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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栗

　　作者：李晗

　　无影

　　1
　　我十八岁那年初冬的一天。清晨。
　　太阳咬住了夜的尾巴，夜向着西方逃去，太阳便从东方追了过来。我的房间里有一张小桌子、两把小椅子和一张床，床上躺着的不是神仙，不是妖怪，而是我。我抱成团儿缩在被窝里，已经醒过来大半天了，但就是不愿意起床。我睁开一只眼，眨巴眨巴，再眨巴眨巴，什么也看不清，房间里很暗，只能看见窗户的轮廓。
　　冬天的黎明来得真是安静。
　　我裹紧被子，吸取被子上的温暖，因为房间里实在太冷。现在只是初冬，就已经这么冷，那到了深冬，睡觉之前还不得先在床上放两只鸭子暖被窝啊。
　　我穿上衣服踏上靴子，拿起桌上的铁剑。这把剑是在我十二岁时师父送给我的，当时我背上这把剑，一瞬间找到了自信，也找到了理想，觉得自己特有型，走起路来也昂首挺胸迈开四方步，但是成天背着它，久而久之就没了感觉，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觉得它有点儿沉，背着有点儿硌脊梁。这里要特别声明，本人非常之懒，像今天这么早起床可能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而此次破例，实乃无奈之举，昨天的晚饭只吃了三根菜叶九粒花椒，半夜就给饿醒了，再也不睡着，一直捱到现在，终于天空将破晓，雄鸡将破鸣，此时此刻我已经嗅到了太阳的气味，虽然在冬天，太阳的味儿比较淡。
　　我推开门，院子里的寒风忽忽地吹进屋里。
　　真够冷的！我哆哆嗦嗦地走进院子。
　　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当初修建这个院子的时候，由于工程浩大，祖师爷只能投下血本去雇用建造皇宫的那支建筑队。院子里整齐分布着数百间小屋，南城派弟子夜晚都在这儿歇息。现在天还没彻底亮，南城派这一代弟子们也都跟我一样懒，基本上没有人会这么早起床。
　　我来到萧忆影的房间前面，他房间旁边有一棵非常高的树，把它砍了足够造一艘战船。介绍一下萧忆影，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而且和我一样，也是十八岁。他心怀大志，从小勤奋习武。
　　我敲了敲门，屋里没动静，推开门才发现里面没有人，床上的被子都已经叠好了。
　　没想到萧忆影这么早就去练功了，看来只能去找丁亮。
　　丁亮今年二十三岁，比我和萧忆影大五岁，他是三年前来南城派的，因为他的房间跟我和萧忆影的房间很近，所以我们的关系还算不错，但他是众弟子中最懒的一个，逼他起床，比逼皇后改嫁还要难。
　　但我还是敲响了丁亮房间的门。
　　“帮！帮！帮！”
　　屋里传来丁亮的喊声：“谁啊，这么早敲门，还让不让人睡啦！”
　　我说：“是我，快起床吧，一起去饭堂吃东西。”
　　半天才听见丁亮说：“别闹了，这么早，饭堂的老师傅恐怕还没起床呢，谁给你做菜啊？”
　　我说：“是啊，那你屋里还有没有吃的东西？我快饿死了！”
　　丁亮说：“我屋里哪有吃的，你还是忍忍吧。”
　　算了，我还是先去饭堂看看吧。
　　穿过我们平时练功的大院，来到饭堂，我看见饭堂后面的大烟囱正在冒烟。哈哈，真是奇迹！
　　我跑进去，饭堂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在吃独食，正是萧忆影。他抬起头，嘴里还在嚼着菜，看见是我，便伸出那只拿筷子的手向我挥舞。我坐到他对面，说：“原来你在吃饭啊！”
　　他急着要说话，便狠狠地把嘴里的菜咽下去，然后说：“真是难得，你也会这么早起床，早知道我就叫上你一起来了。”
　　我苦笑不语。
　　做菜的老师傅来到我面前，问：“你也是来吃饭的吧？”
　　我点点头说：“嗯。”
　　老师傅说：“那你要多等一下，我们只给萧忆影做了一份，因为只有他才这么早来吃饭。”
　　老师傅问我想吃什么，然后回到厨房开始做。
　　我问萧忆影：“你真的是每天都起这么早？”
　　萧忆影说：“当然啦，不然我的功夫怎么能练得这么好？”
　　这话没错，萧忆影是练拳法的，现在他的拳头已经练得比马蹄子还硬，很适合一大清早去敲丁亮的门。
　　萧忆影接着说：“如果你也想练好功夫，就得用心一点儿。”
　　我点点头：“是啊。”
　　萧忆影说：“不如，从明天开始，咱们一起起床一起练功如何？”
　　我说：“这个嘛……对了，我刚才去找丁亮，怎么叫他他都不起床，实在是太懒了！”
　　这时萧忆影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的后面。
　　我问：“怎么了？”然后回头一看，吃惊得也把眼睛瞪得老大，因为我看见丁亮了。
　　这不可能吧，这家伙也会起这么早！萧忆影惊得把嘴里的菜都呛出来了。丁亮坐在我们旁边，他揉揉肚子，说：“饿死我了！”
　　我和萧忆影哑然。
　　老师傅端着一盘菜和两个馒头走过来，我接过饭菜，放在桌上。老师傅看见丁亮来了，同样吃惊不小，说：“我不是在做梦吧，小亮子也会起这么早？”
　　丁亮皱了皱眉头说：“唉，本来我睡得好好的，却被李小年这个家伙吵醒了，醒过来之后觉得肚子饿，没办法只有起床了。”
　　老师傅笑着说：“原来如此啊，不过这份菜是给李小年的，你要再等等，马上就做好。”说完又回了厨房。
　　丁亮突然盯着我，表情阴险地对我说：“李小年师兄啊，你做点儿善事可以吗？你的饭先给我吃吧，我都饿得两眼冒金星儿了。”说完就要抢我的碗。
　　我赶紧按住碗，保卫我的粮食，然后说：“不行！我比你还饿呢，我都两眼冒土星了！”
　　丁亮噘着嘴说：“哼，真不够意思，我都快饿死了，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我刚来南城派的时候，我从家里带来几个年糕，都让你给吃了。”
　　我不理他，只顾吃自己的。
　　丁亮说：“真没良心啊！”
　　当丁亮念叨了将近二十次“真没良心啊”，他的菜终于上来了。
　　此时萧忆影已经吃完，而我还在吃。
　　丁亮对老师傅说：“还是您对我好啊，以前我总是最后一个来吃饭，您还总留一份饭菜给我……”
　　萧忆影放下筷子，对丁亮说：“以后你也不能睡懒觉了，从明天开始，咱们三个人一起早起去练功，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
　　我和丁亮都不理他，各自低头扒饭，仿佛嘴巴和耳朵不能同时工作。过一会儿，我吃完了，放下筷子，表情满足得就好像一个赶驴车的老百姓吃到了御厨做的菜。
　　我连打三个饱嗝，然后说：“好饱，好饱啊。”
　　萧忆影说：“丁亮，你快点吃啊，你看李小年都已经吃完了。”
　　丁亮满嘴是饭，没办法竖旗抗议，只好委屈地瞥了萧忆影一眼。
　　南城派众弟子之中，我们三个比较特别，因为我们的师父是南城派的掌门，而且他只教我们三个，其他弟子都由王师伯来教。
　　等丁亮吃完，我们离开饭堂，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我们来到练功的院子，这个院子里有一些练功的木桩和石担。萧忆影在一旁开始练功，而我和丁亮并肩坐在院墙边一块大石头上休息。小半个时辰之后，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随后王师伯赶到，所有弟子停止玩闹立刻列阵站好，王师伯停在他们前面。再过一小会儿，师父也来了，他走到我、萧忆影和丁亮前面，说：“你们三个，把昨天我教的先练一遍。”
　　……
　　师父对丁亮说：“丁亮啊，你太不争气了！昨天刚教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我在一旁偷笑，笑声虽小，但师父的耳朵尖得足以听到十里之外窃贼的脚步声，他听到我的笑声之后便转过头来对我说：“你还笑！你以为你练得好？！你们两个都要向萧忆影学习！我已经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如今江湖上的竞争多么激烈，你们连武功都练不好，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啊！你们早晚得跪在路边端着破碗去要饭！”
　　我和丁亮耷拉着脑袋假装忏悔，却都在心里暗骂师父。
　　本来我们南城派的掌门之位应该由王师伯来继任，因为师父小的时候不认真跟着师公习武，经常吃师公的耳光，到最后他的武功还不及王师伯，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师公最后却让不争气的师父接任了掌门——这都是八年前的事了，如今师公已是武林盟盟主，我们已经好久没见到他老人家，几乎快要忘记他老人家有几只鼻子了。
　　我和萧忆影从小就在南城派学武，但跟着师父时间最长的是我，而萧忆影是十岁时才开始跟着师父的，因为他以前的师父是洪师伯，但洪师伯八年前突然离开了南城派，此后音讯全无，不知浪到哪儿去了，从那以后萧忆影才由师父负责教授武功。丁亮是三年前才来南城派的，入门最晚，所以萧忆影和丁亮都是我的小师弟。
　　接近正午时，虽然院子里依然刮着冷飕飕的风，但我还是累得出了一身汗。丁亮总是趁师父不注意他的时候就偷一会儿懒，师父看他时他就马上假装在练而且练得很累的样子。师父看见丁亮做得不对，刚要纠正，这时一个弟子跑来对师父说：“掌门，武林盟的石总管正在前堂等着您。”
　　师父说：“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然后转身对我们三人说：“还没到午饭时辰，你们接着练，我去接待客人，你们谁都不许偷懒！”
　　师父嘱咐完便去了大堂，等他的身影拐进前堂后门时，丁亮大笑说：“哈哈，终于可以休息了！”他把剑插在地上，坐在院墙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我对萧忆影说：“你也歇一会儿吧，师父已经走了。”
　　萧忆影说：“师父说了，不能偷懒，你们不听他的话，早晚会吃亏的。师父刚刚教了我很厉害的一招，我再练一练。”
　　不管他了，我跑去找丁亮。
　　我对丁亮说：“靠边一点儿。”他缓缓地挪动身子，我在石头上坐下，又把他往边上挤了一下。我说：“咱真倒霉，你们看看人家王师伯对徒弟多好，担心徒弟累坏，就让他们练一会儿歇一会儿，而咱这师父，好像不把咱累趴他睡觉就会做噩梦一样。”
　　丁亮说：“师父只教咱三个，下一任掌门肯定在咱仨之中选一个，我猜师父肯定看中萧忆影了。”
　　我说：“这不是废话嘛！如果师父看中的你或者我，那才叫邪门呢！过不了几年萧忆影就是掌门了，咱们跟着他沾光就行了，何必去练什么武功呢。”
　　丁亮大笑说：“哈哈，是啊，看来咱这辈子还真是走运。”
　　南城派自创派之日起就定了这规矩，现任掌门最多只能收三个徒弟，而下一任掌门就在这三人之中选一个最优秀的继任。我师公原来是掌门，他就只有三个徒弟，我师父是其中之一，此外还有王师伯和洪师伯。师公最得意的徒弟是王师伯，然后是洪师伯，而最让他老人家烦心的就是我师父了。
　　我和丁亮坐在石板上，身上刚出了汗，又被寒风一吹，就觉得好像栽进了冰窟窿一样，全身都快僵了。我把身子缩成一团，抖着抖着，我看见一个弟子向王师伯说了什么，然后王师伯对所有人大喊：“大家注意了，掌门有令，凡是年龄在二十岁以上且走过江湖的弟子都去前堂集合，其他弟子可以先休息一下。”
　　四五十个弟子去了前堂，王师伯和留下来的弟子一起休息。
　　我对江湖上发生的事总是很好奇，因为师父很少让我们走出南城派，我们每天都憋在这个幅员辽阔但人口众多的院子里练功，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对丁亮说：“走，咱也去前堂，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丁亮推辞说：“算了，你还是叫萧忆影一起去吧，我快累死了，得多歇一会儿。”
　　我说：“你已经二十三岁了。”
　　丁亮说：“但我没走过江湖，我刚迈出家门就进了南城派。”
　　我想，还是自个儿去吧。
　　我悄悄走进前堂，看见师父和石总管站在几十名弟子前面，师父手中握着一幅卷轴，所有弟子安静地等着师父和石总管发言。我混在这些弟子之中。因为担心师父会发现我，就压低脑袋，用前面那人的肩膀挡住我的鼻子和嘴巴。
　　师父对这些弟子说：“石总管奉盟主之命来到南城派，因为发生了大事——现在花影派的弟子已经潜入京城了……”
　　师父话音未落，众弟子一片哗然，我前面那人吃惊地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肩膀撞在我鼻子上。
　　花影派！
　　这个门派的名字，让我彻底忘了鼻子的痛楚。
　　我回忆起八年前，那时我只有十岁，师父带我和萧忆影去京城，我看见京城里满街都是浸在血泊里的尸体，路边全是残破的房屋，瓦片散落一地，还未倒塌的墙面上也溅满血滴，官兵们把尸体堆在一起放火烧掉……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邪恶的门派！
　　师父举起手让大家安静，然后接着说：“八年前，花影派数千弟子攻入京城，肆无忌惮地烧毁房屋，残害居民，我们京城四大派把他们击退，保住了皇城。花影派掌门人花无影受了重伤，不知去向，传闻她早已经死了。战争结束之后，江湖归于平静，但是花影派势力依然存在，而且非常强大，主要分布在江南一带，只是没有人可以统领他们。三天前在京城一家客栈门口发现一具尸体，尸体手中握着一把匕首，而这把匕首，正是花影派的独门武器，兵器铺子里根本没得卖。”
　　师父把手中的卷轴展开，给弟子们看。原来这幅卷轴上只画了一把匕首。这把匕首看起来很普通，只是手柄上似乎刻有一种很特别的图案，我离得远，看不清，于是往前挤，才看清那图案——是一朵花，六片花瓣，其中两片花瓣之间伸出来一条细枝。
　　石总管说：“三天前，我在京城办事的时候，听说鸿运客栈发生了命案。我赶到客栈，看见门口死了一个人，这人是身中匕首而死，而他手中也握着一把匕首，我掰开他的手指取下匕首，才发现这匕首正是花影派弟子之物……”
　　众弟子又是一片哗然。
　　石总管继续说：“死者的伤口和这把匕首的刀刃完全吻合，但这匕首上却没有沾染血迹，说明杀害这人的凶手也有一把相同的匕首，也就是说，凶手和死者都是花影派弟子。”
　　一个弟子问：“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会同门自相残杀？”
　　石总管说：“我也不能肯定他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但有种原因是极有可能的，花影派的掌门人花无影不知是死是活身在何方，所以花影派的各个长老一定都想做掌门，但是花影派的信物在八年前的战争中不见了，但是花影派有个规矩，只有得到信物才能有资格当掌门，所以各个长老一定会派几名亲信心腹混入京城，因为信物是在京城中丢失的。若是为不同的长老效力的两个花影弟子相遇了，必然要动手，以免信物落到对方手中。”
　　师父说：“匕首已经交给盟主，石总管只带来这幅匕首图。大家都要看仔细，下午你们就收拾东西去京城暗中寻找那个花影派弟子。进了京城之后，石总管会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正午。
　　我、萧忆影和丁亮在饭堂吃饭。
　　丁亮问我：“江湖上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石总管带来一幅图，图上画着一把匕首，他说这把匕首是……”我咳咳两声，接着说：“是花影派的。”
　　萧忆影吃惊得脑袋差点儿插进碗里，而丁亮的反应不算大。
　　我接着说：“花影派弟子混入京城了，这匕首是在京城鸿运客栈门口的死人手中发现的。师父已经派了一些弟子去京城……”
　　萧忆影放下筷子说：“真没想到花影派居然还在暗中行动，这样的话，就算派再多的弟子去京城，也无济于事，京城里那么多人，怎么找啊。”
　　丁亮说：“算了，管他呢！反正八年前花影派攻进京城，还不是京城四大派给灭光了。”
　　萧忆影对丁亮说：“看来你是没有目睹八年前那场战争的惨烈，花影派的人一点儿人性都没有，连无辜的居民也不放过，那年京城里不知死了多少人啊……”
　　丁亮说：“那年我还在老家住着，直到三年前我才开始独自一人闯荡江湖拜师学艺的……”
　　我看见石总管走进了饭堂，他在我们旁边坐下。
　　石总管为武林盟做事，他对京城四大派的情况了如指掌，而我们三个也算是南城派之中比较特殊的弟子，石总管认识我们。
　　我说：“石总管，你还没走呢？”
　　石总管笑着说：“已经正午了，京城离这儿有五十多里路，就算骑马回去，也来不及吃午饭，所以来尝尝你们南城派的饭菜了。”
　　萧忆影问他：“石总管，是不是花影派弟子真的来京城了？”
　　石总管接过老师傅端来的饭菜，放在桌子上，然后他对萧忆影说：“没错，我在京城发现了花影派的匕首，这种匕首手柄上刻着象征花影派的图案。”
　　萧忆影问：“那他们为什么来京城？”
　　石总管说：“因为想要做花影派掌门，就必须得到花影派的信物才能服众，而信物是在八年前在京城丢失的，所以那些想做掌门的长老就派人来京城寻找。”
　　萧忆影不再问，石总管开始吃饭。
　　饭后，我们和石总管走出饭堂。
　　石总管说：“那么就此别过，我还要赶去其他门派。”
　　石总管离开之后，我回到自己房间，今天起得早，又急着吃饭，连被子也忘了叠起来。我把剑放在桌上，然后在床上躺下。
　　八年前，花影派攻破京城城门，那时南城派的大部分弟子已经带上兵器去支援，而像我和萧忆影这些年纪小的弟子就留在南城派里。三天之后战争结束，师父带着我们去了一片狼藉的京城，我看见倒塌的房屋和惨死的居民，通往皇宫的大道上流淌着一条条交错的血河……
　　我被敲门声惊醒，听见萧忆影在喊门：“怎么还没醒？快起来吧，下午还要去练功。”
　　我拍拍脑门，清醒一些了。我下床，拿起桌上的剑，打开门，萧忆影和丁亮站在门外。
　　我们一起来到练功的院子。
　　初冬的下午还是很冷，风已经停了，一朵厚厚的云遮住仅有的一点儿阳光。院子里的几百名弟子，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倒立的，他们都在等待王师伯。
　　我、萧忆影和丁亮并排站在靠近院墙的地方。
　　丁亮说：“午觉真是越睡越困，现在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萧忆影说：“没关系，待会儿活动活动就有精神了。”
　　丁亮把双手扣在一起举过头顶，伸一个大大的懒腰，说：“我还想睡觉，唔……”
　　突然萧忆影一拳打在丁亮的肚子上，丁亮“啊”一声捂住肚子，呻吟片刻，说：“好痛！你干吗拿我的肚子练拳头！”
　　萧忆影说：“有精神了吧！如果还困，再吃我一拳。”
　　丁亮说：“够了，够了，师兄饶我这一次吧。”
　　我看见师父和王师伯来了。
　　我说：“好了，师父来了，咱们过去吧。”
　　我们来到师父面前。
　　师父对我和丁亮说：“李小年、丁亮，你们两个比试一下，看看谁进步了。”
　　我和丁亮点点头。
　　我走到离师父一丈远的地方，丁亮不情愿地跟着我过来。在以前的较量之中，我的战绩是全胜，但也胜得非常辛苦，比试完之后，师父总是说丁亮太不争气，而说我不太争气。
　　我把剑举起来，对丁亮说：“别留情，放马过来吧！”
　　丁亮用左手抓抓脸，像是在思考什么。突然，他挺起剑向我刺来。我吓了一跳，差点儿没躲开。我一跃而起，越过他的头顶，落到他身后，刚要出招，却看见丁亮已经转身——看来他真被萧忆影那一拳给打精神了，要是在以前我跳到他身后，就可以任意处置他的屁股了。
　　此时我和丁亮面对面，他竟然在我之前出招，但这招好像不是师父教的。他横剑扫而来，我本应蹲下躲避，但被他那突如其来的一剑给吓得倒退两步。在他的剑还没收回之前，我迅速刺他胸口，本来我的脚还没踏实，又猛地向前用力，身子的重心太靠后，马上就要摔倒。我右脚向后撤一步撑住身子，就在这一晃之中，我感到左臂上突然一阵冰凉的感觉，然后看见丁亮惊慌的表情和他手中沾了血的剑。
　　我的左臂中剑了！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不知所措。
　　师父和萧忆影跑到我面前，师父撕开我的袖子，对我说：“还好，还好，只是划破了点儿皮。”
　　我用另一完好无损的手拍拍胸口，松一口气，但还是有些后怕，因为这是第一次我被人用剑刺伤。
　　我看了看丁亮，他还是愣在原地，我相信他也一定很紧张，因为这一定是他第一次亲手把别人刺伤。
　　我看见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在中指指尖凝成血滴，滴在地面上。
　　师父让萧忆影把正在教徒弟站马步的王师伯叫来。
　　突然，我两眼发黑，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我用力眨几下眼，晃晃脑袋，视野才渐渐清晰，这时我听见王师伯的声音：“没关系，小伤，去我房间包扎一下就好。”
　　我跟着王师伯来到他的房间。王师伯平时喜好钻研医术，我们得了病都是来找他诊治。
　　王师伯的房间不大，一侧有一个大书柜，上面摆着书卷，下面有四个大抽屉。他拉开最上面的抽屉，取出一个药瓶，一卷纱布和一把剪刀。
　　我说：“王师伯，轻点儿，疼啊！”
　　王师伯说：“闭嘴！就这点儿伤就喊疼，还算男子汉吗！”
　　他把药瓶里的白色药粉撒到伤口上。
　　我“啊”一声尖叫，说：“疼啊！疼啊！”
　　王师伯说：“你太丢男人的脸了，这点儿小伤还算伤吗？再过两年你就二十岁了，到那时就该去江湖上闯了，若是你受了这种小伤就咿咿呀呀地叫，我们南城派的颜面就全让你丢尽了。”
　　我说：“我可不想去闯什么江湖。”
　　王师伯说：“包扎好了，你可以把衣服穿上了。伤口不深，碍不找练功，赶紧回去找你师父吧。”
　　我穿好衣服，然后问：“王师伯，你和我师父谁的功夫好？”
　　王师伯说：“问这个干吗？”
　　我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王师伯说：“说实在的，你师父比我差点儿。”
　　我问：“为什么师公没让你当掌门？”
　　王师伯想了想，半天才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问：“师伯，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王师伯说：“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然后又陷入沉思。
　　过一会儿，他说：“快回去吧，跟着你师父好好练功。”
　　我离开王师伯的房间，轻轻地关上门。最后一眼，我看到王师伯还在自言自语。
　　八年前，师公一直看好王师伯，决定把掌门之位传给他，但后来师公改变了想法，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我师父。
　　八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我回到自己房间，把身上这件沾了血的衣服换掉，然后回大院。
　　师父见了我，便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是怎么搞的？！连丁亮都打不过，我真是白教你了！”
　　丁亮听了师父的话，翻了一个白眼。
　　我说：“师父，不是我的错，丁亮出的招都是他自己瞎编的，要我怎么躲？”
　　师父说：“你还顶嘴！我看得很清楚，是你没站稳才中剑的。平时让你好好站马步，你还给我偷懒，就算你胳膊断了也活该！现在你就给我站马步，晚饭之前你一动也不许动！”
　　我说：“我……我受伤了……不能站马步了……”
　　师父顿时横眉怒目，两个鼻孔猛喷白气，说：“别找借口！又不是让你倒立。你要是在不听话，我可就要重重地罚你了！”
　　我开始站马步，直到天黑。
　　王师伯应该还待在房间里，他一直没有回大院。
　　师父离开之后，我摊倒在地。
　　我说：“丁亮，你太缺德了，可我害苦了！你得背着我去饭堂， 我已经不能走路了。”
　　丁亮说：“怎么是我害的你？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
　　我说：“我不小心？当时没看见我没站稳吗！”
　　萧忆影对我说：“好了，我看得很清楚，是你身子向后仰的时候胳膊撞在他剑上的。”
　　丁亮说：“听见没有，不关我的事！”
　　我说：“好，今天算我倒霉！”
　　大院只剩我们三人，其他弟子都去吃晚饭了。我们坐在地上，夜色已经很浓。
　　丁亮问我：“休息够了没有？再不去饭堂，就吃不上饭了。”
　　萧忆影先站起来，再扶我起来。我跺跺脚说：“好了，能走了。”
　　我们来到饭堂，里面已经没人了。我们坐下，老师傅端来饭菜。
　　萧忆影问我：“王师伯给你包扎完之后，怎么一直没回来？”
　　我说：“可能是王师伯心里难受吧，所以没来。”
　　丁亮问：“为什么？”
　　我说：“我问王师伯为什么师公没有让他做掌门，然后他就变得不正常，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萧忆影说：“你为什么问他这个？他听了之后肯定会难过的。”
　　我说：“我没想那么多，就是随便问问呗。”
　　丁亮说：“你们在说什么？”
　　萧忆影对丁亮说：“你入门晚，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其实八年前师公本打算让王师伯做掌门的。”
　　丁亮问：“那么咱师父是八年前当上掌门的？”
　　我说：“对。”
　　丁亮又问：“那么你还记不记得八年前还发生过别的什么事？”
　　我说：“当然记得。八年前花影派攻进京城，怎么可能会忘？”
　　丁亮再问：“除此之外，还有没有？”
　　我说：“我想想……战争结束后，京城四大派成立武林盟，当时要通过比武，从四大派中选出一位盟主。咱师公从那场比武中胜出——对了，比武还没举行之前，洪师伯就突然不见了。师父说洪师伯去闯江湖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看来他在江湖上是没混出什么名堂，说不定已经……”
　　丁亮问：“洪师伯是谁，也是师公的徒弟吗？”
　　我说：“对，而且萧忆影十岁之前一直是跟着洪师伯练功的，自从洪师伯离开南城派以后，他才开始跟着咱师父的。”
　　丁亮说：“原来萧忆影以前还有个师父。”他又问萧忆影：“那你也没有你以前那位师父的消息吗？”
　　萧忆影说：“没有。”
　　丁亮说：“为什么？他去闯江湖也没跟你说吗？”
　　萧忆影说：“没有。”
　　我看见萧忆影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放下筷子，似乎没胃口继续吃。
　　我问萧忆影：“你怎么不吃了？”
　　萧忆影说：“我吃饱了，你们快吃吧。”
　　我说：“不可能。你是不是病了，哪里不舒服吗？”
　　萧忆影说：“没什么，就是不想吃了。”
　　丁亮说：“我明白了，你是想你师父了，对吗？”
　　萧忆影：“不对。”
　　我问萧忆影：“那为什么？”
　　萧忆影说：“不为什么，你们快吃吧，吃完赶紧回去睡觉。”
　　丁亮说：“想你师父你就直说嘛，害羞什么！”
　　萧忆影说：“别说了，我只想静一静。”
　　我说：“你不吃我也不想吃了，咱们回房吧。”
　　丁亮说：“那你们回去吧，我把你们剩下的吃完再回去。”
　　我和萧忆影一起离开饭堂，他还是一句话也不说，送他到房间门口，我说：“什么也别想了，睡个好觉。”
　　第二天上午，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去院子里练功，但这次只有师父来了，王师伯却不知去向。
　　我问师父：“师父，王师伯去哪儿了？”
　　师父说：“你师伯身子不舒服，正在房间里休息呢。”
　　我说：“身子不舒服？不会是因为昨天的事吧……”
　　师父问：“昨天什么事？”
　　我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我就是问……不，可能是凑巧他身子难受。”我想了想，还是别告诉师父为妙。
　　师父一脸怒相地追问：“你问他什么？”
　　我说：“我……我问他师公为什么没让他……做掌门……”
　　师父恍然大悟，说：“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今天这么没精神，连早饭也没吃。”
　　我观察师父的神色——他好像没生气。
　　师父说：“以后你不要再跟你王师伯提这件事了，记住没有？”
　　我说：“记住了。”
　　午觉之后，我们回到院子继续练功。
　　王师伯终于出现了，他开始教他的徒弟们。
　　我想，事情已经过去了。
　　昨天吃饭碗的时候萧忆影莫名其妙地心里难过，但今天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还不停地跟丁亮开玩笑。
　　萧忆影在一旁练拳，我和丁亮在一旁练剑。
　　在南城派的生活多少有些乏味，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功，而师父经常说的江湖似乎离我们很遥远。南城派往北大约五十里就是京城，我经常听到人们说起如今的京城多么繁华，但我只记得八年前的京城是多么的残破。京城附近还有三个大的门派，就是东城派、西城派和北城派，再加上我们南城派，正是所谓的京城四大派。在八年前战乱平息以后，四大派成立武林盟保卫京城。经过比武，我们南城派的老掌门，也就是我师公，成为了武林盟盟主。武林盟总坛设在京城，离皇宫非常近。
　　比武十年一次，而上次的比武是八年举行的，所以两年之后就要再举行一次，获胜者将会接任师公的盟主之位。在南城派，武功最高的当数王师伯，两年之后的比武一定是王师伯代表南城派出战。
　　师父终于让我们休息一下。
　　我和丁亮不约而同地说：“累死我了！”
　　我们蹲在地上，看王师伯怎样教徒弟。今天真是奇怪，已经练了一个时辰，王师伯竟然没让他的徒弟休息过一次。
　　我看见王师伯的徒弟们正在站马步，王师伯在他们之中走来走去。突然，让我不敢想象的事情发生了——王师伯一拳打在他一个徒弟的后背上，那个徒弟没料到王师伯会出手，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
　　王师伯冲着倒在地上的那人说：“你小子竟然偷懒！”
　　倒在地上的那人说：“我没有，我只是……”话还没说完，王师伯又狠狠地踹在他身上。
　　师父看不下去，觉得王师伯太过分，于是跑到王师伯面前。
　　师父对王师伯说：“师兄，他还小，不懂事，你就饶他这一次吧。”
　　王师伯没有理会师父，继续打那个可怜的徒弟。
　　师父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够了！别再打了！”
　　王师伯停下来，扭头瞪了师父一眼。
　　师父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他应该是害怕王师伯对他也出手。
　　王师伯“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院子。
　　师父扶起那个被王师伯踹了四五十脚的弟子，又对另外两个弟子说：“你们两个扶他回房，要轻点儿。”
　　……
　　晚上，我、萧忆影和丁亮在饭堂吃饭。
　　周围的人似乎都在谈论王师伯。
　　丁亮说：“真没想到王师伯这么狠，那个被打的小子差不多要在床上躺几个月了。”
　　萧忆影说：“是啊，但王师伯一向很温和，对自己的徒弟仁慈的不得了，今天怎么会打徒弟呢？”
　　我说：“我觉得应该还是前天我问了他为什么师公没让他做掌门，他才开始性情大变……”
　　这时我看见萧忆影的脸色又突然变得难看，就像昨晚一样。
　　我问萧忆影：“你怎么了，是不是心里又难受？”
　　萧忆影说：“你们吃吧，我先回房睡觉了。”
　　说完，他放下筷子，起身离开了饭堂。
　　吃完晚饭，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想最近发生的事。
　　王师伯就像变了一个人，把自己的徒弟打成重伤。萧忆影也有些反常，总是突然变得难过，却不告诉我们为什么难过——我们谈论王师伯的时候，萧忆影脸色就变的难看……
　　——萧忆影和王师伯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我决定去找师父，他一定知道。
　　现在已经是深夜，我来到师父房间，但里面没人。
　　师父去哪儿了？
　　我到处走走，终于找到师父，他正站在王师伯房间前面。王师伯的房间里面没有点灯，应该已经睡了。
　　师父看见我，示意我别出声。他揪着我的衣服，拉着我向我房间的方向走。
　　师父小声对我说：“这么晚了你还瞎跑什么，赶快回去睡觉。”
　　我说：“我有点儿事情想问你。”
　　师父问：“什么事？”
　　我说：“王师伯他——”
　　师父说：“他没事，已经睡了。”
　　我说：“不，其实我是想问……为什么师公没让王师伯做掌门？”
　　师父停住脚步，看着我。
　　我说：“还有，为什么我们一提到王师伯，萧忆影就突然难过？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师父说：“好了，你该去睡觉了。”
　　我说：“不，我想知道为什么。”
　　师父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背对我，望着被夜色掩盖的后山。
　　最后，师父说：“你别问了，以后也别问了，赶紧回房睡觉。”
　　我知道师父不会告诉我什么。
　　而且我也知道，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事，只是不能对我说。
　　我说：“好吧，师父晚安，我回去了……”
　　第二天上午，我看王师伯的表情依然冷若冰霜，吓得他的徒弟们一声也不敢吭，都老老实实地练功。
　　下午，师父还没来的时候，我、萧忆影和丁亮站在院墙边聊天。
　　我说：“萧忆影，你也该练练剑，不然到了江湖上之后肯定吃亏。”
　　萧忆影说：“不用了，把拳头练好了还怕拿剑的吗？”
　　我说：“你赤手空拳肯定打不过拿剑的啊。”
　　萧忆影说：“拿剑的也不都是用手拿吗，只要制住对方的手，他的剑就刺不到我了。”
　　我说：“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人家的手哪能让你轻易制住？”
　　萧忆影说：“剑法再好，总有破绽的。”
　　我说：“那拳法的破绽就更多了。”
　　丁亮说：“你们两个不用争，比一比真功夫不就得了。”
　　我问：“怎么比？”
　　丁亮说：“你是练剑的，萧忆影是练拳的，你们两个比试一下就可以了。”
　　萧忆影说：“好。”
　　我去拣了一根像剑一般长的木棍，对萧忆影说：“我怕伤到你，就以棍代剑，跟你比试比试。”
　　萧忆影说：“你用剑就可以，绝对伤不到我。”
　　我说：“算了，还是用棍子吧。”
　　萧忆影握紧拳头摆好架势，说：“好，出招吧。”
　　我刺他胸口，他侧身避开，顺势抓住我的手腕。我用肘部顶开他，他后退一步。我持棍再刺，他侧身避开之后，抓住我的衣领，我本来身子已经向前倾斜，又被他这么一拽，就摔倒了。
　　我倒在地上，萧忆影说：“无论是练拳还是练剑，都要先练腿，如果腿上功夫不行，就会上重下轻一动即摇……”
　　我爬起来，躲开他的一拳，然后用棍向他的胸口刺去。他的身子已经躲不开。
　　看来我要胜了。
　　只听“嘎巴”一声，棍子断了。
　　萧忆影一掌打断了我手中的棍子。
　　我大笑，说：“我赢了，我赢了！”
　　萧忆影说：“应该是我赢了才对，你的兵器都让我劈断了。”
　　我说：“你才是晕了呢，我是以棍代剑，如果是真剑，你还能用手劈吗？”
　　萧忆影说：“你怎么知道我劈不断真剑呢？而且刚才我又不是冲着你的剑刃劈的。”
　　我说：“就算是那样，我的剑肯定断不了，你也没赢。”
　　萧忆影说：“那我也没输，不然你就用你的真剑跟我比？”
　　我说：“不行，我比较没分寸，会误伤你的。”
　　萧忆影说：“放心，你伤不了我，你信不信我可以在十招之内夺下你的剑。”
　　我说：“算了，刀剑无眼啊。”
　　丁亮说：“如果你们真想分出胜负，比别的也可以啊。”
　　我说：“好，比别的。萧忆影，你说比什么吧。”
　　萧忆影想了想，说：“那……咱们……就比爬树。”
　　我说：“比爬树？嘿，比什么不好，干吗比爬树？”
　　丁亮大笑，说：“李小年，你怕了？”
　　我说：“谁说我怕了？比就比！”
　　萧忆影说：“我房间旁边就有一棵很高的树。”
　　丁亮突然对王师伯的徒弟们大喊：“大家都来看热闹啊——”
　　那些人一听有热闹看，都围了过来。
　　我们一大帮子人来到萧忆影房间旁边的那棵大树前面。
　　我问：“谁先上？”
　　萧忆影说：“你先上吧。”
　　我说：“好！”
　　我双手抱住粗糙的树干，一点儿一点儿往上爬。下面的人都在大喊：“加油！加油！……”
　　快爬到树中间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往上爬，只好停在那里。
　　丁亮大喊：“怎么不往上爬了？”
　　我扭头，看着地面上的丁亮，大喊：“等一会儿，我腿抽筋了，马上就好。”
　　丁亮说：“骗人吧，我看你是没有力气了！”
　　我说：“胡说！我有的是力气！等我从树上下来，照样可以背起一头牛！”
　　丁亮说：“哈哈，我看你是在吹牛！”
　　我往树顶上看了看，已经离一根粗壮的树枝很近了。我想，先爬上去坐在那根树枝上休息一下。我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又往上爬了一尺左右，“加油”声戛然而止，地面上突然安静下来。我正纳闷怎么回事，就往树下一看——
　　师父竟然来了！
　　我大吃一惊，吓得手一松，身子开始往下掉！
　　我听见耳边忽忽的风声和师兄弟们的惊叫声。
　　完了，我可是从这么高的树上掉下来的！
　　吾命休矣！
　　“哗”一声，我停住了。
　　居然是萧忆影接住了我。
　　萧忆影居然可以接住我！
　　他把我放下来，说：“我就猜到你一定会从树上掉下来，早已经做好接的准备了。”
　　我说：“我认输了，我认输了，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你居然还能接住，真是臂力惊人！佩服，佩服！”
　　师父吼道：“李小年！你给我过来！”
　　我吓得一哆嗦。还不知道师父要怎么罚我。
　　我缓步走到师父面前，听候发落。
　　师父说：“你小子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又开始爬树。看来今天我不罚你是不行了！从今天开始，罚你扫一个月的院子！”
　　我说：“师父，我知道错了，别罚我了……”
　　师父说：“不罚你，你永远也记不住，必须罚！”
　　我说：“不用了，我真得记住了。”
　　师父说：“记住了？好，我问你，你以前犯过什么大错误？”
　　我说：“我好像没犯过什么大错误呀……”
　　师父说：“看来你是全忘了，真是不罚不行！”
　　我说：“不不不，让我想想……哦！犯了，犯了，我犯了好多好多错呢。”
　　师父说：“你说具体一点儿，你犯过什么错？”
　　我说：“好像是……十二岁那年，我……”
　　师父说：“那年你犯了什么错？”
　　我说：“我……我……”
　　师父说：“好了，别说了，我改主意了。”
　　我说：“真的啊？多谢师父！”
　　师父说：“你别高兴地太早！”然后转身问丁亮，“你说，南城派最苦的差事是什么？”
　　丁亮想了想，说“最苦的……我觉得……呃……在夜里看守后山应该是最苦的吧。”
　　师父说：“好。”然后对我说：“李小年，今天晚上我罚你看守后山！”
　　我惊道：“啊？！”
　　师父怒道：“怎么？你还想顶嘴？！”
　　我说：“不……不敢了。”
　　师父说：“后山是本门禁地，你晚上要睁大眼睛，不能让任何人踏入后山半步，如果你没守住后山，看我不亲自打你二十大板，把你赶出南城派！”
　　我说：“师父，后山那么重要的地方，让我看守，你放心吗？”
　　师父说：“放心，因为我知道你害怕挨板子。”
　　惨了，今天晚上不好过了。
　　师父说：“还有，你看守后山时也要注意脚底下，有一种小黑虫子，如果你被它咬到，一定要在三日之内去找你王师伯医治。”
　　我说：“师父，现在是冬天，哪来的虫子？”
　　师父说：“不但有虫子，而且是毒到可以要人命的虫子。
　　我说：“不可能吧。”
　　师父说：“好，好，你就当冬天没有虫子吧。”

　　后山

　　2
　　吃饭的时候，萧忆影不停的向我道歉：“李小年，对不起，真不该让你跟我比爬树，害得你要看守一晚上的后山。”
　　我说：“没关系啦，不过——咱们一开始是要分出拳法和剑法哪个更厉害，后来怎么比起爬树来了？”
　　萧忆影说：“对呀，我们干吗要比爬树？”
　　我说：“哦——我是被丁亮害的！”
　　丁亮说：“你怎么诬陷我，又不是我逼你爬树的。”
　　我说：“就是被你害的，本来我和萧忆影比完了，你却热闹没看够，说什么‘如果你们真想分出胜负，比别的也可以啊’，对不对？”
　　丁亮装糊涂，说：“我什么时候说过？”
　　萧忆影说：“没错！就是你说的！”
　　丁亮说：“就算是我说过又怎么样，又不是我让你们去比爬树的。”
　　萧忆影说：“如果你没说，那我们就不可能再去爬树了。”
　　我说：“算了，不就是看守一夜后山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丁亮说：“看守后山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特别是在夜里。”
　　我说：“我又想起来了——师父问你南城派最苦的差事是什么，你说是夜里看守后山——如果你说拔草最辛苦，那我也不用去看守后山了，都是你害得我!”
　　丁亮说：“我当时怎么知道师父是问我怎么罚你，如果知道的话，我肯定让师父罚你去舔牛粪。”
　　我说：“你果然够缺德！”
　　丁亮说：“我缺德？好吧，我就缺德到底！你知道为什么我认为在夜里看守后山是最苦的吗？因为后山上……有鬼啊……”
　　我说：“谁都知道这是你瞎编的，我不怕！”
　　丁亮说：“好多好多的鬼啊，他们从坟墓里爬出来，飘到你的背后，张开了嘴，露出两颗长长的尖牙……”
　　我说：“哼，哼，你师兄我的胆子比你的胃还大，我不怕——”
　　丁亮自顾自地说：“他们咬住你的脖子，吸你的血，啃你的骨头……”丁亮还在瞎编，做出呲牙咧嘴的表情。
　　萧忆影不耐烦地对丁亮说：“够了！快吃饭！”
　　丁亮得意地说：“好吧，吃完早点儿去睡觉，我暖和的被窝哦！”他这话是针对我的，因为我晚上不能睡觉，甚至连打个小盹儿都不行，最要命的是，无论多困，都要瞪大眼睛看着通往后山的小路。
　　吃完晚饭，萧忆影和丁亮回房了，只有我向着后院走去。
　　后院是个很小的院子，平时很少有人进来，地面上已经覆盖了枯黄的杂草。我看见对面院墙上有一道门，门边站着一个人，这人就是白天看守后山的弟子。
　　他对我说：“这不是大师兄吗？”
　　我说：“对。你可以休息了，我是来接你班的。”
　　他说：“今天晚上应该是张师兄接我的班，掌门没有安排你啊。”
　　我说：“你以为我是自愿来的吗？今天我犯了点儿小错，掌门罚我今天晚上看守后山。”
　　他说：“你犯错了？对了，今天爬树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我问：“谁告诉你的？”
　　他说：“没人告诉我，是我看见的。”
　　我说：“这不可能看见吧，从清晨到现在，你应该都没离开过后院，连饭都是其他师兄弟送来的，你怎么能看见我爬树？难道……”
　　他说：“你回头看看，就明白了。”
　　我回头一看。
　　原来是这样，萧忆影房间旁的大树太高了，站在后院也能看见，只是树干被院墙遮住了大半。
　　他说：“我听见那个方向有人喊加油，就望过去，看见你正往树顶上爬——对了，我记得你掉下去了，怎么……你没受伤吗？”
　　我说：“没受伤。”
　　他说：“啊！原来……你这么抗摔！”
　　我说：“当然不是。”
　　他问：“那是为什么？”
　　我说：“说了你也不信，其实是萧忆影在树下接住了我。”
　　他很惊讶，说：“不可能吧。”
　　我说：“当时很多师兄弟都看见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他们。”
　　他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萧师兄的胳膊居然有这般神力！”
　　再聊一会儿，他离开后院回房睡觉去了。
　　周围突然变得寂静，我回头望了望后山。这山也就只有百丈之高，但也算得上险峻，三面陡崖，而唯一一条能够上山的路，就是出了后院小门的这条山路。山上没长什么值钱的好树好草，全是些老百姓家用桌椅板凳的材料。我记得八年前，后山还不是禁地，那时萧忆影的师父还是洪师伯，但我已经跟他很熟悉，小时候我们经常爬到后山的山顶上，站在那里就可以望见京城，和比京城更遥远的地方。在花影派进攻京城的那一年，我师父成为南城派的新掌门，师公成为武林盟盟主，而萧忆影的师父洪师伯却离开了南城派，至今也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也正是那时候，师父宣布后山成为禁地，任何弟子不得上山，违者杖责二十，逐出南城派。
　　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身一看，一个挑着灯笼的人走进后院。灯笼昏黄的光线映在那个人脸上，看上去就像丁亮说的……鬼！
　　我后背一凉，心脏突突地跳起来。仔细看，才认出那是萧忆影。
　　我问：“萧忆影，你来干什么？”
　　萧忆影说：“我给你送个灯笼，不然夜里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我接过灯笼，说：“谢谢。”
　　他又从怀里取出两根蜡烛，说：“这两根蜡烛虽然撑不了一晚上，但总比没有好。”
　　我又接过蜡烛，说：“今晚皓月当空，跟大白天没什么区别，我能熬过去的。”
　　萧忆影说：“那你夜里要小心啊，还有，师父说让你小心脚下，别让那种有毒的虫子给咬了。”
　　我说：“我会小心的，你放心吧。”
　　萧忆影说：“那好，我先回房睡觉了，明天见。”
　　我说：“晚安。”
　　萧忆影走后，院子重归寂静，夜风吹动杂草，发出细微的响声。
　　我继续回想八年前的事，越想就越觉得奇怪——后山不就是一座很普通的山嘛，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禁地？——后山上一定有秘密。师父定下门规，不允许任何南城派弟子上山，一定是害怕他们发现山上的秘密。我记得昨天晚上，我问师父为什么没有让王师伯没有做掌门的时候，师父没有回答，却只是转身望着后山。
　　说不定，答案就在后山上。
　　现在师父师伯和师兄弟都已经睡了，我要不要到后山上看一看？
　　算了，万一要不被师父发现，就要挨二十大板再赶我出南城派。
　　我用灯笼照了照通往后山的小路，路面应该八年没有被人踏过，早已杂草丛生。再往上看就是一片黑暗。
　　不知道这黑暗之中藏了什么。
　　我突然打了一个寒战，因为我想起丁亮讲的鬼故事，心里的恐惧便浮上来，身子开始冒冷汗——会不会真的有鬼从那片黑暗中飘过了？我闭上眼，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害怕，但这样就算真有鬼飘过来，我也看不见，不就等着挨咬吗？我睁开眼，挑着灯笼东张西望。又过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可笑，世界上哪来什么鬼，全是吓唬小孩子的。
　　我坐下，后背靠在院墙上，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最近发生的事可真多啊，我回忆着每件事的细节，觉得它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大前天的上午，石总管带来一幅匕首图，说花影派弟子已经混入京城，下午师父让我和丁亮比试剑法，丁亮砍伤了我的胳膊；前天，王师伯没来教徒弟，师父说他身子不舒服，下午王师伯来了，但他的举止反常，我们第一次看见他打徒弟，而且打得那么狠……
　　我想，八年前一定发生了一件事，让师公不再信任王师伯，而那时萧忆影的师父洪师伯也离开了南城派，这样师公只能把掌门之位传给我师父。王师伯八年来似乎没有太在意自己没能成为掌门，但经我一问，他就像受了很大的刺激一般，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当我们提起王师伯的时候，萧忆影也会莫名其妙的难过——八年前王师伯没能成为掌门，应该与萧忆影有关，萧忆影很有可能知道真相。
　　我只记得八年前的一天，当时来了许多官兵，他们叫嚷着要师父交出洪师伯，然后就不知怎样了。那时王师伯去了京城，因为南城派有个规矩，继任掌门的人如果没有江湖经验，就要去江湖上磨练十天。十天之后，王师伯回到南城派，师公却宣布我师父为掌门。师父成为掌门的第一天，就立下新门规，后山从此成为南城派禁地。
　　我对着灯笼说：“后山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突然我感到腿上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低头一看，一只黑色的小虫子正趴在我的腿上。我赶紧跺跺脚，那只虫子掉在地上，我站起来，一脚把它踩爆。
　　我说：“好小子，敢咬我！”
　　这时我想起师父对我说的话：“你看守后山时也要注意脚底下，有一种小黑虫子，如果你被它咬到，一定要在三日之内去找你王师伯医治……”
　　我自言自语说：“惨了，我被那种毒到可以要人命的虫子给咬了一口……”
　　我用力挤了挤被那虫子咬的地方，希望能把毒挤出来。
　　这时，我一抬头，看见邻院飘来一缕轻烟。
　　邻院就是我们平时练功的院子，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在那里烧东西——难道是失火了？
　　今晚的微风是向着我的方向吹的，一缕烟飘到我身边。
　　应该趁火势还没变大之前先去扑灭，也许师父还会夸奖我呢。
　　我挑着灯笼，离开了后院，走进了练功的大院。
　　就是这一次的离开，改变了我全部的生活。
　　我在练功的院子里到处走走，却发现这里连半点儿火星也没有。
　　我突然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大大的错误，我不该这么离开后院！
　　一定是有人想把我引开！
　　我不安地跑回后院，用灯笼照了照通往后山的山路，我看到山路上留下了一排朝向后山的脚印。
　　有人上后山了……有人上后山了！
　　我不知所措，恨自己太大意。八年来后山从未出过事，怎么今天被我撞上了！这要是让师父知道了，肯定是要把我赶出南城派的！
　　我想，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那个上山的人，这样说不定师父会放我一马。我可以躲起来等那人下山，然后捉住他——不行，万一那人一夜都不下来，明天被接我班的弟子发现了他，师父还是会罚我。
　　我知道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不应该上后山，但如今横竖都是死，只能豁出去了。
　　我挑着灯笼，向前迈一步，踏上了通往后山的路。
　　山路很安静，似乎风也停了，只有我细碎的脚步声。我提心吊胆地向山顶走去，后背额头止不住地冒冷汗。
　　我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散去，只剩下了一具躯壳。
　　我看着路上那些模糊的脚印，也离他越来越近了。
　　或许，那个人正躲在某棵树后面，准备对我出手。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抬头望了望月亮，心里默默祈祷。
　　那个人一定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如果我点着灯，那人一定会发现我，于是我吹灭了灯笼。
　　四周瞬间暗下来。
　　走到离山顶大约十丈远的时候，我想，终于要看见他了。
　　他会是谁？
　　再走几步，已经能看清山顶的景物，但那里并没有人。我蹲下，借着月光，看见山路上已经没有那人的脚印了。
　　他不在山顶上。
　　也就是说，他在我的后面！
　　我转身，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我身后。
　　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是谁，他已经对我出手。
　　这一拳来得突然，我不可能躲开。
　　我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
　　几声鸟叫。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一棵大树的树枝上站着一只黑色的鸟。
　　天快亮了。
　　我好久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摸摸自己的胸口，但没有一点儿疼痛的感觉，难道昨晚的都是幻觉？
　　我双手撑住地，想坐起来，但左手的手心被硌了一下，但不像是触到了小石头。我坐起来，发现手心在流血。我拨开左手刚刚压过的草，看见了一枚戒指。我拣起戒指，仔细端详。
　　戒指是紫色的，上面刻了一朵六个瓣的花，其中两个花瓣之间伸出一根刺，我的手心就是被这根刺扎破的。
　　我看着这六瓣花，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枚戒指很干净，显然是刚刚掉在这儿的。也就是说，它一定是昨晚打昏我的那个人掉的。
　　我站起来，拍拍衣服，然后望了望山顶。
　　一个恐怖的事物进入我的视线——
　　一座坟墓！
　　丁亮的话又在我脑海里回想：“好多好多的鬼啊，他们从坟墓里爬出来，飘到你的背后，张开了嘴，露出两颗长长的尖牙，他们咬住你的脖子，吸你的血，啃你的骨头……”
　　后山上真的有鬼！
　　我一把抓起地上的灯笼，连滚带爬地跑下后山。
　　回到后院，我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心还是砰砰直跳。
　　这时，一个人走进后院。
　　他对我说：“我是来接你班的。”
　　我说：“你终于来了。”
　　他问：“你怎么脸色煞白煞白的，是不是着凉了？”
　　我说：“可能是吧——那我回去了。”
　　说完，我晃晃悠悠地离开后院，这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我来到萧忆影的房间前面，敲了敲门。
　　这时我突然想到萧忆影一向很早起床，现在他应该已经去饭堂吃饭了。
　　我转身要走，但是门开了。
　　萧忆影看上去应该是刚起床，而且很困，他打了个哈欠，然后问我：“昨天晚上没出事吧？”
　　我说：“进屋再说。”
　　我们进了房间，我把门关上，然后说：“出事了，出大事了！”
　　萧忆影问：“什么大事？”
　　我说：“昨天晚上我看守后山时，看见邻院飘来一缕烟。我以为是那儿失火了，就走去邻院看看。当我回到后院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趁我的时候上了后山！”
　　我和萧忆影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我相信他一定会替我保守秘密，所以就把昨晚发生这件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萧忆影吃惊地“啊”了一声，问：“然后呢？”
　　我说：“我也上了后山，想亲手抓住那个人。谁知到了山顶，却被他打昏了。”
　　萧忆影说：“那你没受伤吧？”
　　我说：“没受伤，那人一拳打在我胸口，但我醒来时伤口却不痛。对了，我在山顶拣到了这个——”
　　我拿出戒指给他看。
　　我说：“这枚戒指一定是打昏我的那个人丢下的，所以只要查明这枚戒指是谁的，就知道是谁上了后山。”
　　萧忆影仔细看了看戒指，说：“可是……我好像没见谁带过这样的戒指，应该是个女人吧？”
　　我说：“看那人的身手，不像是个女人。”
　　萧忆影说：“那我就更没见过哪个男人会带这样的戒指。”
　　我说：是啊，我也没见过。不过没关系，反正已经有线索了，迟早能抓住他。”
　　萧忆影说：“对。”
　　他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
　　看到他打哈欠，我也犯困了，虽然在南城派的禁地里面睡了一晚上，但毕竟少睡一个时辰。我说：“算了，先不管它了，我得回房睡一觉了，好困啊。还有，你千万别把这件事对告诉任何人。”
　　萧忆影说：“当然不会。”
　　我起身离开。
　　经过桌子旁边时，我看见地上有一只死虫子，正是师父说的那种有毒的虫子。这时我才想起来，昨晚我被这种虫子咬了。不过师父说了，三日之内必须去找王师伯医治，所以不用着急，还是先回房睡觉。
　　回到自己房间，我把戒指放在枕头下面，便躺下睡了过去。
　　中午，我醒过来，突然觉得被虫子咬的那条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我缅起裤子，发现伤口周围已经肿了。
　　我得赶紧去找王师伯！
　　出了房间，我看见萧忆影正要回他的房间。
　　我没走过去，便站在原地对他说：“练完功了吗？”
　　萧忆影也没有走过来，他站在他房间门口对我说：“早练完了，而且午饭也吃完了，还是丁亮请我吃的。”
　　我说：“丁亮请你吃饭？不可能吧，他这么抠门——”
　　萧忆影说：“他不但请我吃饭，而且还是非常好的一顿饭。”
　　我刚要问丁亮请他吃了些什么，但是腿上的伤口更痛了。
　　我说：“我有事要去找王师伯，得先走了。”
　　萧忆影问：“什么事？”
　　我说：“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我快步走到王师伯房间前面，门是开着的。
　　我想起现在的王师伯喜怒无常，那天他暴打了他的徒弟，我想想就觉得害怕，有点儿不敢进他的房间了。
　　但我的腿疼得实在厉害。
　　我咬咬牙走进他的房间，看见他正在收拾东西，似乎要出远门。
　　我说：“王师伯，我被一种有毒的虫子咬了，师父让我来找你。”
　　他让我坐下，问：“什么时候咬的？”
　　我说：“昨天晚上。”
　　王师伯说：“昨天晚上？那你的伤口是不是很痛？”
　　我说：“是啊 ，非常痛。”
　　王师伯说：“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找我看！”
　　我问：“有这么严重吗？”
　　王师伯说：“当然！如果你再晚来一会儿，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我说：“可是师父说，只要在三天之内找你医治，就可以了。”
　　王师伯说：“你是没明白你师父的意思，这种虫子的毒性很强，被它咬到，第一天伤口会肿胀，第二天就会全身瘫痪，若是第三天还不医治，那就死定了！”
　　我感叹道：“这虫子真是够毒的！”
　　王师伯说：“其实这种虫子只在半夜才会出窝寻找食物，而且只有在缺乏食物的冬天，它们有可能去咬人……”
　　王师伯往我腿上撒了些药粉，说：“今天你要好好休息，不要乱走动了，明天就会消肿了。”
　　我说：“那你得替我向师父说了声，我下午不去练功了。”
　　王师伯说：“不行了，我马上就要离开南城派了。”
　　刚进门的时候我就看见他在收拾东西，原来真的要出远门。
　　我说：“你这是要去哪里？”
　　王师伯说：“去闯闯江湖，这些年一直待在南城派，有点儿闷了。”
　　我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王师伯说：“不知道，可能永远不回来了。”
　　我问：“你如果不回来，你那些徒弟谁来教？”
　　王师伯说：“这个你师父自会安排。”
　　王师伯拿起已经装好的小包袱，说：“你要好好练功，两年之后你师父一定会去参加武林盟的比武，如果他做了盟主，就会把南城派掌门之位让出来，如果他没当上盟主，恐怕也没脸再继续当掌门了。所以只要你把功夫练好，南城派下一任掌门就是你了。”
　　他把包袱挂在肩头，对我笑了笑，说：“我走了。”
　　我说：“这么急着走？”
　　王师伯说：“再晚一会儿，天黑之前就到不了京城了。”
　　我问：“以后你就住在京城吗？”
　　王师伯说：“不一定的，看情况吧。”
　　我说：“那就不耽搁你了，保重。”
　　王师伯拍拍我的肩膀，然后离开了他的房间。
　　离开了南城派。
　　他会不会也像洪师伯那样一去不归呢……
　　我回到自己房间，发现房间里面很乱，似乎被人翻过。
　　我来到床边，掀开枕头——
　　戒指不见了！
　　唯一的线索就这样不见了！
　　我跑去找萧忆影。
　　萧忆影说：“这么急，有事吗？”
　　我说：“我去找王师伯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人进我的房间？”。
　　萧忆影说：“不知道，我跟你说完话之后就进房间躺下睡午觉了。”
　　我说：“这下惨了！刚刚有人进了我的房间，把我从后山上拣到的戒指偷走了！”
　　萧忆影说：“是吗？可我没听见什么异常的声响啊。”
　　我沮丧地说：“唯一的线索也没了，恐怕是找不到那个可恶的家伙了！”。
　　萧忆影说：“你刚才说你有事要找王师伯，什么事？”
　　我说：“我去找他治伤，昨天晚上我被毒虫咬了一口。”
　　萧忆影问：“哪里被咬了？”
　　我说：“这里——”
　　我撩起裤腿给他看，然后接着说：“王师伯说明天就能消肿了。”
　　萧忆影说：“昨天晚上我给送灯笼的时候就提醒过你，小心别让毒虫给咬了，真没想到你忘得这么快。”
　　我说：“那只虫子是趁我沉思的时候偷偷爬到我的腿上的。”
　　萧忆影说：“你不专心看守后山，沉思什么，那只虫子不咬你咬谁啊？”
　　我说：“拜托，要熬一个晚上啊，能不想点儿别的吗？”
　　萧忆影说：“对了，今天一上午都没见到师父和王师伯，丁亮说师父好像跟王师伯吵起来了。”
　　我说：“我见到王师伯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要离开南城派。”
　　萧忆影问：“他要去哪儿？”
　　我说：“他说要去闯闯江湖。”
　　萧忆影又问：“他已经走了吗？”
　　我说：“走了，刚给我上完药就走了，他似乎一刻也不想再待在南城派了。咱们还是谈谈如何把昨天晚上那个上后山的家伙找出来吧，不然我连觉也睡不好。”
　　萧忆影问：“可是你拣到的戒指已经丢了，要怎么找啊？”
　　我说：“无论如何也要把那家伙找出来。”
　　萧忆影问：“你再想想，那人还有什么特征？”
　　我说：“我什么也没看见，当我转身的时候，就看见他站在我身后，然后我就昏过去了。”
　　萧忆影问：“就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
　　我说：“没了……”
　　萧忆影说：“这就难办了，我们又不能再回到后山上寻找证据。”
　　我问：“你有没有怀疑过谁？”
　　萧忆影说：“没有，我还是不要随便怀疑别人了。”
　　我说：“那好，我先回房收拾一下，房间被那个家伙翻乱了。”
　　萧忆影问：“需要我帮忙吗？”
　　我说：“不用了——哦，对了，下午你见了师父，告诉他，王师伯让我休息一天，今天我就不去练功了。”
　　萧忆影说：“好。”然后送我出门。
　　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东西，我房间里的东西并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我在床上躺下，想再睡一会儿，难得可以一天不用去练功。
　　我把被子盖在身上，这时我发现被子上面沾了一片很小的鸡毛。
　　南城派已经很多年没有养过鸡，饭堂的老师傅也从不来不去京城买鸡——这片鸡毛是从哪儿飘来的？
　　我捏起鸡毛，放在嘴边轻轻一吹，鸡毛飞去出，飘在半空，好久才落在地上。
　　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想，从我去找王师伯到回房发现戒指不见了，这段时间并不长，可以肯定的是，那人一定是南城派的人。可是，任何南城派的人都有可能趁我不在的时候进入我的房间，因为当时急着去找王师伯，没来得及把门锁上。
　　偷戒指的人肯定是在后山上打昏我的人，那枚戒指掂量一下还挺沉的，应该值几箱银子吧，所以那人才会冒险进我房间把它偷回去。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师父？如果那人再出手，我们还可以提早防范……
　　可是师父说过，如果我守不住后山，他就要把我逐出师门，所以还是别告诉师父了。
　　可是如果不告诉师父，万一那个家伙再……
　　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傍晚才醒来，觉得肚子好饿。
　　从清晨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我去饭堂，经过练功的院子，已经没有人，应该都去吃晚饭了。
　　走进饭堂，有些人在吃饭，有些人在吐饭，有些人在聊天。
　　我听见萧忆影在喊我：“李小年，这里！”
　　我在他对面坐下，说：“怎么就你一个人，丁亮去哪儿了？”
　　萧忆影说：“我也没找到他，天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说：“哦。”
　　老师傅端来饭菜给我，然后问我：“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说：“我腿受伤了，今天睡了一下午，刚醒。”
　　老师傅又问：“丁亮还来不来，不来的话，我们可要灭炉子了。”
　　我说：“灭了炉子吧，他活该吃冷饭。”
　　老师傅走后，萧忆影对我说：“你的腿好些了吗？”
　　我说：“好多了，已经不疼了。”
　　萧忆影说：“我告诉师父你昨天晚上被虫子咬了，师父很担心你啊。他虽然经常骂你，其实心里还是很关心你的，你以后千万别让他再失望了。”
　　我小声说：“如果师父知道了我没有守住后山……”
　　萧忆影也压低了声音说：“所以我们一定要在师父知道你没守住后山之前把那个打昏你的人找出来。”
　　我说：“是啊，是啊。最近我总犯错，如果他又知道我没守住后山，一定会把我踢出南城派的。”
　　萧忆影说：“你真的不想离开南城派吗？”
　　我说：“当然不想，除了南城派我还能去哪儿？”
　　萧忆影说：“其实总憋在南城派里也未必是件好事，世界这么大，还有很多事是咱没见过的。师父让我们练好功夫，也是为了让咱走上江湖之后，能够混得好一些，起码不至于饿肚子。”
　　我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安定一些的生活。”
　　萧忆影说：“可是你在南城派的生活也不怎么安定吧。”
　　我说：“没关系，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萧忆影又悄悄对我说：“万一咱找不到在后山打昏你的那个人，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没想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离开饭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今天算是过去了，至少今天我还在南城派，今晚我还是有地方可以睡的，明天的事明天再去想吧，先睡个好觉。
　　第二天清晨，我和萧忆影一起去吃早饭。昨天我几乎睡了一天，所以我今天才能这么早起床，而萧忆影每天都是这么早起床。
　　我们刚吃几口，丁亮竟然来了，他在我们旁边坐下。
　　我说：“真是难得，咱仨又一次凑在一起吃早饭了。丁亮，你今天怎么也起这么早？”
　　丁亮说：“昨天练功的时候我就开始犯困，没吃晚饭就直接去睡觉了。”
　　我说：“怪不得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没有见到你。”
　　丁亮问我：“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我说：“昨天我睡多了，今天就有精神了。”
　　饭堂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其他弟子都还没起床。门外的天空还隐约有些灰色。
　　在后山发生的事情，我和萧忆影都没对丁亮说过，虽然三年前他刚来南城派的时候，我们很快就跟他混熟了，但是直到现在，我们还不能保证他一定不会出卖我们。
　　丁亮说：“师父说王师伯走了。”
　　我说：“是啊，昨天王师伯离开了南城派，闯江湖去了。”
　　丁亮说：“闯江湖去了？看来，我还要当很长一段时间的师父了。”
　　我没听明白丁亮的话，问：“什么你当师父？”
　　萧忆影替他解释说：“昨天师父让丁亮教王师伯的徒弟。王师伯的徒弟大多是新来的，丁亮再笨也足够教他们了。那些武功好而且有江湖经验的弟子，都去京城寻找花影派弟子了。”
　　我用力拍丁亮的肩膀，说：“有能耐了啊，都有徒弟啦！”
　　丁亮说：“别拍啊，在这里吃饭的很多都是我徒弟，被他们看见了，我多没面子！”
　　我说：“你还要面子啊，看来我可以报仇了。如果你没给我讲鬼故事，昨晚我看守后山的时候就没那么难熬了。”
　　丁亮大笑，说：“你不是说你不怕鬼吗？”
　　我说：“你敢笑话我？难道你不怕我当着你徒弟的面踹你几脚？”
　　丁亮说：“对不起，大师兄，我不笑了，不笑了。”
　　我说：“这就对了。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师弟，你必须尊重我，有好吃的一定要先让给我吃，记住了吗？”
　　丁亮说：“记住了，记住了。对了，你们好像还不知道吧？”
　　我说：“我们不知道什么？”
　　丁亮得意地说：“昨天早上我骑着师父的马去了一趟京城，那马跑得真是太快啦，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京城了。 ”
　　我问：“就是师父那匹白马？”
　　丁亮说：“没错！”
　　我问：“你去京城干什么？”
　　丁亮说：“昨天早上有人把我叫醒，说师父找我有事。我去找师父，师父说让我帮他去京城买东西，可以让我骑着他的白马去。”
　　我说：“下次师父再想去京城买东西，告诉我，我去！对了，师父一大早让你去京城买什么？”
　　丁亮说：“他让我买只鸡，师父说他很久没有喝鸡汤了。”
　　我问：“是你买的……鸡？”
　　丁亮说：“是我买的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我突然颤抖起来，因为昨天戒指丢了之后，我发现我被子上沾了一片很小的鸡毛，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我房间里会有鸡毛呢。
　　原来是丁亮进我房间偷走了戒指。
　　昨天晚上是丁亮在后山山顶上打昏了我！
　　我起身要离开饭堂，萧忆影问我：“你要去哪儿？”
　　我说：“你跟师父说，我的腿还肿着，得再休息一天。”
　　说完，我离开饭堂，向我的房间跑去。
　　回到房间，我无力地倒在床上。我想不明白丁亮为什么要上后山，或许三年前他就是为了某种目的而来南城派的吧！
　　如果真是他后山打昏了我，那么平时师父让我和他比试剑法的时候，他一定是怕暴露自己的武功，所以才假装输给我。我摸了摸左胳膊上的剑伤，这是五天前被丁亮砍的——是啊，他砍伤我的那一招根本不是南城派的剑式，这一定是他原本的武功。平时他疏于练功，现在我也终于明白了，原来他来南城派不是为了习得南城派的武功，而是另有其因。
　　我应该告诉师父，丁亮来南城派是没有安什么好心。
　　可是，师父知道了我没有守住后山，他会如何处置我？
　　我仿佛可以看见师父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想离开南城派！
　　我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师父？
　　我用被子遮住脸，看得见的只有黑暗，越坠越深的黑暗。
　　也许今天就是我在南城派的最后一天了，我只想好好地在我房间里面睡最后一个晚上，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
　　我听见有人敲门，掀开被子，此时天已经黑了。
　　我下床去开门，看见师父站在门外。
　　难道师父已经知道我没守住后山了？
　　师父走进我的房间，后面还跟着萧忆影和丁亮。
　　我点亮油灯。
　　师父说：“萧忆影说你的腿还没好，我来看你了。昨天你王师伯生了点儿气，我怕他给你上错了药。你把裤脚卷上去，我看看你腿上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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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问我：“你怎么了？”
　　我说：“没……没什么……”我不敢说出口，我不想离开师父，我不想离开这里。
　　师父说：“那种虫子是真的是很危险的，早知道你这么粗心，我就不让你去看守后山了。其实那天我是被你气糊涂了，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总让我失望？你王师伯已经离开南城派了，只有他能治好你的腿，看来我还得派人把他找回来……”
　　我说：“不用了，我的腿已经好了……”
　　师父问我：“你……你怎么哭了？”
　　我绝望地摇摇头，然后对师父说：“昨天晚上，我……没有守住后山，有个人上去了。”
　　师父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守住后山。”
　　师父的脸色变了，他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谁上了后山？”
　　我举起手，伸出食指，指着萧忆影，说：“是他——萧忆影。”
　　萧忆影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我。
　　师父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说：“前天晚上，我看守后山的时候，看见邻院飘来一缕烟，这烟正是萧忆影放的，是为了引开我。我去了邻院，他就趁我不在后院，就偷偷上了后山。我也追他到后山山顶，他在那儿把我打昏了。”
　　师父问萧忆影：“是这样吗，萧忆影？”
　　萧忆影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说：“没错，是我。”
　　他承认了。
　　我多么希望他说，不是他，不是他上了后山，不是他打昏了我。
　　可是，他承认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
　　丁亮说：“不可能是萧忆影，你一定是搞错了！”
　　我说：“我不会搞错的。”
　　丁亮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就是萧忆影上了后山？”
　　我说：“那天晚上，在后山山顶，那人是用拳打昏了我。萧忆影的拳法在众弟子中是最高强的，所以在南城派里，除了萧忆影、师父和王师伯，一定再没有人可以那么轻易地把我打昏。”
　　丁亮问：“这样你就确定是萧忆影了吗？”
　　我说：“我被打昏之后，天快亮的时才醒过来，发现那人丢了一枚戒指在我身旁。我下了后山，直接就去找萧忆影了。那时天已经亮了，我敲了萧忆影房门之后才突然想到，那时萧忆影应该已经去饭堂吃早饭了。我转身要走，他开了门，让我进去。你也应该知道，萧忆影一向是很早就起床的，怎么会天都已经亮了他还待在房间了？而且当时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显得很困，一直不住地打哈欠。所以，之前的那个晚上，他一定很晚才睡，很有可能是去了后山。”
　　丁亮说：“只是有可能罢了，也可能他只是没睡好觉而已。”
　　我说：“还有，那天中午，是萧忆影去我房间偷走了我在后山山顶拣到的那枚戒指。”
　　丁亮问：“你怎么知道是他偷的？”
　　我说：“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我拣到了戒指。”
　　丁亮问：“为什么？”
　　我说：“当时我绝对不会怀疑萧忆影，所以那枚戒指我只给他看过，而且我还告诉他，这戒指是我从后山上拣来的。”
　　丁亮说：“就算他看过，也不能证明是他偷的。”
　　我说：“我回房间，把戒指藏在枕头下面，然后睡觉。中午，我醒过来，觉得被虫子咬了的那条腿剧痛难忍，就想去找王师伯。我出门时，看见萧忆影正要回他的房间，就跟他说了几句话。所以，他知道我离开了房间，就趁机去我房间偷走了戒指。”
　　丁亮说：“换了其他人，也是可以进你房间的。”
　　我说：“我离开房间是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说你请他吃了一顿，而且是非常好的一顿饭，我刚要问他你请他吃了什么，但那时腿突然更疼了，就没问，马上跑去找王师伯了。当我从王师伯那里回来时，发现我的房间被人翻过，枕头下面的戒指没了，我还看见我被子上沾了一片很小的鸡毛。今天晚饭的时候我没吃完就离开了饭堂，因为你说你骑着师父的马去京城买来一只鸡。”
　　师父说：“没错。昨天早上，我醒过来，突然很想喝鸡汤，就派人去喊醒丁亮，让他去京城给我买一只鸡，同时也算是对他睡懒觉的惩罚。但是后来你王师伯来找我，他说他要离开南城派，我劝他不要走，但他怎么也不听，所以有点儿难过，也没有胃口喝鸡汤了，就让丁亮把那只鸡处理了。”
　　我说：“当我知道是丁亮买的鸡，就以为是他去我房间偷走了戒指，但后来一想，昨天中午萧忆影说丁亮请他吃了一顿好饭，当时没来得及问你们吃的什么，就赶去找王师伯了。后来我才恍然大悟，丁亮一定是请萧忆影喝的鸡汤。丁亮很懒，他一定不愿意亲手杀那只鸡，因为杀鸡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所以他就找来了萧忆影，让萧忆影帮他把鸡杀掉下锅，自己等着吃就可以了。”
　　丁亮说：“那只鸡确实是萧忆影杀的。”
　　我说：“我猜得没错，昨天中午萧忆影所说的那顿‘非常好的饭’，就是指你和他喝的鸡汤，因为南城派饭堂里确实没有什么饭能算得上是好饭。我想，那只鸡是交给萧忆影杀的，所以只有他身上才会沾上鸡毛。”
　　“而且我记得昨天早上我去找萧忆影的时候，看见他房间地面上有一只被踩死的毒虫。昨天我去王师伯那儿上药，王师伯告诉我，那种毒虫只在半夜才出窝活动，所以说，那只虫子一定是半夜爬进他房间里的。现在是冬天，天那么冷，窗户都已经封上了，如果夜里萧忆影一直在房间里面睡觉的话，他一定会把门关好，那只虫子就不会爬进房间里了。所以说，他房间的门半夜并没有关好，因为他半夜不在房间里面，他去了后山，那只毒虫一定是在他回房睡觉的时候踩死的。”
　　我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久，丁亮问萧忆影：“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萧忆影说：“一点儿也没有说错，是真的。”
　　师父对萧忆影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上后山，可是门规已定，只要是南城派的弟子就要遵守，我也只能按照门规处置你。”
　　师父居然知道萧忆影为什么上后山！
　　萧忆影说：“弟子甘愿受罚。”
　　师父说：“萧忆影，你跟我来。”
　　师父出门，萧忆影跟在他后面，当他走出我房间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我说：“保重。”
　　然后他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走之后，丁亮说：“萧忆影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我说：“可是，后山是南城派禁地，他为什么要上去，为什么要在我看守后山时上去？他一定知道，如果我守不住后山，师父一定会把我赶出南城派的。他不是在害我，难道是在帮我吗？”
　　丁亮说：“师父刚才说他知道萧忆影为什么上后山，师父好像也没生气，说明萧忆影也不是太过分。唉，萧忆影在想什么啊……我去看看师父怎样处置他。”
　　说完他也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关上门。
　　从早上到现在，我一直没吃饭，饿得难受，但我只想睡觉，只想回到梦里。
　　丁亮走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而我，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我来到练功的院子里。
　　丁亮对我说：“昨晚师父按门规惩罚了萧忆影，先杖责二十，然后让他收拾东西，马上离开南城派。师父似乎不愿用刑，但萧忆影触犯了门规，师父也很无奈。”
　　师父来了之后，我问他：“师父，你说你知道萧忆影为什么上后山，是他告诉你的吗？”
　　师父说：“不是他告诉我的，但是我知道，他确实有上后山的理由。”
　　我说：“他为什么上后山，能告诉我吗？”
　　师父说：“不能。”
　　我问：“为什么？”
　　师父说：“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不能，你不要多问，专心练功吧。萧忆影已经离开南城派，丁亮太不争气，两年后我会去参加比武，那时就会把掌门之位传给你。”
　　我问：“那你……不罚我了？”
　　师父说：“罚，一定要罚——我罚你以后要努力练功，不许再偷懒。”
　　师父没有把我赶出南城派。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丁亮正在不远处教他的徒弟练功。
　　师父对我说：“自从我让丁亮开始教你王师伯的那帮子徒弟之后，他就没有再睡过懒觉，很有师父的样子嘛。”
　　我说：“师父，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师父淡淡一笑。
　　院子里刮着寒风。
　　冬天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

　　京城

　　3
　　萧忆影离开之后，我一直很失落。我们从先玩到大，形影不离，就像亲兄弟一般。在我揭发他的那个晚上，他看着我，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怨恨。我一直在想，或者是宁愿相信，是我错怪了他，只是他有难言之隐，只好独自承受。
　　师父始终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萧忆影要上后山，或许萧忆影是去看后山上面那座坟墓下面的人吧。
　　那座坟墓在八年前是没有的，因为小的时候，我和萧忆影经常到后山上面去玩，那时并没有看见那里有什么坟墓。我明白了，师父之所以把后山列为禁地，一定是怕人接近那座坟墓。可是，坟墓下面埋的那个人是谁？
　　萧忆影离开南城派的第五天，这天清晨我很早起床，然后去吃早饭。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裹紧衣服走进饭堂，看见丁亮正在大口大口吃东西。我在他对面坐下，说：“我一直很纳闷，以前你那么懒，怎么最近就勤快了？”
　　丁亮说：“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如今我已经身为人师了，就必须为人师表。当师父最大的乐趣就是骂徒弟，但如果我还是每天睡懒觉，以后还怎么去骂那些睡懒觉的徒弟？”
　　我说：“哦，这样啊，看来你很喜欢当师父。”
　　丁亮说：“是啊，比当徒弟有意思多了。”
　　我说：“那你想不想当掌门？萧忆影已经走了，所以下一任掌门不是你就是我。”
　　丁亮说：“当掌门没意思，每天都有太多事要处理。我还是继续悠闲地当个师父，至于那个掌门，还是你来当吧。反正你当上掌门之后，我的辈分也就提高了，别的弟子该称呼我为‘丁师伯’啦。”
　　我说：“以前我知道师父一定会把掌门之位传给萧忆影，所以我连想都没想过。可现在萧忆影已经走了，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丁亮说：“萧忆影已经走了五天了，你就别再难过了。他武功那么好，在江湖上一定站得住脚，咱不用担心他。”
　　我说：“我为什么要担心他？”
　　丁亮说：“你别装了，我看得出来。”
　　我说：“别胡说了，快吃你的吧。”
　　丁亮说：“好，我不说了，那说点儿正经事总可以吧？”
　　我问：“你还有正经事？”
　　丁亮说：“我觉得萧忆影并不想害你。”
　　我问：“为什么？”
　　丁亮说：“因为，如果他真的想害你，你还能活到现在吗？南城派弟子之中他武功最高强。你说他在后山上打了你一拳，那时你有什么感觉？”
　　我说：“没来得及有感觉，直接就晕倒了。天快亮时我醒过来，但身上一点儿也不痛，就像他那一掌根本没打在我身上一样。”
　　丁亮说：“这就对了，如果他真想害你，早就一拳让你去拜见阎王了，然后我们怎么也找不到你，你的尸体就烂在后山了。”
　　我说：“有道理。但是，他为什么偏偏在我看守时上后山呢？”
　　丁亮说：“可能是他非常想上后山，但是一直没机会，而你比较容易被勾跑，所以就趁你看守后山的时候上去了。”
　　我说：“我容易被勾跑？你看不起我？”
　　丁亮说：“你说你是被一缕烟引开的，难道你不承认你容易被勾跑吗？如果换了是我看守后山，就算飘来一位漂亮的仙女，也别想把我引开。”
　　我说：“别吹牛了，如果真换了你，恐怕随便一个女的咳嗽一声，都能把你引开。”
　　丁亮说：“我是在说你，别连我也扯上。你比较容易被勾跑，承认不？”
　　我说：“好，好，我承认。”
　　丁亮说：“这就对了，他只是想上后山罢了，并没有刻意难为你。师父对他的态度，也说明他的错不算大。”
　　我问：“修改门规？”
　　丁亮说：“是啊。那天晚上我去看师父怎样处置萧忆影，那时师父就是这么说的。”
　　我缓缓地说：“难道是我错了……”
　　我早就应该想到，萧忆影不会是那种虚伪的人。我是最了解他的，他做什么一定都会有他的原因，但他绝对不会害我的。
　　丁亮说：“在事情还没有真相大白之前，你不要自责，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正午，我睡午觉的时候，突然被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响声惊醒了。那响声一直持续着，像是在搬动什么。我走出房间，听见那响声是从以前萧忆影住的房间里传来的。
　　难道师父让萧忆影回来了？
　　我蓦地紧张起来，慢慢地向他的房间走去。房间的门是开着的，我走进去，看见一个人正在搬动木床。这人不是萧忆影，他见我进了房间，就停下手头上的活儿。他看起来年纪和我差不多，长得很瘦，但那张脸却显得很有精神，因为他的眼睛比较大。
　　以前从没见过他，应该是个新来的。
　　我问他：“你是……”
　　他说：“师兄你好，我叫唐建，今天进南城派，还请师兄多关照。”
　　我说：“哦，你好，我叫李小年，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
　　唐建说：“你就是李小年啊！”
　　我问：“你……认识我？”
　　唐建说：“哦不，不认识。”
　　我说：“你不认识我，怎么还会这样说？你听过我的名字吗？”
　　唐建说：“没，没听过。”
　　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有些怪怪的。
　　我问他：“以后你就住在这个房间吗？”
　　唐建说：“师父说让我住在离那棵大树最近的房间，应该就是这间了吧。”
　　我说：“哦。我的房间就在你房间旁边，以后你可以常来找我。”
　　唐建点头笑了笑，说：“好啊。”
　　我说：“时辰差不多了，该去打院练功了，一起去吧。”
　　唐建说：“好。”
　　我和这位叫唐建的师弟来到大院，丁亮看见唐建，就问我：“这位是谁？”
　　我说：“他叫唐建，今天刚来的。”我又对唐建说，“这位师兄叫丁亮，他现在是师父了，一会儿要去教很多徒弟。”
　　丁亮说：“是啊，我已经是师父了。我的那些徒弟很听我的话，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我问唐建：“你会武功吗？”
　　唐建说：“不会。”
　　我问：“一点儿也不会？”
　　唐建说：“没学过。”
　　我说：“那没关系，只要好好练就可以了。”
　　没等多久师父就来了，他对我说：“你身边这位就是你的师弟了，他叫唐建，从今天开始，我亲自教他武功。你也要好好照顾你这位新的师弟啊。”
　　我说：“知道了，师父。”
　　我在一旁练习，师父单独教唐建。
　　我每次看到唐建非常认真地练功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很像萧忆影。至少在性格上，他们是很像的。
　　傍晚，师父对唐建说：“你的悟性不错，做事也认真，只要一直这样练下去，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我和丁亮一起领着唐建去见识一下我们南城派的饭堂。
　　天渐渐黑下来，我们走进饭堂，里面有很多弟子正在吃饭。
　　我问唐建：“练了一下午，感觉怎么样？”
　　唐建说：“很好，虽然练功有点儿累，但比起以前我做的差事来，有意思得多了。”
　　我问：“你以前是做什么差事的?”
　　唐建想了想，说：“我以前在京城给一个大户人家看门。”
　　我说：“那也不错嘛，给大户人家看门，他们给你很多银子吧。”
　　唐建说：“是啊。”
　　丁亮问他：“既然有银子赚，你为什么还来南城派学武功？”
　　唐建说：“我犯了点儿错误，当家的就骂了我一顿，把我赶了出来，所以我才来这儿拜师学艺的。”
　　丁亮说：“是这样啊，那你们当家的也太他妈的不是人了，你来南城派也好，等练好武功之后，就可以去找他们报仇。”
　　我说：“是啊，我们的师父可算得上是个好人。”
　　丁亮说：“不，我们的师父算得上是个大大的好人，你大师兄他成天犯错，师父都没有把他赶走。”
　　我说：“什么叫‘成天犯错’？我只是偶尔犯一次。”
　　丁亮说：“对，对，只是‘偶尔’。以前你都是一次犯一个错，只是最近偶尔一次犯了许多错。”
　　我说：“你给我闭嘴，不然我就当着你那些乖徒弟的面前踹你几脚了。”
　　丁亮求饶说：“好了，我不说了。”然后埋头吃饭。
　　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送唐建到他房间门口，我说：“亥时以后就不要在院子里逛了，要是被师父看见，他一定会骂你的。晚上还是好好地睡一觉吧。”
　　唐建说：“我知道了，大师兄。”
　　说完，他回房，关上门。
　　我回到自己房间，点亮油灯，趴在桌子上若有所思，因为唐建和萧忆影太像了，这让我觉得住在隔壁的唐建就是萧忆影。开始我还怀疑是不是萧忆影易了容又改了名字回到南城派了，所以我还仔细看了检查了唐建那张脸，但那张脸是真的，不是一张人皮面具。
　　我吹熄油灯，躺在床上睡了。
　　萧忆影刚离开五天，就来了一位像极了他的人，住进了他的房间。难道这只是一个巧合？
　　两年之后。冬天。
　　转眼两年过去，我已经二十岁了。再过十三天，在京城武林盟总坛将会举行一场比武，选出武功最高的人接替我师公，成为新任的武林盟主。这场比武，只有京城四大派的人才可以参加，而在我们南城派，武功最好的当数王师伯，但他两年前离开了南城派，所以只剩下我师父可以代表南城派出战了。
　　唐建来到南城派之后就一直很勤奋，武功进步得非常快，但他毕竟没有底子，还算不上南城派之中高手。这两年里，我练功也比以前勤奋，武功已经今非昔比。萧忆影也在两年前离开了南城派，所以南城派的弟子之中，我也是一个寂寞的高手了。
　　我、丁亮和唐建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练功，我觉得唐建已经代替了萧忆影在我心中的位置，和唐建在一起，就和跟萧忆影在一起的感觉一样，一模一样。
　　也许我已经忘记萧忆影了。
　　那天过午，丁亮已经到他徒弟那儿耍威风去了，我和唐建站在院墙边等师父，我对唐建说：“你应该是两年前的今天来到南城派的吧？”
　　唐建说：“是啊，一转眼两年过去了。”
　　我说：“十三天之后就要比武了，如果咱师父当上武林盟主，他就要住在京城里，很少再回南城派。到那时候，你、我还有丁亮就是南城派中最有辈分的人了。”
　　唐建说：“如果师父当上盟主，他一定会把掌门之位传给你，我觉得师父绝对看不上丁亮。”
　　我说：“其实丁亮一直都不让我告诉你，但我一直特别想告诉你。”
　　唐建问：“想告诉我什么？”
　　我说：“那……我告诉你吧，在你没来之前，丁亮还是跟着师父练功，那时他很懒，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起床，师父一天要骂他几十次。”
　　唐建笑说：“是吗？”
　　我说：“当然啦！师父让我和他比武，每次他都输给我，只有一次他拿着剑瞎砍，才赢了我一次。”
　　唐建说：“其实这也算不上是什么丢脸的事，至少丁亮师兄现在不懒了，这样就很好啊。”
　　我说：“你别告诉他我跟你说过这事，你也知道，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
　　聊了一会儿，师父来了，他让所有弟子集合。丁亮和他的徒弟们马上跑来，听师父讲话。
　　师父说：“因为十二天之后就要举行比武，我有很多事要忙，所以最近这些天，你们就不用练功了。”
　　所有弟子都在无声的欢呼。
　　师父说：“你们可以解散了，李小年和姜雷留下。”
　　其他弟子都离开了，唐建和丁亮也走了，大院里只剩下我、师父和师父刚才提到的那位名字叫姜雷的人。我没见过姜雷，他应该是新来的。我看见他穿的衣服有些脏，还有几处破了。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包袱，那包袱鼓鼓的，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我和姜雷走到师父面前。
　　师父对我说：“李小年，后天你要去京城，在那里待十天。”
　　我问：“为什么？”
　　师父说：“因为南城派有个老规矩，如果即将接任掌门的弟子缺乏江湖经验，就要离开南城派，在外面待十天，一般就是去京城。”
　　南城派确实有这个规矩，十年前师公原本要让王师伯做掌门，王师伯就在京城待了十天。
　　我说：“你的意思是……让我接任掌门？”
　　师父说：“萧忆影两年前离开了，丁亮又不争气，唐建的功夫也太一般了。”
　　我说：“我……恐怕不行吧，我很笨的，怎么能当得起南城派这么大的一个门派的掌门呢？”
　　师父说：“所以才让你去江湖上吃点儿苦，长点儿见识。其他的你也不用再说了，如果萧忆影在的话，我是不会让你当掌门，可是他已经走了。”
　　我说：“我明白了，那我后天去京城？”
　　师父说：“对。”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针，说：“这根银针是南城派的独门暗器，如果你在京城遇上麻烦，就可以用它。”
　　我接过银针，说：“就这么细这么短的一根针，怎么杀人？”
　　师父说：“只要你刺中对方身体的要害，对方一定会中针而亡。”
　　我问：“人体的哪个部位才是要害？”
　　师父说：“我给你银针，不是让你去杀人。”
　　我问：“那用它干什么？”
　　师父说：“我说过了，它是咱们南城派的独门暗器，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就亮出银针，他们就知道你是南城派的人了，这样谁还敢欺负你？”
　　我说：“原来是这样。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人体的要害在哪儿，能告诉我吗？”
　　师父说：“不能，你还是自己琢磨去吧。还有，你旁边这个人叫姜雷，是今天刚来的，你带他去找间空房住下。”
　　我说：“是。”
　　我带着姜雷来到我们晚上歇息的大院，他走起路来我才发现，他的鞋子也破了。
　　我对姜雷说：“这个房间是空的，以后你就住在这儿吧。”
　　我们走进这个房间，他把手里一直提着的黑色包袱放在桌子上，他似乎没有注意到那张桌子上已经落满了灰尘。
　　临走的时候，我对他说：“那棵大树旁边的房间住的是唐建，我住在他隔壁的房间。”
　　我回到自己房间，把师父给我的那根针插到桌子上，开始琢磨，人体的哪个部位才是要害。如果不刺到要害上，就成了替对手针灸了。
　　第二天，我一直睡到中午，因为比武之前的这些天都不用去练功。起床之后，我去找唐建。他房间的门是开着的，我进去。
　　我问唐建：“你在干什么呢？”
　　唐建说：“这房间半年没有打扫过，墙角都有蜘蛛网了。今天不用练功，我就打扫打扫房间。那你上午都干什么了？”
　　我说：“睡觉，刚起床。”
　　唐建惊叹道：“啊？！”
　　我说：“我两年来都没睡过一次懒觉，现在终于有机会，当然要大睡一场。我敢保证，丁亮肯定到现在也没起床。”
　　我和唐建走到丁亮房间前面，我推了推他房间的门，门还上着闩，没推开。我说：“看吧，丁亮还没起床呢。”
　　我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丁亮的声音：“谁啊？”
　　我说：“我和唐建。”
　　丁亮问：“有什么事？”
　　我说：“找你一起去吃午饭。”
　　丁亮说：“好，先等等我，我穿衣服很快的。”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丁亮对我们说：“好了，走吧。”
　　我们路过姜雷的房间时，我看见姜雷显得很着急，好像是在房间里寻找什么东西。我们进他的房间。他问我们：“师兄们，你们有没有见到我的玉佩？”
　　我问：“你的玉佩丢了？”
　　姜雷说：“是啊，我都找了一上午了，还是没找到。”
　　我问：“你的玉佩是什么样子的？”
　　姜雷说：“那块玉佩的正面刻着一个‘姜’字，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我真是该死，居然把它弄丢了。”
　　我说：“你别着急，咱们先一起去吃饭，吃完之后我们一起帮你找，好不好？”
　　姜雷说：“你们去吃吧，我自己再找找。”
　　我说：“好吧，我们吃完就马上过来帮你找。”
　　姜雷继续在房间里打转，我和丁亮唐建先去饭堂。
　　进了饭堂，我们坐下。老师傅端来饭菜，我们谢过他，开始吃饭。
　　我说：“明天我就要去京城了，在那儿待十天。”
　　丁亮说：“恭喜了，李掌门。”
　　唐建说：“师父果然让你接任掌门，恭喜恭喜。”
　　我说：“别恭喜了，我说过，我根本不想当掌门，你们愿意当你们去当好了。”
　　丁亮说：“别骗人了，谁不知道你想当掌门都快想疯了。”
　　我说：“你再胡说，我就……”
　　丁亮说：“好，好，我不胡说了，不敢了。”
　　唐建对我说：“等你去了京城，可要万事小心。还有，千万别多管闲事。”
　　我说：“放心，你大师兄的功夫也不是装样子唬人的，一般人根本不是我对手。”
　　唐建说：“不，我不是说你的武功不好，我是要告诉你，如今虽是太平盛世，但窃贼强盗还是有的。你一定要看好自己的东西，现在的毛贼是越来越厉害了，一般的围墙根本挡不住他们，那些毛贼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我问：“你见过贼？”
　　唐建说：“见过几个。”
　　我说：“对了，你在京城有没有亲戚。如果有的话，我就可以在你亲戚那儿住十天，其实我不喜欢住客栈。”
　　唐建说：“我是只身一人来京城的，在那儿没有亲戚。”
　　我说：“那没办法了，只能找客栈住了。”
　　唐建说：“那你住客栈也要小心一些，我记得两年前京城的天宝客栈就出了命案，一个人死在那客栈的门口，不知凶手被捉住了没有。”
　　我说：“这个案子我知道，两年前武林盟的石总管来南南城派，就是为了这件案子。”
　　丁亮对唐建说：“对，那天师父让一些弟子去大堂，我没去，但李小年去凑热闹了，他回来告诉我，那客栈门口死的是花影派的人。”
　　唐建问：“花影派？”
　　我说：“没错，而且凶手也是花影派的人。”
　　唐建说：“这个我没听说过。如果真是花影派人的，那可就不得了了。”
　　我说：“是啊，师父派了四五十个人去京城搜查凶手，但一直都没有消息，怕是没有找到吧。”
　　吃完饭之后，我们去找姜雷。进了姜雷的房间，看见他坐在房间，衣服弄得很脏。
　　姜雷说：“那个玉佩没有掉在我的房间里，应该是掉在院子里了。”
　　丁亮说：“掉在院子里？院子那么大，怎么找？”
　　我问姜雷：“你那玉佩是什么时候丢的？”
　　姜雷说：“我也不记得，我一直把它挂在腰上，最近几天都是和衣睡的，没注意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唐建说：“那就希望是在你来到南城派之后丢的，这样还有机会找到它。万一是你来南城派之前丢的，那就不好找了。”
　　我说：“总之，咱们还是帮姜雷找一找吧，或许还能找到呢。”
　　其他人都同意。
　　我们先来到南城派正门，门口两边各自站着两个守卫，我为其中一个：“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玉佩，上面刻着‘姜’字。”
　　他说：“没见过。”
　　我们找遍了每个大院，可是没有找到，又挨个问了师兄弟，他们也没有见过。我们不知不觉找了整整一个下午，但始终没有找到。已经黄昏，我说：“恐怕那玉佩没掉在南城派里面。”
　　我们回到姜雷房间，各自找地方坐下。
　　姜雷说：“虽然没找到，但还是很感谢你们，不如晚饭就在我这儿吃吧。我从京城带来了两壶酒，再去饭堂端几盘菜，大师兄，你明天不是要去京城吗，就当是为你饯行。”
　　我说：“好啊，把菜端到你房间里吃也好，但酒就不用喝了，我也从来没喝过。“
　　丁亮说：“酒是一定要喝的，我来南城派五年了，这五年里我是滴酒未沾啊。“
　　我问丁亮：“你以前喝过酒？”
　　丁亮说：“当然喝过，在江湖上混，哪有不喝酒的？你以后就是我们南城派的掌门，跟其他门派的人摆宴的时候总不能人家喝酒你喝茶吧。”
　　姜雷说：“是啊，你们帮我找了一下午的玉佩，我只有两壶酒相待，师兄们不介意吧？”
　　我说：“这话就见外了，大家都是师兄弟，还说什么介意不介意。”
　　姜雷说：“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那酒是一定要喝的。”
　　我说：“好吧，那咱一起去饭堂端几盘菜吧。”
　　天已经黑了，我们把从饭堂端来的菜摆在桌上，姜雷从床底下摸出了两个酒壶。酒宴摆好以后，我们四人围坐在一起。姜雷拿起酒壶给我们倒酒，最后给自己也倒上。
　　丁亮举起酒杯说：“干一个！”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碰完之后，我看见他们三个已经开始喝。我先喝一小口，含在嘴中，觉得没什么味道，就大胆地咽下去，而就在入喉的一刹那，突然感觉很呛，差点儿吐出来。
　　我一定是从脖子红到耳根了。
　　我说：“丁亮，我实在受不了这味，你看我脸红了吗？剩下的你替我喝了吧。”
　　丁亮放下酒杯，说：“不行，小姜给你倒的，不能不喝，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
　　我晃着脑袋说：“我实在喝不下去，现在都有点儿晕了。”
　　丁亮说：“没关系，第一次喝酒的人都那样，酒量是慢慢练出来的，这不仅要靠天赋，还要靠后天的努力。记得我第一次喝酒的时候，喝着喝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沟里，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是怎么走到那儿的。现在就没事了，喝得再多也不会醉。”
　　我说：“但这酒实在没什么好喝的，还带股怪味，酸拉巴几的。”
　　丁亮说：“没关系，你喝多了就觉得好喝了，而且到那时，你一天不喝就会浑身难受。”
　　我说：“还是快吃菜吧，再不吃就凉了。”
　　丁亮说：“对，动筷子，动筷子。”
　　姜雷又给丁亮唐建倒满，而我的杯子里的酒还是满的。
　　唐建对姜雷说：“昨天是我来南城派两周年纪念，而你是昨天来南城派的，看来咱哥儿俩还真有缘，来，咱干一个。”
　　姜雷举起酒杯，和唐建的酒杯碰在一起，然后各自一饮而尽。
　　丁亮说：“咱还得敬大师兄一杯，明天他就要去京城了，再过十天半个月他就是咱南城派的掌门了，咱可要好好地巴结他。”
　　唐建和姜雷说：“对啊。”
　　他们举起酒杯看着我，丁亮对我说：“快点儿啊，来啊。”
　　我说：“不行，实在不能喝了，不能喝了。”
　　丁亮说：“你还没当上掌门呢，架子就这么大，我们三个人一起敬你，你都不喝？”
　　唐建说：“快喝啊，我们的胳膊都要麻了。”
　　我说：“好，我喝。”
　　我拿起酒杯，更加小心地喝了一口，他们才开始喝。
　　丁亮突然停下来，笑着看唐建。唐建见丁亮在看他，觉得丁亮笑得太傻，自己心里也跟着笑，嘴上就“噗”一声喷了。
　　丁亮大笑。
　　唐建擦擦嘴，问丁亮：“你笑什么？”
　　丁亮笑着说：“没什么。”
　　唐建说：“好啊，你居然拿我开涮，看我不整你！”
　　我们一起大笑。之后在丁亮喝酒的时候，唐建总是对着丁亮傻笑，丁亮被逗得喷了好几次，便对唐建说：“别笑了，别笑了，我都喝不下去了。”
　　唐建说：“谁叫你先逗我的？”
　　我说：“丁亮，你再喝酒的时候，就把脸冲着唐建，他再逗你，把你逗喷了，你正好喷在他身上，也算是他自作自受。”
　　丁亮说：“对啊，哈哈！”
　　再喝了一会儿，我看见他们都有些醉了。丁亮去夹盘子中最后一粒花生米，夹了八次才夹住，还没放在嘴边，那粒花生米却掉在地上。唐建有些神志不清，脸红红的，眼神飘忽，我听见他幽幽地说了一句：“我是被冤枉的……”
　　丁亮和姜雷都没有在意唐建说的这句话，可能他们也已经神志不清了。我问唐建：“你刚刚说什么？”
　　唐建说：“我是被冤枉的……”。
　　我说：“你冤枉？谁冤枉你？你是不是喝醉了？”
　　丁亮和姜雷还是在一旁自顾自地耍酒疯。
　　唐建重复着这句话：“我是被冤枉的……”
　　我说：“你喝多了吧，我送你回房。”
　　唐建看着我，他说：“韩大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我突然打了个寒颤，问：“你……你说什么？”
　　唐建说：“我说……韩大人不是我杀的……”
　　我明白了，唐建一定是在说他已经的事情，现在他喝多了，要酒后吐真言了。
　　我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唐建说：“他们冤枉我，说是我杀了韩大人……”
　　我说：“你能说具体点儿吗？”
　　唐建说：“两年前……我在韩大人府上……”
　　他告诉了我两年前他来南城派的原因。
　　那是两年前的初冬，大约是子时，廓落的夜空繁星点点，所有人都睡了，院子里只有风的声音。
　　这是韩大人的府邸。那时唐建是韩大人府上的门丁，他到后半夜才可以睡觉。
　　唐建坐在府门旁的一个小凳子上，对面是韩大人的卧房，韩大人和他的夫人在那里面就寝。月光落满整个院子，可以让人看清院子里的景物。
　　这天夜里非常冷，唐建耸着肩膀，把手揣进袖筒里，他观察着院子里的风吹草动。
　　然而，真有事情发生了。
　　他看见院墙上面蹲着一个人，那人先看了看院子里是否有人，但没有看见唐建，因为唐建坐在门檐下，那了沾不到月光。
　　墙上那人以为院子里没人，就跳下墙，落到院子里。
　　唐建以为那人是个贼，刚要大喊，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一阵冰冷，像是处到了某种金属。
　　他低头一看，一把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持剑的人在他身后。
　　唐建听见身后那人说：“不要乱动，更不要乱喊，不然你马上就可以跟阎罗王聊天了。”
　　唐建问：“你们想要干什么？”
　　身后那人说：“你不用问，只要看着就行。”
　　唐建说：“看什么？”
　　身后那人说：“看他。”
　　唐建抬起头，看着刚从墙上跳下来的那个人。
　　那人贴着院墙走，慢慢地接近韩大人的卧房，他十分谨慎，不时地张望，但始终没有发现门檐下面的唐建，或许那人已经知道，唐建已经被他的同伙控制了。
　　唐建问：“你们是贼？”
　　身后那人说；“不是，我们只是来报仇的。”
　　唐建问：“报仇？”
　　身后那人说：“不许再问。”
　　唐建只能把目光重新落到正贴着院墙走的那人身上，那人走得很慢，几乎是拖着两条腿走路，就像瘸子一样。
　　唐建小声说：“你们是要找韩大人报仇？”
　　身后那人说：“没错。”
　　唐建说：“可是，你同伙的腿好像有点儿跛。”
　　身后那人说：“你小看他？那你要仔细看好了。”
　　唐建看着院墙边上的那个人，他已经来到韩大人房间的窗户旁边，轻轻推开窗户，往房间里面看了看，韩大人和韩夫人都没有醒，他便跳进了房间里。虽然他的腿有点儿跛，但这一跳干脆利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很快，那人从窗户跳出来回到院子里，然后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唐建问他身后那人：“他不想杀韩大人了？。
　　身后那人说：“不，韩大人已经死了。”
　　唐建说：“死了？不可能，如果他死了，总得惨叫一声，而且韩夫人就睡在他旁边，难道她也……”
　　身后那人说：“韩夫人明早醒过来，就会发现自己是跟死人睡了一个晚上。”
　　唐建问：“那你想把我怎么样？”
　　身后那人说：“放心，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杀你。”
　　唐建问：“你要我怎么做？”
　　身后那人说：“你收拾东西，明早马上出城，不要再回来。今晚的事情，你不可以对任何人讲，不然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杀了你。”
　　唐建说：“好，好，我……听你的。”
　　唐建没听见身后那人回话，便回头一看，原来那人已经走了。唐建战战兢兢地回房收拾东西。
　　第二天，他来到西城门，看见有人往墙上贴通缉告示，那告示上画的正是唐建。
　　这时有人大喊：“就是他！没错，快抓住他！”
　　一帮子捕快围住了唐建。
　　在公堂上，唐建跪在中间。县太爷一拍惊堂木，问唐建：“韩大人是不是你杀的，如实交代！”
　　唐建喊道：“不，韩大人不是我杀的！”
　　县太爷说：“你不认罪是吧？”
　　唐建说：“我没罪！”
　　县太爷说：“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人报案，说韩大人被人谋杀，凶手就是他府上看门的人。本官马上去韩府，他的一个家丁绘出了那个看门人的画像，画的就是你！来报案的那个人说你会逃离京城，所以我派了众多捕快把守城门，果然就将你抓获。”
　　唐建心想，原来是昨晚那人要陷害他。他对县太爷说：“韩大人不是我杀的，是今天早上来报案的那人是杀的，他是要陷害我！”
　　县太爷说：“你当本官是个三岁小孩子吗？！如果你没罪，干吗要逃跑？你一定是做贼心虚！”
　　唐建说：“不，是那个人威胁我，如果我不出城，他就会杀了我！”
　　县太爷说：“一派胡言！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的！”
　　县太爷将令牌掷在地上，恶狠狠地说：“看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板子硬！给我用力打，打到招供为止！”
　　两名衙役把唐建按在地上，一板一板地打在他的屁股上，疼得他直哎哟。他咬着牙，心想，碰到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狗官，这谋杀朝廷命官的罪自己是吃定了。
　　最后，他不忍剧痛，终于招了。
　　县太爷说：“犯人唐建，于做夜子时杀害韩大人，犯人现已招供，本官宣判，犯人唐建谋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成立，先把犯人关入监牢，三日之后行刑。”
　　衙役把唐建押走，唐建挣扎着大喊：“我是冤枉的……韩大人不是我杀的……”
　　唐建说：“之后我被关入死牢。”他苦笑一声，再喝一杯。
　　我问：“是不是县太爷查明真相之后把你放了？”
　　唐建醉得更厉害，他说：“那个狗官怎么会去查！”
　　我问：“那你是怎么出狱的？”
　　唐建说：“在我进死牢的第二天夜里，突然狱卒们大喊‘有人劫狱’，我看见一个拿着铜斧的黑衣人闯进牢里，他把狱卒打昏，然后用铜斧劈开我的牢门，他说他知道韩大人不是我杀的，所以来救我。”
　　我问：“他是什么人？”
　　唐建说：“我不认识那个人。”
　　我问：“你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救你？劫狱可是大罪啊。”
　　唐建说：“我也问过他，但他没回答，只是说要救我出去。”
　　我问：“你从大牢出来之后就来了南城派？”
　　唐建说：“对，那个人说南城派比较安全，让我到这儿躲一阵子。”
　　我说：“原来两年前你来南城派，是为了躲避衙门的追捕。”
　　唐建说；“你相信是我杀了韩大人吗？”
　　我说：“不，我相信你是无辜的。没关系，南城派很安全。明天我就要去京城了，我一定会找出杀害韩大人的真凶，还你一个清白。”
　　唐建说：“已经过去两年了，到哪儿去找凶手……”
　　我说：“你说凶手是个瘸子？”
　　唐建说：“对，那个人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在我身后把剑架到我脖子上的那个人，我没看见他的模样，但听他的声音，是个中年人，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说：“没关系，知道一个人就行了，京城不会有太多瘸子的，我一定帮你找到他。”
　　唐建醉倒了，“咚”一声趴在桌子上。
　　丁亮和姜雷还在喝。
　　我觉得好晕好困好想睡觉，眼皮不禁慢慢地合上，最后我看见丁亮也趴到桌子上，姜雷拍着丁亮的肩膀。我闭上眼之后，听见姜雷对丁亮说：“你的酒量不是很好吗，怎么也倒了……”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叫醒丁亮、唐建和姜雷，他们也都是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宿。
　　丁亮说：“天亮了？”
　　我说：“是啊。”
　　唐建说：“大师兄，你去京城之后一定要保重。”
　　我说：“你们也要保重。”
　　我去找师父，一个师弟告诉我，师父已经在正门等我好久了。在正门见到师父。
　　师父说：“昨天晚上出事了。”
　　我问：“什么事？”
　　师父说：“昨天晚上花影派的掌门人花无影，出现在城西郊外王神医的家中，他杀害了王神医。”
　　我说：“花无影不是死了吗？”
　　师父说：“那只是传闻而已。”
　　我说：“她为什么要杀王神医？”
　　师父说：“王神医之所以被江湖人士称为‘神医’，以为他练出了一种仙药，这种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还可以使受了严重内伤的人恢复功力。十年前花无影在京城受挫，便一直消失了十年，想必是功力大损，调养了十年却无法恢复，只能冒险去找王神医。”
　　我问：“花无影得到仙药了吗？”
　　师父说：“没有，王神医知道自己灾祸将至，便将仙药尽数毁掉，不让花无影得了去。”
　　我说：“王神医真是一位可敬之人。”
　　师父说：“如今花无影没有得到仙药，功力无法恢复，但杀起人来还是干脆利落，至少她还是那么狠毒。这十天中，你若是遇到花无影，也不要轻易和她动手。”
　　我说：“那我该怎么办？”
　　师父说：“如果你能查清她的藏身之地，自然会有无数江湖人士去诛杀她。”
　　我说：“好。”
　　师父说：“你路上一定要小心，十天之后比武就要开始，你必须在比武之前回来，记住了吗？”
　　我说：“记住了。”
　　师父说：“那你去吧。”
　　我说：“等等，师父，你还没给我银子呢，我怎么上路？”
　　师父说：“让你去闯江湖，就是要磨练你的意志，培养你的谋生能力，如果给你银子，还能算你的本事吗？”
　　我说：“如果我没挣到银子，就住不了客栈，那我晚上睡哪儿？”
　　师父说：“如果你挣不到银子，就睡大街吧。”
　　我说：“师父，你真忍心让我睡大街？”
　　师父说：“没办法，这是南城派的规矩。”
　　我说：“早饭我还没吃，那我得吃了早饭再走。”
　　师父说：“不行，你已经来到正门，不能再回去。”
　　我说：“啊？！”
　　师父说：“你‘啊’什么‘啊’？还不快走！”
　　我说：“好……那我走了。”
　　我转身，走出南城派正门，向京城出发。
　　京城距南城派有五十多里，如果有匹马给我骑那就好了。
　　我连早饭也没吃，软趴趴地朝着京城的南门走去。
　　路上来往的人很少，偶尔有马车经过。
　　路边的小河已经结了厚厚的冰。
　　走了整整一上午，我终于进了京城。城里非常热闹，我路过一个市集，看见都好多卖包子的，那蒸笼一掀开，包子的香味穿过浓浓的白烟飘到我鼻子里。我身上一文钱也没有，只能眼巴巴看着那些笼屉里的包子。
　　我穿过市集，又走了好久，心里不停地想如果才能赚点儿银子，不然就要饿死了。
　　正想得入神时，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
　　他迎面向我走来，然后和我擦间而过。
　　正是萧忆影！
　　两年之后居然又见到他了。
　　我只看了他一眼，他穿得很干净，而且比在南城派的时候长得更结实了一些，看来这两年他混得还不错。
　　他似乎没有看见我，我也没有叫住他，也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而是加快脚步往前走。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或许两年前他离开南城派之后就一直住在京城。无论两年前他是要害我，还是我错怪了他，总之两年的时间，我觉得我们已经疏远了很多，就算见了面，也一定无话可说。
　　这样擦肩而过也好，各走各的路吧。
　　我什么也不再想，继续往前走。
　　再过一会儿，我发现街两旁站满了人。
　　我问街边一个抱着小孩子的女人：“这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她说：“你不知道吗？今天罗大人接任，我们都是来看他的。”
　　我问她：“罗大人是谁？”
　　她说：“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们都来看看。”
　　我说：“哦。”
　　她说：“其实罗大人将要接任的是个很晦气的官职。”
　　我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十年前金大人任这个官职，他被人杀害了。”
　　我问：“被人杀了？”
　　她说：“对，金大人在半夜被人扭断了脖子，不声不响地死了。”
　　我说：“扭断了脖子，真可怜！”
　　她说：“金大人死后，韩大人接任，但是两年前，韩大人也被人杀害了。”
　　昨晚唐建跟我讲了韩大人是如何死的。
　　她继续说：“我听邻居老大妈说，韩大人也是被人扭断脖子死的，凶手就是在韩大人府上看门的人，本来衙门捉住了他，但又让他给逃了，好像是他的同伙劫狱把他劫走了。”
　　我问她：“你知道韩大人有什么仇人吗？”
　　她说：“我哪能知道呀！”
　　原来在韩大人之前还死了一个金大人，而且被杀的手法是一样的，所以凶手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可是金大人是十年前死的，韩大人是两年前死的，之间相隔了八年。杀害韩大人的应该是他的仇人，因为唐建问过凶手的同伙，那个同伙说杀韩大人是为了报仇，所以，只要找出韩大人的仇人，再从仇人中找出一个瘸子，就是杀害韩大人的凶手，正是这个瘸腿的凶手，害得唐建丢了工作，还被迫在南城派里躲了两年。
　　我想，既然凶手杀了金大人和韩大人，就有可能再去杀这位刚上任的罗大人，所以我就在这儿等一等，看看罗大人长什么样。
　　街道两旁等待罗大人的人越来越多。
　　我听见身后的一个人说：“这位姓罗的大人可真有胆子，在他之前已经死了两个大人了，凶手到现在还没抓住，他居然还敢上任。”
　　另一个人说：“是啊，金大人和韩大人都是被人扭断了脖子，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转身，看见身后那两个人，他们看上去都是商人。
　　我问他们：“两位老哥，你们知道多少关于金大人和韩大人的事？”
　　其中一个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金大人是在十年前花影派的战乱结束后不久就被人杀害的。金大人死后不久，韩大人就接任了，他上任八年后，也就是两年前，也被人杀害了。衙门捉住凶手了，是在韩大人府上当差的一个孩子。”
　　另一个人说：“我觉得那个孩子不可能是凶手，韩大人是一招毙命的，一个孩子哪来这么深的功力？再说，如果凶手真是那个孩子，衙门那些混饭吃的捕快还能那么轻易捉住他吗？”
　　这时突然有人大喊：“罗大人来了！罗大人来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大街的尽头，等待罗大人出现。
　　我看见罗大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徐徐过街，他身前背后各有四名官兵。所有人开始欢呼，罗大人骑在马背上向群众挥手。
　　当罗大人经过我面前的时候，我周围的人激动地都快疯了。
　　我看清罗大人的模样，他的脑袋很小，眼睛一直眯着，鼻子下面留了一撮小胡子。
　　这时我听见身后突然有人大喊：“住手！”
　　我听得出这是谁喊的，然后我身旁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她怀中的小孩也摔得不轻。我看见她的后背上陷着一枚暗器，血浸透衣服，流到了地上。
　　那小孩爬起来，伏在女人的身上大哭。
　　我扭头，看见萧忆影把一个人按倒在地，他对四周的人说：“我亲眼看见的，是这个人扔的暗器！”
　　刚才那声“住手”也是萧忆影喊的。
　　其他人知道有人死了，吓得四处奔逃。混乱之中，我听见一个官兵大喊：“保护罗大人！快保护罗大人！”罗大人骑的马也扬起了前蹄惊嘶几声。
　　被萧忆影按住的那个人嘴里骂骂咧咧，但无法从萧忆影手中逃脱。我想，如果被萧忆影看见我，那可就糟了，我和他还是不要碰面为好。
　　我挤进人群，趁着混乱离开了。
　　走到另一条街上，回想刚才的事情，觉得有些奇怪，本来萧忆影是与我擦肩而过，他应该越走越远才对，怎么又会出现在我的身后？
　　或许他也是来看罗大人的吧。
　　不想那么多了，我已经饿得快走不动了，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这条街上的人不多，我路过一间包子铺，就进去找个位子坐下。
　　店小二问我：“客官想吃什么馅的包子？”
　　我说：“我在等一位朋友，等他来了我们再一起吃。”
　　铺子里的香味让我觉得更饿了，我趴在桌子上，闭了眼，只是想在这儿睡一觉。只要睡着了就应该不会再觉得肚子饿了吧，就好像人死了就不会觉得棺材凉。
　　……
　　店小二把我叫醒，我问：“怎么了？”
　　店小二说：“这位客官，你都睡了快一个时辰了，你那位朋友还来不来？”
　　我伸了一个懒腰，说：“坏了，我那朋友一定是走错包子铺了！”
　　离开包子铺，回到大街上。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看来我真的已经睡了一个时辰了。
　　现在更是饥饿难耐。
　　我该怎么办？
　　走在街上都觉得脚底发飘，身子也晃起来。
　　走了好久，路过一个巷口，我听见里面传来一个人的喊声：“那我就……杀了你！”
　　看来这条巷子里面出事了。
　　我想起唐建的话，他让我别多管闲事，但是，我想，如果这次我救了人，那个人一定会摆桌大餐招待我的。
　　带着对大餐的向往，我鼓起勇气走进了小巷。
　　小巷不是很深，我看见里面站着一个年轻人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年轻人已经摆好架势，将要对那位老人出手。
　　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这个年轻人也太缺德了。虽然我是来混饭吃的，但见了这场面也着实气愤难当，就走到那两人中间，面对那个年轻人。
　　我说：“岂有此理！有我在，你休想伤这位老伯一根寒毛！”
　　年轻人说：“你是他的同伙？”
　　我说：“什么同伙？！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
　　年轻人说：“你快滚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我拔出剑，指着他：“那你就放马过来吧！”
　　我一剑刺他额头，他一歪头就躲开了。
　　我说：“原来你也是练过的！好，再吃我一剑！”
　　再斗几回合，他占了上峰，我胸口吃了他两掌，痛得很。
　　年轻人骂道：“识相就的就滚开，不然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我再挥剑乱砍，几道蓝色剑气都被他从容地躲过。
　　看样子我好像不是他对手！
　　这时他突然捂住了肚子，我趁机俯身扫他一腿，他倒在地上。没等他站起来，我一剑跟上，他在地上滚了三圈，从我剑上发出的剑气“轰”一声击碎了墙角下的一块石板。
　　他然后爬起来，逃出了小巷。
　　他竟然逃跑了。
　　我想，这下子终于有饭吃了！有饭吃了！
　　但当我回头时，却发现那位老人已经不见了，而我竟然没有注意到那位老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难道是他是见我们斗得太凶，吓跑了？
　　我走出小巷，在大街上望了望，却没有看见那位老人。
　　我在巷口旁坐下，喘着粗气。看来刚才那场架是白打了，而且耗掉了我最后的一点儿力气。我低着头想还有什么办法能赚到银子。
　　伟大的财神爷啊，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这时我听见有人大喊：“就是坐着的那个小子，都给我上，捉住他！快！都给我！”
　　我抬头一看，有差不多几百个人正向我跑来，带头的就是刚刚把我打得逃跑的那个年轻人。
　　大餐没捞到也罢，却还招惹一位大人物！
　　我起身逃跑，他们几百个人紧跟在我身后。真没想到我还能跑这么快，不知不觉就把他们甩远了，但带头的那个人始终没有放弃，还是叫他的弟兄们拼命追我。我毕竟快一天没吃饭了，随时都有晕倒的危险。
　　我闪进一条小巷，这小巷很短，可以通到另一条街但我看见侧面一户人家的院门是开着的，于是跑了进去，对面有几间不算大的屋子。我赶紧进屋，屋子里面炉火正旺，很暖和，很有回家的感觉。
　　我想，一定要快点儿躲起来。
　　这时一个人从里屋走出来，他问：“是谁啊？”
　　我看着他，缓缓地说：“萧……萧忆影……”

　　韩府

　　4
　　我已经进退两难，但无论如何也不能退，不能被那些人追上。
　　当我被一群人追杀时，跑进了萧忆影家，这也许就是上天的安排吧，也许我只是某个故事中的人物，只能被作者安排，总之，我见到了那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萧忆影看着我，他说：“李小年？”
　　我说：“我得躲起来，一帮子人正在追杀我。”
　　萧忆影说：“有人追杀你？那你快到里屋躲起来，我去应付他们。”
　　我照他的话去做，跑进里屋，里面有一张床，我钻到床底下。
　　很多人闯进院子里。
　　我听见萧忆影对那些人说：“这些位大爷，有事吗？”
　　一个人说：“少废话，我们在找一个人，怀疑他跑进你屋里了。”
　　萧忆影说：“我一直都在屋里，没看见有什么人啊。”
　　他们不听，硬是闯进来。
　　我心想，惨了，他们一定会进里屋的。
　　不出我所料，那些人真的进了里屋。
　　我在床底下，只能看见他们的腿。
　　萧忆影也进了里屋，说：“几位大爷，还是离开这个屋吧。这个屋三天前刚死过人，就是死在那张床上，还是中邪死的呢！”
　　我紧张得连气也不敢喘。
　　那人说：“这个破屋死过人？你怎么不早说！”
　　那些人赶紧离开屋子，
　　我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安全了，但还是再等一等为妙。萧忆影说的这些骗人的话也太假了，那些人有可能还会回来。
　　我在床底下趴了很久，胳膊都酸了。正巧，我右手边有个小木盒，就把手搭在那上面，这样就舒服多了。
　　突然我感觉到肚子有些难受，像是被小石头硌了。我撑起身子，摸了摸肚皮下面，把硌我肚子的东西抓起来。
　　是一块泛着绿光的玉石。
　　我听见萧忆影的声音：“李小年，他们走了，你出来吧。”
　　我从床底爬出来，拍拍衣服，说：“谢……谢谢你……”
　　两年前，我从树上掉下来，也是他救了我。
　　萧忆影说：“你……那个……他们东城派的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我问：“他们是东城派的？”
　　萧忆影说：“是啊，而且带头的是东城派的掌门，就是刘凡堂。”
　　我说：“刘凡堂——他是东城派掌门？”
　　萧忆影说：“没错。”
　　我说：“刚刚我路过一条小巷，我看见他想杀一个老人，我把他打跑了，但他又找来几百个人来追我，幸好我跑得快。”
　　萧忆影说：“你打跑了他？不会吧！他的武功可不低，江湖上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就算这两年你一直勤加练武，也未必能打败他，这……”
　　我说：“是啊，他的武功确实高过我许多，但刚过了几招他就突然捂住了肚子，好想是肚子疼，我就趁机打倒了他，他见势不利就逃跑了。”
　　萧忆影说：“那应该算你走运了！对了，里屋床底下有个小木盒，你有没有碰它？”
　　我说：“小木盒？哦，我把手搭在那上面了，怎么了？”
　　萧忆影说：“那盒子上有毒，但你不用怕。”
　　我说：“有毒？”我闻了闻手心，问：“什么毒？”
　　萧忆影说：“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你不该把手贴近鼻子去闻，这样手上的毒就从鼻子里进入你的体内，你就中毒了。”
　　我惊道：“啊？！”
　　萧忆影说：“不用怕，不用怕，我有解药。”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个药丸递给我，我接过来吞下去。
　　我问：“那盒子上为什么有毒？”
　　萧忆影说：“因为那个盒子里面装着我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我怕有人会把它偷去，就在盒子上涂了剧毒。只要碰过这盒子的人，都很有中毒的可能。这种毒，毒性猛烈，中此毒的人一柱香之后就会全身酸软，瘫在地上，如果没有解药，便会马上死去。”
　　我问：“这么毒的毒药，你从哪儿弄来的？”
　　萧忆影说：“你听说过王神医吗？”
　　我想了想，说：“师父说过他，他不是被花无影害死了吗？”
　　萧忆影说：“是这样的，不过我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了，他是很有名的大夫，医术精湛，行医济世，而且他对毒药也很有研究，盒子上的毒药就是他给我的。”
　　我说：“哦。”
　　他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气氛突然变得尴尬。
　　我想，要赶快找一个话题，不然就赶快离开。
　　我听见一个小孩子在哭，哭声越来越近。一个姑娘走进屋里，她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小孩在她怀里哇哇大哭。
　　萧忆影对我说：“这位姑娘叫王小倩，她爹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位王神医。”
　　我对王小倩说：“你好，我叫李小年。”
　　她淡淡地说：“久仰，久仰，萧大哥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他的大师兄，你们关系不错……”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一直很僵。
　　萧忆影小声对我说：“小倩几天前失去了父亲，刚办完丧事，所以她现在还很失落。”然后转身问小倩：“这个小孩不是睡了吗，你怎么又把他吵醒了？”
　　王小倩说：“哪里是我吵醒的，刚刚有一帮家伙去我家搜人，把这孩子吵醒了，醒了之后继续哭。”
　　我问：“这孩子是……”
　　萧忆影说：“今天中午我逛街的时候，正赶上罗大人接任，很多人在街边等他。在人群之中，我看见一个人偷偷拿出暗器，我大叫一声，但那人的暗器已经出手，我捉住那个他，他放出的暗器却害死了这孩子的母亲。我问这个孩子他家在哪儿，他不说，只是一直哭，所以我告诉县太爷这孩子我就先抱回去让王小倩照顾，如果孩子的父亲来找的话，直接来我家就可以了。”
　　我想起今天中午那场混乱，再看看这个孩子，他果然就是当时站在我身旁的那个女人抱着的孩子。
　　王小倩说：“萧大哥，我还有件东西要给你，你先帮我抱着孩子。”
　　萧忆影接过孩子，拍拍他的后背，说：“别哭了，别哭了。”然后又问王小倩：“你带来什么了？”
　　王小倩还带来一件棉袄。
　　她说：“看，这件棉袄是我亲手做的。”
　　我仔细一看她手上的棉袄，不禁想笑，因为棉袄做得也太不合格了，两只袖子不但不一样长，而且看得出是用两种布料做的，左边的袖子比右边的颜色要深很多。
　　我以为萧忆影会嘲笑王小倩手艺差，但没想到他却说：“哇，做得太好啦，真是你做的吗？”
　　王小倩说：“当然是我做的，你穿上试试。”
　　萧忆影接过棉袄，把孩子还给王小倩，然后非常费力地去穿那件棉袄。棉袄做得太小，他肯定穿不进去。
　　但是，他居然穿上了。
　　王小倩问：“怎么样，穿上还舒服吗？”
　　萧忆影憋得脸通红，说：“当然舒服，还很暖和呢！”
　　王小倩说：“我还做了一双棉鞋，但还没做完，过两天再给你送过来。现在一天比一天冷，你要保重身体啊。”
　　萧忆影说：“是吗？哈哈，我现在穿的这双鞋也早该换了。”
　　我说：“你们两个……”
　　萧忆影又小声说：“我们本来下个月就要成亲的，可是她父亲突然亡故，只能推迟到明年了。”
　　我说：“哦，是这样啊，可惜我再过九天就要回南城派，喝不到你们的喜酒了。”
　　萧忆影说：“那今天晚饭就在我家吃吧。”
　　我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没吃饭，现在天都快黑了，早就饿得不行了，但要请我吃饭的是萧忆影，那个两年前差点儿害我被逐出南城派的人。不管怎样，我们应该是死对头。
　　可是，我确实饿，再不吃东西就要昏过去了。
　　我笑着说：“好吧，就当我是提前喝你们的喜酒。”
　　萧忆影对王小倩说：“小倩，你去客栈端几盘菜，今晚我要和你李大哥好好地喝一顿。”
　　王小倩怀中的孩子已经睡着了，她把孩子放在里屋的床上，然后离开屋子。她走之后，屋里就剩我和萧忆影两个人。
　　炉子里的火很旺，木柴燃烧时发出“啪啪”的声响。
　　我突然想起来我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刚从床底下拣到的那块玉石。
　　原来是一块玉佩。
　　我看见那块玉佩上，刻着一个“姜”字！
　　这是姜雷的玉佩，竟然丢在萧忆影家的床底下。
　　我问：“你认识一个叫姜雷的人？”
　　萧忆影说：“姜雷？”他想了半天，说：“对，我见过他。”
　　我问：“他的玉佩怎么会在你的床底下？”
　　萧忆影说：“五天前他闯进我家，他说有人正在追杀他，我看他不像坏人，就让他躲到里屋的床底下。你也认识姜雷？”
　　我说：“前天他进了南城派，昨天他发现他祖传的玉佩丢了，我们帮他找了一下午也没找到，没想到是掉在你家了。居然这么巧，我和他都被人追杀，而且都躲在你的床底下。”
　　萧忆影说：“是啊，无巧不成书嘛！你回去之后就可以还给他了。”
　　我说：“姜雷也躲在你床底下，他没碰你那个有毒的盒子吧。”
　　萧忆影说：“我问过他，他说他没碰，不会沾上毒的。”
　　我说：“哦。”
　　王小倩回来了，她身后跟着三个人，其中两个人各端着两盘菜，另一个人抱着一坛酒。
　　我对萧忆影说：“还要喝酒？”
　　萧忆影说：“你不是说要喝我们的喜酒吗？”
　　酒菜已经摆好，萧忆影付给那三个人银子，然后送他离开。
　　王小倩说：“我要回去了，你们别太大声，别把孩子吵醒。”
　　萧忆影对她说：“你不留下来吃点儿？”
　　王小倩说：“不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少喝点儿，别喝出病来。”她说完便走了。
　　我和萧忆影坐下，他给我倒酒。我看着桌上的四盘菜，觉得自己的肚子正在呐喊。
　　萧忆影举起酒杯，说：“干一个！”
　　我举起酒杯和他的酒杯碰在一起，然后喝下去。
　　我看着萧忆影，只要他一拿起筷子，我就立刻开吃，但是他好想还没有要拿筷子的意思，只是又给我倒满酒。
　　他笑了笑说：“看来师父是让你接任掌门了。”
　　我说：“是啊。”
　　萧忆影说：“按南城派的规矩，你来江湖闯十天，师父是不会给你一文钱的，你赚到银子了吗？”
　　我揉着肚子说：“赚到了，赚到了。”
　　萧忆影说：“为什么揉肚子，你很饿吗？”
　　我说：“不饿，今天中午吃得很饱啊。”
　　萧忆影说：“吃的什么？”
　　我决定再撒谎：“我一个人吃了……三盘牛肉，撑得我快走不动了，到现在还不饿呢。”
　　萧忆影说：“原来你混得这么好啊，这四盘菜不是什么好菜，太委屈你了。王小倩心疼银子，不如我亲自去一趟客栈，叫几盘好菜？”
　　说完，他起身要走。
　　我赶紧按住他：“你太见外了，好了，快吃吧！”
　　萧忆影这才坐下，说：“好吧，如果下次再见面，我就带你去京城最好的酒楼。”
　　我说：“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咱们快吃吧，菜都凉了。”
　　萧忆影说：“有酒还吃什么菜，等喝完再吃。”
　　我说：“喝完之后菜就全都凉了，凉了还怎么吃？”
　　萧忆影说：“那就不吃了。”
　　我说：“啊？！”
　　萧忆影说：“怎么了？”
　　我说：“没，没什么……”
　　萧忆影说：“哦，那我们喝吧。”
　　说完，他又举起酒杯。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肚子先“咕噜”了一声。
　　萧忆影问：“怎么了？”
　　我说：“不，不是饿得。中午的牛肉太油腻了，刚刚被那些人追得跑了好几条街，现在有点儿反胃。”
　　萧忆影说：“这样啊，那你一定没胃口吃菜，咱们先喝，来！”
　　我苦笑着说：“好！喝！咱喝！”
　　我也举起酒杯，差点儿没碰着他的，因为我一直盯着盘里那只让人垂涎的烤鸭。喝下之后，我放下酒杯，摸摸自己的感觉有点儿酸的鼻子。
　　终于，萧忆影拿起了筷子。
　　我也马上拿起筷子，目光在餐桌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夹了一粒花生米，但感觉吃下去之后觉得还不如不吃。
　　我又夹了一粒花生米。
　　吃了一会儿，萧忆影问我说：“这盘花生米很好吃吗？”
　　我说：“不算很好吃，有点儿太咸了。”
　　萧忆影问：“那你为什么只吃花生米？”
　　我说：“因为……我……看那只烤鸭好想已经馊了，一定变味了，那客栈肯定是坑人的。”
　　萧忆影说：“是吗？我看看——哇，好像是真的啊！看来只能给虎子吃了。”
　　我问：“虎子是谁？”
　　萧忆影说：“是王小倩养的一只高大威猛的大黄狗。”
　　我惊道：“不要啊！！”
　　萧忆影说：“是啊，馊了的，狗吃了也得生病，那就只能扔掉了。”
　　我说：“不，不，让我再仔细看看这只烤鸭。”
　　我把烤鸭端过来，前后左右看了半天，说：“哦，是咱俩看错了，其实这鸭子很新鲜啊，我从没见过这么香的烤鸭！”
　　萧忆影问：“是吗？”
　　我说：“是的，不信我吃给你看。”
　　我撕下一块鸭翅膀，咬了一小口，说：“太好吃了！你也吃吃看！”
　　萧忆影笑了笑，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然后说：“南城派最近怎么样，师父身体还好吗？”
　　我说：“他身体好着呢，再过九天他还要参加比武。”
　　萧忆影问：“王师伯回南城派吗？”
　　我说：“没回来，两年前他离开之后就一直没了消息。如果王师伯回来了，哪儿还论得着师父去比武？”
　　萧忆影说：“是啊，王师伯的武功比四大派任何一位掌门都厉害，他要是去比武，肯定能做上盟主。”
　　我说：“你说中午是你捉住了那个放暗器的人，他是什么人？”
　　萧忆影说：“那个人是北城派的，现在已经关在牢里了。”
　　我说：“北城派？不会吧！北城派可是京城四大派之一，他们的弟子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萧忆影说：“四大派也未必都是正派，北城派的掌门盖世杰就不是个好东西，不过东城派的刘凡堂应该是个好人，至于刘凡堂为什么要杀那个老人，可能另有原因。”
　　我说：“西城派掌门叫什么？”
　　萧忆影说：“叫赵龙飞。”
　　我问：“赵龙飞是个怎样的人？”
　　萧忆影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听说过他的名字。”
　　我说：“哦。”
　　我和萧忆影喝到很晚，然后趴在桌子上过了一宿。
　　第二天，王小倩把我们叫醒，她身后跟着一位三四十岁的男人。
　　王小倩指着她身后那个男人，对萧忆影说：“他就是那孩子的爹。”
　　我们带着他走进里屋，小孩子醒过来，喊道：“爹爹。”
　　那人抱起孩子，对我们说：“这是太感谢你们，那个害我娘子的凶手也是你们捉住了，你们真是我的大恩人！”
　　萧忆影说：“这种事不管谁遇上，都会出手相助的。”
　　那人说：“昨天我娘子非要去看罗大人，唉，她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送走他之后，我对萧忆影和王小倩说：“我也该走了。”
　　萧忆影说：“急什么，在我这儿多住几天不好吗？”
　　我说：“师父让我闯江湖来了，如果我住在你家，这还像话吗？”
　　萧忆影说：“没关系，要不你白天去逛逛，晚上再回我这儿睡。”
　　我说：“不用了，我想走远一点儿，晚上就回不来了。”
　　萧忆影说：“那好吧，这个你拿上。”
　　他从怀里取出一包银子，说：“这虽然不多，但足够你住客栈了。”
　　我说：“不，我不缺银子。”
　　萧忆影说：“算了吧，你别装了，昨天你都饿成那样了，还说自己吃了三盘牛肉，我和你一起从小玩到大大，你心里想什么难道我还不清楚吗?”
　　我说：“原来昨天晚上你是故意刁难我！知道当时我有多饿吗，你还光逼我喝酒，不让我吃菜！”。
　　萧忆影大笑，王小倩也跟着淡淡一笑。
　　他把银子塞给我，说：“之后的几天你要保重啊，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我说：“好吧，银子我收下了，如果还能再见面，我会把银子还给你的。”
　　萧忆影说：“好，下次见面就把银子还给我。”
　　我说：“告辞。”
　　萧忆影说：“保重。”
　　我悠闲地走到大街上，终于不用愁银子啦。或许萧忆影还是我的好兄弟，虽然他害过我一次，但那次我从树上掉下来，也是他救了我命，算是扯平了。而这次要不是他让我躲到他的床底下，恐怕我又要死一次了，所以我还欠他一条命和一包银子。
　　走过两条街，我来到一家客栈前，这家客栈叫做“鸿运客栈”。鸿运客栈……
　　对了，两年前石总管说，一个花影派的人就是死在这家鸿运客栈的门口的，也正是死在我现在站的这个位置上。
　　鸿运客栈对面也是一家客栈，这家客栈叫做“仙缘客栈”。
　　门口死过人的客栈太晦气，于是我进了对面的仙缘客栈。
　　里面的客人很多，生意兴隆。我走到柜台前面，问掌柜：“还有空房吗？”
　　掌柜说：“客官一共几个人。”
　　我说：“就我一个。”
　　掌柜说：“客官要住几天？”
　　我说：“八天。”
　　掌柜说：“好了。”然后对这二楼的楼梯喊道：“大仙，快带这位客官找间上房！”
　　二楼跑下一个店小二，他对我说：“客官跟我来吧。”
　　我问掌柜：“现在不付银子吗？”
　　掌柜说：“我们客栈的规矩和其他客栈不一样，我已经记在帐上了，你走的那天再给银子就可以了。”
　　我说：“你不怕我偷偷溜走，不给你银子吗？”
　　掌柜说：“不怕，不怕，反正我开客栈也不是为了赚银子。”
　　店小二带我上二楼，我们进了一间空房，里面收拾得很干净，柜子上摆着花瓶，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
　　店小儿说：“这是我刚刚打扫出来的，客官还满意吗？”
　　我说：“不错，不错。”
　　店小二说：“客官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我问他：“刚才掌柜叫你‘大仙’。”
　　店小二说：“对，我的名字叫李大仙。”
　　我说：“哦，怪不得这客栈叫仙缘客栈呢。”
　　李大仙说：“不，我是八年前来这家客栈的，那时这家客栈已经叫仙缘客栈了。”
　　我说：“那你还真有仙缘啊。”
　　我回到一楼，找了位子坐下。李大仙端来一份饭菜，放在我桌子上。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
　　李大仙问：“怎么？”
　　我说：“我有点儿事要向你打听。”
　　李大仙说：“哦，尽管问吧。”
　　我说：“两年前对面那家客栈门口是不是死过人？”
　　李大仙说：“是啊，武林盟都派人来查了。其实死的那个人本来是住在我们客栈里的，但第二天早上，我一开门，看见许多人围在鸿运客栈门口，我挤进人群，看见那个人死在他们客栈的门口。我们掌柜可高兴了，自从鸿运客栈门口死过人之后，我们客栈的生意就红火起来了。”
　　我问：“死的那个人本来是住在这儿的？”
　　李大仙说：“是啊。”
　　我说：“哦，那没事了，你忙你的去吧。”
　　李大仙招呼其他的客人去了。我拿起筷子边吃边想，觉得很奇怪，两年前那个花影派弟子原本睡在仙缘客栈里，怎么第二天就死在鸿运客栈的门口了呢？为什么他要在半夜离开客栈？
　　都是两年前的事，无从查证了。
　　吃完早饭之后，无所事事，就回二楼的房间睡了一上午。吃完午饭之后，我去逛街，希望可以找到杀害韩大人的凶手。我打听一番，终于找到韩大人的府邸。
　　韩府里面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人，院子里杂草丛生。我站在门檐下，两年前那个晚上，唐建应该就是坐在这里，一个人在他背后，把剑架到他脖子上。
　　我向前看，对面是韩大人的卧房。卧房一侧有一扇大窗户，凶手就是在那个窗户跳进屋里的。我走到窗户和院墙之间，但这里只有杂草，就算发现其他东西，也未必能够证明这东西一定是凶手留下的。
　　毕竟已经过去两年了。
　　突然卧房里传来一声怪响。
　　难道里面有人？
　　我走到卧房门前，那扇门已经变形。我缓缓推开门，看见屋里有五个人，他们蹲在一起，穿着破旧不堪而且单薄的衣服。看来他们都是乞丐，在这个屋子里避风，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我想，再找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发现了。
　　我轻轻关上门，离开韩府。
　　回到客栈刚刚是申时，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大堂里几乎没有人。我看见了李大仙一个人呆呆地坐着，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问李大仙：“忙什么呢？”
　　李大仙说：“没忙什么，现在还不到忙的时候。掌柜闲逛去了，我只能留下来看店。”
　　我说：“我都知道你的名字了，你也该知道我的名字，我叫李小年，我是在南城派长大的。”
　　李大仙说：“你是南城派的人？”
　　我点点头，说：“没错。”
　　李大仙说：“那你也算得上是我的恩人了。”
　　我问：“为什么？”
　　李大仙说：“因为十年前花影派在京城作乱，是南城派的人消灭了他们。我们家就我一个人幸免。”
　　我说：“那时我还小，师父让我待在南城派里，是他和洪师伯带着师兄们来的京城。”
　　李大仙说：“对，救我的那个人，其他人都喊他‘洪师伯’——就是他救了我的命！他还在南城派吗？”
　　我说：“不在了，战乱结束后不久，他就离开了南城派，至今也没有他的消息。”
　　李大仙失望地说：“哦。”
　　我说：“我刚才去了韩大人的府上，里面只住着几个乞丐。”
　　李大仙说：“韩大人死后，他的家眷都离开京城了。”
　　我问：“你知道韩大人的事？”
　　李大仙说：“知道一些，因为韩大人官位显赫，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他的事，他是十年前金大人被人谋杀之后接任的，但没想到两年前他也被人谋杀了，而且和金大人一样，都是被人扭断了脖子。他的官位就没人再敢坐，直到昨天，一位姓罗的大人才来接任，很多人都去看热闹了，听说还有人的死了。”
　　我说：“没错，是死人了，死的正是站在我旁边的一个女人。”
　　李大仙说：“哇，这么巧？”
　　我说：“这有什么‘巧’的？那你知道金大人的事吗？”
　　李大仙说：“金大人是十年前战乱平息之后的三个月之后在他府里被人杀掉的。”
　　我说：“既然两位大人都是被人扭断了脖子，那凶手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李大仙说：“是啊，不知这位罗大人能活多久。”
　　我说：“罗大人应该会派更多的官兵保护他，他不可能不重视自己的安全。”
　　客栈里的人渐渐多了，已经是晚饭时辰，掌柜已经回来，李大仙也忙着招待客人去了。
　　吃完晚饭，我回二楼的房间，把门窗关好，准备歇息。
　　第二天中午我才起床，来到大堂我坐下，李大仙端来饭菜。我刚拿起筷子，看见武林盟的石总管进了客栈。
　　我喊他：“石总管——”
　　石总管说：“哦，是李小年啊。”他在我对面坐下，说：“我刚从南城派回来，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
　　我问：“你刚从南城派回来？”
　　石总管说：“是啊，马上就要举行比武了，我必须去各个门派传递消息。”
　　我说：“那真是辛苦你了。”
　　石总管把李大仙喊过来，对他说：“把你们客栈最好的酒菜都端上来。”
　　我问：“你喝酒？”
　　石总管说：“今天我的任务是去趟南称派，现在任务完成了，就陪你喝一场。”
　　李大仙把酒菜端上来，石总管给我倒酒，他说：“你以后就是南城派掌门了，比我大一级呢。”
　　我说：“哪里，哪里，我对江湖上的事都不了解，还请石总官多多照顾。”我举起酒杯，说“干！”
　　喝完这杯，石总管说：“你确实应该了解一下如今江湖的形势。”
　　我说：“我来京城两天了， 也听到不少消息。我想问你，东城派的掌门……那个叫刘……凡堂的是个好人吗？”
　　石总管说：“当然是个好人，他和你师父的关系还很好呢。”
　　我说：“可是昨天下午他在一条小巷里面想杀一位老人。”
　　石总管问：“你亲眼看见的？”
　　我说：“是。”
　　石总管说：“可能那个老人是坏人吧，老人不一定就是好人。”
　　我说：“是啊，可如果真是那样，我可就做错事了，我跟他交了手，还把他打伤了。”
　　石总管问：“你把他打伤了？”
　　我说：“他确实受了点儿伤，可能是意外，他们说他的武功很厉害，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石总管问：“然后怎样了？”
　　我说：“他带着几百个东城派的人来追杀我，幸好我躲了起来，他们没有找到我。”
　　石总管说：“这可能是场误会，明天我就去东城派，我跟刘掌门说一声，他以后就不会为难你了。”
　　我说：“别，别，还是算了吧，你就当我没跟你说过这事，反正我们就只见了一面，他可能已经把我忘了。”
　　石总管说：“哦，好吧。”
　　我说：“多谢，多谢。还有，我听别人说，北城派的掌门盖世杰好像不是个好人吧。”
　　石总管说：“对，十年前京城有难，只有南城派和东城派去支援，北城派和西城派却袖手旁观。”
　　我说：“对了，昨天罗大人接任的时候发生了命案，你知道吗？”
　　石总管说：“知道，昨天我去衙门问过，凶手是北城派的人，用暗器杀了站在街边的一个女人。”
　　我说：“那时我在场，那个女人站的地方和我只有一步之遥。”
　　石总管说：“是吗？那你有什么发现？”
　　我说：“那个北城派的人出手时，罗大人正好经过我面前，我觉得凶手是想要罗大人的命，而且金大人和韩大人的死，说不定也和北城派有关。”
　　石总管问：“你也知道金大人和韩大人了？”
　　我说：“都是听别人说的。”
　　石总管说：“金大人的死，是跟北城派无关的。”
　　我问：“什么意思，你知道杀害金大人的凶手？”
　　石总管说：“知道。”
　　我问：“凶手是谁？”
　　石总管说：“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我问：“为什么？”
　　石总管说：“因为，这与你们南城派有关，如果能告诉你的话，你师父也早就告诉你了。”
　　我说：“跟我们南城派有关？可我过几天就是南城派掌门了，还不能告诉我吗？”
　　石总管说：“那时你师父应该会告诉你吧，这也不是为了要瞒你，而是怕被另外一个人知道。”
　　我问：“另外一个人……是要瞒着萧忆影吗？”
　　石总管说：“其实这都是你师公他老人家的意思，只要比武还没举行，你师公还是盟主，如果我告诉你的话，他一定会怪罪我的。”
　　我问：“我师公的意思？”
　　石总管说：“对。”
　　我说：“两年前你带着一幅匕首图来南城派，说一个花影派的人死在鸿运客栈门口，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死之前那个晚上，是睡在这家仙缘客栈里的。”
　　石总管说：“有这种事？两年前我来调查时，这家客栈的掌柜没跟我说过啊。”
　　我说：“也就是说，这家客栈的掌柜有问题？”
　　石总管摇摇头，说：“不一定，也可能是被吓得。”
　　我说：“这家客栈的店小二叫李大仙，可以把他叫过来问一问。”
　　石总管说：“好。”
　　我把李大仙叫过来，石总管对李大仙说：“你先坐下，我们有些事要向你打听。”
　　李大仙缓缓地坐下，问：“你们想打听什么？”
　　石总管问他：“两年前，对面鸿运客栈门口死过人，那个人死之前的晚上是住在你们客栈里的吗？”
　　李大仙没有回答，扭头看着我，我对他说：“这位是武林盟的石总管，两年前就是他来调查这件案子的。”
　　李大仙说：“哦。”然后对石总管说：“没错，他死之前的那天晚上的确是住在我们客栈的。第二天我一看门，看见鸿运客栈门口围了很多人，上前一看才知道，是一个人被捅死了，当我看见那个人的脸时，吓了一跳。我也纳闷，那个人本来在我们客栈睡得好好的，怎么第二天就死在鸿运客栈的门口了。”
　　石总管问：“你们掌柜知道那人本来是住在你们客栈里的吗？”
　　李大仙说：“他应该知道吧，客栈里的账是他亲自管的。”
　　石总管问：“你们掌柜是什么时候来京城开客栈的？”
　　李大仙说：“这个我可不清楚，我是八年前来这儿的，所以至少八年前就已经有这家客栈了。”
　　石总管问：“你们掌柜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李大仙说：“没有吧，这八年来，他就是身子一直不太好，隔壁就是医馆，但他从来不去医治。”
　　石总管说：“他为什么不去医馆吗？”
　　李大仙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石总管说：“还有其他比较特别的地方吗？”
　　李大仙说：“还有，还有，他一直说自己开客栈不是为了赚银子，但又特别在乎客栈的生意。”
　　石总管说：“哦，多谢了，那你去忙吧。”
　　李大仙走后，石总管对我说：“这个掌柜确实有问题，有病不治，而且两年前还不对我讲出真相。”
　　我问：“那怎么办，先捉住他？”
　　石总管说：“暂时还不行，如今比武在即，还顾不上这件案子，虽然这牵扯到花影派的人，但也只能等比武结束之后在回来调查。”
　　我说：“是啊，只要比武顺利进行，选出新盟主号令四大派，花影派就攻不破京城了。”
　　石总管说：“花影派的势力主要在江南一带，等他们攻到北方的时候，势力已经弱了很多，想打败四大派是很困难的。但是，如今四大派内部明争暗斗，京城还是很危险啊。”
　　我们一直喝到深夜，李大仙把石总管背到二楼我的房间，我喝得少，勉强还能走。那张床很窄，我让李大仙把石总管放在床上，我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宿。
　　第二天，石总管把我叫醒，说：“真是抱歉，让你睡在桌子上。”
　　我说：“没关系，最近我一直都是趴在桌子上睡的。”
　　石总管说：“我该走了，今天要去东城派了。”
　　我说：“那你一定别告诉刘凡堂关于我的事啊。”
　　石总管说：“好的，那我走了。”
　　我说：“一路保重。”
　　石总管走后，我发现时辰还早，就躺下继续睡。
　　中午醒来，去大堂吃饭，今天的饭菜比昨天的好吃多了，我很快吃完，李大仙把盘子收起来。
　　已经来京城四天了，还要再待六天。我觉得无事可做，但又不想回房睡午觉，就走出客栈来到街上。
　　仙缘客栈旁边的确是一家医馆，叫做“林氏医馆”。
　　李大仙的掌柜真是很奇怪，隔壁就是医馆，他却不去诊治。
　　想必是得了不可告人的病。
　　今天不算冷，没有风，在街上走动的人也多。我随意逛，走了半晌，觉得累了，就调头回客栈。
　　一进客栈就想见李大仙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坐着，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说：“真没意思，找不到事做。”
　　李大仙问我：“你怎么跟武林盟的人那么熟？”
　　我说：“因为武林盟的盟主是我师公。”
　　李大仙说：“哦，对了，你是南城派的嘛。”
　　我说：“六天之后我就是南城派的掌门了。”
　　李大仙说：“是吗？南城派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派啊！”
　　我说：“我们南城派有个规矩，接任掌门的人如果没有江湖经验，就要先到江湖上待十天。我已经来京城四天了，要再熬六天就可以回去了。”
　　李大仙说：“南城派弟子都归你管了，得有两三千吧！”
　　这时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进了客栈，李大仙喊他：“林大夫——”
　　那人坐在我们旁边，李大仙对我说：“这位就是隔壁林氏医馆的林大夫。”然后对林大夫说：“这位可不得了，他叫李小年，马上就是南城派的掌门了。”
　　林大夫说：“哇，真是了不起，这么年轻就当上门派的掌门了，而且还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南城派！”
　　我说：“不，不，只是意外罢了。”
　　林大夫说：“李掌门真是太谦虚了。”
　　我突然想到，我会不会和王师伯有一样的遭遇？会不会等我回到南城派之后，师父却宣布掌门之位传给丁亮？万事没有绝对，我还是谦虚点儿吧。
　　我问：“李大仙，林大夫是你的老朋友？”
　　李大仙说：“是啊。”
　　我问林大夫：“你能看出这家客栈的掌柜身上有什么病吗？”
　　林大夫说：“我认为掌柜是受了很重的内伤，他肯定跟武功非常高强的人交过手。他的伤我医治不好，而且他也从不光临我的医馆。”
　　李大仙问他：“是吗？你亲眼看见的？”
　　林大夫说：“不是，我是从他的病态推断出来的。可以肯定的是，把掌柜打成重伤的人不是一般的高手，如果不是，那么掌柜可能是被狗熊袭击过，不然绝对不会受这种一辈子也好不了的伤。而且，掌柜也是高手中的高手。”
　　李大仙说：“可是他从没跟我说过他会武功啊。”
　　林大夫说：“可能是他受伤之后就决定退出江湖，在京城开了这家客栈。”
　　李大仙说：“哦，那等掌柜回来，我去问问他。”
　　仙缘客栈的掌柜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但李大仙去问他会不会武功，他一定会怀疑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说不定会悄悄逃走。
　　我对李大仙说：“算了，你还是不要问他了，这样很有可能勾起他伤心的往事。”
　　林大夫也同意：“李掌门说得对，如今掌柜只是开了一家客栈打发日子，可以见得他对江湖已经死心，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李大仙说：“有道理，那——我就不去问了。”
　　林大夫说：“还是生活得平静一些比较好。”
　　李大仙说：“其实我很想出去见见世面，我想离开这家小客栈。我在这里待了八年，每天都是做一样的事，端菜、洗碗、招呼客人、打扫房间，我有些厌倦了。”
　　我问：“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儿？”
　　李大仙说：“京城战乱平息之后，我无家可归。那一天，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东西，路过了这家客栈。我不识字，只会写我自己名字的三个字，所以我认得这家客栈门匾上的‘仙’字，我看着这个字，直到昏过去。掌柜收留了我，不但给我饭吃，还让我在他的客栈里当店伙计……”
　　林大夫说：“原来掌柜对你有恩啊。”
　　李大仙说：“救命之恩，我怎能还清？所以我不能离开这儿。”
　　我听了他的话，觉得有点儿伤感。
　　林大夫说：“谈点儿别的吧。”
　　李大仙说：“对，谈点儿别的。最近几天你都没来客栈坐坐，是不是生意太好了。”
　　林大夫说：“初冬天气变化大，生病的人也多。”
　　李大仙说：“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不知再过多少天才能下场雪。”
　　我说：“去年的雪下得又晚又小，连个雪人都堆不起来。”
　　李大仙说：“前年的雪就来得早，而且下得大，马车都没办法上路了。”
　　林大夫说：“前年的雪下得又大又早，去年的雪又小又晚，那么今天的雪一定是又早又大了。”
　　我说：“是啊，比武之前肯定下雪。”
　　说到这里，掌柜回来了，我们三个人都看着他。他四十多岁的模样，但头上已经有几缕白发，长得很瘦，腿不太好，走起路来有点儿跛。我想起来唐建说的杀害韩大人的凶手就是个腿有点儿跛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掌柜没有注意到我们都在看他，他径直走向柜台。
　　我小声问李大仙：“掌柜认识韩大人吗？”
　　李大仙说：“好像……不认识吧。”
　　林大夫问我：“你认为他跟韩大人有关系吗？”
　　我说：“杀害韩大人的凶手腿有点儿跛，而且你看，掌柜的腿也有点儿跛，不是吗？”
　　林大夫说：“你怎么知道凶手的腿有点儿跛？”
　　我说：“你们记不记得两年前衙门捉住了凶手，县太爷判他死罪，但死刑的前一天，有个人劫狱把他救了？”
　　李大仙说：“记得，凶手好像叫唐建，是韩府的一个门丁。”
　　我问他们：“你们相信凶手是他吗？”
　　林大夫和李大仙都摇摇头：“不相信。”
　　李大仙说：“县太爷是个老糊涂，他完全不会审案子，他的官帽多半是花银子买来的。”
　　我说：“是啊，唐建不是凶手，他从牢里出来就去了南城派，我师父亲自教他武功。”
　　李大仙说：“怪不得衙门找不到他，原来他去了南城派——衙门是绝对想不到的。”
　　我说：“我来京城的前一天，唐建喝醉了，他告诉我他两年前目睹韩大人被杀的经过，当时他喝得烂醉，是不会骗我的。”
　　李大仙说：“我们掌柜是个好人，请你们不要怀疑他。”
　　我见李大仙有些生气，就不再说了，毕竟掌柜曾经救过他的命。
　　我说：“是啊，天底下跛脚的人很多，凶手可能另有其人。”然后我扭头，看见掌柜正在柜台后面专心拨算盘。
　　林大夫说：“天不早了，我得回医馆了。”
　　林大夫离开之后，客栈里的人一下多了起来，李大仙也忙着招他们去了。
　　刚刚进来的一个客人我觉得好面熟，他在靠近门的位子坐下，李大仙问他：“客官要吃点儿什么？”
　　那人很嚣张地说：“把你们客栈最好的酒菜都给我端上来，老子刚从牢里出来，正饿着呢，快去！”
　　李大仙一听他刚从牢里出来，顿时有些害怕，说：“好，好，我马上就去把本店最好的菜端上来。”
　　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就是三天前罗大人接任时放暗器被萧忆影捉住的那个人。
　　他怎么从牢里出来了？
　　萧忆影说这个人是北城派的人。
　　李大仙很快从厨房里出来，把菜放在那个人的桌子上，说：“客官慢慢享用。”
　　那人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就“呸呸”两声吐了出来，骂道：“这是给人吃的吗！给我重做，要是做不好，老子明天就把你的店给拆了！”
　　他右手往桌上一扫，两个盘子掉在地上碎了。
　　掌柜闻声而来，笑着对那人说：“客官息怒，是小店招待不周，见谅，见谅。”然后指着李大仙说：“你是怎么搞的？快去厨房给这位大爷烧几盘好菜！”
　　李大仙怔怔地跑回厨房，掌柜还在不停地向那人道歉，那人眼皮也不抬一下，掌柜见他不在发作，就回到柜台继续算账。
　　这时又有一个人进了客栈，他看见刚才摔盘子的那个人，就对他喊到：“大师兄！”
　　摔盘子的那个人抬头一看，说：“三师弟，快过来坐！”
　　原来刚进来的那个人也是北城派的人，他坐在他的大师兄对面，说：“大师兄，师父听说你进牢里了，就让我来京城找你。刚刚衙门，他们说罗大人让县太爷把你放了，说你现在应该在仙缘客栈里，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大师兄说：“是啊，罗大人让我在这儿等一个人。”
　　三师弟问：“让你等谁？”
　　大师兄说：“不知道，他说那人自会来客栈相见。”
　　李大仙又端来饭菜放在二人桌上，二人没有理会他。他放好菜之后来到我对面坐下。
　　李大仙小声对我说：“这人真是个王八。”
　　我说；“你知道吗？刚刚摔盘子的那个人，就是大前天中午罗大人上任时，杀害街边一个女人的凶手。”
　　李大仙问：“他就是那个北城派的人？”
　　我说：“他们两个都是。”
　　李大仙问：“他不是已经关进牢里了吗，怎么还会来我们客栈吃东西？”
　　我说：“我听他们说，是罗大人让县太爷放了他，他来客栈是为了等一个人，要等的那个人应该也快来了。”
　　李大仙说：“看来罗大人也是个狗官。”
　　我们不再说话，听那两个北城派弟子在谈些什么。
　　大师兄说：“三师弟，我来京城的这些天，咱们北城派里没出什么事吧？”
　　三师弟说：“没什么事，咱的掌门在忙着准备比武，他说十年前他输给南城派的那个老东西，今年一定要报仇。”
　　大师兄问：“那个叛徒捉住了没有？”
　　三师弟说：“没有，八天前我们一直追他到一条小巷，之后他就不见了，我们挨家挨户地搜也没找到。”
　　八天前……也就是说，他们追的是——姜雷！
　　姜雷躲进了萧忆影家，所以那些北城派的人没有搜到他。
　　大师兄说：“没想到咱们北城派也会出叛徒，一定要捉住他，慢慢地把他折磨死，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
　　李大仙对我说：“听见没有？他们北城派出叛徒了。”
　　我说：“听见了。”
　　那两个北城派的人边吃边谈，三师弟问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会被抓进牢里的？”
　　大师兄说：“我放暗器的时候被一个臭小子看见了，他的胳膊可是真有他妈的有劲儿，我被他按住了，他把我交给了罗大人，罗大人押我去衙门。他奶奶的如果让我见到那个臭小子，看我不把他宰了！”
　　三师弟问：“那个臭小子功夫那么好，在江湖上有名号吗？”
　　大师兄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也没听说过他，不过看他那两下子，应该是南城派的人。”
　　三师弟刚要说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咚”一声趴在了桌子上。他的大师兄的身子晃了晃，也趴到桌子上，脑袋碰翻了一盘菜。
　　我说：“你看，他们怎么了？”
　　李大仙说：“看样子不像是喝罪，难道……”
　　我们见他们两个人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就走过去看看。李大仙推推大师兄，然后说：“他已经死了。”
　　我说：“他的三师弟也断气了。”
　　掌柜走过来，问我们：“这两个人怎么了？”
　　李大仙说：“他们……已经死了……”
　　掌柜说：“怎么会这样！”
　　我说：“他们身上没有伤口，应该是中毒死的。”
　　掌柜走到李大仙面前，揪起他的领子：“是不是因为他骂了你，你就往他们菜里下了毒？”
　　李大仙惊慌地说：“我没有下毒。”
　　掌柜把李大仙推倒在地，说：“你竟然把客人毒死了，以后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在客栈吃饭的其他人看见掌柜动手了，都围上来看。
　　我拦住掌柜，说：“掌柜，你先冷静一下，咱已经好好地检查一下尸体，看他们是怎么死的。”
　　林大夫进了客栈，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大仙站起来，指着趴在桌子上的两个人，说：“他们死了。”
　　围观的人这才明白原来趴在桌上的那两个人不是睡着了，便开始大声议论起来。
　　林大夫让我帮他把尸体抬到客栈中间的空地上，他开始检查尸体。掌柜嘴里还念叨着，我和李大仙蹲在尸体旁边。
　　林大夫说：“他们不是中毒死的。”
　　我说：“可他们身上没有伤口啊。”
　　李大仙问：“难道他们是中邪死的？”
　　林大夫说：“我行医快五年了，还没听说过有中邪死的。但是，这里个人确实死得有点儿莫名其妙，真是邪门……你们看见他们两个人是怎么死的了吗？”
　　李大仙说：“我看见他们突然趴在桌子上，就这么死了。”
　　林大夫说：“突然就死了？”
　　李大仙说：“对，李小年也看见了。”
　　我说：“没错，就是这么死的。”
　　林大夫说：“这应该是谋杀，应该交给衙门处理。”
　　掌柜说：“那我们客栈的声誉不就全毁了！”
　　林大夫说：“不会的，只要查出真相，就可以还客栈一个清白。”
　　掌柜说：“你认为衙门能查出真相吗？”
　　林大夫没有回答。
　　这时又有一个人进了客栈，这人穿着气派，一看就是个大人物。
　　那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林大夫问他：“阁下是……”
　　那人说：“在下西城派掌门赵龙飞。”
　　林大夫：“失敬，失敬。客栈里出了事，有两个人被谋杀了。”
　　赵龙飞问：“谁死了？”
　　我和李大仙让开路，赵龙飞走到尸体前面，他蹲下，在尸体身上摸来摸去。片刻之后，他问：“你们客栈有南城派的人吗？”
　　我说：“我就是南城派的人。”
　　赵龙飞突然指着我：“凶手就是你！”
　　我半天才反应过来，说：“你说——凶手是我？”
　　赵龙飞说：“没错！”
　　我说：“你不要随便诬赖我啊，你有证据吗？”
　　赵龙飞说：“当然有。”
　　他把手放在那个三师弟的胸口，我看见他从尸体的胸口拔出一根银针。
　　他把银针亮给我看，然后说：“这就是证据。”
　　李大仙问：“一根针就能证明是谁杀了他们两个人吗？”
　　赵龙飞说：“没错，这根银针正是南城派的独门暗器，它先后穿透了两个死者的胸口。”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原来一根针真的能杀人！
　　我说：“这确实是我们南城派的银针，但不是我扔的，师父只给了我一根银针，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从来有用过。”
　　我想从怀里取出银针给他们看，但是，什么也没摸到。
　　师父给我的那根银针，被我弄丢了！
　　我进京城之后，早就把银针的事儿忘了。在我看来，那只是很普通的一根针，如果针尾上有个孔的话还能用来缝袜子，可惜没有，所以我一直没有在意它。
　　我说：“我的银针丢了……”
　　赵龙飞说：“你还要接着狡辩吗？”
　　李大仙说：“凶手不是他，我可以证明。那两个人死的时候，我们一直坐在一起，他根本没有出手。”
　　赵龙飞问：“你一直盯着他的手？”
　　李大仙说：“当然不是，我为什么要盯着他的手？”
　　赵龙飞说：“既然你没有盯着他的手，你又怎么知道不是他出的手？”
　　虽然赵龙飞是强词夺理，但李大仙却也无言以对。
　　赵龙飞抓住我的手腕，说：“你是逃不掉的，我要送你去衙门！”
　　我想，衙门万万去不得，唐建本来没有罪也被县太爷定了罪，我要是进了大牢，肯定没人为我劫狱。
　　我用另一只手拔出剑挥了几下，赵龙飞松开我的手腕，向后退了两步。
　　赵龙飞说：“好小子，敢还手？活腻了！”
　　他缓缓拔出剑，说：“来受死吧！”
　　围观的人都退开，留出空间让赵龙飞更容易捉住我。
　　客栈门口站了很多人，我大声对他们喊道：“让开！”
　　此时赵龙飞的剑已经劈过来，我低头躲开那道猛烈的剑气，又还给他一剑。他跳起来躲开我发出的剑气，双手抓住客栈房顶的横梁。
　　李大仙大喊：“不要打啦，这一定是一场误会，我相信李小年是无辜的！”
　　赵龙飞不理会他，从横梁上跳下来，在半空向我挥几剑。
　　他毕竟是西城派的掌门，剑法精湛，我根本看不出他的剑式，只觉眼前一道道剑气飞来飞去。我全神贯注地躲避，没有还手的机会。 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死在他的剑下！
　　赵龙飞挥剑而来，砍在我左胳膊上。
　　我倒在了地上，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赵龙飞大笑一声。
　　突然李大仙跑过来抱住他，大喊：“你不能杀他，他是无辜的！”
　　赵龙飞喊道：“放手，快放手！”
　　李大仙说：“你先把剑放下，我就放手！”
　　赵龙飞猛然用力，挣脱了李大仙的双手。李大仙身子向后飞去，撞在一张桌子上，上面的茶壶掉在地上，“砰”一声碎了。
　　李大仙爬起来，跑到我和赵龙飞之间，他伸开双手，对赵龙飞说：“如果你杀了他，到时候查出真相凶手不是他，那你也要偿命的！”
　　赵龙飞说：“你不想活了吗，快滚开！”
　　掌柜喊道：“大仙，快到我这边来！”
　　我对李大仙说：“你我相识不过三天，你不用救我……”
　　李大仙扭头对我说：“难道认识三天就不算朋友吗？”
　　赵龙飞一拳打在李大仙的胸口，李大仙倒在我旁边，他的嘴角流出了血。
　　赵龙飞哈哈大笑，向我走过来。
　　我试图站起来，但是失败了。
　　这时，一位老人从我身旁走过去，挡在赵龙飞前面。
　　老人对赵龙飞说：“你可以住手了。”
　　看那位老人的背影，正是我第一天老京城的时候，在小巷里打跑了刘凡堂，救的那位老人。
　　赵龙飞问：“你是谁？”
　　老人淡淡一笑，没有说话，转身看着倒在地上的我。
　　我说：“王师伯，原来是你……”
　　还没说完，我便昏了过去。
　　……

　　真相

　　5
　　醒来时似乎已经是深夜，我躺在一张小床上。床边柜子有一盏油灯，发出飘忽的光芒。我左臂的伤口已经包扎好，只是还有些隐隐作痛。门“支”一声开了，进来一人，正是王师伯。他双手捧着一个碗，腾腾的热气从碗里散出来。
　　我说：“王师伯……”
　　我刚要坐起身时，王师伯说：“不要动，来，先把这碗药喝下去。”
　　王师伯把碗递给我，我接过来，吹了吹，皱着眉头喝了下去，把碗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王师伯问我：“伤口还痛吗？”
　　我说：“稍稍有一些痛，不过没什么关系。”
　　王师伯说：“今天下午实在太危险了，若不是我正巧路过仙缘客栈，怕是你现在已经被赵龙飞给害了。”
　　我说：“多谢王师伯相救。”
　　王师伯说：“谢倒不必，只是那赵龙飞说你害死了两个客人，这是真的吗？”
　　我说：“我是冤枉的，那两个北城派的人的确死于南城派的银针，但那银针不是我放的。师父给我的那根银针，不知什么时候被我弄丢了。”
　　王师伯脸色突变，惊道：“你居然把你师父给你的银针弄丢了？！”
　　我说：“是……是啊。”
　　王师伯说：“你是怎么搞的，难道你不知道那银针有多宝贵吗！”
　　我说：“这根针很值钱？怪不得师父只给了我一根。唉，早知道的话，我也不会饿肚子了。对了，四天前我刚到京城，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看见东城派的掌门刘凡堂要害你……”
　　王师伯说：“当时刘凡堂确实想要害我，不过我们之间只是一场误会，我刚要跟刘凡堂解释时，你就跑进巷子里，跟他动起手来。那时我也是觉得你很面熟，但不敢确定是不是你，就没相认。今天下午路过仙缘客栈时，听见店小二叫你的名字，才确定真的是你——两年不见，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我说：“王师伯你也变摸样了，在小巷里我也没认出是你。”
　　王师伯说：“是啊，我在江湖混了两年，愁得头发也白了大半……好了，有什么事就明天再说，你受了伤，要早点儿休息。”
　　王师伯拿起柜子上的碗，转身走出房间，关了门。我吹灭油灯，四周瞬间暗了下来。我闭上眼，一时竟睡不着。今天又是死里逃生，想着想着，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天清晨，我很早起床。王师伯医术果然高明，现在伤口已经完全不痛了。离开房间，走到院子里。这个院子和萧忆影家的院子差不多大小，院中有一棵歪脖子大树，树干上结了白霜。
　　我站在院落中央，抬头望了望天空。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王师伯的声音：“这么早就起床了？”。
　　我转身，看见王师伯向我走来，他气色不错，很精神。
　　我点点头，说：“睡不着了。”
　　王师伯已经走到我面前，他说：“看来你师父是决定让你接掌南城派了。”
　　我说：“你离开南城派之后，萧忆影也离开了，师父只能让我做掌门了。”
　　王师伯说：“那你听说了吧？王神医被花无影杀害了。”
　　我说：“听说了，而且我还见到了王神医的女儿王小倩。”
　　王师伯问：“王神医的女儿？”
　　我说：“王小倩一直住在京城，花无影没有找到她。”
　　王师伯说：“花无影不会去找她，她只想找仙药。”
　　我说：“世上仅存的仙药都被王神医毁掉了，而且除了他，没人再会配制这种药。看来，花无影是无法恢复功力了。”
　　王师伯说：“花无影翻身不得，但是江南一带，花影派的势力日渐强大，对京城还是一大威胁。两年前就发现有花影派弟子混入京城，可是到现在，四大派差遣了许多弟子进京城暗查，可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花影派只是在等待时机，并没有放弃。”
　　我说：“只要有武林盟在，京城还是很安全的。”
　　王师伯说：“不，很危险。”
　　我问：“为什么？”
　　王师伯说：“武林盟四大派，未必都想保卫京城，说不定有的门派已经跟花影派勾结在一起了。”
　　我问：“他们为什么勾结花影派？”
　　王师伯说：“其中道理，你日后多读些书卷就明白了。”
　　我似懂非懂，说：“哦。”
　　王师伯说：“你应该在比武前的一天回南城派吧？”
　　我说：“是啊。”
　　王师伯掐指一算，说：“还有五天的时间，足够了。”
　　我问：“足够做什么？”
　　王师伯说：“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武功，五天之后的比武，你代表南城派参战。”
　　我说：“不，不，是我师父代表南城派，师父的意思是要我接任南城派掌门。”
　　王师伯说：“那你认为你师父能否夺得盟主之位？”
　　我连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绝对不能。”
　　王师伯说：“所以，我要你参加比武。”
　　我说：“可是连我师父的胜算都微乎其微，就更别提我了。”
　　王师伯说：“所以我要亲自教你武功。”
　　我说：“可是……只剩五天时间了。”
　　王师伯说：“我说过，五天时间足够了。我会将我最得意的功夫传于你，五天之后，京城四大派再无一人是你敌手。”
　　我想，这的确很吸引人，但我从未想过参加比武跟其他三派的掌门夺盟主之位，所以一时觉得心里犯虚。号令群雄的武林盟主——有可能是我吗？
　　我问：“什么时候开始？”
　　王师伯说：“现在就开始。”
　　一个时辰之后，日头已高。
　　王师伯说：“这八十一字口诀你要牢记，还有刚刚我示范的入门招式。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中午就回来，你在家要好好练。”
　　我说：“好。”
　　王师伯离开家，我继续练功。正午时分，王师伯始终没有回来。我早上没吃东西，现在非常饿。我到处找吃的，可是没找到。王师伯的家里连个厨房也没有——这是自然，毕竟王师伯也算得上侠士，出门在外打打杀杀，哪能回了家就进厨房烧锅做饭啊。
　　这时一个人走进院子，这人店小二打扮，手里端着一盘菜，菜上搭着两个馒头。我揉揉眼，定睛一看，正是仙缘客栈的店小二李大仙。
　　李大仙说：“看来你的伤已经好了……我是来送饭的。”
　　我问：“我的伤不碍事了，那你的伤没事吧？”
　　李大仙说：“我早就没事了，不然怎么把你背到这儿呢？”
　　我说：“昨晚是你把我背到这儿的？”
　　我们边聊边进屋，李大仙把饭菜放到桌上，我们面对面坐下。
　　李大仙说：“是王大侠让我背你来的，看来你跟王大侠很熟嘛。”
　　我说：“他是我师伯。”
　　李大仙说：“原来王大侠也是你们南城派的，我还一直不知道呢。对了，他要我转告你，今天中午他不回家了。”
　　我问：“不回家了？”
　　李大仙说：“是啊，他刚刚去我们客栈，对我说以后五天的饭菜要双份，我们聊了一会儿，我跟他一提仙药的事……”
　　我说：“仙药？仙药怎么了？”
　　李大仙接着说：“看来你还不知道——其实王神医的仙药并没有被全部毁掉。王神医有个隐蔽的炼丹室，那里面还存有一粒仙药。今天上午各大门派都遣人去了城西王神医的家。我跟你王师伯说完之后，他马上也要赶去城西，就让我给你送饭来了。”
　　我说：“原来是这样，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李大仙说：“昨晚林大夫给我上药时告诉我的。”
　　我说：“你因我受伤，真是过意不去。”
　　李大仙说：“区区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我问：“你真是好人——对了，林大夫是怎么知道这消息的？”
　　李大仙说：“他说他也是听别人说的。”
　　我说：“这样看来，花无影还有恢复功力的机会，如果让她得逞，可就大事不妙了。”
　　李大仙说：“是啊，所以武林盟的人要在花无影找到之前找到仙药，或者在花无影吃掉之前夺到仙药。”
　　我问：“昨天下午我昏迷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李大仙说：“你昏迷之后，王大侠和赵龙飞进了一间房，他们谈了好久才出来。赵龙飞离开客栈时，林大夫已经给我上完了药，我感觉自己好像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就帮王大侠把你背来了。”
　　我淡淡地说：“看来王师伯求了好半天，赵龙飞才肯放过我，唉。”
　　李大仙站起身，说：“我该回客栈了，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客人很多。”
　　我也站起来，送他到院门口，说：“我也不留你了，下次一定请你喝酒。”
　　李大仙走后，我很快吃完饭菜，然后到院子里继续练功。直到傍晚，天开始黑下来，我已经累的腰酸背痛。王师伯回到家时，天已经黑得彻底，他一进门就对我说：“你知道吗？出大事了！”
　　我说：“我听李大仙说了，那有没有人找到那粒仙药？”
　　王师伯说：“还没有找到，那炼丹室果然够隐蔽。现在城西郊外是人山人海，都要连夜找。”
　　我问：“我师父去了吗？”
　　王师伯说：“这么大的事，他自然要去。”
　　我问：“那你怎么回来了？”
　　王师伯说：“我只是去看热闹，这么多人去找，不差我一个。”
　　我问：“王神医真的有这么一间隐蔽的炼丹室吗？”
　　王师伯说：“当然有，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去找？”
　　我说：“但我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王师伯问：“什么意思？”
　　我说：“如果真有这么一间炼丹室，那么多人找，早该找到了。说不定这是个假消息，你我都是听李大仙说的，李大仙是听林大夫说的，万一林大夫是听一个去他医馆的精神病人说的呢？如果现在我跑大街上喊一句‘花无影已经死了’，我想恐怕明天全城的老百姓都要杀猪宰羊地庆祝了。”
　　王师伯说：“但是你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假消息，如果真有这么一间炼丹室呢？如果炼丹室里真有这么一粒仙药呢？如果大伙都不去找，而被花无影找到了，吃了，怎么办？”
　　我说：“是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王师伯问：“今天你练功练得怎么样？”
　　我说：“还可以，口诀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招式也练得差不多了。”
　　王师伯说：“这些都是基本功，明天我就要教你一些精华了，毕竟只有五天时间，你要好好学才是。这次比武，你一定可以扬名立万。”
　　我说：“师伯你武功这么好，如果你参加比武，绝对轻松成为盟主，为什么你不去参加？虽然你离开南城派两年，但还是南城派的人，参加比武的资格还是有的。”
　　王师伯说：“我已经老了，头发都白了好些，应该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啊。”
　　我说：“师伯你应该刚刚四十出头，怎能说老？”
　　王师伯说：“心老了。”
　　我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屋外传来李大仙的声音：“李小年，帮忙开门。”
　　我起身开门，看见李大仙端来两份饭菜，我接过盘子，放在桌上。
　　李大仙说：“饭菜送来了，你们慢慢享用，我要回客栈了。”
　　我说：“不坐一会儿了？”
　　李大仙说：“不了，回去晚了，掌柜肯定要骂我的。”
　　我送他到门口，他摆摆手说：“不用送了，快去吃饭吧。”
　　我和王师伯吃完饭之后，他说：“今天我是跑着去城西的，累得很，我要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儿睡吧。”
　　王师伯回了他房间，我看无事可做，就吹灭油灯，躺在床上。今天练功练得也很累，刚刚闭眼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王师伯教了我一个时辰，然后出门了。再过半个时辰，王师伯回来，对我说：“我打听到了，昨天晚上你师父找到了那个隐蔽的炼丹室，仙药归南城派了。”
　　我说：“我师父这么厉害？”
　　王师伯说：“是王神医的女儿带他找到炼丹室的。”
　　我说：“原来是这样，一定是萧忆影让王小倩帮我师父的。”
　　王师伯问：“萧忆影？”
　　我说：“对，萧忆影和王神医的女儿王小倩已经有婚约了，如果王神医没有被花无影害死，他们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王师伯说：“哦，怪不得王小倩不帮别人，偏偏帮你师父。”
　　我问：“我师父回南城派了吗？”
　　王师伯说：“昨天半夜就带着仙药回去了。”
　　我说：“这样也好，仙药放在南城派，花无影一定拿不到了。”
　　王师伯说：“是啊。”
　　五天之后的清晨。
　　我和王师伯站在院子里。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地面墙头树梢都成了白色的。
　　我说：“我在仙缘客栈跟李大仙和林大夫聊天的时候，我说比武之前一定会下雪，这次真让我说中了。”
　　王师伯说：“这场雪真是大，你回南城派路上要小心，别滑倒了。五天这么快就过去了，你也练的不错，没让我失望。这次的比武，盟主非你莫属。”
　　我说：“我真有这么厉害？”
　　王师伯说：“没错，你已经这么厉害了。”
　　我说：“可是五天之前我还被赵龙飞打了个半死……”
　　王师伯说：“如果今天赵龙飞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可以打得他没办法去参加比武了。”
　　我微微一笑，说：“我中午出发，这样天黑之前就能到达南城派。”
　　王师伯说：“好，明天就要比武了。一定要记住，比武的时候，一定不要太大意。”
　　我说：“我知道了。”
　　王师伯说：“等你当上盟主之后，还要找寻一样东西。”
　　我问：“什么东西？”
　　王师伯说：“花影戒指。”
　　我问：“什么是‘花影戒指’？”
　　王师伯说：“花影戒指是花影派的信物，只有得到花影戒指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花影派掌门。”
　　我说：“花影派的信物我听说过，两年前石总管跟我们说过，不过我到现在才知道这信物原来是枚戒指。石总管说，那信物——花影戒指已经在十年前失踪了。”
　　王师伯说：“确实是这样，但你不知道的是，十年前花影派攻打京城，花无影被你洪师伯打成重伤，虽然她逃掉了，但我们一直以为她伤得那么重，也不会活太久。洪师兄夺到了花无影手指上的花影戒指——这件事是很少有人知道的，因为人人都想来抢这戒指。”
　　我问：“然后呢？”
　　王师伯说：“洪师兄将戒指带回南城派，但是不久后，他……离开了南城派，戒指也随之失踪。”
　　我问：“戒指让洪师伯带走了？”
　　王师伯说：“不，他没有把戒指带走，我们又搜过他以前住的房间，也没有找到，戒指就这么失踪了。”
　　突然，我脑海中闪过了两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两年前石总管带了的那幅匕首图，图上的匕首柄上刻着一个图案——是一朵很奇怪的花，六片花瓣，其中有两片花瓣之间伸出一条细枝。
　　第二个画面是两年前在南城派后山上，我拣到了一枚戒指，戒指是紫色的，上面刻了一朵六个瓣的花，其中两个花瓣之间伸出一根刺。
　　戒指上的花，和那幅图中匕首柄上的图案，是一样的！
　　我说：“我知道了，戒指在萧忆影手中！”
　　王师伯很惊讶，说：“真的吗？”
　　我说：“没错，我亲眼看过萧忆影的那枚戒指，就是花影戒指。”
　　王师伯沉思片刻，突然说：“我怎么没想到呢！洪师兄离开之前，就只收了萧忆影这么一个徒弟，所以他把戒指交给萧忆影了！”
　　我说：“上次我去萧忆影家，在他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有毒的盒子，他一定把花影戒指放在那里面了。”
　　王师伯问：“有毒的盒子？”
　　我说：“他怕戒指被别人盗去，就在盒子表面涂了剧毒，如果不小心中了这种剧毒，就会在一柱香之后全身酸软，瘫在地上，如果没有解药，就会马上死去。”
　　王师伯问：“萧忆影的家在哪？”
　　我回忆了半天，说：“我只去过一次，记不太清楚了，反正离这儿不远，就是从仙缘客栈往南走的某一条巷子里。”
　　王师伯说：“这戒指事关重大，放在萧忆影那里实在不安全。要知道，得到这枚戒指的人，就可以成为花影派的掌门，所以你一定要拿回来。”
　　我说：“如果萧忆影不给我，难道我要去抢？”
　　王师伯说：“没错。”
　　我说：“他一定不会给我的，他把戒指放在有毒的盒子里，就是不想戒指落到别人手里。”
　　王师伯说：“戒指的事，等比武结束之后再说。明天就是比武了，如果你和萧忆影动手，耗了元气，万一比武输掉，盟主之位让其他门派得了去，就有大麻烦了。当务之急是比武，依我看，戒指放在萧忆影那个盒子里，一时半会儿也没人会找到。”
　　我说：“是啊。”
　　转眼已经正午，吃过午饭，我准备回南城派。
　　王师伯送我到门口，对我说：“一路小心。”
　　走出小巷，到了街上。
　　我边走边想，难道会有那么一天，我要和萧忆影动手？
　　大街中央的雪已经扫去，马车来来往往。
　　路过罗大人府邸，一群人围在府门门口。我凑上去，问其中一个人：“这么热闹，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说：“罗大人，死了。”
　　我大吃一惊，问：“死了？怎么死的？”
　　那人说：“不知道，不过我们早料到罗大人会死。十年前金大人被人害死了，两年前韩大人被人害死了，吓得没人敢接任这个官位。这位罗大人刚上任这才十天，就被人害死了，真快啊！”
　　这时从罗府里面走出十几个官兵，把看热闹的人赶走。不一会儿，除了官兵之外，门口就我一个人了。
　　一个官兵对我说：“你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走！”
　　我说：“我想进去看看。”
　　那官兵说：“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快滚！”
　　我看我还是别跟官兵为敌，搞不好还要坐牢。当我转身要走的时候，从罗府里走出一个人，那人叫住我：“李小年！”
　　我认出了他，正是仙缘客栈旁边林氏医馆的林大夫。
　　我说：“原来是林大夫！”
　　林大夫说：“那些官兵让我给罗大人验尸。”
　　我说：“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的一个朋友被人诬陷成了杀韩大人的凶手，我想进去看看，我答应我那朋友，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还他一个清白的。这次罗大人的死，凶手可能是同一人。”
　　林大夫说：“可以，你随我进来吧。”
　　我和林大夫进了罗府，官兵一看我跟林大夫相识，就没有阻拦。
　　林大夫给我指路，说：“这就是罗大人的卧房。”
　　我们走进卧房。
　　这是一间宽大的房间，里面的摆设富丽堂皇，墙边有一张大床，罗大人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我们来到床边，林大夫说：“他是昨天晚上被人害死的，和金大人、韩大人一样，也是被人扭断了脖子。”
　　我说：“那么，凶手应该是一个人了。”
　　林大夫说：“很有可能。昨天晚上下了雪，你看，地面上还留下了凶手的鞋印。”
　　我低下头，看见一排很清晰的鞋印，一直延伸到窗户下面。这跟唐建说的一样，凶手是从窗户跳入房间内的。
　　林大夫说：“凶手可能是一只脚大一只脚小，你仔细看，这鞋印也都是一只大一只小。”
　　我用手量了一下鞋印的大小，确实左脚的鞋印要比右脚的鞋印大。我说：“我一个朋友亲眼见过凶手，他说凶手是个瘸子。”
　　林大夫说：“瘸子？这就对了，一只脚大一只脚小，走路难免不稳。如果是这样，凶手就好找了，一定是个双脚不一样大的瘸子。”
　　我问：“难道没有官兵守夜吗？”
　　林大夫说：“有，就是刚刚那十二个官兵，他们都站在卧房的前面。凶手是从侧面的窗户跳进去的，那些官兵却都没有察觉，可见凶手的身法实在是太好了，而且他可以轻而易举拧断人的脖子，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只有手腕有神力的人才可以。那些官兵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罗大人已经死了。”
　　我松了一口气，说：“你是说，凶手是个力大无穷的人？”
　　林大夫说：“对。”
　　我再次低头看那些不一样大的鞋印。
　　一瞬间，几个画面从我脑海中闪过。
　　我知道了凶手是谁了……
　　他怎么可能是凶手？为什么是他！
　　但是，证据确凿，除了他，再没别人了。
　　林大夫问：“你怎么了？”
　　我说：“我可以让我那个朋友自由了。”
　　林大夫说：“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我点点头。
　　林大夫问：“是谁？”
　　我说：“你去跟外边的官兵说，我带他们去捉凶手。”
　　林大夫说：“好。”
　　我走在前面，十二个官兵跟在我的后面。
　　我记不清他家的具体位置，但重新走在这条街上，回忆也渐渐清晰起来。
　　我走进那条小巷，来到萧忆影家的门前。我停住，转身对那些官兵说：“门没锁，凶手应该就在里面。”
　　十二名官兵扑进院子，踢开房门。
　　我走进院子里，屋里并没有打起来，官兵已经押着萧忆影走出来。
　　我缓缓走到萧忆影面前，从怀里摸出那包银子，这是八天前告别萧忆影时，他送给我的。
　　我说：“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临走时对你说过，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会把银子还给你。”
　　说完，我把那包银子扔出去，砸在他的胸口，散落到了地上。
　　公堂之上，萧忆影跪在中央。县太爷高兴得官帽都带歪了，他问我：“你是如何得知这姓萧的就是凶手？”
　　我说：“因为韩大人和罗大人都是被人扭断了脖子，所以凶手应是同一人。刚刚我去罗府，看过罗大人的尸身。林大夫说，凶手是个腕力非常大的人，因为常人无法在一瞬间便将他人的脖子扭断，且死之前连任何痛苦的声音都发不出。”
　　我扭头，看着萧忆影，接着说：“在两年前，我跟萧忆影比爬树，当我爬到树顶的时候，师父突然出现，我吓得手一松，就从树上掉了下来，当时我以为我要给摔死了，幸好萧忆影接住了我。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他都能接住我，看来，萧忆影的腕力的确惊人。”
　　萧忆影说：“李小年，我承认，韩大人和罗大人是我杀的，但是就凭这个，你就猜到了凶手是我？”
　　我说：“当然不是。”
　　站在一旁的林大夫说：“在韩大人的卧房里，我们发现了一排鞋印，凶手左脚和右脚的鞋印不一样大。”
　　我问萧忆影：“你杀罗大人的时候穿的那双鞋，是王小倩给你做的吧？”
　　萧忆影说：“是。”
　　我说：“我记得王小倩给你缝了一件棉袄，那件棉袄你穿着一定很难受吧。”
　　萧忆影说：“是的，小倩认识我之后才开始学女红，所以手艺很差，她给我做的那件棉袄很不合身。”
　　我说：“王小倩送给你那件棉袄之后，还说给你做了一双棉鞋，但要过两天才能做好。那么，那双新鞋，也一定不合脚吧。”
　　萧忆影说：“一只大，一只小，当然不合脚。”
　　我说：“你是真的很爱小倩，所以无论她送你什么，你都会喜欢。因此你就一直穿着她送你的这双不合脚的鞋，而且去杀罗大人的时候，也穿着它。”
　　林大夫对我说：“不对啊，你说你那个朋友亲眼见过凶手，凶手是个瘸子，但我看萧忆影的腿脚很好，一点儿也不跛啊——难道是你那个朋友骗了你？”
　　我说：“萧忆影的腿脚确实很好，但我那个朋友也没有骗我。”
　　我转身对县太爷说：“大人，你是否记得两年前，韩大人死的时候，你抓住了杀害韩大人的凶手，是一个叫唐建的人。”
　　县太爷说：“当然记得，那个叫唐建的果真狡猾，我本捉他入狱，他却招来同伙把他劫走了，我广发通缉令，却至今没有他的消息。你是说，那个唐建和这个萧忆影是一伙的？是萧忆影劫狱将唐建救走的？”
　　我说：“不，大人，其实唐建是冤枉的，韩大人的死跟他无关，完全是萧忆影所为。”
　　县太爷把官帽扶正，说：“两年前那日清晨，一个人来衙门告诉本官，韩大人已经死了，凶手是韩府的门丁，他马上就要出城。本官差人去韩府，发现唐建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韩府的一个佣人画了唐建的画像，本官便派人去把守各个城门，捉住了唐建。”
　　我说：“那晚，唐建亲眼目睹萧忆影暗杀韩大人，所以萧忆影的同伙想把罪名嫁祸给唐建……”
　　萧忆影打断我，说：“什么我的同伙？那晚只有我一个人动手，没有别人。”
　　我以为萧忆影是讲义气，不愿供出他的同伙。
　　我接着对县太爷说：“唐建被冤枉入狱的第二天夜里，有人劫狱把他救走。他得救之后就马上去了南城派，而正是他进南城派的五天之前，萧忆影犯了门规，被打了二十大板，逐出了南城派。我跟唐建相识两年，一次他喝醉的时候，告诉了我他的遭遇。他说凶手是个跛脚，走路一瘸一拐的。萧忆影是在他被逐出南城派的第二天夜里跃入韩府，杀了韩大人。而那时萧忆影屁股上刚刚挨了二十大板，走起路来自然一瘸一拐。”
　　县太爷说：“十年前，金大人也被人暗杀，同样是被人扭断脖子，但十年前这萧忆影还是个孩童，看来杀害金大人的凶手是另有其人。”
　　我说：“至于金大人的死，县太爷还是亲自派人寻找凶手吧。”
　　县太爷说：“犯人萧忆影，先后杀害两位朝廷官员，罪恶滔天，他已经认罪，按照本朝例律，将犯人萧忆影押入大牢，三日后斩首示众……”
　　听到“斩首示众”这四个字，我心头猛地一惊。
　　萧忆影画押之后，县太爷唤来几名衙役，要将萧忆影带下去。
　　我说：“等一等。”然后走到萧忆影面前，我对他说：“你还有一件事没有交代，你的那个同伙是什么人？你进入韩府的时候，他挟持了唐建，唐建才不敢做声。”
　　萧忆影说：“我真的不知道，那天只有我一个人行动，真的没有其他人了。”
　　我说：“你让我怎么才能再相信你？我真是想不明白，你害得我差一点儿被逐出师门，又害得唐建蒙冤，在南城派躲了两年，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忆影缓缓地说：“你恨我吗？”
　　我说：“恨之入骨。”
　　萧忆影说：“我不想你再恨我，不想……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其实……”
　　他低下头，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说：“我想，我应该告诉你真相……”
　　我说：“什么真相？”
　　萧忆影说：“两年来，一直憋在我的心里，真的好难受……”
　　我说：“什么真相，你说，你说啊！”
　　萧忆影说：“好吧，希望我不会后悔，但是，我更担心的是你……请原谅我，真的对不起……”
　　我说：“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萧忆影说：“十岁之前，我的师父是你洪师伯，十年前，他死了，我亲眼看着他死去……”
　　我说：“什么？洪师伯已经死了？”
　　萧忆影说：“是的，他是被韩大人害死的。”
　　我问：“被韩大人害死的？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忆影说：“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多，但是师父定了门规，所有知道此事的人，都不能再提起，所以……自那以后，我开始跟着你师父学艺，但我一定要为你洪师伯报仇，我要亲手杀掉韩大人那个狗官。你洪师伯一直教我拳法，所以要把手腕练好。我每天晚上等你们全部睡了之后，都要爬到我房间旁边的那棵很高的大树上，用手抓住树枝，荡到另一根树枝上，这样可以很好地锻炼腕力，身体也会越来越灵活——你该明白了吧，为什么那天我要跟你比爬树，就因为那棵树我经常爬，所以一定可以赢你。”
　　我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萧忆影说：“你看守后山的那天晚上，我还是像往常一样爬到了树上，在树顶，我能看见你，因为我送了一个灯笼给你，但你一定看不见我。我坐在一根树枝上，看见你突然离开了后院的门口，去了我们练功的那个院子。”
　　我说：“那时我看见好像是邻院飘来了一缕烟，我以为是着火了，就去邻院看看。”
　　萧忆影说：“你刚进了练功的院子之后，后院就闪进了一个黑衣人，他趁你不在，上了后山。”
　　我瞪大了眼睛，缓缓地说：“难道……不是你上了后山……”
　　萧忆影说：“我看见那个黑衣人上了后山，而你还在练功的那个院子里瞎逛。我想提醒你有人上后山了，但是不能直接喊，万一惊醒了师父，多半也要罚我看守后山了。”
　　“我从树上下来，跑到练功的那个院子，那时你已经不在了。我走进后院，才知道，你一定发现后山上有人，也跟着上去了。我在后院的门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然后就听见你一声尖叫，我知道一定是你出事了，所以我没再多想，就上了后山。”
　　我觉得眼睛很酸，颤抖地说：“你上后山……是为了救我？你可以告诉我的，为什么你没告诉我……”
　　萧忆影说：“我走到后山山顶，看见你倒在地上。突然一个人影闪过，正是那个黑衣人，我跟他交手，认出了他。”
　　我问：“他……是谁？”
　　萧忆影说：“我认识他，你也认识他，但是我跟他有约定，我不能告诉其他人是他上了后山，也不能告诉你，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那时你只是昏了过去，天亮之前一定会醒，所以我们下了后山，把你一个人留在了上面。”
　　我说：“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害我……可是，你却害得唐建成了罪人……”
　　萧忆影说：“我被逐出南城派之后，就去了京城，因为我要替你洪师伯报仇，我要杀掉韩大人。第二天晚上，虽然我的伤还没好，但我还是去了韩府，用你洪师伯教给我的‘夺命手’扭断了韩大人的脖子。那天只有我一个人，真的没有同伙。”
　　“第二天，我听说杀害韩大人的凶手被捉住了，是韩府的门丁，叫唐建，他已经被判了死刑，关进了大牢。我当然知道唐建是冤枉的，因为是我杀了韩大人，所以我一定要把唐建救出来。当时我的伤还是很严重，就疗养了两天，伤已经好多了，走路也灵活了，就拿上一把铜斧，去劫狱。”
　　我说：“原来是你劫狱，救了唐建……”
　　萧忆影说：“我把唐建救出来，带他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对他说，要他去南城派躲一躲，等风头过去之后再回京城。我把你的名字告诉了他，让他去找你，我觉得你一定会照顾他。”
　　我想起第一次见唐建，我告诉他我的名字叫李小年时，他突然说了一句“你就是李小年啊！”就好像之前就认识我一般。
　　原来萧忆影已经跟他说过我的名字了。
　　萧忆影继续说：“就在十天前，我在街上看见了你，你我相向而行。这是两年来我第一次看见你，只是我觉得你一定认为两年前我是上后山在要害你，所以我没跟你打招呼，你好像没有看见我，所以我和你，就这么擦肩而过。”
　　我说：“不，其实那时我看见你了，却以为你没有看见我，所以我低头走了……”
　　萧忆影说：“那时我只想多看看你，就悄悄跟在了你的后面，你一直走罗大人上任时要经过的那条街上就停下了，那条街的两边站满了人，而我就站远不处看着你。当罗大人经过你面前时，我看见一个人从怀里拿出了暗器，瞄准了你，我喊了一声‘住手’，但那人的暗器已经出手，但被我的喊声吓了一跳，所以暗器打歪了，打在了你身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
　　我身上又冒出了冷汗，说：“那个人……居然是要杀我……又是你救了我……而我却怕你看见我，就趁混乱离开了那条街……”
　　萧忆影说：“我抓住了放暗器的人，他是北城派的人。我把他交给了罗大人，罗大人押着他去了衙门，县太爷判了他死罪，关进了牢里。但是几天前，我听说仙缘客栈出事了，就去看看，我问店小二发生了什么事，他说是两个北城派的弟子在客栈吃饭，突然被人用银针杀死了。
　　“我问店小二，他们是被谁杀死的。他说西城派的掌门赵龙飞说是李小年杀的他们，我说我认识李小年，然后他告诉我，死的那两个北城派的弟子之中，有一个正是就是在罗大人上任时，我捉住的那个要放暗器害你的人。我问他，那个人不是已经坐牢了吗。他说他问过去客栈查案的官兵，那官兵说是罗大人让县太爷放了那个人。我想，一定是罗大人收了北城派的好处，才放了那个人，所以罗大人也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贪官，留着也只能祸国殃民，于是昨天晚上，我进了罗府，杀了他。”
　　县太爷说：“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然后对衙役喝道：“快把犯人押下去。”
　　两个衙役按住萧忆影。
　　我对县太爷说：“等一下！萧忆影虽然杀了两个朝廷官员，但他们都是该杀的！”
　　县太爷说：“你在胡说什么！——快把犯人押下去！”
　　我拔出剑，喊道：“我要你放了他！”
　　县太爷“啊”一声，吓的摔在地上，然后大喊：“快来人！快来人！”
　　萧忆影说：“不要这样，你会坐牢的！”
　　几十名衙役把我围住，用拔出刀指着我。
　　萧忆影对我喊道：“你不能这样，快把剑放下！我还有事要你帮我，你不能坐牢！”
　　我说：“什么事？”
　　萧忆影说：“很重要的事！”
　　我想了想，然后把剑插进剑鞘。
　　衙役还是围着我。
　　县太爷从案子底下爬出来，对我说：“只要你不再扰乱公堂，我可以放了你，毕竟你助我捉住了这么重要的犯人。”
　　衙役退了下去。
　　萧忆影对我说：“我还有三日之命，你务必要王小倩去牢里见我一面，我有事要托付于她。”
　　我说：“你是让她替你保管那个毒盒子里面放的那个东西吧？”
　　萧忆影说：“没错，那是你洪师伯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而且那东西事关重大，现在这里人太多，你把耳朵凑过来。”
　　我听见萧忆影很小声地对我说：“那个盒子里面装的，就花影戒指……”
　　我说：“我已经知道了，而且王师伯说，我一定那拿到它。”
　　萧忆影说：“你拿去也好，但是千万不要让它落入坏人手中。”
　　我说：“好的。”
　　萧忆影深深地吸一口气，说：“你不欠我，我们还是好兄弟。你答应我，无论怎样，你都一定要坚强……”
　　萧忆影被两个衙役押走了。
　　我对着他的背影大喊：“我答应你！”
　　我坐在衙门正门前的台阶上，静静地坐着，看不见来往的路人。
　　夕阳收敛了余辉，天黑了。
　　我站起来，对自己说：“我会坚强，我会继续往前走。”
　　我跑起来，跑出京城……
　　出了京城之后，路上有积雪，我不知道自己跌倒了多少次。
　　夜已经深了，南城派就在前面。
　　突然，前方出现了几十个人，朝我跑过来。
　　他们对着我大喊：“什么人！”
　　我看清了他们，都是南城派的人。
　　我说：“我是大师兄。”
　　他们围住我，其中一个人认出了我，说：“呀，真的是大师兄！”
　　我问：“你们要去哪儿？”
　　其中一个人说：“有人要暗杀师父，被师父发现了。我们怀疑那个刺客已经逃出了南城派，就追了出来。”
　　我说：“有人暗杀师父？”
　　他说：“是啊，大师兄，你快回去看看吧，还死了一个人。”
　　我问：“谁死了？”
　　他说：“是掌门的另一个徒弟。”
　　我跑进南城派，赶到师父的房间，里面站着许多人。房间中央躺着一个人，正是唐建。
　　师父说：“李小年，你终于回来了。”
　　我问：“唐建真的……死了吗？”
　　师父点点头，说：“现在已经是深夜，其他人本来都已经睡了，我吹灭油灯，躺在床上，但是我担心你会不回来，所以睡不着。刚才有个人以为我睡着了，就从窗户跳进了我的房间，等他走到我床边时，我才猛得起身，看见是一个用黑布蒙着面的人。我跟他过了两招，他就跳窗户逃走了，我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他踪影。我叫醒了其他弟子去追那个人，然后姜雷告诉我，他发现了唐建的尸体。”
　　姜雷说：“本来我已经睡了，突然被一声尖叫惊醒，我出去一看，唐建已经死了，一定是他发现了那个刺客，才被那刺客害了……”
　　我问师父：“这件事发生多久了？”
　　师父说：“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
　　我说：“凶手一定跑不远，就算他逃出了南城派，也一定还能追得上……”
　　师父说：“我跟那人过了两招，那人一定是北城派的人。北城派跟我们一向不和，明天就要举行比武，他们派人来暗杀我，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说：“在去京城的第一天，就有一个北城派的人在我背后放暗器，想要我的命。”
　　这时，姜雷突然倒在地上。
　　旁边的弟子扶他起来，问：“姜师弟，你怎么了？”
　　姜雷说：“我……我中毒了！”
　　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我说：“师父，我知道凶手了。”
　　师父说：“你知道凶手了？是谁？”
　　我说：“是姜雷。”
　　姜雷说：“大师兄，你说什么！”
　　我对姜雷说：“刚刚你进了师父的房间，想要杀他，但你没料到他这么晚了还没睡，所以你失败了。当你逃跑的时候遇到了唐建，你把他杀了，然后你对师父说，你发现了唐建的尸体。”
　　姜雷很痛苦，因为他所中的，乃是剧毒。
　　他咬着牙说：“不是我，不是我，大师兄在胡说！”
　　师父说：“你怎么知道凶手就是姜雷？”
　　我说：“师父，你刚刚说，你跟凶手过了两招，认出凶手是北城派的人。”
　　师父说：“没错，我认得北城派的武功。”
　　我说：“所以凶手一定是北城派的人。”
　　师父问：“难道……姜雷是北城派的人？”
　　我说：“前几日我住在京城的仙缘客栈，那天下午，客栈里来了两个北城派的弟子，其中一个是刚从牢里出来的，就是他想要用暗器害我。他们两个人在说话的时候提到了一件事，就是北城派出了一个叛徒，说那个叛徒被北城派的人追杀，但让他逃掉了。”
　　姜雷说：“北城派出了叛徒，关我什么事！”
　　我说：“当然跟你有关系。”
　　我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姜”字。
　　姜雷惊道：“啊！是我的玉佩！”
　　我说：“这块玉佩，是我从萧忆影家的床底下拣到的。萧忆影告诉我，姜雷曾经被北城派的人追杀，他跑进了萧忆影家，萧忆影让他躲到床底下，玉佩正是那时掉在那儿的。”
　　姜雷说：“就算我是北城派的叛徒，又怎样！会北城派武功的人多的是，怎么就能说一定是我要暗杀师父？”
　　我说：“你以前是北城派的人，所以会北城派的武功。还有一点，更能证明你就是凶手，因为你中毒了。”
　　姜雷说：“我是中毒了，连我都不知道我中的这是什么毒！”
　　我说：“你中的毒，是王神医配制的，奇毒无比。若不服用解药，一柱香的时间就会全身酸软，站都站不住，然后，你会马上死去。”
　　姜雷大喊：“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
　　师父问我：“他是怎么中了毒的？”
　　我说：“师父，你看见凶手了，他黑布蒙着脸是吧？”
　　师父说：“正是。”
　　我说：“十二天前，姜雷来到南城派的第一天，记不记得他挎着一个包袱，黑色的包袱？”
　　师父说：“记得，确实他有一个黑色的包袱。”
　　姜雷说：“原来那包袱上有毒！为什么！”
　　我说：“那天萧忆影问过你，你有没有碰过他床底下的盒子，你说没有，其实你确实没有碰到，但是你的包袱碰到了。那个盒子表面涂的剧毒，就沾到了你的包袱上。你暗杀师父时，一定要蒙面，你找不到蒙面用的布，就扯下了你那个黑色的包袱上的布，用来蒙面。你的口鼻接触了那块有毒的布，你就这样中毒了。”
　　师父说：“原来真是他要暗杀我！”
　　姜雷痛苦万分，在地上挣扎着，喊到：“我不想死！快救救我！”
　　我说：“解药在萧忆影那儿，我没有办法救了，更何况你害了唐建，你死有余辜！”
　　姜雷的动作慢了来，已经发不出声音。
　　师父探了探他的鼻息，说：“他已经死了。”
　　我看着躺在地上的唐建，我真想告诉他，他已经是清白之身，他自由了，他可以去他想要的去的任何的地方了。可是，已经晚了……
　　师父对另外几个弟子说：“你们把唐建和姜雷抬出去埋了吧。”然后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回去睡觉。”
　　其他弟子已经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师父。
　　师父说：“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明天就要举行比武，你也一起去。”
　　我说：“好的。”
　　师父说：“你听说了没有，我已经得到了王神医的仙药，现在就放在我们南城派了。”
　　我说：“我听说了。”
　　师父说：“已经很晚了，你也快去睡吧。”
　　我说：“好的。”
　　我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比武

　　6
　　第二天清晨，我被敲门声惊醒。
　　我听见门外传来的丁亮的喊声：“李小年，你在里面吗？我听他们说你昨天晚上回来了。”
　　我说：“我在。”然后我下床给他开门。
　　丁亮说：“我听人说，昨天晚上唐建被姜雷害死了，是不是？”
　　我说：“是啊。对了，昨天晚上没见到你，你去哪儿了？”
　　丁亮说：“昨天晚上我睡得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刚我去唐建房间找他，他不在，我问别人他去哪儿了，才知道出了大事了……”
　　我们进了院子，看见院子里已经站着四五十个弟子，他们都穿着蓝衣。过了一会儿，师父来了，他走到我们前面，问：“好，我们该出发了。”
　　师父骑着他的白马走在最前面，然后是我和丁亮，另外四五十个弟子跟在我们后面。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进了京城。今天天气很好，虽然冷，但是没有风，路边的雪也已经融化了。我们穿过几条热闹的大街，终于来到京城正中央的广场上。此时已是正午。
　　广场上站满了人，其中穿白衣的是东城派的人，掌门刘凡堂站在他们前面。穿黑衣的是北城派，掌门盖世杰正在和他的一个徒弟说话。好像西城派的弟子还没有来。我们走入人群，然后看到了比武台。台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师公，一个是石总管。师父走到师公面前，说：“师父，徒儿来了。”
　　师公说：“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师父说：“多谢师父关心。”
　　师公说：“怎么没有看见你王师兄？”
　　师父说：“我一直忘了告诉您，王师兄两年前离开了南城派，自那以后，我也再没见到过他。”
　　师公说：“他出去闯一闯也好。”
　　石总管说：“盟主，西城派的人来了。”
　　师公和师父同时转身，看见赵龙飞向他们走过来，他身后跟随着穿紫衣的西城派弟子。
　　赵龙飞走到师公面前，说：“盟主。”
　　师公说：“你们来了。”然后扭头对石总管说：“好了，你去宣布比武开始吧。”
　　石总管说：“是。”
　　赵龙飞没有正眼看过我师父，反倒是瞪了我一眼，然后冷冷一笑。他走去台的另一侧，西城派弟子跟在他身后。石总管走到比武台中央，举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说：“京城四大派已经到齐，比武可以开始了。本次比武的规矩和十年前一样，最后的胜出者就可以得到盟主令，成为新任盟主……”
　　我看见东城派的刘凡堂走到师父旁边，跟他说起话来。
　　石总管继续说：“这次比武，只有京城四大派的掌门和弟子可以参加，其他人士一律谢绝。好了，谁先上台？”
　　北城派掌门盖世杰一跃至台中央，跟石总管说了几句话，石总管慢慢走下比武台。
　　我靠近师父，听见刘凡堂对师父说：“我先上台，会一会盖世杰。”说完，刘凡堂跃上比武台，和盖世杰面对面站着。
　　我走到师父旁边，说：“师父，刚刚跟你说话的刘凡堂，我刚进京城的那天就见过他，他在一条小巷子里，要和王师伯动手。”
　　师父问：“你也见到你王师伯了？他最近还好吗？”
　　我点点头，说：“还好吧，只是头发白了不少。”
　　师父说：“你说刘凡堂和你王师伯动过手？”
　　我说：“没错，不过后来我见到王师伯，他说他和刘凡堂之间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师父说：“那一会儿我问问刘凡堂。”
　　比武台上，盖世杰轻蔑地对刘凡堂说：“刘兄，你应该知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刘凡堂微微一笑，说：“我的武功确实不如你，但是我多少还是可以消耗一点儿你的内力，让你下一场打不顺。”
　　盖世杰大笑：“哈哈，我有的是力气，好，出招吧！”说完便拔出背后的宝剑。
　　刘凡堂说：“还请盖兄手下留情。”说完，也拔出自己身后的宝剑。
　　我问师父：“刘凡堂的武功真的不如盖世杰吗？”
　　师父说：“是的，虽然他武功稍差一些，但是也算江湖中的高手，再加上他为人诚恳，东城派的弟子都非常尊敬他。只是盟主必须是武功最高强的，刘凡堂的希望恐怕是小之又小了。”
　　台上二人已经开始过招。
　　盖世杰挺剑刺向刘凡堂胸口，刘凡堂高高跃起，盖世杰刺了个空。刘凡堂在半空中，剑向下挥去，盖世杰只好将持剑的手收回胸前。如果刘凡堂不出这一招，他落下来就会落到盖世杰的剑上，后果可想而知。刘凡堂双脚刚刚着地，还未站稳，盖世杰的剑又迅速朝他额头刺来。刘凡堂一惊，不由得“啊”了一声，幸好反应快，没有送命，只被削落几缕发丝。
　　我说：“师父，盖世杰明明是想害死刘凡堂。”
　　师父说：“是啊，盖世杰真是该死。”
　　我继续看台上，此时盖世杰完全占了上风，刘凡堂几乎没有回击的机会。胜负已经很明显，刘凡堂已经非常狼狈，但依然不认输。台下穿白衣的东城派弟子都面露紧张之色。
　　盖世杰边挥剑边说：“哈哈，我们十年没有较量，你还是一点儿也没有进步。快认输吧，不然我也不能保证会不会要了你的命。”
　　刘凡堂吃力地挡剑，一时不能分心，过了好久才说：“你刚刚说话了吗？”
　　盖世杰说：“刚刚我说，你快认输吧，不然我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刘凡堂侧身避开一剑，然后问：“什么？”
　　盖世杰怒道：“你耳朵有问题吗！”
　　刘凡堂见盖世杰生气了，心中大喜，还要再激他：“什么？”
　　盖世杰更是恼怒，骂道：“他奶奶的，老子今天就送你下地狱！”
　　刘凡堂说见盖世杰已经气得剑式大乱，便压抑自己心中的喜悦，开始寻觅盖世杰的破绽。终于在盖世杰收剑的一刹那，刘凡堂猛地刺了一剑，盖世杰闪身已迟，左臂中剑，袖子划开了一个大口，因他的衣服是黑色的，看不出流血，等血滴到台上时，才显出红色。
　　盖世杰虽然一直牵制着刘凡堂，但始终没有让刘凡堂中招，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先挨了一剑。
　　刘凡堂笑说：“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盖世杰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说：“今天饶你不得！”说完，向前高高跃起，以剑开路，刘凡堂招架不住，只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比武台的边缘。
　　若是跌出比武台，就算输掉比武。
　　刘凡堂一蹲一跳，在空中翻一个筋斗，落到盖世杰身后。盖世杰立刻转身，见刘凡堂正俯身用剑扫他双腿，便跳起身子躲开。刘凡堂立即双手撑地向前翻身，双腿朝天，踢中盖世杰胸口。盖世杰“咚”一声跌落到比武台的边缘，差点儿掉出去。
　　刘凡堂看着倒在台上的盖世杰，笑道：“我好像是没有进步，这么说，是你退步了。”
　　东城派弟子一片欢呼。
　　盖世杰站起身，拍掉胸口上的灰，咬牙道：“再过片刻，你就笑不出来了！”他大喝一声，奔向刘凡堂。
　　丁亮走到我旁边，说：“台上这两个人怎么还没打完，太慢了。”说完之后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我说：“那你找个地方睡觉去吧……”
　　丁亮说：“呀，小心！”
　　我急忙向后退了几步，因为刘凡堂掉落在我面前。
　　师父扶起刘凡堂，说：“你没事吧？”
　　刘凡堂摇摇头说：“唉，输了。”
　　台上的盖世杰一阵狂笑，说：“早让你认输了，哈哈，没把腰摔断吧，哈哈哈哈……”
　　几个东城派的弟子跑过来，搀扶着刘凡堂去了东城派弟子那里。
　　师父说：“盖世杰实在是太可恶了，我要上去教训教训他。”
　　丁亮说：“师父，你要把他打得爬都爬不动才行！”
　　我说：“师父，要小心。”
　　师父跳上比武台，我身后的南城派弟子一片雷动。
　　盖世杰对师父说：“我以为你是来看热闹的，没想到还敢跳上台来，太自不量力了吧。”
　　师父“哼”了一声，拔出剑，说：“少废话，出招吧！”
　　盖世杰说：“请！”
　　师父一剑刺向盖世杰左肩，盖世杰用剑挡住师父的剑，两柄剑碰出几粒火花。师父收剑，转刺盖世杰腹部。盖世杰没有躲闪，而是用剑刺向师父的脑袋。师父只好低头避开这一剑，而刺向盖世杰的那一剑只能收了回来。
　　丁亮说：“我看师父是赢不了了。”
　　我说：“是啊，不过师父可以耗掉盖世杰的体力，就算这一场盖世杰赢了，也未必能撑到最后。”
　　丁亮说：“盖世杰赢了师父之后，就只剩下一场了。看来这次的盟主，不是盖世杰，就是西城派的赵龙飞了。”
　　我说：“不，就算他赢了师父，起码还剩下两场。”
　　丁亮说：“除了赵龙飞，谁还敢上台，你不会说是你想上去吧？”
　　我说：“可以试试。”
　　丁亮说：“别开玩笑了。”
　　我说：“我是认真的。”
　　丁亮说：“真的吗？我看还是算了吧，你要是上去，恐怕过不了两招就被打下来了。想出风头，也不能不要命啊。”
　　台上，师父与盖世杰苦战数回合之后，盖世杰脸上泛红，挪步也缓慢了许多，想必是累了。师父连刺三剑，全部落空，没对盖世杰构成任何威胁。盖世杰一跃至半空，师父也随之跃起，二十在空中以剑相搏。台下众人仰头观望，发出惊叹之声。
　　只见空中一道红波闪过，师父“啊”的一声，落到地上，勉强站住，他的左胳膊流出了血。
　　盖世杰落下来，安稳着地，得意地看着师父，说：“刚才我的胳膊被刘凡堂砍了，现在终于讨回来了，虽然是从你身上讨回来的。”
　　师父“哼”一声，身子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盖世杰，盖世杰早有防备，翻一个筋斗躲开，还未落地，反刺师父一剑。师父身在半空，没能避开，眼看着腿上也吃一剑。
　　我大喊：“师父，小心！”
　　师父要紧牙再次冲向盖世杰，盖世杰向后翻身，师父经过盖世杰上方时，突然向下击出一掌，正中盖世杰胸口。盖世杰受了力道这么大的一掌，失去重心，仰面躺倒在台上。师父在台上打了个滚儿之后站起来，回头看见躺在台上的盖世杰，便飞步奔向盖世杰。
　　盖世杰不等站起来，就先把手中长剑掷向师父。师父跃起躲开，盖世杰趁机站起来退后两步，他的剑在半空绕了一圈，又回到他手上。
　　盖世杰拿到长剑，师父已经奔到他面前。盖世杰手疾眼快，用左手握拳，击中师父的肚子。师父向后飞去，盖世杰随之跳上半空，双脚轮番踢师父在师父身上。
　　我说：“这下师父可吃苦头了。”
　　丁亮说：“没看出来咱师父还真有两下子，居然撑了这么久……”话还没说完，丁亮迅速退后两步，师父落在他面前。
　　我扶起师父，问：“你没事吧？”
　　师父定了定神，说：“盖世杰也做不了盟主了，我被踢下台之前，也踢了他一脚，而且踢到了他的要害，这下他一定撑不了多久了。”
　　我看了看台上的盖世杰，他站得很直，但是表情难掩痛苦。
　　师公走过来，问师父：“你还好吧？”
　　师父说：“弟子无能，没有替南城派夺到盟主之位。”
　　师公说：“为时已晚，你也莫再自责。”
　　我对丁亮说：“你来扶着师父。”
　　丁亮扶住师父，说：“你要干什么？你不会真的要上去吧？”
　　我说：“盖世杰已经筋疲力尽，我差不多可以把他拉下台。”
　　师父说：“好吧，刚刚我只要多踢他一脚，他就一定站不起来了，现在你帮我补一脚给他吧。”
　　我说：“好。”
　　我跃上比武台，落到盖世杰面前。
　　盖世杰脸色不再狰狞，哈哈一笑，说：“又是一个南城派的，你要为你师父报仇啊？”
　　我说：“那我先为我自己报仇。”
　　盖世杰说：“什么意思？”
　　我说：“十天前我在京城的街上看罗大人上时，你们北城派的一个弟子要用暗器害我。”
　　盖世杰说：“原来你就是要接任南城派掌门的那个小子啊。”
　　我说：“正是。”
　　盖世杰说：“我听说我的大徒弟和三徒弟被你害死了。”
　　我说：“你的那两个徒弟确实是被我们南城派的银针所杀，但银针不是我放的，是赵龙飞陷害我。”
　　盖世杰说：“当时赵龙飞也在场？”
　　我说：“是的。”
　　盖世杰说：“原来如此，看来……看来我是差点儿上了大当！”
　　我说：“你差点儿上了什么当？”
　　盖世杰说：“幸好我没有派人去攻打南城派，幸好，幸好！”
　　我说：“你在说胡说些什么？！”
　　盖世杰说：“我的大徒弟和三徒弟都是我最喜欢的弟子，当我知道他们两个已经被南城派的人害死时，气得我直想去找南城派算算这笔帐。幸好我以大局为重，才没中赵龙飞的奸计。”
　　我说：“赵龙飞的奸计？”
　　盖世杰说：“真他奶奶的够奸！”
　　我说：“对了，你的大徒弟本来已经关进牢里，可是几天后他又出现在仙缘客栈里。我一个朋友说是有人给了罗大人好处，罗大人才叫县太爷放了你的大徒弟。是不是你给了罗大人好处？”
　　盖世杰说：“我大半辈子从没求过别人一次，怎么会给别人好处？真是笑话！好了，等赵龙飞上台之后，你问问他，他是不是很奸。我就不陪你玩了，反正盟主之位早晚是我的。”
　　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盖世杰没有回答，转身缓缓走下比武台。
　　台下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
　　盖世杰走到北城派弟子前面，突然跌倒，几个弟子赶紧扶他起来。
　　原来盖世杰已经体力不支，怪不得他不跟我动手。
　　师父最后那一脚可真够狠的。
　　可是盖世杰说的最后那句“反正盟主之位早晚是我的”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要……
　　我从沉思中惊醒，因为西城派掌门赵龙飞已经跳上了比武台。
　　丁亮朝着台上大喊：“李小年，下来吧，你打不过他。”
　　我望了望台下的丁亮，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扭头看着赵龙飞。
　　赵龙飞——这个五天前差点儿杀死我的人。
　　赵龙飞说：“又见面了。”
　　我说：“是啊，又见面了。”
　　赵龙飞说：“你身上的伤好了没？也怪我，不懂得手下留情，把你伤成那样。”
　　我说：“已经好了。”
　　赵龙飞说：“那这次你是认输呢，还是想再受伤呢？”
　　我说：“那就再受点儿伤吧，我身板好着呢。”
　　赵龙飞说：“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看来我还得再教教你。”
　　我说：“好吧，不过动手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就是刚刚盖世杰告诉我，你是一个卑鄙小人，是不是？”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回答，而我这么说，也只是想气气他。
　　赵龙飞说：“是，我确实是一个卑鄙小人。”
　　我说：“你居然承认了。”
　　赵龙飞说：“承认又如何，反正台下的人听不见我在说什么。”
　　我说：“可是，我听见了。”
　　赵龙飞说：“你听见又如何？我会让你死在台上。”
　　我说：“盖世杰还说他差点儿中了你的阴谋，可有此事？”
　　赵龙飞说：“看在你马上就要见阎王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我本来要挑拨南城派和北城派，只要这两派打起来，一定两败俱伤，东城派的势力又在我们西城派之下。这样，我们西城派就是江湖第一大帮派了。”
　　我说：“原来多年来南城派和北城派一直势如水火，都是你在暗中挑拨。”
　　赵龙飞说：“那你就太小看盖世杰了。”
　　我说：“为什么？”
　　赵龙飞说：“就算我不去挑拨，南城派和北城派也迟早会开战，只是我等不及了。盖世杰一直没有把我们西城派放在眼里，他认为他的对手只有南城派，因为我们西城派的势力不如南城派和北城派。”
　　我说：“可是你失败了，现在南城派和北城派还是没有开战。”
　　赵龙飞说：“是啊，我是失败了。我万万没有想到，姜雷那个笨蛋始终不敢下手杀掉你们南城派的掌门。不过我马上就能做武林盟主了，西城派早晚能成为最强大的门派。”
　　我说：“姜雷是你派去的？”
　　赵龙飞说：“没错。姜雷原本是北城派的人，我花银子买通了他，让他进了南城派，去暗杀你们掌门。姜雷会的是北城派的武功，你们一定认为你们掌门是被北城派的人害死的，就会去找北城派报仇。”
　　我说：“如果我们不去找北城派报仇呢？”
　　赵龙飞说：“那北城派一定会来找你们报仇。”
　　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问：“为什么？”
　　赵龙飞说：“因为你杀了两个北城派的人。”
　　我说：“那两个北城派的人不是我杀的。”
　　赵龙飞说：“当然不是你杀的，就凭你那点儿功夫，怎能用一根针杀死两个人？”
　　我说：“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凶手不是我？”
　　赵龙飞说：“我当然知道。我得知接任南城派掌门的人正在京城，所以我亲自到京城查寻你的动向，后来知道你在仙缘客栈住下了。我来到那家客栈门口，看见你在里面，而且我还发现有两个北城派的人正在吃饭，这实在是太好的机会，我就用你们南城派的银针射死了那两个人，然后进去，从尸体身上取出银针，说凶手是你。这样，北城派得知南城派的人害死了他的弟子，怎会无动于衷？”
　　我说：“你是怎么得到南城派的银针的？那可是南城派的独门暗器。”
　　赵龙飞说：“那是你的银针。”
　　我说：“没错，师父给我的银针被我弄丢了。但是，你是什么时候偷去的，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赵龙飞说：“十天前我和姜雷偷偷会过面，是他交给我的。”
　　我说：“原来如此，也只有他才会来偷，因为师父交给我银针的时候，只有他在场。师父给我银针之后，让我帮他找个空房住下。”
　　我突然明白了，那天晚上姜雷请我和丁亮唐建喝酒，唐建先醉得睡了过去，之后我看见姜雷把丁亮灌倒了，然后我也睡了过去。姜雷是唯一醒着的，他一定是在那时偷走了我的银针。
　　我说：“你可真是老奸巨滑啊。”
　　赵龙飞说：“不敢当，不敢当。”
　　我说：“姜雷已经死了。”
　　赵龙飞脸色大变，吃惊道：“什么？”
　　我说：“昨天晚上姜雷动手了，但是没有伤到我师父，反而自己赔上了性命。他死之前承认自己是北城派的叛徒，所以我们知道，不是北城的人想杀我师父。”
　　赵龙飞说：“原来你们已经知道了。”
　　我说：“还有，刚刚盖世杰也知道，杀他们北城派弟子的人，不是我。我告诉他是你说杀他弟子的凶手是我之后，他也明白了这都是你的奸计。所以，南城派和北城派是不会打起来两败俱伤的，你的西城派也别想当什么江湖第一大帮派。”
　　赵龙飞说：“那我就送你上西天，只要我当上盟主，就可以呼风唤雨，到那时，谁还敢与我们西城派为敌！”
　　我说：“真对不起，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赵龙飞问：“什么事？”
　　我说：“最近几天，我的武功进步了不少，可能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恐怕这个盟主你是做不了了。”
　　赵龙飞突然放声大笑：“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吧！”说完便拔出剑，说：“哈哈，真会说大话！我要马上解决掉你，这个盟主之位我盼了十年，早就迫不及待了！”
　　我拨出剑，说：“这个盟主之位我刚刚盼了五天，还不算着急，你先出招吧。”
　　赵龙飞说：“臭小子，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老子现在就成全你！”话音刚落便用剑横扫，一道紫色剑气向我袭来。我向正前方自上而下劈一剑，形成一道蓝色剑气，向赵龙飞冲去，半路将紫色剑气斩为两段。紫色剑气从我身体两侧划过，而我的蓝色剑气依然向前方疾驰。
　　赵龙飞没有料到我的剑气竟然如此之强，一时手足无措，用剑挡在胸前。蓝色剑气撞到赵龙飞的剑上，“砰”的一声，火光四溅。赵龙飞几乎没有拿稳他的剑，踉跄一步，差点儿摔倒。
　　我听见台下传来丁亮的惊叹：“李小年，好厉害！”
　　赵龙飞说：“好小子，几天不见还真是有点儿进步，看来我不能小看你了，看好我这一剑！”
　　他闭上双眼，缓缓把剑竖在身前，开始默念口诀，然后他的剑开是泛起紫色的微光。
　　王师伯对我说过，这一招是赵龙飞的看家本领，一定要小心对待。只要我可以安然拆掉这一招，赵龙飞便没有什么可怕的了。而且赵龙飞也因此耗去大半真气，再继续战斗也将力不从心。
　　不消片刻，比武台已经被紫色的光芒包围，我什么也看不到，甚至连赵龙飞正站在哪儿也看不到，或许他已经绕到我身后了。
　　如果他此时出手，我是万万躲不掉的！
　　我也闭上双眼，默念王师伯教给我的口诀。
　　一股暖暖的感觉在我体内游走，让我几乎忘了紫光之外的世界还是冬天。这一刻，好安静，仿佛世界只剩了我。
　　忽然脚下的开始震动，接着“轰”一声巨响。
　　我虽然没有动脚，可是身子正在往后退。
　　好强的一股劲道！
　　突然，我感觉到了冷，全身都冷。
　　好冷！刺骨的冰冷！
　　我刚刚一分心，就觉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剧痛传来，我失去依靠，倒了下去。紫色渐渐变淡，终于全部消散。
　　我趴倒在比武台上，心里一片空白。
　　我在做什么事？这里是哪儿？那个在远处盯着我的人是谁……
　　不知道谁的声音，在说：“早就让你认输了，真不知好歹！哈哈哈哈……”
　　一阵放肆的笑声。
　　我双手撑着地，缓缓站起来，然后眨眨眼，看着他。
　　我看见他的脸色突然变僵，他说：“你……你居然……居然……还能站起来……”
　　我晃晃脑袋，想了半天，终于认出了他，他正是几天前在仙缘客栈里打伤我的那个人，他……他的名字叫……他的名字叫……
　　我听见台下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李小年，好啊，你要挺住！”
　　我扭头看向台下，说话的人是丁亮。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旁边还站着师父，师父的表情为什么那么痛苦……
　　赵龙飞突然长剑一挥，三道剑气向我冲过来。
　　他要杀我！
　　我手中没有剑，我的剑呢？我的剑呢？
　　那三道剑气已经尽在咫尺！
　　我本能地双掌向前一推。
　　一团蓝色的气浪从我掌心发出，吞噬了那三道剑气之后，轰轰烈烈无可阻挡地向赵龙飞冲过去。
　　赵龙飞也本能地双掌像前一推。
　　蓝色气浪打在他身上。
　　台下没有一人发出声响，甚至屏住了呼吸。
　　赵龙飞的两只手臂依然向前平伸着，我看见他的嘴角流出了血。
　　过了好久，赵龙飞缓缓地说：“你赢了，你赢了……”然后他向比武台的出口走去，路过我身边时，他对我说：“这次比武算你赢了，不过无妨，反正盟主之位早晚是我的。”
　　我终于记起来，原来现在我正站在比武台上，和京城四大派的各个掌门比武。
　　我说：“刚刚盖世杰说过，盟主之位早晚是他的。”
　　赵龙飞说：“是吗？哈哈，都是卑鄙小人，都是卑鄙小人！”
　　他走下比武台。
　　我看见台下所有的南城派弟子都在欢呼，都在大声地欢呼。
　　石总管走上台，来到我旁边，面对台下的人，大声说：“还有没有人要上台露两手？”
　　再过片刻，没有人想要上台。
　　石总管说：“那么，经过几场比武，最终的获胜者，是南城派弟子——李小年！盟主之位将由他来继任！”
　　我望着台下，看见有些人开心得把自己的剑扔到半空中，有些人恼怒得咬牙切齿。
　　师公走上比武台，来到我面前，他说：“李小年，你真是给我们南城派争了一口气。”然后他从腰间取下一块绿玉制成的令牌，递给我，说：“这是象征盟主身份的令牌，我带了它十年，现在该交给你了，你要好好保管。”
　　我接过盟主令，问：“师公，你以后去做什么，要回南城派吗？”
　　师公说：“我不回去了，就在京城找的小巷住下来。在江湖混了大半辈子，也该好好休息了。”
　　我说：“师公，那你一定要保重。”
　　师公说：“你现在是盟主了，凡是要为百姓着想才是。”
　　我说：“我记住了。”
　　这时，台下的盖世杰突然大笑，说：“你们高兴够了吧？”说完，他身后的北城派弟子一齐拔出剑。
　　我对台下的盖世杰说：“你想要做什么？”
　　盖世杰说：“快把盟主令扔给我，不然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石总管说：“盖世杰，你们北城派弟子到场的也不过四五十人，你以为我们会怕你吗？”
　　盖世杰说：“那你就看看你的前后左右吧。”
　　我环望四周。
　　原来我们已经被北城派的人包围。
　　台下马上乱了起来，所有人都拔出了剑。
　　盖世杰说：“我早就在比武场附近埋伏了两千余人，没有想到吧！好了，快把盟主令交出来，再尊称我一声‘盟主’，我就饶你们不死，从今以后你们全都是我的手下。”
　　我问师公：“师公，怎么办？”
　　师公说：“你已经是盟主了，台下那些人都听你号令。”
　　我说：“台下这些人，恐怕只有南城派和东城派会听我号令。”
　　盖世杰大喊：“快把盟主令交出来！”他身后的北城派弟子也随之齐声喊道：“快把盟主令交出来！”
　　我说：“盟主令是绝对不能落到你这种人手中！”
　　盖世杰说：“不交是吧？那只能用抢的了！”说完，他带着身后那些弟子去和其他北城派弟子汇合。
　　我对台下的人喊道：“跟他们拼了！”
　　东城派掌门刘凡堂说：“东城派愿遵从盟主！”
　　师父说：“好！”
　　而西城派掌门赵龙飞没有说话。
　　我说：“赵龙飞，如今已是生死关头，如果我们团结起来朝同一个方向突围，或许有可能成功。但如果各自选择方向，就一定会失败。所以，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赵龙飞说：“我会加入你们？笑话！”
　　我说：“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做个好人？”
　　赵龙飞“哼”了一声，反问我：“我为什么要做个好人？”
　　我说：“你就那么想让你们西城派成为江湖第一大帮派吗？”
　　赵龙飞：“没错。”
　　我说：“为什么？”
　　赵龙飞说：“只有成为江湖第一大帮派，才能得到真正的权利，只有我们打别人，没有人敢动我们。”
　　我说：“我们京城四大派都是武林盟的一员，如果我们四大派亲如一家人，谁还敢动我们？”
　　赵龙飞说：“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你看，盖世杰是不就想要杀我们吗？”
　　我说：“那么你加入我们，我们一起把北城派消灭。你看南城派和东城派，如果你去攻打南城派，东城派一定会去援助，因为南城派和东城派都相信，虽然门派不同，但还是可以称兄道弟。”
　　赵龙飞低头沉默。
　　我接着说：“十年前花影派攻进京城，百姓死伤无数，我们就是为了抵抗花影派，就成立了武林盟。如今四大派不和，如果花影派再次攻过来，你说我们会不会沦为花影派的奴隶？”
　　赵龙飞说：“花影派不可能再攻过来，南城派保管着仙药，花无影根本拿不到，而且花影戒指下落不明，花影派根本选不出领导者。”
　　我说：“你认为花影派里就不会再出现一个像花无影一样厉害的人了？你认为江湖上就不会再出现一个像花影派一样强大又邪恶的门派了？”
　　赵龙飞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赵龙飞单膝跪下，抱拳行礼，说：“盟主。”
　　他身后的西城派弟子也跪下，齐声道：“盟主！”
　　我说：“欢迎加入武林盟。”
　　这时，盖世杰大喊一声：“上！”所有北城派弟子都把剑了举起来，呼喊着向我们冲过来。
　　要开战了。
　　我对石总管说：“你照看好师公。”
　　石总管说：“是，盟主。”
　　我举起盟主令，对台下的人大声说：“大家聚在一起，千万别被冲散，所有人朝正南方向突围！”
　　我跳下比武台的一刹那，就听见刀剑碰击的“砰砰”声，惨叫声随即响起，闻之令人毛骨悚然。
　　我砍死两的北城派弟子，跑到丁亮旁边，他的剑上沾满了血。
　　我说：“你的武功很好嘛，怎么我以前没看出来？”
　　丁亮说：“哈哈，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我这么厉害！”
　　我跳上半空，看见包围圈外层的北城派弟子也在往中间挤，就朝那个方向连挥三剑，三道蓝色剑气冲向地面，击倒了三堆人。我落到地上，迎面跑来三个北城派的人。我横划一剑，那三人胸口处的衣服裂开一道口，血涌了出来。他们倒在地上，抽搐片刻便一动也不动了。
　　广场上已经是一片血溅肉飞的景象。
　　我看见盖世杰躲在北城派弟子之中。我冲上去，用剑开路，逼近盖世杰。当盖世杰周围还剩下一层北城派弟子的时候，盖世杰一跃而起。我也跳到空中，说：“盖世杰，你哪里跑！”
　　盖世杰睬着其他人的肩膀和脑袋，向远处逃去。
　　我落到地上，再跳起来，半空翻一个筋斗，落到盖世杰前面。
　　盖世杰停住，对身边的北城派弟子喊道：“快过来，把他解决掉！”
　　十几个北城派弟子向我扑过来，和我纠缠在一起，盖世杰趁机混入正在撕杀的人群，不见了踪影。
　　我一个人招架这十几个人，还不算太吃力。解决掉他们之后，我马上钻入人群，却始终不见盖世杰的去向。
　　我看见丁亮正在我前方不远处，他被两个敌人夹击。我上前帮他杀掉那两人，然后问：“丁亮，你有没有看见盖世杰？”
　　丁亮说：“他在你身后！”
　　我转身，看见盖世杰正在被四个东城派弟子围着。
　　盖世杰一剑横削，四个东城派弟子身体刹那间断成两截。
　　盖世杰向我走过来，说：“老子的内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来陪你玩玩吧！看剑！”
　　我把剑横在头顶，挡住他这一剑，然后说：“我的内力倒是没剩多少，不过送你归西也用不了那么多！”

　　牢破

　　7
　　傍晚，天色将黑。
　　几十名官兵正在收拾广场上的尸体。我在一具尸体前弯下腰，说：“盖世杰，这一切都是你作的孽……”我扯下盖世杰衣服上的一块布，把我的剑擦干净，插入剑鞘。
　　丁亮走过来，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连盖世杰都被你杀掉了。”
　　我站起来，说：“前几天我遇见王师伯了，他指点了我几招。”
　　丁亮说：“哦，这样啊！王师伯的武功深不可测，如果他也来参加这次的比武，盟主之位肯定就是他的了，他能亲自教你武功，你的运气可真是好啊。”
　　我说：“你不也厉害得很嘛，一场混战下来，你都没受一点儿伤。”
　　丁亮说：“不，不，这只能说明我运气好。”
　　我看见石总管走过来，他胳膊上缠着绷带，血渗了出来。
　　我说：“石总管，你的胳膊没事吧？”
　　石总管说：“还好，还好，小伤而已。
　　我问：“我师公呢？”
　　石总管说：“他已经去大堂了。”
　　我问：“大堂？”
　　石总管说：“大堂就在广场北面。”
　　我说：“哦。”
　　石总管说：“现在都结束了，剩下的事交给官兵处理就好了。一会儿在大堂摆宴，你赶紧去吧。”
　　我说：“好的。”
　　石总管说：“那我先去大堂安排一下。”
　　我说：“好，你去吧。”
　　石总管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对丁亮说：“那我们快去大堂吧。”
　　丁亮点点头，我们一起向广场北面走去。马上要出广场的时候，我看见林大夫正蹲着给一个伤者包扎。
　　我走上前，给他打招呼，说：“林大夫。”
　　林大夫扭头看着我，说：“哦，李小年。”
　　那个伤者“啊”地惨叫一声。
　　林大夫说：“马上就包好了，你忍着点儿。”
　　丁亮看着那个伤者，喃喃地说：“我的运气，真好……”
　　过了一会儿，林大夫对伤者说：“好了，包好了，你还有受伤的地方吗？”
　　伤者说：“没了，没了。”
　　林大夫站起身来，对我说：“李小年，你有没有受伤？”
　　我说：“没有。”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林大夫又问丁亮：“你呢？”
　　丁亮说：“我也没受伤。”
　　林大夫说：“好了，终于可以收工了。”
　　我说：“林大夫是怎么知道这儿出事了？”
　　林大夫说：“几个官兵跑到我的医馆，他们让我马上来城中央广场上的。”
　　我说：“是啊，上次罗大人死的时候，也是官兵找你去验尸的。”
　　林大夫说：“对了，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说：“如果你看见某个人突然发病，全身剧痛，头发迅速变白，就立刻让他服下这瓶药，便可以救他性命。”
　　我问：“什么突然发病，头发变白？”
　　林大夫说：“这是一种中毒的症状，你很有可能会遇见一个中这种毒的人。”
　　我问：“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会有人中这种毒？”
　　林大夫说：“就算是以防万一吧。还有，如果你觉得中毒的人是个好人，就救他。”
　　我接过他手里的药瓶，说：“好吧，我就收下了。”
　　林大夫笑着点点头，说：“我该回去了，你们保重。”
　　我说：“后会有期。”
　　林大夫走后，我掂掂那个小药瓶。
　　真是莫名其妙。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空中几点寒星闪烁。我和丁亮走进大堂，看见师父、师公、石总管、刘凡堂和赵龙飞都在里面。大堂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食。
　　石总管走过来对我说：“盟主，你坐在长桌的最南头，你师公坐在最北头，其他人都坐在两侧。”
　　我走到长桌的南头，说：“大家都坐下吧，辛苦了一下午，该吃东西了。”
　　石总管说：“盟主，您和老盟主先坐下，我们才能坐下。”
　　我说：“好。”然后对师公说：“师公，请坐。”
　　师公坐下，我坐下，随后其他人也坐下。
　　刘凡堂说：“没想到这次朝廷派来了官兵，不然就算我们成功突围，也难免伤亡惨重啊。”
　　师父说：“是啊，现在朝廷也积极了，不像十年前，花影派还没攻到京城，当官的就先收拾东西回老家了。”
　　师公说：“现在京城四大派只剩下三派了，不过知道我们团结一心，就算十二个花影派也别想攻进京城。”
　　赵龙飞对我说：“盟主，在此之前我做了许多错事，希望你可以……可以原谅我。”
　　我说：“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会全忘了的。”
　　赵龙飞又对我师父说：“其实你们派中有个叫姜雷的，是我派去的卧底，我想让他暗杀你。”
　　师父笑说：“是吗，看来我真是命大啊，哈哈。”
　　众人大笑。
　　刘凡堂对我师父说：“恭喜啦，教出这么好的一个徒弟。”
　　赵龙飞说：“是啊，李盟主三拳两脚就把我打得再无还手之力啊。”
　　师父说：“李小年能有今天，靠的都是他自己。”
　　赵龙飞说：“你真是太谦虚了。”
　　我说：“大家开始吃吧。”
　　众人纷纷说好，各自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宴席结束，赵龙飞和刘凡堂已经离开大堂，回自己的门派去了。
　　师公说：“好了，都走了，我也该走了。”
　　我说：“师公，这么晚了，您就在这里睡吧。”
　　师公说：“不用了，前几天我就已经在京城找到房子了。”
　　师父说：“师父，您不回南城派了？”
　　师公说：“不回了，南城派以后还要靠你啊。”
　　师父问：“师父，以后您住在京城哪条街上，我好时常去看看您。”
　　师公说：“以后你不用去看我。”
　　师父问：“为什么？”
　　师公说：“这样我会觉得自在点儿。人老了，就想找个安静地方。”
　　师父说：“那您以后要多多保重。”
　　师公说：“你也是。”
　　师父送师公到大堂门口，看着师公走远。
　　师父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摇摇头向我走过来。
　　师父说：“小年，你遇见过你王师伯，你的功夫是跟他学的吗？”
　　我说：“是的，他教了我五天。”
　　师父说：“王师兄真是厉害，真是厉害啊！”
　　我说：“师父，你晚上就在这儿睡吧。”
　　师父说：“不了，我还要赶回南城派。以后你就住在京城，我也不能经常来看你，你要保重身体，天冷了，出门多穿点儿衣服。”
　　我说：“我记住了。”
　　师父说：“那么我就回去了，今日一战，我们南城派也牺牲了不少人，我还要去料理他们的后事。”
　　我说：“师父慢走。”
　　师父走后，石总管来到我面前。
　　我说：“已经很晚了吧。”
　　石总管说：“该是睡觉的时辰了，我已经给你安排好房间了，就在大堂后面，我带你去。”
　　我说：“好的。”
　　穿过大堂的后门，走进一个院落，对面有一排房间。
　　石总管说：“你住在最中间的房间里吧。”
　　我说:：“好。”
　　我和石总管走进那座房间，石总管点亮油灯，然后问我：“盟主，还满意吗？”
　　我环望房间，说：“很好，很好。”
　　石总管说：“我睡在隔壁，有事就叫我。”
　　我说：“好。”
　　石总管说：“早点儿休息吧。”
　　石总管走后，我轻轻关上门。床铺已经铺好，我吹灭油灯，躺在床上。我已经是盟主了，这对于我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不管怎样，这已经是事实，我不愿多想，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床，走出房间到了院子里，看见石总管，没想到他起得更早。
　　我问：“石总管，这个盟主一般每天要做些什么事？”
　　石总管说：“江湖上的大事，都要你来处理。”
　　我问：“如果江湖上不出大事呢？”
　　石总管说：“那你就可以去逛街赶集看戏了。”
　　我说：“这样看来，盟主也不是那么难当。”
　　石总管说：“是啊。”
　　我说：“还记得仙缘客栈那个掌柜吗？”
　　石总管说：“今天我就带几个人去仙缘客栈审问他，说不定他就是花影派的人。”
　　我说：“好。”然后我想起李大仙说过，他的命是掌柜救的，而现在我却是要派人去捉拿他们掌柜，唉，真不知李大仙会怎么想啊。
　　吃过早饭，石总管赶去仙缘客栈。
　　中午，石总管回来，说：“盟主，那个掌柜果然跟花影派有关。我逼问他时，他狗急跳墙，打伤了我带去的两个弟兄，然后逃走了。”
　　我问：“你没有追上他？”
　　石总管说：“他功夫很好，刚一出客栈门就不见了踪影。”
　　我说：“是啊，林大夫也说过，他绝对是个高手。对了，两年前你带了一幅匕首图去了南城派，那把匕首呢？”
　　石总管说：“盟主稍等，我这就去拿。”
　　石总管进了大堂，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把匕首出来，把匕首递给我。我看着匕首的手柄，上面刻着一朵花，和萧忆影的戒指上的花的确是一模一样。
　　我还要去一趟萧忆影家，把戒指拿上。今天是萧忆影入狱的第二天，明天衙门的人就要把他……把他斩首示众！
　　石总管说：“盟主，现在怎么办？”
　　我说：“马上派人守住京城四个城门，千万别让掌柜逃出京城。其他人在城内搜查，一定要捉住他。”
　　石总管说：“是。”
　　这样看来，两年前鸿运客栈门口死的那个花影派弟子，很有可能是被仙缘客栈的掌柜杀害的。
　　石总管马上带着七八十个人去了京城的各个城门。
　　傍晚，石总管回来。
　　我问：“捉住他了没有？”
　　石总管说：“没有，他应该还在城里。京城太大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搜个遍儿的。”
　　我说：“那只有等了。”
　　石总管说：“还有一件事，就是——赵龙飞死了。”
　　我问：“他死了？”
　　石总管说：“这是我半路听到的消息，不知是不是真的。”
　　我问：“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石总管说：“听说是昨天晚上他在回西城派的路上被人杀害了。”
　　我问：“是谁杀了他？”
　　石总管说：“不知道，西城派已经派人去查了。”
　　我说：“哦。”
　　石总管说：“盟主今天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一直很难过似的。”
　　我说：“我害得我一个朋友进了大牢，明天就要开刀问斩了。”
　　石总管说：“那你赶紧去救他啊。”
　　我问：“怎么救？去劫狱？”
　　石总管说：“你现在是盟主了，别说县太爷了，就连罗大人都要给你面子——当然，如果罗大人还活着的话。”
　　我说：“你是说，只要我跟县太爷一说，他就会放人？”
　　石总管说：“他一定会放人的，朝廷也不希望跟武林盟的人过不去，何况你还是盟主。”
　　我说：“我马上去一趟衙门，你累了一天了，该休息了，至于赵龙飞的事，明天再说吧。”
　　石总管说：“我还可以，我陪你去衙门吧。”
　　我说：“不用了。”说完，我跑出大堂，到了广场上。
　　广场已经被清理过，已经完全看不出血迹了。
　　我跑到衙门口，已经累得喘不过气了。我刚要进去，看门的衙役拦住我，说：“这里是衙门，不能随便进去，想进就去敲那个鸣冤鼓。”
　　我说：“我有事要见县太爷。”
　　衙役说：“这么晚了，老爷不接案子了。”
　　我说：“再拦我，我就不客气了！”
　　这时，我看见县太爷走过来，他说：“大胆！你敢对谁不客气！”
　　我说：“快放了萧忆影，他虽然杀了人，但杀的都是死有余辜之人！”
　　县太爷说：“你让本官放，本官就会放吗？你算老几，敢指使本官？小的们，把他押进来，重打二十大板！”
　　我从腰间取下盟主令，给他看，说：“看清楚这是什么！”
　　两个衙役按住我。
　　县太爷说：“快放手，快放手！”
　　衙役松开我，县太爷走到我面前，说：“原来是盟主大驾光临，小官真是失礼，盟主莫要见怪。”
　　我说：“快放了萧忆影，听清楚了没有？”
　　县太爷说：“这个……不太好吧，萧忆影他杀了两个朝廷官员，不能说放就放啊……”
　　我说：“我要你放了他。”
　　县太爷说：“这个……实在是……”
　　我说：“你到底放不放人？”
　　县太爷说：“放……放！”然后转身对一个衙役说：“你快去大牢，把萧忆影带过来，快去。”
　　那个衙役跑去大牢。
　　县太爷说：“盟主稍等片刻，不如先喝杯茶？”
　　我说：“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喝吧。”
　　县太爷说：“小官二十五岁中了秀才，三十二岁中了状元，再过五年才来这儿做了个县令，而盟主您真是年少有为啊，年纪轻轻就做了武林盟的盟主，真是不简单，不简单呐！”
　　那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公堂，说：“老爷，大事不好，大事不好！有人劫狱，把萧忆影劫去了！”
　　县太爷吃惊地“啊”了一声。
　　我问：“是真的吗？”
　　那个衙役说：“是真的，是真的，大牢里的狱卒都死光了，才没有人来报信。”
　　县太爷说：“两年前大牢就被人劫过，今天又被劫了，这些狱卒真是吃白饭长大的！”
　　我说：“带我去大牢看看。”
　　走进大牢，便闻见一阵浓烈的血腥。
　　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具狱卒的尸体，我仔细看了看，几乎没有完整的尸体，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腿。
　　县太爷说：“两年前那个劫狱的人没杀一个狱卒，而这次劫狱的人居然如此残忍。”
　　我说：“你快派人去追这个劫狱的人。”
　　县太爷对身后的衙役说：“听见没有，盟主说了，快去追！”
　　我看着狱卒们的尸体，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离开衙门时，我看见许多官差开始上街搜查。京城这么大，想追上一个人，真是很难，很难！我想，应该去一趟萧忆影家，或许他已经回家了。
　　已经是深夜，街边的人家也几乎没有亮灯的了，我加快步子赶往萧忆影家。
　　路过仙缘客栈，里面也没点灯，不知李大仙在不在里面。今天上午他们掌柜打伤武林盟的人之后便逃走了，只剩下李大仙一个人在客栈里。我想，李大仙一定很难过。
　　走进这条小巷，马上就到萧忆影家了。第一次进这条小巷是因为刘凡堂带着一帮东城派弟子来追杀我，第二次进这条小巷是要捉萧忆影回衙门。一幕一幕，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我走进萧忆影家的小院，对面房间里亮着灯，里面有人。
　　我走进房间，觉得房间里好冷。
　　我记得在第一次进这个房间时，房间里很温暖，就像回家一般。
　　我看见萧忆影和王小倩正躺在房间里。
　　我蹲下，扶起萧忆影，说：“你醒醒！你醒醒！”
　　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个人。
　　正是王师伯。
　　我看见王师伯的手指上，带着花影戒指。
　　我放下萧忆影，然后站起来，对王师伯说：“王师伯，你要做什么？是你去劫狱的？”
　　王师伯说：“是。”
　　我说：“你把牢里的狱卒都杀了。”
　　王师伯说：“没错。”
　　我说：“你为什么救萧忆影？”
　　王师伯说：“你告诉花影戒指在萧忆影家，却没有告诉我萧忆影家在哪儿，我只好把萧忆影从牢里救出来，让他带着我来他家做客。”
　　我说：“我现在是武林盟盟主了，把花影戒指给我吧，我来保管就可以了。”
　　王师伯说：“你认为我会把戒指给你吗？”
　　我说：“看来，不会。”
　　王师伯说：“这个小戒指我找了两年都没找到，现在终于到手了，终于到手了，哈哈哈哈……”
　　我问：“你要戒指做什么？”
　　王师伯说：“有了这枚戒指，我就可以统领花影派，我就可以攻下京城，我就可以做皇帝了！”
　　我摇着头说：“你……你居然是这种人！”
　　王师伯说：“两年前，你在跟你丁师弟切磋的时候被他砍伤了，我领你去我房间，然后我帮你包扎伤口，那时你问过我，为什么我不是南城派的掌门，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南城派的人都不再信任我，他们全部都在欺骗我，只是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武功比其他师兄弟的功夫都好，而且有比他们更有谋略，而师父却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我那个笨蛋师弟。”
　　“师父原本是我接任掌门的，还让我去京城待了十天，可是十天之后我回到南城派，师父没有让我做掌门，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做掌门，既然师父改变了决定，我也就顺从了。但是两年前经你一问，我也第一次认真地想了想。”
　　“我怪自己这么没出息，掌门之位让别人抢了去，我居然连一声没吭。我想，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一定要成为武林中最强的人，我要让我要让他们都知道，不让我做掌门，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说：“那天下午你打伤了你的一个徒弟。”
　　王师伯说：“我真想把我教的那些没出息的徒弟都打一遍，他们和以前的我一样没有志气，他们练功的时候偷懒，叫他们做点儿事他们绞尽脑汁地编借口。你说，他们该打吗？”
　　我说：“你为什么要离开南城派？”
　　王师伯说：“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师父改变了决定。十年前我离开南城派去京城时，后山还没有成为禁地，但是我从京城回来之后，后山就不允许任何人上去了。那座山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山，为什么突然就成了禁地？我想，一定是后山上出了事，所以，我就想要去后山上看一看。”
　　我问：“那天晚上我看守后山的时候，就是你把我引开的，然后上了后山？”
　　王师伯说：“没错，那天晚上我躲在邻院，点然了一根迷香，打算潜入后院把你迷昏过去，可没想到你居然离开了后院，我就是在那个时候上了后山……”
　　两年前。
　　王师伯趁我离开后院时，上了后山。
　　王师伯跑在黑暗的山路上，不时地回头望一望。没有人跟上来，他放心地跑到了山顶。月光照亮了山顶上的空地，王师伯看到了那座坟墓。坟墓没有立碑碣，不知道下面埋的是谁。
　　王师伯走到那座坟墓前面，死盯着它，仿佛会有人或者有鬼会从里面爬出来。他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一座坟墓，可是师父从没有跟我说过后山埋了人，或许是他们故意要瞒着我。可是，为什么要把这个人埋在后山上？为什么师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王师伯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这下面到底埋的是谁……”
　　他又往上路上看了一眼。
　　他看见一个挑着灯笼的人正在往山上走。
　　王师伯迅速躲到空地旁边的大树后面，盯着那个打灯笼的人。
　　灯笼灭了。
　　王师伯想：“一定是李小年发现我上了后山，万一被他知道了我是谁，一定会告诉掌门，而我就会因触犯门规而被逐出南城派。看来只能把他打昏……”
　　我吹灭了灯笼里的蜡烛，因为我怕自己会被刚刚趁我不在而上后山的那个人发现。
　　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好，月亮又圆又亮。
　　我低头看着山路上的脚印，又不时地看看山顶。
　　王师伯看见我已经到达山顶，就悄悄地绕到我身后。
　　我猛然回头，看见一个拳头真向我打过来。
　　我惨叫一声，腿一软，昏了过去。
　　王师伯低头看着昏倒在地上我，说：“我的拳头根本还没有打在你的身上，你就昏过去了，看来是被吓昏的，唉，真是没有出息。”
　　王师伯又去坟墓前面沉思了片刻。
　　他想，坟墓下面的人已经埋了八年，身上的肉也该腐烂了，就算挖出来也未必能辨认出是谁。
　　他摇摇头，来到我这边，对已经昏倒的我说：“我还是把你抱下山吧。”他把我抱起来，转身，却看见自己背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说：“你快把他放下！”说完便跳到王师伯面前，向他肩膀发
　　出一掌。
　　王师伯连退三步，把我放到地上。那人跟上来，一掌劈下。王师伯俯身躲过，又向后一跃，拔出背上的长剑，向那人砍过去。那人跳起来，在空中翻一个筋斗，落到王师伯背后。
　　就在那人还在半空中的时候，王师伯看见一个闪着微光的东西从那人怀里掉了出来。
　　王师伯说：“原来是萧忆影。”
　　萧忆影一怔，说：“是……王……王师伯……”
　　王师伯说：“没有想到你也会上山。”
　　萧忆影问：“李小年怎么了？”
　　王师伯说：“他吓得昏过去了。”
　　萧忆影说：“你为什么上后山？”
　　王师伯说：“我想知道为什么后山会成为禁地。”
　　萧忆影说：“那么你现在知道了？”
　　王师伯说：“不知道。”
　　萧忆影说：“那你还想怎么样？”
　　王师伯说：“你一定知道八年前我离开南城派在京城待的那十天里，南城派里发生的事，你一定知道的，所以我想问问你。”
　　萧忆影说：“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告诉你。”
　　王师伯问：“为什么？”
　　萧忆影说：“因为师父不允许我们对任何人讲。”
　　王师伯说：“你应该告诉我。”
　　萧忆影说：“我不应该告诉你。”
　　王师伯说：“南城派在八年前就定了规矩，任何上后山的人都会被逐出南城派。我已经在南城派待得厌烦了，那你呢？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会对掌门说，你和我，在今天这个月圆之夜，上了后山。”
　　萧忆影犹豫一下，说：“不，无论怎样，我都不能说。”
　　王师伯突然用一只手把倒在地上的我拉起来，另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说：“我想你最好还是告诉我，不然我会把他掐死。”
　　萧忆影惊道：“不要！不要！”
　　王师伯说：“那么，你说还是不说？”
　　萧忆影说：“好，你把他放下，我说，我说。”
　　王师伯把我放在地上，然后说：“这山顶上的坟墓，是谁的？”
　　萧忆影把八年前发生的事告诉了王师伯。
　　王师伯听了之后，低下头，沉默了好久。他又回到坟墓前面，静静地看着这座坟墓。
　　萧忆影说：“我已经全都告诉你了，以后你想怎样？”
　　王师伯说：“明天上午我就收拾东西，离开南城派，再也不会来了，再也不回来了……”
　　萧忆影说：“你会对掌门说我上过后山吗？”
　　王师伯说：“我不会对他说，我对他太失望了，我不想再见到他，我不想再看到南城派的任何一个人。”
　　萧忆影说：“其实不是每个南城派弟子都知道这件事，当时师公让师父把大多数弟子挡在了院子，在正门看到这件事的人并不多，我是偷偷跑去看的，李小年他们就不知道。”
　　王师伯说：“不管怎样，有人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萧忆影说：“我想我们应该下山了。”
　　王师伯说：“好。还有，虽然明天我就离开南城派了，但你也不能把今晚的事对任何一个人讲。李小年没有看清我是谁，不然也不会吓昏，所以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连李小年也不行。”
　　萧忆影说：“好。”
　　王师伯说：“走吧。”
　　萧忆影说：“要不要把李小年抬下去？”
　　王师伯说：“算了，算了，这山上有几只八哥，天亮的时候就会鸣叫，他一定会被吵醒的。”
　　萧忆影说：“怎么我们这么大声说话，他也没醒？”
　　王师伯说：“他多少也吸了一点儿迷香。”
　　……
　　桌上，一盏油灯。
　　萧忆影和王小倩倒在地上。
　　我说：“那天晚上是你先上了后山，萧忆影再上去的，而我一开始的时候却以为只有萧忆影一个人。”
　　王师伯说：“我离开南城派之后，第一件是就是要去杀韩大人，是他害得我失掉了掌门之位。”
　　我说：“你也要杀韩大人？可韩大人是被萧忆影杀的。”
　　王师伯说：“是啊，那天深夜大街上已经没有人了，我正赶去韩府，却在路上看见了萧忆影。我悄悄地跟在他后面，只见他走到了韩府的侧墙，准备跳上去。我就在前门跳进去，门底上一个韩府的门丁居然还没有睡。那个门丁看见萧忆影上了墙，我就把剑架到了他脖子上，让他不要动不要喊。”
　　我说：“搞了半天，原来是你挟持了唐建！”
　　王师伯说：“萧忆影杀掉韩大人之后离开了韩府，我让那个门丁明天一早出城。第二天天还亮我就去衙门，告诉县太爷韩大人已经死了，凶手就是韩府的门丁。”
　　我说：“是你把罪名……嫁祸给了唐建……原来是你！”
　　王师伯说：“没错，只有这样才能让萧忆影洗脱罪名。我对不起洪师兄，所以不能让他唯一的徒弟受牢狱之苦。”
　　我说：“你却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王师伯说：“那又怎样？”
　　我问：“那么你离开南城派之后，都做了什么了？”
　　王师伯把左手伸出来给我看，然后说：“我一直在找这枚花影戒指，只要有了它，我就可以做花影派的掌门，但是这么小的东西，怎会那么好找？我找了两年，始终没有找到，终于绝望了。”
　　我说：“我想我已经明白你的头发为什么全白了。”
　　王师伯冷笑一声，说：“没过多久，十年一次的比武就要举行了，这是一次可以让我出人头地的好机会。我是绝对不会以南城派弟子的身份参加比武，所以必须我和其他三派合作。”
　　我说：“你没有参加比武，看来其他三派也没有收你。”
　　王师伯说：“那天我听说一个北城派弟子在罗大人接任的路上杀了人，送进了衙门，判了死刑。后来我打听到，这个人正是北城派掌门盖世杰的大徒弟，盖世杰一定很看重他。我去了一趟罗府，逼罗大人把盖世杰的大徒弟放了，让县太爷告诉盖世杰的大徒弟，要他在那天傍晚时分在仙缘客栈等我，我想让他回北城派告诉他们掌门，如果盖世杰来京城的话，我想要见他。”
　　我说：“盖世杰的那个大徒弟确实说过，他去客栈是为了等一个人，但没想到居然是在等你。”
　　王师伯大笑一声，说：“傍晚时我赶去仙缘客栈，才发现客栈里面出事了，西城派的掌门赵龙飞正要杀你，我拦住他，他自认不是我的对手，也就罢手了。我看见盖世杰的那个大徒弟已经死了，死了就算了，既然西城派的掌门就在这里，我何必再去北城派？”
　　“我让赵龙飞跟我进了一个空房，然后我告诉他，如果他愿意跟我合作，我会让帮助他成为武林盟盟主。赵龙飞原本就是一个阴险小人，他一口答应了。”
　　我说：“你既然要帮他成为武林盟盟主，你为什么还要教我武功，让我打败他，让我成为盟主？”
　　王师伯说：“我怎么可能去帮他？我不过是想借助他西城派的势力，来完成我的计划罢了。想当盟主，未必要亲自去比武，我只要找一个没志气没出息没脑子的人，教他武功，让他去当盟主，然后再把他杀了，夺到盟主令，加上有西城派的势力给我做靠山，谁还敢与我为敌？这样我不就是盟主了吗？”
　　我说：“你想要杀我？”
　　王师伯说：“如果你不把盟令给我，我会把你杀了。”
　　我说：“原来你一直是在利用我……”
　　王师伯说：“没错，如果你不想死，就把盟主令交出来。”
　　我说：“你的武功那么好，为什么不亲自去参加比武？为什么要自找麻烦，先教我武功，再杀我？”
　　王师伯说：“我不能亲自参加比武，是被你害得，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盟主了。是你搞乱了我的计划，所以我要利用你，然后再杀掉你。”
　　我说：“我不明白。”
　　王师伯说：“十几天前，我把东城派掌门刘凡堂骗进一条小巷里，当时我想要跟他联手，但是他不肯，还说我卑鄙，就要杀我。他哪儿是我的对手，但是这时你跑进小巷里跟他动起手来，他趁机逃掉了。我没敢追，因为他们东城派的几百个弟子都在附近。那时如果你不出现在小巷子里搅局，那个刘凡堂早就被我杀掉了。因为刘凡堂也要参加比武，所以我不能去，一旦他看见我，就会发动其他门派来杀我。”
　　我说：“已经有西城派做你的靠山，你还怕派其他门派干什么？”
　　王师伯说：“你以为赵龙飞是傻子吗？你以为他会为了我一个人而跟其他门派为敌吗？不管发生什么事，人总是先为自己想。”
　　我说：“昨天晚上赵龙飞已经死了。”
　　王师伯说：“当然，是我杀的。而且西城派已经是我的了。”
　　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王师伯说：“昨天晚上在他回西城派的路上我见到他，我要他单独跟我说话，我们两个就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他告诉我他不想当盟主了，而且他不想继续跟我合作了，所以我杀了他，然后跟他们西城派的弟子说赵龙飞是被一个黑衣人打成重伤，死之前要我接任西城派的掌门。”
　　我说：“他们都相信你说的话？”
　　王师伯说：“他们怎么会相信？但是，他们都怕死，所以只能承认我就是他们的新掌门。我已经派了两千个西城派弟子去攻打南城派，趁夜色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明日南城派将不复存在。”
　　我惊道：“你说什么！”
　　王师伯说：“那两千人要走弯路绕开京城，所以应该在子时左右才能到达南城派。”
　　我想，现在已经过了亥时，南城派的人应该都睡了，这样他们一定无法抵御偷袭……
　　王师伯大笑，说：“比武那天北城派把所有的弟子全部埋伏在广场附近，要夺盟主之位，可是他们全死光了，北城派就这么完了。东城派不成气候，可以轻而易举灭掉。现在我已经得到花影戒指了，花影派也是我的了。等我把京城攻下来，就逼皇帝退位。”
　　我说：“我的武功是你教的，我不可能是你的对手，但是我决不会轻易地把盟主令交给你！”
　　王师伯说：“原来你真的是不想要命了！”

　　戒指

　　8
　　王师伯拔出剑向我砍过来，我连忙拨出剑招架。他的剑气极强，我怕会误伤到已经昏迷的萧忆影和王小倩，就边接招边往门口移动，不一会儿便打进院子里。
　　我用尽全力抵挡，但王师伯依然步步紧逼。我想，我还不能死，我必须赶去告诉师父，王师伯已经派了人去攻打南城派。
　　可是我完全不是王师伯的对手，看来，只能逃了。
　　我一跃而起，跳到墙头上，然后翻身跳下去，落在小巷里。我往巷口处跑去。出了巷口，到了街上。
　　此时已是深夜，街上一个人没有。
　　我跑到大街中央，王师伯落到我面前。
　　王师伯说：“怎么，难道想逃？你现在求我饶命还不迟，要不要把盟主令交出来？”
　　我说：“休想！”
　　王师伯说：“那你就休怪我无情！”
　　我说：“我只怪我瞎了眼，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
　　王师伯一剑劈下，蓝色剑气从我身旁划过，“轰”一声击在街边一户人家的墙。巨响未息，听见那户人家屋里里传出“啊”一声尖叫，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地震啦！地震啦！”
　　我想，这样下去，我一定甩不掉王师伯，得想点儿办法才行。
　　我用力一跃，落到房顶的屋脊上。王师伯也跳了上来，随之三道蓝光向我飞来。我往这户人家的院子里有一棵很高的树，我往大树方向跳过去，抱住了树干。忽然听见树顶一阵“哗啦”声，王师伯也跳到了这棵树上。
　　院子里的狗“汪汪”大叫。
　　王师伯头朝下用剑刺过来，我向后翻身，落到院边墙的一个马棚上。那个马棚的棚顶不过是几根棍子支了个架子，在架子上堆了厚厚一层苇子。我比较瘦，但压不塌这个棚子才怪，于是我掉进马棚里。
　　我从草窝中爬起来，看见一匹马正在看着我，嘴里还叼着草。
　　我跑出马棚，看见王师伯正在院子里。我赶紧越墙而出，回到大街上，王师伯紧跟在我后面。我转身他一剑，他举起剑挡下，然后俯身砍向我的双腿。我跃起，在半空中向他挥一剑，剑气还未至他身前，就被他化解掉。
　　我落到地上，回头一看，王师伯在半空中，正在下降。我连挥七八剑，七八道剑气一齐冲向王师伯。王师伯在空中无法移身，就用剑护在胸前。终于，奇迹发生了！王师伯惨叫一声，右肩头中了一道剑气，剧痛之下，手中的剑也掉到地上。
　　王师伯已经是两手空空，我便大胆地跟他近身过招。王师伯右肩肩头流出了血，无法再拿剑。我用剑上刺下刺左刺右刺，都落了空。这时王师伯右掌劈出，击在我的右手腕。
　　我手中的剑也掉到了地上。
　　这时王师伯的胸口露了出来，我一拳狠狠地打在他的胸口上。
　　同时，王师伯的左掌打在我的肚子上。
　　我们同时倒了下去。
　　一阵剧痛从肚子里传来，我倒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肠子似乎断成了许多截。而王师伯也倒在地上，同样站不起来。
　　王师伯痛苦说：“如果我先恢复力气……你就只能等死了……”
　　我说：“那就……比一比……”
　　我抬起头，看见街上出现了一个人。
　　居然……是丁亮！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了他会出现在京城的大街上，但这却是一件好事。丁亮走过来，说：“李小年……王师伯……”
　　我说：“丁亮，他已经没还手的力气了，你快把他杀了！”
　　丁亮说：“我为什么要杀他？你们这是怎么了，都躺着干吗？要睡觉就回家到床上睡啊。”
　　王师伯说：“不要听他的，他今天脑袋有问题，总说胡话！”
　　我说：“我脑袋没问题，你快杀了他，别等他恢复了体力！”
　　丁亮说：“李小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说：“他已经派了人要诛灭南城派，而且他还要做花影派掌门，要再次攻打京城！”
　　丁亮说：“他怎么能做花影派的掌门？”
　　我说：“你看他的手指上，那是花影戒指。”
　　丁亮惊道：“花影戒指！”然后他把目光迅速移到王师伯的手指上，说：“真的是……花影戒指！”
　　我说：“丁亮，难道你见过花影戒指？”
　　丁亮没有理会我，而是扑到王师伯身上，把王师伯手指上的花影戒指摘了下来，拿在手上，然后大笑：“哈哈哈哈……”
　　王师伯说：“快还给我！快还给我！”
　　我问：“丁亮……你要干什么？”
　　丁亮自言自语地说：“这枚戒指，应该给师父。”
　　我说：“你把他教给师父也可以，不过你要先杀了王师伯，不然京城的百姓都要遭殃了！”
　　丁亮说：“其实京城的百姓迟早要遭殃的。”
　　我说：“什么意思？”
　　丁亮说：“因为——花影派要来了。”
　　我说：“你怎么了？你胡说什么！”
　　丁亮没有理我，他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花影戒指。
　　我问：“丁亮，这么晚了，你不在南城派里睡觉，跑到京城这里做什么？”
　　丁亮说：“我跟师父约好了，再这里见面。”
　　我问：“师父？师父也来了吗？”
　　丁亮说：“我说的不是你师父，而是我师父。”
　　我说：“你我是同一个师父啊！”
　　丁亮说：“你现在是盟主，也应该见见我师父了。”说完，他走到大街中央。
　　大街上又出现一个人。
　　这个人在今天上午的时候打伤了石总管带去的两个手下，然后逃得踪影全无。
　　正是仙缘客栈的掌柜。
　　丁亮走到掌柜面前，说：“爹，我们已经十年没有见面了。”
　　掌柜说：“你是……小……小亮……”
　　丁亮说：“师父要逼我杀你。”
　　掌柜说：“那么，你会杀我吗？”
　　丁亮说：“爹，你为什么要背叛师父？”
　　掌柜说：“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丁亮说：“是花影戒指。”
　　掌柜说：“什……什么！真的是花影戒指！小亮，快把它给爹爹。”
　　丁亮说：“我不会给你的。”
　　掌柜突然一掌击出，丁亮险些没有躲过。
　　丁亮说：“爹，你要杀我吗？”
　　掌柜说：“把戒指给我！”
　　丁亮说：“如果我不给你，你真的要杀我吗？刚刚那一掌，如果我没有躲过，恐怕现在我已经……”他还没有说完，便一掌正中掌柜的胸口。掌柜“啊”一声，瘫倒在地上。
　　这时，大街旁的一间房子的房顶上突然闪出一个人。
　　是个女人。
　　她从房顶上跳下来，落到丁亮面前。
　　丁亮单膝跪下，对她说：“师父，您来了。”
　　王师伯说：“她、她、她……她是……花无影！”
　　花无影对丁亮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掌柜。
　　花无影说：“丁二掌门，我们十年不见了吧？怎么一见面你就躺在地上？你忘了我们花影派的礼节了吗？你要对我行礼的。”
　　掌柜“哼”了一声。
　　街上又走过来两个人，一个是李大仙，一个是林大夫。
　　李大仙看见掌柜倒在地上，便连忙跑过去，蹲下身，扶着掌柜坐了起来。
　　李大仙对掌柜说：“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花无影笑了笑，没有理李大仙。
　　丁亮说：“师父，你看我手里的是什么？”
　　花无影说：“是……是我的戒指！”她拿起丁亮手中的戒指，带在了自己的手指上，说：“太好了，有了戒指，我就可以回花影派了！”
　　她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然后抬头问丁亮：“你拿到仙药了吗？”
　　丁亮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说：“师父，就是这个。”
　　丁亮居然偷了仙药！
　　花无影接过药瓶，说：“哈哈，王神医死也不给我仙药，可我还是得到了！你能保证这瓶是真正的仙药吗？”
　　丁亮说：“绝对没有错，这瓶药正是在王神医的炼丹室里找到的。”
　　花无影把药瓶倒过来，一粒药丸掉了出来，她用另一指手接住。
　　花无影说：“只要吃了它，我就可以恢复功力了，我就可以恢复功力了！哈哈哈哈……”
　　我对李大仙大喊：“快阻止她，她是花无影！她手上的正是王神医的仙药！快阻止她！”
　　李大仙听见我说的话，便立刻站起来，要去夺花无影手中的仙药。此时林大夫已经走到李大仙身边，见李大仙要跟花无影抢仙药，便双手抱住李大仙，把他往后拖。
　　李大仙说：“林大夫快放手！不能让花无影吃了那仙药！快放手！”
　　林大夫说：“她是花无影，她会杀了你的！”
　　李大仙说：“快放开我！快放开我！”
　　林大夫已经把李大仙拖到我和王师伯旁边了。
　　我听见李大仙说：“林大夫，你为什么不放开我！难道你和花无影是一伙的吗！”
　　林大夫说：“必须让花无影吃掉那粒仙药，必须让她吃掉……”
　　李大仙说：“没想到你要帮花无影，难道你想让她给你荣华富贵吗！快放开我！”
　　花无影把仙药放在了嘴边。
　　来不及了，谁也阻止不了她了。
　　十年前那个杀人恶魔，要恢复功力了！
　　花无影吃下了仙药。
　　她——吃下去了！
　　世界末日将要到来！
　　林大夫微微一笑，放开了李大仙。李大仙知道花无影吃下了仙药，自己再怎么做也无力回天。他转身瞪了林大夫一眼，然后蹲下，对我说：“你怎么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王师伯插了嘴：“他受伤了，一时半会儿是站不起来了。”
　　我对王师伯说：“你的阴谋也完了，戒指让花无影拿去了。”
　　王师伯自嘲一般地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我对李大仙说：“你试试能不能打死躺在我旁边的这个人，如果的能话，就打死他。”
　　李大仙说：“那好，我试试。”
　　李大仙走到王师伯那里蹲下，一拳打在王师伯胸口，王师伯“啊”了一声。李大仙再打一拳，王师伯又“啊”一声。李大仙再打几拳，王师伯对应地“啊”了几声。
　　我叹了口气，说：“李大仙，算了吧。”
　　李大仙站起来，对我说：“要不……我去找根棍子？”
　　我说：“算了，算了。”
　　大街中央，花无影对丁亮说：“做得好，以后会给你赏赐的。”
　　丁亮说：“谢师父。”
　　花无影又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掌柜，她说：“丁二掌门，十年前我带着花影派弟子攻进了京城，眼看就要砸开皇宫大门，你却在背后偷袭了我。”
　　掌柜说：“你一直在骗我，你从来都没对我说过你已经练会了那么强的内功。”
　　花无影说：“我当然不会告诉你，如果告诉了你，你还敢偷袭我吗？我还能知道你居然还敢跟我皇位吗？如果我没练成盖世奇功，十年前就被你那一掌给拍死了。”
　　掌柜说：“我没有拍死你，反而差点儿被你拍死。”
　　花无影说：“我被你打伤之后，又被一个武功还算好的人缠住，他抢走了我的戒指，还把我打得只剩一口气。我靠这一口气逃出了京城，一直躲在阴暗的地方，躲了十年了。”
　　掌柜说：“真没想到你还能活到今天。”
　　花无影说：“我一直没有放弃希望，我派了几个弟子去了京城，其中一个却被你杀了。我没有杀你的儿子，你却杀了我的徒弟。”
　　掌柜说：“你没有杀我的儿子，我却以为他已经被你杀了。”
　　花无影说：“丁亮是个好孩子，我怎么会舍得杀他？”
　　掌柜说：“你想假装仁慈吗？”
　　花无影说：“我从不仁慈，十年的债，你该还我了！”说完，她的手掌泛起红光。
　　丁亮说：“别杀我爹，好吗？师父，求你了……”
　　花无影说：“你还要为你爹求情吗？”
　　丁亮说：“师父，求你了……”
　　花无影手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她说：“看来仙药还没有开始起作用，不过……”她一掌打下去。
　　一道耀眼的红光闪过。
　　掌柜惨叫一声，嘴角流出了鲜血。
　　他死了。
　　李大仙大喊一声：“掌柜！”然后跑过去，抱起掌柜，大哭起来。
　　而花无影却大笑起来。
　　丁亮看着掌柜，一滴眼泪也悄然划落。
　　花无影突然停止大笑，用捂住了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我看见她的头发渐渐地变了颜色，黑色渐渐褪去——她的头发变白了。
　　我突然想起林大夫给我的那瓶药，和他那天对我说的，如果遇见一个人中了毒，头发忽然变白，就给这人吃下那瓶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从怀里取出那瓶药——但我是绝对不会给花无影吃。
　　丁亮问：“师父，你怎么了？”
　　花无影说：“我……我中毒了……我中毒了！”
　　她猛然掐住丁亮的脖子，说：“刚刚我吃下去的是毒药！你居然和你爹串通起来害我！”
　　丁亮被掐住了脖子，喘息困难，还勉强能说话：“师父，那绝对是仙药，我不会骗你的……师父放手……我……我……啊……”
　　花无影说：“你还不承认！不，不，你亲眼看着我杀了你爹，你没有出手……原来是你想害死我，你居然还利用了你爹……原来最毒的是你，原来最毒的是你！”
　　丁亮说：“不……不是的……不是的……”他没有说完，嘴角便流出了血，花无影没有松手，而是越掐越紧。
　　丁亮的双手垂了下去。
　　花无影松开手，丁亮倒在了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却再也不会眨了。花无影又发出一掌，打在丁亮的尸体上。
　　我看见花无影的嘴角也流出了血。
　　她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一下，便再一动不动了。
　　她死了……
　　王师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哈哈哈哈，多么精彩的一场戏啊！死了，全都死了！”
　　王师伯走到大街中央，在花无影的尸体前面蹲下，抓起了她的手，摘下了她手上的花影戒指，说：“我的了，是我的了！”
　　我听见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无数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整条街被围住了。我倒在地上，只能看见最里层的一圈人，但听脚步声也能感觉到，这群人不下一千个。他们有的是东城派的，有的是西城派的，还有南城派的。
　　师父从人群中出来，走到我身边，把我扶起来。
　　我说：“怎么你们没有和西城派的人动手吗？”
　　师父说：“西成派那些人本来已经攻进南城派了，但是最后他们罢手了。”
　　我说：“那些西城派的人是王师伯派去的。”
　　师父说：“我已经知道了。”
　　我说：“丁亮偷了仙药，给花无影吃了，不过花无影中毒死了，他死之前，把丁亮掐死了。”
　　师父说：“原来那个女人是花无影，十年不见，她老了许多啊。”
　　我说：“师父，难道那粒仙药根本不是什么治病的药，而是毒药？”
　　师父说：“这个……我不知道。”
　　被众人包围的王师伯依然很冷静，他指着一个西城派的人说：“我要你们去攻打南城派，你们为什么不去！”
　　那个西城派的人说：“我们都知道，是你杀了赵掌门，我们不能再听你的话。当初我们怕你，但现在我们想明白了，我们这么多人，为什么要怕你一个？你的武功再好，难道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吗？现在南城派和东城派希望和我们西城派和好，你却让我们攻打南城派，你实在是太卑鄙了！”
　　王师伯说：“你们三个门派个个都是江湖上的大派……你们这么多人，我打不过你们，但是……我要先杀了你！”
　　王师伯突然上前，一掌打在那个西城派弟子身上。
　　其他人围住王师伯，把他推倒，乱踹一通。王师伯在众人的脚下，抱着头蜷缩着身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住手！”
　　众人住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个方向上的人群中让开了一条道，师公走了出来。
　　众人齐声说：“老盟主。”
　　师父扶着我走到师公身边，师父说：“师父，您来了。”
　　我说：“师公。”
　　王师伯衣衫破烂，倒在地上。他缓缓抬起头，看见师公，便双手撑起身子，挪了挪腿，跪在了师公面前。
　　王师伯说：“师父，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师公说：“难道……你已经……知道了？”他扭头又对师父说：“你们没有派人守住后山吗？”
　　师父说：“王师兄他……他不可能知道。”
　　王师伯说：“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是我害死了洪师兄……是我害死了他……”
　　师父说：“这就是你离开南城派的原因？”
　　王师伯说：“没错……你们全都在骗我，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真相……我为什么还要待在南城派……”
　　师父说：“所以你就派了西城派的人来灭我们南城派？”
　　王师伯说：“没错……我恨你们……”
　　师公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你还记得十年前吗？我让你去京城待十天，其实本是想让你接任掌门，谁知你在京城的十天里，竟然……竟然……”
　　王师伯说：“是韩大人邀请的我，他摆了一桌酒菜招待来我，谁知他竟在菜里下里迷药。”
　　师公说：“他趁你意志不清醒的时候，从你嘴里套了出来，其实花影戒指在你洪师兄那里，而且你还告诉他，金大人也是你洪师兄杀的……”
　　我问：“师公，金大人是……洪师伯杀的？”
　　师公说：“对。”
　　我问：“他为什么要杀金大人？”
　　师公说：“金大人得知花影戒指在你洪师伯那里，就派了人暗杀你洪师伯。”
　　我说：“原来金大人也想夺洪师伯的戒指，该杀，该杀。”
　　师公说：“金大人被你洪师伯杀死之后，接任的是韩大人。韩大人和金大人一样，也是一个奸恶之徒。他摆宴招待你王师伯，却在菜里下了药，你王师伯迷迷糊糊之中就把你洪师伯杀金大人的事告诉了他。这件事韩大人根本不关心，而你洪师伯又告诉他，花影戒指也在你洪师伯那里，这才是让韩大人心痒的事，所以第二天韩大人便叫了百余名官兵来到了南城派……”
　　十年前。王师伯待还在京城里。
　　南城派正门。
　　韩大人站在一群官兵前面，对守门的南城派弟子说：“在下是刚刚上任的韩大人，有事要见你们掌门，快去通报。”
　　看门的弟子说：“韩大人请稍候。”说完，进去寻找师公。
　　韩大人和官兵在门口等了片刻，师父便过来了。
　　师公说：“韩大人，久仰久仰。”
　　韩大人说：“你一个姓洪的徒弟杀了金大人，快把他交出来。”
　　师公听了之后脸色微变，说：“你说什么？我的徒弟杀了金大人？这不可能啊，我的徒弟一向老实，怎会做出那种事！”
　　韩大人说：“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总之先把人交出来。”
　　师公说：“你不能诬赖我的徒弟，你可有证据？”
　　韩大人说：“昨晚我请了你那个姓王的徒弟喝酒，我给他吃了迷药，是他告诉我的。”
　　师公说：“什……什么！”
　　韩大人说：“吃了那种迷药的人是不会说谎的，所以你快把人交出来。”
　　师公转身对一个看门的弟子说：“去把你洪师伯喊过来，就说韩大人说他杀了人，要来捉他归案。”
　　韩大人瞪了师公一眼，说：“你！”因为一旦洪师伯知道有人要来捉他，肯定会把花影戒指提前藏起来，这样他就得不到了。
　　那个看门的弟子跑到洪师伯房间前面，敲敲门。洪师伯打开门，问：“什么事？”
　　看门的弟子说：“洪师伯，不好了，韩大人找上门来了，他说你杀了金大人，现在正逼着掌门把你交出来。”
　　洪师伯说：“好，你先去吧。”
　　看门的弟子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洪师伯关上门，原来十岁的萧忆影也在他房间里。这时他的师父还是洪师伯。
　　萧忆影说：“师父，你杀了金大人？”
　　洪师伯说：“金大人是个卑鄙小人，该杀。”
　　萧忆影说：“那现在怎么办？”
　　洪师伯从怀里取出一枚戒指，对萧忆影说：“这是花影戒指，得到它的人就可以成为花影派掌门，所以武林中许多人都希望得到他，我看这个韩大人多半是知道了戒指在我这儿，才找到南城派的家门口。你拿着这个戒指，不要给任何人，记住了吗？”
　　萧忆影接过戒指，说：“好的。”
　　洪师伯说：“我现在去见韩大人，你就留在这儿，哪儿都别去。”
　　萧忆影说：“好……好的。”
　　洪师伯离开房间，向正门走去。
　　他刚到正门，韩大人带来的官兵就围住了他。
　　韩大人说：“好，把犯人押去衙门。”
　　洪师伯说：“你为什么说我是犯人？我犯了什么法？”
　　韩大人说：“你还敢抵赖，你说，金大人是不是你杀的？”
　　洪师伯说：“你听谁说的我杀了韩大人？”
　　韩大人说：“我昨晚给你王师兄下了药，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洪师伯说：“原来是我王师兄……”
　　韩大人说：“好，把犯人押走！”
　　洪师伯说：“等一等！”
　　韩大人说：“你还有什么事？”
　　洪师伯说：“你给我王师伯下了药，他还记得他对你说过什么吗？”
　　韩大人说：“我用的可是非常好的迷药，三百两银子一斤，他醒过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洪师伯转身对师父说：“师父，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师公问：“什么事？”
　　洪师伯说：“我死后，请把我埋在后山上。”
　　师公说：“好……我……我答应你。”
　　洪师伯说：“还有，王师兄是吃了迷药，才把我的事告诉了韩大人。他不是故意的，我……我不想让他知道是他无意中害了我，这样他会对我心怀愧疚。你不要告诉他我死了，你就说我离开南城派去闯江湖了，好吗？”
　　师公说：“好，我把你葬在后山上，再定下新门规，不再允许任何弟子上后山。这样，你王师兄就不会知道你已经死了。”
　　洪师伯淡淡一笑，说：“师父，再见了。”
　　韩大人对官兵说：“好了，把他押走！”
　　洪师伯说：“不用了，反正到哪儿都是死。”说完便拔出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萧忆影大喊：“师父！”
　　而洪师伯已经倒了下去，手中的剑沾满了血。
　　萧忆影抱住洪师伯，大哭起来。
　　韩大人对身后的官兵说：“犯人还偷了一个女人的戒指，你们搜他的身，看看有没有一枚戒指。”
　　官兵推开萧忆影，开始在洪师伯身上摸一遍，然后对韩大人说：“大人，他身上什么也没有。”
　　韩大人说：“那他一定把戒指藏在他房间里，你们去他的房间搜！”
　　师公抱起倒在地上的萧忆影，然后对韩大人说：“你们不能进去！”
　　韩大人说：“让开！”
　　师公怒道：“我说了，你们不能进去！听明白没有？我们南城派岂是你们想进就进的！”
　　韩大人暗想，南城派毕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派，实在不好惹，而且几个月前花影派攻进京城时，如果不是南城派和东城派的弟子去援助，恐怕京城已经沦陷了，所以朝廷一定不会与南城派为敌。
　　韩大人只能罢手，“哼”了一声，然后对官兵说：“我们回京城！”
　　一个官兵说：“可是，那个女人的戒指……”
　　韩大人说：“我再去京城市集买一枚还她！”
　　韩大人带着官兵离开了南城派。
　　后山山顶。
　　师公和师父站在洪师伯的坟墓前。
　　师父说：“不给洪师兄立一块墓碑吗？”
　　师公说：“不能立，虽然我已经定了门规，不准任何弟子上后山，但是不能完全保证你王师兄会不会上来。万一他看见了墓碑上写着你洪师兄的名字，那你要怎么跟他解释？”
　　师父说：“是啊。”
　　师公说：“你洪师兄一直拿着的花影戒指也不见了，也不在他的房间里。”
　　师父说：“那我问问其他弟子看见了没有。”
　　师公说：“万万不可，花影戒指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其他弟子都知道了，很容易泄露出去。”
　　师父问：“那怎么办？”
　　师公说：“你和我，还有你王师兄，我们三人悄悄地找，对其他任何人都不要说。”
　　师父说：“可是，就我们三人……”
　　师公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师父说：“那韩大人怎么办？他已经知道花影戒指在南城派了，万一他对别人讲了，怎么办？”
　　师公说：“他是想独吞花影戒指，所以他一定不会对任何人讲的。”
　　师父说：“师父说的甚是。”
　　师公说：“我决定了，等比武之后，你接任南城派掌门。”
　　师父说：“这个……我可从来没有想过……那……王师兄怎么办？”
　　师公说：“不管怎么，是你王师兄的大意害了你洪师兄，看来他也不适合做这个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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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大街上，师父扶着我。
　　南城派的人和西城派的人围着王师伯。
　　王师伯跪在师公面前，说：“怎么……怎么会是这样……是洪师兄让你们瞒着我的……我还以为……以为是你们故意在骗我……”
　　忽然来了十几个官兵，叫嚷着：“让开，让开！一个时辰前有人劫狱，我们正在追这个人！”
　　南城派和西城派的人给官兵让了道，然后官兵看见王师伯。
　　一个官兵说：“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要打他？”
　　王师伯说：“你们把我抓起来吧，是我劫的狱，狱卒都是我杀的。”
　　官兵扶起王师伯，说：“原来是你劫的狱，让我们好找啊！”
　　王师伯把手里一直捏着的东西——花影戒指，交给了师父，然后说：“师父，师弟，我……我对不起你们……”
　　官兵把王师伯押走了。
　　所有人看着官兵远去的背影。
　　师父说：“结束了，结束了……”
　　师公摇摇头，走出了人群。
　　师父说：“师父，你要去哪儿？”
　　师公停了停，但是没有回头，又继续往前走。
　　这时听见一个人在人群里说：“让一让，让一让……”
　　原来是石总管。
　　石总管跟师父打了招呼，然后对我说：“盟主，你受伤了？”
　　我说：“小伤，小伤。你怎么来了？”
　　石总管说：“我看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大堂，知道你一定出事了，就快马赶了过来。”
　　师父说对南城派弟子说：“去几个人，把丁亮和花无影的尸体处理掉。”然后叹一口起，说：“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我也终于明白了一些事。
　　原来金大人是洪师伯杀的，而韩大人和罗大人是萧忆影杀的。洪师伯和萧忆影以前是师徒，会的武功也一样，所以就好像杀金大人、韩大人和罗大人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一样。
　　这时，小巷里走出两个人。
　　是萧忆影和王小倩。
　　他们两个走到我面前。
　　我说：“萧……萧忆影……”
　　萧忆影说：“你怎么受伤了？”
　　我说：“没关系……”
　　王小倩看到了人群中的谁，便叫道：“林大哥！”
　　我顺着小倩的视线看过去，她喊的正是林大夫。
　　李大仙站在林大夫旁边。
　　林大夫对王小倩说：“我替你爹报仇了，花无影是被我杀的。”
　　我说：“林大夫，你认识王小倩？”
　　林大夫说：“你也认识她？”
　　我说：“认识，认识。”
　　林大夫说：“小倩的父亲是我师父。”
　　我给他看我手里拿的那瓶药，问他：“这是……”
　　林大夫说：“因为我听说你们南城派得到了仙药，就怕你们得了种病，会把仙药吃掉。当时我还不知道你已经是盟主，才把药给了你。”
　　我说：“你的意思是，那仙药……”
　　林大夫说：“我小的时候跟着师父学习医术，五年前我就离开了师父，来到京城自己开了一家医馆。十几天前，我听说花无影要抢仙药，把师父杀害了。当时我想，我一定要亲手杀死花无影，给师父报仇。”
　　“但是我一点儿武功都不会，只能想别的办法。忽然在七八天前，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我去了一趟城西师父的家，把一粒剧毒的药丸放在师父的的炼丹室里。”
　　我说：“原来是这样。”
　　林大夫说：“这间炼丹室极其隐蔽，它的位置只有师父、小倩和我知道。我回到京城，跑遍了京城的各间客栈，告诉里面店小二王神医的仙药就在他一间隐蔽的炼丹室里。”
　　李大仙说：“对，你也告诉我了，我又告诉了李小年和他王师伯。”
　　林大夫说：“这样，江湖上的人都会知道仙药在那间炼丹室里，花无影也会知道。真正想吃那仙药的只有花无影，其他人得到了仙药也一定会向花无影谄媚，送给花无影。”
　　我说：“林大夫果然聪明过人，佩服佩服。”
　　师父说：“不可一世的花无影，就这样被毒死了，真是恶人终有恶报啊……”
　　师父和众弟子回了南城派。
　　西城派的人也回去了。
　　街上还剩下萧忆影、王小倩、林大夫、李大仙和我。
　　萧忆影说：“王师伯呢？他去劫狱把我救了出来，但是我带他到了我家，他却打晕了我……”
　　我说：“王师伯是想偷你的戒指？”
　　萧忆影说：“啊！”
　　我说：“现在他已经把戒指交给师父了。”
　　萧忆影说：“哦。可……可是……”
　　我说：“好啦，都过去了，现在应该是凌晨了吧，我肚子好饿。”
　　萧忆影说：“那好，就去我家吃一顿吧。”
　　李大仙说：“我回仙缘客栈给你们准备些酒菜。”
　　王小倩说：“你们又喝酒啊！老是喝酒，还不喝出病啊！”
　　林大夫说：“喝出了病，我来帮你们治！”
　　我们大笑。
　　我说：“萧忆影……”
　　萧忆影说：“什么？”
　　我说：“没，没什么……哈哈哈哈……”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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