但是有些事还是说明白的好。
　　他拧干毛巾，替木横擦拭身体，看到他身上的痕迹，阿楚暗暗叹气，昨天是做得太过了，把他的身体伤成这样。“木头，我替你里面上药，这几天你尽量吃得清淡些，要是再出血就不好了。”
　　“好。”木横点头，被他温柔的对待，总觉得像梦一般，但心中的疼痛又这样鲜明。他虽然能继续呆在阿楚身边，但是和阿楚的关系已经没有可能更进一步了。
　　“对不起，对你做了这样的事，伤得你这么重。要是你想就此离开，也是可以的……”
　　“我不走，”他一口拒绝，“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选的。你根本不用自责，我是男人，又不会怀孕，你也不用觉得你有什么责任。我还要继续在你身边保护你。还是你觉得我麻烦，不想让我跟着。”他撑着自己的表情，却仍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这么会挣钱的人，哪里麻烦了。”阿楚替他上好药，拉过被子遮着他的身体，这么替他着想的人，哪里麻烦了，他知道是自己太自私，明明不爱他，又不想让他走。自己最对不起他的，应该是明知他的心意却故作不知，一次次伤了他的心。“今天你好好休息，我要去一下县衙，看李家的案子会怎么审。昨天做的菜都还能吃，我热好了，等下端进来。”
　　“我和你去。”他很不安，就算阿楚离开一会儿，他也会担心从此他会再也不出现了。
　　“你别去了。要是伤口裂开了会很麻烦。”
　　“没事，我只是陪你下山，不会有事。我要保护你，不在你身边，我怎么保护你呢。”
　　“衙门口又不危险，有什么好保护的。你躺着休息了。”
　　木横摇头，抓住他的手，“让我跟你去。”
　　真是的，好像他要去做什么大事一般，不过是去听审，很快就回来了，阿楚暗叹，看他态度坚决，无奈地点头，“好，我去替你拿衣服。”
　　等木横穿好衣服，阿楚扶着他到衙门前，案子已经开审了。一干人等都在堂上跪着，只有豆花因为怀孕站在一边听审。县令正在审小翠，问她受何人指使。
　　“大人，小人冤枉，小人不知那药有毒。”小翠哭喊道。
　　“那你下药做什么？”
　　“我……”她一时语塞，想不出托词。
　　“啪”县令一拍惊堂木，“大胆，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了，大刑侍候。”
　　“不要，大人。是，奴婢是下了毒。奴婢就是看不惯她的嘴脸，都是她带煞，老爷才会死。我这么做是想替李家除去祸害，保全一府人的性命。”
　　“胡说八道。这等妖言无根无据，你竟想以此作为杀人的理由实在可恨。如果用错了药量，极有可能一尸两命。你说的自己这么忠心，却想害老主人的遗腹子，岂不是自相矛盾。”
　　“她怀里的孩子不是主人的，是别的野男人的。”小翠一口咬定，怨恨地瞪着豆花。
　　豆花泪语凝咽，更加惹人怜爱。县令冷下脸，“大胆刁奴，还敢败坏他人声誉，来人，掌嘴。”
　　“大人饶命。”她磕头求饶，却没有动摇县令的决心。几个捕快押住他，一人拿着木板走到她面前，她看逃不过，抬头怒视豆花，“贱人，下了这么多药竟没有要了你的命，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话声未落，板子结实地落在她脸上，留下一道红痕。她忘记骂，疼得哇哇叫，眼泪鼻涕沾了一脸。直到她疼地连话也说不出来，县令才让捕快住手。小翠忍着哭，面目全非的脸肿得像多猪头一样。
　　“小翠，还不说出支使你的人。你还想再挨一次打，要是你再不说，就不止打脸，连你的手指也要被夹住，压到骨碎为止。”
　　“大人，大人，我说……”她口齿不清地求饶，伸手指向大夫人，“是她，是她主使我的。”
　　“你，你别乱说。”大夫人慌忙否认，着急地说，“大人明鉴，民妇真的没起这等歹意。”
　　“没有？”县令冷笑，把案上的一包东西扔到她面前，“这是什么？”
　　大夫人疑惑地摇了摇头，“民妇不知。”
　　“不知？这就是毒死李捕头的药，是在你房间里找到的。”
　　“大人，冤枉呀，真的冤枉呀，我没有这种药，一定是别人放进去的。”
　　“休要狡辩，来人，用刑。”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捕快围了上去。
　　阿楚听她叫得像杀猪一样，不禁摇头，“木头，我们回去吧。”
　　“不看了吗……”
　　“精彩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第四十一章 这人没救了

　　又是下毒，这李氏也太不知死活了……阿楚暗想，眉头不觉微皱。想和木横交流一下，抬眼就看到他望着他出神的表情，等阿楚看来，他才不自然地转头，耳根带着可疑的红晕。这人没救了，阿楚暗叹，以前他还会隐藏一下自己的目光，现在是收不住了，他眼中的温柔能把阿楚溺死。要怎么办呢，他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了，再解释一遍，倒显得他小气像那种做了不负责的男人。他也不想这样，可是两个人都是男人，难不成就这样跟他在一起，他也亏太大了。一直以来，他的梦想就是有钱有房有个漂亮温柔的妻子，现在前两者都不是梦想，后者也很快就能复现，他在江下选一个中意的，就能成亲了，他就是怕选错，才迟迟拖着，现在倒好了，难道要为了木横放弃。这也太扯了，他才不会。
　　“这就回去了吗？”他小声问，声音略有些沙哑。
　　阿楚心头一热，冷淡地答道：“是呀。”
　　“能去一下菜场吗，昨天也没有好好吃一顿。”
　　吃，现在是两人的敏感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昨天“吃”得很饱。
　　“不用了，昨天的菜都没动过，要节俭一些，知道吗，虽然是你的钱。”阿楚板着脸教训道。
　　“是。”他附和，不过这钱反正是要用在阿楚身上的，他现在什么都不用了。心里非常清楚，他和阿楚昨晚发生的事不过是意外，身后的疼痛像在提醒，可他一点也不觉得难过，反而有种充实的幸福。他真真切切地和阿楚在一起了，是阿楚碰了他，这比他压倒阿楚更让他满足。他一定是哪里不对劲吧，从爱上阿楚开始，他就不对劲了，也许更久，从他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起，他就是异类。被人压倒竟还觉得幸福，难道他的身体就这么下贱，但是对方是阿楚，不管阿楚对他做什么，他都无所谓。
　　这人真的没救了，他现在的表情任谁看了都觉得有问题吧，阿楚的脸拉得老长，看周围的人有什么反应，别人都是普通的擦肩而过。他们不觉得奇怪吗，阿楚疑惑地打量木横的表情，明明很可疑，但要具体的说，好像仍像以前一样面无表情，是他的观察力变强了吗，细微的变化都看得出来。他困惑地转过头，看到旁边的香烛店。
　　“我们买些香烛白纸，过几天就是清明了。”他停下来说。
　　“不买些纸扎人吗？”木横看到旁边摆着好些祭拜用品。
　　“这些当然自己做了。”阿楚说，进了店里跟老板打了个招呼。
　　老板和他是认识的，看到他来，笑着和他聊天，“阿楚，回来这么多天，也不来看我。以前清明前，你可都到我这里帮忙换东西，怎么，现在有钱了，就不认人了吗？”
　　“哪能呀，我可不是这种人，作为回报，来，让我替你把把脉。”阿楚挽起袖子，作势要抓他的手。
　　“呸呸呸，你咒我病呢。”老板怪罪道，笑着拍拍阿楚的手，“要买点什么，难得回来，总得让我赚点钱。”
　　“老板，不要从我身上赚钱。”阿楚挑挑眉，“还是跟往年一样，要些白纸和香烛，不过香烛要好一点的，再加些金银纸。”
　　“阿楚，你可真小气。”老板无奈地叹气。
　　“现在赚钱辛苦，当然要省着点用。”阿楚煞有介事地教导。
　　“唉，也是。”老板一笑，在意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木横，拉近阿楚的身子小声问，“他是谁呀，怎么老跟着你，挺吓人的。”
　　“没有吧。”木横很吓人吗，他怎么不觉得，转头看去虽然木横低下头却掩不住冷冷的目光，那目光正死死盯着老板和阿楚碰在一起的手，藏也藏不住。这人是真的真的没救了，阿楚无语地想，他认识老板比认识他要久，两个又是男人，而且老板已经五十多岁了，他的子女都比阿楚大，他看着阿楚长大，对阿楚像长辈一般照顾，两人碰一下会有什么，他也太会吃醋了吧。“没事，他就这样。”阿楚对老板解释道。
　　“哦，我还以为他跟着你追债来了。”老板松了一口气。
　　阿楚哈哈一笑，“怎么会。”
　　买好了东西，两人便回去了。路上，跟阿楚打招呼的人好像都有些畏惧，阿楚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身后的木横。他到底在气什么，难道跟人打个招呼都不行，阿楚翻了翻白眼，慢慢走着，有时故意停下来，跟镇上的人亲热的交谈。看到别人说话越来越轻，甚至连舌头都开始打结，也挺有趣的，他坏坏地想，任凭木横怒视接近他的人。
　　他对人太好了，这样会吃亏的，木横紧张地想，刚才香烛店的老板就不停地占他便宜，他还没有发现，真的太单纯了。唉，不知让阿楚和香烛店的老板知道他的想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单纯那个到底是谁，不用说也知道。
　　中午简单吃了一点东西，阿楚就开始制作上坟要用的东西，木横陪在他身边当下手，更加觉得阿楚了不起，什么都会做，当初他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一定很辛苦才会不得不多学些东西。为了阿楚，他会的东西，除了医术之外，他也要学会，这样就能帮到阿楚了。
　　他到底要削多少根竹篾，阿楚一边剪纸，一边看他利落地削竹子。他都不想再说什么了，反正现在的木横也听不进去。多少他也关心一下身边发生的事，比如李家的案子。他真的好奇真相会是怎么样，如果真的是李氏干的，她也太笨了，一次两次都下毒，还把毒证留着。
　　“木头……”到现在他只听了一家的话，有些事还是要问一下双方的看法。
　　“什么？”他马上回过神，一脸认真地回答。
　　“没事。”阿楚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现在他身上有伤，不能让他偷偷去大牢问什么。
　　“有什么让我做的吗？”他问，猜想阿楚有事要差遣他。
　　“不是。我想说竹篾够用了，你去调一下浆糊。不过，你要是对削竹子很有兴趣的话，多削一会儿也行。”
　　“我去调浆糊。”他马上站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身后疼了一下。他表情一窘，偷眼看向他，见他没有发现才慢慢地离开。
　　他的目光太明显了，阿楚叹气，要是他还不发现，也太迟钝了。虽然当初他一时疏忽没有注意到，没办法，谁让他魅力大呢，惹来这么多情愫。他得意地笑了笑，低咳一声，继续认真做事。
　　木横一般的事还是能做，身后的伤，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那痛于他像是一种享受。到了晚上，两人吃完饭后，阿楚有一瞬尴尬。那药是要每天用的，那个地方木横自己又涂不到，他一拨刘海，站在洗碗的木横身后。
　　“木头，晚上你睡我的床吧，软一点。”
　　“不用。我睡木板就好。”木横拒绝，心里自然很想跟阿楚一起睡。
　　“你最好听我的。”阿楚板起脸命令道。
　　木横从不挑战阿楚的权威，无奈地点头，他关心地问，“那你呢？”
　　“自然睡在房间里，我会打地铺。”他才不睡大厅，那里没遮没挡的，根本睡不安心。“反正回到江下，我们还得睡在一起。”
　　“嗯，是。”他的嘴角不禁往上飘，原来还能睡在一起呀，他以为阿楚不会再让他接近了。
　　他高兴的好明显，睡在一起而已，又不会做什么，阿楚暗想，趁木横开心到无法思考，淡淡地说：“等下我替你上药，你忍着点。”
　　“好。”他一口气答应，很快反应过来，“真的要吗？”
　　背对着他正往屋里走的阿楚点头，用力地说，“当然要。”语气虽然强硬，声音却在发抖，他也很为难。
　　木横洗好碗走到屋内，在阿楚的命令下，解开裤子。他又羞又窘，拉着裤子哑声说：“要不我自己来？”
　　“废什么话，脱掉裤子，趴到床边。上药也许会有点疼，你忍着点。”阿楚不耐烦地吼道，拿着药别过头，不看木横的脸。等木横趴好，他才转过头，站到他身后。还好，伤口没有裂开，阿楚暗叹，总觉得静不下心来。手指沾上药末，他伸入木横里面，想当成普通的上药，谁知木横竟颤了一下，崩直了身体。
　　“怎么了，弄痛你了吗？”他有点紧张，明明动作很轻了。
　　“不是。”木横颤着声音，清晰的感觉到阿楚手指停留的那点传来的酥麻。就是那里了吧。
　　“真的不痛。”阿楚不相信，他的反应这么大，难道不是因为痛。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发现木横的反应更明显。真有这么痛吗，是他昨天伤得太重了，他内疚地沉下脸，忽然事情不对，木横不是这样忍不了痛的人，他还脸埋在被上，耳朵却通红，身体紧紧靠着床边，后面却不自觉地收缩，吸着他的手指。这种反应，该不会是……想到这儿，阿楚连忙上好药，也顾不得问他什么，就急急地说，“我出去一下，你自便。”
　　“是。”木横羞地抬不起头来。他的自制力怎么这么差。
　　等阿楚过了很久回到房间时，木横已经躺在床上。他闻到淡淡的味道，尴尬地把床一铺，躺在地上难以入眠。木横应该不是真的睡着，阿楚暗想，更加无心入睡，脑中都是昨晚隐约的画面。待他睡着时，天都快亮了，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他看木横还睡着，不禁生疑。待到他身边一看，心中已经了然了，他的唇上带着的淡淡香味，正是阿楚涂在唇上的味道。他叹了一口气：这个人，真的是的的确确没救了。
　　




第四十二章 淋雨

　　“木头，天黑后你去办件事。”阿楚对帮忙糊纸的木横吩咐道，“你去一下大牢，记住不能让别人发现有人去过。找到李氏，问她整件事情到底是如何。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她的牢骚。”
　　“是。”他点头，过了半晌，犹豫地说，“她会说的，肯定是你朋友的坏话。”
　　“我知道。你回来不会复述这些话吧，要是这样，还不如我自己去，还能问个清楚。”
　　“我去就好。我一定会问清楚。”他忙说，看他维护豆花不禁黯然。
　　阿楚忙手上的活，也不理他。发生了那样的事，两人呆在一起本来就尴尬，他偶尔抬头看到木横一脸知足的样子，心里就闷了一股气。想到晚上他还会偷袭，他原本的内疚也都让怒气吞了。那件事是他不对，别的事又怎么算，他好像仍是吃亏。气了一阵子，等木横体贴照顾他时，他又换了另一种心情。其实吃点亏是无所谓的，木横又不会真对他怎么样，他不痛不痒地就能随便使唤他不是很好。除了他，哪里还找得出第二个这么顺从他的人。
　　晚上，木横像平常一样做饭洗碗，等一切事情完成后，才动身去了大牢。外面正在下雨，山路难走，又是在夜里，阿楚有些担心他的伤。练武之人，应该没这么弱，他心怀侥幸地想。等过了清明，他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李家的案子要怎么判也与他无关，他只是想化解心中的疑惑。他现在很想知道，以前他想守护的女子，是否值得。
　　就算在下雨，来回大牢问清事实，两个时辰足够了。但是等到深夜，阿楚还没见他回来。对木横的武功，阿楚一向很相信，镇上的几个捕快他也知道，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夫，木横对付他们绰绰有余，根本不用花这么多时间。难道是大牢那边设了什么埋伏，那个自命不凡的县令真有可能这么做。要是这样就惨了，木横不知是不是被抓了，他要怎么办，如果再当成奸夫抓起来，一定不会轻易释放。
　　要不要收拾好东西，准备随时走，还是搭上一点心思救他出来？阿楚暗暗考虑，站在门口眺望上山的路。黑暗中，镇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在雨雾中更显清冷。阿楚拉了拉衣服，正想去加件衣服，就看到木横半湿衣裳出现在他眼前。
　　“阿楚……”你在等我吗，感动的话未出口，他关心地抓着阿楚的手臂，“身上这么凉，别再病了。”
　　也不看看你自己，阿楚暗叹，甩开他的手，“你快去换身衣服，怎么回来这么晚？”
　　“这个……”他从怀里拿出桑叶包裹着的桑椹，“给你。”
　　怎么大半夜的想到去山上拿桑椹，这人也太馋，阿楚心里怀疑，忽地想到自己好像提过一句想吃。难道是为了他……阿楚别扭地接过，不耐烦地朝他挥手，“快去换衣服。”
　　“是。”
　　他乖乖地回去换衣服。阿楚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的桑椹，心中有种道不明的情绪。这个季节的桑椹能吃吗，他犹豫地尝了一个颗，果然酸得要命。他整张脸都皱起来，暗暗埋怨木横没有尝过才送来。虽然是酸，就当尝鲜，他往嘴里又扔一个，还是皱着脸，嘴巴却没停下来。进了屋，木横正在换衣服，他默默转身，眼睛只盯着烛火。
　　到底他在紧张什么呀，阿楚僵着脖子。男人看男人本来就没什么，就算木横喜欢男人，他也还是个男人，况且他又不喜欢男人，为什么要在意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脑子有点胀，阿楚下意识地往嘴里送东西，却发现手上已经空上。亏自己吃得下去，他暗暗惊讶，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我问过李氏……”
　　“啊？什么？”木横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阿楚一跳，他猛地想起，干笑几声问，“是，她说什么了？”
　　“据她说，豆花刚进门的时候，她是为难她，后来看她听话，就没有多教训她。直到她怀孕，她才把豆花当成眼中钉。因为李捕头根本不能生育。”
　　“不能生育？”阿楚一惊，示意木横往下说。
　　“李捕头娶了这么多小妾，多半是为了香火。但是她们都怀不上。后来李捕头身子不爽，李氏请大夫来看，暗中让大夫诊治。大夫说，李捕头精血有亏，不能传宗接代。这事私密，她连李捕头也没有告诉。”
　　“后来她跟李捕头说了？”
　　“是的。豆花怀孕后，小翠曾想压压她的气焰，结果让李捕头打了一顿。李氏气不过，就跟李捕头说了。李捕头不信，叫来大夫，大夫也说不清。大夫说这方面的不是他的强项，所以不知是否真的怀不上。李氏气急，却没有办法。没过几天，李捕头就死了。”
　　“怪不得她一口咬定，如此一说，豆花倒真有可能红杏出墙。”
　　“我详细问过，她说豆花怀上孩子那段时间曾回过一次娘家，她觉得是那次她与人有染。平时，豆花都在家里，能相好的就只有你。她到现在都觉得是你。”
　　“她要这么想也没有办法。”阿楚淡淡地说，看木横像在多想，不禁冷声问，“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总该知道有没有。”
　　“是。”要不是他一直跟在阿楚身边，也会怀疑是阿楚，听说两人很好要，重逢后郎情妾意干柴烈火说不定就……“我还听说一件事。”
　　“什么？”
　　“李氏明天要被游街。”木横看着他的脸色，“要怎么做？”
　　阿楚笑了一声，“什么怎么做？”
　　“你不想帮她？”
　　“你都她现在都以为我是奸夫，我帮她做什么，又没有好处。再说了，你说证据吗，李捕头死了，光凭大夫的几句话也不能证明豆花不洁。况且，说不定李捕头后来好了。这种病，很难说的。”阿楚打了一个哈欠，“别管了，先睡吧。”
　　“是。”他垂下头，心里有些不痛快。是因为跟豆花有关，他才不理吗，说到底，阿楚还是向着豆花的。他并不想气他，阿楚喜欢女人他是知道的，豆花怀着孩子也不能做什么，如果不是这样，他一定暗中出力让豆花获罪。并不是为了什么正义，纯粹是不想让多余的花花草草出现在阿楚身边，两年来阿楚一直是一个人，也是他努力的结果。
　　阿楚的确是有点想帮豆花，不管孩子是谁的，她以后过得好就好。孩子如果不是李捕头的，说实话，他还高兴一点，那个仗势欺人的人活该没有后代。李氏也不是善类，要是罚去某处做苦功，他会笑她咎由自取。可是游街，有些太过了。他曾看过一个游街的犯人，是个男人，走了一段好像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头一直是低的，可能一辈子起抬不起来了。要是他帮李氏，豆花的情形就不妙了，要是不小心定了她的罪名，她是要被骑木马游街的，这比李氏还惨。她撑到现在也不容易，他又不是官府，查得这么清楚做什么，木横当过杀人，现在不也好好地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大家都是为了生存，等生活稳定了，豆花也一定也会好好生活。
　　一夜无话。到天明时，他才想到没有给木横涂药，晚上睡得太迟，一时竟给忘了。外面还在下着雨，很小，大约午后就会停了。他正想今天做什么好，却见木横脚步虚浮，正起床要去做饭。
　　“木头，你不舒服吗？”阿楚问，看他脸色潮红，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好烫。你发烧了，快躺下……”
　　“早饭……”
　　“我会准备。你好好休息。我去替你打盆水。”阿楚扶着他在床边坐下。木横的身体很烫，身上出了一层汗，阿楚看他昏沉沉的，不敢怠慢，替他擦身散热，还准备熬药给他。可惜山上的药材不足，他得去一下镇上的药铺。
　　想到这几年他的照顾，再看他病中无力的模样，阿楚就想对他好些。他会生病也是因为他的缘故，那天一定伤到了，昨天淋了雨，才会让他发烧。他难得会心软，这次就换他好好照顾木横吧。沿着山路匆匆赶到杏仁堂，掌柜见了他还有些吃惊。
　　“阿楚，你还来卖药？”
　　“这话说的，难道我不能来买药吗？”阿楚笑道，对旁边和他挤眉招呼的小山挑了挑眉。
　　“哦，你想要什么药材，可有方子吗？”
　　“没有方子。就是买几味药以备不时之需。”阿楚怕他抬价，故意找了一个借口。报了药名，掌柜在一边抓药，阿楚则到切药的小山那里聊天。“怎么过了两年，你还做学徒的活？”
　　“才学了一些医术。不过平时活也得干，哪像你，现在这么自在。”小山轻声说。
　　“哪里，我也有忙的时候。”越忙越开心，说明赚得钱多呀。他看了一眼店里，“对了，你家大夫在吗？”
　　小山正要回答，就听到外面铜锣声响。阿楚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小山兴冲冲地站起来，拉着他到了门口，“快看，是李氏要游街。掌柜，后堂还有泔水，拿出来用用呀……”他兴奋地朝后面喊，一点也不怕被教训。
　　阿楚暗叹，听到掌柜指使另一个学徒去后堂找没用的脏物，自己走到阿楚他们旁边，向街头张望着，想看看队伍什么时候经过。
　　




第四十三章 游街

　　铜锣声咣咣铛铛接近，街边站满了围观的人，他们都踮脚张望着，想急于扔出手上的东西。一般游街的人都非良善之辈，百姓动手，一来是出出心里的恶气，二来也是为了扫除晦气。阿楚看到别人脸上兴奋的模样，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是因为自己是相关者吗，他的心沉了一下，敛容望着街头。周围人声噪杂，阿楚却清楚地听到铁链拖地的声音。好沉重，走一步都艰难，她要如何走完这一条街呢，女流之辈，哪么受得了别人的侮辱。围过去的人群遮住他的视线，他不敢上前，李氏也一直没有抬头。她仓惶地躲避众人的脏物，发臭的东西沾了一脸，引得别人大笑。
　　“阿楚，你也扔。”小山塞了一个鸡蛋进他手里，笑着招呼他。
　　阿楚不懂，虽然他是相关者，但是他也是受害者，他生气怨恨这样对她还说得过去，什么他们也这样在做。难道他们没有同情心吗，他望着手中的鸡蛋，猛地扔出，在李氏脚边溅开，发出一阵臭味。他冷着脸，漠然看着别人的惊呼和欢笑，像迎接一个盛大的庆典，而被推攘着走到街上的，就是可怜的祭品。人群中，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当李氏凄惨地被推行时，有人冷笑地盯了她一眼，随后消失在人群中。望着那个背影，阿楚不禁黯然。
　　“阿楚，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小山扔光了东西，发现他脸色不对，关心地打量他。
　　“我是在担心，外面这么臭，我要怎么回去？”他一脸苦恼地沉下脸，望着一地的狼藉深深皱眉。
　　“也是，我们怎么没想到呢。”小山一拍脑门，“虽然在下雨，可这雨不够大，反而把东西带得到处是。外面好像整件街都是酸臭味，好难闻。”
　　“是呀，我还是快点回山去，这味道太大了。”阿楚掩着鼻，转头看到大夫站在那里像是不敢上台。阿楚走到他旁边，和他点头示好，上前在他耳边轻声问，“大夫，李捕头不能生育的事是真的吗？”
　　大夫脸色大变，上下打量阿楚，迟疑地半晌轻轻点头，“是，应该是。”
　　“为何之前你不站出来说明此事？”
　　“这个……当时也不想看到豆花被罚，也许李捕头得了什么法子治好了。后来……”他顿了一下，“我总不能自拆招牌。”
　　阿楚心下冷笑，买好了药后就匆匆离开。
　　到了山上，那股臭味好像仍跟着他，他看着脏了的鞋子，等到家后，把鞋子丢了扔在雨里，光着脚进了层。木横知道是他回来，转身睁了睁眼，又昏沉沉地闭上躺在床上。阿楚不敢怠慢，替他熬药，擦身，服药……忙到晚上，木横出了一身汗才好此。侧身躺在床上，他看着阿楚在忙，脸上僵硬的线条全都变柔了。
　　“我煮了粥，很快就能吃了。”
　　“好。”木横点头，忽然关心地盯着他的脚，“阿楚，你的鞋子呢，别着凉了。”
　　“自己都在生病，少多管了。”阿楚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话，又觉得木横安静地有点可怜，“我懒得穿。”
　　“我帮你。”
　　“你别管，我又不是不会穿鞋子的小孩子。”阿楚不悦地说。
　　在他眼中，阿楚就是小孩子，只有小孩子闹脾气，才会脱鞋子，木横想。他没有多问，猜测阿楚会生气是因为不得不照顾他，他何德何能让阿楚费心。等粥好了，他不敢让阿楚喂，自己坐起接过碗慢慢吃。阿楚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白天，我看到李氏游街了。”
　　低着头，他只是单纯地想说出来，然后温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对他说：“不是你的错。”
　　他心中激荡，扯动嘴角，发出淡淡的笑，渐渐的，笑声越来越大，他横躺在床上，捧着肚子笑得了停不下来。木横温和地看着他，等他笑够了，才放心。
　　当然不是他的错，就算他不小心当了帮凶，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解恨。官府什么的，他不想再沾，李氏的事，他之后再想，这次就当给她一个教训，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她所犯的罪也是真的。她让小翠下的毒很霸道，略甜，放在甜汤里根本辩不出来。小翠说她在豆花的甜汤里加了一瓶，哪怕豆花只是尝了尝味道，她腹中的胎儿都会受影响。况且，豆花说她喝完了。
　　她在说谎，包括山上跟他相遇时说的话，也是谎言。他真的从来没看懂她。暗暗叹息一番，他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到了清明那天，木横的病早好了。两人准备了祭品去上坟。本来冷清的山上，也就这几天变得热闹些。阿楚站在坟前，穿着木横新给他买的鞋子，扔到雨里的那双，像是除不掉那股味道。阿楚不要穿了。木横怕他将就着穿以前已经挤脚的鞋子，连忙去买了一双。阿楚看他一再说会把花掉的钱赚回来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地穿上了。
　　天气不错，拜完之后，两人站在一边分吃带来的水果，镇上其他来上坟的，拜好后还去挖春笋，有些看到阿楚还约他一起去。阿楚笑着摇头，看着他们安乐的样子。山间，李家的坟修得算整齐，坟前，几个小妾站着，很是起眼。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们大都年轻，也想为自己找个出路。等拜完李家，豆花带着丫头去爹爹的坟前。等她拜完了，阿楚踱步而上，正好与她遇到。
　　“这几天身子怎么样了？”阿楚好声问道。
　　豆花施了礼，“好多了。先前多亏你，不然我腹中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你要小心胎气。那药霸道，别留下什么后患。我这里有颗药丸，对你有好处，你先服下吧”阿楚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在豆花手上倒出一颗药丸。
　　“谢谢。”豆花服下，对他浅笑，“阿楚哥，这药可要收银子？”
　　“向来是你收我银子，我几时收过你的。”阿楚笑着，忽然正色，“我只是好奇你竟有治男人隐疾的方子，治好了李捕头的病。”
　　豆花有一瞬困惑，很快干笑着点头，“阿楚哥，莫说笑了。哪是什么大不了的方子，补补身子罢了。”
　　“这倒奇了，是什么方子这么能补，你说来听听，我将来或许用得着。”
　　“阿楚哥哪用得着那个呀。”她娇笑道。
　　“就怕万一呀。”阿楚微勾着嘴角，淡漠地看着她。
　　她知避不过，半真半假地说：“阿楚哥，这方子可不能白告诉你哦。”
　　“是吗，你且说个价，看我买不买得起。”
　　她脸色微变，嗔怪地拉下脸，“我是说笑，阿楚哥竟然当真的，好没趣。”说完，她气呼呼地要走。
　　“你是不想说吗？”阿楚拦住她，笑得邪气，“还是你根本没有用过什么方子。这里人多，我是快离开的人，说错些什么也不怕，就算留在这镇上的脸子上过不去。”
　　豆花目光一紧，站在原地，有些委屈地看着他，“阿楚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什么呢？”他为难地问自己，目光一转，冷然笑道，“就先说说那个奸夫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悦地盯着他，气恼地扯着帕子。
　　“这奸夫不是我，你以前在外见的人虽多，但成亲后，他们也都断了念想，况且你一直在李家深宅之中，怎么能和他们暗通款曲。李府的两个男人应该不会是，我想那人应该常出入李府，即使你们不是在李府相好……”
　　“你都胡说些什么呀！”她生气地吼道。
　　“听说你曾回过一次娘家，能经常出入李府又在那天出现在村子里的人，我查过，只有那么一个。”
　　“那你怎么不去问他，却来问我。”她冷冷地说。
　　“听你亲口说明，才更过瘾。我一直蒙在鼓里，被人白白污了名气，又占了便宜。要是不讨回来，我还真是安心不得。”
　　“那是你的事，你说的东西，我都不懂。你休要缠我。我要回府了。”
　　“唉，好吧，既然你不听我讲，我只能和别人说了。”
　　“阿楚哥，你不要败坏我的名声！”豆花怒斥道。
　　“到底是谁在败坏名声。你来上坟，对得起那个替你接头的爹爹吗？”
　　“他？”豆花冷哼一声，像在听一个笑话。“你以为这一切是谁的过错。”
　　“你怨他？”阿楚问，叹了一口气，“你是应该怨的。”她的那个爹爹他一直看不过眼。
　　豆花冷笑，“我要感谢他一件事，是他教会了我要为自己着想。人要过得自私，不紧紧抓着自己的，别人就会以各种名义抢了去。情呀，爱呀，有什么用，不过是一场梦，醒了就什么也没有。只有抓到手里的才是最实际的。阿楚哥，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的确这样想过，现在也常这样觉得。若不是被人无私关爱，我怎么知道有人疼是那样窝心的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曾想好好待你，哪怕以兄妹之名。可惜那时的我没什么本事，入不了你的眼。”
　　“别这样说，我不想更加后悔。”
　　




第四十四章 清明

　　谁没有情窦初开的时候，又有几个一动心就能得到回报。豆花也有过少女纯情，可惜一切才刚萌芽就被现实扼杀了。要逃离困境，摆脱无穷无尽的追债、威胁、戏弄……她只能替自己找一个靠山。她要嫁入好人家，哪怕是作妾，也不要再受贫困债务的折磨。可是事情并不是这样简单，她得有个孩子，必须要怀上孩子。
　　“豆花，你既然后悔了，为什么还要犯错？”阿楚问她，有些不忍。
　　她冷笑，一切已经无法回头了，还怕再犯什么错，“你要怀疑我，是你的事。总之，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不是官府，来问你也不是要什么好处。你虽不说，难保他不说吗。他陪我查案的那几日，早就把一切都说了。”那个能出入李家，和豆花相好的，就是李河。
　　“不可能。”豆花说，目光有些闪烁，男人是靠不住的，事实如何，又有谁知道。
　　“抓了李氏后，他很高兴。在喝醉之后，我拿话套他，他无意中说的。”
　　“他……醉后胡言，哪里能信。”
　　“不能信吗。他说你狠心，事情全是你做的，他并无心下杀手。你父亲的事也是，你竟狠得下心来。既然他有千般不是，他也是你爹爹……”
　　她脸色一白，轻笑几声，“难道就因为这个，我就要忍下来，看着苦心经营的一切，毁在他的手里？他从来没对我好过，我又何必替他想。当年他想把我卖到青楼里，连邻居都看不过眼骂他，他竟狠心不管不顾，还拿钱去喝酒赌钱。是我运气好，他赢了，马上赎了我回来。后来一次次，他欠了钱，我就得低声下气一家家的讨要过去渡地难关，别人笑我，占我便宜，我就要忍着……忍了十来年，难道还要忍一辈子！我最该做的，就是早早下手，趁他喝醉了把他推下河去。只是我那时小，怕没有亲人活不下去。现在想到，没了他，我肯定会过得更好。”
　　“那么李捕头呢，他是你的夫君，就算对你不好，你怀了孩子，他也很关心你。”
　　“哪里有什么关心，贪新鲜哄了我几个月，就把我扔在一边，想着到外面找女人。李氏心狠，哪里会让我好过，他也不过问。我给他一个孩子，他疼我，也是为了自己的种。他对我好？要是他真有一点好，就不会在我身子重的时候，强占了小菊。”豆花看了一眼身后的丫头，气愤地握着拳。
　　“楚公子，你别怪夫人，药是我买的，是我本来要杀他替父报仇，自己找不到机会，还被仇人沾污。幸好夫人替我出手，我才能报仇雪恨。那种猪狗不如的男人，死一千次都不够。”丫头哀声道。
　　“你出手是为了报仇，她出手却是为了私利。你们是不同的。”阿楚看着豆花叹惜道。
　　“哼，不错。我是为了私利。他怀疑我与人私通，偷偷逼问小菊，小菊把这事告诉我。我不敢声张，也不敢出去找人。只能靠自己，阿楚哥，我能靠的只有自己呀。他喝醉了，说等孩子生下来交给李氏养，说我就当奶娘好了。这样的人，不该死吗？”
　　“他们负了你，都是该死的；你只是想要过得好一点——费尽心机换来的生活就是你该得的吗？你有别的选择，却为了现在的地位，偏执于一条路，你还觉得自己没有错？”
　　“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放过自己想要的东西；阿楚哥，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她反问，冷眼看他。
　　阿楚轻笑着点头，“是，没错。那些个大道理，哪里说得通。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既然你告诉我想知道的，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你刚刚服下的药，对胎儿是极好，却会要你的命。”
　　“你……”豆花捂着喉咙，想吐，但哪里吐得出。
　　“这个是解药。”阿楚递了一颗药丸给她，“也可能是毒药。随你怎么想。”他把药塞到她手里，转身和木横离开了。
　　她看着手中的药丸，迟疑了许久，紧紧握在手中，带着丫头下山离去了。
　　“药是真的？”木横低声问他，觉得他不会故意害她。
　　“是真的。”阿楚勾着嘴角，“要是她觉得不是，就不是了。你也可以去告诉她，若你有这份心，不过她不一定会信，那药只有三天效力，就看她的造化了。好了，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木头，你把这包药下到李河的食物里，要看着他服下。”他拿出一包药粉，等木横接过后，不禁问，“你不想知道是什么药？”
　　“你要我做的，总不会有错。”他收好药粉，平静地说。
　　“木头呀……”他拍拍他的肩，拉着他一起下山。
　　晚上要买些酒，木横暗想，有很多事值得庆祝。他和阿楚恢复了以前的关系，发生过那样的事情，阿楚还肯接受他，是不是表示他有希望。有时，他想试探阿楚的底线，曾有意无竟地碰到阿楚，还会在拿东西里假装不经意地碰到阿楚的手，阿楚都没有生气，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这样无防备，更让他想入非非。他哪里知道阿楚是假装没有发现。知道了他的心意，阿楚对这个敏感了很多，木横的表情在那夜之后，也变得更加明显。他觉得木横越来越有趣，鼓起勇气到他身边，害他紧张一下以为木横要做什么，结果只是擦肩而过，身体轻微地碰一下。他是小孩子吗，还玩这种？阿楚暗叹。有时还是他主动些，故意靠近阿楚身边，想看他发窘的表情。逗弄他是件有趣的事，阿楚好像着迷了。可怜的木横什么也不知道，被阿楚耍得团团转。
　　阿楚给他的药，当然不会要人命。那是让人不能人道的药，这是占人妻子的惩罚。不管两人是不是情投意合，错就是错，没有半点可动摇的，他也知道自己在做着错事，一个大夫不替人治病，却在下毒。他也不管了。也许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只看到别人的坏，看不到自己在做相同的坏事。他不是官府的人，按自己的意愿处置官府不方便出面的事。反正也不会有别人知道，他想，决定要多准备些毒药，将来用得着的地方一定不少。
　　清明节的晚餐，木横准备的特别丰盛，有鱼有肉，他还买了酒。小地方当然没有江下那么多好喝的酒，但独有这里的气息。阿楚喝了几杯，情绪变得很放松，看木横坐在一边，又想着逗他。
　　“来，木头，多吃一点，前几天累着你了，你要多补补。”
　　木横低下头，默默接过，不敢对上他的眼。是在说那件事吗，他一直以为阿楚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若是真这样忘了，他难免会寂寞，却好过被厌恶地记着。可是阿楚没有生气，真好，他松了一口气。
　　看他没有太大的反应，阿楚目光一转，“木头，你怎么吃到嘴上去了。”他伸手擦擦木横嘴边的污渍，看他整个人怔在那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阿楚竟然替他擦嘴，他没有做梦吗，是那个最爱看笑话轻易不帮人的阿楚吗？他回过神，呆呆地看了他一眼，脑子里摸不着头绪。是不是最近他做了让阿楚觉得很满意的事，阿楚才对他这样好，到底是什么事，以后他要多做。想来想去，他仍找不到方向。一直到睡觉时，他也没想出答案。
　　“要是阿楚肯主动说就好了。”等阿楚睡着后，他深深地吻了他，才满足地去睡。
　　这些阿楚也是知道的。
　　早上，离开山阳镇时，有好些人来送，连县令也来了。阿楚笑着行理，等没有注意时，轻声在县令耳边说：“李家只有些女流，日后怕会有麻烦。要是豆花生了孩子撑不起这个家，家里还得有个厉害的主母当家才是。”
　　县令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虽然不解，但仍点头应了。
　　木横远远听到，对阿楚的印象又好了一分。在他心中，阿楚一直是最好的，相处久了，当然也知道了一些他的毛病，他仍偏执地觉得阿楚最好。现在，证明他没有看错。阿楚也对他印象很好，因为出门时，马鞍上多了一层垫子，他知道阿楚来时受过苦，特别加了一层免得阿楚磨破皮。这么细心对他，阿楚怎么会再气他。
　　赶了几天路，等回到江下城时，熟悉的热闹和拥挤迎面而来。阿楚心情大好，赶忙回家。小云也正好回来，一见到他，就气得上前捶了他一拳。
　　“怎么去得这么久，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有我的聪明和木头的武功，会有事难倒我们吗？”阿楚打趣道。
　　小云对他的得意报以白眼，“好了，好了，你们是绝配，行了吧。我跟你说，前几天我演了主角，因为戏里的主角得了急症，没有别人顶替，就由我上了。结果，大家都说好看，还加演了一场。以后，我就能演主角了。哪怕只出演几次，我也开心。”
　　“下次是什么时候，我一定去看。”
　　小云目光一转，似笑非笑地冲他挑眉，“也要你有空。明天到了回春堂，应该有你忙的。”
　　“什么事？”阿楚好奇地问。
　　“不可说，不可说……”小云故作神秘地摇头，留下阿楚在院中空想，明天回春堂，一定会很热闹吧。
　　




第四十五章 野草

　　在阿楚离开江下这段日子，江下发生了一件不小的新闻。金重大夫的女儿金惜美怀孕了，未婚先孕这样的事着实在民风开放的江下也是了不得的新闻，他们更好奇的是惜美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金大夫这次是动了真火，关着女儿逼她讲出那个人，要是不说，就准备随便找个上门女婿把她嫁了。难得惜美这次对他的决定不吵不闹，直言全凭他作主了，把金大夫又气了一回。上门女婿的人选不多，惜美这次哪怕是作妾也得嫁了，当然要是有好人家他自然往好的选，阿楚就是最好的人选。江下好事之人都想看着阿楚回来后被逼婚的场景。等阿楚收到消息时，人已经快到回春堂了。
　　“木头，我好像有点没睡饱，你替我去告假。”他说完就想溜。
　　木横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知道他一沾了床就睡着了哪里会没睡饱，不过这种状况，他也不想阿楚参与，当即点头。可惜两人还是晚了一步，金大夫已经知道他们回来，跑出店前相迎。
　　“阿楚，你回来了。”金大夫笑得灿烂，简直称得上神采飞扬。
　　“是的。”阿楚马上换上一个夸张的笑，到他前面拱手行礼，“金大夫，几日不见，你的精神更加好了。这样的我就放心。我正好把重要的东西忘在江下，要回去取，药铺还得你多照看几天。就这样，您不用送了。”他挥手退了几步，想要离开。
　　“别急别急，”金大夫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拖进药铺，“我有件小事跟你谈，很快的。”
　　木横想阻止，但是金大夫并不是敌人，他一直以来很照顾阿楚，要是阿楚一时心软答应当孩子的便宜老爹怎么办。他着急地跟了两人进了内堂。金大夫别具深意地看了木横一眼，眯着眼笑了笑。
　　“你们想要个孩子吗？”
　　阿楚没想到金大夫会问得这么直接，而且为什么不是问他一个，难道木横也是他的后选之一，说起来，木横看上去的确比他好说服，但是，不好吧……他想，不愿意木横去做这件事。
　　“你们将来有什么打算，各自成亲掩人耳目，还是一直这样在一起。如果你们中有一个人要找个女子假装成亲，趁现在可以选惜美。其实惜美的身体弱，阿楚你也是知道的，我怕她撑不过生产这一关。孩子有亲爹疼当然最好，要是没有，我这个外公也不会苦着他。惜美也说了，这次让我做主，找个人假装成亲，反正她现在除了孩子什么都肯做。这孩子，好像觉得自己活不长，想让生命继承下去一样。”金大夫红着眼眶，叹息地说道。
　　在这个感人的时刻，阿楚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金大夫的意思好像是把他和木头当成是一对，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样的误会。木横看他深思，暗暗着急，是他故意造成印象，让别人觉得两人在一起，就算没有他，阿楚和小云常在街上闹，别人以为他们是一对。在旁人眼中，阿楚是喜欢男人，就算有大胆的女子上前，也都让木横想办法吓走了。
　　“难道是我弄错了，”金大夫见阿楚尴尬地不说话，略一思索，“难道传闻是真的，你和你的义弟云霁公子才是一对？”
　　“不是，我和他的传闻都是误会。”阿楚连忙解释。
　　“哦，那就没错，你和木横才是一对。老夫行医多年，这点怎么会看不出。”
　　阿楚一头黑线，现在这个状况，还是不要解释的好，免得让他真娶了惜美。他想了想，一脸真诚地说：“金大夫，恕我等不能答应。我和木头说好了的，哪怕是做假，也不会跟女子成亲，所以……”他朝木横挤挤眼，想让他帮忙说几句，一看他愣在那里又惊又喜的样子，就知道他完全派不上用处了。
　　“如果是这样说没办法了。”金重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我可以当孩子的干爹，如果将来真有什么万一，我会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如果他要学医，我也会像金大夫教导我一样教导他。如何？”
　　“如此，我也就放心了。算了，惜美也不知能不能顺利生产，若就这样去了，还会害了娶她的人。”金大夫眼眶含泪，想到自己的女儿心都乱了。
　　“金大夫不要操心，她自有她的服气。我最近新想出一个方子，可以让她试试。从现在开始加倍小心，总能够让她挺过那道关。”
　　金大夫对女儿的疼爱没得说，他对小辈也都关照，阿楚敬佩他，受过他许多照顾，也想着回报。当然，这不表示他会答应娶惜美，这是两回事，惜美也不会答应。他现在好奇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如果是能娶她的人，早就该站出来了，怎么会到了现在还没有消息，难道那人有什么苦衷，还是惜美吃了亏，赌气不说出来。
　　“木头，你能想办法找出惜美孩子的父亲吗？”阿楚吩咐道。
　　“我会尽力。”他答道，着手去查这事。
　　阿楚在医馆里忙，到了傍晚才回家。医馆关门前，木横一定会回来接他一起回去。如果有事来不了，他会主动跟他说，除非他接了私活忙得脱不开身，其余时间都会准时来接他。回家的路上，是木横珍惜的时刻，能够和他并肩走在一走，就是一种幸福。
　　“这是木爷吗？”擦肩而过的男子忽然回头叫住他。那人仔细打量木横的模样，笑着招呼，“真的是木爷，当年一别，都四年了。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水澜。爷真是无情，破了人家的身子，竟一种印象也没有吗？不过算了，爷现在是在江下吗，我也到了江下，就在芳草阁挂牌，爷有空一定要来捧场呀。”
　　他挑了挑眉，施了礼像才看到阿楚的存在，掩着笑走开了。阿楚皱起眉，芳草阁不就是江下的小倌店，木横竟还认识那里的人，听语气，木横曾是那人的恩客。他只看了一眼，那个叫水澜的眉清目秀，长得没有小云好，却有一番风情。阿楚斜眼瞟了木横一眼，冷笑着顾自走。
　　“阿楚，那人……”木横想解释，却说不出别的。当年，他的确买下水澜的第一次，后来两人就再没有见过，没想到会在街上遇到。
　　见他说不下去，阿楚就知水澜说的是真的，懒懒扔下一句，“我没兴趣。”他便再不看木横。
　　木横心下着急，也没想阿楚为什么会生气，就想着如何哄他，却又想不出什么话来。直到快到家里，他脑中一闪，急切地说，“我现在喜欢的就你一个。”
　　阿楚一愣，瞪了他一眼，更是加快了脚步，“谁让你说这个。”
　　木横也傻了，他竟然说了，本来打算在心里藏一辈子的话，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脱口而出了。他曾想过，就算要说，也要多试探几次阿楚的态度，再找一个特别的日子跟他说清楚，绝对不是在这样的仓促之下。阿楚在山阳镇时刚说过，他喜欢的是女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转变过来喜欢他呢。
　　到了晚上，小云一回来就觉得家里气氛怪怪的。他拉过何义小声问：“他们两个怎么了，吵架了？”在他的念头里，两人今天会吵架多半是因为金家招阿楚为婿的事，“那木头发飙了？”
　　何义摇摇头，“我看不像，像是阿楚公子在生气，好像木横公子做了什么错事。今天的晚饭也是木横公子准备的，全是阿楚公子喜欢的菜。”
　　“这样……”小云有些不解。走到阿楚身后，亲热地搂着他的脖子，“哥哥，怎么了，在生气吗？”
　　“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阿楚不悦地反问。
　　“还说没有。”小云笑笑，“是不是推不掉金家的婚事？”
　　“没有。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小云想不出其他还有什么事值得阿楚烦恼的，“是在山阳镇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从那里回来后就一直怪怪的。”
　　“有吗？”阿楚微一皱眉，想起和木横发生的事，讪笑地转过头。
　　“绝对有。”都这个表情了，一定是发生了特别的事。小云兴味盎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哥哥，说来听听，说不定我会帮到你。”
　　阿楚看了他一眼，要说这个事，小云算过来人，一定帮到忙，可他现在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让阿楚不想开口。伸手一弹小云的额头，阿楚笑道：“还不快去洗手，要开饭了。”
　　“好吧。”小云委屈地摸着额头，走了几步，恶作剧地回头说：“今天是饭是木头做的。”
　　“哦。”阿楚应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果然发生了什么，小云暗想，忍着笑意。会是什么呢，是木横表白心迹了，可是他一碰到阿楚就嘴笨，怎么说得出口，比起说更可能是做，难道木横忍不住把阿楚扑倒了……有可能，很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阿楚还留下木横，就一定是彼此有好感。要是这样，他要不要出点力，让他们更进一步呢，小云暗暗盘算，脸上露出促狭的笑。
　　




第四十六章 野花

　　其实不用小云帮忙，两人的关系就已经很近了。天天睡在同一张床上，哪怕有什么别扭，隔了一晚还有什么解释不清的。
　　阿楚心中有疙瘩，一直到深夜也睡不着，躺在他旁边的木横更不敢睡。过了子时，他怕阿楚第二天工作没有精神，决定还是道歉在说。
　　“对不起，阿楚，我……”
　　“你哪里有错。”阿楚堵住他的话，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就有火，“我也是男人，也清楚男人都有那念头。去青楼倒是不错的主意，好呀，明天我也去那儿找个相好的，女的找一个，男的找一个，若是多花些钱，说不定能找个清倌。”
　　“阿楚……”他压低着声音，像是求饶。
　　“那些人儿都细皮嫩肉的，一定滋味不错。一想到，我现在都有兴致，现在青楼也还未关，要是现在去……”阿楚继续说着。
　　“阿楚……”木横拉住他的袖子，不知要怎么做。
　　“你拉我做什么，难道我就不能找乐子吗？”阿楚想甩开他的手，却挣不脱。
　　“阿楚……”木横抱住用力扯袖子的阿楚，在他耳边低声说：“要是你真要找乐子，就找我吧。如果只是要找个人泄火，就用我的身体。”
　　“你倒是想。”阿楚想推开他，却动不了他分毫。之前他也是说话气他，并没有别的念头，两人身体互相摩擦，木横又在他耳边说那样的话，他的欲望竟抬头了。“快放开。”
　　木横察觉他身体的反应，更不肯放开他，怕他真去找别人。抓住阿楚的双手，翻身将阿楚扣在身下，他恳切地看着阿楚，眼中又有几分怯意。“碰我吧，我的身体任你处置。”
　　“真的？”阿楚挑眉，见木横态度坚决，他邪气地勾起嘴角，“这是你自己找的。”
　　木横不语，伸手脱了自己的衣服，再慢慢解开阿楚的。阿楚默然看着他的动作，等木横把他的欲望挑逗到极致，再冷的眼也是热的。木横勾起了阿楚的心火，却没有替自己做好准备，等开始容纳阿楚的欲望时，他再一次感受到那种疼痛。阿楚看他直冒冷汗，就知他在勉强自己，到这一步，要退已经是不行了。阿楚暗叹，抓着木横的手，让原本跨坐在他身上的木横躺在下面，由他主导，慢慢进入木横的身体。
　　这真不是一件开心的事，阿楚暗想，开始根本动不了，等木横慢慢适应了，才渐入佳境。木横痛极，却紧抓着阿楚的手，不肯跟他分开。昏沉沉的一夜，在两人交织的呼吸中过去了。木横是练武之人，尽管痛，早上醒来后，还是先替阿楚清洗身子，还换了干净的床单，深怕家里别人看出什么，阿楚一定也想瞒着。等他准备好一切，何义才起床为大家准备早饭。木横回房，躺在阿楚身边等他醒来，身上的痛楚和深深浅浅的痕迹让他抓到梦中的真切。不分明的，开心也有，怅然也有。阿楚总在差不多的时间里醒过来，起床时，木横好像才起，站在床前穿衣服，让他觉得昨晚的一切恍若一场梦。
　　世上的事，哪能用梦就轻易遮了过去。他伸了一个懒腰，披着衣服下了床，走到他身后，看木横明显僵直了身子。
　　“替我更衣，我懒得动。”他有心逗弄木横，慵懒地张开手。
　　“是。”木横以为阿楚昨晚累着了，忙替他穿衣，又不敢直视他胸前的春光。
　　阿楚才睡醒，也没有考虑太多，过一会儿，才想到两人现在不尴不尬的关系，心下纷乱。用过了饭，两人一起出门，阿楚见木横的动作有些僵直，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腰。木横知他的动作，却不躲开，等他碰到时，身体却禁不住颤了一下。
　　“今天我们坐车去医馆吧。”阿楚提议道。
　　木横摇头，宁可走路，也好单独相处多一会儿，“走走健身。”
　　这是阿楚为了省钱时常挂在嘴上的话，阿楚自己也不能反驳，一时不再说话。沉默了一阵，木横怕他在意，故作轻松地问：“昨夜……你还满意吗？”
　　明明是羞人的话，在阿楚听来却想笑，木横不知多努力想装出随意的样子，却一点也不像。阿楚想戏弄他，板着脸皱起了眉，“你的身子太硬了。”
　　木横脸色一僵，心里着急。练武之人，身体哪会柔软，他再怎么努力也是改不过来呀。阿楚看他急了，目的也就达到了，便“好心”说：“勉强能用吧。”
　　勉强？他要怎么理解，木横困惑地想，不敢再问他，忍了半天，不禁问：“以后呢？”
　　“以后？”阿楚垂下眼，“你受得住吗？”
　　“受得住。”木横立刻回答，又转过头，红了耳根。
　　“我是指这里。”阿楚指指他的心口，正色看着他，又有些内疚，答案如何他心里明了，何苦这样去逼他。可是若听不到木横的话，他不肯罢休。
　　“受得住。”木横回答，语气更加坚定。到了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昨日说喜欢你，那是真的。为你做一切，是我甘心情愿的。要是你讨厌，我可以从你面前消失，不碍你的眼。可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守着你。”
　　“明知没有回报？”阿楚挑眉问。
　　“是。”木横点头。
　　“你这样做，想我怎么回报？”
　　“不用，没什么。”木横摇头，他其实并不无私，这样为他，当然想阿楚爱他。现在也许不能，将来，应该会有可能吧，他可以等，他现在想要的，是阿楚在爱上他之前不能喜欢上别人；这话却不能说，阿楚会生气。
　　阿楚并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好事，可是不知为何，他却想相信木横。喜欢男人这样的事儿，他还没有闹明白，别的事更没空想。若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也还不错，他想，对陪着身边的木横多了一分重视。到了回春堂门口，他还没有进门，听到里面娇滴滴的有个声音在叫他。
　　“楚哥哥。”
　　糟糕……阿楚心下暗叫，想退出去已经迟了，一个娇美可爱的女子几步跳到他面前，噘着嘴对他撒娇道：“楚哥哥好坏，怎么回到江下，也没去看人家。”
　　这人叫李姗儿，是江下郡守的掌上明珠，自小娇生惯养，年初的时候生了病，并不是很重，郡守却把江下所有有名的大夫都叫了去。在一堆年长者中，阿楚算是醒目，他的衣着一向由木横安排，他记得那日穿着红色镶黑边的袄儿，又因去会诊，他一直装认真，没有多说话，不知怎么的就被李姗儿当成冷俊的男人，对了她的心思。后来凭他笑着解释，她就是不听。一直缠着阿楚不放，郡守看阿楚算有正当职业，也不阻拦，就是对阿楚的谣言有些不放心，几次阿楚去复诊，他还拿话试探，让阿楚更加厌烦。阿楚是喜欢美人，但是对刁蛮任性的美人，一向是敬而远之。美人一旦有了脾气，那还不如长得丑性格好的女子。他可不想招惹这样的烦恼，尤其是在这样头疼的时刻。
　　对李姗儿，木横也很讨厌。一般女子看他陪在阿楚身边，面目凶恶，早就吓得不敢接近，李姗儿却不怕，她一点也不把木横放在眼里，还挑明了当着两人的面说，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她“不许”阿楚再和木横在一起。阿楚当然不听她的，她就闹，后来哄骗了她很久，她才罢休。
　　看到木横还在阿楚身边，李姗儿杏目一瞪，泪汪汪地说：“楚哥哥，你怎么还留着他，快把他赶走。”
　　谁管你，阿楚暗想，又不想得罪郡守之女，只得朝木横递了个眼色，“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木横迟疑了一下。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以前他可能只是阿楚普通的朋友，不能过多的干涉阿楚的私事，现在他算是阿楚的人，阿楚跟什么人来往，是男是女，他能站出来说明。可惜两人的关系在得到阿楚认同前不能公开，他想到这儿，又有些泄气。看李姗儿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心底不禁涌出一股杀意。
　　“楚哥哥，看他，好可怕。”
　　“没事。”阿楚好声哄她，无奈地看向木横，“快走。”
　　“是。”木横不情愿地应道，走了一半，又悄悄折了回来，看她围着阿楚的打转，心中不由气起，拿了石子打中李姗儿的膝盖。
　　“啊哟……”李姗儿一声惊呼，跌坐在地上，泪上顿时蓄满了泪，“楚哥哥，疼……”
　　阿楚懒得理她，又不能不管，转头就对着她的丫头训道，“你怎么照顾你家小姐的，还不快扶着，要是摔坏了弄伤了，你怎么向你家老爷交代。”
　　丫头一惊，连忙去扶她。李姗儿委屈地嘟着嘴，不让她扶，坐在地上耍赖，“人家要楚哥哥扶吗。”
　　“男女授受不清，小人实在不敢。”阿楚自谦地弯着腰，“要是小姐不嫌这里人来人往看着，就多坐会儿。小人还有事忙，就不招呼了。慢坐。”他转头，留下气得红了眼的李姗儿。他最讨厌这样的女子，青楼中随便一个都比她善解人意，娶她，真还不如跟木横在一起。
　　




第四十七章 暗涌

　　“那个李姗儿真是缠人。”阿楚抱怨道，和木横回到家中。从他回江下后，她就一直缠着他，一连好几天，吵得他头都疼了，连医馆的同仁都颇有微辞。他也劝不动她，好话说尽了，她还是要呆在阿楚身边。
　　见他这般厌恶，木横倒是放心了，他也讨厌那个女子，计划着暗中给她点颜色看看。进了屋，小云已经在了，见两人进屋，他和他们聊了几句，趁阿楚没注意朝木横递了个眼色。木横有些困惑，不知他有什么事，平时两人私下很少交谈。等阿楚回房收拾医书时，他假借去厨房帮忙，转而进了小云的房间。
　　“什么事？”他压低声音问，深怕隔壁房间的阿楚听到。
　　“好东西，给你。”他把一个瓷瓶塞进木横手里，叮嘱了一句，“别伤着我家哥哥。”
　　木横开始还不明白，等出去看查看了一下那药，一下子反应过来，忙将药藏好，可惜已经让阿楚瞧住了。阿楚靠在门边，朝他勾了勾手指，木横乖乖地走到他面前。阿楚把手一伸，朝他使个眼色，木横犹豫了一下抵不过他的眼神把药乖乖地放在他收上。阿楚淡笑着收起，回到房间里闻了闻，这是小云给他的药，到底做什么用。
　　“这是什么药？”他知道功效，却不懂要用在何处。
　　“是……”木横支支吾吾地，实在说不出口，“是涂在后面，方便……进来……”
　　阿楚看他窘极了，虽然已经知道作用，但还是故意问：“进来？什么进来？你把话说清楚。”
　　“就是……”木横想着委婉一些的说法，脑中却一片空白，“晚上，我试给你看。”
　　“哦，也好。”阿楚把药放到枕边，“小云怎么会把药给你，他知道了？”
　　“不，不，不……我不清楚。”木横连连摇手，他没有跟小云说过，也不知小云是怎么看出来的，而且小云还误会阿楚是下面那个。
　　见他真不知道，阿楚也没再追问。吃饭的时候，小云的表情怪怪的，让阿楚很在意，有些事还是说明白的好，大家是一家人，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吃完了饭，阿楚陪小云在客厅喝茶，看小云浅笑着偷眼看他，阿楚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云，你是从哪里拿了那种药？”
　　“你知道了？这么快！”小云有些吃惊，“唉，那根木头，也不用事事都告诉你吧。”
　　“不是他说的，是我看到问他要的。”
　　“到底是住在一起的，瞒也瞒不住。其实你们回来时，就觉得你们两个不对劲，木横的态度尤其明显。哥哥，你肯跟他了吗，我还以为你娶不到美人是不罢休的。”
　　“别提美人，见识过美人的心机和任性，我都有点怕了。”
　　“所以才跟了木头？”小云调侃道。
　　“也说不上，暂时先这样，若真没有称心的女子出现，就只能一直这样了。”阿楚笑道，心里也不确定，“我的事你现在是都知道了。那你呢，你现在又如何，可有喜欢的人。”
　　“也谈不上喜欢，同期的人中有一个对我极好，时常讨我欢心，对我关怀备置。不过要再看看，哪能轻易跟了别人。哥哥也是，这样不清不楚的，不替自己要个位置，当心以后伤心。”
　　“为什么我要伤心？”阿楚不懂，会伤心的应该是木头吧。
　　“他尝过你的身子，说不定心思就淡了，你又这样使唤他，他要是碰到乖巧的人，说不定就把你忘了。”
　　“等等，你是说是他碰我，那药是要给我用的，那你怎么给他？”阿楚不解地问。
　　“让他替你擦呀……”小云恍然想到，吃惊地瞪大眼，“难道是他要用，可是他武功好，体格也壮，怎么会……你们两个，在搞什么，怎么能逆推倒。”
　　“什么逆推倒？你觉得被推倒的一定是我吗？”阿楚在江下久了，对这些词都不陌生，原来在小云眼中，他是雌伏的那个。
　　“因为……”小云一时接受不了，懊恼地跺脚，“哥哥，你们这样不对，一定要改回来，哥哥，你要在下面了。”
　　“为什么？”阿楚一头黑线，他真是搞不懂。
　　“不行就是不行了。”小云任性地说，“哥哥，我一定得好好教你我们这边的事，其实在下面很舒服，真的……”
　　“免了……”阿楚摇摇手，他一点也不觉得会舒服，木横虽然很满足的样子，但是刚进去时都会痛，两人在一起好几次了，仍是这样。“这些事，你改天有空教木头吧，他可能会听。我还有本医书要研究，先去忙了，你有空也多背背台词，别总管这些事。小小年纪，哪里学来这些东西。”说完，他快步回房了。
　　“哥哥，哥哥……”小云连声叫他，越叫他走得越快，无奈的小云只有叹气的份。
　　木横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阿楚回房后，好像也没有生气，一般说来，都是他气到别人，别人哪气得了他，可是那个李姗儿却让阿楚生气了，是不是在阿楚心里，她比较特别。他忽然有了一种危机感，更加不放心让两人相处。他有自己的事要做，阿楚交代他查的事还没有眉目。
　　到了深夜，阿楚伸了一个懒腰准备睡了。木横已经替他打好水，等服侍他睡下后，他收拾了一下，坐到床边，开始新加的服务。一板一眼地脱衣动作，曾让阿楚无语，不过仔细一看，他就知道木横内心不是真的平静如水。他的睫毛在轻颤，呼吸失去平稳，呆板的表情一点点地垮下来……阿楚最爱看他的表情，冷漠的面具一点点卸下，露出染了风情的眼神，任谁都会心软。爱戏弄人的他，自然不会放过多欣赏他表情的机会。
　　“这个药，你用吧。”他拿出小云给的药，一脸认真的看着已经不着寸缕的木横。
　　木横接过药，趴在床上转过脸，不敢抬头，自己慢慢地涂药。冰冰凉凉的液体在手指和内壁上滑动，当液体跟体温一样变得灼热，他收起药瓶，目光迷离地扯着阿楚的衣服。这般景象，让阿楚按捺不住地进入木横的身体，有了润滑，他一下子就冲到最里面。
　　“嗯。”木横闷哼一声，他还没有一开始就这么有感觉，身后也没有疼痛，除了波涛般涌来的渴望，他感觉不到别的。
　　“查出惜美的孩子是谁的了吗？”阿楚最爱在这种时间问他正事。
　　“嗯……没有……”木横已经迷失在欲望中，却硬生生地被阿楚唤起理智，回答他的提问。
　　“真是怪了，难道是路过的游侠儿？”
　　“不……不清楚。城里很乱，难查。”
　　“怎么说？”阿楚换了一个姿势，从背后进入木横。
　　“我……”木横顿了一下，“好像……好像……于家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阿楚还在追问，语气却有些乱了。
　　“我……我……我不知道了……”木横实在想不出来答案，脑中白光一闪，达到了顶峰。
　　阿楚也差不多了，泄了一回，趴在木横背上喘气，没有离开他的身体。“真的不知道吗？”
　　“查不出来，他们防得很严。据我推测，是于悦出了事。我们清明回来后，她一直没有露面，你不觉得奇怪？连秦大夫也很少呆在悦安堂里。”
　　仔细一想，的确是如此，阿楚一直被李姗儿缠着，竟没有发觉这么重要的事。
　　“江下虽然有传闻，说两人旅行成亲去了，生意转由若夫人接手，但是这次着实蹊跷。”
　　阿楚点头，拨过木横沾湿的刘海，“于家的事，你避开就行。她家那么多人，还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只管查惜美的事，盯着她，事情闹这么大，那个男人总会露面看她。”
　　“嗯。”木横点头，再次挑起的欲望。
　　阿楚也不是一次就够。两人再次交织在一起，直到用尽了力气，才相拥而眠。早上醒来，阿楚仍是精神百倍，木横的腰隐隐有些酸，心里却是甜蜜的。看两人这样，小云也只能随他们去。他一直以为阿楚会被吃，暗暗想计算木横会忍到几时，结果竟是相反的。
　　回到剧院里，他仍是不甘心，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揉了揉腰，今天叫的马车坐着真不舒服，那车夫技术太差。正想着，他没看到旁边有个蓝衫男子正铁青着脸盯着他，见小云顾自淡笑没发现他的存在，脸上的怒火更胜。他上前猛地抓住小云的手，把他拉到一边。
　　“怎么了，云河，出什么事了？”小云吓了一跳，一路被他拖到了剧院僻静的角落。云河是跟他同期进来的，年纪比他小，长得比他高大，小云对阿楚说的那个温柔的人就是他。可是温柔的云河怎么成了吃人的老虎。
　　“你昨天向晴宇拿了药？”云河冷冷地问。
　　“是……”小云点头，想到他误会了，忙说：“这药是给哥哥的，其实也不是，并不是他用，要怎么说呢……”他想不好是不是该说阿楚的隐私给他听，两人关系虽不错，但他也不能曝阿楚的事。
　　“果然是他，你们果然有染。”云河恨恨地说，紧抓着小云的手，“以前你说只当他是哥哥，我就觉得可疑，世上哪有这样的兄弟，成天在街上打情骂俏。我看你早上爬上他的床了，竟托剧院的人买药，你还真不怕别人知道。平日里装得不可一世的样子，不过是个贱货。”
　　小云脸色一白，略一咬唇，想到以前吃过的苦，不禁冷笑，“我是怎么样的人，跟你何干。你以为你有多干净，对我好，也不过为了下流的事。”
　　“你说的不错，早知你这样，哪用我费这么多心思。早点上了你就是了。”说着，云河就扯下小云的腰带。
　　论力气小云比不过他，只能呼救，希望别人听到来帮他。
　　“别喊，”云河拨下小云的钗子抵在他的喉间，“你要敢出气，我就刺穿你的喉咙，让你再也发不出声音，再划花你的脸，让你不能上台。”
　　小云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这样的身子，本来你想要就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你竟敢用强，还敢出气威胁。爷我也不是好惹的。登不了台难道我就不能活了吗，大丈夫，毁了音容又如何，我才不怕。”他气极，往钗子撞去，也不怕脸上受伤。倒是云河吓到了，把钗子扔地上，也不知拿他怎么办。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一声冷喝，吓得云河松了手。珂夏冷眼瞧着两人，目光凌厉地看着云河。
　　“是……是他勾引我。”云河害怕地说。
　　小云冷哼一声，没有言语，默默地拉好自己的衣服。
　　“还不退下。”珂夏道，吓得云河连忙离去。珂夏算是前辈，不管多红的演员，都要敬他三分。
　　因为之前的过节，小云一点也不怕他，穿好衣服后，他蹲下身拾那根钗子紧紧地握着手里，却没有力气站起来。
　　“你还好吗？”珂夏上前问，想要扶他。
　　“你别管我。”小云气得挥手，忘了钗子拿在手上，在珂夏手心划了一道口子。
　　珂夏皱了一下眉，握紧手也不喊疼，站在小云身边淡淡地说：“你刚才的勇气哪去了，连毁容都不怕，现在有什么好害怕的。快点站起来，等会儿还要排练。”
　　小云冷静下来，慢慢收回手。
　　“起来吧。”珂夏扶起他，拿过他手里的钗子，“我替你绾发，免得别人看见你这个样子。”
　　“嗯。”小云点头，声音呜咽着，让人好生心疼，“我才没有勇气，我吓得要死。虽然很害怕，但是，我气疯了，他怎么是这样的人，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管是谁，我不要再被强占了……”
　　绾发的手顿了一下，那钗子费了好大力气才穿过小云的头发。“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小云说道，抬头微微一笑，朝珂夏施了一礼，“多谢，我去排练了。”
　　没等珂夏多说什么，小云已经走远了，留他站在原地，黯然叹息。
　　




第四十八章 向前一步

　　云霁公子在江下算小有名气，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和阿楚住在一起，两人亲密无间互称兄弟，站在一起是极养眼的一对。有好事者曾向他打听，都让他一语带过了，也有人问过阿楚，阿楚总是讳莫如深地笑笑说不知道。跟小云有关的事，阿楚自然在意，所以当珂夏来找他看病时，他暗暗盘算他的用心。听小云说，两人在剧院互不来往，小云也跟他学过演戏，算是他的弟子，表面该有的尊敬他都做足，其余的他都不应付，剧院里其他人也知道两人有过节。虽然如此，谁也不会费心去对付谁，说到底，两人交恶的原因不过是些小事，早就事过境迁了，就两人还较真。
　　按脉相看，珂夏根本就没病，他跟小云也没多大关系，难道他此次来是为了知秋，这个可能还大些，阿楚暗想，收回手淡淡地说：“公子的肠胃有些不好，以后注意饮食，三餐准时吃就行，其余没什么大碍。”
　　“哦。”珂夏沉声应道，也知道自己来问他很唐突，可是他很在意小云的事，想知道过去他到底发生过什么。伸手从怀里拿出几锭金子放到阿楚面前，他开口说道：“我有些事想问你，若你回答了，这些金子就是你的。当然，不管是你的回答，还是你回答的事，都不会有别人知道。”
　　“什么事，秦大夫的事我可不知道。”阿楚直直地盯着金子，不懂他怎么这么有钱，小云也是演员，却没赚这么多。
　　“我不是要问知秋的事。”珂夏皱眉道，更不知怎么开口。他和小云一直相处的不好，突然来问，会不会很可疑。
　　“那你想知道什么？”阿楚不解地抬起头，目光总算离开了金子。
　　“是……小云的事。”他迟疑着说，“我想问，小云过去的事。他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我不知道。”阿楚笑着，深深打量了他一眼，“他有没有吃过苦，跟你有什么关系，珂夏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是跟我没什么关系。”他讪讪地低下头。
　　阿楚对自己的事迟钝，对别人的事敏锐的很，见他这般表情，心里大概有了猜测，“我倒是可以替你问问，说你想知道，看他要不要告诉你。”
　　“别，你别问他。”珂夏不禁急了，要是让小云知道，他一定会生气。
　　“为什么，你不是很想知道吗？”阿楚挑起眉，忽地想到什么，“他在剧院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对他的过去产生好奇？”
　　“没有。”他说，想想还是告诉阿楚，也许有阿楚安慰，小云心情也能好些，“是有人想轻薄他，他说不想再被强占，所以我才好奇，想知道他过去是不是被……可能是我想多了。告辞了。”
　　“等等，把金子收回去。”阿楚说着令自己肉痛的话，硬充着大方。等珂夏真的收了钱离开，他又后悔，“要是你拿这点钱来问秦大夫的事，再加点，我可能就说了。要是你想问小云的事，再多钱我也不会说。你想知道的，就自己去问。不过你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你能为他做什么？”
　　“我……”他一时语塞，他又能为小云做什么呢，明明连朋友也不是。小云刚到剧院的时候，他很看不起他，以为他也像别人一样为了出风头才来，后来才发现他是真的喜欢演戏，加上他个性率真，并不讨人厌，他的偏见也就变淡了。那时，他以为小云喜欢的是知秋，便觉得喜欢同一个人的两人悻悻相惜，但碍于情敌的身份，关系一直没有改变。后来，小云和阿楚的传闻到处飞，他自己也见过几次，总算明白小云和阿楚是一对。他有种被背叛的感觉，见了小云心就乱在一团，两人的关系也因此变得更差。虽然如此，他的目光却越来越多地停留在小云身上。
　　他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阿楚却开始留心。晚餐的时候，他有意问小云：“你前几天说的那个人，现在和你怎么样的，什么时候大家一起出去走走吃外饭。”
　　“那个人呀！”原来吃得正香的小云停下碗筷，“我们现在成仇人了。他前几天竟然想强要我，差点毁我的声音容貌，我跟他誓不两立，不可能再在一起。”
　　“那你在剧院岂不是很危险，有这样的小人在一边盯着，跟珂夏的关系也不好。”
　　“跟珂夏的关系倒没有这么差了……”他扁着嘴说。
　　“怎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阿楚好奇地问，紧盯着小云的反应。
　　“没有，就是他救了我，让我免遭毒手。其实跟他本来也没有什么过节，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过去的事哪会计较那么多呀。就是他好像还在意，他一定还喜欢秦知秋。”他嘟着嘴说。
　　阿楚目光一亮，“不会吧，知秋和悦娘不是外出旅行成亲去了，珂夏早没戏了，本来他就是暗恋，不会有结果。现在他一定很失落，自己喜欢的人扔下他走了，真是可怜。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在旁边关心他一下，他一定很快投入那人的怀抱。”
　　“怎么可能。”小云不相信，如果真是这么容易放下，他早放下了，为何非得等爱人成亲后。“别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耳根可清静？”
　　小云听说过李姗儿的事，这个任性的大小姐，跟惜美一样，是江下人不敢娶的人，阿楚不喜欢这一型的，一定受不了被她缠着。
　　“她暂时不会来吧。”阿楚勾着嘴角。他早就受不了她，后来她反复劝阿楚搬出来独住，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住在一起，这下彻底把阿楚给惹恼了。他在她身上下了毒，让她没力气到处走。这毒对人体没太大害处，症状和中暑很像，大夫一般查不出来。况且他是她的指定的大夫，他说是中暑就是中暑。每天，他都会挑毒发她睡着的时间去替她诊治，耳根自然清静。
　　“木头一定很高兴吧，他不是也很喜欢清静。”小云促狭地看向旁边吃饭的木横，两人在关系在这个家里已经不是秘密了，阿楚没有承认接受木横，他们却把两人成当一对，时常开他们玩笑。
　　木横低头并不答话，原本常散发的冷意如今带着玫瑰的色彩。阿楚一笑，搂着木横的肩，开玩笑地说：“清静有什么好，当然要两个人热热闹闹的才好。哎，说了你们也不懂。”
　　“切……”小云不屑地挥手，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哎，到底是要有人陪。真好，我也想要呀。”
　　“你大声喊，说不定天上就掉下一个来。”阿楚故意激他。
　　“是吗，”小云当成玩笑，冲着外面的夜空，大声喊道，“老天，你也找个人来陪陪我吧。”
　　“哈哈……你喊得这么响，老天会不会派人下来我不知道，隔壁一定会有人急着爬墙过来。”阿楚冲小云眨眨眼。
　　“你……”小云心里一慌，气得瞪了他一眼。
　　“急着爬过来骂你太大声了呀，你以为是什么。”阿楚故作无辜地耸耸肩。
　　“你……你才大声呢，快点吃了。”小云端起碗，慌乱往嘴里送饭，弄不懂阿楚怎么提起隔壁的人，住了这么久大家原本没有在意过，怎么现在忽然意识到。原来两人离得这么近，他想，心里荡起波澜。
　　第二天出门时，他意外看到珂夏也站在门口。阿楚药铺工作比较早，已经和木横先走了。他一个人面对珂夏，心下有些紧张，暗自猜测昨天的话是不是让他听到了。两人住得这么近，却很少一起去工作。在街口站了一会儿，来了一辆马车，小云略一迟疑，用力沉声说：“珂夏公子，你先坐吧。”
　　珂夏心下也慌，他摇摇头，原本想推辞，忽然想到两人要去的地方是一样的，“我们一起坐，免得站在这儿等。你觉得……”他怕小云不同意，除了上次帮了他一把，两人没有太多的接触。
　　“也好。”小云点头，上了马车。
　　出租马车里面并不宽敞，两人并排坐着，拘谨地隔着很大的空位。从两人住的地方到剧院的路上正在修路，马车有些颠簸，车轮像是压到一块大石头，忽然向左边斜了一下，小云一时稳不住身体，撞入珂夏怀里，头顶碰到珂夏的下巴。
　　“好疼。”两人同时说。一个抬头，一个低头，想察看对方的伤得如何，嘴唇就这样忽然碰到了一起。
　　“唔。”两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知是谁动了一下，简单的碰触成了亲密的吻，最后吻到融化了双方的呼吸，抽干两人的理智。
　　“两位公子，到了。”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叫道。
　　两人猛地惊觉，急忙分开，各自看向一边。小云伸手擦了一下嘴边，沉积唇上炙热如火，令他不能忽视。身体也本能地作出了反应，大清早的，他窘迫地皱了一下眉，真的太糟糕了。
　　应该会有进展吧，在两人到达剧院时，阿楚正空闲地坐在医馆，嘴角勾着浅笑：若是能成，算是不错的一对。
　　




第四十九章 程疯子

　　为了查出惜美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木横一连在金家盯了数日，总算等来一个人。本来这是惜美的私事，她不想说，他们也不能逼她。但看到这个人，木横暗觉不妥。晚上，阿楚看木横似有心事，想想这几天也没发生过什么，不禁觉得奇怪。
　　“怎么了？”
　　木横沉默了一会儿，“在惜美那儿碰到了熟人。”
　　“你是说让她怀孕的男人，我们认识？”阿楚有些惊讶。
　　“看两人的样子，好像是。”
　　“真的，是谁，我在江下也替不少人看过病，虽然印象不深，但是敢碰惜美的，数下来也不多。他做了还不敢站不出，真没种，到底是谁，我要让他尝尝苦头。”
　　“是……”木横略一迟疑，“隔了许久，也不知你记不记得，初到江下时，曾绑架你用来威胁我的杀手？”
　　“你是说那个程疯子，不会吧，就他，惜美怎么会看上他，他的长相，我不忍心说了。惜美眼光高，怎么会跟了他。不会，一定是你看错了吧，还是惜美被他骗了。这个人，好像跟于家也有过节，惜美现在跟他扯上关系，会有麻烦的。我想惜美或许不知道他的身份，木横，你可有什么办法，抓到程疯子。”阿楚对这个人印象深刻，前次他们还有些过节没有清，这次撞上了，怎么都不能让他轻易的跑了。
　　“他的轻功在我之上。”
　　“所以你抓不到？”阿楚抱着双臂，隐约有些生气。
　　木横摇头，“能抓到。”
　　“这样就好。”阿楚勾过他的腰，用手指按了几下，“也不要太勉强，晚上养好精神，这几天，就不做那事了。”
　　那点累没关系的，木横想说，见阿楚没有要听的意思，便郁闷地退到一边，暗恨那个惹麻烦的程疯子。他和阿楚在一想，开始腰是有点酸，现在倒也习惯了，特别是得了小云的药后，每次都是心满意足，哪还会觉得累。倒是不做了，心里痒得很，心爱的人睡在旁边，他哪能这样睡着什么也不做呀。
　　“阿楚……”木横贴上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轻叫他。
　　阿楚刚躺下，还没有睡着，眼皮却粘在一起分不开了。“嗯，什么事？”他迷迷糊糊地问。
　　木横说不出口，但是不说，快睡着的阿楚一定是感觉不到的，“我们今天真的不做？”
　　“做什么呀？”进入睡眠模式的阿楚哪有功夫理这些，“年纪也不小了，要注意休息，别总想着做（事）。”
　　年纪不小了，木横感觉被人迎头打了一棍，他是比阿楚大很多，尽管很多人都觉得他看起来没那么老。他平时注意整洁，把自己收拾得很清爽，就算像阿楚那样精心打扮，也比一般的市井小民有气质的多。可是年龄的差距在那里，一眼就看得出来，若是阿楚是下面那个还好些，偏偏是他在下面，年纪大，长得也一般，怎么能跟女子比。越想越多，整整一夜就这样过去了，阿楚倒是睡得熟。
　　“他怎么了？”早上起来，倒是小云看出木横没精神，掩着笑，他拉了拉阿楚的袖子，“哥哥，晚上太折腾他了？”
　　“怎么会，昨晚我们没有做。”阿楚一点不觉得害羞，直白地跟小云说。
　　“吵架了？”小云有些意外，木横怎么可能逆阿楚的意。
　　“没有，没必要每天晚上都做。”
　　“你这哪是年青人说的话，年青人就应该每天晚上亲热得不得了，早上也恨不得分开，最好随时可以跟对方在一起呀。”小云大声教训道。
　　“是这样吗？”阿楚摸摸脑袋。
　　“唉，你真是白长了这张脸。”小云恨铁不成钢地摇头，阿楚长得好，个性亦正亦邪，生活习性却偏像老头子一样，论浪漫情怀，一点也比不上木横。
　　“我对长相倒无所谓，你呢，万人迷的云霁公子最近好像喜欢的人，每天开心地合不拢嘴。”
　　“哪有，”小云羞得推了他一把。他和珂夏的关系突飞猛进，心里的高兴藏也藏不住。
　　阿楚真心希望小云能和珂夏有结果，在江下，两个男人的爱情并不是见不得光的事，小云能从过去走出来，重新接受别人，这是好事。他也可以计划自己的事。当初，他是为了小云才留下来，后来发生的事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浅薄，他一边学医，一边也是开阔自己的眼界。江下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在这里两年，他有不小的成长，在医术上也能独挡一面，不再是过去的江湖郎中。但是这样天天看诊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他其实是很随性的人，要包容地替各式各样的人看病，让他觉得受拘束，他已经不需要这么努力才能生活得下去，所以不用再逼着自己。他想要偷懒了。
　　又守了几日，一直在生闷气的木横，总算把程疯子给抓住了。木横把他关在药铺的贷仓里，派人通知阿楚来。阿楚进了仓库，把门一关，就操起旁边的门栓，邪笑地走到程风面前。
　　“木头，他怎么没受伤，这种始乱终弃的男人，抓到了先暴打一顿再说。”
　　“是。”木横老实，抡起拳头就要打。
　　“等等，谁始乱终弃。”程风的话还没有说完，木横一拳打到他眼眶，印出一个黑印。“喂，我还没有说完，我什么时候始乱终弃了。”
　　“还不承认，木头，再打。”
　　木横点头，一挥拳打得程风的鼻子歪到一边，鼻血直流。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今天落在你们手上，要打要杀随便你们。我没在怕的。不过你们要算是惜美的朋友，在临死前至少再让我见她一面。”
　　“你还有脸提惜美，没担当的男人。”阿楚翻了翻白眼，朝木横使了个眼色。
　　木横明白他的意思，拎起程风，朝他的肚子揍了几拳。
　　“咳……”程风的手让牛皮绳捆着，不能反抗，被揍了也只能缩在地上喘气。
　　“我问你，你是怎么骗惜美的？”阿楚拿门栓推了推他，丝毫不担心他所受的伤。木横下手还是有分寸的，虽然看上去很惨，但是伤得不重，至少死不了。
　　“我……我没骗她。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你不娶她！”阿楚踢了他一脚，觉得他骨头太硬，讪讪地继续用门栓推他。
　　“我还有任务，不能娶。”
　　“也不带她走，宁可她在这里被别人说闲话？”
　　“她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楚沉默了一阵，问：“你到底有什么任务，和于家有关？”
　　“此事与你无关。”程风冷冷地说。
　　“落在我手上，你还敢嘴硬。木头，好好教训他。”
　　“别用的，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我都不会说。”
　　“是吗，你不顾自己也不顾惜美和她的孩子吗。你家主子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抛妻弃子。没用的男人，你就是对她不真心。学学木头，他脱离了你们，现在过得不知多好。你连这点勇气也没有，哪里配得上她。她一定是被你给骗了，木头，打他，我看他就觉得不顺眼。”
　　木横微一皱眉，却没有动手，“有人来了？”
　　“谁？是敌是友？”阿楚沉声说，站到木横旁边，有木横在，他就不怕了。
　　“叩叩”门上传来敲门声，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外面喊道：“两位，在下护卫队队长于忠，想向两位讨要一个人。”
　　没及阿楚回答，他已经推门而入。护卫队是于家的训练出来保护江下百姓安危的，队长于忠是于家收养的众多孩子中的一个，对于家一片忠心。他和阿楚曾在于府有一面之缘。朝阿楚拱了拱手，他低头看到地上的人，“楚大夫，能把他交给我处置吗。”
　　“当然可以。只是，能留着他的命吗，我的气还没有出完。”阿楚淡笑地说道。
　　“此人关系重大，一时应该死不了。”
　　“死不了关上一辈子都行，最好别让他出来。”阿楚勾着嘴角，幸灾乐祸地看着地上的程风，“真可怜，你那主子没罚你，仇人就上门了。你命薄，没福享天伦之乐，你那个孩子就跟了我吗。跟我姓楚比跟你姓程好听多了。”
　　“你……”程风气得涨红了脸，自己的孩子哪能轻易跟了别人。没等他说什么，木横已经一脚把他踢到于忠怀里。
　　“多谢了。”于忠拎着他，大步出了门。
　　“真没意思。”等他走远了，阿楚把手上的木栓扔到地上，悻悻地摸了摸下巴，“木头，于家到底出什么事了，是悦夫人吗？”
　　“她好像失踪了。”
　　“怪不得。”
　　于悦失踪大约是清明时发生的事情，开始大家都没有在意，每年清明她都会失魂落魄一些日子，也可能躲在哪个角落喝酒去了。但是三天不见她的踪影，这着实有些怪。以前不管她躲在哪里，知秋都找得到，这回连知秋也没她的消息，他以为她在小院那个男人那儿，忍了好久，在小院门口转了一圈，问了里面的小僮才发现于悦没去过。大家这才发现她失踪了，想找都没有任何线索，连她什么时候不见都不清楚。除了一般匪类，就是西朝的人，程风作为黄泉的人，也有重要的嫌疑。
　　




第五十章 约定

　　有关于悦失踪的消息，江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江下的气氛却紧张起来，像是笼罩在乌云之中，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百姓并没有察觉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就是心惊肉跳了，没有轻松的心情。这样的气氛，对作为大夫的阿楚并没有影响，小云那儿很明显，观众席上的气氛太沉重了，连台上的人都受到感染。
　　“好累呀，哥哥，最近城里是不是出事了，总觉得怪怪的，像以前在山庄一样。”小云回家就缠着他抱怨。
　　“是你想太多了吧。”两人并排坐在桌边，就等着厨房开饭，“要是真出事，你那里消息总会比我灵通吧。”
　　“别人就有可能。我又不跟别人出去吃饭。”小云不屑地拉着衣袖，他听说有很多人去陪吃饭，有的还跟了有钱人。他最看不起这样的人了。
　　“我家小云就是乖，最让哥哥放心。”阿楚夸张地说，捏捏他的脸，跟他闹了起来。
　　“咳……”门口响起咳嗽声，小云抬头，看到珂夏站在那里。这些天，珂夏常会到这里吃晚饭，有时阿楚都觉得其他人呆在他们旁边简直像多余的。两人现在的样子在珂夏眼中非常暧昧，小云靠在阿楚身上，阿楚又摸着他的脸……他们说是兄弟，却没有血缘关系，每天住在一起，让人不得不在意。
　　“你来了。”小云笑着招呼他坐下，并不觉得他和阿楚这样亲密有什么不妥。他们都把彼此当成亲人，打打闹闹的才像一家人呀。
　　倒是阿楚看出珂夏的介意，笑着说：“你敢说说他，又在抱怨累了。”
　　“我哪有抱怨，我是说别人怪怪的，好像出什么事一样。珂夏，你有听说什么吗？”
　　“没有。”他摇头，虽然没有听说，但是江下有这样的动静，多半跟于家有关。“可能秦大夫知道些什么吧。”
　　“是哦。”小云拉下脸，把头转向阿楚这边。
　　阿楚暗暗叹气，忍下擦汗的冲动，现在要是说去厨房帮忙，会不会太假了。
　　“小云，我买了你喜欢的肉脯，你尝尝。”珂夏忽地想到，把手上那包东西递给他。
　　“哦。”小云暗暗高兴，却还是板着脸，拿了一块故意不吃，而是塞进阿楚嘴里，“哥哥，好吃吗？”
　　“嗯……”阿楚无奈地点头，“就是有点酸。”
　　“酸？怎么会？”小云尝了一块，困惑地皱着眉，“哪里酸了？”
　　“那里。”阿楚指向珂夏，也顾不得珂夏会尴尬。
　　“怎么会。”小云摇摇手，“我和哥哥一直是这样的，珂夏也知道的。”怕珂夏真的会为这个误会，他举了一个正面的例子，“你看木头，他一直也没有吃醋。”
　　“是吗？”阿楚盯着端菜进屋的木头，好像是没看过他吃醋的样子。“珂夏，那个，我听说戏院新招的人中有一个辉玉公子，水灵得很，比女人还好看，哪天能不能约出来吃饭。好像新人要参加饭局，要经过你的同意吧？”
　　“哦，嗯，是的。”珂夏连忙配合，之前他一直没有发现那两人是一对，这样他就放心了，可是这样试木横真的好吗，他怎么觉得背上发冷，连头都不敢抬。
　　“真的不会。”等木横离开了，阿楚摆摆手叹气道。
　　真迟钝，小云和珂夏同时想，诧异的看了阿楚一眼，然后相视一笑。
　　“喂，你们笑什么，挺奇怪的，说来听听……”
　　“迟钝的人是不会懂的。”小云挪愉道。
　　正好开饭了，阿楚也没在问下去，到了夜里，他躺在木横旁边总觉得很奇妙。以前，他想都没想过会跟木横发展成这样的关系。木横也很奇怪，阿楚很自信木横喜欢他，但是他吃醋的样子真的很少见，要不要再试试。
　　“听说那个辉玉公子，他的皮肤嫩得像是轻轻一碰就能掐出水来。”阿楚磨蹭着他的手臂，从身后抱着他。
　　“嗯。”他应了一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而且曲唱得极好。我听人说，他好像很会来事，知道怎么讨人欢心。”
　　“是吗？”木横低声说。
　　“你没有听过吗？”阿楚逗了他一会儿，见他好像没有在意，就闷闷地躺在旁边，改说其他的事，“最近形势怎么样？”
　　阿楚提问的时机是一种信号。一般阿楚如果在躺着的时候问他事情，就表示他晚上不会跟他亲热。木横沉默了一会儿，本来心中就在意发酸，现在更加有气。想到他为了别人竟然浪费大好夜晚，心里就窝火。转过身，他一边挑动阿楚的欲望，一边回答：“好像又清了几个人。”
　　于悦失踪后，于家开始清理各种势力安插在江下的暗桩，想从中找出线索。
　　“要不要去避一避？”阿楚问，接受了木横的主动。
　　“不用。”要是他现在离开了，阿楚一定会被别人拐走。
　　“也是。”惜美也快生了，他走不开，不能陪木横离开。而且木横已经不是黄泉的人，于家的人应该不会找他的麻烦。绑了于悦的人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到现在也没有消息，难道他们不知道绑了个金库，于家的动作这么明显，他们难道不怕？
　　若是木横知道阿楚原想陪他一起走的，一定会很懊恼，错过了让阿楚远离诱惑的大好机会。其实他根本用不着担心，阿楚就算觉得哪个人长得出众，也不会花太多心思，在他的印象里，漂亮醒目的人好像都很会花钱，他才不把自己辛苦赚来的钱花在别人身上。他都没送过像样的东西给木横和小云，等钱再存多一点，他会考虑……
　　等阿楚轻松后睡着了，木横抱着他，让他躺在他胸前。真不明白，为什么阿楚会觉得那个软弱的辉玉公子好，除了长相根本没有别的优点，他会像他这样听话吗，就算听话一定也是装出来的。留在阿楚身边的，应该是能照顾他的人，能够这样拥抱他包容他。别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到，木横负气想。
　　过了几日，阿楚见到了辉玉公子。他有些意外，怎么前几天才说起过他，今天就碰上了。他受了惊，脸色很差，想找阿楚开些定惊安神的药。
　　“公子，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吗？”阿楚好奇，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夫，他的态度相当亲切。
　　“好……好像是闹鬼，我知道大夫肯定不信，但是真的。”
　　“真的吗？”阿楚有些好奇，鬼怪之说他向来不信，如果真的有，倒不失为很好的谈资。
　　“嗯。每天都来，有时白天也来。像阵风一样忽然从旁边撞过去，有时候会有屋顶扔几片瓦片下来，有时候会碰翻我手里的茶。他们都说是我想多了，肯定不是这样的，我很清楚，大夫，你明白吗？”
　　阿楚看他情绪有些激动，忙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明白，这事是有些奇怪。不过公子你这么可爱，就算有什么鬼怪也不会伤害你。他们一定是逗你玩，吓吓你罢了。你想，要是他想对你动手，你就不会安然地站在这里了。”
　　正说着，木横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辉玉，他明显一愣，很快又恢复往常的神色站到阿楚身后。辉玉吸了吸鼻子，露出淡淡的笑，“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没那么怕了。大夫，你人真好。”
　　“应该的。”阿楚又说了些安慰的话，直到他抓好药离开，才隐去脸上的笑，“哎呀，真麻烦，胆子这么小，还要别人照顾。木头，你说是不是？”
　　“是。”木横用力点头，总算放心，看来以后不用再去吓他了。他就是气不过，反正也闲着，就去吓吓他，开些小玩笑。
　　果然是他呀，阿楚暗笑，原来他也是会吃醋的，还做的这么过火。他果然没有估错自己在木横心里的位置，“木头，把你的手给我。”
　　“什么？”木横以为他要把脉，把手横到他面前。
　　阿楚轻轻笑着，握住他的手，细细感受他指上的粗糙，“你会一直跟着我吧？”
　　“是。”木横不知他为何这样问，心里被他的笑弄得不能安宁，惶惶中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
　　“就是一直在一起吧。若你乖乖的，便只留你一人。”他心里高兴，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其实也考虑了一些时候，他快于家的事牵连上木横，就想着跟他一起走，以后就一起浪迹天涯。不知怎么的，他觉得一定得和木横一起，换了别人，总觉得不舒服。也弄不清这是不是喜欢，两人都这样在一起了，好像也不用说得太清楚，反正一直在一起就是了。
　　木横怔怔的，半晌不知要说什么。他觉得一定得说些什么，感动的话也好，答应的话也好，阿楚这样说了，他一定要回应才对。可就是开不了口，心头发酸，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竟像女子一般想要落泪了。
　　“好了，好了，去忙你的吧，我等下要出诊，傍晚回来，我们一起回去。”阿楚笑着说道，见他这般高兴，心头一揪，像有什么在心里绽放一般。
　　木横点头，还是说不出话。他得说什么呢，心里有很多说不出口的话，要跟阿楚说，他从很早就喜欢他了，跟在他身边就满足了，能一直在一起真的太好了……药铺里人来人往的，他忽然发现阿楚刚才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跟他说了那番话，莫不是他做梦，可是掌柜也冲他暧昧的笑，他们都听到了吧。真是的，他不觉笑出声来，觉得自己升上了天，连走路都轻飘飘的，像在云端跳跃起一般。傻傻地在药铺里帮忙，却什么也做不好，一直挨到傍晚，他不时看向外面，等着阿楚回来，他一定得回答他，一定要让阿楚知道他有多高兴。
　　可是阿楚没有回来，他收到的是一张包着石子的字条。他隐藏不了，人人都知道阿楚是他的弱点。以前他是为了保护阿楚才只在他身边，现在，倒是他害了阿楚，木横皱眉，目光阴沉的吓人，这次他可不会就这样算了。
　　。。。。。。。。。。。。。。。。。。。。。。。。。。。。。。
　　其实我很喜欢小云，本来想让他跟阿楚小暧昧一下，后来想想，他要伤心的，就算了。
　　




第五十一章 同盟

　　沿着静寂的小路，穿过几条弄堂，就到了一间普通民房。木横站在门前，照字条上所说，见面的地点的确是这里。他飞身进了院子，里面空荡荡的，好像没有人住。大厅里，有人站在角落中，看着进屋的木横。借着微弱的光，木横看到一个蒙面人抱着剑站在那里，只有他一个人，阿楚并不在这里。
　　“阿楚呢？”木横冷声问，这是最糟的状态，不能确定阿楚的安危，他就得受制于人。
　　“我不会笨到把他带到这里让你救。放心，他很安全，暂时不会有事。只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我就放了他。”那人淡淡地说。
　　“什么事？”
　　“对你来说很简单，杀人。”
　　“谁？”
　　“于家二小姐，于若男。”
　　“为什么是我？”木横压着惊讶。
　　“他们认识你，相信你。只要你说有于悦的消息，要单独告诉于若男，就一定能得手。事成之后，你在药铺等我，我会派人通知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不必相信。我们只是做买卖，你的男人在我手上，难道你不顾他的死活了。他长得细皮嫩肉，我的手下都想要的很。”
　　“你最好别动他。”话音未落，木横的剑已经停在蒙面人的喉咙。
　　“不愧是黄泉数一数二的高手。你想杀我尽管动手，要是我死了，我那些手下更无法无天，到时候做些什么事我可不负责。还有，他们都巴不得我早点死，可以没你约束他们，你也不用费心利用我。说起来，你应该也清楚，做我们这一行的，从来不管别人死活。还是你动了情，连这一点也忘了。”那人的目光没有动摇，反倒语带讽刺地说道。
　　木横目光一沉，收回剑，转过身，“你最好守信。”
　　“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那人不咸不淡地说，等他走远了，不禁松了一口气。刚才他正以为自己要没命了。当初在街上看到木横时，他真的不敢相信，那个冷酷无情的杀人竟然那么听话地跟在一个大夫身后任劳任怨。露出这样的破绽，不利用一下岂不是对不起自己，他阴冷一笑，纵身隐入黑夜。
　　如他预料的，木横跟在他身后，可惜这样的住宅区，想要藏身太容易了，进入一户人家，换上普通的衣服，谁能发现他是杀手。等到事情平息后，他可以大摇大摆的离开，回自己的巢穴。在江下，开青楼酒店都太显眼，一旦出事，于家的人会花很大的精力盯着这些容易出事的地方，也会派人日夜巡逻，调查一切可疑现象。要想在这样的地方藏一个人，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比如一个鳏夫家中多出一个人来，一般是很难发现。
　　“楚大夫，还醒着吗？”书生打扮的人打开衣柜，笑着端着粥水，解开柜子里的人嘴上的布条。
　　“托你的福，这个样子，怎么睡得着。”阿楚笑道，心里恨得直咬牙。白天他看诊回来时，在路上碰到他，这人他认得，是学堂的教书先生，叫洪天赐，学堂里的人都叫他洪先生。他坐着马车，看到阿楚说顺路可以带他一程，阿楚自然同意了，谁想到，刚上了车就被点了穴弄晕了，等醒来的时候竟然被脱光了关在这里。该死的，不要落在他手上，他绝对会让他死的很难看。
　　“这副样子？”他打量了他一眼，手指在他身上游走，“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要确定你没有带奇怪的药在身上。防着点总是好的，不是吗。等木横替我办好事，我自然会放了你。你们很快会再见的。来，把这个喝了，要是把你饿死了，我会很麻烦。”
　　“就喝这个？”阿楚嫌弃地看着那碗白粥，至少要有点配菜吧。
　　“将就一下吧，楚大夫，很快你就能出去了。其实不吃也没关系，饿个几天，应该死不了。也免得我要收拾，一举两得。”他佩服自己的聪明，端着粥就要走。
　　“等等，我吃。”阿楚说，哪怕只是白粥，他也要多吃一点，最好能吃垮他，虽然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
　　“楚大夫还是很识时务的吗。”
　　“谢谢夸奖。”阿楚白了他一眼，虽然不知他要木横做什么，但是在木横把事情完成之前，他是安全的。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等木横来救他。
　　如果真的按要求做，阿楚真的能得救吗，木横对这点很怀疑。回到家后，他借口说阿楚去外地出诊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他来收拾一下东西也得跟去。阿楚被抓的事，不能让家里人知道。他不能和别人商量，只能自己权衡。他从不相信别人的约定，那都是暗藏恶意的诡计，他也没有遵守过，以前他的外理方式是将对方斩杀。现在不同，阿楚落在他们手上，他不能不理他的死活。关于约定的想法却还是一样，跟恶人的约定不必遵守。
　　黑暗中，他的瞳中是野兽的光芒。他不会放过伤害阿楚的人。
　　第二天，当他站到于家门口时，就抱着极大的决心。于家的人认得他，当他说明来意后，马上带他进屋。很顺利的，他见到了于若男，于家的二当家。
　　于家表面上由于悦当家，其实有很多事，都是由若男决定。于悦喜欢华丽的表现，适合在台前表现，若男则隐在她身后，打点好一切。于家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都是由她在打点。而三小姐杏儿只负责善后部分，并不起眼。现在于悦不见了，若男回到台前，如果连她也出事，于家的生意会受到打击。这些年，于家虽然赚了不少，但这些钱真正的去处，只有几个人知道，她们是连接金钱运转的中心，要是她们受创，明和暗的收入支出会混乱。这是她们的对手所希望的。
　　“听说你有于悦的消息。”
　　她淡笑地问，眉间看不出喜怒，也没有焦急的样子，像在问一件平常的事。但眼中的光芒却带着压迫，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跟她相比，于悦的笑要明媚的多。木横点头，在意地看着守在她身边的人。她笑了笑，朝他们挥了挥手，他们低头退下。木横感觉到数道审视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这是正常的，像她这样大意才让他意外。
　　“现在可以说了吗？”
　　“你不怕我对你心怀恶意？”
　　“坐吧，”她摆摆手，自己坐到首位，打量着仍站在那里的他，“我在意的是，你是从哪里何时得来的消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说？”
　　犀利的目光像是能看穿一切假相，让木横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楚西被抓了，抓他的人让我来杀你。我想，这应该和悦夫人失踪有关。这个消息可有用？”
　　“有。”若男点头，“那么你想要什么，于家不会白受你的恩惠。”
　　“楚西的安全。”他说，“还有他们的死。”
　　“呵呵，我也不打算放任他们继续碍眼，这点我们倒是一致的。这就好了，我能放心的使唤你。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她站起身走到木横身边，“我正好有个计划，需要你配合一下。”
　　“什么？”木横问，感觉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能够掌握黑暗势力的人，哪会这么容易被击倒。
　　她对一切敢动于悦的人，都不会放过。穿越到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因为于悦，现在的生活也是和于悦一起创造的，她一个人得到幸福，于悦却一直生活在痛苦中，这让她感到不安。不能让她忘记过去，至少要让她远离危险，她这样想，还是没能保护她。
　　“你可以去回复说伤了我，但没能要了我的命，我这里也会有相应的行动。他们的总部不在这里，所以，得留活口。肯回答的就留下，不肯回答的就放回去……”
　　“这点不用担心，阿楚好像配过一种药，会让人的意志变得薄弱，乖乖听话。”
　　“想不到这里都有这种药。”若男暗笑，想起现代的谍战片，“你知道药在哪儿？”
　　“这个……只有阿楚知道。”
　　“那就一定得救出他。这点，就看你能演到什么份上了。”
　　“我知道。”阿楚还是有点不放心，“这样就能对付黄泉的人？”
　　“黄泉？谁跟你说是黄泉的人做的？”若男扬唇，冷冷地说，“是另一拨人，西朝流亡中的豺狼，很凶的，但是终究成不了气候。”
　　另一拨人，阿楚想到秦大夫中毒那件事，那时就有另一股势力在黄泉和于家之间行动。事情后来查的怎么样，他没有再关注。死的死，逃的逃，该活下来的也活下来了，好像圆满完结了。他的一切开始围绕阿楚转，外面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就是这样的放任，才让阿楚处在危险当中吧，他想，对不能帮上阿楚给他带来麻烦的自己非常厌恶。如果是这样的他，阿楚还会像那天一样说出温柔的话，跟他说，要和他一直在一起吗？
　　




第五十二章 困境

　　“于若男受伤了。”
　　这个消息在江下激起千层浪，人们议论纷纷，压在心头的阴郁却散了。是于家出了事，然后呢……他们会担心受影响，但是里面的人发生什么，跟他们无关。于家进进出出的大夫都是一脸难色，秦知秋不在，别人好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当然也不敢说。
　　“这个时候，你这个大夫，是不是也应该去看看？”洪先生一边换衣服一边对衣柜里的阿楚说。
　　“你敢带我去吗？”阿楚轻蔑地问，心下猜想为什么若夫人会受伤，难道是木横干的，这块木头，以后还想不想混了，连于家的人也敢动，就算是为了救他，也该想个好点的法子。这样不等于出了狼群跳入火坑。
　　“有什么不敢的。”他拎着阿楚出来，替他解开绳子，“跟着楚大夫去看诊，是我的荣幸。”他拿过一套干净的衣服替阿楚换上，推着他出了门外，“别忘了，我就在你身后。”
　　抵在阿楚后腰上的匕首令他稳着脚步，走得小心翼翼，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脱身。身上的药全被他拿走了，他的武功肯定是不如他的，要拼也没有本钱，也能到了于家见机行事。两人上了马车，说来也巧，快到于家时，正好碰到金重的马车。
　　“金大夫，刚从若夫人那儿来吗？”洪天赐揭开帘子，点了阿楚的穴让他呆在角落。
　　“是。”金重点头，表情有些尴尬。
　　“夫人的伤怎么样，严重吗？”
　　“这个……”金重面有难色，“算严重吧。我对外伤不熟，也不清楚。家中有事，老夫先过去了，告辞。”他匆匆告别，慌忙回去了。
　　车内，阿楚有些无奈，金大夫的表现也太明显了，任谁都看得出来在说谎，若夫人的伤到底怎么样了，阿楚暗想，有些摸不着头脑。马车继续前行，阿楚听到两旁的声音，知道马车正在前往于府的路上。难道他还想进于府，阿楚暗喜，他要送上门受死他何必拦着。可是马车经过于家的时候并没有停下，洪天赐甚至没有揭开车帘朝外面看一眼。阿楚诧异地看着他，无奈被点了穴道，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这样从于家前面走过，什么也做不了。到了效外，马车仍没有停，他跟车夫说了什么之后，回到车内解开了阿楚的穴道。
　　“我们现在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不去于家看看？”
　　“何必要看，既然传出这样的消息，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哪怕江下乱了半刻，我只要趁这个机会和手下全身而退就行。他们有他们的躲藏之地，我有我的。你的木横看来没有乖乖杀了于若男换你的命，在他心里你也不过如此。”
　　“既然你这么觉得，还抓着我干什么？”
　　“总能派上点用处。”他说，“还是你想死在这里，让木横看看你的死相，好让他学会什么是后悔。”
　　“后悔就不一定。他没来救我，可见我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重要。唉，可惜我一表人才，在江下混得风声水起，连悦夫人也对我信任有加，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阿楚摇头晃脑地叹气，暗想，如果他对他们没用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他们杀掉，事到如今，只能吸引他们的注意，想办法保住性命再慢慢计算。
　　“于悦会信任你？”洪天赐好像不相信。
　　“那是，她连……”阿楚想说，忙收住口，懊恼地皱起眉，“其实也没有，就是一般的小事。”
　　“你在秦知秋中毒时也出过力吧？”他冷笑，重新审视阿楚，“你也认识小云，知道山庄的一些事……莫非，你连那东西在哪儿也知道？”
　　“不知道。”阿楚连忙摇头，笑着打哈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洪天赐冷哼一声，没有再追问，人在他手上，还能出什么意外。阿楚倒显得心神不宁的，他一面担心他是不是信了，一面也担心要是他真信了，他要编出什么样的话来蒙他。到了一个驿站，他们换了辆马车，继续赶路，进了城镇，洪天赐会点了他的穴道。阿楚见他更加防备，猜他是信了自己的话，怕他逃走。这伙人的目的是为了那个东西，如果从于悦口中问不出什么，就会从她身边的人下手。若夫人的清扫，令他们不能有更多的行动，为了将来方便，他们要除去她，甚至抓了阿楚让木横动手。阿楚摸不准木横是不是真的去行刺，为了他，他应该会有所行动，但他若是真的这样做了，岂不是太假。他的木头，应该不是这么傻的男人，连程疯子都忌惮三分，想来他是有头脑的。这样的人竟跟在他身边任他使唤，他不禁沾沾自喜，当初还真是捡到宝了。
　　据他们所去的方向，阿楚判断他们是往西朝去。于家和西朝之间的恩怨，阿楚听说过一些，这些复杂的事他一点也不想沾，但既然落入局中，他就要考虑如何能够保命又能赚得更多。
　　过了几日，周围的景色退去翠绿，高耸的山壁隔成一段窄道，马车七弯八拐地进了一个山坳，本应荒无人烟的地方竟扎着许多帐蓬。洪天赐下了马，朝围上来的守卫亮亮了怀里掏出来的牌子，他们就放行让他们进去。
　　“把他关起来。”他对车夫吩咐道。
　　阿楚好奇地打量四周，也不用车夫催促，乖乖地跟着他进了一个帐蓬。里面除了一堆干草什么也没有，四周又破烂，根本挡不了风，倒是通气，能吹跑那股烂草味。阿楚在火堆上坐着，知道外面守着人，进来的入口好像也只有一个，想跑是不可能的。他一定很好奇，这些帐蓬是怎么弄的，怎么不会被风吹跑，试着扯了扯旁边崩直的布，他听到细微“滋”声，就收住手不再动。要是被他整个弄坏了，晚上说不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几个人拖着一个人进了帐蓬，把她一扔又出去了。阿楚微愣，走到那人面前，不觉吃了一惊。
　　“悦夫人，你怎么样了？”
　　他这话问的有点多余，她的样子看起来相当不好。身上的鞭痕才刚结痂，因为没经过处理，伤口有些狰狞，有几处又重新出了血，披在身上的布条根本称不上是衣服，他扶起她，看到她两股间浓白的液体不觉心口一缩，一个女人怎么受得了这个。她没有力气，冰凉的身体靠在身上，早就没了那分意气风发。这里要什么没什么，阿楚也不能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脱下身上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她没有反应，一片死灰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看不出痛苦，也没有眼泪。心中的苦痛，已经用不着眼泪的装点。
　　“喂，外面的人，快点打盆水来。”阿楚实在忍不下去，不禁扯着嗓子大喊，“你们不怕她死了吗？喂，死人了……死人了……”
　　过了一会儿，还真有人端着水进来。洪天赐放下水盆，幸灾乐祸地盯着他怀里的女人，“怎么，你同情她，因为她的缘故，西朝不知死了多少人，落到这样的下场是她活该。你最好别像她这样不识抬举，要是你也变成这样，可没有人会替你打点。”
　　“我的命当然不值钱了。麻烦再拿些伤药来，伤口处理不好，也是要死的。你们费这么大心思抓她来，总不会让她就这样死了。”
　　洪天赐皱了一下眉，从怀里拿出一瓶药扔到他跟前，“别让她死了。她活着，你才能活着。”
　　呵，原来他不管到哪里都得替人看病，阿楚暗叹，看他走了，才掀开衣服，替悦夫人清洗伤口。一般来说，抓到人之后，一定是先劝诱再用刑，悦夫人被折磨成这样，定是她不肯说出他们想到的东西。清水换了几盆，阿楚才擦干净她身上的污秽，替她上了药。她的身体好像暖了一些，缩在他怀里也不说话，眼泪一直睁着，茫然地看着一边。
　　“夫人莫怕，我也是被抓来的，我们可以有个伴。你的手下一定会找到你的。江下没了你，这几天都变得无趣了，连戏院里都阴沉沉的，对了，你还不知道戏院排了新戏吧，好像是人和鬼的故事，具体是这样的……”阿楚慢慢跟她讲那个故事，声音软软地，带着令人安心的语调。大夫安慰病人时，带带会用温和的语气，融化患者心中的痛苦。等他讲完了几个故事，于悦的目光渐渐定了下来。
　　“这些故事，我都听过……”她沙哑地说，喉咙间的声音像被什么堵着，闷闷的，令人心疼。
　　“是我多事了。”阿楚松了一口气，继续温柔地问：“还请夫人想开些。身上还有哪里疼吗，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想挥手，手微抬了一寸又无力地落下。身体的力气好像被抽光了，她靠在阿楚胸前，目光却渐渐明亮，“我还撑得住。”隔了一会儿，她的目光沉了沉，慢慢闭上了眼，“就当我疯了吧。”
　　阿楚没有再问，抱着陷入昏睡的于悦，暗暗沉思。
　　




第五十三章 她疯了

　　“什么，那个女人疯了？”坐在虎皮椅上的男子气恼地把桌上酒壶摔到地上，“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让他疯了。”
　　跪在下面的大夫吓得趴在地上，什么也不敢说，心里有些抱怨，下令把女人交给手下玩玩是主子，想也知道，一般女子经历过这些不是自寻短见就是疯了，能活下来的会有几个，听说那女人又是极有地位的，更加受不起这种打击了。站在一边的洪天赐怕主子迁怒于大夫，不禁上前进言。
　　“主子不用担心，那个女人有江下名医照顾，说不定能治好。就算治不好，说不定也能从疯子的嘴里套出些什么来。她对我们来说是个疯子，对于家的人来说却是最重要的人，用她换那件东西，她们一定是肯的。”
　　被称主子的人微一皱眉，挥了挥手，让大夫先下去。等帐蓬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沉声问：“魑，你带来的那个大夫可信吗？”
　　魑是洪天赐的真名，他潜伏于家，成为于家名下一所学堂的教书先生。而他的主子乃是西朝曾经的王子呼延泠，因多次造反逼得要藏在角落连姓名都不能透露。这一切都是于悦的错，他曾经得到神秘的资助，以为凭这个能得到王位，结果最后连王爷的名份也没有保住。他不过是于悦的棋子，用来对付西朝的弃子，现在，他抓到了于悦，一切就不同了，只要于悦交出玉玺，助他一臂之力，王位还是他的。但那女人极为狂妄，不但不乖乖同意，还出口不逊，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这才出手教训，想不到越教训越糟糕，她竟然疯了。
　　“主子放心，姓楚的很好控制，既怕死又爱钱。”
　　“这样就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务必要快点问出玉玺的下落，江下那儿，你也要派人联络。如果他们松口肯交换，当然最好。”
　　“是，主子。”魑点头，拜别泠王爷后，他退到外面，略有些为难。跟于家的人交涉谈何容易，他们的势力那么大，心机又多，实在防不胜防。他在江下查了许多年，打听到淇太子和玉玺都在她手上，好像被她藏在某个秘密的地方，且只有她知道，连其他两位夫人也不知。这也正常，在王室里尔虞我诈，谁会真正交心，于家这么大的产业怕也是一样。若夫人被打压地只能退到幕后，一定有她的不甘心，于家表面那派平和亲密，肯定是假的。他哪能理解，于家三个没有血缘的姐妹走在一起有多么不容易，又怎么明白她们之种看似淡薄实则强韧的感情。
　　走到关押于悦的帐蓬前，他停下了脚步。于悦疯了，除了阿楚，她见谁咬谁，嘴里还发出嘿嘿的傻笑，没时蹲在门口，看到有人经过还会脱衣服，有时还往帐蓬上撞，阿楚也拦不住她。他们的帐蓬更加破烂，外面都清楚看到里面的一举一动。可能怕于悦闹事，阿楚用腰带绑着她的脚，一头牵在他手上。于悦现在倒是没有闹，乖乖地像小狗一样蹲地上，双手在地上刨，也不知在挖什么，指头都沁出血丝，好像也不觉得疼。阿楚正躺在草堆上午睡，并没有发现。等魑进了门，于悦忽然跳了起来，“汪汪”地一顿乱叫，呲牙咧嘴地像是要扑上去咬他。
　　“唉，都闹了一夜了，怎么还不消停。”阿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起身揉揉眼睛，看到站在前面的魑马上用把于悦拉回来。于悦还不肯，冲着魑呜呜直叫，阿楚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拉到身后。
　　“放心，我不会伤她。”她都疯了，没有他出手的必要。
　　“我是怕她伤到你。”阿楚一本正经地说，嘴角勾着戏谑的笑。
　　魑冷下脸，硬扯着笑容，“你倒是不怕。”
　　“怎么不怕，我怕的要死。不过这里，我最不怕你，你留我到现在，一定是有我的用处。你应该是最能了解我价值的人。小子，算你没白活，还有点眼光。”
　　小子？魑的目光沉了沉，他的年纪比阿楚大多了。收敛神情，他审视了于悦一眼，淡淡地问，“她现在最听你的，你能问出点什么？”
　　“问？你能从一个连话也不会说的疯子嘴里问出什么？如果我有药材工具，还能给她开些药，替她施针，慢慢治好她的病。现在……”他扬了扬绑在手腕上的腰带，“我就只能绑着她。”
　　“你想药材可以，不过你有把握能从她口里问出什么？”魑狐疑地问。
　　“这种病得慢慢治，到某个阶段，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全心依赖身边的某个人。那个时候，就算让她把所有家产给我都行。”阿楚露出贪婪的笑，令魑不禁轻蔑。
　　“等你有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你想要什么是你的事，我们想要的只是那件东西的下落。我会派个大夫给你，你们一起讨论该怎么下药。最好快一点，我的主子没什么耐性。”
　　“你们真的不是为了钱？”阿楚小心地问。
　　“不是。”魑扔下一句就出了门，东西他们要，钱，他们当然也要。富可敌国的财力有谁会放过。
　　世上有哪个不爱钱的，阿楚暗想，在这里做见不得人的事，还不是得靠钱。他奸笑，一半是掩饰一半也是为了盘算。身后的于悦还在刨地，两人没有目光的交流，更不会交谈。她现在是疯子，而他现在是贪财的大夫。
　　傍晚时分，来替于悦检查过的大夫又来了，他就是派来监视阿楚开方的。阿楚要想自由的配药，在这里是不可能的，要配成能用的药，也不是几天就可以的事。替于悦开了几帖应付的药，阿楚想着经怎么样取得他们的信任。
　　“夫人，你还记得那个东西吗？”阿楚扯着腰带那端的于悦，循循善诱。
　　“汪，汪……”于悦傻笑着叫了几声，像是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如果在这个时候妥协，前面的忍耐就白费了，她宁可这样耗下去，男男一定会找到她救她出来，要是男男也决定把淇和玉玺交出来，她就认了。她忽然觉得累了，不要再继续这场复仇。报应结束了，他很痛苦，她也没有得到幸福，大家重新开始吧。不用特地放下过去，忘记挚爱的人，她现在已经有勇气走出来，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可那一个人，她要选谁。秋等了她很多年，她不想负他，只要她向前一步，两人就能在一起，而淇，困在她身边这么久，她就这样把他推回乱势中吗？
　　她有她的顾虑，阿楚有阿楚的难处，让他坐着等待，太不合他的个性。他一定得做些什么才安心。依靠别人是不行的，就算跟他在一起的是众人紧张的悦夫人，他也担心自己会被困住。能来救他的只有木横，他能找到他，救他出来吗？他不是怀疑木横，只是……很不想，怕万一自己被一个人扔下，他的满心期待要是落空了，心里一定会疼得难受。
　　“呜……”于悦拉拉他的衣袖，咬着一根木棍扔到他脚边，冲他淡淡的笑。
　　木棍？木头！阿楚眼中一亮，看到她安慰的笑，嘴角微微一扬。“真是，乖了……”像主人一样摸摸她的手。
　　她也不躲，用脸蹭了蹭他另一只手的手背。坚强一点吧，勇敢一点吧，我们都不是一个人，我们都不会轻易输掉……
　　就是为了等着自己的人相信自己的人，我们才要更加坚强。阿楚掩起笑，目光淡淡的，一派轻松的模样。他现在总算明白于悦能成为传奇的原因，作为女人她温柔体贴，作为商人她能言擅诱，作为家主她宽宏有度，她看似平凡，却能量无限，连身边的人都受到感染。
　　说来也巧，泠王子胃部一直有旧疾，天气稍热就堵得难受，大夫开了一堆药也都没什么效果。那天，他正好胃病犯了，看着那碗药恼羞成怒，正好想到阿楚，就让人把阿楚叫来看看。阿楚开始不知叫他去做什么，心里也忐忑，要是真对他用刑，他可受不住。等到了那儿，看到跪在地上的大夫胡马，打翻的药和飘在空气中的药味，还有泠王爷的脸色，心下就猜到了几分。行了礼，果然，如他所想的，泠王爷让他把脉。
　　“王爷的病是长期饮食不调，用药疗食疗皆可，最要紧的是得持之以恒，要是药吃几天停几天，怕是没什么效果。”
　　“没用的东西，要是得吃上几年的药，要谁看不是一样，还用得着找你来。亏你还算是名医，滚。”
　　“王爷……”阿楚还想说，已经被人拖回了帐蓬。
　　他拉了拉衣服，也不沮丧，到了胡大夫送药来的时间，他看他愁眉不展，不禁上前安慰。“胡大夫，你也让王爷训了？”
　　胡大夫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看看四周。
　　“其实我倒有个方子，能治王爷的病，就是药配起来极麻烦，我怕你们这里配不好。”阿楚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
　　“真的？”胡大夫眼睛一亮，要是真能治好王爷的病，他就不用提心吊胆的了。他和阿楚相处的这几天，算不上交情特别好，但是阿楚一直对他很客气，不像会故意拿话骗他。“你把方子先出来。”
　　“方子事小，我是怕这里药材不全，也许要找别的药材替，效果可以没有原来那么好。最麻烦的是制药的过程，我想还是制成药丸，王爷还肯吃，不然再好的方子也浪费了。”
　　“是，还是你想的周全。”吃他这样的一说，胡大夫不禁点头。
　　阿楚拿过纸张，大笔一挥，将墨迹未干的方子递给他，“胡大夫，就是这个方子，至于制药的过程……”阿楚皱了一下眉，“要是胡大夫不嫌弃，就让我跟你一起熬药，你看如何，我一时也说不清楚。”
　　胡大夫看上面的药，密密麻麻的，有几种的确这里没有，但总得看下来，像是对胃病有好处的方子。他吃不准阿楚有什么目的，要是吃出病来，他一个人也担不起罪。既然阿楚要帮忙，这样最好，他点头，“那就有劳了。”
　　“唉，胡大夫，我在这里还要靠你多照料着点呢。”阿楚谦卑地说，眼底带着一抹算计，他的方子可不是白写的。
　　




第五十四章 淇太子

　　治泠王爷胃病的药丸制得极为麻烦，里面缺的几味药，由阿楚从所有的其他一些药中选了几样替上了。上面的五十来种药材，全都要先磨成粉末，再熬煮，药材放入药罐的顺序和时间也有讲究。胡大夫是西朝的人，治病所有的药材一般只有那么几种，哪像南朝那边，会用各式各样的药材开方。等药丸制好后，他先试吃了一颗，感觉胃部暖暖的，很快就饿了，胃口变好了。他知道这药是有效的，心下感谢阿楚。阿楚倒温顺，不敢居功，让他去献药，自己继续留在药房里忙。两人忙了一个晚上，也就制成三丸，一天就吃光了，要不多准备一些，王爷又要怪罪，胡大夫不疑有他，况且房间还有别的人在，就自己乐呵呵地献药去了。剩下的人都在磨药，阿楚则负责看火和熬煮。那五十来种药材中，有几样是他另有他用的，帮忙的人并不是很懂，看他称量，也没有管太多。他们忙着磨药，有些树根类的难磨的很，得费他们不少力气。
　　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阿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药材。晚上，他还在煎药，每锅熬成的药，都得试过。胡大夫不知，这药也有安神的成份，在他在等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阿楚趁便，就把药粉调配好，偷偷藏在身上。等药制好了，再叫胡大夫起来试，得确定了才离开。他自信凭胡大夫是制不成药的，因为里面有几味药，他故意写错，要是胡大夫真的按上面写的来调，一定调不出来。他手脚快，要瞒过他们很容易，这可是他当年为了生存“不小心”学的一技之长。
　　“夫人，这个给你。”阿楚分了一包药粉，偷偷塞进于悦手里，“麻药。”
　　配毒药多傻呀，人都死了，谁也不会管，麻药就不同了，他们还是费心力把人救活，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事实清楚的很，问了也没什么用。药是配来防身用的，阿楚不打算硬拼自己跑出去，这个山坳就算出去了，他也找不到路，何况还得带着于悦。
　　和于悦不同，这里的人并不恨阿楚，对他还有点尊敬。在西朝大夫是一个很受尊敬的职业，就算开方子把人吃死了，他们也不抱怨，一般高明的大夫都是贵族专属，不会替下层人看病，给普通百姓开方子的就是草医，医术都不怎么样。跟了泠王爷的是他以前府里专属大夫的弟子，他的师父在战乱中过世了，他的医术学了半调子，替一般士兵治个外伤还可以。阿楚很会跟人打交道，在一起制药后，两人很快就混熟了，说到自己的师父都是教了一半就离世了，两人彼有些惺惺相惜。营里的士兵和阿楚也熟，阿楚常和他们喝酒，喝了一点就醉，醉了就讲一些荤段子，逗得他们哈哈大笑，连泠王爷在帐蓬里听到了也忍不住发笑。他还和他们赌钱，赢了就乐得眉开眼笑，输了就耍赖，非得赢回来不可。大家也不跟他计较，觉得他跟孩子似的，好玩又好懂。
　　魑见他这么快跟大家打成一片，对他彼有些戒心，后来看他仍是爱钱的样子，也没有可疑的动作，就不再死盯着他。其实阿楚也怕被人怀疑，他没有武功，也不能判断身边有没有眼睛盯着，常在睡着时都要打起精神留心。好在于悦跟他在一起，她看起来比他更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比他警觉得多。
　　“刚刚我看到一男一女，”她一边咬着他的耳朵，一边轻声说，“背影和我们很像。”
　　“走开，又发什么疯。”阿楚一把推开她，目光沉了沉，捂着耳朵一脸恼意。“今天的药吃了吗？”
　　于悦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呜呜地连大声叫唤也不敢。她最近“疯”地比较安静，据阿楚说，是药起了效果，快要治好了。要是那边已经要交换人质，她治不治好都是一样。可是也没有发现他们要对付于悦的样子，难道这件事还有什么悬机。
　　第二天，阿楚看到一辆马车离开山坳，直到两天后，和之前不同的马车进来，马车的车夫是同一个人。阿楚和于悦呆在帐蓬在靠角落的地方，破烂的帐蓬把外面的风景暴露在两人眼前。阿楚也不遮掩，正大光明地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谦和男子。他不认得那个人，不过照魑的态度来看，那人好像很重要。身边的于悦垂下目光，继续在地上趴圆滚滚的石子，心里却一阵惊慌：淇怎么会在这里，他不管落在谁的手里西朝谁的手里，都是前途堪忧。
　　淇进去泠王爷的帐蓬没多久，就和泠王爷一起朝阿楚帐蓬走来。阿楚站着迎接，不掩眼中的好奇，他要是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反倒不好。
　　“看，你的相好就在那儿。”泠王爷指着地上傻呼呼的于悦冷冷地说。
　　“悦娘。”淇也不管有没有别人，心疼地把脏兮兮的于悦拥进怀里，“没担心，我来陪你。”
　　这是何苦，于悦暗叹，发出气恼地低吼声，一口咬住淇的肩头。
　　“悦娘……”淇一惊，不知她在做什么。
　　“皇兄，忘了告诉你，这女人疯了，见谁咬谁，跟条疯狗似的。”泠嘲讽地说。
　　“你到底做了什么！”淇冷声问，一向温和的他，第一次露出愤怒的目光。
　　他到底是泠的兄长，小时候也待他极好，泠不禁有些畏缩，低声道：“不就是赏给兄弟们解解闷。皇兄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她，王位是你的，西朝的百姓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你……”淇火气上涌，他竟然这样伤害她，握起拳一向冷静的他恨不得给那个他自小关怀的弟弟一拳，但是肩膀被于悦狠狠咬着，他动不了。
　　于悦的嘴里弥漫着血腥味，以她现在的扮演的角色，是要这样反应，但也不能总咬下去。
　　“夫人，快松口。”阿楚在一边小声说。
　　一时间，淇和泠之间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泠的事不用他出手，于家的人不会放过他，他来到这里是为了于悦，他恨自己没有早点来，没有保护她不受伤害。顾不了肩上的痛，他紧紧拥着于悦，他不会再放她一个人了。
　　“那个……这位王爷，你快松手，别吓着夫人把你的肉咬下来。”阿楚在一边提醒，除了秦大夫之外，悦夫人竟还有这位一位知心人。他懦弱地看向泠，这里还是泠作主，他没有开口，阿楚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还不把那个女人拉开，别伤了堂堂太子的玉体。”泠不悦地说，有些懊恼自己竟会怕淇。不过是一个没权没势的太子，有什么可怕的。他派人向于家交涉，于家说，家里没有人知道玉玺的下落，只知道淇关在哪里。泠想，得到淇也是一样的，有他说明当年太子遇害的真相，漠的王位就坐不稳。但他也不肯这样放了于悦，有她在，于家才会乖乖听话。
　　“太子，你再这样，夫人的病情会更严重。”阿楚劝道。
　　淇一惊，果然松了手。阿楚忙把于悦拉到旁边，拿着腰带要绑她。
　　“你这是做什么！”淇大声责问，见他要伤害于悦，上前按住他的手。
　　趁这功夫，于悦挣脱阿楚的手，猛地朝帐蓬撞去。帐蓬摇摇晃晃的，眼看支撑不下去了。
　　“快，还不拉住她。”泠忙说，自己退到帐蓬外面。
　　“还是我来。”阿楚甩开的淇的手，在惊呆的淇前面，捆着于悦，把她拉到外面。
　　淇跟在他旁边，半晌，才反应过来，“你别绑得太紧，不要伤着她。”
　　“不绑紧不行，你看……”阿楚指着旁边轰然倒下的帐蓬叹惜道，“幸好这不是石头，不然夫人不知死多少回了。”
　　淇不再说话，想上前安慰地上挣扎的于悦，看到她睁得通红的眼，不禁止了脚步，怕会吓着她。
　　“皇兄，照约定这女人就还你了，这大夫本五也给你，除了他没人制得她。希望皇兄也按约定，替本王完成那件小事。”
　　“我知道。”淇沉声说，眼中掩不住怒意。
　　泠讪讪地转过头，“来人，带太子去休息。他们也和太子一起住。”
　　“是。”侍卫应道，带着他们下去。
　　淇不忍于悦一直被拖着，想上去扶他，却被阿楚拦着，“太子，你别去，她吓着了，现在连我都咬。”
　　没办法，他只有放慢脚步，看着被绑着于悦在地上挪着身子爬到了帐蓬，心里一阵发酸。等侍卫走开了，他连忙问，“什么时候能松开她，她这样多难受。”
　　“只要太子不出声，呆在她看到见的地方，离得远远的，她就不会再怕太子。”
　　听他这样说，淇忙站到角落，“这里可以吗，你能让她到床铺上去躺着吗。地上太硬。”
　　“好。”阿楚扯扯绳子，于悦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被牵到床铺上，余光在淇看不见的时候瞪了阿楚一眼。她现在很不爽，装疯子实在太累了。阿楚一挑眉，用目光说，你就忍忍吧。
　　于悦无奈，坐在床上，目光死死盯着淇，一副想咬他的样子。这疯子还是得装下去呀。
　　。。。。。。。。。。。。。。。。。。。。。。。。。。。。。。
　　于悦的归宿我在淇和知秋之类纠结，不考虑漠，不能接受和死去爱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感觉真爱和替身会分辨不清。
　　




第五十五章 营救

　　“太子，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吗？”看两人一直对望实在无聊，阿楚忍不住问，想转移淇的视线，他还不确定是不是要让他知道于悦是装疯，太紧张于悦的人知道了，可能会看不下去。
　　“不是。”他淡淡的笑，目光没有多于悦身上移开。
　　“那个……太子，你最好不要盯着她，会让她有戒心的。”阿楚好心提醒，总算把淇的目光从于悦身上转开，“你也是从于家来的？”
　　“嗯。”他点头，打量了阿楚一眼。
　　“你见过木横吗？”阿楚问，就算外面有人听着，他也不怕。这样问是正常的。
　　“你就是楚西？”由他来医治，淇放心得多，“我见过木横。来之前，他跟我说，要是看到你，一定要告诉你，千万别担心，他会来救你。还说……”他顿了一下，目光仔细检查了阿楚一遍，“不管你遇到什么，他都不离不弃。”
　　“这个笨蛋。”阿楚低声骂，心下有些高兴，可他所说的遇到什么是指什么事，难道他觉得他会被人碰吗，他又不是那么重要的角色，他们不会太那么大心思对付他。
　　“悦娘她到底怎么样了，能恢复吗？”
　　阿楚略一思索，“有些难。这里药不全，治疗起来比较麻烦。前几天，本来有些起色了，今天被你一吓，又都白费了。她讨厌男人接触，可能是……你还是不要再碰她了。”
　　淇点头，“她好像没那么怕你。”
　　“因为我那时照顾她的关系吧。”阿楚淡淡地说。
　　沉默了一会儿，阿楚看他为于悦的事伤神，也有些感触。松开绑着于悦的腰带，他朝于悦使了一个眼色，“你可以端碗水来，她应该渴了。”
　　“好。”淇有了精神，倒了一碗水慢慢地靠近。
　　于悦无奈地装出害怕的样子，躲在阿楚身后，等淇的水递到眼前时，她小心闻了闻，慢慢舔了一口，再大口大口灌下去。有时她真佩服自己的演技，到底是江下戏剧界的教母，演技已经是神人级的了。
　　“她好像不怕我了。”淇扬起嘴角，欣喜地说。
　　于悦好像吓到了，停下动作戒备地看着他。
　　“你最好不要忽然说话，会吓到她。多相处几日，只要你没有恶意邪念，她会接受你的。现在的她非常敏感，神智混乱，但谁对她好，她还是能感觉得到的。”
　　淇点点头，眼中有了希望，只要她能好起来就好。阿楚对他很好奇，既然是太子，却一点也看不出贵气，跟一般的百姓差不多，就是比普通人长得好看一点。除了他喝斥泠那一声，言谈举止没有半分威严。
　　“太子殿下，你之后会怎么样？”阿楚问，他们应该是交换人质了，那两个冒牌货瞒不过于家，就是时间的问题，还有接下来的发展。他们会怎么样，不会是要谋反吧。
　　“你别叫我太子了，要是不介意，你可以叫我一声淇大哥。太子的身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我现在就是一个种花为生的普通人，跟你没什么差别。”
　　“种花为生？悦夫人不供你吃住吗？”
　　“总不能白吃白住呀。这也是我的兴趣。以后可能不能再过这样的生活了。阿楚，你能多教我一些照顾悦娘的方法吗，我想由我来照顾她。”
　　“还是先处理一下你肩膀的伤吧。”阿楚指着他被咬伤的地方，暗想，悦夫人可真狠。
　　“没关系，你先看她有没有哪里撞伤摔伤的。”
　　“夫人的伤不重，我先替你处理伤口，等下你也好帮我替夫人上药。”
　　淇这才同意，伤口包扎好后，阿楚打了水，让淇替于悦清洗。看到他轻柔的动作，阿楚心里没来由的寂寞，木横对他也是这样小心的，像深怕他会受伤一样。淇细心照料于悦，让阿楚觉得自己呆在那里有点多余，真好，他也想要两个人亲亲热热的。用不着美人环侍，只要木横就好了，他不禁轻笑，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思念浓重，连做事也没了心情，阿楚叹气，这种坐立难安的感觉竟也让他遇上了。
　　在淇到这里七天后，深夜，阿楚没有睡着，只觉得颈边吹过一阵风，接着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阿楚……”
　　“木头？”他的声音轻轻发颤，不会吧，他不会是在做梦吧，木横怎么会来？对，事情应该会变成这样，于家交换人质时，不会不多加防范，她们不是要回于悦就会放过泠。也许交换人质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圈套。他真笨，怎么现在才想到。舒了一口气，他板起脸，不悦地说：“怎么这么慢。”
　　“对不起，我……”
　　木横正想说，外面又进来几个黑衣人，淇好像早就知道，没有睡熟，等人来了，忙说：“你不要靠得这么近，悦娘病了，很怕见生人。”
　　“是。”他们止住脚步，等淇叫醒于悦，护着她们一起离开。
　　阿楚他们跟在后面，木横紧抓着他的手，生怕他又不见。
　　“什么人！”黑暗中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大声问道。
　　领头的黑衣人拉下面罩，正是于三小姐杏儿的丈夫韩岩新，他吹了一记口哨，顿时，山坳口火光四起，一大队人马从谷口杀出，也不多说和泠的人打了起来。睡梦中的人听到响动，马上加入战局，小小的山坳里，一下子变得喊声冲天。趁着所有人打得不可开交，韩护着于悦退出山坳。混乱中，眼尖的魑看到正要离开的他们。他冲入他们中间，从淇手上夺过于悦向后抛到泠王爷脚边。泠王爷已经陷入惊慌，看到于悦，马上抓起她，当她当成护身符，带着一队人马退了出去。
　　魑的武功不如韩，是韩一时大意，加上淇说不能靠于悦太近，他才有了破绽。一看到于悦被抓，他一气之下和魑动手，很快结果了他的性命。
　　“你们……还不住手！”泠拿刀架在于悦的脖子上，想要控制局面。
　　“没用的。他们只听命于若男，到这里的任务就是清理你身边的人。你还是想想能不能保住你自己的命。”
　　泠气得咬牙，看到苦心经营的计划一朝被破，手下一个个倒下，心里不由气极。“我就算死，也要拉着她一起陪葬。”说完，他拉着于悦，从他们眼前慢慢走出山坳。
　　韩跟了上去，让于悦失踪已经让他自责不已，现在竟让于悦再次被擒，要他如何交待。一行人小心追了上去，木横有些犹豫。
　　“我们不去吗？”木横看阿楚站在原地没动，觉得奇怪，阿楚不是一向最喜欢凑热闹。
　　“眼下我最想做的，可不是这个。”阿楚勾起嘴角，于悦有别人救，他跟上去也没有用，不如，顺着自己的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拉过木横的肩，他啃着木横的唇，分开这么多天，要好好补回来才行。
　　木横一惊，马上回应他的唇，又不得不提防周围打斗的人，根本不能专心。阿楚不禁皱眉，这样也太没趣了。他忽然想到自己调的药，在这个被人塞满的空间里，药效最能发挥，反正都配出来了，不行就浪费了。
　　“木头，去高一点的地方，把药洒下来。”阿楚把贴身藏着的药拿给木横。
　　木横点头，不知他有什么打算，还是乖乖照做了。这药很烈，遇着火光会化为轻烟，令人防不胜防，别看只有一包，在被石壁环抱的空间里，那包药足够了。阿楚闻了解药，等木横回到他身边时，周围的人一个个倒下了。他从来人中找了一下，认出防卫队的于忠来，替他解了药，然后把解药一放。
　　“你们慢慢忙，别来打扰我们。”说着就拉着木横进了最里面的帐蓬。
　　“阿楚，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再……”木横有些羞窘，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停了，若是在这里做，别人一定听得到。
　　“你忍得了吗？”阿楚隔着衣服，摩擦木横已经抬头的欲望。在这里关了这么久，他已经忍够了，别人怎么想，他也不管了，现在他只想自己痛快就好。
　　木横不说话，他一直很想他，怎么受得了他的诱惑，罢了，爱怎么样就怎么吧。忠于自己的欲望，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缠在一起的身体，在夜里燃烧无穷的热情。外面是杀戮，里面却是春光无限。经过这次，于忠他们见识到了阿楚的可怕，连那个木横都被他压倒，还敢做出这种惊人之举，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另一边，泠带着于悦出逃，跟随在他身边的死士一个个倒下，韩仍是紧追不舍。于悦被他拉着，不敢妄动，也不清楚是不是要继续装疯下去。天色渐渐亮了，两人不知走了多久，于悦忽然觉得周围的景物有些熟悉，渐渐地跟她脑中的回忆重合在一起。不会吧，她惨然一笑，身体不禁颤抖了起来。没有想过竟然是因为这样的状况，她再次回到失去阿离的地方。她一直没有勇气靠近的地方。
　　




第五十六章 传说

　　回忆层层叠叠像蒙着纱，看不真切，当初的种种在岁月的冲洗下，剩下模糊的影子。她记得当时中了毒，所记得的事，也许只是她的梦境。事实如何，她分辨不清，也不重要了。阿离再也不回来了，她认清了现实，也认清了另一件事，她原本动摇的心是真真切切地爱过阿离。这样，或许就够了。命运的捉弄，也不能抹杀她和阿离之间的感情。应该满足了，应该放下了……可是为什么，泪流出来了，她垂下头，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放开她。”韩紧追而来，原本守在四周的人也围了过来。
　　泠退到悬崖边，已经退无可退，“别过来，再上前一步，本王就和她同归于尽。”
　　“你那么想死吗？”淇穿过众人，站到他面前，冷眼看着他。
　　泠一时语塞，目光惶惶不安，他不想死，他想活着，成为西朝的王，可是为什么王不是他，也不是淇，却是最讨人厌的漠，他不服。
　　“王位就在那里，谁有实力谁都能得到，不像人的感情可以左右。你争不过他，既然不肯服输，就用你的方式再争下去吧，一次也好，两次也好，这是你的事。这次是你输了。放了于悦，于家的人会放过你，你要东山再起还是隐居都可以。”
　　“你觉得这种局面，我还能再东山再起吗！”泠大吼，他已经完了，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你连这样的觉悟也没有，又凭什么去争。”淇沉声质问，“你已经输了，却不敢活下去认清失败，你枉为呼延家的子孙。”
　　“我……”泠被他的话噎得胸口一震，“那么你呢，你连争的勇气都没有。”
　　“在我眼中，漠才是适合西朝的王。他赢了你，这就是证明。你不服输，却无奈何，这也是证明。”
　　“不是，我没有输，是她的错，”泠指于悦，“如果不是她，我不会输。”
　　“如果没有她，你连希望的光都看不到。至少她给过你希望，而你并没有趁机最大限度利用她的力量，还完全依靠她，失败之后，一蹶不振，没有吸取教训。这样的你，凭什么赢。”
　　“不是这样的。”泠的脑中一片混乱。
　　“如果一定要怪罪别人，就怪我吧。是我的错，没有守好太子的位置，对你们作出表率，让你们对太子之位心存幻想，还让你们厌恶的人得到那个位置。如果你想死，硬要拖一个人，就拉上我，把于悦放了。”
　　“你要为这个疯子去死？因为她，我们还有西朝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并不是她的过错。”淇叹息道，“放了她吧。”
　　“你这么想救她宁可自己死吗？好，你做得到的话，我就放了她。”
　　“好。”淇抽出身边的人的剑，金属摩擦声在空气中震动。
　　就是因为有这样替她着想的人在，她才不得不坚强呀，于悦抬起头，眼中的泪光让淇停下动作。她清醒了吗，淇惊讶地想。是呀，她是清醒了，从过去的痛苦中醒过来。
　　“你也替我想想呀，我怎么还会让别人的死换我的生。”她淡笑着，停下眼中的泪。非得坚强一点不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爱她的人。拿出阿楚配给她的药，应该用得上吧，她也得努力才行呀。
　　药粉被风吹向泠那里飘散在空中，等泠倒在地上，于悦也站不住脚。好累，又好轻松。半生，就这样过去了。
　　“悦娘。”淇扶住她。
　　“我没事，用不着这么紧张。”她笑了笑，“走吧，我们回家，回江下。”她很怀念家里的温暖。
　　过去的就这样过去，日子还要继续。
　　于家的危机就这样解除了，阿楚也安然回到江下。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另一件对他影响很大的事。他对李姗儿下的毒被发现了。当然只是猜想，没有人拿得出证据证明毒是他下的，所有人中阿楚的嫌疑最大，李家的人也对他有了戒心。
　　对谣言最好的态度就是不加理会，阿楚深知这个道理，也的确懒得解释。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他也不想再当以前笑脸相迎替人看病的大夫了。经过于家的事，他成为于家的上宾，在钱庄存的钱也上升了很多，照他的生活费用能用了上十来辈子，也就是说他不用再为生活忙了，也能选择自己喜欢做的事。他对看病没有兴趣，具体的说，一般的病症他已经不想看了，他想治那些疑难杂症。但是治起来很花时间的病，他又没有耐心。最好是解毒，他对配制各种药物非常有兴趣。天地间有那么多种药材，有很多非得到当地看了才能完全了解。
　　“木头，我想到各地走走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好的。”
　　两人相处的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但经历了这件事，很多地方都有了微妙的变化。本人也许没有自觉，别人可是看得很清楚，特别是小云。不过他自己也在热恋之中，没有时间感慨别人的事。阿楚要离开，他有一点舍不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也不能强求。阿楚又不是不回来，两人的兄弟情份也不会轻易改变。
　　过了春节，等惜美安全生育后，阿楚按计划带着木横离开了江下。惜美和程风成了一对，于家没有为难他。于家和西朝的矛盾，好像随着于悦隐于幕后，若男重掌大权而化解了。于悦变了很多，阿楚每次见她，都觉得她很特别，普通到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哪会像她那样看开，不愧是传说的女人。
　　而阿楚自己，不知怎么的，也成了传说。可能是因为下药那件事，可能是因为在众人打斗的任性，或者是他决定要离开江下后，他看不惯的富豪上门求医时，他小小的戏弄……总之，别人赞赏他的医术，却越来越怕他这个人，甚至出了许多离奇的谣言，不足为信。
　　传说，他和木横是恩爱的一对。当然，这个也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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