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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
　　
　　十六岁的时候，秦阳收到了入学通知书。
　　
　　那一日，正是台风来临的日子，还是中午便已经是阴云密布，暗灰的云低压压的，胸口闷闷的，顶著风很难前行，在路口转弯的时候他刚巧看见回家的秦天。
　　
　　“哥。”他唤道。
　　
　　站在家门口的少年停下脚步看向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穿白色的干净衬衫，牛仔裤，背挎包，稍显长的黑发随风飘扬著微微遮住小半边漂亮的侧脸，他的背後是灰色的天。
　　
　　对视的瞬间，只有沈默的气息。
　　
　　　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秦阳也不是太在意，他勉强的扬起笑，小跑到少年的身边同对方一起走进屋去。
　　
　　　“哥，我考到你的学校去了哦。真是难考啊”
　　
　　光是听那稍稍高扬的声调便可以想象那种喜悦感，看著对方炫耀般扬起的笑，少年微微的一怔，又急忙掩饰般得撇过头去，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发出一声满不在乎的一声“哦”。
　　
　　　大门被打开，少年一步跨进去，秦阳似乎一直都不在他的身后一般，冷漠的态度从一开始便是那么的明显而□裸的。他直径走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时候，站在楼下门口换鞋的秦阳听到清脆的一声“啪”，那似乎是扇耳光时伴随著耳鸣的声响，重重地将秦阳的热情和友好打在他的脸上。
　　
　　秦阳的肩膀无力的垮下去，整颗心又再次黯然了。
　　
　　【二】
　　
　　秦天和秦阳明明是手足，性格却是那么的截然不同。
　　
　　用女生的话来说便是一个像热情阳光的夏天，一个则是冰冷的如同冬天。虽然矫情却是恰当。
　　
　　秦天有着沈默的性子，这使他原本就深邃的眼眸更加显得深沈，或许是因为安静，他在大家的意料中将学业发挥到了极致。秦阳反而是阳光型的男孩，长的就是一张大男孩的脸，挺拔的身型下是活泼的性子，温和的目光和拽拽的打扮，似乎是坏坏的男生又好似邻家男孩般贴心。
　　
　　秦天的头发是墨色的黑，很漂亮的漆黑，却更使他能够拒人於千里，相反的，秦阳染成褐黄的头发则让他更加的闪亮起来，他几乎是焦点，生活总是伴随女性的爱慕目光。
　　
　　不同的性格，生活圈也是继而不同。任何人都无法想象他们是兄弟这一关系。
　　
　　但血缘就是如此微妙的将他们绑在了一起。
　　
　　秦天是哥哥。
　　
　　秦阳是弟弟。
　　
　　【三】
　　
　　秦阳能考上自己的学校是秦天所意料之外的。
　　
　　在秦天的思维里秦阳只是一个爱追著自己一个劲叫自己哥哥的小鬼，擅长文学的他一直很不屑只是体育强的弟弟，没想到秦阳在餐桌上一句说要去考自己的学校的玩笑竟然成真了，自己曾经拼死拼活才考进的学校，如今那个只擅长体育的秦阳竟然能够考上。
　　
　　他不是应该带着他的篮球去那些一般的学校吗！为什么他竟然和我是同一个学校！
　　
　　烦躁之下，他暴怒的将眼前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光，回想著自己以前就算是失策读书到考试时发烧还要去考试的情形，如此辛苦考上的学校现在秦阳那个平时连书都不看的人竟然轻松就考进，心中就愤恨著沸腾，那是一种不甘愿的怨恨。
　　
　　那个常常能够逗爸妈欢喜的弟弟，整天得到周围邻居太太关爱的弟弟，那个总是在女生间讨论被说起名字的弟弟......他轻视、讨厌的......弟弟......
　　
　　秦天把自己摔在床上，挫败和愤恨中，他的手缓缓伸向自己的腹部之下，那个地方正微微的充血肿大起来。
　　
　　手机械的反复□著，前一秒还在一个劲咒骂着那个弟弟，此刻眼前浮现的却是刚才自己看见的秦阳阳光的笑。
　　
　　“秦阳......”
　　
　　在肮脏的想象下，无意识间他唤出弟弟的名字也弄脏了自己手心。
　　
　　发泄之後精神只有无尽的空虚，发觉到自己竟然又是想著弟弟的样子自我安慰他的心脏在一种自我厌恶中狠狠痛起来。
　　
　　【四】
　　
　　“秦天这家夥真是的，一回来就窝房间里。”秦母一边说著一边将最後一碗汤摆上了桌。
　　
　　“哥哥也许是累了吧。”
　　
　　听到秦阳为秦天的辩解，秦母似乎有点不悦，“长这麽大了还没有你来的孝顺，唉，这个儿子真是让我操心。”
　　
　　对著母亲的话，秦阳无奈的笑笑，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叫秦天下来吃饭。
　　
　　秦天下来之後，吃饭的同时便直接霸占了电视，换来换去找不到可以看的电视便想直接关了，在不快的换台速度中他的视线突然就停留下弟弟喜欢看的体育节目上，几个球星熟悉的脸让他一下子没有按换台的按钮，电视屏幕上的球星似乎是秦阳最喜欢的那位，在反应过来後，他直接无视秦阳看著电视那目光中闪烁的光芒，这一次，他比换其他台还要更快的速度按下了按钮。
　　
　　同时也听见秦阳不大的惊呼声。
　　
　　在露出失望的眼神之後，秦阳的心里还是有点痒痒的，尽管如此他还是以“他毕竟是哥哥”的想法打算不去在意这件事。
　　
　　但是，坐下一旁的秦母还是不满的发出了声音，“秦天，让让你弟弟啊。”
　　
　　秦天不吭声，下一秒，已经果断的直接关了电视。
　　
　　谁都没得看。
　　
　　【五】
　　
　　吃过饭，一家人在客厅里休息。
　　
　　席间，秦母得知秦阳考了个好学校後，很高兴，欣慰的笑笑後嘱咐秦天要好好照顾弟弟。
　　
　　秦阳也笑著拜托道，“哥，要麻烦你了。”
　　
　　秦天看著秦阳，他自己的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忙低著头一心在自己手心中那个正在被剥皮的橘子上，闷闷的说了一声“哦”。
　　
　　即使像这样的场景已经不知道有过多少次，曾经的自己或许会微笑的拍拍秦阳的肩膀表示鼓励吧，而如今连直视对方都觉得自己会有异常，看见秦阳对著自己微笑时，他的眼中能够印出自己的样子，他的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秦天会感觉到某种尴尬和紧张。
　　
　　在迎接著秦阳目光的同时，就算是已经不会将心中所想表现出来的自己却还是会意识到自己从脊梁骨上升起的一种强烈的无法抵挡的感觉。
　　
　　无法承受，无法躲避的感触。
　　
　　样貌甚好的他在受到女生表白的时候，看见站在自己面前害羞的女生第一念头，居然是──还是秦阳更好看。
　　
　　奇怪！
　　
　　这样的自己，不就像迷恋秦阳的女生一样了吗？　




第 2 章

　　【六】
　　
　　连秦天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对秦阳产生这样的邪念的。
　　
　　他却还是一直记得一件事，他们的关系只是在不断地变差。
　　
　　导火索似乎还是自己。
　　
　　有一次秦阳有一场篮球的友谊赛，那一日，两队一直打到傍晚放学还没有打完，秦天的手里还抱著几本书打算去图书馆，前方体育馆的热闹情况他远远地便发现了，那是难得的好奇心作祟秦天竟然好奇的向那边走去。
　　
　　站在体育馆的门口，马上便听到自己身边女生的加油和欢呼声，一声声“秦阳！秦阳”像涨潮似的一声高过一声。
　　
　　鬼使神差的，秦天的脚竟是已经无法再向门外挪动一步，入眼的是体育馆中间那个穿著白色球衣的秦阳，眼中那个白色的身影动作灵敏的抢过了球，在躲过了几个防守队员之後纵身向上一跃，篮球入篮时网的那好听的声音响起的时，整个体育馆里响彻了秦阳的名字。
　　
　　那一瞬间，秦天被震撼了......
　　
　　直到身边有人推推他的身子好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他才恍然的摸摸自己的脸。
　　
　　脸颊都是滚烫的泪。
　　
　　秦天以为自己从此会对秦阳改观而对他好一点，但是直到第二天想起那日的场景心还是会跳得无法停歇。
　　
　　极其不甘心又不情愿的咬著下唇，却无法让自己忘记那种心情。
　　
　　就这样，秦天变本加厉的想要避开秦阳。
　　
　　【七】
　　
　　秦阳也不是没有感觉到这种细微的变化，哥哥愈发的冷漠他看在眼里，自己硬著脸皮去一个劲讨好哥哥，却只能受到秦天的漠视无视和冷眼相待。於是，秦阳只能一笑而过，然後在事情似乎已经过去之後再去找哥哥笑著说话。
　　
　　每次被秦天忽视之後秦阳总是会笑著自我安慰道──哥哥他不是讨厌我，他只是不懂得自我表达。
　　
　　每当这麽想时他都会再次在脸上浮现出秦阳式的阳光笑容，似乎什麽也没发生过一样，心中的那一点点难过也只是小事而已。
　　
　　男生不会太在乎这些事。
　　
　　而吵架在秦阳眼里也同样是不值得在意的事情，男生间的友情往往不会被一个小小的吵架而弄得破裂。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和哥哥好像不是这麽一回事。
　　
　　在显得尴尬而诡异的气氛里，秦母终於说出那句话，“雨这麽大，让她住我们家一晚吧。”
　　
　　秦阳看了看身边的女生，女生的脸颊瞬间的绯红，低著头不知道要答应还是要拒绝。
　　
　　这个时候秦天说了话，“秦阳不错哦。是妈妈批准的啊，你可以放心去做了。你哥我可没有这麽好的待遇。”
　　
　　“你在说什麽！”
　　
　　“没什麽，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东西，你知道的，一定的措施很重要。”
　　
　　男生真的不会在意这些事，无论是被挑衅还是挑衅别人，打了一架後依旧如同从前一般。
　　
　　於是，连青春期都没有打过架的秦阳就一拳不知力道的打在秦天的脸上，发飙似的一下子扑倒秦天的身上用腿卡住秦天的腰就一拳拳揍过去，盲目而没有技巧的拳打。
　　
　　“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有想过那种事！”秦天一声吼过去，一个翻身将秦阳压在自己的身下一拳就要打过去，身下的秦阳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愤怒和异常激动地眼神，秦天的动作慢了那麽几秒。
　　
　　“我才不会想那麽肮脏的事情呢！”
　　
　　秦阳反手抓住秦天的拳头，就要去攻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不常运动而导致的结果就是一直处於下风，秦天还是被秦阳压制著无法还手。
　　
　　互不相让的趋势愈发明显，秦天没有料到秦阳真的会打过来，而秦阳也没有料到自己那种惊人的爆发出来的愤怒。
　　
　　那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们打得很凶。
　　
　　被人拉开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有淤青的地方，而脸上也被大大小小贴了不同的创口贴。
　　
　　当那个女生为秦阳贴创口贴时，秦阳分明的听见坐在一旁的秦天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冷哼。
　　
　　【八】
　　
　　两个人在一个月内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连在家里也是能避就避能躲就躲的，即使在学校走廊里不小心看见对方也是装成没看见或者正在和其他人说话的样子。
　　
　　只是在有一次经过秦阳教室门口的时候秦天突然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秦阳，你最近没有和我说起你哥的事情唉？你小子终於治好恋哥症了吗？”
　　
　　秦天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秦阳的那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朋友，卓一。
　　
　　“说什麽呢。我只是......和我哥打架了而已。”
　　
　　“怎麽可能？你会吵架？转性了转性了。”
　　
　　“别闹了，说认真的呢，我哥他好像不希望我交女朋友。”
　　
　　“为什麽？”
　　
　　“不知道，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很开心。”
　　
　　“然後呢？那个女生呢？”
　　
　　“分手了。”
　　
　　“啊？！”
　　
　　“我不希望哥哥他不开心。”
　　
　　“......”
　　
　　“喂，我要怎麽和我哥和好啊？”
　　
　　......
　　
　　不响的声音，却让秦天听得格外的清楚。秦天不是不知道秦阳在乎他，秦天也很清楚秦阳一直在使劲讨好他这个哥哥，只是在很多时候就是放不下什麽去和秦阳好好地相处，内心中有一种隔膜一般，似乎两个人贴近就会使心中那小小的泡沫爆炸。
　　
　　总是会有那麽一点点抗拒著秦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但是，在这一刻，心中还是有小小的高兴，如同小时候将母亲出差带回来唯一一个糖果让给了秦阳，心中有点点的不舒服，但是看见秦阳含著糖果对著自己甜甜的微笑时却觉得其实并不是那麽糟。
　　
　　秦天没有发觉自己不由自主的轻轻笑了。
　　
　　放学的时候，秦天难得的没有去图书馆，他在教室里磨了很久的时间也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的锺，直到锺上的指针指到他期盼的那个刻度时他忍著心中的兴奋和期待缓缓地向校门前进，他知道他会碰到秦阳。
　　
　　远远地看见打篮球结束後的秦阳，他的身边是一群的男生，几个人站成一排笑著走来。秦阳站在中间和大家说著事情，所有人都在认真听著他说话，秦天知道秦阳非常的受欢迎，他并不像他一样孤僻，每次看见秦阳时，秦阳给他的印象就是──快乐、好动、调皮而听话的弟弟。
　　
　　而秦天永远都只是一个人，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学习，一个人生活一般，仿佛在他的意愿里，只要有自己可以了。
　　
　　明明是这么的不同。
　　
　　看见了哥哥，秦阳犹豫著要不要过去打招呼，他不知道哥哥是否会理会他是否依旧将他无视。没想到秦天竟是向他走来。
　　
　　“晚上我陪你吧。”终於，秦天还是将自己心中话说了出来。
　　
　　“我？！是吗？真的？不骗人？”
　　
　　“嗯。”
　　
　　秦阳耐不住兴奋与高兴，满脸都是喜悦的表情。
　　
　　“嗯……”
　　
　　“那说话算话呀！”
　　
　　“好的。”
　　
　　走在前面的人耐心的等着秦阳，远远地向秦阳挥手示意让他跟上。秦阳跑着跟上还不忘一边又回头提醒著：“记得啊！”
　　
　　秦天摆摆手催着他快点离开，“行了。我会记得的。”
　　
　　秦阳的背影逐渐远去最后在转角处消失。灰色的天空有夕阳的微红，秦天突然想到，他好像真的很久没有和秦阳单独在一起相处了。
　　




第 3 章

　　【九】
　　
　　在秦阳的眼里，他的这个朋友卓一大概是毫无挑剔的人物了吧。
　　
　　帅气的样貌，开朗的性格，头脑又好，而且有幽默感。这种有魅力的男子很难不得到女生的喜欢。但是秦阳却是从一开始就清楚一件事,这件事足以打击所有的女人。
　　
　　“秦阳，我喜欢的是男人。”
　　
　　秦阳惊讶的看着他，卓一脸上是坦然的表情，似乎喜欢一个男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他说得直接而了当，没有一丝隐瞒的意思。
　　
　　秦阳不知道该为卓一的勇敢而鼓掌还是应该为他的真诚而感到。他并没有歧视同性恋的意思，性向这种事不会影响他对卓一人品的误会。
　　
　　在夏日的阳光下卓一的脸逆光而看不清楚，“我爱的只是男人。”这样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同性恋的，这毕竟是禁忌而违反道德的。
　　
　　自己有可能会讨厌他，有可能会连朋友都做不成，然而卓一还是说了，那么的真诚和给予信任。不感动不佩服是假的。
　　
　　卓一是用怎样一种心情说这句话的呢?秦阳有时候会这样想。
　　
　　【十】
　　
　　回家的公车比想象中开得更慢。
　　
　　远远地看见那属于自己家的楼房，秦阳期待的心情就更强烈了，心中反复想着或许会和哥哥和好的事情。
　　
　　公车到站时突然地刹车，惯性让人从前倒去，秦阳一下子抓住身旁的杆子，随之而来的便是几步远处倒过来的女生，一下子撞在秦阳的怀里。
　　
　　被抱住了。
　　
　　秦阳下意识的低头看过去，视线里，那个有黑色长发的女生穿着和自己同个学校的校服，她在抬起头的时候秦阳意外看到那张自己熟悉的脸。
　　
　　是刚刚分手的女友。
　　
　　腰上被女生触碰的感觉似乎被放大，只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好想推开她。但是身体就好像凝固住了一般。
　　
　　公车的气门啪的一下折叠的打开，一个身影闯入视野，那消瘦的身影秦阳永远都不会忘记——是哥哥。
　　
　　【十一】
　　
　　秦阳一瞬间觉得“和好”这个词是飘渺的如同冬日雨雾一样的东西，看得见摸不着。
　　
　　他本以为他可以和哥哥和好的，只是按照现在的情况看起来那是不可能的事了。
　　
　　“哥哥......那个......她......”
　　
　　比起秦阳慌张的解释秦天看上去倒是镇定很多，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情绪。
　　
　　“我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一边走着回家的路秦天一边无所谓的说道，越是显得平静的声调秦阳越是知道哥哥生气的程度。
　　
　　“那个，已经分手了。”秦阳希望秦天能够原谅他，摸摸头，他知道秦天大概不会相信但是还是很想要告诉他。
　　
　　分手了，已经分手了啊。所以，大概和哥哥的关系会好转起来吧。还是少年的秦阳不自信的这样想着。
　　
　　“是吗？”无比怀疑的语气。
　　
　　回家就只有几步路而已，打开门然后脱了鞋。
　　
　　接着就是秦阳再熟悉不过的关门声。
　　
　　秦阳知道秦天一直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明明就可能和好的，结果又被自己弄砸了。
　　
　　秦阳慢慢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书包里还放着打算因为和好而准备的礼物，秦阳觉得有点难过，鼻子有酸酸的感觉。
　　
　　吃饭的时候，秦母让他去喊秦天下来吃饭，习惯要去敲秦天的门时又匆匆的放下了手。犹豫着是否要去敲门，却还是担心看见秦天脸上难看的神色，他隐隐觉得秦天讨厌自己并不只是自己单纯的想法而已，而是秦天真的讨厌他这个弟弟。这样想着鼻子更酸了。
　　
　　谁知门忽然自己开了，秦天并没有为秦阳站在自己的门口而感到惊讶，冷漠的表情还挂在他的脸上，看了一眼面前比自己稍稍高出一段的秦阳后，他推开挡着自己去路的秦阳走下楼去。
　　
　　秦阳想要说些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和哥哥的关系怎么会弄着现在这个样子，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却真真实实的发生了。他明明想要再看见那个对自己温柔的哥哥的，哪怕只是一秒。
　　
　　他甚至在某一秒打算跑上去拉住秦天的手臂说一声抱歉。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一些什么，说什么“对不起”，根本不对。
　　
　　却是因为想要和好而去道歉。
　　
　　“哥哥......”
　　
　　有个声音在喉间打滚着，几乎就要说出来。只是强行的，那种欲望又被硬生生摁了回去。
　　
　　秦天已经转弯进了餐厅。
　　
　　【十二】
　　
　　面对面的座位安排让秦阳很不安。
　　
　　稍稍抬头夹菜就对上对面秦天的眼，那几乎是令自己十分尴尬的瞬间，秦天沉默的表情在火锅的热气中模糊而看不出表情。
　　
　　即使如此秦阳也觉得和秦天对视仿佛是电影中一个小动作的慢镜头。
　　
　　头似乎被什么压着，怎么也抬不起来，嘴中的饭菜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烫，到最后是连菜了不添了，直接往嘴里扒饭，就这样忍受着嘴中干巴巴的食物强硬的咽下去。
　　
　　秦阳还记得自己喜悦的心情，在秦天说出那句：“晚上我陪你吧”的时候自己的心脏跳得是那么的快，自己是多么高兴啊，高兴到想要告诉所有人这个消息。
　　
　　呵，只是将自己当成玩偶一样把玩吧，喜欢的时候拿来逗一逗，不喜欢就像破抹布一样丢掉，用看见女生抱住自己这件事来生气只是借口吧......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想和好的。
　　
　　连刚开始的吵架似乎也是哥哥挑起的吧。
　　
　　真的真的......那么讨厌自己吗？
　　
　　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下来，落入饭里，口中有苦涩的味道，原来泪是这么苦的味道啊，那眼泪就像是夏日的雨，心想着大概是雷阵雨吧一下子就会过去了，却是下了好几天。
　　
　　“咦，秦阳你怎么了？”是秦母的声音。
　　
　　秦阳抬起头来，咯咯的笑着，“没什么，被蒸汽熏的。”。对面的秦天脸上还是平常那种面无表情的冷淡，扫了一眼秦阳后不说话。
　　
　　秦阳仿佛听见秦天不大不小的声音——活该。
　　
　　左胸口似乎隐隐作痛起来，他更卖力的将最后几口饭扒到口中。
　　
　　眼泪却不争气的聚集在眼眶。
　　
　　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
　　




第 4 章

　　【十三】
　　
　　秦母在吃完饭后开始收拾东西，她将要出差。
　　
　　在门口喊了声“我走了”后，大门关上，整个空荡荡的屋子的就真的只剩下秦天和秦阳了。
　　
　　秦阳的房门微微的开启，他坐在书桌上偶尔似乎不经意的向门口看过去，他期待秦天会过来找他。
　　
　　少年的脾气往往都是如此，自己想要去找哥哥却放不下面子和自尊，偏偏就是要别人过来才行,那么的小孩子气。
　　
　　没有什么人的房子很冷清，初秋的温度开始转凉。
　　
　　秦阳还是会执着的看着门口那条细细窄窄的缝，门外没有开灯而显得黑暗，光亮和黑暗之间的视觉转变让人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似乎能够度过局限的一个昼夜，只是寒冷时无法被隔绝的，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都是那么的令人觉得寒冷。
　　
　　桌上的小闹钟发出滴答的声响，天空从微红到深蓝，没有星星只有那缺角的残缺月亮在空气中弥漫一层银色的膜。汽车驶过的光影在墙上扫过一道白光，如同分秒逝去的时间那样形成半圆的轮回。
　　
　　越是深夜那种寂静就越是无法抵挡，月光被薄云遮掩，深蓝的天空有浑浊的错觉。
　　
　　闹钟的指针似乎已经指向时光的最深处，凌晨了，或许哥哥真的不会来了吧。
　　
　　台灯的光线很刺眼，如同眼睛针扎般的疼痛，眼睛也更着失望的情绪湿润。
　　
　　又哭了，那么不争气的哭了。
　　
　　秦阳当时以为自己只是冷。其实不是。
　　
　　【十四】
　　
　　即使母亲不在，还是如同平日一样生活。
　　
　　被闹钟惊醒后秦阳匆匆的起床，隔壁房间已经没有哥哥的身影，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明明是亲兄弟却没有亲兄弟之间的亲密，甚至连一同上下学也只是在小学被母亲强制要求下，哥哥面无表情的领着自己出门，然后再在放学的时候领自己回来。
　　
　　只是还是会在内心某个小小的地方埋下童年美好的种子，对于哥哥的印象说不上如同父亲一般高大的存在却还是能够在亲戚面前用那种似乎是光荣的表情说着“我喜欢哥哥。”。秦天脸上会有一瞬间呆滞的表情，好像被触动一般。
　　
　　那个时候秦阳的心里是无比高兴的，毕竟那是平日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的哥哥啊。
　　
　　清晨的阳光下秦阳打开窗看见外面秦天的背影。
　　
　　看见的那个身影的同时只觉得内心什么地方生硬的刺痛感。
　　
　　沉默的再次将窗户关上，餐厅里没有见到母亲那熟悉的早餐，餐桌上只有秦天吃完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食物剩下的盘子。
　　
　　胃空空的却丝毫没有食欲。
　　
　　秦阳端起桌上秦天留下来的盘子打算清洗干净，面前的玻璃窗户可以看见街道的十字路口，于是无意的，秦阳还是看见了那一幕——
　　
　　秦天压着一个男生在墙上接吻。
　　
　　啪——
　　
　　盘子敲碎的声音。
　　
　　这一声将恍惚愣在原地的秦阳惊醒，他匆忙蹲在身子去拾地上的陶瓷碎片，尖锐的陶瓷划过指尖，鲜红的液体从那条很长的口子里流出来。
　　
　　感觉不到手指的疼痛，那鲜红却在心口蔓延出一片疼痛。
　　
　　痛到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么急迫的蹲下身子而不敢再去站起来看过去，连确认事实的勇气都不见了。秦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逃避些什么。
　　
　　【十五】
　　
　　“卓一......”
　　
　　卓一看着秦阳脸上有点的犹豫的表情邪邪地笑了，“......难道，”他边说着便向秦阳靠近，“难道......你终究还是抵挡不住我的魅力而爱上我了吗?”
　　
　　秦阳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个没正经的家伙，“卓一认真点。”
　　
　　“唉，看你这么难得的请教我就赶快问吧。”
　　
　　“那个......你觉得我哥他怎么样？”
　　
　　“还不错啊，长得好，成绩也很好的样子......”
　　
　　“不是，”秦阳打断卓一的话，“我是说，他是不是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卓一指了指自己不明白秦阳所指的是什么。
　　
　　“就是性向啊。”
　　
　　“哦——”发出了一个恍然大悟般的感叹，卓一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他很认真的说道，“你哥绝对是我这种人！”
　　
　　“为什么！”
　　
　　“直觉。”
　　
　　看着卓一那满脸自信稍稍仰天的表情，秦阳似乎可以感觉他或许还可能如同电影里那样，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如同侦探一般。
　　
　　卓一看着秦阳离开，低着头的身影在夕阳下留下黑墨色的长长影子，似乎整个世界都成了黑白。
　　
　　卓一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
　　
　　什么东西好像变了。
　　
　　【十六】
　　
　　记起以前。
　　
　　遇到秦天和秦阳这对兄弟的时候。
　　
　　冬天的大雪中，寒风呼呼地灌进衣领里，秦阳打了个喷嚏。 
　　
　　小时候的秦阳有一双有灵气的眼睛，小小的身体加上一身厚厚的大衣，很是可爱的样子。
　　
　　于是就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围巾扔过去，“给你的。”
　　
　　秦阳有点茫然的接过，过了一会儿礼貌地笑了，刚将围巾挂上那只小手就被身旁的秦天一把抓住，被拉着走了。秦天似乎有点生气。
　　
　　“哥哥，慢一点。”
　　
　　“围巾啊，围巾。”
　　
　　不理会身后那小小的声音在嚷着，秦天的脚步还是很快。秦阳急忙回头扬起围巾大喊着：
　　
　　“谢谢。”
　　
　　“呃......我会还给你的。”
　　
　　“啊，哥哥你抓痛我了。慢点啦。”
　　
　　那是强烈的占有欲。
　　
　　自己不愿施舍疼爱与照顾却同样也不允许别人给予。说不清是一种霸权还是一种不自信。
　　
　　直觉？那是骗人的。
　　
　　其实早就已经看出来了，那对兄弟间有不同的羁绊。




第 5 章

　　【十七】
　　
　　太多的事情发生并不只是偶然，必定有那么一条路是通往这个结局，必定会有那么几件事决定我们此刻的抉择，义无反顾的。
　　
　　两人一起回家。
　　
　　秦阳，和一个女生。
　　
　　熟悉的道路，风吹过，两边的行道树发出沙沙的声响，气氛暧昧的微妙，都没有人说一句话。女生的家再走几步就要到了，秦阳的家也只是几步的距离而已。
　　
　　“秦阳，我到了。”女生停住了脚步。
　　
　　秦阳点点头，看着女生背对着自己走上楼去，黄昏的天微亮，身边的路灯已经亮起，秦阳转身打算回家。只是在回头的瞬间面前的十字街角的转弯口处，秦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还站着清晨出现过的那个男子。
　　
　　头顶的路灯闪了几下光最终滋的一声黑了。
　　
　　风呼呼的吹出一片寂静来。
　　
　　秦天看见了秦阳，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么一个背影，冷冷的。
　　
　　似乎有个女声喊了声“秦阳”。
　　
　　站在路灯下的白色光影中的秦天看着秦阳在黑暗中向上抬起头，初秋的叶在面前飞过，飘落在地又被吹起，吹进那片黑暗之中。
　　
　　那个女声的主人站在窗台向外探出脑袋来，“秦阳？”
　　
　　秦阳看着她，说，“喂，做我的女朋友吧。”
　　
　　秦阳说话时似乎冷冷看了秦天一眼，又似乎没有。
　　
　　女生的脸上绽开笑来，红着脸用力的点点头。
　　
　　大风从面前吹过来，一瞬间卷走原本的平静，如同在死水中开出潮水的浪花。
　　
　　被惊动了。
　　
　　站在光线中却似乎站在黑暗中一般，秦天迅速的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你走吧。”他打发身边还跟着他的男子。
　　
　　靠着门缓缓地瘫倒在地板上，秦天整个人在微微发抖，他以为只要自己关上门便会和秦阳隔绝，秦阳的一切的都与他无关，却还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秦阳的一切。
　　
　　听到大门开启然后关上的声响。秦阳和女生的笑声也随即传入耳际。
　　
　　连灯都没有开，秦天的房间像死一般寂静。
　　
　　心口刺痛，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
　　
　　在黑暗中秦天淡淡的苦笑了一下。
　　
　　【十八】
　　
　　那个女生就正式的开始融入秦家。
　　
　　出差回来的秦母欣喜万分的看着站在秦阳身旁的女生。
　　
　　“妈，我的女朋友。”
　　
　　秦天记得秦阳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介绍的，上次来还只是同学这次就变成了女朋友，秦母却意外的接受着种转变，天知道她当初是多么想要个女儿啊。
　　
　　于是，那么一次。
　　
　　秦天并不是有意去偷听别人的对话，只是在下楼时不小心听到秦阳和女生的对话罢了。
　　
　　“秦阳，你......”
　　
　　“怎么了？”
　　
　　“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你喜欢的人是我？”
　　
　　“傻瓜，我当然喜欢你啊。”
　　
　　“真的？”
　　
　　“真的。”
　　
　　其他的话早已经被过滤，留在脑海中的只有秦阳的那么一句“我当然喜欢你啊。”，这句话反反复复的在秦天的脑海中回响着。
　　
　　不记得是怎么再次回到房间的，只记得面前窗户外慢慢的变暗......夜幕降临的时候，秦天的屋子里还是一片的黑，没有开灯，也不想起身，他听见自己心里某处崩溃的声音，很痛，很难过，就好像溺水一般无法挣扎。
　　
　　以为自己会有泪水滴落在桌面发出啪嗒的声响。
　　
　　只是在抬起手的时候发现脸颊依旧是干爽的。
　　
　　呵，没有泪呢。
　　
　　只是，为什么感觉到那么的苦涩。
　　
　　“哥哥——”门口的秦阳喊着。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秦天知道又是吃饭的时间了，肚子明明是饿的却不知怎的对门用力的吼过去，“走开！”
　　
　　“哥哥......”
　　
　　“你给我走开！”什么哥哥啊，不是说喜欢那个女生吗？去啊，你去啊，你去喜欢她好了。干吗还来理这个哥哥！
　　
　　门外的声音消失了，秦天的世界再次恢复到沉寂，亦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十九】
　　
　　秦天还记得小的时候，秦阳有一天高兴地过来和他说：“哥哥，我要去比赛了~你要来给我加油哦！”
　　
　　那天，在人群中秦天努力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去看舞台上的秦阳。
　　
　　秦阳，秦阳，他就真的如同一个闪耀的太阳一般发光，集体的节目，在节目里最引人注目的就只有一个秦阳，仿佛群星中的那颗明星，那是秦天最闪耀的弟弟。
　　
　　果然，秦阳参加的这个节目获了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几个小家伙的身上，秦阳拿着奖状对远处的秦天笑着挥手，他们的眼里就只有彼此，秦天和众人一起鼓掌，他鼓得特别拼命，把手掌都拍得通红。
　　
　　他甚至比秦阳自己还要觉得高兴。
　　
　　擦擦眼睛，他知道自己哭了。
　　
　　还有更小的时候。
　　
　　秦阳第一次在幼儿园交到了朋友，在周末的时候欢喜的要和朋友一起去玩，秦天那被秦阳填充的周末顿时失去了生机，秦天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等到下一个周末时，兄弟俩明明约好要去踢球，结果只见秦阳拉着朋友的手出现在秦天的面前。
　　
　　“哥哥，秦阳的朋友来找秦阳，秦阳能不能陪陪他呢？哥哥真的对不起。”
　　
　　秦天想要说不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偷偷地到秦阳的房间偷看，秦阳和朋友玩得很开心，那是秦天第一次看见秦阳在面对其他人时的表情，他突然才明白秦阳的快乐没了自己其实也行。那个时候秦天是真的慌了。秦阳的眼里并不只有他，还可以有别人。他以为他会失去他。
　　
　　秦阳看见他，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指，然后抱住秦天的脖子，他说，“哥哥，你是因为一个人而难过吗？没关系，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玩的。”
　　
　　秦阳的脸上永远都是那么纯真的表情，秦天抱住他小小的身体笑了，“秦阳，你陪你的朋友吧。哥哥一个人没事。”
　　
　　秦天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眼眶湿润了。
　　
　　相差了两岁，却似乎被这个小东西安慰了。
　　
　　还有。还有更多更多的回忆。
　　
　　只是，这些回忆大概已经不再和秦天有关系了，在发觉自己竟然对秦阳有那种肮脏的想法时，连这些原本美好纯净的回忆也染上了黑色了吧，都是那么的肮脏，无论是回忆还是自己。
　　
　　秦天忽然笑出声来，那么的莫名其妙。想到那个一直跟随着自己的小家伙或许再也不会依赖自己了，难道不应该高兴吗？反正这种不冷不热的关系早就应该结束了，那种只有体育好的家伙自己不是一直都瞧不起的吗......那种喜欢女生的家伙，光是想起来就觉得是羞耻......
　　
　　身体坐到发僵，秦天站起来拉窗帘，忽然瞧见窗外夜幕的路灯下紧紧相拥的一对男女，男子那熟悉的身影他永远不会认错......
　　
　　咚——
　　
　　发泄一般一拳狠狠地捶在窗沿上，秦天无力的瘫倒在床上。
　　
　　心中积存着对秦阳的幻想，被扭成千万条脆片，散碎的飘落在地上，然后......
　　
　　发臭了。
　　
　　腐烂了。
　　
　　原本就算不上是爱的情感，变成了痛，变成了一条条荆刺，勒紧肌肤里刺穿了血肉，满地散漫了鲜红。




第 6 章

　　【二十】
　　
　　放学，卓一在校门口等秦阳一起回家。
　　
　　然而当他看见不远处的秦阳身边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女生后，他沉默了，过了半响他才缓缓问道，“秦阳，复合了？”
　　
　　在他的语气中分明不是在说疑问句，而在说肯定句。
　　
　　秦阳瞥了他一眼不说话，左转，继续顺着家的方向前行，女生跟随在他的左右，微笑着同他搭话。他的嘴角虽是微微上扬却已是冷漠态度。
　　
　　卓一就这样看着他离开，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追上去，回头时看见向校门口走来的秦天，他笑着向秦天打招呼，秦天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然后他习惯性的右转然后笔直前进。
　　
　　明明要去同一个地方，却朝着不同的方向，于是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在卓一眼里的那两个人终于是一日比一日更不一样。
　　
　　原本模糊不清的关系便得更加难以辨别。
　　
　　晚上打电话给秦阳的时候卓一还是将疑问说出了口，“你不是要和你哥和好吗？然后呢？”
　　
　　是。然后呢？然后怎样了呢？
　　
　　电话那边只有长长地沉默，似乎在哪里感受过同样的感觉。在卓一的记忆里有那么一个夏日，他看见秦阳和秦天第一次吵架后秦阳的样子，抱着腿跪坐在夕阳下，秦天已经狠心的转身离开，而秦阳就这么一个人跪在原地不离开，如此的固执，似乎还坚信着哥哥会回来。
　　
　　当卓一找到他时，他看见秦阳眼里还未滚出的泪。那一刻，就如同现在这样的沉默，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平静一般，那是被伤心后的宁静，透着丝丝微凉伤感的气息。
　　
　　“秦天是个很烂的哥哥。”
　　
　　那是在沉默中响起的声音，好像小石头被丢进深洞里，那么久才响起一声落地的声响，很轻，却还是惊动了洞外的人。卓一在某个瞬间因为这句话惊讶了，可以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是十几年来听到秦阳说秦天的第一句坏话。
　　
　　于是，他们只能再次进入沉默，四周一片静，卓一却恍惚的听到秦阳那眼眶的泪水像是滴落在话筒上的声音。
　　
　　如此真实的幻听。
　　
　　【二十一】
　　
　　秦阳心中那块柔软的地方被疼痛敲击，剥落了外皮，露出里面坚硬的小小一块。
　　
　　心因为失望，流着血，然后......
　　
　　硬了。
　　
　　【第一部分·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决定了某一件很重要的事——攻受问题。
所以，将来可能会有“H”。
而哥哥很明显就是受了。

PS：
拜托各位帮忙想一下主角的生日吧~需要具体的日期和含义。如果你喜欢其他人的话，比如秦母或者卓一，你可以也帮他们一起想。
拜托大家了！
另外已经决定每个月出一集番外了。各位期待吧。




第 7 章

　　【一】
　　
　　“秦天，你和秦阳怎么了？”
　　
　　即使是平时并不会怎么管兄弟关系的秦母也终于发了话，在她的印象里这对孩子之间的感情怕是比和她这个母亲还要深的，如今两人却从头到晚几乎没有几句话，在不同的时候出现，然后在不同的时候消失，他们的时间表似乎是错开着，即使是见面也是一片沉默，连空气都要被凝结。秦母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成了这样。
　　
　　秦天面无表情的翻着书，毫不在意的说道，“没什么，青春期的孩子和家人都比较沉默。”但是他的心理依旧很不是滋味，他自己也当然明白自己和秦阳的关系终究是出了问题。
　　
　　像衣服上的一个小洞，不经意间竟已经开了长长的一条口子，边缘处还有杂乱不整齐的线。这样的衣服在这种时代宁愿丢了也不会想到要拿去给穷人。如果是用极高的价钱买来的，也不过是惋惜几句吧。破了的衣服......根本不会有人去补。
　　
　　秦天可以听见阳台秦阳和女生打花枪的声音，你来我往的说话，说不出的甜蜜味道。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然后戴上了耳机听音乐。
　　
　　如此幼稚的行为，掩耳盗铃，以为没听见都没有那些让他觉得不舒服的声音了。
　　
　　只是没过多久耳朵里还是听见了秦阳笑着的声音，抬头一看，那两个人竟是到屋里来了，秦天的心里堵着不上不下的情绪，手极僵硬的将mp3的音量调到最大，强烈的声响涌入耳朵，阵阵的刺痛感。
　　
　　同时，三步内的女生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哗的一声撒了桌上地上都是，秦阳并不责怪，反倒是轻轻的笑了，摸摸女生的头说道，“真是个小笨蛋。”说罢，让女生在秦天身边的沙发上坐下而自己则处理残局去了。
　　
　　秦天愣愣的看着这一幕，震耳欲聋的音乐他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耳边却不断萦绕着秦阳那句“真是个小笨蛋。”这句话中有宠溺的味道，亦似曾相识。
　　
　　“哥哥你这个笨蛋！”
　　
　　“哥哥你真是个笨蛋。”
　　
　　“笨蛋哥哥。”
　　
　　眼前浮现出秦阳用各种情绪说的这句话，那些话语无不是忍让、偏爱之至的。
　　
　　秦阳是会对任何人都好的，秦天本以为这种好和偏爱是专属于自己的，如今才恍惚发现自己的犯贱，竟是将这种感情当成了理所当然。
　　
　　眼睛又是湿润起来，喉咙上上下下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口型却还是可以让人看出些什么来——“恶心。”
　　
　　抬起眼对上秦阳鄙夷的眼神，秦天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他并没有说话，只将头瞥向窗外，树梢的叶子只有那三三两两的枯黄了的几张罢了，那么的萧瑟。
　　
　　揉揉眼睛后他又笑起来，被擦去泪水的眼睛再次泛起了泪光。
　　
　　这一次却没有再去擦拭，将杂志举到挡住脸的高度，秦天偷偷地看杂志外的那两个人。
　　
　　秦阳正巧将女生不小心割破的手指含在了口中。
　　
　　眼睛像在黑暗中突然接收到了强烈的阳光，刺眼到发疼。秦天觉得眼球被撒了一层玻璃粉，似乎被杂乱的尖角刺伤，眼睛的痛牵扯着其他的地方，连心也更着痛着。
　　
　　秦天看着手中的杂志，他不知道这个冬天要怎么忍受过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秦阳当年青春期的时候甚至和秦母不知道吵过几回了，却始终笑着面对着他这个哥哥。
　　
　　当然，秦天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这一点。
　　
　　【二】
　　
　　今年的冬季来得比以往都要快，秦阳的身影往往都带着女生那刺眼的存在，说不在意、没看见都是假的。
　　
　　如同身上慢慢加增的衣物一样，连两人的关系也是愈加恶劣，上一次的对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秦天即使能够忍受这种没有温情的兄弟关系，却接受不了秦阳每日带女生回家。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很沉重，像是大雪般压在心底，慢慢沉积起来的寒气直通全身，任何的动作都被牵扯着，这种心情和情绪随着血液流淌着，又好像积蓄在眼眶，快湿润的要流出来了。
　　
　　想要离开这里，秦天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发烂了。
　　
　　终于在日历上宣告着冬季正式来临的那日秦天走到了秦母的面前。
　　
　　夜晚的餐厅是灯光的雪白倒影，秦天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他说，“妈，我想离开这里。” 
　　
　　看着母亲惊讶的样子秦天一下子笑了，他极平静的说道，“妈，不想让秦阳影响我的学习。” 
　　
　　“秦天，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秦阳从没有影响过你......倒是他一直在照顾你啊！”秦母很生气。
　　
　　秦天不说话了，看见秦阳有点难过的向自己走来，他愤愤的说道，“看见你我就想吐，我为什么会有这么没用的弟弟？整天就只知道女生和篮球......你的生活就只剩下这些没用的东西了吗......”
　　
　　啪——
　　
　　话还没说完，秦母就一个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她的脸气到涨红，“你走吧，算我没有生过这么一个不孝的儿子。” 
　　
　　捂着发疼的脸，秦天的神色还是那么的镇定，他知道母亲会很生气他却不知道母亲竟然会打他。
　　
　　是这么吗？比起我你更喜欢的是弟弟吗？妈......
　　
　　秦天自嘲的笑了，拎起已经收拾好的行李，二话不说的打开大门走出去。
　　
　　秦阳下意识的想要去拉秦天的手，却听见身后母亲的重话，“秦阳你别拦他。秦天你走啊！你走啊！走了你就别回来！”
　　
　　他的手犹豫了，秦天回头看了秦阳一眼然后快速的离开了。
　　
　　在那一秒，秦阳看见了秦天眼里的泪水，看的傻了。当他想起要去拉秦天的时候眼前已没有了秦天的身影。
　　
　　门外是冬季的夕阳，慢慢的坠落在地平线，如同秦阳的心慢慢的沉浸下去，秦阳想要向上拉扯嘴角，却如铅一般的沉重。笑不出来了。
　　
　　秦天终究是这样离开了，秦阳在一瞬间觉得他或许再也见不到秦天了。
　　
　　心底那块坚硬的地方明明不会再有感觉了吧，为什么还是似乎在隐隐作痛？
　　
　　秦阳摸摸左胸口，那儿似乎被秦天撕去了一块，随着秦天的离开。被带走了。
　　
　　秦阳觉得心痛。




第 8 章

　　【三】
　　
　　秦天知道一个人生活将会面对太多麻烦的事情。首先就是住房问题。
　　
　　自己的钱并不多，他在一栋小楼里租了间很小的房间，厨房和卫生间是公用的，相对的，房租也较为便宜。
　　
　　于是他便在这里住下了。隔壁的两间屋子里住的人似乎都是昼伏夜出的人，紧闭的门内并没有人，明明是三个人租一套房子却好像真的只是秦天一个住一般，安静得可怕。
　　
　　在夜里总是睡不着。
　　
　　翻来覆去得折腾，往往弄得第二天顶着两个深深地熊猫眼，秦天知道自己有点想秦阳了，自嘲的笑笑后他用枕头盖住自己的头，那脑袋里不安分的播放着秦阳的样子，耳边不断地回荡着秦阳的声音。整个人都跟着烦躁起来。有好几次秦天都快忍不住打电话给秦阳了，却是在将要按下接听键时突然惊醒过来。电话掉落在地，秦天靠墙坐下地上抱着头懊悔着。
　　
　　毕竟两个人还是在同一个学校里。
　　
　　差两个年级，教学楼却不同，一个在西，一个在东。这意味着如果不是刻意想要见对方是绝对很难在学校里见面的。
　　
　　到最后还是秦天破例了。他买了球票，而秦阳刚好是比赛的队员之一。秦天知道这一次不和秦阳见面是很难的事，他在心里不断地宽慰自己说，“是老师说要积极参加学校活动我才买的票，不是为了见秦阳而买的。绝对不是！”
　　
　　即使如此他还是早早就等在篮球场外，像个喜欢篮球队员的女生一样在心里暗暗兴奋着、期待着。秦天对自己的做法很反感，却是不由自主无法控制的觉得激动和高兴，他似乎很久没有见过秦阳了，他不知道秦阳是否还好。
　　
　　球赛开始的时候秦天挑了个很后面的位子坐下，他不希望被秦阳看见。远远地看见门口几个穿球衣的高个子在众人的簇拥中走进来，秦天急忙撇开了头，又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却听见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声——“秦天？！”
　　
　　糟了。
　　
　　他知道声音的主人是卓一，卓一在秦阳必定也在。秦天在心中大叫不好，却还是没有回头，直到那人过来拍他的肩膀他才迟迟回过头去。
　　
　　面前是两张他熟悉的面孔：秦阳和卓一。
　　
　　卓一毫不在意的在他身边坐下，他的手中是两桶爆米花，随手就塞进了秦天的怀里，他说道，“秦天，你是来看秦阳比赛的吗？”
　　
　　秦阳还是从前那样的帅气，只是脸上少了平日习惯性的微笑，有点冷酷起来，却不减魅力。秦天看得有点呆了，都忘了回答卓一的话。
　　
　　卓一微微笑了，他对着秦阳挤眉弄眼道，“真不是兄弟，老实交代，你哥是不是还和你有联络啊？感情这么好，都过来看你比赛了。你哥以前多不喜欢你打篮球啊......”
　　
　　秦天不知道秦阳面无表情的脸上是喜是怒，过了会儿他听见秦阳对自己说，“啊，哥哥，你来了啊。”
　　
　　比赛就要开始，有人在喊秦阳的名字。秦天本想要说些什么此时也说不出口了，卓一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秦阳想要离开却还是犹豫的看了眼秦天。
　　
　　“哥哥，你会一直看吗？”秦阳问道。
　　
　　秦天点了点头。
　　
　　秦阳似乎很开心，他拉着秦天的手说道，“哥哥你难道不说些鼓励的话吗?比如说，亲爱的弟弟加油！或者，你不赢的话小心我这个哥哥揍你！”
　　
　　他边说着边做出揍人的动作来，看着秦阳活灵活现的样子秦天亦终于笑了，他支支吾吾的说道，“呃......那个......你要加油。”
　　
　　秦阳笑得更开心了，走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向前走了几步他又再次小跑着回来，在秦天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哥哥，我有点想念你了。”
　　
　　秦天呆在了原地，脑袋嗡的一声好像炸开了。
　　
　　【四】
　　
　　秦天麻木的将爆米花一颗颗的放进嘴里咀嚼着，他没有心思看比赛，脑袋里都是秦阳说得那句“哥哥，我有点想念你。”，如同恋人枕边的耳语一般令人骨酥，他用力的甩甩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怕自己被秦阳的声音魅惑了。
　　
　　冷静下来的同时他亦听见身边卓一的说话声，不大不小，正好就他们两人个人能够听见，他说，“秦天，我知道你的一些事。”
　　
　　秦天看了卓一一眼。
　　
　　“秦天，你是同性恋吧。”卓一回头和秦天对视着。
　　
　　秦天看着他一下子笑了，那种感觉似乎是棋逢对手，“你也是吧。”
　　
　　卓一不说话，捧着可乐喝着。
　　
　　有种说不清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着，两个人的心底都如明镜般了然，有很多东西都不必说双方似乎都明白，似乎像对对方了解极深的好友一样。
　　
　　嗤嗤。
　　
　　可乐喝完后发出吸管嗤嗤的水渍声，卓一缓缓叹了口气，“秦天，我知道你的辛苦，但是请你放过他。”
　　
　　他没有看秦天脸上的表情，只是继续说道，“秦天，秦阳他爱你，但你也知道的，你要的并不仅仅那种爱而已。你毕竟喜欢的是男人，他只是不能接受你喜欢男人的事实罢了，什么时候你也该和他谈谈了。你们这样......很痛苦吧。”
　　
　　秦天不说话，他抓了把爆米花就往嘴里塞，咬起来格叽格叽的响，好像在嚼着塑料一样。
　　
　　卓一知道自己在逼他，沉默了许久后他说道，“秦天，去我家吗？”
　　
　　秦天转头愣愣地看了卓一一眼，然后默默地嗯了一声。
　　
　　秦天这样受委屈了一样的神情，总让人想要去怜惜，卓一觉得自己似乎欺负了他一样，他觉得有点心疼，即使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秦天爱秦阳爱得痛苦，然而他还是这样趁虚而入，他知道这么做很卑鄙，但是他只是想要保护他而已。他并没有觉得自己错了，他知道秦阳并不会给秦天任何感情上的回应，在这一点上他非常的自信。
　　
　　于是下一秒，他将秦天揽进怀里，轻轻抚摸着秦天柔顺的头发。
　　
　　他对秦天说，“秦天，让我照顾你吧。”
　　
　　球场上的秦阳向观众席上望过去，他怕哥哥又丢下他一个人了，但是当他看到哥哥的时候他却惊讶的看见了那他想都没有想到的一幕。
　　
　　从手中射出去的三分球，历史上第一次.....射偏了。




第 9 章

　　【五】
　　
　　“走。”
　　
　　比赛还有几分钟就将要结束，整场比赛下来两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卓一往秦阳的手机里发了条他和秦天先离开的短信后对着秦天说了声走。
　　
　　他们始终都是沉默，周围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加油皆与他们无关，就如同海面上的孤岛，与世界隔绝一般。两个人都是失神和心不在焉。
　　
　　秦天站起身，随着卓一走出篮球场。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寒气，比起室内的温暖外面的空气毕竟还是冷，秦天打了个喷嚏。看见身边卓一脱外套的动作后他微微的一惊，但肩膀还是多了衣服的重量，秦天笑了，对卓一说道，“我又不是什么小女生。”
　　
　　卓一皱着眉，将秦天的揽进怀里，秦天的整个人都似乎被他护在了臂膀里，“知道自己不是小女生就给我好好照顾好自己。”
　　
　　卓一皱着眉却并不难看，那是另一种特别的魅力，卓一的眼睛很深邃，秦天迷茫的看不清卓一眼里那些澎湃的东西，却还是看得有点失神，卓一的温柔与秦阳是不同的，带着些霸道。但是，却真的好像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身边走过的行人脸上是鄙夷的神色，他们生活的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开放，卓一感觉到怀中的秦天挣扎着要脱离他的怀抱，卓一不恼，反而将男人搂的得更紧了，他在秦天的耳边低沉的说了句，“秦天，不要闹了。你不需要在意他们的眼光。”
　　
　　秦天并没有就此安静下来，可怜他力气比不过卓一，只好愤愤的去踩卓一的脚，却被对方一下子躲过。
　　
　　他觉得气闷，撇开头不再说话。
　　
　　不经意的回头，秦天看见站在篮球场门外那个熟悉的身影，被头发的阴影遮住的脸看出不清表情来，秦天一下子有点慌张，他下意识的想要推开身边的卓一。卓一的手还拉着他的手臂，秦天一个用力，将手臂上的手推开，鼻尖还能闻到卓一衣服上卓一身体那淡淡的草木香。
　　
　　他将身上的外套递过卓一，低着脑袋，发出不大的声音来，“卓一，谢谢你......但是今天，你还是回去吧。”
　　
　　风呼呼地灌进领口，秦天觉得有点冷，却还是要离开。
　　
　　卓一的手停留在接过衣服的那个动作，他对秦天反复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上一秒还那么好如今却好像躲瘟神一样躲他，直到卓一看见不远处秦阳的身影他突然明白过来什么，他在某个瞬间愣了，心底的什么地方空荡荡的，似乎寒了大片，自嘲的笑笑后卓一向远处的秦天跑去。
　　
　　【六】
　　
　　卓一不知道秦天这个名字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对这个人也算不上熟，却是和那个有恋哥癖的秦阳成了朋友，当然，秦阳的恋哥癖只是他自己一直这么认为的。每天和秦阳厮混在一起，秦天的事他倒是不想知道也知道了不少，连秦天身上有几颗痣他都一清二楚的。
　　
　　和秦阳说起秦天的时候他往往是“你哥”“你哥”的喊，而秦天在他的世界里永远都是那个有恋哥癖的小鬼的哥哥罢了，和自己根本扯不上关系。连他自己也忘了他是如何顺嘴的喊出“秦天”这两个音节的，那句“你哥”从此消失在他的身边。
　　
　　秦天，秦天，这个名字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在他的心底安了家，生了根，占据了他的心。
　　
　　卓一并不是个会将想法流露在外的人，他也并不会觉得自己就这样爱上了或是喜欢上了秦天，但是，他知道自己是在意秦天的。
　　
　　至于喜欢，或许会有那么小小的一点。
　　
　　他只知道自己并不讨厌他。
　　
　　【七】
　　
　　到最后，却是秦天将卓一带回了家。
　　
　　当卓一出现在秦天身旁的时候秦天并没有说话，手被卓一握在手心里，两个男人牵手还是有点便扭，卓一却还是这样拉着，秦天试着将手抽出，抽不出也就不再动了就任由卓一牵着。
　　
　　黄色的路灯照着地面，街上并没有什么人，秦天远远地看见前方自己租的房子，在楼下顿挫了很久，秦天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将卓一带上去。
　　
　　卓一似乎看穿了什么，他笑着就牵着秦天的手就向上爬。
　　
　　秦天在自家的门前停住了，钥匙拿在手中，却没有勇气□钥匙缝里。另一只手还在男人的手中，秦天想要从男人的手中逃脱，走廊的灯照的他一阵阵的发晕。
　　
　　“秦天，我不会做什么的。”卓一放开秦天的手。
　　
　　秦天看了眼卓一，似乎像是思考了很久，钥匙转动，开了门。
　　
　　进了屋，小小的房间里即使开了灯还是有点暗，没有椅子，卓一就大刺刺的坐在秦天的床上，这让秦天不知道该是坐在卓一的身边还是继续站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秦天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状况。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灯一盏，窗一扇。行李没有地方可以放，三三两两的铺在了地上，放眼看过去，满目都是秦阳的照片。
　　
　　卓一唯有撇开头不去看，却觉得心口被那照片锋利的边缘用力的割着，隐隐觉得难受。
　　
　　房间那么小，寂静中，双方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晰，一伸手就似乎能够拉过秦天抱在怀里。
　　
　　卓一总觉得空气里流动着暧昧而□的味道来。
　　
　　他卓一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也不信秦天不知道带一个对自己有欲望的男人回家是多么危险的事。
　　
　　在沉默中，他抬起头看着秦天说，“秦天，我们来做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事可以不会更新，所以晚一点还会有一章。
= = 好吧，我终于还是遇到H的情节了，有点不好意思写.....




第 10 章

　　【八】
　　
　　“我......我先去洗澡。”秦天看上去有点窘迫，动作也似乎受约束，卓一笑了，伸手要搂他，将秦天推倒在床上，人就立即压上去。
　　
　　嘴唇凑过去打算接吻，秦天的背有些僵硬，卓一没有料到的是秦天竟是撇开了头。
　　
　　“卓一，接吻不可以。”
　　
　　卓一看见秦天眼中的坚定，他不说话，顺著脖子一路吻下去。他知道秦天在乎感情这种东西，但是男人天生是将性和爱分开对待的。
　　
　　接吻，对於秦天而言怕是动了真感情才会这麽做吧。
　　
　　只是几秒锺的时间两个人就赤诚相对，卓一的技巧很好，前戏做足，动作也极为温柔，感觉到秦天的身体开始发热时他才小心的润滑扩张。
　　
　　秦天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臀间卓一的动作，对方粗重的呼吸就在耳边。
　　
　　当第一根手指顺利进入的时候秦天痛的几乎要晕眩，被翻过去的身子趴在床上，他努力挣脱却被卓一按的牢牢的。
　　
　　“秦天！”
　　
　　卓一带著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後面感觉到对方的炽热，秦天微微一怔竟是安静下来了，他知道身边的男人在忍著欲 望，但是还是痛，臀部高高的抬起，秦天感觉到卓一覆在他的背上，那炽热的性 器缓慢的插入。
　　
　　压著枕头不让呻吟逸出口，勉强的让下身放松，痛感与快 感随著身上男人的抽动一起袭来。
　　
　　秦天并不懂得迎合和让性 爱发挥到极致，但是最基本的感受他却可以打满分。
　　
　　他几乎任由卓一摆弄，卓一有些失控和难以控制，律动的很猛，在肉体的摩擦与撞击中得到愉悦的感触，感官上的快 意很强烈。
　　
　　卓一的动作逐渐变得快速与激 烈起来，秦天知道体内东西的粗大，他突然意识到了什麽，卓一□，他忙推开他，卓一却不理会他的抗拒，几次□後秦天感觉到後方被滚 烫的液体填充。
　　
　　卓一疼惜的摸摸秦天的头，“抱歉。”
　　
　　秦天以为这样就完了，却感觉到体内那东西反而再一次硬起来，还来不及喘息，秦天再次被男人压在身下做了一次。
　　
　　激 情结束，腿间粘湿，腰部酸痛，秦天看著天花板还没有从刚才的激 情中醒过来，有点失神。
　　
　　两个人平躺在床上都在喘息著。
　　
　　夜太静，反而会让人想太多。秦天还记得自己在一个晚上做春 梦，梦见了秦阳，秦阳的呼吸，秦阳阳光的味道，秦阳的笑，都是秦阳......秦阳......秦阳......
　　
　　那时候的自己可能永远不会想到将来的自己竟会在另外一个男人身上得到快感吧。
　　
　　那时候的自己是那麽的深爱著秦阳啊。
　　
　　眼泪涌上眼眶，胸口是如潮水般泛起的酸楚，喉咙发紧。视线朦胧，秦阳赶紧扯过被子盖过头顶，身体慢慢缩成了一团。轻微的啪的一声，似乎滴落在被单上。
　　
　　用力的用手抹去眼角的泪，秦天深吸了口气从被子里露出了个头，一抬头就看见面前卓一的脸。卓一沈默的揉他的头发，不说话，然後将秦天紧紧的搂在怀里。
　　
　　卓一的温柔是不言语的，就好像他的前戏，宁可自己忍耐欲望也还是那麽小心翼翼不愿弄伤他丝毫。一股悲伤涌上心来，秦天抵在卓一的胸口，紧紧地抓住衣服，他抓得那麽紧，好像一放手连面前这个人也会消失一样。
　　
　　“秦阳......秦阳......”
　　
　　秦天的口中囔囔喊著秦阳的名字，泪水从眼角滑出，划过脸颊留下两道泪痕。
　　
　　他终於还是忍不住，抱著卓一的腰在就在对方的怀里哭出声来。
　　
　　卓一觉得自己的心口猛的一紧，抽痛起来。
　　
　　哭累了的秦天安然的躺在卓一的胸口睡著了，手已经被压得发麻而没有自觉，卓一却没有挪动的意思他怕将好不容易睡著的秦天弄醒，怀中的人儿睡著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的防备，卓一看著秦天的睡颜露出了微笑。
　　
　　“秦天，让我来照顾你吧。”他说道。
　　
　　秦天在他的怀里挪了挪身子，似乎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後又将睡去。卓一似乎听见他若头若无的嗯了一声。
　　
　　【九】
　　
　　这一夜或许是秦天那麽多天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了，没有噩梦，没有失眠，反而有点安心。
　　
　　一觉醒来却是受罪，身体似乎被人清理过，衣服也换了，只是腰酸痛得快要断了，头也很晕。窗户被打开，阳光暖暖的撒进来，天气看上去很好，窗边竟然摆了一个花瓶，养了几支花。
　　
　　随意放在地板的行李已经被收到箱子里。
　　
　　秦天困难的下床，从双脚支起身子时，他顿时痛得变了脸色。
　　
　　啊，腰......
　　
　　几乎是同时，推门进来的卓一看到了这一幕，他的手中还端著一碗粥，他急忙放下粥跑过去。
　　
　　卓一将秦天抱起来，掀开被子就被重新放回到床上，然後又被盖好了被子。
　　
　　过了会儿，卓一端著粥坐在床边说道，“你发烧了，现在又头晕又全身酸痛吧。把粥喝了。”
　　
　　一口口喝入卓一喂过来的粥，秦天有点恍惚。
　　
　　头昏昏的似乎难以思考，卓一烧的粥有一点点的烫，明明是清淡的粥秦天竟是尝出些甜味来，这样的感觉让他的心情有点糟，这并不是好的预兆。
　　
　　从卓一的手中接过水和药，一口吞了药。
　　
　　身体果然是在发烧，秦天知道自己从醒来就开始发软，没有体温计，卓一把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试体温。才碰到不到一秒，秦天的手便抵在卓一的胸口硬是将卓一推开了，一个翻身就面对著墙背对著身後的男人。
　　
　　卓一看见秦天在被子里冷的上下发抖的肩膀，手不知道什麽时候无意识的伸过去，想要抚摸秦天头发，却又在空中停顿了几秒，之後他干脆直接钻进被子里从後面抱住秦天。
　　
　　秦天似乎受惊似的颤抖了一下，他转过身子用力推开他，冷漠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发出，“你可以走了。”
　　
　　瞬间，似乎一盆冷水就浇到了卓一的头上，连心都被凉了大片。他不说话，直直看著秦天，秦天的脸因为发烧而染著红，面无表情的神色说著刻薄的话。
　　
　　卓一有些气，秦天把他当什麽，难过时擦眼泪的纸巾吗？
　　
　　“昨天的事，就当我们一时冲动而为。卓一，请你忘了它。”秦天不愿去看他，撇开头去，只是话中那是那麽的陌生客套，冰冷极了。
　　
　　周围带著寒冷的空气仿佛都凝在了心口，风吹过，一阵阵的凉。
　　
　　秦天的话还在继续，不温不冷的像在说和他没有关系的事情似的。
　　
　　“昨天答应了你的事，我可能......做不到了。我很抱歉。我可以照顾自己并用不著你，你可以走了。”
　　
　　原来昨晚的话秦天都听见了，原来他也答应了自己。卓一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双眼看著秦天想要将这个人看穿似的，心里好像吃了鱼骨头一样，什麽东西卡在心口上，不上不下，硬生生的痛却无可奈何。卓一发出一声冷笑。
　　
　　“扔你一个人在这，我做不到。”他说道，语气也是和秦天那样冷冰冰的。
　　
　　说罢，他端起桌上那只空了的碗就推开门走出去。
　　
　　卓一觉得自己似乎是心痛了，在推开门走出去的瞬间，在没有秦天注视著的那一瞬间，那种痛便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这样的情感让卓一觉得厌恶，厨房的水池的水被开到最大，哗啦啦的响著，一只碗被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被冷水冻得没知觉才缓缓关了水闸。
　　
　　整只手被冻得都是红通通的。
　　
　　再回到房间时见秦天以为药效而睡著了，却还是背对著自己，用被子将身体裹得紧紧地，即使是冷却还是拒绝拥抱吗？难道非是秦阳不可？
　　
　　那麽......昨天那个算什麽？
　　
　　心头沈下来，卓一咬咬下嘴唇。




第 11 章

　　【十】
　　
　　“秦阳？”
　　
　　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秦母在厨房唤了声秦阳的名字。
　　
　　秦阳不说话，脱下鞋子换上拖鞋，自己的拖鞋旁还整齐地摆着秦天的拖鞋，那么的刺眼。他弯下腰将秦天的鞋子收到鞋柜里，柜门关上，柜子里只有一片黑，柜门隔绝了外面的光亮。秦阳凄冷地笑了。
　　
　　“秦阳？”
　　
　　秦阳抬起头，看见母亲站在面前，她的手上还拿着锅铲，他对着母亲微微的笑了，他说，“妈，我回来了。”
　　
　　秦母看着他苦涩的笑呆在原地，秦阳拥抱了下母亲后直径上楼去了。
　　
　　秦阳有点不对劲，秦母站在原地一声声轻唤着他的名字。秦阳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又让母亲担心了，手掌紧紧的握拳，秦阳再次站在了秦天的门前。
　　
　　赶上楼来的秦母看见秦阳的手伸向秦天门的手把，本想要开门进去却又缓缓地收回了手，低着的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肩膀上下的颤抖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秦阳！”
　　
　　秦母抓住秦阳的手，她可以隐约的感觉到秦阳一些难过的情绪。没有开灯的走廊里，秦阳一动不动，他甚至没有抬头，没有出声。
　　
　　“你......秦天......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了吗？”秦母问道。
　　
　　秦阳的肩膀抽动了两下，他推开母亲的手，摇摇头，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
　　
　　发生了什么事？
　　
　　能发生什么事呢？难道他要告诉母亲他跟踪哥哥吗？难道他要告诉母亲他看见自己的哥哥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路牵手吗？难道他要告诉她哥哥和自己的朋友都是喜欢男人的人吗！
　　
　　关上门。秦阳摔倒在床上，他觉得冷，紧紧抓着左胸口的衣物，他慢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十一】
　　
　　比起秦阳这边爆发出的沉默悲伤，卓一这边的悲伤却像水底的爆炸，一种无声而压抑着的伤痛。
　　
　　当秦天醒来时他看见卓一趴在桌上睡着了，眉头紧皱，似乎睡得不是太安稳。秦天用手安抚着他的眉，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纸条看起来，上面是卓一潇洒的字迹，写着秦天吃药的时间和注意事项，再看看桌上，果然是大大小小的药片。
　　
　　秦天看了看卓一，内心难以平静，复杂的心绪犹如乱麻。
　　
　　他摸了摸卓一睡梦中的脸，“卓一，你这是何苦呢？”
　　
　　卓一的身子挪动了一下，秦天慌忙收回了手，脸上原本温和的神情也被抹地不留痕迹。
　　
　　看见秦天站在自己面前，卓一有点吃惊，“秦天？”
　　
　　秦天披了件外套，却还是难以遮掩他的消瘦，全身还是酸痛，他有点站不稳，卓一急忙站起来伸手去扶他。秦天皱着眉推开他，手按在桌角上支撑自己的身子。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你为什么不走，你为什么不离我远远地......我们明明就不熟。”
　　
　　卓一看着他不说话，一把将秦天抱起就往床走。
　　
　　秦天挣扎着，却又被按下，硬生生被按在被子里，强迫性的被要求休息，“你！”
　　
　　不等秦天继续说话，卓一一下就抢下话语权，“不懂得照顾自己又常常生病。放你一个人在这里，我的良心喂鲨鱼了吗？”
　　
　　“是啊，我是不懂得照顾自己而已容易生病。那又怎么样，你凭什么来照顾我！”秦天冲卓一吼道。
　　
　　“凭我......”卓一恨不得喊一句“凭我是你的男人”，又觉得不妥，只好将话吞下去，迟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别以为和我做过一次就想要控制我。我就算生病死在这里也不会要你管。卓一，你走啊，离我越远越好。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
　　
　　卓一冷冷看着眼前这个刻薄的男人，他的每句话都直击他的胸腔，喘不过气来。心脏向外扩散着钝重的痛来。心中的烦躁硬是怎么也无法抚平。
　　
　　“是！我们一点也不熟，我没有权力照顾你。那你要谁来，你想要谁来？”卓一一把抓住秦天的领子，一下子逼近他的脸，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那个名字来的，“是秦阳吗？”
　　
　　“是又怎么样！”秦天直直的看着他，一点也不怕。
　　
　　秦天的眼睛里倒映出卓一的影子来，卓一看着自己在心里冷冷的干笑了一声，他心想说，卓一，你竟然也栽在一个男人手上了。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你干嘛还死皮赖脸的缠着他啊。
　　
　　秦天一下拍去卓一的手，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卓一的眼睛暗下去，他问秦天道，“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秦天说不出话来，看着卓一的样子他心口发紧，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初冬丝丝的寒气，有点割人。
　　
　　他感觉到卓一扑过来将他压在墙上，身体瞬间的紧贴，卓一似乎停顿了几秒，最后他感觉到唇间有暖暖的东西贴过来。
　　
　　脑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秦天用力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动，暖热的舌头在口腔里翻搅舔舐，氧气被剥夺，竟是被吻到全身无力的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卓一才在秦天快要缺氧的前一秒放开他。
　　
　　秦天的脸泛着红，想生气又说不出话来，靠着卓一的胸口喘着气。
　　
　　卓一压过去又吻了吻他，秦天抬起头来看他，眼前似乎是一层雾气，迷茫看不清东西，他说“为什么？”。
　　
　　还是觉得冷，卓一低头看着他，喉咙干燥的说不出话来，他只好将他抱得更紧。
　　
　　那句为什么到底是秦天和自己说还是和他说？卓一不知道。
　　
　　他只觉得这句话中带着太多的悲伤，痛苦，甚至是求饶，牵动他的神经，一阵阵的痛。




第 12 章

　　【十二】
　　
　　该来的还是会来，该面对的还是该面对。
　　
　　冬日即使有了阳光还是白茫茫的感觉到空气的寒冷，你永远也别指望那阳光会像夏天那般炙热的要把你烤伤。它只会是在寒冷中带着一点点温度罢了。却也只是不冷不热的太阳。
　　
　　就像只要上学就不得不看见自己讨厌的老师，就像告白不成功也要日日面对那令自己心痛的女生，我们不得不接受一些不可能改变的事情，但是，如果面对一些会改变的事呢？
　　
　　我们无法把握它们快速的发展趋向，我们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偏离我们生活轨道前行而什么也做不了，人这种生物终究还是渺小。
　　
　　秦天搬去和卓一一起住了。
　　
　　在他们请了两天假后秦阳从另一个八卦的女生那里听说来的。那是一个午休时间。
　　
　　“我看见卓一帮他搬行李过去哦。而且还给了他钥匙。”女生手舞足蹈的说道。
　　
　　“谁啊？”其他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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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一个学长。哦，就是秦阳那个好看但是太难接近的哥哥秦天啊。”
　　
　　“啊？不会吧，怎么可能。秦天好好地家不住干嘛和卓一一起住啊？”
　　
　　女生耸耸肩，“我怎么知道。不过他们感情很好的样子，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一起出门，一起回家哦。”
　　
　　揉揉耳朵，秦阳强迫自己在位子上坐好，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太阳穴突突的疼。
　　
　　偏偏那个女生不知世故的跑到秦阳面前来问道，“喂秦阳，你哥和卓一关系很好吗？怎么以前都没有看出来啊。”
　　
　　秦阳面无表情，不耐烦的回了句，“我怎么知道？”
　　
　　“咦，你们不是兄弟吗？”女生很惊讶。
　　
　　你们不是兄弟吗？是啊，他们不是兄弟吗？
　　
　　秦阳在心中苦笑。一抬头正好看见卓一拉开门走进教室来，在座位上坐下后，那群八卦的同学立刻就围了上去，其中一个大胆的女生问道，“卓一，卓一，你......你和一个男人同居了？”
　　
　　卓一看着面前的女生，他似乎感觉到秦阳在看他，眼睛望过去，果然看见不远处的秦阳盯着他看，他并不在意，笑着对女生点点头。
　　
　　女生里立刻就产生了极大地轰动，大家都很兴奋。那个女生继续问道，“呐呐，卓一......是谁啊？”
　　
　　“一个学长。”他平淡的说道。
　　
　　“是秦阳的哥哥吗？”女生问道。
　　
　　没料到女生竟然知道，卓一亦不想隐瞒，于是点了点头。
　　
　　还记得卓一刚到这所学校的时候，在女生里人气是很好的，只是向他告别的女生只有唯一的那么一个学姐，很多人都还记得那一天，放学了卓一被女生拦在门口，当女生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卓一惋惜地叹了口气，他说，“抱歉，我喜欢的是男人。”
　　
　　卓一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不忌讳自己的性向，不怕被人歧视，那么的坦荡荡。
　　
　　女生从此对他断了交往的念头，只是，他的人气却从来只是有增不减的。
　　
　　“这么说......秦天是你喜欢的型喽？”女生好奇的问道，身后一群人也在附和着。
　　
　　卓一暧昧的笑笑不说话。
　　
　　真是无聊。秦阳在心里想着，面前的书啪的一声重重的合上，他直径走向卓一。
　　
　　手指敲着桌面发出咯咯的木板声，秦阳说道，“卓一，和我出来一下。”
　　
　　【十三】
　　
　　却是在门口撞见来找卓一的秦天。
　　
　　秦阳和秦天看着对方，两个人都是一愣，只是几天没见而已，秦阳却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见过秦天一样。秦天的手里拿着便当，秦阳知道他是来找卓一一起吃饭的。
　　
　　卓一从秦天的手中拿过便当，他笑着对秦阳说，“一起吃吧。”。秦阳看了眼秦天，然后答应下来。
　　
　　穿过走廊，上楼，然后他们来到他们最熟悉的楼顶。
　　
　　意料之中的没有人。
　　
　　三个人靠着栏杆坐在地上，风从身边吹过，空气沉默地沉重。卓一耐心的等待着秦阳说第一句话，却是怎么也没有看见秦阳开口。
　　
　　过了很久秦阳才发出声音来，“我听说你们住在一起了。”
　　
　　秦天吃东西的动作在那个瞬间停了下来。
　　
　　“啊，他住在我家。”卓一无所谓的耸耸肩道，见秦天呆在那里，他笑着一口咬住秦天筷子上夹着的时候，秦天回过神来，看了眼卓一，也不在意对方刚刚的动作。
　　
　　而这一幕秦阳倒是看在眼里，听卓一说这些东西是秦天弄的，记得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母亲不在，烧饭之类的事几乎是秦阳一个人一手包下的。
　　
　　离开我倒是会烧饭了啊。
　　
　　呵，秦阳自嘲的笑笑。
　　
　　秦天烧的东西所以不能称得上好吃，却是不差。秦阳只吃得满口的苦涩，心中像是打翻醋坛子，一阵阵的泛酸。他知道自己有点不舒服，又有点嫉妒。很不是滋味。却只能看着那两个人在自己的面前表现出小亲密。
　　
　　便当吃完后，秦天从地上站起来，他有点站不稳，突然向旁边倒去。
　　
　　秦阳下意识的匆匆去扶，却看见提前他一步搂住秦天的手，是卓一的。
　　
　　秦阳的动作在空中定格了几秒后，掩饰的收回了手。
　　
　　秦天和卓一将要离去。
　　
　　秦阳原本对卓一的质问在秦天的加入后都变得没有意义起来，事实比话语更让人信服，他明白他和哥哥之间已经不仅仅只是两个人的事那么简单了，这里面或许又牵扯进来一个卓一。
　　
　　秦阳感觉到卓一在自己的肩膀上拍了拍，有种感叹的意味。
　　
　　楼顶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的只能听见呼呼地风声。
　　
　　耳边不断萦绕着卓一走前说的那句话：
　　
　　——秦阳，我们还是朋友吧。
　　
　　于是他也没有忘了自己和卓一说了什么，他说，“帮我照顾好他。”
　　
　　抬起头看着无边的蓝天，几只冬鸟在空中盘旋着。
　　
　　他奇怪自己为什么突然觉得太多的事情都是那么的令人感到无望。
　　
　　事情逆着我们的思维向意想不到的地方前进着，犹如以前的蒸汽机车，从烟囱里冒出一团团的白色烟雾，呼啸着前行。错过了上车的人们又要如何使车子停下来？
　　
　　秦阳感到失望。
　　
　　在说出那句“帮我照顾好他”时，秦阳有一种将秦天拱手送人的错觉，那一种好似放手的感觉很糟，心口闷闷的，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秦阳咒骂一声踢了脚楼顶的铁门。




第 13 章

　　【十四】
　　
　　周日的清晨，秦阳张开一夜都没有真正合上的眼睛，耳边是闹钟叮铃铃来回地响着，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去关闹钟，看看时间才发现比想象中还要早。
　　
　　眼神一直停留在头顶那片空白的天花板上，秦阳知道这个家里已经没有哥哥了，似乎失去了动力一般，有点无力和散漫，一夜未眠至今却依然没有睡意，懒懒的从床上爬起来，身体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神经亦变得迟钝。清晨的阳光朦朦胧胧的，打在地板上空中似乎泛起一层毛茸茸的微尘。
　　
　　揉揉眼，然后深呼吸。
　　
　　秦阳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因为秦天的不在而变得颓废起来了。自我厌恶的同时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吃过早饭后他习惯性的约卓一去打球。
　　
　　电话拨出后是一阵嘟嘟的声响，秦阳突然想起见到卓一或许会见到秦天吧，刚想挂断电话而那边却是卓一那调侃的声调，“哟~秦阳。找我什么事？”
　　
　　本想含糊的应付过去，秦阳却没想到倒是卓一坦荡荡的提议说，“喂，秦阳。我们和以前一样出去玩吧，去公园？加上秦天？”
　　
　　秦阳似是想了一会儿，然后答应下来。
　　
　　【十五】
　　
　　秦天不是那种会在周末出来玩的人，尤其是几个人一起的活动更是少。而这一次出来他明显得过于冷漠和平静。
　　
　　卓一站在他的身边只是含笑，不断地和他说着话，秦天偶尔会应两声表示自己在听。而秦阳似乎很自在的和卓一谈笑着。卓一站在他们秦家兄弟中间，如同一堵墙，秦阳几乎没有机会和秦天说上一句话。他们唯一的对话似乎就是见面是那客套的问候了。
　　
　　天气极好，他们三个在公园草地的一颗树下铺一张桌布，带了食物，就围着桌布坐下。
　　
　　秦天坐在有阳光的地上安静的享受着阳光的沐浴，想抬起手却发现被人压着，卓一的手叠在他的手上轻轻紧握着，手背上有对方的手掌的温度和重量，秦天觉得不自在，他顺着卓一的手臂看上去，卓一的双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从印象里那几年前的帅气和傲然变的深邃起来。
　　
　　感觉到卓一回头看过来，秦天明显发觉自己突然地一惊，慌忙撇开头去，他无法否认自己是从卓一的眼中看出些什么的，深邃的眼神里仿佛是沉积已经的厚重的感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那只手却也还是被卓一握着，秦天竟忘了要抽回来。
　　
　　而秦阳只是一直看着秦天。那么安静的看着。
　　
　　秦天当自己没有发觉，拿出包里的英语词典一面面的翻着背。想要在宁静的午后在阳光下与英语单词度过一日，他坐在离秦阳最远的地方，那块地方似乎成为了他专属的领域，上面写着秦阳禁止进入的标示。却是在心中某个地方觉得还欠着秦阳什么似的，具体是什么他已经无法说清，只是那种愧疚一直累积着，秦天不得不告诉自己要离秦阳远一点，似乎是一个怕债主上门的赌徒。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样做反倒是会越欠越多。秦阳可以感觉到风带着冰冷源源不断的侵袭着自己，可以和卓一那么亲密却不能和自己恢复那么一点兄弟情分的心理让他很不好受，咬咬唇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卓一咬了口三明治，含在嘴里细细的咀嚼着，脸上是温和的微笑，用手中的三明治在秦天面前摇晃着诱惑道，“秦天你做的很好吃哦~要不要吃一口啊？”
　　
　　秦天从词典中抬起头来，对着卓一白了个白眼，卓一不依不饶地继续展开食物诱惑，秦天秦天的叫得欢。最后秦天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张大嘴巴就咬了口那个被卓一咬了一口的三明治。
　　
　　即使秦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见秦天吃了一口也不再闹了，恢复正常后他带着一丝命令和劝慰的口吻说道，“再吃一口吧。”。那么多年朋友了，秦阳当然可以看出卓一脸上那宠溺的神态，连性子也变得更是温和起来。
　　
　　秦天这次没有抬头，卓一喂，他便吃。 
　　
　　这是非常令人觉得吃惊的现象。
　　
　　不仅仅是卓一对秦天的宠溺，连秦天难得的顺从也是使秦阳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
　　
　　卓一会为秦天拍去肩上的落叶，枕着秦天的大腿午睡，轻轻揉秦天的头发......秦天以一种自然地态度无所谓地接受着这些事，他们是这样的默契，似乎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情人，家人，他们是那么亲密的两个人......而那些卓一做的事，却是他小的时候对秦天做的，缠在秦天的身边，唤秦天的名字，依赖着秦天......
　　
　　秦阳突然像一头狮子一样觉得自己的领地受到侵占。风轻柔的吹着，草地上较长的草晃来晃去的，手指上那个被陶瓷割破的伤口贴着创口贴，那时的难受再次翻山倒海而来。
　　
　　手表上的时间是三点半，却觉得已是五点似的，卓一站起来，说一声，“我们走吧。”，这是一日郊游结束的号角。秦天在看见秦阳还是在静静的望着自己，他知道秦阳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他耐心的等待着，等了一个下午，他知道恐怕秦阳是不会说的了。将书放进包里，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卓一笑他道，“看上去真像早晨第一束阳光洒下来了一样。”
　　
　　秦天看了卓一一眼，赶他去倒垃圾，卓一只好乖乖的收拾垃圾拎去倒。秦天背上包后俯身下来拿草地上的竹篮。
　　
　　手臂被拉住了。
　　
　　咦？怎么了？
　　
　　秦天的上身还是向下斜着，对上秦阳的目光，那束目光似乎是寂寥的冬季之歌。
　　
　　下一秒，秦阳用力一拉，秦天就被他拉到更前，风呼啸着过耳，吻就像阳光穿过云层打物体上洒下一片明亮而温暖，一层一层的，覆盖在脊背上，那是微微的那么一点温柔和温暖感。秦天的心脏怦怦的直跳。
　　
　　“秦天，回来住吧。”亲吻的同时，秦阳在他的耳边说道。心脏还是止不住的狂跳，秦天猛的推开他，被卓一不知道吻了多少次却还是不懂得换气，脸红红的喘着气，眼睛明明已经对准焦了却恍然觉得看不清面前的秦阳，秦天不知道秦阳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秦天...我觉得我有点想你了。”秦阳捡起桌布上的竹篮递给秦天，秦天闷着头接过，迟迟没有说一句话。
　　
　　秦阳不逼他，嗓子里有无尽道不尽的话还没有说，最后浓缩为了那么一句“我想你。”。
　　
　　卓一远远地走过来，他勉强地露出笑来，牵过秦天的手拉着就走，还不忘礼貌的对秦阳说一声再见。天色暗下来，卓一回头看见秦阳离开的身影已经走远，都是那么小小的黑色的一点，却是在视野中格外的抢眼。
　　
　　公园的路灯打在他们的身上，照出秦天的轮廓来，没有人的公园里卓一清楚地听见身边秦天的呼吸声，呼气的气在眼前变成薄薄的雾气，卓一脱下衣服为秦天披上。
　　
　　秦天的身子微微发着颤，低着头。他的泪水真实的滴落在卓一的手背上，像从烟头上掉落的烟灰，硬生生将皮肤烫出个洞来，泪水炽热的让心脏阵阵的疼痛着。
　　
　　那个晚上，他们俩一直在公园里坐到清晨，卓一还记得秦天的嘴里囔囔着对他说，“卓一，怎么办？”。
　　
　　秦天的脸上没有欣喜却是害怕和惊恐的神色。
　　
　　卓一只能沉默，秦天靠在他怀里睡去，脱下外套给怀中的人儿披上他的身上只剩下单薄的一件。
　　
　　听见一个人在难过的时候他会感受不到除了难过之外的东西。
　　
　　卓一只觉得有什么在一点点敲击着，挖毁着他的心壁，心脏难受的要将要窒息。
　　
　　卓一的脸上是淡淡的忧伤，身上似乎因为清晨快要来临而结了薄薄的霜，手已经冻得发紫。睡梦中的秦天紧皱着眉头，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卓一想要去抚摸他的头发又怕自己的低温又弄醒了秦天，抬起的头又放下。
　　
　　秦天......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熬过这漫漫寒夜吗？卓一看着秦天的脸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叫醒他还是继续让他呆在梦境中.....
　　
　　似乎......
　　
　　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只能感觉到痛吧，仿佛要将心中一分为二的疼痛，连呼吸都是奢侈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这一章很无趣。不过我写着写着弄得自己很无趣。




第 14 章

　　【十六】
　　
　　秦天不知道卓一是什么意思。当他们从公园回到家后，卓一的态度大变，他赶秦天回家，那个有秦阳的真正的家。
　　
　　“秦天，我不知道秦阳和你说了什么，但是我至少是看见了。你不是喜欢他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去啊，到他身边去啊。”卓一说道。在他的面前是敞开的大门，他的语气就好像要扔东西时的那种嫌弃。他边说着边推秦天出门。
　　
　　“卓一？”
　　
　　“你可以去告白啊什么的，或者......反正你今天去见他就是了，晚点回来也没事......”他在心里小声的说：即使没回来也没事。
　　
　　“喂，卓一你发什么神经啊？”
　　
　　抗议的同时秦天已经被卓一推到门外，他皱着眉头对卓一做的事情很不理解。
　　
　　卓一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人也极不舒服，鼻子有点塞，停顿了半秒他抬起头开口道，“那个，秦天你要好好加油......”
　　
　　说罢，门已经被匆匆的关上。
　　
　　秦天有点茫然，今天的天似乎特别的冷，缩了缩脖子，他看看外面白茫茫的天空有点不知所措，很明显的，卓一希望他今天不让他回家了，想到了卓一说的话，叹了口气，心想，卓一发什么脾气呢。
　　
　　秦天只好在小区里闲逛，一圈圈的转着圈。
　　
　　肚子咕咕的叫起来，他才惊讶的想起自己似乎只在昨天吃了几口三明治。摸摸口袋却没有摸到一分钱，一直和卓一住在一起他早就遗忘了带钱出门的需要。到处瞎走着，又饿又冷。
　　
　　转了几圈，连书也没有带出来，秦天只觉得无聊，发现口袋里带着钥匙，他想要回家了。
　　
　　【十七】
　　
　　那是傍晚，当秦天打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因为拉上了窗帘而显得暗，门口放着一箱行李，是自己的。
　　
　　听到高昂的呻吟声，秦天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进去，从客厅向卧室看去，虚掩的门，视线内是床尾处交缠着的两条双腿。秦天一瞬间看清了，被卓一压在身下的是一个男生。听那呻吟也只要那男生有多爽快。
　　
　　秦天的心一沉，看看门口处自己的行李不说话。
　　
　　呆滞了半响后他平静的拎起自己的行李，然后轻轻带上了门，站在门外，他看着天突然发现不知道要去哪里。
　　
　　真的只能回家了吗？他问自己。
　　
　　脑海里还闪过想象出的身躯交缠的景象，他在楼下的台阶上坐下，整个人有点茫然，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秦天隐隐的觉得自己似乎是被抛弃了一样，被卓一抛弃了。又觉得不对，卓一明明昨天还很正常的，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就真的变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
　　
　　卓一家的大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启的，卓一送那位男子下楼，当他看到楼下秦天的身影时有点惊讶，男子已经离去，他对着秦天喊了声，“秦天。”
　　
　　秦天回头看他，他只是直直的看着他，并不说话。
　　
　　卓一叹了口气，夜幕降临，他也想到秦天或许根本没有见过秦阳，秦天的鼻子冻到通红，大概坐了很久了吧。卓一顿了顿然后说道，“你......还要回来住吗？”见到秦天肯定的眼神后卓一拎起秦天身旁的行李往回走。
　　
　　站在门口时他还是再次确定秦天的回答，“秦天，你真的要回来？”
　　
　　秦天点了点头。
　　
　　“真的？秦天，你知道我要的不仅仅是如此。”
　　
　　秦天冷冷的笑了，“你要什么我刚刚看见了。”，秦天指的当然是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卓一将行李放在地上，一把将秦天抱起顺手关了门后直径走向卧室。
　　
　　秦天微微的皱眉，“你不是刚做过吗？”
　　
　　“不够。”低沉的嗓音。
　　
　　【十八】
　　
　　比起第一次的温柔和小心，卓一这次便是显得有点粗暴了。被脱了衣服后秦天被紧紧按在床上。秦天带着意识的微微抗拒，卓一却是不顾了，翻过他的身体不去看秦天带着痛苦的神色。在强迫而激烈的□中，秦天还是感觉到一些什么，很微妙的直觉。
　　
　　激情结束的时候，他枕着卓一的手臂问道，“卓一，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掂量着“爱”和“喜欢”这两个词，秦天说出口的还是“喜欢”。
　　
　　在一瞬间里似乎静默了。
　　
　　卓一撇开头不去看他，过了半响才缓缓地说道，“秦天，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呢。”
　　
　　语气很平淡，又有点自嘲，仿佛喜欢上秦天是最可笑的笑话。
　　
　　秦天不说话，想要问对方为什么赶他回家，为什么叫一个男孩来家里做那种事，又为什么收拾我的行李。有些事不是单单用否认就可以解释的了的。
　　
　　他觉得有点惆怅，翻了个身背对着卓一，将被子向上拉盖住了半张脸。
　　
　　“卓一，我喜欢的是秦阳。”秦天囔囔道，背后许久都没有回应，秦天以为卓一睡着了。当秦天的呼吸终于均匀了的时候，卓一只是沉默地将手臂缓缓从秦天的脖子下抽出。
　　
　　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
　　
　　什么不喜欢啊，那根本就是骗人的。
　　
　　卓一在将秦天赶出去关上门的那一秒他就后悔了，而且是后悔极了。自己的房子明明也并不大，少了秦天的空气却觉得冷了很多，只是和秦天相差不到几天而已，他一离开就变得无法适应起来，心口空荡荡的。
　　
　　秦天现在大概见到秦阳了吧，然后他就会和秦阳和好了吧，然后......秦天便不会回来......或许......连朋友都不算是了吧。毕竟他和秦天的关系还是建立在秦阳的基础上的。
　　
　　过几天会是秦阳过来拿行李吗？还是秦天自己过来拿？
　　
　　他在心里还是希望是秦天自己来拿的。
　　
　　在房间里整理秦天的行李，从衣柜中拿出对方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每将一样东西放进箱子里心就猛地痛一下。还有一些衣服是他们前几天去逛街时他为秦天买的，衣服依旧是新，秦天似乎还没来得及穿给他看。想当时他是多么期待秦天穿这些衣服啊，这就像是一件幸福或者高兴的事情。
　　
　　如此整理着它们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自己是不好受的。
　　
　　卓一还记得曾经有一次问秦天道，“秦天，我们算是什么关系啊？”
　　
　　秦天直截了当的回答道，“朋友啊，或者说是房主和房客的关系？”
　　
　　秦天回答的是那么的爽快，似乎想都没有想过，他们是朋友，这仿佛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即使他们会那么的亲密，即使他们会在床上翻滚，即使拥有和彼此的这样那样的回忆，但是秦天仅仅只用了一句话就将他们有可能变成情人的可能性否决，卓一甚至不被允许拥有嫉妒怨恨这样的情感。因为他们之间关系的定义是——朋友。
　　
　　朋友间是不能产生那种爱的。
　　
　　卓一有点憎恨，却是无法忍心去恨秦天。
　　
　　当那个男生打电话来的时候卓一便不再拒绝，拥抱别的男人也不是不能，并不是只用秦天不可，身体很契合，达到□的时候他亲吻男生的唇，脑子里猛的出现秦天的样子来，动作微微的停顿了几秒，他居然有点后悔了，嗓子也苦了起来。到最后这场□亦并不尽兴，没有该有的激情和冲动，似乎只是在解决生理需要而已，无味极了。
　　
　　看到楼下台阶上那个熟悉的脊梁，心脏因为惊喜跳得是那么快。他曾以为看见了希望的曙光，却是到头来换来秦天一句，“我喜欢的是秦阳。”
　　
　　如果当秦天问他是不是喜欢他的时候他回答是会怎么样呢？
　　
　　但是没有机会了，秦天那句“我喜欢的是秦阳”其实也不过是提醒他罢了，提醒他不能够爱他。
　　
　　于是卓一绝对不会爱上秦天。
　　
　　从床边的抽屉里摸出个易拉罐拉环做成的戒指。
　　
　　这个戒指是秦天一时兴起弄的东西，然后顺手给了卓一。卓一偷偷地将他收起来，放得极其地很小心和隐秘。
　　
　　指间是金属冰冷的触感，在黑暗中泛着微亮的光，卓一的眼睛开始模糊起来。
　　
　　“我才不会喜欢上你这种人呢。”他对着秦天的后脑勺说道，摸摸手中的戒指，他脸上是温和的神色，泪水啪的一声掉落在上面溅起小小的水花，手指紧紧的捏着那戒指似乎要捏到变形。
　　
　　“我才不喜欢你呢，不喜欢你，不喜欢你。”卓一拼命忍着泪，倔强的重复着同样的话，声音慢慢的轻下来，在寂静之后空气中回响的他最后的那一句带着哭腔的话，“可是......我喜欢你。”
　　
　　喜欢到都要发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从10号开始停写。【要期末考试了....】
到月底会继续开写。
寒假会抓紧把这本写完的吧。毕竟没什么时间了。
联系我的话加Q：474329610




第 15 章

　　【十九】
　　
　　春天来的预兆是什么？
　　
　　春雨？回暖？还是心里泛起的春潮？
　　
　　只是空气里依旧是没有什么温度的样子的，皮肤被空气的寒冷侵蚀着没有知觉了。
　　
　　春天的那一点迹象只是开始的那么一点点，那是秦天打电话来的时候，秦阳在自己的小喜悦中突然在寒冷中感觉出那么一点点春天的温暖了，薄薄的一层覆盖在他的身上。
　　
　　午后的咖啡厅里。
　　
　　“抱歉，秦阳。我不能回去。”秦天在秦阳的对面位子上坐下，刚坐下来劈头就是这么一句话，开门见山，直接了断。
　　
　　咖啡里没什么人，明亮的灯光中有凄凉的味道，玻璃窗外能看到的只是呼啸而过的汽车。
　　
　　“秦阳？”秦天唤一声秦阳的名字。
　　
　　秦阳苦涩的轻笑，“是吗，你不回来啊。妈她可能会伤心的吧。”
　　
　　或许是自己会伤心吧。秦阳在心里这么想着，可是......为什么不能？
　　
　　秦天的身上穿着低领的毛线，宽松的领口设计却让秦阳看到了什么，是星星点点的吻痕，似乎还带着啃咬的痕迹，红紫色的，看在眼里却是如同针扎。秦阳撇开头去，稍稍闭上了眼睛，眼睛有涩涩的痛，生硬的痛觉刺激着泪腺，似乎眨几下眼睛就会有泪水流出眼眶。
　　
　　“妈早就为我伤透了心了吧，她一直都是偏爱你的，不是吗？我会不会去她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同。”
　　
　　听秦天这么说着秦阳有点不自在，秦母的偏爱一直以来就是很明显的，从秦阳出生一直到现在，出现任何事都是将责任怪在秦天的身上，无不例外，就算真的是秦阳犯错也是敷衍过去的吧。
　　
　　将母爱都给了弟弟。
　　
　　冰冷的血液在身体里循环，经过心脏，阵阵的发寒。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却对这样的母亲没有办法，心底在曾经僵硬了的地方现在明显的感觉到它慢慢的向外突起，似乎要挣脱束缚一般，要变回那原本柔软的一块。
　　
　　如果在哥哥离开之前对他好一点的话，如果不和他赌气将他气得离家出走的话......是不是就没有之后的事情了？秦阳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咖啡上方白色的雾气消失不见只剩下杯底那些棕色的液体，液面在温度下平静的似乎要结成冰。
　　
　　秦阳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秦天，他的声音带着些儿时没有褪尽的撒娇与赖皮的味道，“哥......”
　　
　　秦天似乎抖了一下，眼眸在一瞬间闪过旧日的温情来，又只是稍纵即逝，他的口气还是那么平淡而没有起伏，无形的将两人的距离拉长，“呃？”
　　
　　阳光透过玻璃，浮动在桌面上，不规则的四边形光影，光线在秦阳的身上晃过，看上去有些飘渺。秦阳的声音似乎有点悲伤，“哥，你为什么讨厌我？”
　　
　　喉咙发涩，冰冷的咖啡滑过咽喉，过了一会儿秦天才缓缓说道，“我......没有讨厌你。”
　　
　　看着秦天的样子秦阳不再追问下去，手机响起，秦天接了电话说了几句后起身离开了。
　　
　　咖啡店里的灯光仿佛更亮了，秦阳又叫了一杯咖啡，呼吸出来的热气和咖啡的热气混在一起，眼前白茫茫的看不清，手中杯子的热度无比的清晰，连心中那种抹不去说不清的心伤也是无比真实。
　　
　　伸手端起对面桌沿的被子，对着那人喝过的地方，秦阳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已经冰冷的液体反复在身体里激起痛觉来。
　　
　　没有讨厌吗？
　　
　　那么......下一句应该是也不喜欢吧。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为什么会有被甩了，失恋那般的感觉？
　　
　　无论雾气还是眼泪，都看不清东西，所以......
　　
　　那些感触,都不重要了吧。
　　
　　哥哥。
　　
　　【二十】
　　
　　低温的春天。
　　
　　还是来了。
　　
　　【第二部分·完】




第 16 章

　　【一】
　　
　　午休时间，秦天带着便当走到了楼顶。
　　
　　打开沉重的铁门，春风迎面吹来，带着丝丝温暖拂过脸颊。秦天看见卓一正靠着栏杆吹风，一个男子靠着卓一的小腿睡觉，头上还蒙着卓一的外套。
　　
　　秦天微微一愣，对着卓一苦笑道，“今天的午餐似乎不够三人分的了。”
　　
　　卓一听见后不客气的踢了脚边的男子一下，“喂，起来了。”
　　
　　面前的蓝天蔚蓝的刺眼，秦天看见从外套里探出来的头，他一瞬间记起来了，啊，是那天的那个男子。
　　
　　男子从地上站起来，套上外衣后对秦天微笑道，“呐，秦天，我是苏明。”
　　
　　“咦？”
　　
　　“哦，卓一和我说过你啊......还有，那个......那天我看到你了。”苏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脸都红了。
　　
　　看着男子这样的动作，秦天笑着将便当递给了卓一。
　　
　　卓一打开便当，然后扫了眼苏明道，“喂，你怎么还不走啊？”
　　
　　被卓一用眼瞪，苏明却不痛不痒，看见秦天向自己招手后他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蹭吃的，因为是秦天留的人，卓一看了眼苏明也不再说些什么了。
　　
　　喝着百事可乐时卓一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马上就换成一本正经的神态，他说，“秦天，你和秦阳怎么样了？”
　　
　　秦天耸耸肩，“就那样啊。”
　　
　　“我前几天去找他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失手打了他的女朋友，好像是那个女生不知死活的说了你几句......”
　　
　　“因此呢？”秦天不紧不慢的吃着东西。
　　
　　“那个女生一直向秦阳道歉，秦阳却都不接受。”卓一继续说道。
　　
　　“是吗。”秦天的反应还是平淡，仿佛这些事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卓一正想要问些什么，另一边的苏明却似乎是抱着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般天真地说道，“好想要他们早点分手啊......想到秦阳那么诱人又性感的身材我就兴奋......啊——”
　　
　　卓一狠狠地踹了苏明一脚。
　　
　　【二】
　　
　　面对像苏明这样坦白直爽的人秦天觉得自己真是糟透了。
　　
　　“我真是个笨蛋。”秦天自言自语道。
　　
　　有什么都说出来不就好了吗？对于有这种想法的自己秦天也无所适从了。
　　
　　“是吗？那......去死吧，去上吊吧，去吃安眠药吧，还是......从这里跳下去好了。”苏明单手撑着脑袋靠在窗边向下看去，六楼，会死人的吧，他拍拍胸口又将脑袋缩回来，然后继续陪秦天对天长叹。
　　
　　“唉——”
　　
　　“唉——唉——”
　　
　　听见苏明比自己多了一个长叹秦天只觉得好虚无，也许那天就应该对秦阳吼过去吧，用“你为什么选她而不选我！”“我哪里比那个女人差了！”这样那样的话语去说那个弟弟。
　　
　　于是他再次感叹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不这么做呢......”
　　
　　苏明亦是露出夸张的忧郁表情来，跟着说道，“为什么卓一不喜欢我呢......”
　　
　　这句话说出来的同时，秦天似乎看见卓一的刷的青了，很快的苏明马上就发出了一声鬼叫，他的脑袋被卓一用拳头狠狠敲了一下。
　　
　　秦天的日子还是那么过，有时候苏明会来他们家做客，最近转到秦天班里的时候，秦天才知道苏明竟然又和他差不多的年龄。苏明拥有纯真得如同孩子般的性子，虽然有时候说的话是那么的露骨和限制级，但是他每一次都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温暖。秦阳出现的次数倒是不多了，卓一说他和秦阳还是如从前那样，即使没有打电话回家他也知道母亲一切安好。
　　
　　他以为生活会像这样安稳的过去，苏明，自己，卓一，还是秦阳。这样的现状或许对谁都好。
　　
　　安心的同时却还是会有心底暗潮的汹涌，总是会有破坏安定的存在，比如说——苏明的存在。
　　
　　从前门然后一路走到秦天的位子上，苏明每次的到来都跟随着女生间那小小的骚动，秦天抬起头看见面前穿着白色羽绒衣的苏明，衣冠楚楚的，清秀白皙的脸，修长纤细的身材，在日光下，他的优点更是展露无疑。
　　
　　“秦天，我想去找秦阳，你知道他在哪个班吗？”苏明说道。
　　
　　“哦，XXX班。”想起苏明说过秦阳身材性感的话，女生的视线不断的从身上扫过，秦天心里不由烦躁起来。
　　
　　“你要一起去吗？”苏明歪着头问他。
　　
　　秦天摇摇头，他没有说话，看了看前方黑板上的课程表后拿起书打算去上课。刚走了几步，又发现身后的苏明没有离开，他回头用疑惑的表情看了苏明一眼，苏明微笑着似乎催促他去上课。
　　
　　日光从眼前飘过，似乎有寒气在身后升起，秦天感受到有道阴冷的目光在盯着他，回头看见身后几步远的苏明还站在自己的位子上，在面无表情的脸下是锐利的眼神。秦天一惊，目光被牵扯着，神经被纠缠和拉扯着，连呼吸也更加加重，他匆匆转回头去。
　　
　　还不容自己多想，快步的走出门。
　　
　　他可以感受到，那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直到逃出苏明的视线范围。
　　
　　苏明是被单纯，直率，天真，坦诚等词语包裹起来的，无论他是那种会评价从身边走过去的男子为：屁股很翘。还是露出渴望的眼神对卓一说，卓一我喜欢你。或者是会不盖被子的裸睡。他都是那个苏明，永远没有心眼没有心机的苏明。
　　
　　被这样的关于苏明的印象受牵制住思想，秦天无法相信苏明会对自己抱有敌意，那种恨意被藏得深了，亦变得沉重而难以负重。脑子里有的也只是苏明阳光的样子，这种人仿佛永远都不会有阴暗面一样。
　　
　　却清楚地记得看见那锐利目光时的感触，似乎被恨意的潮水埋没和吞噬，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卓一在前方挥手。
　　
　　夕阳下，地面上那似乎被拉长的温暖身影。
　　
　　秦天带着极淡的微笑走过去。两个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今天过得怎么样？”
　　
　　“很好。”




第 17 章

　　【三】
　　
　　回家。
　　
　　秦天爬上楼梯，从背包中摸出钥匙，打开门的瞬间他看见躺在客厅沙发上的苏明，似乎睡着了。
　　
　　在这个时刻卓一不可能会在家，秦天缓缓地关上身后的门，苏明似乎听见了，他睁开眼用双手撑起身子，发出懒懒的声音来，“呦，秦天。”算是打招呼。
　　
　　秦天用微笑来回应他，然后直径走出厨房。
　　
　　苏明在他背后露出小孩般的笑容来，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秦天秦天的唤地欢。
　　
　　秦天没有回头，从冰箱里拿出晚饭的材料来后，他才问道，“怎么了？”
　　
　　苏明害羞的笑笑，然后抬起头直直的看着他，“我有事和你商量。”
　　
　　眼神坦诚，微笑真诚。苏明总是让人无法回绝，秦天点点头耐心的听他继续说下去：
　　
　　“秦天，把秦阳借我玩几天吧！”语气自然地好像只是借一本书一样简单。
　　
　　秦天本以为几天前感觉到的只是错觉，原来是真的啊，他看着面前的苏明，苏明那漆黑的眼珠里似乎根本没有隐藏些什么一样，秦天知道那绝对是假象，在漆黑中是黑暗的恨，露骨的恨意。
　　
　　即使不知道为何，秦天也不允许面前的人拿秦阳当做报复自己的工具，借你玩几天？你以为秦阳是什么东西吗？
　　
　　拳头在背后紧紧地握起，秦天强行压下自己的怒气，皱了皱眉头，“你自己和他说去，不用我批准的吧。”说罢，他似乎极其自然地走出厨房。
　　
　　苏明笑了，在他身后喊道，“那我就不客气喽~秦天~”
　　
　　手中的厨具落在地，金属制品碰到地板一阵乱响。秦天急忙蹲下去捡，将东西捧在怀里就匆匆的想要逃开。
　　
　　连接客套的门虚掩着，苏明在大门口停顿了一会儿，秦天知道他的视线停留在这扇门上，站在门边的他忙先里躲了躲。
　　
　　苏明发出了一声冷笑来，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看不起而嘲笑的干笑来。
　　
　　从客厅投过来光打在地板上是一条常常的白影，陷在棕色的地板里，又似乎是暗了许多，反不了光，整个房间都是阴暗的。
　　
　　那是带着挑衅意味的冷笑。
　　
　　手中的炊具传导着冰冷的寒意。
　　
　　被挑衅了。
　　
　　耳边是水龙头没关紧而有的滴滴的落水声。
　　
　　被影响了。
　　
　　站在门口那光与影的交错处，错觉到似乎站在世界的边缘。
　　
　　迷茫了。
　　
　　【四】
　　
　　秦天看不清在镜中的自己，一想到秦阳有可能和苏明在床上翻滚他都无法忍受，他一个劲的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下来。往浴缸里放水，将整个人都浸入水中。思维仿佛会停滞住一般。
　　
　　对，什么都不要想。
　　
　　什么都不要去想。
　　
　　秦天这样告诉着自己，茫然的从水中冒出个头来，靠着浴缸的边缘，只看见面前的镜子里自己那模糊地轮廓。定定的看着，自己看见自己，那是多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只是那光影中的自己确实要被水蒸气挡住弄得模糊不清。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灯，白色的天花板仿佛渲染着宁静，太安静了，连呼吸都要凝固住。
　　
　　呼。
　　
　　吸。
　　
　　呼。
　　
　　吸。
　　
　　感受着胸腔的起伏，呼吸反而变得急促和沉重起来，也跟着弥漫出桃色的气氛来。
　　
　　想起以前不小心看到秦阳刚出浴的样子，没有穿上衣而露出小麦色的肌肤，迷人的身材与阳光的笑。
　　
　　下身似乎慢慢热起来了。
　　
　　好像被教唆似的，手不受控制的抚摸大腿根部。那个地方胀的发疼......
　　
　　手心是乳白色的液体，秦天不断的清洗着自己的手，用力的摩擦着，红得都快破皮才罢休。
　　
　　“该死的。”他甩甩头，试图将脑海里秦阳的影子甩去，没想到却在梦中再次梦见他，梦里，他和秦阳接吻，□着拥抱，肌肤上被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痕迹......梦好的梦，只是在清晨醒来后只剩下烦躁和不安。
　　
　　一天洗了三次澡，他不断的清洗着自己，似乎是疯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担忧一些什么，他只是觉得不安，清洗自己还是觉得不够，他将床单被单都拿去清洗，一遍遍的用手搓揉着那些面料，清洗了多遍还是觉得脏，又再洗了一遍，极新的东西被他洗到褪色变旧。
　　
　　他依旧觉得不踏实。
　　
　　中午的时候苏明来了一趟。
　　
　　他挑着眉毛意味深长的看着秦天，就算是掩饰秦天也明白他眼神中那炫耀的意味，一定是发生些什么了吧。秦天撇过头去不理会苏明，他低着头搓枕头套，一下一下的细细的揉着。
　　
　　苏明冷冷的笑了，他故意提高声调说道，“秦阳真是性感极了~啊，现在想起来也是令人回味啊......”
　　
　　秦天没说什么，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更着热起来，微微抬头将泪水逼回眼中，手中的力道更是变得大了，大到似乎稍稍一用力就会有布被撕裂的声响。
　　
　　身后是苏明低低的嘲笑声。
　　
　　秦天不知道苏明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的面前的，他抬起头看他，却见到苏明嘴角一撇，脚一下子踢倒他面前的脸盆，又装作极不小小的样子说了一句“抱歉。”，而他的脸上却是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神情。嚣张到了极致。
　　
　　水撒满了地，空气里都是肥皂水的味道。
　　
　　苏明打开门离开，关上门时发出极响的一声。狠狠地关门声，似乎击打在秦天的胸膛上，印出三个大字来——我赢了。
　　
　　那一瞬间，被挑衅到似乎感受到了屈辱。
　　
　　苏明走时似乎还不忘说了句话。
　　
　　——秦阳是我的。




第 18 章

作者有话要说：从这章开始，将是“酒后要小心乱性”特别篇！！！
给亲爱的秦阳一点小甜头。
秦阳和卓一这不伦不类的恋情也是时候告一段落了。

　　【五】
　　
　　周六的时候，卓一陪秦天去看海。
　　
　　漫步在傍晚无人的沙滩上，头顶是深蓝的天，有夕阳红色的晕染。他们坐在沙滩上的一块大岩石上，卓一揽过秦天，那是意识里就想要做的一件事，用风衣将秦天紧紧裹在里面。
　　
　　秦天抬头看卓一一眼，以微笑来表示感谢。他们不说话，又将视线投向大海。
　　
　　海潮翻滚着，风带着海浪声在空气中回响，似乎像山间回荡的悲凉呐喊，悲伤和悲痛这两者似乎永远都难以分辨。
　　
　　秦天只觉似乎有点寂寞。
　　
　　心脏似乎干枯了，干裂的疼痛着。
　　
　　“卓一，秦阳不是同性恋。”秦天说道。
　　
　　卓一的脸上没有表情，头发被海风吹得挡住了侧脸，“我知道。”
　　
　　“但是......”秦天犹豫了半响，“我们做了。”
　　
　　卓一搭在肩膀的手用力的捏紧衣服，用力到发抖。秦天听见对方勉强装出高兴来的笑声，“呵，是吗?”
　　
　　不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卓一望着慢慢变成墨色的天空说不出话来，心里似乎也已经满是苦涩。
　　
　　什么东西似乎在沉默里被淹没了。明明是两个人，却感觉到只有一人而已，海浪声覆盖了呼吸声，海风吹走温度。
　　
　　秦天感觉到卓一站了起来，而那温暖也被寒冷代替。
　　
　　“秦天，让我一个人走一走吧。不用等我了，你可以先回去。”
　　
　　听惯了面前这个人神情的话语，不带修饰的诺言，和神情的眼神。侧过半边脸而低着头的姿态实在无法习惯。秦阳感觉卓一说话时的硬咽。
　　
　　只是他那晚看到的只是卓一有点寂寞的背影。他没有去拦他。
　　
　　没有了卓一的温暖，秦天慢慢蹲下来，看着面前的海，他紧紧的抱住自己。
　　
　　他清楚自己在某一瞬间觉得心疼，看着卓一的背影他想要去拥抱他。
　　
　　只是......他不能。
　　
　　【六】
　　
　　秦天还记得那天的事。他去见秦阳了。
　　
　　在路边和秦阳一起喝酒。
　　
　　头顶是很亮的灯泡，秦阳的脸变得比平日里更加清楚起来。
　　
　　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面前啊，秦天发现自己有点不能呼吸了，胸口阵阵的痛，似乎要撕裂了一般。
　　
　　并没有点什么菜，秦天反倒是点了好几瓶的啤酒，豪爽的启开瓶盖，他就将一瓶啤酒摆在了秦阳的面前，然后又给自己开了一瓶。
　　
　　“今天，一醉方休！”秦天举起酒瓶说了一句就用嘴对着瓶口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进入体内，啤酒很不好喝，秦天根本没有喝酒的经验，他本能的颤抖了一下，将酒瓶从嘴出拿开，没过一会儿又对着嘴喝，固执的要把这一口喝完。
　　
　　“哥，别喝了。”秦阳担心的劝道。
　　
　　“秦阳，你也喝啊。”秦天看了看桌上的啤酒说道。
　　
　　“哥，妈知道了会生气的。”
　　
　　“我让你喝你就要喝！”秦天不耐烦的将啤酒塞进秦阳的手里。
　　
　　“哥......你怎么了？”看出秦天的不对劲秦阳问道。
　　
　　看见秦阳为自己担心的样子，秦天乱成一团，忙又灌了口啤酒，“你哥我开心让你陪我喝酒都不可以吗？”
　　
　　“也不是啦......”
　　
　　“那就喝啊！”
　　
　　秦阳没办法，只好拿起酒瓶喝了一口。他不同于秦天，篮球赛赢了的时候几个队友会一起去庆祝，喝酒这种事他早就接触过了。为了陪哥哥，他只能大口大口的喝起来，也不是没有见过那些男生喝闷酒，因为失恋可以捧着酒喝上一个晚上，有人陪似乎给予很好的抚慰。
　　
　　秦阳苦笑地看着哥哥已经将手肘架在桌子上用手托着他那红得发烫的脸了，喝酒时，哥哥的喉结会顺着液体的下流而规律的动着。莫名其妙的，秦阳发现自己竟是帮哥哥又开了一瓶酒摆在哥哥的面前。
　　
　　秦天笑着举起酒瓶就喝下去。秦阳在心里想，呵呵，现在我该不会是在灌这个家伙的酒吧。他一边想着一边悠闲地慢悠悠的喝着酒。心情好极了。
　　
　　“秦阳~干杯！”秦天难得用孩子气的语气说着话，看着哥哥红扑扑的脸秦阳只觉得体内血液都沸腾起来。
　　
　　“呃.....干杯。”他举起酒瓶和哥哥的酒瓶撞击一下，喝酒的同时他连自己的视线都无法从哥哥身上移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哥哥似乎都要醉了。
　　
　　“哥，我们走吧。”秦阳说道。
　　
　　“不要！”
　　
　　含泪说着不要的秦天，似乎在撒娇，秦阳听见自己心跳得飞快，悲哀的叹了口气后他还是结了帐，将醉酒的秦天架在自己的身上，秦阳一只手揽着秦天的腰一只手拎着一袋付了钱但是没有喝的啤酒。
　　
　　【七】
　　
　　完了。彻底完了。
　　
　　这是秦阳从始至终对自己说过的最多的话。
　　
　　他本想将秦天送回到卓一那里，却是因为秦天嚷了几句不要回去就心软了。如今，他们正坐在某家宾馆的客房里，地毯上。
　　
　　“我还要喝~”秦天嚷嚷道。
　　
　　“好好。”秦阳只好无奈的从袋子里那只两瓶酒来，启开盖子后一瓶给了哥哥一瓶给了自己。
　　
　　只开了一盏灯的房间里只看见在昏黄的灯光下哥哥眼中闪动的光芒，红通通的脸宣告着这个人已经醉了。秦阳似乎看见秦天暧昧的看了一眼自己，瞬间逼近的距离也使他一下子紧张起来。
　　
　　秦天看着秦阳的眼睛，然后一下子笑了。
　　
　　“哥，笑什么啊？”
　　
　　秦天眨了眨眼睛，似乎思考了一阵，他轻点秦阳的鼻子，话语里满是引诱的味道，“秦阳，我喜欢你哦。”见面前的秦阳没有反应他又用诚恳的眼神一直看着他，“是真的。”
　　
　　天知道秦阳现在正觉得自己沸腾的血液都急速往下身涌去。
　　
　　不行，我一定是喝醉了才会脑袋发热对哥哥有反应的。
　　
　　对对，我一直是醉了。
　　
　　秦阳一个劲的如此催眠着自己，告诉自己要自我控制。哥哥的脸离自己那么近，似乎可以感受道对方的气息，红润的唇看上去是那么的香甜，那纤细的腰肢只要伸手就可以环住......
　　
　　正当秦阳和体内的□做抗争的时候，秦天却是和秦阳更贴近了。
　　
　　当秦天吻过来的时候，秦阳的脑子里只要一个词——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从这章开始，将是“酒后要小心乱性”特别篇！！！
给亲爱的秦阳一点小甜头。
秦阳和卓一这不伦不类的恋情也是时候告一段落了。




第 19 章

　　【八】 
　　
　　秦阳感觉到身下的欲 望在胀大。秦天似乎整个人都压在了他的身上，用醉醺醺直勾勾的眼神看著他。
　　
　　秦阳本打算不去碰触秦天的，却不得不挪动眼前这个醉鬼，他慢慢地从地毯上站起来，又将哥哥一把抱了起来，打算安置在床上。
　　
　　秦天搂著秦阳的脖子，含笑地说道，“秦阳，你脸红了。”
　　
　　秦阳迫使自己撇开脸不去看哥哥的样子，但是，他的心跳却越跳越快，身体的血液向下汇集著，偏偏又是向床走去，就算只是要让怀中的人休息罢了也不免会浮想联翩，就好像要和哥哥去干那种事一样。
　　
　　发现怀中的人已经没了动静，秦阳低头看过去，发现秦天枕著自己的胸口睡著了。怀里是安稳柔软的身体，秦阳小心的将这个身体放在床上，只听这人儿发出醉意的呻吟，脖子被向下拉，秦阳一个重心不稳便向下倒去，用手撑著身子，就算没有压到身下的哥哥，但这种距离也可谓是零距离了吧。
　　
　　不经意的透过哥哥的领口窥视到了“美 色”，一下子似乎在身体被点燃了火焰，眼睛无法挪开，亦对面前的身体无法抗拒。
　　
　　想起不久之前刚听见的话：“我喜欢你哦”，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极快，更是欲 罢不能。
　　
　　手不由自主的抚摸著哥哥的肌肤，听见身下的人儿发出一声呻 吟，秦阳微微笑了，他轻柔的吻他，裤子的皮带早已经不知所终，秦阳目标明确的探入秦天的内裤里。
　　
　　只是轻微的挑逗而已便感觉到秦天已经有了感觉。
　　
　　“很敏 感哦，哥哥。”
　　
　　秦天扭动了下不舒服的身体，意志也熟悉过来，却感觉到前方的刺 激感，很快的便是一阵喘 息，根本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麽事。
　　
　　唇间是对方更深的吻，秦天还是迷迷糊糊的，茫然而不知所措的表情全落入秦阳的眼里。
　　
　　手在床头柜处摸索中，意料之中的摸出一瓶润滑剂来。
　　
　　与此同时秦天亦感觉到身後异物入侵的不适感。
　　
　　手指进入了。
　　
　　秦阳用亲 吻安抚著面前对疼痛有点恐慌的哥哥，当第二根手指完全埋没在里面的时候，秦天挣扎起来，在男人的体内摸索著，很快便感应到秦天猛的颤抖了一下，嘴中亦溢出了一声呻 吟。
　　
　　“感觉怎麽样？”秦阳一边问道一边握著哥哥的前方在手心揉搓著。
　　
　　回答他的只是秦天带著颤抖的声音，秦天的眼睛是模糊地雾气，声调也成了恳求一般，“啊......秦阳......”
　　
　　秦阳知道秦天忍受著似乎被火燃烧包围的感觉，他只加快了动作的速度，让秦天整个人都依附著他，很快的，秦天的脸上便是被快感染上的桃红。
　　
　　他翻过秦天的身子，秦天开始有点不安，又因为秦阳的爱 抚而放松下来。
　　
　　“啊──”放松只是一会儿的事情，当秦阳进入的时候秦天还是受不住的叫出来，手指紧握住被单，手骨有点用力到发白。
　　
　　两个人的呼吸变成沈重起来，进入的太勉强，都有些隐忍著。秦阳开始抽动起来。
　　
　　秦天抗拒著，当快感的小浪潮涌上来的时候，那些抗拒也成了一种咽唔和呻吟。他在意识里还是觉得一个男子发出那种声音来是一件极为羞耻的事情，被情 欲牵扯著，连身子都软了。明明刚结束了一次，大腿却还是再次被敞开，秦阳从正面进入了。
　　
　　秦天的眼睛发著红，眼神迷茫而湿润。
　　
　　秦阳看著他，不禁有些失神，下一秒却已经对方抱在怀里，让他靠著自己的胸口，他仿佛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心跳。
　　
　　动作变得温和起来，秦天的头无助的抵著秦阳的肩膀接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动作，咬著下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秦阳凑过去吻他，将他的细小的喘息和低沈的呻吟都含进口里，秦天在瞬间似乎猛的颤抖了一些。
　　
　　“不要，接吻......不要......喜欢的人......只有喜欢的人......”秦天还是抗拒著。
　　
　　秦阳愣了几秒几秒，又微微笑了，“难道，哥哥你喜欢我吗？你吻过我哦，哥哥。”
　　
　　秦阳低下头去，加深了那个吻。
　　
　　刚释放的欲 望似乎又抬起了头。对哥哥不好意思的笑笑後，秦阳将秦天压下身下又折腾了几次。
　　
　　四肢交缠著，整个夜晚都是色 情的味道。
　　
　　【九】
　　
　　理智回来是在凌晨，秦天从床上沈默的爬起来。
　　
　　在醒来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该怎麽办。
　　
　　□的身体和皮肤上明显被疼爱过的痕迹告诉他一切的一切，那些仿佛是梦境又是那麽的真实，这是他渴望的不是吗？为什麽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喜悦？
　　
　　秦天醒来後会怎麽样？
　　
　　他昨天一定是喝醉了，对，绝对是喝醉了。脑袋里是零碎的画面，秦天瘫软的靠著墙，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能看见秦阳现在露在被子外面那好看的肩膀，他的睡颜是那麽的近，但是他现在只感觉到痛处和难过......
　　
　　秦阳他......
　　
　　不爱男人，不是吗？
　　
　　发生了这样的事，秦天甚至不确定秦阳会有的反应，在浴室冲洗著自己的身子，秦天终究只能想起一些片段来。
　　
　　发生了那又如何？
　　
　　秦阳只不过是弟弟罢了。只不过是个弟弟罢了。
　　
　　没有人会和兄弟□的吧。
　　
　　秦天傻傻的看著镜子中的自己，嘴角上扬，扯出个难看的自嘲的笑容来。
　　
　　他却能够记得那麽一点，在秦阳抱自己的时候，他的心跳有从所未有过的快速跳跃，有仿佛情愫的错觉。在记起这一点的时候秦天呆了那麽几秒，感觉到身体在寒冷的空气中颤抖，内心变得更加沈重了。
　　
　　四周一片静。
　　
　　静到让人觉得有点冷。
　　
　　秦天离开前看了一眼秦阳，睡梦中的秦阳带著淡淡的微笑，秦天笑了，然後摸摸秦阳的头。不知怎的，脸笑也变得带著苦涩的味道来。
　　
　　“如果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会喜欢我吗？秦阳。”
　　
　　理所当然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却还是觉得失落。
　　
　　关上大门的瞬间，似乎将他和秦阳也分割出来，晚风呼呼地吹过，秦天感觉到有点孤寂。




第 20 章

　　【十】
　　
　　苏明远远地看见卓一从秦天的身边走开，海风吹乱了头发，卓一的身影像是被人行道旁树下的阴影包围了一样，阴凉的漆黑一片。
　　
　　耳机中的摇滚乐掩盖住面前男人周围那层厚厚的冷漠空气，苏明一下一下嚼着口中的口香糖，看了眼秦天后他向卓一跑去。
　　
　　无人的街角，长而寂静的人行道，即使是春意盎然在黑夜中也不会看见树梢那一片绿荫，只会是如同黑色的绿，更添一抹孤寂的色彩。
　　
　　苏明的身上依旧是随意的休闲装，牛仔裤和耳机，犹豫了一会儿，他跑到卓一的身旁，轻扯着对方的衣袖。
　　
　　手从衣袖上滑落，卓一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
　　
　　苏明在原地愣了几秒，他似乎错觉的感觉到卓一身上带着哀伤的味道，有点落寞。
　　
　　“卓一......”摘下耳机后，苏明轻声唤着卓一的名字，那么的小心翼翼和担心。
　　
　　卓一回过头来看他，露出苦涩的笑来。
　　
　　那种笑似乎幻化成汁液，含有剧毒，苏明觉得自己已经饮食了，胸口蔓延着痛意。
　　
　　印象中的卓一是总是带着笑容的男子，亲切而带着距离的笑，似乎什么都无法使他受伤，只有他们伤人永远不会自伤。如今......这种苦涩的笑是怎么回事？
　　
　　卓一......连掩饰都觉得累了吗？
　　
　　看着卓一的脸苏明一瞬间连回给对方的笑容也露不出来了。
　　
　　又是因为秦天吗？又是秦天吗？你何苦喜欢那种不会珍惜你的男人呢？
　　
　　苏明觉得四周的阴影都将自己包围，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耳边能够听到耳机里混杂不清的打击乐，似乎是一种无节奏的忙音。内心寂静却又是苦痛。
　　
　　何苦呢，这般的痴情......
　　
　　似乎都要化成泪水从眼眶流出，苏明看着视线中更加模糊地熟悉身影呐喊，那仿佛是一种带着痛的呼唤，“卓一......卓一......”
　　
　　卓一，你该是你原来的那个你。
　　
　　那个总是会带着微笑的脸出现的卓一，在漫长的寂寞中似乎都能够感受到温暖，那仿佛是长路漫漫中那尽头的微亮灯火。
　　
　　那个在深夜伸出手对着苏明微笑的卓一，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喂，我请你吃饭吧。”
　　
　　漆黑的天空似乎闪烁起了点点星光。
　　
　　那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啊。
　　
　　这样的你又为何甘愿成为凡人而去爱人呢？
　　
　　——“苏明，请不要恨他。”
　　
　　苏明的头发被面前的男人抚摸着，他低着头接受着对方的安抚，只是泪水却仿佛是洪水一般怎么也停不下来，地面不断的出现点点圆形的水点，心似乎也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脸颊上的泪水成了泪痕，落下地上的泪水也成了那看不清的点点黑色圆斑，苏明盯着地久久的发呆，风吹过，地上的树叶被吹起在空中转了几圈，似乎划过一条孤单的线条。
　　
　　他突然抬起头来，脸上有悲伤的痕迹。苏明寂静的望着卓一。刚停止流泪的眼睛又再次湿润起来，在黑暗里晶莹的闪烁着。
　　
　　卓一抬起手来犹豫着要不要安抚面前的人，却听见对方带着哭腔的请求，“卓一，让我帮你好不好？”
　　
　　这些话传入耳朵里有嗡嗡的回声，有什么仿佛刺痛着心脏。卓一的手停留在空中，又被强硬地收回。
　　
　　只有一片寂静。
　　
　　卓一动了动喉咙而说不出话来，紧紧地捏了捏拳头，又慢慢松开。只觉得有点无力。
　　
　　“我只是想要他幸福罢了。”
　　
　　转过身去，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苏明站在原地低着头，又将头抬起来望向夜空。
　　
　　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泪水却是越多。
　　
　　幸福吗？
　　
　　秦天幸福了......那么你呢？卓一。
　　
　　幸福只是奢侈的东西而已。
　　
　　【十一】
　　
　　闭上眼睛。
　　
　　然后又睁开。
　　
　　闭上。
　　
　　然后再次睁开。
　　
　　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秦天在想，到底持续这种情况多久了？是从睡眠中醒来再也没有睡去，还是......一直就没有睡着过？
　　
　　闹钟的指针似乎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动过一样，规律的滴答声只不过让人觉得更加的难受，没有月亮的夜晚，偶尔会听见几只猫的媚叫。细微的响动都被接收了，在思绪里放大，只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空荡荡的。
　　
　　其实都无所谓吧，卓一到底回不回来这回事......
　　
　　没有所谓在乎，或者不在乎的吧。
　　
　　就算是这样想着，秦天闭上眼强迫自己睡着却还是翻来覆去得无法入眠。只好从床上爬起来，点了盏灯后去厨房喝水。
　　
　　听见客厅处的大门那有开门的动静。秦天站在厨房门口看过去，卓一在门口换了鞋抬起头来正好对上秦天的目光。
　　
　　“你还没睡啊。”
　　
　　“嗯，你才回来啊。”
　　
　　生硬到不行的对话，谁都能够察觉到气氛诡异的尴尬。看了对方一秒后，两个人纷纷撇开头去。
　　
　　卓一梳洗之后，站在卧室门口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推门进去，房间里有秦天点起的一盏灯，黄晕的灯光将房间照的如同黄昏。卓一掀开被子躺进去，关了灯后，两个人都面朝天花板安静的躺着，隔了起码可以躺两个人的空间，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们知道彼此都失眠了。
　　
　　“卓一，要做吗？”秦天犹豫的开口问道，不说些什么似乎有点奇怪。
　　
　　“无所谓。”
　　
　　到最后还是做了那样的事，只是秦天却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了，那种相依的拥抱却似乎感受不到卓一的温暖。
　　
　　结束之后，卓一也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和秦天温存，他松开了秦天然后翻过身去背对着他，看着卓一的背，秦天冥冥觉得心胸难过的痛。
　　
　　卓一这么做并没有错不是吗？本来就不是因为爱而做那种事的，那么，有些事情做了反而会引起误会吧。
　　
　　习惯了被人拥抱着入睡，秦天缩了缩身子将自己抱住，夜晚还是寂静到带着寒冷，心底的悲伤扩散开来，而慢慢的渲染了一切。
　　
　　秦天抬手摸去眼角溢出的泪，闭上眼想要自己睡过去。
　　
　　在清晨的时候，他茫然的睁开眼，发现枕头是湿湿的一片，身旁早已没了卓一的身影，沉默的靠着床头坐着，他一下一下数着自己的呼吸，心情低沉而悲伤，眼前闪过梦中的场景，似乎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
　　
　　缓缓地闭上眼又慢慢张开。心底还是散不去那浓浓的伤感。
　　
　　秦天很清楚地记得那个梦。
　　
　　他梦见卓一要离开了。
　　
　　在某一天突然地离他而去，就这样的消失不见了。似乎永远不会再出现一般。




第 21 章

　　【十二】
　　
　　过去了的事情，终究不会离我们而去。而现在的生活也只不过是不断偏离轨道的向前行驶。呼啸而过的烟，迷茫着双眼，到底是谁指引了这条不归路？
　　
　　餐桌上的气氛总是和和气气的，卓一和秦天面对面坐着，吃饭却不说话。好像永远都是面对这种死一般的静默进食的，闷闷的喘不过气来的死气沉沉。
　　
　　心里却想着，哪怕是吵一架也比现在要好。
　　
　　但是秦天却无比清楚卓一归家的时间不断的向后延迟着，晚点回来的概念从开始的九点变成了十一点或许会是更晚，有的时候，卓一甚至会不回来，连清晨也不见身影。说话或者谈心那只是不可能的事。
　　
　　黄昏的天际总是像被夕阳凝固住了一样，云朵大片大片的染上鲜红，有厚重的压迫地平线的错觉。
　　
　　手机里响起熟悉的铃声，秦天在失神中一下子被惊醒，急忙按下了通话键。
　　
　　声音的那头是杂乱的声响，似乎是个人多的地方。卓一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淡淡的说道“秦天，不用等我了。”
　　
　　失落感是很明显的，秦天勉强的发出不在意的笑容来，“没关系，我一个人吃饭好了。”
　　
　　“......那”似乎是没有什么话要说似的，互相沉默的时候总觉得尴尬，卓一又想起了些什么，他突然问道，“秦天，我让秦阳陪你吃饭吧。”
　　
　　秦天看着面前已经冷掉的饭菜发呆，做饭是很辛苦的事，每日不同的菜色，做法，用费，什么都是需要考虑的。饭菜也懒得去热，他端起碗就如同嚼蜡般将冰冷的饭含在口里，几下咀嚼后含糊地咽进肚子里，没过多久便一下子反胃上来，根本没有吃些什么，却似乎将什么都吐了出来，吐得比吃得还多。
　　
　　即使知道胃是空的却早已全然没有了食欲。天气已经开始转热，菜放到明天必定也是没法吃了吧，只是......却还是剩下这么多......
　　
　　秦天顿挫的站起身来，一盘一盘的将菜倒掉。
　　
　　脑袋里却不断盘旋着卓一挂电话前说的话，“你不愿意啊......我以为你会开心呢，能够和秦阳相处。”
　　
　　有什么似乎堵在了胸口。
　　
　　秦天揉了揉眼睛。
　　
　　光洁的盘子里能够反射出倒影来，秦天定定的看着自己发呆。发红的双眼多么的可笑啊，秦天自嘲的想着。嘴角却是无比苦涩的笑。
　　
　　我们以为那些过去的就会过去，被忽视了的就会不见，所喜爱的便一直会在。
　　
　　呵，都只是自以为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吧。
　　
　　变了，它就是变了。
　　
　　【十三】
　　
　　风将窗户吹得咣咣的响，秦天靠着窗坐着，听到身后的大门开启的声音，连头也没有回，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秦阳，你其实可以不用来的。”
　　
　　胃部的粘膜紧贴着彼此互相摩擦着，满是胃酸的胃似乎要将自己吞噬，掩饰着不去捂胃部，秦天将袖口的衣物紧紧的抓在手心里。
　　
　　“难道我不可以来见见你吗？”带着一些小脾气的声音。
　　
　　秦天没有说话，微弱的光线照在他的侧脸上，秦阳看不见他的表情。将头稍稍低下去，过了一会儿，秦阳低低地问道：
　　
　　“哥，那天你为什么要逃？”
　　
　　秦天回头来抬头看他，眼中还是一片雾气，看得不真切。只是秦阳的声音却是无比的清晰，“哥，那天你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要逃？那么你呢？秦天，你为什么要问？
　　
　　秦天惨淡的笑了。
　　
　　如果你养过一只猫，然后，当你长大了之后你发现你曾以为的消失其实是死亡，当时的悲伤已经忘却，但是，却不会再去养猫，因为你害怕它又会消失，并且不会像做迷藏一样重新出现。
　　
　　阴影只会在无知、单纯下产生，时间会抹去你对事物的情感和回忆，但是阴影却永远都会在，只要曾经那么单纯的相信过，就要为那单纯付出你的光明，阴影是不会消失的，它不仅仅是一片黑暗，而是一片禁区。
　　
　　秦天站起来，动着四肢将秦阳向门口推去。连心脏也似乎被什么侵蚀着。那句话还是说出了口：
　　
　　“我不想背叛卓一。你了解的。”
　　
　　大门被开启的瞬间，风似乎如潮水一样汹涌而来。两个人站在门口对视了几秒，秦天眼中有他自己都不明了的苦楚，秦阳沉默着不说话，想要将对方拥入怀的手在身后被另一只手硬生生的抓住。
　　
　　心疼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口，秦阳对着秦天露出个微笑来，“我应该了解。”
　　
　　秦天也笑了，只是他眼中那种苦痛的意味更加的浓郁起来。
　　
　　秦阳终究还是忍不住俯身抱住他，抱得格外的紧，似乎像纤绳深深勒紧秦天的皮肤里。他苦笑道，“哥哥，卓一没有照顾好你啊。”
　　
　　风从身边而过，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暗下来的，发现的时候连傍晚都已经过去。秦天的双眼里是迷茫的神色，秦阳低下头去吻他的唇。
　　
　　忽然反应过来的秦天忙用力推开秦阳，力气过大，没有推动面前的人却反而重心不稳往后倒去。秦阳慌忙伸手拉他，却一下子被对方一把拉扯了过去。
　　
　　碰——
　　
　　秦天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秦阳的身体瞬间倒下来。
　　
　　门被脚一勾便关上。
　　
　　尴尬了几秒后，秦天匆匆挣扎着将身上的秦阳推开。窗外的暮色是黑暗染着深蓝的天，天际边似乎有太阳未离去的余晖，将那么一小块的天染成粉红。
　　
　　——其实在接吻的时候，连心脏都仿佛忘记跳动了几秒。
　　
　　——其实在感觉到秦阳气息逼近的时候，脑袋一瞬间地空白，连呼吸都要被凝固住了一样。
　　
　　——其实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画面。卓一要离开了，卓一将不会出现了之类的思维占据了头脑。然后手便不知觉的抗拒起来。
　　
　　——我不想背叛卓一。如果是真的......秦阳，你会相信吗？
　　




第 22 章

　　【十四】
　　
　　在秦阳的记忆中是有那么一些让他欣慰的回忆，来自于秦天的温暖感觉。
　　
　　秦天安慰他的方法真是是很匮乏，似乎仅仅只有陪伴。秦阳伤心难过的时候秦天总是默默地陪在左右，却没有任何的语言。秦阳会抬头望向他，愣愣的看着，一时回不过神来。秦天便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来，于是，下一个动作便是拥抱。
　　
　　他会从身后搂住他。
　　
　　无声的抚慰往往出人意料的效果好。儿时依赖者秦天的秦阳便认为永恒就是那一秒，在哥哥的拥抱里他似乎可以变得很有勇气，很坚强。他也是在那一刻突然明白过来平时沉默的哥哥或许比任何人都要在意他。
　　
　　喜悲皆在无声中，如同深夜的潮水汹涌却是平静温暖。
　　
　　所以，秦阳一直相信着某一点，秦天只不过忘记了如何表达感情，他并不是不爱，他只是不懂得说爱。
　　
　　【十五】 
　　
　　反胃上来的酸楚弄得喉咙里都是空乏的酸涩，泛滥的酸似乎在胃底燃起一团火焰，是炽热般的疼痛。
　　
　　秦天撇开头去，不愿让秦阳看见自己忍痛的样子。窗外是冷清的夜色，连舒张开枝叶的行道树在寂静中也不过是更添萧瑟。
　　
　　感觉到后背附上的体温，他知道秦阳从身后抱住了他。
　　
　　紧抓着腹部衣物的手缓缓地松开，手心是一片冰冷。
　　
　　秦天的头被对方扭过去，唇贴上来，带着强迫性的吻，有侵占的味道。
　　
　　微亮的光中，似乎看不见其中一方的眉头皱得有多紧，秦天只觉得胃部更加的疼，连心口也是寒冷一片。
　　
　　秦阳，你在逼我吗？秦天这么认为道。他知道秦阳只不过想要给他安慰，只是这种安慰反而更令他觉得更痛，明知道秦阳这么做只不过出于兄弟之情，却还是忍不住往其他方面想。安慰人是不会亲吻的吧，混蛋。
　　
　　秦天认真的看着面前的秦阳，那张脸上似乎会变出他看不懂的柔情和冷酷，熟悉的样貌早已经刻入脑海，他直直的看着他，印在眼中的容貌竟是在眼中变成一种刺痛，低下头去的时候有温热的液体从眼中倒流出来。
　　
　　对面墙上挂着那张三个人的合照，陌生的和谐感。
　　
　　秦天将胃部捂得更紧了，那是一下子发狠的疼。他听见秦阳在身旁唤他的名字，里面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他一下子笑出来，仰起头来，将身体向后微微倾斜着。寒冷是更加明显的存在，肆意的要渗入体内去一样。
　　
　　干巴巴的笑，让眼泪随时可以落下来。
　　
　　“哥哥......”看见秦天转过身去，捂着腹部，蜷曲着蹲下去，秦阳关心的唤着秦天的名字，伸出一只手去，想要去抚摸他的背。
　　
　　“走开！”语气强硬而不容置疑，“我不想和你说话，也不想听你说什么。走！......走啊！”
　　
　　伸出的手便再也无法继续动作，手掌在空中紧握了一下又缓缓松开，秦阳终究还是将手收回，他没有走，只是站在秦天的身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秦天回头看他一眼，眼中还有未干的泪。过了一会儿他站了来，对秦阳说，“你喜欢这里？那好，我出去好了。”说罢，他起身便向门口走去。
　　
　　秦阳伸手去拉他的手臂，扯住衣物的一角却没有拉住，秦天换上鞋关门走了出去，一气呵成的动作，没有半秒的停顿，果断而决然。
　　
　　秦阳长时间的看着紧闭的门茫然，他想要给秦天拥抱，他想要给他秦天曾给予给他的温暖。但是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还是抗拒？
　　
　　心底小心翼翼的绽开属于春天的花，洁白而又小朵的一束，不曾想过是否过了这个春天便会不在，它只是想要感受阳光的温暖和春风的抚慰。
　　
　　没有人会想到开花之时，外面的天空会是烈焰般的阳光吧。那只不过是一朵正好开错了季节的花。
　　
　　秦阳想要对秦天好，并不觉得是亏欠一些什么而去补偿，他只是真心的想要对那个人好罢了。盲目的心疼和爱惜，说不清其中有没有私心，却不想要错过些什么，那种感觉连自己也说不清，有点着急又有点烦躁。
　　
　　没有人会去解释为何会丢了雨伞在雨中奔跑，也不会去解释看喜剧的时候满脸的泪水是怎么回事，我们只是忍不住的，情不自禁的感觉都那么做，没有理由的。秦阳跳起来快速的跑出去，似乎慢了那么一秒都会赶不上已经离开了的秦天。
　　
　　白色的小花在烈日随风摇摆着，那温柔的风似乎带来一丝凉意，它在这夏天的空气里盛开着。
　　
　　【十六】
　　
　　用手揉了揉眼，手背上有点湿湿的。
　　
　　秦天咬咬下嘴唇，用力的甩了甩手，手中的水似乎是令人觉得羞耻的事情。
　　
　　秦阳从楼上跑到楼底来，站在秦天的面前伸手试图去碰触他。
　　
　　秦天向后退了一步，看着秦阳眉间微微皱起的动作秦天先是愣了愣，然后马上就劈头盖脸的质问过去，“跟来干什么？”
　　
　　秦阳勉强的露出个微笑来，轻声的唤道：“哥......”
　　
　　秦天有点心软了，冷哼了一声却不理他，绕过它继续向前走去，一个拐弯，抬起头看见了卓一。
　　
　　那个说了会晚归的男人现在却和苏明一起回来。明显喝过酒的苏明将身子都依附在了卓一的身上，卓一笑着搀扶着他，却也是半搂着的状态。甚是亲密的样子。
　　
　　——无论是喝过酒了，还是没有喝醉酒都会是亲密的吧。
　　
　　秦天自嘲的笑了，正巧对上卓一看过来的双眼，苏明和卓一的笑声似乎瞬间静止在那里。秦阳跑过来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几下之后再次归为平静。
　　
　　“你们回来了啊，卓一。”秦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和若无其事一点。
　　
　　卓一微笑稍稍点头，他的视线绕过秦天的脸向后看去，然后向着秦阳打招呼道，“秦阳你来了。”
　　
　　苏明似乎一下子从酒醉中醒来，他从卓一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看见了秦阳的脸后他又安稳的又将脸埋进卓一的肩膀。
　　
　　秦天和卓一对视着，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他终究是笑了，在夜色中安静而美好的露出笑容来。
　　
　　手指更是用力的捏着身后的衣角，忍着痛却强迫自己自己挺直腰板，秦天在这一秒里固执的不愿面前的人看见自己的脆弱。内心一片寂静，却是海中的巨石，一直往下沉。
　　
　　看见卓一嘴巴一张一合说着话，耳朵里只有一片忙音，混杂的滋滋声。
　　
　　意识是在一瞬间消失的。
　　
　　秦天整个人就突然向后倒去。




第 23 章

　　【十七】
　　
　　秦天似乎有一场很长的睡眠，迷迷糊糊的记起很多事，他几乎回忆了所有，关于秦阳的，关于卓一的，关于自己的。脑海里是散碎的片段和画面，黑白的记忆似乎就只剩下了那么一点点，很多事都变得遥远。
　　
　　当他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惆怅。睁开眼静静的盯着天花板看，手似乎被人紧握着，秦天看过去，正好看见靠着床沿睡着了的秦阳。月光洒在秦阳的脸上，照亮他的半边脸。
　　
　　秦天露出个苦笑来。
　　
　　他将自己的手慢慢从对方的手中抽出，然后靠着靠着床背坐在床上。秦阳挪了挪身子，然后睁开眼睛来，抬起头来看他。对视的瞬间秦阳似乎松了口气般的笑了，好像放心了一样。
　　
　　“哥，你醒了。”
　　
　　秦天点点头，撇开头去看窗外的夜色。秦阳带着欣喜的表情让他有点慌乱，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是在心底被扎了一个又一个的洞，秦阳的每一个特别的神情和动作仿佛都在心口上刻下深深地一笔。
　　
　　这种仿佛无意施舍的关心倍加的令他嗤之以鼻。
　　
　　突然想起那个人似乎不在这，秦天看向秦阳问道，
　　
　　“卓一呢？”
　　
　　秦天似乎看见秦阳微笑的脸一下子苍白了，窗外是猫偶尔的几声尖锐的叫声，无云的暮色里只有一颗星星，没有更引人注目却是更是变得暗淡下来。
　　
　　秦阳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缓缓地回答道，“不知道。”
　　
　　满世界都是给予心脏的冲击，听到秦阳闷闷地声音似乎给了心脏狠狠地一击，仿佛意外的意料到了什么似的，心脏突突的跳着，面对着秦阳却有着一种不安。秦阳他不该有这种表现不是吗？无论是过分的关心在意还是现在仿佛有点吃味的表情。
　　
　　连回忆也跟着席卷而来的冲击着脑袋，脑海里是卓一和秦阳夹杂着出现的脸。
　　
　　秦天看着秦阳久久的发愣，左手紧抓着右手的手腕，秦阳似乎生着闷气的咬咬下唇，秦天面对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的潜台词是——不会吧。
　　
　　不知道是为了秦阳的反差而这么想，还是......为了卓一意外的不在而这边想。只是，在听到那句不知道的时候是的的确确感觉到那种失望感的，沉重的堵住心口一般，连说话都带着一丝的失望。
　　
　　“是这样啊。”他说道。
　　
　　【十八】
　　
　　曾以为寂寞，孤单，甚至连终老一生都不是可怕的事，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是同性恋的，正常人都可能找不到另一半更何况像他们这样人呢。这是秦天以前的想法，如今他却发现，失去了习惯的陪伴一个人将会是度日如年。
　　
　　几天来，陪在身边的就只有秦阳罢了，卓一从始至终都不曾出现过。理应该高兴地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秦天也知道自己和秦阳一起跟着反常了。
　　
　　从医院的病床搬回到家里的床上，即使被医生嘱咐说要保养身子，合理饮食，该吃饭时还是要吃的，但是还是提不起胃口。
　　
　　房间空荡荡的，白天还可以忍受那种寂静，到夜晚怎么也无法忍受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得睡不着，和被子的摩擦声似乎都在空气中回响，沙沙沙的，任何细小的声音都被放大。
　　
　　像悲伤、寂寞的之类的感觉似乎莫名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一样，辗转反侧却弄得两边的枕头都湿了大块，星空的点点繁星在眼里只是模糊地亮点罢了，闭上眼强硬的将心底的悲伤抹去，那悲伤却好像墨汁滴入了清水渲染开一朵墨色的花，都变成黑色的了。就好像满心都被填满的伤感。
　　
　　只是，却是空荡荡的，被挖空了一般，少了那么一块。
　　
　　总是会忍不住回忆一些什么的，卓一带来的温暖在此刻只是更是让悲伤渗入心脏，引出更深的疼痛来。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来，在电话薄中翻到卓一的名字时差一点就按下了通话键，秦天想要打电话给他，或者只要发条短信便觉得够了，手指抚摸着那绿色的通话键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在卓一的名字下面是秦阳的名字，两个人的名字就这么刚好的排在一起，一前一后，醒目而又刺眼。
　　
　　手机突然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仿佛在平静的水面上忽然激起的骇浪，秦天被吓了一跳。
　　
　　接了电话，那边果然是熟悉又好像陌生的声音。
　　
　　“哥。”
　　
　　是秦阳。
　　
　　“哥，你没睡吧。”
　　
　　秦天翻了个身，嗯了一声。
　　
　　“哥，我搬出来住了。”
　　
　　“哦。”
　　
　　“你......”耳边是秦阳犹豫的声音，似乎还在考虑着什么，秦天微微皱了皱眉却耐心听着。
　　
　　“在等卓一吗？”
　　
　　“没有。只是睡不着。”秦天听到自己的被完好掩饰的声音，完全是冷漠和冰冷的。手指紧紧的抓着手机的两侧，秦天和秦阳两边都是一片静默。
　　
　　仿佛是过久，久到连耳朵都因为黑夜而昏昏欲睡，秦天听到秦阳压抑着的声音：
　　
　　“哥，你喜欢上他了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十九】
　　
　　如果用力想的话，秦天在倒地之前真得有听到或者看到一些什么的。
　　
　　那是慌张又着急、害怕又担心的呐喊，只是“秦天”这两个人极短的音节，却好像一下子包含了太多膨胀开来的感情。
　　
　　眼前模糊地只能看到那么一个轮廓来。
　　
　　秦天记得自己当时希望看到的人是谁，无比清楚地记得，那是个不该在心底呼唤出来的名字。
　　
　　他不知道为何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就会忘记这件事，直到今日都不曾想起来，似乎那个名字就是个禁忌，所以连同这份记忆也该贴上封条被永久遗忘。
　　
　　却是有人知道那个名字的主人是谁，在秦天昏迷的那一夜他紧紧握着秦天的手忍受着秦天不断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来：
　　
　　卓一......
　　
　　卓一......
　　
　　【第三部分·完】
　　
　　




第 24 章

　　【一】
　　
　　城市有名的GAY吧，取名为Blue。并不是混乱的地方，有点像只能喝酒的餐厅。
　　
　　秦阳是在这里找到卓一的。
　　
　　几日未见，卓一似乎有点消瘦下去，衣着却大胆和花俏，领口敞开着，若有若无露出白皙的皮肤来，将变长的头发随意的扎在脑后，简单而随意。卓一在灯光下是秀丽的，只是却还是遮掩不住那一种浮夸。
　　
　　Blue是个雄性荷尔蒙泛滥和膨胀的地方，摇滚乐中有重金属与糜烂的气息。卓一倒是安静地靠在吧台上品着一杯橙色的鸡尾酒，一个男子过去搭讪，他轻佻的勾起男子的下巴打量着男子的样子，然后他笑了，如同黑暗中的星光照在面前男子的眼里，一瞬间让人无法扭转视线。
　　
　　秦阳面无表情的看着，手掌早已握成了拳。或许有很多人都会为卓一的这一个笑而迷惑，但是他却能够看清卓一笑中的苦涩和刻意，刻意到如同一根刺扎入秦阳的心底，溅出凄惨而悲伤的血来。
　　
　　卓一在笑，眼中却是冷漠至极。
　　
　　你为何如此作践自己！秦阳在心里问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当卓一挽着那个男子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愤怒的喊他的名字，一回头，看到了不远处的秦阳。他下意识的要和身边的男子隔出距离，秦阳眼中□的愤怒是他所惊恐和吃惊的，身旁的酒杯被手臂一碰便稀里哗啦摔到地上。
　　
　　在吵杂的环境中竟是不小的声音。
　　
　　卓一一下子怔住了。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看向秦阳时他只看见秦阳眼中弥漫开来那浓烈的失望。
　　
　　卓一扯扯嘴角笑了笑，说道，“呵，秦阳。”
　　
　　秦阳的脸是仿佛被冻僵般的无神色，感应到什么似的，卓一自觉的打发走身边的男子，笑着去拍拍秦阳的肩膀，那是两个人习惯性的交流动作，秦阳竟是躲开了他的手，伸出的手臂在空中下坠，有一种无力的失重感。
　　
　　卓一尴尬地将手收回，笑着说道“出去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难道这种地方是你该来的？来借酒消愁?秦阳在心里觉得好笑。然后他低下头去，缓缓张口道，“卓一，我们很久没有谈心了吧。”
　　
　　卓一似乎失神了许久，良久之后，他才说道，“我们去散散步吧。”
　　
　　【二】
　　
　　有一些话或许不说出口便不会受伤，有一些事或许不做就不曾被伤害，只是当我们发觉时却已经伤的太深。无路可退了，连伤药也不知道被遗忘在了什么地方。
　　
　　黄昏中，无论是秦阳还是卓一都是态度冷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友谊已经变成这般的不堪，竟连交谈也会觉得语言匮乏。
　　
　　“卓一......”秦阳试着开口。
　　
　　卓一一直向前走着，听到身后的声音便停下来，向后看过去。
　　
　　秦阳看着他的眼睛，眼眸里棕黑的浅浅色彩，这会是迷人的双眼。
　　
　　见秦阳并没有继续说话，卓一又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着。
　　
　　秦阳突然在卓一的身后唤他的名字，卓一卓一的喊着，一遍又一遍地喊，却不厌其烦，似乎怎么也喊不够。
　　
　　第一次正式认识卓一的时候，卓一坐在秦阳的后排，侧着身子靠在座位的后背上和秦阳打招呼，少年时的幼稚和好玩，他笑着一次又一次念叨着秦阳的名字，脸上的笑也愈发灿烂起来。
　　
　　如今秦阳重复着这样的事情。
　　
　　心境倒是不同了，每喊一次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就会刺痛自己一次，秦阳耐心的唤着，那身影却怎么也不转过来了，他越喊越急，连眼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泛上了泪光。
　　
　　在夕阳下，卓一转过身来，像那一次在窗边的阳光下对着前排的他笑一样露出笑容。
　　
　　要怎么去形容呢。微笑的眼睛里，温暖都要从他的眼底里流出来，逆光站立的卓一，让心底僵硬的地方都柔软的一塌糊涂的人啊。
　　
　　灯光和夕阳微弱的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几秒的寂静后卓一笑着揉揉秦阳的头发，“傻瓜，哭什么？”
　　
　　秦阳揉揉眼，他抬头看着卓一说道，“卓一，请你......不要丢下他。”
　　
　　这是卓一曾给出的诺言，只要是秦阳的请求就绝对不会拒绝。那时候的他隐隐的觉得他们两个人必定有一天会分离，他许下这个诺言，希望两人不会有所遗憾。他本以为秦阳已经忘了，这只是少年间玩笑般的约定，今时今日，卓一看着秦阳缓缓低下头感到心中似乎隐隐的疼痛起来。
　　
　　“卓一...卓一....卓一.....卓一......”
　　
　　视线相交，秦阳望着卓一的眼睛，他不甘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但眼中的泪却是不停地狂流出来。
　　
　　卓一揉揉他的头发。
　　
　　秦阳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暗暗地用力让卓一感觉到痛，卓一知道秦阳也是在压抑着什么，那么辛苦和痛苦的自我压抑着。
　　
　　他抬起头来看头顶的夜空，耳边有秦阳的呼吸声，眼前只有黑暗的一片天，没有任何的光亮。
　　
　　“我不会丢下他的，秦阳。”卓一轻声的说道，仿佛是一种自言自语，当他低下头的时候，他看见秦阳因为他的话微微的一怔。在秦阳的眼眸里他看见自己的样子，几天下来的确有点憔悴。
　　
　　呵卓一，原来你还是这么的软弱。卓一在心里自嘲着。
　　
　　【三】
　　
　　在深夜的时候卓一接到秦阳给打来的电话，刚接起那边却又匆忙的挂掉。
　　
　　那时候的卓一正徘徊在自己家的楼下，风呼呼地带来寒冷，他听到秦阳那短暂的慌张声音。他又打电话过去，却又被人给挂了。
　　
　　不久之后秦阳发过来一条短信。
　　
　　“卓一，为什么我喜欢的不是男人？”
　　
　　手机的屏幕在黑暗中发着蓝色的光，夏日的夜晚却还是会有点冷，敞开的领口让风更肆意的带走体温，卓一看着头顶随风飘动的枫叶发呆，那一片枯黄的叶子一直挂在那枝头不肯落下，似乎已经在上面停留了一个春秋。
　　
　　为什么不喜欢男人？
　　
　　卓一靠在长椅上缓缓叹了口气。
　　
　　怎么了，秦阳，难道你想要喜欢男人吗？
　　
　　手机的光暗了下去，随意按了下按键又亮了起来，短信栏里那一条竖杆的输入符号刺眼的一闪一闪，卓一不知道要回答一些什么，秦阳发给他的那条短信看在他的眼里却纠缠在心里滚成杂乱的疼痛。




第 25 章

　　【四】
　　
　　秦天是在寒冷中醒来的，睁开眼却感觉不到天亮，他记得自己又是看着电视睡着了，将身子埋进沙发里,他麻木的盯着面前的电视看着。
　　
　　遥控器在手中不断地更换着频道，视线里只有电视杂乱的一片彩色，深夜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台已没有了节目，手指轻轻按下红色的关机键，闭上眼后却仿佛还能看见那黑白的杂乱画面，连耳边也能够回忆起那吵杂。
　　
　　似乎永远都无法填满心口那一个大大的空虚。秦天烦躁地用枕头包住自己的头。
　　
　　这样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却无可奈何。
　　
　　从沙发中挣扎着爬起来，简单的食用着过早的早点，将拉上的窗帘掀开一个角向外望去。
　　
　　视线中那熟悉的身影让他微微一愣，是卓一。
　　
　　欣喜之余也还是无法忽视那种惆怅感。
　　
　　卓一，你回来了。但是你不上来。
　　
　　秦天凄惨的冷笑一声，肩膀微微的颤抖着。
　　
　　当卓一感应到什么目光而回头的时却也只能看到秦天慌忙的一个身影闪动，秦天一个转身便躲到了窗后的阴影处，卓一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卓一不会知道秦天靠着窗边的墙而泪水纵横。
　　
　　不能在卓一面前哭泣。秦天的身体里发出这样的指令。房间一片的黑，他靠着墙慢慢的蹲下去，将身子蜷缩起来，抱着膝盖将头埋到里面去。他的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颈部，那个地方在刚刚的那一秒差一点喊出卓一的名字来。不能在卓一的面前哭泣，不知道是为了些什么，心底无法忍受的难受着，似乎是一种可耻的感触涌上心头，往日的种种都再次出现在脑海。
　　
　　为了卓一而感觉到寂寞了，为了卓一而感觉到空虚，甚至无法忍受独自面对黑暗。
　　
　　秦天冷冷的笑了一声，手指抓着衣服都显得用力到发白。
　　
　　这是可耻的事情，让自己小心的对待一个人，只是为了让他能够陪伴自己，为了让他不离开自己，顺从而温柔，却是软弱和渺小。
　　
　　或许当初的拒绝也是拒绝自己的软弱吧，却变成一种欲擒故纵，变成一种平庸。
　　
　　【五】
　　
　　秦天在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等卓一出来，他想要让他回家。
　　
　　于是那一天，他一路跟踪着他，小心翼翼的躲藏和追踪，最后，他跟着卓一进了Blue。他看见卓一喝很多的酒，身边也总有俊美的男子围绕，那些男人会上去和他搭讪，卓一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随意的摆着手，说了几句话之后那男子知趣地离开了。秦天不露声色地藏在卓一的身后，不吭一声，他在等着卓一发现他。
　　
　　那是很长的一段等待，不说卓一，连秦天身边的男子都不知道来去了几个。昏暗的光线中，卓一回头看见了他，秦天离他那么近，只隔了一张桌的距离。眼神相交，秦天的脸是疲倦中带着微红，卓一的眼神里是心疼和怜惜。
　　
　　良久之后卓一在秦天的身边坐下，他们一起喝酒，两个人默契的什么也没有说。明明近到眉毛都是咫尺之间，却也只是不断的将那冰冷的液体灌进身体里，想要一次麻醉，彻底的酒醉之后会将什么都遗忘吧。
　　
　　他们很晚才离开，深夜的空气是冰冷的，刮着风，似乎像冰刀刮过脸颊。秦天穿着单薄的单衣，衣摆随风飘舞着，好像在风中颤抖着舞蹈一般。
　　
　　卓一沉默地脱下外套正要帮他穿上，秦天突然跪下身去。
　　
　　卓一听到秦天喉咙里竭力想要忍住的颤音。他愣住，然后俯下身去抱住他。秦天全身都在风中颤抖，衣服贴着身子只有陌生的触感，他突然就抱住卓一的腰，下巴抵在对方的胸口上，单膝跪地。
　　
　　秦天的身体冰冷到几乎到了极点，卓一心口发紧将秦天抱的更紧了，胸口似乎是一片潮湿的温热。
　　
　　【六】
　　
　　那一夜，秦天躺在卓一的怀里陆陆续续的说了很多的话。卓一带着微笑耐心听着，他知道秦天只是醉了，或许没醉，只不过是需要一些发泄。
　　
　　秦天讲当他发现自己喜欢上秦阳的事。在午夜的大街上，他靠着墙喘气，卓一那个时候就站在他的面前。秦天还记得卓一问他说：“秦天?你怎么不回家？”卓一的脸上是孩子脸上不该有的过分早熟，性子里的体贴和温柔也是该死的存在。所以秦天当然不会忘记他那天竟然那么丢脸的哭了，仔细想来他在卓一面前哭的次数还真不算是少。为了秦阳和其他人太亲密而吃醋，只不过是看到秦阳□着上半身罢了竟然会有了反应，对成人的事还朦朦胧胧的年纪，那些手足之情都在残忍的生理反应下瞬间的破灭。他突然就意识或许真的无法挽回些什么了。
　　
　　面对着自己面前这么他曾一度排斥的卓一，秦天突然泪腺崩溃的哭了。卓一当时也的确是慌了，手足无措的犹豫着将秦天搂进怀抱里。
　　
　　现在回想起这些秦天低声的骂着孽缘。卓一想要说些什么，低头看见秦天淡淡的苦笑和眼角的晶莹却不知道从何开口了。只能撇开视线去，一边感受着秦天肩膀上下的颤抖一边任疼痛感反复折腾着心脏。
　　
　　睡意欺上身来，秦天的声音慢慢的小去。当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卓一还是听到他嘴中含糊的话语，那似乎是一阵恳求——卓一，不要离开我。
　　
　　卓一低下头轻轻吻了吻秦天的额头。




第 26 章

　　【七】
　　
　　对兄弟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在不同时刻诞生在世界上有血缘的哥哥和弟弟吗？还是会有更深的寓意包含在简单的兄弟二字里？
　　
　　午后的阵雨过后，秦阳撑着伞顺着道路一路往下走，地上有不少的小水洼，很浅，踏在上面还是会不小心弄湿裤脚。从雨雾中露出头的太阳阳光却格外的灿烂，身影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天际似乎要挂上了彩虹。一眼望去道路两旁整齐地居民区，下过雨后屋檐向下滴落着雨水，不规则的滴答声格外的好听。
　　
　　秦阳在一栋楼房下停留，视线向上望去，一户人家的窗台种着黄白的繁花。看得呆了，连有人从楼中走出来也不曾发觉。
　　
　　“秦阳。”
　　
　　秦阳随声看过去，是秦天。
　　
　　什么时候连见面也变成难得的巧遇？是什么时候只是说话也会变得词穷？又是什么时候思念哥哥而感到悲伤难耐？
　　
　　小的时候，这些都是不存在的。形影不离的兄弟，走在路上秦阳总是会和秦天牵着手，看着中学生骑着车从身边而过，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即使不说话也会有愉快的空气在两人间跳跃。兄弟的含义似乎就是这么一幅幅的图画，印在脑海里，太深了，怎么也无法忘却。
　　
　　秦阳看着秦天，他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哥。”
　　
　　鞋带散开了也没有发现，在雨水中变得黑乎乎的。
　　
　　视野中有男子从楼上走下来，从只看到下半身到看到脸，秦阳只是不动声色的，没有变化的神色上根本就没有看不出他的情绪来。
　　
　　卓一和秦阳打了招呼，他的手自然地搭在秦天的腰上。秦阳就这样看着那种手一直搭着秦天的腰，然后放下，接着而变成秦天牵着手。
　　
　　卓一帮秦天理了理领子后用手指捏他的鼻子，对着他笑。
　　
　　秦天似乎是要和卓一出门。三个人纷纷告别之后，秦阳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走到十字路口要拐弯的时候秦天突然回过头来看他。秦阳看着哥哥，两个人默契的相视而笑。秦阳知道在那一秒里他们的眼里只看到了彼此，这样也就够了，似乎可以满足。
　　
　　年幼的时候，是一定要紧抓着哥哥的手才会上街的。
　　
　　秦天同样会默默地任秦阳抓住他的手不放，如今那种牵手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特权了。
　　
　　会紧紧的抓着哥哥的手，会排斥接近哥哥的任何人，即使还是纯真到不明白任何的年龄，却还是懂的有一些东西是会失去的。在那种年龄里，深深懂的失去的恐惧。
　　
　　秦阳低着头走到对面的楼房里去，嘴唇微微颤抖，摸出钥匙来开门，打开门的瞬间看见面前那面大大的窗户直直对着对面卓一家的窗户，这个景色仿佛很好，因为可以看见哥哥。只是却也因为这样，他感觉到疼。
　　
　　【八】
　　
　　生活仿佛像窒息在海中一样，感受到的世界是那么的静，只有呼吸时的气泡向上浮起，碰到海面，然后啪的一声破裂。海水似乎抚摸过脸颊，皮肤感觉不到任何的咸味，身体一路下沉，海面只是如同镜面的光亮。海底回荡着一种回音，耳膜早已失效，微笑着看着那一片黑暗只感觉到静默。
　　
　　秦天知道回荡在自己心底的那个声音，不要伤害他，不要再去伤害他了。
　　
　　于是他唤住走在前方的卓一。“卓一，一起生活吧。”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人似乎轻松了很多，秦天不知道在将来他自己是否会后悔这个抉择，但是，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他只有卓一了，所以他会倾倒所有去挽留。
　　
　　没有听到前方的人说一些什么，秦天抬头看过去，他看见卓一的眼睛里都是笑。
　　
　　那是感人的瞬间，秦天微笑着去亲卓一的唇，蜻蜓点水的亲吻却足够甜蜜和缠绵。
　　
　　漫漫的长路似乎被点了路灯，前方会是光明的吧，在头顶闪烁着光芒的那颗名为秦阳的太阳终究会被月亮代替的。秦天想要拥有的只是一种平静的生活，两个人就是世界，这个世界可以是很小的，拥有彼此便觉得美满。每晚等待的就是那么一个人，做晚餐给他，知道餐桌的对面是他的位子，想要对方的笑就会快乐。够了，知足了。
　　
　　习惯性会想念彼此，微笑，自言自语，回忆点滴。幸福会填满整个世界。 
　　
　　【九】
　　
　　高大的建筑物的顶端闪着红色的灯，飞机在划过夜幕消失在天空的深蓝中。
　　
　　在夜晚点一盏小灯，卓一的头枕在秦天的腿上，秦天靠着沙发，两个人看着老旧的电影。彼此的呼吸是那么的近，黑白的电影装满了细小的寂寞画面。寂静的夜里，没有注视彼此的眼睛便不知道对方的心在何处。
　　
　　秦天看向窗边，对面的楼房还亮着灯，听不到那边的声音却可以看到些什么的，窗户里有两个男子的身影——苏明和秦阳。
　　
　　那个人似乎相处的极好，脸上都是无法被忽视的笑容。
　　
　　秦天再次将视线再次放到电影上来，无所谓难受，无所谓嫉妒。
　　
　　卓一沉默的看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苏明说，他和秦阳关系变好了。”
　　
　　“是吗？”随意而无起伏的回答里听不出情绪来。
　　
　　“秦天......”卓一想要问一些什么，刚唤了声名字却又说不出话来，卡在嗓子里的疑问似乎被潮水淹没，被荒草掩盖，被风吹着，在意却无法开口了。
　　
　　“秦阳和谁怎么样并不关我的事不是吗？我管不着也不需要知道。秦阳和我，只不过手足而已。”秦天冷冷的说道。 
　　
　　【十】
　　
　　这个城市都不是他们想要永远呆着的地方，决定大学的时候两个人诧异的发现彼此竟然选择了同一所大学，离这里很远，亦很难考。卓一想，他们在那里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生活，能够重新开始的希望让他感觉到欣喜。
　　
　　他们心照不宣的决定着一些事，不谈论关于秦阳的事，他们还是会几个人一起出去玩，配对太明显了，卓一和秦天，秦阳和苏明。柔和的阳光打在他们的脸上，互相露出安静的微笑。整个世界都是晴朗的，没有暴风雨和意外。
　　
　　他们始终没有像电视剧演的那样，拥抱，纠葛，大颗的眼泪，和满地的悲伤。
　　
　　风平浪静，真的很好。
　　
　　就这样下去吧，和卓一一起生活，将过去的一切都封锁起来。那些喜欢，不喜欢的，难过的，悲伤的，开心的，都随风而去吧。
　　
　　【日光下的幸福阴影<上>已完·《弟弟，不要》上部也已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算是给卓一的结局吧。
秦阳的部分基本上都是在下部。
兄弟间的感情纠结正式准备开始啦！




第 27 章

　　【一】
　　
　　五年了。
　　
　　正好是五年。
　　
　　不长不短，就好像那么多个故事里的情景一样，五年后相爱的两个人又是重逢，这种破镜重圆的剧情固然老套却总能够勾起人们心底深处的情感来。
　　
　　喜欢看电视剧的永远都是对生活有期待和感情泛滥的大妈更多一些。
　　
　　电视前，那些妈妈桑的情感泛滥似乎可以把人淹没。
　　
　　【二】
　　
　　秦天至今还会想起那一幕，当他和卓一坐上离乡的火车时，站在窗外的秦阳对他说，再见。
　　
　　秦阳缓缓地张开手臂来，微笑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恍惚间感觉到一种错觉，似乎被那张开的手臂拥抱住了，被拥抱被束缚，但是心里却感觉到那是自由的另一种寓意，是愉悦的。
　　
　　秦天在某一瞬间感觉到心中的悸动，他真的在某一瞬间想要破窗而出投入他的怀抱。
　　
　　这是残忍的想法，太自私亦太软弱。总是在提醒着他他爱的是他，忘了是谁曾经说过灵魂和肉体是可以被分割的。
　　
　　但是分割开来，拥有的只会是被撕裂的苦痛吧。
　　
　　这种回忆无疑是如同梦魇般的存在，时刻让秦天倍受折磨和自责。
　　
　　醒了，梦散了。
　　
　　他知道自己过了五年了却依旧对秦阳念念不忘，在黑暗中秦天紧紧抱住自己颤抖着的身体，感觉到身边的卓一微不可闻的轻声叹息，一只手一下下抚摸着头发，对方的温柔直达心底，勾起那份罪恶感来，秦天将自己缩到卓一的怀抱中，熟悉的温暖却总是让他觉得难过。
　　
　　脸颊有泪水滑过，秦天抓着卓一的衣服，他的肩膀上下抖动着。
　　
　　卓一听见秦天隐忍而痛苦的声音，“卓一，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三】
　　
　　卓一知道任何事都不会顺从人愿的。
　　
　　秦天在最后选择了他非常的开心，他相信他们能够幸福，但是当他回过头去这五年倒是真的幸福得有点逞强了。
　　
　　卓一知道秦天只是想要对自己好，比起爱情他们或许有着夹杂在家人和朋友之间的羁绊。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是在离开后的第三年，秦天开始将自己封闭起来，他整个人都变得消极，敏感和竭斯底里，过去的回忆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像他涌来，他害怕去记起太多的事，但是却无法克制的回忆太多，甚至弄不清现实和回忆，那些过往总是那么鲜活的刻在他的脑海里。
　　
　　挥之不去，也只能默默忍受这种痛苦。
　　
　　秦天的头发一直没剪而变得很长，穿深色的衣服。他的脸上总是会有凄凉的苦笑。向日葵并不是对着太阳就可以感觉到温暖，蚂蚁不是搬家就可以躲避风雨。秦天的身上还是多了一份年长的味道来，卓一觉得他似乎开始变老了。
　　
　　长发的秦天虽然更有味道，魅力也的确增加了不少，只是忧郁的气息愈发浓烈起来。失眠和噩梦困扰着他的生活，在深夜里秦天会陷入漩涡，眉头紧锁着，身体绷直，梦呓着喊着秦阳的名字。卓一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抱住他，在秦天患得患失中承诺着自己不会离他而去。
　　
　　他理解他只是害怕，却是在听到从秦天说出那个禁忌般的名字时依旧会觉得心疼不已。
　　
　　离开了，逃避了，就会两个人得到幸福吗？
　　
　　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沼泽中，愈是挣扎愈是被拖下那更深的地方去。
　　
　　卓一无法想象秦天会不会就这么在沉睡中不再醒过来了，张开了手臂要去迎接些什么似的，好像展开了翅膀就要飞离，永远也不回来了。
　　
　　【四】
　　
　　那一天的夜里卓一打完工回来，打开门，看见的只有不开灯的房间，秦天坐在落地窗的地板上回头看他。月光明亮的挂在天际，将地板照得银白一片。
　　
　　秦天努力地想要对卓一笑。
　　
　　疲倦的，绝望的，悲伤的笑。
　　
　　卓一过去抱住他，心底莫名的感伤起来，泪水就那么掉下来。
　　
　　秦天的脸是苍白的，头发散乱，他似乎就像个失去了魂魄的人一样，眼神无神而呆滞。冰冷的空气里，房间是死气沉沉的。卓一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看到的一切，秦天的手上是美工刀，手臂上都是血......
　　
　　他在一瞬间感觉到空气的凝固，和自己的恐惧。
　　
　　秦天对着他，“卓一，我今天......见到秦阳了。”
　　
　　“卓一......我......”
　　
　　卓一用手指抵在秦天的唇上，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不要说了秦天，拜托你，不要告诉我。”
　　
　　不要告诉我你的想念，不要告诉我你还对他有牵挂，秦天，拜托你不要再让我感觉到悲痛，我已经无法背负了......
　　
　　原本期待着的生活却没有想象中的平静。卓一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彼此不过是在自我摧残罢了，睡着了却又好像是醒的，无法阻止那种疲倦感，自我催眠着，醒了却还是在梦中。
　　
　　醉生梦死。
　　
　　窗外是涨潮的大海，潮水一下下击打着岩石，白色的泡沫在海面上消失，海潮不断，海豚发出悲凉的鸣叫，痛苦像慢性毒药般散入体内，似乎已经浸入骨骼之中。
　　
　　大海是遥远而真实，我们听到潮水的声音，闻到大海的味道，拥抱着海风。我们怎么能够相信那么广阔的海洋就在我们的面前，我们那么近的和它在一起，美好到不真实。
　　
　　面对着海洋，只能觉得自我的渺小，我们不知道要将海洋称为什么，是非生物吗？但是我们却似乎感觉到它澎湃的心跳声。
　　
　　难道......是生命吗？
　　
　　神圣的生命体。
　　
　　就好像染红了手拿温热的血液，那是生命的温度吗？为什么还是觉得心底一片悲凉？
　　
　　触摸而无法感受，我们给予的却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想要的。
　　
　　痛苦从来都是像海潮一样的起伏，它一波一波而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汹涌到无法喘息也不知道它何时才会平息。从来都没有起因，也不会有结果。
　　
　　疼痛，好像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第 28 章

　　【五】
　　
　　我们想要一直避免的事情，愈是避免它反而发生的可能性越大。
　　
　　不久之后，秦天和秦阳竟是再一次不约而遇。
　　
　　秦天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中，清秀儒雅的脸看不清楚样子，但秦阳却仍然感觉到秦天静静的笑，那是直逼心口的笑，如同氧化般的火焰，明明在燃烧着却不激烈，感觉不到炽热的烧伤感却还是被燃得感觉到疼痛，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
　　
　　夜里总是有点寒的，呼吸时仿佛能够看见冬季才能呼出的白雾。黑暗的巷子里，身后的巷口是街道明亮的景致，霓虹灯如星星般繁多。而秦阳却看见眼前的人那黑发、黑衣，似乎和黑暗融合在了一起，那么的亲密无间的协调和和谐。
　　
　　秦阳还记得他听到过哥哥的外号——地狱之子。
　　
　　天空是深色的蓝，薄云似乎均匀的盖在上面，白色的薄薄一层。
　　
　　夏末了，觉得有点冷。
　　
　　秦天不自觉的缩了缩，不知秦阳早已经站在他的面前，额前的发丝被那有着麦色肌肤的人用手指轻拂到了脑后。秦天似乎闻到一缕熟悉而陌生的香味。
　　
　　“哥，你的头发好长。”秦阳笑道。
　　
　　“呵，一直没有剪过罢了。”秦天亦是笑。只是他的笑中是如同秋水一般的淡并且含着悲伤。虽是笑了，眼中却只有冷漠，秦阳似乎是听见曾经熟悉的那些尖锐而刻薄的话，只觉得心口一紧。
　　
　　他依旧是没有忘记那个哥哥醉酒的晚上，那是个很可爱的哥哥，可爱到他几乎不相信那是真的。而在哥哥离开后的第一次见面他就发现哥哥和传闻中的一样——脾气坏。不理人也就算了，话语刻薄而就算了，只是秦阳现在却突然发现秦天身上那隐约的血迹。
　　
　　秦阳顿时一惊，“哥，你怎么了？”
　　
　　秦天顺着秦阳的眼神看了看自己衣服上那明显的鲜红，他冷笑一声只是不说话。
　　
　　巷口总是有不少的人走过，路灯在他们的头顶发着明亮的光。秦阳的眼睛盯着秦天看，白色的缎带从袖口露出个小角来，血迹也是干了没多久的样子，仔细看的话秦天的脸色的确是有些苍白。这些细节都太明显了，秦阳却才发现。
　　
　　在秦阳的视线下秦天只觉得自己被暴露在了空气中，即使没有受到路灯的光照他也很肯定自己并不会被黑暗遮掩得多好。
　　
　　那是令人觉得不悦和烦躁地时刻。
　　
　　秦天突然觉得腹疼。
　　
　　腹部有一道长但是不深的口子，在手臂受伤之后他用刀划破了小腹，这件事他甚至是瞒着卓一的，那一次他才一点因为血止不住而险些送命。
　　
　　伤口似乎又裂开了，带着血那温热感觉的疼痛其实很疼，血液似乎可以渗进骨子里去，不敢深呼吸让对面的人发觉出不对来，他逼着自己将呼吸锁在喉咙里。无论是疼痛还是悲伤都已经没有关系了，什么喜欢啊告白啊都不需要了吧。
　　
　　那一些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的傻事而已。
　　
　　秦天定定看着面前的秦阳，然后他冷冷的笑了。
　　
　　“哥，你没事吧？”关切的询问和真切担心的眼神，秦阳的眼眶似乎红了。
　　
　　没有感情的询问，却还刻意装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来。秦天慢慢笑了，似乎在回答着“没有问题。”，只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悲哀。
　　
　　现在过来假好心，秦阳你以为我还会中你的陷阱吗？我才不会爱上你呢。
　　
　　秦天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然而他的后退却让秦阳更接近他一步，秦阳过来搂他，“拥抱的话什么痛都会忘记的......”，感觉到秦天的挣扎，他趴在哥哥的耳边继续轻声的加了一句，“哥，是你说过的。”
　　
　　秦天真的不再挣扎了，他扭头过去狠狠地瞪着秦阳。
　　
　　他厌恶的一把甩开他的手，秦阳嬉皮笑脸的笑着，秦天瞥了一眼他便不再去看，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感觉到面前的这个人令自己恨之入骨，这种恨真的很莫名其妙。
　　
　　他一步步向身后的巷口退去，试图远离秦阳的视线范围内。而秦阳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五年没见了，秦天的眼眸更是深邃的好似黑夜，似乎可以让所有的繁星都失色。
　　
　　哥哥他越发......美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秦阳马上反应过来，“美”并不适合用来形容男子，只是他现在却找不到任何的词语来描述秦天，秦天的魅力在几年内增长到无法言语的地步，忧郁的气质，黑色给他更多的神秘，而那眼睛仿佛可以将人吸进去。
　　
　　秦阳在心里苦笑，哥，你真的变了不少。
　　
　　【六】
　　
　　孩时的时候秦天对于秦阳而言是犹如父亲般强大的存在。在秦母那一声声“小阳，和哥哥玩去~”“小阳，去找哥哥啊~”“小阳，哥哥知道的哦~”......无论是什么事秦天仿佛都会似的，这必定引起了孩子的崇拜心。
　　
　　过年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亲戚顺嘴对秦母说了句“秦天啊，虽然喜静不惹事，当他比不上秦阳乖巧和可爱啊。”，那明明是在夸自己的话，秦阳听了却是十分气愤。
　　
　　“不准你这么说哥哥！”
　　
　　惊人的愤怒，饭碗掉落在地，瓷片弄得满地，秦阳的眼眶里还有滚烫的泪，他瞪了那个亲戚一眼，跑了出去。
　　
　　当时的秦天得到秦母的点头示意后追了出去，秦阳在他的怀里发这脾气怎么也停不下，嘴里还念着“他怎么能这么说哥哥你！”之类的话。 
　　
　　秦天笑着安抚着，但是他却不知道在年幼的秦阳心里他十个人如同神般不可侵犯的人啊。
　　
　　他的那种超过了亲情的感情促使着他不允许不原谅任何人指染秦天一分一毫。
　　
　　只是到后来秦天的冷漠慢慢让他得到这种感情变淡了，被冷漠，秦天的离开，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他蜕变成独当一面的少年，该抹去的依赖和被动都被清除，那颗小小的心不知道已经沉寂了多少的思念和感情。 
　　
　　【七】
　　
　　“哥，你还是我最喜欢的人啊。”这是从小到大秦阳都会说的话，无论是对着亲戚问的那句“小阳，你最喜欢谁啊？”还是父母总是会问的那句“小阳最喜欢妈妈还是爸爸？”，秦阳的答案都只有那永不变的一句话——“我最喜欢的是哥哥！”
　　
　　不同于对普通人的爱亦区别于对父母的爱。
　　
　　只是一种喜欢罢了，再在这个喜欢加个特殊所指，那么便是哥哥。
　　
　　最喜欢哥哥了。
　　
　　这一句秦阳在这五年里不知道在心里重复了多少次，他直觉到自己一定要说这句话，他隐约的从秦天的眼中看出了绝望的神色来，他不忍心再看见秦天那种失望的眼神。
　　
　　喜欢我？最喜欢我？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吗？秦阳，你的喜欢一直都是那么的廉价！ 
　　
　　“骗人！”秦天愤怒的吼道，他的手掌握着拳，肩膀用力到发抖。
　　
　　秦天一下子紧紧抓着秦阳的肩膀，他用力地摇着。秦阳没有做任何的事，他任由着秦天发疯发泄。直到最后秦天累了，那双手也垂了下去，整个人也跟着跌坐在地上去。
　　
　　秦阳蹲下来抱住他，秦天的脸上有泪水划过，月光下的泪似乎透着凉，整颗心都跟着痛起来。
　　
　　“哥，又看见你哭了。”秦阳轻声叹了口气，花朵一旦被栽下就会凋零得更快吗？那为什么将花种回土里它却更快的枯萎呢？只不过想要让它过它期望的日子，而它为什么还是要这样死去？
　　
　　秦阳看着哥哥的脸，觉得一阵阵的心疼。
　　
　　像不像那些文中比喻的话：梨花带雨的哭泣。
　　
　　秦天的泪是晶莹的，看上去是那么的脆弱啊。




第 29 章

　　【八】
　　
　　躲不开，逃不了。
　　
　　衣服是一瞬间被掀开的，毫无预兆。秦阳就这样将秦天的衣服从下往上掀开，果然，那纤细的腰上是一圈圈绑起来的绷带，血已经渗出来，满目几乎都是鲜红。腹部一瞬间暴露在外，秦天挣扎着将衣服拉好并且决定已经掩盖住了腹部。
　　
　　然而秦阳却早一步抓住他的手腕，二话不说地卷起他的袖子，果不其然，洁白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地伤口，似乎是那种愈合到了一半的口子，两边的皮肤像是快要再次合为一体了，却又是被硬生生拉扯开。伤口已经裂开了。肉色的肉露在外边。刺眼得令人心痛。
　　
　　没有料到秦阳会去查看，当伤口露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都瞬间凝固了一般，呼吸吐在皮肤上有温热的感觉，秦天抬起头看向秦阳，秦阳的脸上是惊讶而悲伤的神色，似乎还透着心疼的滋味来。
　　
　　两双眼睛相迎，他们看着对方却只有一片沉默，离得太近，连心疼都可以听到。
　　
　　秦天倒是先冷冷的笑了，他从秦阳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将袖子慢慢放下，“秦阳你知道吗？”
　　
　　微风吹过耳畔似乎将那不打的声音一起吹进耳朵里，那么清楚和清晰。 
　　
　　——“我每想你一次我就划一刀。”
　　
　　秦天这平静的口气就好像随口的一句“好”一样的随意和易开口，秦阳却一下子感觉到霹雳。
　　
　　“哥，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秦阳知道秦天的这种话意味着什么，他绝对一会单纯的以为这不过是一种家人间思念的述说，秦天的眼里有他熟悉的眼神，上一次看到这双眼睛是那次的醉酒，秦天趴在他的耳边讲话语和呼吸挑逗般的吹他的耳朵。如果那一次只是戏言，那么这一次便是真的了。
　　
　　秦阳的心里一直回荡着这么一个直觉的推测：秦天在述说思念，一种区别于亲情的思念。
　　
　　天空深蓝到无法和墨黑相互区分，不知名的黑鸟盘旋着飞翔，没有任何的鸣叫，是那么的寂静。似乎有疲倦和力不从心在嚣张的渲染着。
　　
　　见秦天迟迟没有下言而失神的看着天空，秦阳不忍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秦天回头看着秦阳笑，久久得看着，然后露出浅浅的笑来，眼眶微微湿软，口中的话似乎是自嘲的味道，“我说我想你。”轻声的话语，又好像将什么都豁了出来，仿佛一种低声的痛苦呐喊。
　　
　　秦天的泪一下子从眼眶中流出来。
　　
　　【九】
　　
　　秦天的声调永远都几乎是一样的，喜怒都无法从声音中区别出来，但是有的时候却可以感觉到温度，比如他的讽刺总是带着寒冷似乎要将心都给冻寒。
　　
　　于是秦阳也就忘了，在最开始的时候秦天曾是那么温柔的哥哥。
　　
　　声音是低柔的，每一次说话都好似抚慰，如同春风一样，听起来会感觉到温暖和甜味。如今秦阳再次想起来了，哥哥也是有阴柔的那一面的。
　　
　　八月的夜里，很凉，能够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茉莉花香。几只野猫从对面的巷口走过，喵喵的叫声听上去是快乐的。
　　
　　秦阳看着秦天慢慢地笑了。
　　
　　哥，你该不会是在乎我吧？
　　
　　【十】
　　
　　秦天又在梦里梦见了秦阳。
　　
　　伤口在梦中还在隐约地痛，那疼似乎牵扯着眉毛，眉头都紧皱了。
　　
　　梦见秦阳出生不久的时候。即使明显感觉到母亲对于秦阳的偏心，和对自己的漠视，秦天也是当做没有发觉。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喜欢站在客厅的门外偷看秦阳，秦阳总是被秦母抱在怀里，哄着疼着，像个易碎的娃娃，似乎一时一刻不看着就会破碎。
　　
　　秦母是那么随意地便说出那句话“妈妈，最喜欢秦阳你了”，而那时的秦母或许根本就忘了她自己有多久都不曾给过秦天一个怀抱。如此的偏私，如此的不公。
　　
　　秦天在慌张下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还是不能平静内心。秦阳真的就如同他名字的含义一样，夏日的太阳，灼眼的存在，秦天觉得自己左胸口处的心脏无法慢下速度，秦母刺耳的话怎么也无法摆脱，真的有感受到循环在血液中那黑色的杂质，混杂着嫉妒、憎恨、疼痛的物质。
　　
　　秦天想要向秦阳示威。
　　
　　他趁着母亲不在的时候去接近秦阳，秦阳有小而挺的鼻子，抬起头来好奇的看着秦天，小小的樱桃小嘴缓缓开启喊出个令人意外的音节来——天。这是秦阳开口喊的第一个字，秦天看着他那大大的眼睛发愣，心中像是被填满了什么，暖暖的。
　　
　　之后，秦天和秦阳开始好起来。自从学会了说话，秦阳几乎无时无刻不会兴奋的一声声唤秦天的名字，单字的“天”，听起来格外的亲切。秦阳总是缠着秦天，秦天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不会走的时候他就趴在地上抬头用纯真的眼神看着秦天，轻轻拉扯秦天的裤脚，请求他带他一起去。会走的时候他便直接向秦天飞奔过去，一把抱住秦天的腰。
　　
　　秦阳还是喜欢枕着秦天的肚子睡觉，小小的身子总是往秦天身边缩。或许他觉得秦天是温暖的所在地，因此他不想要离开秦天，哪怕只是一秒。
　　
　　关于秦阳对自己的依赖秦天只是无奈地笑。双目相交便似乎可以互相理解，他知道他们会是最亲密的兄弟。
　　
　　母亲如果偏爱那么就偏爱去吧，秦天根本就不再去计较这些事了，他只觉得秦阳拥有自己和母亲双重的爱是多好。
　　
　　很多事情总是不会如人所愿，秦天还是发现自己的不对劲，这种不对劲便是他们兄弟感情开始改变的预兆。于是那些证明着他们兄弟情义的往事都像是写悲壮的歌曲，讽刺意味浓重。
　　
　　梦中的他们牵着手走在街道上，柜子里似乎还放着那厚厚的一叠相片，秦阳小时候是多么喜欢缠着他这个哥哥啊，你随便去问问看住在附近的人吧，在他们的印象里，秦家的一对兄弟似乎永远都是快乐的样子。
　　
　　秦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纠缠在一起，化不开的愁。
　　
　　美好的回忆不过是带来更大的伤痛。




第 30 章

　　【十一】
　　
　　带着回忆性的梦，无论是幸福还是悲伤都令人无法喘息。
　　
　　秦天梦见秦阳生病了。秦阳将自己缩着在被子里，发了烧，固执地捂住头躲在床角不然秦天发现。
　　
　　秦天只听到有一个声音对他说，你太宠他了，你将他宠坏了，你要放手他才会好起来。
　　
　　但是秦天很不舍，他慢慢将盖住秦阳头的被子往下拉，秦阳从里面露出个头来，他便将自己的额头贴过去。他感觉到秦阳的额头是烫的，而脸上也仿佛染上了那温度，是红的。
　　
　　秦天将药弄成碎片灌水喂给秦阳，秦阳皱着眉说苦却还是乖巧的咽下。即使吃了药秦阳的身体依旧是差，原本只是发烧，现在烧退了却没有任何起色，脸色苍白，没有什么活力。
　　
　　夜里，秦阳枕在秦天的肚子上，病痛缠身得睡不着。秦天便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希望他能安眠。秦阳翻了个身抬起头来看他。在黑暗中，秦天似乎看见秦阳那双满是悲哀的眼。
　　
　　翻来覆去之后秦天终于感觉到秦阳平稳的呼吸，他放下心来，直直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看，他又想起那一只重复在他身边的话——你要放手他才会好起来。
　　
　　秦阳的身体愈发差起来，昏昏沉沉的睡去然后醒来，双眼朦胧。秦天这次是真的慌了，他忘了自己请谁过来帮忙，他决定要离开他。只是那一晚他不敢离去，他冥冥之中觉得他一旦离开便再也看不到秦阳了。秦阳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没有食欲而无法吞咽食物，秦天便坐在床边慢慢的抚摸着他的脸。
　　
　　夜很静，白色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只添了一份凄凉和寒冷。
　　
　　秦天看着秦阳止不住的流泪。
　　
　　他是靠在窗边不小心睡着的，在不安的睡眠中他感觉到有人亲吻他的额头，在他的耳边低语着，“哥，我好了。”
　　
　　秦天睁开眼睛，在黑暗中他抱住那个小小的身体。那个身体没有什么温度，秦天只看见自己紧紧的抱着，泪流满面。
　　
　　于是，他也是在那一刻狠下心来。
　　
　　他离开了。
　　
　　秦阳的手上拉着玩具兔子的耳朵，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秦天，他不知道秦天要去哪里，眉头微微皱着有点不安。
　　
　　只是秦天已经决意要离开了。他回头看了眼秦阳，快速的撇过头去，快步的离开，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秦阳。他怕自己哪怕只是看一眼也会舍不得离开。
　　
　　他还是听到身后秦阳无助的声音，一声声的唤着他的名字，天......天......天......
　　
　　【十二】
　　
　　从梦中惊醒过来。
　　
　　白色的窗帘随风飘舞着，地上亦有它那薄薄的黑色影子。
　　
　　即使知道自己已经从梦中醒来，却是觉得耳畔怎么也无法摆脱那种低咛般的声音，只有放手他才会好。
　　
　　像墨汁碰触纸张一样，墨黑瞬间散开，深到无法再深的色彩，令人无法喘息，那种无法名状的情绪似乎就这么在心中蔓延开来。 
　　
　　当初，是秦天先把秦阳推开的。
　　
　　秦天还记得卓一有一次问他，“秦阳一直很依赖你不是吗？你真的不要他了？”秦天只是苦笑，什么话也没说。
　　
　　残酷？自私？刻薄？
　　
　　无论是什么，秦天那时一心决定不再和秦阳纠缠，他将曾经和秦阳的照片留在身边，照片中的他们都还很小，身体扭成一团打闹着，却都是快乐的。他只想在记忆中留下他们不懂爱时的样子。他担心他和秦阳相处过久迟早有一天他会无法控制自己做出无法挽留的事来。时间越长堆积在心里的情感也就越深。
　　
　　他不认为自己可以承受这份感情。
　　
　　只是，那感情似乎在心中慢慢的溃烂，变成一种痛，往身体的深处渗透。没有任何的声音，却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温度，达到心脏的时候在那跳动的地方激起一波小小的血浪。
　　
　　【十三】
　　
　　“秦阳？”感觉到面前的人明显的走神，苏明忍不住喊了一声。
　　
　　“抱歉...啊，你刚刚说到哪了？”
　　
　　苏明有点不高兴却还是带着兴奋的口气说道，“我想要养一只猫。要全白的。”
　　
　　秦阳淡淡的笑了，“随你高兴吧。”
　　
　　苏明恍惚的看着秦阳......有一种感受在他的内心产生，他突然觉得秦阳慢慢变得像卓一了。浅浅的笑，不经意间却是温柔的传递。
　　
　　正在失神中，秦阳已是看着苏明慢慢俯下身去，苏明一下子被他拥在怀里，他邪笑着咬住怀中人儿的下唇。
　　
　　“唔......”苏明呻吟一声。
　　
　　明明该是享受这接吻的一刻，秦阳努力将自己的思想放空但脑袋里却还是清晰地出现哥哥那倔强忍痛的神情来。
　　
　　哥哥现在在干吗？卓一在他身边吗？他......还会自虐吗？
　　
　　突然，有一股力气将他推开。
　　
　　苏明捂住自己的唇，不甘心的瞪着秦阳，“秦阳，你在想他吗！你在想秦天！”
　　
　　面对着铁证如山的指控秦阳无言而对。
　　
　　苏明看着他冷冷的笑了，“承认吧秦阳，你还是喜欢上男人了，还是你哥。”
　　
　　秦阳抬头看他，无比清晰的说道，“苏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明冷哼一声，似乎看透一切一般冷眼看着秦阳。
　　
　　他的一张脸沉浸在阴影中，低着头。秦阳错觉的认为苏明的眼中似乎有泪光，过了一会儿他看见苏明直起了背脊，那张脸上有异常的冷漠神态，他听见他说，“秦阳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会选择留在你的身边。”
　　
　　苏明他只是笑，那种笑又是轻蔑又是自嘲。
　　
　　咣——
　　
　　他摔门而去。




第 31 章

　　【十四】
　　
　　城市中孤立出来的废弃地铁轨道，被曾经尖锐的栅栏包围着，被丢弃的地方必定是没有人会来的地方。
　　
　　铁轨的两旁长满了荒草，沿着铁轨一路的走可以看见远处那山的洞口，苏明曾试着就这么沿着这轨道一路向北，可以怎么走却还是觉得那山洞似乎根本没有离自己更近，被荒废了的地方，似乎是那么的荒凉。
　　
　　他就挨着铁轨坐在，头顶是满天的星星，随意的将稍长的头发扎在脑后，荒草随风摆动有沙沙的声响，他缩了缩脖子，套上连衣的帽子。
　　
　　他以为他又要如从前那样在这里窝上一夜了，没有吃晚饭，肚子已经饿到不行。他便仰天倒在草坪上，后背的草一根根扎着背却似乎没有感觉一般，他反而感觉到一种无比熟悉感觉，躺在草坪上却是轻松。
　　
　　听到身后有人的脚步声，即使不回头也知道那个人是谁，苏明微微笑了，这种步伐只有有个人能发得出来——卓一。
　　
　　“苏明，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卓一挨着苏明坐下。
　　
　　苏明讪讪的笑，“还记得吗？你以前总是带我来这里看天。那时候的天空真是令人怀念啊。”
　　
　　卓一并不说话，他从带来的口袋里拿出两杯热牛奶和一碗拉面，然后递给苏明。
　　
　　苏明坐起身看了眼卓一手中的拉面，接到手中的时候手心里似乎都是热，还是热气腾腾的面条，眼前白蒙蒙的雾气而看不清东西，卓一背对着他喝着牛奶，苏明单手揉了揉眼睛，感觉到眼睛微微的湿润。
　　
　　见苏明吃完了，卓一便侧过身去拿对方的空碗，接着将那杯牛奶递上。
　　
　　苏明用力的将玻璃杯握在手心里，他紧紧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一只手挡在眼睛的前面。
　　
　　“吃完拉面喝牛奶真是习惯的搭配。”
　　
　　他埋怨着，却用尽力气才将含在口里的哭泣声咽下去。
　　
　　随即的，他又感觉到肩膀上有衣服的重量压上来，仿佛一下子被衣服主人的味道包围，连身体也感觉到衣服上对方残留的温度。
　　
　　那种温度碰触到身体就好像要将皮肤点燃燃烧，苏明一个转身便将衣服从身上拉开往卓一身上扔去。
　　
　　“你的温柔该是秦天专属的！不要对任何人都这么好！”
　　
　　卓一微微一愣又微微笑了，拦过苏明的肩膀就往自己的靠。
　　
　　苏明的低着头抵着卓一的胸口，赌气般用力地将自己的帽子扣在脑袋上。眼泪刷得流了下来。
　　
　　风一下下吹打在身上，夏天的风应当是不冷的，却似乎失去了感觉温暖的细胞，只觉得温度冷到刺骨。
　　
　　“卓一......告诉我......秦天是爱你的。”
　　
　　苏明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卓一，眼中的纯真令卓一微微一怔，他顿时不知道该如何答他。
　　
　　看着卓一眉头慢慢的纠缠，苏明冷笑着慢慢推开他，内心黯然，他听不到他本以为会有的答案。衣服穿得终究是单薄，苏明只是淡淡的说道，“卓一，如果我忘了你是我的信仰，我要怎么活下去。”
　　
　　悲伤是莫名的，连愤怒也没有预兆。
　　
　　苏明愤怒的大声对卓一吼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感受！”无法知晓前方的路是否是光明一片。所有的生活都是为了你，亦只想为了你。那么一片冰心，谁会来告诉我这种隐忍和伪幸福到底是否都是值得的。你可知道我的痛苦？卓一。
　　
　　你可知道你的温柔是我多大的负担？
　　
　　连放弃的理由也在瞬间消亡。无路可退。
　　
　　明明不想要流泪，泪水却是怎么也无法停止，手掌紧紧的捏成拳，肩膀上下颤抖着，不甘心的低着头咬着下嘴唇。
　　
　　“你干吗要帮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我......你干吗那么好心...我明明根本就没有要你帮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再堕落下去......”
　　
　　苏明带着哭腔的话语已经含糊不清了，卓一顿了一下，还是将苏明搂紧怀里，“想哭就哭吧......”
　　
　　【十五】
　　
　　苏明被男人抛弃在那个多雨的节令。
　　
　　他爱的那个男子，不过视他为玩物，被用过的破抹布终究会被毫不留情的丢弃在角落。长久的忍耐只不过是为了呆在那个人的身边，即使被一次次的羞辱和伤害他还是犯贱的不愿离去。从来都没有等到过那句我爱你，即使是欺骗的诺言也不会有。他是那么的傻，傻到以为那个男人会是爱他的。
　　
　　只是等待着他的终究只是希望破碎，被蹂躏，被抛弃，失去所有曾经拥有的一切，连尊严也不复存在。被折磨到只剩下那微弱的一口气，眼神无神而绝望。
　　
　　身体越来越虚弱，苏明一度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在死去，身上是带着湿的寒冷，雨似乎停了，面前有一双鞋子。
　　
　　卓一撑着伞站在苏明的面前。
　　
　　然后苏明看见那个陌生的男子对着自己伸出了手。
　　
　　卓一的来临无疑像是阳光穿透了阴霾，黑暗中的光亮，哪怕只有一缕也要用尽力气去触碰和感受。那是奢侈的施舍，放过了便不会再来。
　　
　　苏明做了自己的选择，他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只是在看见面前那个带笑的男子时，他抛弃了自己的从前，遗忘了那些悲伤和绝望。他跟着卓一回家。
　　
　　那一夜之后，心中那个似乎从小就开始爱的男人名字被替换，曾经崇拜的被颠覆，坚持的已不再有理由。不仅仅是如此，内心那种对卓一的感情或许比想象的要来得更多，多到连他自己都无法负担。
　　
　　越是如此，承受的苦痛便越是沉重。
　　
　　【十六】
　　
　　“卓一，我想要留在秦阳的身边。可不可以让秦天也愿意留在你的身边......可不可以......”
　　
　　呼吸都觉得困难，苏明捂着左胸口，那里有一阵又一阵的酸楚痛感。
　　
　　明明以为已经痛到没有任何感觉了，却是痛到无法忍受。
　　




第 32 章

　　【十七】
　　
　　苏明想要的不过是付出，那么心甘情愿地只为了让自己爱的人快乐而活着。那么的微卑，却也是幸福的一种形式。
　　
　　得不到爱，也要用尽全力去证明人是会爱的。这是伟大事，不是让自己变得微小的事。不需要回报，亦不要同情。他只是爱。
　　
　　只是，爱有着人性的伴随。嫉妒，滥情，自私，宽容......那么多的东西和爱纠缠着，交融着。看着对方眼中那个陌生的自己，会痛苦还是欣喜？因爱而展现出的，那么不同的自己......要怎么去接受？
　　
　　【十八】
　　
　　卓一回到家的时候，房间里是空荡荡的，他惊奇的发现那个原本该在家中的秦天竟然不见了，玻璃杯的碎片还在地上，还有大大小小的血水，浴室虚掩的门里有水滴的声音，卓一猛的推开卧室的门，他只看见□的秦天蜷缩浴缸里抱着膝盖，大腿鲜血淋漓，看见卓一回来他的脸上瞬间露出某种失望的神色来。
　　
　　秦天要等待的从来不会是他。
　　
　　担心和着急变成心碎欲裂的疼痛，卓一沉默地俯下身用浴巾将秦天包裹，他心疼的搂住面前的人。
　　
　　并不是逃离了灾难就会得到安全，并不是死了就会重生。
　　
　　他们原以为会有幸福的生活，却不知过去的永远不会过去。
　　
　　“秦天，如果你从来没有爱过秦阳那会是多好。”卓一看了眼秦天受伤的大腿继续说道，“伤害自己，伤害我，你痛吗？不，你一点也不痛。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这里比你痛多少！”
　　
　　秦天茫然的看着他指着自己的左胸口。不知为何秦阳的样子再次显现在脑海，秦阳的笑，秦阳的呼吸，秦阳的......亲吻。
　　
　　不要，不要......
　　
　　秦天剧烈的挣扎起来，他亦变得竭斯底里起来，“呵卓一，连你也无法忍受我了吗？你厌倦我了？还是......你的苏明回来了让你那么想要旧情复燃？”
　　
　　“秦天！！”卓一也生气了。
　　
　　“难道不是吗！”秦天冲着他喊道，“我不要你的怜悯和可怜，干吗还赖在我的身边，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
　　
　　啪——
　　
　　卓一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够了！”
　　
　　秦天只感觉到耳朵嗡嗡直响，听不见卓一口里的话语，堆积在心底的爱与纠结，刻骨铭心的痛，到最后也不过是内心的平静。
　　
　　秦天看着卓一惨淡的笑了，然后他说，“卓一，我们分手吧。”
　　
　　世界仿佛在瞬间中禁止，卓一冷笑着看着他，似乎要将秦天看透，将秦天的样子刻在心里。良久之后，他说，“秦天，你好狠。”
　　
　　【十九】
　　
　　沉积多年的感情，破碎也不过是一个瞬间。
　　
　　既然破碎，那么就让它毁灭吧。
　　
　　卓一将秦天按在墙上亲吻他，直接的，粗暴的。紧紧的拥抱却无法言喻，连语言也失去力量，只想要用痛去记忆。
　　
　　夏季夜晚的烟花在窗外的黑暗中爆出绚丽，模糊地美丽，似乎是幻觉。
　　
　　没有任何的前戏和抚摸，衣服被撕破，皮肤布满了吻痕，身体之间已没有了距离，空气有是火热的温度，缠绵的身体，亲吻也勾出心底的火焰。
　　
　　过程很痛，似乎是舔舐心脏的疼痛。秦天被按下墙上便直接承受着卓一，不让自己吃痛的声音从喉间溢出，紧逼而来的需求似乎要让他窒息，咬牙忍受着，无法抗拒亦不曾恳求。
　　
　　强迫性的□，异常的激烈和带着□的色彩。
　　
　　结束的时候，他们远远地躺在床的两侧，黑暗的房间中很静，卓一深深叹了口气，秦天的身体在被子里不停的颤抖。
　　
　　【二十】
　　
　　只有爱是否能够得到幸福。
　　
　　胸口那细微破碎的声音似乎是嘲笑又好像是悲鸣。
　　
　　卓一突然觉得好累。
　　
　　他们在一起，却不相爱。
　　
　　幸福的阳光洒下来，变成更黑暗的阴影。
　　
　　我们会彼此遗忘，在某一天，在某一时刻。
　　
　　此时的刻骨铭心都会不复存在。
　　
　　光明、温暖都是都是假象的。
　　
　　【日光下幸福阴影<下>已完】




第 33 章

　　【一】
　　
　　整个世界都仿佛狠狠地黑下去。
　　
　　秦天同卓一初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见到的便是汽车的川流不息，人潮涌动，被物质填充的地方，到深夜都是颓靡的味道。直到现在连最初对这里的美好想象也一起变成碎片，掉落在地上，在土中慢慢腐烂掉。
　　
　　有很多事情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床头的相框里是他和卓一靠在一起的景象，背后是一颗绿色的大树，安静又美好，他们依偎在树下乘凉，树叶随风摆动着，无声无息的美好。
　　
　　被锁定下来的幸福瞬间，框在相框里，似乎永远都会是这样。于是相框终于在这天摔坏了，玻璃破碎，连照片也被分成一片一片的，像裂开的镜子，倒影出的是不同的世界。幸福破裂了，会呈现出什么？
　　
　　那原本的美好与安静也会跟着消失掉吗？
　　
　　秦天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地上的狼藉，相框的玻璃碎了，但是照片却还是好好的，浑身的酸痛无法无视，却还是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清洗过了，而卓一却已经在清晨早早的离开并且没有留下一句话。
　　
　　内心不知为何感到惆怅，他慢慢俯下身捡起地上的照片，那照片却在手中一滑，再次飘落在地上。
　　
　　惊奇的是，原本应该朝上的背面却似乎贴着另一张照片。秦天瞬间盯着照片上的那个人无法转移视线，照片上是他和秦阳，记忆仿佛是深夜的电视，没有节目只有那一段黑白的杂乱画面和嘈杂的波长。
　　
　　脑袋嗡的炸开了一般。秦天快速的拾起照片将两张黏在一起的照片撕开，那张他和秦阳的照片后面有着清晰的一排字，那是秦阳的笔迹。
　　
　　——哥，我不知道该对你笑对你哭还是和你对我一样不理你。
　　——你忘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诺言了吗？
　　——我要和你在一起。
　　
　　太阳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进来，灰蒙蒙的天空有微弱的光线，秦天觉得悲伤。如果是很多年前，或许那是五年前他一定会有不同的感觉，如今却是五年后，许多的情感在今日都交杂在一起。悲伤，疼痛，快乐，纠缠。它们最后混杂成一片黑，浓的化不开也便不淡。黑，始终只能是黑。
　　
　　照片上永远都会是回不去的从前，而照片的过去则是黑白交错的记忆，有着沉重的意味，叠加着印在纸上。苦涩的交错，无论照片里的人笑得有灿烂，一定还是无法掩饰那一刻心底的悲伤。和卓一一起的照片后面有另一张照片后面字迹的印子，浅灰色的，模糊的，讽刺的。
　　
　　缓缓闭上双眼深呼吸，将照片重新重叠在一起，然后放进抽屉，压在抽屉的最底部。它们安静的躺在那黑暗的角落，会被遗忘，那是一种无法去碰触的东西，太轻巧的言语却能够牵扯出内心沉重的情感来。还无法将秦阳忘却的那一个自己，秦天依旧深深厌恶着。
　　
　　【二】
　　
　　满桌的菜，下午五点，秦天坐在餐桌的一头等待着卓一的归家。
　　
　　随着大门被钥匙开启，外面的光线和空气都涌进来，秦天似乎感觉到眼前在某一瞬间出现一片空白，似乎是那种突然闪过来的强光令双眼无法反应，于是等他反应过来时，他还是看见卓一身后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是秦阳，双方相视而望，在几秒的寂静之后，秦阳突然对着他露出友好的笑容来，秦天顿时一愣。
　　
　　乓——
　　
　　大门被重重的关上，秦天看见卓一僵硬的神情。卓一却只是露出淡淡的笑来，眼神有点冷，他瞥了一眼秦天，然后在离秦天最远的地方坐下，接着不紧不慢吃起饭来。
　　
　　秦天明显察觉出来卓一的冷淡，那种直觉太直观了甚至直达精神。他埋着头吃饭，连菜也忘了夹，想平时夹菜这种工作不用他自己动手卓一便一定早一步将食物最好的那部分放进他的碗里。
　　
　　夕阳下，那灰中带着红的云也慢慢变成散去，太阳落下，连蓝也被带走了似的，天空变成一片黑。
　　
　　卓一吃完后拿着自己的碗去厨房直接洗了，出了厨房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看起电视来，他甚至没有再看秦天一眼。
　　
　　良久之后他才大声的对身后的秦天说道，“秦阳搬到隔壁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过去的，我不会在意。”
　　
　　似乎是无所谓而平常的语气，秦天却分明听出其中的话中有话和嘲讽。
　　
　　嘴里干巴巴的都是饭，卓一的态度真的有深深刺痛他，秦天却依旧低着头一个劲往嘴里扒饭，他极力想要无视卓一说的那句话。
　　
　　那是□裸的挑衅，连秦天也不知道卓一怎么了。
　　
　　情绪都乱成了麻，在心里结成解不开的结，秦天极力想要摆脱那绳索间杂乱的纠缠，当他正在水池边洗着碗而感觉到卓一从背后环住他腰际，并且用色　情而挑　逗的技巧抚摸他时，下一秒情绪已经涌上来，他猛地一转身一抬手。
　　
　　巴掌马上就要扇到卓一的脸上，他却偏偏发现卓一一点要躲的意思也没有，他笑着等着秦天将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秦天一下子收回了力道，他皱着眉仔细看着面前的人，卓一明显在等待着他将那一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卓一，你为什么要想尽方法激怒我？秦天觉得自己对面前的这个人一点也不了解，他惊讶极了。
　　
　　卓一突然微微的笑了。
　　
　　电灯不知道被卓一什么时候关掉，气息突然地逼近，卓一狠狠地吻上秦天的唇一口。
　　
　　【三】
　　
　　视线中没有一丝的光。
　　
　　秦天被吻得无法呼吸，空气都要被卓一夺走了。
　　
　　卓一．．．．．．这算什么？
　　
　　你是怎么了？
　　
　　明明已经黑到看不清任何的东西，秦天却似乎看见卓一脸颊上的晶莹，言语都被困在喉里，心脏仿佛挣扎般的刺痛，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第 34 章

　　【四】
　　
　　秦天还是记得秦阳兴奋地和自己说他交到第一个朋友时的感觉。
　　
　　秦阳的新朋友叫做卓一，是个碍眼的男子。 
　　
　　夏季的雨天，即使是行走在平整的人行道上还是会弄得裤脚全湿，这些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秦天的伞下却少了秦阳的身影，一句“哥哥，我要和卓一一起回家。”就彻底让秦天将他喜欢的雨季变成了最厌恶的季节。
　　
　　归家的道路被雨后的夕阳照的金灿灿的，水珠亦泛着光，似乎有彩色在空气中浮动。在家门口遇见同时间回来的秦阳，卓一笑着揉揉秦阳的头发做着最后的告别，手中只有一把伞想必是亲热的挨在一起回来的吧，秦天会狠狠地盯着那两个人看，在等到他们终于告别完了之后迅速的将秦阳拉进家门。
　　
　　也一定会在小细节上对比着哥哥和朋友谁在秦阳心中的地位更重。
　　
　　那个时候，总是紧紧的抓住秦阳的手。
　　
　　明明也不是很大，却已经懂得那种失去的恐惧。
　　
　　【五】
　　
　　秦天在深夜的寒冷中醒来，后背是冰冷的，卓一已经开始不再拥着他入睡了，背对背地躺着，两个人之间似乎还可以躺下一个人，这种距离却好像月球和地球的距离，无法彼此问候，安慰无法传达，那么温暖呢？月球注定寒冷，那么地球上还有温度可以给予吗？
　　
　　被粗暴的对待过了，温柔也似乎消失殆尽，近来感觉到的只是卓一的冷漠态度和急躁。
　　
　　五年的相处时光，秦天如今开始回忆却记不起卓一是怎么对着自己笑的，又怎么喂自己喝粥的和照顾自己的。对方的爱意和关心早已深深地印下心底，知道卓一的爱，知道卓一的关心和纵容，但是，真的，真的快要忘记了，忘记了这个人，忘记了五年的时间。
　　
　　秦天撇开眼不愿去看卓一紧握的手心中那枚拉环做的戒指。
　　
　　卓一，你怎么了？
　　
　　你和当时的我一样感觉到恐惧了吗？秦阳的存在竟也成了你的威胁了吗？！
　　
　　无力扬起嘴角可悲的微笑，想要去抚摸卓一额头的手在空中被强行收回。
　　
　　该死的。秦天在心中咒骂道。
　　
　　分手啊！分手啊！卓一你为什么不要和我分手！你既然这么痛苦.....那么.....分手啊！分手啊！
　　
　　【六】
　　
　　所有的相遇，都是为分离埋下了伏笔。
　　
　　【七】
　　
　　忽然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其实你只有你自己。
　　
　　上课，然后步行回家，秦天总是一个人完成这个过程。灰色的街道，地上几片枯败的落叶，已经很晚了，街道上连车也没有，心里想着卓一或许会和以前那样在门口迎接自己回去，他似乎可以看见卓一靠在门边对自己微笑的脸，并没有疑问何时会回家的电话，但是卓一可能正焦急的想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按时回家。
　　
　　可是，当秦天打开家门的那瞬间，却看到家中的沙发上那纠缠在一起的两个身体。
　　
　　然后，他就站在那里，忘记了前进还是后退。
　　
　　似乎意识到了秦天的存在，被卓一压在身下的男子抬起头看了秦天一眼然后问道，“谁啊？”
　　
　　卓一冰冷地看了眼秦天，满不在乎的说道，“室友罢了。”
　　
　　秦天低下头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他什么也没有说，直径走进卧室并且关上门。躺在床上自我催眠着，意识却清楚地明白今夜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睡着，门外那两个人的激 情声音一次次的刺激着耳膜，即使不想也会有想象的画面在眼前浮现。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他冷笑一声。
　　
　　故作轻松不在意的姿态，明明知道自己没有权力去管卓一的事，却还是感觉到心底那一波波的疼痛袭来，门外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刺激着心脏疯狂的疼痛起来。
　　
　　从没有真正的想象过一个人的日子会是怎样的，即使卓一离开也不过如此了吧，不该有悲伤的情绪，也不该有任何的不舍和眼泪。
　　
　　然而现在却是那么真实的感到一种痛和难过，无法抹去，无法无视。
　　
　　到最后卓一并没有解释什么，秦天也就没问，也就当做没发生什么。只是他偷偷买了一模一样的沙发，他将以前的沙发丢了。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被秦天拒绝了一次后，他们还是会做 爱，皮肤感觉到亲吻那细腻而温暖的感觉，身体很契合，他们都不曾保留什么，快 感是真实的，缠绵有火热的温度。
　　
　　在结束之后两个人却默契的分隔出一段距离来，原本可以拥抱着对方，如今却只是抱着被子或是枕头，要么就干脆自己抱着自己。空虚和痛似乎会随着寂静的深夜一点点扩散开来，渗透皮肤，侵入骨骼。
　　
　　心底发空的痛。秦天无法回头去看卓一一眼，卓一的冷漠态度逐日的明显，两个人早就没有语言，喉咙干燥的发痛，秦天觉得有点难过。
　　
　　“卓一？”
　　
　　“嗯？”
　　
　　“我们......”分手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秦天瞬间感觉到身后那炽热的目光，他回过头去发现卓一冷冷的看着他。原本就寂静的房间似乎更加静默。良久之后，秦天继续说道，“我们不要做了。”
　　
　　他本以为卓一或许会有吃惊或者难过的表情，但是卓一只是哦了一声，就翻过身去。
　　
　　秦天看着卓一的后背愣了愣，这个夜里却是有点冷，他不知道自己那种失落感是怎么回事，他只是闭上眼，不断地强迫着自己睡着。
　　
　　两个人的关系完全冷却下来，肉体上的关系破裂得差不多，卓一从那以后就再也不碰他，连小小的亲吻也没有了，然而，他也更频繁的带着不同的床伴回来，嚣张而随意的，他不怕被秦天看到，反而挑秦天在的时候让床伴来。
　　
　　秦天的大方却让卓一深深地憎恨。
　　
　　他在某天夜里将秦天送他的易拉罐戒指扔出了窗外，金属重重的落下水泥地上都变了形。
　　
　　这样很好，即使后悔了捡回来了也没有意义。
　　
　　无论是幻想还是希望，这些不真实的东西，都不再需要了。
　　
　　回过身看见秦天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卓一缓缓露出个笑来，“秦天，如果你还是忘不了他。那么，我不要当你幸福的阻碍者。”
　　
　　——我们分手吧。
　　
　　【九】
　　
　　你们会不会这样？
　　
　　看见那个人喜欢的CD却不再会想方法送给他？
　　
　　看见窗外下雨却不再撑着伞去接他回家？
　　
　　感觉到他跟不上自己的脚步不是停驻逗留而是就这样一个人向前走很远的路？
　　
　　那个我们曾经爱到可以为他去死的人，如果他不是也同样爱着我们，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这样去死了？
　　
　　再也无法再打工回来看见在饭菜的热气中秦天微笑的脸，再也不能在寒冷的夜里拥抱秦天彼此取暖，再也无法将心中膨胀的爱向那个人付出。
　　
　　卓一到最后还是无法将自己的疑问告诉秦天：你有没有曾经爱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爱。
　　
　　他和秦天分手了，完美到无法挑剔的好聚好散。




第 35 章

　　【十】
　　
　　天气预报里说最近会下雨，于是气温就真的低了下来。
　　
　　白天的空气都是压抑的白光，天也就明亮了，蔚蓝得令人无法呼吸，胸口闷闷的。
　　
　　秦天从教学楼外的花园走过，回头向上看了看楼上的窗户，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卓一的侧脸。靠在窗边的几个女生和男生看着秦天的身影发出一阵惊呼。然后他们看见秦天那黑色的身影慢慢远处。
　　
　　苏明趴在卓一的桌上，懒散的休息着。秦阳则坐在卓一身旁看书。
　　
　　窗边的几个人突然议论起来，一个女生说道，“现在都没有看见卓一和秦天一起午休了呢。”
　　
　　“听说秦天被卓一赶出家门了。”另一个人搭话道，口气里满满的自豪，似乎赶上了八卦变化的形式。
　　
　　有个女生眯着眼睛邪魅的笑起来，“卓一终于无法忍受秦天那怪脾气了啊。”
　　
　　“唉唉，换了我，我才不会要秦天这种难料理的人呢，只有卓一可以忍受这么久。”某个女生便说道，便露出同情惋惜地样子深深地叹息着。
　　
　　秦阳用力的将书砸在桌上，“你们说什么呢！”说话时有明显的怒气，一旁的人拉拉他的衣袖，秦阳踢了椅子脚一下，然后愤恨的走出去。
　　
　　卓一瞪了那群人一眼，拉着苏明追了出去。
　　
　　剩下的几个女生看了看彼此幸灾乐祸的都笑起来。
　　
　　——我就说卓一一定只是玩玩的嘛，看吧，现在他们分手了。
　　
　　——什么啊，我说一定是秦天，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卓一多疼他啊，是他自己不懂得珍惜才是。
　　
　　——我前几天看见秦天和秦阳在巷子里不知道干什么......嘿嘿......说不定他们......
　　
　　——咦？有这件事？
　　
　　——我也不知道唉。
　　
　　——我看秦天和他弟弟也没有清白到哪里去吧。说秦天几句而且瞧秦阳那表情......啧啧....
　　
　　——他们不简单啊。有好戏看了。
　　
　　【十一】
　　
　　有点潮湿阴暗的低层的房子，虽然破旧但是却是实实在在的居民楼，秦天就住在这里，长久照不到一点阳光的一楼。
　　
　　房间在走廊最里面，走在地面上有脚步巨大的回声，总是可以听见水滴落在地面的滴答声，有节奏的声音，太规律而让人觉得闷。周围的邻居往往都是独自居住的老人，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声响，秦天的到来并给不了他们太多青春的生气。窗外都是无法触摸的灿烂天光，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和一张窗，有卫生间也有大大的窗户。
　　
　　秦天想，一个人的生活就是这样了吧。似乎也不是太难。
　　
　　要去怎么形容这种生活？
　　
　　每日的三点一线，上课，家，打工的地方。虽然在工作上不是太主动至少也算尽职也认真对待所以算是安稳了。回家总是要经过凄凉的街道，街道两旁是法国梧桐，树枝上挂着一些阿妈阿婆的衣服。楼房里隐约的水声给人潮湿的感觉，窗户下的地板几乎从来没有过阳光的抚摸，不忍心将窗帘拉上，天花板的灯只有昏黄的暗光，即使是月光也希望房间能够更明亮一点。
　　
　　平淡的生活，没有任何娱乐。
　　
　　夜晚很冷，而那种寂静带来的寂寞却仿佛比寒冷更强烈一些，都快要被那种空虚和寂寞腐蚀掉了。
　　
　　黑暗潮湿寂静的地方，整个人都好像要这样腐烂。
　　
　　就是这样的生活，每天每天面无表情的走出家门，然后在深夜回来，关上门后似乎被黑暗所包围。嫉妒，相思，语言，泪水......它们的都无法被原谅。
　　
　　秦天只是安静的接受着，情绪和忍耐堆积巨大，心中太多东西的淤积带来的沉重感，他只当成是自己病了，这只是某种症状。都会过去的。身体会自动调节的。好像伤口，它会带来疼痛，但是迟早有一天疼痛会消失，伤口会愈合，一切都会过去并且不复存在。
　　
　　【十二】
　　
　　如果呢？
　　
　　如果不小心留下疤痕怎么办？
　　
　　【十三】
　　
　　秦阳家中。
　　
　　三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看着电视。说都没有说话，却亦明白这种状况下连安慰的话都可以不用说，毕竟都有了默契，也就了解时间可以冲淡某些情绪。
　　
　　琼瑶剧，紫薇和尔康开始争吵，“你无情你无耻你无理取闹！”
　　
　　“你才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秦阳也懒得换台，就这么看着。卓一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瞥眼见到楼下停着一辆高级轿车。苏明跑到门外接了一个电话。当他回来的时候他放下手机说了一声后离开了。
　　
　　卓一看见苏明笑着上了那辆车。他知道，车上的那个黑影大概是苏明以前的恋人吧。他一边想着一边看向窝在沙发里的秦阳，陷入了沉思。
　　
　　【十四】
　　
　　树叶的沙沙声，猫头鹰的鸣叫......
　　
　　它们嚣张着呼唤着迎接着月亮的升起。那是黑夜来临的预兆。
　　
　　笑容的背后大概不仅仅只有表达好运的意思吧。
　　
　　挂在门口的那个倒立的“福”字真是是“福到了”的意思吗？福倒了，也许福也是溃败了，可能是“灾”的意思吧。
　　
　　人总是喜欢将一些事物美化和理想化。
　　
　　不懈余力的将任何可能的负面想法统统抹去。 
　　
　　苦后甘来，似乎成了不变的真理。
　　
　　【十五】
　　
　　“秦阳，秦天似乎过得不是很好。”卓一靠着墙对着那边沙发里的人说道。
　　
　　意味深长的语言暗示。
　　
　　“他不仅仅是你哥。”
　　
　　“秦阳，你这里的房间不是一直空着吗？”
　　
　　百无聊赖的将遥控器放在手心把玩着，明明是明朗的天气却闷得发慌，秦阳不去看电视里紫薇被尔康拥在怀里的画面，他抬起头看向卓一。
　　
　　“所以......”卓一继续说道，却偏偏只说了两个字。
　　
　　卓一，你在暗示我什么？秦阳看着卓一，他看见卓一眼中悲伤的情绪。“卓一，你决定了吗？你真的放弃他了？”
　　
　　卓一沉默地看着他，深吸了口气后耸了耸肩，“我和秦天都不知道分手多久了。”
　　
　　多年的朋友啊，他们看着对方，数秒后仿佛了然般的同时笑了。他们都明白对方做出决定是多么艰难的，卓一放手的心痛秦阳明白，秦阳的犹豫不决卓一亦明了其中的原由。
　　
　　所以......
　　
　　——秦阳，你知道其实已早就明白了吧，不用告诉你，你也明白秦天对你的心意了吧。你只是在等秦天何时向你有所表示吗？
　　
　　——所以，我已经放手了，那么请你去把握他吧。




第 36 章

　　【十六】
　　
　　到底，需要多大的决心，才可以让一个人放弃自己的挚爱......
　　
　　决然地将那个人推向另外一个人......
　　
　　傍晚，校园在夕阳的笼罩下是被罩上朦胧的色彩。
　　
　　秦天虽然和卓一分开了，几年的情分却还是在，他们都不是那种会将关系彻底撕裂的人，再怎么说彼此也是朋友。
　　
　　秦天在教学楼前见到卓一，两个人相视而笑后一起向校门走去。
　　
　　卓一突然看着秦天认真得对他说道，“秦天，如果你觉得脏，那么你可以去清洗。不要害怕了，试着去解决这些事吧，拖得够久了。”
　　
　　校园长长的林荫道似乎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篮球场会校门总是好像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温和的夕阳偏偏有点逆光的刺眼味道。秦天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明白卓一的意思，卓一很明显想要他直视自己的情感，他想要让他好好地去爱秦阳。秦阳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卓一的眼睛，卓一的眼里似乎闪动着什么，他看得不真切却似乎明白里面某种深邃的情感，深得几乎要将他吞噬。
　　
　　卓一，明明是那么难过，那么舍不得。
　　
　　意思到这一点，秦天感觉到有什么情绪好像一点点啃噬着心脏，明明没有眼泪也在手指间仿佛触碰到眼眶中的湿润。
　　
　　卓一只是微笑，他抚摸着秦天的头，却还是忍不住一把将对方按在自己的怀里。
　　
　　感觉到怀中的人微微的挣扎了一下，卓一无奈的苦笑，他的下巴枕在秦天的肩膀上，“拜托了，让我抱抱吧，最后一次了，一分钟好不好？只有一分钟。”
　　
　　几乎是恳求的话语，难得的低姿态。秦天愣了愣，即使不转头也可以想象卓一那种被痛苦牵扯出忍耐表情的脸，也可以想象在那么多的日子里强颜欢笑是那么辛苦的事。
　　
　　秦天低着头，没有力气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鼻间是那个熟悉而令人觉得安心的味道，他就这样让卓一紧紧抱着。
　　
　　抱就抱吧，或许以后连拥抱的理由也找不到了呢。
　　
　　【十七】
　　
　　苏明透过黑色的车窗向外看去，有着红霞的天空却看不到色彩，窗外那树梢的颤抖，连同树下拥抱着的两个人他都看在眼里，寂静中，听不到任何风声，却感觉到心如抽丝般疼痛。
　　
　　那阵风，似乎隔着玻璃用力地刮在他的脸上。
　　
　　“苏明，那就是你爱的男子？啧啧，你每次都是被抛弃而且得不到爱的人啊......哈哈。”
　　
　　似乎是同情的话语却满是讽刺，那笑声也成了一种刺耳。
　　
　　良久之后，那笑声停了，苏明似乎瞬间感觉到身后升起的巨大冰冷气息，他僵直了后背不敢向后看。
　　
　　男人冷冷得笑着，他稍稍扬起了下巴，脸上是得意而骄傲的神态，只凭一只手就抓住苏明的肩膀，强硬的让苏明正对着他，没想到却对上苏明一双带着伤痛的眸子。男人的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来，“哦？你倒是真的爱上那个姓卓的小子了？”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捏着苏明的下巴，俯下身去狠狠咬苏明的唇，“哼，别以为你可以摆脱我。”
　　
　　仿佛一瞬间意识到什么似的，苏明猛烈的挣扎着，他用力的抗拒着那个压着他的男人，男人全身上下散发出那种危险的气息，苏明有些害怕，他的身体不断地颤抖着，抗拒也愈发激烈。
　　
　　“不要！不要！你......你走开！”
　　
　　男人的身子再次压上来，并且快速的牵制住苏明的手脚，苏明的反抗让他有点火恼，他干脆一巴掌用力打在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连世界也被震得安静下来,苏明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的眼神很深邃并且带着暗色的愤怒。苏明一下子冷静下来，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衣服，骨节用力得发白。
　　
　　男人伸手慢慢抚摸着苏明的脸，苏明只觉得红热发疼地脸颊接触到了冰冷刺骨，他不禁缩了缩脖子。男子一把抓住他，在他的锁骨处留下一个牙印，疼痛随即而来有温热的液体似乎流出，男人似乎很满意，他温柔的笑起来，抬起头摸向苏明微低的头。
　　
　　苏明一惊，他抬起头，男人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温和，没有戾气和邪魅。
　　
　　背后的车门突然被打开，男人在苏明的肩膀上一推就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苏明踢出车外。苏明愣愣的坐在街旁，只看见车内的男人大笑起来，黑色的车子呼啸而去，安静的林荫道上有梧桐在风中是空无的声响。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几片枯叶散落在地上，迟早有一天会溃烂在土中，风该是没有声音的，但是那种力度却好像一次又一次冰冷的甩在脸上。男人最后是冷漠的看着他的，没有同情，只有赤 裸裸的嘲讽和轻蔑。
　　
　　远处街道的尽头似乎看见秦天和卓一站在一起行走的和谐景象。
　　
　　内心一阵阵的发凉。
　　
　　苏明面无表情的看着，兀自转身向后走去。摸了摸脖子，再看看手指，上面有红色的血。头顶飞过不知名的黑色大鸟，停在楼顶的铁栏上发出尖锐的鸣叫，好像硬生生将心隔出一条口子。有点艰难的向前走着，用外套将自己裹了裹，感觉到有点冷。
　　
　　【十八】
　　
　　没有感觉到什么痛。
　　
　　没有什么什么是失望的。
　　
　　周围有其他人交错起来聚集在苏明的身上的形成一个焦点，在别人看来这一定是个悲伤的情景，夕阳，笼罩起来的灰蒙蒙的空气，无比渲染出这种气氛。
　　
　　视线却似乎戴上了墨镜，被黑暗吞噬了色彩，看见的不仅仅只是黑，还有光亮的白，和浑浊的灰。悲伤什么的都是看不到的。
　　
　　色盲。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被男人抛弃的那个雨夜，绝望袭来，将色彩和光明都一起带走。
　　
　　平时的开朗和笑容，无论是多么的灿烂和无害，到最后，那片心中的失望和黑暗都会慢慢渗透出来。
　　
　　只不过想要好好的爱那么一个人，以他的快乐作为快乐，以他的悲伤视为悲伤，希望他能幸福，即使自我牺牲。
　　
　　谁会是那么的高尚的啊？又不是圣人！
　　
　　落日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因为冷苏明紧紧拥抱住自己的身体，对于某些事连还手的余地也没有，谁不想要幸福？谁真的会愿意自我毁灭而只为了自己的情敌可以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只不过将那些不甘心和负面的情绪封锁在心底，到最后也要对方的心底展现出那一种神圣的高姿态，就仿佛居高临下的对他宣言，“你们的爱是我施舍给你们的，不是我，你们根本无法在一起”
　　
　　只不过是自欺欺人，只不过是自我安慰。
　　
　　苏明最后冷冷地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变得很小的那两个身影。
　　
　　他慢慢笑起来，笑中是满满的凄凉。
　　
　　笑完后，他的脸暗了下去。
　　
　　【十九】
　　
　　挣扎得太用力亦变成一种束缚，爱得太深刻亦变成一种恨。
　　
　　得不到的，只会更加渴求。宽心了，却无法坦然。
　　
　　欲 望和理智搏斗又会是哪个胜利呢？
　　
　　沉睡中的种子已经发芽扎根，渐渐和情感纠缠在一起的爱慢慢被扭曲，黑暗会填满空洞的地方，滋生出更沉重的暗。




第 37 章

　　【二十】
　　
　　你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吗？
　　
　　被荒废了的看板，上面还贴着不知道多久以前的通知单，破旧的纸已经泛黄，却还是有新的纸张被贴上去，那或许是海报，是广告，也有可能是八卦内容，我们将它叫做告示栏。
　　
　　因为好奇，因为觉得内容的奇异性，不断的有人站在告示栏前，刚走了几个人就又有几个人跑过来看。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八卦不过是谣言最初的版本，我们乐此不疲的接受着这些东西，消化并且告诉更多的人。
　　
　　你听到过这么一种声音吗？
　　
　　在眼神和低声的笑声中，在人和人的嘴与耳朵间传递，相互交流交换却是凭借着比音速好要快的速度，似乎从四面八方袭击过来，好像是深井的井口突然射进来的阳光，抬头看过去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光点。
　　
　　他们嘴里说着什么？他们在笑什么？
　　
　　流言满天飞，但是窗外还是那派天明的晴朗世界。
　　
　　露天的告示栏，聚集的人绝对不少。
　　
　　——秦天？谁啊？
　　
　　——和卓一在一起的那个男的啊，你太落伍了吧，连这个都不知道。
　　
　　——什么啊，艾滋？真的假的？
　　
　　——连医生名字都有，还会有假的吗？
　　
　　——同性恋果然容易得艾滋啊，怪不得他和卓一会分手呢，该不会......呵呵。
　　
　　——哈哈哈。
　　
　　嗡嗡嗡嗡，是什么在不停的响着，是谁在述说着那些欺骗性的话，混杂在那种冷漠的嬉笑中，似乎谁都知道内幕一样，彼此的眼神和意味深长的话中一片了然。
　　
　　【二十一】
　　
　　月光下，秦阳沉默的伸手撕下贴满告示栏的纸，在手心捏成一团，然后丢进身边的垃圾桶。
　　
　　视线中看到的只有那纸上敏感的字眼：秦天、性病，医生的名字和医院的名字已经模糊不清，却是将秦天的名字和性 病写得格外清晰。秦阳将手心的纸用力的从中间撕开，然后再撕开，有一种愤恨在他心中燃起，他直到将纸撕成碎片才罢休，最后他将那堆碎纸丢进垃圾桶。
　　
　　在水池边不停的洗手，水开得最大，用力的搓揉着自己手上的皮肤，胸口上下起伏着，呼吸沉重而有点困难，他难以将自己平静下来。
　　
　　皮肤被擦得发红，他缓缓地停下动作，双手撑在水池的两边，秦阳一下一下深呼吸着，安静无人的校园，那水声似乎格外的响，只有那哗啦啦的声音在耳畔盘旋，袖子上和胸口的衣服上都染上了水渍。他抬起头仰望天上的那一轮月亮，月光明亮，无星的天空是那么皎洁，月亮是那么的圆似乎从来都没有过残缺。
　　
　　秦阳吸了吸鼻子，用手揉了揉眼睛。将眼眶中温热的液体揉回眼眶。
　　
　　【二十二】
　　
　　你永远都无法确定谣言的生命力有多顽强，秦天选的学校必定是纪律第一的，学生的品性比什么都重要。艾滋？多么爆炸性的新闻啊。
　　
　　即使没有最初谣言的蓝本，人们嘴对耳都可以进行传播，被添油加醋被扭曲事实，只是那个事实本就已经肮脏不堪了。
　　
　　秦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即使不刻意去听别人说话他还是听到一些词，上下一联想便什么都明白了，上课铃声响起来，他看了看课程表打算是物理实验室，他站起来向门外走去，还不忘看了眼那群依旧在议论他的人，他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冷笑浮现在他的嘴角，秦天直径向物理实验室走去。
　　
　　放学的时候，似乎很久都不曾用过的手机竟然震动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看到那个陌生的发件人显示——秦阳。
　　
　　“哥，晚上见一面吧。”
　　
　　秦天的脸沉了沉，还是打了“哦。”回复过去。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信息发送成功。”，阳光变得稀薄起来，天际是夕阳带来的红霞迷幻，整个人有人沉闷，秦天深深吸了口气。
　　
　　那个存在手机中秦阳的电话号码，一直存着，却似乎从来没有显示过,秦阳的短信多久没收到过了？6年？还是已经久到遗忘了年数。
　　
　　秦天按照习惯步行回家，放下包后空手准备去见秦阳，暗黑的居民楼内，闭上眼似乎可以感受到月光洒在身上那种阴柔的寒光。
　　
　　昏黄的灯光将无人的街道地面上照出一个个白色的光点，皎洁的月光，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光亮。秦天看见秦阳在巷口向上微笑着招手，秦天没有回应他，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不知道是喜悦还是悲伤。大型的汽车没有耐心地发出刺耳的喇叭声，秦天转头看过去，只看见车灯那强光照射过来的白色一片。
　　
　　整个人的心情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不对劲，在汽车响着喇叭开过来的时候，那一秒里秦天连后退的本能就呆滞住了，有什么情感似乎被持续的放大，秦阳的身影在视线中闪过，一股强劲的力量将秦天向后推到。
　　
　　车身呼啸着从眼前而去，秦阳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奔到秦天的身前将秦天一下子扑倒到路边，差一点点啊，差一点点秦天就要被车撞到了。
　　
　　无人的街道再次归为平静。
　　
　　“哥！你.....”秦阳正想责怪这个不要命的人，却发现秦天还没有缓过神的神情和那从眼眶滚出的泪水，秦阳一下子愣住了，连责备也说不出口。
　　
　　“哥，你怎么了？”秦阳问道，他将秦天抱在怀里，秦天就无声的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流过脸颊有温热的触感，到后来只变成一种冰冷，情绪一下子涌上来怎么也忍不住也止不住，秦天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哭，他只知道心脏在隐隐作痛，悲伤的情绪在心底蔓延，眼泪却丝毫无法发泄些什么，胸口闷闷的像是堵了块巨石。
　　
　　秦阳的拥抱很温暖，秦天慢慢将他的腰紧紧搂住，泪水将秦阳胸前的衣服浸湿了一片。
　　
　　秦阳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又微笑着吻去秦天眼角残留的泪，秦天怔怔的看着他，有点失神。
　　
　　手指有力的抓着秦阳后背的衣服，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那根救命的水草一样，连秦天也无法解释自己心中无法释怀的是什么，只是冥冥中觉得要抓紧一些，更紧一些。
　　
　　秦天将自己埋进秦阳的怀里，安静的屈服。这是难得的低姿态，秦阳只是笑着摸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于是秦天就这样被秦阳抱着，哭着哭着便趴在秦阳的怀里睡过去。
　　
　　不想要一个人，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一个人生活的难堪，那么逞强着，反而在此刻突然意识到需要某个可以依附精神的人，抓住了便不愿放手，意识薄弱的时候秦天终究会有那么个脆弱的一面，他知道自己心中的渴望，渴望现在抱着他的这个人不要离开自己的世界。
　　
　　这么多年了，一切都够了吧，偶然的放纵大概会被上帝原谅吧。




第 38 章

　　【二十三】
　　
　　秦阳背着秦天，他不知道秦天家住在哪里也只好将秦天背回家。哥哥真的轻极了，秦阳这样想着，伏在自己后背的秦天似乎没有重量，他那么得轻，轻到好像随时都会消失，都会离他而去。
　　
　　秦天的手指无意中擦过他的脸颊，指背光滑的肌肤有着独特的触感，秦阳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那一秒里颤抖了一下，过了良久，他对着后背那个男人自言自语道，“哥，我就只容忍你这么一次，今天晚上。”到家后，他小心的将秦天放在床上。
　　
　　不想自己独自一人睡沙发，秦阳干脆就和秦天挤在自己不大的床上，他从背后搂住秦天却无法无视自己心中隐隐的犹豫，幼年便和秦天黏在一起自然本就没有所谓的羞涩之说，但是男人没什么好怕的，而且还是有血缘的兄弟睡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兄弟恋，太暧昧了...... 
　　
　　秦阳低头看向睡梦中的秦天，少了那种偏执和冷漠却有着安静而温和，秦阳便静静的看着秦天的脸发呆，手指玩弄着怀中人儿那漆黑的头发，放在手心抚摸着，他突然想知道如果他帮秦天将长发剪成短发会怎么样，哥哥会气急败坏还是依旧那副无所谓的冷漠面孔？秦阳边想边笑了笑。
　　
　　秦天不舒服地挪了挪身子，然后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秦阳他也没有吃惊反倒找到个舒服的姿势后闭上眼睛试图继续睡。
　　
　　天花板是空白的色彩，一片白，就好像快要下雪的天空，说不出那到底是柔然还是坚硬的色彩，暖和冷都无法分辨，却好像将什么沉重的东西渲染开来，一层一层的压过来。想起告示栏上的内容秦阳微微皱了皱眉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阵阵发疼。
　　
　　“哥，问你个事。”
　　
　　秦天睁开眼睛看着他，“问吧。”
　　
　　“你和卓一......会干那种事吗？”
　　
　　秦天翻了个身从秦阳的身上躺倒靠墙的床边去，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
　　
　　“那么......你们.....有没有......”秦阳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却怎么也无法继续说下去，有什么话难以开口。
　　
　　秦天突然回头冷冷的看着他的眼睛，“秦阳，你想问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任何人说的话他秦天都可以不在意，都可以无视。别人如何看他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也不想理会。
　　
　　但是秦阳凭什么可以去误会他？
　　
　　“哥......我......”秦阳伸手去碰秦天。
　　
　　秦天一下子拍掉他伸过来的手，也打断了秦阳的话，“你不用说，我都明白。你不过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得艾滋吗？”看到秦阳无话可说的样子，他笑起来，冷漠的，满不在乎的嘲笑。
　　
　　“承认吧，你根本就是觉得我这个哥哥脏。”
　　
　　【二十四】
　　
　　为什么会觉得慌张和害怕？
　　
　　秦阳怔怔的看着秦天，秦天的冷笑深深刺痛他的眼睛，他直直的将视线对过去毫不抗拒的与秦天直视着，胸口暗暗起伏着慢慢地深呼吸，他只觉得喘不过气起来，压抑的沉重让心脏都难以跳动。
　　
　　哥，你才要承认吧，你根本就是讨厌我这个弟弟。
　　
　　手掌紧紧地握成拳，眼眶有点热，秦阳立即撇开头去，关闭的窗户上印出外面霓虹灯的缤纷，那也一定又是很黑的夜色，星光被灯光遮掩了光芒。泪水慢慢倒回体内，秦阳吸了吸鼻子回头看秦天，那张脸上没有了笑只有面无表情的冷漠。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脏，哥，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啊。”秦阳说道。
　　
　　秦天早就转过头去，昏暗的灯光中，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倒映在面前白色的墙上，黑色的人形，边缘都向外延伸出了灰，眼角泪早就划过脸颊，摸摸脸上还是滚烫的液体秦天用力的揉自己的眼睛，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似乎拉扯的心脏蔓延出更深的痛来。
　　
　　秦天想到秦阳和他说过的话，“秦天...我觉得我有点想你了。”“秦天，回来住吧。”“哥，你喜欢上他了吧。”......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苦笑来，秦天揉了揉眼回头看向秦阳，秦阳的眼睛是红红的，悲伤和疼痛似乎不用任何力气就会这样向他袭来，秦阳的表情，秦阳的动作，关于秦阳的一切都会拉扯着他的情绪，即使觉得过了这么久了应该忘记这个弟弟了吧，但是却还是在看见秦阳红通通的眼睛时忍不住心疼。仿佛是一种习惯一种瘾，怎么也改不掉，怎么也戒不掉。
　　
　　该死的！
　　
　　秦天皱了皱眉头，他什么也没说，顺手抓起身边的枕头就往秦阳的身上砸过去，枕头然后是被子。
　　
　　秦阳就站在那，一动不动。
　　
　　棉质的东西砸在身上本该不痛，一下一下落在身上的轻薄的重量和不大的力道，却似乎在皮肤上凿出一个洞来，很痛。
　　
　　床上空荡荡的，秦天跪坐在白色的床单上直直的看着秦阳，却看见秦阳慢慢柔和地笑起来说道，“哥，你讨厌我吧，很讨厌我吧。”
　　
　　一瞬间仿佛什么都静止了，秦天愣在那里，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那张英气逼人的人，血液缓慢流动有着声音，却好像逐渐微弱起来，力气很抽走了，秦天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他慢慢抱住自己的身子躺倒在床上。
　　
　　最后秦天裂开笑了，几声僵硬勉强的冷笑后是一阵大笑。他突然看向秦阳，狠狠的瞪着，从床上爬起来拉住秦阳的衣袖。
　　
　　你说我讨厌你？
　　
　　你竟然说我讨厌你！
　　
　　秦阳的那一句反复的在他心口回荡着，好像一把刀深深的刺入心脏，却在一个地方反复□。
　　
　　他说，“秦阳，你到底还想怎么折磨我？”
　　
　　“秦阳.....你想不想抱我？”
　　
　　房间的地上是几个枕头是一床被子，看上去很杂乱。
　　
　　秦阳站在那里没有动，几秒之后他被秦天一拉，两个人纵身倒在床上，秦天压在他的身上。
　　
　　【二十五】
　　
　　已经不想去讨论爱与不爱，讨厌与不讨厌。
　　
　　很多次的性 爱里，秦天都是处于被动的，然而这一次他却主动了。他抚摸着秦阳的脸，脑海里却反复出现那句“哥，你讨厌我吧。”，抚摸根本无法带来任何的慰藉，秦天凑过去吻秦阳的唇，那一刻并不是所谓的甜蜜滋味，反而，反而觉得非常的绝望......
　　
　　呵卓一，我似乎能感觉到你的痛苦了呢。
　　
　　在我一次次提醒你我喜欢的是秦阳的时候，你的感觉和我是一样的吧——世界都黑了下来。
　　
　　秦阳的样子他看得很清晰，那么近，却似乎是一种眼里揉沙，看在眼中却成了一种痛。秦天伸手关了唯一亮着的灯。
　　
　　在黑暗中秦阳似乎摸到自己脸颊上的温热的液体，从他的上方滴落下来。
　　
　　那液体是秦天的眼泪。




第 39 章

　　【二十六】
　　
　　“哥，你把我当谁了？”
　　
　　秦天用双手支起上身看着秦阳，冷哼一句，“你觉得呢？”
　　
　　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喷在秦阳的皮肤上，身体紧贴着，空气里仿佛满是暧昧的味道。秦阳只觉得自己开始不耐烦起来，手心也渗出汗来，他猛地一个翻身将秦天压在身下，快速的解开身下人的衣服，抚摸和挑逗并没有经验的辅助，没什么技巧却还是让两个人气喘不已，情 欲亦来得很快。
　　
　　身体微微的发热，秦阳却发现自己没有该有的冲动，下身的无反应只给他泼了一盆冰冷的水。
　　
　　秦天睁开眼正好看见了他的狼狈和犹豫，他愣了愣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不容易燃起的小小的激 情火光似乎都要灭了，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全身赤 裸着，气氛有点僵硬和尴尬。
　　
　　“怎么了？不想做？”秦天问道。
　　
　　秦阳不吭声，他沉默的站起来穿衣服，一咬牙拿起桌上的钱袋就跑出去，“我出去一下。”
　　
　　门外的空气有点冷，天空蓝得发黑，飞鸟盘旋着一声声仿佛讥笑般发出鸣叫。身体里流淌着年轻气盛的血液，但也慢慢变得沉重，流淌的更加缓慢了，冲击着心脏时是钝重的来回疼痛。 
　　
　　真的要走这一步吗？
　　
　　将兄弟关系狠狠的敲碎掉，然后在这片废墟上建立怎样的关系？
　　
　　家门外最近的药铺，秦阳低声开口问老板娘询问自己要的药物，老板娘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脸上有点嘲笑的味道，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丸，伸手递给他。
　　
　　秦阳付了钱后将药丸紧紧捏紧在手心，身后飘来那老板娘不冷不热的话，“啧啧，这么小的孩子......不举.....瞧那白白净净的脸啊......可惜了。”
　　
　　越是如此看好戏不在乎的话语，其中嘲笑和讽刺便越是深刻。
　　
　　似乎重重的直戳心间。
　　
　　秦阳低着头揉了揉眼睛走出去，街道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仿佛可以感受到老板娘最后看着他那瞧不起又惋惜的眼神，不想去在意那些目光却还是感觉到耻辱，他咬了咬下嘴唇快步往回走。
　　
　　家门是虚掩着的，秦阳仰起头不喝水便硬生生将那药丸吞入口中，喉间有药丸滚过留下的干涩感，他咽了咽口水，然后推门进去。
　　
　　根本不知道这种东西的功效是如何的，只知道是所谓的壮 阳的药品，心中还是有隐隐的不安和害怕，只是当秦阳走进卧室的那一秒，在这天晚上第二盆冰水却当头浇了下来，秦天不见了......枕头好好的放在原来的位置上，被子也被折叠过了，但是......但是秦天却不见了人影。
　　
　　所有的热情都彻底被浇灭，似乎在冬季淋了一场雨，全身上下都是透着湿的凉意，在冰冷的空气中仿佛都可以冻成冰。
　　
　　这是调虎离山吗？还是空城计？
　　
　　脑袋却无法让秦阳思考太多，即使心已经凉了，当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得因为药物而逐渐开始发烫，那种热度慢慢往下 体聚集着，秦阳头脑中只出现两个字——完了。
　　
　　他没想到药物发作的如此的快，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的身体依旧早一步做出了反应。
　　
　　【二十七】
　　
　　秦阳刚出生的时候就必须接受一个事实。
　　
　　他比别人家的还是多了一个亲人，那个亲人的名字叫做——哥哥。
　　
　　同龄的孩子里大多数都是独生子女，他们拥有父母唯一的爱，但是秦阳的生命里有一个和他争夺宠爱的人，他有一位手足，这就意味着在他出生之前秦天已经拥有了很长一段时候的亲情，他的出现让父母的爱被分割了，在秦阳适应无法独占父母的爱的时候，秦天也同样要适应将自己的爱分割给弟弟的过程。
　　
　　这是相对的，得到的爱被分割了，自己也要将爱填补进去。
　　
　　秦阳在觉得秦天是个威胁的时候，秦天也同样给了他一份爱，这使他不再去计较父母爱哥哥更多还是爱自己更多了。在看见其他孩子羡慕自己有哥哥的时候，秦阳心里的想法是——我要霸占哥哥的爱。
　　
　　太幼小了便在单纯和无知下只希望得到些什么，那个时候还不懂得爱的真正含义，可以感受到别人精神上给予，能够分辨好坏却不知道回报。
　　
　　到后来慢慢长大，秦阳开始知道爱的相对性，懂得索求也就开始懂得付出，只是那个时候，在秦阳还开不及开始回报的时候，秦天已经开始将他拒之门外了。
　　
　　却还有有那么一种感情，区别于手足情，却没有将亲情升华。
　　
　　可是却知道心底中秦天的位置一直都没有让位给其他人过。
　　
　　看到精彩的节目会忍不住让他也来看；听到好听的音乐会忍不住将耳机放在他的耳边；将好东西都买双份，一份给他，一份给自己；和别人提起家庭，说的最多的名字一定也是他的；情感也还是会随着他的笑和眼泪起伏着。
　　
　　想要对他好，也想要得到回应。在很多的时候希望手足的关系可以使两个人更紧密，却讨厌这个关系令两人只能这样而无法更加继续。
　　
　　因为是手足啊，因为是有血缘的啊，那么便清楚再眼前的这个哥哥一定会搬出家拥有另外一个亲情圈，他会从自己的生活里慢慢走出去，会成为另外一个女人的丈夫，会有他自己的孩子而将对自己的溺爱遗弃掉，那会是个可爱的孩子，却完全将秦天对自己的宠爱都抢走。
　　
　　年纪越大，却越无法像孩童那样毫无顾忌的亲密。
　　
　　我们开始慢慢独立，开始接触社会，开始变得完美起来，却回头发现和最初的那个人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疏离和陌生。
　　
　　这是感情的升华吗？还是一种退回？




第 40 章

　　【二十八】
　　
　　下 身聚集着热度，那个地方亦慢慢□起来，硬的有些发疼，裤子似乎要被顶破了一样。将拉链缓慢的拉开，手指触碰到金属的冰冷，触摸那个地方的时候似乎被那意外的热度灼烧了皮肤，手掌慢慢的握住那热量的集中地，枯燥的重复动作，手指灵活的动着，一下一下的□着。
　　
　　快 感便随着细微的疼痛而来，手指碰触的地方就好像燃着了火，爽快下是丝丝的麻痒，动作变得快速起来，秦阳无法控制的将那种感官感觉不断的放大，那种像大海涨潮上来的快 感是无法抵挡的，后浪推前浪，似乎一次比一次更强烈的压过来。呼吸杂乱而急促起来，呼出的气都仿佛是冬日哈出的雾气，身体泛着红，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当乳白色的液体射出的时候，秦阳的头向上扬起，那是最后的一浪，最猛烈的浪潮重重击打在沙滩上，激起高高的浪花来，秦阳闭上了眼，从嘴中吐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钟声不知从哪里传来，那种声响似乎回荡着不再离去。
　　
　　秦阳就这样坐着射了三次，昏暗的灯光下，他仰着头慢慢闭上眼睛，发泄完了欲 望剩下的只有在寂静中如同慢性毒药一样袭来的空虚。钟声总是带着悲沧的味道，回音太长了，亦将那种空无拉长，胸口上下起伏着，被空虚压得无法喘息，闷闷的。
　　
　　睁开眼。
　　
　　天花板是明亮的白，无法适应一瞬间刺入眼睛的灯光，秦阳又将眼睛闭上，低了头后再睁开来。涩涩的感觉，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手中和地上是乳白色的液体，手指间那种黏稠的感觉很不舒服，手心还留着那温热的残留，秦阳静静的看着，紧闭的窗外不知道有没有感伤的月光，却是一种寒冷慢慢的覆盖在身上，周围仿佛是寂寥的空气。
　　
　　他在浴室用力的搓洗着自己的手，不断的揉搓着，用了几次的洗手液，洗干净了走了两步却又再回去再洗一遍，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好像一个洁癖的病人，他不清楚自己心中泛起的一种难过和恶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门是关着的，连灯也没开，只有那水光和镜子似乎在黑暗中光亮。
　　
　　心中却无比清楚的知道自 慰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是哥哥的样子。
　　
　　光明还是黑暗在夜里其实都没有区别。
　　
　　视野中只有物体轮廓的一条白线，秦阳就直接站在蓬头下淋水，冰冷的水重重的打在脸上和身上，衣服也没有脱，甚至连热水都不曾被记起，只有寒冷才是无比真实的。他仰着头迎面对着洒下来的水，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下来，和落在脸上的水溅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淋浴淋到整个身子都被冷水冲的没有了感觉，关了水，单手按在墙上支住身体。已经没有水再冲打着身子了，但是眼泪还是止也止不住。
　　
　　地上的水泛着光，荡着一圈圈的水波。
　　
　　心脏拉扯着疼痛，不久前奔腾过的血液似乎在冰冷中快要冻结，在平静的流动中喧嚣着咆哮着，被压抑到临界点的位置，如同被拉到最开的弦，等待着崩断的瞬间，爆发之前，却还是要经过那种漫长的隐忍，即使痛到撕心裂肺却也只能咬牙。
　　
　　秦阳咧开嘴大声的笑了起来。
　　
　　是自嘲的笑吗？因为早就知道自己得到的结果会是这样，早就应该知道哥哥会逃走还是甘愿这样下去，自虐般的期待着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还是在掩饰？笑得那么大声，表情却太容易被看出内心的苦痛。
　　
　　怎么回事？
　　
　　似乎都不像那个原来的自己了。 
　　
　　【二十九】
　　
　　不喜欢哥哥，那么就是正常。
　　
　　喜欢哥哥，就只能是——
　　
　　变态。
　　
　　【三十】
　　
　　无所谓哭，无所谓笑。
　　
　　无论我们怎样太阳还是会每日从东方升起。
　　
　　英语老师说，这是不变的定理，所以，主语啊，谓语啊，宾语啊，什么都不需要变，只要将这句话背下来就可以了。
　　
　　那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了吗？地球、太阳、月亮，三者的关系都被规定了，运动的轨道也不会改变了，时间也只会前进不会后退。那么人类还算什么呢？在这其中不过是尘埃，不过是浮云。
　　
　　秦阳打开窗户去看天，头顶那个月亮即使会圆缺但本身却还是一个圆，天空会有云雨的变化却还是那一片蓝天，就好像他和秦天的关系无论怎么变化，他们到底摆脱不了血缘。
　　
　　他们是兄弟，这是不变的定理。
　　
　　但是慢慢堆积起来无法发泄的感情要怎么办？感情似乎将要沉重得无法得到装载，要像以前那样继续沉默地将秦天的爱漠视掉吗，连如今自己日益滋长的感情也要自我漠视吗？
　　
　　痛苦深深印刻在记忆里，剩下的只有茫然。
　　
　　低头看见楼下楼梯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秦阳走下楼去看见秦天靠着墙站着看天空，他腹部的衣服红了一片。秦阳就站在秦天的身旁，安静的站着，默契的抬头看着蓝天。
　　
　　“秦阳，你没事了吧。”
　　
　　“恩，没事了。”
　　
　　简单的对话之后便没有了声音。
　　
　　蔚蓝的天空，蓝成一种病态的美。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来。
　　
　　秦天站累了便走到不远处的树下坐下，双手抱着膝盖。秦阳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秦天的背影一瞬间和记忆中的那个寂寞小孩重叠了。哥哥的形象大概一直都是这样子：沉默，冷漠，寂寞，孤独而受伤。
　　
　　秦天慢慢和秦阳疏远的疏远的时候，秦阳经常看见秦天一个人坐在庭院那颗大叔下，仰天看天的姿势似乎寂寞得让秦阳心疼。秦天开始减少和秦阳的接触，秦阳便不屈不挠的跟在秦天的身后，他去拉秦天的手，却怎么也拉不到，他只好拉住秦天一角。秦天只是向前走着，不回头也不理会他。他走得很快，秦阳都跟不上，但是他的小手还是紧紧抓着秦天的一角，不敢放手，似乎一放手秦天就会躲到他再也见不到的地方去了。最后，那只小手还是被秦天推开，暴露在空气里，慢慢变的凉起来，似乎连着整颗心都变冷。
　　
　　秦阳看着秦天的背影，眼睛慢慢变得湿润起来，视线亦变得模糊。
　　
　　他突然鼻子一酸，对着那个身影大声说道，“哥，我喜欢你。”眼泪掉下来，在寂静中在地上砸出一声闷重的声音。




第 41 章

　　【三十一】
　　
　　将时间定格在这一秒。
　　
　　站着的少年和远处树下坐着的少年。唯美的画面，并说不出有什么是不对的。但是如果将其中一人换成是少女会不会将这份唯美推到更美的境地上去呢？
　　
　　这种画面中，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的组合才会是理所当然的。那句“我喜欢你”似乎还在风中。
　　
　　世界一片静。
　　
　　秦阳听到自己清晰的呼吸声，话语等不到任何的回应。
　　
　　——哥，我喜欢你。
　　
　　还需要重复吗？视野中所见的不过是树下那个黑发的少年，头发已经过肩，发尾在微风中飘扬着。秦阳悲伤的眼神笼罩在秦天的背上。手掌握成拳又松开。秦天定定的坐在那里，月光投在他的身上，静止状态的美好画面。
　　
　　差不多十步远的距离，却似乎隔了几个光年。秦阳无奈的咧咧嘴，从始至终都似乎只有他在等待着哥哥，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这样的场景画外音似乎就是——“喂，我等着你回来”
　　
　　一直都在等待着。
　　
　　漫长的等待时光。
　　
　　思念、寂寞、孤独。都是那么咬牙忍受着。
　　
　　我一直在等着你啊，哥哥。
　　
　　五年前那个秦天离开的日子，在火车站台突然感觉到某种强烈的恐惧和心伤，嘴里越是说着“再见”，心中的疼痛便越是强烈，于是便用微笑来掩饰，于是便展开双臂，于是真的在心中祈祷哥哥的回心转意。明明连自己想要干吗都不知道。
　　
　　哥哥的离去后的一周过的仿佛是世界末日般黑暗的日子，就好像那次哥哥的离家出走，知道哥哥竟然和卓一住在一起一样。
　　
　　整个世界都好像暗了下来。
　　
　　半夜了却无法安眠，每次睡觉后睁开眼睛看不到清晨的阳光，看得到的只有凌晨微亮的月光。
　　
　　从黑暗中睁开眼睛，任何东西都只有轮廓，天花板白得让人窒息，窗外的树枝上趴着两只猫，月光皎洁。
　　
　　汽车开过，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闪而过的光影，夜晚寒冷而寂静，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连呼吸都清晰而悲伤。
　　
　　每次醒来都摸到枕头上的湿润，揉揉眼睛擦去眼角的残泪。秦阳翻了个身试图进去睡眠。脑袋偏偏嗡嗡的响，任何的回忆都走马观花似的浮现上来。
　　
　　夏日的台风天，带女生回家。哥哥的冷眼，挑衅他都看在眼里，拳头打在身上的疼痛感、哥哥气场中的气愤和不甘都是那么的真实。话语中的醋味又怎会假的了？
　　
　　后来，后来竟然看见......看见哥哥和一个男生接吻。
　　
　　内心被那种画面猛的惊动，瓷器打在地上是清脆的响声，划破手指也感觉到不到疼痛。询问卓一的时候，看着卓一眼睛渴望听到那句“你哥和我不是同一种人。”，但是得到的却是早已经在心中被肯定的答案——哥哥是同性恋。即使默默念了几百次几千次“不会的”，但是其实已经早早预料到答案了。
　　
　　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那样的哥哥，偏偏和自己不同了，似乎渐渐和自己离去。不安的情绪中是慢慢弥漫的恐惧和害怕。一切都不在把握之中，都偏离轨道了。
　　
　　再次在回家的时候看见哥哥和那个男生，不安和恐惧的情绪就涌上心头，转身便对着要回家的女生说出复合的话语，却在看见哥哥的无动于衷时心中隐隐的不甘。于是便带女生回家，即使哥哥的房门是关着的，也要大声的和女生说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要让哥哥听见。发觉自己的孩子气后小心翼翼的去敲哥哥的门，哥哥一开门便吼过来，脸上的泪痕还看得清清楚楚。
　　
　　真的心疼了，真的后悔了。但是感觉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再去敲哥哥紧闭的房门。
　　
　　送女生回家的时候，稍稍抬头看见两楼窗户内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知道秦天在看着他。但是他还是默许了女生想要拥抱的要求。那么的刻意，就好像要看着哥哥什么时候会爆发一样，就好像当初哥哥挑衅他一样，他笑着看着哥哥的冷漠，看着哥哥偶尔被他窥视的悲伤和泪水。
　　
　　经常带女生回家，还偏偏挑哥哥在的场合。做出亲密的动作来，也是为了特意引起哥哥的注意。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又在期待着什么？
　　
　　——哥哥，我一直在看着你呢。
　　
　　即使不知道等待的是什么，心里隐隐约约感应到的未来是什么，却还是用着极端的方式向哥哥逼近，说不上到底是懦弱还是勇敢，却只是想要逆转这样尴尬的境地。
　　
　　——默默等着你呢，哥哥。
　　
　　——等着你说出我不知道的真相。
　　
　　但是秦天逃了，就那样决断的离开家。
　　
　　始终都忘不了秦天含着泪愤愤述说的话——看见你就想吐，我为什么会有这么没用的弟弟。
　　
　　哥，哥哥......原来......你这么讨厌我吗......
　　
　　原本以为哥哥的爱只是被他冷漠的外表所遮掩，原本以为终究会有一天能够等到那个人的回心转意，原本以为......哥哥是喜欢自己的。一切都在瞬间被粉碎了。
　　
　　母亲的巴掌狠狠打在秦天的脸上，却掀起自己心中的不舍和心疼。
　　
　　身体深处发出呐喊——即使你讨厌我，我也不能让你走。挽留的动作却在犹豫之下被错过，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的是哥哥走前回头的那眼泪水盈眶，整颗心都乱了，深知已经无法挽回，慢慢的恨这样的自己，深深的厌恶着。
　　
　　而这样的关系......
　　
　　是缓和了......或者是更加的决裂？
　　
　　只是心脏却止不住的疼，似乎被撕裂一般。
　　
　　那段日子里总是在做着梦这样的梦，回忆着哥哥走之前的日子，满是悲伤情绪的梦境在流泪中醒过来，从床上坐起来，外面还是阴暗的天，明明醒了却感觉到现实比梦境更悲伤。抱着腿将头埋进手肘内，就这么一直坐着，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脸上是否有多了晶莹的眼泪。
　　
　　微笑还是习惯性的挂在脸上，个性却慢慢冷言起来，拒绝女生过于越界的接触。
　　
　　为秦天离开的变化，秦阳自己也尚未察觉。




第 42 章

　　【三十二】
　　
　　秦阳轻声叹了口气，慢慢走向秦天。
　　
　　寂静中他仿佛听到秦天平缓微弱呼吸的声，他知道睡梦中的秦天和现实中的秦天是两个样子，却还是在看见那毫无防备的脸时在心中弥漫开无法形容的沉重感，说不出的失望就这样重重的压下来，如同夏日的雨前，胸口发闷。
　　
　　秦阳的手下意识地轻轻将衣角捏住。暗暗的抓紧。
　　
　　哥哥就在自己的眼前，靠着树睡着了，安静而优雅。
　　
　　“秦天。”
　　
　　树荫下，回荡着秦阳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我喜欢你。”
　　
　　更低沉的，更肯定的话语。仿佛是一种诺言。
　　
　　不是站在弟弟的立场上，而是站在一个可以负责的男子的立场上说出这句话——秦天，我喜欢你。
　　
　　天空中突然响起鸟拍着厚重羽毛的声响，黑色的鸟，只有眼睛在夜中显得明亮清晰。秦天的手似乎在影子下微微抖动了一下，也只是一下罢了。
　　
　　秦阳将秦天从地上抱起，然后顺着楼梯走回家。他小心的将秦天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后本想在秦天的额头上留下个吻，动作顿了顿之后，他用力捏了捏拳头一咬牙转身往客厅走去。
　　
　　将身子陷在沙发里，秦阳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就打算这样躺在沙发里熬到白天。
　　
　　闭上眼又睁开。秦阳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窗户半开着，有冷风吹进来。
　　
　　秦阳调整了下睡姿，看见茶几上自己的手机屏幕似乎还亮着，随意的按着按钮，草稿箱里一排整整齐齐的字——收信人，哥哥。
　　
　　打开第一条，上面只有自己打的两个字，“哥哥”。没有标点也忘了后面要说什么，但是却可以相信当时的自己是用着多么复杂的心情去试图给秦天发短信的。写了那么多的短信却迟迟没有将任何一条发出。草稿箱似乎要被名为对哥哥的思念填满了一样，就好像自己的那颗心，被情感弄的要撕裂开来。
　　
　　“秦天。试着面对我看看吧。温顺一点，不要在折磨任何人了。够了，都够了。”秦阳压低声音说道。
　　
　　黑暗的房间里传着话语的回声，似乎一下下敲打耳膜。
　　
　　过了很久，久到秦阳都快要进入睡眠，空气飘过一声很轻的“嗯。”，如此细微的声音，还是被他捕捉到。
　　
　　秦阳睁开眼，看见模糊的天花板，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眼角滚出来，他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那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语气，秦天的脸埋在枕头里，看不到表情。但是枕头上似乎是湿了大片。
　　
　　【三十三】
　　
　　你可以相信吗？
　　
　　某些难以言喻的力量，连接着人和人，什么都变得不重要起来，无论是争吵，打架，仇恨还是其他，发生过的种种都可以是不存在的，一切都化为零，都重新开始了。回到起点的地方。
　　
　　就像是这样，清晨的气息就在鼻尖，温煦的阳光照在地面上，秦阳醒来的时候发现秦天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却咧开嘴笑了，这是他预料到的事情，毕竟是兄弟，在这么久之后他重新拾起和哥哥心意相通的本事。
　　
　　他在厨房门口看见了秦天，这时的秦天正在做着早餐并没有发现秦阳已经醒来，秦阳觉得自己的心情好极了，他笑着走进秦天，从身后搂住对方的腰，秦天猛地颤抖了一下，看见是秦阳便不再有反抗的动作，继续他的煎鸡蛋。
　　
　　秦阳就将头枕在他的肩上，恶作剧般的冲着秦天的脖子吹气，这种新婚夫妻间的小亲密他做的心安理得又理所当然，秦天也是接受着，沉默着不说话。
　　
　　这是一种极大地转变，天翻地覆，原本的指南针似乎从此指向了北，没有一点惊讶的神色，改变只是一瞬间的事，秦天和秦阳就心照不宣的维持着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只是一夜之间罢了，来得突然，但是义无反顾。
　　
　　伤痛都刺入了灵魂。于是彼此间的对话、动作、眼神就遮掩了锐利，看不见痛苦的神情，自欺欺人着，只是想要个圆满的结局罢了，过程都只是浮云，都会被结局的圆满画上一个句号。
　　
　　只要结局圆满，难道只要结局圆满就会觉得满足了吗？
　　
　　“秦天，放假了就回去看看妈吧。”秦阳突然提议道。
　　
　　秦天低头看他的眼睛，过了半响后说，“好。”然后他便看见秦阳笑起来，一只手从秦天的腰上离去却将他的头稍稍一扭，秦天感觉到什么东西一下子贴紧自己的唇，软软的。秦阳和他的亲吻，只是淡淡的浅吻，不激烈亦没有太多情感的灌注，却是认真的，专心之至的。温暖而甜美的感觉似乎就就随着吻偷偷填满了内心。
　　
　　秦阳感觉到自己今日才理解晴天的意义，窗外的天空晴空万里，他笑着挂在秦天的身上，不奢求什么，认为能够彼此相守便已经足够，此时此刻却还是觉得不满足，秦阳凑过去想要再吻一吻秦天。
　　
　　亲吻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寂静一片。沉浸在内心的喜悦中不可自拔，来得太快的美好总是让人昏头，秦阳猛的将秦天按在身下，他肆意席卷着身下人的口腔，法式深吻，结束时两个人都在喘息，跟随着感觉动作着，秦阳的手缓缓探入秦天的衣服里去。
　　
　　窗外晴朗地阳光洒在秦阳的背上，照着秦天的脸，秦天脸上面无表情，他慢慢闭上眼睛等待着事情的发展，身子不知觉的微微颤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秦阳的神情也慢慢沉下来，他看着秦天的脸，一言不发。
　　
　　两个都知道如果继续下去一定会发生性 爱的。但是谁都不再动作。秦天慢慢睁开眼睛来，对着秦阳的眼睛彼此看着。
　　
　　漫长的对视，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秦阳侧开了身，发出平静的声音，“算了。”
　　
　　秦天便站起啦，站在原地顿了几秒后直径走了出去。
　　
　　关门声响起，就和预料中的一样。秦阳的脸色有点暗，看了看那只刚刚触摸过秦天的手自嘲的笑笑，过于勉强的笑容持续了一会儿后还是消失了。
　　
　　秦阳看着窗外楼下慢慢远去的那个人，眼睛里流露出的，不知道是难过还是悲伤。
　　
　　两个人明明是可以继续的，只是......秦天在发抖啊！秦天在发抖啊!秦阳知道，秦天是爱自己的，只是，秦天为什么还是隐隐害怕呢。
　　
　　秦阳觉得不对劲，却没有多想。他知道的，秦天已经接受了自己了。




第 43 章

　　【三十四】
　　
　　秦天终于还是发现自己无法长期的独自生活，第一次离家时，本以为从此要开始独居的生活，结果不久之后便搬到了卓一的家中，两个人一起生活，一过便是5、6年。然后和卓一分手了，再次一个人生活，结果却还是一样，没过多久便又要搬家。
　　
　　秦阳是在那日的午后打电话给他的，两个人对着电话沉默了几秒后，秦天听到秦阳的声音，单枪直入——秦天，搬过来一起住吧。
　　
　　平静的声音，不是询问，却仿佛是一种突发而来的提议，没有轻佻的语调而显得仿佛考虑甚久。秦天并没有对这个提议表示出任何的惊讶，他只是很平淡的答应了，并且告诉秦阳地址让他过来帮忙拿行李。他的沉默终究还是如同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息一样，与他无法分离，如同他深邃地如同河流一般的暴戾，这些他都没办法舍弃。于是只能遮掩住性子里的暴戾，慢慢试着温和起来。
　　
　　秦阳的泪，最近似乎见得太多了。
　　
　　心中悲凉的气息慢慢的弥漫开，平静下只有鼻间呼出的沉重空气，相处的气氛也往往是一种无声的沉闷和压抑，眼神的接触也只想着如何逃避，却在拥抱和微笑上做得格外地自然，似乎是那么的亲密无间。有些事已经不必要说出口了，喉咙中有甜腥的血味，干涩得将话语都变得无力。
　　
　　兄弟爱。
　　
　　如果兄弟相爱，会是多么可怕的事啊，连未来的黑暗都可以预料。
　　
　　秦天只是想要恢复自己作为兄长的身份，对于其他，他并不愿多想。也不能多想。
　　
　　当他站在秦阳的身后看着秦阳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他知道他会有一种崭新的生活，这不仅仅意味着他会和秦阳一起生活，而是他不再需要做噩梦和自我的挣扎。
　　
　　或许真的是那样，他不再去考虑很多的事情，顺从自己的心意去行动，自我的束缚亦开始改变为某种解脱。他也许也是累了吧。
　　
　　秦阳就站在他的身边，行李被整理到不同的柜子里，手中还紧握着秦阳塞给他的钥匙，他愣愣的看着秦阳，秦阳的嘴角上翘，眼里都是笑意，秦天内心猛的触动，他突然一把抱住秦阳，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里。
　　
　　秦阳任他抱着，用手轻抚着秦天的背，他说，“秦天，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这样真好。”
　　
　　秦天将他抱得更紧了，闷闷的发出一个“嗯”。
　　
　　午后阳光照耀下温暖的场景，宁静而美好，曾经给予彼此的那些痛苦和疼痛都可以随风而去。
　　
　　都会过去的，那些已经过去了的，和过不去的。
　　
　　【三十五】
　　
　　连秦阳和秦天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还能够回到儿时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中去，相拥着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一部烂透了的电视剧，一起共同完成一顿晚餐，偶尔会到户外去，晒太阳和看书，躺在草地上一个下午连时间都遗忘……
　　
　　做着这样那样的事情，从来不提那些敏感的话语，说甜言蜜语而不谈论过去和将来，算得上幸福的生活，即使是平淡的小日子但也是认认真真的在过。
　　
　　渴望着占有愈多，而不想轻易让一切变得脆弱。
　　
　　在冥冥之中仿佛感应都什么一样，想要抓住这一刻，用尽力气紧紧的相拥，似乎要将对方按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就好像预知到不久之后就会分离一样，愈发的珍惜着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不言语却能够了解。这种关系早就已经超越了亲情，那么，到底是亲情堕落为爱情还是升华为了爱情？
　　
　　或者这根本不是爱？
　　
　　深夜，秦天看着窗外无际的天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无法言喻的某种血液，平静而缓慢的流淌，房间里百无聊赖，安静得仿佛血液都凝集了，黑色的鸟震动着翅膀发出尖锐的鸣叫，好像划破了寂静的帘幕。
　　
　　无法在夜里安稳的陷入睡眠，失眠的情况还是一直持续着，痛苦的煎熬，秦天将自己的身子缩了缩，整个身体都干脆躲到被子里去。
　　
　　“天，睡不着？”秦阳翻过身将秦天抱住，笑着说道。
　　
　　秦天不说话，沉默的往秦阳怀里靠了靠。
　　
　　秦阳深深呼了口气，一脸拿秦天没办法的样子，他小声的唱着催眠曲，声音有点轻倒是好听。唱到后来秦阳自己都睡着了秦天却没有闭上眼睛，秦天微笑着抚摸着秦阳的脸，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显现出精致的五官，秦天在秦阳的额头上轻轻吻了吻，小心的挪走秦阳的手，他翻了个身躺在了床的边沿处。
　　
　　稍稍仰头，再次看见那一轮皎洁的月亮。莫名的觉得难过。
　　
　　看天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三十六】
　　
　　放学。
　　
　　在教室里几乎没有人后，秦天才从座位上站起来，背上包后向门走去。
　　
　　放学后的校园还是蛮热闹的，至少不算是安静的。一出门便迎面看见那火红的夕阳，阳光照在身上泛了层漂亮的光，秦天眯起眼睛看向太阳，光线有点刺眼，他便伸出手来挡，下意识的撇开头去。口袋里的屏幕震动着，是秦阳打来的电话。
　　
　　“秦天，我不回去吃饭了。”
　　
　　“哦。”秦天一边说着，一边向学校大门走去，看见教学楼下卓一的身影后他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电话里，两边都是一片沉默，还是秦阳终于说了话，“晚上就不要等我回来了。早点睡吧。”秦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嗯了一声，答应了下去。
　　
　　合上手机，慢慢往教学楼走去。
　　
　　卓一笑着摸摸秦天的头发，说道，“和秦阳过得怎么样？是你要的生活吗？”
　　
　　秦天没有说话，瞥了眼不远处的操场。秦阳抱着篮球笑着看苏明向自己跑来，最后，秦天、苏明、秦阳站得如同一条直线，苏明似乎跑着搂住秦阳的脖子就吻上去了，这样微妙的角度，这样容易被误解的画面在夕阳下逆光的投射到秦天的眼里。
　　
　　秦天回过头，继续走了几步，然后说道，“卓一，其实早就回不去了。” 
　　
　　卓一，你知道吗？当我知道自己拥有那另类的情感的时候，当自我逃避，冷漠秦阳的时候，当我拥有你的时候，当秦阳和我说他喜欢我的时候......
　　
　　你了解吗？我们慢慢将自己逼入如此的绝境，一步步地选择和前进，这并不是义无反顾，而是从一开始我们便没有后路，从一开始我们就无法再回去了。 
　　
　　似乎无法拒绝这些事的发生，如同一个木偶一样□作，生命都被把握在某种力量手中，这都不是正常的人的生活，无论是行为还是感情都变得异常。无法抗拒啊，根本就挣脱不了。
　　
　　不要，根本就不想要这样！
　　
　　一切都不再把握之中，事物都脱离了轨道，谁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我们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秦天自嘲的笑笑，脸上却满是悲凉。
　　
　　“卓一，你知道吗？我妈根本就无法接受，无法接受一个带坏秦阳的哥哥。”秦天说道，“就算是我，就算我是他的儿子。”




第 44 章

　　【三十七】
　　
　　习惯性地抬头直视太阳，看见的只是令人盲目的白。朝阳也好，夕阳也罢，都那么得令人无可所从。
　　
　　秦阳站在篮筐下休息，他从下午一直打球到傍晚，汗流浃背，轻喘着气，空旷无人的操场上只有他一个人，似乎怎么也摆脱不了的低落情绪还在作用着，让整个人都变得不舒服。只是一个劲的拍打着球，奔跑，跳跃，投篮……如同着了迷似的打着篮球。
　　
　　天色带着点阴暗，他知道秦天在等他回家，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不打算离开。
　　
　　三步上篮，他狠狠将篮球往篮筐砸去。
　　
　　这是像一个生闷气的少年会做的事情——将脾气都发泄在体力消耗上，并且拥有着破坏力。秦阳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了，只是胸口的闷堵是挥之不去的。
　　
　　秦阳还记得他同秦天几日前的对话。
　　
　　秦天对他说，“秦阳，我需要一个家，只是两个人。我并没有强占别人感情的野心，同样的，我的感情也不希望被束缚。”
　　
　　在有点严肃的气氛里，秦阳看着秦天，秦天的脸上似乎在一瞬间闪过一种笑，微笑，其中有凄惨的味道。于是秦阳便用手指轻柔的抚摸着秦天的唇，心底有点难受，他却似乎也没有做也没有回应任何一句话，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听着。
　　
　　那天夜里，秦阳压上秦天的身子，他们自然的将身体交缠在一起，黑暗中看不见对方的表情，感官感受却来得格外的清晰。结束后，秦阳将秦天搂进怀里，疲劳下他听着秦天的呼吸，心中蔓延中安逸的舒适感，秦天扭动着身子试图挣脱他的拥抱，秦阳就是那样的固执，用尽力气地拥抱，害怕一旦放松便再也感受不到那种充实和满足感。
　　
　　他知道秦天至始至终还是爱他的，他感受得到，虽然秦天从来不说爱，但是他还是相信着。只是，当他从沉重的睡眠中醒来时，怀里不过是空无一物。秦天已经躺在了床沿，只在肚子上盖着被子的一角。空气的温度张狂得低。秦天将自己的身子蜷缩起来，抱着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如同子宫中的婴儿。
　　
　　宁愿独自忍受寒冷也不拉过秦阳身上的被子，甚至拒绝秦阳的拥抱。
　　
　　秦阳因为看到的这一幕呆滞住了。在很多事情，他会感觉到秦天从来没有将自己带入到他的世界里去，微亮的月光洒在秦天的身上，留下大块阴冷的白色光影。胸口似乎闷得更加厉害起来。秦阳沉默地将自己这边的被子盖到秦天的身上，自己则干脆重新拿一床被子出来盖。
　　
　　同床，同被，同枕。现在也只不过剩下同床。
　　
　　或许他真的应该相信，秦天从来都不曾真正接受过他，他们同居着，但是……是两情相悦吗？或者其实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秦天是否不忍心让自己难过才接受现在的关系呢......
　　
　　这些疑问都没有答案亦不会有答案。
　　
　　秦阳本是自信秦天对自己的情感，现在反而动摇了。
　　
　　远远地看到苏明向自己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着，“秦阳~秦阳~”脸上是慢慢的喜悦。
　　
　　秦阳却笑不出来，低沉的心情使他变得有些迟钝，但是苏明却一路奔跑到他跟前，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苏明的手便已经一下子搂住秦阳的脖子，稍稍垫脚便吻上秦阳的唇，微笑地同时还坏心眼的咬了咬那已经泛红的嘴唇。
　　
　　一串连贯的动作后，秦阳最后只是不着痕迹地将苏明从自己身上挪开。
　　
　　并没有讨厌之类的情感，秦天不在的日子里，他和苏明亦互相拥抱过，亲吻其实不算些什么，只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不舒服，秦阳的眉头稍稍皱起来，“苏明，以后不要这样了。”
　　
　　苏明的手指弯曲地紧紧抓着衣角，秦阳无意识表露出的抗拒和疏远似乎是一把匕首，随着有点冷漠的目光重重捅了他一刀，不锋利的刀刃磨得肉很疼。但是苏明还是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发出啧啧的声音和秦阳打趣道，“怎么了？怕被秦天看见？”
　　
　　秦阳一怔，最后只是耸耸肩不回应。一下一下拍打着球，然后再次向篮筐奔跑过去。
　　
　　苏明的表情已经僵在脸上，笑容被收拢和掩藏。
　　
　　耳边簌簌的风声依旧是某种刺耳的存在，天顶辽阔的天空格外的蔚蓝。
　　
　　教学楼下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卓一将秦天搂进怀里的画面就这样投到眼睛里，仿佛是硬生生的扎进眼睛里似的。苏明的手指越抓越紧。
　　
　　“啊，他们......”他突然发出不大的惊呼声。刻意的提醒音。
　　
　　很快便听到身后的篮球掉落在地的声音，秦阳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秦天和卓一。他的动作僵硬在空气里，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挡住了一部分的视线，衣服紧贴着后背，一阵阵的传来潮湿的冷意。
　　
　　这些日子来他隐隐发觉的秦天的抗拒，和不小心听到卓一和秦天走得很近的消息都一下子被记起，秦阳在害怕，他害怕秦天与卓一的旧情复燃，毕竟秦天因为卓一而离开过他啊——
　　
　　苏明回过头看见秦阳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惊恐然后是难过。
　　
　　他连忙快速的撇开视线。苏明不敢再看。他故意让秦阳看到这一幕，他知道自己在破坏秦天和秦阳的关系。苏明的头只慢慢地低下去，下唇被他自己咬得快要流出血来，泪水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啪，在地上激起小小的水花。
　　
　　心脏一阵阵抽痛起来。
　　
　　【三十八】
　　
　　任何感情的产生都是有缘由的。是什么让你笑了，又是什么让你哭了。
　　
　　苏明的脑海里在那几秒的短暂时间里冒出来的画面也不过是那么几幕罢了。
　　
　　以前爱的那个男人往自己脸上狠狠打过来的巴掌，脸颊痛到麻木，在寂静中似乎还回荡着对方嘴中轻蔑的话语——犯 贱。嘴角有艳红的血液流出，感觉不到脸的疼痛内心的疼痛却一点点的渗透，愈发的清晰。
　　
　　自己根本就不配爱人，也根本不会有人会去爱自己吧。
　　
　　苏明习惯性的笑容再次被挂在了脸上。
　　
　　被卓一温柔的拒绝也好，被秦阳的推开也罢，可怜、孤单之类的词都不能和自己牵连在一起，要拥有着那样的样子：不曾受过伤，相信爱，内心充满希望。只是，这样的傍晚，少了太阳什么东西看上去都被抹上了阴影，冰冷的空气锋利的刮着皮肤。
　　
　　悲伤就是这样的感觉吗?荒凉而刺痛。
　　
　　苏明和秦阳追求的感情其实比任何人都简单——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能够喜欢自己。
　　
　　这便注定拥有一个处于下风的姿态，自己的一切都被对方所掌控，一切都因为对方而发生着改变，情感、行为......一切的一切都围绕着那个人转，世界的中心从此被那个人的中心所代替。
　　
　　你想要别人的爱，那么只能等待着对方的施舍。好像一个乞丐，苦苦央求的那一点点给予。
　　
　　【三十九】
　　
　　苏明抬起头，将泪水逼回眼眶。
　　
　　画面总是比语言来得更加震撼和直接，不容拒绝的事实，幻觉和假象都会被当成真的，关于画面延伸出去的事情都被主观所操控，想到的都不会是好事的。
　　
　　苏明曾问卓一，自己和秦天在同一时间内死掉，如果可以，那么他会希望谁活过来。
　　
　　卓一没有说话。
　　
　　于是苏明就问，是秦天吗？
　　
　　卓一只是笑着看他，依旧不语，没有否认亦没有肯定。
　　
　　苏明心里很明白，卓一只会选择秦天而不是自己。同样的问题去问秦阳得到的回答也一定会是一样的。他和秦天从来就不一样，秦天可以得到任何东西，只要他愿意卓一和秦阳会什么都给他。但是自己呢？无论多么得努力，得到的只有被抛弃。
　　
　　——苏明，我不想改变依旧成为事实的事，那是无谓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卓一，那么我的问题是，如果我和秦天同一时间死掉，你会因为谁而更难过？
　　
　　秦阳不知道什么走了。操场上空无一人。
　　
　　被留下的，被抛弃的只会是自己，是不会被记起的存在。
　　
　　苏明冷冷的笑起来，风从领口里灌进去，就那么让寒冷侵蚀着皮肤，他一动也不动。
　　
　　手指的骨节用力到发白。




第 45 章

　　【四十】
　　
　　在那寒冷的冷笑中，苏明的眼神慢慢变得锐利起来。
　　
　　有一种东西慢慢渗入到他的心脏里，占据整颗心脏，似乎能够感觉到被撕扯的痛感，血液亦仿佛可以结冰。
　　
　　终于啊，那美好的表面终究只是为了让那一片黑暗滋生而存在着。
　　
　　苏明拿出手机打通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在路旁的小店买了一罐啤酒大口地灌进肚子。
　　
　　男人冰冷的声音很快就传入耳中，“呵，苏明。”
　　
　　那个苏明曾经深爱的男子，亦是折磨他伤害他最深的人，他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去找他了，没想到却还是找了。
　　
　　“我想要你帮我。”苏明并不想多话，直截了当地说了目的。
　　
　　“哦？你知道求我帮忙是需要代价的。”
　　
　　“只要你帮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苏明的眉头微微皱在一起，却像是解不开的结，那仿佛是难以下决心的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强迫着自己用似乎平静地往话筒里说了几句话。语气中是慢慢的肯定。
　　
　　苏明说完后等着男人的回答，然而电话那头只要一片沉默，良久之后男人轻蔑地说道：
　　
　　“犯贱，苏明，你从来不懂得让自己变得高贵。”
　　
　　苏明似乎还可以感受到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神，怨恨、愤怒、轻视都夹杂在一起的视线，男人好像就站在他的身边，随时就会狠狠地踢过来。苏明的头微微低着，视线直直盯着黑色的地面，身后马路上的汽车呼啸而去，喇叭声不断的响起，他就好像听不到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他只听见话筒中最后的声音，“越来越贱。”
　　
　　仰起头喝剩下的啤酒，酒精滑过咽喉，一直往下，冰冷却仿佛灼烧着一切，火一般疼痛着。
　　
　　苏明就一个人坐在护栏上，看着面前城市的霓虹和汽车的川流不息，听着身后行人的脚步。
　　
　　夜色中那因为灯光而明亮起来的城市，只是寒冷而苍白，顺着血液不断的循环。
　　
　　永不停息。
　　
　　【四十一】
　　
　　从出生的那一秒开始，便注定了死亡。
　　
　　在期待的心情萌发开始，便预示了失望。
　　
　　我告诉你，我爱你。那么，是不是也同样会得到那种被抛弃的撕心裂肺？
　　
　　为什么不让人继续活下去，永远不会死亡。为什么不能不再一直觉得失望，失望到整个城市都没了温度。
　　
　　为什么，我们相爱但是却不快乐？那么累，那么痛，难道连爱都变得那么难了吗？
　　
　　那么我们不吵架好不好，那么我们不说分手好不好，我们就这样生活下去，就这样在一起，拥抱着就可以天长地久，不要彼此伤害，只要在一起。
　　
　　拜托你，求求你......
　　
　　好不好？
　　
　　好不好？ 
　　
　　永远在一起。
　　
　　【四十二】
　　
　　秦天不会去问秦阳到底有没有和苏明接吻、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同样的，秦阳也不会去问秦天和卓一又是怎么回事。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
　　
　　明亮的光线里，秦天慵懒地揉揉眼睛，因为眼睛疲劳他便干脆关上摆在膝盖上的书，视线向远处看去就看见奔跑着的秦阳，卓一在他的身后紧跟着，秦阳的嘴角微微上翘，一个转身，一个假动作，跳跃，射篮。
　　
　　一系列连串的动作，完美到无可挑剔。
　　
　　秦阳兴奋地回头看向秦天，远处的秦天坐在大大的台阶上，几缕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带着淡淡的微笑，在阳光下那笑容似乎灿烂极了，秦阳忍不住高兴地笑起来。
　　
　　“秦天，累了就叫我，我们一起回去~”他大声的冲不远处的哥哥喊道。
　　
　　看见秦天表示听到的点头秦阳只觉得心头一暖，转身还打算继续打球反而正好对上卓一的眼神，对视的瞬间并没有火花，他们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对方，秦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的。
　　
　　其实他们早就可以吵一架，激烈的争吵，甚至还可以打架，这些都情有可原的，至少这是一种沟通交流的方式，不会记恨，吵过之后会得到内心的舒爽，什么事都会过去的。然而这种不说话的对视恰恰是最麻烦的。
　　
　　秦阳感觉到自己有点难过，他迅速的撇开头去，奔跑起来，风从他的耳边吹过，嗡嗡直响。
　　
　　当他再次回过头去的时候，他看见卓一已经向秦天走去，然后大刺刺的就坐在秦天的身旁，秦阳眯了眯眼睛，也走过去。
　　
　　汗水从他的额头滴下来，眉头微微皱在一起，视线紧紧地盯着前方的那两个人：秦天微笑着给卓一递了一瓶矿泉水；秦天在卓一身边说了几句话；秦天在看见秦阳后慢慢收了声。
　　
　　秦天，有什么秘密是你和卓一的？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四十三】
　　
　　要怎么让你知道，秦阳，要怎么才能让你知道？你这个被所有温暖的东西保护起来的弟弟。
　　
　　秦母的电话早早就打进了手机。
　　
　　——“秦天，你想怎么样都行，无论你是离家也好，和男人同居也好，我都不会管。”
　　
　　——“你离家的时候我就不再认你为我的儿子了。”
　　
　　——“离秦阳远一点，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哥哥！”
　　
　　——“得了艾滋也是你的报应。”
　　
　　很久以来一直以为在看着自己的目光一瞬间都射到自己的身上，厌恶的，鄙夷的，直逼得他无法喘息，母亲的话就好像一个个耳光，毫不留情的抽在脸上。
　　
　　“妈，原来你都知道啊。”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子。别妄想带坏我家的秦阳。”
　　
　　在秦阳提议要回去看母亲的时候，秦天还以为可以见到母亲的笑容，没想要母亲给予他的只是强烈的反感。
　　
　　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母亲啊——
　　
　　所以在那一日，当秦天看见卓一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八月份......八月份要和秦阳回去看妈了。只有四个多月的时间。不会短的......也不会太长。”
　　
　　——“卓一......秦阳不能是同性恋，秦阳他不能喜欢男人啊。”
　　
　　在卓一的怀抱中，秦天埋进对方的胸膛里哭了。




第 46 章

　　【四十四】
　　
　　任何的话语，行动，姿态都是那么具有针对性，秦天一直将母亲对他的厌恶和恨都隐忍下来，持续了那么久的母子关系，微妙的天平，无论是秦天自己还是秦母都将指针偏向了秦阳。
　　
　　和母亲不经意对上的视线；刻意冷漠对待秦阳时母亲略微放心的表情；甚至离家后被警告不准再回去......
　　
　　在卓一的家里，秦天面无表情地拨通了那自己最熟悉的号码。
　　
　　——“喂，妈。”
　　
　　——“啊？”
　　
　　——“如果我说我不会乖乖听你的话呢？如果我说我非要和秦阳在一起呢？”
　　
　　老式的电话，长而弯曲的电话线缠绕在手指上，秦天的脸上带着阴冷的微笑。仿佛是早就被预设好了的话语，当母子亦当地太长了，叛逆的性子此刻才展露无疑。
　　
　　这样的话语，毫无疑问挑战着秦母脆弱的神经。秦天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不能让我们分开，绝对不行！”
　　
　　哈，直接了断的放抗，秦母吸气的声音就和想象中的气息一样，连脑海里都能够倒映出母亲惊讶、暴怒的样子。
　　
　　不容秦母说任何话，他直接关了电话。慢慢转过身去，看着一直靠着墙站着听自己说话的卓一，看见卓一的面无表情，他突然笑出声来，“卓一，我是不是和你印象中的秦天不一样了？”
　　
　　卓一不说话，他撇过头去不看他，视线中那玻璃窗里倒映出秦天的样子——痛苦的脸上，一双通红的眼睛，冰冷而自嘲的笑容。
　　
　　秦天缓缓的说道：“卓一，我爱秦阳，很爱很爱他，这是真的。但是，卓一，你知道么，我不是我妈的儿子。这也是真的。我......我只是不想和他分开啊......”泪水从他的眼角缓缓滑下，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助，“但是，我妈一定不会让我们在一起的......”
　　
　　“卓一......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四十五】
　　
　　要怎么去形容如今的感受，现实和梦境都几乎没有了差别。
　　
　　卓一不断地做着梦，那是如同溺水般的感觉，呼吸被剥夺，四肢不受控制，在黑暗的那小小光明处有隐约传来的哭喊声，那么得轻，又那么的虚弱，但是来势汹涌，那种声音灌进耳朵里，在噪音中慢慢清晰了原本的色彩，艰难地分辨出里面的话语。
　　
　　——不要！
　　
　　——不要。
　　
　　噪音越来越大，覆盖出尖锐的求教。似乎是猛地停止了心跳一样，整个人都在惊吓中弹起来。
　　
　　清醒后，卓一一下一下的深呼吸着，手指紧紧抓着被单，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刚才的梦。隔壁秦阳的屋子安静得没有任何动静，午夜的钟声响起，在寂静中比任何声音都来得刺耳。
　　
　　耳膜还突突的疼，那一声声“不要”似乎如同钟声一样回响。
　　
　　卓一用力屏住呼吸才压下从胸腔内涌上来的情绪，靠在墙上，身子像负了重物一样往下沉。
　　
　　大门随着开启而发出声音，卓一挣扎着起身，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苏明很快便出现在门口，他沉默地看着在黑暗房间中卓一颓废的样子——衣冠不整，头发都乱了。连桌上的杯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破，玻璃的碎片洒满一地。
　　
　　苏明慢慢地走过去，看着卓一，“你不是已经和秦天分手了吗？”“这根本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卓一啊！”
　　
　　“别管我!”
　　
　　啪——
　　
　　黑暗中，苏明突然抬手甩给卓一一个巴掌。
　　
　　脸上的炽痛感传达到脑海中的时候，身体也一起跟着倒下去。卓一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是与自己平行的地面。几块玻璃发着微光，还有不远处的碎片上明显的红色血迹。
　　
　　——谁？是谁的血？
　　
　　快要昏迷的时候，卓一感觉到有冰冷的液体落下脸上。
　　
　　苏明的声音将寂静划成碎片，“弄死他吧。只要他死了，就不会有人伤心了。”
　　
　　手机蓝色的光照出苏明脸部的轮廓。
　　
　　那张脸，早已经泪流满面。
　　
　　【四十六】
　　
　　不太记得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些事情都被封锁起来，包括感情，生活，自己喜爱的很多东西。都记不清了，后悔都快要忘了。
　　
　　呐呐，苏明，你是不是也忘记也很多事？
　　
　　曾经那种心甘情愿爱人的心情呢？
　　
　　夏日的夜空满目的星星，蝉在鸣叫，火车轨道冰冷的金属质感，似乎永远都不会疲倦，永远都是那么的宁静，在你的记忆，那里就是最美好的地方吧，即使那时候爱的是那种不堪的男人，即使后来以为自己爱的是卓一，却还是留恋在那个地方，躺在草地上，任何事都不去想。
　　
　　火车轨道消失在山洞，总是在山洞前停下前进的步伐，如同时间轨道一样的山洞，不敢进，却胆小地那么快乐，一边唱着歌一边再随着轨道往回走。
　　
　　是什么时候失去了天真和烂漫，不是一瞬间的事。先是哭了，在草丛中小声的抽泣，明明知道没有人却还是不敢出声。然后，慢慢夜夜流泪。最后，终于知道眼泪根本带来不了任何东西，眼神亦不再干净。
　　
　　终于发出一声悲凉的呐喊。
　　
　　但是，苏明，你忘了什么？
　　
　　你忘了卓一和你说，请你不要伤害秦天吗？
　　
　　难道你忘了你曾答应过卓一不再恨了吗？
　　
　　真的都忘了吗？
　　
　　还是你根本就全都记得，却执意要如此，让自己陷入恨意的漩涡。
　　
　　【螳螂离蝉，黄雀在后·完】




第 47 章

　　【一】
　　
　　被水草缠绕住的脚，挣扎到连力量都无法传达，越用力挣扎便被缠绕地越紧，死死地勒住血肉，尖锐的边缘割破肌肤。疼痛中还有阴森的寒冷。
　　
　　低头看见水底无法窥视的黑暗，而抬头呢，看见的只有伸手却触及不到的水面，水面上是月光的银白，穿透到水中，仿佛亦穿过了自己。
　　
　　人是只属于陆地的生物，水中和空中都是我们的禁地。
　　
　　潮水拍打着，巨大的水波涌动。
　　
　　所有的水都好像要往身体里钻，手攀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脚悬空着，听到的只有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难过极了，无法呼吸。心跳声是那么的剧烈和大声，好像就要爆炸了一样。
　　
　　——谁？
　　
　　——有谁可以来救救我。
　　
　　有一种力量拖着脚，使劲向下拉。就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光线越来越暗。想要呼救却无法张开嘴巴。
　　
　　一声声的尖叫都成为一串串的气泡咕噜，一声声的呐喊那最深的最沉重的气息。
　　
　　上吊，跳楼......
　　
　　离开了地面人就可以死亡。是什么令你死了，被剥夺了空气么？
　　
　　还是，你本就是死的？
　　
　　似乎无时无刻不活在这种窒息感中。
　　
　　【二】
　　
　　秦阳看着秦天的长发久久地发呆，用手指卷起一小簇头发，细细的发丝，摸起来很舒服。
　　
　　秦天安稳的躺在草地上，午后暖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笼罩出慵懒的氛围来。
　　
　　“喂，秦天。”秦阳突然笑道，“去剪头发吧，虽然长发不错，但是还是你以前的样子更舒服些。短发吧，我喜欢短发。”
　　
　　两个男子，一个躺在树下，一个趴在草地上玩弄着对方的头发。鸟鸣，树梢上的风声。沙沙的回响，似乎是那么的美好。
　　
　　秦天懒懒地应了声，“哦，好啊。”
　　
　　秦阳宠溺的揉揉秦天的头发，看见秦天又闭上的眼睛便笑得更欢了。恶作剧般的往秦天的耳朵吹气。
　　
　　秦天并不理会他，像赶蚊子似的摇了摇手。
　　
　　秦阳一个翻身就趴在秦天的身上，直接就给了秦天一个大大的吻。
　　
　　那是毫无欲 望的吻，蜻蜓点水一般。只是，秦天意外的没有挣扎，当秦阳的唇离开的时候，他竟然反搂住秦阳的腰，抬头去吻秦阳。
　　
　　难得的主动，秦天没什么技巧的吻却让秦阳一下子愣住，已是痴了。
　　
　　过了半响，秦阳终于反应过来，他俯下身就一个深吻。
　　
　　或许这样也不错，将心中的猜忌和不悦、嫉妒与烦恼都统统丢掉，会让两个人陷入僵局的事物都去死吧。苏明和卓一都不算什么，秦阳要自己和秦天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就不会像一起一样痛苦了吧。
　　
　　这样就可以满足了，只要在一起。
　　
　　和秦天在一起。和哥哥一起。
　　
　　即使将什么都丢弃。
　　
　　【三】
　　
　　傍晚的球场上。
　　
　　“喂，秦阳，你去哪儿？不打球了？”一个男生站在球场中央对着正向球场外走去的秦阳大声的吼道。
　　
　　“啊，我有事。”秦阳笑道。
　　
　　看到秦阳脸上甜蜜的笑容后，男生们相视而笑，对着秦阳露出怀疑的眼神来，“有事？不会是和女生约会吧。”
　　
　　“这个......”约会？秦阳的脑海里出现自己将要去见面的对象——秦天。和秦天约会？他想了想，约会倒是真的......但是秦天怎么看都是男的吧....
　　
　　然而其他人在看见秦阳的表情后却笑得更开心了，仿佛知道了一切般的大声说道：“秦阳，什么时候带她给我们瞧瞧~”
　　
　　“秦阳啊~你小子不赖嘛。”
　　
　　“还愣着干嘛？别让人家女生等太久！”
　　
　　秦阳看着那边乱成一团的起哄场面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他一下子玩心大气，冲那边的一拨人喊道——“我是和男生约会啦。以后别忘了叫他大嫂啊！”不容其他人的反应，他笑着离开了。
　　
　　秦阳在校门口见到了秦天，于是两个便并排一起走。
　　
　　人行道边的梧桐依旧繁茂，路上并没有什么人。秦阳用小拇指勾勾秦天的手，然后慢慢将其握住，十指相扣。
　　
　　秦天的眼睛始终向前看，面无表情，脸却是微微泛着红。
　　
　　秦阳看着他的侧脸裂开嘴笑了。
　　
　　“秦天，我们去剪头发吧。”
　　
　　“啊？”秦天回过头来看他，突然明白今天见面的原因，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去看电影，一起吃饭。明天双休日，迟一点回家也没有关系吧。”
　　
　　秦天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什么似地，笑道，“这个......不会是约会吧。”
　　
　　秦阳只是笑，并没有回答他。
　　
　　一整个晚上，秦阳似乎都很高兴，他说了比以往还要多的话，淡淡的笑容仿佛就没有从他的脸上消失一样。
　　
　　吃完晚饭后他们步行回家，夜色下秦阳偷偷牵着秦天的手，即使“约会”快要结束他的兴奋感还是丝毫不减。秦天微笑着看着他，不想破坏秦阳的好心情。路灯的灯光下，秦阳停下脚步，一直看着秦天微笑的脸。
　　
　　秦天不明白他的意图，疑惑的看过去。几秒后，秦阳突然扭住他的下巴，低下头去吻他。
　　
　　这一个吻一直持续了三分钟。
　　
　　放开秦天后，秦阳假装镇定的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仿佛刚学会爱的男孩，青涩而纯真。秦天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笑不出来了。母亲的脸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一遍比一遍清晰，张张合合的嘴里似乎说着辱骂他的话语，那些话语就好像刀，一刀刀刮在他的脸上。
　　
　　“秦阳。”秦天对着面前的身影轻声喊道。
　　
　　那是带着丝丝哭腔的声音，有着不安与委屈的力量。
　　
　　秦阳的步伐似乎停顿了一下，但是他似乎没有听到，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朝前走。
　　
　　秦天便不再说话，他安静的跟在秦阳的身后。两边的行道树都在后退，自己家的房子在慢慢放大，夜晚的路灯总是那般明亮的存在，秦天看着秦阳的背影久久发呆，秦阳是那么令他觉得温暖，可是......可是......
　　
　　可是妈绝对不会让我们在一起的。
　　
　　眼泪莫名的从眼角流出，秦天有点措手不及，他慌忙用另外一只手去揉眼睛。
　　
　　前面的秦阳摸出钥匙打开家门，里面的房间是意料中的黑暗。他知道秦天一直以来的不安，他只是想要尽量给秦天一些安慰与快乐，但是......秦天还是哭了，站在他的身后就那样哭了。
　　
　　黑暗是冰冷的，在黑暗里秦天感觉到秦阳的气息。秦阳将他压在门上吻他，一下一下亲吻着他的眼睛，这多么像是悲伤里的温暖。秦天只是觉得难过，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要怎么办，强硬地和母亲说，告诉她说她不能将自己和秦阳分开，但是......他知道自己根本做不了什么，他感觉到无力而无助，然而眼泪一直不停地流。
　　
　　“秦阳，我们会在一起的吧。好像我们一直在一起一样，我们不分开。永远，永远都还在一起。”
　　
　　秦阳听到秦天的声音，里面的无助让他有些心疼，他一下子笑了，用力的点头道，“我们会在一起的，秦天。”




第 48 章

　　【四】
　　
　　直到死亡将你我分开。
　　
　　【五】
　　
　　秦母在深夜被电话响起的声音吵醒，看到电话上秦天的号码后她立即没有了睡意。
　　
　　只是电话那边不是秦天的声音，而是秦阳的。秦阳的声音压的很低，他说，“妈，你是不是和哥哥说了什么？我看见你们的通话记录了。”
　　
　　秦母紧紧握着电话，她没有说话，看着床头那张全家福久久地沉默。电话里的秦阳一声声急迫地唤她，“妈，妈。”
　　
　　“妈你到底和哥哥说了什么啊。”
　　
　　那种焦急和紧张的声音刺得秦母硬生生的疼，她缓缓深吸了口低低地说道，“阳，我不允许你哥让你变成爱男人的人。”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过了许久，秦阳才再次说话，“妈......您......都知道了......”
　　
　　秦母狠下心，“你们绝对不能在一起。这是天理不容的！”
　　
　　“妈，我已经决定和哥哥在一起了。无论你说什么也不能改变！”
　　
　　秦母的脸色变得苍白，她冷冷地笑了，“秦阳，你会后悔的！”
　　
　　“难道你不知道你哥他有艾滋吗？”
　　
　　然而秦阳却也笑了，“妈，我以为你会明白的。那些东西是你贴到我的学校的吧，妈。妈你为什么要说秦天又艾滋！原来连你也不懂吗？我爱秦天。而且我不会后悔的。”
　　
　　“不，我会让你回头的！”
　　
　　秦阳莫名地觉得烦躁，母亲的声音扯得尖锐，他皱了皱眉头，直接挂断了电话。
　　
　　【六】
　　
　　是谁告诉你想要的便一定可以得到？
　　
　　小的时候，想要的是一些零食和玩具，然后，再长大，便想要穿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名牌的。最后呢？
　　
　　你终于懂得爱人与被爱，你想要和那个人在一起，亦终于等到那一句不。
　　你知不知道，你本可以拥有全世界的，只是，当你想要成为一个能够保护自己爱的人的时候，你在先世界宣战。
　　
　　那头的声音说着——不可能。
　　
　　我们想要的美好都是短暂的，破碎的。
　　
　　【七】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卓一打开门后，看见苏明站在门外，阴暗中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看见他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苏明眼神空洞地看着卓一，眼中似乎闪动着什么，声音都在颤抖，“卓一……卓一……”
　　
　　“卓一，秦天他……自杀了。”
　　
　　卓一顿时愣住，他有点站不稳地靠在墙上，苏明似乎感觉到卓一有一秒锺停止了呼吸，卓一突然慌张起来，他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似乎无法冷静下来，他拉着苏明的手着急地问道，“在哪？秦天他在哪!”
　　
　　苏明被他的激动吓到，他立刻指向楼梯，然后卓一甚至连鞋子都没有换，快速向下跑去，完全没有理会苏明的情况。
　　
　　秦天是从楼顶摔下来的，飞速的坠落，他被摔得血肉模糊，身体如同躺在血泊之上，多处的骨折让他的身体扭曲，脊髓断裂，几乎是瞬间的死亡。
　　
　　苏明看着卓一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是隐隐觉得卓一似乎就这样离开，不仅仅是离开他的视线，似乎就这样奔跑着离开了他的世界。
　　
　　衣服上还有着秦天的血，知道不可能还会有气息，反弹的动作还是恍惚看成了秦天的呼吸，手指似乎还感觉到那鼻间呼出的温热气息。
　　
　　秦天死了……秦天死了……秦天死了……
　　
　　卓一家那大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昏黄的天空，夕阳慢慢消失在地平线，地板被照出一块明亮，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苏明慢慢坐倒在地板上，大门敞开着，他的背后是走廊的阴暗。双腿并拢，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喉咙里是低声的呜咽。
　　
　　【八】
　　
　　卓一看见秦阳跪下一片鲜红里，紧紧抱着秦天，死死地抱在怀里，似乎要将秦天按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他似乎还难以接受这件事，他一下一下摸着秦天的脸，手上都是血，他亲吻秦天的脸和眼睛。
　　
　　秦阳显得恐慌而憔悴，脸上是痛苦的神色却强迫自己露出微笑，他一遍又一遍对着秦天那慢慢变冷变硬的身体说，“天，你醒来，天，睁开眼睛来看看我啊……”
　　
　　他是他的情人，他温柔的抚摸着那具已经没有任何反应的身体，意识里明明知道秦天可能是死了，他却怎么也不愿承认，他只是不厌其烦着说着话，他想要秦天睁开眼睛来看看他，但是，秦天的眼睛是闭着的，就算是脸也变成了陌生的样子。
　　
　　“秦天……秦天……”他抱着秦天，低声唤着他的名字，以为这样就可以让秦天醒来。
　　
　　卓一过去拉他的手，秦阳的行为让他针扎般难受，秦阳不理会他，固执地将秦天搂得更紧，“卓一，秦天是我的，秦天是我的。”
　　
　　“你…….秦阳！秦天已经死了！他死了！”卓一吼道。
　　
　　秦阳明显的愣住，他呆呆的盯着秦天的脸看，过了半响他激动起来，尖叫般的说道，“秦天没死！秦天说过要和我在一起的！他……他不会死的…….”
　　
　　秦阳的声音却慢慢变轻，他听见自己心里反复地声音，就算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秦天没有死，但是他却还是明白自己手中那僵硬冰冷的身体是秦天的。
　　
　　秦天死了，秦天真的死了。
　　
　　一直强忍住的泪水终于失控般的流出。
　　
　　一切都是在劫难逃。
　　
　　全世界都似乎被那种悲痛掩埋，世界都快要崩溃。秦阳无助地看向卓一，即使自己已经承认了秦天死去的事实，他的嘴里还是轻声挣扎着，“秦天不会离开我的……他怎么舍得……”
　　
　　内心被突然间的失去感和悲伤受占据，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秦阳将脸埋进秦天的胸膛，他是在恳求他，他在恳求着秦天不要离开，他可以将自己无谓的自尊和一切都抛弃，“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所有的行为都是无言而无力的反抗。
　　
　　“啊——啊——啊……”
　　
　　夕阳西下，卓一慢慢抱住秦阳，空气里是秦阳悲痛的呐喊。
　　




第 49 章

　　【九】
　　
　　你才发觉么？死亡离我们是这么近。
　　
　　秦阳在床上躺了几乎快一个星期，不断有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无声的，寂静的流淌，沾湿了枕头。好像一瞬间便过去了几十年，将自己关在紧闭的房间里，视线定格在雪白的天花板，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觉，直到后来连眼泪都仿佛流干了，眨眼的时候有微微的疼痛，什么都不想只是这样躺着，一直躺着。
　　
　　秦阳动了动麻木的身体，他自嘲地笑了笑。反正，都已经无所谓了吧，没有秦天的世界，怎样都无所谓了吧。
　　
　　还是无数次会想起秦天。
　　
　　厨房里仿佛许久没有被动过的厨具，树下的阴影中呼出的温热气息，窗边那把藤椅上的书被风吹得呼啦啦地响，黑色的鸟总是停留在那树梢上似乎只在夜色中扇动它的翅膀，灯光将地板照的明亮。
　　
　　秦天的身影会在眼前浮现，忧郁的、安静的面容，淡淡的神色，记忆都显得苍白，秦天存在的那些部分如同在心底生根，顽强的活着，怎么也无法遗忘。秦天，早就成为生命里的一部分了吧。
　　
　　天花板慢慢变得模糊，秦阳看向窗外秦天常看的夜空，心里觉得一阵阵泛酸。
　　
　　他揉了揉眼，是湿的。
　　
　　秦阳想，为什么秦天会喜欢一直看着这片天空呢？
　　
　　【十】
　　
　　一直是卓一处理着所有的事，一切一切。
　　
　　秦母并没有出现，她只给卓一打了个电话，电话里秦母的语气平缓，她说得很慢甚至有点断断续续的，她说，“卓一......我们家......秦天......就拜托你了。”
　　
　　卓一慢慢抬起头，阳光下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然后他用力地说了声“嗯”。他似乎可以感觉到电话那头的老妇人欣慰得笑了，只是眼睛一定是一圈圈红起来了吧。秦母终究还是将秦天看做是自己的儿子。
　　
　　将今日的事情处理完后，卓一看了眼等了他许久的苏明。
　　
　　“苏明，走吧。”他淡淡地说道。
　　
　　苏明从椅子上站起来，安静地跟在卓一的身后。秦天死了，卓一从始至终都没有大哭，苏明只留意到他偷偷抚摸秦天脸颊时眼中的悲伤，眼泪怎么也没有落下来，只是眼睛微微红了。几日来，卓一却显得有些憔悴。看着卓一的背影，苏明心里有些发疼。
　　
　　卓一的确不再笑了。
　　
　　走到室外，夜间的风迎面吹来，巨大的世界仿佛被黑暗笼罩，月亮和星星都来不及明亮起来。
　　
　　新月，世界最黑暗的夜色。
　　
　　卓一一直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走着。
　　
　　越是这样，苏明越是觉得难过，他突然一把从后面抱住卓一的腰。在那瞬间，心中的所有的情感都崩溃，任何的执念都不重要。苏明慢慢闭上眼睛，将卓一抱得很紧。
　　
　　有的时候，你以为你看见了全部。
　　
　　有的时候，你认为你做了一件很完美的事，然后安枕无忧，你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你以为别人也会没事了。如此的掩耳盗铃。
　　
　　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你的感受我都明白，但是，我无法接受。
　　
　　“苏明，去自首吧。”卓一说话的声音里明显地冰冷。
　　
　　苏明的身子猛地一颤，他睁开了眼睛。胸腔里是剧烈地痛。
　　
　　“卓一......”
　　
　　卓一只是用力地推开他，不重的力量，却是一下将他推倒在地。苏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卓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的眼里落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流泪，手臂上是被石头尖锐的角划破的皮肤，竟然感觉不到疼了。
　　
　　头顶的夜空聚集着大片的乌云，天空开始慢慢飘起雨。
　　
　　“苏明，我不恨你。我没有指控你杀人的证据，自然也不会强迫你去自首。”卓一说着，他背过身去，他不想再看到苏明，最后他说道，“你......不要再出现了。”
　　
　　苏明伸出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角，他张开嘴唤着卓一的名字，“卓一......”
　　
　　卓一顿了顿，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你的过往，我统统都不了解，我的回忆亦没有你的影子。苏明的声音还在耳畔，低低的，轻声的痛哭声，“卓一，卓一......”
　　
　　那么多年前相遇是这样的雨天，如今亦是雨天。卓一皱了皱眉，他冷冷的轻笑了一声回过头看着苏明。
　　
　　——我多希望我当时没有救你。
　　
　　【十一】
　　
　　那真的是很偶尔的事情，苏明接到一个电话后匆匆地离开了，卓一根本没有多想，直到......
　　
　　直到他在街道转角听到那一句话，“秦天死了，没人和你抢卓一了。苏明，你满意了吗？”
　　
　　卓一深吸了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然后他听到苏明冷漠的笑声，“呵，满意。”，那一瞬间，他猛然睁开了眼，远处的十字路口上站着相拥的两个人，卓一撇了撇嘴角，惨淡的笑容，冷冷的，没有一丝的温度。
　　
　　睁开眼的时候，仿佛迎来一片黑暗。
　　
　　卓一，你真是傻，你竟然还以为苏明是无辜的，你竟然还期待着他说出个“不”字。
　　
　　哈哈哈哈，卓一笑起来，悲凉的笑声，眼泪都笑出来。
　　
　　我为什么要救你苏明，我为什么不干脆就让你死在那个雨天！
　　
　　【十二】
　　
　　苏明。
　　
　　你的世界是从什么时候失去色彩的呢？
　　
　　被男人玩弄之后，心灰意冷的时候吧，全世界都只剩下了黑白，爱与恨亦都是黑白的吧。
　　
　　现在呢？你怎么样了？
　　
　　你爱的卓一......你亲爱的卓一......恨不得你去死！
　　
　　雨越下越大，卓一的样子在苏明的脑海中浮现，“卓一”这个仿佛已经刻到灵魂中的名字，每唤一次都是那么的痛。身体都是冰冷的，黑色的鸟呼扇着翅膀飞过，苏明绝望的看着卓一的背影，他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卓一......就算是我也死了，你都不会在乎了吗？”
　　
　　你根本就什么都明白吧，去找那个男人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个结果了，你明明自己选择了一条无法扭曲的路，却还是走下去，义无反顾的。
　　
　　那么，就连后路都斩断它吧！
　　
　　苏明听到卓一的声音，“你本来就不应该活下来。”




第 50 章

　　【十二】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藏着耶稣的灵魂的碎片。
　　
　　我们活着，只为了自己的赎罪。
　　
　　【十三】
　　
　　难过和伤心都是无法感知的，剩下的仿佛就只有虚无。
　　
　　醉生梦死。
　　
　　昏昏沉沉的，却又好像是清醒着。秦阳茫然地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久久的发呆，然后勉强地支起身子走向厨房。
　　
　　冰箱里只有一罐牛奶和几片面包罢了，胃酸在摩擦着胃壁发出声音来，一阵阵的抽痛。
　　
　　秦阳扶着冰箱门，他单手捂着胃，眉头紧皱。
　　
　　最后还是他关上了冰箱门，去了浴室。
　　
　　简单的淋浴后，秦阳光着上身站在镜子前，干燥的毛巾还挂在他的脖子上。看着镜中自己在几天内就变得陌生的脸，苍白的脸色，憔悴不堪。
　　
　　被秦天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他会担心的吧。 
　　
　　秦阳这样想着，却是悲凉地笑起来，心里越发觉得不甘与厌恶，他伸出手用力地打向镜子。哐——镜子裂开，瞬间地碎裂，洗手台上和地上都是碎片，墙上有着反射着的点点的光亮。镜子的碎片割破皮肤深深地扎进肉里。秦阳轻声地笑，根本就感觉不到疼了。
　　
　　已经没有什么疼痛无法承受了吧。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
　　
　　手背的血肉模糊也什么都换不回来了。什么都不会回来了......
　　
　　秦阳眨了眨湿润的双眼，微亮的房间里只能看到事物的轮廓，鼻间仿佛还能闻到秦天的气息，混杂着自己和他的血液味道，却还是那种回忆的苦涩味道。
　　
　　沉重的呼吸，苦楚在体内仿佛慢慢的聚集。
　　
　　秦阳捂住嘴用力地咳嗽起来，恶心的感觉一下子如同反胃似地直冲头顶，喉间有咸咸的腥味。一瞬间的感知让他整个人猛的一颤，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秦阳低下头看向手心——鲜红的血液。
　　
　　秦阳依旧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冰箱里的面包已经变质，电话响个不停都无人理，直到没电关机才终于安静。
　　
　　从噩梦中醒来，银白的月光下照出秦阳的脸，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秦阳只是痴痴地看着外面的天。
　　
　　只是因为脆弱，所以需要一个理由，或者看着天空也是一种逃避，是一个借口。
　　
　　秦阳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城市，只是因为秦天在这里而来了，但是，这样城市也让秦天和他分开。就像他不喜欢这个城市一样，这个城市也不喜欢他。
　　
　　那么，要不要离开呢，像秦天离开一样，那么直接残忍的离开？
　　
　　离开这个城市吧，就好像离开这个世界。
　　
　　【十四】
　　
　　卓一不知道是什么促使着自己前进的，慢慢地向前走着，看到的还是那个街角，天空一直下着雨，抬头看，那是铅灰色的天空，被乌云掩盖地压抑。
　　
　　回忆起第一次看见苏明的时候，印象清晰地就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一样，手中握着那天撑着的伞，傍晚的路灯闪烁几下后发出明亮的白光，却还是昏暗的街角。
　　
　　像是那日自己伸出了手，仿佛是黑暗中的黎明。
　　
　　就像是知道从此以后将要背负起另一个人的人生，将要被另一个人寄托一切，却还是不顾一切的，不由自主的想要去拯救那个人。
　　
　　就像是一直笑一直笑，那么温柔只不过是掩饰自己心中过于汹涌的情感。
　　
　　就像是太过善良，任何人都想要一起拯救，无论是秦天还是秦阳连苏明和自己都一起被拉入那黑暗的漩涡。
　　
　　走到街的尽头，卓一看到在墙的阴影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明的衣服是破碎的，身上几乎都是伤，血肉模糊。他定定的望着天，看见了卓一他眨了眨眼睛，半张着嘴似乎要说什么。
　　
　　卓一看着他，雨伞从他的手中掉落，在风中的地上打转。
　　
　　他在苏明的面前蹲下身子，苏明已经虚弱不堪，他知道他再一次被那个男人抛弃，丢弃在这个街角，任其自生自灭。
　　
　　苏明却露出惨淡的笑容来，“到最后，还是你。”
　　
　　雨不停的下。后背都湿了大半，卓一看见苏明整个人都在寒冷和疼痛中发抖。
　　
　　“如果我没有看到你，你会一个人在这里死掉吗？苏明，苏明......你好傻，你......真的好傻。”卓一苦涩地笑起来，他伸出手从地上拿起苏明那只无力的手，将其放在手心里。他轻柔的抚摸着，让那手心紧贴着自己的脸。
　　
　　卓一抓得那么紧那么紧，似乎不想放手。
　　
　　到底是雨水还是眼泪模糊了视线？
　　
　　又有谁想要知道呢，这一刻，只是觉得那么难受，那么恐惧。
　　
　　【十五】
　　
　　卓一你知道么？
　　
　　曾经的我，爱得那么寂寞，寂寞到看到你伸出的手，那只手是温暖的，亦只看到你微笑中的温柔，要握住你的手，而你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你握紧我的手，你的眼睛通红，你的泪落在我的脸颊上是温热的。到最后，在我身边的终究还是你，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也已经不重要了。
　　
　　苏明艰难的抬起另一只手来，他不舍的看着卓一，他慢慢抚摸着卓一的脸，轻柔的，一下一下的，似乎还是感觉不舍得。但是，已经够了，一切都已经足够了。
　　
　　苏明慢慢抬起头来，清晨的阳光从乌云后面射出来，他只是轻轻笑了，笑得很甜。
　　
　　慢慢闭上双眼的时候，他握着卓一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卓一，对不起。”
　　
　　“卓一，谢谢。”
　　
　　卓一愣愣的跪在那里，过了半响他抬起头用力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雨水敲击地面的细微声响还是耳边，卓一俯下身用力的将苏明搂进自己的怀里，就这样紧贴着苏明的胸口。
　　
　　那个地方，没有了心跳。




第 51 章

　　【十六】
　　
　　开始懂了。
　　
　　逃避现在不愿面对的境地后，迎来的可能是更加黑暗的深渊，也有可能会是......新的世界。
　　
　　地球依旧绕着太阳转。
　　
　　黑夜过去后，会有从东方升起的太阳。
　　
　　【十七】
　　
　　在那么多日之后，秦阳还是见到了卓一。明明也不过屈指可数的几日罢了，却好像相隔了那么久。
　　
　　打开门让卓一进来的时候，俩个人看着彼此，对方都明显的瘦了，深深的黑眼圈，勉强提起的精神，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黯然，他们都不再那么耀眼了，都是颓废的样子。
　　
　　“卓一，你来了。”秦阳轻声地打着招呼，然后走向厨房。
　　
　　卓一微微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他笑了，然后说道，“我来了。”
　　
　　他们之间的默契似乎从始至终都是这般，永远都不曾丢失。
　　
　　秦阳从冰箱里拿出几罐蓝带，扔给卓一几罐后，自己就抱着腿坐在落地窗边的椅子上。卓一便靠着窗户，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看见在一旁的桌子上有一张纸，上面是秦阳潇洒的字，却是悲伤的句子。敏感的字眼，痛苦的压抑，卓一又回过头去看向秦阳，感觉自己有点难以呼吸，秦阳的悲伤是那么直接而明显。
　　
　　“秦阳，你已经没事了吗？”卓一问道。
　　
　　秦阳望着窗外，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他的眼睛失神而空洞，仿佛丢了灵魂。
　　
　　过了很久，他露出迷茫的眼神来，他说，“我不知道。”
　　
　　卓一感觉到难过。 
　　
　　秦阳还是继续说，“有时候，我觉得秦天还在我的身边，他就在这里，有体温，会笑，会唤着我的名字。秦阳......秦阳......那么轻声的唤着。”
　　
　　心脏微微的疼痛，卓一忍不住揉了揉秦阳的头发。秦阳抬起头来看他，眼睛泛着红，却还是倔强的说，“卓一，我不难过......真的......不难过......”
　　
　　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脆弱，就好像不愿意面对死亡。
　　
　　卓一只是沉默，他安静地听着秦阳说话，温柔的看着秦阳压抑之后的发泄，他们喝酒，一罐一罐的喝。
　　
　　秦阳似乎是醉了，脸上有着疲倦，他将自己蜷缩在椅子上，眯着眼。秦天离开后，他愈发显得孤独而安静。
　　
　　秦天死后是一段荒唐而黑暗的日子。
　　
　　秦阳曾以为自己就要这样一个人死了，那么自然，那么干脆。
　　
　　秦阳曾以为自己死了也无所谓，这么自私，且干干脆脆。
　　
　　像一个疯子的想法。
　　
　　“卓一，我不喜欢这个城市。你和哥哥一起挑选的......这个城市。它让我这么难受。”
　　
　　安静的夜，内心宁静却还是觉得隐隐地疼。
　　
　　秦阳想，自己大概喝得不够多所以才没有醉吧，不然，为什么觉得还是这么难受。
　　
　　而且......感觉很累。
　　
　　秦阳用双手抱住自己，似乎感觉到不会太难受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难受是因为强烈的孤独感，拥抱自己很费力，却能够保护自己不受伤，这样很好。
　　
　　然后他感觉到慢慢靠近自己的体温，卓一凑过来拥抱他。
　　
　　——那个晚上，秦阳回抱住卓一，用力的搂住卓一的腰，狠狠地哭了。 
　　
　　——那个晚上，秦阳说，他爱秦天。
　　
　　——那个晚上，秦阳离开了。
　　
　　【十八】
　　
　　“我要走了，卓一。”秦阳说道。
　　
　　“保重。”卓一回答道。
　　
　　于是秦阳笑了，转身离开。
　　
　　卓一没有移开视线，他直视着秦阳的背影，就静静的看着秦阳离开。
　　
　　天空带着些暗，这一切都不会有变化，这个世界，这个空间，连时间都是无情。
　　
　　只有人变了才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或许从今以后就一个人生活，或许能够走进自己世界的人再也没有了，或许还是永远都忘不掉你们。无论是秦天、秦阳还是苏明。
　　
　　对于你们记忆和情感，带着幸福和痛苦，笑容和眼泪，都深深刻进生命里，刺青般的痕迹，透着丝丝的疼。
　　
　　离别的时刻，世界都是这样地安静。
　　
　　卓一一直站在原地，望着秦阳离去的地平线。黑暗中，他的眼睛变得通红。
　　
　　即使知道，我们大家终有一日还是会分别。
　　
　　只是，最残忍的，是你们要我看着你们离开。连分离也要带着血腥的伤害。
　　
　　——我知道你们都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们都比任何人热爱着这个世界。
　　
　　——只是，那些都是昨天了。 
　　
　　【十九】
　　
　　最悲痛的时刻
　　
　　是你什么都不愿留下
　　
　　连告别都吝啬
　　
　　就这样在我怀中安静的沉睡
　　
　　最悲痛的时光
　　
　　是不得不去面对
　　
　　怎么也再也找不到你的世界
　　
　　就算是哭喊
　　
　　你也不会出现
　　
　　清晨 傍晚 阴天
　　
　　秦天
　　
　　——秦阳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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