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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兽之咆哮》


第一卷 第一章 死亡漩涡

    “救我！”

    牧师跑过来时，看见那个呼救的重甲剑士极其英勇的用双手巨剑将一只爬上城头的绿色魔兽砍了下去，但那兽人的噬血战斧也深深嵌入剑士的铠甲侧肋。

    剑士的伤口令牧师惊讶：那柄噬血斧头深深咬合进剑士的肉体中，周围的血肉迅速衰老干瘪，仿佛在吮吸剑士的生命。这种带着诅咒的伤害力，在这场已经持续了半日的城池攻防战中还是首次出现。剑士的痛苦使牧师没有更多时间思考其中的深刻含义，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凝聚自己的精神力，施展高阶治疗神术。

    高阶治疗神术所产生的微光迅速有效的愈合着剑士的伤口，驱离那致命的诅咒。剑士微笑着向牧师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无碍。但当剑士重新拿起双手巨剑要投入方才还如火如荼的城头防御战时，剑士却呆住了。

    仿佛在一瞬间，魔兽们停止了攻击。在每个城墙垛口，气喘吁吁的重甲剑士和轻装弩弓手们心有余悸的四下张望着。城下的兽人们如潮水般飞速退去，在城根处留下无数残破的同类尸体。但每个战士都知道，这决不是兽人的一贯作风。兽人再次入侵阿齐罗大陆以来，素以残暴和顽强而著称。或是敌人、或是自己，在任一方彻底溃败、血染大地之前，是决不会轻易退却的。但这一次兽人却在城池攻防战的僵持中撤退了，仅仅半日就撤退了。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牧师若有所思的趴在城垛边向魔兽退却的方向望去。天的那一边，一股黑色的阴影凝聚起来，形成一片乌云。而在那片黑云之下，不时有雷光劈落，照亮黑影中央的黑袍之人。那黑袍之人将双手举向天空，仿佛在召唤劈空而下的雷电。而就在同时，整个黑云开始缓缓搅动起来，以黑袍之人为中心，形成一个黑色漩涡，不断扩张，毫不留情的吞噬着周围的光明。

    牧师呆住了。他耳边传来城头守卫战士们的窃窃私语。牧师清楚，这些勇敢的战士们决不知道那种异象代表着什么。如果他们知道的话，将绝对不仅仅是窃窃私语这么平静了。即使是牧师本人，也只是在年轻时代、师从银色贤者的时候，在寂静之城的浩瀚的魔法典籍中看到过这种恐怖情形的记载。那种令人战栗的记载表明，这种异象几乎是这个世界上能与光辉神迹相对立的、黑暗世界中的另一极限。

    当耳边又传来战士们的躁动声，将沉溺于恐惧回忆中的牧师唤醒。他再次望眼看去的时候，那片黑色漩涡已经脱离了黑袍之人，渐渐向这边移动过来。牧师强忍住自己的惊恐，急忙转身跑下城头，直奔城堡议事大厅。他心里明白，仅仅依靠新月城的防御力量，是绝对无法和那种妖魔抗衡的。唯一的希望在于向寂静之城的银色贤者领导的魔法公会发出求救。

    牧师跌跌撞撞的冲进新月城议事大厅的时候，所有的卫兵都惊讶的望着他。就连新月城主也在一贯尊敬的目光中透出一丝不解——这位一贯保持矜持与尊严的牧师竟然如此狼狈不堪的冲了进来，几乎牵掣住所有人的目光。但是真正让诸人吃惊的，则是牧师几乎喊出来的话。

    “巫妖，兽人大军中出现了巫妖！它正在用死亡魔法向我们发动进攻！”牧师的声音越发颤抖。不过他还是努力缓和着自己的情绪，用几乎恳求的语气向在场的所有人说：“我们必须向寂静之城的魔法公会求援，马上！”

    新月城主从牧师狼狈的表情上看出情势的严重，他摆摆手，制止了大厅中所有人的鼓噪，站了起来，向惊魂未定的牧师询问：“您认为兽人部队在一个巫妖主持的攻击下，我们还能坚持多少时间？或者说是否能够等到救援的到来？”

    “天知道！”牧师如此回应。

    然而这次回应却没有造成更大的骚动。整个大厅里反而安静的出奇。似乎所有人都静止下来，默默站立，却都不由自主的把手放在了随身兵刃上。新月城的战士，是整个阿齐罗大陆最精锐的勇士，他们人人身经百战，而且意志坚如铁石。为了保卫阿齐罗大陆、为了向摧毁自己家园的残暴兽人报复，他们随时准备和入侵者一决死战。

    “我们会求援的。不过正如牧师所说，如果兽人部队中真出现了巫妖，”提到巫妖时，新月城主也不禁停顿了一下，“我们的时间恐怕真的所剩无几了。不过我希望所有战士为援军的到来争取最后的时间。”说到这里，城主环视周围，对现在战士们的士气非常满意。于是，城主点着头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全部上城头去，用决死战证明我们的英勇吧。”

    ※※※

    与此同时，在距离新月城不远的后方，一队骑兵正在火速从寂静之城方向赶来。为首的骑士如流云般的黑发在风中舞动。圣骑士美尼斯【注1】的大名，在整个阿齐罗无人不晓。这位寂静之城的勇士，自从接受银色贤者的亲自洗礼后，足迹遍布整个阿齐罗大陆。他如风般的身影，总是出现在发生危机的最前线。最近，黑发圣骑士美尼斯正在孤军深入敌领、调查不死军团入侵情况时，被银色贤者招回寂静之城。银色贤者已经察觉了新月城前线方向异常涌动的黑暗力量，那可能是一次空前危机爆发的先兆。美尼斯立刻带着银色贤者的祝福，奔赴新月城。

    ※※※

    新月城下死一般的短暂宁静，终于被兽人入侵大军的再次强攻打破。

    瞬间，兽人的咆哮如同大地的震动般，轰鸣着新月城外整个战场。之后，随着黑袍之人的一个小小手势，每个兽人心中涌起无边杀戮之欲望，如射向山岭的雷电般，挥舞着噬血战斧、吼叫着直冲向新月城。

    来到城头的新月城主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这位从第一次魔兽战争开始历经百战的、战士出身的人类领主，即使是在当年阿齐罗重镇风暴城堡陷落的时候，也未见过这样疯狂的兽人大军。它们完全没有理智，完全疯狂的冲锋。

    经过身边牧师的指点，新月城主看清了那个令人战栗的黑袍之人——巫妖。那几乎是个囫囵的黑色影子，远远看去，只有头上有一丝微光。牧师告诉城主，那是巫妖腐败面孔上唯一完整的东西——眼睛。

    新月城主不由得握了握佩剑，大声下令开始反击。

    城头的仅有的几架弩炮和投石车吱呀呀的绷起机关，随后一声令下，强劲的石块和大弩箭破空而出，直扎向奔跑的兽人中。可怜的数个兽人被生生砸入地下。但这种威力强大的武器数量实在太少了，数次发射弹药的结果，也只像在汹涌的波涛中投入几颗石子——固然激起浪花，但却迅速淹没在兽人奔腾的狂潮中。

    兽人更加接近。守城的剑士们已经伏在每个垛口，弓弩手也调整好位置，将强弓硬弩探出垛口，瞄向城下如潮水般涌进的兽人大军。随着一声号令，箭弩齐发。箭矢如夏末绵密的冰雹雨般，狠狠射向兽人群中。首当其冲的一排兽人往往被数箭攒身后跌倒。但之后的兽人毫不犹豫的踏着同类的肢体冲向城墙根。

    正当此时，黑色的云霭已经临近城池，进而覆盖了半个新月城。兽人们也已经钻入人类弓箭射程的死角，迅速架起长木、绳索与钢铁钉钩结成的简易梯子，强行登城。当魔兽攀上城头，垛口后的重甲剑士一跃而出，一脚踏上城垛，奋力举起特制的双手重剑挥砍而去。重剑带着低沉的呼啸声，嗡嗡的舞过半空。首当其冲的兽人完全没有抄起噬血战斧应战的机会，就被重剑的巨力砍飞：脱离了城头，如被秋风掠起的残叶般，划过一个弧度后，在愤怒的尖叫中落下城头。

    然而，更多的兽人开始攀爬垛口。弓弩手们已经撂下弓弩，抽出佩剑加入肉搏战。牧师开始念诵咒语，施展神恩法术，恢复着战士体内渐渐流失的体力。但是，无数的兽人被砍落城头、无数的兽人又爬了上来。兽人毫无停息迹象的强攻，在持续一段时间后，渐渐撕裂了防御缺口。城防预备队不得不过早的投入战斗，以弥补防线中的漏洞。

    新月城主心急如焚的四处巡视，他惊讶的发现，在黑云笼罩下牧师的施法效果几乎减半。而所有兽人的噬血战斧的攻击都不知何时带上了诅咒效果。由于牧师的恢复速度根本跟不上兽人造成的破坏，已经致使一些战士越来越乏力，甚至倒下。新月城主立即命令最后的力量——城主的亲兵卫队加入战斗。但是，似乎这种程度的投入，对于整个战局发展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仅仅被动的拖延城池被攻陷的时间而已。

    新月城主抬起头，看了看头顶渐渐弥漫开来的黑云，无可奈何的攥住拳头。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兽人新具备的异能，这片黑色漩涡、那个仅有一双闪光眼睛隐约可见的巫妖之魔爪。

    然而新月城主还远远没有了解这类卑鄙的终极亡灵——巫妖真正的攻击尚未展开。

第一卷 第二章 战斗在新月城

    当新月城主抽出佩剑投入战士们的行列，苦苦支持着防线不被兽人攻陷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冰凌和冻气从飘浮在天空的黑色云蔼中骤然降落，横扫激战中的新月城头。瞬时间，无数人类战士被冻成蓝色冰雕，随后被张牙舞爪的兽人蹿上城头、一斧劈的粉碎。碎裂的冰块散落在地上，冰冷的丝毫没有生命迹象，尽管片刻之前那还是个生龙活虎的人类战士。但是现在，那些冰冷的碎屑只有融化、带着遗恨消逝在新月城头。

    新月城主大惊失色，他从没有想过兽人部队已经领悟如此凌厉的杀戮魔法。此时的他才刚刚了解牧师当初惊惶失措的原因——他们面对的是巫妖，卑鄙而强大的黑暗施法者。但是这种程度上的觉悟已经无法挽救新月城上人类的劣势，甚至可以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必败的厄运。

    部分兽人已经打开了人类防线的缺口，但却非常聪明的躲在攻城的梯子上，坐视人类被强大的冰凌巫咒彻底击溃后占领城头。正当新月城主考虑是否应该果断的放弃城头防守时，奇迹发生了。他的周身闪亮起微弱的光芒。不仅仅是他本人，眼前的战士们也开始渐渐发出淡淡的光辉。虽然只是黯淡不起眼的光芒，但却发挥出异常顽强而神奇的作用：几乎所有从空而降的冰凌掉到战士披着微光的身上，就像尘埃般被轻易弹开、融化。

    “光明护盾！”牧师失声喊了出来。显然他一眼认出了这种高阶神术。牧师几乎高兴的失去了以往一贯的矜持与尊严，快要跳起来。除了认出这种有效的高阶神术外，牧师更知道，这种神术只有和他一样的寂静之城的传承者才能使用。当初师从寂静之城的银色贤者学艺的时候，他总是认为治疗魔法和诅咒驱离在战争中更实用，所以没有选择终极防护魔法的修炼。但是另一个原因，这种朴实无华的终极防护魔法的修习极为困难，除了努力修炼外，天生的魔法资质更严重影响着施法效果。能够如此出色施展光明护盾的施法者，更是屈指可数。想到出现了寂静之城的强大施法者的援助，难怪牧师如此高兴呢。

    牧师几乎开始四处寻找施法者，如此杰出的施法效果，甚至他相信就是看到银色贤者出现在新月城头也不稀奇。但是，他并没有看到银色贤者，甚至连和他一样的长袍加身的施法者都没找到。只是在城头的另一端，出现了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士。而为首的骑士身影高大，披着猩红色的几乎可以裹住全身的披风，还有身上亮银色的漂亮甲胄，衬托出主人流云般的黑色长发。

    几乎所有看到那个骑士的人，都欢欣鼓舞的想大声喊出“圣骑士美尼斯”的名字。

    美尼斯则颇具风度的回以淡淡微笑，他把更主要的精力投入光明护盾的法术维持中。

    他的行为也在提醒所有战友：眼前的危机尚未过去，继续战斗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但是圣骑士美尼斯的出现，使每个人、甚至新月城主本人都莫名其妙的产生了必胜的信心。

    对于欣喜过望的牧师来说，他已经分不清这种鼓舞是否魔法的力量，但既定事实使他不得不相信：这个世间确有超越魔法的神奇力量。不过他还没有肯定，这种力量是否仅仅是圣骑士美尼斯才有。不过那些可以放到以后研究，现在的牧师已经精神百倍的重新开始施展治疗神术和诅咒驱离了。

    同样的喜悦也出现在每个战士心头，尤其给新月城主信心。战士出身的新月城主可能无法像牧师那样对神术理解深刻，但是他知道，他所有的手下都得救了。而且，似乎圣骑士美尼斯带来的骑士们个个都英勇异常。那种士气，激发了新月城主的昔日豪情，令新月城主只想和这些骑士们并肩奋战，将兽人入侵者彻底击退。可惜作为一名城主，他必须担当把握整个战局的重任，否则他真会提剑投入肉搏战，痛痛快快的打上一仗。不过他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欲望，羡慕的看看战斗中的战友们，便收敛心神，开始指挥整个战局。

    当新月城驻防力量重鼓士气开始战斗时，美尼斯一面施展光明护盾、一面观察着头顶的黑色云蔼。他也不能确定这种充满死亡气息的黑暗魔法，到底有多么强大。黑暗魔法的杀伤力，刚才已经令及时赶到、并初登城头的美尼斯吃惊不已，如果美尼斯知道这之前，这片黑暗浓云曾经长时间维持着攻击诅咒的效果，他无疑会更加诧异。美尼斯认真查看这片黑色云蔼的动向，估计着自己的实力是否能够对抗到底。

    不出美尼斯所料，当自己施法渐渐感到吃力的时候，头顶的乌云以更快的速度消散、减退。美尼斯知道对方已经无法继续维持这卑劣的法术的，美尼斯也长出一口气。

    此时的新月城头，战局已经开始扭转。先前兽人期待的黑暗魔法攻击没有奏效，士气上的确缓了一缓。但是凭借兽人一贯的强悍，兽人企图重新夺回优势。但是兽人们发现，不知为什么，人类士气大振，几乎个个拼命。这使一些兽人产生错觉，似乎在和凶狠残暴的同类交战。

    当黑色云蔼消散时，美尼斯也得以撤回光明护盾法术，他相信凭借法术的余辉，战友们足足可以夺得一定优势了。于是他来到指挥作战中的新月城主侧畔，从城主那里了解了情况后，美尼斯感到不安。如果对方真是巫妖的话，根据最近自己在侦察不死军团入侵情报的时候、对这种终极亡灵的了解，恐怕这妖魔的法力远远超过自己。即使和新月城的牧师携手，也难以抗拒巫妖下一轮的攻击。而当美尼斯眺望兽人阵营的时候，已经看见那个黑袍之人开始酝酿另一个黑暗漩涡。

    如果要守住新月城，必须抓住巫妖两次攻击的间隙，发动奇袭，冲击巫妖本阵才行。

    但是环顾城下，如潮水般无止息的兽人大军封堵住城门，而巫妖远远位于兽人大军后方，几乎没有可能使小规模奇袭得手。而且城头的战斗还在延续，也无法抽调出一个精英队的力量进行有效的大规模突击。

    当一个个奇袭构想都因无法满足要求而落空时，美尼斯的目光落在了城头的投石车上，他眼睛猛然一亮。他立即一面询问新月城主投石车的性能，一面召唤助手来摆弄这个强大的攻击武器。新月城主怀着敬意和好奇，叫来专门负责投石车操纵的几个战士，命令他们全力支持美尼斯，解答他的任何问题。

    在稍微了解之后，美尼斯亲自选定了一定重量的巨石，吩咐战士们瞄准巫妖的地方准备发射。战士们摇摇头，在他们的经验里，美尼斯选择的巨石重量虽然可以大致上发射到巫妖所在位置，但是这种武器的精准程度，决不像眼前这位受人爱戴的美尼斯所想，能正中目标。不过他们还是按照美尼斯所说，认真的准备着，期待发射时能出现千万分之一的巧合，能够一举成功。

    当机关渐渐绷起，投石车瞄准完毕，战士们必恭必敬的等待圣骑士美尼斯的命令，好敲开连接投石车发射器的绳索上的固定铁钩，以便能够让发射器上的巨石以最快的速度抛到那个可恨巫妖的头上。然而战士们并没有等到什么发射命令。他们只是好奇的看着美尼斯静静的闭着眼睛，感受着风的方向。

    猛然，美尼斯蓦地睁开眼，一跃跳上发射器，踢开了巨石。

    战士们还在突如起来的变化面前，不明所以的瞪着眼睛的时候，美尼斯做了令他们永世难忘的惊奇动作。

    美尼斯挥小斧斩断了绷住发射器的绳索。圣骑士在投石车爆发的巨大力道下，被弹射向天空。

    当战士们还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柄被美尼斯随手抛落的小斧掉在地上的时候，美尼斯已经腾跃于新月城的战场上空。目睹此事的战士目瞪口呆的过度惊讶的模样，如落入水中的染料般迅速传染开来，几乎令所有人类战士、兽人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攻击，他们不由得抬头仰望这个飞翔过天空的骑士。这个飞行者如此傲慢的撕裂着所有在场人类或兽人关于飞翔概念的一贯认知。

    空中的美尼斯耳边风声呼啸，仿佛在大喊着挑战他的胆量。但他丝毫没有慌乱，迅速有效的调整着自己的角度，甚至展开双臂，像只鸟儿一样在风中控制着自己飞行的方向。美尼斯冷静的把握自己的最终目的地——巫妖所在之处。

    专心施法中的巫妖，一直醉心在死亡魔法的生成中。当它发觉整个战场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时候，它也像每个受惊的兽人一般，抬头发现了那个飞翔的骑士。然而巫妖本人的这一发现与众不同：它越来越觉得那个骑士是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过度的惊讶，使巫妖腐败的只剩下白色骨骼的双手慢慢垂了下来，而先前一直爆裂在巫妖双爪间的能量火花也已经熄灭。

    那也只是一瞬间的停滞——在巫妖尚未意识到对方是为何而来时，圣骑士美尼斯在展开光明护盾后，成功的降落在距离巫妖不远的地方。美尼斯冷静的拔剑而出，一个翻滚跃入巫妖近前，半跪着双手持剑直插入巫妖缥缈的黑色服袍内。

    事实上，一般的武器是无法攻击已经半魔法化的妖魔的，但是由于光明护盾的施展，使得美尼斯的剑上附着着强大的光明的力量。而恰恰是这种魔力，突破了巫妖固有的黑暗结界。在剑与魔法结界的交汇处，光明与黑暗的力量飞速相互吞噬。两种力量的湮灭引发巨大的能量狂潮四处辐射而出，让巫妖的服袍不住颤抖、圣骑士的长发烈烈飞舞。

    巫妖在突如其来的重创下，竟然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酷的意志，开始张开双臂，企图形成一个黑暗场，彻底吞噬美尼斯。但是它低估了圣骑士的实力，在美尼斯的坚强意志和巫妖的黑暗野心的再次冲突中，它又落下风。巫妖已经开始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但是巫妖敏锐的发现圣骑士低垂额头上泌出的汗水，它知道对手的处境更加艰难，不由得发出桀桀的笑声。

    美尼斯已经感到非常吃力，黑暗魔法压抑的他透不过气，他还是咬牙坚持着。然而当圣骑士听到巫妖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时，他已经了解自己和巫妖之间实力的差距。不过他还是异常任性的昂起头，凝视着对面强大的妖魔。

    圣骑士没有想到，这个不经意的抬头动作救了他的命。当美尼斯抬头瞪着巫妖的面孔时，巫妖也看到了他的面容。但是随后，美尼斯看见巫妖那腐烂而丑陋的面孔上，居然蓦地呈现出异样惊恐的表情。圣骑士并不知道巫妖为何一看到自己的面容会如此惊恐，甚至他感到浑身上下一松，黑暗魔法的力量松懈了许多。圣骑士抓住这个机会，奋力站起，并且将手中剑撩起，划开了整个巫妖的黑色服袍，直到顶端，并趁势一举劈碎了巫妖的头颅。

    圣骑士站了起来。被砍开的巫妖倒了下去。对面地上那两半的丑恶头颅上发光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芒，黯淡下去。忽然一阵黑气从巫妖的尸骨中涌起，一个黑色亡灵哀嚎着冲天而起，狂乱的呼啸着、盘旋着，消逝在空中。

第一卷 第三章 死灵的阴谋

    圣骑士美尼斯孤独的站在新月城外的战场上。刚才与巫妖黑暗力量的冲撞所爆发出的能量狂潮，已经消灭了附近的兽人部队。那些瞬间就莫名其妙死去的兽人如同灰烬般，横七竖八的躺在被烧得焦糊的大地上。而轻风拂过的时候，带来一股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更远处的兽人部队几乎瓦解。除了美尼斯对兽人大军核心进行了有效的打击外，新月城配合着美尼斯的越空奇袭，发动了反包围战斗。但是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兽人们精神上的崩溃，美尼斯对巫妖致命的打击，让一度疯狂的兽人感到恐惧。这些无畏的兽人竟然丢下自己的噬血战斧，哀嚎着四处散乱奔逃，横冲直撞。

    美尼斯对兽人的溃退有些吃惊。他甚至开始怜悯这些兽人对手，它们如同傀儡般被巫妖操纵着。天知道那个妖魔给它们身上施加了什么，让它们失去束缚后瞬间崩溃。圣骑士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这种对敌人的同情。他努力摇摇头，驱散这些奇怪的想法。当美尼斯再次环顾四周时，兽人大军已经毫无斗志的逃离向远方。而新月城方向，新月城主已经亲自带着支援部队来迎接自己凯旋回城了。

    当日，新月城里，美尼斯的名字再一次被众人称颂，而庆功宴上，美尼斯却感到有些不安。对于这个生长在寂静之城、信仰充实的圣骑士来说，这种不安太陌生了。而且美尼斯还记得银色贤者送自己出征时，曾经嘱咐自己的话：“面对自己的命运吧，把它当成一次信仰升华的试炼。”如今看来，这嘱咐别有深意啊。银色贤者在预示什么呢？

    出于对新月城安危的考虑，以及新月城扼守着通向圣门的咽喉要道这一重要战略位置，美尼斯决定留守在新月城一个时期，观察兽人大军的动向。毕竟圣门是人类阿齐罗大陆和兽人红色大陆的唯一连接点，也正是无数次魔兽战争的发源地。新月城的地位，本来就不容忽视，更何况一时败退的兽人大军还拥有相当的实力。

    显然，美尼斯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新月城战场上散落的兽人们聚集了起来，因为它们听说：它们的首领巫妖还没有死。

    正当兽人们无所适从的四处寻找巫妖首领所在的时候、当新月城中人类举杯庆祝战斗的胜利的时候，有一个蒙面人却回到了尸横遍野的战场。蒙面人四处远眺，仿佛在搜索着什么。紧身的兽皮裹身软甲，丝毫掩饰不了这人浑身健美肌肉的起伏，反而显得更加英武。蒙面人的目光如鹰眼般锐利狠辣，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两眼之间的额头上有一道细长的刀疤痕迹，下端消逝在蒙面的黑布下，这伤痕使蒙面人的英武之中带着一丝剽悍。如果说他露出的一些绿色皮肤显示他是一名兽人战士的话，那么他背后的一对噬血战斧足可以区别一般兽人。噬血战斧是沉重锋利，象征着兽人粗暴狂野风格的武器，也只有兽人才能如此疯狂的轮动这种大号战斧。然而对这个蒙面人来说，似乎还不够用，特意准备了两把噬血战斧。

    在一片被烧焦糊的地方，蒙面人停了下来。他在地面上寻找，很快找到了巫妖的尸骨所在地。他慢慢蹲下来，解下身上的兽皮软甲铺放在一边地上。他小心翼翼的把那些巫妖散落的白骨一个个捡起来，放在兽皮软甲上。最后他将那个被劈成两半的、还带着些血肉的骷髅头放在了兽皮软甲正中。随后他将兽皮软甲裹成一个包袱，背在肩头。

    蒙面人站立起来，他远远的眺望着新月城的方向，极其愤恨的哼了一声，眼中仿佛要喷出燃烧的火焰。他狠狠挥挥拳头，然后回过头，背离着新月城的方向，迈大步走去。

    数天后的一个夜里，蒙面人终于看到了兽人部落的临时大营的篝火。巡逻的兽人战士远远看到蒙面人走来，立即大声吆喝，命令来人站住。蒙面人一声不语的停了下来，撤下了蒙面的布，等着拿着火把的巡逻兽人走到跟前照亮他的脸。当巡逻的几个兽人战士大大咧咧的高持着火把走过来，照亮对方的面孔时，惊讶的如被雷电击中了一般呆了一下，迅速丢了火把匍匐在地，发出颤抖的声音：“遂南首领！”

    遂南瞬间放声狂笑，他迈步走到尚在颤抖的兽人巡逻战士身边，一脚踢翻了领头的兽人战士，大喊：“快，去报告死灵首脑议会，巫妖王图里乌斯的尸体在我这里，王可以复活了！”

    兽人战士爬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兽人营地，一路大喊着：“遂南首领回来了，巫妖王可以复活了！”

    遂南笑着走进了兽人的营地。这个大营是为了入侵人类而临时建立的。大营保持了兽人一族一贯的粗犷风格，岩石和兽皮堆积成的帐篷随处可以看到。用人的头盖骨装饰的图腾柱被一边的篝火映的更加阴森恐怖。也有兽人围坐在篝火前，烧烤着不知什么野兽的残破肢体，发出诱人的、略带焦糊的扑鼻香气。也有卑贱的兽民在阴影里为争几口烈酒而带着十二份的醉意大声争吵厮打。而临时搭建的铁匠窝棚边上，被誉为猎头者的野蛮兽人咯咯奸笑着把自己的标枪头烧得通红，然后将灼热的标枪头浸入充满恶臭的翻滚着泡沫的毒液中淬毒。

    这一切对兽人遂南是多么熟悉，但是最近，他却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陌生、疏远的感觉。尤其是看到自己族人的营地中，时而出现的死亡骑士、食尸鬼、女妖时，遂南的这种感觉会特别强烈。老实说，遂南并不喜欢这些阴森的亡灵们，但是不知为什么，兽人诸部落的最高首领居然决定由这些亡灵组成的死灵首脑议会统领部分兽人部落入侵人类世界。而遂南则是这个死灵首脑议会中唯一的一个兽人首领。为了维护兽人的利益，遂南不得不在死灵首脑议会中周旋，他也曾经不止一次的阻止了死灵们决定毫不吝惜的用兽人血肉为代价换取胜利的险恶计划。

    作为一个兽人，向自己的首领尽忠是兽族古老而高贵的传统之一。虽然现在这种传统有被遗忘殆尽的趋势，但是在遂南身上，无疑可以找到这种传统。因此，遂南找到了自己尽忠于死灵首脑议会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死灵首脑议会的核心妖魔——巫妖图里乌斯。遂南简直难以置信，这个巫妖对自己信任有加，竟然使自己在死灵首脑议会中的地位超过很多亡灵，甚至经常把自己放在左膀右臂的位置上。单这一点，就足以激起遂南的忠诚心。

    所以遂南冒险重返新月城战场，找回了巫妖图里乌斯的尸骨，回来准备展开巫妖的复活仪式。他依然大步流星的走向了死灵首脑议会的帐篷。在帐篷外，两个驼背的高大食尸鬼阻止了遂南直接破门而入的意图。遂南无法像对待兽人部下那样嚣张的面对这些傲慢的亡灵族妖魔，只得在食尸鬼的示意下，交出了巫妖图里乌斯的尸骨，自己跟着食尸鬼走进帐篷里。

    这是整个兽人大军营地里最大、也是最阴森诡秘的帐篷。帐篷的里面被装饰成一个祭坛的模样。四壁悬挂着各种用血污画成出符咒图形的人皮。而帐篷四周的台子上，放着被施过魔咒的人的头盖骨，两只眼窝出发出幽幽的蓝色光芒，起到微弱的照明作用。而与此相对，大帐的中央，有一簇时而幽蓝、时而碧绿的跳动火焰，这簇不灭的妖火由一只巨大的、半人高的兽爪托着。妖火的对面，放着一个空心的祭坛，祭坛的四个角上，各有一只牛头怪的眼球，它们仿佛活得一般尚在灵活转动，好像注视着每个走近祭坛的人。祭坛的后面的阴影里，就是以往巫妖图里乌斯的位置，那里放着一个黑水晶雕琢成的座椅。不过现在那里空着，黑水晶座椅的主人正在遂南递给食尸鬼的兽皮包袱里。

    每次遂南走进这里，总是感到异常的压抑，他几乎一言不发的看着帐篷的主人——死灵们摆弄着令人作呕的魔法事物。这一次食尸鬼将图里乌斯的尸骨交给了女妖。女妖习惯性的浑身颤抖着——她在接触到骨骼一类浸透着死亡气息的东西时总是这样兴奋。女妖小心的将兽皮包袱铺开，把一个个碎裂的尸骨块码放在祭坛上。然后女妖回过头，面对那簇妖火，开始专心致志的吟诵咒语。

    火焰随着女妖般的咒语声，恍惚攒动，渐渐燃烧起来，照亮了女妖如醉如痴般的陶醉面容。火焰不停摆动，仿佛要吞噬女妖被火焰映射的发蓝的、不住扭动着的妖艳裸体。轰然，火焰暴起，越过女妖的头顶，降落在背后的祭坛上，熊熊燃烧起来。在时蓝时绿的火焰中，巫妖图里乌斯的散碎尸骨漂浮舞动起来，在女妖的尖嗥声中渐渐成形，隐约能够辨识出巫妖的本来面目。

    当巫妖王图里乌斯成形以后，他挥手间熄灭了周围的妖火，走下祭坛。而刚才还在扭动的女妖已经昏厥在巫妖脚下。巫妖丝毫没有理会女妖，而是四下巡视。巫妖的目光忽的停留在遂南的身上，他那丑恶的脸上出现了难以辨识的古怪表情。

    “很好，遂南！”巫妖开始用极其刺耳的尖细声音发话，弄得每个帐篷中的人都忍不住堵住自己的耳朵，“不过我还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也只有你才能完成！”巫妖停了一下，他看了看遂南坚定的表情，满意的露出令人恐惧的笑容：“那就是刺杀圣骑士，杀死我的仇敌！你应该为这个任务感到自豪，我的兽人英雄。”

第一卷 第四章 孤独的谋杀者

    遂南在接受巫妖王图里乌斯的刺杀密令后，深鞠一躬——这是整个死灵首脑议会唯一值得这个高傲兽人弯腰的王，也是遂南信任的唯一亡灵。遂南可以全然不顾其他的亡灵的种种敌意，但一种骨子里的忠诚传统使他皈依了图里乌斯，认真执行巫妖王的命令。至少在巫妖王图里乌斯面前，遂南认为自己是受到尊敬的。

    当遂南大步走出死灵首脑议会的帐篷之后，帐篷角落阴影里的一只灰色恶魔雕像活了起来。他抖动双翼，一闪一闪的缓慢飞到巫妖王面前停下，喘息着发泄着不满的情绪：“尊贵的巫妖王，您不能如此重用这个兽人。”

    巫妖王图里乌斯看了看眼前这个狰狞的石像鬼，轻蔑的回应：“在所有我的部下中，遂南的忠诚是首屈一指的，他的个人能力足以完成任何族类一个队才能完成的使命。”

    石像鬼的细长双耳不自然的摆动，双睛因嫉妒而变得血红，他用更加小心的试探：“那只是一个兽人而已，我们才是您真正的部下，您不能忽视这一点！”

    “当然，我很清楚这一点，”说着，图里乌斯忽然停了下来，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继续他的思路，“事实上，这次遂南的任务我早在被那个圣骑士杀死的瞬间就开始构想了，当我灵魂缥缈在虚空中时，早已经前思后想……”说着，巫妖又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石像鬼急不可待欲知下文的惶急表情，轻轻一笑，“洞悉利害的结果，我又安排另一个更加阴险毒辣的任务。而我现在发现，这个任务交给你很合适，石像鬼！”

    石像鬼瞬间受宠若惊的咧嘴一笑，露出血腥的尖锐牙齿，下意识的磨了磨牙，发出刺耳的吱吱声音。然后在巫妖的示意下，他贴近巫妖的跟前，接受巫妖王的指令。石像鬼聆听着巫妖的授意，那卑鄙的计划让笑容攀上石像鬼僵硬的面容，他几乎不能自已。

    “您知道，我就喜欢这样的阴谋！”石像鬼的一双血红眼睛兴奋得有些发亮。

    “我就知道你喜欢。不过你必须立刻行动！你不能落后遂南太多。否则会影响我对你的信赖。”巫妖点着头，催促石像鬼迅速出发。

    “是。您不会失望的。”石像鬼回应完毕，立即张开双翼，一闪一闪的飞出了帐篷。

    巫妖王图里乌斯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诡秘的笑容再次爬上他丑陋得令人发指的面孔。他很满意自己这个阴毒的计划，也很满意遂南和石像鬼这两个人选。现在，他总算可以坐在自己的黑水晶雕琢的座椅上舒舒服服的构思下一个阴谋诡计。这是自从他被圣骑士杀死后第一次如此轻松。

    先前离开死灵首脑议会的刺客遂南，已经开始准备出发工作了。一贯有效而果断的作风，正是巫妖王和他的兽人族人们信赖他的来源。他并没有更多在意身后的石像鬼离开帐篷时的鬼鬼祟祟的样子，事实上他认为这些死灵妖鬼一贯都有些阴森鬼祟，也是他感到头皮发麻，宁愿赶紧离开这些死灵、外出执行任务的原因。

    这一次，他像每次执行任务前一样，又来到了临时搭建的铁匠铺子。这里的主人是巨魔猎头者们，他们对遂南颇有好感，甚至是有些敬畏。因为他们曾经亲眼看见，这个武勇的兽人曾经杀入人类军队的重围，不断的将人类重甲剑士踢上半空中，然后用一对噬血战斧将其连同铠甲斩成碎片。这种近乎残忍的勇猛，在兽人中间是获得尊敬的通用语。这一次，年长的巨魔猎头者头领埃鲁为遂南准备了全新的一套兽皮革质软甲，还有一双柔软而坚韧的蜥蜴皮做成的手套。

    巨魔猎头者埃鲁，是巨魔猎头者部族中的资深元老，曾经在过去的魔兽战争中锋芒毕露——凭借他擅长的八支淬毒标枪所向披靡。年长以后，精专武器研究，成为屈指可数的巨魔猎头者部落中有深刻影响力的人。这个埃鲁非常欣赏像遂南这样年轻有为的、能继承兽人古老高贵传统的兽人首领。显然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很好的继承这种传统，但是他把兽人复兴的希望通通寄托在了遂南身上。因此每次遂南领受任务之后，他都会特别照顾遂南，把最好最新的装备准备好，叫遂南到铁匠铺这里来任意选用。

    在埃鲁的注视下，遂南非常满意的穿上兽皮革质软甲，这件软甲为了抵御已经到来的寒冬，特别加厚了保暖的绒毛层。随后，遂南又将蜥蜴皮手套戴在手上，手指活动异常灵活，简直让遂南怀疑，是否巨魔猎头者让巨魔巫医在上面施了什么魔法。巨魔猎头者埃鲁摇摇头，咯咯的笑了起来。

    巨魔猎头者是非常喜欢尝试研究各种装备的兽人近亲，甚至他们依仗自己有较强的重生能力，竟然在自己身上作各种杀伤实验。这使得他们能够相当生动的描述出每一种武器的杀戮效果和受害体验。不过这种对武器的执着，在粗犷风格的兽人部落首领中并不被普遍重视。但遂南首领是个例外，似乎遂南很喜欢使用这些新装备，并且通过自己在实战中的使用，把新装备的优良性能亲自展示给同族兽人们看。遂南希望顽固的同族兽人们也接受这些新装备，并通过这些新装备，在生死搏杀的战场上受益，哪怕是点滴的优势，也许就能挽救一个兽人的生命。这也正是巨魔猎头者们特别喜欢遂南的原因，至少在他们眼中，遂南是个开明的首领、一个尊重他们智慧的知己。

    不过并不是猎头者们的任何武器研究都会受到遂南的赞扬，尤其是巨魔猎头者们最为拿手的武器淬毒。遂南总认为那不够光明正大。这一次就是，当巨魔猎头者埃鲁拿出一个插着五支投掷匕首的腰带时，遂南就皱起眉头，怀疑的盯着埃鲁看。埃鲁悻悻的耸耸肩膀，将其中的一把匕首取出，插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后拔起来，最后让遂南看那迅速愈合的伤口，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遂南才放下疑虑，接过那腰带轻轻的探问：“你认为投掷匕首有必要携带吗？”

    巨魔猎头者见遂南接受了腰带，这才咯咯笑了起来，解释道：“这个使用很方便，随身携带又很轻便，关键是能远距离攻击。省得你拔出那对战斧前，被人类弓箭手射成浑身是刺的豪猪。”

    遂南无法拒绝这个年长巨魔猎头者的好意，只得将腰带戴上。然后遂南问埃鲁有没有人类使用的遮面长袍。埃鲁有些奇怪的看了看遂南，不过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即把遂南带到铁匠铺后面自己的珍藏的战利品库。与其说这里是单纯的战利品，倒不如说这里是满足埃鲁好奇收藏欲望的杂货仓库。这里令遂南大开眼界，简直有各个种族的各种装饰。尽管这些东西被清理过，但遂南坚信，这都是埃鲁从死尸上扒下来的东西。

    遂南选择了一件很大的遮面长袍，披在自己身上试了试。这种长袍和遂南的魁梧身材甚不相称，那束手束脚的样子，令遂南和埃鲁同时大笑起来。不过遂南还是把这个长袍拧成一股，系在自己身上，他只对埃鲁解释，是任务需要，经验丰富的埃鲁就已经明白了：这次遂南的任务必定要潜入人类社会中。

    遂南临走的时候，埃鲁大声宣布：下一次遂南再来，一定会有改良的噬血战斧，用以替代现在遂南那不堪使用的落后武器。遂南只得点点头，不过他私下里觉得现在这对战斧非常顺手，好像没有什么替换的必要。

    遂南告别了埃鲁，就这样一个人离开了兽人大营。他习惯独来独往，而且一贯都是两手空空，不带任何包袱累赘。一应食物来源都靠狩猎。遂南虽然精通各种狩猎方法，但最常用的狩猎技巧，是兽人式的野蛮对决方式——直接用噬血战斧与游荡在旷野中觅食巨兽搏斗。要么成为野兽的食物，要么砍死野兽获得血食，显然野兽们少有这个杰出兽人战士的敌手，都成了遂南的食物。遂南喜欢这种方法，因为他认为猎食前的格斗有利于暖身开胃。凭借这种方法，遂南在回到兽人营地吃到烤熟食物前，能在无人的荒野维持相当长的时间。

    遂南一路潜行，穿越旷野和森林，再次来到新月城郊不远的地方。这次遂南为了躲避新月城人类的巡逻士兵，决定在远处的丛林里休整两日再开始执行刺杀圣骑士的任务。

    在冬日的丛林里，遂南用碎枝叶、枯草，在两棵大树交连的根部搭建了一个简易巢穴。他希望能在执行任务前好好休息一下，恢复连日奔走中消耗的体力。在遂南看来，那个敌人圣骑士是个足以和自己匹敌的对手，自己必须调整好一切状况准备认真应战。

    在巢穴铺设完毕后，遂南发现不远处出现了麋鹿移动的身影。在野外，这可是值得称道的美食。遂南不想放过饱餐麋鹿肉的机会，决定采用一次偷袭。他慢慢取下背后的噬血战斧，靠近那几只麋鹿。

    但是遂南这样有经验的猎手，尚未接近麋鹿，麋鹿群就受惊远远跑开了。这种异常情况令遂南浑身一抖，他立即谨慎的退到丛林的隐秘之处——使麋鹿群受惊的决不是遂南自己，那么说明在这片森林里还有其他威胁存在。“这会是什么呢？”在持续了很久的观察、一无所获后，遂南开始自问。遂南搜索了附近的地带，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痕迹，他只得放弃怀疑。因为敏感的他感受不到任何有威胁的生物的气息。

    事实上，一具石像就不会发出任何气息，而这具恶魔石像却曾经用血红的眼睛在巨大杉树的枝桠上俯视遂南的一举一动。

第一卷 第五章 精钢大剑与噬血战斧

    遂南头枕双臂，躺在自己搭建的临时的枯草巢穴里，仰面看着大树间隙中露出的星空。冬日的星空非外明亮，似乎被凛冽的寒风刮得晶晶亮。在群星面前，甚至月亮都黯淡了，羞涩的半昧了面孔，只留下一丝细长的弯月牙，好似微睁的透窥的眼睛，又像情人们痴痴微笑着的迷人嘴角，辉映着满天不时闪烁着的调皮星辰。间或闪过的流星，让遂南痴迷。他不知道明天面对的将是怎样的对手，遂南只知道那是个圣骑士，而且堪称胆略惊人。甚至遂南有时会想，这个对手远比自己的那些死灵首脑议会的“同僚”要英勇许多。至少那个圣骑士不会躲在大后方，然后用它族兽人的血肉铺成通向胜利的残忍之路。恰恰相反，那个圣骑士不畏艰险、亲自越空突袭，一举击破巫妖王图里乌斯，反转了整个战局。

    从这个角度看，圣骑士披坚持锐、奋勇作战的风格和遂南太像了。在那次攻打新月城的战役中，遂南位于对方弓箭手的射程之内，亲身指挥攻坚作战。而现在，当人类中出现了威胁兽人大军的英雄后，又是遂南亲自出动解决敌人英雄。想着想着，遂南竟然对这个英勇的圣骑士产生某种程度上的尊敬，那是对强大对手的尊敬——这就是遂南的爱憎。

    当第三颗流星划过天际，遂南决定老老实实的睡一觉了。他钻进巢穴的枯草中，抱着双臂、枕着树根很快睡去——对于在荒原里跋涉的赶路人，熟睡实在是太过甜美的享受，这诱惑令人无法抗拒。

    遂南入睡半晌后，躲在树顶枝桠后的石像鬼才总算可以复活了。他复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长长出一口气。跟踪遂南实在是很艰难的工作，稍不留意就会被这个感觉敏锐的兽人察觉到异常。而每当这时，石像鬼只能迅速变成石像状态，收敛自己的一切气息，逃避遂南的感觉。石像鬼难以想象，如果自己稍微不谨慎，被遂南这个鲁莽的兽人发现后，会不会把自己劈成碎片。为保命起见，石像鬼决定悄悄飞到较远的树杈上，勉强看得到遂南的巢穴就可以了。

    第二天到来的时候，遂南已经精力充沛。不过他还是谨慎的又在丛林里停留了一天。

    白天的时候，他甚至穿上那件不太合体遮面长袍，接近到新月城附近查看城防和巡逻的情况。他了解到新月城门黄昏关闭的时间后，决定明天就要趁着这个时候潜入。这一天又很快过去，遂南又好好休息了一夜。

    当又一个清晨到来，遂南浑身精神抖擞，干劲十足。他简直渴望能立即干掉那个圣骑士。不过理智还是让他冷静下来，躲在城门不远的地方，静静等待黄昏的到来。经过昨天一整天的侦察，遂南此刻胸有成竹。他一个人潜伏在那里，从远处悄悄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类，产生了一丝好奇。

    人类的确是个奇怪的种族。老实说，遂南觉得这个种族十分聪明、一些人也很善战，数量上更是远远多于兽人部落，武器技术也相当先进。如果按照兽人的思考方法，这个数量的种群绝对应该有称霸四方的实力，强盛得无人敢问津。但是现实正好相反，为数众多的人类战斗力却却相当低下。准确的说，人类中只有一小部分承担着整个人类种族的护卫，而绝大多数人都过着另一种远离暴力的安静生活，这在兽人看来是多么不可思议！遂南小的时候，也偶尔听说过兽人祖先也拥有过类似人类的文明和生活的事，但不知何时变成现在的样子：每个兽人都拿起了武器，部落间纷争不断，对外不断强行扩张。

    这一两天，遂南观察人类的动向，感到人类的生活方式是多么丰富、多么精彩！他们整天匆匆忙忙的来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的生活。他们可以不用整日考虑厮杀，不用四处漂泊作战，不用对像死灵首脑议会这样的异族强权俯首听命。而对兽人来说，只有战士、只有争斗，这就是兽人的全部一切。当遂南每次想到这些时，总觉得有一点点说不出的遗憾。

    时光在思绪中过得飞快，转眼已经接近日暮。遂南把噬血战斧藏在袍子下，然后从藏身处走出来，径直走向附近的小路，在夕阳的辉映下，背着光芒走向新月城门口。路上可以碰到急着赶回新月城的人类，遂南把遮面长袍拉低一些，完全让自己不一样的兽人面孔藏在暗影中，默默夹杂在人群中间，走近了新月城。

    守卫城门的士兵已经换到最后一班，眼看就可以站完岗了，有些松懈。再加上这时进城的人大都是急急的趁着城门关闭之前赶回新月城的，匆匆忙忙，门口就更显得有些杂乱。遂南跟着急着回家的人们，很轻松的混进了新月城。

    遂南钻入城内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等待着夜幕降临。当夜色降临后，遂南开始寻找那个圣骑士的下落。正当这时他看到路边醉倒的士兵，遂南不禁笑了。遂南很了解醉酒的兽人，想必这种饮料对人类也同样有效。如果真是那样，那么自己就可以轻易的搞到想要的情报。

    那个醉醺醺的士兵看到遂南走来的时候，开始糊里糊涂的大声吵闹。不过很快醉鬼就在遂南的利诱下安静下来——诱饵很简单，遂南答应回答问题后，给他金币买酒。很快遂南就了解到圣骑士名叫美尼斯，住在卫兵营地最南边的一个单独木制屋子里。遂南满意的笑了笑，因为这样的情况动起手来会方便许多。

    当遂南起身要走的时候，醉鬼拉住了遂南的袍子：“金币……我要酒，呃。”

    遂南摇了摇头，回过身蹲下来，然后在无人看得到的地方，掀起了自己遮面的布，看着那个酒醉的士兵笑了笑。士兵看到一个绿色的兽人面孔，那面孔上还有一道细细的伤疤，从双目中央到鼻翼右侧，而且这副面孔上呈现出很可能是微笑的表情。士兵惊讶的目瞪口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会在这么近距离看到一个微笑的兽人的面孔，吓得他动弹不得。不过这种状况很快就结束了，遂南飞速从抽出袍子下隐藏的噬血战斧，果断的砍下了士兵的头颅。之后遂南将尸体推倒，把头颅安在颈项上，远远看去，就像士兵醉倒了睡在路边一样。遂南重新藏好噬血战斧，用袍子遮住面孔，沿着街边的阴影，走向士兵所指的圣骑士美尼斯的住所。

    美尼斯的屋子是新月城议事大厅背后的寂静所在，入夜后更是无人来往。不过遂南还是认真勘察了附近的动静，认为没有任何威胁后，才慢慢靠近那间木屋子。屋子里点着蜡烛，大开着窗户。遂南在窗外小心的眺望到里面的那个圣骑士，他正在床上辗转反侧，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遂南只得在窗外等待，等着美尼斯入睡后潜入屋子，然后像收拾那个酒醉士兵那样也给这个敌手一斧。一旦失去了这个圣骑士美尼斯，兽人大军可以在巫妖王图里乌斯领导下卷土重来，新月城也就唾手可得了。

    遂南没有等多长时间，屋里的烛光就被熄灭了，整个屋子一片黑暗。在寂静中又等了一会儿，遂南完全听不到任何动静，他觉得时机到了。遂南走近门前，用噬血战斧别开了门。遂南开门时故意发出一点响动，但是屋子里丝毫没有回音。遂南蹑手蹑脚的走进了黑暗的木屋子，慢慢靠近熟睡的圣骑士，举起了噬血战斧。

    床上的美尼斯依然在熟睡，没有丝毫声响。

    遂南猛地停住——他发现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声音，甚至连呼吸的动静都没有。正在此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已经晚了。”

    圣骑士美尼斯根本就没有睡。这几天美尼斯一直心绪不宁，尤其是今天入夜，简直令美尼斯感到有一丝惶恐。他早早的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忽然他莫名其妙的感觉到有什么在默默的接近，随后他发现有一个人潜伏在窗外。美尼斯决定熄灭烛火，躲在角落的阴影里，等待对手进屋。而床上用杂物码放成人形，骗过杀手。

    自己则随手拿起精钢大剑，随时准备一跃而出。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潜入了屋子。入侵者手持噬血战斧，显然是个高大的兽人。这个兽人进屋子后，直扑床上用杂物伪装成的假人形。但忽然看见兽人好像察觉了什么，美尼斯觉得不能再等了，现在就是机会，立即制服入侵者。于是挺长剑刺去，并且通过说话发出声音，掩盖长剑可能发出的任何响动。

    然而这样的伎俩是无法瞒过战斗经验丰富的遂南，但是遂南还是没有转身应战。他仅仅调整了背的方向，用背后隐藏在袍子下的另一把噬血战斧的斧头侧面挡住了美尼斯的一记无声刺击。而与此同时，遂南一手扯开身上的遮面长袍、露出皮革软甲，还有兽人臂膀上坚实肌肉和绿色皮肤；另一手则随着回转身的急速横扫一斧。

    美尼斯的剑刺到遂南的背后，对方却丝毫没有躲闪，只是侧了侧背。这已经令美尼斯感到疑惑。当这一剑点到斧头侧面时，美尼斯已经察觉到，飞速撤回剑。正在这时，兽人回身一斧，更让美尼斯退了一步。

    兽人首领遂南终于转过身来，和人类圣骑士美尼斯两个人对面而立。然而看到对方面容后，两个人几乎同时惊讶的愣在当场——两个人长得竟然如此神似！

第一卷 第六章 今夜与雪共舞

    诧异的念头同时出现在两个敌对战士的心头，前所未有的震撼如雷霆般轰击着两个顽强战士的内心世界。他们几乎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在敌对种族中自己的映像！

    他们两个拥有相仿的高大身材，拥有炯炯有神的双眼，拥有几乎完全雷同的面孔和神情。只是一个是兽人，另一个是人类。

    美尼斯的心中仿佛回忆起巫妖王被杀时，巫妖看见自己面孔后那种惊讶；而遂南则由心底开始怀疑巫妖王图里乌斯委派自己这个刺杀任务的真正动机。两个战士的困惑几乎让他们同时忘记了对面站立的是自己的敌人，只是呆呆的站立，仿佛被命运的急流拉入巨大的漩涡中，无法自救。

    然而这种无助的僵持被一丝窗外的响动打破。随即，一团黑漆漆的事物被从窗口抛了进来，并发出强烈的刺鼻气味。这种奇异的血腥味道，对于经常光临死灵首脑议会的兽人遂南最熟悉不过了，他大喊一声，垂下噬血战斧，用肩背猛撞向对面满脸困惑的圣骑士。兽人强大的冲击力加上圣骑士的体重，使得两个人一齐冲破了木屋子的脆弱墙壁，摔向外边。

    不知为什么，圣骑士美尼斯看到兽人垂下噬血战斧撞来时，丝毫没有感到对方是在攻击自己，而是在救护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对敌人的信任感，瞬间让美尼斯施展起光明护盾神术，神术的微光紧紧裹护着自己和兽人。

    在他们两个破墙而出的一刹那，背后的那团事物无声爆炸开来。深红的血雾弥漫整个木屋，屋子木质的墙壁在血雾的腐蚀下迅速无声坍塌，死亡的气息四溢流出，吞噬了倒在地上的两个战士。

    血雾中的兽人遂南看着自己身体上的微光，有效的阻止着血雾的侵袭，感到无比诧异。这种诧异就像自己察觉有人在暗地里释放“死灵血爆”魔法时，毫不犹豫的想救护圣骑士美尼斯一样，令他自己也感到困惑无比。他无法理解那生死攸关的一瞬间，他和圣骑士美尼斯是如何心灵相通的。不过现在他更关心的，是找到释放死灵血爆魔法的人。

    遂南立即爬了起来，依仗着身上微亮的光明护盾魔法，冲入了重重血雾之中。遂南明白，这种凭借尸体而施用的法术，无疑是死灵一族的绝技。而此刻的圣骑士美尼斯完全无法了解兽人刺客的种种行为：兽人先是来刺杀自己，然后又在第二个谋杀者出现时救了自己的命，现在又再次一语不发的消逝在血雾中。美尼斯无法想清楚这些事情的关联，只得先退出血雾的范围，再寻找那个兽人。

    此刻关心兽人的，并不止美尼斯一个。依照巫妖王图里乌斯指示，跟踪而来的石像鬼在遂南和美尼斯交战中出其不意的释放死灵血爆，企图彻底干掉这两个出色得令人妒忌的战士。石像鬼兴高采烈的执行着这一卑鄙计划，因为这样可以同时除掉自己的竞争对手兽人遂南，和巫妖王图里乌斯的死敌圣骑士美尼斯。

    当一切发展都在巫妖王图里乌斯的预料之内，石像鬼也如愿以偿的带着残忍的仇恨释放了死灵血爆后，自己立即飞离到较远的地方等候。石像鬼可知道这种死亡魔法的威力，沾上一点就会被腐蚀殆尽，如果不慎，自己也难以幸免。在石像鬼看来，任务已经顺利完成，唯一使他继续原地等待的理由，就是他想亲眼看看遂南被血雾融化后的一滩血水，以慰自己以死亡为乐的残忍欲望。

    石像鬼几乎快乐的忍不住咯咯的小声窃笑，但正是这种愉悦的窃笑声，引来了在血雾中穿行的愤怒兽人。当石像鬼眼看着兽人遂南安然无事的从血雾中迎面走来，笑声嘎然止住，仿佛在一瞬间落入了无边无际的恐惧深渊。

    看到石像鬼的遂南，已经怒不可遏。他一步上前，一双手如铁钳般卡住石像鬼的脖子，并准备随时拧掉石像鬼的头。石像鬼拼命的挣扎着，但在遂南的巨力下毫无用处，他只感到自己的脖子被卡的越来越紧。石像鬼只得胡乱大喊，企图分散遂南的注意力。

    “干掉你和圣骑士，是巫妖王的命令。不要杀我，求你遂南！”

    这句话像盆冷水般，将遂南泼了一愣。虽然刚才也有对巫妖王图里乌斯的刺杀命令有所怀疑，但此刻被石像鬼确认后，却发现忠心耿耿的自己也竟然成为巫妖王图里乌斯的猎杀目标。

    石像鬼的乱叫总算奏效，他觉得脖子上遂南的手松了一些，石像鬼尚未喘过一口气，猛然又被遂南卡住脖子，几乎晕过去。

    “为什么有我？”遂南再次逼近石像鬼的细长耳朵低声怒吼。

    “不知道，不……”石像鬼的声音蓦地停了，愤怒的兽人没有给他第二次说出“不知道”的余地，已经把石像鬼的丑陋脑袋拧了下来。遂南的胸膛不住起伏着，他回身看到血雾已经散去，那个圣骑士美尼斯静静站在他背后。而这一次，美尼斯的手中没有拿剑，空无一物。

    头脑混乱的遂南已经不想和美尼斯为敌，只是默默走过美尼斯的身边，努力平和着自己的语气说：“我是被巫妖王图里乌斯派来刺杀你的，现在任务中止。”遂南觉得没有再说什么的必要，默默的走了过去。

    美尼斯刚才从那个石像鬼嘴里听说这个兽人刺客名叫遂南，他也了解了遂南已经不再与自己为敌，正要急着回去查明真相。但心头忽然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看着遂南默默走过。

    “等一下，”美尼斯叫住了遂南，“我送你出城。”

    两个人一前一后，默默的走向城门。当城门口值夜的士兵吃惊的看着他们爱戴的圣骑士美尼斯走了过来，而且身后还紧跟着一个高大的兽人时，都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们还是按照美尼斯的指示，打开城门，放兽人遂南出去了。

    当兽人遂南独自走出新月城，背后的城门嘎拉拉的关上，忽然感到无限迷惘。背后是人类要塞，前面是空无一人的旷野。而远在旷野另一端的兽人大营如今却不知发生了怎样的变故，竟然巫妖王图里乌斯亲自下令、派出亲信石像鬼暗害自己。自己一贯的忠诚却无法换来丝毫的信任，被轻易的颠覆。难道这一切只是因为自己和那个人类圣骑士长得相似？遂南无法确定。他只知道，前一天，他还在忠心耿耿的为巫妖王图里乌斯工作，而今夜，他却被整个世界遗弃，孤独的站在这片旷野之中，站在朗朗星空之下。

    遂南还不习惯面对困惑一无所措，他努力摇摇头，仿佛要把头脑里的混乱甩出去。他重新确定了方向，朝着自己的来路走去。他同样不习惯莫名其妙的被人玩弄于掌上，哪怕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巫妖王图里乌斯。

    遂南一步不停的急速向兽人大营方向赶去。一路上，他揣摩着他和圣骑士相遇的那不可思议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以人类外壳出现的自己。这种做梦也不会想到的离奇事情，却在现实中发生——那个自己就活生生的站在他的对面，以同样困惑的目光看着他。遂南相信那个美尼斯也同样感到疑惑，他们都没有答案。当他的思考没有出口，只得告一段落。

    猛的他感到四下的寒冷的风变得阴凉，充满了冰冷的潮湿气息。遂南心头一惊，几乎以为是巫妖王图里乌斯找到他的踪迹，开始施展死亡漩涡的魔法。但是抬起头时，看见天空已经被阴云笼罩，朔风呼啸着严冬的声音。空中渐渐飘落的雪花落在兽人的皮肤上迅速融化，那冰冷的感觉让遂南从狂想中安静下来。放眼看去，视力所及，到处飘起鹅毛大雪。昏暗的天空下，只有风和雪相伴起舞，片刻间覆盖了整片荒原。

    整个世界就这样简单的变成迷迷茫茫的一片。

    遂南已经无法辨识方向，迷失在这片将天地混为一体的雪中。遂南忽然无助的倒下，庞大的身体重重的扑倒在雪中。他浑身感到异常的疲惫，几乎想要就这样睡去。但是一个遥远陌生的声音，从内心深处呼叫遂南的名字。恍惚间，遂南摇摇摆摆的站了起来，他发现四周的雪消逝不见，只有远处一丝淡淡的光辉，仿佛在召唤他过去。走近光源，遂南看见那团光中间出现一幅战争的景象。战争的双方是人类和兽人，他们在陌生的大陆拼死决战，并在战斗中趋于毁灭。在他们的背后，一个巨大的光芒四射的门，发出呼啸的声音，似乎整个陌生世界都在这呼啸声中颤抖不停。这个门如此熟悉，几乎就是遂南带领部分兽人部落来到人类世界的圣门。但是这个门远远比遂南见过的圣门大的多。当遂南想更走近一步看个究竟时，那片光源以圣门为中心闪耀出一片白光，将遂南惊醒。

    遂南猛地从雪地里坐了起来，他的身体已经被大雪所覆盖，但是他丝毫没有理会那浑身的雪，拼命思考着梦中得到的启示。梦中的景象如此真实，简直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可是那景象也实在离奇，都是从来没有认识的人、在从没去过的地方打仗。还有那个呼啸着的巨大圣门，简直自己从来没听说过。抛开这些问题，那又是谁在叫他名字、带他漫游另一个梦幻般的世界？又想给他什么启示？

    难道说，那个深不可测的巫妖王图里乌斯也凭借着终极死灵的奇怪感知领悟到了类似的什么？想到这里，遂南蹭的从雪中跳了起来，他现在急切的想抓住巫妖王图里乌斯，逼问个究竟，解开这一切隐秘。

    遂南这时才抖落了一身的雪，望了望四周，依然是一片雪花乱舞的灰白世界。不过遂南已经得到一些头绪，好受许多。他深深吸了一口略带潮湿的冷气，沿着自己跌倒的方向，继续在无边雪原中前拔足而行。

第一卷 第七章 独步重围的兽人勇士

    穿越雪原，兽人遂南在一个寒冷的深夜，终于抵达兽人大军的临时营地。但他随即发现兽人大营已经不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了。原来远远就可以看到的篝火，现在已经被熄灭，而营地外面的巡逻岗哨也被撤换。从前那个喧闹而温馨的兽人部落的大营，已经变得阴气森森。遂南开始不由得担心起自己同族兽人的命运。当他渐渐趁着夜色接近兽人营地时，听到喀喇喀喇的走路声音。这种声音令遂南感到奇怪，他敏捷的向旁边的一块巨大岩石靠拢，躲在后面，小心的探头张望，以证实他的推测。

    正如遂南所料，发出喀喇喀喇声音的，是迎面走来的一队摇摇摆摆的骷髅士兵。遂南注意到，那些骷髅士兵的手里提着十分显眼的噬血战斧——只有兽人才用的噬血战斧。遂南的头嗡的眩晕了一下，他努力镇定下来，迫使自己相信，自己的同族兽人战士还没有全部被巫妖王图里乌斯这帮死灵一族全部变成骷髅士兵。

    遂南知道这种骷髅士兵，必须借助类人生物的尸体，然后由巫妖等不死族法师施展法术才能获得。他在和巫妖王图里乌斯合作的时候，曾不止一次看见战斗中的人类或兽族士兵刚刚倒下，随着一声不死族巫师的诅咒，尚且温热的尸体迅速炸裂，就地站起一个摇摇摆摆的骷髅士兵。出于对兽人同族战士感受的考虑，遂南也曾经屡次向巫妖王建议，不要使用兽人战士的尸体施展这种令人发指的死灵法术。但是巫妖王也只是点点头，仅仅不再在遂南面前使用而已。

    现在，遂南又看见了这些使用兽人武器的骷髅士兵，不就摆明是兽人同族的尸体变成的吗？而如今自从新月城战败后，兽人部落更本没有发动任何战争，又何来的尸体？难道是自己走后，死灵首脑议会开始杀戮兽人、以建立他们的不死军团？

    遂南已经感到自己的愤怒慢慢膨胀，难以控制自己的报复情绪。他偷偷绕过了骷髅士兵组成的巡逻小队，发现了骷髅士兵后面大摇大摆跟着的不死族巫师。遂南知道，最擅长这种法术的就是这些邪恶的不死族巫师了。这些巫师必须依仗自己的法术控制，才能让这些骷髅战士依然如活体般运动自如。

    当不死族巫师傲慢的指挥着自己的骷髅战士四处巡逻，在黑暗势力嚣张的夜晚肆意胡为的时候，他却没有发觉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背后悄悄笼罩过来。当他还在呼喝骷髅战士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头顶的那两个又尖又长的双羊角骷髅头饰被什么挂住了。不死族巫师异常恼怒，这双尖端如刀锋般锐利的羊角，是他邪恶的象征，能远远的就让卑贱的兽人和同族的其他死灵看见、并且让他们顶礼膜拜的标志。

    他小心的用手摸向头顶的邪恶头饰，希望能够解开被挂住的羊角。但是他却摸到双角上有一双温热的发烫的粗糙大手。随后巫师被抓着双角凭空提了起来，猛地转了个圈。巫师正要为这种放肆行为大发雷霆，但他却看到一张怒不可遏的兽人的脸上，一双大瞪着泛着血色的眼在盯着他看。

    “遂南……”不死族巫师也认出了这个倍受兽人崇拜的兽人英雄。他以为正如巫妖王图里乌斯所说，这个兽人已经被彻底除掉，他才开始放心大胆的开始杀死兽人、用来制造自己的不死战士。但是这个按理已经被除掉的兽人，此刻却活生生的站在他的对面，用无比愤怒的双眼瞪着他。巫师几乎魂飞魄散，他还企图呼叫自己制造的骷髅战士来解救自己。

    但是这一意图被兽人遂南看穿，想到那些被杀死的同族兽人，更激起遂南的杀戮之心。遂南双手用力一绞，掰落了不死族巫师头顶的那双邪恶双角。

    遂南两手抓握的双角被掰掉，巫师立刻摔掉在地面上。遂南一脚踏上巫师的小腹，双手中的尖锐羊角飞快的转调了个头，直指向巫师的胸腹。随后遂南应手将两这把利刃般的羊角，带着为同族的复仇之心，狠狠插入了巫师的胸膛。

    不死巫师死了。带着他狂妄的邪恶念头，消灭在寒风中。不远处，在巫师感应召唤下，前来助阵的骷髅战士立即失去了魔法控制，就地散落成一滩碎骨。

    “安息吧，我的兽人兄弟们。”遂南默默向着那些散碎的骨殖低语。随后遂南迅速转身，冲向兽人大营。

    大营里空空荡荡，遂南无法更多顾及其他兽人的去向。因为遂南对这些死灵法师之间的心灵感应略有所知，他们几乎在一瞬间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刚才自己在愤怒下杀掉不死族巫师的事情可能已经被巫妖王图里乌斯察觉。如果自己够快，能在巫妖王明白真相前赶到死灵首脑议会，那么现在每一点滴的时间，都能给自己的行动带来一定程度上的突袭效果。

    遂南迅速穿越昔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兽人大营，偶尔能看到一些不死族生物在空荡荡的兽人大营里游荡，遂南只得压抑怒气，钻入兽皮帐篷的阴影里，快速穿行而过。

    这种前进速度，使遂南很快看见了巫妖王图里乌斯的中心大帐篷。那就是死灵首脑议会的所在，也是自己带回的巫妖尸骨复活的地方，更是自己被这些死灵暗算的阴谋之发源地。

    遂南从背后抄起一对噬血战斧，无声掩杀向帐篷口出正在打瞌睡的一对驼背食尸鬼岗哨。突如其来的刺痛劈醒了这两个凶悍的食尸鬼，但是他们醒来后，也只看到自己的腹部被只有兽人才使用的噬血战斧砍开，流出黑色的液体和恶臭的内脏。而这两柄噬血战斧的另一端，则被一双巨大有力的绿色双手紧紧把握。他们缓缓倒下的时候，看见了遂南的脸，然后一切就都消逝在无尽黑暗中了。

    干掉守卫后，遂南抢步闯入帐篷，四顾周围。这里只有巫妖王图里乌斯一个，端坐在那个黑水晶雕琢而成的座椅上，闭目冥思。显然遂南的侵入，让他睁开了眼。

    “完成任务了？”巫妖冷冷的看着手持一对噬血战斧的遂南，平静的说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平和。

    遂南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只是大步向前，逼近巫妖，并举起一把噬血战斧，仿佛就要劈向巫妖的那个腐败丑陋的脑袋。

    “石像鬼没有我的命令，那是他私自行动！你还是我的亲信、左膀右臂！”巫妖改变了平静的口吻，急急的解释给遂南听。

    “太差劲的谎言。石像鬼早出卖了你，而我替你干掉了这个叛徒。现在是你顾及自己性命的时候了，我想短时间里被杀两次，你不会很愉快吧！”遂南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带着怒气，如沉雷响过旷野。遂南紧接着又吼了一句：“我讨厌背叛，或被别人背叛！”

    “显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你又来干什么呢？”巫妖再次转换了急切的解释语气，恢复了平静的语调，反过来责问遂南。

    “为什么要杀我，我和那个圣骑士美尼斯有何关系？还有那些营地里的兽人呢，他们现在哪里？”遂南提到同族兽人的时候，胸膛在难以抑制的激动中不住起伏，他愤怒的收回一柄噬血战斧，腾出一只手一把抓向坐在黑水晶座椅上的巫妖。但是遂南抓空了，一股力量凭空阻挡住了他的手，令他吃了一惊。遂南并不知道，圣骑士美尼斯是依靠附着在精钢大剑上的光明护盾魔法的光明力量，才突破了巫妖王图里乌斯的黑暗结界。

    桀桀的笑声，开始回响在整个大帐篷中，如鬼哭狼嚎般，钻入遂南的耳朵。

    “看来你忘记了我的实力。我原以为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应该让你这蠢笨的兽人学会了先衡量双方的实力后，再考虑自己的说话方式。但你太让我失望了，绿色杂种，像你的同伴一样变成食尸鬼的口中食吧！”说着说着，巫妖王图里乌斯开始挥动双手，释放着黑暗的死灵魔法的力量。以巫妖为中心，黑色烟幕急速扩张成一个完整的黑暗结界。

    愤怒中的遂南，毫不顾及身处险境，他挥动噬血战斧不间断的砍向狂笑中的巫妖。遂南不相信存在完全能够隔绝伤害的结界。但是他错了，在巫妖的强大黑暗结界面前，任凭英勇的遂南如何努力，也无法破坏黑暗结界一分一毫。

    正当遂南双臂被黑暗结界震的发麻的时候，他听见帐篷外面嘶嚎的声音，那是不死族的战士的吼叫。显然阴险的巫妖早已开始召唤自己的不死部下，而自己则依仗着黑暗结界在戏耍着遂南。

    然而真正的威胁，并不是帐外围堵的不死怪物，而是眼前的巫妖——随着巫妖王图里乌斯的低声念唱，死灵首脑议会的大帐篷的地面开始震动。

    遂南正在震动中急速稳定自己的重心，但是脚下地面突然碎裂，下面的泥土汩汩被翻出来。遂南还没有明白状况，在摇摆不定中仅退了一步，脚下就猛烈的翻腾而起。在翻腾而出的泥土中央，一只巨型地穴恶魔肆无忌惮的钻了出来，将高大的兽人遂南轻易掀翻在一边。

第一卷 第八章 与地穴恶魔的死亡对决

    倒地的兽人遂南赶紧就地一滚，躲开了钻出地面的巨大地穴恶魔的踩踏，在帐篷角落里站了起来。直到这时，遂南才看清眼前的这个妖魔：六支细长、且带着细毛和黏液的巨足充分说明了他们的来历。遂南认出这就是古老蜘蛛王国的战斗工具，不知何时应征进入了巫妖王图里乌斯的不死大军中。

    然而两人高的蜘蛛形状的地穴恶魔并没有给遂南任何迟缓的机会，操纵它那庞大却异常灵活的肢体，向遂南冲来，企图一举将主人巫妖王图里乌斯的敌人用锋利的前肢切成碎片后吞吃下去。

    遂南从这只六足巨蜘蛛冲过来的飞快速度，了解到眼前这是多么难缠的对手。当地穴恶魔灵活的交替六支长足，冲到遂南跟前时，遂南已经双手把噬血战斧横在胸前，准备试探的发出第一击。但是地穴恶魔这类为杀戮而生的战斗工具，绝对不会把第一击的优势让给对手。它用胸腹下的四支长足稳定住身体向前的冲力，同时扬起了两支前足，用锋利的足尖向遂南扎去。

    战斗经验丝毫不逊色的遂南不会为失去第一击的优势而产生丝毫气馁，反而挥手将噬血战斧应了上去，横砍在地穴恶魔的长足上。显然，地穴恶魔太小看它的对手了，两支前足被巨力荡开，甚至整个身体都在向后一挫。瞬间过后，地穴恶魔感到自己的前足上火辣辣的疼痛，它才发觉，遂南的噬血战斧在它的前足上留下两条血痕。遂南此时也颇为吃惊，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巨型蜘蛛的肢体如此坚硬。刚才的第一击仿佛砍在了石头上，遂南原来以为这种力量足以斩断对手的前足。

    经过一轮角力，遂南和地穴恶魔都不得不重新估计对手的实力。而对于身处重围的遂南，情形更为不利。遂南用余光发觉巫妖王图里乌斯已经不知何时消逝在大帐篷中，眼前只有地穴恶魔这个敌人。虽然帐篷外不死怪物的吼叫不停，但是他们一般是不敢冲进死灵首脑议会的大帐篷里的。遂南定了定神，决定先迅速解决眼前的这个妖魔再说。

    遂南施展开兽人一族的狂放战法。就像每个狂暴状态下的兽人一样，遂南将噬血战斧轮得呼呼直响，在身体前形成一道凌厉攻势，而这道攻势随着兽人大踏步的前进而势无可挡的涌向对手。遂南独特的优势，是使用一对噬血战斧，他几乎将这种战法发挥到极限：在遂南的一双噬血战斧交替飞舞中，攻击面积扩大了接近一倍。而两柄噬血战斧挥动的轨迹又相互弥补，几乎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严密防线。

    纵然是地穴恶魔，面对这样的战法，空有锋利的长足，也无从下手。它试探性的每一击，都被噬血战斧狠狠的砍留下一道血痕后失败。这样的颓势，完全让地穴恶魔在无奈中不住后退。这个死灵首脑议会的大帐篷，也只是比一般帐篷高大一些而已，并不能给恶斗中的巨大地穴恶魔以更多的退却空间。地穴恶魔渐渐退到了帐篷的角落里，而它面前狂暴的兽人却丝毫没有停滞的趋势。

    地穴恶魔并没有坐等着、被卷入遂南的攻击漩涡中。之所以被称作恶魔，自有它独特的绝技。只不过一直被遂南的狂野攻势所迫，无法施展，只得一步步退却，谋求一个施展的机会。但是眼看着自己已经走入绝境，地穴恶魔也不得不冒险的施展出它的绝技。

    一瞬间，六足巨蜘蛛的两支前足分开，使得它的长满绒毛和零星单眼的丑陋头部暴露在遂南的攻势前。但就在遂南攻入的刹那，从地穴恶魔的口中喷射出数道白丝，直向遂南面目冲去。

    遂南用一只噬血战斧应手斩向白丝。遂南这种下意识的自救举动，正中地穴恶魔的诡计。白丝忽然转变了方向，卷向砍来的噬血战斧，然后翻转着将遂南的武器卷了起来，并用力拉扯。遂南只得将另一柄攻击向地穴恶魔的噬血战斧抽回，用以斩断白丝。

    这一切行动都在地穴恶魔的意料之中。它狂喜的趁着遂南双斧被占用的一瞬间，提起前足向再次向遂南的肩头扎去。但是遂南远远比这个妖魔从前遇到的所有对手反映都快的多。几乎是巨蜘蛛抬起双足的一瞬间，遂南就了解了它的险恶意图。回救已经来不及了，遂南大胆的将砍向白丝的斧头转向砍向地穴恶魔的头颅。

    地穴恶魔大吃一惊，连忙抽回刚刚扎入兽人肩膀的前足，急速后撤。但是遂南前进一步，将噬血战斧砍落在地穴恶魔的头颅上。趁着地穴恶魔痛苦的扭动肢体的时候，遂南已经斩断了缠绕在武器上的白丝，退离了巨蜘蛛的跟前。

    这个教训让这个狂妄的妖魔老实了不少，它开始远远的喷射白丝，不断的对遂南远程打击。遂南只得左躲右闪，但是白丝还有些许攀上了遂南的身体。白丝落在遂南的胸前，立刻冒起烟和焦糊的味道，遂南才发现这种白丝具有强烈的腐蚀性。遂南再次举起噬血战斧砍向白丝的时候，留意到自己武器上被白丝缠绕过的地方，已经严重烧蚀。而每一次砍断白丝，都会使得噬血战斧的利刃被烧蚀掉一大块。

    利刃不再锋利，如同猛虎失去了锐利的爪牙，又如何令敌人畏惧？遂南发现自己落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进攻的话，如此迟钝的武器，难以有效的造成致命伤害；而退却的话，眼前的巨蜘蛛着实难缠。如此尴尬处境，同时被遂南和地穴恶魔洞悉。

    地穴恶魔也发觉遂南的犹豫，明白自己终于占尽优势。但是几翻吃亏的妖魔，在遂南面前还是不敢放开手脚肆意攻击。它依旧试探的靠近，并喷吐白丝扰乱对手。

    在地穴恶魔的特技下，战局的攻防逆转，现在是遂南开始一步步被逼退。当遂南发现噬血战斧已经锋锐尽失、无法砍断白丝时，只得放弃了一柄被缠绕住的噬血战斧。这种无奈的退让，让地穴恶魔更加嚣张的逼近。

    遂南无法放弃最后的武装，因而也无法用噬血战斧去对抗白丝的侵袭。只得随手抄起散落在帐篷里的杂物向地穴恶魔扔去。然而这个投掷行为，让遂南猛然想起自己腰间的投掷匕首来。于是遂南立即一手从腰带中取出一支投掷匕首，用力向地穴恶魔头颅掷去。

    地穴恶魔忽然感到一股寒风扑面，与之前兽人抛过来的零星杂物不同，急于躲闪时，那柄匕首已经扎在了刚才被遂南击破的伤口上。巨蜘蛛疯狂摇动着头颅，却摆脱不了那柄牢牢扎住的匕首。

    一击奏效，遂南又掏出第二支匕首，尚未抛射出手，他忽然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现在匕首只能让遂南暂时缓一缓颓势，却无法争取丝毫优势。而遂南想起了那个送给他投掷匕首的巨魔猎头者埃鲁、和埃鲁的铁匠铺。遂南相信，可以在埃鲁的铁匠铺找到足够的武器，战胜眼前的恶魔。

    这时地穴恶魔已经忍受住了疼痛，报复性的向遂南喷射出大股白丝。遂南在长时间的格斗中，早已了解了地穴恶魔喷吐白丝的规律。趁着地穴恶魔张口的一瞬间，遂南反手划破了背后的帐篷，自己蹲下。地穴恶魔的白丝直冲那个破口，窜出了大帐篷。

    帐篷外面聚集着无数食尸鬼，他们徘徊着，等待着啃食兽人遂南的尸骨。他们只是习惯性畏惧这个死灵首脑议会的帐篷，才未敢冲进来。但是他们忽然发现帐篷划开了一个大口，而从这个口子中，窜出一道白丝。首当其冲的食尸鬼被白丝卷到。当食尸鬼的肢体还在白丝的腐蚀下扭动挣扎，猛地白丝将这个食尸鬼抽了回去。被刚才的伤痛刺激的地穴恶魔尚还有些神志不清，满以为白丝缠住了肥美的兽人，毫不犹豫的将白丝卷住的食尸鬼送入自己的血盆大口中，用力咀嚼。

    尖锐的牙齿咬裂食尸鬼骨骼的声音、以及食尸鬼的惨叫，震惊着帐篷外的食尸鬼们，他们吃惊的面面相觑。而地穴恶魔在得意的大嚼一通之后，发现嘴里的东西丝毫没有美味可言，简直充满了腐臭的气息。地穴恶魔将嚼烂的食尸鬼残肢吐了出来。然而这种恐怖的景象，更令帐外的食尸鬼们两腿发软，战栗不住。

    遂南看着自己的计谋得逞，趁机窜出帐外。而帐篷里的地穴恶魔发现受骗后，也注意到了兽人从那个破口出逃。地穴恶魔也立即从那个破口窜到帐篷外。帐篷外的食尸鬼们看见这个刚刚嚼食过自己同类食尸鬼的恶魔出来，已经胆战心惊，那里有心思拦截兽人遂南，而是干干脆的一哄而散，逃了个顷尽。

    通向铁匠铺的路，被打开了。遂南引着背后的地穴恶魔直奔铁匠铺而来。临近铁匠铺的时候，遂南一弯腰，在四周的黑影的掩护下钻入了铁匠铺，把地穴恶魔甩在外面的雪地里。

    走进铁匠铺的遂南一下愣住了。在他的对面的墙壁上，有一对崭新的噬血战斧，整齐的挂在那里。遂南一下想起自己告别巨魔猎头者埃鲁的时候，埃鲁说过，要给自己打造一对新改良过的噬血战斧。如今铁匠铺里如同整个兽人大营般空空荡荡，埃鲁也不知去向。然而这对噬血战斧终于完成，挂在这里，静静的等待着遂南的到来。

    想到这里，如此坚强的兽人，眼睛竟变得异常酸楚起来。他声嘶力竭的大声吼叫着埃鲁的名字，希望借此强忍住眼眶中滚滚的泪水。他果断的从墙上摘下这对噬血战斧，回身大步走向铁匠铺外。

    这时，被遂南的吼叫惊动的地穴恶魔，已经朝着铁匠铺走来。没料到，它几乎和走出的遂南撞了个满怀。遂南已经舞起崭新的一对噬血战斧，在星光照亮的雪地里，发出强悍的第一轮攻势。

    地穴恶魔措手不及，连连中招，慌乱的挥舞前足一边招架，一边后撤。但这一次，地穴恶魔发觉遂南手中的武器变得异常锋利，竟将他的细长而坚硬的前足连连斩折砍断，成为一个滑稽乱摆的短肢。它完全失势，迅速被遂南逼到铁匠铺前雪地的中央。

    巨蜘蛛在惶急中，急急抛射出白丝，落向遂南狂乱舞动的噬血战斧。但这一次，白丝落在噬血战斧的锋面上，随即被斩断。而噬血战斧丝毫没有被腐蚀的痕迹，而且映着满天星光，反射出冰冷耀眼的银白色寒光。

    看着地穴恶魔愈加恐慌的模样，遂南放声大笑。那带着复仇快感的笑声，一旦冲出压抑已久的胸膛，回响在空荡荡的兽人大营，则异常强烈的震撼着四周每个死灵，给他们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而特技攻击失效的地穴恶魔，已经找不到能够抵敌遂南的方法，在战栗中不由得缓缓后退。

    轻蔑的笑容攀上遂南的面孔，他狠狠的说：“让我送你回家——地狱，那才是你等族类应在的地方！”

    当一双噬血战斧再次舞动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这个兽人了。

第一卷 第九章 逃亡在无尽的雪原

    遂南手持着一对雪亮的噬血战斧，站在地穴恶魔尸体的前面。

    刚才的狂暴战斗，已经让这个兽人感到疲倦。尤其是这数天来，遂南一直在向兽人大营疾驰，而进入兽人大营后，这里的惊人变故又让他陷入连连苦战中。当地穴恶魔倒下的一瞬间，遂南也用尽了最后的力量。但是，在雪地周围的兽人营帐的阴影里，仍有无数闪亮的蓝绿相间的小眼，正盯着他看。遂南知道，是那些食尸鬼们，它们阴魂不散的在暗影中包围了他。遂南也了解这些卑鄙的不死生物：他们并不是不想趁着遂南筋疲力尽的时候一拥而上，来顿兽人大餐；他们只是在遂南面前惊疑不定，怀疑这个强大的、能够独立杀死地穴恶魔的兽人是否仍然拥有还击的能力。

    此刻的遂南，已经和数天前走出人类要塞新月城的那个兽人有所不同。当时的遂南只想找到巫妖王图里乌斯，找到问题的答案，达成个人的报复欲望。但是，现在遂南心中已经被灭族仇恨充满。尤其是了解到巫妖王的强大后，遂南冷静下来。他知道如果要为族人报仇，就必须先活下去，然后并用毕生的精力对抗不死族、完成为族人报仇雪恨的大业。所以，无论如何，遂南也要走出兽人大营。

    遂南在阴影里的食尸鬼的重重包围下，异常冷静的一脚踏上地穴恶魔尸体，从容的拔出那柄投掷匕首。然后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将匕首擦拭干净，仿佛在提醒周围饥渴的食尸鬼们，自己超越地穴恶魔的强大战斗力。随后，遂南把匕首放回腰带上，又漫不经心的用大把的雪，擦拭自己的一对本来就很亮的噬血战斧。擦完之后，挑衅似的把这对雪亮的战斧在空中晃了晃，让战斧反射出的星辰的寒光刺入周围每个食尸鬼的眼底。遂南发觉周围有轻微的骚动，看来食尸鬼被自己的从容不迫所迷惑，它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不堪一击。遂南趁此机会，手提双斧，大步流星向兽人大帐外走去。

    阴影里隐藏的食尸鬼们，在自己成瘾的噬尸怪癖、和对遂南的恐惧中犹豫不定。最终它们权衡利害，不敢挡其锋锐，决定还是潜回到黑暗中，给遂南让开路。

    遂南终于一路急行，走出了兽人大营。他再次一个人，孤独的踏上冰雪覆盖的旷野。

    此刻的遂南已经疲倦的想就地躺下，但是他知道，巫妖王决不会宽恕那些胆怯的食尸鬼，图里乌斯会调集不死军团本部的亡灵战士来追杀自己。到那个时候，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个石像鬼、或是单个地穴恶魔那么简单了。至少遂南在和巫妖王合作的时候，曾听说过图里乌斯背后庞大的不死军团，完全由无数石像鬼、地穴恶魔、食尸鬼这样的阴险族类组成。

    虽然遂南知道现在走得越远越好，但是在没过小腿肚子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实在令人劳累，更何况他还空着肚子战斗了大半夜。当接近黎明的时候，雪原尽头已经可以看到白色的晨光。遂南回头，看到自己在雪地里留下的长长的一道足迹，无奈的摇摇头。他想，巫妖王的追兵可以沿着足迹轻易找到他。遂南有些恼怒的回身在雪地里乱踢，扰乱自己的足迹，但是无济于事——那些脚印依然牢牢的跟着他、指明他现在的方向。

    此时，疲倦再次涌来，而饥渴的感觉，如火一般烧蚀着魁梧兽人的肠胃。遂南胡乱抓起地上的雪，攥成雪团往自己嘴里塞，企图掩盖自己饥渴的欲望。雪团化成冰冷的雪水，浇灌兽人干得冒烟的喉咙，让他一坐在雪地上喘息不停。

    稍微休息后，遂南很不情愿的又站了起来，违背着身心的意愿、强迫自己继续无头绪的向雪原的另一端跋涉。但是这一次，好运终于降临，就连遂南本人也以为这是神恩天降——雪中竟然蓦地钻出一只灰白相间的杂色狐狸，嘴里叼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机警的向遂南这边张望。兽人凭借着自己的原始本能、猛地像只野兽般扑了过去。受惊的狐狸嗖的蹿出很远，逃开了兽人的扑击，很快跑得没了踪影。而兽人抬起自己魁梧的身体，看见自己的战利品——一只肥美的雪兔儿留在那里，等待自己享用。

    兽人毫不犹豫的抓起兔子、张口就咬。兽人尖锐的牙齿，轻易刺透雪兔儿柔软的毛皮，尚有余温的血水顺着牙齿滚入喉咙的爽快感觉令他如醉如痴。他急不可待的撕裂着食物，大口咀嚼吞咽。当整个雪兔儿消失在兽人的血盆大口中后，遂南意犹未尽的添了添唇边的血，仿佛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复活起来。他连日抑郁的心情为之一变，似乎已经学会把仇恨埋藏的更深，而表面上鼓舞起自己的士气来。

    遂南远远看着标志自己来路的一行脚印，轻蔑的笑了笑。然后就地用手脚扫开一片雪，露出雪下面覆盖的衰草来，仰面躺了下来。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一直这么逃下去，在这片无遮无盖的雪原，迟早会被冻饿而死。而如今，稍微恢复一下体力，哪怕追兵赶来，也能应付一阵。想着想着，遂南闭上了眼。他想，就休息一小会儿就好，但是他却如此无力的被困倦征服，无边际的沉睡下去。

    遂南再次醒来的时候，时候已经过了正午，而他几乎是被地面的震动惊醒。抬头一看，远处果然有十数只食尸鬼连跑带蹿的追了过来。他心里暗想，第一批追兵来了。

    但是看着这些略带狼狈的食尸鬼，遂南感到奇怪：这些数量的食尸鬼在他面前根本成不了气候，而作为追兵也着实有些狼狈过头。不过遂南迅速想起了昨夜那些暗影里放跑自己的猥琐恶鬼，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批食尸鬼恐怕是被巫妖王盛怒之下，赶出营地来追自己赎罪的。此时的遂南已经休息完毕，恢复了兽人英雄的万丈豪气。他一个打挺站了起来，抄起了一双噬血战斧，威风凛凛的出现在食尸鬼追兵的面前。

    遂南的出现，使追来的食尸鬼顿了一顿，但是它们没有像昨天那样再次犹豫，而是拼死扑了上来。开始的时候，遂南几乎是一斧一个，斩杀着正前方扑击而来的食尸鬼。

    在四、五个食尸鬼丧命之后，余下的恶鬼几乎全部围了上来，从四面八方开始攻击。这种攻势对于一般的战士十分奏效，足可以让战士在手忙脚乱中露出破绽，并为此丧命、成为食尸鬼的大餐。但眼前的兽人，绝非泛泛之辈。遂南几乎是在战场上长大的兽人战士，这种程度上的围攻，只能激发他的英勇气概罢了。

    可惜，当食尸鬼们领悟到这一点时，他们已经在兽人的一对噬血战斧构筑的锋利防线面前腰折腿断。遂南挥起那对令人心惊胆寒的战斧，将它们一个一个送回地狱。不过此时的遂南，丝毫没有得意之色。他相信，巫妖王只是派这些替死鬼拖延一下自己的去势，甚至只是用它们的尸体为下一批追杀者做个路标。真正的追杀者，也许尚在途中。尤其是遂南领略到，巫妖王是怎样让昨夜一批猥琐的胆小鬼，今天变成了无畏的敢死之士。他甚至相信，这些食尸鬼如果再次放过自己、活着回去的话，肯定它们的结果会比死亡更惨痛。也许它们已经见过巫妖王如何惩处昨天领头躲闪的食尸鬼，成为它们宁死也不敢放弃任务的恐怖之源泉。

    遂南收起噬血战斧，辨认了一下方向。昨夜的跋涉是在黑暗中进行的，他慌不择路。

    而现在时过正午，四下视野正好，他发现远方黑压压的有一片林子。相比空无一物的雪地来讲，森林更利于逃亡者。而另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躲避雪地反射的刺眼白光，至少可以在林木中缓和一点。

    进入森林后，兽人很快发现了另一个好处：森林中栖息的动物比雪原中更多。而这个森林面积十分庞大，昔日在兽人营地刚刚驻扎的时候，他曾经带领数个兽人战士站在高处远远眺望过这片森林。当时给他们的唯一印象就是无边无际。甚至平时，本能告诉他们、应该刻意躲开这个深不可测的森林，红色大陆的兽人对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都深存戒心。而今，兽人大营从某种意义上讲，已经消失。而遂南则投入了这片神秘森林的怀抱。

    有时候，遂南真的难以相信这个世界就是昨天那个世界——变化实在太快、太离奇。

    就像他一夜之间背离了不死族、自己也踏上为族人复仇的道路。有时，甚至这个兽人在想，如此庞大而辉煌的兽人种族，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混乱，终于无可避免的踏上这条不归之路？

第一卷 第十章 迷雾森林中的绿色兽人

    遂南在茫茫无际的森林中盲目的奔逃了许多天，除了白昼和黑夜的交替外，他几乎失去了具体的时间概念。他只知道，在向着日落的方向前进。可是这一点点方向感，也经常在风雪交加、浓云笼盖了太阳和星辰之后，被轻易混乱掉。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相信自己还能找到什么路，更不相信那些不死族的追杀者能够找到他的痕迹——尤其是在后来的几次风雪完全掩盖了兽人的足迹之后。

    “反正是在逃避不死族的追杀，迷路就迷路吧。”每当遂南这么想的时候，心情就有些烦躁。他开始觉得自己迷失在另一片世界：四面都是树、茫茫无边的树。他也偶尔怀疑、是否世界的尽头，就都是无尽的林海。但这一切对于这个兽人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猜想。因为在他心中，复仇的渴望轻易驱赶了这些胡思乱想，使他努力的向着一个方向前进。累极了就倒在雪地里睡一会儿，醒来接着跋涉。渴的时候，从地上抓起雪团吃；饿的时候，靠着噬血战斧和投掷匕首寻个把动物充饥、甚至是挖出雪下洞穴里的大鼠来嚼。

    他已经不会像一开始那样，胆战心惊的注视周围的每一点异动。不过这个神秘森林里的奇怪事情，还是时不时的会让他在枯燥的旅程中感到诧异，甚至颠覆他的常识。比如，现在的遂南在看到一堆巨石后，就不会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的爬上去向四周张望——至少也要确定了那些巨石不是一个熟睡的岩石人。否则，这种缩成一团的奇怪岩石人会在打扰它休息的人爬上它顶端的一瞬间，突然站立起来，甚至向刚刚跌落下来的冒失鬼开始进攻。不过遂南还是尽量避免这类无聊的冲突，他也不想毫无意义的让血污沾染这片覆雪的白森林。他这时可以滚落地上，然后伏在附近大树积雪的根部，一动不动的看着岩石人。看来岩石人并不是很聪明的生物，它摇摇摆摆的挥着自己大块岩石构成的拳头和手臂，慢腾腾的在雪地里漫无目的的转上一圈。然后停下来，用斑驳的难以和胸部明显分清的石头脑袋四下巡视一番，便会换一个地方，再次蜷缩成一堆岩石的模样，沉沉的睡去。每当这种时候，遂南多少会感到有些歉意：毕竟是自己打扰了别人的美梦。

    这倒也没什么，毕竟岩石人不怎么富于攻击性。如果是打搅了一只雪怪，就没那么好应付了。这种雪怪，在遂南看来，几乎是岩石人的近亲：岩石人由石头构成粗大的肢体，而雪怪则浑身都是厚厚的积雪，仿佛是用雪攒成的囫囵人形。遂南曾经遇见三只白狼围攻一只雪怪。三只白狼几乎站定成三角形，把雪怪包围在中央，然后不约而同的都向雪怪扑去。而雪怪则是鲁莽的转着圈挥舞粗大的双臂，将白狼一只只打落。白狼算是森林里最顽强的野兽了，它们即使是被打落，也不会退缩，而是一次又一次不断的攻击。用锋利的狼爪和尖锐的兽牙，无停息的轮番扑咬雪怪，一时间真是雪花四溅，白色的狼和雪凝成的怪物打成浑白的一片。如果是其它什么怪物，可能早已倒下、成为白狼的口中食。即使能活下来，也只有带着浑身上下的累累伤痕落荒而逃。

    可是冰天雪地里的雪怪，几乎具备不死的能力。即使是被三只白狼围着咬了半天，只要雪怪倒下，在雪里打个滚，就弥补上所有伤痕，完美如初了。久战之后，白狼疲倦得无力攻击，甚至被雪怪大拳头不停挥击，弄得浑身上下被重锤敲伤一般。它们只得放弃领地，一面哀嚎着、一面远远的遁逃，飞速消逝在雪怪的视线里。如果不是雪怪移动速度缓慢，白狼恐怕命也难保了。在白狼走后，雪怪向着它们逃走的方向胡乱挥舞大拳头，甚至乱锤自己的雪球脑袋。过一会儿，雪怪也认命似的晃晃悠悠的趴坐下来，重新躺在地上翻滚一遍，补足了身上的雪后，继续头也不回的向森林深处走去。

    在这片森林里，遂南不止一次的看见雪怪仗着自己在冰天雪地里的不死能力，击败各种各样的生物，并把它们赶出原有的领地。甚至遂南还看见过雪怪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法，骚扰一条尖刺翼龙，直到翼龙暂时飞离自己的巢穴。对于雪怪的这种举动，遂南觉得十分可笑。尤其是雪怪总在四处挑衅，却又往往因为自己行动太过缓慢，无法彻底击败或杀死什么动物，更谈不上从中获益。由于雪怪并不像通常的生物那样需要食物，仅仅是通过雪就可以获得新生，所以遂南认为，雪怪这种四处挑衅的目的，在于拥有更大面积的雪地。尽管雪怪需要的雪是那么少，而冬日的森林里，积雪的资源又是无限的多，但它还是盲目的四处侵略，以满足自己过度的贪婪。想到这里的时候，遂南怀疑，侵略是否就是雪怪存在的方式？就像自己这类四处求战的兽人们一般？

    遂南不停的行走、不停的思考。几乎他从小到大，都在频繁的征战中渡过，根本没有让人思考的间隙。而在这次逃亡中，这个兽人开始向每个现象发问，向一切过去和现在发问。

    这样的旅程一直延续，忽然有一天，他发现周围有所不同。他抬起头，看见远处有大片白雾腾空而起，迷迷茫茫，几乎遮住了半个天空。而森林里依旧平静的气氛，让人感到那绝非火灾。雪后的天空，晴朗的像蓝色宝石般晶莹剔透，而星星点点在天空中点缀的几丝白云下，竟有如此浓厚的云雾集结在不远的丛林里。远远看去，云雾不断向上升腾，仿佛要挣脱地面，冲上云霄，成为天空中漂浮的流云似的。

    兽人惊讶的屏住了呼吸，他有充分的理由认为，这异象绝不是向来的这些天中他所熟识的森林。他怀疑有某种强大生物盘踞，甚至可能是巫妖王派遣的不死杀手。想到这里，遂南瞬间唾弃了这些天来渐渐滋生的轻慢之心，小心谨慎的抄起一对噬血战斧，慢慢靠近那里——遂南认为，权衡利害，在能力许可时除掉追杀者才是上策。

    遂南穿越森林，一步一步接近那片白雾的发生地。周围异常的宁静，使这个经验丰富的兽人也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还是尽可能的接近那里，直到从树后探头查看，见那片白色云雾从地面上蓦地升起，形成一堵雾的墙，而云雾浓浓的裹护着里面的什么，看不清晰。只听见那云雾中央，传来液体沸腾、流动的声音。

    这种场景，似乎让兽人想起了什么。他犹犹豫豫的走出的丛林的掩护，提着一对噬血战斧，慢慢的走近那片汹涌升腾的云雾。当他感觉到热气扑面的时候，自己的疑虑几乎变成了一种隐含着、未经爆发的喜悦。他迅速冲入热气腾腾的云雾里，定睛观看：云雾裹护的中间，出现了一个不停涌动的温泉。

    大喜过望的兽人，随手把双斧抛在当地，并且迅速将随身的皮革软甲、腰带等去了个精光，然后一丝不挂的跑到温泉旁边，猛地跳了下去。不过仅仅是一瞬间，兽人又叫着窜了出来。那温泉的中心实在热的烫人，要不是兽人结实的绿色皮肤，几乎要被烫熟在里面、爬不出来。虽然这里只有遂南一个人，他还是尴尬的笑了笑，光着身子，沿着温泉向边上走去。在温泉和雪地交接的地方，遂南再次小心的用脚试探水的温度，果然这里泉水温度降低许多。然后他一步一步走进水中，准备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尽情享受泡温泉的乐趣。

    温暖的泉水，从每个角度按摩着兽人疲倦的身体。而遂南则感到自己仿佛融化在这片略带硫磺气味的泉水中。他吸足一口气，进一步把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温泉里。偌大一个兽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在温泉之中。过了好一会儿，遂南才浮出水面，长长出了一口气。他用四肢漫无目的的扑打搅动着温泉水，孩子般的看着水中旋起的涡流，一个消失，又一个起来。随后他又再一次深吸一口气，消失在水面。他潜在水底，身体抱成一团，甚至企图在水里翻个跟头。一会儿他浮出水面再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底，顽皮得尝试各种翻滚跌爬的动作。他肆无忌惮的在水中玩耍，这不仅是自从逃亡以来没有过的事，就连原来在兽人大营也完全没有过。毕竟他是兽人部落首领，一个备受兽人们瞩目崇拜的英雄领袖，怎么可以如此放纵自己的本性？

    过了好一会儿，遂南有些烦了。他钻出水面，甩了甩身上残留的水。然而好动的心，并未让他老实下来：这个兽人开始在温度许可的范围内，围着温泉的中心转圈探看。

    他可以在飘来飘去的温暖雾气间隙中，看到温泉汩汩涌动的中心。随后他又在泉水的另一侧发现了一只小蜥蜴，痴痴的趴在水面突兀的巨大岩石上。而当兽人走近的时候，则飞快的跳入水中，溅起的水花尚未平静，小蜥蜴已经扭动着四肢和尾巴，游向雾气弥漫的水面深处。而当兽人追过去时，已经消失无踪。

    在水中游荡了半日，手脚已经被热水泡的有些发软，兽人感到疲倦不可阻挡的涌上来。他爬上那块蜥蜴曾经盘踞的巨大岩石上，趴在被水暖得温热的石头面上，静静的睡了过去。

第一卷 第十一章 岩石夹缝中的兽人窝棚

    遂南在温泉附近休息了两天。他不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远，只知道自己已经逃离兽人营地很久了。换而言之，巫妖王派出的追杀者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找到自己。连日拼命的逃亡，已经使得兽人消瘦下来，在洗温泉澡的时候，他几乎被泉水中憔悴的倒影吓了一跳。他的脸颊开始略有下陷，而身上明显瘦了许多。不过当时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笑笑而已。事后一想，心里有些担心，他没有料到，逃亡生活使他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虚弱。他害怕有朝一日，忽然发现自己再也挥不动那对噬血战斧，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勇猛善战的兽人勇士了。

    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在温泉边上休养一段时间，至少恢复一个强健的身体。虽然身负灭族之仇，但他现在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的死敌，是整个不死军团的首领巫妖王图里乌斯。而他只有自己，只有一个人。除了仇恨一无所有。

    他在温泉边上不停踱步，围着温泉泛起的浓浓云雾，穿梭其间，希望能够借助这种隔绝尘世的环境，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处境，还有未来的安排。可惜兽人一无所获，他只得作出决定，在思考出复仇的方法之前，老老实实躲藏在这片丛林里，恢复自己的体力。即使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办法，他也能凭借自己的身手，找机会刺杀巫妖王图里乌斯，拼上一命。想到这里，遂南决意先安心的躲藏在温泉边，至少在天气转暖、大面积雪融之前，躲在这个隐秘而又舒适的地方。

    温泉的附近，地气温热。遂南觉得这里很适合居住，尤其是适合躲避冬日的严寒。兽人拿起锋利的噬血战斧，凭空比划了几下。这是巨魔猎头者埃鲁为他精心打制的武器。他还看不出来这对噬血战斧到底是怎样改良的，竟然使得地穴恶魔的腐蚀蛛网失去了效用。不过这一次，他将用其中一把砍伐树木，而不是作战。遂南走入林子中，然后随便站在一棵大树面前，用战斧比划着树腰，然后习惯性的用战斗级别的狂暴力量开始砍向树干。兽人在和地穴恶魔、食尸鬼的战斗中，曾经充分体会到噬血战斧的锋利，这次伐木也同样，兽人的狂暴巨力和武器的精良，竟然迅速让这棵大树轰然倒下。兽人紧急躲避在一边，才没有被压伤。兽人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伐木成果，不过也尴尬的挠了挠头，似乎自己不会用这么粗大的树木。仔细回忆了一下昔日兽人们搭建临时大营的情形，遂南发觉，自己可能有战斗的卓越天赋，却绝对没有半点建筑才能。

    想到这里，兽人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只得放弃建造一个帐篷的妄想，退而求其次：在温泉边上，几块石头的夹缝间，用树枝搭建了一个简易窝棚。窝棚很快搭建完毕，看着自己极其简陋的作品，遂南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心想：幸好有周围的高大树木遮掩，想必暴风雪也难以吹透如此广阔的森林吧。

    遂南一面想着，一面钻进了简易窝棚。看看窝棚里面，倒也还算宽敞，但似乎仅是树枝，未免单薄了些。兽人又回到森林里，拔开雪层，在下面找到了枯草。他用收集到的部分枯草垫在窝棚里面，然后又用些草铺在窝棚顶，最后用一些枯草堵住了石缝之间的空隙。这下子窝棚基本有个样子了。遂南再次钻进去，懒洋洋的躺在了自己搭建的窝棚里。在窝棚里，他丝毫没有觉得寒冷。他一想，这里紧紧靠着温泉，就连石壁也是温暖的，窝棚里当然也不同于外面冰天雪地了。

    兽人定居在了温泉边上。他很快发现，他并不寂寞。他刚刚躺在窝棚里不久，就听见外面有簌簌的声音。遂南警惕的抄起双斧，轻轻走了出去。外面没有敌人，他只看见不远处几只麋鹿痴痴的望着他。遂南刚想靠近，那几只麋鹿受惊似的，立即奔跑到远处。在温泉周围，经常会有很多动物来往。它们或是觅食，或是饮水，也有的只是为取暖而来。

    遂南并没有把这些动物列入自己的捕食计划，而是采取了和睦共处的态度。毕竟自己是后来者，这些动物很可能一直都倚赖这个温泉生存。因此遂南经常要离开温泉，带着噬血战斧和投掷匕首，深入森林去寻找更大的猎物。往往一只野猪，就能提供给遂南数天的食物。不过遂南还是经常外出打猎，保证自己有充足的食物，用以应付暴风雪来临后，一连很多天不能外出的情况。多余的猎物，可以埋入不远处的雪地里，把它们冻僵。要吃的时候，拿出来放在温泉边，一会儿就解冻了。

    森林中有不少食肉兽，它们有时也会跑来偷吃遂南的藏肉。一开始，野兽就地食用，发出很大声音，遂南还能及时跑出来赶走它们。到了后来，它们竟然叼了冻肉就跑，一声不吭。在损失了一些冻肉后，遂南只得将肉埋得更深，甚至换个地方藏。可是动物的嗅觉异常灵敏，总能在遂南入睡后，找到埋肉的地方，并挖出一部分偷吃。遂南知道，没有篝火的话，是很难驱逐这些不速之客的，也就不太在意。当兽人心情好的时候，自然也就不管了；如果碰上兽人心情不好，尤其是肉食缺乏的时候，这些偷食者也常常变成兽人的口中之食。

    兽人的身体一天一天健壮起来，再次恢复原有的强壮。除了必要的狩猎，遂南也开始试图了解这片森林。他经常全副武装后，在森林里巡视，甚至走得很远，三、四天也不回温泉一次。不过每次回来时，远远看到温泉腾起的滚滚云雾，遂南还是感到特别温馨。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遂南对温泉附近的一片森林已经了如指掌。温泉的南边，就是遂南逃亡来的方向，没什么特别。北面，距离温泉两天路程的地方，有一条河流，将森林割裂成南北两半。现在河流已经被冻结，有时能够听见冰层下的流水声音。由于时间问题，遂南没有走过冰封的河面，去查看河流北岸。不过他决定，如果雪融时节，他仍没有想出报仇的办法，就从温泉搬到河边来住，他喜欢那里开阔的地势。

    遂南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但是回想起自己的惨遇，还是令他感到心里隐隐作痛。

    巫妖王图里乌斯，一直是自己最信任的死灵。不是因为别的，至少巫妖王肯定他的能力，使他得到应有的尊重。这一点对高傲的兽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自从兽人诸部落的最高首领们，莫名其妙的决定，让死灵首脑议会指挥部分兽人部落进攻人类以来，自己成为死灵首脑议会唯一的一个兽人首领。然而自己在死灵首脑议会的地位，却远远高于许多死灵。这样的地位，从某种角度讲，正是巫妖王一手确立的。如今看来，似乎这里面利用的成分更大些。因为兽人们只敬服自己这个兽人首领，不怎么听从死灵们的命令。

    这么一想，刺杀圣骑士美尼斯的任务，也就可以理解了。那个圣骑士越空突袭，一举杀死了巫妖王。巫妖王死前，看到了圣骑士的面容，居然和遂南自己这么相似，大吃一惊，并且开始心存疑虑。或许图里乌斯已经感觉到什么危机，开始决定杀了自己。

    自己此时还蒙在鼓里，亲自将巫妖王的尸骨从战场上找了回来，完成了巫妖王的复活仪式。但是复活的巫妖王，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派遣自己去杀圣骑士美尼斯。这里面本来就含有令二虎相争的意味，巫妖王还趁机派遣了石像鬼，命令它趁着自己和美尼斯战斗的时候，偷偷释放死灵血爆，同时杀死自己和美尼斯。

    这么做，可以一举除掉巫妖王两个心头大患。但是自己的死，也意味着巫妖王无法继续控制兽人部落。巫妖王决定开始屠杀兽人，并调集死灵同伙，借助兽人们的尸体，建立新的不死军团。

    遂南这么一想，许多问题都明白了许多。但是有一些事，他仍旧想不通。

    首先，为什么自己这个兽人，会和那个人类圣骑士美尼斯那么相似？完全是两个族类，敌对势力的统帅，竟然神情、举止、作风都如此相似。如果对方不是人类，而是绿色皮肤的兽人，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了。遂南觉得，这其中很可能有不为人知的隐秘、联系。为此，遂南亲自杀回死灵盘踞的兽人大营，向巫妖王逼问。但是没有结果，自己反而落入了巫妖王的圈套。自己奋力逃出，直到现在躲在这里。

    另一个疑问，自己当时深陷死灵首脑议会的大帐篷里，地穴恶魔钻出的一瞬间，巫妖王闪开了。当然可以理解成巫妖王认为兽人不可能是地穴恶魔的对手，必死无疑。为了防止自己逃脱，还在帐篷外布置了许多食尸鬼。但是根据自己对巫妖王的了解，如果没有特别紧急的情况发生，巫妖王决不会轻易离开，而是亲眼看着自己被地穴恶魔杀死才甘心。遂南很清楚，如果当时巫妖王在暗地里施法，自己根本不可能活着逃出来。那么，在自己潜入被死灵盘踞的兽人大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巫妖王过早的撤离？

    遂南认为，也许从这些疑问中，能找到复仇的方法。巫妖王如此处心积虑的要杀自己，甚至不惜放弃对兽人部落的控制权，决不会只为了一时之念。很可能是因为自己会对巫妖王造成某种致命威胁。而现在，这“某种致命威胁”，正是遂南不惜代价也要努力找到的东西。

第一卷 第十二章 迷雾森林的春天

    光阴荏苒，转眼暴风雪肆虐的日子已经远去。大地开始转暖，森林里的积雪也渐渐消融。雪怪已经不能再骚扰森林里的动物，它们开始向东边的高山上迁徙，追随着雪的痕迹。东边的山岭顶端有终年不化的积雪，那里将再次成为雪怪们的巢穴。雪怪们在那里可以等待到明年的冬季，风雪再度降临在这片森林的时候，才能再次追随的冰雪的足迹回到森林。

    兽人遂南多少有些寂寞，他曾经多少次尾随着雪怪，看见这捣蛋鬼骚扰森林里包括尖刺翼龙在内的各种生物。当然，他不是为了偷看雪怪才尾随的。在遂南的感觉里，似乎这些雪怪能够轻而易举的找到雪地里的各种生物、怪物。这样一来，兽人可以跟着雪怪找到很多猎物的栖息场所。遂南猜不透这些行动缓慢、身材笨重的雪怪如何能够如此准确的找到森林里的生物，他简直相信它们具有和遍地积雪沟通的能力，否则怎么能在春季到来之前、准确的向山岭顶端迁徙呢？

    不过不管雪怪的迁徙了，兽人自己也打算离开这个地方。他已经在温泉附近居住了整整一个漫长冬季，他想向森林更深的地方走走，至少换个环境。其实早在冬季，他就找到一个合适的居住点，那是距离温泉二三天路程的一条河流。他想，他可以先去那里住些日子，等到森林里的树木枝叶都长出来后，向森林深处进发。他相信那个时候，森林里应该有各种动物了，这样的话，食物问题比较好解决。

    遂南急不可待的想要行动，他都没等雪完全化掉，就背上那对噬血战斧出发了。融化一半的积雪，混合着地面刚刚开冻的泥土，简直变成了一片稀泥地。不过，在稀泥地里跋涉的遂南没有感到丝毫不便，甚至还故意把兽皮靴踩到泥地的冰渣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兽人认为，这样的声音可以给寂静了太久的森林带来更多的生机。不过他的想法很快就消失了，尤其是他了两天之后，接近河流的时候。

    春季的河流，使森林不再寂静。潺潺流水声，像海妖女的诱惑歌声般吸引着兽人。遂南几乎抢步冲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出丛林的一瞬间，眼前豁然开朗：过去冰冻的河流已经开始融化，两边的雪水都点点滴滴汇流其中。这条河显然从东面的高山上流过来，带着沿途的雪水、泥浆，泛着黄褐的泥土色冲流而下。

    与森林里其它地方相比，这里应该算是相当开阔的。站在泥水河流边上的遂南，觉得自己压抑了整个冬天的身心已经开始复苏。身体里的血液，也如同这流水般奔腾起来。一切都仿佛变得不同了，甚至空气也一改冬日的冰冷干燥，变得温暖潮湿，而且充满了富有活力的泥土味道。

    兽人沿着岸走了走，他现在能更直接的了解这条河流。冬天里，他曾经来过两次，看到的都是冰封的河面。现在河流解冻后，遂南已经在勘察附近的地势、以及各处水流的缓急了。遂南推测，在融雪的这一周以后，这里的水流将会变得清澈而舒缓，水位也将有所下降，不像现在泥水横流。

    果然，时隔若干天后，河流渐渐平息下来，河水也清澈起来，甚至可以轻易看见河底开始长出水草的大块鹅卵石。遂南这时再次仔细勘察了河流的情况。兽人发现，这条河随着地势起伏、河道宽窄，深浅也有不同。上流，基本是从东面的高山上流下来的，河水急而浅，几乎河滩里都是白森森的卵石，而奔腾的水流仿佛在这些白色卵石间跳跃着冲向山下。流入森林后，河面逐渐变宽，河水流速也相应减慢。流水在这里汇聚起来，但河水还并不深，基本可以涉水而过，涉水的时候，水也没不过高大兽人的胸膛。

    之后的数十天里，整个森林发生令人惊奇的变化。各种各样的野花青草迅速蔓延开来，森林里高大树木也长出新枝叶。与此同时，各种鸟虫兽类，也充满了森林的每个角落。遂南经常有这样的错觉，似乎整个森林一夜间就变得生机勃勃。回忆起自己刚刚逃亡到这个森林的时候，那个冰天雪地的森林，完全变得认不出来了。兽人承认，自己还是很怀念那个白雪皑皑的银白世界，甚至还曾经想过，是否找机会去东边的山顶，在那里终年不化的雪地里探望那些雪怪们。不过遂南的这种想法，很快就在新森林所散发出的强大魅力下，放弃掉了。

    随着森林一天天变得更加多彩美丽，遂南发觉，很多冬天里没见过的怪物，也都冒了出来。兽人猜想，它们完全可能在某个地穴里过冬，或者从别的地方迁徙来。反正森林很大，随它们去吧。不过兽人的漫不经心，在看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半人马后，被清扫一空。兽人发现，森林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天地。

    遂南和半人马的冲突，最初就是因为半人马看中了遂南驻扎的地方。遂南的确选择了那条河流上上下下，最出色的一块空白地。半人马酋长根本没有在意遂南的存在，只是派了一队半人马，打算把那个落单的兽人赶跑，或是杀掉。对于半人马酋长来说，整个森林里，半人马部落的力量非常强大，那是一般动物们无法对抗的，也只有像狗头人部落、豺狼人部落、熊怪部落等怪物部落，才有实力和半人马部落争斗。虽然半人马酋长也听说过绿色兽人族类的强大，不过现在对手只有一个。以众欺寡，正是半人马们的得意爱好。

    遂南本来就打算放弃河边的宿营地，进而向森林深处开进的。但是看见那对前来挑战的半人马举着破烂不堪的长矛武器、远远的就朝着他要挟似的比划不停，遂南觉得又可气又可笑。他终于忍不住将双手伸向背后的噬血战斧，毕竟已经整整一个冬季、兽人没有个像样的对手了。心慈手软，决不是兽人遂南的作风。

    正在遂南思考的时候，进犯的八只半人马，已经接近兽人的宿营处，他们成扇形展开。半人马战士的武装是多种多样的，有投掷的标枪、也有长矛武器、甚至还有几把精良的弓箭。半人马本来是森林中最擅长使用弓箭的种族之一，但是这种传统已经随着种族的堕落、而日趋衰微。他们基本上已经舍弃了遥远的本族类文明，而屈从于单一的野蛮争斗的生活。半人马已经失去了制造武器的能力，因而他们的武装，大都是掠夺而来，也就不怎么整齐划一了，更谈不上什么精良。当这些半人马们包围了兽人居住地后，却发现兽人不知道那里去了。领头的半人马有些纳闷，毕竟刚才还远远的看见过那个绿色兽人呢。不过半人马头目没有太在意，因为在强大的半人马部落面前，对手逃窜也不足为奇。于是，半人马头目很放松的在那片空地上来回踱步，仿佛在欣赏这片非常不错的新地盘。

    兽人并没有逃跑，他悄悄的隐伏在一边的丛林里，观察这些半人马。这些半人马相当强壮，上半身完全是人类模样，下半身则是马身体。他们浑身上下，显得异常矫健雄壮，尤其是下半身的马身，起伏的肌肉和滚圆的马臀，充满力量感。不过半人马近乎愚蠢的傲慢，让兽人几乎忍不住发笑。不过他还是决定，立即让他们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兽人手持一对噬血战斧，慢慢在丛林的掩护下，接近一只半人马。忽然，那只半人马察觉了什么似的，猛然回过头来。当半人马看见兽人时，已经太晚了。遂南一步冲上去，只一斧头，砍下了那个半人马的头。

    可怜的半人马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身首异处。半人马高大的身躯扑通倒地的声音，吸引了附近的两个半人马走了过来。兽人一不做二不休，一个翻滚，冲到两个半人马跟前。眼见一团什么东西滚到眼前，大吃一惊的两个半人马急忙抬起两个前蹄子，企图后退一步。但是遂南已经站了起来，果断的将一对噬血战斧向一只半人马招呼过去。那只半人马的人身和马身同时被战斧砍中，鲜血如涌泉般喷射而出。剽悍的半人马仍企图挣扎着举起长矛应战，但是致命的重伤，还是让他浑身颤抖着滩倒下去。

    此时另一只半人马已经退了一步，腾出眼前的空间，将一支长矛狠狠扎了过来。遂南毫不介意，用一把战斧横砍向长矛。在长矛被荡开后，另一把战斧迎着半人马的来势，奋力砍了过去。半人马眼见战斧来势汹汹，又拖着长矛退了两步。可惜半人马退却的速度，远没有兽人进击的速度快。遂南挥动双斧，如风车般向退却的半人马砍了上去。半人马在退却中连连中斧，哀嚎着倒了下去。

    这时，剩下的五只半人马都跑了过来。五只半人马里，有一个弓箭手、两个标枪手，一个长矛手，还有他们的头目，使用一把长柄战锤。他们以压倒性的优势数量，向兽人的方向靠拢。当半人马头目看到兽人脚下两具尸体后，已经不敢再轻视这个对手了。他举起长柄战锤招呼了一下，身边的弓箭手立刻稳稳的射出一箭，两个标枪手也各自投出了一支标枪。

第一卷 第十三章 无尽的流浪、无尽的迷雾

    破空飞来的箭矢，竟然带出尖锐的风声，冷气森森的扑面而来。遂南大吃一惊，连忙就地一翻，十分狼狈的躲了过去。兽人从来没有重视过这些身形高大的半人马，也从没有以为他们会有什么惊人技巧，所以才冒冒失失的向这八个半人马发动反击奇袭。

    一开始倒也顺顺利利的干掉了三个使长矛的半人马，除了有些蛮力外，强悍的兽人也没觉得这些半人马有什么了不起。但是刚刚的这一箭破空而出、力道强劲，若不是遂南身经百战、反应极快，几乎要被穿喉而过。

    兽人顾不得难看，一路滚翻，连躲过另外两支标枪。这时，遂南心里已经拟好反击策略，尚未完全站起来，已经把手中一把噬血战斧猛地投了过去。噬血战斧在兽人的巨力下，呼啸着、旋转着，飞向半人马。这一飞斧并没有什么准头，但是来势汹汹，也让半人马们分神躲避了一下。趁着半人马弓箭手分神的一瞬间，兽人遂南已经挥舞着另一把噬血战斧冲了上来。

    半人马头目感到有些惊惶，企图挥起长柄战锤和另外一个长矛手一起阻挡兽人靠近，然后再依靠半人马弓箭手射杀兽人。对此遂南早有准备，在刚才扔出噬血战斧的时候，已经从腰带里摸出两支投掷匕首，此时顺手扔向了半人马头目。

    这回轮到半人马头目措不及防了。森林里称霸的半人马远不及在战斗中成长的兽人，两支投掷匕首全部命中，一支扎在胸口、一支扎在肩上。半人马头目顿时哀叫一声，四蹄乱踩。投掷匕首的伤并不致命，但却打破了半人马头目的防线。随后兽人趁虚而入，冲到半人马头目跟前，将噬血战斧结结实实砍在半人马头目怀里。

    半人马头目彻底倒在自己的血泊里，剩下的四个半人马已经魂飞魄散，转眼就逃出了遂南的视线，消失在森林深处。兽人并没有追赶，任凭半人马狼狈逃窜。他从半人马头目身上拔出两支投掷匕首，在尸体上擦拭干净后，插回腰带。随后捡起了他刚才扔出的那柄噬血战斧，连同手中的一柄一起背在背后。他四下环视一番，觉得没什么可带的的东西，孑然一身，准备离开这片空白地。

    遂南并不惧怕半人马部落，但也不想做无休止的争斗。反正本来就要离开的，不如趁着个机会一走了之，省得被半人马部落阴魂不散的搅扰。对于遂南来说，生存并不是什么困难事，而远离巫妖王的追杀，并且寻求向巫妖王报复的方法才是最重要的。

    看看那几个倒霉的半人马的尸体，遂南冷笑不已，觉得他们简直就是白白送死。遂南本来就要放弃这里的，但气性高傲的兽人血统，又岂能容忍被人欺上门来？所以从来就只有死战，不晓得退避，哪怕随后放弃这片地方，也不容半人马部落轻易得到。

    遂南不想再多停留，沿着河流，找到水势缓慢、又较浅的地方，脱了皮革软甲和兽皮靴子等，涉水过河。虽然气候已经渐渐变暖，但这河水还是冰凉刺骨。遂南尽快涉水趟过，在河流北岸爬上地面。虽然是遂南这样强健的兽人，也被这冰凉的河水冻得有些发颤。兽人抖了抖浑身肌肉，甩去身上的水，然后用手拍打自己的身体、双腿，以便身体迅速恢复活力。过不多久，肢体恢复了灵动的感觉，遂南重新穿上皮革软甲和兽皮靴子等，头也不回的向北岸森林深处走去。

    虽然仅仅是一河相隔，森林北边却和南边有所不同。而这种不同，遂南有所感觉，又怎么也说不出来。仿佛河北岸的树木都更高大些，也显得更加古老，而且每每凌晨，时常会有雾气缭绕其间。这一点和南边特别不同，南面的森林里，只有偶尔个把天会有些雾气，白天里大都是透亮晴朗的。这边就不一样了，简直不分什么日子，几乎每天凌晨必然雾气弥漫。幸好日光斜射入森林后，雾就很快散去，并不怎么影响视野。

    遂南曾经在温泉附近居住了一个冬天，已经习惯了严冬中温泉散发出的浓雾，否则简直无法适应每天清晨的潮湿雾气。

    不过遂南很快感到，森林里的异样，不仅仅是每天早上起雾那么简单。遂南依旧无法明确，这种感觉自己的本能直觉、还是被追杀久了心里过于敏感。他只是觉得，在这片密林中，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观察他、监视他似的。尤其是每天清晨的迷雾中，好像总有若隐若现的动静。但是每当遂南走进迷雾，却又什么也找不到，只得放心住了下来。

    这一次，遂南宿营的地点选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溪流旁边，准确的说，这次兽人找到了一个山丘边的洞穴。他现在不想再引起任何争执，只想专心思考自己的未来。在森林里的这一段时间中，遂南体会了另一种生活，一种远离战争的生活。这种生活从前遂南没有体会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作为一个兽人，从一生下来，就接受格斗、战争教育。或许把这种行为称作教育未免有些言过其实，因为兽人的一切就是战争，每个兽人孩子都是在战争中长大，长大后自然而然的投入战争。在不知不觉中，兽人部落变成了一个庞大的战争团体，把每个兽人都培育成英勇的战士。

    遂南自己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他也曾经认为，战争就是一切。但是随着兽人和人类之间战争的不断升级，使得遂南和他率领的部落不可避免的接触到了人类社会。他们亲眼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生存方式，一种像人类那样非战争的生存方式。这一点，遂南感受最深。他曾经数次孤身潜入人类社会，执行探听情报，刺杀人类领袖等任务。最近的一次，就是巫妖王图里乌斯派给他的刺杀圣骑士美尼斯的任务了。潜伏在人类新月城外的那几天，遂南曾经亲自偷偷观察人类的生活。那种生活真是堪称丰富多彩、悠然自得，就连执行暗杀任务的遂南也感到兽人们的生活的确有所缺失。

    而现在，遂南被巫妖王图里乌斯追杀，逃亡进入这片无边无际的森林，过起了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这种远离战争的生活令遂南痴迷，但是在这种悠然自得的生活中，总有族类的血仇敲醒遂南，让他无法忘怀自己和同族兽人们的种种惨遇。这种伤痛曾经无数次把遂南从梦中惊醒，迫使他不断漫无目的的迁徙、四处流浪，并且借此淡化心头隐隐的痛楚。

    这一天，一如往日，遂南很早起来，在周围的迷雾中漫步。他企图借助这种浓浓的气氛，认真观察这片新森林，或是思考自己的处境。忽然他听见草木响动，好像就在不远处什么地方。他心里一惊，屏住呼吸，并且慢慢俯下身来，借着迷雾的掩护，退到一片灌木丛中。

    遂南曾经数次都有这样的感觉：这片森林里存在着不同于以前所见的什么古怪东西，而且它们在时刻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但每次察觉到什么异动后，那动静就彻底消失了。连遂南也分不清，是否会是远处的溪水声借助流动的空气、穿过迷雾，传进自己耳朵？或者仅仅是这片森林里那些格外高大的树木上，繁茂枝叶摩擦出的声音？但是这一次，遂南的确听到很清晰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发出。刚才遂南正在沉思，所以很久未曾移动，也没有发出丝毫响动。或许正是这样，才导致那种莫名的东西暴露了自己？遂南稳稳的蹲在灌木丛中，等待那种东西自己出来。

    过了许久，没有任何动静。遂南的双腿开始蹲得有些发麻。眼看日光已经斜射进入森林，清晨的迷雾已经渐渐散去，想必没有什么了。兽人勉强站了起来，当他的身体碰触身边的灌木枝叶时，发出一阵响动。

    猛地，在他身后不远处也发出了几声悉悉响动。遂南察觉到，那决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肯定是那个东西不知什么时候躲在了自己身后。他急于回身看个究竟，可是蹲得酸麻的双腿却不停使唤，几乎让兽人摔个跟头。遂南赶紧让自己重新站稳，转过头去张望，可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他强迫自己酸麻的双腿努力迈步走出了灌木丛，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原来在遂南藏身的背后，也有一片树丛。遂南想，那东西很可能就躲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傻乎乎的蹲在前面四下张望。想到这里，兽人不禁有些懊恼。当他抬起头时，目光所及，看到不远的树枝上，挂着一根细细的长丝。兽人走了过去，用手拈了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仔细观看。

    这是一根青色的长丝，质地柔软，丝的一端沿着兽人手缘自然垂下。遂南攥起拳头，牢牢抓住这根长丝。这可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找到那种东西留下的痕迹。他随后攥着那根青色的丝，在地上寻找那种东西的可能留下的任何其它痕迹。很可惜，像每次一样，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来。附近的草，仿佛有被轻轻压过的痕迹，但是很浅，也很不分明，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足迹。遂南推想，这应该是种很轻盈的、很警惕的生物。刚才身后的声音，很可能就是那种东西逃离时发出的。

    它到底是什么呢？它怀有恶意吗，为什么总要借着凌晨的迷雾躲躲闪闪的出没，在暗地里观察自己？如果真有什么恶意，如同今天早上一般，它完全具备偷袭的最佳条件：自己毫无戒备的背向着它，它完全可以杀掉自己。而且遂南相信，这些天来，肯定会有很多类似这样的机会，它为什么不出手？难道它并无恶意，仅仅是出于警戒的目的，监视自己这个外来者，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遂南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时，金色的日光已经驱散了森林里的迷雾，笼罩着森林里的一切，给它们覆上一层微弱光华。那情形，仿佛万物之灵，皆在这个美好的早晨复活，令万物发出淡淡的光，交相辉映。绿色兽人打开自己的粗糙大手，无声凝视那根青色的长丝。青色的长丝仿佛也在清晨的阳光下泛起淡淡的光辉。一阵阵轻风掠过，青色的长丝随之拂动，宛如在兽人粗大手掌中漫漫起舞。

第一卷 第十四章 追踪晨雾中的潜行者

    丢失了对方的踪迹，遂南无可奈何的放弃了追查。他觉得，至少这一次遭遇，完全可以说明，对方没什么重大恶意。但是自从这一次以后，很多天来，遂南再也没有发觉那种东西存在的痕迹。遂南猜想，大概那个潜行者也确认了自己这个绿色兽人无恶意的立场，彼此相安了吧。不过，对方这么轻易的消失不见，就像清晨的浓雾般，一下子消散的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这对兽人来说，还是不怎么习惯。

    兽人企图忘掉那些东西，重新建立起稳定的森林生活，可是正在这时，隐秘的动静再次出现。

    一天清晨，遂南醒来的格外早。他尚未走出自己居住的洞穴，就听见外面有悉悉的声音，不时闪过。兽人赶紧甩甩头，以便确认自己已经完全清醒，而不是还在梦中。果然，外面的悉悉声又再次响起，虽然很轻微，但是非常清晰，而且似乎那声音正在远去。兽人忍耐不住，摸到身边的噬血战斧，并轻轻的把身体挪向洞穴外面。

    动了一下，兽人赶紧停下，聆听动静，他生怕自己再次惊走那种东西。不过这一次，那声音没有消失，依然悉悉作响，并在远去。兽人张望了一下外面，清晨的暗色的雾气依然浓密，几步之外什么也看不清。他暗自盘算，如果自己迟疑不决，那么那种东西很可能再次消失在眼前。既然现在雾气这么大，自己小心行动，去探看一下，总比坐等着对方消失好。

    兽人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侧耳倾听。这一次，声音更加远去，几乎听不到了。遂南认为，对方也应该听不到自己声音才对。于是兽人赶紧从身边摸来一张柔软的兽皮，撕成两半，裹在自己的兽皮靴子下，以免发出太大响动。然后轻轻走出了洞穴，向着刚才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远，就能再次听到那种悉悉的声音，好像对方并没有以往那么谨慎，简直就像在成心引诱自己前进似的。也许，是自己在靴子上裹的兽皮吸收了自己的行动的声音吧。想到这里，遂南大胆的跟随声音走去。又走了很远，这种声音始终没有消失，遂南认为自己这次跟踪相当成功。

    时间慢慢过去，对方依然没有停步的意思，兽人也没有放弃跟踪的意思，就这样停停走走，离开兽人洞穴很远了。而这个时候，森林早晨的雾气，已经没有那么浓了，甚至有渐渐散去的趋势。不过遂南依然没有看到前面的那个东西，还只是跟着声音前进。不过根据声音判断，对方不会体形很大，行动也应该相当敏捷。因为一路跟过来，几乎附近的树木枝条、灌木野草，藤生植物等，都没被折断或被严重践踏的痕迹。

    忽然，响声消失了。兽人心里一惊，以为又被发现，赶紧俯下身，趴在一边的草丛里。过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再有过，兽人心里有些焦急，他担心又像上次，莫名其妙的被甩掉。于是兽人站了起来，半伏着身子，向刚才声音发出的地方悄悄走去。

    走不远，猛的，悉悉声再次响起，好像就在遂南附近。兽人就地低低伏了身子，小心抬头张望。不远处，转出一个影子来。影子隐约是个人形，并不高大，大约比一般兽人矮小些，细瘦些。那个影子伫立了一会儿，左右动了动。兽人疑心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动静，暗自屏住了呼吸，更不敢发出什么别的声响。

    也不知道是对方发现了自己，还是刚才自己走到了前面。总之，那个影子竟然向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兽人不由自主的将双手按放在背后的一对噬血战斧上，准备一有险情就一跃而出，先发制人。

    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兽人，而只是从遂南藏身处前面几步远的地方，静静的走了过去。遂南可以隔着一层雾，隐约看见那个影子的轮廓。兽人现在可以确定，那是个干瘦的人形，而且佝偻着腰背，手里抓着什么东西。兽人猜测，那可能是短剑、或者是钉头锤一类的武器。对方的行动很敏捷，尤其是在森林里穿行的速度，以及行动时仅仅发出轻微的悉悉声音，充分可以说明这一点。行动的时候，那佝偻的腰背会随着迈步而明显的起伏，而似乎那抓握着长条武器的手不住摆动、或是在颤抖。如果兽人没有看见对方敏捷的行动，肯定以为对方是个病痛缠身的瘦弱老者。

    对方匆匆走了过去，似乎没有察觉近在咫尺潜伏着的兽人。这种情况令遂南多少感到意外。因为曾经相遇的经历告诉他，对方不仅行动敏捷，还是个感觉相当敏锐的探听者。这一次，自己不但跟踪走了那么远，而且现在近在咫尺却没有被对方发现。兽人固然在对方走过之后，放松的把双手离开了噬血战斧的斧柄，不过也开始怀疑：是否自己靴子上裹着的那两张兽皮真的有那么管用？

    事实证明，这还是非常管用的。兽人继续跟踪那个影子，直到天色已经渐渐明亮，雾气也消散了大半，已经能够在好几步外，清楚的看到树木的枝叶。在对手若隐若现的跟踪途中，遂南已经有好几次机会，清楚的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对方并不是人类，而是类人生物。准确的说，像一只站立起来的狗。那生物的腰背总是不自然的佝偻着，而手中抓握的，不是什么武器，而是一根短棍子。短棍子上面，好像有些空洞，也有些杂色装饰。遂南估计，他可能是个巫医，手里拿的是法杖类的东西。

    遂南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不过根据外表来看，这应该是狗头人，一种不怎么文明的群居族类。对于这些狗头人来说，善良总是不可思议的，狡诈顽强倒是比较容易理解。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兽人准备回去了。他并不打算和这类群居动物有什么纠缠，除非他们找到自己头上。不过忽然兽人想起来，眼前这个狗头人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是青色的。那上次遭遇，留下的那根青色的长丝又从何而来呢？遂南心里不住嘀咕，难道仅仅是狗头人巫医的什么古怪装饰？或者上次遇到的、和这次不是一回事？那么长久以来监视自己的又是哪一路呢？如果是狗头人，又有什么理由跟踪自己呢？

    兽人再次感到疑惑。他决定暂时跟踪这个狗头人巫医，看个究竟再说。稍微的迟疑，已经令眼前的狗头人巫医消失不见。兽人正在四处探看痕迹，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阵嗷叫，兽人心里一震，怀疑出了什么事故，赶紧跟随声音而去。

    走了不远，快到声音发源地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土丘。土丘呈现褐黄色，在土丘的背阳面有一个深深的洞。洞的周围有些白色的痕迹，离得较远，还看不清楚是什么。而在洞的前面，刚才兽人跟踪了一路的狗头人巫医站在哪里嗷叫不停。嗷叫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声音时高时低、起伏不定。兽人惊疑的伏在灌木丛后，瞧着眼前的狗头人巫医、在莫名其妙的嗷叫。兽人也会嗷叫，准确的说，是吼叫，那是在战斗之前，用来提高群体战意的。而眼前的这个狗头人只是自己一个，而且在迷雾笼罩的森林中穿行了整个早晨，却停在这里嗷叫。遂南十分不解。

    不过兽人的困惑很快得到解答。狗头人的嗷叫，得到了远方传来的回应。那回应声音几乎一摸一样，但是听起来十分遥远。兽人以前在这片森林听到过这种声音，他以为那是森林巨狼的声音，以为它们在凌晨相互嗷叫，彼此召唤、或者确认自己领地。却没有想到，这么尖锐的声音，竟然发自眼前这个干瘦的、佝偻的狗头人。想必是狗头人们借此相互联系什么。根据眼前的状况来看，好像狗头人巫医在向他的同类传达消息，表示自己已经来到这个土丘前。

    土丘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狗头人老远跑来呢？狗头人的行动肯定代表着自己的族类，因此到达地点后，才会向同伴嗷叫，表示成功抵达山丘洞穴。遂南觉得很有意思，他不禁凑近了两步，潜身到一棵巨大树木的旁边，躲在大树裸露出地面的盘结树根后，从树根间隙中探望。

    狗头人冲着远方嗷叫了一阵后，停了下来。狗头人开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巨大的洞穴，他步子很慢，和穿行丛林时大不一样，似乎显得格外谨慎。距离山丘洞穴十余步的地方，狗头人停了下来。他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然后举起手中的那个法杖，在空中画圈舞动，不时发出尖而细的叫声。这与刚才的大叫不同，而是一种细微起伏的声音，好像在吟唱什么咒语，却又完全没有任何语音可以辨别。看这模样，与其说是念诵咒语，不如说更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果然，叫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兽人有些不耐烦，几乎烦躁的想要离开。正是这个时候，狗头人巫医拿起了那个像是法杖的东西，放在了唇边。兽人看见，狗头人努力的鼓起腮帮子，奋力吹动那个器物，发出嗡嗡的声音。原来那个法杖似的东西，是个短笛。

    随着短笛略带阴森的低沉声音，遂南忽然觉得，眼前的土丘震动起来，同时，脚下的地面也有些轻微晃动，兽人惊讶不已。而狗头人丝毫没有惊奇之意，继续吹动那个魔笛，发出妖异而厚重的声音。随着魔笛声音响起，整个地面开始不断震动，甚至土丘的洞穴开始掉落进石头和砂土。风头一转，遂南闻到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道，从那土丘洞穴里汩汩涌冒了出来。

第一卷 第十五章 森林蜘蛛与狗头人的联盟军

    兽人在惊疑不定的时候，那个狗头人巫医已经迅速跑到一边，依旧吹奏着魔笛。地面晃动愈加激烈。突然一根尖细的长肢从土丘洞穴里伸了出来，狠狠扎在外面的地上。

    乍见之下，遂南几乎惊讶的要跳起来。这类长肢他最熟悉不过了，甚至最近还和这样一只地穴生物拼死战斗过，如果看走了眼才怪。

    果然如同遂南所料，跟着那根长肢，紧接着又有第二根伸了出来，随后是第三根、第四根，那地穴里的妖物已经探出如同蜘蛛般的前半个身子——不是地穴恶魔又是什么？遂南几乎要拔出一对噬血战斧，冲上前去厮杀，以便夺取第一击的战斗优势。但是随后，遂南看见了那怪物的后半身之后，立即打消了战斗的念头。

    在地面的剧烈震动、以及狗头人巫医魔笛妖异的吹奏声中，整个妖物钻出了那个存身的土丘洞穴。尤其是后半身的出现，不像前半身那么缓慢，几乎是一跃而出。这个妖物不同于原来遂南看到的不死军团的地穴恶魔，后半身异常鲜艳夺目。过去和遂南战斗过的那个地穴恶魔，身形算是同类中高大的了，但是也仅仅只有两人高；而眼前这个怪物更加高大，几乎有三人高。地穴恶魔是六爪变异蜘蛛，仅有六个长肢；而眼前的怪物则有八支长足，四下伫立。最后，就是它们颜色大不相同：地穴恶魔通体是黑灰色，这几乎是绝大多数不死军团成员的颜色；而眼前这个妖物则是色彩斑斓，异常妖艳。

    兽人不知道，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就是森林蜘蛛，和地穴恶魔同样都是古代蜘蛛王国的战斗工具。而这种蜘蛛更具毒性，身材也更加庞大。它们自由来去，就连巫妖王图里乌斯也无法直接控制它们的行动和意向。除了狗头人巫医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族类能够轻易凌驾其上。

    遂南看到森林蜘蛛后，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清晨浓重的雾气已经消散，完全起不到遮蔽作用。更何况一冲出土丘洞穴的森林蜘蛛，仿佛察觉到四周生人的气味，四下扭动毛茸茸的、镶满单眼的脑袋，四处找寻敌人。遂南只得再次急速后退。幸好兽人本身的绿色皮肤和褐色皮革软甲形成丛林保护色，掩护了他的退却。

    森林蜘蛛四处乱看了一会儿，并没有注意到兽人遂南的存在，它开始向狗头人靠近。

    狗头人巫医有些紧张，但是依然努力保持镇定，继续吹奏魔笛。森林蜘蛛慢慢走近狗头人，并且用自己毛茸茸的丑陋脑袋和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靠近狗头人。狗头人没有退却，或许现在正是紧急关头，稍有退却未免有杀身之祸。过了一会儿，森林蜘蛛才顺服的伏在狗头人巫医面前的地上。狗头人摸了一把头上的汗，继续吹奏魔笛。

    紧接着，那个山丘洞穴里又窜出两个同样的妖物。后面的两个森林蜘蛛身材比第一个小一些，也足有两人高，然而色彩却同样斑斓夺目，基本上是猩红、深蓝、油绿三种颜色交错相间。三个蜘蛛围住狗头人巫医，似乎它们对狗头人手中的魔笛音非常在意，都顺服的等待在狗头人巫医周围，仿佛温顺的宠物般伏在地上摇头晃脑。

    远处的遂南望到这些情形，心下骇然，他从来不知道形容猥琐的狗头人竟有这种绝技。他远远望着狗头人巫医稳稳控制了森林蜘蛛后，从口边将魔笛放了下来，顺手放入左肋下悬挂的一个不起眼的皮囊中，然后笨手笨脚的爬上了最大蜘蛛的背上。森林蜘蛛在狗头人巫医坐稳之后，猛地站了起来，并在狗头人的尖声呼喝下，向森林深处走去。后面两个小些的蜘蛛怪也跟着大蜘蛛走向森林。

    兽人看着看着，心里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也称不上是好奇多一些，还是向往冒险的兴奋感多一些，总之，遂南现在就想跟着那个骑在森林蜘蛛背上耀武扬威的狗头人，去看个究竟。想罢，兽人小步潜行，跟上了森林蜘蛛。

    森林蜘蛛本来行动是很迅猛的，不过在森林里，树木繁杂，和它巨大的身躯不太相称。它只能一路边用前肢砍开挡路的树木，一边前进。正因如此，前进时发出巨大的声响，遂南正好借此掩盖自己行动的声音，更便于跟踪了。

    尽管森林蜘蛛要一面清理道路，一面前进，不过它行进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关键在于森林蜘蛛依靠锋利的前足，能够飞快的在前进的方向上砍断树木、极其快速有效的开辟出一条路来。这一点，令尾随其后的兽人惊叹不已，尤其是看到沿路被砍伐的树木桩子，桩子断面上一大半是锋利的切口，剩下的一小半则是被巨力撞折的痕迹。这威猛的势道，让兽人不寒而栗。兽人决定，如非必要，绝对应该避免和这种怪物交手。

    跟随了许久，三只森林蜘蛛在狗头人巫医的指挥下，向东边的高山走去。直到山脚下，隐约可以看得见一片碎石高地的地方停下。在这里早有许多狗头人聚集在一起，好像在专门等待着森林蜘蛛的到来。遂南远远的躲了起来，小心张望，生怕被这群行动诡秘的狗头人发现。而那群狗头人毫不在意，近乎肆无忌惮的围着前来的森林蜘蛛、和骑在上面的狗头人巫医欢腾乱舞。

    不过遂南也留意到，这些狗头人在热烈的手舞足蹈的时候，却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这种现象，对于一贯征战的兽人来说，恐怕只有奇袭敌人的时候才会出现。遂南估计，这些狗头人正准备和对手交战，而且是奇袭战。他们组织了大量的狗头人战士，而且一大早就差遣巫医召唤来强力助手——森林蜘蛛。他们一直在这里等待，等待战斗力量完备后，发动奇袭。

    不过这样解释，似乎也有不当的地方。如果是战争的话，那么参战的狗头人战士必然都要装备武器，哪怕是去奇袭，也应该注重适当的武器配备。可是眼前的这些狗头人，大多数就没有持什么武器，只是背着一团团的绳索。只有少数狗头人携带着简易弓箭。这一情况令遂南感到十分好奇，甚至开始怀疑，这群狗头人难道只凭借森林蜘蛛作战吗？带着那么多绳索又是干什么的呢？兽人领教过森林半人马堪称精湛的弓箭技巧，不过眼前这些为数不多的狗头人弓箭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卓越实力，单单就看他们手中简易的不能再简易的弓箭，就可以领悟到这一点吧。不过遂南决定还是小心谨慎为妙，至少狗头人的队伍里，还有三只令人毛骨悚然的森林蜘蛛。单就这三只怪物，就足以令任何对手刮目相看了。

    狗头人兴高采烈的围着森林蜘蛛乱跳了一会儿，然后，狗头人中出现了一个略显苍老、浑身毛发都比其他族类要长许多的狗头人出现，制止了其他狗头人的骚动。遂南估计，那可能是狗头人酋长。果然，在狗头人酋长的面前，就连骑在森林蜘蛛背上的巫医也稍微收敛了威风，并跳下了蜘蛛，和狗头人酋长面对面的小声交谈着什么。他们的交谈时间并不长，很快狗头人巫医又转身爬上了森林蜘蛛的背，而狗头人酋长也回身向着周围围着的狗头人们小声吆喝着什么。遂南猜想，他们可能正在确认作战计划。

    很快，狗头人酋长消失在狗头人群中，而狗头人战士们，则分成好几伙，分散行动，悄悄的向着不远处的碎石高地进发。狗头人战士们出发后，巫医也命令森林蜘蛛起身，跟在战士们后面悄悄行进。这一次，巫医没有大张旗鼓的指挥森林蜘蛛伐树开路，而是从较为稀疏的森林里，慢慢穿行。

    兽人远远跟踪着森林蜘蛛的痕迹，猜测着到底是什么敌人，才能让狗头人们如此苦心孤诣的发动这场攻击？看着狗头人们的前进方向，难道是那片碎石高地上隐藏着什么厉害对手吗？兽人才来这片森林不久，对周围的情况并不了解。就连不远处的碎石高地，也只是远远张望过，还没来得及去认真勘察一番。遂南觉得，现在倒是一个很好的勘察机会，不仅可以勘察附近地势，还可以顺便了解一下此地的土著势力间的争斗。

    遂南跟着狗头人奇袭队，慢慢接近了那片碎石高地。由于那里地势较高，看不清上面的端倪。附近聚集来的狗头人，都渐渐停了脚步，四面围拢那片碎石高地上最突出的一堆高高垒起的碎石堆。遂南打量了一下，那个碎石堆足有七八个人高，下面由无数大块岩石构成基座，越往上面，石块开始变小。尽管远远看去，上面的石块不如下面的一半大，不过遂南估计那也有相当的份量，恐怕不是一般人力所能搬运的。当然，这片碎石高地上，虽然碎石无限，但是在如此中心地带，蓦地突起这么一个高大的碎石堆，显然不像是天然形成，恐怕是某种怪物的杰作。兽人想，能够有实力堆砌如此巨大、且碎石数目众多的巨石堆，这样的孔武有力的怪物族类，的确非同一般。也只有这样的怪物，才能使狗头人部落聚集众多战士，甚至动用像森林蜘蛛这样的终极力量，发动这场攻击。

第一卷 第十六章 与紫鳞双头龙的战斗

    终于森林蜘蛛也慢慢穿越丛林到达碎石高地，和狗头人一起，无声无息的靠近巨大的碎石堆。兽人悄悄的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小心观望。这个时候，遂南还完全不知道碎石堆上栖息着什么怪物，让狗头人这么苦心孤诣的发动奇袭。同时他也很好奇的看着这些狗头人，猜想他们到底如何才能有效的攻入那个巨大的碎石堆呢？正当兽人怎么也琢磨不透的时候，他看见在狗头人巫医的指挥下，三只森林蜘蛛已经蹑手蹑脚的走入预定地点，形成一个三角形围拢了碎石堆。

    忽然，一声尖锐的嗷叫暴起——狗头人巫医坐在森林蜘蛛背上，仰面朝天，发出歇斯底里的嗷叫。碎石堆下的森林蜘蛛，在巫医的嗷叫声中，悍然发动了攻击。三只蜘蛛几乎同时向后一顿，随即身体向前弹射般冲了一下。由于蜘蛛八支有力的长足牢牢扎在地上，蜘蛛的身体并没有冲出去，但是它们口中却不约而同的吐出白色丝网，铺天盖地的从三个方向拢向碎石堆的上空。

    与此同时，狗头人的尖叫，惊醒了碎石堆上正在沉睡的栖息者。从扑动的双翼和乍现的身形，兽人远远就看见，碎石堆顶端栖息的，竟然是一头遍身披着紫色鳞甲的双头龙。被突如其来的嗷叫声音惊醒的紫鳞双头龙，蓦地扇动双翼，想要腾空而起，查看个究竟。然而就在这启动的一瞬间，双头龙头上，三张粘稠的蜘蛛网盖了下来，将正要起飞的双头龙罩了个严严实实。

    远观的遂南吃了一惊，竟然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他也无法确认，这些森林蜘蛛的喷吐物，是否像地穴恶魔那样具有腐蚀性。不过现在，即使蛛网没有腐蚀性，碎石堆上的那头紫鳞双头龙也够受的了。那双头龙被从天而降的蛛网笼罩，完全无法随意飞翔，刚刚跃起一点，就掉落在原地，竟被活活困在碎石堆上。

    一击成功，狗头人巫医却没有丝毫得意、或怠慢，依旧指挥三只森林蜘蛛继续喷吐蛛网，企图再厚厚的盖上一层，彻底瓦解双头龙的垂死挣扎。而其他狗头人已经将身边背负的长绳索取了下来，并从中间抽出系着石块的一端，飞快的转动起来。绳索系着石块，在狗头人的牵引力下，被挥舞成一个飞旋的圆圈。石头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带出轻微的风鸣声时，狗头人撒手抛出，石块引着绳索向碎石堆顶端飞去。

    这时，兽人才明白为什么这些狗头人携带绳索，而不是战斗武器。毕竟面对一头凶猛的双头龙来说，可能绳索缠绕，远比用刀剑砍杀管用的多。

    四下的狗头人先先后后，分别将手中的绳索投了出去。一时间，绳索在半空中纵横交错，宛然又一张结实的大网，在被蛛网所困的双头龙上空瞬间织就而成。看来狗头人早已训练有素，完全没有打算留给双头龙任何反击的机会。

    此时，在碎石堆顶端的双头龙，变得惊惶失措起来。像这种可以翱翔空中的龙族，从来都是傲慢而无敌的，却在一瞬间被困住，十分急躁。带着几分恼怒，双头龙在蛛网中奋力挣扎。龙的巨力非同小可，在粘稠蛛网的阻碍下，依旧努力挥舞双翼，企图挣断束缚，腾空后反击。但是，双头龙每挣断一股蛛丝，转眼又有数张蛛网铺天而来。

    虽然森林蜘蛛的大规模蛛丝喷吐一次比一次弱，但是对于困在蛛网中心的双头龙，则总是越来越厚的。但是双头龙依然顽强的挥舞着双翼，不停息的挣断蛛丝，直到狗头人的绳索飞过头顶。

    绳索并不像蛛网那样具有些许弹性，尤其是绳索穿越空中，降落在碎石堆另一端后，马上会有狗头人跑上来，揪住绳索。随后几个狗头人联合起来，迅速把绳索缠绕、并捆绑在附近的巨大岩石块上。或许对于搭建了如此大型碎石堆的双头龙来说，个把大块岩石算不了什么。可是，现在是无数条绳索分别被绑在各个巨石上，交错盖在蛛网最上层，足以遏制双头龙的挣扎。

    在久经挣扎依旧无效后，双头龙发出悲哀的吼叫。如此低沉而哀婉的龙啸，回荡在整个碎石高地上，如同夏末的沉雷般无限蔓延向远方。

    兽人遂南完全看呆了，他站立在那里，抬头仰望那碎石堆顶端挣扎的双头龙。他原来从不相信，这类堪称低劣的狗头人竟然能够如此有效的组织这样一次狩猎，而狩猎的对象是一头双头龙！然而现在，他从不相信的东西，就这样现实的出现在他面前，令他目瞪口呆的站立，做声不得。

    这种略带敬佩的惊讶，居然使这个兽人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偷看别人战斗，应该隐蔽自身，而不是堂而皇之的站在那里发愣。而这时，狗头人对双头龙的战斗大势已定，很多狗头人不如一开始那么全神贯注的盯着那个碎石堆了。暴露的兽人，马上被闲暇下来的狗头人发现。那个首先发现绿色兽人的狗头人，立即尖叫着向同类发出警告，而且一边跳跃着，一边急躁的指着遂南所在的方向尖叫。

    狗头人的尖叫引起了其他狗头人的注意，也引起了遂南的注意。不过遂南躲闪的速度，还是比不上狗头人回头的速度——透窥的兽人狼狈的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遂南觉得自己蠢透了，今天的运气也实在糟糕。不过更糟糕的，却是狗头人酋长发出了攻击入侵者的信号，大部分完成狩猎任务的狗头人、还有巫医指挥的三只森林蜘蛛，都转向兽人的方向，一边尖叫着，一边冲锋过来。

    遂南的第一反应，就是转头逃跑，钻入森林。身后大批的狗头人，则是依仗人多势众，尖叫着蜂拥追赶。而在狗头人的身后，巫医下令，三只森林蜘蛛开始捕捉新的狩猎目标：绿色兽人。

    遂南丝毫没有觉得逃跑有何不对，如果回头去和那些能够狩猎一整条双头龙的疯狂家伙们交战，那才叫愚蠢透顶。更何况，遂南对自己的逃跑速度很自信，尤其是森林里，各种隐蔽条件都很好，应该可以逃脱。回忆起来，兽人也没有记得，那些狗头人手里，除了绳索和简易的几把破烂弓箭外，还有什么别的、可以对自己造成伤害的优良武器。

    果然，大批的狗头人手头只带着拴着石头的绳索，还都大部分留在了碎石高地的双头龙巢穴上。少数的零星弓箭手，开始搭弓放箭。不过他们的弓箭技巧和弓箭武器的精良程度，远比森林半人马要差很多，几支箭大致瞄准了兽人逃跑的方向，晃晃悠悠的就射了出去。而在前面奔跑的兽人，听见身后弓弦响动，一扭头，几乎要笑出来：三五支箭射来，大都没什么准头，只有一支向着自己肩头射来，却又软弱无力、摇摇欲坠，被自己反手一打，就掉落在地上。

    或许是被兽人回头时的轻蔑表情所激怒，也许根本就是对自己的弓箭无一命中而感到恼羞成怒，总之，追赶的狗头人们愤怒的把仅存的几根拴着石块的绳索也一齐扔向兽人。显然这样的举动不能缓解灵巧兽人的去势，只能拖延自己的追击速度。眼看狗头人和兽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远，忽然，一种声音惊动了双方。

    身后的狗头人们，发出兴高采烈的群体嗷叫，引得兽人回头。遂南看见两边的丛林里，竟有各有一个高大影子，飞速穿越丛林，从两边夹击过来。兽人猛地醒悟，刚才自己逃跑时，慌不择路，竟然顺着来路、也就是稀疏的那片森林跑。这样，附近稀疏的树木虽然便于自己逃跑，也有利于森林蜘蛛的快速追击。固然那个体形最大的，有些不便，但还有两个身形较小的，却利用树木的空隙，穿越丛林，飞快追了上来。

    兽人忽然感到两边一股腥风掠过，两只森林蜘蛛已经和兽人并驾齐驱。两只森林蜘蛛迅速向中间奔跑的兽人、和兽人奔跑的方向上喷吐蛛网。虽然经过刚才对双头龙的作战，森林蜘蛛无法在继续大规模喷吐蛛网，不过对于兽人这样的小目标，几缕蛛丝结成的小型蛛网就足够用了。

    蛛网劈头而来，兽人闻到一股恶臭，急于躲闪。前方的路，已经被蛛丝封堵掉，无法冲破了。而如果向两边躲闪，无疑会和一只森林蜘蛛迎面相遇，不得不开始战斗，而这样腹背受敌、重重包围中的战斗，遂南估量，难有必胜的把握。万般无奈，遂南只得强刹住向前急冲的势头，反向一个翻滚，向后面狗头人追兵的方向迎面跑去。

    兽人一旦回头，形成了背后两只森林蜘蛛，前面一群狗头人的形势。不过相对来说，前面的狗头人最弱，既没有足够的防御装备，也没有有效的攻击武器，除了数目众多，别无优势。而数目众多，对于遂南来说、或者是对于兽人手中的一对噬血战斧来说，实在是太过寻常的试炼。

第一卷 第十七章 狗头人的愤怒

    依仗一对噬血战斧，兽人恶胆横生，吼叫着冲向狗头人群。正在一边蹿跳着、一边嗷叫着追击兽人的狗头人们忽然发现，他们虽然追到了猎物，但是自己手中却缺少狩猎的武装。眼看兽人冲过来，冥顽不灵的狗头人竟然以为可以用自己的利爪和锐齿进行战斗。这种愚钝的念头，顿时令数个狗头人尚未接近兽人，就在兽人噬血战斧的舞动中，已经身首异处、或被开膛破腹了。狗头人中立即出现了骚乱，他们几乎任凭狂暴兽人肆意砍杀，毫无还手之力。

    正在这时，巨大的声响，混乱狗头人的背后——狗头人巫医驾驱着最大的森林蜘蛛，很快穿越森林屏障，赶了过来。森林蜘蛛八支长足轮番交错的不停替换，飞速在高大的林木间穿行。庞大的身体摩擦、折断着沿路的树木枝叶，发出阵阵带着噼啪声音的奇异响动。这对狗头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他们见到强援已到，立即四下分散潜伏，腾出一片空地，任由森林蜘蛛收拾敌人。一下子，林间的空地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兽人一个，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三只蜘蛛合围的中央。

    进击、抑或退却？遂南飞速的盘算着各种利害。眼前这些色彩斑斓的令人作呕的森林蜘蛛们，可谓皮糙肉厚。它们丝毫不亚于地穴恶魔的战斗力，令人无法忽视，况且还是三只合围，自己几乎没有什么获胜的把握。如果就此遁逃，单单冲着那两只小蜘蛛的追击速度，就恐怕难以得逞。更何况三只蜘蛛在狗头人巫医的指挥下，分头包抄自己的话，那可真是阴魂不散、难以应对了。进不能战，退不能逃，遂南犹疑了一下，忽然一个主意出现在他心头，内心一阵狂喜。他大大咧咧的朝着森林蜘蛛背上的那个张牙舞着的狗头人巫医咧嘴一笑，手持双斧，朝着那丑陋的巨型蜘蛛，径直冲了过去。

    自以为稳操胜券的狗头人巫医，丝毫没有认为，在三只森林蜘蛛的合围下，眼前的兽人会有什么生路。直到他看见那个兽人竟然冲他笑了笑，顿时一种不良的预感油然而生。莫名其妙紧张起来的狗头人巫医，慌忙指挥森林蜘蛛阻挡冲来的兽人。

    只是狗头人巫医一顿的功夫，兽人已经挥起锋利的噬血战斧，冲到森林蜘蛛面前。在靠近森林蜘蛛的瞬间，兽人把一对噬血战斧挥舞的呼呼直响，直接用这道利斧回旋形成的攻势，势不可挡的向高大森林蜘蛛的毛茸茸的细长前肢卷去。兽人的攻击速度之快，令森林蜘蛛也防不胜防。受到攻击威胁的森林蜘蛛，本能的忽视了狗头人巫医的进攻指令，不自禁的向后猛退了一步，一边瓦解兽人的快攻。

    为缓解兽人迎面而来的凌厉攻势，森林蜘蛛的前肢紧往后退，整个身体向后高高拱了起来。这样一来，位居其上的狗头人巫医一时措不及防，几乎被掀了下来。虽然狗头人巫医反应及时，赶紧揪住了森林蜘蛛背上的茸毛，不过情形已经狼狈不堪：整个狗头人身体，几乎被突然起伏的蜘蛛背部弹起，只有双手牢牢揪住蜘蛛茸毛，晃晃悠悠的吊在蜘蛛背上，一时间完全失去了对森林蜘蛛的控制能力。

    遂南要的，就是这个。趁此机会，兽人大胆的低俯身子，就地一滚，从蜘蛛身体下面穿越而过，毫不停留，向着蜘蛛背后——碎石高地的方向跑去。而此时的森林蜘蛛惊恐万分，它不知道这个兽人已经从身下穿越而过，还以为兽人要在自己滚圆的腹部下面动什么手脚，立即开动八支长足，轮番在自己腹部下面的土地上肆意乱扎，以防被兽人的噬血战斧划破肚皮。这样一来，蜘蛛背部更加起伏、颠簸不定，狗头人巫医再也抓持不住，被一下甩落地上，愣可可的摔个仰面朝天。而他身边的巨型蜘蛛则好像在跳着滑稽可笑的奇异舞蹈，还在笨拙的用八支长足轮流满地乱扎，而肥大得圆滚滚的、色彩鲜艳斑斓的肚皮，则随之不停颤抖扭动。

    气急败坏的狗头人巫医立即站了起来。他一瘸一拐的召集了四散后潜伏在周围的狗头人，并重新使用魔笛安抚了惶恐中的森林蜘蛛，准备追击那个令他出丑的兽人。可是追问下落时，却得知，那个兽人已经跑向碎石高地。狗头人巫医先是愣了一下，他并不了解兽人的想法。他原以为兽人会趁机逃窜，不过在嗅觉灵敏、追踪技巧卓越的狗头人一族面前，兽人迟早会被追上。那个时候，再动用森林蜘蛛的力量，凭那个落单的兽人，怎么可能抵挡。随后仔细一想，兽人竟然没有逃窜，而是奔着大家追来的方向，朝碎石高地急奔而去。当时狗头人巫医亲眼看见兽人从容的举动，没有丝毫慌乱，完全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兽人到底想干什么？碎石高地方向，兽人得不到任何援助，那里还有一部分狗头人战士、以及狗头人酋长。当然，还有那头被困的双头紫鳞龙。

    双头紫鳞龙！狗头人巫医想到这里，惊出一身冷汗，他仰面嗷的大叫了一声，把周围围过来的狗头人们吓了一跳。狗头人巫医立即狂叫着命令所有狗头人不惜代价，也要追上兽人，并且就地杀死他。而自己则再次爬上自己那骇人的坐骑、森林蜘蛛，引领其它两只稍小的蜘蛛，同时向碎石高地疾驰。

    狗头人巫医没有想错，遂南正是奔着碎石高地的双头龙去的。刚才观察狗头人对双头龙的偷袭行动，遂南充分相信，狗头人是一种顽强狡诈的群落。逃窜不是明智之举，反击似乎更是力量悬殊。当然，令兽人担心的，不是这些软弱的狗头人，而是那三只恐怖的森林蜘蛛。除非得到像紫鳞双头龙那样的强大盟友，否则不可能战胜对手。遂南一边奔跑，一边构思自己的行动计划。回忆刚才狗头人的蓄谋已久的偷袭，兽人认为，凭势力，狗头人加上森林蜘蛛根本不是双头龙的对手。狗头人全是凭借出其不意的蛛网袭击，然后用绳索覆盖、并且将绳索两端拴在巨石上，借助这种手段困住了紫鳞双头龙。而要得到这个强力盟友，兽人只要切断拴在巨大岩石上的绳索，双头龙肯定会冲脱蛛网、一跃而起的。那个时候，单单紫鳞双头龙就足以战胜森林蜘蛛和狗头人了。

    想着想着，忽然听见背后噪声大起，兽人估计是追兵临近了。抬头望去，已经可以看见不远处的碎石高地。遂南抄出一柄噬血战斧，大声吼叫一声，进入战斗级狂暴状态，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森林，踏入碎石高地。

    整片碎石高地上，还有少数狗头人战士，他们在狗头人酋长的带领下，挨个加固捆住双头龙的绳索网络。狗头人酋长则在等待狗头人巫医追杀兽人后，凯旋而还。那个时候，他们就可以尝试着使用心智魔法，控制双头龙。即使施法失败，他们也可以就手除掉这头强大的丛林守护者，进而夺取整片森林的控制权。

    狗头人酋长正在美滋滋的构想着自己当上丛林之王后、整个森林的年轻母狗头人们，前呼后拥的簇拥着自己时的情形。忽然，他蓦地听见一声怒吼，把他从艳丽的美梦中惊醒。这吼叫声充满了愤怒的力量，仿佛是一头受伤的野兽正在极力咆哮。这决不是狗头人同类的声音、也不是双头龙的龙啸。狗头人酋长随着声音望去，他看见那个被追杀的绿色兽人出现在碎石高地上。

    时间万分紧迫，遂南并没有向驻守在碎石堆的狗头人发动攻击，而是凭借着战斗级狂暴的力量与速度，冲向最近的一块拴着绳索的巨大岩石。兽人一手拉直绳索，另一手挥起噬血战斧，应手劈落。寒光闪过，绳索轻易断开。似乎绳索没有被特别加固，其实这只是遂南的错觉：这柄噬血战斧太锋利了，白白让这些狗头人精心挑选、炮制的结实绳索被随意斩断。不过兽人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原由，而是朝着远离狗头人的方向上、最近的另一根绳索那里跑去。

    狗头人酋长在不远处，对兽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惊恐的号令所有身边的狗头人，围着碎石堆，分两路包抄过去，无论如何也要组织兽人释放双头龙的行为。遂南丝毫不理会这几个前来阻挡的狗头人喽罗，而是继续在碎石间窜来窜去，不断的砍断绳索。遇到个把狗头人阻拦，几乎是顺手间便料理掉了。

    随着遂南飞速斩断这些绳索，碎石堆上被困了半天的双头龙已经开始察觉身上的束缚力减弱，开始再一次努力挣扎逃生。眼看着这一切恐怖事件不可阻挡的发生着，狗头人酋长绝望的不住发出哀嚎般的嗷叫。正在这时，狗头人酋长再一次被丛林方向的响动惊扰。他战战兢兢的扭过头去，却看见了自己的援军——狗头人巫医带领着森林蜘蛛赶到了。而在森林蜘蛛身后，可以隐约看见其他狗头人战士，他们及时追了回来。

    狗头人酋长转悲为喜，一面跳跃着，一面尖叫着指明兽人所在地。

    看见森林蜘蛛追来，遂南心里暗暗有些急躁。他不停息的砍断着绳索，但是时间有限、绳索又多，砍断的绳索只占所有绳索网络中的一小部分，尚不足以释放紫鳞龙。

    然而身后的森林蜘蛛却在飞快的逼近中。

第一卷 第十八章 碎石高地上的危急之战

    遂南依旧在努力，他希望能在身后的森林蜘蛛接近之前，再多砍断一些绳索，用以释放被困的紫鳞双头龙。如果释放成功，那么兽人就可以避免和身后像森林蜘蛛这样、具有强大战斗力的怪物交手，而是让更加强大的双头龙来对付森林蜘蛛。

    绳索一根根被砍断，头顶传来双头龙的挣扎声音也越来越大，但双头龙还是没有挣脱。而身后，森林蜘蛛在狗头人巫医的指挥下，已经踏上碎石高地，八支长足飞快交错，迅速掠过遍地碎石的空地，发出喀喇喇的声响，仿佛在向兽人示威。遂南只得狠下决心，对背后的威胁视而不见，而是更加努力的砍断眼前的绳索，孤注一掷的把赌注押在了碎石堆上的双头龙身上。

    然而忙乱中的兽人忽略了一件事：森林蜘蛛并不是非要靠近才可以发动攻击，它们具备相当优异的远程攻击能力。当遂南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闻到一股腥臭味道由背后排山倒海似的袭来。兽人心下吃惊，自己怎么会如此大意，他不用回身也猜得到，森林蜘蛛在用蛛网进行着喷吐攻击。

    位居大型森林蜘蛛之上的狗头人巫医，惊喜的看着蛛网准确无误的向着绿色兽人的方向笼罩过去，心里大喜。狗头人凭借这些森林蜘蛛的蛛网，曾经困住过碎石堆上那头紫鳞双头龙。虽然久战之后，现在森林蜘蛛喷出的蛛网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庞大的规模，但是对付眼前这个兽人应该是绰绰有余吧。

    遂南也知道这种蛛网的威力，他只得放弃继续砍断绳索的行动，转身自救。他心下暗忖，自己怎么会一时忘记，森林蜘蛛还有这么猛烈的攻击手段。他有些后悔，自己实在太自信了些，不过现在也已经不是后悔的时候了。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遂南回身奋力挥动噬血战斧，向铺天盖地而来的蛛网砍去。

    噬血战斧没有辜负兽人，它轻易扯裂了迎头而来的蜘蛛网。可惜兽人实在是发觉太晚，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虽然刨开了蛛网中央地带，使得兽人不至于全身被蛛网囫囵盖住；但是被刨开的蛛网依旧落在了兽人的双腿上，并且迅速收缩，牢牢缠住了兽人的下肢。

    所有的狗头人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或许它们在偷袭双头龙得手时，都没有这种快感。而今，眼前这个凶猛而又狡诈的兽人被蜘蛛怪捉住，却令这些疲惫的狗头人们心中泛起一种逃过大劫的感觉。

    森林蜘蛛背上的狗头人巫医，看着百般挣扎都无法奏效的兽人，得意起来。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巫医还是命令森林蜘蛛立即收回蛛网，并且顺势吃掉这个捣乱的兽人，以除后患。虽然巫医如此谨慎，但对眼前这个兽人还是了解不足。如果巫医知道这个兽人曾经独自闯过巫妖王的营地，在不死族的围攻下生还的话，决不会如此轻率的以为，可以让森林蜘蛛吃掉兽人了事。兽人的狡诈和顽强，远远超过了巫医的想象。

    僵尸般躺在地上的遂南，曾经一时想用噬血战斧、砍断蛛网连接着森林蜘蛛血盆大口的一端。但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狡诈和弄险的冲动，使他放弃这种求生的举动。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砍断蛛网一端后，依然无法获得什么可以击败对手的优势，而且自己的双腿仍旧被绑着，还是受困，无法抵挡对手的进一步攻击。更何况兽人发觉，这蛛网似乎具有麻醉的效用，已经渐渐侵蚀自己的双腿，使自己下体麻木不堪。

    要想活命，自己就必须进行更大的冒险。

    遂南依然躺着，直到狗头人巫医如他所料，命令森林蜘蛛卷起兽人，并且立即吃掉为止。森林蜘蛛飞快的收回蛛网，并企图将另一端的猎物——绿色兽人一同卷入自己口中。然而就在肥美的食物接近蜘蛛血盆大口的一刹那，被捆缚住的食物忽然暴起，并挥起噬血战斧，如飓风般猛烈的砍向蜘蛛的头部。

    遂南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他趁着森林蜘蛛张开巨口，看不见他的一瞬间，一手顶住蜘蛛的上颚，另一手挥舞着噬血战斧，在森林蜘蛛头上、嘴里乱砍起来。锋利的战斧，肆意挥舞，将蜘蛛怪黄白的尖锐牙齿砍得粉碎，每一击都震撼着整个巨大的怪物。随后遂南将攻击的重心转向蜘蛛怪的颚部和周围的嘴脸部分，无数伤痕应手而生，血水四溅，流入蜘蛛怪自己的口中，让蜘蛛怪的那张大嘴成了名副其实的“血盆大口”。

    森林蜘蛛在剧痛中，已经顾不上什么吃掉兽人的命令，它用最大的力量，将嘴边的兽人喷吐了出去。蜘蛛怪的喷吐技巧十分强大，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整张庞大的蛛网喷出很远，并准确的落在目标上方。现在，蜘蛛怪竟用这一招自救，将兽人喷吐了出去。

    这一招对兽人可是致命的。遂南原以为可以抓住蜘蛛怪的上颚，进一步发动更有效的攻击，直到这个令人厌恶的怪物丧失战斗力为止。但是带有麻醉毒性的蜘蛛网已经开始将毒质透过兽人的双腿，渗入他的全身，并且让兽人渐渐失去把握战局的力量。这种蜘蛛毒和地穴恶魔的腐蚀性蛛丝不同，它只能麻醉猎物。固然对双头龙这样的体质强悍的生物，作用微乎其微，但对兽人这个级别的生物，这种麻醉作用则是毁灭性的。尤其是现在，兽人已经抓不住蜘蛛的上颚了。

    当遂南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经被蜘蛛怪喷射向半空。兽人的计划没有预期达成，他如同一颗被高高抛起来的石子，身不由己的划过空中，然后重重摔落在碎石遍布的地面。猝然落地的猛烈撞击，几乎令兽人晕过去。但他依然顽强的咬着牙，维持着自己的清醒头脑。但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蛛网的麻醉作用夺走，甚至他的精神也已经开始溃散。他开始绝望。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莫名其妙的在这片森林里丧命。带着全族的血仇，就这样无声息的消失，他不甘心啊。遂南想努力抄起噬血战斧，希望能够割断自己腿上的蛛网，然后不顾一切的逃走。但是他没有那个力气，甚至连举起噬血战斧的力量都没有。

    接近昏迷的兽人，任人宰割的躺在碎石地上。好不容易再次控制了局势的狗头人巫医，无法让受伤的森林蜘蛛继续吃掉那个兽人的命令，甚至无法让这个倍受苦头的蜘蛛怪接近那个倒地的兽人。狗头人巫医知道，这无法怪罪森林蜘蛛。毕竟就连自己这个伟大的狗头人巫医，也屡屡被这个狡诈顽强的兽人弄得手足无措、狼狈不堪。刚才兽人攻击蜘蛛嘴和头部的时候，狗头人巫医差点要跳下猛烈起伏的蜘蛛背，以防像上一次那样被摔落在地。不过最终控制住局面的，不是那个真可憎恶的兽人，而是自己这个伟大的狗头人巫医。想到这里，狗头人巫医也总算安心的出了口气。

    狗头人巫医再次发出命令，让身后的两只体形稍小的森林蜘蛛上前来，收拾掉这个已经失去抵抗力的兽人。自己则轻轻抚摸着胯下这只大型蜘蛛怪胸背上的茸毛，好像在安慰它似的。大蜘蛛也温顺的同时弯曲了八支长足，伏卧在碎石高地上休息、喘息。

    已经整整一个早上，大蜘蛛都在奔跑、战斗，而且最后时候还受了伤。狗头人巫医掏出了魔笛，吹出低沉的旋律，精心安抚这个忠心耿耿的妖物。

    这时，两只稍小的森林蜘蛛已经走到兽人的跟前。它们向着兽人倒地的方向，提起了锋利而尖锐的长足。

    忽然，风中回吟淡淡而又悠长的声响，围拢在每个狗头人和蜘蛛的身边。小型森林蜘蛛停止了扎向兽人动作，侧头倾听；狗头人巫医也放下了魔笛，四处观望，仿佛在寻找奇怪声音的源头。可是除了山风鼓动着丛林间的枝叶，彼此摇摆摩擦外，哪里有什么动静？但是那神秘的声音却由远及近，渐渐拢向碎石高地，拢向碎石堆畔。

    如此淡泊的声音，竟也惊醒了兽人接近迷茫的意志。兽人看到眼前有两只森林蜘蛛，但它们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兽人管不了那么多，他再一次握紧噬血战斧，拖着被蛛网缠绕的下肢，努力爬向最近的一根绳索，用尽全身力量、并带着最后一丝获救的希望，奋力砍了下去。

    然而噬血战斧尚未砍入绳索，兽人身后一阵剧痛。原来身后的森林蜘蛛已经发现了兽人的动向，用一支锋利的前足插入了遂南的右肩背，阻止了顽强的兽人。

    遂南的神志在背后的剧痛刺激下，更加清醒。他想忽视疼痛，希望更向前一点，砍断绳索。但背后插着的长足，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够不到。兽人唯一能用的这只左手，正握着噬血战斧，右手已经在右肩背重创下，无法受力。兽人只得先放下手里的噬血战斧，然后去试着拔掉那根插在自己右肩头上的蜘蛛长足。可是蜘蛛长足纹丝不动，兽人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和这个森林蜘蛛较量了。遂南不想放弃最后的、哪怕是万一的希望，继续用力，继续任凭自己血汩汩流出，染红满地的碎石。

    明媚的日光，倾泻在这片碎石高地上，照得白色岩石有些刺眼。而在这片平素最为宁静的地带，却有许多狗头人围着几只色彩斑斓的森林蜘蛛。其中最大的一只蜘蛛怪上，一个小巧的狗头人巫医手中拿着一支魔笛，静静坐着。在另外两只小蜘蛛怪的长足下，一个浑身是血的绿色兽人，正在奋力挣扎求生。然而随着微风鼓动丛林的枝叶，一种奇特的，仿佛号角般的声音，穿透了碎石高地，搅扰着碎石高地上的每个生物，给他们带来不安，让它们惶恐的四处张望。只有中央碎石堆上被困的紫鳞双头龙，发出凄惨的龙啸，回应着那诡秘的声音。而这声响，愈来愈近了。

第一卷 第十九章 暗夜精灵的救难行动

    缥缈的声音，越来越近。尽管是轻微的声音，但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响动，凭空出现在碎石高地上，还是震撼了周围每个生物，使它们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四下张望。整个碎石高地上，只有兽人没有留意这声音。他正在努力抓着背上插着的蜘蛛长足，用力拔着，剧烈的钻心疼痛占据了兽人的全身心，使他无暇旁顾。他知道，他必须趁着现在，森林蜘蛛动作蓦然停止的这一会儿功夫，努力挣脱逃命。

    忽然，那声音消失了，整个碎石高地出奇的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兽人遂南挣扎的轻微声响。不明所以的狗头人们面面相觑，他们丝毫没有理解这种短暂寂静背后隐藏的杀机。冷不丁数声弓弦响动，紧接着伴随而来的，是利箭破空而出的尖啸声，划破长空，打破了死亡般的寂静。首当其冲的一支利箭，分毫不差的射在遂南背上的蜘蛛长足上。这只稍小的森林蜘蛛正在受惊呆立着，在出其不意的一击之下，不由自主的抽回了长足。兽人觉得伤口一震，自己从蜘蛛长足上掉了下来。兽人察觉到，背后的长足，被弓箭的强劲力道一荡，被蜘蛛抽离开了兽人的肩背。接着，兽人同所有狗头人一样，眼睁睁的看着随后的几支箭，依次射向碎石堆边上的绳索，一箭射断一根，箭无虚发。

    局势瞬息变幻，顿时令所有占尽一时优势的狗头人们大惊失色。他们之所以如此惧怕兽人砍断绳索的行径，就是害怕他会释放双头龙，使狗头人煞费苦心的偷袭前功尽弃。所以狗头人们不惜代价，阻止了兽人砍断绳索的行为。然而就在这防不胜防的一瞬间，居然有无数根绳索又被弓箭射断，再加上一开始兽人砍断的一部分绳索，碎石堆上紫鳞双头龙的挣脱动作已经越来越大。狗头人巫医再次命令胯下的森林蜘蛛站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向弓箭射来的方向大步跑去。两只稍小的蜘蛛也放弃了爪下的兽人，跟随大蜘蛛，向弓箭发出的地方合围而去。

    倒在地上的兽人，十分惊讶眼前的变化。他的目光也随着众多狗头人一样，向弓箭发出的方向望去。原来在碎石高地一边，一块独立的巨大岩石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形矫健的精灵女战士，她手里持着一把精良的长弓，身披着淡银色星月图案的深蓝底色披风。这个精灵女子肤色黯淡，双睛中是隐含着淡淡的忧伤的银色瞳仁，她依仗着一副弓箭，在碎石高地突兀的岩石上婷婷而立。手中的那把长弓，上面描画着精美的图案和符咒，装饰十分华丽。而整个长弓的制作工艺也异常精良，弓身堪堪弯曲着，绷成一个美丽的弧度造型，体现出一种奇妙的力度感。而最让遂南吃惊的，还是那个精灵略微迎风起舞的青色长发，稍稍掩饰着精灵腰际的优美曲线。兽人猛然想起来，那一日，自己在迷雾森林中遭遇潜行者后，对方在原地留下的那根青色长丝，正是眼前精灵女子长发的颜色。

    然而就是这个身形宛如春风般婀娜的精灵女子，稳妥的站在突兀的岩石之上，冷静的将身边携带的箭支一根根发射出去，每一箭都准确无误的射断一根绳索。在周围的森林蜘蛛尚未到达前的片刻，碎石堆周围的绳索网又被射断了许多。

    这时，四周的狗头人已经在狗头人巫医的一声号令下，从四面围拢向岩石上的精灵女子。甚至狗头人巫医心中暗暗盘算，让一部分前面的狗头人紧急冲击岩石方向，迫使精灵女子把弓箭的攻击目标转向那些倒霉的狗头人部下。可是精灵女子仿佛看透了狗头人巫医的阴谋，她每一箭都越过周围狗头人的头顶，射向另一端的绳索。这令狗头人巫医愈加气急败坏，急令森林蜘蛛冲上前去，将精灵女子碎尸万段。

    由于精灵女子突袭而得救的兽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几乎搭上性命也没能完成的行动，居然被这个细瘦的精灵女子轻易的完成着。遂南猜想，精灵少女如此非凡的身手，恐怕就是昔日的巨魔猎头者埃鲁，也会惊叹不已吧。兽人心中一喜，随后担心又随之而来。原来精灵射箭速度飞快，顷刻间就将身边的箭射尽了。眼看周围的狗头人围了上去，而且其中还夹杂着三只令人战栗的巨大森林蜘蛛，而遂南自己却僵尸般倒在这里，无法救援。别说是救援精灵了，就连想趁机抓起噬血战斧，砍开绑缚在身上的蜘蛛网，自己也无力做到。遂南只能躺在原地慢慢喘气，聚集体力。

    弓箭射完，巨石上的精灵女子收起了长弓，从容抄起随身刀刃，准备随时应战的时候，突然碎石堆上一声长啸，被困已久的紫鳞双头龙挣脱了束缚，冲天而起。这一声乍响起的龙啸，吓得骑在蜘蛛背上的狗头人巫医浑身一颤。巫医还没有扭过身子，半空喀喇喇一声霹雳响起，一道电光由双头龙的口中射了下来。

    雷电带着双头龙的愤怒，劈空而下，打落在碎石地上的狗头人群中。在一道令人目眩的闪光之中，巨大的岩石也被炸得四分五裂，随着被闪电烧焦的狗头人四散飞出，砸在周围的已经木讷的狗头人群中。闪电过后，惊醒的狗头人们尖叫着四散逃命，哪里顾及得上围攻岩石上的精灵。

    骑在森林蜘蛛背上的狗头人巫医，立即停止了向精灵女子的进袭。他还在犹豫，是否应该放弃目标逃跑的时候，灾难已经降临。双头龙的第二道闪电已经劈向了这只色彩斑斓的大森林蜘蛛。大蜘蛛被迎头劈中，巨大的身躯在摇摆中摇摇欲坠。接二连三的闪电不断打在周围，大蜘蛛也终于猛地一顿，像一个花橡皮球般在岩石地上跳了一下，随后掀倒在了碎石高地上。上面可怜的狗头人巫医，早已被弹飞出去，重重的撞在旁边的大块岩石壁上，随后浑身软绵绵的顺着略有倾斜的岩壁，滑落在岩石堆里。

    而在狗头人巫医倒下的瞬间，大蜘蛛圆挺挺的彩色斑斓的肚皮再次被雷电撕破，如同摔烂的浆果般，花花绿绿的内脏、带着焦糊的恶臭味道流了一地。

    狗头人和森林蜘蛛组成的联盟军，在双头龙的攻击下，瞬间瓦解。幸存的狗头人已经四散逃命，而另外两只小型森林蜘蛛也受惊似的，飞快向森林中逃窜而去。

    巨大的紫鳞双头龙并没有继续追杀，而是扇动着双翼，缓缓降落在那个精灵身边，昂首发出一声高叫，仿佛在感谢精灵的及时来援。精灵女子也跳下了岩石，走近巨龙的身边，用手拍着双头龙的翅膀。在巨龙庞大身形的对比下，精灵显得更加渺小。巨龙俯下身子，轻轻的用一个头摩擦着精灵纤细的身体，精灵女子也轻轻抚摸着龙紫鳞遍布的颈项，十分亲昵。这时，双头龙忽然摇着头，离开了精灵的亲密抚摸，向着兽人的方向轻声吼叫着。精灵女子惊讶的发现，那个蜘蛛爪下的兽人，居然还活着。

    地上的遂南正要挣扎着坐起来，好用噬血战斧斩断腿上缠绕的蛛丝。一个纤细的身影快速拢了过来，正是那个精灵女子。她飞快的蹲下，一言不发，抄起刀刃，用力割断了遂南身上的蛛网。随后，她的目光随着兽人身上鲜血流淌的痕迹，看见兽人肩背上骇人的深深伤口，还在不断流着血。

    精灵女子的银色瞳仁中，流露出惊讶。她对眼前这个陌生兽人顽强的生命力感到诧异。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兽人竟然会在如此重伤下，依然活着，而且还保持着相当清醒的意识。刚才临时赶到的她，在岩石上的时候，已经看见蜘蛛对兽人发动攻击，但是自己实在无力阻挡。她以为兽人必定会死掉，但是出于恻隐之心，还是让她的第一箭射向了蜘蛛的长足。那时精灵女子丝毫没有想到，能够搭救这个重伤的兽人，只是想报答这个兽人奋力拯救紫鳞双头龙的恩情，给这个兽人保留一副完整的尸体而已。

    精灵不了解，在战场上长大的兽人，从来没有因为疼痛而变得脆弱的习惯。强悍的兽人们本来就是忍痛的高手，他们可以在重伤后，仍然发出致命的一击，与敌人同归于尽。可是这一次，深受麻醉之苦的遂南，在肩头的重伤下，失血如此之多，居然还能活着，这的确是非常幸运的。遂南在精灵女子的搀扶下勉强坐起来，希望能感谢精灵女子的救命之恩，但是费尽力气，兽人也无法说出话。只能看着眼前的精灵女子，银色瞳仁中露出关切的神情，并且询问着什么。精灵说话的声音十分优美，但兽人却一句也听不懂，只得微微摇摇头，努力笑笑，表示自己无碍。

    精灵女子想询问兽人的伤势，但是她发现这个兽人好像听不懂她的话。心地善良的精灵，决不允许任何善意的生物在他们面前夭折，更何况眼前这个兽人，是拯救双头龙的英雄呢。精灵女子深深知道，在她来到之前，全凭借这个兽人和狗头人周旋，才使得双头龙免遭狗头人毒手。而在解救双头龙的过程中，虽然最后的数根绳索是自己射断的，但是总起看来，其它更多的绳索，都是被这个英勇的兽人，用战斧砍断的。因此精灵女子意外发现兽人还活着的时候，格外激动。

    可是面对兽人肩背上的伤口，精灵女子有些手足无措。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抄起自己的刀刃，割断一绺青色长发，然后揉成一团，覆在兽人的伤口上，用手按着止血。另一只手扯下自己的披风，紧紧裹住了兽人的伤口，暂时止住了血。精灵女子知道，要让兽人的伤口痊愈，必须把他带到自己精灵一族的营地，慢慢调治才行。

    等待兽人的伤口稍微稳定后，精灵女子扶起兽人，并把兽人的一支手臂跨在自己颈项上，用自己细瘦的身体努力支持着兽人的魁梧身体的重量。双头龙在他们两个头上飞舞盘旋，而精灵则在双头龙的护佑下，搀扶着重伤兽人，告别这片战场，一步一步，走向密林深处。

第一卷 第二十章 不可思议的夜袭者

    伏在精灵背上的兽人，已经渐渐支持不了自己的意识，忽然昏睡过去。

    整个高大兽人的体重，一下子全部压在了精灵的身上，疲倦的精灵几乎摔倒在地。不过精灵还是机敏的斜撑住兽人的身体，将他慢慢放躺在一片空地上。兽人忽然失去知觉，精灵有些慌乱。她急忙趴在兽人的胸口，探听兽人的气息。还有隐约的动静，没有完全停止。精灵长出了一口气。不过她还是不确定，这个顽强的兽人是否能够熬过今夜？

    这时候，头顶盘旋的双头龙察觉了什么似的，开始掠过低空，从茂密林木的间隙中窥探精灵的动静。精灵心里有些焦急，急忙四下里巡视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敌情。事实上，即使有什么敌情，精灵也不必太过担心。毕竟有一条双头龙在守护着她。相信森林里没什么生物，敢于主动和一条清醒的双头龙交战。

    自从她新近担任这片森林的巡林人后，结识了这条双头龙。可能是精灵祖先们和双头龙们有过默契吧，反正双头龙这样危险的生物，对精灵们却情有独衷，它们喜欢和精灵结伴。因此精灵们巡视森林的时候，也很愿意顺便充当双头龙的警卫。因为这类巨龙实在是太嗜睡了，简直睡起来雷打不醒。要不是嗜睡误事，双头龙也不会被狗头人轻易趁虚而入。

    想起有双头龙在上方巡视，精灵放心了。她努力的把兽人的身体拖到一棵大树下，然后将兽人的脑袋轻轻放在露出地表的树根上枕着。精灵努力的调整兽人的身体姿态，尽量不让兽人肩背上的伤口着地，而让兽人的肿胀的双腿伸展开。精灵知道，兽人的下肢被森林蜘蛛的麻醉蛛网缠绕过。精灵可晓得森林蜘蛛的厉害，尤其是那蜘蛛网上奇怪的毒。不过精灵可不知道，如果当时她再晚一点摘掉蛛网，即使救了兽人，也无法挽救兽人的双腿了。毕竟没什么生物可以被森林蜘蛛的网罩住后，还能逃生。双头龙及时突破了束缚、并瞬间击败了森林蜘蛛和狗头人的联军，这实在是他们的幸运，太幸运了。

    细瘦的精灵女子，一路几乎扛着魁梧兽人的全部重量，早已累得汗流遍体。其实精灵也很疲倦。当她一听见碎石高地上的双头龙的哀嚎后，就急速向碎石堆奔跑。一旦跑到，就发现形势对她、或双头龙，尤其是森林蜘蛛爪下的兽人，都太不利了。于是她用一只号角，吹出缥缈的声音，迷惑所有的生物。这样一来，一方面可以吸引狗头人和森林蜘蛛的注意力，阻止他们继续迫害兽人，另一方面可以借此向被困的双头龙发出准备反击的信号。随后精灵躲在一块巨石下，施展出暗夜精灵一族特有的隐形术，平空消失在巨石的阴影里。由于号角声受到精灵藏身巨石的影响，缥缈的声音回荡而出，竟然一时间瞒过了耳音异常敏锐的狗头人们。当所有狗头人和森林蜘蛛疑惑的一瞬间，精灵认为机会来了。她勇敢的冲出岩石的阴影，隐形术效果随之消失，她飞速蹿上岩石，居高临下，接连射断了那些捆缚紫鳞双头龙的绳索。

    一直没有停歇过的精灵，也早已经疲倦不堪。尤其是后来，几乎半背着兽人走了这么一段路，精灵简直快被兽人的体重压垮了。精灵女子本来就不以体力见长，她几乎全凭着自己的坚忍不拔的韧性，努力咬牙坚持着。现在，看着昏过去的兽人，善良的精灵再一次强迫自己，仔细搬动兽人沉重的身体，尽量让兽人躺的舒服一点，至少能够顺畅呼吸。

    精灵正当带着许多担心，用尽全身力量，搬动兽人的一支臂膀时候，耳边忽然传来打呼噜的声音。精灵不自觉浑身一抖，心里一惊，她抬头查看：原来兽人不是昏厥，只是劳累过度、睡了过去。精灵愣了半晌，嘎然笑了一声，再也撑不住自己濒临极限的身体，就地翻身躺在兽人边上，闭上眼睛边笑着边喘气。

    过了一会儿，好容易喘过来这口气，精灵扭过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身边的兽人。这个兽人十分高大，刚才她一直忙碌，没有注意。现在她稍微比较一下，如果站起来的话，自己头顶恐怕只能到兽人的胸膛那么高。她不得不摇摇头，她可想不来，怎么把这个双头龙的大恩人带回精灵宿营地。

    精灵也想把头枕在一旁的大树根上。但是她怎么努力，也无法挪动疲惫的身躯。她实在太累了，连一丝一毫也挪动不了。精灵只好认命的把头平放在泥土地上，任凭美丽的青色长发铺散在地上，和一些野草、落叶交杂在一起。她的视线透过大树枝叶的缝隙，看见上面的双头龙一会儿飞过来，一会儿飞过去。然后巨大的双头龙，隐约变成一个来来回回的影子，后来连影子也变得越来越模糊——疲惫的精灵也终于睡了过去。

    “狄安娜，狄安娜。”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来，精灵猛然清醒，一下坐了起来。坐起来的一瞬间，精灵全身一阵酸痛，她忍不住轻呼一声。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从高大树木的间隙中，可以看见满天星斗。春日夜晚的森林，显得有些宁静，只有轻微的风拂过大树的枝桠。

    精灵左看看，右看看，她刚才确实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狄安娜。身边的兽人还在沉睡，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双头龙这时候已经不知哪里去睡觉了，它总是喜欢找个有碎石的地方筑巢，即使没有碎石，它也要找个空旷的地方休息，而不是密林。虽然精灵狄安娜知道，如果吹动号角，可以叫醒双头龙。不过现在情形尚未明晰，她还不想打扰双头龙。

    狄安娜带好自己随身的刀刃，并拿起自己的弓箭。由于白天的战斗，箭都用光了。现在这几支，是精灵从战场上随手捡回来的，数量并不是很多。不过狄安娜相信自己的箭技，这几支足以应付大多数突发事件。唯一困扰精灵的，是浑身的酸痛，几乎无法让她集中精力施展隐形术。尽管如此，作为暗夜精灵的狄安娜在夜幕中的优势，还是无疑伦比的。

    精灵带着武器，在周围的树林里飞快的巡视。围着刚才她和兽人休息的地方，精灵转了大半圈，什么也没有发现。狄安娜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听见的声音。一般来说，暗夜精灵的感觉很敏锐，不应该出现如此疑虑，不过在如此疲惫的时候，难免感觉会有所蜕化。狄安娜查看完四周，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得又回到兽人身边。这一次，她靠着树干，半倚着闭上了眼睛。

    刚闭上眼不久，一种哀伤的轻微呼号，又若隐若现的飘进精灵细长的耳朵里。这一次，精灵假装没有在意，继续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果然，声音没有消失，继续缥缈在夜幕下的森林里。狄安娜心里暗暗觉得有些好笑，居然会有什么东西，敢在暗夜精灵面前装神弄鬼，而且还是黑夜里。

    狄安娜很快通过声音，辨明了方向。她出其不意的突然睁开眼，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斜对面的树丛里，她看见一个影子晃动了一下，又消失掉了。不过只凭这一眼，狄安娜已经能够确认，那仿佛是一只半人马怪。暗夜精灵们可不怎么亲近半人马部落，因为半人马几乎是和狗头人一样，都是森林里相当强横霸道的野蛮种族。相比之下，狗头人更加狡诈，而半人马则具备孔武有力的优势，尤其是半人马中有继承了祖先传统的弓箭技能的族类，箭术非常出色。

    辨明了对方的种族，精灵更不愿意搭理了。她可不像兽人那么好战，能避免，还是避免作战比较好。这片森林是精灵狄安娜的巡视范围，她很清楚，这里没有半人马的部落。她刚才看见的，可能是落单、或是流浪的半人马，势孤力单，成不了威胁。狄安娜只希望那个半人马能自己离开，不要找麻烦。

    狄安娜又一次闭上了眼睛，她很想继续休息。可是那个半人马再一次哀嚎，吵醒了精灵。精灵一骨碌爬了起来，而眼前的半人马则再次消失在对面的丛林里。精灵又好气又好笑，她简直搞不懂这个半人马，竟然夜里主动骚扰一个暗夜精灵。这一次狄安娜拿了弓箭和刀刃，向半人马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半人马在丛林中奔跑的速度应该很快，可是这个半人马有意引导暗夜精灵似的，走走停停。疲劳的精灵无可奈何，只想威胁似的射上一箭，吓跑对方算了。于是暗夜精灵拿出一支箭，折去箭头，用弓将箭杆瞄准了半人马的背部。嗖的，箭如流星般穿过丛林，直追半人马的背部中央。

    听见弓弦响声，半人马忽然转身，精灵看见，那个半人马手中也拿着一副弓箭，并回身也飞速射出了一箭。半人马的箭支，竟然是瞄准精灵射来的箭杆，迎头射出的。两支箭在空中相遇，半人马的箭，轻易将精灵的箭杆从中间齐刷刷的刨成两根，然后一齐落在地上。

    看见此情此景，精灵狄安娜惊讶的合不拢嘴，她简直没见过如此精湛的箭术。那个不可思议的半人马，居然随意回身射了一箭，就将自己的箭迎头劈为两根。素以箭术高超而自傲的精灵，也自叹弗如。而随后，那个半人马垂下了手中的弓箭，徒手向目瞪口呆的暗夜精灵狄安娜缓缓走了过来。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半人马的幽灵

    狄安娜不大清楚眼前这个半人马到底想要干些什么，或许惊讶的成份更大一些。因为当半人马走近的时候，狄安娜发现，这个半人马似乎与众不同。这只半人马身形缥缈，若有若无。好像是从夜色深处幻化而成，又随时要融入夜色一般。准确的说，它更像一个幽灵，而不是活生生的半人马生物。

    半人马一步一步接近精灵，它步子很缓慢，似乎在试探着精灵的态度。而精灵狄安娜则略带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半人马幽灵。少女略带天真浪漫的性格，使她丝毫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危机。甚至当半人马幽灵接近的时候，狄安娜都忍不住想伸手去触探它那缥缈的身体。

    不过狄安娜并没有机会触探对方，因为还有几步距离，半人马幽灵就停了下来。似乎半人马幽灵也很谨慎，它停下来，静静的任凭精灵的目光，在它身上肆意游移。对于这个半人马幽灵来说，它的生活实在寂寞。漫长的时间中，它只是默默守护这片森林，和森林中的每一只松鼠、每一棵树木说话。但是这样程度的交流，并不能满足半人马幽灵的心灵。只有最近，当眼前这个暗夜精灵来巡视这片森林的时候，它感到一丝兴奋。它非常想接近这个精灵，因为传说中，似乎精灵也有和万物之灵沟通的能力。如果能够交到这个漂亮的精灵朋友，那它将一改数百年来的寂寞生活。

    精灵狄安娜依旧好奇的端详眼前的半人马幽灵，她用精灵少女独有的敏锐，静静的观察着对方。这个半人马身形颇为魁梧，和它的年龄看起来有些不相称。狄安娜无法了解这类半人马生物到底活过多少年后才会长出胡子，而眼前这个半人马纯白色的蓬松胡子近乎垂到了胸前，和它白色蓬乱的头发相得益彰。别看年龄不小，但它赤裸的身体显出饱满的肌肉，可是丝毫没有懈怠的感觉，甚至相当健美有力。而除了它的身形外，它的眼睛蕴含着一种充满灵性的智慧之光。这一点，可是通常野蛮的森林半人马们所不具备的。

    对视了半晌，半人马幽灵轻轻的向精灵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带着半透明的色泽，仿佛在月光下，能被斑驳的树影穿透一般。狄安娜不由得伸出手，试探着轻轻放在半人马的手上。但是精灵落空了。那只手忽然消失不见，而当精灵纤细的手抽回后，那只手又再次模模糊糊的显现出原形，并渐渐形成原先一般的半透明的手来。

    “你是幽灵？”狄安娜好奇的问。

    “是的，一个古老的半人马幽灵。”幽灵收回了手，并且伏在自己胸前，浅浅鞠了一躬，以示自己的善意。“狄安娜，您可几乎是数百年来，来到这片森林的唯一一个精灵女士。”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并不记得曾经认识过幽灵、或半人马。”

    “一个幽灵，可以用各种世俗生物所无法理解的方式，去找到一些问题的答案。”

    “哦，也包括陌生人的名字？”狄安娜笑着问道，其实她并不怎么听得懂半人马幽灵的话中之意。

    “不仅如此。”半人马幽灵觉得眼前这个精灵女子非常活泼，且善解人意。因为大约一百年前，也曾经有一个人类法师来到过这片森林。那时，那个人类法师情形狼狈不堪，森林生活简直让他变成一个落破野人。但是，当半人马幽灵打算接近、并帮助人类法师的时候，人类法师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用一根法杖连续进行魔法攻击。半人马只得放弃了接触人类法师的善意想法，任他远走。而眼前这个巡林精灵，丝毫不认为幽灵有什么可怕，甚至会对它微笑。单凭这一点，半人马已经十分感动了。

    “喂？”精灵并不知道半人马幽灵正在思索什么，“可以看看你的弓箭吗？”

    “当然。”一面说着，半人马幽灵把自己的武器大方的递给了精灵。半人马幽灵相信，对方可以信赖。

    狄安娜没有想那么多，她看着半人马幽灵递来的弓箭，轻轻发出一声叹息。精灵并不是惊叹这弓箭的精美，恰恰相反，她是被这副弓箭的平凡所震惊。她原来以为，看到任何一副异常精美的弓箭，甚至是魔法弓箭，都将在她意料之间。刚才半人马幽灵回射的一箭，实在太巧妙了，简直超越了一般精灵终其一生努力也无法达到的境界。当然，狄安娜知道，自己射箭前，为了不伤害对方，特意把箭头折断了。秃头的箭杆，容易被从中间劈成两半。尽管如此，一则对方能后发而先至，二则能迎头射中疾飞的箭头，三则能以破竹之势把对方的箭劈开，这三点中无论那一点，都足够令人赞叹不已的了，何况是三点同时达到？而发射出如此不可思议的强势之箭的，竟然是这样一把普普通通，一点儿也不起眼的弓箭。比起她自己使用的那把工艺精良的长弓，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别看狄安娜年纪轻轻，她的弓箭造诣，已经超越了很多暗夜精灵前辈，甚至轻易超越了曾经教过她弓箭的三个精灵师父。而眼下，她却目睹了这般神妙的箭术，使她看着自己手里的弓箭，痴痴的有些发愣。

    “你……怎么可能射出那样的箭，”狄安娜一面出神的瞅着那把平凡的弓箭，一面喃喃的问着，“一个幽灵，用这样的弓，怎么可能？”

    半人马幽灵看着精灵痴迷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它伸出手，拿过了自己的那把弓箭。

    然后当着狄安娜的面，从身后背挎着的箭袋中抄出两支箭，并用其中一支搭在弓弦上。半人马侧身，瞄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然后一箭射出。箭出如流星般飞驰，而半人马幽灵紧接着用第二支箭，瞄准第一支箭奋力射了出去。第二支箭发出破空的嘶嚎，仿佛要追上第一支快箭一般，呼啸着，直冲第一支箭的箭尾飞去。

    狄安娜惊讶的看着后面那支箭追上前面的箭，追个首尾相连，如同一支超长的箭般，稳稳的钉在对面的树干上。让后面的箭追上前面的箭，虽然难办，却也只是准头问题。但是，力道掌握恰到好处，不让后面的箭把前面的箭射偏，而是丝毫没有偏差的连成一根，就相当奇妙了。

    “天哪。”狄安娜不由得发自内心的赞叹着，她用少女蕴含无比羡慕的崇拜目光，看得半人马幽灵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能教给我吗？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神箭手。你一定会交给我吧？”

    半人马幽灵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它点头允诺。然后看着眼前的精灵女子露出难以掩饰的笑意。它没想到，和这个精灵的接触，竟然如此容易。

    “不过今天不行了。”狄安娜用患得患失的语气说，仿佛她想一夜之间就学会这种技巧似的。“我还有个兽人朋友，他受了重伤，我得先去照顾他。”精灵用肯定的语气说着。

    “哦，那个重伤的兽人，带我去看看他伤。或许我能帮上忙。”半人马幽灵说。

    “当然可以。”精灵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喜悦，她几乎相信眼前的半人马幽灵有万能的本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这么迷信前这个幽灵。反正她迅速带着幽灵来到了兽人躺着的地方。

    半人马幽灵走近了熟睡的兽人。在精灵的帮助下，查看了兽人肩背上骇人的伤口。它从自己的颈项上拿下一个护身符模样的东西，指着兽人的伤口，轻轻的念诵着什么。

    护身符发出金色的光亮，在黑暗的森林里如一颗明星般，显得格外耀眼。半人马幽灵轻轻转动护身符，一股金色的光，像浓稠的液体般，从护身符中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

    金色的光流，缓缓倾斜在兽人的伤口上。兽人遂南发出一些呢喃，仿佛在梦中体会到了金色光流的治疗效果。兽人背上的伤口，已经被金色光流覆盖。半人马幽灵停止继续倾泻光流，收起了护身符，仔细观察着兽人伤口的变化。金色光流已经深透到兽人的皮肤和肌肉，迅速使兽人的伤口愈合。当光辉消失时，兽人原来伤口所在的地方，已经被一片完好的肌肤所取代。

    半人马幽灵抬起头，看见精灵投来无比感激的目光。它这时发觉，精灵眼中含着的那种喜悦，决不是刚才自己答应传授箭术是那样轻快简单。但正是这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让半人马幽灵暗暗叹息于眼前这个精灵的善良心地。

    “他失血太多了，虽然伤口愈合，但还需要长时间的恢复才行。”半人马幽灵仔细叮嘱精灵，根据自己观察，眼前的兽人生命力很顽强，不过要想恢复，也总要卧床一个月才行。

    听了半人马幽灵的叮嘱，精灵认真的点点头。如果没有生命危险，就好办了。她可以想办法说服自己部族的精灵长老，让他收留兽人，让他静卧养伤。虽然自己的部族从来不接待精灵之外的人或类人，但是眼前这个兽人可是双头龙的救命恩人啊。她了解自己部族的精灵长老，表面上看起来万事漠然，但心里非常善良。

    想妥了兽人疗伤的事情，精灵又想起和半人马幽灵学箭的事。不过半人马似乎又一次看穿了精灵的想法，主动和精灵约定：每当深夜降临，只要精灵来到这片森林，轻声念诵“契朗”这个名字，半人马幽灵就会如期显身，向她传授举世无双的弓箭术。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躺在空荡荡的屋子

    当兽人遂南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根本不认识周围的环境。确切的说，他现在躺在一张简易却又舒适的床上，而这张创位于一个木质屋子中央。可能是深夜吧，屋子里一片黑暗，只有在屋子另一端，倚着墙壁的三脚桌子上点着一支不怎么明亮的蜡烛，在努力燃烧着，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着四周。兽人看到，整个屋子里空无一人，黑漆漆只有他自己：一个兽人躺在一张床上。

    兽人想赶紧跳下床，找到自己随身的噬血战斧，并四处探视这件空荡荡的黑屋子。可是他刚一用力，浑身遍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轻易夺取了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费劲力气也没能挪动自己的双腿。他身体的活动，仅仅限于自己的上半身。真是糟透了，兽人这样想。不过他的目光四下流转，隐约看见了屋子角落里，靠墙立着自己那对生死相随的噬血战斧，静静的反映着蜡烛暗弱的光影，这多少令他有一点最基本的安心。

    他努力回忆原来发生过的事情，他记得曾经与狗头人和森林蜘蛛的联军战斗，然后自己被森林蜘蛛的麻醉蛛网制服。这时，兽人想起了背上的伤口，那是森林蜘蛛锋锐前肢扎出的伤口。可是遂南除了感到浑身酸软无力外，并没有感到伤口应有的疼痛。

    兽人不太相信自己的感觉了。他的记忆里，他应该受了重伤，甚至昏迷。于是他用手摸到自己的肩背，可是什么也没有摸到。兽人心里一惊，他全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他忍着全身的酸痛无力感，用一双大手，费尽所有力气，神经质似的摸遍了自己全身上下，也没有找到那个伤口。

    怎么会呢？难道自己记错了？可是回忆起来，那种被蜘蛛恶心的利爪扎入背里的感觉，现在还让兽人感到难受。可为什么伤口会消失？难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巨魔猎头者传染，也具有了再生的能力？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否则自己决不会轻易倒下。难道是自己记错了，或者产生了什么幻觉吗？那么，自己又怎么会昏迷过去，并在醒来之后，感到浑身酸软无力？

    遂南再一次陷入沉思。他渐渐想起更多的事情，他想起来曾有一个精灵女子救过他。

    那是个箭术出众的精灵战士，他记得她的箭术，还有满头青色长发。

    青色的长发，是的。兽人想起先前那次丛林里的相遇。那个在森林的晨雾中监视他的潜行者，曾经留下一根长丝，青色的长丝。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精灵女人救了自己。不过想起来，自己和她素不相识，竟然受到如此照顾，令兽人觉得有些奇怪。

    当然，遂南排除了那个精灵女子对自己不利的推测。她既然救了自己，就充分说明，她没有恶意。或许是自己闯入了精灵一族的领地，才被监视吧。遂南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在这片森林，他曾不止一次的闯入别族的领地而引发战斗。这一次，显然是精灵一族容忍了自己的存在，并救护了自己。

    高傲的兽人，想起自己居然会被别人庇护，感到有一些好笑。不过他确实被那个精灵女子救了，他就应该承这份恩情。兽人可不是恩将仇报的不死亡灵们可比。这样想着想着，遂南放弃了追究自己伤口莫名消失的疑问，因为腹中的饥饿感，再一次让兽人的目光在光色黯淡的屋子里四下巡视，找寻可以吃的东西。

    这次寻找很快有了结果，而这一结果居然让他自己开始发笑。原来在挨着他旁边的、床边暗影里的小桌子上，摆着一些果实、和其它麦制食品。他居然一开始，目光从屋子另一端开始搜寻，找遍了整个屋子，最后目光才落在这个最容易发现的、近在咫尺的地方。他摇摇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嗅觉，在重伤之后竟然蜕化到这种程度。

    既然是放在这里的食物，那肯定是给自己准备的了。兽人没有丝毫客气，他得对得起自己的肚子和良心。他一揽子把小桌上的食物统统摆上了床，然后左右开弓，不停顿的把各种果子、食物送入自己嘴里。他现在开始庆幸，至少自己的双手还可以活动。

    不过他也有遗憾，这里竟然没有准备一丁点肉食。这更加证明了兽人的推测，他肯定是被这种善良的素食者救护。而这素食者，很可能就是那个精灵女人。

    不一会儿，兽人吃完了所有食物，不过他还是不满足的舔舔嘴唇，并在四下的暗影里张望，看看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吃。兽人的胃口，可不是几个果子就能填满的。更何况眼下的兽人，是在受伤之后，第一次苏醒，并且感到强烈的饥饿蹂躏他的肚子。吃完了，固然感觉好得多，不过没有吃到肉食，他感到特别别扭。遂南从小到大，就是吃肉长大的。除了个别迫不得已的时候，勉强用植物果实充当一时的口粮外，绝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吃肉，哪怕是生肉。

    兽人遗憾的耸耸肩，没有肉吃，这也算是一种不小的遗憾吧。虽然他很庆幸自己能够被这个素食者救护，因而活了下来。不过依据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得有一段时间不能狩猎。如果由这个素食者照顾的话……兽人简直不敢想象那种可怕的后果：一个兽人将整天躺在床上吃素！唉，不过这总比被森林蜘蛛的长肢扎透后背要好得多了。

    吃过东西，兽人开始无聊的四下乱看。他希望能找到这个屋子主人的一点线索，多少那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个屋子顶并不是很高，对于高大的兽人来说，有些局促。

    而屋子的简陋摆设，虽然简简单单，确是十分精致。比如床头这个矮桌子吧，它的四足是由四根藤条蜿蜒而成，每一只桌脚都有不同的形态，仿佛就像是从木屋的地板上长出来的四棵植物一般。它们在同一个高度上盘结起来，相互错落，巧妙的组成了一个天然形成似的桌面。兽人看着这种半手工半自然形成的东西，觉得十分奇妙。当他好奇的想把那个桌子拎上床来仔细端详时，他竟然发现，那个桌子是固定在地板上的！

    真是奇怪啊。遂南越想越觉得奇怪，他甚至扭转过上半个身子，趴在床边，仔细观察那张桌子的四脚，他惊奇的发现，这四只桌脚根本就是从地板上长出来的。兽人随后又紧接着发现，自己睡的这张床，也是从地板上长出来的。翻开床垫子，可以看见，这也是一个由藤蔓植物编成的半天然形成的床。

    这个可有些令人惊讶了。无论是遂南长大的兽人部落，还是后来侵占兽人营地的不死亡灵们，甚至那些和兽人战争不断的人类，这些种族没有一个有这样奇异的建筑。兽人的建筑，都是用木桩、兽皮和岩石块组成的帐篷；亡灵稍微邪恶一些，他们甚至用人皮和形形色色的骨头作装饰；人类的建筑最为整齐，他们用整齐的石砖和木材构建各种建筑。

    不过眼前这个屋子则截然不同。不仅是屋里的摆设都是从地板上长出来的，而且后来遂南还发现，这个屋子几乎没有任何缝隙。除了一面墙上有个门外，整个屋子浑然一体，丝毫找不出任何材料拼凑的痕迹。兽人甚至想象，这个木头屋子不会也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吧。

    兽人愣愣的呆坐了一会儿，他开始留意屋子里弥漫的那种不易察觉的味道。其实遂南一醒过来就觉得有些奇怪感觉，不过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他就当成是自己重伤后的不适感了。现在发现，这间屋子里弥漫的，竟然是他最熟悉的野外森林的气息。几乎他闭上眼睛，就会以为自己是在丛林里，而不是在一个空荡荡的屋子里面。那是一种森林专有的味道，带着潮湿的草木气味、带着泛泛的泥土气息，一种充满生机的味道。现在却在这个木屋子里，自然而然的弥散开来。难道这个屋子也是活的吗？

    遂南摇了摇头。他尽量让自己不要乱想，好好休息就是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这次吸引兽人注意的，是那根一直燃烧的“蜡烛”。刚才自己并没有留意，只当那是根简简单单的蜡烛而已。可是过了许久，那根蜡烛既没有发出蜡脂燃烧时特有的清香味道，也没有丝毫变短的迹象，微弱的烛火就那么始终摇曳着，把柔和的亮红的光不经意的带了出来。仔细望去，那根本不是蜡烛，而是一根无叶的树枝，树枝的顶端有一点点燃烧的火。说燃烧，也许是不正确的，遂南怀疑，那根本就是一点魔法火焰。不过这点魔法火焰、和遂南曾经在死灵首脑议会大帐里见到的不同，死灵的魔火是蓝绿相间的，不住攒动摇摆。而眼前这点火焰则是橘红的暖人色泽，而且相当稳定，就像天地生成时就闪亮着，以后也将永远亮下去似的。

    正当兽人还在漫无边际的瞎想时候，屋子外面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脚步声。如果不是在黑暗里待了许久，兽人怀疑自己是否能够辨别得出这种若有若无的轻微响动。遂南估计是屋子的主人——那个素食者回来了。兽人很想仔细端详一下这间奇妙屋子的主人，虽然自己曾经记得那是个精灵女子，不过那是在重伤下意识迷茫时的模糊印象，完全不能满足兽人现在的好奇心。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的脚步声忽然消失了。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半人马之守护

    狄安娜走到兽人的屋外，忽然停了下来，她发觉四周的氛围似乎有所变化。仿佛眼前的这间屋子想要告诉她什么似的。她把手轻轻的放在屋子外面的墙上，感受到了兽人苏醒的信息。精灵大喜过望，一下子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精灵一眼就看见床上的兽人已经醒来了，并正在紧紧的盯着她看。狄安娜愣了一下，然后笑笑，耸了耸肩，走到遂南的床前，向兽人问候。遂南还是听不懂精灵的话语，不过从精灵的丰富的表情上，兽人已经充分察觉了对方的善意关心。遂南只得也笑笑，表示自己已经无碍。

    两个人虽然心里都有很多疑问，不过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他们很快就沉静了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他们两个几乎同时异口同声的指着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他们都想知道对方的名字，也想让对方了解自己，虽然他们语言不通，此刻却有了相通的想法。当他们两个了解到这一点时，都情不自禁的笑了。遂南的笑声颇为爽朗，而狄安娜则有些腼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遂南再次指着自己，一本正经的说出“遂南”这几个字。精灵小心翼翼似的，模仿兽人的声音，念出了“遂南”这个名字。随后，狄安娜也用精灵独有的清晰语调，缓缓的把自己名字念给遂南听。

    到现在为止，这两个曾经同患难的人，都对彼此的武艺敬服不已。虽然对彼此都无法进一步了解，不过毕竟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但愿这是个好的开始。”遂南无奈的这样想着的时候，狄安娜可没有这么想。这种程度的交流，对于好奇的精灵少女是远远不够的。她现在猜测，是否能通过那个能够看穿别人想法的半人马幽灵，来了解遂南的想法？虽然这种单方面的交流，可能不太公平，不过这是狄安娜想到的唯一方法。

    因此，狄安娜并没有在屋子里停留更长时间，而是转身出了屋子，向那片曾经和半人马幽灵契朗相遇的地方跑去。屋子里的遂南，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看己要无聊的躺上一阵子了。他找不到任何理由，让精灵留下来陪他，只得躺在床上，试图再次蒙头大睡。

    不久后，精灵进入了森林。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三次跑到这里。以往是为了学习箭术，而这一次，则是为了得到和兽人沟通的方法。她默默的念着“契朗”这个名字，她相信这就是那个半人马幽灵生前的名字。

    契朗如期而来，半人马幽灵出现在精灵的前面。通过类似读心术的幽灵本能，它很快了解了精灵的想法，它开始对着精灵摇头。精灵有些失望，这是认识这个半人马以来，它第一次拒绝精灵的要求。幽灵契朗看着精灵失望的表情，只得带着一点歉意，向她解释。

    “小家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年长的契朗总是这样称呼精灵的，它胸前的那把蓬松白胡子使它有这个资格。而且经过几次来往，幽灵契朗非常喜欢这个善良的精灵，甚至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而它自己也开始以长者的身份自居。这并不为过，因为半人马幽灵的年龄，恐怕这片森林里也无出其右者。“一个人的想法，和他想要与你交流的东西，决不是一回事。而你必须尊重对方，给对方一个保留的空间。”

    “那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狄安娜还是有些不解。

    “呵呵，我所经历的岁月，足以让我学会如何自持，如何不去侵犯别人想隐蔽的内心世界。”半人马幽灵契朗刚一说完，看见精灵满脸疑惑的表情，立即又接着解释道：“我确实可以了解人的心灵，但是我会忽略一些因素，有意回避别人故意隐藏的情感。这种尺度，不是你这个年龄的精灵可以掌握的。或许过上五、六百年后，我会根据你的领悟力，传授你这个本领吧。”

    “五、六百年！”精灵满脸沮丧，“那时我会像精灵长老一般大了。那我现在没法子和那个兽人遂南沟通了么？”说着说着，精灵撒娇似的伸出手，她忍不住想揪住契朗胸前大把白胡子，不过她抓了个空——她经常忘记，对方是个没有实际形体的缥缈幽灵。

    “恩，”半人马幽灵看着满脸孩子气十足的精灵，摇摇头，“我只是说，不能帮你读取兽人的内心世界，并没有说，不能教你兽人的语言呀？”

    “哈，”精灵向后跳了一步，“你会兽人的语言？何不早说，那更好了。”瞬间精灵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她高兴的瞪大眼睛望着幽灵契朗，仿佛在用巴巴的眼神恳求契朗教给她兽人的语言。面对精灵的无声请求，幽灵契朗点头应允。其实即使精灵不恳求，它也会很乐意教她的。

    半人马幽灵和暗夜精灵就这样在森林里学习兽人的语言。可是刚开始不久，精灵就觉得进展太慢了，很难短时间进入实用阶段。兽人的语言和精灵的语言根本没有什么相通性。看着精灵狄安娜愁眉苦脸的小样子，幽灵契朗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半人马幽灵从颈项里，解下一个护身符模样的坠子，并把坠子递给了狄安娜。精灵见过这个坠子，上一次，正是幽灵契朗用这个魔法坠子给兽人疗伤。她小心翼翼的把坠子接过来，仔细的放在手心端详。这个坠子的形状，仿佛一个螺旋状的牛角，不过这个坠子没有牛角那么大，相当小巧精细，恰好能够放在精灵的手掌心里。

    端详了一番，狄安娜才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幽灵契朗。半人马幽灵认真的对精灵说：“你戴上这个魔法护身符，这个坠子不仅有医疗的能力，而且还可以容纳我的整个身体。”

    “容纳你？”精灵不解的看着半人马幽灵发问。

    幽灵契朗没有说话，它忽然凭空消失，幻化成一股淡淡的烟雾，然后整个烟雾沿着魔法护身符的螺旋结构，嗖的一下，便钻进了坠子里去。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精灵大吃一惊，她几乎惊讶的要丢掉这个坠子。不过她还是压制了自己的害怕的心理，抓住护身符，轻声呼唤契朗的名字，就像每次来森林呼唤契朗一样。

    还好，一股烟雾从护身符里冒了出来。这团烟雾扩张到一定程度，就在精灵的面前，渐渐恢复了半人马的形状，于是幽灵契朗再次出现在精灵狄安娜面前。狄安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带着一丝惊喜，一面笑着、一面嗔怪半人马幽灵在故意吓唬自己。

    幽灵契朗并没有开玩笑，它认真的对还在笑着的精灵说：“你戴上这个护身符，我就可以跟着你去见兽人，然后现场用意念把兽人的话翻译给你听，也会教给你如何用兽人语表达你的意思。”

    “哦？”这样听幽灵一说，精灵觉得这个方法非常好，不过她也有疑虑：“那你一现身，岂不会吓倒我的兽人朋友？”精灵没有把进一步的想法说出口，她不想让兽人朋友认为自己是个召唤幽灵的巫婆。

    幽灵契朗笑了，或许它读懂了精灵的心思。“我不会现身，那个护身符里的空间对于一个幽灵来说，如同这片森林对于你这个小家伙一样大。如果你不觉得我这个老家伙讨厌的话，我倒是希望能够一直在这个护身符里，以便随时看着你这个淘气的小家伙。”

    精灵听出来幽灵契朗话语中的真诚爱护之意，十分感动。她和幽灵契朗的短时间接触，了解到这个幽灵充满人情味的一方面。而且也了解到，这个无声的森林曾经给半人马幽灵带来的、那种难以忍受的无边寂寞。而从自己考虑，她也喜欢这个幽灵老者，如果能够有这样一个有趣的知心朋友随时相伴，那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于是精灵飞快点头，爽快的答应了半人马幽灵的要求。幽灵契朗也很高兴的在历经漫长的寂寞煎熬之后，找到了新的朋友。现在，它催促精灵赶紧把护身符戴在颈项上，他们好一起去看望那个兽人。

    这时的兽人遂南还躺在床上，觉得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他勉强睡了一会儿，但是很快又醒了过来。现在的兽人，宁可被狗头人咬上一口，也不愿意这么无聊的躺在黑洞洞的空屋子里。他甚至靠双手的力量，爬下了床，拖着无知觉的下身，爬到了噬血战斧的跟前。他把噬血战斧握在手里的时候，感觉好多了。对于战斗中成长的兽人来说，武器就是自己出生入死的亲兄弟。更何况这对战斧还是巨魔猎头者埃鲁专门为他打造的。

    他拥着这两把噬血战斧，爬回到了床上。他躺在床上，轻轻抚摸这对锋锐的武器，体验那种斧头锋面上冰凉的感觉。他仿佛从这冰冷的感觉上，找回了自己的从前。现在的遂南，可谓落破到了极点。兽人部族消失，自己逃亡在外，现在又重伤在身。不过遂南想，自己总有一天会回去，和那些亡灵们算总帐。

    忽然，屋子的门被突然推开，精灵狄安娜兴匆匆的快步走了进来。精灵一进来，看见兽人正躺在床上，而兽人怀里，却放着那对本来立在屋子角落里的噬血战斧。精灵惊奇的盯着兽人怀中的战斧看，满脸无法掩饰的展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到这种表情，遂南忽然想起刚才自己爬下床，满地乱爬着、寻找噬血战斧时，那种狼狈的样子，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尴尬的冲着精灵笑了笑，把一对噬血战斧收到自己身边，企图掩饰起来。

    不过精灵没有太过追究噬血战斧出现在遂南身上的原由，而是在胸前的魔法护身符中、半人马幽灵契朗的指导下，用兽人语发出了“你好”的简单问候。

    这一回，轮到兽人遂南满脸惊奇的盯着精灵狄安娜看了。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精灵们的永恒之夜

    在半人马幽灵契朗的帮助下，暗夜精灵狄安娜开始能够和兽人遂南沟通了。

    精灵感兴趣的问题，是兽人如何会出现在这片森林。而当兽人简单的说了说自己的经历后，从来没有出过这片森林的精灵，已经惊讶的目瞪口呆。外面的世界，竟然那样精彩刺激，完全出乎精灵的意料。在狄安娜的眼里，这片森林就是整个世界，而精灵山谷，则是这个世界的中枢。丛林里的一切，都是围绕精灵们而生，而精灵们也守护着这片滋养他们的土地。

    精灵山谷中，也曾来过人类和侏儒。他们或是来交换一些希奇东西的商人，或是有魔法疑难来请求精灵们给予帮助的。总之，在精灵们的眼里，他们只不过是群箭法粗糙、魔力平庸的“远方人”罢了。而今，狄安娜从遂南的口中，知道了世界之大，远远不止于这片森林。

    相对遂南来说，最感兴趣的问题，就是包括这间屋子在内、这片森林里的一切了。尤其当遂南说起自己遭遇跟踪者的时候，精灵笑了起来。狄安娜拢过自己青色的长发，扭过身来，让兽人看了个仔细。兽人确定，那次跟踪者留下的一根青色长发，正是眼前这个精灵的。遂南看来，这是非常漂亮的一种毛发，和暗夜精灵们略有黯淡的肤色匹配起来时，这靓丽的青色，仿佛在屋子里昏暗的魔火映射下、闪闪发光一般。兽人也得知，自己最后落脚的地方，正在精灵狄安娜的巡视范围之内。而在夜幕中，暗夜精灵有天生的夜遁隐身能力。所以每当到了清晨，精灵巡林者们会借着迷雾森林的雾气掩护，无声无息的回到精灵山谷来。这样的潜行者，恐怕就是面对面，兽人也无法察觉真相。

    紧接着，兽人不停的问着关于这间屋子的问题。关于从地上长出的桌椅和床榻，还有树枝上的魔火，甚至连这间屋子的建造方法，遂南都觉得新奇。而精灵则一边笑着听，一边觉得这么自然正常的事，简直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忽然，精灵的银色瞳仁一闪，她提出了一个倡议：自己扶着兽人，到门口看看精灵山谷的样子。

    兽人随即附和，在床上躺了半天，他早想活动活动。他立即挣扎着起身，然后在精灵狄安娜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向屋子的门口。精灵伸出一只手，推开了门，整个精灵山谷展现在他们面前。

    眼前气势恢弘的景象，令兽人遂南竟然惊讶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兽人眼前出现一个笼罩在黑暗中的庞大山谷，而他位居的屋子门口，竟是一棵高大古树上方、近乎耸入半空的树干里。而这棵古树，恰好位于谷底通向谷口的半山腰的一块空地上。他也因此可以位居其上，了望整个山谷的概貌。

    这是一个包容在山岭中的巨大裂谷。地面之下的部分非常庞大，好像一个无限延伸的宽广殿堂。而裂谷的上方，仅有一道裂缝和地面衔接着。遂南猜测，如果站在地面上，大概看不出裂缝下竟有这样广袤的空间。事实上，地面上裂口处丰茂的林木和高耸的石崖，遮掩着精灵山谷的入口。而这片禁地，已经很久没有陌生人进入过了。只有偶尔的几个熟悉这里的侏儒商人和人类法师时不时光顾这里。虽说是‘时不时的光顾’，但最近的一次，也是在一年之前的时候了。

    精灵山谷里，头顶的裂口是很有限的一道缝隙，随着裂口延伸的方向时宽时窄，甚至有时候会完全合拢上。裂开的地方，通向外面的山顶；而地下的空间似乎在黑暗中无限延伸，蔓延到整个山岭的腹地。相对整个庞大的谷底而言，裂缝实在是微不足道，而采光就分外困难。所以精灵山谷里，光线往往十分黯淡。又由于裂缝外面的地势，正好受到附近另一个山岭的遮蔽，所以整个精灵山谷就只有半日能够享受到日光照射，更多的时间则是沉寂在无声无息的黑暗之中。

    虽然仅仅是半日的阳光，但是谷底依旧生长了繁茂的森林。虽然生长缓慢，但是受到暗夜精灵一族历代的精心爱护，这里的树木都是十来个人也合围不拢的苍天大树。比如遂南脚下的这一棵，树干就很粗。而遂南养病的那个屋子，就完全是在树干里开凿出来的。屋子里的诸多摆设，则是暗夜精灵们用一种特殊的、和树木沟通的能力创造出来的，因此它们都是大树的一个部分——长在一起，密不可分。

    遂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着的这棵树：他和精灵正站在屋子门口处的大树枝上，而上上下下，则由一些垂挂的粗大藤条连接到地面、或树顶。树木之间，则由巨大的树干形成悬在半空中的路径。相邻处，能看到另外一些同样高大的树木，上面似乎也有隐约可见的开凿的痕迹。兽人想，那肯定是精灵狄安娜的同族们。

    这样看了一会儿，兽人觉得有些发晕。虽然他生性大胆豪迈，但站在这样险要的枝桠上，尽管有精灵相搀，他还是觉得自己摇摇欲坠。

    “这里地势很好。”虽然有些担惊，不过遂南还是很喜欢这里的环境，“下面谷底的森林里，也住着你的同伴吗？”

    “是的，整个山谷里，都是我们的家。山谷是我们的母亲，树木是我们的父亲。”狄安娜的声音中透着一种深深情感，似乎是一种依恋，又包含着某种骄傲。“外面人叫这里精灵山谷，而我们自己，则称她为‘永恒之夜’。”

    兽人听着精灵的话语，幻想千百年来，暗夜精灵一族守候在此、休养生息，并建立着自己宏伟的家园，令兽人不禁悠然神往。遂南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族人，和自己的家园红色大陆。但是两者现在皆遥不可及，心中难免伤感。自从遂南接触了人类文明以来，现在又看到了暗夜精灵的世界，前者丰饶，后者平静，而两者都是这么美好。他渐渐相信，战争并不是一切。他甚至确定，这种平静的生活，才是兽人们的将来。可是现在，自己的族类已经消失在这片人类世界，而红色大陆的族人们，却远在圣门另一端的世界，生死未卜。

    “对了，你还没有看见‘永恒之树’呢！”精灵狄安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不由分说，搀扶着出神的兽人，沿着交错树枝形成的、半空中的走廊，走向大树的另一侧。

    兽人无奈，陆地上生长的他，可不习惯在这么高的树顶上跑来跑去，而且他还负伤未愈，身体不便。不过他违不过精灵的善意，只得随着她慢慢走向大树的另一侧。

    转过树身，蓦地，一棵耀眼的神奇古树，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出现了。兽人忍不住诧异的轻呼了一声。那巨大的树木，堪称这片森林中最为宏伟的一棵。巨大的树冠，仿佛一片深色云蔼，笼罩着相当大的一片地方。而这些都不足以令兽人失声。真正令人吃惊的，是这棵古树的周围，有无数的金色光斑轻轻飘舞着。

    遂南瞪大眼睛，看着这神奇的景象：那些金色光斑，时而像秋日飘落的残叶，忽然被淘气的风儿卷入半空，然后再静静飘落；时而又像千百只金色的蝴蝶，一闪一闪，缓缓的围着青色树冠婀娜曼舞；时而金色光斑会冲向大树的顶端，忽然碎裂开来，金色碎屑如漂泊的雪花般，撒在整个树冠上、黯淡下去，随即又忽的从四面聚合起来，恢复了明亮的样子；也有时候，它们干脆飞快的划过半空，黑暗的背景上划下一条条金色丝线般的痕迹。似梦似幻般的景致，让遂南仿佛置身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神奇世界。

    他相信，那些光斑是有生命的。

    “那些是森林里的小精灵，在森林中诞生，追随着魔法力量的呼唤，找到了这棵古树，并守护着树。”精灵狄安娜轻轻的解释给兽人听，她语调轻微，仿佛担心太大的语声、会惊吓着这些围绕古树四处飞舞的调皮小精灵。

    “哦。”兽人也轻轻的回应着精灵的话，他也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在这种环境下，无论谁，也会变得小心翼翼、轻声慢语，哪怕是粗犷的兽人战士。

    在金色小精灵们的照耀下，兽人隐约可以看到，那棵雄伟古树的树干上，似乎有一张人的面孔。那面孔好像一个正在安睡的老人的脸，苍老而又慈祥。兽人伸手指给精灵狄安娜看，问她那是什么。

    “那是树神，暗夜精灵的守护神之一、也是所有生命的守护神。我们叫它‘永恒之树’，是整个山谷的象征。在这个山谷，有很多树精，与我们共同生存。在暗夜精灵看来，树精和精灵是同源的，是同一个种类。而这位树神，则长久以来一直像父亲般守护着我们，已经计不清有多少个世代了。”

    不知是不是树神察觉了有人在窥探它、谈论它，正在这个时候，大树轻轻摆动了一下树枝，伸展了一下，然后换一个姿势，再一次静止下来。而那些金色的小精灵们，则随之舞动，仿佛在永不知疲倦的嬉戏着。而现在，就是遂南，似乎也听到了它们的笑声，弥漫在整个精灵山谷之中。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忙碌的精灵少女

    遂南觉得，无论是精灵山谷独特的景致，还是笼罩着永恒之树的神奇氛围，都透着一种迷人魅力，让自己感叹不已。自己近乎半生以来，在无限争斗中渡过，几时曾享受过片刻的宁静，更不要说欣赏周围的景致了。而这次重伤，竟然让这个兽人领受了世界的另一个面，一个优美、神奇的侧面。

    看着兽人陶醉的样子，精灵心里不知怎的，觉得十分快乐。不过她还是想起兽人的身体，似乎躺在床上更合适。于是劝兽人遂南回到屋子，继续休养。兽人此时已经有些倦怠了，只得点点头，答应回去休息。这个通常都是体力过度充沛的兽人，在重伤之后元气大伤，居然也会感到有些疲倦。这种陌生的迅速倦怠的感觉，让兽人觉得自己已经有些苍老。不过这种叹息，他并没有在精灵面前表达出来。只是任凭精灵安排，老老实实的回到屋子，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然后闭上眼睛睡觉。疲倦的遂南很快就进入梦乡了，而且兽人睡得十分香甜。

    而精灵狄安娜，就这样看着熟睡的遂南。她几乎察觉得出，这个兽人心里承载了太多的事情，而没有任何人能够分担。因为她总能够看到遂南脸上的笑容，瞬间被一支看不见的手抹掉，兽人的眼神也转为黯淡。精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装作看不见。

    现在，可以看见兽人的脸上，慢慢透出不易察觉的淡淡微笑。精灵相信，在精灵一族守护的下，兽人会安心的休息，并做个好梦。她可不知道，在兽人流亡以来的岁月里，第一次如此安心的熟睡。既不用担心不死亡灵的追杀，也不用考虑森林中、其它怪物的袭击。即使是兽人在森林温泉附近休息的时候，也是时刻准备一跃而起、抓起噬血战斧、和怪物一决死战的。甚至兽人时常会从梦中大叫着醒来，然后独自面对整个夜晚。他只得拿着噬血战斧，离开自己搭建的窝棚，到温泉附近，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任凭梦中吓出的满头汗水，被深夜的寒风冻成冰屑。

    而今，流浪已久的兽人，终于有所依靠。虽然他自己还没有察觉，但是他的梦告诉了他——这一夜他做了个好梦，一个只有在童年时代才见过的梦。梦里，他在兽人的家乡红色大陆上奔跑嬉戏，随意可以看见自己的同族，他和他们在一起。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兽人的身体，以一种令人惊奇的速度复原着。甚至其恢复速度之快，令精灵狄安娜都感到惊奇。而和狄安娜同样关心兽人的精灵长老，对这个兽人旺盛的生命力也感叹不已。为了照顾这个兽人，精灵长老特意把这个“外来人”的病房安排在永恒之树旁边。精灵们相信，永恒之树会赋予万物生命和健康。

    对于精灵长老，除了与生俱来的善良之心外，另一个问题，是想通过兽人了解外面世界的情况。因为根据精灵探报的消息，不死亡灵已经加入了兽人和人类的战争。根据种种迹象，这恐怕不是一个好兆头。在从兽人口中、了解到不死亡灵们的动向后，这种不好的征兆渐渐变成现实：不死亡灵渐渐拥有足以扫荡整个大陆的力量。精灵长老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选拔新的月亮祭祀，在必要时候、使暗夜精灵一族能够加入战斗，有效的对抗不死亡灵这类邪恶妖魔。

    月亮祭祀，是暗夜精灵一族中执掌部族战争的职位。在精灵史上，每一位月亮祭祀的产生，都是精灵一族准备投入大规模战争的标志。而这些历代的月亮祭祀中，更是英雄辈出，她们的名字，一直被后人传颂。不过在漫长的和平岁月里，精灵们仅由精灵长老统领防御事务。而现在情况不同了，精灵长老必须从新考虑种族的编制，并选出能够指挥精灵战士们战斗的英雄来。

    对于月亮祭祀的人选，精灵长老早在物色。显然，武艺高强、性格坚毅等，都是月亮祭祀应有的品质。而这一次的选举，不仅关系到暗夜精灵一族的延续、甚至也干系整个大陆的未来，所以精灵长老必须慎重。基于这些原因，长老一开始就派遣了最有实力的女精灵战士们，到各片森林去巡查，以锻炼她们的各种能力。而精灵狄安娜正是这个时候，被选中并派往迷雾森林的巡林者。

    狄安娜最近的生活，可谓充实。除了每天的巡林任务，她还要抽出时间到兽人屋子，去探望遂南。她每一次去兽人那里，总是看到兽人的身体又健壮了些，心中很高兴。

    不过最令她高兴的，还是这个兽人知道好多森林以外的趣事，并在她一再要求下，能挨个讲给她听。狄安娜一次次笑着顷听遂南讲兽人的事情、人类的事情、还有不死亡灵的事情。每一个种族的事，都令她感到兴趣盎然。而遂南本人的战斗经历，更令狄安娜百听不厌。她只要一有机会，就要求遂南再讲一遍。而遂南此时正是百无聊赖，也希望能有个人陪着，所以讲故事的时候，自然也就多了几分精彩。

    听故事，几乎成了精灵狄安娜每天的第一要紧事。她也有时会转述给其她精灵姐妹听，甚至去向精灵长老印证故事的本来面目。不知不觉中，狄安娜自己开始渐渐向往外面的世界。虽然外面也有像巫妖王那样阴险狠辣的魔鬼，更有像遂南这样的兽人英雄，而且还有无数精彩刺激的妙事。

    在与遂南的交流中，狄安娜逐渐熟悉了兽人的语言。而且她知道，遂南等许多兽人也精通人类语言。听遂南说，人类是个非常奇妙的种族，他们崇尚光明，却又往往滑向堕落；喜爱和平，却总是内争不断。狄安娜暗下决心，什么时候自己也要学会人类的语言——如果有机会，最好去亲自见识见识这个自相矛盾的古怪种族。

    除了每天例行任务、探望兽人外，狄安娜在每天夜晚的某些时候，还会回到迷雾森林，在林子中的空地上、向半人马幽灵契朗学习箭术。不过发生了这么多事后，在练箭之余，狄安娜也会偶尔痴痴的发愣。不知为何，这些时候，半人马幽灵老是看着狄安娜，并且莫名其妙的发笑。而狄安娜每当这时，往往会觉得有些脸红。狄安娜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脸红，就像不理解幽灵契朗为什么会笑得那么古怪一样。

    “幽灵就是古怪！”每每这种时候，精灵狄安娜会红着脸低声抗议。而幽灵契朗则会迅速板起脸，然后一本正经的继续传授箭法。不过狄安娜一眼就看出，契朗根本就是在强忍笑意。精灵也只得装作不知道，继续练箭。

    虽然不理解幽灵契朗，但是狄安娜很理解精灵长老。她知道，长老又在为族人的生存操心了。而这种操心，多少也和兽人的到来有些关系。似乎遂南的到来，也给精灵长老带来一些令人焦虑的新情况。在每次巡林完毕，回来见到长老，长老总是忙碌。甚至长老已经开始命令那些灵巧的精灵工匠，开始置备弓箭、刀刃和轻叶护甲了。

    精灵长老的指示下，狄安娜已经重新把紫鳞双头龙、安排到了精灵山谷入口不远的碎石地上，甚至还亲自帮助双头龙筑巢。在精灵山谷的入口，双头龙显然不用担心狗头人的骚扰，可以安安稳稳的睡觉了。而且趁着带领兽人出来散步的时候，还把双头龙巢穴的位置指给遂南看。兽人很期待能够再次看见这头雄伟的巨龙，希望能看到它安然无恙的飞翔在天空中。不过那一次，兽人并没有看到双头龙本身。精灵猜想，肯定这头龙又在睡懒觉了吧。

    当然除了这些小事外，精灵族中最重要的，还是选拔月亮祭祀的事。现在这事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不过狄安娜不怎么在意。虽然她的箭术很好，但是她太年轻了，而且根本不懂什么战争，也不愿意懂。尽管兽人的故事里，经常都是伴随战争发生的事，但是她只是当故事听听，仅此而已。所以，她相信会有比自己杰出太多的同族姐妹成为月亮祭祀，那个时候，她会全力支持月亮祭祀，和所有暗夜精灵一起，誓死保卫自己的种族。

    正因如此，狄安娜在箭术学习上分外努力。往往幽灵契朗一提出新要点，狄安娜就能迅速理解，并付诸实施。这个精灵的领悟力，让幽灵契朗感到很满意。几乎这个幽灵历经数百年、甚至上千年领悟的境界，被眼前这个小鸟儿般的精灵女子轻易把握。幽灵契朗简直怀疑，这个精灵是战神再世。因此幽灵契朗倒是经常撺掇狄安娜，让她领受一份与箭术能力相应的职责——月亮祭祀。

    事实上，周围的精灵姐妹们，也经常督促狄安娜，把许多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甚至精灵长老也对她十分看重，认为是寥寥的几个最佳人选之一。不过狄安娜的心情，却是犹豫不定。如果暗夜精灵真的要投入战争中——现在看来、这是迟早的事了，那么狄安娜宁可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战士，而不是精灵们的领袖。狄安娜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与龙共舞

    日子慢慢流过，精灵们变得越来越繁忙，而兽人的身体也一天天康复起来。精灵长老因为要处理部族的备战事务，也很难再来看望遂南。而通晓兽人语言、且能够和他熟识的，也就只有精灵狄安娜了。偏偏这个精灵姑娘又是个早出晚归的大忙人，虽然每天必来，逗留的时间却很有限，这让兽人感到无奈。

    在身体恢复机能之前，兽人就只有躺在床上，除了睡觉就是睡觉。尤其让遂南不满的，就是必须成天吃素。暗夜精灵们似乎爱护森林、爱护的有些过头了，连动物也不杀吃。没法子，这种违背精灵一族信仰的要求，总不能跟精灵长老提，遂南只有在精灵狄安娜面前偶尔发发牢骚。不过一经提起，狄安娜总是用非常非常震惊的眼神，瞪着兽人，仿佛在用与生俱来的、精灵骨子里的善良信仰，质疑兽人那“令人发指”的要求。兽人受不了精灵少女那种带着几许失望的眼神，只得耸耸肩作罢。甚至有时，面对狄安娜的眼神，兽人也会想，自己是否太过残忍。可是当狄安娜走后，兽人需要再次面对果实和其它草叶的时候，牢骚和不满又立刻充盈了兽人的身心。

    值得欣慰的是，兽人在历经若干天的休养后，已经能够彻底摆脱森林蜘蛛的余毒、站起来行走了。不过此时，兽人走起路来，还有些晃晃悠悠，感觉轻飘飘的，浑身倒像是雾水凝成似的。不过这丝毫阻挡不了兽人要走出屋子的决心。为了减轻负担，兽人甚至没有携带那对随身的噬血战斧，只是推开了屋门，单独走到了外面。

    抬头望着精灵山谷上方的裂缝：虽然日光还照射不进山谷，不过通过裂缝侧壁反射的光影，遂南估计外面是个晴朗的日子。他站在高高的大树枝桠上，四下探看路径。自己位于的大树，正好在山谷峭壁一侧的突出空地上，而这片空地，扼守着谷底通向外面的通途。上次看见的永恒之树，在侧下方的谷底，而这里正好可以很好的监护整个山谷和永恒之树。事实上，这里正是精灵战士们守卫精灵山谷的第一岗哨。

    遂南攥了攥拳头，试试自己的力气，似乎还行。于是兽人攀着树枝上悬挂的粗大藤条，慢慢滑向地面。双足刚一接触到地面，兽人身体里仿佛有种什么东西瞬间复活了一般，他立刻感到浑身充满力量。在远离地面的树顶端、那连日养病的生活，让遂南感到远离尘世、甚至远离的自己。眼下能脚踏实地的站在地面，那感觉真是棒极了。

    遂南抬头看了看远处通向外面，那条沿着峭壁的小路，似乎正在向他轻声招唤着。兽人拽开大步，向那边走了过去。沿路，经过精灵们的岗哨时，精灵们向兽人打招呼。

    似乎大家都已经通过精灵狄安娜知道了这个兽人的存在。出于对狄安娜的信任和对外界的好奇，这个兽人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成了精灵山谷的名人。

    面对精灵们的善意招呼，兽人也回以一笑。遂南现在心里愉快的很，在经历孤独的逃亡之旅后，终于又找回那种久违的归属感。这种归属感是很奇怪的东西：平时没有人会在意它，但是一旦失去，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滑落，直到陷入无限孤寂深渊。

    如今兴奋之余，兽人加快了脚步，离开了精灵的岗哨，走向地表。

    沿着峭壁的山路，随着山谷侧壁的回转而蜿蜒。地势使得兽人回头时，看不见刚才的岗哨了，只能看见整个黑影中的谷底，还有隐约可见的谷底森林。那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森林影子，仿佛匍匐的巨兽，悄悄蛰伏在深谷里，准备随时一跃而起。兽人总有这种感觉，暗夜精灵决不是外表看来、那么沉寂的种族。肯定有某种原因，使这个强大的种族过着隐士般的生活。或许她们在期待某个时刻、或等待某种使命的降临。

    兽人抬头，已经可以远远望见那谷口处、经过岩壁反射进来的日光。兽人大喜，他忽然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向着光亮的谷口狂奔起来。兽人掠过狭窄的山道，碎石屑在他脚下蹿动着掉落身边深深的谷底，而兽人丝毫没有停滞之意。

    他一口气，跑出了山谷。耀眼的白色日光，赤裸裸的射向兽人的眼，兽人用双手护住两眼，然后闭着眼睛、慢慢适应着日光太过热情的欢迎方式。那种日光覆照着眼帘，浑身暖洋洋的感觉，激励着兽人尽快适应外面的环境。过了一会儿，兽人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整个晴朗的天空，背后青翠的山岭，当一切映入兽人眼睛的时候，兽人胸中好似有种奔放热烈的情绪，饱满的充盈整个兽人身心，并且不住激荡着。

    忽然，听见身后碎石响动的声音。兽人扭过头去，看见背后的山崖上，一头紫鳞双头龙猛地飞了起来，它冲向天空后，回身盘旋，并向着兽人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吼叫。遂南一眼认出来，这就是那头紫鳞双头龙。他向着龙的方向挥手，好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般热情。而那巨龙，也认出了兽人似的，停止了吼叫，并盘旋在兽人的头顶。

    正当兽人兴高采烈的望着空中飞舞的双头龙时，那龙忽然一沉头，朝着遂南俯冲下来。兽人吃了一惊，眼看着巨大的双头龙带着风啸声，迎面冲了过来，兽人几乎忍不住摸向自己的背后——原来背负噬血战斧的地方。不过兽人还不了解双头龙的状况，其实这头龙只有二百多年的年龄，充其量只是个龙族中的顽皮小子。它仅是靠近兽人后，低空掠过，然后又昂首飞起，直冲云霄。

    巨龙掠过头顶的瞬间，宛如刮过一阵猛烈的飓风般，卷起了遍地的沙石，弄得兽人不得不再次护住自己的双眼和头部。那双头龙的身体庞大，几乎遮挡住一片日光。而当日照重新回到兽人身上时，飞龙已经翱翔在空中了。兽人抖落满身灰尘的时候，紫鳞双头龙缓缓降落在兽人的身边。这一次没有什么砂土，仅是一些风而已。

    对双头龙这种调皮的打招呼方式，粗犷的兽人并不介意——尤其是当龙慢慢走了过来，低下高贵的头，轻轻磨擦兽人身体的时候。兽人看着这个孔武有力的大个子生物，十分喜爱，他甚至用力拍了拍龙的面颊。兽人感到，覆盖龙鳞的皮肤，仿佛铁石般坚硬。甚至他想起那天，这头龙喷射雷电的壮丽场景。遂南暗地里思量，或许只有这样的生物，才能攻破巫妖王的黑暗结界吧。

    龙的出现，惊动了周围丛林里的生物。遂南看见一只色彩俏丽的山鸡扑腾着飞远时，才后悔没有带狩猎武器来。他现在心情平静一些，而身边的龙则缓缓的卧在一旁的空地上，漫不经心的看着兽人的一举一动。兽人仔细留心附近的环境，这是一个接近山顶的地方。而这条山岭蜿蜒着伸向东边的群山中。这个山头并不高，几乎一会儿就可以走到西面的广阔森林地带。所以兽人估计，整个精灵山谷，固然是东面山岭中空的腹地构成，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在地面之下的。

    忽然兽人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望望巨龙。巨龙也正在懒懒的望着他。看着紫鳞龙，兽人想，这种巨兽总不会也吃素吧？他走近巨龙，向着龙比划着吃东西的手势。龙好像明白似的，猛地站了起来，直接扇动两翼、拔地而起，飞向山下的丛林中。

    龙飞走了不一会儿，就又看见它飞回来了。而龙的口中则叼着一砣东西，似乎正是大个的四足猎物。兽人兴奋的搓着双手，虽然他还看不见那猎物的模样，不过已经许多天荤腥未沾的遂南已经有些急不可待。他简直对自己的才智敬佩有加：虽然没有带着武器，却依旧能够品尝到肉的滋味。而且通过紫鳞双头龙的爪子狩猎，想必那些素食的精灵们，尤其是狄安娜，也难以说什么了吧。即使有什么痕迹遗漏，也尽可以推在龙的身上，自己也不必面对狄安娜失望的目光了。

    “自己只是在和巨龙分享食物而已。”当兽人想到这种应对狄安娜的话语时，已经有些乐不可支。不过这种略带偷摸性质的愉快感觉，马上就被双头龙轻易打破了，就像魁梧的兽人踩碎一捧可怜的浆果那么容易。

    巨龙抛下了猎物——那是一只被咬死的食人魔。遂南的猎食对象再随便，也不会对这类东西感兴趣。当遂南哭笑不得的看着食人魔尸体的时候，他忽然发觉有什么熟悉的东西映入了眼帘。

    兽人走近到紫鳞双头龙身边，然后蹲了下来，俯身仔细观察这具食人魔尸体。这是一个中等体形的食人魔，大体比兽人高上半头。尸体背上肤色青黄相间，坑坑洼洼的皮肤上，尽是些伤疤和肉瘤突起，而且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味道。这些都是食人魔的普通特征，并不怎么吸引兽人的目光。

    兽人的目光看见了食人魔腰肋上，紫鳞双头龙尖锐牙齿的痕迹，几乎将这个高大的食人魔拦腰咬断。伤口上流出黄绿色的体液，液体发出腐败的气息。兽人觉得，似乎刚死的食人魔不应该腐烂这么快。

    兽人将食人魔的尸体翻了过来，看到食人魔的脸——那是一张腐烂透骨的面孔。

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食人魔丧尸

    看着食人魔腐烂的面孔，遂南已经笑不起来。地上那本来就丑陋不堪的食人魔的脸，现在已经开始流出黄绿色的液体，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在遂南的印象里，除巫妖王的部下外，无人能够操纵这些腐烂的尸体作战。如果巫妖王图里乌斯的黑手已经伸到迷雾森林，无论是对自己的威胁、还是对暗夜精灵一族的威胁，都不容自己坐视。

    兽人打发了紫鳞双头龙回巢，自己拖着那具尸体、回身向谷口跑去。在他心里，赶紧向精灵们报信，抵挡巫妖王的攻击最重要。他曾经一度失去了自己的族人、而无法为他们做什么；现在，决不能再次坐视精灵一族毁在巫妖王的手里。

    遂南的决心，促使他的步伐加快。幸好回去的路是下坡，拖着食人魔的尸体，还不至于太累。历经狭长的峭壁走道，很快，遂南就抵达了精灵的们的岗哨。精灵们发现这个刚才还向她们笑着打招呼的兽人，此刻已经变得满面阴沉，不由得吓了一跳。当她们看到遂南身后拖着那具尸体，更是吃惊不已。虽然他们无法理解兽人的语言，不过脸上惶急的神色，使她们迅速带着兽人抵达了精灵长老的住所。而这时，正在屋子里静坐冥思的长老，立刻接待了兽人。而哨兵们，在把兽人和那具尸体带到长老屋子后，就恭恭敬敬的退下了——因为她们还有防卫精灵山谷的职责。

    精灵长老有着细长的蓝灰色眉毛，脸上的褶皱，好像一本厚厚的记载岁月流逝的书籍。长老的眼睛，是暗夜精灵一族中常有的亮银色瞳仁，而且透着些独特的微兰色光华，充满了慈祥与智慧，仿佛总是在蕴含着淡淡的笑意似的。

    长老也是通晓许多语言的学识丰厚的长者，事实上，精灵一族接待外来的侏儒商人和人类法师的事情，都是由这个长老亲自来做的。因此，精灵长老的博学多才，在精灵族之外的地方，也被各个种族所称颂。但是除了精灵长老本人外，似乎其它精灵都很少对外人的语言感兴趣，对外面的世界也就知之甚少了。

    环视这间屋子，遂南认为，这可以算得上是整个精灵山谷中最为明亮的一间了。通常精灵山谷中，除了一些岗哨用微弱魔光发信号外，几乎黑暗一片。精灵们不需要特殊的照明，就能在黑暗的森林中生活得很好。虽然山谷仅仅有半日的光照，看起来，这些精灵还是觉得有些漫长。兽人常常想：若不是为了照顾这些大树的生长，这些素食者们就是封上谷口也说不定哪。而长老这件屋子里，所谓的明亮，也就是聚集了一些金色的小精灵罢了。它们喜欢在有灵性的地方戏耍，精灵长老位居永恒之树侧畔的屋子，对它们来说无疑是个好地方。

    精灵长老看见兽人和带来的食人魔尸体，有些吃惊。他仔细听了兽人的发现，他开始离开自己静坐冥想的地方，并绕着尸体转圈，并仔细观察尸体的伤口、和腐烂的面孔。而屋子里的金色小精灵们，也都被突如其来的恶臭尸体惊吓住了似的，远远的躲在兽人和精灵长老头上，围成个圈子。小精灵们似乎并没有一哄而散，而是就这样高高的守望着，仿佛眼前的兽人和食人魔尸体也驱动了它们的好奇心。

    有了小精灵们的照明，兽人遂南感到屋子里亮堂多了、也舒服得多。兽人一面向精灵长老解释自己的想法，一面趁着长老检视尸体的时候，继续观察这间屋子。虽然屋子所在的这棵树很粗大，但是屋子里面并不很大。也许是为了保护树木，没有过分开凿吧。而屋子里面仅有一张藤条编成的床榻，不用过去，遂南也猜得到，那肯定也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其它地方，除了房屋一个角落里堆放了些奇特的、很可能是魔法物体的东西外，整个屋子里相当简陋。甚至比起兽人那间屋子还不如，连个魔火照明都没有，简直不像是个统领整个暗夜精灵一族的长老的屋子，倒像是间杂货库房。不过兽人也体会出来，可能自己屋子里的那点魔火，是自己这个陆上居民的特权了。想到这里，遂南心里还是有些感激精灵们的细心照顾，同时也对眼前这个简朴而博学的慈祥长者，感到尊敬。

    “食人魔丧尸，这的确巫妖王图里乌斯的杰作。”精灵长老点了点头，肯定了遂南的想法，然后用一种沉稳的语调向兽人问：“我想知道，如果巫妖王要追杀你的话，会派遣这种怪物来吗？”

    “不会的。巫妖王知道，只要我活着，它们就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虽然杀不光，也决不会容它们碰着我的毫毛。”遂南说话的时候，不经意的流露出兽人狠决的语气。

    “那么，这就是来试探我们暗夜精灵的了。”长老一面说着，一面轻轻点着头，脸上露出的淡淡的笑容，似乎根本没有介意巫妖王的诡计，“也许巫妖王想知道我们确切的聚集地、还有现在的实力吧。”

    正在这时，精灵长老的房门，被忽然推开，精灵狄安娜急匆匆走了进来。狄安娜一进来，看见长老和兽人正在谈话，先吃了一惊，随后看见地上躺着的食人魔尸体，更加诧异的说不出话来。

    “森林里出现食人魔了吧，狄安娜？”精灵长老主动问道。

    “是的，在迷雾森林南面，一共三十七只，”精灵狄安娜一面回答，一面眼睛不停的在兽人和长老之间来回探看，“不过，你们好像已经都知道了？”随后，狄安娜又朝着兽人投过关切的眼神，仿佛在轻声问：“你已经好了？”

    “咳。”兽人想起自己在外面企图偷猎的事，有些尴尬，不过事关重大，兽人还是说出了通过紫鳞双头龙意外发现食人魔尸体的事。不过提到紫鳞双头龙时，兽人并没有说是自己指挥龙去捕食，只是含混其辞、说碰巧遇上而已。

    “哦，”精灵狄安娜瞅着兽人脸上有些奇怪的表情，慢慢的点着头，“原来如此，是碰巧遇上。”

    兽人忽略了精灵狄安娜语调中可能存在的隐语，赶紧揭过话头，向精灵狄安娜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怎么办，消灭它们吗？”精灵狄安娜用恭敬的语气询问长老的意见。

    “既然来了，就让这些脏东西消失在森林里吧。”精灵长老的回答很简单，“狄安娜，你带多一倍的弓箭手去打伏击。记住，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丧尸。”

    遂南对长老的简练回应很是认同，而且他能够感受到，精灵们对这类邪恶生物的切齿憎恶。食人魔，已经够糟的了，还要被变成丧尸，简直是对所有善良的恶意挑战。消灭这类反叛自然的邪恶妖魔，相信任意一个精灵，都会不遗余力的吧。

    这个时候，精灵长老转过来，呼唤兽人的名字：“遂南，你去协助狄安娜。我知道你很了解不死亡灵们的手段，我们需要你的经验。”

    “不胜荣幸，我一直希望能够为大家做点什么呢。”遂南想到不久之后，又可以轮动噬血战斧，心里相当兴奋。长老干脆的请求兽人协助的话语，如此直接了当，又让兽人觉得，精灵长老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

    “太好了，遂南，我们一起去收拾那些丧尸。”狄安娜是乐于和这个兽人合作的，“等我聚集完姐妹们，就去你那里找你。”说完，精灵已经笑着快步走出了长老的屋子。

    兽人也辞别了长老，回到自己的大树下，沿着藤条爬了上去，然后进入自己的屋子，抄起那对噬血战斧，就在屋子里比划着，仿佛害怕自己生疏了技艺似的。

    不一会儿，精灵狄安娜就推门走了进来。她来通知遂南，通过弓箭手们的商量，她们决定傍晚出发，趁着夜色部署埋伏，然后在深夜里突然袭击食人魔丧尸的聚集地。每杀一个食人魔丧尸，就割下一个耳朵，最后和起来有三十七个就对了。

    兽人点点头，对精灵狄安娜胜算十足的劲头，遂南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也还算比较赞赏。他想，如果是兽人的话，多会在白天出击；至于晚上，恐怕还是要看这些暗夜精灵们的了。不过兽人提醒狄安娜，她们算的三十七个，可能没有包括那个紫鳞双头龙咬死的那个。而这个时候，精灵狄安娜笑嘻嘻的伸出手：原来精灵的手里，已经有一个很大的耳朵、食人魔丧尸的耳朵。

    “刚才又有人来回报过，迷雾森林里的食人魔丧尸已经只有三十六个了。也就是说，第三十七个耳朵已经在我这里。这个功劳该算是双头龙的呢，还是算你的？”

    遂南听了一愣，心想：该不会这个精灵已经知道了真相，是我教唆双头龙去狩猎的吧。

    不过就在兽人一愣的功夫，狄安娜已经笑了出来。调皮的精灵把那个大耳朵塞进兽人手里，然后转身，闪出了屋门，纵身一跳，精灵向半空中落去。

    兽人打了个激灵，一步抢到屋子门前：只见精灵如一只收拢双翼的小鸟儿般，在黑暗中滑翔着急速下降。在靠近藤蔓的一瞬间，精灵抓住藤条，顺势一荡，划出一道弯曲的弧线，便稳稳的落在了对面的大树枝桠上。

    遂南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长出一口气。这时，对面的精灵向他招了招，兽人也扶着屋门边，向精灵的方向招手，然后看着精灵消失在黑暗中。兽人走回了屋子，他总觉得，这个精灵真是与众不同。

    不过兽人想，利用到晚上之前的这段空闲时间，自己正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体力，以便参加晚上的战斗。毕竟兽人是重病初愈，他可不想因自己的体力不支、给整个行动拖后腿。这回兽人可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认真休息。

    兽人不会知道，之所以精灵们晚上发动攻击，也正是狄安娜和她们的姐妹们考虑兽人身体状况后做的决定。精灵，就是这么善良。

第一卷 第二十八章 夜幕下的精灵奇袭队

    [28夜幕下的精灵奇袭队]夜幕如期降临，而兽人休整之后，在精灵山谷谷口、和精灵狄安娜带领的精灵战士们汇合了。这夜的星月不甚明朗，偶尔在云幕中若隐若现的出现，也无法带来更多的照明。时值初夏，森林中拂过清凉的、略带潮湿气息的微风，如此妩媚的撩动着夜色中每个精灵的青色长发。这支由弓箭手组成的精灵奇袭队，在精灵山谷谷口完成集结后，踏着月色出发了。

    遂南紧跟着精灵狄安娜，在夜晚的森林中快速潜行。行进中，兽人注意着精灵战士们的装备。她们除了带着随身的弓和箭外，每人配了一把形状怪异的刀刃。这种刀刃遂南曾经见狄安娜用过，轻巧而又充满力度感。它侧翼微弯的弧形锋刃，仿佛专为砍杀而设计；素冷的刀脊，坚硬异常，能够很好的把使用者全部力量汇聚在刀尖，形成强大的刺杀攻击。整个刀身显得肃穆典雅、仿佛一件装饰用的艺术品；而那沿着刀脊的放血槽、所溢出的残忍杀气，标志这件武器令人生畏的实用价值。或许它不像噬血战斧那样沉重、挥舞起来带着势如破竹的冲锋快感，不过遂南相信，如果使用起来，它决不比噬血战斧逊色：它的敏捷机动、弥补了武器粉碎性攻击的不足。

    不过精灵们是使用弓箭的高手，她们仅仅用这把刀刃应付一下紧急出现的近身战斗的状况而已。这样的护身刀居然如此精美，那弓和箭的精良程度就可想而知了。遂南不知道，精灵狄安娜的那把弓是如此精美，甚至相形之下，连半人马契朗的弓箭在这个品味不凡的精灵眼中，成了粗制滥造的劣质品。

    精灵们身上穿着轻叶护甲，遂南估计，那可能是某种锁子甲的变形。而这样的轻型盔甲也只是点缀式的掩护了精灵们身上少数要害，更多的地方，仅用战袍裹护。如此轻装，才更利于夜幕中的潜行。

    兽人一直对自己的潜行能力充满信心，不过在夜色中，恐怕也难比这些暗夜精灵。在遂南看来，整队精灵们穿越丛林时候所发出的声音，几乎比自己一个人发出的声音还小。而四下的丛林中，初夏夜，各种昆虫的鸣叫此起彼伏，掩护着无声息的森林潜行者，飞快的在丛林中穿行。

    默默无声的飞速行进，使得精灵队伍很快抵达了迷雾森林。精灵们立即和监视食人魔丧尸的探哨取得联系。在狄安娜的指挥下，精灵弓箭手分成几队，围绕食人魔丧尸的聚集地展开包围。虽然这次出动的精灵战士多对方一倍，势在必得，但是精灵弓箭手们依旧一丝不苟的执行狄安娜的命令，谨慎的完成包围部署。

    包围的中央，就是那些食人魔丧尸了。这些食人魔自从被不死亡灵俘获后，在邪恶之心的驱使、以及不死巫师们诱惑下，完成了自身的不死仪式，成为了单一嗜血的妖魔。为了激发它们与生俱来的嗜杀欲，不死巫师用巧妙的死灵法术，使它们成为半生半死之体：既保留了食人魔的残暴个性、又拥有丧尸的诅咒特技。它们现在已经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食物，只想摧毁一切生命，然后将其撕裂消灭。

    虽然这些食人魔丧尸同时具有了食人魔和丧尸的邪恶异能，不过它们也多少继承了两者的缺陷。它们像食人魔那样、缺乏足够的视力在夜幕中肆意胡为，虽然不用休息，一旦入夜后，却也只得在原地驻留。而且它们的肢体并不是真正的不死，在受到重创后，会流尽罪恶的体液后干枯死亡、或者肢体机能被严重破坏后倒下。总之，那不彻底的不死仪式，使它们仅有忽略轻伤的资本。

    现在它们正在森林里的一片空地上聚集，等待着天明，又一个充满血腥杀戮的狂欢之日的到来。不过白天里，它们已经被一头紫鳞双头龙袭击，捉走了一个强健的同伙，所以这些肆无忌惮的妖魔，也感到一种隐藏的危机弥漫在这片森林。因此它们在驻留地的四周，派遣了数个食人魔丧尸充当岗哨。

    这几个蠢笨的食人魔丧尸似乎丝毫没有察觉精灵们的降临。而精灵们就这样慢慢的深透到食人魔丧尸聚集地周围，没有丝毫征兆，四下依旧是寂静、依旧是草堆中虫子的鸣叫。

    如果兽人没有在精灵山谷中住上那么一段子时间，也不会理解精灵弓箭手为何能够如此顺利的攀爬到树木枝桠上，在树木枝叶的隐蔽下，稳稳的准备弓箭瞄准。现在兽人理解，精灵们本来就是和树木共生的，她们在树上设伏，就像兽人在旷野上奔袭作战那么容易。

    当精灵弓箭手各就各位，无数箭头已经指向食人魔丧尸的时候，那些妖魔还在懵懵懂懂，浑不知觉。兽人也找好了一个隐蔽点，他这次的任务，就是截杀漏网的食人魔丧尸。不过遂南也清楚，在这些精灵神箭手们面前，他恐怕分不到什么敌人了。不过当时，分配任务的时候，狄安娜还是认真的嘱咐兽人，他还要担当起保护她的重任，做她的搭档。遂南心里清楚，这只是安慰性的“重要职务”，他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在一切部署完毕后，战斗序幕被狄安娜的号角声揭开。兽人觉得这种开战信号，似乎太过嚣张。可是狄安娜则是笑笑解释：在必胜的把握下，何不郑重其事的通知敌人死期已到？反正已经是压倒性的优势，让对方明明白白的赴死，也算是一种仁慈吧。

    在狄安娜嬉笑的解释中，遂南体会到这个柔弱的精灵女子、企图摧毁对方精神防线的大胆设想。兽人认为，狄安娜指挥战斗的神气，绝对不比久经沙场的战斗老手差。遂南预感，这个精灵女子具有非同一般的指挥才能，而且将慢慢展现出来。不过兽人的思绪被眼前迅速展开的战斗打断。

    食人魔丧尸们，忽然听见夜色中传来缥缈的号角声响。它们正在惊疑之间，精灵们已经发动第一波次攻击。那些位于外围的食人魔丧尸岗哨，首先被数箭攒身后倒下。这些箭支又准又狠，几乎能够直透食人魔丧尸的身体，造成巨大而致命的伤害。

    突如其来的奇异响动，和瞬间倒下的同类，令食人魔丧尸们感到莫名的恐慌。居中的食人魔丧尸们，还在四处寻找攻击者的影子，企图还击。但是它们一无所获，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强大的攻击者正隐藏在树梢，再次瞄准它们。

    妖魔们还在迟疑，精灵们可没有间断攻击。随后如同雨落般的弓箭射击，逐渐撂倒着还在四处求战的食人魔丧尸，彻底完成它们的不死化——使它们成为真正的尸体。

    当食人魔丧尸开始了解伏击者的强大时，它们已经折损大半。余下的妖魔，终于领悟自己毫无抵抗力，于是彻底放弃战斗，开始四处逃散。它们再次陷入精灵们的第二圈埋伏，狄安娜早已安排了截击残兵的战士。而此时，一开始攻击的精灵们已经纷纷跃下树木，展开大面积搜索。兽人遂南也一跃而出，参加围剿战斗。

    兽人早就看得清楚，迎着数个逃窜的食人魔丧尸迎面冲去。兽人背后的精灵狄安娜，也随后跟随兽人，辅助远程攻击。她的箭术倒是可以迅速消灭这些残存妖魔，可是看到兽人跃跃欲试的样子，狄安娜还是决定不打扰兽人的兴致，自己只在后面跟着，有时稍微辅助一下而已。

    遂南施展开一对噬血战斧，如锋锐的镰刀收割麦穗般、轻易将眼前的食人魔丧尸一个个斩倒。然后割下它们的一只耳朵，随手抛给后面的精灵狄安娜。在兽人前进的方向上，没有任何一个食人魔丧尸能够挡其锋锐。很快肃清了眼前的战斗后，兽人引领狄安娜又向另一个方向追杀而去。

    跟在后面、接着兽人不断抛来的耳朵，精灵狄安娜惊讶于兽人强大的近身战斗力。这对细瘦的精灵来说，是那么不可思议的强悍。狄安娜第一次遇上兽人的时候，遂南已经受伤在地，所以这是狄安娜第一次领略兽人的战斗风采。看着兽人挥舞起噬血战斧时、周围撩起的烈烈杀气，狄安娜几乎相信，如果一开始让遂南放手战斗，也许一个兽人就能扫荡整个食人魔丧尸的聚集地。

    在围剿中，遂南和狄安娜两个完全能够独当一面，其它的几个方向上，进展也颇为顺利。不一会儿，狄安娜的精灵姐妹们从四面拢了过来，她们都很快完成了肃清任务。

    数一数大家手里的耳朵，一个不差。

    如此轻易快速的完成了消灭入侵者的任务，固然己方力量优势，不过这么行之有效，也令精灵们十分赞赏狄安娜的领导才能。同时，对于兽人遂南的战斗，精灵们也有目共睹，敬佩有加。当兽人和精灵们聚在一起数清耳朵数量、一个没少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会心笑容。虽然兽人和大多精灵们言语不通，不过此时，那已经不再重要。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精灵的小屋

    兽人遂南和精灵狄安娜一起，引领着精灵奇袭队回到了精灵山谷。精灵长老对这次行动非常满意，而伴随着长老的高度评价、以及精灵队友们的赞扬，狄安娜的名字很快传遍了精灵山谷。然而这件事并没有让狄安娜感到得意，甚至给她带来一丝担忧。

    她箭术精通，又驱除了食人魔丧尸，现在的处境，几乎成为整个精灵山谷中最合适的月亮祭司的人选。她爱自己的族人，但是她并不想成为众人的领袖，她认为自己还太年轻了，担不起这个重担。这件事常使狄安娜愁眉深锁，可这种担忧，却又无法和谁提起。半人马幽灵契朗本来倒是个知心朋友，可是最近契朗总在鼓动狄安娜加入月亮祭司的选拔，她也就没办法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又是一个下午，兽人在伤势痊愈后，已经养成每天这个时候外出散心的习惯。他也曾经想过，伤口一好，自己就离开。但是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牵挂，让他恋恋不舍。兽人对自己解释，精灵们的善良，让自己感动，舍不得离开。

    这一天，兽人走过狄安娜居住的大树，忽然停了下来。他这几天都没有见到狄安娜。

    一方面，自己伤口已经好了，经常外出；另一方面，精灵们最近也在忙着什么似的，想必狄安娜也轻闲不了多少。

    正当兽人想要走过这棵树的时候，又忍不住抬头望望树上面的屋子，有些出神。狄安娜这间屋子，是原来她亲自指给自己看的。那个时候，自己行走不便，狄安娜就半托半扶着自己的身子，在病房附近的高树枝桠上散心。这回自己已经伤愈，是不是也应该上去探望一下呢？

    兽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去看看再说。遂南沿着树干旁边垂下的藤条，很快爬到了树腰，那间屋子跟前的树杈上。

    屋子半掩着门，里面似乎是一片黑暗。兽人推门走了进去。此时正是精灵山谷一日中，能见到淡淡日光的午后时分。暗弱的日光，随着被兽人推开的门，照进了精灵小屋。而兽人则站立在门口，向里面探看着。

    这间屋子很小巧，没有兽人自己那间宽敞。而屋子的对面，挂着一副弓箭，那是狄安娜的武器，现在它没有跟随主人外出，而是静静的挂在墙面长出的树枝上。弓箭的下面，立着精灵的那把随身刀刃，仿佛收敛了杀气，在安静的沉睡着。屋子的一边是一张精致小巧的床，床上躺着屋子的主人——精灵狄安娜。

    精灵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躺着，把兽人吓了一跳。遂南小心走近的时候，狄安娜转过头来，看着遂南笑了笑，然后缓缓坐了起来。

    “怎么了？”兽人关切的问。

    精灵没有说话，只是又笑了笑。她缩起腿坐在床上，然后拍拍床面，示意遂南坐在床边。

    兽人回身看了看四周：精灵的小屋里，只有这张床而已。他就坐在床边上，然后看着精灵的眼睛，仿佛在继续追问。

    精灵耸了耸肩，然后深深叹了口气，“怎么说呢。”说了半句，精灵又停了下来。

    “你……”兽人这可是第一次看见精灵狄安娜叹息。自从见到这个精灵以来，兽人一直把她当成一个内心坚强、外表活泼的朋友。而现在，精灵的银色瞳仁中，却含着淡淡的忧伤。虽然她还在笑，但是眼中掩饰不住的伤感，让兽人有些不知所措。

    兽人知道如何从万军之中冲杀出一条血路，也知道如何识破不死亡灵的阴谋诡计，但是他却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这个精灵女孩。他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双手，却不知道应该放在背后的噬血战斧上，还是精灵纤细的双肩上。

    遂南抬着双手不知所措的样子，被精灵察觉。狄安娜忍不住笑了出来。

    精灵的笑，给兽人解了围。遂南看得出，这次精灵是真的开心的笑，他也好容易松了口气。他这才发觉，自己在狄安娜面前竟然会这样紧张。

    兽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用自己粗大的手轻轻的拍了拍精灵的脸庞。遂南知道，自己留下来，也不会安慰这个精灵，还是不要打扰她的好。于是站起来，转身向门外走去。

    精灵依旧静静坐在床上，看着兽人高大的身影走向门口，几乎遮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忽然间，精灵看着兽人高大宽厚的背影，心中一阵热潮涌动。她想叫住兽人，但仅仅只是张了张嘴，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楚。

    她只好看着兽人走出屋子。当兽人随手带上门后，小屋里又恢复了黑暗。刚才片刻的高兴，此刻又沉没在无尽寂静中。精灵又叹了一口气，而且还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树下的兽人也摇了摇头。他不能理解精灵的烦恼，就像不能理解那些年轻女人的言行一样。可偏偏狄安娜既是精灵又是年轻女人。

    “还是战士好啊。”兽人忽然情不自禁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什么？”

    身后突如其来的问讯，让兽人吓了一跳。他回过身来，看见狄安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背后。

    “我……我，我正要出去走走……”兽人有些语无伦次。

    “是呀，”精灵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然后自言自语似的说，“出去走走也不错。”

    兽人愣了一下，趁这功夫，精灵狄安娜已经走到了兽人前面，并回过头来看着呆立的兽人说：“不去了？”

    “啊、去。”兽人醒悟过来，走到了精灵的身旁。

    这样子，两个人并肩向峭壁通道走去。峭壁通道通常都是很长的，要走许久。可是这次，兽人和精灵都没有觉得怎么样，很快就走出了精灵山谷。

    他们走出了山谷，并没有向山下的森林走去——那里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次他们向着山顶爬去。精灵山谷的谷口本来就靠近山顶，他们不一会儿就并列的躺在了山顶的一片草地上。

    在夏日微风的吹拂下，精灵向兽人说出了自己不愿当精灵祭司的心事。她本来以为兽人会怎么安慰她。不过说完了好一阵子，都不见兽人动静。精灵侧过头来，看见兽人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精灵轻轻推了推兽人的肩膀，兽人睁开了眼睛，然后非常严肃的瞅着精灵看。倒把精灵看的有些不自然了。

    “你也认为我应该去做月亮祭司吗？”精灵的话语中带出一丝委屈的语气。

    兽人缓和了眼神，没有说话。他看着天空，默默不语。

    “怎么了？”精灵第二次小心的推了兽人的肩头。

    “我们面对的，是不死亡灵。”兽人忽然这样说。

    “什么？”精灵不明白兽人要说什么。

    “我想起了我的族人。如今兽人部落已经消失在这片大陆上，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兽人的语调渐渐激动起来。

    精灵扶着兽人肩头的手，感到兽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精灵依旧把手摁在了兽人的肩头：“那不是你的原因……”

    “但我是兽人的领袖，兽人们敬畏我、信任我，我却从没有担负起兽人们的命运。总在存着一丝侥幸，总是和不死亡灵们周旋妥协。可是这个世界，从不会因为我自己的惰意而停止步伐。不死亡灵们越来越狂妄的威胁兽人的存在，而我却不能带领族人抗争，直到这些魔鬼们终于摧毁了我的族人。作为领袖的我，怎么能说没有责任！”兽人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他忽然侧身转向精灵的方向，双手抓住了精灵的肩头：“可是你的族人还在，你还可以挽救她们，做你该做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狄安娜。你的族人们信任你，你也有足够的能力。不要因为惧怕担当责任而退缩。不死亡灵们可不会因为你的年轻而退缩！你总不愿像我这样，因为没有在适当的时候、担当起自己的责任，最终被悔恨淹没一切！”

    精灵的双肩，被兽人用力的握着。而兽人的眼睛紧盯着精灵的眼，那里面仿佛燃烧着火焰似的，映出兽人心底的悲鸣。

    精灵的身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灌注了什么似的，不住颤抖起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她明白兽人的意思，也感受到兽人内心的痛苦。但不知怎么回事，她看着兽人的眼，竟不由得流下眼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兽人面前落泪，其实她不想哭。她努力的想笑，但是眼泪却这么不听话的往下落。终于精灵再也忍不住眼泪，扑在兽人的怀里，放声大哭出来。

    兽人安抚着怀里的哭泣的精灵，抚摸她青色的长发，任她把眼泪流在自己胸膛。他想，这个世界实在太残酷了。像狄安娜这样的精灵，本来应该快快乐乐的生活在森林里的，但是现在却不得不背负起这样的重担。这或许是命运之神赋予她的试炼，一个残忍的试炼。

    然而属于遂南自己的命运，又将落在何方呢？兽人看着远方的云空，却看不清未来。

第一卷 第三十章 黑豹和精灵女战士

    在兽人遂南的劝说下，精灵狄安娜只好决定，认真考虑参加月亮祭司选拔的事。这时日色已晚，但两个人都默默无言，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想就这样回精灵山谷去。遂南用兽人粗大的手，笨拙的拭去精灵脸上的泪水。然而就在这时，兽人惊讶的发现，精灵流下的泪水中仿佛闪烁着赤金色的光华。

    两人同时回过头，看见远方夕阳西落。落日的余辉，不知何时已经洒落整个山岭，连同兽人和精灵，都被赤金色的光辉所染。山脚一望无际的迷雾森林，已经变成了金色的海洋。在夏日阵风的吹拂下，那伸向远方地平线的森林，仿佛波涛般起伏。兽人和精灵不约而同的望着夕阳西下——或许明天与不死亡灵的战斗即将展开，但今天、至少现在，还是令人痴醉的恬美。

    精灵看着这景致，忘记了弄人的命运和诸多苦恼担忧。她猜想，兽人此刻又会想些什么呢？是否还会沉溺在灭族的仇恨中？精灵想看看兽人的脸，忽然，她整个身体一紧，她被兽人紧紧拥在怀里。精灵并没有挣扎着离开，而是将自己的脸轻轻贴在了兽人的胸膛。她感受着兽人宽大结实的胸膛，那种感觉，仿佛像是一棵大树，安详而厚重。与树又有不同，因为树是无声息的，而精灵现在可以听见兽人的心跳、感受兽人的呼吸起伏。

    日光渐渐暗淡，落到山的另一边。而他们两个并不想就此分开，就这么坐着，看着夜空中点起无尽的星光，看着弯弯月亮慢慢的从天的一边、飘向另一边。

    清晨来临之前，兽人还是把精灵送回了精灵山谷。虽然在精灵的大树下，狄安娜还有些依依不舍，不过兽人还是转身离开了。狄安娜走进自己的小屋，再一次躺在自己那张精美的小床上。不过这一次，她已经没有伤感与困惑，安静的合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或许是做了个好梦吧，精灵睡熟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

    正在梦深睡熟，精灵忽然觉得有人叫她的名，狄安娜睁开眼，看见了半人马幽灵契朗正在呼唤她。原从击退食人魔丧尸不久后，精灵长老就另外派遣人去巡林，而让狄安娜稍做休整后，领别的任务。领受新任务的日期正是今日，幽灵契朗正是为此才叫醒狄安娜。

    狄安娜蓦地想起，昨天和遂南一起的时候，这个半人马幽灵也一直在自己随身那个护身符里，想必什么都洞悉个清清楚楚，不禁大窘。面对幽灵契朗脸上的笑意，精灵浑身都有些发热。她想诺诺的解释什么，不过精灵嘟囔了许久，什么也没说出来，连她自己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而半人马幽灵丝毫没有提及昨天发生的事，漫不经心的吹了声口哨，然后轻轻一晃，化作一团烟雾，再次钻回了护身符。

    狄安娜松了一口气，她开始暗暗感激半人马幽灵的无声息的关心。不过时候确实不早了，精灵急忙整理好装束，溜下大树，向精灵长老的屋子跑去。

    进入长老的屋子时，长老正在召集手下的得力干将们，商议精灵一族备战的事情。狄安娜的闯入，吸引了所有精灵姐妹的目光。从她们的眼神中，狄安娜看到一种关注和期待。精灵长老微笑着让狄安娜走到跟前，周围的精灵姐妹自然而然的给狄安娜让出一条道路。

    若是昨天之前，自己必然会诚惶诚恐，多少有些困扰。但是今天，仿佛兽人正在身边默默注视着她一般，狄安娜鼓起精神，走到了长老跟前。

    “狄安娜，除了弓箭手外，我们也需要近战部队。应该是准备组建猎手部队的时候了。”长老对狄安娜说。

    “猎手部队吗？”狄安娜听着长老的话，心里回忆小时候的见闻。那个时候，她曾经看到过那些骑着凶猛黑豹的精灵女骑士。据说黑豹们成群生活在毒瘴肆意流散的泽地中，它们敏捷的身手足以让它们在泽地中活跃，而不会被沼泽泥流吞噬。每当精灵们需要组建近战部队的时候，黑豹们总是应召而来，和精灵战士组成强大的近战骑兵队。

    “我希望你能去毒瘴泽地，带回我们的黑豹同盟来。”长老说完，期待的看着狄安娜，等待她的回音。

    “当然，我当然愿意完成这个任务。”

    “那很好。”长老一面说着，一面把法力凝聚在指尖，然后用细长的闪着蓝色光辉的指尖，在狄安娜的额头画了一个月亮符咒的痕迹。“月亮符咒可以驱散沼泽里的毒气。在毒瘴泽地里，也有我们暗夜精灵的人，她们一直和黑豹生活在一起，负责对黑豹的驯养。她们认识这个月亮符咒，会和你一起带着黑豹回来。她们的首领叫多玛，那是个优秀的月刃刀手，希望你们能够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

    狄安娜点了点头，然后听旁边的精灵详细讲述毒瘴泽地的情况。随后精灵狄安娜辞别了长老和众人，并专程去辞别了兽人后，独自一人向毒瘴泽地出发。

    泽地在迷雾森林的东方，那是一片无人问津的湿漉漉的泽地，那里只有一些沼泽生物栖息。黑豹是泽地中称霸的食肉兽，捕食其它沼泽生物为食。尽管凶猛异常，不过黑豹还是像森林中绝大多数中立生物那样，对暗夜精灵们怀有特殊的好感。

    狄安娜独自穿越了迷雾森林，当四周的高大树木被荆棘灌木所取代的时候，狄安娜意识到，她已经来到毒瘴泽地的边缘。

    毒瘴泽地的缺乏像迷雾森林中那样的活力，但当狄安娜看到爬行在湿地上的巨大沼泽蜥蜴吞食肥硕泥蛙的时候，还是觉得泽地有它独特的生物体系。不过正当狄安娜不知如何穿越沼泽时，忽然不远处，两只黑豹跳跃着穿过泽地，向狄安娜方向疾驰而来。

    显然这些就是长老提到的黑豹了，不过狄安娜现在可不能确定，这些豹子会和自己合作。因为它们很快从两个方向靠近，并且露出尖锐的牙齿，发出恐吓的低声吼叫。狄安娜撩了撩自己额头的青发，希望黑豹能够认识这个月亮符咒。可惜豹子没有作出丝毫缓和的反映，而是进一步逼近。

    狄安娜正在犹疑，是否应该使用弓箭自卫的时候，不远处又出现了一个黑影。显然那是一个精灵，不过她矫捷的在沼泽中跳跃穿行的身手，丝毫不比黑豹逊色。那个精灵飞快接近，并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狄安娜简直不敢相信，这种野兽般的叫声竟然一个暗夜精灵口中。不过两只黑豹听到了嘶鸣声音，立刻撇开狄安娜，转头跑到了对面那个精灵身旁。

    “哈，一个使用弓箭的暗夜精灵！你肯定精灵山谷，只有她们才会使用这种弓箭，如果我装作不知那就太做作了。”

    人还未到跟前，对方略带粗声大气的话语声已经让狄安娜吃了一惊。这时那个精灵已经飞速跑到狄安娜跟前，上下打量着狄安娜。

    “你是精灵长老派来的吧？”前来的精灵看见了狄安娜头上的月亮符咒，她点了点头，然后直接了当的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你好，我是多玛。”

    “哦，多玛，你好！”狄安娜也一边打招呼，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个女精灵。多玛的容貌和身材，在整个暗夜精灵部族中，恐怕也是数一数二的。但多玛不像一般精灵弓箭手那样纤细柔弱，至少体格上非常强健。多玛没有穿什么铠甲，同时最大限度的裸露着浑身集健美与性感于一体的肌肉。和狄安娜的青色长发不同，多玛有一头火红色的长发。这种发色在暗夜精灵中是非常少见的。多玛的长发没有披散开，而是在背后被扎成一束，在美艳之外显得格外英武。

    “如何？”看着狄安娜在不住打量自己，多玛直接发问。

    “恩，与众不同。”狄安娜也仿佛被对方直爽的性格所感染，简略的说出了自己的印象。

    “哈，‘与众不同’。可有不少人认为我非常粗鲁呢。”多玛友善的笑着，看来她对狄安娜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我听长老说，你是一个出色的月刃刀手，你的刀呢？”狄安娜好奇的观察了多玛之后，没有看到她的武器。

    “又是那个多嘴多舌的长老，总喜欢在背后嘀咕别人。”多玛这样笑着会应，不过看得出，她倒是喜欢随意说笑。“自从来到毒瘴泽地后，我就很少用那把刀了。”说到这里，多玛随手抚摸着跟前两只温顺的黑豹，“它们就是我的武装护卫。”

    “真棒！看来它们很听你的话。”狄安娜发出由衷的赞叹，她对多玛驯服黑豹的本领十分羡慕，忍不住跪下来，试着用手抚摸黑豹如锦缎般光亮的皮毛。

    “它们确实很听话。”多玛很得意的说着。而黑豹的态度，似乎也随着主人多玛的情绪变得富有善意，任凭狄安娜抚摸。“不过，你叫什么？精灵长老派你这个小丫头来，总不会是来玩豹子的吧？”

    “哦，忘了介绍，我是狄安娜，负责联系组建黑豹骑兵的事。”虽然被多玛称作小丫头，但是狄安娜偷眼观察多玛的年龄，似乎不比自己大多少。不过狄安娜并没有太在意，而是继续讲述来意：“我们正在备战，敌人是不死亡灵。因为需要近战骑兵的力量，所以来找你商量。”

    “哦，没什么可商量的。”多玛说了这一句后，耸了耸肩，紧接着说到：“反正带着黑豹们去精灵山谷就是了。不过……”

    “不过什么？”看着多玛有些犹豫，狄安娜感到奇怪。

    “最近有些小麻烦，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说完，多玛回身拍拍两只黑豹，然后在黑豹的引领下，招呼狄安娜一起走向泽地深处。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出没在毒瘴泽地的野兽

    沼泽中弥漫着异样的雾气，多玛一边走着，一边告诉狄安娜，那雾气和迷雾森林中的晨雾大不一样。这里的雾气，是由泽地里各种植物腐烂后形成的，含有剧毒。如果没有魔法符咒的保护，外人根本还没接近泽地中央就会被毒死。

    多玛一边说话，一边小心指引着狄安娜应走的路径。“小心，丫头！”多玛大喊了一声。不过狄安娜并没有反应过来那个“丫头”是指自己，但她还是站住了。多玛则一步走到狄安娜身边，一把拉住了狄安娜，并把她向后拉了一下。

    “小心啊，我的丫头，你可别以为这是在精灵山谷里散步，这里很危险的。”说着，多玛从地上捡起一根腐烂一半的树枝，向狄安娜前面的草丛扎了过去。狄安娜奇怪的看着多玛的举动，多玛则将树枝继续扎向草丛。树枝扎到了草根，但并没有被“地面”阻止住，而是直插入地下，然后树枝很快被泽地的泥浆地所吞噬。

    “看上去像个好地方，其实是无底的泥潭。我说过，这里很危险的，你要乖乖跟住我才行。”正当多玛在和狄安娜说话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咕咕的沉闷声响，把狄安娜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狄安娜问多玛。

    “沼泽泥蛙，没什么。”多玛耸耸肩。

    “没问题吗？可我总觉得那声音很近……”狄安娜四下看着，并没有看到什么像泥蛙的东西在跟前。

    多玛看着狄安娜四下寻找的谨慎样子，笑了笑，“它们就在你脚下。”

    “啊！”狄安娜尖叫了一声，本能的跳了一下。不过她低头时，脚下仍是好好的地面，并不像什么泥蛙的背部。

    看着大惊小怪的狄安娜，多玛摇摇头解释：“泥蛙是生活在泥沼里的可爱动物，它们通常都是潜伏在距离地面一定深度的泥浆里。只有泥浆中食物不够的时候，才会钻出来。它们必须小心，泽地里很多食肉兽都以泥蛙为食。我猜它们的肉应该十分鲜美才对，要不然就是那些食肉兽太没品味了。”

    “天，它们躲在泥巴里吃什么？泥浆？”狄安娜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也许是泥浆里的血吸虫，或者是腐烂的植物根茎，说不好还有其它动物的腐尸呢。”

    狄安娜和多玛一面聊着各种关于泽地生物的趣事，很快抵达了泽地中央，一片暗夜精灵的宿营地。精灵宿营地建立在坚实的土地上，这里没有大树，只有一些帐篷。在帐篷之间，可以看到泽地生活的暗夜精灵们，还有在营地里跑来跑去的小黑豹，它们活泼的像顽皮的小猫儿，上蹿下跳。

    黑豹对暗夜精灵有充分的信任，甚至把她们当成自己的同类。当黑豹外出狩猎的时候，会把幼豹留在精灵营地里。而这些小豹子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暗夜精灵把它们照顾的很好。只有在精灵营地长大的黑豹，才会真正把精灵当成自己的同类——这正是暗夜精灵驯化黑豹的诀窍。

    “看吧，狄安娜，这里的每一头黑豹都有自己名字，就像我们姐妹一样。所以除了必要的训练外，我们通常不会骑在它们身上，也不会约束它们的自由。它们来去自如。”多玛一面向营地里碰到的精灵们打招呼，一面给狄安娜介绍黑豹的事情。

    在狄安娜看来，这里的精灵对多玛相当崇敬。多玛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和大多数暗夜精灵的纤细柔弱不同，多玛相当豪放。狄安娜想，也许只有这种气质的暗夜精灵，才能有效的领导黑豹骑兵近距离冲锋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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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想着，狄安娜忽然发现眼前的一个帐篷前，伏卧着一只成年黑豹，而黑豹的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眼神。黑豹也看见了狄安娜，发出了低沉的吼叫，仿佛在痛苦的。黑豹的痛苦感染了善良的狄安娜，她立即走到黑豹跟前，轻轻抚摸这头豹子。狄安娜发现，豹子的前腿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看样子似乎刚负伤不久。

    “唉，这就是问题所在。”多玛也走了过来，想狄安娜说明这里存在的问题：“最近泽地里来了一只野兽，凶猛异常，经常来扰乱我们的营地，连连和黑豹发生冲突。黑豹们竟然不是那个野兽的对手，好几只都负伤了。”

    “什么野兽，你也没办法驱除它吗？”狄安娜不相信那只野兽会这么厉害。

    “那是一头白色的老虎。我真没见过那样的野兽，非常漂亮。不过它神出鬼没，机灵的很。我们每次听到黑豹的呼叫后，赶去支援时，那白虎总是能逃之夭夭。”多玛的语气有些沮丧。

    狄安娜猜想，这里的精灵们可能不怎么精通弓箭的使用，无法有效的远程攻击那只虎。其实多玛和泽地里的精灵们、虽然没有精灵山谷的神射手们出色，但也能使用弓箭。只不过她们并不想射杀白虎，只是想给它教训，驱逐它就是了。她们的弓箭术不够精确，无法保证既能射到白虎，又不过份的伤害它。

    当狄安娜渐渐领悟到这一点时，便主动要求和多玛一起出发，去会会那头白虎。多玛点头答应，不过要见到那野兽，还需要等待它出现的机会。

    这时狄安娜忽然想起了胸前护身符的疗伤功能，立刻呼叫出了半人马幽灵契朗。当烟雾幻化的半人马幽灵突然出现在多玛面前时，多玛吓了一跳。不过幽灵契朗的彬彬有礼，马上赢得了多玛的好感。而当幽灵契朗使用护身符里的金色流光，迅速治愈了黑豹的伤口时，多玛的好感立即升级成了一种感激和信任。

    经过简单介绍，多玛了解了幽灵契朗。当半人马幽灵重新化成烟雾，钻入狄安娜的护身符后，多玛不禁对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精灵丫头”狄安娜另眼相看。

    “你可真会交朋友！”多玛感叹的说。

    狄安娜笑了笑，她想，多玛还不知道自己和兽人交朋友的事呢。想起兽人遂南，狄安娜忽然觉得心里有丝暖意漾了起来。

    当天，多玛很好的招待了狄安娜，并向狄安娜介绍了营地里的精灵姐妹们。可能是受到多玛个人魅力的影响吧，狄安娜发觉，营地里的精灵们的装扮，都和多玛有几分类似呢。这一夜，狄安娜就在多玛的营帐里休息。

    第二天一早，狄安娜被多玛叫醒。多玛说，那白虎已经出现了。多玛来不及召集精灵战士，只带了两头豹子，便和狄安娜一起出发。沿路还能听见不远处有黑豹和白虎打斗时发出的吼声，多玛和狄安娜加快脚步，接近声音的发源地。

    穿过一片荆棘丛，狄安娜一眼看见了那只白虎。整个泽地都是灰暗、深绿的颜色，因此显得那只白色的虎异样显眼。白虎正和一头黑豹追逐撕咬，多玛当即让随身而来的两只黑豹也加入战团。

    三头豹子围战一只白虎，而那只白虎丝毫不显颓势，反而在三只豹子间翻腾乱咬，十分勇猛。

    不知为何，狄安娜觉得那只白虎非常漂亮。白色的毛皮虽然在泽地中被泥浆所染，有些暗淡，不过配上老虎特有的黑色条纹，显得雄壮异常。

    “它多美啊。”狄安娜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多玛看了狄安娜一眼：“你不会想收养它吧？它确实很漂亮，但也凶的吓人。”

    狄安娜笑了笑，多玛说中了她的心事。狄安娜可不忍心用弓箭伤害这么漂亮的生物。“我试试吧。”说着狄安娜搭弓拉箭，向白虎的方向瞄准。

    “小心伤到豹子！”多玛有些担心。

    多玛不知道，经过半人马幽灵契朗的指点，狄安娜的箭术已经出神入化。狄安娜一箭射出，躲过黑豹，正好射在白虎的前面一点。白虎受惊了似的，向后一顿，转身要逃。狄安娜又是一箭，射在白虎的前方。白虎只得又一次转回头来。

    这时黑豹已经在多玛的召唤下，退了下来。多玛惊讶的看着狄安娜一箭箭将白虎逼得团团乱转，多玛实在难以相信这样的箭术，仿佛每一支箭都具有灵性般，能按照主人的旨意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狄安娜想渐渐疲惫白虎，最后捉住它。可是箭袋里的箭还没用一半，白虎就已经惶急失措了。白虎似乎也明白，精灵不会真正伤害它，它也冒险纵身一跃，企图窜出精灵的射程。

    “噢，不！”多玛看着白虎跳向的方向，大叫了一声。根据多玛的经验，白虎选择的落点，看上去像是结实土地，其实是一片湿泥沼泽。

    果然，白虎落在沼泽上，迅速被粘稠的泥浆陷住。白虎企图挣扎，但是在泥浆中，毫无用力的凭介。白虎挣扎不出，反而更深的陷入了泥泞。

    “怎么救它？”狄安娜大喊。

    “那里都是泥浆，我们够不到。”多玛也束手无策。

    眼看着白虎挣扎着，半个身体已经陷入了泥沼。白虎绝望的发出惨叫，它不断晃动、企图阻止自己身体的进一步下陷。但这样毫无作用，反而让它陷的更快。

    狄安娜已经看不下去了。她几步跑到泥沼的边缘，一纵身，身体平着扑向白虎下落的地方。狄安娜的行动，吓了多玛一跳。多玛也跑到跟前，趴在结实地面上，企图伸手拉住狄安娜的脚，以免这个冒冒失失的精灵山谷来使丧身泥沼。

    狄安娜则进一步在泥面上爬行，直到双手够到了白虎的身体。白虎此时已经被泥没过肩，只有双爪和头露在外面。当白虎看到精灵扑了过来，用双爪抓了过去。这是垂死挣扎的白虎唯一能抓到的东西。尽管此时，白虎已经无心伤害什么了，但是它求生的本能，使它无意中伤害了救援者——精灵狄安娜的双臂被白虎的爪子抓破。但是狄安娜没有退缩，而是进一步在泥中爬行，又向前了一点，稳稳抓住了白虎的两个爪子。狄安娜对身后大喊：“多玛，拉我们出去！”

    狄安娜看不到身后的情形，多玛的处境已经和平趴在泥中的狄安娜相差无几了。为了能抓住狄安娜的脚，多玛上半身已经深入泥潭，并半陷入了泥沼。仅仅凭借下半身的力量，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狄安娜和白虎拉出来。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白虎背上的月亮女祭司

    多玛和狄安娜相继陷入了泥沼，狄安娜胸前的护身符也被浸在泥浆中。半人马幽灵契朗费了好大力气，总算从泥浆里冒了出来。不过当它看见外面的局势时，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我痛恨泥浆！”幽灵契朗一面诅咒着糟糕的局势，一面试着使用幽灵的意念力量，救助狄安娜和多玛，但它心有余而力不足。半人马幽灵可以通过意念力，控制一支力道不凡的箭，但却无法拖动两个精灵加一只白虎这样的重量。

    正当幽灵契朗手足无措的时候，它注意到在一边焦急跑来跑去的黑豹，它立即有了主意，开始试着和黑豹沟通，好借助黑豹们的力量。但是惶急中的豹子很难静下来接受幽灵契朗的感应力，契朗的努力一次次落空。

    幽灵契朗的努力，提醒了泥浆中的精灵多玛。多玛开始发出独特的嘶鸣声，向黑豹指示救援的行动。三头黑豹立即懂得了多玛的想法，它们同时咬住多玛的衣服和靴子，向外用力拉扯多玛。看到这一切的半人马幽灵，对多玛别提多崇拜了。不过危险还没过去，契朗飘向泥潭，悬浮在白虎上方，用自己能发出的全部意念力量，帮着狄安娜把白虎向上拽。

    黑豹和幽灵的共同努力很快见到了成效。泥泞中的多玛、狄安娜和白虎形成的长链，渐渐开始向沼泽外滑去。多玛最先被拖出泥沼，当多玛一旦能够站立起来，就加入了营救的行列。随后狄安娜也很快被拖了出来。最后大家一起用力，把白虎也救了出来。

    其实这时候，白虎已经不能在被称作“白”虎了，因为刚才沼泽里的挣扎，使它浑身上下都是黑色泥浆。而精灵狄安娜和多玛也同样在泥里滚爬了半天，浑身是泥。两个精灵看着彼此的狼狈模样，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满身泥浆的白虎，低垂着头，慢慢走到了狄安娜的跟前。它用头颈轻轻蹭着狄安娜，并小心翼翼的舔着刚才在泥沼中被自己抓伤的精灵的双臂，企图清理掉上面的泥污。狄安娜笑着推开了白虎的头，没有让白虎继续舔下去，因为她的双臂已经都是泥浆。看着白虎眼中的歉意，浑身是泥的狄安娜终于忍不住，伸出双手抱住了同样被泥所裹的白虎。这一刻，精灵和白虎彼此心心相同，她们放弃了彼此最后的警戒之心，轻柔的抱在一起，像一对久别的老友般亲热不停。

    一旁的多玛，身边围着同样忠诚的伙伴——三只黑豹。豹子们环绕在多玛面前，仿佛在关心多玛的情况。多玛轻拍着黑豹的头，告诉它们自己平安无事。而当多玛抬头，看见狄安娜和白虎这两个泥胎，亲热的几乎要滚成一个泥团时，简直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白虎是彻底归顺了狄安娜，尽管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有些令人难以置信。昨天多玛还在为白虎的出现伤脑筋，今天白虎已经成了精灵的盟友。多玛几乎想到，这头白虎简直就是为了将要到来的狄安娜，才出现在精灵营地的。

    朋友得救，又收了白虎，幽灵契朗打心眼里为狄安娜高兴。不过作为在场的最年长者，它还是勉强板着脸，示意白虎离开狄安娜，自己好给这个冒失的精灵治疗手臂上的伤口。狄安娜早看出了契朗的好意，不过狄安娜伸出手臂给契朗看，伤口上全是泥，虽然暂时止了血，却根本无法用法术治愈。契朗只得赶紧督促一行人回到营地，给狄安娜清理伤口。幽灵回到了护身符中，和精灵、白虎、黑豹一起赶回精灵营地。

    当狄安娜和多玛回到营地时，着实把营地里的精灵们吓了一跳：精灵们看见两个从未见过的泥人大摇大摆的闯入了精灵营地。而当精灵们召唤黑豹警戒的时候，黑豹却无动于衷——黑豹早就通过嗅觉识别出了它们的首领多玛。

    看着营地里的精灵紧张的样子，多玛醒悟过来，急忙向大家打招呼。听见多玛的声音，精灵们都惊讶的围了过来。她们看着备受尊敬的首领多玛浑身是泥的狼狈样子，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种惊讶，在看见狄安娜身后服服帖帖的白虎后，很快变成了尊敬。凶猛狡诈的白虎，现在已经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乖乖的跟在狄安娜的身后，形影不离。

    多玛没有仔细解释，立即安排狄安娜、白虎和自己一起去附近的泉水洗澡。在清理了浑身的泥污后，幽灵契朗再次出来，为狄安娜治疗了伤口。而白虎此刻也洗了个干净，恢复了本身鲜亮的白色。

    从泉水返回营地，多玛立即召集了所有精灵，正式宣布了狄安娜奉精灵长老之命，前来组建黑豹骑兵的事。很多精灵在昨夜已经认识了狄安娜，而今天收服白虎的经历，让狄安娜赢得了精灵们的衷心敬佩。

    在多玛的安排下，精灵战士和黑豹迅速集结起来。除了一部分继续留守沼泽营地外，其它都跟随多玛和狄安娜，向精灵山谷的方向进发。

    成群结队的黑豹，和装备完善的精灵们，走出泥沼，开始穿越迷雾森林。一路之上，为了隐蔽行动，多玛指挥部队多在夜间悄声潜行。当清晨降临，森林里的各种动物和怪兽，忽然发现身边出现了大队人马时，都用惊恐的眼神，观察着这些平素善良的暗夜精灵，如此大规模的集结在一起。

    路上，多玛教给狄安娜骑兽的本领。虽然白虎和黑豹不同，但也只是体形大些而已。狄安娜很快就掌握了骑白虎的要领，而白虎似乎也对这种新生活感到兴奋。它时常载着自己的主人，在整个猎手部队前后跑来跑去。

    猎手们很快穿越了迷雾森林，迅速接近精灵山谷。当可以望见精灵山谷所在的山岭时，多玛放出了侦察用的猫头鹰，通知山谷里的精灵。还命令所有精灵战士骑上黑豹，让出来迎接的精灵们见识黑豹骑兵的威风。而白虎此时更是活跃，一举跑到了所有黑豹的前面，仿佛在引领着猎手部队，向精灵山谷进发。

    精灵山谷里，精灵长老接到了猫头鹰的报信。他立即带着一些精灵，出来迎接自己的骑兵部队。山谷精灵们居高临下，远远就看见了威风十足的黑豹骑兵。而这些骑兵队伍的最前面，赫然有一头白虎，而白虎上面坐的，正是精灵狄安娜。

    兽人遂南也跟着精灵长老，一起出来迎接狄安娜。他看见狄安娜骑着白虎出现时，惊喜交集。说起来的话，兽人的部落里，也有骑兵部队。不过那都是狼骑兵，并没有骑虎这种猛兽的。兽人不知道狄安娜有过什么奇遇，竟然能够降服这样的猛兽，不过遂南还是打心眼里为狄安娜感到高兴。

    一边的精灵长老，则在喃喃自语着什么，兽人也并没有在意。实际上，除了长老身边的几个精灵外，旁人无从听见。在精灵长老如浩瀚海洋般的记忆中，白虎和银色独角兽都是守护月亮祭司的圣兽。它们的出现，总能标志那代的月亮祭司、必将带领暗夜精灵们作出影响后世的伟业来。虽然狄安娜还如此年轻，不过精灵长老相信，她将会是史上最棒的月亮祭司之一。

    有了骑兵的加盟，暗夜精灵一族的实力大增，基本具备了向不死亡灵宣战的力量。这时候，月亮女祭司的选拔，就成了当务之急。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出现什么异议或分歧——所有精灵几乎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狄安娜。在精灵山谷，以精灵长老为首的精灵巡林者们，还有多玛为首的黑豹骑手们，都推举这个年轻的精灵少女。而在狄安娜的背后，兽人遂南和半人马幽灵契朗的鼓励，使狄安娜勇于面对自己的命运。

    在月圆之夜，整个精灵山谷沸腾起来。精灵们用五颜六色的魔火，把整个精灵山谷，装点成星光之海洋。所有的金色小精灵，则围绕着永恒之树不停旋转，把这棵古树辉映成如明月般的光团。在永恒之树下，所有精灵都聚集在一起，她们举行了空前宏大的庆祝仪式。而这次大典上，狄安娜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暗夜精灵一族的月亮女祭司。

    当山谷外的满月之光，正好透过谷口，完全射入山谷中的时候，祭典达到最后的高潮：狄安娜跳下白虎，跪在精灵长老面前，领受了象征月神之力量的月神弓。精灵长老告诉狄安娜，月神弓具备暗夜阴影之神力，能够凭着月亮女祭司的愤怒，发出燃烧着冥火的灼热之箭，将强大的敌人焚毁于一旦。而这把神奇的弓，只有月亮选中的女儿，才能使用。整个祭典的最后一项，就是对狄安娜资格的考验。继承月亮女祭司的精灵，必须在月夜之下，向天空中射出灼热之箭，以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信仰。

    精灵长老说完这段话，喧嚣的祭典立刻静了下来。无论是黑豹女骑手多玛、半人马幽灵契朗、还是兽人遂南，都为狄安娜捏了一把冷汗——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个天性活泼的善良精灵生过气，更别提愤怒了。不过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他们也只好像所有人那样，屏住气息，静静的看着狄安娜的动静。

    狄安娜面无表情的接过了月神弓，冷冷的搭弓拉箭，直指明月。忽然见狄安娜眉头一皱，手扬箭出。

    随着一阵轰鸣般的巨大声响，那支箭变幻成一个烈烈燃烧的火团，呼啸着直冲精灵山谷的谷口。仿佛是被关押千年的鬼怪，被瞬间释放，发出强悍的愤怒吼叫。所有人都被这一箭的威势惊呆住了，他们愣愣的看着那火流星般的灼热之箭穿出精灵山谷谷口、划过了半个夜空后，才反应过来。顿时整个精灵山谷沸腾了，所有精灵都跳着欢呼起来，为她们新的月亮女祭司而欢呼。

    精灵狄安娜射完箭，缓缓垂下了月神弓。此时她的胸膛，还在因刚才的愤怒而起伏着。或许别人无从知道她愤怒的源泉：只因为她想起了一个人、和那人所经历的灭族之祸。而就在拉动月神弓的一瞬间，她才明白，那个人对自己是多么重要。而自己又是多么在乎那个人、以及他的一切。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月之阴晴圆缺

    精灵狄安娜在众望所归之下，成为了暗夜精灵族的月亮祭司。精灵族的备战事务，也从精灵长老身上，转移到了狄安娜身上。为了更为有效的指挥暗夜精灵的部队，狄安娜在长老的协助下，选拔了数个精灵，各负责一部分精灵部队，称为七人议会。而猎手多玛则在选中，成为了狄安娜的左膀右臂。在多玛的建议下，七人议会开始改组精灵战士的编制，将黑豹骑手和弓箭手混编起来，以便在未来的战争中，能以最少的代价、发挥出精灵们的最大战力。

    每日的繁忙事务，几乎占据了狄安娜的绝大部分时间，甚至连休息时间也越来越少。为了进一步掌握不死亡灵的动向，七人议会派出了更多的精灵斥候，四处收集情报。而七人议会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每天总结得到的情报，尽可能细致的分析局势。

    兽人遂南曾经全心尽力的支持狄安娜，而在如愿以偿的促使狄安娜当上月亮祭司后，却因为月亮祭司事务繁忙，很难见到一面，难免有些失落。他想，事事难以尽善尽美，有时候达成愿望并不一定是好事，或许达成愿望的努力过程才是真正重要的吧。

    虽然狄安娜曾不止一次派遣使者前来邀请兽人，请遂南成为七人议会外的第八人——有丰富作战经验、又对不死亡灵知之甚详的兽人领袖。不过，鉴于这是暗夜精灵一族的内部事务，外人不便太深介入，兽人还是拒绝了邀请——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流亡者。

    另外一种原因，现在狄安娜位于暗夜精灵一族的领袖位置上，事事都关系到精灵们的立场——她已经不可能像原来那个小姑娘般，任性而为了。这也许就是成长的代价吧。而且狄安娜在众人目光聚焦点上，一言一行都需格外谨慎。曾经身为兽人领袖的遂南，很明白这一点。自己这个外来者，虽然和狄安娜关系密切，不过还是暂且退避，以免成为众人疑虑与非难的源头。因此兽人最终还是拒绝了邀请，他想，一贯善解人意的狄安娜应该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吧。

    尽管如此，精灵狄安娜还是突如其来的来到兽人小屋，探望遂南。虽然仅仅时隔数日，狄安娜的脸上已经略显憔悴。狄安娜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众精灵面前，自己总是意气风发，仿佛有无尽的干劲；而在兽人面前，自己轻易放弃月亮祭司的矜持，自然而然的疏缓了自己太过紧绷的面孔。或许狄安娜已经太过依赖兽人宽宏的胸膛了？想到这里时，狄安娜不禁有些脸热，但她终于还是轻轻的笑了出来。

    兽人并不知道精灵为什么这样笑，不过无论如何，他还是更愿意看到精灵笑着的模样。虽然这笑容里，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犹豫神气，令兽人感到奇怪。兽人没有发问，精灵也没有解释。当精灵缓缓低下头时，兽人慢慢走近她。两个人彼此近在咫尺，精灵感受得到兽人的气息，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狄安娜！”伴随着一声大叫，多玛推门而入。

    或许多玛的声音并没有那么大，但在遂南和狄安娜听来，简直如同惊雷乍起。两人不约而同的向后跳了一步，像做了坏事而被大人发现的孩子般，诺诺的站在一旁。

    精灵多玛看到狄安娜和兽人偎依在一起，不自觉轻叫了一声，然后恍然大悟似的支吾了一句“打扰了，你们继续”后，飞快退出了屋门。随后，退出门外的多玛，便已经乐不可支的笑弯了腰。

    屋里，听见门外多玛的笑声，遂南和狄安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兽人拍了拍年轻祭司的肩，说：“多玛找你，一定有重要事情。”

    “也许没有呢？”狄安娜有些不甘心的反驳兽人。

    “好了，我的月亮祭司，听话。”兽人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说服了精灵。在轻吻了精灵的额头后，目送依依不舍的狄安娜走出了屋门。兽人压低声音长叹了一口气，如散了架般，一下子坐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狄安娜走出了兽人的屋子，看见多玛还在倚着树干，揉着刚才笑疼了的肚子。

    “咳，你怎么了？”狄安娜有些故意的问道。

    “没、没什么。”多玛忍住了再次大笑的冲动。

    “有什么要紧事吗？”

    听到月亮祭司的问话，多玛看了看狄安娜身后的兽人屋子，示意狄安娜回避。狄安娜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依照多玛的示意，下了大树，跟着多玛走到一个角落。

    “眼光不错。”多玛回过身蓦地说了一句。

    “什么？”狄安娜刚一发问，立即明白了多玛所指，脸又热了起来。当狄安娜正不知要怎样支吾一下，多玛微笑的眼光已经阻止了她编造理由的企图。狄安娜只得点点头，算是无奈的默认了。在多玛这样的好友面前，倒是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事情是这样的，”虽然对月亮祭司和兽人的事很感兴趣，不过多玛没有打算进一步逼问，她立即转入正题，“精灵斥候有了新发现。”

    “哦？”狄安娜有些心不在焉的会应。

    “发现了不死亡灵的囚牢，里面关押着大量兽人。”多玛直接说出关键。

    “兽人？那里来的兽人？”据狄安娜所知，这个大陆上的兽人、也就是遂南的族人已经被不死亡灵所杀，而兽人故乡红色大陆上的兽人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据斥候的情报，近来没有兽人通过圣门进入这片大陆。死灵囚牢的这些兽人应该被关了一阵子，”多玛继续说出自己的推断，“据我推测，事实可能和遂南以往所说的有所不同：这些兽人很可能就是遂南的族人，他们并没有死光。可能遂南自己也不知道。”

    听了多玛带来的消息，狄安娜非常吃惊。这个消息对暗夜精灵一族并不怎么重要，但是对兽人遂南来说，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遂南一直沉溺于灭族的惨祸、和深刻的自责中，这对他来说将是怎样的喜讯啊。

    “祭司？”多玛看着狄安娜目光流转，猜想她在思考什么，“你难道真的打算把这个情报告诉遂南？”

    “啊？”听了多玛的发问，狄安娜意外的愣了一下。

    “一旦告诉遂南，他还会留在这里吗？”多玛稍微解释了一下，弦外之音，遂南可能会离狄安娜而去，去拯救自己的族人。因为现在暗夜精灵正在紧急备战中，不死亡灵很可能在巫妖王的指挥下，随时发动对迷雾森林、乃至精灵山谷的入侵战争。暗夜精灵已经不可能顾及本族防卫以外的事情，也就无法援助遂南拯救兽人的行动。但遂南的个性，肯定会独自上路，不肯坐视的。

    狄安娜听出了多玛的弦外之音。多玛的判断没错，遂南的确不会留下来。他恐怕宁死也要回归兽人当中，甚至离开自己。想到这里，狄安娜眼神暗淡下来。

    多玛第一次看见狄安娜欲哭欲止的神情。仿佛眼中的泪水在不停转圈，随时都要落下来似的。多玛甚至有些后悔，不应该把这样的消息告诉狄安娜，或者、简直就不应该探听到这样的情报。但是，这种程度上的隐瞒又有什么用呢？

    “去告诉他吧。”狄安娜用微弱的不能再微弱、近乎呢喃的声音说着。

    “这也可以吗？”多玛用怀疑的眼看着狄安娜，轻声确认狄安娜的意见。

    “如果，”狄安娜的声音忽地略微提高了些，“如果你我易地而处，你会隐瞒吗？”

    “不会。”

    “我也不会。”狄安娜的声音又一次微弱下来。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多玛似乎在等待，等待狄安娜反悔，收回意见。不过根据多玛对狄安娜的了解，恐怕这种反悔意见永远也等不来的。

    “还是我去告诉他吧。”隔了好一会儿，狄安娜终于无力的说出这句话。话一出口，狄安娜几乎一阵眩晕，要靠在身边的树上。

    多玛迅速扶住了祭司。多玛看着狄安娜，心中怜悯。这个月亮祭司，可以日以继夜的为暗夜精灵一族的强大而操劳，可以果断的把握精灵们的未来。但是，却把握不了自己终将滑落的命运。

    “他的族人没死，这本是个好消息，不是么？”狄安娜轻轻推开了多玛搀扶的手，“我去亲自告诉他。”

    多玛已经无法再说什么，只得就这样看着狄安娜转身后、走向遂南的那棵大树，走向她自己的命运。多玛看着狄安娜，一步一步走向大树，然后停在树下，静静的站立，过了许久。多玛几乎以为，狄安娜就要回过头来，不去告诉兽人。但是狄安娜没有那么做，在等待些时候后，狄安娜沿着低垂的藤条，攀上了大树的枝桠。

    在屋子门前，狄安娜再一次停住。狄安娜犹犹豫豫的伸出了手，去推那扇门，她和遂南之间的命运之门。但这时，她的手开始颤抖，不停的抖动，几乎无法控制。她真想回身就跑，永远忘记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但是，一闭上眼，兽人忧伤的面孔就会出现在狄安娜的面前，使她稍有自私的想法都受到良心的责难。

    地上的多玛，抬头望着树上的狄安娜，终于鼓足勇气推开了屋门，走进兽人的屋子。屋子的门被随手关上，整个精灵山谷似乎都陷入寂静之中。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归心似箭

    望了许久，多玛不敢想象狄安娜面对遂南后，将如何提及此事。过了一会儿，多玛看见狄安娜终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而祭司的身后，兽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屋门口。狄安娜几次回头，不过还是最终离开了兽人的大树。多玛悄悄的躲了起来，她不忍看见祭司悲伤的表情，只好暗暗离开。

    得知了兽人被囚的情报后，果然遂南决定去寻找他的族人。狄安娜并没有阻止兽人，反而说了几句语无伦次的赞同话语。似乎从精灵的眼中，兽人也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兽人没有说话，他知道，当命运降临的时候，人们就只有承受的份。他和狄安娜之间，过多的话语，似乎是缺乏力度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狄安娜则在理智崩溃之前，逃出了兽人的屋子。她怕自己会说出挽留兽人的话，让兽人困扰。走出屋子后，狄安娜的动作，一下子变得缓慢起来。她几次回首，都看见兽人站在门口望着她。她害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会忍不住回头挽留兽人。因此，她离开兽人的大树后，再也没敢回头，而是径直走进了森林。

    兽人遂南站在屋门口，望着狄安娜远去。精灵女孩细瘦的身影，就那样孤独的前进，终于消失在精灵山谷中、那黑暗笼罩着的森林中。

    过了很久，兽人才回到自己的小屋。看到那张从地面上长出来的藤条床时，他想起了自己重伤后，第一次醒来的情形。他还想起了很多事情，尤其是病中，每天来陪伴他的精灵女孩。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在不经意的日子里，精灵无声息的盗走了兽人的心。兽人就坐在自己的床上，狄安娜的事一幕幕重现眼前。兽人仿佛要跟自己的感情彻底诀别似的，慢慢理清一些事情的头绪。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尤其是后来，在自己的鼓动下，狄安娜决心成为月亮祭司。狄安娜本来不想担任这个职位的，从某种角度上，她是为了自己，才担当起这份与她年龄并不相称的职位。然而，现在遂南却无法继续支持帮助狄安娜，而是舍她远去。不过兽人相信，在这些善良的精灵的支持下，还有经验丰富的精灵长老、见识广博的半人马幽灵契朗、和勇敢果决的黑豹骑手多玛的共同辅助下，狄安娜定然能够成为一位出色的月亮祭司，至少是一个比自己强的部族首领。她现在缺少的，就是磨砺和挫折。可兽人没有想到，带给她第一次挫折的，竟然就是兽人自己。

    兽人的目光转到那对噬血战斧上。他想，很多事情都是很无奈的。现在他要回去寻找自己失落的族人，或许很久都无法回到这里。尤其自己将要独自潜入不死亡灵族的腹地，这是极其危险的冒险，实在没有生还的把握。遂南想，自己现在只有尽力而为，无法太过乐观的估计行动的结果。

    遂南开始筹划自己的行动，并且准备所用物品。他发现，自己所需带的，就只有那对噬血战斧而已。和来时一样，自己依旧孑然一身，但心中却多了几许牵挂。正当这时，小屋的门被推开，多玛走了进来。多玛已经受命于月亮祭司，给兽人带来更详细的情报。而且还带来了食物、耐磨皮靴等远行所必须的物品。

    “兽人，这些都是月亮祭司特意叮嘱准备的。”多玛盯着兽人说。

    兽人点了点头，但是什么也没说。他本来就欠精灵一族太多，是精灵在危机中救了他的命，而且全力为他治疗。这份恩情，兽人是无法报答的了，自然也不是一句简单的“谢谢”就可以了结。

    “你什么时候走？”多玛继续追问。

    “马上。”兽人简单的会应。不过他又迟疑了一下，然后也迎着多玛的目光说：“告诉狄安娜，我不会忘记她，还有这里的一切。”

    “仅此而已？”多玛的语调变得有些刻薄。

    “我爱她。”兽人的声音并不高，但是语音笃定。

    “这还差不多。”多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随后从腰间的小巧布囊中，取出一个小包，递给了兽人。“要没这句，我才不会把这个转交给你！接着，狄安娜的。”

    遂南伸出兽人粗大的手掌，多玛将那小包放在兽人手心。兽人打开了小包，里面裹着一缕青色的精灵丝发。青丝被一根红线绕成小巧的一束。兽人的手有些颤抖，他知道，这是精灵狄安娜的丝发，青色而柔美的长丝。他将重新认真的裹好了小包，放在自己贴身的袋子里。

    兽人背上了双斧，挎上精灵准备的包袱，向多玛道别后，走出了这间屋子。离开大树，兽人一路向精灵山谷出口走去。他并没有向任何人道别，他想，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离开只是迟早的事。既然如此，有何必留下太多牵挂呢？再说，兽人也不想看到精灵来送行，以及那种可能出现的依依不舍的场面，他甚至有些害怕面对自己的情感。他只是让多玛转告狄安娜，自己走了而已。

    遂南很快就走到了精灵山谷的谷口。站在出口，他终于回身，望了望下面的精灵山谷。整个精灵山谷依旧沉静，仿佛在黑暗中沉睡，就像兽人第一次俯视这里时那样，一点都没有变。转过身来，兽人即将拔足远行。但就是这一瞬间，胸中一股令人窒息的感觉涌起，让遂南感到无限寂寞。兽人转回身疾走几步，面对精灵山谷的方向，向着整个寂静山谷，发出无尽的咆哮。

    兽人的咆哮之声，回荡在整个精灵山谷上方。每个黑森林中的精灵，都惊讶的把目光投向了山谷出口，看见那个兽人向着整个山谷，尽力吼叫着。而收到多玛回音的狄安娜，正远远的站在她的树上，眺望兽人离开的方向。当她看到兽人走向谷口，就要消失的时候，眼圈已经酸涩不堪。突如其来的兽人的咆哮，让狄安娜心头一震，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断线的连珠般，滚滚而下。

    精灵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急忙擦干眼泪，生怕稍微的遮挡，会错过最后望见兽人的机会。但是泪水不停的流落，在精灵的抽泣声中不断涌出。而兽人的吼声在漫长的延续后，终于渐渐低落。当声音消失的时候，狄安娜看见谷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狄安娜失魂落魄的走回了自己的小屋，扑到在床上。她根本不相信，自己这样脆弱，竟会是个月亮祭司。过去，在她心中，总有兽人宽大的肩膀帮她支撑月亮祭司的重担。虽然只是一种精神上的支柱，却令精灵能够笑着面对一切挑战。而如今兽人远去，这一切都将由自己承担。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气馁。

    一番吼叫之后，兽人因情感的起落而不住喘息着。然而他还是回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精灵山谷。

    他沿着自己昔日的来路，向巫妖王的领地走去。他又一个人，穿行在无边的森林中。眼前的一切，使他想起逃亡的那段日子。他几乎怀疑，是否过去的时光重现，让他再一次面对孤独。每当这时，兽人总会拿出那个裹着精灵丝发的小包，看着那缕青丝，痴痴的发愣。在精灵山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感受——牵挂一个精灵。

    日子一天天过去，精灵山谷也一天天遥远起来。兽人的粗犷的情感，企图将过去深深掩埋，尽管还有时不时的隐痛，但他毕竟将要面对新的挑战。或许，兽人经常会这么想，如果能够顺利拯救族人，自己才能有机会回到精灵山谷，回到狄安娜身边。

    又经过一些日子，兽人穿越了北方迷雾森林，然后渡过那条河流，进入南边的森林。在这条河流处，他曾经和野蛮的森林半人马发生过战斗。现在似乎半人马已经都不见了。兽人想起来，巫妖王曾经派遣食人魔丧尸进入迷雾森林北方，想必那个妖魔也对这些中立生物们做了什么吧。实际上，兽人一路过来，原来那些成群的野蛮族类部落几乎都消失不见了。兽人估计，恐怕都是巫妖王捣的鬼。尤其是越过那条河流后，南方的森林里显得更加冷寂。似乎森林里充满了一种近乎腐臭的气息。动物们似乎经过一场劫难，所剩寥寥无几。当这些零星的动物偶尔出现后看到兽人时，都会惊恐的逃开。总之，这片森林已经不是他来时的那个丰饶的地方，尽管来时还是冬天，但整个森林依然充满生机，现在则是空空荡荡。

    经过在精灵山谷的漫长生活，遂南这个兽人已经渐渐学会了如何靠食用植物根茎、枝芽和果实生存。不过能碰上美味的猎物，他还是不会放过。毕竟他是一个兽人，食肉仍是一件美事。另外，兽人在精灵山谷的生活非常宁静，除了那次对食人魔丧尸的战斗外，几乎都用不上噬血战斧。现在不同了，他马上就要再次面对险恶的不死亡灵，他开始在回归的路上，不断加强自己的战斗技能。这样一来，兽人经常是奔跑着行进、以磨练体质，而且在遇到适宜的空地后，他会跳跃着练习自己的躲闪能力。除此之外，他一次次挥舞战斧，熟悉砍杀动作。当走出森林之前，他再次恢复成一个生龙活虎的兽人战士。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又见巨魔猎头者

    经过无数日近乎狂奔的行进，兽人很快就抵达了森林的边缘。抬头远望，不远处丛林间隙中透出的刺眼白光，仿佛在召唤兽人继续前进。于是，遂南一鼓作气，冲出了森林。

    猛然冲出森林，眼前豁然开朗。夏日的骄阳，将亮白得有些刺眼的日光、毫无保留的倾泻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如此辽阔的视野，遍地油绿得惹人喜爱的青草，竟令兽人浑身产生一种发痒的感觉，他甚至忍不住向前一个鱼跃，随后像个大孩子似的、开始在如软毛绒垫般的草地上打起滚来。

    在数个翻滚之后，兽人终于老老实实的躺在了草地上，任由野草拨弄他的绿色肌肤。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精灵狄安娜给了他太多的情感牵挂，而族人的安危又令他寝食难安。或许自由自在的回归本性，不是一个兽人应有的生存方式。

    不断发生的事情，常常令遂南怀疑，兽人的本性到底应该是什么？在被亡灵追杀之前，自己完全是沉醉在战争生活中。遂南有理由相信，这是绝大多数兽人的生活方式。但是自从逃亡开始，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向往宁静的生活，甚至还喜欢上了一个优柔的精灵女孩。是否兽人的本性中，也有像暗夜精灵、或是人类那样，有安宁高贵的一面？这些念头要是在从前，是多么不可思议！但是这其中有些事，却已经确确实实的发生过了。现在的遂南，很难再次认同只有战争的生活，除了为了自卫——就像现在，他要去营救自己的族人。

    想到这里，遂南一个打挺站了起来。他望向草原对面的另一端。那里，就是去年冬天，兽族部落失陷、自己开始流亡的地方。据精灵的情报，现在那里已经被不死亡灵们建设成为一个死亡要塞。而亡灵则凭借这个要塞，和不远处的人类新月城抗衡，并且以此为基地、准备集结更大规模的不死军团，而后发动足以毁灭人类的攻击。

    在兽人离开的这几个月里，新月城在人类圣骑士美尼斯和新月城主的领导下，任凭巫妖王数次攻击，始终坚如磐石。其实最早的时候，就在兽人返回死灵首脑议会的那一天，美尼斯带领骑兵部队奇袭了巫妖王的营地。也许是美尼斯从刺客遂南的行为中、体察出敌营中的变乱，把握时机，卓有成效的冲击了不死亡灵的军团。或许是命运的巧合，正因为美尼斯的攻击，令巫妖王分心，从而给了兽人遂南逃跑的机会。

    在美尼斯的攻击下，巫妖王的不死兵团损失惨重。当巫妖王图里乌斯撇开兽人遂南，气急败坏的赶来营救自己的部下时，骑士们已经全身而退。一夜之间，巫妖王图里乌斯失去了杀死兽人领袖遂南的机会，并且丧失了相当的武装力量。狂妄的图里乌斯不得不放弃全面屠杀兽人、并用尸体制造骷髅军团、以进攻人类的险恶计划。尤其是数次进攻新月城失败后，巫妖王开始考虑，是否应该再次尝试控制这些兽人——毕竟兽人战士的战斗力，远比骷髅兵强的多。而且自己还曾经利用遂南的忠诚心，指挥过兽人大军。兽人战士的强悍作风，非常受巫妖王的赏识。某种程度上讲，正是这种对兽人利用价值的认知，使得巫妖王没有下令全面屠杀兽人，而是囚禁起来，慢慢想办法控制兽人。但日复一日的威胁利诱，丝毫没有动摇这些顽固的绿色兽人，使得巫妖王图里乌斯渐渐丧失耐心。它不得已重新调集了亡灵界的不死大军，当大军齐聚之时，如果这些兽人还不臣服，那么巫妖王将毫不犹豫的把兽人杀光，并制造出骷髅兵团。那时，不死亡灵将再一次发动对新月城的攻击。而且要凭借压倒性的优势力量，将新月城彻底摧毁。

    虽然遂南还不了解巫妖王的阴谋，但是精灵们的情报告诉他，兽人们就在死亡要塞背后的死灵囚牢中。遥遥的望着草原的另一端，遂南狠狠的发誓，要让不死亡灵们为这一切付出代价。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背后的噬血战斧，也在轻微的颤抖，仿佛急于痛饮鲜血一般。兽人遂南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里离死亡要塞已经不远了。

    又走了大半日，眼前本应苍翠的草原已经有些变样。四面都是枯黄的蒿草，而蒿草之下，则是碎裂的土地。而这土地似乎遭受过诅咒般，变得阴仄灰暗，好像被烧焦过一样。而在这败草黑土之间，一种刺鼻的腐败气息渐渐浓烈起来。

    兽人遂南蹲下来，仔细辨认了地表的情况，这是他熟悉的不死亡灵的杰作。曾经在巫妖王手下时，他亲眼看见过，那些邪恶的不死巫师用一种黑褐色、并发出死亡气息的粘稠液体，迅速腐蚀地面，使之成为不毛之地。而这种腐蚀土壤，好像能够传染一般，迅速根据散播者死亡气息的强大程度、渗透到周围的土壤，并吞食那里的一切生灵。作为一种有限资源，一个死灵在一定时期内、能产生的腐蚀土壤是有限的。而一个死灵所能产生腐蚀土壤的多少，往往能够标志出这个死灵的邪恶程度。

    看到大面积的草原被腐蚀的情形，遂南皱了皱眉头，他想不出现在死亡要塞里聚集了多少邪恶生物，才能如此大规模的腐蚀大地。至少和过去遂南见过的不死亡灵相比，现在的亡灵要强大许多。如果死亡要塞里的邪恶生物这么强大，那么营救兽人同伴就变得更不容易了。

    正在思考对策的遂南，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响动。遂南警惕的将身体潜伏在枯草当中，然后探头察看声音传来的方向。现在的遂南非常小心，因为在救出兽人同伴之前，任何暴露自己的行为，显然都是不明智、甚至是愚蠢的。但是眼前突现的情形，还是让遂南吃惊的叫出声来。

    十数个食尸鬼和数只地穴恶魔，正对一个奔逃的绿色兽人穷追不舍。似乎那些邪恶生物并不急于杀死逃跑的兽人，而是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慢慢折磨兽人。虽然这一切足以激起遂南的愤怒，但令他吃惊的，却不是这些。因为他发现，那个逃跑兽人的身影十分熟悉，甚至遂南忍不住大声呼叫出埃鲁的名字。

    果然，正在逃跑的兽人，正是巨魔猎头者埃鲁。这个精通武器制造的资深兽人战士，本来和其它兽人一样，被关入了囚牢。但是这个巨魔猎头者决非臣服之辈，在一旦窥出破绽后，立即打算带领同伴越狱出逃。但是不死亡灵的骷髅巡逻部队马上发现了越狱的兽人，立即开始发出警报，围剿埃鲁等兽人。巨魔猎头者埃鲁的标枪战技十分强大，但是苦于手中没有任何兵器。在抢夺了骷髅的长剑后，勉强作战。可惜在关押了很长时间后，兽人们身体虚弱、已经没有作战的勇力了。在历经垂死苦战之后，逃出来的兽人依次战死，只有巨魔猎头者埃鲁活着逃出了死亡要塞。而在身后不死亡灵的追杀下，似乎埃鲁的性命也危在旦夕。

    绝望之中，埃鲁忽然听见有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呼喊他的名字。循声望去，巨魔猎头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不远处，传说已经被死灵所杀的兽人首领遂南赫然站立。

    遂南虽然年纪比埃鲁要小，资历也不如埃鲁，但是作为兽人领袖，遂南深受巨魔猎头者们的爱戴。而埃鲁更是对遂南推崇备至，甚至把兽族复兴的希望寄托在年轻有为的遂南身上。当听亡灵们叫嚣兽人首领遂南已经被杀时，埃鲁和其它兽人都不止一次在哀痛中设下毒誓，誓为首领遂南报仇。因此埃鲁更加留心越狱出逃的事。眼看这次越狱失败，同伴一个个死去，马上就要轮到自己。正在绝望之时，竟忽然发现遂南还活着，埃鲁大喜过望，那瞬间、他高兴得几乎忘记了身后的追兵。只是一个停顿，巨魔猎头者身后的追兵冲了上来，毫不停息的发动接二连三的攻击。埃鲁一时手足无措，狼狈应付，身上已经多处被扑上来的食尸鬼用锋利的爪子撕伤。

    眼看巨魔猎头者埃鲁受难，遂南怒不可遏的大吼一声，抄起背后的一对噬血战斧，向不死亡灵冲去。似乎长久以往被压抑的愤怒瞬间爆发出来，使得兽人遂南握住噬血战斧的双手，激动的不住颤抖。

    食尸鬼和地穴恶魔先是被突然窜出的兽人吓了一跳，随后又大大咧咧的放下了手中受伤的巨魔猎头者，前来迎战这个出来找死的不知趣的兽人。显然，这些应巫妖王图里乌斯的召唤、新来的食尸鬼和地穴恶魔，不曾认识过这个英勇的兽人领袖。否则，它们决不会如此毫无戒心的接近遂南。其实，哪怕是稍微在死亡要塞带过一阵子、听说过遂南之名的亡灵们，恐怕一见到遂南手中的双斧，早就已经心惊胆寒，腿软筋酥了。但是，今天邪恶之神似乎没有护佑她的这些忠诚信徒，而是让这些无知的死灵招摇的走向遂南。

    而此时的遂南，手握一对噬血战斧，用泛着血丝的仇恨双眼瞪着前来的食尸鬼和地穴恶魔。他的牙齿紧紧咬合着，而嘴角不经意露出一丝略带怜悯的残忍微笑。

第一卷 第三十六章 遂南的无声进击

    兽人遂南胸中本来无比愤怒，但他却出乎意料的安静下来。他一动不动的站立着，手持噬血战斧，静静等待死灵们的进袭。遂南很清楚，死灵要塞近在咫尺，稍微的骚动，都可能暴露自己。而暴露了自己，那拯救族人的行动，就难上加难了。因此，遂南必须格外小心，而且要尽可能快的解决冲突，最好无声无息。因此，勇猛的兽人也学会了克制自己的冲动，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刻。

    遂南的等待，被食尸鬼和地穴恶魔认为是怯懦的表现。它们以为，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兽人，已经吓得动弹不得，只有像受惊的猎物般、呆立着等待被屠杀。而对于地穴恶魔这样的妖物，虽然猎杀呆立的猎物会少些乐趣，但是用细长的蜘蛛前肢插入兽人肢体的感觉，还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享受。食尸鬼则不同，它们虽然也喜好消灭一切生灵，但食尸鬼的最大乐趣却并非屠杀。往往一通大嚼尸体，就能给它们带来无限快感。

    总之，无论是食尸鬼还是地穴恶魔，它们各自带着自己令人发指的邪恶欲望，逐渐接近站立的兽人。它们的嚣张气焰，甚至使它们轻易忽略了遂南眼中泛起的无限杀机。或许倚靠自己的强大战斗力，这些妖物完全有资格忽略一般猎物的抵抗能力。但兽人遂南决不是个能令人忽略的一般猎物，恰恰相反，这个使用一对噬血战斧的兽人是一个比魔鬼更为出色的猎人。

    首先遭殃的，是迫不及待的食尸鬼。它们带着浑身的恶臭，已经靠近了遂南的身边。但随后，一种刺骨的冰冷感觉，笼盖了首当其冲的那个食尸鬼。兽人遂南就在食尸鬼接近的一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了进攻。兽人手中的一对噬血战斧，弹跳也似，呼啸着划过食尸鬼面前，如此流利的切开了食尸鬼的胸腹，带出黑色腐臭的食尸鬼的血液飞溅半空，近乎毫无阻滞的掠过前方。

    遂南首次出击之快，竟然令前面的食尸鬼还没反应过来，就在胸腹一道冰凉的奇怪感觉中，当场毙命。而这个食尸鬼身后的同类，也没有意识到兽人强大的本质，而是略有发愣的看着那个倒下的食尸鬼、和对面昂然而立的兽人战士。

    食尸鬼的迟疑，在遂南看来，就是最好的进攻时机。在你死我活的战斗中，任何机会都不容错过。秉持如此强烈斗志的兽人，已经在冲向食尸鬼的一瞬间，进入狂暴状态。食尸鬼佝偻的身形，以及锐齿毕露的丑陋嘴脸，通常会给战斗对方带来精神上的恐惧和稍微的退缩。而它们的细长而坚韧有力的利爪，则趁机如长刀般切入对方的身体，攫走对方体内的任何生机。但这一次，食尸鬼们没有如愿以偿。兽人遂南近乎疯狂的狂暴攻击，使得它们的丑陋面孔因恐惧而扭曲，而它们所倚仗的利爪，在锋利无比的噬血战斧面前，变得如此脆弱。

    当遂南挥舞起噬血战斧的时候，胜败已成定局。食尸鬼的黑色血液、以及腐臭的破碎肢体，如一阵邪恶的腐烂之雨，在噬血战斧的带动下，一次又一次抛射向半空，随后缓缓落下，覆盖在它们所属主人——食尸鬼的尸骨残骸上。

    一边的地穴恶魔，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惨境：十数个食尸鬼，在一个绿色兽人的独立攻击下，片刻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腥风血雨”。地穴恶魔好奇的看着这个绿色兽人，它们不敢相信，一个卑贱的兽人会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不过它们仅仅是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旁观而已，丝毫没有看在同是死灵的份上、救护食尸鬼的念头。对于绝大多数死灵来讲，或许在饥渴的时候吞噬同类也没什么，但救护一个无用的死灵则是难以想象的恶行，而对同类的怜悯之心更是无稽之谈。在巫妖王图里乌斯统治的亡灵世界中，“优秀”这个字眼，被注释为奸邪和憎恶的同意语。而这些死灵们的憎恶之心，除了面对阳光世界下的一切生灵外，就连同为死灵的妖物也无例外。如果没有巫妖王图里乌斯的统领，它们自相残杀也不一定，又怎么会作出相互救助这样的愚蠢行为呢。

    另一方面，或许是地穴恶魔认为，兽人再怎么强，也不是数只地穴恶魔的对手。这个数量的地穴恶魔，通常可以消灭一个人类轻装部队了。所以，地穴恶魔们跃跃欲试的看着最后一个食尸鬼倒在黑色血泊之中后，才开始包围兽人。

    地穴恶魔的战力，的确非食尸鬼可比。无论是远程蛛丝喷吐攻击，还是近战中的锋锐蜘蛛前肢，都不好应付。遂南看着这些六腿变种蜘蛛，一种与生俱来的痛恨感觉溢上心头。兽人觉得，自己似乎命中注定，要和蜘蛛怪们作战下去。或许遂南并不了解，古代蜘蛛王国的邪恶势力之庞大，即使王国解体无数年后，其爪牙依然遍布整个大陆，并时刻准备参与进各种阴谋之中，充当冷血残忍的虐杀者。不过和数次蜘蛛怪生死搏杀中所得的经验，遂南可以轻易找到蜘蛛怪攻击间隙的漏洞，并适时的发出巧妙而致命的一击。

    当最后一个食尸鬼倒下时，遂南已经在留意周围的动静了。他从地穴恶魔走动时候、身体起伏的动态规律中，捉住地穴恶魔行进中无法立刻反击的瞬间，挥舞着噬血战斧冲了上去。显然首先受到攻击的地穴恶魔，没有预料到兽人的攻击如此突兀，毫无先兆。而在提起前肢准备阻拦兽人的时候、略差了半步的速度，已经被兽人冲到了面前。随后，这只地穴恶魔眼睁睁的看着兽人，如行云流水般的舞动双斧，噬血战斧的银色光华仿佛形成了一道死亡之网，将地穴恶魔的头胸部裹在其间。一连串毫不停息的重击，让这个方才还大大咧咧的恶魔陷入死亡的恐惧中——它全身迅速塌陷下来，歪斜着倒在了黑色土地上。

    其它几只地穴恶魔，再一次惊讶于兽人的战斗技巧。不过这一次，它们领悟到，仅仅等待是不够的，兽人的强大让它们刮目相看，并朝着第一只地穴恶魔倒下的方向，剧烈喷吐腐蚀蛛丝。可惜这样的攻击，对于那个将死的地穴恶魔毫无挽救之效；而对于兽人，则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结果，遂南已经一个就地翻滚，躲过了这次蛛丝攻击。

    如果地穴恶魔稍微留意，就会发现：兽人不仅是躲过蛛丝攻击，而且还适宜的抢入到下一个攻击位置当中。遂南对蜘蛛怪这类妖魔太熟悉了，对它们的战法也了如指掌。除了傲慢自大的弱点外，遂南还洞悉到：当蜘蛛怪喷吐腐蚀蛛丝的瞬间，眼睛是闭笼的。所以，这些谨慎奸诈的恶魔所倚靠的、这种自以为安全而有效的远程攻击，恰恰是一个莫大缺陷所在。而兽人的攻击，正是以此为突破口。

    很快，第二只地穴恶魔也遭到了第一只同样的命运。蛛丝喷吐后，地穴恶魔睁开眼睛，却看见兽人已经提着双斧冲向自己。它赶紧舞动起纤长的利爪，却无法阻挡冲入防御圈内的兽人战士。只是片刻之间，第二只地穴恶魔的身体已经塌陷下去，只有两支前足还在狂乱的四处乱摆。但是已经无人能够分辨，这是地穴恶魔的垂死挣扎；还是地穴恶魔已死，这对锋利的长足仅仅是在抽搐而已。

    这时候，还剩下的三只地穴恶魔，已经没有丝毫的轻慢之心。眼看着两个同类几乎瞬间毙命，这让剩下的地穴恶魔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它们依旧不敢相信，一个卑贱的兽人，居然能够这么快的消灭两只地穴恶魔。但事实却如此无可争议的发生了，而且兽人正在急速冲向第三个地穴恶魔。

    当第三只地穴恶魔眼看着兽人冲近，一种本能的恐惧感油然而生，甚至让这个虐杀狂忍不住想要转身就逃。刚才亲眼所见的事情，简直打破了地穴恶魔的一贯常识，让它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兽人——简直地穴恶魔怀疑，那是否是披着兽人皮的魔鬼。地穴恶魔们通常以自己卓越的战斗技巧，称雄死灵世界，被誉为恶魔级别的妖物。能够令它们感到恐惧，并不是怎么常见的事情。

    或许地穴恶魔此时冷静一点的话，能够发现兽人攻击的规律，从而采取适宜的应对措施。哪怕是没有发现这一点，它们也应该看出，兽人的这一次突击，并没有前两次那么迅速有效、带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但是遂南先声夺人，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击破了眼前这个地穴恶魔的精神防线，使它丧失了作为一个战斗者应有的基本素质。

    不过兽人并没有理会地穴恶魔的接近崩溃的精神状态，而是毫不留情的、在背后另外两个地穴恶魔来援之前，迅速打击眼前的这个对手，让它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第一卷 第三十七章 淬毒标枪

    遂南杀死了第三个地穴恶魔后，飞速转身，迎战后面急速驰来的两只蜘蛛怪。他的这个简单回身动作，蓦地让那两个地穴恶魔停止住了。或许一开始，它们还有以多欺少的优势，但是现在，眼看同类一个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倒在地上，它们开始感到，这种状态很快会轮到自己头上。这种不良预兆，竟然让两只奔驰中的地穴恶魔同时止住了步伐，甚至开始倒退。

    这时，遂南皱了皱眉头：死亡要塞近在咫尺，放过任何一个死灵，都会招致无尽的麻烦。如果这两个地穴恶魔全力逃跑，恐怕自己只能追上一个而已。那样的局势是非常不利的。遂南必须在两只地穴恶魔的倒退、尚未演化成回头逃窜之前，作出有效的攻击。

    遂南心生一计，用力将手中的一对噬血战斧投出，分别砍在了两只地穴恶魔的身上。这一斧头并不致命，甚至在地穴恶魔身上一擦而过，但是兽人自弃武器的攻击，另两个地穴恶魔感到意外惊喜。这种惊喜，使它们放弃了逃窜的企图，而是试探着向兽人的方向靠近。开始它们还有一点点疑虑，毕竟眼前这个兽人不可小看；但随着遂南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开始后退的时候，地穴恶魔消除了最后的顾虑，心头狂喜。杀戮的欲望，使它们再次投入战斗。它们迅速交替六支长足，以雷霆之势，冲向手无寸铁的兽人。

    遂南的这一举动，不仅令地穴恶魔有些不解，就连在遂南身后的巨魔猎头者埃鲁也吓了一跳。之前不停的厮杀和奔波，令埃鲁精疲力竭的半趴在地上。过分透支的体力，使这个巨魔连重生的本能也削弱到几乎失去作用的程度。猎头者只能看着遂南战斗，连爬起来的力量都没有。现在在埃鲁看来，狂暴攻击已经令遂南失去了理智，而扔出了武器的兽人战士变得毫无攻防能力，简直就要束手待毙。埃鲁怎能不着急呢。

    两只地穴恶魔冲到了兽人的面前，它们拟定用利爪把这个兽人分尸。但就在它们提起致命前足的一瞬间，兽人脸上的恐慌消失了，杀机再度蔓延。兽人连滚带翻，冒险冲入一只地穴恶魔的身边——那里正躺着另一只地穴恶魔的死尸，六支锋锐的长足令人胆寒的倒立着。兽人的目标，就是这个。遂南借着翻滚之力，顺势揪起一支长足，连同那具死尸一咕脑冲向边上地穴恶魔的腹部。

    措手不及之间，长足狠狠的插入了地穴恶魔滚圆的肚子里。这只地穴恶魔难以置信的发现、自己竟然死在同类尸体的长足上，心头涌起惊讶远远超越了痛苦。不过随着生命的迅速流失，惊讶淡去，这个地穴恶魔也终于瘫软下去。

    遂南可没有欣赏自己诡计得手的闲暇，他在一击成功之后，迅速从腰间掏出两把投掷匕首，冲向最后一只妖物。最后的一战，没有噬血战斧的无坚不摧、也缺乏突袭的优势，但兽人先前连杀四只地穴恶魔的战绩，已经让最后一个妖物胆战心惊，毫无应战之意。当兽人靠近的时候，它胡乱的喷吐腐蚀蛛丝、用前肢乱插，企图挡住兽人的攻势。

    这种胡乱攻击，对于战斗经验丰富的兽人战士实在是毫无收效。遂南没有撄其锋锐，而是趁着地穴恶魔喷吐时候闭眼的瞬间，巧妙的切入蜘蛛怪的侧后方，然后轻易切开了那圆滚滚的肚子。兽人仅用两支投掷匕首，就干掉了最后一只地穴恶魔。

    看着这个地穴恶魔扭动着倒下，遂南也总算喘了口气。狂暴战斗之后，兽人感到有些疲倦。他走到了巨魔猎头者的身边，蹲了下来，仔细察看埃鲁的伤势。埃鲁的伤口没有像通常的巨魔那样、有飞速愈合的迹象，不过从埃鲁的表情上看，似乎只是乏力而已。这个曾经结实矫捷的巨魔猎头者，现在已经颇为憔悴。想必是死灵囚牢的牢狱生活，折磨他成这个样子。这个曾经像父亲般关照过遂南的前辈巨魔战士，现在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遂南感到一阵揪心的难过。

    埃鲁并没有在乎自己的伤势，他更多的把眼光留在遂南的身上，就像任何一个慈父望着自己久别不见的儿子般，寂静中隐含着深情。刚才和地穴恶魔的战斗，足让埃鲁担心了半天。当看到遂南独自杀死五只地穴恶魔后，那种担惊变化成为一种骄傲。虽然自己累得说不出话来，不过他还是急于了解遂南近来的一切。现在的许多事发生的太突然、太残酷，甚至这个久经沙场的老练战士也感到深深的悲伤和无奈。

    遂南已经看出埃鲁所想，他阻止了埃鲁的追问。现在恢复巨魔猎头者的身体最重要。遂南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沿途收集的一些浆果和块茎，还有一些肉干，统统拿出来给埃鲁吃。他相信，像埃鲁这样坚强的巨魔战士，填饱肚子是恢复身体的第一步。

    遂南一面劝埃鲁吃东西，一面主动把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简单扼要的讲给埃鲁听。遂南知道巨魔埃鲁的脾气，如果不把他想知道的事告诉他，他是不会吃任何东西的。埃鲁接受了遂南的好意，一面吃着东西，一面听遂南流亡中所遇到的事情。不过埃鲁发现，遂南准备的食物中，竟然大部分是素食，这令他吃惊不小。不过埃鲁还是在遂南的示意下忍住提问，耐心听他的讲解。尽管为了节省时间，遂南的讲解已经缩减了很多内容，不过就是这些简要的介绍，也使得进食中的埃鲁不止一次停下来，用惊异的目光瞪着遂南。埃鲁不敢相信，遂南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不仅了解了为什么遂南会吃素，而且埃鲁也留意到，似乎在讲到精灵山谷的时候，遂南不止一次提到一个精灵的名字叫狄安娜，而随后又往往支支吾吾的叉开了话头，最后不了了之。经验丰富的埃鲁，似乎也察觉出什么，但他没有追问下去，仅是点点头而已。

    遂南大致讲了自己的经历，这时埃鲁也填好了肚子。吃饱了的巨魔，精神迅速饱满起来。遂南也观察到，埃鲁身上的伤口明显开始愈合重生。巨魔猎头者已经以绝快的重生能力，在恢复着体力。埃鲁稍有好转后，也急着向遂南讲述了死灵囚牢的事情。遂南此时才对兽人被囚的事有个全面了解。不过想到巫妖王图里乌斯的阴险恶毒，遂南还是觉着，救护兽人事不宜迟。

    遂南当即建议去救兽人，巨魔埃鲁非常赞成。埃鲁刚刚逃出来，很熟悉死灵囚牢周围的环境。而死灵们现在恐怕还没有得知遂南活着回来的消息，现在正是营救的好时机。遂南站起来，找回自己的噬血战斧，和投掷匕首一起，略略用黑色泥土蹭去污血。遂南并没有进一步清理，毕竟马上就要潜入死灵囚牢，又要面临一场大战了。他相信，噬血战斧很快又会尝到死灵黑血的味道。

    遂南走到埃鲁身边，把一柄噬血战斧递给了埃鲁：“这对战斧的确不错，救过我命。”

    “你能找到它，太好了。”埃鲁兴奋的说，“我用仅有的一些秘银做它的锋刃，又用上次从矮人那里掠夺过来的陨铁做它的主体。我相信，这世间决没有另一柄噬血战斧能和它媲美。自从被死灵囚禁后，我还以为见不到它了。它真的很适合你，遂南。”

    “当然，它很棒。还有这几柄投掷匕首，一路上帮了我大忙。现在我们还要靠它们去解救族人呢。”

    “噢，不。”埃鲁摇着头，没有接过遂南递给的那柄噬血战斧，“我可不用这么沉重的武器。”

    “为什么？”遂南对埃鲁拒绝接受噬血战斧的行为，感到奇怪。这个巨魔猎头者刚从囚牢里越狱出来，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就这样两手空空，怎么能深入敌境、参加救援行动呢？

    “我有更棒的武器，还是标枪呢。”埃鲁看着遂南不解的样子，认真的解释。

    听了埃鲁的解释，遂南更不明白了。他好奇的打量眼前的巨魔猎头者，似乎埃鲁身上没有任何东西有半分标枪的模样。埃鲁则笑着指了指遂南的身后。遂南回身，除了那些倒在地上的丑陋的地穴恶魔的尸体外，空无一物。

    “你忘了刚才怎么杀死那只地穴恶魔的了？”埃鲁提醒遂南。

    “啊！你不会是想……”遂南恍然大悟。

    “是的，是的，”埃鲁一面点着头，一面走到遂南身边，“我估计这些地穴恶魔的长足，将是绝佳的标枪武器！”

    遂南笑着摇了摇头。倒不是因为埃鲁的想法不切实际，而是这些爱好研究新式武器的巨魔们，总有令人意想不到的主意。虽然有时候，很多主意不太实用、甚至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不过这一次，倒似乎像个好主意。

    埃鲁走到了一具地穴恶魔的尸体身边，用手比了比长足的比例，然后回过头对遂南招呼：“看，都从这里砍下就行了。”

    既然主意不错，遂南也就没有耽搁时间。不一会儿，用噬血战斧砍下了这具尸体的六根长足的前端。虽然有六根，但是重量非常轻。而和地穴恶魔战斗的经验，使遂南很清楚这些长足的锋利和坚硬。过去遂南那对寻常的噬血战斧，也只能在上面砍出一道白痕，而无法折断这些长足。现在遂南有些佩服埃鲁的眼光了。

    埃鲁从遂南手中接过六支长足标枪，随手插入了地穴恶魔的肚子中。他向遂南解释，地穴恶魔的体液中，也有毒液。虽然毒液不够致命，但也能有效的加强伤害效果。过了一会儿，埃鲁拔出了长足标枪，标枪头已经被污血染的黑漆漆的，而且上面还隐隐闪着暗兰色的光泽。

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不死亡灵的营地

    埃鲁虽然得到了六支地穴恶魔长足做成的淬毒标枪，但是他依然督促遂南继续收集蜘蛛脚。

    “你不是一直都只用八支标枪的么？”遂南有些不解的望着埃鲁。

    埃鲁这个巨魔猎头者，曾经凭借使得出神入化的八支淬毒标枪，在上一次人兽战争中一举成名。稍微资深的战士，都还记得埃鲁当年如何循环利用八支淬毒标枪，远扎近挑，令人类闻风丧胆。而这一次，埃鲁好像不知足似的，督促遂南赶紧收集所有的蜘蛛长足。这让遂南怀疑，这些蜘蛛长足是否又勾起了埃鲁收集武器和优秀材料的癖好。

    “多多益善，”在遂南略带疑惑眼神的注目之下，埃鲁应口答道，“要想在死灵中解救出族人，冲出死灵巡逻队的包围，光靠我们两个不行。冲进去容易、冲出来难。所以就要尽量发给兽人每人一支兵器，一齐冲锋才行。地穴恶魔长足做的标枪，轻便易用，对于囚禁了很多天、元气大伤的兽人来说，肯定比噬血战斧、木棍之类的东西好用。”当然，埃鲁还有一句话没有出口：这些长足标枪在逃出死灵囚牢后的一段时间里，可能是兽人们仅有的一点优质武装了。兽人还要倚靠这些标枪抵御不死亡灵的追捕，以及宿敌人类的围剿。

    埃鲁的解释，让遂南信服。遂南立即动手，收集所有的地穴恶魔长足。然后遂南将这些毛森森的长足交给埃鲁，由埃鲁进一步淬毒加工。或许在过去，遂南不怎么喜欢武器淬毒这种阴险的伎俩，总觉得这样不够光明正大。不过敌人是死灵的话，遂南是丝毫不会有此想法的。遂南亲自看到死灵令人发指的杀戮邪术，让任何一个稍有良心的人都深深唾弃。对待这样的邪恶妖物们，淬毒武器正是以牙还牙，再合适不过了。

    巨魔埃鲁手头缺少更具杀伤力的毒液，只得使用地穴恶魔尸体带有毒质的体液替代。埃鲁把蜘蛛长足一根一根都插入地穴恶魔的滚圆的肚子里，弄得这个地穴恶魔的尸体好像一个长满荆棘的刺球。巨魔一面调整着长足标枪的角度，一面让遂南帮忙：把染好毒的蜘蛛长足倒插在地上，使它们尽快风干。一旦风干，巨魔又将这些标枪第二次淬毒。在历经了两次淬毒后，巨魔埃鲁逐一取过蜘蛛长足，用遂南的噬血战斧，小心的修理它们的尾部和中间段的形状，让它们更像一支得心应手的武器，而不是张牙舞爪的、毛森森的蜘蛛脚。

    在遂南看来，埃鲁的工作似乎太过精细了些，他忍不住提醒埃鲁，赶紧准备去营救族人。不过埃鲁总是点点头，然后又投入武器加工中了。遂南无奈，不过他也相信，现在埃鲁的每一份用功，都会给后来的营救行动带来一些优势。可惜，在巨魔的武器加工后期工作中，遂南再也帮不上忙，也只有围着看的份了。

    在遂南的不断催促下，埃鲁继续努力，终于把淬毒标枪全部加工好了。用巨魔埃鲁的话，这只是最粗糙的加工，仅仅应付一下眼前的应急情况而已。巨魔宣称，如果有时间，他会把这些蜘蛛长足加工成最为精良的标枪武器。遂南相信巨魔的话，但也提醒他，现在可没有多余的时间。他们两个统计了一下，现在总共有三十支淬毒标枪、一对噬血战斧、还有五把投掷匕首。这些就是现在所有的武器装备了。埃鲁估计，如果他们能够顺利潜入死灵囚牢，分发这些武器给囚牢里最健壮的兽人，就能组建一支突击小队。凭借这样一支小队的武力，应该能够迅速解决死灵囚牢外的死灵巡逻队，并解救其他族人。

    遂南和埃鲁准备了一些枯草根茎拧的绳索，把这些标枪绑起来，背在身后。埃鲁从中挑了几只标枪，随身携带。一切准备就绪，两个兽人一起向死灵要塞进发。

    穿越诅咒之地，当抵达死灵要塞外围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遂南远远就可以看见，死灵营地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庞大而形状奇特的建筑，那应该就是死灵要塞了。说是建筑，不如说是像个方形的巨大黑棺材。要塞的四壁上，装饰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咒文似的符号，隐隐发出淡青色的光晕，在黑暗的夜色中相当显眼，犹如无数只半睁的魔眼，窥视着黑暗中的种种异动。而这个巨大的建筑，竟然不可思议的飘浮在离地面两人高的半空中。远远看去，丝毫没有任何支柱或基石支撑着死灵要塞的重量。不仅如此，那个要塞仿佛有生命一般，微微的高低起伏着，犹如一只巨鲸浮在海面缓缓喘息。看到这些，遂南怀疑，是否巫妖王图里乌斯正在飘浮的死灵要塞里，筹划着更加阴险毒辣的诡计。

    在要塞的周围相当广阔的地域范围内，都是死灵们各式各样的邪恶建筑。就连遂南也分不清，那些白森森的建筑是用多少白骨堆砌而成。这些建筑在昏暗的月色下，迷迷茫茫连成一片，竟然好似一片暗影的海洋，酝酿着死灵们对所有生灵的仇恨。而随着夏夜阵阵的微风，似乎也听得到哀嚎之声。那凄厉的嘶嚎，穿透寂静的夜空，仿佛飘泊的恶灵在诅咒世间的一切。而不远的血之祭坛上，终年洋溢着血腥臭气，并且回荡着鬼魂阴仄仄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在这些邪恶建筑之间，不死巫师指挥着骷髅士兵，依旧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与其说是在巡逻，不如说是在招摇过市。当不死巫师走过的时候，在旮旯里，争抢着啃食尸骨的食尸鬼们总是蓦地止住争吵，在敬畏的抽搐中望着不死巫师走过，然后赶紧拖着尚未嚼完的残破尸体钻入黑暗中躲藏，抑或继续争夺。

    傲慢的地穴恶魔，成群的集结在建筑群的黑暗角落里，那里有它们的巢穴。即使是不死巫师的骷髅巡逻队，也不会轻易靠近的邪恶地点。地穴恶魔的巢穴周围，遍布白色的腐蚀性蛛丝，而这种蛛丝可以不分敌我的伤害所有靠近它的生物。也只有剧毒的地穴恶魔才能倚靠自己坚韧防毒的皮肤，在这种恶劣环境中自如穿行、随意栖息。因此，在死灵营地中，白色的蛛网构成了地穴恶魔的防御阵地。

    在建筑群的上端，总能看见一些仅在梦魇中才会显现的恶魔雕像。它们蜷曲着如蝙蝠翼膜般的双翼，僵化在建筑的顶端，时刻监视着周围的异动。这些石像鬼在僵化成雕像后，周身如铁石般坚硬。若非它们栩栩如生的姿态、和时不时转动的泛着血红色的双目，几乎人们会把它们当成真的雕像。但如果放松警惕走过它们身边，石像鬼会瞬间解除石化状态，展开有力的双翼飞腾起来，从空中发起致命攻击，从而把梦魇变成现实、把死亡与恐慌一咕脑都灌注给那些太过善良的生灵，让它们在绝望中死去。

    在另外一些角落里，能够时隐时现的看见一些其它奇特的死灵个体。就连久居死灵首脑议会的遂南也无法辨识。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准是更具威胁的妖物。现在的死灵要塞的规模，足可以和新月城抗衡。而巫妖王集结的不死军团，似乎规模极为庞大。这一切情况，令遂南担心不已：即使是救出了兽人们，是否能够和这样强大的种族抗衡呢？而在不远的地方，和兽人世仇的人类，也应该集结了同样规模的部队吧。如果兽人能够恢复以前的状态，或许还有抗衡之力，但是经过漫长的牢狱囚禁、和死灵的迫害，兽人到底能够恢复到什么程度呢？这些问题，遂南都无法做太过天真的设想，而眼下只好能走一步算一步，至少先救了族人再说。

    遂南和埃鲁躲藏在远离死灵营地的地方，匍匐观察着死灵们的动向。随着夜色完全笼罩了大地，整个死灵营地也变成了星月之光射不透的阴森之地。在最近的骷髅巡逻队走过之后，遂南和埃鲁同时跳出了隐藏的洼地，趁着夜色的掩护，向死灵营地的后方急速掠去。在埃鲁的带领下，遂南紧紧跟随，时而疾驰、时而趴下隐蔽。在躲过了数个岗哨和巡逻队后，两个兽人绕到了死灵大营的后方。

    巨魔埃鲁远远指了指前方，说那里就是死灵囚牢。遂南顺着埃鲁的指向，并没有看见什么牢笼，仅有一些不死亡灵在一片光秃秃的土地上走来走去。埃鲁进一步解释，这个位于死灵要塞背后的囚牢，实际上是数个地下的坑洞，因而从上面看不见什么。洞窟的出口不大，下面的空间却相当宽阔。数个洞窟之间没有挖通，并且地洞的四壁被魔法加固过，无法徒手损毁或破坏。巨魔猎头者一族的大部分兽人被关在一个洞窟里，而根据洞窟的数量，估计其它大多数兽人也都被关押在这附近。而这些洞穴，似乎是地穴恶魔的杰作，因为埃鲁被关押的时候，在黑暗的地牢里，摸出过四壁上地穴恶魔利爪挖掘的痕迹。也许正是那个时候，埃鲁开始留意到地穴恶魔锋利的长足。

    当听到埃鲁提起囚禁的时候，语音不自觉有些颤抖。遂南可以想象，那是多么折磨人的经历。遂南多想立刻冲出去，营救自己受难的族人。但是依据埃鲁的分析，他们还是决定，等到黎明，在黑暗中嚣张了一整夜的死灵们由于厌倦白天到来，纷纷散开到四周阴影里的时候开始救援行动。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囚牢的黎明

    漫漫长夜，原本孤寂。

    遂南和埃鲁潜伏在死灵囚牢的附近，观察着死灵的一举一动，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他们两个躲在一个突兀的土坡之后，趴在那里，并从土坡的缺口出向外探望，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为了照顾巨魔猎头者久经牢狱摧残的身体，遂南嘱咐埃鲁趁着夜色稍做休息。巨魔哪里睡得着，不过在遂南的善意劝说下，还是勉强闭眼休息了一下。而当夏日夜晚凉爽的风掠过的时候，埃鲁不自觉的醒了过来。一醒来，埃鲁看见遂南一直监视着死灵囚牢的方向，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要射出愤怒的火焰。埃鲁很理解遂南急切的心情，但现在还不是消耗精力的时候。于是巨魔也叫遂南也稍微休息一下，由自己来继续监视死灵的动向。遂南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到不久之后要有一场大战，需要调整状态，也只得轮换休息一下。遂南怀抱着一对噬血战斧，就靠在埃鲁脚边，仔细叮嘱巨魔一旦有情况、用脚一蹬就可以立即唤醒自己，随后才闭上眼睛，认认真真的休息一会儿。

    此时天色有些微明，可以看得见死灵囚牢的情形。在死灵守卫盘踞的地方，地面上每相隔一定地段，就有一个小土丘似的突起，这些突起看来就是地牢的入口，仿佛一只只海龟趴在地上。在这些囚牢入口周围，基本上是一片光秃秃的荒地，稍远的周围也只有少量树木。而遂南和埃鲁所在，正是一个由土坡和树木形成的遮蔽所。

    或许死灵们认为，囚牢位于死灵要塞的后方，这些兽人又没有多少同盟势力活在外面，十分安全，因此并没有构筑严密的防御工事，仅仅在空白地的中央，修建了一个祭坛，大概是用来向死灵要塞传递信息用的。祭坛的一边堆放着一些物资，可能是供应给囚徒的基本饮食。看守囚牢入口的兵力并不强大，但足以应付一次小规模的兽人暴动，毕竟这些兽人手无寸铁，很容易对付。

    埃鲁的越狱，就是趁着清晨守备松懈的时候发动的。尽管时常会有兽人趁着这个时段越狱，但出逃的兽人无一幸免的被巡逻队剿杀顷净。对于这些死灵守卫来说，看守的任务实在无聊，倒是兽人时不时的越狱，能给它们多少带来一些杀戮快感，因为巫妖王有令：出逃者杀无赦。因此，死灵守卫并没有因为兽人的越狱而加强戒备，反而故意松懈了一些，诱使更多的兽人出逃，变成满足它们黑暗杀戮欲望的猎物。巫妖王图里乌斯恐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道杀无赦的命令，竟然促使这些卑鄙的死灵守卫故意放松警惕吧。无论何种原因，这个死灵囚牢并没有想象中戒备森严，反而相当混乱。

    当死灵开始出现懈怠迹象，埃鲁正要叫醒同伴的时候，遂南已经自己醒来了。即使在睡梦中也能保持警惕的遂南，似乎不自觉的感到了黎明的到来。不过这时候，天色也只是微明而已，远处的死灵守卫也还都是模模糊糊的一些影子，看不清晰。遂南和埃鲁经过短暂的交流，决定在太阳升起后、死灵守卫们松散倦怠的时候发动突袭。然后，迅速接近埃鲁出逃的那个囚牢，由遂南在洞窟外坚守，埃鲁进洞分发标枪武器，并尽快把拿到装备的兽人送上地面，加入战斗。接着继续由遂南领导有武器的兽人压制死灵守卫，而由埃鲁带领其它兽人展开各个囚牢的援救行动。一旦营救成功，立即带领所有兽人撤离此地。

    正当遂南和埃鲁计划商定，只等天色放亮的时候，忽然死灵囚牢方向晃晃悠悠走来几个黑影。遂南和埃鲁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会被事先发现，赶紧握住兵器，提前发动攻击。黑影子一步步逼近兽人潜伏的土坡，似乎带头的是个不死巫师，它头上显眼的双角成为辨识标志；而身后的两个身材佝偻，一看就是食尸鬼。

    死灵走入埃鲁标枪射程，埃鲁正要投掷标枪，忽然遂南一手按住了埃鲁，压低声音说：“别动，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埃鲁疑惑的停止了标枪的投射，仔细观察死灵，也觉得有些奇怪。三个死灵慢悠悠的走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似乎在发泄什么不满。

    三个死灵的确不是冲着遂南他们来的。正如遂南所想，它们只是想在清晨日光照射这片荒地之前，找个地方躲一躲而已。而遂南等所藏身的地方，恰恰有几棵树木，还有一个不大的土坡，倒像是个遮阴场所。可惜死灵没有察觉，在它们每天躲避日照的地方，潜伏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兽人战士。

    虽然不是冲着兽人来的，不过埃鲁和遂南可容不得这些死灵破坏他们的计划。他对埃鲁做了个包抄的手势，然后趁着暗淡的光色，借着土坡和树影的荫庇，绕到了三个死灵的背后。这时，最后的两个食尸鬼还没有丝毫察觉，它们甚至还在打着哈欠。忽然一个食尸鬼感觉背后一凉，一低头，看见一支类似地穴恶魔的长足模样的标枪从胸前长出来。邪恶而野蛮的食尸鬼，好像不知疼痛似的，用爪子企图拔下胸前的异物，但它发现，这根标枪根本拔不下来。而侧头一看，旁边同伴所在的地方，已经被一个高大的手持一对噬血战斧的兽人所取代，而它的同伴则倒在地上，身首异处。食尸鬼惊讶的瞪大原本就突出的眼球，想要发出尖叫。但它已经力不从心，终于倒在地上，而它的双爪还在牢牢抓着透胸而过的标枪头，仿佛还在挣扎。

    埃鲁拔出了尸体上的标枪，和遂南一起，从背后围向前面那个不死巫师。不死巫师依然无知觉的走在最前面，依旧是一副大摇大摆的讨厌模样。遂南没等埃鲁举起标枪，一个箭步冲向巫师背后，提起兽人如同铁锤般的拳头，冲着巫师的后脑勺就是一计猛击。不死巫师立时像段木头般直挺挺、一声不吭的向前扑到，它还什么都不知道就晕死过去，不过它再没有知道的机会了：埃鲁在它背后又补了一标枪。

    面对不堪一击的不死巫师，遂南轻蔑的哼了一声。正要和埃鲁转身离去，忽然心头有个想法冒了出来。

    “埃鲁，这套装束合你身吗？”遂南突然转过身来，指着地上的不死亡灵说。

    “啊？”埃鲁一愣，没有听懂遂南的话。

    “我们打扮成死灵的模样，接近囚牢如何？”遂南解释自己的想法。

    “恩，这倒是比往里硬冲好一些。”埃鲁点点头，或许趁着现在日光还不明朗，正好冒充死灵试一下。“如果被发现，大不了开打。好主意！”埃鲁随声附和。

    于是两个兽人七手八脚，把不死巫师的装束脱了个干净。遂南的身材高大，不像个不死巫师，埃鲁似乎更合适一些。在遂南帮助下，不一会儿，就把不死巫师的装束套在了埃鲁身上。最后把不死巫师头顶的双角也戴在了埃鲁头上，远远一看，还真像个不死巫师的模样，遂南忍不住有些发笑。埃鲁看出遂南强忍住的笑意，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埃鲁叮嘱遂南，跟着他的时候，要像食尸鬼那样佝偻着身子，藏起兽人的高大身材才好。遂南点头答应，两人当即出发，趁着凌晨日光还不明亮的时候，争取混入囚牢。埃鲁在前面，装着不死巫师的模样，晃晃悠悠的向前走着。身后的遂南佝偻着身子，抱着所有标枪，像个食尸鬼的样子，猥琐的紧跟着埃鲁。

    这时，囚牢附近的死灵，已经大都散开到周围的阴影地里去了。只有少数死灵还在游荡，但也只是零星的分布在荒地上。有的死灵看见了不远处走来了两个影子，虽然光色暗淡，看不明了，不过还是远处就可以分辨出其中一个头上有对显眼的双角，那肯定不死巫师，而巫师身后跟着的那个驼背，当然就是食尸鬼了。

    死灵理所当然的想法，令埃鲁和遂南顺利的进入了死灵守卫的监视范围。他们两个越是大摇大摆，就越没有死灵怀疑他们。埃鲁凭借自己的记忆，轻易找到了原先关押自己和巨魔猎头者的洞窟，然后和遂南站在一边，向四处探望，看看有没有死灵注意到他们。

    死灵中，早有注意这两个接近囚牢洞口的人了，不过它们并没有产生怀疑。一方面，它们认为这两个也是死灵，没有特别留意的必要；另一方面，由于埃鲁扮装的是个不死巫师，而这些巫师往往会偷偷摸摸的干些什么，甚至杀害一两个兽人囚徒，做成骷髅也不一定。所以没有什么死灵过来特意察看。

    遂南叮嘱埃鲁，倚仗冒牌巫师的身份，在周围继续警戒，自己则使用一柄噬血战斧，破坏囚牢封口用的铁栅栏。这些铁栅栏，对于赤手空拳的囚徒来说，是不可逾越的，但对遂南异常锋利的噬血战斧来说，简直形同虚设。很快遂南砍开了一层铁栅栏，钻进了洞窟里面。洞窟里充斥着一股恶臭味道，令遂南不禁皱了皱眉头。四周是一片黑暗，只有洞穴顶上，间隔很远，才有个别微弱的魔法光源，勉强照亮跟前的一小块地方，走过之后，就又是一片黑暗了。遂南继续向里摸索，碰到了第二扇铁栅栏门。

第一卷 第四十章 兽人越狱

    遂南摸索着碰到了第二扇铁栅栏门，如埃鲁所说，这个洞窟里总共安装了三道铁门。每天除了送饮食以外，没有人会开启这道铁栅栏。遂南摸清了方向，将铁栅栏门砍开后，继续前进。当转过一个拐角时候，遂南听见一些骚动声。他估计到达第三扇门了。

    被关押在这里的兽人，大都是巨魔猎头者。这里环境十分恶劣，其恶劣程度对一般生物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巨魔们也只是凭借兽人顽强的生命力，才勉强活下来。这里每天只有一次，由食尸鬼送来饮食。而新陈代谢，则是在更深的一个单独的洞窟里。由于并非完全隔绝，所以洞穴里充斥着异味。

    在无尽黑暗中的兽人囚徒，忽然听见隧道里传来异常的声响。食尸鬼每次来送饮食时，都是用钥匙打开第一、二扇铁栅栏，然后抵达第三道门前，隔着这第三道铁栅栏，把食物从一个专用小洞推进去。但是这一次似乎不同，传来的声音并不是用钥匙打开门的声音，而是劈开铁门的铿锵声音。这令兽人囚徒们感到惊讶。

    兽人囚徒们猜测，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亡灵又在玩的什么把戏，或者还是不死巫师时不时前来折磨兽人？但这一次的传来的声响却又不同——在黑暗洞穴中关押已久的兽人，对各种声音异常敏感。他们带着疑惑的目光注视着通向外面隧道的拐角处。

    遂南依旧在黑暗中摸索。他尽可能的加快自己的脚步。因为他知道，外面的天色正在一点点放亮，而在洞口警戒的埃鲁所凭借的不死巫师伪装，也只能在光色不太明朗、远远的地方蒙混一下而已。如果天色稍微明亮一些、或者有其它亡灵接近的话，埃鲁的那点伪装就完全失效了：埃鲁兽人的绿色皮肤、还有巨魔独特的面孔，这些都太过打眼，会被亡灵一眼看穿。

    遂南凭借自己在精灵山谷生活的经历，对于黑暗中行动的经验非常丰富，虽然还比不上一个暗夜精灵，不过足以应付这样的洞窟了。他飞快的转过了最后一个弯道，第三扇铁栅栏门出现在眼前。而门的后面，正是他朝暮记挂的兽人同族。

    兽人囚徒紧盯着拐角的地方，从传来的快速的脚步声，兽人们也预感到什么事情正在急迫接近他们。他们不由自主的都聚集向铁栅栏门，惴惴不安的望着拐角的方向。声音传到近前，忽然他们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那魁梧的身材，果断的行止，都是那么令人感到亲切和熟悉——一个名字在每个兽人的心中浮现，但是据死灵传闻，那人已死，而如今蓦地出现，实在太过离奇，令兽人们也无法确信自己的感觉。

    当那个不速之客飞快跑到铁栅栏跟前，门口的兽人首先喊出了‘首领遂南’这个不平凡的名字。而这声轻呼，犹如水中荡漾的波浪般，在兽人囚徒中迅速扩展开去。兽人们一下子抛弃了死灵的谣言，兴奋的向牢门方向聚拢。

    遂南此刻心头的狂喜是无法言喻的，在逃亡中他曾经何等悲痛与绝望，而今那些都将成为过去，他回归了自己的族人、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此时同样的感动，也萦绕在每个兽人囚徒的心头，他们仿佛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一点明亮的火光，带来无限的希望。

    狂喜之外，遂南更记得自己的使命。他并没有多说话，而是简单示意兽人们稍微让开，他好用噬血战斧打开牢门。兽人们一瞬间仿佛回归了从前、在遂南领导下的日子。他们听从首领的命令，毫不迟疑的让开了牢门。

    遂南很快砍开了铁栅栏，随后，遂南赶紧招呼所有的兽人，命令最强健的兽人组成突击队，发给他们用蜘蛛长足制成的标枪。在兽人们的通力配合下，一队由巨魔猎头者为骨干的突击队被选了出来。正在这时，忽然从隧道外面传来呼叫打斗的声音。遂南知道埃鲁可能被死灵发现了。他毫不迟疑的命令突击队跟随他向外冲锋，而其它兽人跟着他们也一起冲出去。

    在洞窟外，天色渐渐明亮起来，晨光不可阻挡的穿越东方的云层，透射到这片荒地上。而守卫囚牢的死灵十分厌倦白天明朗的日光，尤其是在经历了深邃黑暗的夜晚后，一时无法适应光明的到来。它们四散到周围的阴影地里，稍微躲过直射的日光。

    守卫洞口的埃鲁，焦急的等待遂南的拯救行动。因为天色已经渐渐放亮，自己粗制的伪装实在瞒不过阴险狡诈的死灵。虽然现在，它们都在各处游荡，还没过来察看，不过一旦接近，自己将被彻底暴露。

    埃鲁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甚至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出的破绽，事实上他也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忽然之间，从前后几个方向，都有几个死灵向着他的方向靠近。埃鲁感觉自己已经被发现，虽然如此，也要拼死守住这个洞窟的出口。如果洞口被死灵扼守，那么以这个地形来说，将对遂南他们非常不利。于是埃鲁暗暗握紧了标枪，准备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先发攻击。

    死灵们一步步逼近，对埃鲁已经形成了包围之势。埃鲁依然握着标枪，静静的呆在那里，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这样的宁静，倒是令死灵们感到困惑，尤其是眼前的入侵者，在重重包围之下，既无交战的意图，也无逃跑之心，有些奇怪。

    埃鲁为了守住洞口，放弃了抢占有利地形、以及跑动远程攻击的优势。他一面警惕着四周，另一面干脆扯掉了不死巫师的伪装，彻底的暴露在死灵面前。死灵们知道这个巨魔要做困兽之斗，索性四面包抄，一起围了上来。

    巨魔的战斗风格，和遂南这类战斧兽人大不一样。战斧兽人，主要是狂暴攻击，以冲锋为主的狂放战法。相对而言，巨魔相当讲求技巧与躲闪。埃鲁就是一个躲闪技巧的精通者。埃鲁相当敏捷的在死灵的包围中左躲右闪，躲避间隙中如闪电般刺出淬毒标枪，令人防不胜防。这种灵敏的战技高手，让死灵大为头疼。刚才还是在眼前晃过，眨眼功夫，已经窜到背后，刺出了致命的一标枪。

    针对灵活的巨魔战士，死灵倚仗人多势众，围成半圈，一起向背对洞窟出口的埃鲁挤来。巨魔旋转起标枪，东挑西扎，好容易击破了死灵的阵线，打出缺口来。死灵见一次没有成功，迅速撤退，稍微调整了队形，又一次包围上来。

    正在这时，忽然埃鲁身后的洞口里，发出吼叫之声，埃鲁回头一瞥，看见遂南已经手持噬血战斧，首当其冲的跳了出来。遂南大吼着，挥动起一对噬血战斧，如同一道滚动的旋风般，卷向死灵，彻底冲乱了死灵的阵脚。紧接着，手持标枪的兽人突击队员，一个个冲了出来，而且把压抑已久的对死灵的痛恨瞬间释放出来。这种刻骨的仇恨，弥补了兽人们久经牢狱折磨后身体衰弱的不足，使他们以十倍的勇决向死灵发动攻击。

    而死灵们也终于发觉这是一次大规模越狱，立即对周围所有死灵守卫发出召唤的尖叫。死灵囚牢的守卫，此时大都躲在四周的阴影地里，听见呼叫后，从四周围拢过来。它们当即发现，这次兽人越狱和往次不一样，规模之大，甚至超出了它们的控制范围。可惜它们手忙脚乱的前来援助，却忽视了向死灵要塞发出求救信息。

    兽人越来越多的从洞口跳了出来。先行出来的突击队，已经在遂南的带领下，卓有成效的压制了死灵守卫、以及不断的消灭前来增援的那些死灵。而按照计划，遂南把一柄噬血战斧教给埃鲁，让埃鲁带领一些兽人帮手，去释放其它洞窟的兽人。

    地下囚牢被逐一打开，地面上被营救的兽人越来越多。一切都如计划般进行，只有一点有所不同。原计划里，这些被解救的赤手空拳的兽人，应该被迅速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准备随时撤离。当埃鲁向兽人们传达这一命令时，兽人们也非常赞成，并愿意听从埃鲁和遂南的命令和指挥。不过一旦到了地面上，尤其是看见那些死灵守卫后，兽人总是在聚集向埃鲁指定的集结地途中，顺便对那些渐渐被兽人潮流所包围的死灵、群起而攻之。虽然手无寸铁，愤怒的兽人们还是成功的把那些落单的死灵殴打致死。

    尚在顽抗的死灵们忽然发现，不断从地洞里出来的兽人，已经结成愤怒的洪流，将它们团团围住。它们终于想起应该发出求救信号，但是飞起的个别石像鬼，无不被由巨魔猎头者组成的突击队员，用飞起的标枪扎落在地。而企图冲出重围的死灵，则更为不幸的被淹没在兽人的洪流中，甚至被兽人们徒手砸入地下。

    死灵囚牢转眼之间，变成了兽人的海洋。死灵守卫被消灭殆尽的时候，所有的囚牢也都被打开了。遂南和埃鲁聚在一起，向所有兽人发出收集死灵的武器后迅速撤退的命令。而殿后和开路的工作，则分别教给有武器的兽人们。遂南向他们宣布，兽人从此将为自己而战，再不听从任何异类的指挥。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丘陵的世界

    遂南和埃鲁，带着众多兽人逃出了死灵囚牢。但是他们面对的，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自由，而是生存问题，以及今后的去向。北方的密林和平原已经被不死亡灵所诅咒，为了保证食物供给，遂南不得不放弃了和暗夜精灵们迅速汇合的计划，而是带领出逃的兽人们向南方丘陵地带前进。

    南方丘陵，是片庞大的丘陵地。棕红色的土壤，和各种低矮的植物遍布在一望无际的起伏丘陵地上。当然所谓的一望无际，也只是站在最高的一个丘陵上，才会有此感触。更多的时候，行走在丘陵之间，则会觉得这里像个巨大的迷宫。四面都是差不多的丘陵，似曾相识的植被，甚至连偶尔出现的湖泊水塘也都是那么相似。如果是在望不见太阳的阴雨天，兽人们也会因为找不到方向而迷路。

    尽管丘陵的复杂地形让兽人困惑，一时还不能完全适应，但无可否认，这里是片富庶之地。且不提这里如同天上繁星般星罗棋布的水塘和附近的小丛林；也不说那些灌木中间或露出的偷窥的动物的眼；单说一场急雨后，诸多灌木的根部就会像施了魔法般、在一夜之间长出来许多五颜六色的蘑菇，仿佛盛开的花朵丛般漂亮。而雨水对于这片丘陵，简直就像日升月落般寻常：几乎每天都会在午前下场雨，雨水沿着丘陵间由水冲刷成的沟壑，迅速汇聚到各个小水塘。而下过午前雨后，中午的强烈日照，很快就会把丘陵地上的多余水分蒸干，留下潮湿的棕红色的土壤。

    在丘陵谷地之间，围绕着水塘的灌木高大的如同一个个小型丛林，这些小丛林里则栖息着各种各样的生物。有遍体火红的蜥蜴趴在棕红色的岩石上，雕像般一动不动；也有憨乎乎的树熊懒懒的攀爬在荆棘灌木之间，享受着温暖的有些烤人的阳光；还有长着欣长羽毛的不知名的鲜艳鸟儿，唧唧喳喳的在树梢间相互调情。

    如此丰茂之地，遂南相信这里肯定会有原住民。而和埃鲁探讨的结果，巨魔也认为在适宜的时候，应该派出探险队，对这片丘陵进行深入探索。不过眼下，除了探索丘陵外，还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

    囚牢的兽人全部得救，而在这样成功营救行动之外，大量的给养成为问题。在这个时候，遂南不得不将有兵器的兽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扼守住丘陵地地天然形成的入口，在那里抵挡亡灵们的追击；另一部分组成狩猎队，大量收捕丘陵地里的动物，供给兽人们食用。即便如此，兽人宿营地周围的动物还是不够供给这样一个突然降临的部族。在死灵囚牢的时候，兽人们每天勉强靠一点腐败的食物求生，那仅仅是生存的最低限度。如今所获取的食物虽然数量上要充足一些，但还不够供应一个战斗部族的日常代谢。遂南在精灵山谷学会的加工植物食物的方法救了急：在这个兽人领袖的指导下，兽人们开始学习采集加工植物的根茎和果实，并以此充饥。对于这个植物繁茂的丘陵地带，可食用的植物倒是不会缺乏，而缺乏的是兽人的食素的热情。

    就和遂南第一次在精灵山谷、愁眉苦脸的用狄安娜准备的素食添肚子一样，兽人们对这种新饮食都不怎么适应。兽人们习惯上是食肉的，偶尔也在适宜的季节采摘果实吃。一般来说，偶尔吃点果实，只是当点心，换换口味而已，并不以此充饥。而今，兽人们为了复兴自己的部族，不得不改变一贯的生存特征，学着他们的首领遂南的示范大嚼树根——至少绝大部分兽人都认为，遂南所说的肥厚美味的植物块茎和树根并没什么太大区别。

    虽然吃素是个莫大的遗憾，不过对比死灵囚牢的痛苦生活来说，现在的饮食也可以媲美天堂了。更何况在巨魔猎头者的狩猎队回来的时候，每个兽人还能分到不少的新鲜肉食。对于这些善食荤腥的兽人来说，每每狩猎队归来的时候，会像盛大的节日般热闹。这些时候，往往可以看到，曾经卑贱的兽民和高傲的战斧兽人共同分享一条肥美的巨大斑纹蟒。看到这样的景象，巨魔猎头者埃鲁不禁感叹非常：从前，兽人部族间等级森严，不同种类的兽人之间相互排斥甚至敌视；而今他们却如同兄弟般能够和睦相处。这些固然因为曾经的牢狱之灾，使得这些兽人有共患难之谊；也要归功于遂南不分贵贱、平易近人的性格，深刻影响了兽人们的世界观。埃鲁相信，他们在遂南的带领下，将会成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一族兽人，不仅仅是简单的复兴古老传统而已，他们还将把兽人部族带入全新的领域。

    食物的问题渐渐解决了，遂南和埃鲁可以看得出来，兽人们的体制在一天天恢复着。这个时候，不死亡灵并没有组织大规模追击或围剿，仅仅是有二次试探性的攻击而已。在遂南看来，恐怕是由于不远处人类新月城的牵制，使得巫妖王图里乌斯有所顾忌：就连不死军团也无法分兵同时攻击兽人和人类吧。

    事实正如遂南所想，在飘浮的死灵要塞中，巫妖王再次怒不可遏，刺耳的尖啸声回荡在亡灵要塞的大厅。这是一个由黑水晶堆砌而成的豪华大厅。大厅的半空中，由半明半昧妖火点缀着，而这些妖火无不是附在被诅咒生灵的亡魂之上，它们在这个黑水晶棺材里四处冲撞着、哀嚎着，企图超脱。而巫妖王则赋予它们禁锢之咒文，使它们永远羁留在尘世里挣扎。在大厅地面上，永远冲刷不尽的血腥，如今又增添了一层。

    死灵囚牢的守卫，在暴怒的越狱兽人攻击下无一生还。图里乌斯极为恼怒，当即用妖火活活烧化了一队值日的巡逻士兵泄愤。当这些可怜的死灵化成一片黑血，渗透在死灵要塞大厅的地面中时，巫妖王的怨气得到少许释放。正当巫妖王要继续发泄怒气的时候，它发现大厅里的死灵不知什么时候，都吓得偷偷溜了出去。巫妖王也只好磨着牙齿，强忍住虐杀同类的欲望。

    兽人们的集体越狱对死灵来讲，不仅是失去了尸体原料这么简单。从某种角度上讲，现在在死灵要塞的东面是人类新月城，北面被发现有暗夜精灵的活动，而南面则让新出逃的兽人在迷宫般的丘陵地建立了兽人的营地。而这三者无一对死灵有好感，不死军团再强大，也不能同时攻击三个强力敌手。

    在死灵的背后，只有燃烧军团的恶魔支持。而近来，燃烧军团不断对巫妖王图里乌斯的行动指手画脚。尤其是最近一两次，燃烧军团派来的使者直接要求：要么收编巫妖王的不死大军进入燃烧兵团、要么让图里乌斯不惜代价的攻取人类新月城。这两种意见都不是野心勃勃的巫妖王可以接受的。在发生意见冲突后，使者一度扬言：恶魔要跨越过图里乌斯，直接指挥不死大军攻取新月城。虽然这件事后来在双方淡化的态度下不了了之，但是在巫妖王的心头留下相当恶劣的印象。

    种种事由，使得现在的巫妖王图里乌斯感到空前的孤立。

    昔日的盟友不再可信，而且现在已经演变成最大的潜在威胁。也许自己和燃烧军团的合作，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成分大些。如果没有人类或是暗夜精灵的阻挡，燃烧军团也不会让自己做这个侵略先锋。反过来说，人类和暗夜精灵的存在，也正是死灵存在的价值之所在：巫妖王相信，如果没有那些仇恨恶魔的族类，说不定燃烧兵团第一个要消灭的，就是自己和不死亡灵。

    “这真是绝妙的讽刺啊。”巫妖王喃喃自语着。

    不过现在，巫妖王还只能带领死灵在夹缝中生存。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不死军团的聚集，已经形成一般人类或兽人难以想象的规模。现在，在巫妖王的手头，已经掌握了足够的黑暗兵力，这些死灵生物强悍而诡诈，足以媲美任何族类中最优秀的战士。而巫妖王也相信，自己可以用这些死灵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当然这是在自己的阴谋诡计指导下才能达成。

    想到这里，巫妖王咯咯的奸笑了两声。从巫妖王腐败的喉管里迸发出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死灵要塞大厅，令人毛骨悚然。据死灵们通常的理解，每当听到这种声音，肯定又有一个令人发指的阴谋诞生。而这些阴谋，往往都是令那些生长在阳光下的生物、在最难忍的恶梦中也无法预料到的。

    现在巫妖王图里乌斯觉得，或许兽人出逃，并不是一件坏事。毕竟一切事由，尚可以随着它的阴谋而发展。虽然死灵一族已经拥有了太过强盛的力量，不过巫妖王现在倒并不急于剿灭人类或是兽人了。更何况还没有彻底摸清暗夜精灵的实力。现在对死灵来说，或是保存实力，或是想办法奴役控制人类和兽人，反正无论如何，都比简单消灭他们要强。而现在巫妖王心里冒出的另一个念头，就连自己也佩服不已——巫妖王从来都认为自己是稀世的阴谋家。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妖术实验室

    巫妖王图里乌斯离开了自己的黑水晶雕琢成的宝座，走出了死灵要塞的大厅。它沿着冰冷的要塞走廊，走向要塞的顶端的一个妖术试验室。这里是整个亡灵国度，最为先进的一个妖术间。除了处理不死军团的事务之外，巫妖王平时都会出现在这里，它认为，这里浓酸加腐血的气息有助于培养它的思维。不过这一次，巫妖王并不是为了思考什么黑暗之道、或者研究死亡魔法。

    巫妖王走进了妖术间，这本来是一个颇为宽阔的阁楼房间，但是被堆积的各种魔法物品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反而显得有些局促。只有屋顶空虚，成一个深邃的尖锥形状，伸向黑暗的上方。而在半空中，飘浮着一个巨大的灯台，宛如一只章鱼般向四方伸出它的触角似的的烛台。每一个烛台上，没有蜡烛，而是一团团的绿蓝相间的妖火。阴暗的色彩，把整个房间装饰的鬼气森森。

    在灯台的正下方，也就是屋子的正中央，是一个尸体解剖台，上面还停放着一具黑色的尸体。由于药物熏制，这具尸体已经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种族，只是黑暗的躯壳而已，而黑色的躯体在上方灯台的光色照耀下，似乎有些磷光闪烁。仅仅从外形分辨，似乎是个类人生物，要比人类高大。乍看起来像是山妖，但那肢体略微卷曲的模样，又好像一只硕大的猿猴。解剖台的一侧，有一个半透明的长槽，里面翻滚着沸腾般的酸液，发出刺鼻的气息。在解剖台上尸体的旁边，则码放着各式各样的由野兽骷髅制成的器皿，里面放着无法辨识其所属种族的毛发碎屑和各种牙齿。

    在四周的墙壁上，是巨大的立柜，上面摆放着各种魔法典籍、和一些试剂、以及古怪的各种配方材料。其中最为醒目的，就是一个精巧的水晶橱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奇特生物的首级，其中甚至包括一只幼年翼龙的头颅。这些首级静静的呆在水晶橱柜里，闭着眼睛，仿佛在熟睡中。而当外界有突然的响动时，它们竟会突然睁开眼睛，四处询查声音发出的方向。

    实验室的角落里，堆积着成堆的白骨，由各种巨大器皿所盛放。在这些半收藏、半魔法材料的骨骼中，可以看到熟悉的人类盆骨、巨魔的尖锐利齿、幻鸟的翼膜骨骼等等。其中还有个头庞大的脊椎骨节，按照这个大小推测，很可能是某种龙的脊椎。

    巫妖王走进妖术间后，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它轻轻走向解剖台前，认真端详那具尸体。然后用手——如果能够称那双腐败透骨的白森森的爪子做手的话——支着自己的下颌，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它仿佛很笃定的点了点头，转头巡视四周的靠墙的立柜。它的目光停在右侧立柜里、一个拳头大小的器皿上。巫妖王绕过解剖台，走到立柜跟前，用一个陶制罐子、从那个器皿里取出了一些绿色粉末。然后，巫妖王开始迅速的在立柜间游走，从各式各样的器皿里，取出它所需要的材料，一齐混合在陶制罐子里。

    过了许久，当药剂配置齐全，巫妖王回到解剖台，从一侧的酸液槽中，用长匙舀出一些酸液，到入陶制罐子里。罐子里随着酸液的到入，发出噼噼噗噗的轻微爆裂声音，并冒出浓浓的黑烟来。巫妖王轻轻摇动陶制罐子，促使反应更加剧烈。又过了好一会儿，罐子里的东西似乎稳定了一些。

    图里乌斯闻了闻罐子里的味道，咯咯的笑了几声，似乎前期调制已经完成。它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开始缓缓吟诵咒语。随着咒语声音的起伏，手指尖上发出血一般鲜红的光华。巫妖王小心的将发光的手指伸入罐子中，在离着罐子里的液体很近的地方轻轻画出一个闪着血光的咒文。闪光的咒文，缥缈着落入罐子中的液体里，液体也随之变幻着颜色。随着画出咒文色彩的变化，液体也相应显出各种颜色。图里乌斯的手指画的越来越急，罐子中的液体不断融入各种鲜艳色彩，渐渐搅动在一起，成为一个五彩的漩涡。漩涡的最后，各种颜色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罐子黑色液体。

    看着黑色液体形成，图里乌斯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它像捧着宝贝似的抱着罐子，稳稳的走回到解剖台前。面对台子上横躺的尸体，图里乌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俯身将这口吐在罐子之中。挺起身后，巫妖王展开双臂，向着陶制罐子的方向不停挥舞着，远远看去，仿佛像一个正要起飞的黑天鹅正在展翅。

    随着巫妖王奇异的舞蹈，罐子中的液体雾化成一股黑色烟雾，从罐子中缓缓升腾起来。浓雾向着解剖台上的黑色尸体飘动过去，当到达尸体上方时停住，逐渐散开成一层和尸体形状类似的薄云。薄云轻飘飘的落在黑色尸体身上，把整个尸体裹在扩散的黑色云雾里。这时，黑色云雾开始迅速翻滚起来，烟雾像着魔了一般，围着尸体快速游动。

    当烟雾渐渐缓慢下来的时候，巫妖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令人颤栗的微笑。它挥挥手，烟雾立即被驱散，而在原来烟雾笼罩的地方，黑色尸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大的绿色兽人。

    “醒来吧，我的孩子。”图里乌斯用难得温柔的声音，对着那个兽人呼唤着。

    解剖台子上的兽人，好像听到巫妖王的呼唤一般，缓缓坐了起来。它好奇的看着周围，仿佛对自己的诞生无法理解似的。不过它回头看见巫妖王图里乌斯的时候，蓦地一个抽搐，让它眼中充满了恐惧。它似乎还记得是眼前这个妖魔残酷的杀害了自己。

    “别怕，我是你的父亲，你的制造者。原来你不过是一只长毛猿猴罢了，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吧，一个地地道道的兽人——比你原来高级得多的种族！”巫妖王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新生的兽人，好像听懂了巫妖王的话。它惊异于自己智力的忽然提高，更惊异于自己形体上的变化：绿色的皮肤，健壮的身躯，一个完美的兽人战士。它开始用手抚摸着自己的面孔，并没有摸到满脸的绒毛，而是一张兽人的脸。现在它相信，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兽人、一个彻头彻尾的令人羡慕的兽人勇士。

    “兽、兽人……我”新生的兽人还不适应巫妖王通过魔法赋予它的语言和智慧。

    “是的，一个兽人。忘记过去的不愉快吧，从今以后你应该学会效忠于我，是我赋予你一切。”巫妖王带着催眠的法力，静静的把每一个字送入新生兽人的耳朵，刻入它的内心深处。

    兽人痴痴的点了点头，面对巫妖王的心智魔法控制，它显得如此无力：轻而易举的忘记了过去的仇恨，把巫妖王当成自己的造物主。

    “好了，我现在还要送给你一个礼物，一个只有恶魔才配使用的名字，叫‘德尔迪’如何？”巫妖王已经看出兽人眼中的仇恨和恐惧消失，变成了迷茫的一片。而巫妖王则迫不及待的要完全控制这个新生兽人，进一步展开自己的设想。

    听了自己的名字，兽人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扭过头，看着巫妖王笑了出来——它还是依照着猿猴的习性，无法适应这个突如其来的新躯体。不过它已经渐渐开始信任身边这个新主人。

    巫妖王确认了自己对恶魔兽人德尔迪的绝对控制力，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它也担心，这个痴痴呆呆的恶魔兽人，是否有些太过头脑简单，真能完成自己的诡计安排吗？不过作为一种阴谋游戏，似乎把德尔迪变成真正的恶魔，也是一种乐趣呢。想到这里，图里乌斯拍了拍德尔迪的身体，用略带叹息的语调说：“我的恶魔兽人，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我们也都有很多事情要做。跟我来吧。”

    距离阴谋的发源地——死灵要塞不远处的东方，人类新月城里，又迎来了新的支援部队。在新月城主奥恩、牧师基尔伯恩、还有圣骑士美尼斯的共同领导下，人类军队对不死亡灵的防御性作战卓有成效。而最近，由于探报斥候的消息，以及牧师基尔伯恩对黑暗的敏锐感知力，他们了解到黑暗大军的蠢蠢欲动。

    面对巫妖王集结的空前规模的不死军团，人类王国决定以新月城为依托，集结境内接近三分之一的军队，与亡灵大军决一死战。虽然在前一阶段，宿敌兽人部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不过情况并没有太大逆转：现在单凭人类部队的力量，还是不够抵挡不死军团的大举进攻。因此，除了继续集结兵力外，城主奥恩和圣骑士美尼斯再三商议的结果，趁着现在和不死军团对峙的时候，在新月城后方修建第二要塞，以防新月城一旦被攻破后，死灵在人类国度里长驱直入，一举攻陷防备相对薄弱的首都。

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魔法使者

    岁月的纹理，总是不经意的刻划在这些由巨石构建的人类堡垒上。近来的战斗，则给这些坚硬的岩石添加了更多的砍砸痕迹，还有死灵的黑色血污，使得整个要塞城墙斑驳不堪。人类新月城在久战之后，依然屹立不动，但这种状况又能维持多久呢？

    基于最近巫妖王忽然收敛攻势，这让圣骑士美尼斯感到困惑。准确的说，这次战斗中，令他感到困惑的事情太多了。只是接踵而来的激烈战斗，使他无法分心旁顾，只能一个劲的向前冲，像急流中的浮木，被命运的漩涡所卷动，毫无自主的做生死搏杀。

    或许，美尼斯自己的卓越战斗技巧，可以让这个圣骑士在死线边缘游荡的时候，多一份胜算，但大多数士兵就没有这个幸运了。美尼斯亲眼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永远站不起来。就连自己和牧师基尔伯恩的竭力救助，也无法挽回这些战士们的生命——死灵的攻击，带着无限的邪恶诅咒，轻而易举的粉碎了人类勇士的身躯。而这些勇士，无不是义理坚实之辈，他们奋力战斗到最后一刻，然后倒下，毫无怨言。这种带着悲壮色彩的英勇行为，给活着的战士带来一种鼓舞外，往往带着一丝伤感。毕竟这些倒下的战士，昨天还生龙活虎，还在充满必胜信心的擦拭着他们的盔甲和重剑，笑着向路过的人打着招呼；如今已经支离破碎的倒在血污之中，脸上的最后表情也分辨不出是愤怒、仇恨、抑或恐惧？不过无论样子如何狰狞，美尼斯只知道一个事实：对死去的人，已经无所谓表情，什么也无所谓了。他们，已经死了。

    很多时候，美尼斯感到，自己并无太多的自主。尤其是在这场战争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分外无力。仿佛自己像个秋风中飘落的树叶，随风搅动，不知道将要落向何方。或许这些阵亡士兵的下场，就是自己明天的结果。这是战争，一种没有怜悯、没有偏私的死亡角逐。对于那些倒下的人来说，这场战争最后结果怎样，都无关紧要。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死神是唯一的赢家。但是作为一个活着的战士，一个负担着更多人生命责任的领袖，美尼斯必须更为坚强的战斗下去。尽管他也无法预知前途，但是他必须作出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可以把握命运的样子。

    这样的觉悟，是美尼斯从新月城主奥恩的身上体会出来的。美尼斯虽然战技卓越，但是在城主奥恩这样的资深战士面前，那些战绩多少显得有些浅薄。这个历经数次大战的城主奥恩，并不怎么夸耀他的过去，反而相当器重美尼斯。美尼斯认为，新月城主奥恩是个相当有城府的人类领袖，很多方面成为自己的又一位师长。比如，在某些野外遭遇战、或倚靠城防击退了入侵后，城主也会笑着鼓励得胜归来的战士们，但跟随其后的美尼斯，则从他微笑的眼中看到一种淡淡的凄凉。尤其是监视伤亡士兵的时候，城主奥恩会变得更加沉默。美尼斯可以理解这种伤感，因为自己也有同样的感受。可一旦过了这些时候，将不会在城主身上找到丝毫哀伤的影子。城主奥恩仿佛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一个让人觉得有必胜信心的统帅。单这一点，就足以让美尼斯感到敬服。

    这一天，正当圣骑士美尼斯和新月城主在城堡议事大厅商议构筑第二要塞的时候，近卫士兵报告，从寂静之城的魔法师公会派遣来了使者。正当奥恩和美尼斯要立即起身，在大厅接见魔法使者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喧闹声音。

    奥恩和美尼斯彼此相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由。新月城主尚未呼唤卫兵，忽然，一阵旋风从大厅外急速卷了进来，令大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卫兵们尚未举起兵刃阻拦，这阵旋风已经插身而过，直奔大厅另一端的新月城主而去。

    急进的旋风，在大厅的中央猛然停止，顿时消散开来。旋风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身披灰色遮面长袍的人。遮面人微微低着头，面孔藏在遮面长袍的帽子下面，无法识别。他如此泰然自若的站在那里，仿佛和刚才那阵旋风毫无干系似的。与此同时，整个大厅也骤然安静下来，卫兵们满怀着惊疑，望着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仿佛那个手无寸铁的怪人出现在这里，比手持着利刃的卫兵出现在这里、更理所应当似的。来者丝毫不掩盖自己的傲慢，对周围手持兵器、正要在城主一声令下涌上前来的护卫视而不见。他不慌不忙的慢慢走向大厅深处，节奏缓慢而沉稳。虽然这个遮面人的脚步声音如此轻微，但在整个寂静下来的厅堂中，仿佛变成了一种能够牵动每个人注意力的响动。

    一步、一步，轻微而带有一种奇特的节奏，让所有人的呼吸随之颤抖。对于这些英勇的城堡卫兵来说，凶恶的兽人不能令他们退缩，残忍的亡灵也不会给他们带来恐惧。而眼前的情形，却让他们不由自主的提心吊胆。

    阳光透过城堡大厅的顶端镂空花纹的窗户，如金色的光之箭束般照射在大厅中央的石板地上。由光滑的石制地板所反射的阳光则，微微照出了奇特遮面人正面的模样。他身材中等，略微有点驼背，是个年迈的长者样子。身上的长袍好像显得有些宽大，服袍毫无生机的垂到他的脚面，可以在他迈步的时候，偶尔看见露出的尖足靴。稍微往上一点，在被半遮着的脸的下方，一大捧灰白胡子静静的垂在胸前。这副模样，如果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在新月城的酒馆里也不为过。而难以想象的，正是这样一个弱不经风的老人，方才幻化成一道旋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冲破了城堡大厅外面的层层护卫，如此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城堡主人的面前。

    紧盯着傲慢的来客不断靠近，新月城主的手几乎要不由自主的按在佩剑柄上。不过这仅仅是一个意图而已，奥恩立即控制了自己的下意识，没有伸出手。因为他已经察觉，身边的美尼斯似乎没有丝毫惊疑，而且好奇心更突出一些。奥恩认为，从寂静之城出来的这个圣骑士，很可能比较熟悉这些魔法伎俩，而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恐怕就是刚才卫兵报告的那个寂静之城的魔法使者。

    美尼斯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老人，来者的着装几乎是寂静之城魔法师行会的通用打扮，而老者的身影却又是如此令人感到熟悉。美尼斯几乎脱口要叫出那个人的名字，但是圣骑士又摇摇头，猜想那人远离寂静之城来到新月城前线的可能性、真是微乎其微，实在难以想象的。出于判断上的犹豫，美尼斯忍不住离开坐位、向前迈进了半步。

    正当这个时候，遮面人停住了脚步，静静站在距离新月城主和圣骑士不远的地方。这样一来，就连刚才轻微的脚步声音也消失了，大厅中一片静默。新月城主稳稳的坐着，圣骑士起身向前迈出了半步，不速之客肃立当前，而周围的卫兵则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大厅里光线并不十分明朗，即使是在白天，在大厅圆顶及侧壁上开凿的采光窗户也无法引入更多的光线。而在大厅四角的蜡烛之光，辉映着勇士身上的亮银色的铠甲，闪烁不停。只有浓重的有些令人窒息的气氛，无所不在的笼罩着大厅里的一切。

    众目睽睽之下，遮面人慢慢抬起了头，一张白皙苍老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

    “银色贤者！”美尼斯大声喊出了来者的名字。

    银色贤者微微点头一笑，然后看着新月城主诚惶诚恐的站立起来迎接自己，而圣骑士早已几步抢了过来，带着满面惊喜向自己行礼。在场的所有卫兵都放了心，但是又都争相恐后的探望着这个大名鼎鼎的魔法师的面孔。

    身披黑色重铠的新月城主和穿着亮银色铠甲的圣骑士，两个全副武装、堪称新月城最出色的战士，此时却必恭必敬的站在这个灰色服袍的魔法师两边，并拥着他走向了城堡大厅的深处，请他坐在贵客的座位上。当贤者坐下之后，城主才坐在自己正中的座位上，而美尼斯则坐在银色贤者的对面。

    城主和圣骑士对这个毫不显眼的老者如此恭敬，并没有令大厅里的卫兵感到惊讶，他们也认为理应如此。毕竟眼前的，是银色贤者，人类王国中最强的施法者。并且卫兵们不再为刚才没有堵住闯入者而感到羞愧，甚至挺起胸膛，开始以此为荣：银色贤者曾经化作旋风、和他们擦肩而过。

    银色贤者，人类王国中最高魔法力量的代表、王国魔法师公会的创建者。人们现在只称呼他为银色贤者，是因为他在施展大规模魔法时候，浑身闪烁着纯洁的银色光芒，他的原名反而被遗忘。而银色贤者本人性情无常，也故意淡化了自己的名字和来由。他认为，那些虚幻的表征现象无足轻重，而追求魔法的真谛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也乐得接受这个银色贤者的头衔，成为他的名字代用符。

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潜在的威胁

    作为圣骑士们的导师，银色贤者的到来，给美尼斯带来惊喜。而随后闻风而来的牧师基尔伯恩也表现出了无限的恭敬。事实上，现在魔法师公会之外，已经没有多少人看见过这个银色贤者出没、更别提是施展法术了。只是他的亲传弟子，各个都是卓越的施法者，遍布整个人类王国。而传说中，银色贤者的魔法力量深不可测，就是这些杰出的门徒，也无人能及其肩背。

    在银色贤者的率领下，寂静之城的魔法师们在人类王国受到普遍的尊敬。由于魔法师堪称卓越的辅助攻防能力，使他们成为人类各个重要据点不可或缺的中心角色。但是学习光明魔法，对修习者的资质要求极高，因此，尽管能够发射个火球、魔箭什么的初级法师很多，但是真正能够施展大规模光明魔法的法师非常稀少。寂静之城，是公认的魔法的圣地，魔法师公会总部也设在这里。通过银色贤者的亲自选拔，不断培养出实力深厚的强力法师，并输送到王国最需要的地方。在新月城这里，牧师基尔伯恩和圣骑士美尼斯就都是出自寂静之城的杰出施法者。因此可以说：除去战斗部队之外，银色贤者所率领的魔法师公会成为支撑人类王国的又一中流砥柱。

    银色贤者在寂静之城过着几乎遁世的隐者生活，他现在只是一心钻研魔法，追求更纯洁的力量。即使是在人类王国面临空前危机的时候，银色贤者也没有亲自出面，因为他认为魔法师公会的诸多魔法师，足以应付任何情况。当巫妖王图里乌斯和兽人大军再次出现的时候，银色贤者体会到问题的严重，就立即派出了圣骑士美尼斯前来新月城助阵。现在，情况再一次恶化，使得银色贤者本人也亲自来到了新月城。

    “我并不是来帮助你们守城的。”当银色贤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新月城主和美尼斯等人都有些摸不找头绪。银色贤者进一步解释：“你们眼前的危机，仅仅是个巫妖王而已。一旦击破此人，亡灵军团自然瓦解——这都是你们的事情。而对于整个人类王国，甚至这片大陆，有更深刻的危机潜伏在这些死灵之后。而这个才是真正的威胁，就连亡灵也只是个过渡工具而已。”

    “是说燃烧军团吧。”美尼斯在探听敌人情报的时候，接触过这个高深莫测的名字。

    “也算是吧，”银色贤者点点头，“他们的头领打算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个切入点，发动大规模攻击。他们很强大，远比兽人或不死大军强大得多。”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亲自攻击？”新月城主有些不理解。

    “恩，可能是畏惧某种特殊的力量吧。”银色贤者说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这正是我现在要寻找的答案，因此无法分心帮助你们守城、或杀死巫妖王图里乌斯。我必须全身心的关注燃烧兵团，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可是我们这里也有一些麻烦。”新月城主想起城外死灵要塞附近、日渐增多的死灵军团，难免有些忧虑。他希望能从银色贤者这里得到一些帮助、或是启示。

    “当然，”银色贤者似乎看穿了新月城主的想法，“在北方的森林里，也有同样憎恨邪恶的强大种族，正在谋求战胜巫妖王的方法。他们将很高兴能够找到一个对抗邪恶的军事同盟。我此行的下一站，即将前去联系同盟的事，你们只要做好迎接精灵使者的准备就对了。”

    银色贤者一气说完了话，随后站立起来，向诸人微施一礼。忽然城堡大厅里，光芒四起，亮的有些刺眼。光芒的正中，银色贤者的身躯发出纯洁的银色光辉，好似一个银制雕像，一闪之间，就消失不见。随后，光芒消失，整个大厅暗淡下来。

    银色贤者忽然间使用传送术离去，令在场诸人感到吃惊。虽然银色贤者说完了该说的话，也向大家施礼，但是如此突然的离去，还是令人感到不适。就连美尼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银色贤者的行止变得有些莫名其妙了。或许燃烧军团的危机，已经让这个堪称伟大的魔法师也有点手足无措？无法可想。

    “他说，”新月城主显然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我们会有一个同盟？”

    “好像是的。”美尼斯点点头。

    “是精灵？”新月城主继续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应该是吧。”美尼斯再次苦笑着点头，其实他也不明白怎么回事。既然银色贤者说的很确定，虽然自己也半信半疑，也只能姑且信之了。

    当天夜里，美尼斯回到自己的住所，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这次战争，似乎有太多的疑点，与众不同。一开始，险恶的巫妖王图里乌斯，谜一般的兽人遂南，随后接二连三发生了许多至今也不甚明了的事情。比如兽人部族的突然消失，又如不死亡灵超大规模的集结。

    考虑起来，以往这些事由，由于自己坚定的信仰做后盾，尚且能够接受。但是今天白天，银色贤者不正常的出现在新月城，然后又急匆匆的离去，则彻底颠覆了美尼斯信心，让他从内心深处感到一种恐慌。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让自己的导师，整个大陆最强大的魔法师银色贤者也慌了手脚呢？仅仅是燃烧军团就有这么恐怖的力量么？

    忽然美尼斯想起了当初，银色贤者命令自己前来协助新月城防御的时候，曾不经意提到：很多事情发展已经超出了预期的想象。当时美尼斯并没有在意这句话中的含义，只是认为，前方战场上有了新的变化而已。现在看来，银色贤者从寂静之城派遣自己出来的时候，很可能已经开始着手对抗燃烧军团的事情了。只是为了避免大众的恐慌，使一切准备都在暗中进行。而如今，威胁可能进一步发展，使得银色贤者本人也不得不显身，直接进行各种准备活动。而且根据今天白天银色贤者有些急促的言谈举止看，这个发展很可能是向着不好的方向变化着。

    而此时的美尼斯，全神贯注的关注着银色贤者和燃烧军团之间的动向，却没有预料到，巫妖王的另一个阴谋正在逐渐靠近。在新月城西方的死灵要塞里，恶魔兽人德尔迪，已经可以非常形象的模仿一个真正的兽人了。巫妖王图里乌斯也相当细致的为它准备了一个兽人应有的装备：兽皮甲和噬血战斧。不仅如此，巫妖王还特意把在迷雾森林征召的森林巨魔、双头怪等生物召集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类似兽人编制的部队。当一切准备就绪，巫妖王迫不及待的发出了指令：它命令德尔迪带领雇佣军偷袭人类新月城外的巡逻队。

    仅仅是在银色贤者离开新月城的第三天，恶魔兽人德尔迪带领的雇佣军，就已经潜伏在了新月城外。德尔迪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它也不想知道。它认为，只要听从巫妖王的命令，取悦于自己的创造者，这就足够了。

    所以当它拿着那柄不怎么顺手的噬血战斧，带领雇佣军潜伏在路边的丛林里时，总是不经意的窃笑，甚至本能的想要跳到一旁的树上捶打自己的胸膛。不过它还是强忍住了自己长毛猿猴的本能冲动，毕竟巫妖王图里乌斯多次告诫它，不允许它露出本性，只能像个兽人的样子去执行任务。虽然巫妖王没有说德尔迪胆敢暴露本性的话，会有什么惩罚，但是在死灵一族的常识里，这种惩罚绝对不会是死亡那么简单痛快。

    战斗很快降临，一支由轻甲步兵和弓箭手组成的人类巡逻队，一如往日的走过这片领地。他们的巡逻队队长，忽然发现了路边丛林中的异动，立即发出警戒指令。指令刚刚发出，一个巨大的双头怪已经迫不及待的冲出了隐藏地点，从背后以万钧之力用双手砸向那个可怜的人类队长。巡逻队长万万没有想到，他看见的异动，仅仅是一小部分雇佣军的故意暴露而已，真正的埋伏部队和恶魔兽人德尔迪则正在他的身后。

    一击之下，人类巡逻队长一声没出就倒了下去。随后，剩下的人类战士迅速形成一个防御圈，准备战斗。但是，当他们看见周围的丛林里跳出了无数身形巨大的双头怪和森林巨魔后，他们放弃了战斗的想法，仅仅祈祷自己能够活着回新月城就好。

    肥硕的双头怪，挺着圆滚滚的白胖肚皮，挥舞着钉头木棍，荒谬的扭动着肩头上冒出的两个脑袋。它们简单的智慧里，似乎除了杀戮外一无所有。自从上一次大战之后，它们离开了兽人军队，在森林里劫掠为生。巫妖王的征召，无疑给它们另一个放纵野性、尽情杀戮的机会。它们如此凶悍勇猛，甚至毫不介意敌人的武器落在自己身上，只是一味的冲锋，这着实令最老练的人类战士也感到十分棘手。

    就这样，一面倒的战斗开始了。人类战士一面退却，一面应付凶猛的敌人。尽管这些似是而非的兽人部队数量不少，但是并没有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而是留出了相当大的破绽缺口。指挥战斗的，是一个绿色兽人。它手持噬血战斧，叫嚣着命令身边的森林巨魔立即冲上前去，拦截住正要撤退的人类。这一景象给当场的所有人类战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终于人类巡逻队在付出了一定代价后，勉强撤出了战斗，向新月城方向败退。而兽人部落再次出现，并进攻人类的传闻，迅速在新月城蔓延开来。

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仇恨的惯性

    兽人的再次出现，新月城主奥恩感到有些奇怪。这些兽人原来去得莫名其妙，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回来，完全没有任何征兆。当即城主奥恩决定，加强巡逻队的力量，并增加探报斥候，收集关于兽人部族的情报。

    探报斥候还没有回来，新月城内已经接到第二次遭到兽人袭击的消息，这一次是南城外的巡逻队。根据巡逻队逃出来的士兵回报，在南方丘陵地带出现了许多兽人营帐。不过当时巡逻队并没有贸然前进，而是迅速撤退，准备回报城主。但是正在巡逻队回头的时候，一队潜伏在路边的食尸鬼发动了攻击。

    “食尸鬼？”城主奥恩对食尸鬼潜伏在兽人营地外面的事实，感到有些诧异。

    “是的，很多食尸鬼，而且是在兽人的指挥下发动的攻击。”巡逻队队长这样回答。

    “又是兽人。什么样的兽人？”城主继续追问。

    “一个战斧兽人，还有一些巨魔和数个双头怪。”巡逻队队长回答的时候，声音略有颤抖。仿佛被攻击的那一瞬间又映入眼帘。

    “双头怪。”城主奥恩重复着这个名称，沉吟了一下。然后又向巡逻队队长问了一些细节问题后，挥挥手，让他下去休息、疗伤。而自己则一个人坐在城堡大厅的座位上，许久没有作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叫过亲随卫兵，有请圣骑士美尼斯前来议事。

    美尼斯此时正在士兵营房，和牧师基尔伯恩一起看望逃命回来的巡逻队成员。他并没有指责巡逻队员战败，而是细致的关心每个受伤巡逻队员的伤势。美尼斯认为，遭遇这种突袭，巡逻队战士完全没有战败的责任，反而是自己这个战地统帅有些放松了对失踪兽人部族的警惕。

    正在这个时候，巡逻队长和城主的亲随卫兵先后来到了士兵营房。在城主亲随卫兵的引领下，美尼斯告辞了牧师基尔伯恩和战士们，向城堡大厅走去。作为新月城的战争核心人物之一，圣骑士美尼斯除了担当新月城主的副手将军、带兵打仗外，也相当程度上成为为城主出谋划策的智囊。城主奥恩每每有计划或问题，都会和美尼斯商议，这次也不例外。

    美尼斯迅速来到城堡大厅，看到了城主奥恩遣散了其它护卫，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踱步。美尼斯没有看见过城主这个样子，一个人走来走去。美尼斯正要行礼，城主摆摆手，让美尼斯直接到跟前来，随后示意那个引领美尼斯来的亲随卫兵下去。

    美尼斯觉得更加奇怪，不过他还是按照城主奥恩的示意，坐在了一边的座位上。奥恩面对美尼斯，盯着他的双眼，点了点头，有什么都没有说。

    “是否有什么要紧事？”美尼斯忍不住发问。

    “兽人，还是兽人的事情。”城主奥恩叹了一口气，“原来我们以为，兽人和亡灵之间发生某种冲突，导致兽人离开了亡灵的大军。”

    “是的，但那只是一种猜想。”美尼斯接口应答。

    “现在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巡逻队再次遭到兽人攻击。而且这一次是兽人和亡灵的联合进击。原来兽人和亡灵可没有这么有效的配合过！”城主奥恩渐渐加重了语气，“而且在兽人的军队里，出现了双头怪。你可能对这些双头怪还不怎么了解，但它们是上一次人兽大战中，最令人生畏的杀戮魔鬼。”

    “如此说来，兽人一夜之间加强了力量，而且还和亡灵通力合作？”美尼斯这样推想城主奥恩的思路。

    “唉，现实正是如此啊。或许我们从来太过轻视兽人和人类之间的宿仇，以为兽人与亡灵之间的矛盾，会让兽人暂且退出战斗。但是现在看来，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兽人宁可再度和亡灵携手，也要攻击我们。”

    “或许我们应该多探听一些情报后，再下结论。”美尼斯总觉得这次兽人奇袭有些突然，不找边际。似乎其目的仅仅限于骚扰，每一次都是取得优势后，反而放回了巡逻队员，这可不是兽人的强悍风格，更不是亡灵阴险狡诈的一贯特征。而这个疑点似乎只有圣骑士美尼斯注意到了，而大多数人都简单的认为，兽人在挑衅，他们企图再次和人类开战，并决一生死。

    美尼斯知道，城主和新月城的大多数资深战士们历经了数次人兽大战，对兽人与人类间的仇恨，印象深刻。尽管眼下还没有充分理由说明，兽人会继续和亡灵合作下去，但是以城主奥恩为代表，相当多的人类对兽人的仇恨所产生的惯性，总会让人们认为兽人将再次和人类为敌。

    但是年轻的美尼斯想的不同，他还记得那个叫遂南的刺客，是如何放弃了对自己的刺杀任务，转而向死灵们报复的。美尼斯总在想，如果这些兽人都像遂南一样拥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又怎么会总是甘心听从死灵们的摆布？兽人们难道真是那么残忍好杀，宁愿丧失骄傲和自尊，也要和不死亡灵携手进退？是否能够联合像遂南这样的兽人，一起对付所有生灵共同的敌人——不死亡灵？

    这些问题都没有人能够回答美尼斯。在新月城这样充满了对兽人仇恨情感的战争前线，他的这一想法也无法向任何人提起。即使是面对这个对自己信任有加的新月城主奥恩，他也只能三缄其口。

    城主奥恩看出美尼斯欲言又止的神情，感到奇怪。他不明白，像兽人勾结亡灵入侵这么简单的事实，有什么可值得犹豫的地方。或许这个圣骑士还太年轻，没有了解现实的严酷，心里还有些不切实的幻想吧。但是现实就是现实，面对亡灵和兽人的双重夹攻，新月城外的防线，简直收缩到了城墙脚下。作为人类一方的领导者，他们必须有所决断。

    于是城主向美尼斯讲述了自己想分出一部分士兵，在城外驻扎的意图。这样一来，可以控制新月城周围的地带，包括那些农田和牧场，也不至于让亡灵和兽人的突袭部队猝然攻到城下、措不及防，使得新月城城防完全陷入被动的围城局面。另一个方面，城外的营地和新月城相互为援，也可以起到抑止兽人骚扰的目的。并在适当的时候，可以充当进攻兽人的先锋队，先发制人，避免兽人和亡灵同时协同攻击。

    说完了基本想法，城主长叹了口气。美尼斯此时已经了解到新月城主的想法，自己主动请命带兵到城外驻扎。虽然和自己要联合兽人的一贯想法不同，不过出于对新月城、乃至整个人类王国的责任，美尼斯责无旁贷。

    美尼斯主动请命，其实新月城内能够担当此任的人，非这个圣骑士莫属。对于美尼斯自己，还有其它原因。美尼斯并没有放弃和兽人合作的设想，所以他亲自带兵出征，既可以灵活把握对兽人的策略，也可以进一步勘查兽人的真正动向。而这种事情的分寸，恐怕是别人无法掌握的。

    在美尼斯正式接受了新月城主奥恩的任命后，准备行动的时候，新月城主抓住了美尼斯的肩膀，叮嘱道：“美尼斯，我们最好还是先尽量避免和兽人的战争。毕竟兽人还没有正式向人类发起大规模攻击，如果暂时可以避免冲突，还是隐忍为上。我们还要坚守，等待银色贤者所说的那些同盟军。”

    美尼斯点头应允，他很高兴城主能冷静的看待形势，而不仅仅是被兽人和人类之间的仇恨所驱动。只有这样的前提下，联合兽人对抗亡灵的想法才有几分实现的可能。而城主奥恩的冷静，也让美尼斯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过于痴迷于单方面对兽人的善意，毕竟自己担负的，是新月城、和它背后的整个人类王国的命运。在决策方面必须慎重，不能让一厢情愿的想法左右自己。

    在与新月城主作别后，圣骑士美尼斯整集队伍，向着南方丘陵，新月城东南侧的地方驻扎下来。当营地基本驻扎完毕，美尼斯无意中留意到营地旁边的树上，停着一只乌鸦。这个地方，倒是会有一些乌鸦这类鸟儿，但是似乎没有敢这样肆无忌惮的接近人类驻扎地的，尤其是现在，整个刚刚建成的营地，还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正当圣骑士美尼斯注目这只乌鸦的时候，它飞快的展翅飞走了。它并没有飞回自己的巢穴，或者说是通常鸟类应有的栖息地，而是飞向了死灵要塞。在要塞的里面，巫妖王图里乌斯正在等待着乌鸦的汇报。这是一只魔化的乌鸦，它已经被巫妖王夺去了动物本来的灵魂，成为一个躯壳。而躯壳的里面，则藏着一个幽灵，一个死灵间谍。

    乌鸦率直的飞进了阴森恐怖的死灵要塞，在黑暗的回廊里展翅穿行，不一会儿，飞到了要塞的中央，巫妖王图里乌斯的身畔。乌鸦轻轻的落在巫妖王的肩头上，任凭图里乌斯读解它的所见所闻。

    过了一会儿，巫妖王笑了。它从乌鸦那里，了解到人类开始向兽人的丘陵方向增兵的情况。而那些愚蠢的兽人，恐怕还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从何而来。他们更不知道，不久就会有一个深藏邪恶之心的恶魔兽人，以逃亡者的身份加入兽人的部族，进一步撺掇兽人们和人类开战。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傀儡兽人德尔迪

    恶魔兽人德尔迪静静的趴在自己的屋子里。或许说这个到处是树杈的地方更像个巢穴，而非屋子，但是德尔迪非常喜欢这里，毕竟它原本是一只猿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它拥有了绿色的肌肤，兽人一样的面孔。巫妖王图里乌斯赐予了它梦想中的一切：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兽人战士，一个远在它还是一只潜伏在树杈间的猿猴的时候，就曾经不止一次的窥探、并由衷羡慕的族类。而今，它自己也有了一支噬血战斧，并且像它所见过的兽人那样，带领巨魔和双头怪和人类英勇战斗。不过即使是这样，它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自己仍旧不像一个真正的兽人。

    “是的，总待在这里，你永远也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兽人。”巫妖王图里乌斯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并解读了德尔迪的思维。

    “呜、我想，成为一个兽人，但是我做不到。我如你所说，去杀了很多人类，可依旧觉得自己不像一个真正的兽人。”德尔迪有些气馁的应答着。

    “当然，我的孩子。”说着，巫妖王象征似的抬起头环视四周，然后继续说：“这里是死灵的要塞，你当然找不到兽人的感觉。如果你进入兽人的营地，情形会有所不同。”

    “兽人的营地？呜、我很想去。”德尔迪忽然站了起来，它瞪大着眼睛看着巫妖王。

    “那你就去吧，去兽人的营地吧。我会为你安排一切，甚至让你带上几个双头怪做加入兽人部队的见面礼。”

    “呜、太好了！”德尔迪叫着跳了起来，然后在屋子里架空的树枝上转了一个圈，又一次回到巫妖王的面前，“我去、我去！”

    “记住，兽人对亡灵有些偏见，你必须对他们说，你也是一个逃亡的兽人，带着被关押在一起的双头怪一起逃出了死灵囚牢。这样兽人才会接受你。”图里乌斯用略带催眠效力的声音，对德尔迪嘱咐着。

    “呜、呜。”德尔迪一面痴痴的点着头，一面认真记下了巫妖王的话。

    “不过作为交换，你必须挑起兽人和人类的战争。否则，我会让同行的双头怪揭穿你猿猴的本来面目，并且把你抓回来，变成一只令人作呕的毛毛虫！记住！”巫妖王忽然提高了声调，对着德尔迪大喊。

    “呜。”德尔迪在巫妖王的大吼声中，本能的退缩成一团，畏惧的点着头，不知为什么，它总是害怕这个赋予它一切的创造者。

    看着德尔迪眼巴巴的可怜眼神，巫妖王心里轻蔑的一笑。虽然这个傀儡愚蠢透顶，不过倒是很容易被控制在掌心。如果稍微加以诱导，完全可以达成一些低级诡计。尤其是像人类和兽人这样卑劣的种族，这样的低级诡计再合适不过。

    现在，在巫妖王的意识里，人类和兽人都不值得高贵的亡灵一族浪费军力。让他们凭着宿怨相互争斗去吧，不死军团还要保留实力，另有用途。除了森林里那些讨厌的精灵外，背后的燃烧军团才是心腹大患。不过，当燃烧军团发现，自己的亡灵不仅没有削弱，而且已经借助人类和兽人的伤亡建立出无比强大的亡灵大军的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想到这里，巫妖王不由得咯咯发笑。它的笑声，令一旁不知所措的德尔迪毛骨悚然。

    “好了，我的德尔迪，快去吧。你会发现，你做了一桩很合算的买卖：兽人们会很乐意同人类开战的，他们与人类本来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你这样去做，才会真正维护兽人的利益，你也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兽人、仇视人类的兽人。”巫妖王鼓励似的，轻轻的拍了拍德尔迪的肩膀，然后奸笑着离开了德尔迪的屋子。

    巫妖王离开了德尔迪的房间，但是那尖锐的笑声，萦绕在德尔迪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消散。而这奸诈的笑声，令德尔迪紧张的有些透不过气，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过了好久，德尔迪才用双手勉强捶了捶自己的胸膛，仿佛从这个猿猴的习惯性动作中找回了一点点自信。

    “呜、去兽人营地，德尔迪要做一个真正的兽人，杀光人类的兽人。”德尔迪喃喃自语着，仿佛在说服自己怯懦的本性。

    兽人的营地里，宿敌人类再次进犯的消息不胫而走。包括战斧兽人遂南和巨魔猎头者埃鲁在内，兽人们都还不知道恶魔兽人德尔迪的存在。就在兽人们刚刚脱离大难，再度建立起自己的营地的时候，人类居然主动向丘陵方向增兵，这样的举动无疑激起了兽人们的愤怒。每天都有不少兽人来找遂南，要求带领他们击退人类进犯。这也难怪，兽人们一向都是进攻别人，哪里允许人类的进犯。

    遂南对人类的贸然进攻也不以为然，不过他还是保持了克制的态度。毕竟现在的兽人，无论是在武器装备上，还是战士数量上，都远不如从前。而除了人类这个宿敌外，不死亡灵也在蠢蠢欲动。遂南希望能够有机会联合暗夜精灵，但是氏族内部重建兽人部族的事务非常繁忙，使他无法顾及结盟事由。而且，在南方的兽人和北方的精灵之间，人类和亡灵横挡在中间，也成为兽人无法轻易和精灵取得联系的原因。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兽人一族的实力仍然有了相当的恢复，已经不再是刚刚逃离死灵囚牢时候、仅有二十支标枪的可怜情形了。这要归功于埃鲁和巨魔猎头者的武器制造、开发能力。这些巨魔们，几乎最快的适应了丘陵地带的环境，并且就地取材，用带刺的荆棘木和坚硬的一些灌木树干，制造出各种轻便武器，武装手无寸铁的兽人们。

    经过稍微的武装，兽人开始探索这片丘陵地了。这方面的工作，遂南几乎全部委任给了巨魔埃鲁，因为他知道，巨魔埃鲁是个闲不住的兽人。事实上，埃鲁也是技术上最合适的人选，因为兽人在丘陵地的探索，除了扩张兽人的生存空间外，还担负起寻找铜铁矿藏的重任。埃鲁在这些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丝毫不亚于使用标枪的战斗经验。

    就在这个时候，德尔迪带领着数个森林巨魔巫医和双头怪来到了兽人的大营。由于巫妖王赋予德尔迪标准的兽人体态，以及那些专门编造出的关于逃亡兽人的谎言，使得德尔迪很快通过了兽人卫兵的检查，被收留下来。

    德尔迪兴高采烈的在一间帐篷里住下了，这时候，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兽人了。不过在这里的所见所闻，似乎和巫妖王讲述的略有不同。兽人们之间，似乎没有那么关系刻薄，或是像死灵之间那样、同族之间也多少带着仇恨和畏惧，甚至兽人们相当和睦。德尔迪不知道，恐怕巫妖王图里乌斯也想象不到，遂南和埃鲁的努力下，兽人们渐渐开始回归祖先的高贵传统：骄傲而富有荣誉感、相互之间也彼此尊敬。

    虽然德尔迪觉得，大多数情况和巫妖王所述不同，不过有一点还是被图里乌斯说中了：兽人非常憎恨人类，随时愿意和人类一决死战。关于兽人同族之间相互关系的不同，德尔迪并不介意，甚至它更喜欢现在的兽人关系；至于兽人对人类的仇恨，则令德尔迪大喜过望，这样它可以问心无愧的行使巫妖王赋予的使命，挑起人类和兽人之间的矛盾。不过它还不知道，眼下的兽人和人类之间矛盾，正是在巫妖王的操纵下、由它一手促成的。

    德尔迪在兽人营地，不断的散发着强烈的反人类言论。兽人们本来就是好战的部落，虽然在慢慢回归高贵的传统，但还是容易被杀戮之心所左右。他们甚至偷偷的在德尔迪的鼓动下，背着遂南和埃鲁，向人类营地滋扰生事。当遂南发现之后，立即命令兽人们收敛暴力倾向，可是遭到相当多兽人的反对。遂南只得不断的说服同族人：人类此次进兵后，并没有发动攻击的迹象，而兽人现在也应该保持实力，避免战斗，以求发展。说是这么说，不过遂南心里，并不像其他兽人那样，对人类怀着刻骨仇恨。或许是由于从前兽人的主动进犯，才导致兽人与人类之间关系如此恶化，而这种争斗又多少受了他人的挑拨。

    兽人们在对人类的进攻中，已经受害不浅。不仅丧失了自己的高贵传统，转而向野蛮退化，而且损失了相当多的部族，甚至整个兽人种族元气大伤。难道兽人和人类之间，就只有继承这种毫无止境的无谓杀戮，非要你死我活的战斗下去吗？或许是曾经在巫妖王手下效命的时候，不止一次深入人类社会的原因；或许也有流亡在外，体会了其他种族生存模式的原因，总之，遂南对兽人和人类之间的未来，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遂南这种想法，在现在的兽人部族中很难立足。有的时候，甚至埃鲁也会主张对人类动武：显然，在巨魔猎头者们的带领下，兽民很快找到了加工金属武器的矿藏，并开始日夜不停的挖掘。这些挖掘出的矿石迅速被运往巨魔猎头者的铁匠铺子，巨魔猎头者们通过提炼矿石获得制造加工武器所用的金属，并进一步把这些金属变成精良的武器。

    埃鲁是参加过多次对人类战争的资深兽人，他对人类相当的不信任，甚至带着很深的仇恨。从前不住张进兵，多半是因为武器不够精良，而现在状况一旦改善，埃鲁觉着兽人已经具备和人类开战的条件，就更加倾向于对人类动武了。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夜袭人类

    在以埃鲁为首的好战兽人的鼓动下，遂南不得已加强了监视人类营地的前哨，并配备了相当数量装备精良的兽人战士。而就当兽人前哨站被加强的第二天，恶魔兽人德尔迪，已经通过伪装的森林巨魔巫医、获得了巫妖王图里乌斯的情报：新月城向人类营地方向派遣了车队，进行物资补给。同时德尔迪被告知，这是个狠狠打击人类的好机会，不应错过。

    在巫妖王的暗示下，德尔迪在夜里跑出了自己的帐篷，集结了它带来的那些森林巨魔和双头怪。尽管如此，德尔迪还是觉得自己的力量太小了，它壮着胆子，偷偷去找巨魔埃鲁。因为它知道，这个颇受兽人尊敬的埃鲁属于最为坚强的主战派，对人类有深刻的仇恨，也不想首领遂南那样持重。

    埃鲁并不难找，最近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带领巨魔们赶制武器。金属矿藏的发现和开掘，给巨魔们带来了繁忙的工作：巨魔们日以继夜的冶炼矿石，打造武器。巨魔们在距离兽人的宿营地隔着一个小山丘的地方，建立了武器加工场。这里的铁匠铺无论黑夜白天，都有巨魔在轮班打制战斧或标枪；而哪怕是在深夜，几个巨大的冶炼炉也是火光通明，热气灼人。

    巨魔们似乎很陶醉于这种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音、和炽热火焰的熏烤。某种程度上讲，要不是这些巨魔生命力顽强、具备其它种族所无法比拟的再生能力，也无法如此泰然自若的适应这种恶劣环境。相对而言，其它兽人们虽然生命力顽强，也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环境和噪声——这也就是巨魔的武器加工场为什么要建立在兽人宿营地之外的原因。

    德尔迪带着双头怪和森林巨魔，来到了巨魔的武器加工场。它们找到埃鲁的时候，埃鲁正在摆弄一炉血红的炽热铁水。埃鲁看到德尔迪有事来找，立即把手中的活儿教给了旁边一个体形干瘦的巨魔铁匠，自己领着德尔迪走出了武器加工场，找了个稍微安静的地方，询问德尔迪的来意。

    巨魔埃鲁对德尔迪具有相当的好感。一方面，德尔迪说自己带领双头怪逃出死灵囚牢，埃鲁知道，那决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因此多少佩服这个德尔迪的胆量和武勇。虽然德尔迪有时显得有些行为木讷和过分好奇，不过埃鲁并不怎么介意这些小弱点。另一方面，在对人类的立场上，德尔迪也非常痛恨人类，这和埃鲁是完全一样的。在这一方面，埃鲁所深深信任的遂南，竟然曾经透露出想要和人类休战结盟的意向，在埃鲁看来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古怪念头。埃鲁根本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让遂南对待人类问题那么优柔寡断。埃鲁还记得过去时候，那些曾经和巨魔并肩战斗过的兽人部落、是怎样一个个被人类所剿灭，而身边的战友又是如何在对人类的战斗中不断战死、英勇倒下。相对而言，德尔迪仇恨人类的言谈话语，就变得相当顺耳动听了。

    当然，对德尔迪的好感，还有一点是必须要提及的。因为在德尔迪的手下，有数个双头怪。这些身形白胖的魁梧妖怪，不协调的长着两个脑袋。但是这并不能提高双头怪的智力，恰恰相反，双头怪的自身行为相当不和谐，甚至有些古怪可笑。这很有可能源于那两个脑袋中各自偏执的愚蠢念头，而这两种念头，只有在面对杀戮的时候，才会达成难得的统一。因此双头怪无论什么时候，都相当的渴望杀戮和鲜血。

    在前次的大规模对人类战争中，双头怪加盟了兽人的部队，并凭借着残忍的杀人战绩，获得“绞肉机”的称号。随着大战的结束、以及兽人惨败的下场，昔日的混乱同盟终于支离破碎，各自一方，双头怪也离开了兽人的部族。而今，这些为数不多的双头怪能再一次在德尔迪的带领下、为兽人而战，无疑勾起了巨魔埃鲁对昔日兽人鼎盛时期的骄傲回忆。

    这一次，德尔迪又带来了令埃鲁感兴趣的消息。既然新月城方向发出的是补给车队，或许上面也有兽人急需的武器和物资呢。不过埃鲁也无法直接违背首领遂南的命令、擅自带领巨魔去进攻人类，不过他还是派遣了一个小队，支援德尔迪前去劫持人类的车队。

    有了巨魔的支持，德尔迪感到信心十足。它当即让所率领的小队，在巨魔的铁匠铺选了最精良的武器，然后告别埃鲁，偷偷向人类营地后方进发。临走时候，埃鲁嘱咐德尔迪，在绕到人类后方的时候，会经过死灵要塞的前方，虽然距离尚远，但也要小心在意，避免无谓的伤亡。而埃鲁哪里知道德尔迪和巫妖王的关系：巫妖王图里乌斯此时正在安排幽灵去侦察德尔迪的必经之路，甚至已经派遣了死灵部队，偷偷帮助德尔迪进攻人类——巫妖王正要以此行动点燃人类和兽人的战争火线。

    德尔迪带领自己的这支部队，在巨魔猎头者埃鲁和巫妖王图里乌斯的双重支持下，迅速顺利通过了兽人和死灵的势力范围，渐渐靠近人类营地的后方，并来到这里通向新月城的必由之路。这一次，德尔迪选择了道路必经的一片丛林作为埋伏地点，将自己所带的部队粗略的分为两部分，安排在路的两边树丛里。

    就这样潜伏了半夜，在接近黎明的时候，远处传来马的嘶鸣，人类车队终于来了。

    这支车队是新月城主派遣到美尼斯营地的补给车队，随车带了相当数量的护卫。由于近来局势渐渐紧张，新月城主奥恩命令车队星夜赶往美尼斯营地，中途减少停留。而在美尼斯的营地里，也派遣了一定数量的部队出来迎接。可以说，人类的安排相当周密完备，但他们没有料到，在车队即将抵达美尼斯营地的时候，有一支兽人部队正在埋伏着。而除此之外，更有两支死灵部队，在巫妖王的授意下蠢蠢欲动。其中的一支，由不死巫师、女妖和成群的骷髅战士组成，将负责在暗地里用诅咒魔法援助兽人德尔迪的攻击行动。另一支部队，则完全由食尸鬼、地穴恶魔、石像鬼这样的死灵组成，负责阻击美尼斯营地出来的人类接应部队。对阻击人类的作战，为了激怒人类，按照巫妖王的授意：统统杀光人类，一个活口也不要留下。

    潜伏的恶魔兽人德尔迪，看见车队和车队护卫已经渐渐进入了它们的攻击范围，毫不犹豫的发出了攻击信号。埃鲁派遣的巨魔队发动了第一波攻击，他们在短时间内将大把的标枪如雨点般投向了人类的护卫部队中间。

    人类的护卫部队，由重剑步兵和轻装弓弩手组成。一瞬间如疾风骤雨般的标枪劈头而来，一些毫无防备的战士被扎伤倒地。受到初次攻击后，老练的人类战士正要结成防御阵型、反击兽人的奇袭时，忽然无声的诅咒降临在他们头上，使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出现了恐慌：他们体内的力量飞快流逝，甚至连手中的重剑和弓弩都在瞬间变得沉重不堪。显然巫妖王派遣的死亡魔法的施放者们，躲藏在兽人的背后，非常适时的放出了诅咒魔法。

    莽撞的德尔迪，并没有察觉身后的诅咒魔法施放者，而是带头跳出了埋伏地点，叫喊着号召双头怪和巨魔攻击人类士兵。在人类战士受到诅咒，战斗力大大削弱的时候，残暴的双头怪们近乎如入无人之境般，冲进了人类尚未形成的防御阵线。

    身处劣势的人类战士，只得几个人集中在一起，以一个个小组的形式，妄图牵制住这些巨大的白胖双头恶魔，重新构建起人类的防御阵型。但是体力严重削弱的战士们，已经无法阻挡这些能够以一当十的凶暴“绞肉机”了。在稍微抵抗之后，人类战士要么就被砍杀在地，要么就选择退后。而人类简陋的临时防线中，一旦因局部退后而出现缺口，双头怪身后的巨魔立即一拥而入，将裂口强行撕开扩大，并有效的分割着人类的部队，使他们各自为战、再也无法集中起来。

    法术释放成功后，不死巫师和女妖依旧悄悄的提前撤出了战斗它们并没有立即返回死灵要塞，而是遵照巫妖王图里乌斯的指示，偷偷埋伏在第二线，剿杀逃亡出来的人类。而在车队周围，德尔迪的兽人部队已经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完全控制了局势。人类护卫部队已经混乱一片，人类领队也不知什么时候倒在了血泊之中。这些狼狈的人类只得想办法夺路而逃，他们已经士气丧尽，溃败下来。他们至此也无法相信自己竟然遭受如此厄运：先是莫名其妙的诅咒，然后又是令人生畏的残暴双头怪。

    人类毫无战意的四处逃亡溃败，德尔迪的奇袭队则沉浸在充满死亡气息的杀戮快感中，任凭利刃飞舞，血肉横飞，形成一场腥臭的血雨。埃鲁派遣的巨魔猎头者们，在自身日渐高傲的勇士自尊心驱使下，已经停止了单一的杀戮。他们惊讶的看着德尔迪手下的双头怪，依然在四处追杀逃亡或重伤的人类，毫无怜悯和自尊可言。巨魔猎头者从这些双头怪身上、看见了昔日的自己，多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当车队周围活着人类已经消失，德尔迪才聚集那些杀手双头怪回来。此时的双头怪，白胖的身躯被血污所覆盖，两个脑袋依然四处乱看、仿佛还在寻找对手，满足它那无尽的杀戮欲望。当确定周围没有人类幸存的时候，它们才一边喘息着，一边添食手臂上沾染的血迹，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终于逃出杀戮地狱的人类战士，尚未喘息均匀，周围忽然乍现的成群骷髅士兵，将他们彻底推进了无尽的绝望深渊之中。

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奇怪的使者

    对补给车队的杀戮，不过是巫妖王的一个攻击计划而已。从美尼斯的营地出来的接应部队，也同样遭到了死灵的伏击。战斗的结果同样是毁灭性的：在巫妖王蓄谋已久的阴谋面前，人类的抵抗变得软弱无力。

    这支接应部队，远远听见了补给车队方向的战斗声音。他们本来打算一方面派出士兵向营地报告情况，另一方面率领主力急速赶去支援车队。而这一切行动被隐藏的死灵洞悉的一清二楚，蠢蠢欲动的不死亡灵一拥而上，从四面八方将人类部队团团围住，并展开了向心攻击。战斗的结果，人类接应部队无一生还。得胜的死灵部队则飞快消失在夜幕中，它们返回死灵要塞，向巫妖王邀功去了。

    天色刚亮，美尼斯营地士兵里发现不远处有烟火燃起。美尼斯感到事情不妙，急忙亲自率领部队前来救援，但是到达时候，一切已经晚了。美尼斯和他的部下们看到的，只是一片尸体遍布的狼藉战场。护卫和支援士兵都无一生还，而车队运送的物资，除了武器等被劫掠之外，剩下的全被烧毁，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焦糊黑烟。

    回到自己的营地，美尼斯已经无法在战士们的一片请战声中继续保持低调。他对兽人和死灵的联盟，已经坚信不移。他决定对兽人展开一次报复攻击，彻底消灭兽人在人类营地前不远处建立的前哨，摧毁兽人的嚣张气焰。

    这一次出击，美尼斯亲自带领骑兵部队冲锋，两翼由步兵和弓弩手策应，迅速摧毁了兽人的前哨。美尼斯也没有想到，这次攻击这么顺利，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人类参战士兵数量上的优势轻易抵消了兽人在前哨布置的微薄兵力。美尼斯觉得很奇怪，他想不出兽人为什么在攻击车队之后，却如此放松前哨的戒备，毫不防备人类报复。

    不过美尼斯并没有进一步扩大战果——向南方丘陵地带的兽人大本营进攻，而是带领得胜的士兵返回了人类营地。他知道，眼下进一步扩大战争规模的话，无疑会使人类再次陷入被兽人和死灵夹击的局面。更何况临出发之时，城主奥恩特意嘱咐美尼斯，慎重开战，避免事态恶化。所以美尼斯还是强压着手下战士们的出战请求，坚守营盘，等待着城主奥恩的进一步指令。

    自从这两次攻击和反攻击后，兽人和人类都不断的在向前线增兵，加强警戒。在双方的前线，都构筑了防御工事和不少哨塔，甚至在晴朗的日子里，士兵们可以彼此看见对方的前哨阵地。在这样的情况下，时不时产成小规模摩擦，往往使得前线局势有一触即发之势。美尼斯感觉，兽人和人类的再次冲突，看来是无法避免了。

    除了眼前的兽人外，亡灵要塞方向也在蠢蠢欲动。现在在一定距离外，就可以看见死灵要塞上方，成群结队飞舞的石像鬼，如被招惹的野蜂群般四处飞舞；而在寂静的夜里，总能听到鬼哭狼嚎般的恶灵的嘶叫声，令不少久经战阵的老兵也心有余悸。

    在兽人和亡灵的双重压迫下，坚守营盘的每一天，都令人感到精神紧绷，无法松懈下来。相当多的战士渐渐浮躁，失去了耐心，更倾向于用所有武力一决死战。美尼斯不得不向月城请求，把士兵尊敬的牧师基尔伯恩调来，以安抚众人的过激情绪。

    这样的僵持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随着牧师基尔伯恩的到来，使美尼斯得知，前一阵子银色贤者所说的精灵使者前日已经抵达了新月城。不仅如此，据精灵使者说，就在她启程的时候，她们的祭司已经率领精灵一族的精锐战士倾巢而出，现在应正向新月城方向急行。

    “她们看起来怎么样，能够作战吗？我们的对手可是兽人，我想他们不会怜香惜玉。”美尼斯听到精灵战士都由女性组成的时候，不由得惊讶的打断了牧师的话，好奇的问着。

    牧师笑着看了看美尼斯，摇了摇头说：“你见过骑着黑豹的女战士吗？”

    “骑黑豹？”美尼斯一愣，带着不太相信的口吻问。

    “是的，精灵使者就是骑着黑豹来的。我想你不久就可以看到这位勇敢的女性了。她听说兽人向人类发起进攻，还觉得不可思议呢。要不是城主设宴挽留这位使者，她简直会迫不及待的跟我一起来前线、探看兽人的动静。”

    “哦。”美尼斯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暗自嘀咕：好个剽悍的女人。

    接下来的谈话，从精灵使者身上转到了银色贤者的身上。就像美尼斯关心着自己的导师一样，牧师基尔伯恩也同样关心着传授自己法术的老师。但是关于银色贤者的消息，则没有那么轻松了。而现在知道的情况，依旧是那个使者的叙述。

    据说，在精灵山谷，精灵们看到了一个面容憔悴的身穿灰色遮面长袍的人类法师来访。法师进入山谷后，找到了精灵长老，进行了一对一的长谈。然后在人类法师施展法术离开之后，精灵长老立即召集了司战争事务的月亮祭司和诸首领，商讨并决定了和人类结盟，进而向新月城方向增兵的事。

    进一步的情况，由于牧师基尔伯恩来得匆忙，所以也没有来得及仔细打听。不过看精灵使者的意思，似乎马上就要来到美尼斯的前线营地，所以只得等着了。不过对于银色贤者“面容憔悴”叙述，美尼斯和基尔伯恩同样感到不安。他们还记得，那一日银色贤者是如何贸然闯入了新月城的大厅，又是多么不正常的离开了新月城。

    牧师基尔伯恩的到来，对前线的战士无疑是一种鼓舞。或许对于新月城的三个最高领导，城主奥恩使他们能团结一心，圣骑士美尼斯能带来必胜的勇气，而牧师基尔伯恩则总是能够安抚众人焦躁的情绪、使他们心趋于平静。

    自美尼斯从寂静之城来到新月城后，和牧师基尔伯恩建立起深厚的友谊。对于新月城主，美尼斯把他当成可敬的前辈，对于基尔伯恩，则是同在寂静之城修习过光明魔法的施法者。虽然职业不同，但是美尼斯和基尔伯恩共同拥有着向往光明的纯洁理念。在牧师到来之后，美尼斯亲自带领牧师巡视了人类的营地。

    由于大战在即，人类营地警戒森严。外围地区，有不少哨塔和地沟。高耸的哨塔上，有哨兵时刻警备，而且上面安装有硬弩，能够远距离狙击敌人。哨塔周围，有环形的土堆和矮栅栏，用于防护哨塔，而且弓箭手可以躲避在这里向外面射击。在更外面的一圈，则是地沟，这些地沟主要用来防御兽人的快速冲击和奇袭。

    在这几层防御工事之间，常有巡逻兵全副武装的走来走去。即使是美尼斯陪着基尔伯恩走过，巡逻兵也没有停下来施礼，而是继续巡逻任务。在外层防御阵地里面，各个兵营帐篷连接成一片。士兵们士气高涨，他们或是角力，或是练习攻防动作，或是保养他们的铠甲和重剑。也有专门做武器的工匠，正在加工大批量的箭矢。这些箭矢在作战中消耗很大，需要平时大量储备。尤其是对兽人的战斗，在一定距离上，箭矢能发挥很大的作用——兽人战士通常不会穿着重裝铠甲，仅仅是兽皮软家裹身，防御箭矢的能力也相当有限。

    当美尼斯和牧师基尔伯恩走过的时候，战士们都会很热情的向他们打招呼，牧师也会笑着向战士们致意。牧师的体格并不魁梧，甚至比起大多数战士来说，显得有些消瘦脆弱。不过就是这么一个身体单薄的牧师，在这些以强壮为美的战士中间，赢得了相当的尊敬。除了牧师的医疗技能能够救护伤员外，这样一个瘦弱的人也能勇气十足的来到新月城前线支援作战，这一点受到战士们的普遍推崇——本来牧师完全可以躲在后方，像其它软弱贵族那样受庇护的。这一点，不仅是战士们认同，就连新月城主奥恩和圣骑士美尼斯也佩服不已，不过奥恩和美尼斯也相应加强了对基尔伯恩的重点保护，毕竟这样有勇气又有才能的牧师并不多见。

    牧师的到来，使得先前浮躁的士兵们重新安静下来。事实上，即使是没有牧师的医疗法术，就是牧师平静祥和的表情，也足以让士兵们感到安心。在这一夜，美尼斯的营地为欢迎牧师基尔伯恩来到前线，召开了庆祝会。在前线，这样令人高兴的事并不多，大家也想借此进一步提高士气。

    欢迎宴会相当简单，只是在各个营盘中间，点燃了几个大的篝火堆，大家能够分享一些烧酒和烤肉而已。不过粗制烧酒的辣口滋味、肥厚的野生兽肉被烤出的焦香气味、以及滴落的油脂在篝火中发出的吱啦的响声，将整个庆祝会推向高潮。无论明天战事如何，至少在这一夜，士兵们可以尽情大笑、或放着粗哑的喉咙高声唱着故乡的情歌。

    就在这一夜，圣骑士美尼斯带领着全副武装的亲兵卫队，彻夜守护着人类营地，直到破晓。看到这一切的牧师基尔伯恩，暗暗向神明祷告，但愿国破家亡的厄运，永远不要降临在这些可敬的将士身上——或许一切生灵在战争面前，都是软弱而无辜的吧。

第一卷 第四十九章 精灵先锋

    自从宴会以后，圣骑士美尼斯和牧师基尔伯恩就时刻等待着精灵使者的到来。似乎精灵使者也没有让他们失望：仅仅在宴会之后的第三天，就在新月城主奥恩的亲卫队护送下，来到了美尼斯的营地。

    由于缔结军事同盟是一件大事，这意味着人类将不再孤军作战，所以当消息在美尼斯的营地传开后，士兵们都相当兴奋。而美尼斯多少也受到这种气氛的感染，亲自来到营地门口迎接精灵使者。

    映入美尼斯眼帘的，是一位领着一头黑豹的红发女子。红发女子的皮肤略显暗淡，银色瞳仁散发出奇特的光芒，而满头火红色的长发则衬托出精灵火一般鲜艳明亮的性格。精灵使者的身材并没有美尼斯想象的那么粗壮，健美而性感，但精灵身形中透露出的力度感、仿佛一触即发的弓弦，蕴涵着机动和力量的双重特征。

    精灵手中的武器也相当奇特，是一把被称作月刃的锋利武器。它的三个刀尖，如海星的触角般，由中心向外对称辐射而出。美尼斯相信，这种武器必然有一种相当灵巧的使用方法，以便发挥那奇异的杀伤力。

    精灵身边的黑豹同样引起了美尼斯的注意。甚至美尼斯认为，仅仅凭着这头黑豹的战斗力，精灵使者就决不逊色任何一个人类勇士。而正当美尼斯观察黑豹的时候，他发现这头黑豹也开始盯着他看，眼中露出一种跃跃欲试的神态，仿佛在主人一声令下，就要扑上前来似的。这虽然不会令美尼斯感到紧张，但多少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美尼斯到达精灵使者面前，躬身施礼：美尼斯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的这个礼节，是因为对方是个充满活力的动人女士，还是仅仅因为对方是个重要的同盟使者。或许两方面的因素都有吧，这使得美尼斯的行为举止透着翩翩风度，感觉上不像一个前线指挥官，而是一位彬彬有礼的年轻贵族公子。

    圣骑士的风度确实赢得了精灵女子的好感，却受到黑豹的威胁。那只黑豹子龇着牙，发出轻微而不容忽视的虚声。这样的场景多少显得有些尴尬，不过这些窘境在精灵使者的一阵轻笑声中化为乌有——精灵使者拍了拍太过紧张的黑豹，黑豹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如小猫撒娇似的蹭了蹭精灵的腿，像个害羞的孩子般转到了精灵的身后。

    “我叫多玛，暗夜精灵的同盟使者。”精灵并没有像美尼斯那样多礼，而是直言不讳。

    来者正是精灵黑豹骑手多玛，作为月亮祭司狄安娜的先锋，她还担当着同盟使者之职，先行来到了人类新月城。一到这里，她听说了兽人向人类发动袭击的事件，以及人类和兽人之间日渐升级的战争摩擦，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根据多玛的情报，似乎这个兽人部族的统帅正是兽人遂南。如果兽人和人类开战，那么作为同盟，精灵也不得不出兵援助。

    “难道要让我们的祭司去打遂南？”多玛带着这种不安的想法，赶到美尼斯的营地，进行勘察。不过一来到人类营地，看见美尼斯之后，多玛总觉得这个人类圣骑士有什么地方和兽人遂南相似。也可能是眉宇间的神气，也可能是举手投足的动作，总之，多玛仿佛能在美尼斯身上看到遂南的影子。不过此事太过离奇——毕竟兽人和人类的外貌特征如此的不同，甚至多玛也认为自己有些太过敏感了。于是多玛放弃了自己的念头，强迫自己相信，眼前的人类圣骑士美尼斯和兽人战士遂南毫不相干。

    精灵多玛被美尼斯接到营帐中进一步交谈，双方都了解了一下彼此的兵力状况，和战争事态。甚至还试探性的商讨了更细致的协同军事行动构想。多玛是早晨到达营地的，他们简单的讨论了一个上午，中午稍微安排了仅仅由高层统领参加的欢迎宴会，而下午则安排多玛参观了整个人类营地。在多玛的强烈要求下，他们还去了前沿岗哨，远远眺望了兽人的营地。

    美尼斯觉得，这个精灵使者多玛似乎对兽人非常好奇。显然这个人类圣骑士还不知道精灵月亮祭司和兽人首领之间的关系，否则他会寝食不安的。美尼斯还是很认真的解答了多玛的各种关于兽人的问题，并带着多玛去看了兽人发动奇袭的地点，以及死于这次奇袭中的人类战士的坟墓群。无论多玛对兽人多么好奇、或是带有好感，美尼斯也希望她能够理解为什么人类要对兽人作战，至少在人类的立场上，这是一种不得已的奋起反击。

    似乎美尼斯的努力起到了作用，多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现在也不得不认定：兽人的确不是多么善良的种族，除了遂南外的大多数都不是善类。如果真如现在前线的状况所显示的那样：兽人和亡灵结成了某种程度的同盟的话，那么精灵也必须对兽人开战了。

    就像多玛关心兽人遂南的情况一样，在同盟的诸多事务之外，美尼斯和牧师基尔伯恩也相当关注银色贤者的状况。他们在晚餐之后，亲自造访了多玛的帐篷，专门询问关于银色贤者的事。

    “恩，那个法师吗？”多玛听了美尼斯和基尔伯恩的问话后，不由得笑了起来。她这个举动，令圣骑士和牧师感到奇怪，甚至有点不安。因为在以往的印象里，银色贤者是一个德高望重德的老者，怎么也不该是个引人发笑的角色。

    “那可真是个奇怪的老人，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所有人类都是这个样子呢。”多玛的笑容倒是没有丝毫贬低他人的含义，透着一种爽朗，却又引起了别人的好奇。

    “银色贤者怎么了？是不是闯入了精灵的居住地？”牧师忽然发话问道。

    “哦，你们倒是什么都知道？”这回轮到多玛感到奇怪了。

    “不是的，只是猜测而已。”牧师基尔伯恩淡淡的应答。他不由得想起了银色贤者闯入新月城时候的情形，看来银色贤者又是用同样的方式闯入了精灵的驻地。

    “那个人类法师……银色贤者闯过了我们设在精灵山谷外的岗哨，直接接近了精灵长老的住处。那时长老、祭司、还有我，正在商量部族内的事务，他像阵旋风一样闯了进来，当时可真把我们吓了一跳呢。”

    “银色贤者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美尼斯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念头。

    “他确实是闯进来的，要不是精灵长老及时认出了他，我和月亮祭司几乎要刀兵相向。”多玛解释到这里，停下看了看美尼斯和基尔伯恩，希望他们能够明白当时的情景。

    “非常抱歉，”美尼斯为银色贤者的行为，给精灵们带来的困扰感到抱歉，“我想，我的导师最近有些反常，我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倒是觉得他像个好人。后来精灵长老和银色贤者进行了一对一的面谈，而我和祭司退出了长老的屋子，所以没听见说什么。不过，当精灵长老和银色贤者手挽手出来的时候，精灵长老向我们宣布了希望能和人类结盟，共同对抗不死亡灵的想法。对抗不死亡灵的话，我和祭司当然同意。经过进一步讨论，我们决定同人类结盟。第二天，我们把讨论结果告诉了那个法师。听见了结果，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似的，立即就用传送法术离开了，好像有什么要紧事似的。”

    “果然，又是匆匆离去。”牧师重复了精灵多玛的谈话重点，继续询问：“那么银色贤者是否显得惊惶、憔悴？或者透露出他接下来要去干些什么？”

    “我想，他是有些惊惶，话语有些急促。而且他还面色苍白，我们本想留他在精灵山谷多休息几天，但是他好像有什么急事，根本没怎么休息，直接上路了。至于他后来干什么，好像并没有提起，因为我们精灵长老也感到有些纳闷呢。”多玛仔细的解释给那两个人听。

    美尼斯和基尔伯恩听完了精灵多玛的叙述后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银色贤者到底遇到了什么难题，竟然在精灵一族面前也如此惊惶。可惜他们现在无法帮助自己的导师，只得在感谢了多玛的详细讲述后作罢。

    正当美尼斯和基尔伯恩要离开精灵多玛的营帐时，美尼斯回头问多玛：“精灵的部队什么时候能够来到新月城？你看到了，我们这里确实需要帮助的。”

    “恩，今天下午的时候，我们精灵族司战争的月亮祭司狄安娜，已经带领精灵战士们到达了新月城，我想很快就可以进入前线吧。”多玛如此回答。

    “下午？你好像只有一个人，怎么就会知道你们的人到了新月城？”美尼斯感到有些好奇。

    “当然知道，我自然有自己的方法。”说着，多玛打了个呼哨，从多玛营帐跟前的一棵树上，猛地飞下来一只猫头鹰，停在了精灵多玛的肩头。这是一只灰白的中等体形猫头鹰，身形虽然略有肥胖，但目光炯炯有神。正是通过这只猫头鹰，精灵多玛才能够和月亮祭司快速取得联系。

    美尼斯看着这只猫头鹰，心里多少有些惊讶。他并不惊讶于这只驯服的猫头鹰，而是惊讶于暗夜精灵们对动物的特殊控制力。无论是那只凶猛的黑豹，还是这只机警的猫头鹰，都像是她的朋友一般，心甘情愿的为之服务。或许这就是暗夜精灵们的生存方式？

    美尼斯和基尔伯恩离开之后，多玛一个人回到了帐篷里。她先放回了猫头鹰，让它回到外面、趁着夜色自由觅食去，随后将黑豹招呼到跟前，轻轻坐下来，抚摸它的背毛。多玛的心思，此刻已经回到了月亮祭司狄安娜的身边。这次精灵的大规模出兵，完全基于那个人类法师的建议，她们事先只知道是和亡灵开战，可并不知道兽人遂南的部族也在这里，并且与人类为敌。这样一来，作为人类的同盟，精灵也必须和兽人开战了吧。

    “真是无可奈何啊。”多玛对着黑豹这样小声的说着。而黑豹并没有听懂这些话，更不会理会多玛言语后的心思。它只是轻轻的挪了挪身子，换了个姿势，继续享受着精灵多玛的抚摸。多玛看着自己心爱的豹子，终于摇摇头笑了。

第一卷 第五十章 精灵和人类的结盟

    正如多玛所说，精灵的部队来到了新月城下。

    白虎背上的月亮祭司狄安娜，远远的就望见了一片平原中央耸立起来的石头堡垒——新月城。狄安娜无法想象，像人类这样的种族，是如何在远离森林的地方活下去的。仅仅是在光秃秃的平原开阔地上，用石头构筑了一个赤裸的巢穴而已：既无遮蔽掩护，也没有适当的给养渠道。在精灵的眼中，这里可实在算不上能滋养生息的好地方，简直可以说，和富饶的迷雾森林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一片荒凉地。

    狄安娜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众多精灵战士们，总是感到有些莫名担心。把精灵们带出了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来到这片仅有少数树林的平原上，狄安娜本人都不习惯，更何况其他精灵姐妹了。而就是在这陌生的土地上、她们却要和空前强大的敌人不死亡灵作战。虽然有人类联盟军，但亡灵一族也不容轻视。更何况战争一起，无论结果如何，总会有许多伤亡。或许例数精灵历史上的数次大战，死伤仅仅是个遥远的数字概念罢了。可是当战争如此迫在眉睫的时候，作为精灵统帅的狄安娜怎么也无法心安理得的面对这种残酷的概念。她也无法预料，在此次战争中到底会有多少精灵姐妹倒下，永远羁留于这片陌生的荒凉之地，再无法回到她们出生的故乡。

    每每想到这里，狄安娜的心头总感到像是被压了块石头般沉重，令她轻松不起来。自从遂南离开之后，这种略带抑郁的愁闷感觉，总是缠绕在她身边，挥之不去。或许精灵长老和同族姐妹的信任，对这个年轻的精灵少女太过沉重；或许她还觉得自己不够成熟，还没做好迎接遥远未来的准备。但是护卫种族生存的重任、以及接二连三的命运涡流，就这样势不可挡的接踵而来，令她惶恐而不知所措。

    这一切忧虑，现在也只有半人马幽灵契朗和精灵多玛能够理解吧。事实上，年轻的狄安娜能够统领精灵部族的战争事务，也全依赖这两个人。作为精灵祭司的左膀右臂，多玛更多的承担了军事方面的事务，而契朗则凭借其丰富的阅历为狄安娜出谋划策。

    现在狄安娜又新近接到了多玛的汇报，说在新月城东南方向，出现了兽人的大军，正在和人类对峙。从反应的种种情况来看，似乎兽人已经和亡灵结盟，那么兽人将不可避免的成为暗夜精灵一族的敌人。而这些新出现的敌人，恐怕就是当时遂南离开精灵山谷后，拯救了族人后形成的。

    想到遂南，狄安娜不知为何，心中感到一丝暖意。甚至她想抛开部队，直接去兽人的营地，看望遂南，就像在精灵山谷中探望疗伤的遂南那时候一样，两个人在一起，只有两个人。可是偏偏兽人作为一个部族，不仅没有和仇敌亡灵开战，而是跑到了人类的对立面，这是多么难以令人置信！狄安娜的心情别提有多烦闷了。

    这一点被幽灵契朗所洞悉，它向狄安娜提议，努力避免和兽人开战，争取同盟的话，于公于私都比较好。愁眉深锁的狄安娜听了，也微微叹了口气，点点头同意了契朗的建议。不过狄安娜心里也在怀疑这种可能：如果一切都能顺着自己心愿，那当初遂南又怎会被迫离开。现在人类和兽人本来宿仇，现在更是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又怎么会轻易听信片面之词而作罢呢？况且单是兽人和亡灵结盟这一点，已经足以迫使精灵一族向兽人宣战，而身为月亮祭司的自己，又怎么能因私废公。

    怀着复杂的心情，狄安娜领着精灵们又走了半日，当天下午抵达新月城下。在命令所有精灵在城外驻扎后，狄安娜亲手放出了给多玛报信的猫头鹰。狄安娜接见了早在城外迎候的人类使者，然后在使者的带领下，进入了新月城。

    在新月城内城的门口，新月城主奥恩亲自出来迎接。在相互问候行礼之后，新月城主热情的请狄安娜进入新月城议事大厅，共同庆祝人类和精灵的结盟。狄安娜此行并没有携带白虎，和同行的精灵一起，分别坐上城主奥恩预备的装饰精美的马车，在新月城主的亲自带领下，被周围前呼后拥的护卫士兵簇拥着，列队向议事大厅走去。

    人类的城市令狄安娜感到惊讶，准确的说，是和精灵迥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从小在精灵山谷中长大的狄安娜，不敢相信这些人类就住在这样丑陋的巢穴里：完全由碎裂的岩石和死亡树木的躯干组成的、死气沉沉的房屋。如果没有预先从幽灵契朗那里了解过一些情况，那么狄安娜真会认为这是座死灵的城市。或许碎裂的岩石堆砌而成的屋子，虽然冰冷而了无生气，也只是令人不舒服而已；但是无数用砍伐下的树木尸体搭建而成的房间，则使任何一个以树木为同族亲友的暗夜精灵感到由衷的难过——这也就是在半人马幽灵多玛的建议下，精灵部队没有进入新月城而驻扎在城外的缘由。

    和狄安娜一起进入新月城的几个精灵，也同样感受到不安。冰冷的碎裂岩石堆砌成的岩石墙壁，并没有让她们感到宏伟壮观，相反的，与精灵山谷充满生命气息的精灵驻地相比，此地显得阴气森森。而望见那些街边的木质房间，她们仿佛听见了那些被扭曲、断裂的树木躯干在无声落泪。与此相反，路边的人们则是熙熙攘攘的围拢过来，笑着叫着、都在踮着脚尖争相探看马车上的精灵祭司，甚至阻塞了通向议事大厅的宽敞道路，直到被护卫的士兵们小心的从人群中隔离出一条通道为止。

    或许狄安娜也感受到，那些人类热烈而友善的笑容。但在这些过分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关在牢笼里的野兽，感到紧张与畏惧。她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尊严与矜持，过分僵直的坐在马车上，并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

    与精灵的体会完全相反，新月城的士兵和市民，正在以无比的热情向精灵祭司致意。他们用欢笑渲染这种热烈的气氛，尽可能的表达自己的善意——他们过分相信通过自己的笑容可以解除一切隔阂。当他们看到马车上端坐着冷若冰霜的精灵时，这种气氛达到了高潮：人们认为，正如他们所想，一个暗夜精灵的女祭司，理所应当的就该拥有如此高贵而傲慢的神情。他们完全不知，此时他们眼中冷艳无比的精灵女祭司并非如此从容，她的手心里已经泌出冷汗。

    终于走过喧闹的市中心，习惯于在寂静中生存的精灵们总算松了一口气。她们跟着祭司狄安娜，和城主奥恩一起走进了新月城的中心建筑——议事大厅。

    这是一个完全由青石堆砌而成的宽阔大厅。而大厅中央隆起半球状屋顶，以及周围采光的水晶玻璃窗户，则让大厅显得典雅而气势恢弘。不过狄安娜则觉得，周围被严格切划出的石壁相当做作，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虽然精灵山谷里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裂谷，不过那里天然形成的地势、让人感到一种永恒的宁静和受到庇护的安全感觉。人类的建筑虽然整齐，但到处都透着一种躁动不安。

    进入大厅后，在城主奥恩的支持下，开始了人类与精灵结盟的庆典。奥恩代表人类一方，狄安娜代表暗夜精灵一方，象征性的交换了画有部族徽章的旗帜，表示正式结盟。结盟之后，新月城举城狂欢一夜。第二天，虽然市民们还有把昨夜的狂欢继续下去的趋势，但城主奥恩和月亮祭司狄安娜则在战争情势的压迫下，开始了具体军事行动的研究和安排。

    商讨结果，狄安娜详细咨询了前方美尼斯部队和兽人交战的局势，在确认了人类无法和兽人结盟的严酷现实后，狄安娜主动要求带领精灵部队进驻最前线，牵制兽人的动静。无论如何，精灵狄安娜都想亲眼看看前线兽人的真正情形。不过按照城主奥恩的意思，在必要的时候，他希望精灵部队能够协助美尼斯先行击破兽人大军，以利于而后对亡灵的作战。虽然这不是狄安娜的本意，不过出于精灵部族的利益、以及联盟的利益，狄安娜只得点头同意。

    在计划确定之后，狄安娜以种种原因，告别了城主奥恩，当天回到了新月城外的临时精灵营地。第二天拂晓之前，精灵部队向南方丘陵方向开拔。

    在路上谈起此行的目的，狄安娜则是满面愁容。半人马幽灵契朗想劝慰一番，却又苦于无从开口。狄安娜理解契朗的好意，有意岔开了话题。

    “真不理解，人类那样的种族，竟然……那么不同。”狄安娜并不理解人类的那种焦躁不安的建筑风格，更不理解结盟那一夜、甚至延续到第二天的狂欢。

    “人类的寿命非常短暂，仅仅有几十年而已。这促使他们在有限的岁月里，尽情燃烧自己的生命，让它更加明亮耀眼、哪怕只是流星般的瞬间辉煌。”契朗带着一丝叹惋的语调如此回答。见识丰富的半人马幽灵，是非常乐于解答狄安娜提出的任何问题的。

    “原来如此。”听了契朗的话，狄安娜若有所思的安静下来。原来人类竟是如此壮丽的种族。那么这种躁动也就可以理解了：毕竟人类无法像精灵那样活到数百年、甚至更长时间。现在狄安娜一改先前在新月城对人类的成见，渐渐开始理解人类的奇特行为。

    

第一卷 第五十一章 树林里长出来的营地

    狄安娜带领精灵部队来到美尼斯营地的时候，确实让这个人类圣骑士感到惊喜——成群的黑豹骑手部队嘶嚎着跃跃欲试，无数装备异常精良的弓箭手集结在营地之外。这些事实印证了精灵多玛的话：暗夜精灵是个相当强大的种族，足以提供充分的武力援助。这对于打破现在前线的僵持状态，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美尼斯留意到，和人类不同，精灵的部队有她们自己的特色。

    首先，此次前来的部队人数上还没有美尼斯营地里士兵的一半多。新月城方向本来集结了整个人类王国近三分之一的军队，其中最为精锐的五千余人全在美尼斯的营地里。与此相比，精灵的部队要少的多，仅仅有大约二千人。

    其次，精灵战士似乎个个装备精良。比如黑豹骑手，除了每人一头异常凶悍的黑色猛兽外，精灵战士也全副武装。美尼斯相信，骑上黑豹她们可以像人类骑士那样勇猛冲锋，跳下黑豹则完全可以发挥双份的战斗力。又如精灵弓箭手，在背负长弓之外，每人都配有轻甲和战刀。这些弓箭手的近战装备甚至可以和人类负责近战的重剑士兵相比。可以想象，这些精灵弓箭手们在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放下弓箭，作为步兵出战；而不会像人类弓箭手那样，在放弃长弓近战的时候威力会大大减弱，甚至丧失战斗能力。这种同时可以担当近战步兵和远程弓箭手的精灵战士，想必在作战的时候能够最为灵活的完成各种战斗任务。

    同样感到惊喜的，还有牧师基尔伯恩。不过令他感兴趣的不是这些精灵战士，而是精灵们的信仰。多玛作为精灵使者来到美尼斯营地的这些天里，经常向牧师提到精灵们的信仰，这些介绍极大的吸引了这个善良而勇敢的牧师。尤其是精灵贴近自然，视万物为亲族的博大理念，令基尔伯恩赞叹不已。甚至牧师认为，有此善良信仰的精灵社会，才是真正的理想之邦沛；而精灵们则是比人类更优越的神的选民。

    与两个人类领袖不同，月亮祭司狄安娜则感受到了当初多玛初见美尼斯时候的那种惊讶，而且狄安娜的感受更具震撼性——美尼斯的音容笑貌里，透着另一个熟悉的影子。而这个熟悉的影子，却恰恰是狄安娜朝思夜想的兽人遂南的模样。

    狄安娜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有此联想，竟然把截然不同的两个种族的人视为一体。以至于初次见面的这一天，就在混沌中渡过。要不是多玛全力周旋，狄安娜简直就要不知所措了。所幸美尼斯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还仅仅是把狄安娜寡言少语的失神样子，当成是精灵一族中月亮祭司的固有特征。这样一来，当天的一切事务，就都由多玛代为处理了。

    白天经过多玛和美尼斯的商议，决定让新来的精灵部队在人类营地附近的一处树林里驻扎。这样一来，分开的营地相隔不远，可以相互策应。当然也可以充分发挥精灵的特长，利用树林构建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地。

    美尼斯在精灵们出发时候，好意的派出了一支人类部队跟随，帮助她们构建营地。不过这些人类把精灵们带到树林之后，就发现他们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构建精灵营地的工作，他们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他们大概也就只有瞪着惊奇的眼睛，四处张望，眼看着一个树林如何魔术般变成了一个精灵要塞。

    在人类的眼里，这恐怕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奇迹。精灵们来到树林，并没有丝毫要砍伐树木的意图，而是由一些专职的次级祭司开始了召唤仪式。这种召唤仪式相当朴素，仅仅局限于吟诵咒语而已。不过作用却非常显著：附近所有树木的灵魂都被精灵的咒语唤醒了，整个树林似乎都颤抖起来。

    最初是一些树木的枝条开始轻微摇摆起来，随着这种摇摆的节奏，整个树干也抖动起来，仿佛要挣扎着离开地面似的。当树木根部的土壤渐渐被晃动松软之后，一些大树自己连根拔出了地面，如一个摇摆的高大巨人般出现在精灵和人类面前。

    目睹此景，人类几乎要拔腿就跑的时候，他们发现，这些树人非常温顺的听从着精灵们的命令。它们庞大的肢体从四面围拢着相对瘦小纤细的精灵，开始缓慢摆动无数枝条，好像在用一种笨拙的舞蹈向她们致意。

    过了一会儿，相当多的巨大树木纷纷拔地而起，它们摇摆着围拢在精灵周围，并听从她们的调遣。这时候，多玛和狄安娜召集一部分精灵，大致规划了营地的样子，然后散开行动，开始着手营地的具体建筑。

    几乎是每个参与建筑的精灵都直奔一棵站起来的大树。她们以极为矫健的身手、飞快的爬上大树的枝桠，然后骑在树上指挥树人前进。这些巨大的树人乖乖的听从着指挥，晃晃悠悠的走向精灵指定的地点，重新扎根生长，恢复成以往大树本来的模样。

    在这些树木的协助下，精灵迅速重新安排了整片树林的布局。这仅仅是具备了营地的雏形而已。精灵们在多玛和狄安娜的指挥下，分配了各自的驻扎地点和岗哨位置后，所有精灵们开始分别行动了。

    精灵各自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一些小巧的藤蔓植株来，并将藤蔓种植在地上。这些藤蔓一旦入土，便迅速成长起来。藤蔓的枝条如同章鱼的触角般，急速伸展。而精灵则时不时用手控制着藤蔓的生长方向，好像能够和藤蔓沟通一般，让藤蔓长成一个简易帐篷的形状。精灵还在必要的时候，用双手熟练编织着藤条，使它们更符合要求。

    不久，整个树林被改造成了一个精灵的临时要塞。她们让猫头鹰成为最高树枝上的岗哨，黑豹则充当着巡视树林营地的护卫队。四周的大树成为城墙，而树林里大大小小的藤蔓建筑，成了精灵营地的主体建筑。

    狄安娜向前来协助的人类表示了谢意，让他们带着惊叹返回了美尼斯的营地。

    是夜，多玛来到了狄安娜的住处。

    狄安娜的住处，也是由这种特殊的藤蔓植物在魔法催化下迅速长成的一个棚子。这种植物不仅能够相当迅速的形成一些简易建筑，而且还有退化能力，能还原成小棵植株。因此，在适合的地方，精灵们可以在一夜之间构筑一个要塞；也能在片刻之后就连同所有建筑消失的无影无踪。

    多玛让随身的黑豹留在了棚子外面，只身进入了狄安娜的寝室。在里面，半人马幽灵契朗正在和狄安娜交谈着什么。多玛没有打扰他们的讨论，而是静静的坐在了狄安娜的身边，扶着她的手。

    “遂南和美尼斯确实有相像之处，”契朗面对坐在床榻上的狄安娜继续解释幽灵独特的感觉，“我是说，能够在他们迥异的外表下，感受到他们灵魂上的……”说到这里，契朗停了下来，它现在正在努力找到一个能够表达它心灵感应的词汇。

    “灵魂上的联系？”狄安娜试图猜测。

    “不、不，他们完全独立分离，谈不上相互联系。”

    “或者仅仅是一种雷同？”多玛插话。

    “不是雷同。似乎应该说是‘和谐’才对，恩，勉强算是这个意思吧。”看来契朗在漫长的思索后，勉强认可了这种似是而非的解释，尽管狄安娜依旧用不解的目光看着它。

    在狄安娜怀疑目光的注视下，幽灵契朗显得有些狼狈。它挑起了一个话题，却无法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或许是因为语言上的局限，形容不出那种感觉，也可能是连自己也根本没有理解那种奇特的相似之处吧。

    毕竟在语言表达方面幽灵契朗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是它先教给了狄安娜兽人和人类的语言，随后又在精灵决意和人类结盟之后，向精灵们传授人类的语言。因此契朗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否也无法彻底理解那种现象，而非仅仅是表达不出来而已。

    不过面对狄安娜眼神的追问，契朗还是认真的让自己安静下来，再一次进入缥缈的灵魂异界，感受美尼斯和遂南灵魂上的异同。这一次它似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东西，但是有一种异乎强大的力量正捍卫着这个秘密，甚至连契朗也无法渗透进去。

    这股力量异常强大，在契朗漫长的幽灵生涯里从未遇到过，可以说它强大的超出了契朗的理解能力。而这股力量又是如此静悄悄的守护着某些秘密，要不是今天契朗特意追寻遂南和美尼斯灵魂的异同，恐怕永远也不会察觉到。

    这力量到底是什么？它到底守候着怎样的秘密？幽灵契朗在回到现实世界之前，经过反复思索后决定，在没有摸索清楚这种种奥秘之前，不对狄安娜提起过多的细节，使她分心旁顾。毕竟对于这样一个年轻的精灵少女来说，她已经担负起了过多的重担，甚至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如果可以的话，契朗还是很愿意帮她分担一些问题的，至少也不能给她带来更多困惑。

第一卷 第五十二章 联合作战计划

    第二天清晨，狄安娜一起床就接到多玛的消息，说美尼斯正在筹划对兽人的作战计划，因此派遣来了使者，邀请她们到人类营地去。狄安娜稍微整装，然后佩戴上半人马护符，就和多玛一同上路了。

    同行的除了人类使者、豹骑手多玛和幽灵契朗外，还有两个精灵战士。从精灵山谷一路赶到美尼斯营地，经过漫长跋涉的精灵们也十分疲倦了。因此狄安娜把绝大多数精灵姐妹留在营地，一方面充分休整，另一方面看守树林营地。

    精灵的营地和人类的营地很近，没有多少时间就到了。路上狄安娜已经努力做好了心理准备，省得再在美尼斯的面前不知所措。想起昨天自己失神的样子，狄安娜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经过昨夜多玛和契朗的劝慰，狄安娜决定还是暂且忽略自己的个人情感，以整个精灵部族的事务为重。这样一想，狄安娜觉得自己走路步伐也轻快很多。

    换了心情的狄安娜，已经努力不再拘泥于人类蹩脚的建筑风格，而是重新观察着美尼斯的营地。她注意到，人类战士除了数量众多外，分工相当细致。使用弓箭的、弩箭的射手；操纵投石器的、弩炮的技工；使用重剑的剑盾武士、身披全身铠甲的骑士等等，他们在武器、防具上全都各不相同。想起人类短暂的寿命，狄安娜也就可以理解了：他们在有限的生命里精通一种技巧，然后通过大规模的分工合作提高整体战斗力。

    相比之下，似乎精灵们更加多才多艺。狄安娜觉得，精灵姐妹们大都精通多种武器的使用，要比人类强许多。不过单就作战经验而言，恐怕比不上人类。毕竟人类近些年来，一直处于和兽人交战的状态，能够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类战士，都相当老练。

    由于人类营地里的战士们昨天已经都知道了这位精灵祭司的来到，今天巡逻战士们又接到了放行精灵的命令，所以狄安娜等人在人类使者的陪伴下，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美尼斯大帐前。美尼斯的大帐门前，有一队战士护卫。他们看到狄安娜之后，立即派人进入禀报。不一会儿，卫兵出来，让战士们散开让路，请精灵们进入。

    挑开帐蓬帘子，映入狄安娜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沙盘模型。沙盘上大致的描绘出兽人南方丘陵的所在，以及确切标志出新月城和死灵要塞的位置。还有一个新的标志，正好放在美尼斯营地的东北方，想必是新建的精灵们的树林要塞。在沙盘模型附近，美尼斯和人类将领环绕周围，认真讨论着什么。狄安娜等人的到来，使讨论中止，美尼斯上前欢迎。美尼斯向精灵们大致介绍了在场的人类将领后，讲述了自己的意图。

    人类自从驻兵与此，还没有和兽人进行大规模战争。虽然人类兵力多于兽人，但是在人类营地侧背有死灵要塞的威胁。后方虽有新月城牵制，美尼斯估计人类也没有把握同时抵抗两个敌人。正因如此，美尼斯在来到南方丘陵后，也仅仅是维持防御性作战而已。

    精灵部队的加入，已经使得双方的力量对比发生变化。美尼斯相信，精灵在东边树林的临时要塞，足以抵御死灵要塞的威胁。再加上后方新月城的牵制，自己可谓后顾无忧。所以美尼斯想利用现在、在交战前线集结的优势兵力，对兽人开战。由于现在的不死亡灵一族似乎对开战极不热心，仅仅是坐观成败，所以除了摸清兽人部落现在的战斗实力外，美尼斯更希望抓住现在的有利战机，一举击败兽人，为整个联盟军的最终胜利奠定基础。

    在美尼斯的构想里，精灵和树林要塞是作为辅助攻击力量存在的。他希望狄安娜首先能够固守森林要塞，掩护人类主力大军东北方向的侧翼。然后等正面战场取得一定优势后，分出部分精灵部队，作为整个联盟军的左翼，迅速卷击兽人把守的南方丘陵地带，加快战斗进行节奏，争取在不死亡灵作出强烈反应前结束战役。

    虽然和遂南作战、而且很有可能是歼灭兽人一族的作战，这都是狄安娜最不愿意看到的，可是出于精灵种族利益的考虑，狄安娜还是爽快的点头答应下来。接下来，她和多玛一起参与到具体作战方案的讨论中。

    美尼斯在和狄安娜商讨计划的时候，感觉到她似乎和昨天见到的有所不同。今天这个充满活力的精灵少女，已经不是昨天那个冷傲的月亮祭司。这种精灵少女所独有的晶莹剔透的奇特美感，相当惹人喜爱。不仅如此，美尼斯还发现狄安娜在时不时抬头偷看他的眼神。每每这个时候，美尼斯总是假装不经意的专注于作战计划的讨论中。显然他还不知道狄安娜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不过两人眼神的偶尔交错，也令这个圣骑士莫名其妙的感到心跳不已。

    机警的多玛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形，忍不住有些想笑。她想，如果此时此刻美尼斯知道狄安娜的心理的话，恐怕会更加卖力的攻击兽人了。而眼下狄安娜的命题，恐怕是如何在击败兽人之时，避免无谓的杀戮，争取放走兽人领袖遂南吧。多玛自己也相信，兽人遂南武艺卓绝，完全有全身而退的本领。不过作为兽人的领袖，在千变万化的战斗情势下，结果也就无法逆料。

    多玛一面微微摇摇头，一面继续设想着。总体来说，对于眼前的战斗任务而言，狄安娜带领精灵们固守树林要塞当然没问题，至于夹击兽人的南方丘陵，恐怕就要变成网开一面的放生行动了。想必此刻狄安娜也有此想，否则不会如此放松的和美尼斯讨论作战计划。

    多玛所料不错，果然狄安娜也是这样考虑的。多玛对这个年轻的月亮祭司的性情非常了解，她自己也很欣赏狄安娜注重情义的为人风格。多玛和狄安娜两个精灵姐妹，可谓是情同手足，往往对对方的想法能够心领神会。

    现在的美尼斯可没有两位精灵姑娘的好心情，甚至他在专注于此次作战计划的时候，总有一种不祥的奇特预感。这种预感隐隐约约、似有似无，连他自己也无法确认：是自己太过小心谨慎，还是作战计划中真有什么暗藏的疏漏？但是当他一次次反复预想作战情形的时候，总也发觉不了什么破绽。美尼斯只得当作自己在大战之前过于精神紧张，而勉强作罢。

    然而美尼斯怎么也预想不到，能和他有同样不安感受的人，却是远在南方丘陵的兽人领袖遂南。

    由于对人类小规模战争的持续，不得不让遂南放弃了与人类和睦的主张。同时使得强硬派立场的兽人德尔迪也渐渐成为埃鲁之外、遂南的又一臂膀。德尔迪虽然缺乏独立思考的头脑，但是近乎邪恶的残暴作战方式，作为先锋部队，为兽人部落屡立战功。

    有了德尔迪和埃鲁的鼎力协助，遂南也觉得身上的压力轻了不少。尤其是最近，兽人们的武装已经恢复正常水平，而且在埃鲁带领的巨魔猎头者们的精心设计下，很多武器经过了改良，能够发挥更强大的威力。除了带有血槽的、曲折锋面的战斧外，相当多的标枪也加上了倒钩。这一标枪设计，是专门对付人类的剑盾武士的，能够很有效的破坏人类的盾牌，进而解除这类敌人的防线。

    不过鉴于敌众我寡的形势，遂南还是非常谨慎的把兽人的防线建立在南方丘陵地带入口。借助丘陵内部迷宫般的险要地势，兽人基本可以不用担心人类的奇袭。但是出于长远考虑，遂南认真观察丘陵以外的地势，时刻构想着一旦大兵压境，应该如何抵挡，才不至于被长期围困。

    经过昨日一整天的地形勘探，遂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兽人营地，倒头就睡。然而一次不经意的熟睡，再次把遂南带入了那个充满恐慌的、遥远而又熟悉的梦境。

    眼前依然是陌生的大陆、依然是无数的人类和兽人正在殊死搏斗，所谓阵型完全混乱，双方紧紧绞在一起，相互砍杀。经过持续的战斗，人类渐渐夺得上风，兽人则溃败。兽人们惊恐的四散逃生，而剩下的人类部队也已经狼狈不堪，无力追逐兽人残兵。忽然远方闪着耀眼白光的圣门，发出巨大的轰鸣。随后整个大地都在震动，远方的土地已经逐渐碎裂，从裂缝中冒出地狱之火和炽热的岩浆来，仿佛整个世界随时就要崩溃似的。人类和兽人的脸上都呈现出惊恐的表情，他们发疯般的冲向圣门，企图通过这个圣门逃向另一个世界。无论兽人还是人类，他们拥挤在圣门附近，争先恐后的要钻进圣门，乱成一团。但是就在最为混乱的时候，忽然以圣门为中心，整个世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令人无法直视的白光淹没了一切。

    遂南猛地惊醒了。帐篷外的日光射在他的眼睛上，明亮的令他有些眼晕。他一个翻身跳下床，想起刚才的梦境，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时他发现，自己已然是满头大汗。遂南已经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做类似的梦是什么时候，他原以为可以摆脱这个可怕的梦，但是它还在阴魂不散的缠绕着自己。

第一卷 第五十三章 兽人迎战

    正当遂南还在困惑于那个梦境的时候，帐篷外掀起一阵喧嚣。遂南还没有走出自己的帐篷去，魁梧的兽人德尔迪就一头钻了进来。

    “遂南首领，他们来了！”德尔迪用它独特的粗犷嗓音大声吼叫着。

    “谁？”

    “人类，该死的人类！他们要来攻打兽人、攻打德尔迪！”德尔迪的声音里充满了仇恨和愤怒。它的双手紧紧握成两个铁锤般的大拳，仿佛随时要砸在什么上面似的。

    “冷静一点，德尔迪。”遂南了解德尔迪这个大个子，作战勇猛没的说，不过要想从它嘴里了解清楚什么细节的话，那可相当困难。“我们去找埃鲁，一起商量一下。”

    德尔迪瞪着眼睛呆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乖乖的向帐篷外走去。德尔迪在兽人营地里，除了巨魔猎头者埃鲁外，就最听遂南的话。像所有真正的兽人一样，它也对这个年轻的兽人首领敬佩有加。而且正是这个遂南给予它兽人先锋的重任，这让它觉得荣耀无比，甚至常常忘却了自己本来的身份。德尔迪现在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兽人，与所有兽人兄弟一起共同担负着兽人部落的前途命运。

    帐篷外面，整个兽人营地已经沸腾起来。兽人们挥舞着自己的武器，纷纷向遂南请战。而在一群巨魔猎头者当中，他们找到了埃鲁。埃鲁正在聚集同类，补充巨魔们的标枪武器，以应付随时发起的大战。看到遂南和德尔迪同时前来，埃鲁让巨魔们让开路，挺胸迎上，并大声喊着：“遂南，决战的时候到了！让我们看看该如何迎敌！”

    说着，这个资深巨魔战士将遂南和德尔迪请进了身后的铁匠铺子，商量迎战事宜。

    原来兽人的岗哨早已发现了人类美尼斯营地里的异常调动，而今天早上，一队队的人类战士向南方丘陵地带开进。这无疑是人类发动大规模攻击行动的先兆。对人类的行动，兽人们多少有些了解，不过最近他们还发现了人类营地东北的树林里出现的精灵部队。这一精灵部队虽然没有主动发动攻击，但是她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精灵和人类对兽人形成包围之势。

    遂南无法确认这些精灵就是昔日在精灵山谷的那个部族。不过无论如何，现在也不是犹疑的时候——整个兽族的命运等待着他的决策。虽然遂南一直致力于兽人对高贵传统的回归，但是局势却迫使兽人们必须在战斗中挣扎求生。

    大敌压境的危机感，引发了兽人的战斗欲望。一夜之间，整个兽人营地呈现出一种近乎群体狂暴的状态。虽然这种狂暴还没有被完全引发出来，不过已经显出相当的焦躁不安。曾经几时，兽人们在遂南的带领下，渐渐疏远蛮荒式的战争，他们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劳动过得更好。但如今那种梦想再次被人类的攻击所摧毁，战斗仍然是兽人的最后选择。也有兽人们这样想：或许有一天能够回归传统，但那必须是在毁灭人类之后。

    同样的看法，也在遂南、埃鲁和德尔迪三个兽人首领中被认同。在详细商讨之后，遂南决定立即出兵迎战，决不让战火波及南方丘陵这个兽人苦心经营的大本营。兽人部队分为三个部分迎战：中间由遂南亲自带领主力迎战人类的主力；右翼以埃鲁为首，谨防精灵们的进犯；左翼则是勇猛善战的德尔迪带领，配合遂南的攻击行动。基本方案已经确定，遂南要求所有兽人参战，并迅速赶到南方丘陵地带的入口、被兽人称作蛮荒之地的那个旷野。

    蛮荒之地，兽人刚刚逃出死灵囚牢、进入南方丘陵后，就这样称呼那片开阔地带了。比起富饶的丘陵地带，那里确实是一片光秃秃的旷野，一无所有。作为战场，这片土地确实不错，不过在遂南看来，选择在这里迎战，还有特殊的意义。

    一方面，在蛮荒之地的后方，就是兽人的大本营。兽人们自从逃出死灵囚牢后，在遂南的亲自带领下，苦心经营着这片土地，每个兽人都付出了心血，都把这里当作自己的第二故乡。在这里迎战人类，无疑是希望所有兽人尽最大努力保卫自己的家园。

    另一方面，遂南经过长期的观察，认为蛮荒之地是最有利于兽人的阵地。在人类数量远远多于兽人，而且还有精灵为辅的情况下，这种优势就更为明显。蛮荒之地虽然开阔，但是这里通向南方丘陵的地方，却像是一个渐渐展开的喇叭口。这个喇叭口的一侧是沼泽地，在最近一连串的暴雨之后，变得泥泞不堪，根本无法展开部队。而另一侧则是地势崎岖的旷野向丘陵的过渡地带，，乱石嶙峋，根本无法使用骑兵，也无法搬运人类那些重型投石车等武器。如此一来，一旦兽人在这个喇叭口布下密集阵型，纵然人类有庞大的部队，也无法发挥数量众多的优势——某一时刻，正面只能有部分人类部队面对兽人。如果以对等兵力交战的话，遂南有充分理由相信，强悍的兽人更有获胜的把握。

    遂南深知，人类领袖美尼斯也是一个不可轻视的角色，不可能对这个地势视而不见。早先，遂南曾经派出部分兽人驻扎在这一地区，建立起一个简易营地作为兽人的前哨，远远监视人类的动静。那个时候，人类也在向前推进战线，甚至双方的最前沿岗哨都可以互相远远望见。但是那里的兽人营地驻兵并不多，仅仅是预防人类骚扰而已。面对现在美尼斯的大军，将不堪一击。遂南现在命令所有兽人紧急向蛮荒之地开进，希望自己的意图能够抢先在美尼斯之前达成。

    接到出发命令的兽人战士们相当兴奋，他们吼叫着捶打胸膛，纷纷向着人类军队的方向挥舞着武器。他们在首领遂南、埃鲁、德尔迪的分别带领下，离开南方丘陵，向蛮荒之地急速前进。勇猛的德尔迪，在遂南的授意下，首先带领左翼兽人部队抢夺蛮荒之地的有利地形。遂南本人带领中军紧跟其后，而埃鲁则最后带领右翼兽人部队向精灵的森林要塞方向出发。

    遂南此刻再次全身武装，手持着一对噬血战斧，身上依旧像绝大多数兽人一样，仅仅以一副皮革软甲裹身，腰间是那个插着五支投掷匕首的腰带。身边的兽人战士，大部分是战斧兽人，也有相当数量的巨魔猎头者的标枪队。新的兽人队伍是以小组最为基本编制的，几乎是每个小组里，就有四个战斧兽人和两个巨魔猎头者。这样的精心设计无疑于埃鲁的建议，他认为这样的组合才能够在混乱的战场上发挥最大的战斗力，尤其是能够应付绝大多数人类的各类兵种，不至于吃亏太大。

    巨大的兽人部落倾巢而出，整个南方丘陵都沸腾起来。在南方丘陵到蛮荒之地一带，无数绿色兽人穿行其间，在高处远远看去，宛如一条蜿蜒游动的绿色长龙。而这条长龙的头部则直接指向蛮荒之地的喇叭口地形。

    遂南正带领兽人们前进，忽然听见前方已经传来厮杀呼喊之声。兽人们知道，德尔迪的前锋部队已经和人类接战。

    “看来美尼斯也想先行突破这个地段吧。”遂南默默的想着，他更加急切的催促兽人们前进，支援德尔迪去抢夺有利地形。

    正如遂南所料，美尼斯在集结完了大部分人类军队后，就急速派遣先锋骑兵冲击这一要隘。作为兽人的前线阵地，人类对蛮荒之地附近地势的了解没那么细致。在美尼斯的沙盘模型上，只有南方丘陵、美尼斯的营地，还有中间的开阔地带。但是美尼斯一旦亲临前线，马上注意到蛮荒之地这个地形，几乎无法展开为数众多的人类部队。如果兽人派出一支劲旅固守要道，恐怕人类大军将无用武之地，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现在在那片空旷地上，仅仅有一个规模不大的兽人营地，似乎并没有更多兽人。于是美尼斯当机立断，派出先锋骑兵部队，强攻这一要隘，拿下兽人营地，防止后续兽人在此陈兵布阵。

    人类骑兵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那个兽人营地。这里只有少数兽人留守，他们眼看着人类骑士冲锋而来，在短暂而没什么成效的抵抗之后，只得放弃营地，向南方丘陵方向撤退。但是这些徒步的兽人显然无法和旷野上驰骋的骑兵相比，他们很快被人类骑兵追上，任凭人类骑兵追逐砍杀。

    正当人类骑兵队在小股兽人部队之间耀武扬威的时候，德尔迪率领的兽人先锋出现在了喇叭口的另一端。德尔迪眼看着那些兽人被骑兵屠杀，心中燃起无边的愤怒。它充满憎恨着吼叫着，首当其冲的带领兽人，挥舞着噬血战斧，狂奔着冲向那些傲慢的人类骑兵。

    人类骑兵也发现了不远处出现的兽人先锋部队。他们放弃了对残兵的追杀，转而稍微调整了骑兵阵型后，一齐向对面的兽人冲锋过来。

第一卷 第五十四章 蛮荒之战

    在蛮荒之地，天空的骄阳如同燃烧的火团，发出耀眼而炽热的光芒，赤裸裸的撒在这片荒芜大地。燥热的风如狂奔的野兽般掠过原野，烧蚀着地面零星的簇簇野草。而这些生命力顽强的杂草，再一次受到马蹄和兽人皮靴的践踏蹂躏。

    在蛮荒之地的喇叭口的地方，兽人的先锋德尔迪已经和人类骑兵部队相遇。他们各自抱着占领这片土地的任务，相互发动了攻势。

    兽人德尔迪挥舞着一支大号的噬血战斧，首当其冲的向一个奔驰过来的人类骑兵横着劈砍了过去。骑士的马惊叫着抬起了前蹄，可惜蹄子尚未落下，德尔迪已经近乎疯狂的冲到了马腹边上，利斧准确无误的劈在马肚子上。马在剧痛下，接连嘶叫着摔倒在地，伤口上喷射出滚烫的鲜血。马背上的骑士也被掀落下来，所幸没有被马压倒。

    德尔迪的脸上，已经被滚烫的马血所染，成了红绿相间的骇人样子。它大笑着舔了舔唇边的血，再一次挥动战斧向刚刚爬起的人类骑士发动了攻击。刹那，在德尔迪的利斧下血肉横飞，而措手不及的人类骑士毫无还手之力，他的肢体在德尔迪的疯狂劈砍下已经破碎不堪。德尔迪仿佛依旧沉醉在血腥的杀戮中一般，继续将骑士的尸体、连同马匹都大卸八块，而后在才站起身来，转而面向整个战场。

    此时人类骑士和兽人各自的前部已经冲突在了一起，后续的兵力则在不断加入战团。

    枪骑兵的冲锋具有相当的威力，能够使稍微怯懦的敌人四散奔逃。但是这一次他们遇到的，是同样凶悍勇猛的兽人。兽人面对冲锋而来的骑兵毫不退避，仅仅是散开队形，同样用的兽人式冲锋回敬人类骑士。在两支冲锋部队相撞的时候，很难分辨到底是哪一方取得了更大的优势——像两股急奔的洪流冲击汇聚到了一处，激击起惊涛骇浪。

    在首次冲突下，双方互有伤亡。不过随后当双方混杂在一起之后，骑兵的速度优势渐渐消失，而灵活的兽人战斧步兵在狂暴战法下显出了灵活勇猛的优越。这样在捉对厮杀中，枪骑兵的长枪显得笨重而不堪使用，使得很多骑士放弃了长枪，而拿起备用的斩马长刀。尽管是换用了长刀，依然要比兽人的战斧显得笨重。当兽人贴近马身左右游击的时候，长刀只能护及马身；而骑兵如果跳下马接战，则斩马长刀更加迟钝，再加上身上沉重的甲胄，根本不能和兽人灵活的战斧对抗。

    另一个方面，在巨魔猎头者埃鲁的建议下，德尔迪的先锋部队里也安插了许多使用标枪的巨魔。他们跟随在战斧兽人后面，很快抵达了第一线，并且向着对面的骑士和他们的马匹投掷标枪。人类骑兵的庞大侧面成了巨魔们的靶子。固然骑士们身上有甲胄防卫，但是马匹身上则只有几个防御箭矢的大片甲叶。巨魔拥有长而有力的手臂，能够用这些锋利的标枪投掷出力道强劲的致命一击。而战马的护体甲叶、在巨魔近距离的标枪投掷下，无不洞穿，形同虚设。

    被标枪扎落的人类，再一次成为战斧兽人攻击的首选。这样的配合，使得兽人在战斗中渐渐占了上风。而他们的首领德尔迪，则不停吼叫着，带领战斧兽人们发动一次次冲锋，不断扩大着兽人的优势。

    远在人类大军集结地点的美尼斯，早已发现了兽人援军的到来。他不想过分的投入没有把握的争夺战，于是冷静的向骑兵发出了撤退指令。并且指挥一队弓弩手和步兵，上前支援骑兵的后撤，防止兽人的追击。

    德尔迪这时候依旧沉醉在无尽的杀戮中，它紧紧咬住骑兵部队，不肯放松。骑兵们不断的向后撤退，相同拖拽般，渐渐将德尔迪的先锋部队引出了蛮荒之地的那个喇叭口，暴露在后续的人类弓箭手和步兵的视野中。

    这个时候，兽人遂南也率领兽人主力赶到了战场。看到德尔迪已经追出了蛮荒之地的喇叭口。敌方骑兵井然有序的进行撤退，渐渐把兽人们带入了人类弓弩手的射程，遂南急忙命令传令兽人叫回德尔迪。但此时的德尔迪已经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由于兽人和骑兵咬合在一起，所以人类弓弩手并没有直接射向德尔迪带领的最前锋，而是射向了德尔迪的身后。箭矢如雨点般横扫正在追击的兽人。兽人的身上，一般只有皮革软甲，很难抵御箭矢的锋锐。立时就有很多兽人身中数箭倒下，在德尔迪带领最前锋和后续部队之间，出现了一个空挡。

    空挡一旦出现，训练有素的人类步兵立即插上前去，割断了前后兽人的联系。他们让弓弩手射退后面的追兵，而让剑盾步兵举着盾牌向被包围的兽人迫近。这样的情形，好比一只巨蟹，用一对巨大的蟹螯，从两侧把猎物拦腰剪断一般，人类迅速切断了兽人先锋部队的前后连接，把连同德尔迪在内的部分兽人囊括其中。

    德尔迪猿猴般敏锐的感觉，立即发现了这一情况。它急忙舍弃了前面的骑兵，带领所有被困的兽人反身向包抄而来的剑盾武士突击。而远在后方的遂南也发现德尔迪和部分兽人已经被围困，随时有被人类消灭的危险。这个时候，后面的巨魔猎头者埃鲁也赶了过来。遂南立即命令埃鲁带领标枪巨魔，向人类弓弩手发动攻击，从而撕破人类的防线，解除人类对德尔迪的包围。

    此时此刻，前方的德尔迪已经不只一次发动了强有力的突击。但是人类剑盾武士组成的防御阵毫不动摇。而且刚才撤退的骑兵再一次回过头来，向被包围的兽人发动攻击。这些兽人不得不围成一圈，背靠着背，以免腹背受敌。这样一来，对剑盾武士的突击力量就更加薄弱了。

    人类的剑盾武士防御装备精良，作战灵活。虽然单个步兵不是单个战斧兽人的对手，不过人类非常注重发挥整体优势，尤其是在数量较多的情况下，两、三个武士用巧妙的协同战术，分工对兽人单兵作战，往往能够取得优势。现在的剑盾武士的目的仅仅在于包围，因而防御阵线近乎完美，兽人更本无法跨越雷池半步。剑盾武士们倚仗着防御阵，一步步压迫兽人，使得他们最终失去运动和作战的空间。

    当德尔迪屡次突击都没有得手、正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埃鲁的标枪巨魔队已经来到人类弓弩手面前。巨魔凭借天生的巨力和后天不断加强的投掷技巧，把标枪迅捷而准确的投向了人类弓弩手。与人类弓弩武器相比，巨魔的标枪数量虽然少，但是准确性和力量都更加强劲，特别适于短时间集中火力进行局部突击。

    巨魔猎头者们个个标枪技艺精湛，尤其是巨魔埃鲁，每支脱手而出的标枪必然扎透一个人类战士。在埃鲁身后，专门有四个巨魔负责源源不断的把手里拿的、身后背的，遍地捡来的标枪递给埃鲁，让这个资深巨魔发挥最大的、令人心惊胆寒的远程战斗力。在埃鲁附近，还有数个由他亲手调教出的神射手，也都极为有效的杀伤着对面的人类弓弩手。很快，在埃鲁突进的方向上，一个豁口被打开。

    埃鲁进一步带头冲向豁口，向那些面朝德尔迪的剑盾武士发动背后的袭击。由于攻击背后，而且埃鲁的突击如此迅速，超出了人类战士所组成阵型的反应能力。于是在措不及防中，剑盾武士的阵脚很快出现了散乱的迹象，德尔迪察觉到这一变化，立即再一次冲向了剑盾武士的曾经完美的防御阵线。

    与往次不同，这一次德尔迪的冲击轻易成功了：即使是人类精兵也无法抵御两个兽人英雄的前后夹攻。剑盾武士的阵线开始破碎，而弓弩手们也在向两边退却，四处寻求剑盾武士的保护。

    看到此情此景，不远处的美尼斯对兽人的勇猛赞叹不已。眼看着先锋兽人头领冲破了自己手下精锐士兵的防御阵线，他立即下令收缩两翼，放走被围的兽人。因为美尼斯看见兽人突围已经无法阻拦，而在这些兽人背后，那个手持双斧的兽人遂南，正挺立在大队兽人的最前方，时刻等待着冲向人类队伍，援救自己的同族伙伴。

    在这些跃跃欲试的兽人战士面前，美尼斯不想逞强：毕竟这里的地形对兽人比较有利，他还是冷静的命令部队退回了蛮荒之地的喇叭口地形之外，按照预定计划，准备下一次更有胜算的大战。

    兽人后方督阵的遂南也同时发出了停止追击的命令。这一命令有效的阻止了德尔迪和埃鲁合兵一处后，想继续攻击人类的企图。因为遂南看到，人类的后撤并不散乱慌忙，反而相当有条不紊。这样的追袭很难起到势如破竹的效果，而且非常容易让狂暴中的兽人战士们暴露在蛮荒之地以外、更加宽阔的地带。那个时候，孤军深入的兽人，将完全被数量上大占优势的人类军队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的兽人战斗部族，由于失去了家乡红色大陆的后援，兵力十分有限，已经经受不起一再的生命损失。遂南只得当即下令，兽人部队驻扎在蛮荒之地的喇叭口以内，就地建立起临时营地，兽人战士们随时固守待命。

第一卷 第五十五章 冰雹雨

    兽人夺取了蛮荒之地的隘口。这使得数量较少的兽人，也可以凭借有利地形，和人类－精灵同盟军对峙。或许在遂南和狄安娜看来，这都算是个令人欣慰的结果，但对于美尼斯来说，实在难以接受。人类王国已经孤注一掷的将精锐兵力过分集中于此次战斗中，而且现在还获得了强有力的精灵同盟。在短时间内，美尼斯获得了绝对优势。如果美尼斯不能够按照预想在如此优势下有所作为，很可能时机一变、人类将永远失去取胜的机会。

    美尼斯总觉得眼下的有利时机会稍纵即逝。这仅仅是一种感觉而已。无论是银色贤者的种种异常，还是对兽人遂南的奇妙感触，都让美尼斯感到一种怪异的力量正在诱导他前进。这种不安的感觉一次次袭来，冲击着这个以往信仰坚实的人类圣骑士。他既不知道这种困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落向何方。仿佛自己被蒙上了双眼，任凭命运之轮推向某个预定的地点。而在抵达这个地点之前，他几乎丧失了把握自己命运的能力。

    美尼斯摇了摇头，努力把这些念头清除出去。作为人类大军的统帅，他现在必须考虑更加实际的问题，而不是深究虚无飘渺的幻想。他重新在心里预演了整个作战规划，然后在黎明到来之前下定了决心。一边向精灵的森林要塞发出出击指令，一边亲自带领人类战士，再一次逼近蛮荒之地的兽人部落。

    这是一次光明正大的攻击。破晓时分，朦胧的朝阳迟迟没有露面，仅仅躲藏在天边密布的阴云间隙，时而显出半个苍白的脸。或许日光也感到一种令人难以直视的危机即将到来了吧。而空气中略带潮湿的气味，往往令人误解成一种血腥的前兆。

    在暗淡的晨光中，人类倾巢而出，密密麻麻的向蛮荒之地涌动。在不远处，一支静悄悄的部队正在无声靠近，她们仿佛依然披着夜的暗影，在广阔的地表水银般流动着。这些就是首次参战的精灵部队，狄安娜亲自带领着精锐、应美尼斯之邀，援助人类同盟。

    美尼斯的主力分为两个军团，一个位居中央，一个充当侧翼，再加上另一侧翼的狄安娜精灵队，整个人类－精灵同盟军队仿佛一只展翅滑翔的大鸟，鸟儿的尖嘴和两翼翼稍不约而同的指向了蛮荒之地的入口。

    众军瞩目的焦点，蛮荒之地上，兽人严阵以待。

    说服兽人固守营地并不是件容易事。依据传统，他们更倾向于一决死战，然后横尸沙场。但敌众我寡的局势也再明了不过的摆在了所有兽人面前。他们现在懂得，兽人更需要作为一个种族存续下去，而不是尽一时疯狂之欢。在这种新共识的基础上，埃鲁和德尔迪等兽人完全接受遂南的指挥，并说服更多的兽人固守阵地，并随时待命。

    遂南让埃鲁和德尔迪分别成为左右队，和自己的部队收拢在一处，共同抵抗人类或精灵的突击，然后随时准备瞅准机会一跃而出——毕竟兽人的优势在于进攻，而非防御。如果他们想要获胜，就必须找机会出击。

    遂南所想，也正是美尼斯所想。

    美尼斯也希望能够把兽人诱出蛮荒之地，进入人类－精灵的合围中，更有干净利落的解决战斗。然而在先前蛮荒之地的遭遇战中，美尼斯已经见识过了这个兽人的手段：勇猛而不失沉稳。这样的对手，能放弃隘口轻易出击吗？

    因此，美尼斯在展开人类军队的时候，故意放慢了各个前锋部队的节奏，使他们看起来像还没有做好战斗准备、疏疏散散的样子。美尼斯希望这些兽人能够捕捉到这个他亲手创造的“疏漏”，被引诱到开阔地。但是兽人纹丝未动，美尼斯几乎可以感到遂南在冷笑着盯看他的一举一动，这使得美尼斯更不敢轻视眼前的对手。

    面对严守不出的顽固兽人，美尼斯只好下达强行进攻的命令。两支人类队伍和一个精灵队，依次分为三个波次进行攻击。而在两个波次中间、前后两支军队交替的时候，第三支军队进行监视和防御。美尼斯知道，即使是这样的调动，也存在着很大漏洞。他希望，要么兽人按耐不住，趁着先一支部队撤退、下一支部队还没有跟进的时候发动突袭，那么兽人将被引诱出动，在开阔地带被人类包围；要么兽人就在三支部队轮番攻击下消耗殆尽。

    首轮攻击被最坚强的人类中坚部队展开。他们在弓弩手的一番乱射之后，剑盾武士和挥舞双手重剑的甲士一同突击。

    兽人岿然不动。

    直到人类武士突击到极近距离，忽然听到一声呐喊，眼前的战斧兽人彼此错开，在密集的战斧兽人中间，以埃鲁为首的巨魔猎头者显露出来，并从队伍间隙中投掷标枪。在这样的近距离内，兽人的标枪可以透甲而过，对人类甲士造成最大伤害。

    当人类突击受阻，准备让剑盾武士迎击标枪的时候，德尔迪和遂南早已带领战斧兽人冲了过来，而巨魔已经改变了战法，紧随战斧兽人之后，策应攻击。这样巧妙的攻击节奏，也是埃鲁和遂南精心设计、训练的结果：兽人不再只会鲁莽冲锋。

    人类的初次攻击，在三个兽人英雄的反攻面前很快瓦解。不过他们在圣骑士美尼斯的指挥下，渐渐向后退去。他们边战边退，像渔船拖网一样，把兽人凸出来的突击部队引入开阔地带。

    不远的地方，美尼斯看着兽人一步步走向开阔地带，心中暗暗高兴。他没有想到兽人如此不禁引诱，轻易步入险地。脱离了蛮荒之地的兽人无论多么勇猛，在为数众多的人类－精灵同盟军面前也难逃覆灭的命运。

    美尼斯正要下达命令，让两翼部队夹击兽人的时候，猛地，那些凸出来兽人宛如受惊的海石花的触手般咻的抽了回去，丝毫没有给美尼斯趁虚而入的空挡。美尼斯苦笑着摇摇头，他觉得自己高兴的太早了。兽人英雄对战斗的节奏把握的相当好：在一定程度上追击了撤退的人类部队，而且没有进入包围圈，甚至兽人还可以趁着人类下一支部队发起攻击之前的空隙休息一下。

    美尼斯叹气的时候，就是兽人们欢呼的时候。遂南、埃鲁、德尔迪和众多兽人迅速退回到蛮荒之地后，彼此吼叫着相互庆祝并激励士气。三个兽人英雄命令部分兽人退出狂暴状态稍微休息一下，并开始收集刚才投出的标枪，重新交给巨魔们使用。

    不过遂南知道，现在只是一系列战斗的刚开始而已。尤其是当他看到人类有条不紊的替换部队，重新发起新一轮攻击时，他了解到，兽人将经历一场分外艰巨的战斗。

    兽人最初的优势，渐渐被人类－精灵同盟军一次次的攻击所抵消。美尼斯的战法，果然给兽人带来了躁动不安。几次遭到攻击之后，很多兽人都已经感到疲倦、甚至受伤退出了战斗。剩下的兽人不得不节省体力，每次回击中只有少部分战斧兽人进入狂暴状态，大多数兽人在遂南的命令下，努力保留着珍贵的体力。而且作战也由战斧兽人为主改成巨魔为主力——毕竟巨魔们的耐久力更强。

    德尔迪最先忍耐不住，尤其是在顶住一轮攻击后，看着人类大摇大摆的后撤，将阵地交给下一波军队的时候，德尔迪跑到遂南身边，大吼着向遂南指出人类撤退中的漏洞所在。

    “德尔迪要追击，打垮人类！”在抵挡了几次人类攻击后，和遂南一样、德尔迪的魁梧身躯也已经为鲜血所染。它盯着遂南，一如既往粗声大气的吼叫着。

    遂南还是摇了摇头，他把战斧交于另一手，然后按住了德尔迪因为狂暴而不住起伏的肩头。德尔迪非常不情愿的喘着气。正在这时，另一只如鸟爪般细长有力的手爪也扶在了德尔迪的肩头。德尔迪回头看见了巨魔猎头者埃鲁的面孔。

    “德尔迪，听从遂南的。”虽然埃鲁的声调并不高，但坚定的语气让德尔迪略微沉静下来。

    “遂南首领，我想我们中了人类的卑鄙诡计。他们轮番攻击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埃鲁不无忧虑的说着，因为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也和遂南、德尔迪一起冲锋陷阵，当然也看见了兽人不可弥补的损失。

    “是的，我们稍后就要反击，大约再抵挡两次攻击之后。”遂南笃定的声音，着实令埃鲁和德尔迪愣了一下。两个兽人对遂南胜算在握的样子感到有些不解。

    “你确定是人类两次攻击之后？”埃鲁略带疑惑的看着遂南。

    遂南没有立刻回答埃鲁的问题。他伸手指了指远处：在天空的尽头，看得见翻滚的浓云，夹杂着闪耀的闪电。

    “雷电的神祗在看护吾族，”遂南笑着看了看埃鲁和德尔迪，“暴雨降临的时候，我们发动攻击。”

    南方丘陵附近的暴雨对于兽人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尤其最近进入夏秋之际，猛烈的暴雨往往夹杂着零星的冰雹。在遂南看来，兽人的狂暴攻击状态是风雨无阻的，即使是冰雹雨也无法阻拦一个狂暴的兽人发挥最大战斗力。而体质瘦弱的人类，即使是披着厚重的装甲的剑士们也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恶劣自然气候，至少战斗力要打折扣。一旦局部人类出现失常，那么兽人将要以千钧之势，击溃一支人类或精灵部队，甚至一直冲锋到美尼斯的大本营。所以他现在要求德尔迪和埃鲁随时保留精力，以备不久后再次进入狂暴状态，引领兽人们突击。

    暴雨袭来的速度远比遂南预想的要快得多。仅仅在人类又一个波次攻击之后，战场的天空就被滚滚浓云所遮蔽。翻滚的云层，夹杂着间或响过的雷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赤红色的闪电链，如乱舞的飞蛇，在云中翻腾。带着潮湿气息的风，夹带着些许雨点急速掠过蛮荒之地，带来暴雨降临的前兆。

    随着雨云的翻滚，偌大的雨点滴滴答答的掉在了战场上交战中的人类和兽人身上。奋力战斗中的勇士们并没有顾及那些最初掉落在肩头的雨点，当发现大雨来临的时候，整个战场已经瞬间被雨雾所笼罩。那硕大着实的雨点已经如瓢泼般劈头落下，无情的甩打着每个战场上的勇士。密集的雨点连成一片，几乎模糊了勇士们的视线，把天地连缀成白茫茫的一片烟雨帐幕。

    骤然而来的暴雨是美尼斯所没有预料到的。这个无奈的年轻圣骑士呆呆的跨在战马上，任凭暴雨打湿他的乌黑长发、直到紧贴在被雨水浇的冰凉的盔甲上。冰冷的雨水顺着美尼斯的苍白的双颊和湿漉漉的头发流下，然后沿着盔甲的缝隙流入铠甲中，濡湿了盔甲衬垫，渐渐浑身上下变得沉重起来。

    无情的雨水渗透了美尼斯的身体，也浇凉了他的心。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在这样百无一失的战斗方案面前，怎么会碰上这么一场雨。一系列不确定因素，莫名其妙的改写着美尼斯的种种构想，使他茫然若失。他不知道，到底还要什么样的努力才能战胜兽人、或者仅仅是战胜自己那难以令人夸耀的命运。

    美尼斯紧紧的抓住马缰，努力的探望前方阵地。他知道，那些在大雨中奋战中的重甲士兵也同样面临着困境——他们的铠甲也将同样不堪使用。这些平时人类军队最引以为傲的防护装甲，现在反而成了渗雨接水的罐子。而那些衬在铠甲下的毛毡则成了湿漉漉的沉重包袱。最坏的情况、是他们的对手兽人几乎不会受到雨水的影响，依旧发挥近乎全部的战斗力。

    按照预定，不久就是这一波次人类部队退下，精灵部队替换的时候。如果在这一时刻兽人发动攻击，无疑将对退却中的人类造成伤亡，甚至就此撕裂自己苦心构造的阵线。美尼斯相信，兽人遂南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进行反扑，这也是兽人唯一赢得胜利的机会。

    自己苦心构建的优势，却被不期而遇的大雨瞬间抵消，美尼斯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样的恶劣结果。面对兽人随时会展开的攻势，到底是自己在攻打兽人，还是兽人在讨伐自己？美尼斯觉得现实也变得像这片雨雾般模糊了。

    然而就在模糊雨雾的尽头，他仿佛依稀看见了对面阵营中的兽人的影子、那个手持双斧的魁梧兽人领袖。事实证明，那个兽人遂南是个出色的领袖，丝毫也不比自己逊色的统帅。他能够抓住任何时机，果断作战。而自己则总是陶醉在某种幻想的优势中，不能自拔。或许正是自己这个统帅身上的优柔寡断、以及对联盟的幻想，使得人类－精灵一方失去了和兽人对抗的基础。

    或许这场战斗本来就是势均力敌的，根本没有出现什么所谓的优势。

    美尼斯想到这里，豁然开朗。这种开朗并没有给美尼斯带来丝毫轻松，恰恰相反，它促使美尼斯下了拼死一战的决心。想到这里，美尼斯猛然抖了抖头上的雨水，叫喊传令兵发出迎战指令。

    美尼斯命令首当其冲的那支人类部队继续保持攻击，不许撤退；同时命令另一支人类部队、还有精灵的部队从两边一齐向蛮荒之地迫近，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兽人冲出包围，击破人类－精灵的联军。

    就在完指令的最后，美尼斯卸下了身上亮银色的铠甲，还有被雨水浸透的毛毡，让雪白的衬衣暴露在大雨中，被肆意打湿，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他本人则长处了一口气后，抽出了精钢长剑。圣骑士身后的重甲骑兵们，看见自己首领的行动，明白了美尼斯的决心。他们也纷纷效仿着，脱去了沉重的、标志着骑士风姿的铠甲，仅仅将长枪和斩马刀携带在身上。一时间，骑兵队中马嘶此起彼伏，轻装的骑士们在雨中跃跃欲试。卸去了重甲，增强了骑士们挥动武器的灵活性，也减轻了马的负担。可是他们也把自己暴露在兽人巨魔的标枪面前。或许这对于美尼斯和骑士们誓死一战的决心来说，也算不了什么。美尼斯提起自己的马缰，亲自带领这支骑兵队伍冲向了战斗的最前线。

    与此同时，兽人遂南已经带领着兽人战士们，在德尔迪和埃鲁的协助下，一举冲出了蛮荒之地。在漫天飞雨中，狂暴的兽人再次耀武扬威。他们放声咆哮着，回应着天空中的雷鸣。恶劣的气候丝毫没有影响兽人们的战斗兴致，甚至当雨点中夹杂的冰雹砸落兽人头颈中时，若有若无的疼痛感莫名其妙的刺激着兽人的野性——仿佛雷电之神真在头顶护佑、激励他们一般。

    在美尼斯尚未赶到之前，兽人已经冲进了人类阵地。

    狂暴的兽人、和瓢泼的大雨，已经打碎了人类常规的作战方法。雨雾模糊了弓弩手的视线，积水滞怠了甲士的行动。人类人数众多的优势，在这个兽人突破口上也不那么显著。他们只得近距离迎战兽人，捉对厮杀。

    手持双手重剑的甲士拦截住冲锋在最前线的战斧兽人。他们都手持着双手重型武器，同样使用砍杀的狂放战法。重剑与战斧的碰撞，即使是在雨雾中，依然可以看见耀眼的火花和听到铿锵的撞击声音。

    人类重剑甲士，从剑盾武士中选拔而出，是人类战士中最为强悍的突击兵种之一，他们的勇猛程度，甚至可以和普通战斧兽人一决高下。然而，即使是人类中出类拔萃的勇士，在兽人狂暴的状态下，也不得不甘拜下风。而这些人类通过厚重的铠甲和精湛的格斗技艺，在另一方面取得了相应的优势，足以弥补力量上的不足。

    在冲锋的战斧兽人之后，巨魔也随之发动了攻击。迎战巨魔的，是人类军团的中坚力量、剑盾武士。他们作为基础步兵，通过盾牌加强了防御，然后以单手剑伺机进行攻击。他们的战法中，连环防御则是重点。一排密集的剑盾武士同时举起盾牌的话，仿佛在战场上树立了一堵矮墙，足以减缓战斧兽人的冲击速度、或是使巨魔的标枪投射毫无收效。

    然而由于重剑甲士数量上的不足，也常常使得这些剑盾武士成为对抗战斧兽人的依靠力量。在战斧兽人面前，剑盾武士差强人意的攻击力，使得他们必须要倚靠人多势众、以多敌寡才行，或者是辅助重剑甲士攻击。

    今天这些剑盾武士却惊讶的发现，他们的宿敌巨魔猎头者已经改良了投掷武器。而这种改良过的武器，能够卓有成效的破坏他们一直以来深所信赖的防护盾牌。

    巨魔的改良非常简单，他们在标枪头上追加了倒钩。就是这样简单的设计，使得标枪一旦命中盾牌后，就无法被轻易拔下。而这种专为破甲而设计的标枪十分沉重，扎在盾牌上后，盾牌也因此变得难以挥舞而不堪使用。

    在作战之前，巨魔英雄埃鲁早就大量囤积了这类标枪。如今突然使用出来，让人类剑盾武士措不及防。再加上雨水浸湿了剑盾武士铠甲下的毛毡，让这些本来就无法灵活运动的剑盾武士，变得更加迟钝。而对于剑盾武士来说，适当的失去机动力可以换取优异的防御能力，但是一旦过多的失去了活动的能力，在战场上就濒临被屠杀的边缘了。

第一卷 第五十六章 英雄万岁

    前锋线上的战斗，慢慢倾斜向兽人一方。在突如其来的暴雨面前，标枪巨魔和战斧兽人的协同突击，使得人类阵线慢慢收缩。而急于击溃人类防线的三个兽人英雄，则加紧了突击力度，企图在人类的两翼援兵来临之前，彻底击溃人类中央部队。

    然而就在人类中央兵团濒于溃退的时候，忽然听到人类后方的马嘶之声。人类阵地如分水般向两边让开，中央一支骑兵部队一跃而出。为首的骑士，手持精钢大剑，满头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被雨水打湿的白色衬衣上，黑色的瞳仁散发出慑人心魄的勇气——圣骑士美尼斯终于赶到了。

    美尼斯并没有急于冲入战团，而是停下战马，收起了剑。在马背上，他昂首向天，然后展开了双臂。漫空的暴雨捶打着圣骑士的肢体。然而在他身上泛起的雨雾，却渐渐折射出淡金色的光芒。在无尽的乌云之下，迷茫的雨雾之中，圣骑士的身体仿佛一柄闪着微光的十字圣器，耀眼夺目。而这淡淡的微光逐渐感应到周边每个人类战士的身上，激励起他们的勇气和信心。

    美尼斯发动了光明护盾的大规模法术。这种微光以圣骑士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来。逐渐的，更多人类战士惊讶的发觉，自己身上被裹上了一层光的护甲。或许这种带着光明祝福的魔法力量，加强了人类勇士的防御能力；或许是美尼斯的亲自来临，鼓舞了战士们不败的信心，总之他们重整防御阵线，拼死抵挡着兽人的冲击。

    此时此刻，美尼斯身后的骑士们在微光的护佑下，从美尼斯的两侧穿越而出，纵马冲向对面的兽人中，从三个兽人英雄攻击的正面、抵挡着兽人大军的挺进。人类和兽人再一次交织混战在一起，一时间难分胜败。

    遂南眼看人类中央兵团溃败的瞬间，圣骑士美尼斯出现、并阻拦了兽人勇士发起的决定成败的最后一击，心急如焚。他紧急调度德尔迪和埃鲁，准备聚拢在一起，再次全力冲击人类阵地中央的圣骑士的时候，忽然有兽人跌跌撞撞的跑来，说在两边发现了人类和精灵的军队。

    遂南知道，这个时候只要击败美尼斯，人类就会陷入溃败的边缘。更何况在半天的奋战中，兽人几乎要突破人类中央阵地。现在脆弱的人类虽然在美尼斯魔法的护佑下，勉强支撑，但也只是权宜之计，无法长久。如果能够抵御两边的援军一些时候，这里依旧是兽人执掌着战局，依旧是按照遂南的构想在发展。

    身边的巨魔埃鲁已经从遂南少见的紧紧皱起的眉头中，看到了他的想法。埃鲁主动要求带领少数兽人去阻击精灵的部队。德尔迪也在突变的情势下感到愤懑不已，要求不惜一切和人类放手一战。遂南把拖延精灵援军的任务教给了埃鲁，阻击人类援军的任务教给了德尔迪。自己则亲自带领兽人主攻美尼斯的方向。

    在危机面前，兽人分路迎战。德尔迪方向，由于人类援军没有料想到兽人会先发制人的抢攻，被德尔迪挫了锐气，僵持在那里。遂南方向上，美尼斯的魔法力绵绵不绝，维持着人类的防御阵线，在遂南的强攻下苦苦等待着两翼援军的到来。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在埃鲁抵御精灵部队的方向上。

    精灵部队由狄安娜带领。这个月亮祭司并不热衷于消灭兽人，但是面对眼前人类和兽人的一系列战斗，使她明白，如果自己不能果决的指挥精灵兵团作战，那么届时就不是对兽人是否心存怜悯的问题，而是将有无数精灵姐妹为自己的个人感情而牺牲的问题了。或者站在个人立场上，狄安娜宁愿远离这场精灵和兽人的战斗，但是身为月亮祭司，她必须亲自举刀，指挥精灵攻击兽人。

    当精灵的女性战士们出现在埃鲁视野中的时候，资深的巨魔起了轻蔑之心。他准备仗着稍高的地势，用巨魔的标枪阻拦住精灵部队。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精灵的战法与他从前遇见的都有所不同。

    狄安娜发现了在前方土丘上设伏的兽人之后，立即让精灵弓箭手和黑豹骑手同时发动了攻击。精灵弓箭手异常出色的弓箭能力，可以配合着黑豹骑手一同发动攻击。不像其它种族，在远程部队和近战部队之间，都要稍微间隔，以免误伤。精灵们可以做到两种部队的精确配合，尤其是经过一段时间训练后，她们配合的几乎浑然一体。

    长时间被暴雨冲刷的土丘上，已经泥泞不堪。泥水顺着土丘的趋势四处流散。埃鲁本来想倚仗地利固守土丘。他想象着精灵会像人类一样笨拙，在遍地泥浆的地方无法有效的冲击土丘阵地，而是被雨水所累。如果那样，埃鲁足以扼守住通向主战场的要道。

    与埃鲁所想不同，精灵和人类完全不一样。可以说在某些方面，精灵和兽人一样，精灵们的铠甲装备非常简捷，不怎么受到大雨的影响。而且精灵黑豹骑手依靠豹子的敏捷，根本不把暴雨和泥泞放在眼里。黑豹们载着精灵战士，在泥地里跳跃着冲锋。

    在弓箭和黑豹齐头并进的冲锋下，精灵很快冲上了土丘，和埃鲁等兽人混战成一团。这时候，弓箭手停止了射击，而狄安娜已经指挥后续部队不断向土丘增援，打算彻底击溃这一小股兽人，进而威胁兽人主力侧翼，迫使兽人退兵。

    但是狄安娜无法体会兽人在这场战争中危机的处境。兽人如果不能获胜，就有被人类扫荡家园，彻底被消灭的危险。显然兽人遂南也无法预先了解狄安娜想要网开一面的美好愿望，更何况是巨魔埃鲁。

    埃鲁此次为了支援遂南、保卫兽人种族，早已抱定必死的决心。所以尽管在精灵越来越多的不利情况下，埃鲁也没有撤退半步的想法。他的确没有想到精灵会用如此精妙的战术，迅速的攻破了他的阵地，但他发誓就算用尽最后一份力量，也要拖延住精灵部队，支援遂南对美尼斯的主攻。

    埃鲁在兽人中名声显赫，绝非浪得虚名。他双手飞转标枪，远扎近挑，所向披靡。相比一般巨魔，埃鲁的标枪技艺更加精湛，躲闪技巧也出类拔萃，再加上巨魔本身超强的迅速再生能力，完全可以忽略一般性伤害，出乎意料的在受伤后发出进一步攻击，往往令人措不及防。

    虽然埃鲁有独当一面的才能，但是这一次他面对的是训练有素的精灵战士，她们也同样身手敏捷。埃鲁之外的巨魔和兽人，就没有埃鲁这样的超群技艺，渐渐被包围上来的精灵刺伤倒下。终于只剩下埃鲁一个人还在拼死抵抗着。

    这个资深的巨魔仍在土丘上顽强抵抗着。他手边的标枪都扔尽了，便随手从地上捡起什么武器，继续作战。然而就在他再一次翻滚在泥泞中、万分狼狈的躲过了又一次精灵的攻击后，他忽然发觉，周围只剩下他自己一个。

    同来的兽人都已经倒下了。他们有的还在痛苦，有的已经无法分辨是死去还是昏厥。埃鲁忽然觉得一种空前的绝望弥漫心头。这个历经数次人兽大战的资深巨魔，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但这一次，他觉得勇气忽然变得虚弱，自己仿佛汪洋大海中的一支随时要沉下的破船，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他感到出乎意料的疲倦，他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已经满是伤痕。这些散布的伤口，几次被泥浆所裹，又几次被雨水冲刷的血色尽失。巨魔的再生已经无法弥补太多太快生成的伤痕，此时的埃鲁已经遍体鳞伤。埃鲁知道一切无法挽回，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再多拖延一会儿时间，哪怕是一瞬间也好，这都能给遂南的主攻带来一丝助益。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了。埃鲁鼓起所剩无几的勇力，拖着自己早已疲倦的肢体，还想向精灵发动最后的攻击。

    就像绝大多数兽人一样，他们从一出生起，就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战场。

    精灵们已经无法忍耐这个巨魔一次次给姐妹们带来的深重伤害，她们在埃鲁的面前迅速撤退，让开一箭之地。

    埃鲁这时候已经无力及时跟进，他明白，这一箭之地，就是精灵最后攻击的开始。他对精灵的箭术早已领教。

    精灵的箭术也没有让埃鲁失望。一箭、两箭，准确无误的扎入巨魔的身体，冰冷而灼热。对于埃鲁，即使没有这些箭，在久战之后，也没有更多的体力支撑他的身体。埃鲁浑身失去控制，扑到在一片泥浆之中，任凭雨水在他背上打出一层雨雾、模糊了埃鲁的身形。

    狄安娜带领大军走上了土丘，她没有想到这些巨魔、兽人战斗力如此顽强，竟然阻挡了她们这么长时间。她努力板起自己的脸，若无其事的命令精灵部队继续前进，而她的内心却在不停的叹息。善良的天性和严酷的现实激烈的冲突着，令她无法安宁。

    正面攻击的遂南，总在担心两翼的德尔迪和埃鲁的情况。他不时的派出人去探看情况。德尔迪方向的探报很快回来，说德尔迪已经成功扼守要道，一时间人类援军前进极其缓慢。但是埃鲁方向的探报却迟迟不能回来，这令遂南忧心如焚。

    美尼斯用魔法和亲兵骑士临时加强的阵线，已经在遂南的攻击下再一次收缩。而人类在美尼斯的带领下，变得出乎意料的顽强，这给不断强攻的兽人也带来了相当大的伤亡。虽然兽人一步步走向优势，但是无论人类或兽人，都在精疲力竭中挣扎。

    遂南观察，美尼斯为中心的光明护盾的微光已经渐渐削弱，遂南认为已经控制了局势。他再一次向埃鲁的方向派出探报。这一次探报很快就返回来了：因为在埃鲁离去的方向，已经看到精灵的部队迎面赶来。

    听到这一消息，遂南心头猛地一震。既然精灵已经突破了埃鲁的防线，根据自己对埃鲁的一贯了解，恐怕这个巨魔已经无法生还。对于遂南来说，埃鲁不仅是鼎力支持自己的得力助手，更是像父辈一般暗中细心关照自己、寄予无限厚望的长者，已经远远超出一般战友的感情。

    遂南明白，埃鲁最终是把希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才会不顾一切的阻拦精灵援兵。遂南狠狠下定决心，别说是精灵援军赶到，就是人类援军、不死巫妖一起来到，此战也非胜不可。遂南当即分兵一半，命令他们继续维持对美尼斯的攻击，然后亲自带领另一半兽人，转而攻向精灵援军的方向。

    久战之后，兽人虽然已经疲倦不堪，却也杀红了眼。他们在遂南的带领下，近乎疯狂的四面冲锋，很快和精灵的援军混战在一起。兽人们随着遂南的愤怒而把最后的战斗力毫无保留的发挥到了极点——如此顽强的战斗力，也正是兽人作为战斗种族而生存的极限优势，远非一般种族所能比拟。

    兽人战斗力的发挥，碰到了技巧纯熟的精灵战士。两股强大力量的冲撞，使得伤亡急剧增加。不断有兽人或精灵的战士倒下，而更多的战士都在拼死格斗。如果说体力充沛和技巧精湛是精灵战士的优势，那么近乎疯狂的噬血冲锋、和不畏生死、只求同归于尽的砍杀则是兽人的优势。

    正当遂南沉溺于疯狂的战斗中的时候，有一双银色的眼睛正在困惑的望着他。

    狄安娜在混乱的战局中，发现了那个异常勇猛、手持双斧的兽人首领。看来他已经忘记了早在精灵山谷中，精灵们对他微笑的时候。他不断的用噬血战斧将身边的精灵击倒，然后转向另一个目标，仿佛在旷野中四处乱咬、完全失去理智的鬣狗。

    就像遂南无法让埃鲁白白牺牲一样，白虎背上的狄安娜也无法坐视自己的姐妹被这样屠杀。她挽起月神弓，瞄准了遂南的身影，却怎么也无法激起自己的仇恨与愤怒，射出具备巨大伤害力的灼热的流星火箭。

    刚才的暴雨，已经不知何时变得小了许多，但还依然绵密。雨水顺着狄安娜的青色长发，流过面颊。狄安娜自己也分辨不出，那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就那样慢慢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经过片刻迟疑，终于狄安娜垂下了月神弓。她现在可以唾手杀死遂南，但是她做不到。狄安娜抽出身边的战刀，从白虎背上跨下来，一步一步穿越凌乱狼藉的战场，向遂南的方向走去。

    雨中奋战的遂南，已经渐渐把理智交给了狂暴的仇恨之心。然而就在他泛着血丝的眼睛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慢慢靠近。他挥手之间，砍飞了身边的那个苦苦支撑的精灵战士，回过头来，面向这边。

    遂南看清了那个身影，认出了狄安娜。她提着战刀，一步步走向自己，就像当初在碎石高地上，和狗头人部落战斗的时候一样，风姿傲人。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而现在则是对立的两个阵营。

    遂南的心里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一瞬间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都翻滚着汇聚在一起。这些滋味不停搅拌着，然后渐渐的都变成了血腥的味道、麻痹着他的感知力。他想大声咆哮，却已经痛苦的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狄安娜走到了遂南的面前，用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眼神看着遂南。在那一瞬间，淡淡的雨雾仿佛把两个人和战场隔离开来。他们一起战斗、生活、甚至相爱的往昔，还都深深刻划在两个人心里，仿佛就在昨天。

    飞翔的双头紫鳞龙，寂静的精灵山谷，还有那无数金色小精灵环绕着的苍天古树；遂南养伤的黑暗小屋，狄安娜善解人意的细心照料，还有那些令人总也提不起胃口的素食果子；山谷外令人留恋的夕阳美景，狄安娜接受月亮祭司的祭典之夜，还有最终消失在精灵山谷的遂南的背影和那咆哮之声……

    逝去的一切，仿佛都在遂南和狄安娜两个人之间的雨雾中重现。恍若隔世的过往，如今不可思议的重现在两个人面前。他们纵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开口。

    然而命运如巨大的车轮，如此无情的碾轧着世间生灵，轻易带走了一切似幻似真的美好梦想，让他们在现实中不断沉沦，在永恒的哭泣和愤怒中挣扎，不停挣扎。

    身边的兽人和精灵战士拼死厮杀的声音穿透雨雾，把两个人拉回到战场上。

    遂南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不住的颤抖。兽人兄弟们的喊杀声、哀鸣声，都如惊雷般在耳边想起。还有那些为兽人的生存之战付出生命代价的兽人勇士们，尤其是埃鲁的形容，都历历在目般闪过遂南的心头。

    遂南慢慢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然后握紧了噬血战斧，用冰冷的语气说：“亮武器吧，月亮祭司。”

    狄安娜听见遂南的话里称呼自己为月亮祭司，她理解遂南的用意，他在提醒她的立场。或许也在提醒他自己的立场吧。狄安娜也无可奈何的扬起战刀，向遂南发起了攻击。

    最初的交手，很难说是一种战斗。遂南和狄安娜各自都有些迟疑不决。不过一旦深入战斗，遂南就会渐渐融入狂暴状态、无所顾忌。而狄安娜如行云流水般舞动着战刀，一次次封住了遂南的猛烈攻势。

    狄安娜从月刃刀高手多玛那里，领悟了使用战刀的心得。她迅速挥舞着轻灵而刚硬的战刀，在眼前的虚空之中，划出严密的阵势。不过狄安娜刚刚领悟的心得，无法和遂南这样精专近身格斗、身经百战的勇士相比。很快狄安娜的刀法开始散乱。

    遂南和狄安娜都在全神贯注的专注于眼前的战斗。而正在这时，遂南耳边传来德尔迪的哭号。

    原来在遂南的背后，人类和兽人的交战局势又出现了新的变化。德尔迪所带领的少数兽人，终于抵挡不住人数众多的人类援军，开始向后撤退。但是德尔迪撤退到中央阵地，却找不到首领遂南。

    德尔迪从遂南部下口中得知，埃鲁方面已经溃败，遂南正在抵御精灵的援军。德尔迪眼看眼前的美尼斯部队和人类援军会合一处，自己也急于带领兽人们找到遂南，因此带着所有的兽人且战且退，向遂南方向靠拢。

    这个时候，美尼斯号召人类部队，席卷追击而来。战场上完全失去了控制，人类、兽人、精灵肆意混战成一片。

    在混乱中，德尔迪的手下的人找到了埃鲁倒下的那个土丘，找到了埃鲁。埃鲁是最一开始就对德尔迪信任有加的兽人首领。信任，对于德尔迪这样的恶魔兽人，是比生命更为重要的东西。当德尔迪看见埃鲁扑到在泥浆中的样子的时候，眼泪不由自主的流淌下来。他大声哭喊着抱起了埃鲁的肢体。

    巨魔顽强的生命力，还不至于立即断气。但是德尔迪在悲痛中已经无法细致分别那微弱的喘息。他抱着被精灵的箭支穿透的巨魔埃鲁，任凭雨水冲刷着夺眶而出的眼泪，茫然不知所措。

    这时候，有兽人找到了遂南的所在。德尔迪哭泣着抱着埃鲁的肢体，来到了遂南和狄安娜交锋的地方。

    德尔迪的哭声，敲击着遂南的心。尤其是当遂南瞥眼看见德尔迪怀中的埃鲁，那样无力的躺着，任凭四肢软弱的垂落，遂南心如刀绞。那种悲伤和绝望交织的情感，让遂南也无法自已。他大喊一声，奋力将手中的噬血战斧以因愤怒而迸发的巨大力道向狄安娜挥去。

    在遂南的狂暴进攻下，狄安娜早已支持不住，又在这道猛然而至的巨力冲击下，战刀脱手而出，而狄安娜纤细的身体也如被秋风卷起的落叶般，轻飘飘的被弹入半空。

    当战刀带着嗡鸣声扎落地面的时候，狄安娜柔弱的身体也坠落在泥泞之中。

第一卷 第五十七章 和巫妖王的协议

    “狄安娜！”遂南叫着月亮祭司的名字，抛下了手中的噬血战斧，向狄安娜落地的方向拼命跑去。

    当战斧挥出的一瞬间，遂南完全被愤怒与狂暴所支配。一旦震飞了对手，遂南猛然醒悟，却也无可挽回。遂南的内心已经被悔恨与悲伤淘蚀一空，他只想抱起狄安娜的身体，探看她的安危。

    然而一匹烈马猛然冲入了遂南和狄安娜之间，将他们分离开来。圣骑士美尼斯远远已经看到遂南和狄安娜的对决。他急速赶来，想着替换下狄安娜、独自和遂南决一死战，但是还是晚了一步。圣骑士翻身滚落马鞍，轻轻扶起狄安娜的身体，并用愤怒的眼光责难着失魂落魄的遂南。

    忽然，狄安娜的胸前，发出金色的光芒。在一团光雾中，半人马幽灵契朗出现在雨中。它俯身察看着狄安娜的伤势，然后示意美尼斯放平狄安娜的身体，开始使用半人马护符为她疗伤。螺旋护符中流淌出的金色流光，渐渐渗透入狄安娜的身体。即便如此，狄安娜那暗淡的面庞依然毫无血色，了无生机的静默着。

    等了许久，依然没有变化。圣骑士美尼斯猛然站立起来，他怒不可遏的拔出长剑，正要去与遂南决斗。忽然，一声轻微的，穿透雨雾，揪住了遂南和美尼斯的目光。

    “带我回去。”狄安娜用再微弱不过的声音，乞求着美尼斯。

    遂南正要走过来的时候，美尼斯用愤怒的眼神制止了他。圣骑士小心翼翼的抱起狄安娜的身体，发出了收兵回营的命令。

    其实整个战场上，都已经停止了争斗。兽人、精灵、人类，都不由自主的垂下了自己的兵器，透过薄薄的雨雾，遥望着这边的情形。

    醒来的狄安娜，用尽力气，终于让美尼斯收回了士兵，制止了眼前的战争。她还想告诉契朗，让它去挽救那个巨魔的生命，但是已经疲倦的无法说出来。她用心灵感应的方式，让契朗读懂了她的用意。半人马幽灵契朗不忍违背狄安娜的心意，只得飘向德尔迪的方向，用剩余不多的法力，治疗着巨魔的伤势，保住了埃鲁的性命。

    精灵、人类都已经收兵，离开了这个充满悲伤的战场。只有兽人们，相互扶持着，看着他们的首领遂南。身边有兽人捡起了遂南的噬血战斧，而遂南本人则走到德尔迪跟前，仔细察看了埃鲁的伤势。

    埃鲁在契朗的治疗下，已经渐渐恢复了神志。他努力向遂南和德尔迪笑了笑，表示自己已经无碍。想来狄安娜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吧，遂南深深叹了一口气，带领所有兽人回到了蛮荒之地的临时营地。

    美尼斯抱着狄安娜回到人类营地。他安排牧师基尔伯恩赶紧给狄安娜治疗。除了留下了那个幽灵契朗照看狄安娜外，还派遣战士前往森林要塞，通知固守那里的精灵战士多玛。另外也派出信使，赶紧通知新月城眼前的战事。安排完了狄安娜的事，美尼斯也不顾疲倦，赶紧继续照料自己的士兵。除了安排对兽人方向的基本守卫外，还加强了对死灵要塞方向的防御。

    经过此次战斗，人类、精灵和兽人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尤其是兵力疲惫，短时间以内已经无法再战。只有死灵方向，始终没有发兵，还保持着完备的战斗力。所以美尼斯不得不严加提防。不过现在有精灵建立的树林要塞和美尼斯本来的营地，两个互为犄角之势，足以自守。

    美尼斯每天都会巡查军营，让营地的随军工匠整备铠甲装备。在这一次大战中，相当多的铠甲都被破坏：也有被淋坏的、也有被砍坏的；许多武器也在血战中卷了刃。所以整备武器铠甲的工作非常繁忙。

    在繁忙之中，美尼斯时不时的来到精灵的树林要塞，看望受伤的狄安娜。

    自从那日大战以后，牧师基尔伯恩觉得狄安娜的外伤已经被半人马幽灵契朗治好了一半，而自己立即施法，基本治愈了狄安娜的伤。而对于精神上和元气上的损伤，则无法通过法术治疗。基尔伯恩和契朗都觉得，现在应该把狄安娜送回到树林要塞疗养更为合适。

    为了报答牧师基尔伯恩的援助，半人马幽灵契朗也在狄安娜病情稳定之后，来到人类营地，帮助治疗人类的伤势。半人马幽灵依靠半人马护符的治疗能力，能够有效治疗一些重伤，但是半人马护符每天都有使用量上的限制。所以契朗只负责重伤的病号，辅助牧师的繁忙的救治工作。

    除了契朗时常前来帮忙，美尼斯也经常去树林要塞看望狄安娜。一方面狄安娜是精灵一方的最高军事统帅，身份非比寻常；另一方面，通过多玛和契朗的话，还有那天和遂南战斗的情形，美尼斯已经猜到了狄安娜和遂南的关系。美尼斯不但没有怪罪狄安娜，反而对这个精灵高阶祭司肃然起敬。

    对狄安娜肃然起敬的同时，美尼斯对遂南的行为则非常愤慨。美尼斯自己也无法分辨，这种愤慨中到底包含几分忌妒的成份，他总是觉得遂南实在太过薄情。

    狄安娜病势虽然好得很快，但是精神难以振奋。她在恍惚中，总觉得遂南好像就在身边。但是每当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遂南，而是那个人类圣骑士。圣骑士温文尔雅的样子，总让人想起昔日的遂南那无微不至的关怀，令人怀念不已。

    狄安娜总觉得自己的许多想法，都有些对不住美尼斯。美尼斯一心想要团结联盟的双方，彻底击败兽人，而自己却总是想着能够私下了结这场战争。最后的结果却是两败俱伤，多少也有自己的原因。如果当时自己射杀遂南，兴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进退不得的样子了。可是现在想起来，当时自己怎么也没法子向遂南下手。不知道美尼斯是否能够了解自己的苦衷。

    无论美尼斯是否看到了当时自己放下弓箭的动作，反正精灵擅长弓箭是人尽皆知的，尤其狄安娜还带着那么一副扎眼的月神弓。还好，美尼斯从来也都没有提过此事，狄安娜也就没再提起。而且对狄安娜和遂南的关系，那日恐怕谁也看得出来些苗头，美尼斯故意回避似的决口不提，狄安娜也很感激这个人类圣骑士的体贴之心。

    在兽人的营地里，则是完全另一副样子。此次战斗中，兽人伤亡惨重。在营地里，他们只得自顾自的治疗伤口。所幸巨魔猎头者埃鲁再次从死神手中逃脱，但是伤势不容乐观。遂南整天都忙碌着兽人氏族内部的事务，就让德尔迪每天守候在埃鲁身边，粗手粗脚的帮忙照顾埃鲁。

    忽然这一天，在德尔迪正在给埃鲁准备食物，忽然看见帐篷口有个古怪的脑袋探出来一下。德尔迪一眼瞥见，吃了一惊。原来那影子，好像巫妖王派来的妖化森林巨魔。

    巫妖王图里乌斯当初为了配合恶魔兽人德尔迪潜入兽人营地，特地招募了许多邪恶的森林巨魔，并且控制了他们的灵魂。外表上，这些森林巨魔和兽人营地的巨魔猎头者差不了多少，但是德尔迪能够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死亡气息。

    在兽人营地度过的这些日子里，德尔迪几乎忘记了自己恶魔兽人的身份。他非常感激巨魔埃鲁和首领遂南对它的信任，并且把它提拔为遂南左右手般的兽人首脑英雄。受到兽人们的影响，德尔迪对巫妖王的种族也渐渐了解，感觉有些令人厌恶。它想彻底忘记自己死灵的身份，作为一个兽人，和众多兽人兄弟们共同承担起兽人的前途命运。

    许久没有和巫妖王联系，忽然看见这个森林巨魔，德尔迪自然感到有些惊讶。它没有打扰埃鲁，而是自己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

    走出了营帐，它四处寻找那个森林巨魔，却看见森林巨魔已经走远，并且远远的回过头来，向他招呼，仿佛要它过去。德尔迪心里有些奇怪，只顾跟着那个巨魔走，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兽人的营地。

    又走了许久，那个巨魔忽然闪进一片树林里，看不见了。德尔迪急忙赶过去，看个究竟。德尔迪刚刚走进了树林，忽然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身畔响起：“德尔迪，好久没见了。”

    德尔迪听到这个声音，打了个冷战。它回过头来，果然看见了巫妖王图里乌斯那令人生畏的面孔。

    “干什么？”德尔迪的话语声中充满戒备的语气。

    “咯咯，”巫妖王的喉咙里发出刺耳的笑声，“听说你在兽人部落里混的不错啊，兽人英雄。你不会忘记是谁给了你兽人的身体吧！”

    “当然不会忘记，是你给了我兽人的身体。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杀死了很多人类、很多。按照约定，我已经不再欠你什么。你帮我成为兽人，我帮你杀死人类。就这样。”

    “当然，那个交易已经完成了。我很满意。”

    “那你今天又来干什么？”德尔迪的语调中再次暴露出戒备之心。

    “别怕，我今天只是来给你提个建议。”

    “哦？”德尔迪有些好奇。

    “人类联合了精灵，恐怕兽人一时无法取胜吧？”

    “是的。德尔迪没有办法取胜，什么主意也想不出来。”

    “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如果单挑的话，我想遂南肯定更有胜利的把握吧？”

    “恩，遂南首领很厉害的。”德尔迪认真的点点头。

    “所以，只要你以遂南的名义，向美尼斯发出挑战请求，然后我们促成美尼斯和遂南的单独对决就行了。只要遂南在对决中杀死美尼斯，人类和精灵联盟军队也就自然瓦解，兽人可以不战而胜！”

    “好办法。”德尔迪点了点头，然后它又摇了摇头：“可是德尔迪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才好。”

    “没关系，交给我好了。我会教你怎么做。我们现在都是为了兽人的利益，不是吗？”巫妖王再次用略带催眠的诱人声音对德尔迪这样说。

    德尔迪这一次并没受到巫妖王催眠的控制。在兽人营地的生活，让它获得独立思考的能力，虽然还很有限，却已经能够抵抗巫妖王的催眠了。不过认真思考之后，德尔迪还是同意了巫妖王图里乌斯的建议——兽人现在实在太需要一个胜利的机会。德尔迪也希望自己能够为兽人做更多的事情，而不仅仅是看着兽人兄弟们受伤而已。

第一卷 第五十八章 犹疑之间

    德尔迪接受了巫妖王的建议，但是看到巫妖王笑得阴仄仄的模样，德尔迪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它一直看着巫妖王图里乌斯细瘦而略带颤抖的身形消失在树林之后，才带着惴惴的心情回到了兽人的宿营地。

    回到营地后，德尔迪总觉得沿路遇到的兽人兄弟在用警惕的目光查看它的行动。它有些惶恐不安，虽然它并不觉得自己和巫妖王的协议对兽人部落有任何不利；恰恰相反，经过巫妖王的建议、还有自己的努力，疲惫的兽人大军将再次获得与人类平等对决的机会。虽然这种对决仅仅是遂南和美尼斯的决斗，而德尔迪相信，遂南一定能够给兽人带来胜利。但是背着遂南和埃鲁、与死灵偷偷达成协议的事，还是令它感到别扭。因为它也不不能确定，这种协议是纯粹为了兽人的利益，还是有自己畏惧巫妖王的成份搀杂在里面。

    德尔迪回到了埃鲁的病榻边，看了看埃鲁的情况。埃鲁正在熟睡，发出轻微的鼾声——看起来伤势在逐渐好转的样子。德尔迪回身走出了埃鲁的帐篷，并在外面走来走去，想着事情的前因后果，看看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不利于兽人兄弟。

    思考的结果，德尔迪一无所获。它既不能确认这是个阴谋，也无法认定这对兽人是否真是个机会。它对自己的思考能力感到有些气馁，干脆放弃了进一步思索，坐在埃鲁帐篷外面的石头上，浓重的喘着粗气。

    气息稍微平静之后，德尔迪环视四周，这里是埃鲁的武器加工制造中心。在头领埃鲁的带领下，巨魔们富有创见性的把南方丘陵的铁匠作坊改造成能够随时搬运转移的样子，这样可以很好的适应兽人四处迁移作战的需要。很多工具、甚至高温炉子，也被整理成能够拆卸的模样，以便搬运，并且能够在短时间重新组合起来。也正因如此，巨魔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蛮荒之地临时营地建立起这些铁匠铺子。

    附近的巨魔大都正沉迷于武器的维修和制造中，进进出出的穿梭于各个帐篷、作坊之间。他们似乎并没有受到埃鲁重病的影响，依然在不知疲倦的工作着。德尔迪对此感到有些不理解。它到兽人营地的时间还很有限，不能理解巨魔这种生物对死亡和生命的认知。

    兽人作为一个战斗种族，他们从来都不畏惧死亡。尤其是巨魔，倚仗他们过人的再生恢复能力，对死亡更是不屑一顾。他们在战争中，一次次挑战极限般疯狂战斗，然后又一次次凭借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存活下来。巨魔因此认为，他们有戏弄死神的能力。埃鲁，作为巨魔中最具传奇声望的长者，几乎成为巨魔们不死信仰的代名词。巨魔们曾经数次，看着埃鲁从生死线上挣扎着回来，并恢复的完好如初。面对死神放声大笑的豪情，使得巨魔们毫无保留的坚信，埃鲁一定还会重生，并引领他们走向兽人最终的辉煌。

    可惜德尔迪此时虽然坐在埃鲁的帐篷外，却无法受到巨魔无畏精神的影响：它正在困顿于生死之间，不能自拔。德尔迪在安静下来之后，终于想明白，虽然自己努力想让事情变得令人容易接受——自己是在为了兽族的利益而努力；但是回避不了的事实，却是自己在屈从于巫妖王的意志。之所以自己这么着意于巫妖王的这个计划，除了考虑兽人的利益外，它也顾虑着自己的性命安危。

    自从德尔迪加入兽人氏族后，它在对人类的战争中，每每发现自己有过人的勇力和幸运。不过，原来它还是一只猿猴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如此勇敢过。慢慢的，德尔迪发觉，自己虽然外表和兽人一模一样，但是浑身依然受到黑暗力量的照拂。也恰恰是这种黑暗之力，使它所向披靡。这种强大的黑暗结界，极大的增加了德尔迪的攻防能力，即使是在人类弓弩手的箭雨中也能穿行如常、屏蔽掉大多数伤害。不仅如此，黑暗之力也给了德尔迪无尽的力量之源泉，使它勇不可当。

    恶魔兽人的一切优势，都巫妖王。巫妖王能够赋予它再一次生命、兽人的形体、还有强大力量，也就能够在举手之间轻易颠覆这一切，让德尔迪灰飞烟灭。

    这也就是德尔迪这个勇猛兽人的颤栗恐惧之源。德尔迪可以在兽人营地和兽人兄弟们分担兽人的前途，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但是唯有这一点，是德尔迪不得不隐瞒起来的真相。它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暴露了身份，是否会被认为欺骗了兽人兄弟们的情感，而被驱逐。如果那样它就只能再次回到阴森的死灵要塞，终生与不死亡灵为伍。

    尽管这时日光充沛，暖洋洋的笼罩着帐篷的周围，德尔迪还是觉得浑身发冷，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它回身走进了埃鲁的帐篷，这时埃鲁还在熟睡，德尔迪再次转身走了出来。它犹疑不定的站了一会儿，最后向遂南的帐篷走去。

    遂南的帐篷在兽人营地的边缘，向着人类的方向。这是遂南特地在宿营的时候安排的，以便遂南能够随时进入防御和进攻的第一线。当德尔迪靠近的时候，遂南并没有在帐篷里。这个忙碌的兽人首领正在探望在战争中受伤的兽人兄弟。

    德尔迪好容易找到遂南的时候，他正从受伤的兽人帐篷走出来。找到了遂南，德尔迪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支支吾吾的说了些巨魔埃鲁的身体情况。遂南觉得德尔迪似乎有些奇怪，正想问问德尔迪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时，德尔迪又摇摇头自己走开了，遂南也就没有放在心里。其实最近，在遂南心里，又何尝泰然过。

    遂南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对狄安娜的伤害。但仅仅是无法原谅，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他当时能够放弃抵抗，任凭兽人兄弟在混战中，被为数众多的人类精灵联盟军砍杀殆尽吗？尤其是埃鲁，当时那样无知觉的躺在德尔迪的怀中，而德尔迪悲痛欲绝的哭叫之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一刻真宛如恶梦降临。

    一方面是对自己有活命之恩的情深义重的爱人；一方面是誓同生死的手足兄弟——无论自己怎么抉择，恐怕都无法两全其美。更何况在原来逃亡的日子里，自己以为族人尽被死灵所杀时，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楚，想起来至今也让人不禁黯然神伤。

    当遂南在探看兽人勇士的伤势的时候、在埋葬战亡的兽人尸体的时候，一种厚重的悲痛，催动遂南的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他一次次咬着牙把泪水吞咽到肚子里，努力安抚着幸存下来的兽人兄弟们。

    只有在夜幕降临，一个人想起狄安娜的时候，他躲在自己的帐篷里，谴责着自己的良心。他想起最初那个勇敢的精灵少女是如何救了他的命，又是如何细致入微的照顾他的伤势直到痊愈。在这漆黑的夜里，遂南仿佛回到了那不见日光的精灵山谷。在隔挡了星光的帐篷里，他好像看见那棵属于狄安娜的树，看见那棵属于自己的树。在这个属于无尽黑暗的丛林里，曾经发生过怎样令人难以置信的事，而如今却一去不返。

    过眼云烟般往事，又能证明些什么呢。当精灵知道兽人被囚禁的时候，狄安娜亲自告诉了自己最为详细的情报，并支持自己回来挽救已经濒临灭亡的兽人宗族。可是，狄安娜最终还是倒在了自己的手下。狄安娜被自己巨力震飞的瞬间，她的身体如落叶般飘落的样子，还深深的刻划在遂南的心里，敲击着这个兽人勇士如铁石般坚硬的心。遂南仿佛看见那日的大雨又在心头下了起来，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哭泣，在为狄安娜而哭泣。

    兽人营地里，另一个不能入睡的，就是德尔迪了。它迟疑着走向营地的边缘，那个私下和巫妖王约定的地点。德尔迪走出了兽人营地，左右查看，确定无人注意自己行踪后，一个人向目的地走去。

    在树林里，德尔迪感受到那种黑暗的死亡气息，似乎有些缥缈不定。它循着这种特殊感觉，向森林深处走去。又走了不久，看见朦胧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伫立在那里。当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的时候，那个黑影子转过身来，吓了德尔迪一跳。

    眼前的并非是巫妖王图里乌斯本人，而是一个战斧兽人。德尔迪本能的以为自己暴露了，正惶恐的想转头就跑的时候，忽然听见对面的那个“兽人”咯咯的笑了起来。这分明是巫妖王的声音。

    德尔迪按耐住自己的慌乱之心，胆战心惊的躲在大树后向着刚才“兽人”方向偷看：那个战斧兽人已经抛开了战斧，浑身不自然的扭动着。月光透过树林上面的枝叶投射下来，斑驳的落在那个“兽人”身上。“兽人”的扭动越来越激烈，甚至把肢体扭曲成奇异的、寻常状态绝对无法达到的怪异角度。随后“跳舞的兽人”皮肤开始挣破，绿色肌肉都被由内而外的撕裂。在“兽人”肢体破碎不堪的时候，一股强大的黑暗力量从中完全泄漏出来，一个黑色影子摆脱了那具破烂的肢体，猛地钻了出来。

第一卷 第五十九章 无声息的阴谋

    眼看着黑色影子摆脱了破碎的兽人肢体、蓦地钻出来，德尔迪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退了两步：在前方出现的，正是形容可憎的巫妖王图里乌斯本人。

    巫妖王以极快的速度飘行到德尔迪的跟前，速度之快，几乎只在瞬间，就用巫妖王自己那颗掩盖在黑色遮面袍下的骷髅头撞上德尔迪的鼻子。德尔迪躲闪不及，被笼罩在巫妖王图里乌斯的阴影中。

    “恶魔兽人，我的孩子，你是否已经做好了劝说兽人首领的准备了呢？”巫妖王用极其尖锐的声音说着。

    “不、不，”德尔迪在巫妖王面前不由自主的恐慌起来，“我还没有……”

    “没有？我可不愿听到这两个字。恶魔兽人，我想我不用提醒你现在是和谁说话吧？”巫妖王用近乎古怪的疑问语调、强调着自己的绝对控制权。

    “当、当然。”德尔迪说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鼓起自己的勇气，“你是巫妖王，而我仅仅是你制造出来的。”

    “很好。”

    “但是，”德尔迪又一次挺起了胸膛，“我还是无法接受你的意见。兽人的事情，还是由兽人自己解决的好。放过我吧，巫妖王，我做不到……”

    “够了，”巫妖王突然提高了嗓音，“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我给了你生命、形体、以及兽人应有的一切，但是你却想背叛我！”

    德尔迪被巫妖王的吼叫吓得又退了一步，不敢作声。

    “告诉你，德尔迪，我的计划已经展开。你刚才也看到了，我有潜入兽人尸体、并控制它行动的能力。我白天冒充兽人使者，已经向人类圣骑士递交了挑战书，署名是遂南。”巫妖王一面咯咯奸笑着，一面认真观察着德尔迪的表情变化。当它看到德尔迪惊讶的面孔，无不得意的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你的遂南首领很快就会收到圣骑士的回信。如果你胆敢放手不管，遂南肯定会觉得事情蹊跷。到时候我就会派人揭露你——一个死灵化身的恶魔兽人！”

    德尔迪觉得自己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不知为什么，一提到“揭露”，它刚刚鼓起的一点勇气就消失不见了。德尔迪即使是在人类军队的包围中、也能无所畏惧的左突右杀，但是在巫妖王图里乌斯面前，它总也无法抬起头、理直气壮的面对自己的身份。

    “那、那该如何是好？”德尔迪非常气馁，用无精打采的声音问。

    “这就对了，好孩子。其实我也没有要求你做背叛兽人的事情，而且这些事情实际是对兽人有利的啊。”巫妖王重新安抚了德尔迪的情绪，然后继续诉说它的计划：“你只要撺掇遂南同意决战的邀请就可以了，其它的事你可以完全不管。”

    “这样管用吗？”德尔迪有些狐疑。

    “哈哈哈哈，”巫妖王放声大笑，“这就是生活在阳光下人们的内心中的阴影！他们总有一万个理由证实自己是正确的，而世间怎有那么许多无聊的真义可供维护。自欺欺人罢了。正如此事：从常理出发，美尼斯和遂南谁也不会主动发出这类邀请；但是如果接受到了邀请，情况则会不同，他们则会在傲慢与骄横的驱使下，无原则的纷纷应战，守卫那莫须有的愚蠢真义和可笑的尊严，如此而已。”

    德尔迪莫名其妙的听着巫妖王的高谈阔论，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它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并非像巫妖王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我将继续执行我的计划，截获人类使者，并且控制他的灵魂，让他为我服务，把富有挑衅意味的战书交给遂南。遂南哪里，就要你来鼓动，听见了吗？”

    德尔迪点点头，勉强应允下来。

    巫妖王安排完了自己的计划，迅速潜入黑夜的阴影之中，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树林里只剩下德尔迪一个，愣可可的站着。过了好一会儿，寒冷的夜风吹醒了这个兽人，它拖着沉重的步伐向自己的营地走去。

    果然一天之后，一个人类使者来到了兽人的营地。兽人们为这个胆敢独闯兽人营地的人类勇士喝采，但是只有德尔迪隐隐感觉到那个人类使者身上的死亡气息。那种死亡气息绝对不是巫妖王本人，而是和德尔迪自己一样的魔化生灵。德尔迪不知道巫妖王对这个人类使者做了什么手脚，让那人显得无所畏惧的样子。

    正如巫妖王所料，人类使者的勇敢激发了兽人的骄傲之心。兽人勇士纷纷把目光投向自己崇敬的首领遂南身上。遂南笑了笑，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遣开了人类使者后，询问了其它兽人的意见，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德尔迪的身上。

    德尔迪也和诸兽人勇士一样，正在关注遂南的一举一动。在目光和遂南接触的一瞬间，德尔迪心里一颤，不由自主的把眼睛垂了下来。

    “德尔迪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击败人类的机会。”德尔迪低着头，用生硬不过的语调、背诵一般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遂南并没有注意德尔迪的异常，而是听了德尔迪的话后陷入沉思中。遂南确实想一举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而不是继续僵持在这里：兽人已经无法经受再三的消耗战，他们实在需要一个胜利，一个弥足珍贵的胜利。更何况是人类美尼斯向自己主动发出了决斗邀请，为了维护兽人的荣耀，自己也必须应战，责无旁贷。

    可是遂南也有疑虑，尤其是后继者的问题。遂南知道，美尼斯是个强劲的对手，此战绝无必胜的把握。他自己前去的话，也只是以个人的生死换取一个兽人氏族的存续机会而已。如果埃鲁没有重伤，遂南完全愿意去和美尼斯放手对决，把身后的事务交给埃鲁——埃鲁的智勇足以担当此任。相对而言，德尔迪过于勇猛，而缺乏统帅兽人氏族的智略。把兽人兄弟交给德尔迪，遂南还是无法完全放心。

    不过事已如此，恐怕也无法万全了吧。遂南这样想着，默默点了点头，同意了德尔迪的主张。随后他带着德尔迪、兽人中的诸勇士，一起来到埃鲁的武器制造中心，走进了埃鲁的帐篷。

    埃鲁的伤势已经好转，神志也清晰了，只是体力一时无法复员，依然仰卧。诸兽人围在埃鲁的身边，遂南更是拉着德尔迪走到埃鲁的跟前。遂南又一次问了埃鲁的伤势，并把自己将要迎战人类圣骑士美尼斯的事告诉了埃鲁。埃鲁一听遂南这样说，就已经明白了遂南的心思。埃鲁努力点点头，表示会和德尔迪一起守住兽人部落，为了兽人部族的荣耀，遂南完全可以放手一搏。

    遂南当即决意迎战美尼斯。他命令手下带来那个人类使者，当着埃鲁和诸兽人的面，答应了决战的请求。

    按照约定，决战是在三日之后，在蛮荒之地以外的一块平地上。而在这三天之中，遂南再一次尽心竭力安排了兽人的防御事务，仔细叮嘱兽人们听从埃鲁和德尔迪的安排。在妥善安排氏族事务的同时，遂南也开始整顿自己的随身装备。他让巨魔们重新检查了他的那对噬血战斧，还有皮革软甲。遂南自己也注意保养体力，以便投入那场决定兽人和人类命运的最终角斗。

    兽人们都已经知道了首领遂南应战的事情，情绪非常激昂。他们仿佛是自己要去决斗一般，都绷着一股劲。兽人之中，只有德尔迪郁郁寡欢。这倒令遂南感到有些奇怪了：以往这个尚武精神最强的兽人先锋，怎么垂头丧气的样子。遂南几次想向德尔迪询问缘由，可是德尔迪都是摇着头，很快避开了。由于决战迫近，事情繁忙，遂南也就没有继续留意。

    同样的气氛也出现在不远处的人类美尼斯营地里。人类工匠也在认真的修缮美尼斯的战甲、和精钢大剑。在美尼斯这一方，接受决斗的事，很容易被决定下来了：毕竟人类精灵一方在此次战斗中，损伤程度更为惨重，无力继续发动大规模进攻战。美尼斯知道，现在人类精灵同盟也需要一场没有太多伤亡的胜利。

    相对而言，美尼斯没什么后顾之忧。精灵一方，狄安娜的伤在半人马幽灵契朗和牧师基尔伯恩的照料下，痊愈的非常迅速，几乎已经回复如常；人类一方，背后有新月城主奥恩的支持，身边有牧师基尔伯恩，还有新近提拔的人类战将。

    不过在人类精灵同盟中，也有感到不安的人，伤愈的狄安娜就是其中之一。她不明白，为什么一贯看上去沉稳的美尼斯，会如此草率的决定单独对战的事情，而牵挂的另一端，则又落在了兽人遂南身上。

    这个令她柔肠寸断的兽人，再一次让她叹息。不过这一次她什么也没有说。毕竟她应该站在人类精灵同盟一方，也就是美尼斯的一方。另一个缘由，精灵战士多玛似乎对此次兽人遂南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那种忿忿不平的表情也堵住了狄安娜的嘴。

    “即便关心，又能怎样呢？”独自一人的时候，狄安娜喃喃自语。她想不出任何方法阻止美尼斯和遂南的对决。当她询问幽灵契朗的时候，契朗也无可奈何。用契朗的话来说，“有些命定的事情，怎么去改变？”

第一卷 第六十章 请噬我魂A

    第三天来临的时候，太阳尚未升起，整个兽人营地就已经沸腾起来。他们在营地的中间，燃起腾腾的烈焰。火焰辉映着尚未破晓的天空，噼啪燃烧着。兽人们围绕着篝火，举着战斧和标枪，跳跃着、吼叫着，渐渐进入一种近乎集体痴狂的状态。兽人向他们的首领致敬，祝愿他能受到兽人先祖的灵魂所护佑，斩落人类的首级。

    按照兽人先祖流传下来的决斗的传统，遂南必须作一个类似祈祷与赐福的仪式。他一步一步走向灼热的火焰，当面前热浪扑面的时候，他略微感到眼睛被烟火熏的有些酸痛。他眨了几下眼睛，缓和了不适感。随后举起一对噬血战斧，飞速挥舞战斧穿越过象征勇气和力量的熊熊烈火。就在噬血战斧穿过火焰的瞬间，忽然锋利的斧头锋面发出噼啪的爆裂响声。兽人们吃了一惊，当他们把目光聚拢在遂南的战斧上时，发现那对噬血战斧发出异常闪亮的银色光华。

    “神灵护佑兽人的王！”

    不知谁大声喊了一句，所有的兽人不约而同的跪拜在篝火面前，向他们的首领遂南膜拜。或许在以往，兽人们更多的把这个年轻的兽人当作自己的兄弟和头领；而眼下他们透过火焰看见遂南手持闪电般雪亮战斧的高大身影，宛如天神降临。他们诚心诚意的认为只有遂南才是兽人世界独一无二的王。

    这时候，一个年迈的巨魔走到了遂南的面前，向他点头致意。这个年迈巨魔是埃鲁的亲信，受埃鲁之托向遂南祝福。这样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兽人，也只有在埃鲁的麾下才能找到——他们通常都是技艺精湛的巨魔工匠。兽人们在遂南的示意下纷纷站了起来，向篝火边上围拢过来。周围安静下来之后，巨魔从身前挂着的一个倒置骷髅头做成的器皿里、用细长的指尖蘸出一些粘稠的白浆。

    这种白浆，是由一种荆棘植物的汁液、调和獠牙兽的下颚骨骼磨制的粉末形成的。兽人认为，通过这种制剂配以适当的符咒，可以赐予兽人荆棘般顽强的生命力、以及獠牙兽般猛烈的攻防能力。

    遂南解开了皮革裹身软甲，露出结实的胸膛。巨魔用蘸着白浆的手指，在遂南的胸前画下了兽人氏族的标志。之后遂南必恭必敬的向着这个赐福的年迈巨魔行礼，然后收起自己的噬血战斧，准备离开兽人营地，去迎接人类圣骑士的挑战。

    兽人们纷纷围拢过来，他们簇拥着遂南，走出了兽人营地。中途，遂南身边不断有兽人挤上前来，用他们的臂膀碰触遂南的身体，希望能够借这种身体上的接触、把自己的力量和勇气交给这个代表兽人氏族的可敬领袖，取得决斗的胜利。

    终于走到了兽人营地的边缘，兽人们驻足不前。遂南知道该独自面对前程了，他向兽人兄弟们拥抱告别。然后他在大家的注目下，独自向决斗地点走去。

    就在此时，兽人营地的另一个角落还有一个兽人在整装待发。这个兽人就是德尔迪。德尔迪并没有参加遂南的送行仪式。它自从三天前遂南答应了决斗请求以后，就坐卧不安。它总担心遂南受到巫妖王的加害，或是和美尼斯两败俱伤。

    连夜的恶梦搅扰着这个鲁莽兽人，使他无法安宁。

    德尔迪踌躇的样子，被埃鲁看到。埃鲁并不知道德尔迪的死灵身份，他只是对德尔迪这两天的反常感到好奇。虽然当初德尔迪的来历有些奇怪，不过埃鲁毫不在意，像绝大多数兽人那样开诚布公的接纳了德尔迪，而且很喜欢德尔迪的鲁莽风格，把它当成自己的兄弟一般。如今看到德尔迪如此惴惴，埃鲁从中似乎感到了什么不安的因素。但是埃鲁一如既往的相信德尔迪，能够自己处理好眼前的难题。

    就在遂南出发的头一天夜里，埃鲁把德尔迪叫到自己的床榻边上，抓住德尔迪的手，嘱咐它，明天决斗时候务必照看好遂南。无论胜败如何，一定要把遂南活着带回来，兽人们需要一个出色的领袖、一个属于兽人世界的王者。

    埃鲁的话，正说到德尔迪的心里去。德尔迪这几天正为遂南的安危着急，它总觉着自己成为了巫妖王的帮凶，出卖了自己的兽人兄弟。听了埃鲁的话，它当即一拍大腿，决定偷偷跟着遂南前去参加对决。

    德尔迪准备好之后，远远的绕过为遂南送行的兽人们，绕远路向对决地点跑去。

    与此同时，遂南也已经告别了兽人，稳定了自己的心神，穿越蛮荒之地。这一次又是他一个人独行。在已经流逝的岁月里，他曾经一个人饱偿孤独的滋味，也曾经和精灵一起分享过甜美的感受，更多的则是和兽人兄弟们一起同甘共苦。

    他从来不知道在命运的前途上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但是他也从来不去设想那些虚幻的未来。或许太多的危机总是出现在他面前，使他无暇顾及稍微遥远的事——还是现实最重要。

    过了不久，遂南走出了蛮荒之地。决斗地点选择在蛮荒之地以外的空旷地上。

    这片土地颇为崎岖，走不多远就有三三两两的岩石突兀的耸立着，如犬牙差互。

    这些岩石和附近的泥土一样，都是灰白的颜色。

    又走过了几处高矮岩石，远处可以眺望见一个天然形成的宽大岩石台子，上面有个拄着大剑的人类勇士，坐在岩石边缘向凝望着远方。遂南想，那个就是美尼斯了。看来正如那个使者所说，双方都不允许带更多的士兵来。一贯奸诈的人类也信守决斗条约，仅仅是美尼斯单身一个。

    不一会儿，遂南也走到了那块巨大岩石下。当遂南正要爬上岩石的时候，从上面伸下一只手来。遂南抬头，看见这是人类圣骑士美尼斯的手。遂南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手交给了美尼斯，然后两个人一齐用力，遂南也登上了岩石台子。

    在台子上，遂南并没有急于拔出战斧，也没有理会美尼斯的行止，而是漫不经心的沿着岩石台子来回走动，查看地形。这是个一人高的天然形成的岩石台子，台子的上面、也就是现在被选作决斗地点的位置，是个颇为平坦的表面。也许是雨水和风沙的剥蚀吧，岩石表面相当平整。当然，这种平整也不是绝对的，起码石台子的东边一端稍微高一点，然后慢慢过渡到中央，在西面的一端又稍微抬起来一点点。不过作为天然形成的台子，这已经相当难得了。甚至遂南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幸亏美尼斯没有骑马来，否则倒是可以在这个台子上跑上几圈、也不至于伸展不开呢。

    仔细查看了地形后，遂南回过身来，面向美尼斯。美尼斯正在看着远方的什么，痴痴的发愣。美尼斯没有穿着重甲，而是简简单单的穿了一个护心甲，随便坐在地上。他迎着风的方向眺望远方。当风掠过的时候，偶尔可以撩起圣骑士黑色长发，边缘会微微飘起来。而嘴角的曲线微微勾起，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亮银色的精钢大剑就在一边地上放着，那放松的样子，似乎也丝毫没有提防会受到什么突然袭击。遂南心想，现在抛把斧头过去也许就可以把他砍死了。

    眼前这个人类圣骑士的样子实在不像是生死决斗之前，那出神的模样活象在做白日梦的少年。

    忽的，美尼斯好像发觉什么似的，扭过了头来。

    “今天天气不错。”美尼斯若无其事的对着遂南说着。

    “是吗。”遂南也随意的回答着。

    “看好地形了？”

    “好了。”

    “那我们开始吧。”

    美尼斯说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了放在一边的精钢大剑，甚至还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也许今天我们会有一个倒下。”美尼斯低着头，用清晰的声音低语。

    “为了你我彼此的种族。”

    “也许势均力敌，无人倒下呢？”忽然美尼斯抬起头，盯着遂南的眼睛说。

    遂南沉思了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还是倒下一个比较好。”

    遂南一语说出，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似乎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一丝淡淡的无奈，可惜这是命运的安排，使他们这对惺惺相惜的英雄无法并肩作战，而是刀剑相向。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很长的一会儿时间。遂南忽然想起狄安娜，又想说些什么，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这时候遂南意识到，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了。

    “来吧。”遂南用果决的语气这样说着。

    美尼斯和遂南同时举起了武器，他们互相试探性的发起攻击。遂南抢先挥舞一对噬血战斧，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向美尼斯砍去。美尼斯倒退了一步，让开了一柄斧头，用精钢大剑封住了另一把斧头的攻势。遂南的攻击接二连三的展开，噬血战斧如狂风暴雨般向美尼斯一咕脑涌来。美尼斯则不停的移动身体躲避攻势，并且伺机使用大剑刺击。

    不过这样的状态维持了一会儿，美尼斯渐渐感到有些吃力。他原以为自己和遂南的武勇只在仲伯之间，眼下看来还有差距。正当美尼斯有此想法的时候，遂南猛的抽回战斧停止了攻击，同时向后跳了一步。

    “你没有用防护魔法。”遂南大声说。

    “光明魔法的防御力量很强。”

    “尽全力，我会不遗余力！”遂南督促着美尼斯进入最佳状态。

    美尼斯点了点头，开始用心祈祷，施展光明护盾的终极法术。微弱的光芒再次亮起，急速笼罩了美尼斯的周身，就连那把精钢大剑也闪耀着圣洁的光辉。美尼斯有效的把光明护盾的法术范围控制在自己身上。这个圣骑士如此精通此类法术，完全可以非常自如的控制法术的范围。当需要支援友邻战士作战的时候，他可以牺牲自己的活动能力，全力投入光明魔法的释放中，从而获得大面积的施法效果；当仅仅是保护自身的时候，则有效的把法力局限在身体周围，腾出更多的精力用于战斗。

第一卷 第六十一章 请噬我魂B

    看到美尼斯施法完毕，举起泛着微光的大剑示意自己可以动手的时候，遂南大吼一声，再次发动了猛烈的冲击。这一次冲击没有开始时候那么顺利。当噬血战斧砍入美尼斯的防御范围时，美尼斯没有躲闪，而是使用大剑直接封住战斧的来势，而精钢大剑上附着了强大的光明魔法力量，把战斧轻而易举的震了出去。

    遂南在数次攻击之后，感到手臂被震的有些发麻。他丝毫没有感到气馁，反而觉得很有意思似的咧嘴笑了笑，随后调整自己的意识状态，进入了狂暴之中。

    能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对任何一个兽人都是件愉快的事情，而狂暴中的兽人也往往令人生畏的。遂南暴风骤雨般的狂暴攻击，立刻压制了美尼斯的防御范围。

    美尼斯对兽人的狂暴状态并不陌生。在人类与兽人征战的过程中，经常被这些强悍的战斧兽人所困挠，但是美尼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攻势。遂南无论是在打击力度、或者覆盖范围上，都远远超出了一般狂暴兽人的水平。这也是美尼斯自从险胜巫妖王图里乌斯后，又一次看到一个强者、居然可以在光明护盾的笼罩下从容进攻。

    一轮轮的攻防过去，美尼斯和遂南依然旗鼓相当。美尼斯有些暗暗惊讶了，他想不来遂南是如何长时间保持这种凌厉的攻势的。美尼斯本人，作为人类圣骑士，经受了魔法和格斗双方面的严格训练，其用剑技巧无以伦比。或许遂南并没经过这种严格规范的训练，但是一次次出生入死的实战经验，成了遂南战斗技巧的基石。遂南的每一斧头都毫无章法，却总是能够从最为有效的方向划出，直击美尼斯的薄弱环节。

    美尼斯原本希望能够凭借光明魔法悠长持久的耐力，拖垮遂南，但是眼下对方丝毫没有力量衰竭的迹象，反而越战越勇。美尼斯还不知道，遂南并没有完全进入狂暴状态、仅仅是若即若离的半狂暴状态而已。

    没有发挥全力，遂南有自己的顾虑。作为兽人勇士，遂南深知狂暴状态是以牺牲理智为代价的。在上次战斗中，遂南自己就因为和狄安娜对战中，无意中陷入了完全的狂暴状态，失去理智的瞬间、一举将狄安娜震飞。这种事情的发生，使得遂南心里感到异常痛苦，不愿意轻易再次陷入狂暴之中。另一方面的原因，面对一般人类战士，进入狂暴状态后提升的战斗力，足以忽略自身的防御，一味强攻下去，并且在短时间内取得胜利。如果面对的是像美尼斯这样的英雄般的角色，即使放弃防御也未必能够获得压倒性的战斗力。因此遂南迟迟没有陷入狂暴之中，仅仅是依靠愤怒，提高了攻击力度而已。遂南相信，凭借自己丰富的战斗经验，足以弥补力量上的不足。而且半狂暴状态可以维持的时间也更长，在悠长的战斗中，自己再寻找胜机。

    由于双方都进入了谨慎的攻防状态之中，因此战斗一直僵持下来，久久未见胜败。而在距离决斗的岩石台子不远处，偷偷赶来的德尔迪正在气喘吁吁的观察着四周。

    德尔迪从心底不相信巫妖王真会安排一场公平的对决，可是眼前的状况，似乎又的确是两个人在对决。如果真是自己协助巫妖王做了一件好事，那倒也可以令德尔迪释怀。正当德尔迪渐渐把注意力放在对战的两个人身上时，它蓦地感到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力量在周围凝聚起来。

    德尔迪顿时提高了警惕，因为这种熟悉的强大力量，正是昔日在死灵要塞，巫妖王的巫术实验室中才感受得到的。当德尔迪来不及静下心来感受巫妖王的邪恶气息，立即开始左顾右盼的寻找图里乌斯的身影的时候，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血腥的气息。德尔迪几乎可以认定，这是一种类似于死灵血爆的大规模杀伤妖术，它自己也仅仅在巫妖王的巫术实验室才接触过。不过显然眼前的这次死亡魔法，远比德尔迪原来接触过的那些更加强烈。

    德尔迪忍不住从隐蔽处探出身体，想登高查找巫妖王的下落。它心里感到奇怪，为什么这么浓重的血腥气息，岩石台子上的遂南和美尼斯怎么没有闻到？

    德尔迪还不了它自己的力量属性。它是巫妖王造出的恶魔兽人，虽然具有兽人的外貌，也属于死灵系生物，对死亡魔法有着天生的感知力，远远超越常人。

    眼下的德尔迪没有时间想那么多，因为周围的空气里血腥味道更加浓郁，仿佛一触即发的样子。它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行踪，爬上附近的岩石，四下了望。

    岩石台子方向，美尼斯和遂南依然专注在战斗中，而在台子的另一侧，德尔迪忽然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站立在一块岩石边上，瞄着岩石台子的方向、酝酿着一个猩红色的魔法球。

    “小心暗算！”眼看危险在即又来不及阻止，德尔迪用尽平生力气大吼了一声。

    在遂南和美尼斯的耳畔，德尔迪这一声吼叫如同炸雷般响起。他们尚未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战士的本能已经告诉他们，某种未知的危险迫在眉睫。遂南迅速停止了攻势，美尼斯也同时向后撤退了一步。

    几乎在德尔迪吼叫的同时，黑色影子手中的血色魔球已经脱手而出，向岩石台子上遂南和美尼斯的方向投掷过去，而投掷魔法球的正是巫妖王图里乌斯本人。

    图里乌斯一直希望在保存住死灵一族实力的同时，能够一举降服人类和兽人这两支强大的力量，以在恶魔军团面前确立不死军团无敌的位置。巫妖王也成功的操纵过德尔迪，一手促成了人类与兽人的战争。不过，巫妖王真正的心病，人类圣骑士美尼斯和兽人遂南还都没有死去。巫妖王知道，只要这两个人在，人类和兽人就不可能轻易被降服，甚至人类和兽人会团结在他们周围，和死灵一族战斗到最后一刻。

    基于这种立场，巫妖王再一次使用诡计，把遂南和美尼斯以决斗的名义聚在远离人类和兽人大营的荒郊野外，然后打算亲自实施法术偷袭，彻底消灭两个敌手。由于它感觉到德尔迪已经渐渐要脱离它的控制，因此主要阴谋都亲自安排，只有劝说兽人首领应战一节，交给了德尔迪。交付这个任务，并不是想让德尔迪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而是借此事警戒德尔迪，不要凭借它的感知能力揭穿自己用死灵魔法控制人类使者的阴谋。

    眼看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美尼斯和遂南打的不可开交，自己正好准备释放死灵魔法，一举消灭两个仇敌。美尼斯和遂南的决斗令巫妖王心惊胆战，它没有想到这两个战士竟然发展出堪称卓越的战技，如果二人联手，自己也将无法迎敌。不过在他们尚未了解真相之前将他们这么轻松的解决掉，绝对是一种乐事。

    显然巫妖王也察觉到了德尔迪的存在，不过巫妖王如此轻视这个卑微的恶魔兽人，完全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当听到德尔迪大声吼叫着揭穿它的阴谋时，巫妖王大为震怒。不过枭雄般的本质，还是令它遏制自己的愤怒、沉下心来，趁着遂南和美尼斯尚未了解事情真相的时候，完成死灵魔法的释放。

    眼看着魔法球脱手而出，巫妖王欣喜若狂。即使是德尔迪的背叛也好、遂南和美尼斯的察觉也好，巫妖王都不放在心上。巫妖王了解自己释放的死灵魔法的力量，只要投掷方向基本无误，无论遂南和美尼斯如何躲闪，只要还在石台子上就难逃厄运。哪怕是美尼斯那可恨的光明护盾魔法，也不能撄其锋锐。

    就在巫妖王肆意猖狂的时候，一声尖锐宛如风哨的啸声划过半空。随着声音，一颗火流星破空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向巫妖王的魔法球撞去。咆哮的火流星拉拽着灼热的焰尾划过天空，宛如一条张牙舞爪的狰狞火蛇。而来势汹汹的火流星，和巫妖王为之自豪的魔法球，它们的轨道在半空中交汇在一起，在火流星的撞击之下，魔法球偏离了原定的轨道，同火流星一齐歪向一边，在距离岩石台子不远的斜上方剧烈的爆炸起来。

    一时间漫天血与火的碎屑四处飞溅，美尼斯本能般迅速扩展起光明护盾魔法的防护范围，想也没想就将敌手遂南也同时笼罩进去，在岩石台子上形成一个半球形结界。结界初成，火流星和魔法球爆炸的浪潮已经急速向四方扩张，气浪扩张的下缘覆盖住半个岩石台子，也侵蚀到了结界。在光明结界的外缘，邪恶的污血落在上面，光明与邪恶之力的碰触，立即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音，炸开的血污将半球形结界染成猩红的血色。而四散的火流星的火花，将结界点缀的更加耀眼夺目。

    由于火流星的干扰，魔法球偏离了预定的轨道，在不远的空中爆炸，因此美尼斯的光明护盾也能勉强抵抗邪恶浪涌的波及。一时间光明护盾柔和的微光、魔法球的血污、还有火流星的火焰碎屑，使决斗地变得异常耀眼。

    巫妖王此刻可无心欣赏这般奇异的景致，阴谋的失败使它的愤怒已经爆发至极点。它在法术失败的同时，放眼向火流星的来处望去，一个手持精美长弓的俏生生的精灵女子站立在离德尔迪不远的地方，也在凝视这边。

    这精灵正是狄安娜。这个精灵自从听说美尼斯要和遂南决战之后，就始终盘算着该如何制止他们的决斗。尴尬的立场，使她孤立无援。不过即使如此颓势，也无法改变精灵狄安娜的决心。她带着半人马护符和月神弓，独自赶往美尼斯和遂南的决斗地点。

    美尼斯在赴约前，从狄安娜果决的眼神中，隐约察觉了她的意图。因此美尼斯并没有把确切的决斗地点告知狄安娜。不过这点困难，狄安娜也不放在心上：丛林中的生活，使得精灵们掌握了非凡的追踪技巧。所以当狄安娜跟随美尼斯的痕迹，终于在巫妖王阴谋得逞前赶到了决斗地点。

    狄安娜来到的时候，正好听到德尔迪的喊声。德尔迪的吼声，就在狄安娜不远的地方发出。狄安娜身处局外，立即看到了巫妖王的把戏。她想及时向遂南和美尼斯示警，但是巫妖王也抢着投掷出了魔法球，显然遂南和美尼斯已经来不及躲闪。在那一瞬间，狄安娜想也没想，顺手抄起月神弓，满弦就是一箭。

    精灵爱护情人的急切心情，和对巫妖王阴谋的愤恨之心，如此激烈的情感使得月神弓发挥出绝大的力量。事实上，也只有像月神弓这样精灵族世代相传的神器，才能和巫妖王的强大魔法相抗衡。而精灵们本身崇尚的暗影之力，也和死灵的黑暗魔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属性雷同的两种强大魔力的相撞，没有相互削弱、湮灭现象的发生，却足以改变各自的飞驰轨道，使得巫妖王的魔法球被震飞、在远离遂南和美尼斯的地方自爆。

第一卷 第六十二章 请噬我魂C

    遂南和美尼斯的得救，使得巫妖王苦心构造的阴谋计划瞬间破产。巫妖王图里乌斯可以忍受恶魔兽人德尔迪的背叛，却再也无法忍受计划的失败。它把满腔恶毒的仇恨转嫁到突然出现的狄安娜身上。

    爆炸的余威尚未沉寂，被憎恨充盈身心的巫妖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形如同一股黑色大鸟般，急速掠向狄安娜。狄安娜措不及防，急忙抽刀相迎。但仅仅是刹那之间，巫妖王竟然已经冲到狄安娜的面前。狄安娜大吃一惊，胡乱将战刀反手撩了出去，但是磕在巫妖王与生俱来的黑暗场上，毫无效用的被弹开了。

    巫妖王看着狄安娜脸上惊惶的神色，喉骨里挤压出阴仄仄的咯咯声音，狞笑着想要继续施为。忽然在狄安娜和巫妖王之间，数道金色光芒挣扎着透了出来。

    在月亮祭司危机的时刻，半人马幽灵契朗钻出半人马护符，以平生之力向巫妖王撞去，企图阻拦巫妖王图里乌斯的加害。

    可惜契朗的知识阅历虽然丰富，但是力量平平，尤其是在巫妖王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很快金色光芒就被黑色暗场渗透、掩盖。契朗的全力施为，也仅仅是换来了巫妖王的一个停顿而已，反而把狄安娜弹开在一边。远处岩石台子上的美尼斯和遂南更本来不及冲过来抢救狄安娜。

    狄安娜感到了绝望。也许在巫妖王强大的黑暗魔力的捆缚之下难以施为，也许是黑暗场的诅咒之力，也许是因为狄安娜终于挫败了巫妖王的阴谋挽救了遂南的性命，因而感到没有遗憾——总之，月亮祭司在绝望中闭上了眼睛，等待致命的一击。

    这最后一击却迟迟没有到来，狄安娜的耳边却传来挣扎搏斗之声。睁开眼睛，狄安娜看见在巫妖王的背后，一个粗壮勇猛的兽人，两支有利的臂膀向铁钳般紧紧箍住了巫妖王的身体，使不可一世的巫妖王无法动弹。

    那个兽人有遂南的雄伟身材，也有十分的英雄气概，但它浑身透着一种混合了狂暴与黑暗的独特力量：这兽人正是德尔迪。德尔迪在诸人关注火流星和魔法球的碰撞时，已经向巫妖王的方向急奔，希望能够凭借自己一人之力困住巫妖王，不让它继续迫害他人。无论如何，它还记得巨魔埃鲁的嘱托：它有责任要保护首领遂南的。当巫妖王奇袭到狄安娜面前的时候，它也转变方向跑了过来。

    巫妖王自己也吃了一惊。它没有想到德尔迪会这么大胆的背叛它，而且亲自动手缚住了自己。德尔迪是巫妖王亲手凭借自身的黑暗魔法造出来的怪物，相当于图里乌斯的一个分体。正因如此，德尔迪才能够视巫妖王的黑暗结界如无物，一下子抱住了对背后毫无防备的巫妖王。

    狄安娜的阴影之力，和巫妖王雷同，因而可以相互干扰撞击；美尼斯的力量属光明，与巫妖王相反，他们之间互相湮灭；遂南的力量属于纯粹物理攻击，对巫妖王完全无效；德尔迪的力量，和巫妖王相符合，因此互相容纳。德尔迪并不了解这些，只是一把抱住了巫妖王，阻止了巫妖王对狄安娜的行动。

    巫妖王当即扩张了自己的黑暗结界，把狄安娜的无效近距离攻击隔在外面，而把自己和德尔迪包容在了这片黑暗之中。它决定在遂南和美尼斯来援之前，要么争取回德尔迪，要么干掉德尔迪。

    “德尔迪，你疯了！”

    “不！”德尔迪的语气异常坚定，“停手吧，巫妖王，我们兽人与人类之间的事，并不需要你的干预。”

    “杀死美尼斯，兽人才能安定；杀死遂南，你才能成为兽人的新王！”

    “别骗我了，巫妖王。德尔迪从来不想当什么王。德尔迪今天终于明白，你从来没有对兽人抱有过一丝一毫的善意。你想杀光兽人，就像要杀光人类一样！”

    “即便如此，又能如何？你不要忘了，你是我造出来的东西。我也一样能够将你毁灭，像捏死一只臭虫！”

    “那就杀了德尔迪吧。”德尔迪低声沉吟起来。

    “什么？”巫妖王忽然觉得自己没听清楚。

    “德尔迪宁愿恢复成一只猿猴，也不愿意做巫妖王的傀儡。”德尔迪的声音微弱而清晰。

    “哈哈，”巫妖王仰天大笑，“一只死猿猴也可以吗？何必如此，事情尚有余地，放开我，我们慢慢商量。”

    图里乌斯虽然如此说着，心理已经知道德尔迪之心无法挽回，杀心顿起。为集中全力，它稍微收缩了黑暗结界，然后把力量凝聚在自己一只骨骼手臂上。巫妖王猛地用这只手臂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巫妖王的身体是由魔力和骨骼构成的，自己的手臂插入，并不能伤害它，但是身后拥有真实形体的恶魔兽人德尔迪就不一样了。骨骼手臂穿透了巫妖王的身体，扎入了背后德尔迪的前胸。

    还在考虑巫妖王语义的德尔迪，忽然感到胸口撕心裂肺的痛楚，它才注意到巫妖王的动作。现在已经晚了，那骨骼手臂深入了它的胸膛。勇敢的德尔迪可以忍受致命伤的痛苦，而无法忍受回避心灵上的绝望。巫妖王，它的造物主，它的父亲。如今赐予它生命的人，却亲手剥夺了它的一切。惟一存留的，就是它与生俱来的顽固劲头和誓死保卫兽人首领遂南的信念，这使它燃起无限的勇气，敢于反抗不可一世的巫妖王。所以德尔迪不但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瞪大双眼，用尽全力，狠狠的环抱住图里乌斯的身体，不能让这个巫妖再作出任何损伤他人的事情来。

    巫妖王为德尔迪的顽固和勇气感到震惊。巫妖王始终认为，自己塑造这个恶魔兽人，仅仅是赋予它卑微的生命而已。巫妖王还记得德尔迪出生时候那副怯懦的样子，也不知何时，这个恶魔兽人竟然获得了这般不畏生死的勇气。它在惊恐中慌忙加强手臂上的力度，彻底洞透了德尔迪的胸膛。

    德尔迪的血液汩汩而出，疼痛的浑身颤栗。它低头看见穿胸而过的骨骼手臂，就知道自己已经完了。自从和巫妖王重新联系上之后，德尔迪就总有不良的预感，而这种预感往往与死亡相伴随。当刚才它拒绝巫妖王的要求的时候，就已经豁出命去了。如今种种梦魇终于变成实现，而此时的德尔迪却已经无所畏惧了。它没有放手，依然用最后的力量抱住了巫妖王，不让它轻易挣脱。

    巫妖王不断收缩力量、集中在骨骼手臂上，使得黑暗结界开始收缩，让德尔迪可以看到外面的样子。暂时得救的狄安娜脱离了黑暗结界的捆缚，挣扎着要爬起来，她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远处的遂南和美尼斯同时向这边赶来，遂南似乎还在大叫自己的名字。不过这一切都渐渐变成一片血红。鲜血流尽，德尔迪已经无法自持，只有双臂还能感受到巫妖王的挣扎，可是现在它已经力不从心，无法捆缚这个巫妖了。

    在最后的一丝意念里，德尔迪昏昏的想起巨魔埃鲁的嘱托。自己真真切切的保卫了兽人首领遂南的生命，尽管代价是如此之沉重，甚至连它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这么勇敢，胆敢反抗巫妖王。它为自己的勇气感到满意，这让它感到自己配的上这副兽人的躯壳。这时候，它只想笑，但是已经笑不出来。

    德尔迪张开了双臂，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下。

    德尔迪倒下的时候，来不及赶到的遂南发出绝望的吼叫。当爆炸略微平息，遂南就发现了这边的情形，他恨不得一步跨过来帮助德尔迪打击巫妖王。但接下来的一切发生的如此迅速，瞬间夺走了他挚友的生命。愤怒和悲哀已经充满遂南的胸膛，使他陷入无限深邃的痛苦深渊。

    巫妖王终于挣脱了德尔迪的束缚，此时遂南和美尼斯已经迫近。巫妖王不经意间看到了急速赶来的遂南眼眸中可怕的神情，它暗暗心惊。巫妖王并不畏惧遂南的攻击，但是还有美尼斯在一边，如果这两个人携手，把光明魔法也加在遂南的双斧上，那自己恐怕也无法全身而退。它来不及杀死眼前的狄安娜，只得化作一阵黑色旋风，呼啸着远远遁去。

    狄安娜已经恢复知觉，爬了起来。她跪在地上查看德尔迪的伤势。那穿胸而过的惨不忍睹的伤口，让狄安娜的理智相信它已经死去。但是狄安娜还是爬在德尔迪身上，倾听它已经消失的呼吸。狄安娜呼叫半人马幽灵契朗，赶紧出来救治眼前这个名叫德尔迪的英勇兽人。但是早已精疲力竭的契朗摇了摇头，它无法治愈这样的致命伤口，更何况这个兽人已经咽气了。

    遂南和美尼斯终于赶了过来。美尼斯站在一旁，遂南则跪下来，抱起德尔迪的身体，大声呼叫着德尔迪的名字。

    德尔迪僵硬的躺在那里，毫无反响。

    生命离开了德尔迪的身体，巫妖王的魔法也渐渐失效。德尔迪的肢体开始坍塌收缩，变成黑糊糊的皱褶模样，宛如一只大个的猿猴。

    狄安娜向遂南转述了刚才听到的巫妖王和德尔迪的对话。遂南才明白，眼前的猿猴才是德尔迪的真正原型。遂南忍住无尽的悲伤，紧紧的抱起了德尔迪的身体。

    “德尔迪，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兽人勇士。”遂南抱着德尔迪站了起来。

    “来吧，德尔迪，我们这就回家，回到兽人大营、所有兽人的家。”

    美尼斯站在一边，沉默着一言不发。狄安娜看着悲痛的遂南，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停止这种无意义的争斗吧。这样下去，除了死亡还能有什么？”

    狄安娜忽然这样恳求着遂南，但是遂南并没有回答。他抱着德尔迪的遗体，在美尼斯和狄安娜的注目下离开了决斗地，向南方丘陵、兽人大营的方向走去。

第一卷 第六十三章 分裂与交汇的奇点

    德尔迪的死，破坏了巫妖王想把遂南和美尼斯一网打尽的阴谋，也阻止了遂南和美尼斯的决斗。

    遂南回到营地后，整个兽人部族都陷入悲痛之中。他们为德尔迪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仪式，就像对待每个为部族作出重大贡献的兽人勇士那样。尽管如此，也无法抒发尽他们的悲痛之情。尤其是遂南和巨魔埃鲁，他们把德尔迪始终当成情同手足的好兄弟。

    同样的悲伤也在人类营地美尼斯大帐里出现。美尼斯也亲眼目睹了勇敢的德尔迪牺牲时候的样子，他彻夜无眠。美尼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一个恶魔兽人如此伤心，也许是受到遂南那种激烈情绪的感染，就像自己失去了知心的同伴。

    或许人类和兽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他们一次次相互残杀。

    而更进一步的细节，则在精灵的树林要塞里被揭露。原来回到精灵自己的营地之后，半人马幽灵契朗对狄安娜透露了自己的新发现。

    在决斗那日，巫妖王曾经一度突进到狄安娜的眼前，那时契朗用尽全力阻拦巫妖王的来势。虽然契朗无法阻止巫妖王的行动，但是在那一刹那，契朗接触到了巫妖王图里乌斯的感知世界，从而解开了它心中长久悬疑的谜题。

    契朗作为见识丰富的幽灵，曾经探索过关于美尼斯和遂南灵魂上相似的原因，最后由于自己的力量局限而无法更进一步的了解真相。同样探索这一缘由的，还有巫妖王图里乌斯。相对而言，巫妖王从另一个方面，更深刻的探索了这个隐秘。

    在契朗和图里乌斯全力冲突的瞬间，它们互相接触到彼此的感知世界，也彼此印证了对这一疑难的猜想。

    原来早在遂南尚在巫妖王图里乌斯手下效力的时候，巫妖王就感觉到遂南灵魂上的纯粹性，那几乎是混乱与力量的整合体。巫妖王接触过的灵魂非常之多，恐怕这一方面无论人类、兽人或精灵，甚至死灵一族中也无人能及。

    一般类人生物的灵魂都非常复杂。它们往往都是光明与黑暗、秩序与混乱的并生体。或许他们可以显现出不同的理念归属，但是并不标志其它侧面的不存在，而是那些侧面被隐藏起来了。巫妖王所接触的这么多灵魂中，从没有像遂南这么纯粹的力量之源，几乎一切侧面都是围绕力量与混乱展开。巫妖王因此对遂南非常信赖，希望能够彻底支配这个兽人英雄，成为自己征服世界的左膀右臂。

    但是有一件事，从根本上改变了巫妖王的认知。那就是在新月城之战中，被美尼斯突袭杀死的那件事。巫妖王具备真正的不死之身，只要黑暗的灵魂凝聚着，就能够在自己的尸骨中复生。但是在巫妖王被杀的一瞬间，他看到了美尼斯，并且在对决中触及了这个圣骑士的灵魂。

    巫妖王惊讶的发现，美尼斯不仅是神态和气质与遂南相似，而且美尼斯的灵魂也非常纯粹。与遂南不同，美尼斯的灵魂恰恰是秩序与信仰的整合体。这种灵魂同样强烈而纯粹，而且在某些方面，与遂南的灵魂有着共通之处。

    巫妖王理所当然的开始怀疑美尼斯和遂南二人灵魂的出处。在自己被美尼斯杀死之后、尚未在遂南帮助下复活之前，巫妖王的灵魂漫游了灵魂异界。它越思考越觉得不对，渐渐一个奇异的念头在它心头产生：美尼斯和遂南是由一个灵魂分裂而成的两个实体。美尼斯正好获得分裂的秩序与信念的部分；遂南则获得了混乱与力量的部分。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巫妖王心头时，一切豁然开朗，却又陷入迷雾。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灵魂分裂？又是为什么分裂的两个灵魂分别落在了人类和兽人两个不同的世界中？抱着这个新的疑问，巫妖王的灵魂再次四处漫游，寻觅能与这个疑难共鸣的区域。

    这时候，它发现了一个隐藏着且被强大魔法力封印的区域。这种魔法力的强大，甚至超出了巫妖王的理解范围。巫妖王第一次在陌生的强大力量面前感到颤栗。不过它还是巧妙的和这种力量周旋，并且解开了一小部分秘密。巫妖王此时还不知道，它现在所了解的真相，恰恰就是困扰遂南的那个梦魇。

    原来早在从前某次兽人和人类的大战中，兽人和人类穿越了连接各个位面空间的裂缝——圣门，来到另一个世界争斗。然而由于双方乱用终极魔法对抗，以及圣门不稳定等原因，最终使得那个陌生的世界从基础级开始崩溃。虽然兽人和人类争相逃遁，但是在混乱中，圣门发生了爆炸。

    爆炸的强大力量，彻底割裂了陌生空间与已知世界的联系，而且使得一个正在跨越圣门的战士，被异常强大的魔力所捕捉到。某种机缘巧合，使得这个战士没有被炸死，反而被带到了另一个空间中。然而由于无法脱离这种魔力，使得这个战士悬挂在连接两个空间的裂缝中，饱经折磨却始终没有死去。

    后来，不知到这个战士到底遇到了什么，终于被分解成了两个独立的灵魂，因此安息。而两个分裂出的灵魂，四处漂流无所归依，最后被那种强大的力量强制性导入到了兽人和人类两个不同的世界。在人类世界的那个，即获得了秩序与信仰的部分，成为圣骑士美尼斯的雏形；而兽人世界的那个，获得了混乱与力量的部分，则成了现在战斧兽人遂南。由于他们灵魂上的纯粹性，使得他们在各自的领域显得异常坚定、强大。而同一灵魂的彼此吸引，使得他们最终踏入同一个命运的漩涡。

    由于自身力量的局限，巫妖王没有能够进一步理解那种封印这些真相的力量是什么。而且巫妖王也无法想象，到底是谁，用什么方法，竟然能够分裂一个人的灵魂——这是何其强大的力量！巫妖王羡慕不已，却也只能望而兴叹。巫妖王那时候认为，这种隐秘事情的内幕，恐怕只有银色贤者这个高深莫测的魔法师才能略有了解。没想到在决斗日袭击狄安娜的时候，被半人马幽灵契朗所察觉。

    自从了解此中原委以后，巫妖王感到恐慌，因为手下的遂南和敌人美尼斯竟然是同一个灵魂。如果他们都能为自己所用，当然最好。但是如果联手反对自己，则是莫大的后患。权衡利弊，巫妖王认为不依靠美尼斯和遂南的力量依旧可以征服世界，那么也就不愿意冒着他们合力背叛的危险，贸然留下祸根。所以从彼时起巫妖王时刻都在谋划着一举除掉两个人的方法。

    巫妖王怎么也想不到，它的种种阴谋诡计，恰恰促成了遂南和美尼斯的联手。

    就在决斗日之后的第二天，半人马幽灵契朗向狄安娜说出真相后，狄安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缘由全部告诉美尼斯，并以精灵一族月亮祭司的身份，提出要促成人类、兽人、精灵三族的同盟。对真相半信半疑的美尼斯，也答应了狄安娜的请求。无论如何美尼斯也不愿意在巫妖王的阴谋驱动下继续无谓的战争。

    仅在决斗日的第三天，狄安娜亲自带领半人马幽灵契朗，还有代表人类一方的牧师基尔伯恩等人，一同来到了南方丘陵的兽人大营。

    这时整个兽人大营还沉溺在缅怀德尔迪的悲痛气氛中。当巡逻的兽人士兵看到精灵月亮祭司狄安娜和人类牧师基尔伯恩不带任何武器，空手来到兽人营地前的时候，兽人战士着实吃了一惊。他们赶紧派人跑着去报告兽人遂南。

    遂南此时正在埃鲁养伤的帐篷里，和精神已经稍微恢复的埃鲁，共同讨论兽人今后的战略。听到兽人巡逻兵的汇报，遂南也摸不找头脑。不过既然是狄安娜来了，遂南也没法子把他们拒之门外。遂南亲自出来迎接狄安娜和牧师基尔伯恩。

    遂南走出了大营，看见了狄安娜和少数几个人类赤手空拳的站在那里。遂南有些不知所措，这是自从他离开精灵山谷后，第一次面对没有拿着武器的、和颜悦色的狄安娜。后来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精灵少女。

    早就在左顾右盼的狄安娜可是一下子就看见了遂南。那个高大的兽人蓦地站在那里，让狄安娜心里一阵心酸、一阵喜欢。

    “不请我们进去？”

    狄安娜的声音，依旧如此甜美，打动了遂南的心肠。遂南命令兽人们垂下武器，亲自带领狄安娜和基尔伯恩，穿过兽人的营地，向平时商议部族事务的大帐篷走去。一路上，兽人们都惊讶的看着一个精灵和几个人类，兴匆匆的跟着自己的首领遂南，都觉得非常好奇。他们放下手里的事情，簇拥着遂南一行人。

    好奇的兽人越来越多，几乎狄安娜等人的到来，牵动了大半个营地的兽人。

    直到后来，兽人们奔走相告，几乎能走得动的兽人都来到了遂南的议事帐篷外。

    然后他们看着遂南恭恭敬敬的请那个精灵姑娘和人类牧师进入帐篷，彼此面面相觑，不知来者何意。

    同样的困惑也在遂南心头升起，他带着微笑的狄安娜和善意的人类牧师，却不知道在这善意和微笑之下，到底隐藏了些什么。他始终没有回头一瞥，带头走在前面，就像胸有成竹的样子。内心深处，他可是比任何一个兽人战士都更加好奇。

    “怎么回事？”一进入帐篷，请诸人坐下，遂南就主动发问。

    “停战和结盟的事。”狄安娜盯着遂南的眼睛，简单明了的回答。

    “什么，停战？”虽然感到狄安娜此行必有大事，但是遂南一听此言，还是惊讶不已。他仿佛从没有听过“停战”一词似的，简单的复述着，好像在揣摩这个词中的深刻含义。

    看着遂南低头沉思的模样，狄安娜忍不住想笑。不过她还是勉强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好像非常认真的样子。倒不是为别的原因，毕竟停战和结盟只是今天外交的开始，同来的半人马幽灵契朗还有更多令人惊异的事情，要告诉遂南呢。于是狄安娜直入主题，呼唤出了幽灵契朗，让它把了解到的真相，全盘告诉遂南。

    整个夏日，人类和兽人都在作战，如今到了暂时休战的秋天，瑟瑟凉风倒是使得周围泛起一丝清冷之意。帐篷里也同样是这样，尤其是当一个幽灵在揭露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秘密的时候，这种氛围更加突出。帐篷里其他人都默不做声，只有契朗用幽灵独特的纤细声音，讲述着它从巫妖王那里获解的悬疑。

    听了半晌，尤其是听到在陌生世界圣门爆炸的情节的时候，遂南震惊了。这不就是他困惑已久的那个恶梦吗？但就从这一点，遂南就相信了契朗的绝大部分话：有什么理由能让身处异地的两个人了解到如此雷同的情形？只有事情的真相。

    从前的一幕幕，在遂南眼前再次出现。昔日在巫妖王手下的境遇，后来受命刺杀美尼斯后的不堪回首的经历，以及流亡中令人深深恐惧的那个梦魇，一切都印证了契朗的结论：自己和人类圣骑士美尼斯，是由同一个灵魂分裂而来。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自己和美尼斯之间举手投足的神似之处，还有两个不同阵营中的敌手之间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认同感。

    如果说过去完全是命运弄人，那么摆在眼前的又将是怎样的道路呢？被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谜的真相所困扰的遂南，踌躇不决。

第一卷 第六十四章 德尔迪盟约

    当半人马幽灵契朗把一切真相述说完毕，帐篷里出现一片沉静。

    狄安娜看着遂南沉思的模样，知道这些事情对于这个兽人来讲的确太过突然。

    而与长久争战的宿敌人类停战，也是件骇人听闻的事情。但这恰恰是狄安娜要极力促成的事。毕竟眼下，如果人类和兽人抛弃宿仇不谈，已经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冲突。接下来无论什么样的战斗，也只是会让死灵和巫妖王坐收渔利而已。

    基于这样的考虑，狄安娜再一次重申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希望遂南能够答应停战和结盟的事宜。

    停战，这是遂南开始时候最想达成的结果。但是随着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自己理智的控制范围。兽人和人类一度血战，各自伤亡惨重。遂南已经认为，和平相处是没有可能的了。不过德尔迪的死，使得兽人的仇恨有所改变。

    自从遂南在决斗日那天，抱着德尔迪的尸体回来后，兽人们就把对人类的仇恨转向了对死灵的仇恨。兽人从首领遂南的口中得知，德尔迪是死于巫妖王之手，仇恨死灵的气氛迅速占据了所有兽人心头。毕竟和人类的战斗，是两个部族之间正大光明的战争。兽人们痛恨宿敌人类的同时，也包含有尊敬这个顽强对手的奇特情感。死灵则不同，巫妖王曾经不止一次阴谋暗算兽人。那些不死怪物背叛过和兽人的军事联盟协议、囚禁过兽人、追杀过兽人敬爱的首领遂南，现在又杀死了兽人勇士德尔迪。这些新仇旧恨凝聚在一起的时候，很容易让锋利的噬血战斧，改变劈砍的方向。

    “既然勇士德尔迪是为了反抗巫妖王的阴谋而牺牲，那么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被这个卑鄙的亡灵所左右。人类和精灵不喜欢被巫妖王利用，兽人也不愿意这样吧？”在一旁许久没有发话的牧师基尔伯恩这时也劝说起遂南来。

    遂南点了点头，他的心中又何尝希望兽人部族被巫妖王利用呢？不过为了尊重所有兽人的意见，遂南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仅仅是答应可以考虑此时而已。

    “那么兽人部族愿意暂时休战。关于同盟的事，我要再仔细考虑一下。”遂南这样回答了牧师。

    看到遂南没有拒绝，狄安娜心里已经猜到了遂南的想法。她向通行的牧师基尔伯恩和半人马幽灵契朗点了点头，认为此行目的已经达到。虽然没有一次性结成同盟，不过已经奠定了停战和谈判的基础。

    于是狄安娜一行人准备告辞离去。然而就在大家从座位上站起来的一瞬间，狄安娜和遂南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对方，彼此相视。看着遂南欲言又止的模样，狄安娜对着遂南微微摇了摇头，止住了遂南的挽留请求。遂南明白，狄安娜并不是没有话要说，而是在督促自己赶紧达成同盟协议，摆脱这种半敌半友的尴尬关系。遂南只好将狄安娜和基尔伯恩一行人带出了帐篷，当着外面围观的兽人们，把他们一直送出兽人大营之外。

    在大营外，目送狄安娜远去后，遂南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他和狄安娜之间实在经历了太多曲折，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兵戈相见、拼死争斗。如今又有了转机，也只是坐在帐篷里，代表着彼此的种族进行谈判而已。想当初在精灵山谷的时候，又怎么料到后来这么许多坎坷。

    遂南深深叹了一口气，返回了兽人的营地。他独自回到自己的帐篷里，踱来踱去，一个人想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把自己决定结盟的想法告诉埃鲁，去征求这个资深巨魔战士的意见。如果埃鲁不反对，兽人们又十分听信自己和埃鲁的话，也就很有把握了。

    遂南把埃鲁帐篷里的兽人都打发出去，独自坐在了埃鲁的床榻边上，对埃鲁讲述了所有事情。不光是刚才结盟的事，就连最一开始自己如何被狄安娜救护，如何爱上这个精灵，精灵们又是怎样支持自己回来挽救兽人部落的事，都一一讲给了埃鲁听。还包括那些令人浑身冷汗的梦境，以及自己和美尼斯的联系。

    所有事情讲完之后，遂南看着埃鲁，等待他的看法。埃鲁没有急于回答是否同盟的事情，而是睁大眼睛瞪着遂南的眼睛看，仿佛要从遂南的眼睛里看透他的思维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埃鲁慢慢问起话来。

    “遂南，你知道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是被谁弄伤的吗？”

    听了这个问题，遂南心里一凉。他想起来，那日人类和兽人的会战，正式埃鲁前去抵挡前来增援的精灵，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当时自己和德尔迪还都以为埃鲁已经死去了，为此自己还一怒之下，用狂暴之力震飞了狄安娜。

    “不过，”埃鲁漫不经心的瞟了忧心忡忡的遂南一眼，继续慢慢的说着，“我当时也知道，如果那些精灵想要我的命，易如反掌。但是她们放过了我、还有当时在场的很多兽人、巨魔。她们仅仅是让我们失去战斗力而已，并没有斩尽杀绝。”

    说着说着，埃鲁又停顿了下来，好像在等待遂南的回味似的。

    听埃鲁转折了语气，遂南反倒有些胡涂了。他不知道埃鲁到底想说明些什么，只好静静等着埃鲁的下文。

    “更何况，”埃鲁终于转过眼神，盯着遂南看，“你击败那个精灵丫头之后，是她让半人马幽灵给我治伤，救了我一命！”

    听到这里，遂南松了口气，心想埃鲁总算没有记仇，而且还记着狄安娜的好处呢。

    “所以我对精灵们没有什么意见。她们几乎要了我的命，又把我救活了，两不相欠。”看见遂南松口气的样子，埃鲁的脸上总算露出点笑容，仿佛在安慰着遂南。埃鲁继续用确定的语气说：“所以和精灵结盟，全凭你的意思，我支持你。”

    遂南忍不住挠头笑了笑。

    “不过人类嘛，我可一点儿也不相信他们！”埃鲁的语气里，又带出了一丝固执的音调。

    遂南刚刚泛起的笑容又一下子消失掉了。现在人类和精灵已经是同盟，难道埃鲁想要求狄安娜放弃人类的同盟，和兽人结盟？好像不太可能的样子。

    “我经历了数次人类和兽人的大战。人类是什么东西，我埃鲁清楚的很。反复无常、轻薄寡信。”

    埃鲁所说的，也正是遂南的心病。化解人类和兽人之间的宿仇，现在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兽人兄弟们未必支持他。埃鲁如今说出的，不仅是一个人的想法，代表了相当多兽人的心声。虽然令人遗憾，却也正是现实。

    “我不相信人类，但我相信你，遂南。”埃鲁再一次转变了立场，向遂南解释：“该说的话，总要说明白才好。和人类结盟的话，必然要顾虑到兽人兄弟们的这种情感。不过我会支持你，只因为我信任你。是你带领与故乡失去联系的兽人部落在这个满是敌意的陌生世界生存下来，是你一次次给绝望中的兽人带来希望和梦想。我们已经没有理由再固执己见。更何况那个人类圣骑士如果真是具有和你一样的灵魂的话，我们为什么不能相信他，就像相信你一样？”

    埃鲁一口气说出的话，令遂南大为感动。要不是埃鲁尚在床上养伤，他几乎要把这个巨魔抱起来，表达他的兴奋和感激之情。虽然遂南没有过度的举动，不过他激动的表情已经把心头的想法毫无隐瞒的传达给了埃鲁。

    “最后还有一个建议。”埃鲁用郑重的语气向遂南提议。

    “什么？”

    “这个兽人、人类、精灵三方的盟约来之不易，可以说全拜德尔迪所赐。是德尔迪在最后关头暴露了巫妖王的阴谋，使得狄安娜能够有机会解救你和美尼斯，又是德尔迪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保护了狄安娜的生命。”

    “正是这样。”

    “恩，所以我建议用最勇敢的兽人勇士的名字，为盟约命名。”

    “德尔迪盟约！”遂南大声念着德尔迪的名字，仿佛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粗鲁而英勇的兽人的身影。

    结盟的事情，就这样订了下来。当天遂南通报了所有兽人，果然如埃鲁所料，兽人们虽然对人类心存芥蒂，不过还是愿意相信遂南的话，支持结盟。第二天，遂南亲自带领数个兽人，向人类营地进发，商议结盟事宜。

    走出兽人营地的一霎那，一阵苍凉的秋风掠过，阻止了遂南的脚步。他了望眼前的蛮荒之地，这片昨天的战场，感慨万千。

    最初，他仅仅是作为巫妖王手下的兽人头目，告别了故乡的兽人部落，带领战士们来到这个世界。然而一连串的事件推动着他的命运，使他陷入阴谋的漩涡。

    他依然记得那些流离失所的日子，痛不欲生。他只有自己挽救自己，用双手一次又一次挣脱了死线，最终在一片废墟上实现了自己重建兽人文化的企想。

    可是接下来的战争冲击，使他这个命运的强者也无法自持。他感觉自己就像疾风中的落叶，被不由自主的卷飞，迅速不知去向。

    德尔迪，仅仅是一个被魔化的猿猴，却抱着自己的理想，反抗着它的造物主图里乌斯，最终用生命捍卫了自我。也正是这样的勇气，击破了包括遂南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的壁垒，让英雄们有所惭愧。

    也许悲惨的往昔已经结束，一去不返。幸存者，也应该反省自己的荒谬了。

    想到这里，遂南轻轻点了点头。他招呼身边的几个兽人，一同向人类营地方向走去。

    他知道如今踏出的这一步，也许将标志着漫长的人类和兽人间战争的终结。

    这件事也同时意味着兽人们终于能够放弃无边杀戮，回归到先祖的高贵传统中去。

    兽人已经学会心平气和的思索问题，把握自己部族的未来。

    然而未来又是怎么样的呢？巫妖王和它的死灵大军会善罢甘休吗？兽人们何时才能和远在圣门另一边、兽人红色故乡的部族取得联系？又到底是谁分裂出了自己和美尼斯的灵魂？

    遂南无法逆料这一切，他只是大踏步的向前途走去，一如既往、无所畏惧——仅此而已。

第一卷 魔兽之咆哮第一部结尾说明

    《魔兽之咆哮》第一部的故事内容，从新月城之战开始，到德尔迪同盟的建立为止。

    最初《魔兽之咆哮》是过渡性作品，是作为初次写中长篇的练笔而出现的，因此没有独立设计背景，而是信手拈来，采用了当时流行的游戏“魔兽争霸”的相关设定，而内容也只有5万字左右的预定。

    在“新月城初战”的章节刚完成不久，受到了游侠网首席游侠ALI的指教。

    虽然话语无多，当时也只是泛泛的一句谈论，但对黑无常而言，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回家之后立即大幅度改编了已写出的故事内容：把每千字一节的编制改为每三千字一节，并且把故事情节预定扩展到了15万字左右。个中原委也只有黑无常自己晓得，一句话能产生如此后果、也许当初连ALI本人也没有估计到吧。

    第二部的情节大体构架已经布置完毕。如书友们的意见，第二部的故事，发生在德尔迪同盟成立之后的第八个年头。

    在新故事里，会出现一些书友已经熟悉的人物，甚至连第一部中若隐若现的银色贤者，也将大举登场，一跃成为最关键的人物之一。还会陆陆续续出现一些新的种族和新的人物，甚至是全新的探险领域。

    由于故事情节涉及到挽救整个大陆上飞龙们的事迹，因此最初第一个跃到脑海中的名字是“龙之（的）天空”。但是由于诸多忌讳，所以还是改名为“变节者”。虽然不尽人意，却也马马虎虎了。

    在第一部和第二部之间，特意留下一个为期八年之久的空当。其主要事件为：“精灵、兽人、人类建立德尔迪同盟，是年订为德尔迪之年，又为后文明初始元年。

    德尔迪2年初，德尔迪同盟与亡灵族会战，巫妖王图里乌斯的不死军团败北。

    德尔迪2年冬，亡灵一族内部分裂。巫妖王图里乌斯发动终极死亡魔法，割裂出了诸生灵无法跨越的魔域结界，成为邪灵一族的栖息地。图里乌斯本人也化为阴影之身，无法跨越出结界一步。

    德尔迪3年，兽人领袖遂南和精灵祭司狄安娜，带领兽人精锐勇士跨越圣门，来到兽人的故乡，开始寻找失落的兽人部族。

    德尔迪5年，人类的国王病危，诏命圣骑士美尼斯辅佐幼子继承王位。

    德尔迪8年，圣骑士美尼斯与北地龙王结成同盟，组建龙骑士卫队。“

    如此设计的原因，是想借《魔兽之咆哮》开创出的局面，设定一个架空历史框架，留下充分的余地，以后便于安插各种各样的情节。

    当然这个安插权并不想仅仅留给自己。也希望能够有人参与进来，共同设计这个世界。而现在的基本定位，这将是个有魔兽味道的、却又相对独立的奇幻世界。

    事实上，在第一个故事的编写、以及第二个故事的构架中，就已经采用了很多书友的意见——很多时候黑无常仅仅是个执笔人而已。

第二卷 变节者 序

    三百年，对于人类无论如何也是难以想象的漫长；对于一个精灵来说，不过是生命中的又一段岁月而已；然而对于一只缥缈在尘世的幽灵，三百年仅仅是它生命中的一个间隙。

    当面对时光长河的时候，这一切变得虚无——单个生命终将会失去意义，只有荒芜的大地守望着亘古不变的星辰，任凭无限厚重的岁月静静流逝。

    然而，就是这些卑微、闪逝的活物，却在仓促短暂的生命中创造出无以伦比的丰功伟业，如流星般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天空再次沉默下来的时候，万物复归安眠。但总有那一刻值得期待：也许就在明天、也许是千万年后，流星将再次划破长空，沸腾起整个世界，唤醒平凡如你我般不甘寂寞的陌路人，共赴命运的激流。

    时光荏苒，岁月奔流。在兽人首领遂南、人类圣骑士美尼斯、精灵祭司狄安娜、死灵巫妖王图里乌斯等四英雄并立的年代末尾，由于恶魔兽人德尔迪的死，兽人、人类和精灵史无前例的团结在一起，使得大陆上的力量对比发生了重大变化。但是不会有任何种族因此懈怠，或放慢前进的脚步——毕竟生命短暂，时不我待。

    精灵、兽人、人类建立德尔迪同盟，是年订为德尔迪之年，又为后文明初始元年。

    德尔迪2年初，德尔迪同盟与亡灵族会战，巫妖王图里乌斯的不死军团败北。

    德尔迪2年冬，亡灵一族内部分裂。巫妖王图里乌斯发动终极死亡魔法，割裂出了诸生灵无法跨越的魔域结界，成为邪灵一族的栖息地。图里乌斯本人也化为阴影之身，无法跨越出结界一步。

    德尔迪3年，兽人领袖遂南和精灵祭司狄安娜，带领兽人精锐勇士跨越圣门，来到兽人的故乡，开始寻找失落的兽人部族。

    德尔迪5年，人类的国王病危，诏命圣骑士美尼斯辅佐幼子继承王位。

    德尔迪8年，圣骑士美尼斯与北地龙王结成同盟，组建龙骑士卫队。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一章 失踪的银色贤者

    在黑暗的森林里，有一个小木屋子里透出微弱的亮光。这是一间深藏在密林深处的，由木板搭建起来的简易小屋。屋子的工艺并不严整，在许多木板交接的地方会有缝隙，缝隙透出屋子里的烛光。

    在屋子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用略带颤抖的手握着羽毛笔，不停的在一张羊皮纸卷上写着什么东西。从背影看去，这个老人穿着灰白色的长袍，在边幅上略有破损，然而整件袍子非常清洁干净，只是磨损旧了而已。他时而抬头，用深深凹陷的双眼看看桌上微微摇曳的烛火出神。这是可以看见老人布满皱纹的面孔，就好像堆在一旁那些厚厚书卷侧面参差不齐的纸边。

    老人皱褶了眉头，好像在想什么心事，不一会儿又蘸了蘸墨汁低头继续写下去。烛光照亮桌上的纸卷，上面的字迹已经非常潦草，只可勉强猜测着辨别大意。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找我。

    作为人类王国最出色的法师，曾经被王国倚为半壁屏障，如今却为了不为世人所知的隐秘事由，消失长达八年之久，也的确是够奇怪的了。

    在这八年里，我一直用非常规的方法、努力维护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的和平。如果说巫妖王图里乌斯是扭动世界走向混乱的邪恶施法者，那么我就是在另一端和它抗衡的人。我一直坚信，光明与秩序的力量足以与黑暗邪恶之力相抗衡。即使是在昔日，恶魔般的燃烧军团即将入侵我们世界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

    尽管如今种种威胁淡去，却并没有被根除——只是在和平的烟幕下酝酿又一次的阴谋罢了。可惜人类短暂的生命，却令我无法继续暗暗守护自己深爱着的这个世界，使她免遭黑暗邪恶势力的侵袭。

    我也想过，或许应该把更多的挑战留给年轻人——像圣骑士美尼斯那样的勇士，还有他的那些非凡的朋友。美尼斯，接受我亲手洗礼的圣骑士，现在已经接替我成为德加王国的柱石之臣。但是他现在具备的力量，恐怕还无法和巫妖王图里乌斯对抗，而且相去甚远。

    巫妖王图里乌斯，我的宿敌。虽然在前几次的角力中被挫败，但是终究会占到上风——它拥有时间！这简直是世间最具讽刺意味的事情：一个死灵，却拥有无限的生命。我了解图里乌斯，就像它了解我。我知道它现在虽然被隔离进魔域，但它绝不会轻易放弃。它会在无限充足的时间里不断加强自己的力量，直到超越我，超越平凡人类的极限。现在它只是在等待，等待着我寿终正寝也罢，等待着黑暗力量的复苏也罢，总有一天它会卷土重来。

    我想，如果要为这个世界留下什么礼物的话，那就是除掉巫妖王图里乌斯这个罪恶之源——趁着我尚在人世，还能做点什么的时候。

    我和图里乌斯的力量对比，就算我鼎盛时期也只是仲伯之间。或许略胜一筹，却也无力封印它。如今我已年迈气衰，它却依旧野心勃勃。成败之机，已非昔日可比。这也就是我隐姓埋名，苦苦寻觅能与之对抗力量的缘由。

    诸神眷顾光明，启迪我、使我在无意中发觉了更强大的力量之源。这是我的灵魂漫游虚空异界的时候偶然遇到的，那种令人难以忘怀的强大力量，足以摧毁巫妖王图里乌斯之辈。不过最重要的，是在我孜孜不倦的探求中，已经发现了获得些许异界力量的门路。虽说这种强大力量的存在，是我无法理解也无法完全获得的，但如今只是借用一小部分，摧毁巫妖王足矣。

    这些天来，我一直全神贯注的在准备着打开异界门路的仪式。当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我去附近的小溪沐浴净身。彼时，我从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衣着褴褛的老头子，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丝毫也找不到昔日领袖人类王国德加王朝魔法师行会时的点滴模样。满脸密布的皱纹，远比荡漾的水波更加稠密。天知道，我为这事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也许就是我最后的生命！但我明白这一切都值得，只要能够拔除图里乌斯这个死灵，虽死无憾。

    也正是这个时候，我开始想留下些什么。也许可以叫做遗，我想让后人了解，这个世界的和平来之不易，惟有光明与正义才值得用生命去捍卫。

    ——银色贤者”

    写到这里，银色贤者抛下了笔，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他又笑着摇摇头，把羊皮纸卷整理好，放进一个铁皮箱子里。这是一个齐膝盖高的铁皮箱子，虽然箱子的外壁其貌不扬，但是内壁却是相当齐整。甚至沿着箱子内侧已经预先贴了防水用的油毡，并在油毡外铺垫了一层亮蓝色的柔软绒布。箱子里面也放了一些诸如魔法权杖，施法笔记、魔法饰物等东西。银色贤者放完东西之后合上了盖，并且使用魔法锁封印了箱子。锁好箱子，银色贤者从一张简陋木床上挽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顺手把它跨在了肩上。老人走到门口时，拿起了倚在门边上的一根木杖子，另一只手推开了木屋的门。

    走出屋门，眼前的黑夜让银色贤者想起了那棵尚未燃烧完毕的蜡烛。他回头看了看，那段蜡烛已经快烧尽了，只还有最后的一段，被裹在汩汩流淌堆积的蜡油中。虽然烛芯所剩无几，但那烛火依然在顽强燃烧着，仿佛在和它将尽的命运轨迹苦苦抗衡，做着无谓的挣扎。银色贤者见到此情此景，长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到一丝不祥的预兆，不过事已如此，又怎能轻易停止。他也懒得再回身熄灭蜡烛，仅仅是用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咒，然后随着老人弹指所向，一阵冷风激射而出，迅速将蜡烛熄灭。

    最后的一丝烛光熄灭后，木屋里就和外面一样漆黑一片了。是夜天空阴云密布，遮掩住了星月之光。在黑暗中，一阵模糊不清的吟诵声后，也不知老人做了些什么动作，忽然一点魔火在老人手持的木杖顶端燃起，照亮了周围。

    木杖头上那点桔红色的魔火随着夜风不停抖动，好像随时就要被吹熄似的，却又久久维持着那恰到好处的光亮，不明不暗。在一片无尽漆黑中，这点耀眼的桔红色火光闪烁，又好像夜行妖兽的眼，慑人心魄。老人倚仗着手杖上这点魔火的照明，离开了小木屋，携着略有蹒跚的步履，独自一人向密林深处走去。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二章 异界秘语

    凄凉的夜空中看不见星光，银色贤者在丛林中摸索着前进。时而用木杖上的火光照亮脚下的路，时而拨开拦路的灌木枝条。

    这条林间小路他非常熟悉，数年来他一直往返于此。自从发现了打开异界之门的办法后，他就在这片森林中找到了一个理想的施法点，并在那里构造了一个岩石祭坛。如今他离开了小木屋，带上随身物品正是要趁夜前往祭坛。

    银色贤者想，如果今夜施法成功，那么就此展开了巫妖王的最后对决，也不必再回到那个小木屋，甚至再也不回到人类世界。他带着随身包袱出来，也正有誓不回头的意思。

    银色贤者是个相当倔强的，。如果说这是一种顽强的性格也未尝不可。事实上银色贤者就是凭借着自己顽强的意志，获得了如今的魔法成就。这一次，对宿敌巫妖王的作战，再次激发了老人的倔强劲头。

    今夜诸事齐备，星光暗淡，正好施法。银色贤者知道和宿敌巫妖王的最后角斗，即将从今夜展开，他感慨万千。然而他依然坚实的迈出每一步，好像要走向生命的顶点似的。

    在黑暗的丛林中走了不久，来到林间的一片空旷地，空地的中央是那个岩石祭坛。老人停下来静了静心神，随手弹出一丝火花，噼啪的落在了祭坛上。魔火点亮了周围的石柱，在闪烁的火光中可以看清祭坛的模样。祭坛完全由岩石构成：四周是几块长条形的立柱，现在上面被魔火所环绕，显得异常诡秘；中间是一块近乎圆形的石盘，石盘上面画着奇特的星座图案，星阵的中央还画有一个鸟般形状的符咒。

    老人在仔细确认祭坛的完好状态之后，丢下包袱和木杖，从祭坛的一侧爬上了石盘，站在星阵中央的符咒上。他抬头看看夜空，黑漆漆的一片，是在附近石柱的魔火辉映下，更显苍远幽深。他再次静下心来，默默祷告。随后前后思量了整个仪式的过程，以防疏漏，便开始念诵咒文。

    魔法仪式颇为冗长，所需念诵的咒语也十分繁杂。只是这一段时间里，老人反复颂读，再熟悉不过。那夜风微微吹拂着石柱上的魔火，随着老人如歌如泣的念诵声音摇摆不停。他却不管那么多，只是一味闭着眼睛念诵。

    忽然咒语声音提高起来，老人蓦地睁眼抬头，紧紧的盯望着天空。四处的魔火蔓延开来，顺着石柱的方向，化作一条条翻腾的火蛇，顺着银色贤者目光的方向射向半空。数条妖艳扭动的魔火之蛇在半空中交汇，凝聚在一点上交叉扭动成一团。那火蛇由兰变紫，又由紫变红。

    乍起的火光照亮了四周的丛林。那些沉默在黑暗中的树影，在狂舞火蛇的照耀下也随之偏移，仿佛是森林里的幽灵在随着火焰一同起舞。在树影深处，可以看见夜行野兽或饥渴、或惊疑的眼，时而闪亮。

    银色贤者则毫不理会周围的情况，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火蛇的变化，念诵咒语的声音更加高亢。在魔咒的吟唱中，抱成一团的火蛇幻化出一个鲜血般红艳的光球。光球渐渐扩展，幻化成一道圆形光门。依稀可以看见光门里色彩流动闪耀，而光门外则四溢出不稳定的电光流，惊扰着这个平凡的世界。

    兰白色的电光流不时从光门向四方激射而出，方才乱舞的树影也停了摇摆，在蓝白闪耀的电光中不停颤栗。刚才还在偷窥的野兽也早已四散而逃。

    此时老人的额头上已经泌出汗水，但他脸上还是显露出骄傲的笑意。他把双臂高高举过头顶，伸向那个光门。光门附近的电光流越来越频繁的向四方激射，好似以圆形光门为蕊的奇异花朵。

    猛然，一股红艳的光流从光门中倾泻而下，将祭坛中央的老人浸罩其中。

    那耀眼的光影中，随着一声霹雳般的轰鸣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光门里坠落下来，那团影子覆盖在了老人的身影上。与此同时，原来仅仅局限于光门附近的电光流，也划过周围的虚空，绕过一个半弧，滑向老人所在的方向，不断发出噼啪的炸裂声响，轻易笼盖过了老人微弱的之声。

    老人在强光中的身影变得更加模糊，高举的双手也好像不堪重负般放了下来。不久苦苦支撑的老人，终于整个身形都缩抱起来，最后匍匐在祭坛中央。随着老人倒下，那些飞舞的火蛇，四溢的电光流，都同那光门一起渐渐消退，最后完全熄灭掉，再一次把漆黑与寂静还给了森林的夜空。

    当第二天日光再次射入森林深处的时候，林间空地只剩下被烧焦的残破岩石盘，而四周的石柱都碎裂成一堆堆岩块。

    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昨夜的阴云已经散去。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木枝桠散落在这片碎石堆上。时常可以听见鸟雀的鸣叫声，周围一如往日，好像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似的。破碎的祭坛中央，昨夜疯狂的魔法师已然消失不见。只有老人随身的包袱和木杖还完好的卧在碎石堆边，仿佛在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

    随着祭坛周围的杂乱爬行痕迹，可以追寻到百步开外的地方。所有痕迹也就此截止，再无踪影。所有线索好像被瞬间蒸发掉般，消失不见。那里的地上，有些凌乱的大片羽毛和血污。那沾满白色羽毛的血，也不知是银色贤者的，还是什么鸟儿的，尚有些湿漉漉的，好像刚流出伤口不久的样子。

    虽然无法知晓这些血渍的来历，但是可以辨别这种羽毛。

    这是一种常年隐没在大片森林中的鸟，身形庞大，极能负重。最突出的是这种鸟有一对洁白的翅膀，仿佛天使的羽翼，此鸟也因此被称作天使鸟。

    如今这些天使的圣洁羽翼也被血污所染，寥寥数根，纷乱的撒落在地上。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三章 北地翼人

    在德加王国的北方，跨越拉契雅山脉的地方，是辽阔的北地雪原。别看这片终年不化的冰雪之地，似乎也有平坦的地带，不过这是基于整体高原之上的。也就是说任何一点都比人类德加王国所在地高得多，哪怕是凹谷中的镜湖。

    如此高地，各种类人族类（类人族类，泛指人类、精灵、兽人、矮人、狗头人、人鱼、半人马等有着近似于人类形体的、有一定智能的社会化群居生物）都无法生存。无论是稀薄的寒冷空气，还是被雪地反射的耀眼白光，都让任何有理智的类人族类望而却步。更何况雪原上阴晴不定的暴风雪天气，还有时不时发生的雪崩，这些恶劣气候都如同家常便饭般寻常。

    如此恶劣环境，如果也能有一种智慧族类（除了类人族类外，还有诸如独角兽、龙等，人们要和他们沟通，必须学会特定的语言或者心灵感应）能够生存下来的话，那无疑就是龙了。事实上这里、北地雪原的深处，就栖息着庞大的北地龙族。

    龙族选择这里扎根定居的理由也很简单：这是个人迹罕至的寂静之地。这些高傲的龙喜欢高高在上、不被尘世打扰的感觉。而龙族一贯顽强的生命力，也足以让它们傲视风雪与严寒。

    这里的龙族通常被称作北地龙族。在这片大陆上，由于类人族类的活动尚未取得绝对优势，大面积的森林、雪原、荒漠等，都由土著的原始生物统治，而这些统治阶级的最高层往往是龙。

    在不同的地带栖息着各式各样的龙族。比如森林中就有紫鳞双头龙，沼泽中也能看见双足飞龙的踪影。除此之外，在一些流传已久的传说中，还有黑暗之龙、红龙等等。但是绝大多数类人族类都没有机缘见到这些傲慢的巨型生物的踪影，它们仅仅是在传说中而已。而最近更有一种令人发指的传闻：邪恶的死灵族统领者、巫妖王图里乌斯的手下正企图占据某个历史悠久的龙族坟墓，凭借龙的尸骨造就一种新的龙族亡灵生物。

    抛开传闻不谈，在北地雪原扎根的，是遥远的、甚至连名字都被遗忘的远古时代遗留下的巨型生物之一。大型北地龙的翼展足有二十米，一般的种类也由六米到十多米不等。它们坚厚的龙皮，除了抵御平凡刀剑砍伤外，还可以抵御如北地雪原般的严寒。结实的肌肉组织，足以让它们在雪原上空持续翱翔上一整天，甚至可以和凶猛的暴风雪相抗衡。

    除了强健的身体外，北地龙的智慧也算是同类龙族中极高的一种。少数资深的大龙可以熟练掌握人类、矮人或精灵的语言。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何处学到这些语言的，因为它们的寿命有些已经逾越千年，超出了现存人类的认知范围，而它们的语调中也带有一丝古朴的腔调，似乎与现在人类流行的语言颇为不同。也有一些人类魔法师坚信，这些北地龙不仅继承了古代先哲的语言，还很可能掌握着如今已经失传的古代魔法咒语。

    除了统治雪原的龙族外，此地还有一些高原动物生存着。这些动物虽然没有类人族类的高超智力，却有着在冰天雪地生存的智慧。例如硕角羚羊、冰珊瑚等，它们大都以冰雪下覆盖的苔藓为食，也有如雪怪之类，它们的生存状态人们还无法理解。

    如此险恶的极北之地，今天却可以看见一个陌生的影子——在高耸的雪峰顶端，有一个苍老的翼人昂然站立，俯视着广袤无垠的雪原地带。

    在被日光照得有些刺眼的茫茫雪地之中，忽然有数个黑点跃入了翼人的眼帘。翼人点头笑了笑，那肯定是一群迁徙中的硕角羚羊——一种肉质细腻可口的美味佳肴。

    忽然翼人纵起身形，迎着山顶凛冽的寒风跳下了山尖。整个翼人如坠落的石块般，迅速向下掉落。身边的冷风夹着冰雪碎屑呼啸着掠过，仿佛要争相撕裂翼人身上本来就破损不堪的灰白色长袍似的，而翼人欣长的白色胡须也被迎面而来的风甩向脑后。

    在急速下落的过程中，翼人眼中的猎物逐渐清晰的同时、整个白色雪原大地也扑面而来。翼人紧急弹开自己那对雪白色如天使般的翅膀，减缓自己下落的速度。

    地上的硕角羚羊群似乎已经发现了天空的不速之客，它们已经意识到危险临近，用尽求生的本能，在雪地上继续奔驰，企图跑出翼人的攻击范围。

    可惜硕角羚羊们还不知道头上这个猎食者的与众不同。

    翼人通过展开双翼，有效的减缓了自己的下落之势，但是他并没有像一般秃鹫或是飞龙那样用利爪捕捉猎物，而是进一步减缓了下落速度。在速度降低的同时，苍老翼人的口中念念有词。忽然他手臂挥出，一个火球弹射而出，直击向奔跑中的硕角羚羊群落。

    火球在雪地中爆裂，雪与火交错飞扬。

    在突如其来的攻击面前，受惊的硕角羚羊群彻底错乱了队形，它们四散着落荒而逃。空中的翼人挥舞着双翼追随着两只羚羊逃命的方向，接连又发出两个火球。羚羊跑得再快，也抵不上魔法火球的速度。顿时落在后面的那只羚羊被击中，倒在了雪地上。

    翼人缓缓降落在猎物旁边，收拢了双翼。他走近那只被魔法火球烧得半拉焦糊的硕角羚羊，闻到一股烤肉的焦糊香气。这诱人的香味促使翼人迅速趴在羚羊跟前，几乎把整个脑袋埋进羚羊尸体中，疯狂的啃食着。

    在一通大嚼之后，翼人似乎体力恢复了不少。他连撕带咬的扯碎了羚羊的胸腔，一把拽出了羚羊的心脏。那鲜活的心脏，血汁淋漓，似乎还在微弱的跳动着。苍老的翼人贪婪的把那颗心脏放在嘴边大嚼起来。

    在饱餐一顿之后，翼人的双眼似乎也泛起了血丝。他不停粗喘着气，眼光渐渐迷离。忽然翼人大吼一声，翻身栽倒在地，昏厥了过去。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四章 混沌之灵

    “谁，如此炽热的燃烧？”昏迷中的翼人，似乎透过无尽的黑暗察觉到一丝跳动的火焰，烘烤着他的意识。

    “谁？你照着镜子的时候也会对镜像问出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吗？”那火焰回答。

    “回答我，我头疼的无法思考。”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又是谁？难道是尚未自觉的神祗，竟会有火焰般的镜像？”苍老的翼人感到迷惑。

    “我们是银色贤者，我们是异界之灵，我们合而为一。”

    苍老的翼人低头思索起火焰的话语，沉默了许久，“我记得了，那个黯淡之夜，我好像曾经念诵过开通异界门路的咒文。”

    “你终于想起来了。”

    “可是我不记得自己曾有这样一对雪白的翅膀，也没有如此强烈的嗜血欲望——竟然生吞一只硕角羚羊的心脏！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一个卓绝的法师。”银色贤者的声调铿锵有力，情绪也随着语音的高昂变得激动起来。

    “你记起了过去，”火焰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为了加强后面的语调，“但是你忘记了你施法的目的！”

    “目的？”银色贤者略带嘲讽的复述着这个词汇，“我想我还不至于忘记我的宿敌巫妖王图里乌斯，我正是为了击败它而施法。”

    “那就是了。我可以给你生命，更可以使你得到无限的力量——这岂非正是你所企望？”

    “你到底对我做了些什么？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应你的要求而来，为了使你获得强大的力量与你合体。我是无数异界之灵中的一个，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卡姆——这是我族类的名字，我自己没有名称。”

    忽然异界之灵的声音淡去，火焰也随之模糊、迅速消失。

    “等等，异界之灵……卡姆！”老法师忽然放声大喊。但是卡姆没有回音，而是消失在一片黑暗的混沌之中。

    “你还没有给我答案。我并不吝啬有限的生命，但至少还要击败巫妖王，击败那罪恶之源。我确实需要力量……”想着想着，银色贤者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北地的风雪说来就来。

    强劲的风，带着冰雪碎屑呼啸而过，仿佛雪原上的冰雪女王在肆虐疯狂。硕角羚羊早已都逃匿的不见踪影，只有那个翼人，匍匐在雪堆中一动不动。

    在翼人就要被冰雪掩埋的时候，他苏醒了。他抖了抖身上的雪，抬头惊讶的环视周围的风雪。可是肆虐的风雪几乎无法让他睁开眼睛。他不由自主拢起右臂企图遮挡住面颊的时候，他发现了自己肩背之后的那对雪白的翅膀。

    “天，谁会相信银色贤者会变成一个嗜血的翼人。”银色贤者用近乎悲鸣的声音诉说着。但是这声音如此微弱，连自己也听不见了。他只听得见狂风怒吼的声音。

    他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有所记忆，却又不十分真切。一切仿佛无边的恶梦，他自己则被丢落在梦魇的海洋中。

    老法师试着用自己陌生的双翼向中间围拢，形成一个能够遮挡风雪的小棚子。他尽力缩回自己冰冷的脚，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居然没有被冻僵，似乎身上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寒冷。他身上本来只有那件已经破损不堪的长袍、本无法抵御如此寒风的，可是现在他身上并没感到难以忍受的寒冷，似乎和外面的凄厉的风声有些不太相称。

    难道这也是幻觉？

    银色贤者想试着用手掐掐自己的腿，确定自己是否还有真实的感知。但现实让他再一次惊讶：他伸手所及的地方服袍已经被刮破，但是他却碰触到一条毛茸茸的腿。那瞬间、老法师的手就像摸到烧红的铜铁般、猛地缩了回来。随后他又带着惊恐、急忙扯开服袍：自己浑身已经长出硕角羚羊的皮毛，厚重而温暖。

    老法师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抓不到头绪。仿佛这漫天的风雪，散乱的飘过，让人看花了眼目。他刚刚迈出一步，就踢到了什么。他俯身拨开雪层，看见那只被掏空胸腔的硕角羚羊，已然被冻得僵硬。

    恍惚的思绪，似乎抓到些苗头。

    老法师愣了一会儿，终于有所领悟：难道是自己通过啃食硕角羚羊的心脏，汲取了羚羊的某种力量？他渐渐的也想起了刚才的梦境、那个异界之灵的许诺。

    所谓“得到无限的力量”，是否就是指的这个呢？

    银色贤者摇了摇头，他无法相信现实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如今事已至此，没了退路。一对翅膀，一身皮毛，下一次又该是什么？这只是刚刚开始，以后也许会有更糟的什么？银色贤者也无法可想。

    正当银色贤者狐疑不定的时候，忽然从四周传来一阵巨响，把他吓了一跳。

    “来吧，激起你心中的欲望，我们好继续前进。”

    “谁？！”

    银色贤者左右回顾，但是四面都是风雪，没有活物的影子。

    “卡姆？是你吗？你还在吗，你还想干什么？”

    “对抗巫妖王，现在的你已经还无能为力。你不要忽视图里乌斯的潜力，它未来的卓绝程度远非人类所能企及。”异界之灵的声音仿佛忽然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我也知道，它才是真正的罪恶之源。没了巫妖王的统领，死灵一族也将支离破碎，无法为害世间。”银色贤者的语气透着无奈。

    “这样想就对了。你现在已经可以像天使鸟一样飞翔，像硕角羚羊一样奔跑且适应寒冷。但这些微薄之力依然无法对抗巫妖王。你还需要更多、更强大的力量。”

    “以变成妖怪作为代价？”银色贤者反诘。

    “总要所有代价，不过还不至于如此。想想你的仇敌吧。”

    卡姆一再提到巫妖王，令银色贤者想起他的初衷。既然是为了守护他所深爱的这个世界，也就无可拒绝了。银色贤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把一切交给我好了。”异界之灵的声音到此为止，嘎然消失。

    银色贤者忽然觉得昏昏欲睡，不久后就失去了知觉。

    但是翼人的身体并没有倒下。他拖着自己怪异而强大的身躯，一步一步向未知的前路迈进，终于连身影也消失在了无边的狂风乱雪之中。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五节 孤高的山脊

    卡姆拖着奇异的身体，在风雪交加的高原上跋涉。当整整一天一夜过去后，他才钻出了风暴的笼罩，来到又一个山脊之上。

    银色贤者苏醒了过来，或者说是被卡姆唤醒了。他低头看到了脚下如木楔子般的锐利山脊，他感到有些头晕目眩。尤其是在山风的吹拂下，他觉得自己摇摇欲坠。他一下子坐在了雪地里，在再次掌握平衡之后，开始用缺乏自信的微弱声音询问异界之灵。

    “这一次去哪儿？又要吃掉什么？”

    卡姆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指引银色贤者的目光，让他把头转向山脊一端的尽头。

    “那是什么？”银色贤者坐着，没有看见什么活物，也不打算站起来了望。他还不确定卡姆的想法。

    “我们过去吧，到那里后一切自然明了。”

    “但愿如此，不过我还是觉得这对新生的翅膀有些兜风，尤其是在这山脊之上。”

    银色贤者这么问着，可是并没听到卡姆的声音。但不知为何，他能感觉到卡姆在笑。

    “你是要我飞过去吗？”银色贤者有些恼怒。

    卡姆依然没有回答，而是在窃笑。

    “够了，畜生！给我回答！”银色贤者猛地暴怒起来。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竟会口出骂人。他高尚的教养从来没有让他做过如此粗俗之事。

    “你变了，法师大人。”卡姆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当然变了！新翅膀、新毛皮，这一切令你这么赏心悦目吗？”银色贤者的脾气愈演越烈。

    “安静，我是说你的情绪、你的信仰，还有你的外貌，整个都在这几天中无声无息的飞速变化着。”

    “真该死！我只是想杀死巫妖王而已！”银色贤者指着自己的那对翅膀抱怨，然后忿忿的伸出一脚，蹬开山脊的积雪，让它们顺着山势滚落。

    滚落的雪块，连带起附近并不稳固的积雪，一齐向下滑落。它们滚成团、连成片，彼此震动，造成了山体侧面的雪层滑动，直到整个山坡都在雪崩中轰鸣。

    “看到了？这就是你的未来。”卡姆有意识的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一开始只是不经意的一点一滴，逐渐滑落，终于酿成雪崩，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次轮到银色贤者沉默了。他揪着自己的胡子，坐在高高的山脊之上，无人可达的顶峰。他感到一种无所依靠的孤高感觉。他站的位置也许太高了、考虑的事情也太繁杂，却始终无人有足够的能力，能与他分担烦恼，哪怕是剿灭巫妖王这样重担。

    “你可以依靠我。”异界之灵看透了银色贤者的心事。

    “为什么？”银色贤者的声音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无力感。

    “我有你要的东西——力量。它是如此纯美的存在，超出了芸芸众生的理解。它可以让你得到你所想要的东西，做到你所想做的事情，甚至力挽狂澜……”

    “可我……”银色贤者对卡姆力量至上的论点感到厌倦。

    “我知道、我知道。银色贤者是不会为世俗的名利所诱惑的，但是力量也可以阻止罪恶的行径、帮你完成救世的傲人伟业，而且是惟一的方法！击败强大的巫妖王，没有力量怎么可以？你只有变得比它更强大，用它的野蛮方式去击败它。难道你不想守护自己深爱的这个世界，任凭她被死灵所蹂躏？”

    这一次银色贤者没有反驳，他选择了沉默。他知道卡姆所说的全是实情，他也只能倾听。

    “虽然我本身并不强大，但是我可以让你变得超乎想象的强大。我们可以迅速汲取各种生物的力量，这远比巫妖王的力量提升要快得多！”

    “巫妖王没那么简单，它很快会察觉这个大陆上出现了新的强大力量拥有者，它会来阻止我们。”银色贤者略带忧虑。

    卡姆注意到银色贤者这次话语的立场，并没有像原来那样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不停的置疑。他感到一阵窃喜。

    “你考虑的很对。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加快行动速度，无论如何也要在巫妖王找到我们之前，变得足够强大，甚至要用一些非常手段——这一切都要靠你战胜巫妖王的决心了。”

    “我想我有这个决心。”银色贤者的语调平淡而坚决。

    “如果真是那样，我们两个可以进一步融合。那样不仅我们的想法更加和谐，也能更加有效的控制我们这个强大躯体，让它发挥绝大的力量。”

    “反正已经豁出这条老命去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银色贤者说完这句话，彻底放松了自己曾经戒备的心灵，静坐着任凭异界之灵完成进一步的融合。

    融合，这是一个漫长而炽热的过程。那感觉就好像火焰沿着自己的脊柱上下滚动。当那灼烧的感觉从全身集中到头上的时候，银色贤者仿佛看到另一个世界，一个色彩纷呈却又似幻似真的世界。银色贤者怀疑这就是卡姆等异界之灵的故乡。奇怪的是，那里的天空似乎一半晴朗一半黑暗，而且在期间漫步的生物，银色贤者闻所未闻，高耸入云的植物，也不在他的知识范围内。

    可惜银色贤者无法深究每个奇异的细节——虽然他很想那样做——不过梦幻般闪逝的景致飘忽不定，令人无法捕捉，更不要提认真琢磨了。在漫长的神游之后，一切景致归于燃烧的火焰之海。火焰之海最终熄灭之后，银色贤者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眼前依旧是那片险要的白色山脊，但银色贤者感到自己已经取得了对新身体的绝对控制力。背上那对翅膀再也不是陌生的异物，银色贤者轻而易举就挥动起双翼，飞离了地面。他在离地面两人高的地方悬浮了一会儿，体验了一下挥舞翅膀所带来的奇妙感觉，然后就沿着陡峭的山脊向前飞去。

    他现在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就像卡姆知道的那样清楚；他也渴望能吞噬下一个强大的目标，就像卡姆期待的那样迫切。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六章 雌龙的寝帐

    银色贤者急速在白色山脊上掠过，很快望见了山脊开始逐渐下滑的一端。在山的背影一侧，可以看见一处突出的岩石台子，上面没有更多的积雪，只是赤裸裸的黑色岩石。更近一些，银色贤者如天使鸟般锐利的目光，发现了隐藏在山影中的洞穴。

    银色贤者的记忆中曾有关于此地的传说，但是他从未亲自来过这里。直到异界之灵卡姆引渡他到这里，他才想起那段传说。而现在在他眼里，这里有一只足够强大的生物栖息，而它的名字可能在明天日出之前就不再重要了。

    这里就是闻名遐尔的锐齿峰。山峰得名于数百年来盘踞此处的那条令人生畏的北地巨龙——锐齿。

    巨龙锐齿，是北地四龙王之一。在北地龙族中，除了北地诸龙之首奥列格之外，还有三只巨龙能与之齐名，锐齿就是其中一个。也许锐齿的强大不及其它三只，但她是北地四龙王中惟一的雌龙。

    成年的锐齿，保持着雌性的活力。而锐齿峰也一度成为北地龙族飞翔交配的圣地。雄龙们彼此吼叫着，在这山脊上不断制造着雪崩，以显示自己的强大，博得锐齿的欢心。只有其中的佼佼者会受到雌龙的青睐。不过一旦当锐齿顺利妊娠开始、直到产下龙卵并完成孵化之间，所有前来求偶的雄龙就会被锐齿赶走。原因很简单，锐齿不希望别人打扰她孵化龙卵，而‘锐齿’二字也并非徒有虚名。

    任何有理智的生物都不会去打扰一只正在孵卵的雌龙，北地龙们显然也相当有智慧。因此锐齿峰在一度喧嚣之后，就变成了现在银色贤者看到的样子：冷冷清清。

    忽然一种本能的直觉，使飞行中的银色贤者迅速降落，并且潜伏在山影中的雪地里。他尽量用雪白的双翼笼盖住自己的身体，远远看去就好像和雪地融为一体。

    当银色贤者从翅膀缝隙里向外探望的时候，他感到自己非常的幸运：就在他和雪地融为一体的同时，一只巨龙从眼前的山洞中蹒跚而出。银色贤者可以从那只龙极不友善的眼神中察觉到愤怒的气息。

    在冰天雪地中孵化龙卵，即使是像锐齿这样的巨龙也会觉得疲倦。当她懒懒的守候着自己的未来的孩子的时候，却被洞外一阵雪崩的动静吵醒。她还不知道这是银色贤者无意中引发的，还以为是哪只不知趣的年轻雄龙前来骚扰。

    雌龙愤怒的站在洞窟外的黑色岩石台子上四处巡视，想找到闹事者并教训他一通。但她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得悻悻作罢。只是长久的孵卵过程消耗了锐齿太多的体力，她现在饥肠辘辘。她在阳光下舒展着翼展长达14米的双翼，然后试着走了几步活动身体。她现在决定要外出找一些猎物添肚子。

    在起飞之前，雌龙再一次回身钻进洞穴，察看了心爱的龙卵，随后转身出洞，展翅飞向暴风雪冲刷干净的碧蓝晴空。

    锐齿走了许久，银色贤者才从雪堆里抖抖双翼、爬了起来。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只龙，不禁阴仄仄的笑了笑。“卡姆，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我并不认为你真会觉得麻烦。事实上你已经胜算在握了吧，贤者大人！”

    卡姆的声音也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声。

    “也许是吧，我们总要走近看看才会知道。”银色贤者说着，又展开了雪白的翅膀，向那龙的巢穴飞去。

    在黑色岩石台子上，银色贤者一股异味扑面而来。他从前博览群书的时候，倒是看到过关于龙穴的介绍。这一次，是他亲自进入山洞，难免感到异常刺激。

    对于龙穴中血腥怪异的味道，银色贤者并不感到恶心，甚至还觉得很兴奋。

    他丝毫不怀疑，在不久前和卡姆融合的过程中，卡姆很可能动了点小手脚，激发了自己人性中长久以来被善良和理念所抑止的另一阴暗面。不过为了得到力量，为了打倒巫妖王，银色贤者默许的接受了这一改变。

    站在龙穴的洞窟口，银色贤者才觉得人类的渺小。他抬头看着三、五人高的宽敞洞口，沉默了一会儿。他提醒自己，即将面对的敌人是多么的强大。

    暂短的沉默之后，银色贤者向龙穴内走去。周围的异味随着他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浓郁，甚至让他呛的有些窒息。

    相对于宽阔的洞口，这个龙穴并不很深。洞口射入的日光可以照耀大部分外洞的空间。在几个拐角之后，洞穴的深处回避了日光的照射，而这里正是巨龙锐齿栖息和孵化龙卵的所在。

    在路过外洞时候，银色贤者看见洞穴一边堆积着如小山般的白骨，还有硕角羚羊的大犄角。在另一边，则是乌黑的酥脆的焦糊骨殖。可以猜测，这些烧焦的骨骼是受高温龙息所赐。也许它们曾是入侵者，也许仅仅是锐齿一不小心把火焰喷吐到了猎物身上，总之它们迅速被烧毁，只剩下黑色的骨头渣子。

    随着银色贤者的脚步进入洞穴深处，四周变得一片漆黑，他小心翼翼的迈过那些堆积的骨头，来到洞窟的最终的拐角处，也就是巨龙的寝帐。就在银色贤者转过拐角的一瞬间，他惊呆了。

    在他面前出现了两个令人惊叹的东西。一个是堆积成山的黄金白银和翡翠玛瑙等珠宝，它们发出摄人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洞穴。这么多的财富被如此粗暴的胡乱堆积在一起，这是见多识广的银色贤者也未曾见过的奇异景象。

    另一个奇观，则是一枚巨大的龙卵。这龙卵足有一人高，卧立在诸多金银珠宝中央，象牙白般蛋壳辉映着耀眼的珍宝光色。也许对于渺小的人类来说，用这样的金银珠宝当卧室的床垫有些粗糙，但对于巨龙这样庞大的生物，这些金银如同细沙般柔和。

    在一声情不自禁的惊叹后，银色贤者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的跪在了财宝堆中。他试想着巨龙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巢穴中翻滚的情形，自己也忍不住在堆积如山的财宝上辗转翻滚，故意纵容翡翠和玛瑙硌疼他的脊梁，让他确信这不是个梦境。

    在放纵了贪婪情感之后，银色贤者听到卡姆传来的声音：“也许这些财富足以建立一支可以征服世界的军队。”

    “征服世界？”银色贤者的眼睛被周边的珠光宝气闪耀得有些迷离，“我没有……那个野心。”

    “至少可以击败巫妖王的不死军团，不是么？”卡姆不知为何目的继续诱惑着银色贤者。

    “为消灭邪恶的话……或许我也可以破格考虑试试。”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浮上了银色贤者的嘴角。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七章 贤者嗜血

    银色贤者好容易把自己的视线从巨龙的宝藏上挪开，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目标上。那是非常大的一枚龙卵，银色贤者坚信，即使是刚刚出生的小龙，恐怕体重也会超过自己。

    银色贤者开始抚摸那象牙般质地的卵壳，试着敲打外壁，估计这枚卵的坚固程度。卵壳是温热的，还保留着雌龙锐齿的体温，久久不会散去。银色贤者估计，这种厚度的卵壳，足以保证一昼夜内温度不会下降到威胁孵化进程的程度。他围着龙卵转了两圈，然后停下来，如同自言自语般向异界之灵卡姆询问。

    “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击败巨龙锐齿的方法，但是我还有一些疑虑。”

    “有什么可疑虑的？”

    卡姆其实早已经读懂了银色贤者的想法，但他还是依照银色贤者作为人类残存下来的习惯、用交谈的方式来解决两个个体间的悬疑。

    “如果成功吞噬了巨龙锐齿的心脏的话，我的形体还会有什么可怕的变化？长出尾巴、或是像那只母龙一样又蠢又大？”

    “你尽可以放心。异界之灵不仅仅可以吸取对方的力量，还可以整合宿主的形体，让你随心所愿。”

    卡姆悠远的声音一如既往般带着强烈的诱惑力。

    “随心所愿？”银色贤者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身硕角羚羊的皮毛，带着尖酸的责难语气反问。

    “当然能随心所愿。不过在这之前，我一直没能确定你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和野心，所以真正随心所愿的融合能力也就无从谈起——宿主也需要有宿主的资质。直到刚才你见到宝藏开始，我才确认你有此资格……”

    “资格？”银色贤者默念着这个词汇，仿佛在置疑自己。“如果我不具备资格，又会怎样？吸干净力量后，被暴尸荒野？”

    “也许。那要视我的心情而定。”在漫不经心的回答之后，卡姆突然加重了自己的语调，“不过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考虑这么多已经过时的垃圾问题！巨龙也许马上就要回来，我们现在的时间很紧迫！”

    激烈的情绪，让卡姆的音调有些失声。

    “如果你也把自己的思维开诚布公，也许很多事情都会顺利的多。”

    银色贤者缓缓说着，并且一边仔细回味着刚才卡姆的口吻。他第一次感到卡姆如此心焦，也许是渴望获得更大的力量吧，但正是这种世俗的欲望，透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异界之灵并非深不可测或者完美无缺。似乎获得力量，正是这个异界之灵接受自己召唤、并且与自己合体的真正原因：自己和卡姆都对力量有着共同的需求，似乎这种需求对卡姆来说更胜一筹。

    也许透过这一点，自己可以获得和卡姆平等的合作权，甚至更多。

    不过银色贤者只是飞快的闪过了这个略带狡诈的念头，然后把它立即清出脑海。因为现在卡姆依然在他们共生的这具不平凡的身体上，占据着主要的支配权，而且必要时还可以对银色贤者施展读心能力。

    所以银色贤者必须对自己的想法有所保留，而达成这种目的的惟一办法，就是察觉卡姆施展读心能力的时候控制自己过激的思维。

    正如银色贤者所料，现在的异界之灵并没有注意到银色贤者的念头，他正沉溺于某种幻想之中。而这种幻想的核心，则是即将被他们暗算到的巨龙锐齿的力量。卡姆对力量的渴求程度，恐怕是一般生灵所无法理解的——这是异界之灵族类成长的基石。

    银色贤者深深吸了一口气，发话唤醒了沉溺于力量幻想中的卡姆。

    “既然时间无多，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为了我随心所欲的完美身体，还有你要的那份力量。”

    巨龙锐齿在一气吃掉三只硕角羚羊后，满意的舔了舔自己布满龙鳞的粗糙下颚。她的脚下还有一只最为肥大的羚羊，她把它留下来，当作自己孵卵时候的口粮。

    现在雌龙决定结束这次愉快的觅食，赶紧回到自己的巢穴、那颗令人怜爱的龙卵身边。她用骇人的利爪抓起那只肥硕的羚羊，然后挥舞翅膀。四周厚厚的积雪，也因为巨龙双翼有力的扇动，四散飞扬起来。

    锐齿振动雄健的双翼，径直向自己的巢穴锐齿峰飞去。

    从狩猎地到巢穴的这段路程，对锐齿算不了什么。也只是一会儿时间，巨龙就降落在了自己的洞窟旁边。在自己的领地上，锐齿大咧咧的叼着猎物走进了洞穴深处。

    卵和财宝都静默的等待着她的归来。

    雌龙一如既往的把食物撂在一边，然后小心翼翼的挪动自己略嫌庞大的身躯，放在了由金银珠宝构筑的卵巢之上，并且尽量让全身上下最为温和柔软的腹部贴在龙卵上。

    忽然，喀喇一声响起。

    声音是从雌龙身下传出，这让锐齿吃了一惊。毕竟距离龙卵孵化出幼龙还有一段时间，这么早就破壳而出的幼龙，往往会因为先天不足而夭折。锐齿急忙侧开身体，低头察看那枚龙卵。

    龙卵上有一道裂纹。

    锐齿呆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龙卵从裂缝处迅速豁开一个不大的口子，一道晶兰色的冰锥从卵中激射而出，刺透了锐齿温软的腹部。

    措不及防的巨龙，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腹部的致命伤、和眼前破裂的龙卵，还无法接受可怕的现实。但紧接着，一道道冰锥，一团团火球，纷纷从破裂的龙卵中射出，冲击着巨龙顽强的生命。

    绝望的巨龙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她企图辗转自己的身体，获得较为有利攻守姿势，却又始终无法狠心向自己的卵发起进攻。也许她可以凭借利齿撕裂冰原猛犸的皮，也许她能够喷吐火焰融化金银铜铁。

    但天生的母性不允许她向自己的孩子进攻，直到她痛苦的流尽血液，终于大睁着眼睛躺倒在龙卵的身边，再也无法动弹。

    当一切安静下来之后，龙卵完全破碎开来。银色贤者从里面爬了出来。

    贤者背后的天使鸟的翅膀已经消失，浑身也看不见硕角羚羊的毛皮。看来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控制自己形体的方法，从外表看去完全像一个人类，就像昔日的老法师的模样。可是他嘴角露出的残忍微笑轻易出卖了他——他也许现在活象一个人类，但已经不是当初的银色贤者。

    也许仅仅是披了一张漂亮的人皮而已。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八章 女妖诺拉

    诺拉用左手从一个哀嚎着的巨型食尸鬼身上抽出了锋锐的妖刀，右手的倒刺皮鞭一扬，将这具尸体卷着颈项甩飞入半空，然后重重落下。随着尸体落下，腥臭味道的黑血飞溅开来，落在女妖泛着荧光的灰蓝色皮肤上。

    女妖只用极少数铁制甲片覆盖了身上的几处要害，裸露了绝大多数泛着荧光的灰蓝色皮肤，仿佛在时刻炫耀她那妖冶的魅力。然而任何对手一旦稍有分心，诺拉的倒刺长鞭和妖刀则会毫不留情的夺走对方的性命。

    倒刺长鞭是诺拉最得手的武器。长长的皮鞭末梢，在滚圆的鞭体上生有倒刺。

    这些要命的倒刺在接触到血肉之躯的时候会乍立起来，狠狠的扎入目标，宛如利齿的啃食般造成伤害。如果对手行动因此受阻，那么诺拉另一只手上细长而略带弧度的锋锐妖刀则会应手劈落，当然也可能是一击透体的致命刺击。

    一如既往，高大的对手再次倒下。在女妖的狂笑声中，她身后的石像鬼群蜂拥着飞跃过遍地的尸体，直接向对面阴森的食尸鬼要塞冲击。而原本应该扼守最后阵地的食尸鬼们已经四散而逃——尽忠竭力可不是不死亡灵的美德。

    在她身后，一只六条腿的蜘蛛怪匍匐在地。诺拉翻身跨上地穴恶魔毛茸茸的腰背之上，催动蜘蛛怪向要塞方向前进。

    这里的食尸鬼领主还剩下最后一支骷髅卫队，它们没有头脑的把守着要塞最后的防线，阻挡着石像鬼大军的挺进。然而最后的防线也在诺拉大军的碾压下，迅速崩溃。通向食尸鬼领主要塞的大门已经被强行打开。

    女妖诺拉骑着蜘蛛怪，指挥手下进入要塞搜索。不一会儿，两只石像鬼一闪一闪的飞着，利爪分别抓着食尸鬼领主的胳臂和腿，飞到了诺拉的跟前。

    诺拉抬眼瞟了一眼昏厥的食尸鬼领主，轻蔑的笑了一声。

    “撕碎它。”诺拉用近乎温柔的声音轻轻的说着。

    当诺拉骑着蜘蛛怪转过身去的时候，她听到了食尸鬼领主被撕裂时的惨叫声，还有石像鬼兴奋的咯咯奸笑。她的嘴边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笑意。她忍不住想回头欣赏一下那妙不可言的血腥美景，不过她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残忍嗜好，催动坐骑离开了食尸鬼要塞。

    征服了愚蠢的食尸鬼领主之后，女妖诺拉相信，整个魔域之中已经没有什么角色胆敢向自己主人巫妖王发起挑战了。而作为主人手下的第一魔将，几乎半个魔域都是由她亲手攻取下来的。

    与一般亡灵不同。女妖诺拉非常忠诚于巫妖王图里乌斯，因为她相信只有图里乌斯才是真正的黑暗霸主。巫妖王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邪恶魅力深深吸引着她，使她甘心情愿的俯首听命。

    事实上，在魔域栖息的不死亡灵中，有相当多的强者。它们趁着巫妖王图里乌斯用尽魔力构造诸生灵无法逾越的魔域结界后、力量大减的时候，再次发动了叛乱。死灵的叛乱波及了整个魔域结界，黑暗领主纷纷自立。虽然强者如云，但是死灵一族背叛诡诈的邪恶本性，使得它们从不相信别人，宁可各自为战。

    正当魔域混乱一片、互相征战的时候，女妖诺拉在在战场上遇到了巫妖王图里乌斯。见到图里乌斯的那一瞬间，诺拉被巫妖王的邪恶魅力所征服。她当即背叛了原来的领主，率领手下皈依了巫妖王。

    而这一切仅仅是开始而已。诺拉惊奇的发现，巫妖王并没有给她下任何禁锢诅咒或约束咒文，而是给了她充分的自由。在诺拉的死灵生涯中，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信任的感觉。因此她决定无原则的忠诚于图里乌斯、和他足够邪恶的事业。

    女妖诺拉和巫妖王图里乌斯亲密无间的强强合作，迅速推动了整个魔域的统一。合作一段时间之后，巫妖王本人必须投入更多精力恢复自身的力量，而征战事由则完全委托能征善战的女妖诺拉。

    女妖诺拉策动蜘蛛怪向前飞奔。在她身畔，无数石像鬼随之飞舞。诺拉的部属完全是由蜘蛛怪和石像鬼组成，她尤其喜欢驾御整个军队飞速挺进时的感觉。

    而这种令人敬畏的行军速度也成为诺拉所向无敌的原因之一。

    在快速行军三日夜之后，诺拉的大军来到了巫妖王预定的汇合点。这里早就聚集着大量的亡灵部队，数量之多，简直使得前来的诺拉部队像一支渺小的巡逻队。不过无可否认，诺拉的部下的确是亡灵部队最精锐的一支。

    当女妖诺拉骑着蜘蛛怪飞驰入巫妖王大营的时候，整个营地几乎沸腾起来。

    所有死灵都知道，诺拉的得胜归来，标志着巫妖王图里乌斯再次取得了在整个魔域结界的绝对支配地位，而整个死灵世界也再一次统一在巫妖王旗下。

    靠近巫妖王大帐的时候，诺拉飞身跳下了蜘蛛怪。为显示对巫妖王的绝对忠诚，诺拉尽量让自己显得谦恭有礼，尽管这不符合她的本性。这一次，她依照惯例，一个人蹑足走入了巫妖王的大帐。

    巫妖王图里乌斯，原本像所有的巫妖一样，有一具腐烂透骨的身躯。不过在割裂魔域结界过度施法的时候丧失掉了，现在只剩下阴影之身。巫妖王虚无飘渺的狰狞模样显得更加恐怖。不过要不是图里乌斯刻意凝聚自己的身体，别人也无从发现他的真身。

    诺拉一如往常，走进了空无一物的大帐中心，而巫妖王图里乌斯则在她的身后凝聚成形，把幽灵般的手放在了诺拉泛着微微荧光的肩头。

    “你做的非常好。”巫妖王的声音显得空旷而低沉，仿佛从四面虚无飘渺的虚空中拢向了诺拉。

    诺拉当即反身跪下来必恭必敬的应答：“现在您已经成为至高无上的邪恶之王，再没有那个愚蠢的死灵敢于挑战您的权威。”

    “至高无上？”巫妖王图里乌斯嘲弄似的重复着诺拉的话。

    诺拉的低垂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知道巫妖王话语中的隐藏含义：他并不满足于只作亡灵一族的王。

    这也正是诺拉喜欢巫妖王的地方。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九节 惟一的王

    当女妖诺拉按照惯例汇报完征服食尸鬼领主的情况、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巫妖王图里乌斯叫住了她。

    “诺拉，有些事情我想让你知道。”

    “我？”诺拉不由自主的在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置疑，不过她马上遏制了自己的情感，再次跪下来倾听巫妖王的声音。

    “起来。”巫妖王的话简练而冷漠，却透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当诺拉再次站起来、向巫妖王看去的时候，发现图里乌斯背向着她，似乎在看着虚空发愣。事实上，根据诺拉的观察，自从整个魔域接近统一的时候开始，巫妖王总是时不时沉浸在一种冥想状态。

    这可不是诺拉熟悉的巫妖王，竟然会显得那么踌躇。记得在她和巫妖王合作的早期，真可谓危机四伏。到处都是反叛的领主，每个阴影中都酝酿着不可告人的阴谋。尽管如此，巫妖王图里乌斯毫无退缩之心，接二连三定制出的阴谋诡计，令素以凶狠毒辣著称的女妖诺拉本人都自愧不如。

    他是个天才。

    诺拉还记得那次与僵尸王的交战。

    虽然自己和巫妖王各自率领军队，好容易在预定地点对敌军形成了夹击之势，但是他们还是被强大的僵尸王连连击败。僵尸王操纵尸体的能力实在高明，甚至可以远程控制对方死去的士兵。这一特技让诺拉陷入苦战中，她所面对的，则都是从前亲手调教出的一流的石像鬼——他们刚刚被杀，就立刻为僵尸王所控制，对原来的主人反戈一击。

    当女妖诺拉支持不住的时候，她渴望从巫妖王的友军处得到援助。但是她发现远处被隔离开的友军似乎情况也十分危机。这时她第一次怀疑她的主人，那巫妖王是否真的能永恒的把握战局。然而这种想法还仅仅处于朦朦胧胧的萌芽阶段、尚未明确成型的时候，巫妖王以他卓绝的残酷阴谋再次取胜。

    巫妖王集结了所有不死巫师的法力，割裂了本来就脆弱的峡谷地面。当炽热的熔岩流从地面裂缝中喷涌而出的时候，诺拉才了解巫妖王为什么要把僵尸王引导到这里：巫妖王早就知道自己的军队无法取胜，他只有以军队为诱饵，把僵尸王引入坟墓。

    红亮的熔岩如大地的血液般肆意流过战场，把僵尸王、连同巫妖王自己的军队一起吞噬掉。整个巫妖王的军队只有巫妖王本人幸存。因为巫妖王的军队没有飞行部队，所以当熔岩流扑面而来的时候，只有巫妖王图里乌斯一个人可以凭借自己的阴影之身，飘浮到半空，逃离出战场。

    也正是那个时候开始，诺拉和她的石像鬼部队成为了巫妖王征服魔域的骨干力量，也只有这些飞行部队才能逃过此劫。女妖诺拉要不是眼疾手快，抓住附近的石像鬼的腿，否则也性命不保。僵尸王一死，他所操纵的死尸大军也都终于安息，在爆裂的火焰中归于尘土。不过历经此事，诺拉再次拜服于巫妖王的狠辣手腕，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不忠不敬的愚蠢念头。

    然而一贯如此勇决的巫妖王，又怎么会有这么踌躇的时候？放眼魔域，已经再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力量。难道说巫妖王这就要向人类世界宣战了吗？

    这个念头让女妖诺拉心头一热，兴奋起来。不过她很快就让理智抑止了自己的嗜血欲望。因为死灵们都知道，自从亡灵一族败给了兽人、精灵、人类的德尔迪同盟之后，就隐藏在这个由巫妖王亲手构筑的魔域结界中。这个结界既阻断了德尔迪同盟的进攻途径，也向那些生活在阳光下的世人宣告、死灵从此放弃了扩张的权力。

    魔域结界，令人无法想象的魔法成就。它阻隔了死灵和生灵的世界，成为光与暗的隔阂。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正在她的面前，犹犹豫豫的思索着什么。

    只在这一瞬间，诺拉觉得巫妖王变得陌生起来。似乎她的理解力，也无法洞悉图里乌斯的深邃思维。也许那是一片无际的海洋，也许是无限冷寂的虚空。想到此处，女妖诺拉不禁因为自己的渺小感到虚弱，她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诺拉，我想我们已经征服了整个魔域。这个魔域再次回到了我的手中。”

    巫妖王没有回头，只是忽然说起。

    “您已经成为惟一的王。”诺拉尝试用世俗的语调评价着巫妖王的丰功伟绩。

    “不，差的很远。”巫妖王忽然回过头来，瞟了诺拉一眼，“你知道魔域之外还有什么？”

    诺拉愣了一下，她听说过巫妖王带领死灵纵横生灵异界的传说，不过那时她还是一个小头目，也只有在死灵城堡附近巡逻的权力。

    “那里有很多故人。有惧怕我的人、有背叛我的人、也有仇视我的人，他们最终合力打败了我、连同死灵一族。”

    诺拉没有说话，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原以为割裂了生灵界，可以让彼此相安一阵子，然而他们依然没有停止对吾族刻骨的仇恨，并企图再次消灭我们。我已经感受到昔日一个宿敌的仇恨和力量与日俱增。”

    “怎么可能与您相比？有谁可以让吾王心忧？”诺拉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不相信生灵界会有人能够使得巫妖王愁眉不展。

    “这也令我惊讶。我原以为银色贤者的力量已经随着人类那短暂的生命进入衰落期，可是我现在却可以明显的感受到他的力量在突飞猛进，而且他仇恨的矛头直指向我。”

    “银色贤者？他企图刺杀您？”诺拉注意到巫妖王提到‘银色贤者’这个名字时候所用的语调。难道这就是近来让巫妖王坐卧不安的另一个强者？

    “就是这个人，昔日人类世界惟一有能力单独和我抗衡的魔法师。看来现在他正在企图实现他那过分愚蠢的信念，誓要根除死灵一族。”说到这里，巫妖王图里乌斯的声音忽然停住了。诺拉看着他的形容，似乎图里乌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脸上浮出了一种奇怪的神情。巫妖王继续说道：“不过你不觉得，任何族类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力吗？有如在我统领下的死灵一族。”

    “当然。”诺拉随声附和，但是她此时此刻觉得思路有些混乱。她无法从任何已知的常识推论出巫妖王可能的意图。

    “也许到了巫妖王也必须为自己的生存努力的时候了。”巫妖王看着诺拉迷惑的表情如此说到。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十节 螺旋地宫

    诺拉也许永远不会明白巫妖王图里乌斯的立场，但是和巫妖王相处的经验告诉她，她应该无原则的相信她的王。然而就在魔域统一之后，诺拉迎来了她有生以来最为平静的一段日子。平叛战争一旦结束，巫妖王就一头扎进了那个地下螺旋实验室，而女妖几乎被闲置起来。不过这也给了诺拉更多的时间来观察她的王。

    她的王几乎整日整日的沉溺于那个螺旋地窖里，而这个地窖位于巫妖王营盘的地下。能够自由出入巫妖王的大帐是女妖诺拉的特权，女妖也就成了能够时常接触到巫妖王的少数死灵之一。

    在诺拉的印象中，螺旋地窖是个相当复杂的地宫，在地宫尽头会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地下大厅。巫妖王在此地扎营的时间并不久，很难想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完成这样恢弘的工程。所以诺拉有理由相信，这个秘密地宫早就在营造之中，后来为了使用方便，才把死灵的大本营建立在这里。不过如果这么推理的话，作为螺旋地窖的地上建筑，一个临时搭建的军事营地似乎也太简单了些。总之在诺拉看来，越按照常规推理，围绕着螺旋地宫的谜团就更多。

    除了诺拉之外，能够随时进出地宫的还有几个骷髅侍从。显然巫妖王之所以使用它们，是因为它们没有头脑，不会干扰他的试验，也不会泄密。既然巫妖王有保密的企图，那么诺拉也就没有追问巫妖王什么缘由。不过巫妖王时隐时现的诡秘踪迹、还有诺拉自己日复一日无聊的宁静生活，使得她对螺旋地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诺拉凭借女妖的本能，在接近螺旋地宫入口的地方，就能够真切感受到巫妖王在进行一个宏大的魔法试验。虽然这种感觉仅仅局限在巫妖王的大帐以内，螺旋地宫的入口处，不过诺拉相信，是螺旋地宫复杂的地势隐藏吸收了绝大部分散逸出来的魔力。

    女妖诺拉除了能够熟练的使用倒刺长鞭和妖刀外，也像其它女妖那样精通某种魔法。诺拉精通于心智方面的魔法，能够给对手带来巨大的恐惧感，甚至摧毁稍有脆弱的敌人理智。不过诺拉很少使用这个邪恶的魔法，毕竟倒刺长鞭和妖刀杀人更方便。顶多是无聊透顶的时候，用这种魔法折磨他人取乐，或是严刑拷打俘虏、逼供某些珍贵的情报。

    不过这点魔法造诣，已经足够让诺拉为眼前的强大魔力产生浓厚兴趣，并把她吸引到地宫的入口处。

    现在在巫妖王的大帐中央，被施加了一个障眼魔法，平齐着地面形成了一个巨大却又看不见的隔绝力场。一进大帐，依旧和往常一样空空荡荡，而诺拉知道，螺旋地宫正在这个立场之下。立场的入口，在大帐地面的某一点上，诺拉见过骷髅侍从由那里进出。

    由于巫妖王是阴影之身，忽隐忽现，时而形成狰狞面目的幽灵，时而又如清风般凭空消失不见。所以即使是大帐中空空荡荡的时候，也没那个死灵胆敢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误入一步——也许巫妖王不可见的阴影之身正悬浮在空中窥视着来者呢。

    诺拉则最熟悉巫妖王的行止，而好奇心则迫使她走向那个隐秘的力场入口处。

    诺拉用穿着软皮靴的足尖轻轻点触营帐的地面，很快她就确定了那个入口所在。入口并不大，勉强可以容纳一个如同枯柴般瘦弱的骷髅，就连一只体形正常的石像鬼都难以完全进入。不过诺拉知道这类魔法门有一定伸缩性，所以她还是勇敢的钻了进去。

    经过一阵痛苦的眩晕之后，诺拉感觉自己仿佛坠落进了一个坑洞中。睁开眼睛，她看到在一片漆黑的尽头，有一点恍恍惚惚的光点，仿佛在坑道的另一端召唤来者。诺拉小心的抽出倒刺皮鞭，轻轻挥舞，就像昆虫的触须般极为灵巧的摆动着，通过鞭子末端的触感、四处探察洞穴里的情况。

    诺拉小心的使用皮鞭，很快了解了周围的情况。这是一个不大的洞坑，准确的说，是一条伏卧在地底的通道。通道的宽窄，勉强能够容纳一个中等身材的人直立穿行。而诺拉估计，通道绵延的方向，则指向那个微弱闪亮的光点。

    诺拉摸索着向前走去，时而地面会有坑洼，时而忽然低垂下的洞顶会擦过女妖的头顶，这些都使得诺拉不敢快速疾行。慢慢走了好一会儿，诺拉终于到了那个光点处。诺拉这才看清，那个光点是一块跳动着磷火的骨殖。这是一根细长而略带弯曲的骨骼，看起来像是某种类人生物的肋骨。虽然这类骨骼相对脆弱易折，但是诺拉惊讶的发现，这根骨头的另一端深深的插入了坚硬的洞穴石壁中，仿佛它本来就是从那里生长出来似的。

    但这里依然不是尽头，仅仅是一个拐角而已。诺拉向着新的坑道望去，看到尽头又有一点亮光。显然又是一个雷同的泛着磷火的骨殖，充当着地宫里的路标。

    诺拉就这样沿着坑道走到尽头，总会发现又有一个光点在召唤她。走了不到四五个坑道，诺拉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幸好这个地宫只是单一的甬道，否则自己真有迷路的危险。而以后的通道则是有长有短，方向更是曲折不定。诺拉只知道地道的趋势越来越低。

    黑暗中的摸索持续了将近半日之久，诺拉越来越叹息这地宫的规模，也越来越烦躁起来。甚至诺拉都曾想反身回到地面——天知道这个地宫还有多远！但是就在诺拉耐性的尽头，她忽然发现一丝光线照亮了前方地洞的拐角。黑暗中行走的人，对光线有着特别的敏感。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照明，在诺拉看来如同日月般明朗。

    诺拉轻轻的走了过去，当转过拐角的时候，她再一次被眼前的迹象所震惊。

    这是一个硕大的洞窟，宛如一个能容纳上千个地穴恶魔的厅堂。厅堂的四壁是裸露的岩石，上面点缀着无数磷火，跳动闪烁。也许这一切可以令女妖诺拉感到惊讶，但是让她真正目瞪口呆的，是整个空穴的正中央，雾沼沼的黑色烟雾环绕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有如倒置的圆锥，尚在不停的搅动，散发出惊人的邪恶之力。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十一章 死灵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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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诺拉惊讶的目瞪口呆的时候，巫妖王不知何时幻化成形，并出现在诺拉的视野中。

    图里乌斯并没有介意诺拉的闯入，似乎欢迎的意味更大些。幻化成幽灵之身的巫妖王依然是面向着黑色漩涡，背对着女妖诺拉。然后巫妖王开始用一种得意的近乎忘情的语调向诺拉发话：“你看，多美的漩涡！”

    “美妙，而且邪恶。”诺拉倾心附和。作为闯入者，诺拉丝毫没有感受到巫妖王的责难之意，似乎还觉得巫妖王正在企盼她的到来。这让她再次感受到巫妖王的器量。

    四周散布的骨殖发出的闪烁磷火，透过搅动的漩涡，穿越巫妖王虚无的幽灵之身，照耀在诺拉荧光蓝色的肌肤上，也同时衬托出诺拉面孔上的困惑之意。她实在无法猜出巫妖王构建这个魔法事物的缘由。

    “你知道它是干什么的么？”巫妖王忽然发话，仿佛猜透了诺拉的心声。

    诺拉摇摇头，“不知道。”

    “记得银色贤者吗？我想你提起过的那个危险人类。我发觉最近这个宿敌已经拥有了超越巨龙的力量。而且他的力量还在无限扩张。”

    “怎么会！一个人类？”诺拉再次惊讶的发出置疑。

    “无论缘由如何，事实的确如此。更糟的是，我能感觉到银色贤者是以消灭我为最终目标的。我也有理由相信，在消灭我之后，他会毫不留情的根除死灵一族。”

    听了巫妖王的话，一股寒意攀爬上诺拉的脊梁，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在银色贤者力量尚未失控之前，亲手去干掉他！”图里乌斯的语调生硬而狠决。

    “可是吾族无法跨越魔域结界……”诺拉低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就是问题的结症所在，也正是我构造这个黑色漩涡的初衷。”

    诺拉注意到巫妖王忽然变得平淡的语调。她很难认定这是一种无奈、还是略带得意的语气。然而她并没有更多留意对方的语气，而是静静的等待着巫妖王的下文。

    “过去我亲手构筑了这个魔域结界，我自己也深知它不可穿越的特性。不过作为应急手段，还是有可能穿越结界进入生灵世界的。这需要在穿越者的周边构建一个足够坚实的黑暗场，抵抗异界力量的侵袭和吞噬。”

    “一个黑暗场？”诺拉半信半疑的看了看厅堂中央的那个魔力漩涡。

    “是的，像一件衣服，像一个袍子，总之能够随着穿越者跨入生灵界。我想，现在到了死灵一族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也应该到了不惜代价发动这一魔法的时刻。”

    “不惜代价？”诺拉默默念着巫妖王的话，估量着其中的含义。诺拉觉得在巫妖王面前，自己所掌握的那点魔力实在微不足道。即使是在这样的交流中，自己也只有充当听客的份。其实这也正是巫妖王喜欢诺拉的地方——一个足够强大、且忠诚的干将，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充当他的观众，抑或知己。

    “毕竟只有我本人，才有击破银色贤者之力。构成一个能包容我的结界，需要整合整个魔域近一半的力量。”巫妖王如是说。

    “天！”诺拉被巫妖王的话语惊退了数步。一半魔域的力量，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当诺拉站住脚的时候，目光落向了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我想我明白它是干什么的了。”

    “一个收纳力量的漩涡，最终会将魔力汇聚在这个戒指上。”说着巫妖王抬起了手，在他缥缈的手心里有一颗戒指，上面镶嵌着一块黑水晶。黑水晶戒指被巫妖王半透明的手掌托举着，仿佛悬浮在半空，透出一种诡异之美。

    一个如此渺小的黑水晶戒指，却要吞噬下半个魔域的力量。诺拉感觉到那无生命的戒指的贪婪的野心，或许也映射着巫妖王的燃烧着的无边欲望。

    “诺拉？”巫妖王唤回了女妖的注意力，“既然你已经来了，那么我想我也准备完毕，可以马上施法了。我希望在我进入生灵界之后，你能负责起魔域的事务。”

    “吾王，”诺拉听到巫妖王要把整个魔域托付给自己，紧张的急忙跪了下来，“我不敢。”

    “不是你一个，还有不死巫师黑德格。黑德格也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妖魔，而且也有一些忠诚……很有限的一点忠诚。如果我此行顺利，黑德格会默守承诺，欢迎我的归来。一旦路途中稍有变数，他则会第一个带头背叛我。”巫妖王说着，抬头冥思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对跪在眼前的诺拉说：“惟你不同，诺拉。我相信你，如同相信自己。”

    听见巫妖王的话，诺拉跪伏的身体略有颤抖，就连这女妖自己也不晓得为了什么。是兴奋、还是恐惧？也许是感动？诺拉此时已经无法用自己此生所经历的常识，诠释自己现在的情感。她只是觉得，她现在愿意为巫妖王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愿意接受此任吗？”巫妖王再一次征求女妖诺拉的意见。巫妖王从来都是命令的者，然而眼下却在倾听诺拉的回答。

    “我愿尽忠于您，”诺拉深吸了一口气，“无论何时。”

    “很好。”巫妖王凝聚起自己的手，让它幻化成形，然后轻轻贴在诺拉的脸庞，“起来吧，我的女妖。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开始施法。我需要你作观众，见证整个施法的过程。也希望你能够看护好大厅，至少保证我施法期间的安全。”

    诺拉在巫妖王的指引下站了起来。她看着巫妖王的阴影之身徐徐飘向黑色漩涡。

    即便是不可一世的巫妖王，站在这个魔法漩涡面前，也显得如此渺小，就像仰望参天云杉的一只白脊松鼠。然而就是如此渺小的存在，开始催动整个漩涡的运转。

    在巫妖王的阴影之身上，如蜗牛触手般伸长出细长的双臂，向着漩涡的方面飘摆不停。随着这轻微的动作，整个被黑色云雾遮蔽的魔力漩涡开始加速旋转，并且发出轰鸣之声，充斥了整个厅堂。

    诺拉不由自主的把手放在了妖刀的刀柄上，以防不测。在轰鸣的漩涡面前，她觉得自己实在太渺小了。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十二章 诺拉之戒

    黑色漩涡贪婪的吞噬着邪恶的力量，转动越来越快，并发出巨大的轰鸣之声，仿佛整个螺旋地宫都在颤抖。

    诺拉此时位居地宫之中，并不了解外面的情况。随着魔力漩涡的卷动，整个魔域都翻滚起来。维持魔域结界的力量，透过地表渗透到岩石的厅堂里。这些黑暗的力量随着漩涡的转动，被集中到漩涡下端的尖点上。

    巫妖王托起了那枚黑水晶戒指，并且操纵巨大漩涡的尖端偏移、拉伸，直到形成一个弯曲的轨道，把收集来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输送到戒指中。

    最初的时候，也许仅仅是阵阵轰鸣而已。但是随着力量激增，整个岩石厅堂都震动起来。事实上，这时候漩涡正在吸取维持魔域结界的力量，而这种力量正是支撑死灵一族栖息的魔域结界的基石。随着这种力量被飞速过度摄取，整个魔域开始收缩。

    在魔域的边界，由于结界的收缩，使得很多原先隶属魔域的领地忽然暴露在了光明的生灵界。没有了结界力量的隔离，光与暗的存在、瞬间赤裸裸的相遇，接连发生着不同程度的爆炸。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连缀成一片，仿佛是在用广阔的火海标志结界收缩的趋势。在爆炸中，光与暗的力量互相湮灭，最终归为虚无。

    魔域中也有许多边界领主。他们完全没有料到结界会如此飞速的衰减收缩。当他们和他们的领地在措手不及间失去了黑暗力量的庇护，完全暴露在光明世界，这些基于黑暗力量长成的妖魔，已经无法适应生灵气息的侵袭，体表迅速沸腾燃烧起来。他们黑暗腐败的血液还没有来得及流淌汇聚，就迅速被蒸干，就像滴落在水池中的燃料，以极快的速度四处逃逸，最终连同整个妖魔的身体都蒸发般消失在生灵界。

    更机敏的妖魔，则开始向魔域中央方向急奔。他们完全顾不得某些地段领主的禁令，成群结队的奔逃着。正当这些本地领主惊讶发现自己的领地上充满了逃难的死灵，正要集结军队予以迎头痛击的时候，远方结界收缩的巨大响动迅速平息了领主的愤怒——领主们也开始觉得与其固守领地和要塞，不如加入逃难的潮流似乎更为明智。

    然而死灵逃难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魔域结界收缩的速度。奔逃在后面的妖魔眼看着恐怖的光明终于照耀到自己的身躯，那种绝望的嘶嚎，和被蒸发干净之前的瞬间悲鸣，充斥着整个魔域结界的边缘地带。

    位居螺旋地宫深处的女妖诺拉完全没有看到、听到这些惨烈的地表情形。她只是在黑色漩涡飞速转动所引发的巨大轰鸣声中，感到自己握着妖刀的手不住颤抖。在她的眼前，能量的激流以一种骇然的威势灌注进巫妖王手中的黑水晶戒指中。

    魔法仪式已经持续一昼夜之久，能量还在激增。巫妖王的手开始颤抖，他几乎把握不住那黑水晶戒指的震颤。他的虚幻的面孔上呈现出显而易见的惶恐。看来巫妖王也没有估计到，收集到的力量竟然如此巨大。也许昔日，巫妖王纵横生灵界的时候，他有把握这种巨大力量的能力。但是随着构筑魔域结界以及之后的一系列征战，使得巫妖王元气大伤。图里乌斯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力量控制并且完成这个试验。

    当信心动摇的时候，魔法漩涡的转动也开始变缓慢。巫妖王总算松了一口气，试验终于在他的临界点接近了尾声。可是这种放松也仅仅是刹那之间，因为巫妖王感到手中的戒指依然没有停止颤抖。

    这枚黑水晶戒指眼下容纳了半个魔域的力量，但是它并没有如巫妖王所料、在试验的尾声安静下来，依然在巫妖王虚幻的手爪中跳动不止。就好像一颗随时就要崩裂爆发的魔法球，暴露出极其不稳定的迹象。

    巫妖王脸上的狰狞与不安，完全被女妖诺拉所洞悉。她看见整个魔法漩涡已经渐渐趋于平缓，便试着走近巫妖王，希望能够助巫妖王一臂之力。

    “不！诺拉，离开！我已经无法继续控制这枚戒指的力量，它随时可能爆炸掉！”巫妖王忽然声嘶力竭的对着诺拉大吼，命令她赶紧逃离此处。

    然而，面对几近一半魔域结界力量的爆发，诺拉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不过诺拉没有想那么多，她也没有听从巫妖王的命令，而是进一步接近了巫妖王。她不能把主人留在危险中，自己独自逃生。

    “发生什么了，怎么才能帮助您！？”诺拉用焦急的声音询问。

    “不，”巫妖王试着用尽全力控制黑水晶戒指，“我错误的估计了魔域的力量，试验也许马上就要失败！”

    “怎么了？”诺拉追问。

    “昔日我构建魔域结界的时候，用的是自己最纯粹的邪恶黑暗之力。我以为现在虽然元气大伤，但是控制一半的力量应该不成问题。但是我没想到，整个魔域的力量在这纷争不断的八年中已经变得斑驳不堪，充满了各种不够纯粹的不确定因素。”

    “不确定因素？”

    “是的。种种和我相冲突的信念、不顺从的势力都混杂其中，情势完全超出我的预料。魔域已经不是昔日的魔域。虽然用武力征服了四方，我也不再是昔日的巫妖王。”巫妖王的语调中竟然透出一丝无奈的哀伤。

    “如果加强忠诚于您的力量，形势也许可以挽回？”女妖诺拉冷不丁问道。

    听了诺拉的话，巫妖王愣了一下。他还没有了解诺拉所指为何事，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愿我忠诚的意志铸成吾王的坚城！”诺拉低语。

    “诺拉，不要！”在巫妖王的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中，诺拉已经一个纵身，身姿犹如一只滑翔在夜空中的石像鬼，瞬间飞跃进黑色漩涡之中。

    黑色漩涡中传来女妖长久的哀鸣。

    在这尖锐的哭叫声中，巫妖王手中的黑水晶戒指终于趋于平稳，安静了下来。然而握着黑水晶的虚幻的手爪依然在不停的颤抖着。

    “为什么？”巫妖王把黑水晶戒指握在手心，整个阴影之身已经攒缩成可怜的一团。“我已经失去太多，为什么还要离我而去？留下这个空空如也的世界，任我孤独。”

    轻微的声音缥缈在空旷的厅堂，久久没有回音。

    过了许久，巫妖王对着黑水晶戒指喃喃低语：“诺拉，我们走吧。完成我们的任务，并去找寻唤醒你灵魂的方法。而这戒指也将以你为名——诺拉之戒。”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十三章 魔者归来

    巫妖王图里乌斯轻轻的把戒指戴在了自己幻化成形的右手手指上。诺拉之戒发生了神奇的效用：由黑水晶宝石开始，一丝暗淡的阴影掠过巫妖王虚幻的手指乃至手掌。随着阴影所过之处，巫妖王的骨骼开始凭空生长成形。

    随着阴影的蔓延，巫妖王右臂的骨骼也渐渐长成。然后是胸腔，脊椎，盆骨，乃至全身。当巫妖王的骷髅生长完毕，在眼眶处开始滋生血肉。不一会儿，一对灵动的眼球出现在他的眼眶中，隐隐发出邪恶之光。

    然而与一般巫妖的骨骼之躯不同的是，在巫妖王的白骨上笼罩着一层暗淡的阴影，那就是藉诺拉之戒的力量所形成的黑暗场。巫妖王感觉得到，这层微薄的阴影有如诺拉意志般坚强，足以抵抗生灵界的侵蚀。

    “也许只有你才能守护我的灵魂。”巫妖王望着自己手指骨骼上的诺拉之戒，喃喃自语。不过巫妖王没有更多的沉溺于个人的情感之中，而是收敛了伤感，专心于自己计划的进一步实施。

    重新获得身体的图里乌斯，立即施展逆转术，把魔法漩涡遣散。然后他选择了一件黑色遮面长袍遮体，独自一人走出螺旋地宫，解开通向自己大帐的力场结界，回到了地面。他早就料到魔域的地面已经狼藉不堪，不过亲眼看到的时候，他还是感到诧异。

    巫妖王大帐的外面，就是这次魔域收缩的中心。四周的黑暗邪恶之力，凭空汇聚与此。这种强力的冲击并没有带来更多的人员伤亡，但是却给所有的死灵带来无限恐惧，使得巫妖王的死灵大军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然而在混乱之中，巫妖王看见不远的东面，一部分死灵部队已经开始恢复常态。巫妖王知道，那肯定就是不死巫师黑德格的所在地。巫妖王再一次对黑德格的能力感到满意，也同时激起了他的防范之心。

    巫妖王走向东面，当他走近那些整肃的骷髅军团中时，一个身披奇装异服的不死巫师默默的跪伏在他的面前。

    相对于一般死灵法师来说，黑德格的服饰似乎颇为复杂。在他的法师长袍上，装饰着各种各样的口袋，里面鼓鼓囊囊。这样子看起来，仿佛一个兜售杂物的小贩，而非一个精专死亡的魔法师。然而这些袋子里面邪恶肮脏的魔法物品，足以让任何一个不死巫师眉开眼笑。另外一方面，这件外套也是黑德格隐藏野心的面具。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像个痴迷于邪恶研究的施法者，而非一个野心勃勃的权谋家。

    “黑德格，我的计划如期进展，接下来你要接替我掌管魔域事务。”巫妖王开门见山。事实上，对于黑德格这样聪明的不死巫师，没有绕圈子说话的必要。

    “是。”黑德格毕恭毕敬的迎合着巫妖王的同时，也在用眼神偷偷窥视巫妖王的新身体，并估量着巫妖王的强大程度。而且，黑德格没有发现最近和巫妖王形影不离的那个同僚、女妖诺拉。

    巫妖王从黑德格略带迟疑的沉默中洞悉了他的想法，他实在太了解这个貌似温顺的不死巫师了。黑德格的智慧、能力，以及隐藏在恭敬外衣下的勃勃野心，几乎让巫妖王想起了过去的自己。不过眼前的这个不死巫师似乎更为多疑，从某种角度上讲，多疑固然是枭雄的资质，但也成为一种致命的缺陷。

    正因如此，巫妖王并没有对黑德格解释诺拉的去向。毕竟冲锋陷阵，女妖诺拉强于不死巫师黑德格，但阴谋狡诈就略逊一筹。与其明着安放诺拉，使之牵制黑德格，倒不如隐匿诺拉的去向，暗地里让黑德格狐疑不定。

    巫妖王转身离去。

    黑德格并没有立刻站起来，依然是毕恭毕敬的向着图里乌斯离去的方向跪伏着，直到巫妖王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不死巫师缓缓站了起来，他细心回味着刚才巫妖王的一举一动，并且猜想着女妖诺拉的去向。可惜这种平淡如水般的会面，丝毫也没有透露有价值的信息。黑德格在左右思虑之后，决定在巫妖王手下隐忍更长的时间，直到自己拥有能和巫妖王分庭抗礼的实力之后。

    随着巫妖王的离去，黑德格已经成为魔域实质上的统领。这正是一个扩张自己威信、培植私有武装的好时机。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黑德格深信自己的日程安排将会异常充实。

    巫妖王在经过几个隐秘的传送点后，一个人步向魔域边缘。

    越走近边缘，周围的景象更加狼藉不堪。魔域收缩时死灵逃亡所造成的混乱依然在持续。这些惊恐中的死灵，尚不知道魔域收缩的原因，甚至不知道眼下是否已经安全。他们熙熙攘攘的嘶嚎着，拥挤着，向魔域深处涌去。只有巫妖王一个死灵，独自逆流而行。巫妖王的新外貌隐蔽了他的真实身份，但徐徐散发出来的极端邪恶的黑暗气息，责令周围的死灵怀着一份敬畏与惊疑，纷纷退避。

    又走了许久，几近魔域边缘。周围逃难的死灵已经寥寥无几，个别剩下的，都是在奔逃中受伤的死灵。有跑瘸了腿的僵尸，也有被日光烧化翼膜的石像鬼。他们大都已经失去了逃跑的能力，有的还在地上勉强爬行，他们都想远离恐怖的生灵界。

    当这些残破的死灵看到巫妖王大步流星的走向结界边缘的时候，不禁发出惊讶的尖叫。死灵们以为这个妖魔肯定是精神错乱，或是被仇敌施加了什么诅咒，居然胆敢向生灵界走去。正当他们满以为巫妖王步入生灵界的瞬间，就要在哀嚎声中灰飞烟灭的时候，异象再度出现：巫妖王竟然如此从容的踏入了生灵界，轻松的宛如漫步在黑暗魔域的深处！

    巫妖王再次进入了生灵界。当他跨越结界的那一瞬间，仿佛听见了光与暗的怒吼之声。但他倚仗诺拉之戒的神奇力量，如此傲慢的忽视了这一切，决绝的步入了久违的生灵界。

    这里虽然在魔域收缩之前，还是妖魔的栖息地，但光明的侵袭，已经使得灿烂的日光笼罩了巫妖王的全身。当巫妖王在耀眼的光芒中，缓缓睁开被刺痛的双眼的时候，他狞笑着自语：“久违了，光明。”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十四章 铁面谋杀者

    巫妖王图里乌斯独自穿越魔域的废墟。

    这里时而有阳光穿透，更多时候则是被弥漫的浓雾所笼罩。也许是新暴露在生灵界的魔域地界还无法适应环境吧。在昔日魔域边界的诸多城堡要塞，在生灵界气息的侵袭下，每一刻都在破损、坍塌中。

    一路渺无生机，四下寂静。只有偶然墙壁崩溃发出的声音，回响在浓厚的迷雾之间，令人不寒而栗。巫妖王漠然的领受了这一切，更何况是他亲手造就的人间地狱。他用诺拉之戒吸收了支撑魔域结界近一半的力量，并借此获得了穿越生灵界的特权，然而给死灵一族造成的损失却如此触目惊心。每当巫妖王念及此时，他会不自觉的转动手指上的戒指，希望女妖诺拉能够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不数日，日光驱散了迷雾，大面积的平原出现在巫妖王的面前。这片生机盎然的绿野，令巫妖王感到厌倦。这是他从不信奉生灵神圣的原因。他觉得那些闪逝的生命表面高叫着光明与正义，实质却充满了懦弱无力的虚伪：他们根本无法对抗最大的命运挑战——死亡。在死亡命题面前，他们所做的，仅仅是畏惧、回避与盲目排斥。

    死灵，也许邪恶，但他们遵从自身的欲望，并且不惜代价。如果说“延续”是任何生物的本能，那么死灵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延续自己的种族。

    仅此而已。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出现村落的影子。巫妖王确定，那是一些人类的居住地。巫妖王把遮面长袍的帽子拉了下来，遮住了自己的面部，而双手则蜷缩在服袍内。巫妖王此次出行，并不希望掀起无意义的争斗，因此特地选择了这么一件宽大的服袍，可以完全遮盖住自己的骨骼身躯。宽大的服袍沿着巫妖王细瘦的身躯自然下垂，看起来好似一个瘦弱的僧侣。在迫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比较好。

    巫妖王一步一步接近村庄，他强忍住对人类等生灵的刻骨痛恨，决意深入人类社会，伺机刺杀银色贤者。他现在可以察觉到银色贤者的力量，也仅仅是大概的方向，他需要更确切的定位，需要更多的情报。

    诺拉之戒，隔绝了巫妖王的骨骼和生灵界的接触，也阻挡了巫妖王黑暗邪恶力量的散发。巫妖王知道，自从自己带上这枚黑水晶戒指，银色贤者就再也无法察觉自己的行踪。彼明我暗，在双方力量不相上下的情况下，这是巫妖王的最大优势。作为阴谋的策划者和执行者，巫妖王不会放弃这样的优势。

    想着走着，图里乌斯的脚步已经穿越了村庄周围的牧场和农田，进入小村的中央。环视四方，这是一个规模较大的村落，但还称不上是一个镇。对于人类来说，这里仅仅是个开垦荒地的前沿站而已。在村落后方不远处，有一个较大的镇子，那里驻扎有人类德加王朝的士兵，作为边境卫戍部队，给周围的村落提供武力保护。

    在了解了村落的规模后，巫妖王认为这里无法提供必要的信息，决定离开这里，到村落后方的镇子里去看看。就在走出村落的时候，巫妖王的目光留意到路边正在玩耍的几个孩子，其中一个带着铁皮面具，似乎正在追逐其它的孩子。巫妖王觉得那个仅仅露出双眼的面具也许正是自己需要的，毕竟自己全身上下，惟有这对眼珠和活人的类似。如果得到这样一个面具，显然有利于自己的行动，甚至可以和别人面对面的交流而不引起过分的恐慌——毕竟多么奇怪的面具，也比一张骷髅脸要好得多。巫妖王相信，自从多年前死灵被驱逐后，这个世界上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么邪恶的面孔了。

    这时戴面具的小孩正在兴高采烈的和同伴追逐着，忽然瞥见路边一个瘦高的遮面僧侣向他招手。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其它被追逐的孩子都跑得远了。小孩在无可奈何中认命的耸了耸肩膀，随后注意力转到对面那个僧侣身上。没有什么能比一个遮面人更能激起孩子的好奇心了。

    “叫我吗？”孩子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事实上他的周围也没有别人了。刚才被追逐的伙伴们，尚且沉迷于游戏中的角色，躲的远远的望着这边。

    巫妖王点了点头。

    小孩犹豫了一下，最终好奇心还是驱使他走向了遮面人，尽管有些惴惴不安。他希望能够走近些，看清遮面僧侣的面孔，但走近的时候，对方蹲下了身子，并低下了头，根本没有给他看清楚的机会。小孩没有看清对方的面孔，却也为对方皮包骨头的瘦弱吃了一惊。显然他无从知道，对方其实连皮也没有的。

    巫妖王尽量压抑了自己太过邪恶的语调，用一种沙哑低沉、而毫无感情的声音说：“把面具给我。”

    听见对方的声音，小孩打了个激灵。他慌里慌张的飞速摆动脑袋，也不知是在拒绝交出面具，还是在本能的退缩，抑或仅仅是一种过度的颤抖。

    “把面具给我。”巫妖王逐字逐句的拉长了声调，他现在还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的身份和行踪，他还不想杀了眼前这个孩子。在说话的同时，他伸出一只手臂，企图直接抓住面具，抢夺过来。

    巫妖王并没有露出骨骼手臂，仅仅是隔着衣服伸出而已。但这孩子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大叫一声，丢下面具，转身就跑。

    巫妖王并没有追逐孩子，而是捡起了孩子丢在地上的面具。他相信孩子的所见所闻，还不足以暴露他的身份。事实上那只是个孩子而已，大人也不会听他的胡说八道。不过眼下巫妖王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那个铁皮面具上。

    这是一个丑角的面具，一副很夸张的笑脸。面具是完全铁皮打制的，似乎是个半成品，还没有上漆，表面还留有黑灰相间的铁的颜色。这种冰冷的铁色，把整个笑脸衬托的异常诡秘，令人不寒而栗。

    巫妖王轻轻的把面具戴在了自己的骨骼脸上，然后迅速离开了这个村庄。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十五章 龙王告急

    繁华令人厌倦，孤独使心沉醉。

    这是巫妖王离开边境村庄，走进维尔镇时的惟一感受。在一段孤独的跋涉之后，巫妖王终于抵达了第一个大规模人类聚集地。当他远远看见镇子中心人流涌动的场景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极力抑止的对人类的厌恶情绪，才可以使自己身体不再抖动。

    一个死灵之身，却漫步在漫漫人流之中。想一想，巫妖王都觉得恶心。但他时刻提醒自己，还有更重要更险恶的任务在等着他，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大开杀戒的时候。在抑止了种种本能冲动之后，巫妖王开始留心人流的走向。他看见街角落处有个酒馆，里面穿出阵阵喧哗之声。

    巫妖王谨慎的向左右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径直穿过街巷，钻进了酒馆。酒馆中依旧弥漫着令巫妖王不安的热情洋溢的气氛。一群好事之徒正聚集在柜台旁边的座位处，趁着几分醺醺醉意，大声争论着近来种种谣言的真实性，放肆的大笑和高叫之声时时传来。巫妖王则选择了屋子角落里被阴影笼罩的一个位子，独自坐了下来。

    “真是那样！呃，就连老木匠的狗都知道他们有暧昧！所以他妒火中烧，用斧头砍死了汤姆！”人群中一个秃顶的胖子大声吼叫着，仿佛要把酒馆房梁上积年的灰尘都震下来似的。听语调，似乎酒精已经麻痹了他的舌头。

    “你这头胡说八道的猪猡，汤姆根本就是被调回王都去了，和我隔壁新来的大个子剑士一起上路的。伯爵正在聚集龙骑士卫队。”人群中有人反对。

    “伯爵？呃，那个伯爵？”胖子用侧眼瞄着反对的人，声音也软了下来。

    “能召集龙骑士的，当然是美尼斯伯爵。”反对者洋洋得意的回答。

    这个名字引起了周围诸人的注意，喧嚣的酒馆仿佛瞬间安静了一下。“德加王朝的英雄！”“为圣骑士干一杯！”“伯爵万岁！”瞬间的安静之后，祝酒之声再次此起彼伏。显然酒客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干杯痛饮的理由，酒馆也因此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依然沉静的，是角落里的巫妖王图里乌斯。他向着发话人的方向望去，看到诸多酒客中间那个年轻人。就像所有好事者一样，那人也长着喋喋不休的薄唇和一对精亮乱转的眼睛。巫妖王谨慎的收回目光，倾听着一切消息。

    “怎么伯爵想起来要召集龙骑士？再说我怎么也看不出汤姆像个龙骑士，那个连训练都会被盾牌砸伤脚面的蹩脚货！”大胖子不甘示弱的追问着年轻人。

    “听我说，”忽然年轻人压低了声音，周围的酒客不由自主的靠拢过来，“好像是北地龙王向德加王朝紧急求救……”

    “呸！”大胖子不屑一顾的反驳，“那些傻大笨粗的巨龙能有什么危机？你的故事露馅了，小家伙！”

    听了大胖子的话，周围立刻有人附和，点头称是。年轻人一下子脸都憋红了，“这是真的，我听汤姆说……”

    人群中的争论愈演愈烈，而无人留意角落里的那个遮面者已经悄悄走出了酒馆。

    巫妖王相信自己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而他现在必须刻不容缓的赶往事发地点。事实已经接近明朗，北地雪原上正在发生一些奇特的事情。美尼斯现在正在出兵援助北地龙族，而能让北地龙族出现危机的，巫妖王相信只有银色贤者才有此力量。更何况自己也感受到银色贤者那日益增长的力量，恰恰是在北方。

    “美尼斯？”巫妖王轻蔑的念着这个令他不快的名字，低头向镇子边缘走去。他还记得这个可恨圣骑士，一个强劲有力的对手。昔日曾经率领人类、兽人、精灵联盟军队和死灵作战，并且获得最终胜利，驱逐了自己带领的死灵大军。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战绩他才被封爵吧。如果有机会，巫妖王也很乐意干掉这个敌手。

    不过眼下情形变化了。巫妖王觉得，美尼斯可能还不知道威胁北地龙族的，就是为他亲手进行圣骑士洗礼的银色贤者，也就是传授他光明魔法的导师。无论从何种角度看，这师徒二人间的争斗多少会有利于自己的刺杀行动。如果能够一箭双雕，当然再妙不过。想及此时，巫妖王阴仄仄的笑出了声音。

    巫妖王古怪的笑声，引起了周围人类的注目。他们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遮面僧侣浑身颤抖着发出咯咯的怪笑，还以为他被酒精混乱了神志。而巫妖王并没有理会这些带有嘲笑意味的无礼目光，而是快步走出了镇子。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而他相信不久以后，他的心情会更好。总之，他现在正在急速向北地雪原赶去。一路上尽量绕开令他无法忍受的人类城镇，就这样不吃不喝、也不用休息，一路向北方赶去。

    巫妖王无法知道当初德加王朝王都发生的事情。那日，一头北地巨龙忽然出现在王都的上空，围绕城市绕了两圈后，径直冲向了皇家宫廷。这时国王正在召见诸大臣，商讨国事。他们眼见那头硕大的龙从空而降，与其说是降落在空地上，不如说是仓惶的摔落在地上，昏厥过去。这着实让在场的所有人类都大吃一惊。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头昏厥的巨龙浑身是烧灼的伤痕。在场的美尼斯伯爵立刻叫来了最好的牧师，对巨龙施展治疗法术。在巨龙睁开眼睛后，它用古人类语，向人类国王发出了求救信息——北地龙族遭到了攻击，正面临灭顶之灾。

    在进一步的了解中，美尼斯得知威胁龙族的，仅仅是一个奇异的生灵。一开始北地四龙王之一的锐齿就莫名其妙的被杀掉了，随后一段时期内，不断有落单的龙被杀死。直到北地诸龙之首奥列格组织巨龙们四处巡查，才发现了袭击者：仅仅是一个年迈的人类而已。随后巨龙发起了反击，才发现这个“人类”具备着异常强大的力量。

    诸龙的恶梦就此开始。龙的火焰、利爪，似乎都难以对那个人造成有效的伤害，而那个人用同样的龙息和令人难以置信的巨力回击。不断有巨龙从四面汇聚而来，也不断有巨龙被击伤。巨龙们发现，那个入侵者不仅掌握了龙族的一切绝技，而且行动极其敏捷，并有强大的攻防魔法相助。在一连串攻击无法奏效之后，巨龙们只得抛下数具同类的尸体，带着浑身伤痕四散而逃。

    百般无奈之中，龙王奥列格只得命令一头伤势较轻的巨龙向人类求援。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十六章 寂寞和空白

    德加王朝已经很久没有战争了。自从八年前圣骑士美尼斯联合兽人、精灵击败亡灵一族之后，整个大陆呈现出一片安泰繁荣的景象。甚至也有部分精灵和兽人在大战后，融入了人类社会。当然也有人类到精灵和兽人的领地生活。圣骑士美尼斯也因为一系列的功勋被封为伯爵，成为德加王朝的柱石重臣。

    面对北地龙族的求援，国王和大臣们认为非英勇善战的美尼斯伯爵不能担此重任。国王当即命令美尼斯伯爵召集龙骑士前往相助。美尼斯也义无返顾的接受了命令，引兵出战。但考虑到强大的龙族都被战败，因此除了新组建的龙骑士卫队之外，美尼斯还抽调了各地卫戍人马作为辅助。军队集结后，美尼斯开始向北地雪原挺进。

    德加的龙骑士卫队，是美尼斯亲手组建的。在大战之后，美尼斯削减了德加王国的军队数量。但为了应付突如其来的灾难，美尼斯在和北地龙族结盟后，组建了数量不多却足够强大的龙骑士卫队。龙骑士由精通长矛、回旋标和弩箭的勇士担任骑手，由北地龙王奥列格精选出的年轻巨龙担任坐骑。不过由于生活习性问题，担任坐骑的巨龙无法长期居住在德加王朝的王都，因此这些龙在没接受到召唤之前，依然留在北地。一般只有五头龙驻扎在附近的山顶，作为常驻军队以应付紧急情况。

    当这五头龙载着五名勇士成为美尼斯部队的先锋、耀武扬威的向北地雪原开进的时候，巫妖王也在向北地雪原急进。

    急行，无停歇的急行。

    这个貌似骨瘦如柴的僧侣的妖魔，正在向着北地雪原的方向急行。巫妖王自从得知美尼斯出兵以来，一种不安的情绪始终困扰着他。

    一路上，巫妖王图里乌斯反复思索事情的前因后果，对整个事件有了更加明确的认知。他推测银色贤者能够战败北地巨龙，也就能够战胜尚不知情的人类军队。也许能够藉银色贤者之手干掉圣骑士美尼斯。但是这样的结果，无疑会使银色贤者更加肆无忌惮。巫妖王自己都没有信心能够战胜北地诸龙，可见银色贤者的力量变得多么强大！

    “也许应该帮助美尼斯？”巫妖王忽的把心头偶尔窜出的想法脱口说了出来，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不过巫妖王很快洞悉了事情的利害：美尼斯再怎么强大，也不会有银色贤者那么危险——无论信仰或力量。有必要的话，还是要拉拢美尼斯。毕竟那个道貌岸然的圣骑士，恐怕是这个大陆上仅存的有结盟价值的强者。

    想通了事件的因果之后，剩下的就只有赶路了。现在的巫妖王只想一步跨上北地雪原。他日夜兼程，从不停息。他不想借助魔法行动，现在巫妖王在生灵界施法会消耗极大的体力，节省下来的时间不足以恢复他的魔力，这将使他在面对银色贤者时处于绝对劣势。甚至他曾经想过，借用马这种动物加速行进。可惜这类感觉敏锐的生物，可以轻易察觉到遮面长袍下，他死灵的本来面目。这种生灵对死灵的畏惧，使得巫妖王根本无法控制坐骑。

    一连数日，巫妖王都在陌生的地方赶路。穿越旷野，穿越森林，翻过山丘，渡过河流。一个人的旅程，孤独总是无法避免。对于巫妖王这类妖魔也是一样。无论是风过树枝的沙沙声响，还是草原上成群奔驰的野马，这都让巫妖王感到寂寞。每每这时，巫妖王会转动手指上的黑水晶戒指，好像在对自己说：在这陌生世界，并非只有自己一人。

    巫妖王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生存方式。纵然是昔日大战败退的时候，也都是前呼后拥，不会孤独一人。也许过分邪恶的野心，促使他从来都过着一种匆忙紧迫的生活，从没有给他体验寂寞的空间。

    现在有所不同。他携着诺拉之戒，独自闯入了生灵界。周围都是饱含敌意的生灵，这使他无论在精神上还是环境上，都感到格格不入。但这又能如何呢？他必须潜入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完成他的使命。

    不用吃喝、不用休息，永无止歇的枯燥步伐，渐渐冲淡了阴谋和野心，也使得巫妖王的心里也变得一片骇人的空白。没有喜悦、没有哭泣，只能像浮云般飘泊，只能像泥土般静默。存在，只有存在。在这片无尽的白色中存在，直到时间成为痛苦的量度。

    “我到底为何而生？”巫妖王声嘶力竭的呼喊出来略带虚弱的声音。然而旷野中没有丝毫回音。

    “我也许强大，但强大又能如何？”巫妖王只能自问自答，“我费尽心力征讨四方，难道是为了独享这份痛苦的虚无？”

    巫妖王停止了步伐，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像个小丑，滑稽的舞弄着自己身躯，却忘却了本来的面目，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茫然一片。

    “诺拉，你是否能够听到我的声音，理解我此时此刻的想法。”巫妖王再次端详起右手上的诺拉之戒，仿佛要借此驱赶一切痛苦，连同孤独。

    诺拉之戒上的黑水晶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是女妖诺拉的眼，回应着巫妖王的疑问。这令巫妖王再次平静下来，并令他想起此行的任务。“这不仅仅是我的事，也是所有死灵的事。就像那个兽人王所说‘为了我、和我的族人’，不是么？”

    当巫妖王重拾信念，迈开步伐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看见远方的山地连绵蔓延着，充斥了北方的地平线。此时也感受到了银色贤者的存在，但他分不清这是纯粹精神上的幻想，还是某种力量上的感知：他觉得银色贤者已经和昔日有所不同，总有什么地方不对，似乎不是光用“强大”就可以形容的。

    美尼斯的力量，似乎巫妖王还感受不到。相对银色贤者这样的施法者，美尼斯那点光明防护魔法实在是微乎其微。巫妖王现在也难以相信，自己当初竟然被如此拙劣的对手击败。这种不明了的缘由，就是巫妖王对美尼斯残存的一丁点幻想：也许像美尼斯、遂南、以及狄安娜之流，除了力量之外，还有其它的因素使他们强大。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十七章 白色幽灵

    美尼斯指挥军队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进入北地高原的第四天了。

    茂密的山脚阔叶森林，已经被针叶林和高原草皮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气息，好像顽皮的精灵般、专门在深夜冻醒沉睡的士兵，然后让他们瑟瑟的挤在一起，直到天明。连日行军的士兵们常有这样的错觉：仿佛一夜的山风就夺走了平原的夏日，继之以深秋的寒意。

    根据本地向导说，这里距离雪线也没有几天路程了。前方也不会再有人类村镇能提供补给和住宿，顶多是个把临时进山的陷阱捕兽者。这里的气候虽然寒冷，但还不至于难倒适应力极强的人类拓荒者。不过再前面就是北地龙族的活动范畴，没人愿意到那种危险的地方拓荒定居。虽然人类已经和北地龙族结盟，不过一般人都知道，这种军事同盟和共享领地还是相差甚远。事实上美尼斯军队经过的最后一个人类聚集地已经是五天之前的事了。

    根据手下将军的建议，美尼斯决定暂且停止行进，让士兵就地驻扎休整。在和手下将军研究了地图之后，美尼斯决定沿着阿尔辛山脉东麓向北地龙王奥列格的方向进发。当天，美尼斯派出了两个龙骑士，希望尽快和龙王奥列格取得联系。其他三个龙骑士、和他们那令人生畏的坐骑则分别守卫在军营周围，负责警戒。

    一切布置完毕，天色也渐晚。营地各处燃起了篝火，美尼斯带着几个卫兵亲自巡视营地。

    烈烈燃烧的篝火驱逐了寒意的侵袭，辣舌的烈酒唤醒了疲惫士兵的兴致。在美尼斯眼中，这样的景象勾起了八年前大战时期的回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更愿意带兵出征，而不是在王都坐领伯爵之衔。

    至于这些篝火前放肆大笑着的年轻士兵，大都没有经历过战争。严格的训练固然让他们强壮，但也滋长了他们的傲慢情绪。但这些颇为豪放的笑声又能持续多久呢？要知道他们面临的敌人，可是击败了北地诸龙的神秘势力。

    美尼斯并没有走近篝火、加入这些欢笑的士兵中，而是径直向物资车队走去。这次出兵，仅仅聚集了三千二百人，但是携带的作战武器可是相当犀利。除各种射程的弓弩之外，还准备了大批量被施加过杀戮魔法的箭矢。寒冰箭、烈火箭、酸蚀箭等等，这些魔箭可以大幅度提升弓弩手的远程杀伤力。美尼斯精心置备了这些器械，希望能够增加胜算、至少也能减少伤亡。

    巡视完物资车队，美尼斯正准备返回中央大帐的时候，忽然有士兵从后面追了上来，慌慌张张的说东边的岗哨发现了一个白色幽灵，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徘徊。

    “徘徊的白色幽灵？”美尼斯感到奇怪。毕竟死灵一族已经在这片大陆上消失了近八年之久，所谓僵尸、幽灵，大多是恶作剧，或是看错了。不过看着这个士兵惊惶的神色，美尼斯还是保留了自己的怀疑，带着卫兵一起赶向东边的岗哨。

    远离篝火的地方，夜风依然寒冷。美尼斯走近岗哨的时候，一个高个子士兵挺起了胸膛向他报告情况。不过美尼斯留意到高个子士兵话语中不经意流露出的颤抖，是恐惧还是寒冷？在简短汇报的最后，美尼斯顺着士兵的手指方向，隐隐约约看见不远的树林里有个银白色的影子，在来回飘摆着。

    “它在干什么？”美尼斯问高个子士兵。

    “不知道，那个幽灵一直这样，好像……”说了一半，高个子士兵的语气忽然犹豫起来。

    “好像什么？”美尼斯用微笑鼓励高个子士兵说出想法。

    “好像在等人！”

    噗哧一声，美尼斯身后的两个卫兵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高个子士兵立刻忿忿的瞪了那两个士兵一眼。美尼斯摆摆手，阻止了可能的争执，用行动支持了高个子的立场——他让高个子士兵带着他去仔细探看个究竟。

    几个士兵簇拥着美尼斯企图走近那片树林，但是接近到一定程度后，白色幽灵开始后退，而当他们停止前进时，白色幽灵也停止了后退。

    不知为什么，美尼斯觉得那幽灵发出的银白色微光令人如此熟悉而亲切，仿佛自己施展光明护盾时候的光芒。这种光芒是寂静之城的光明法师们的特质。甚至他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白色幽灵是专门为他而来。他当即命令其他人都回去，说自己要独自留下来察看一会儿。

    当士兵们走后，美尼斯再一次走近树林，这次白色幽灵没有退后。随着他们之间距离的缩短，美尼斯朦朦胧胧辨别出那幽灵的形容，顿时令他惊喜交集。

    “银色贤者，是您吗？”美尼斯疾步跑了过去。

    “是我。”银色贤者用平静的语调回应着美尼斯。

    “果真是您！这太好了。整整八年，我们都不知道您在哪里。”美尼斯的话语透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他随即热情的邀请银色贤者进入自己的营地。

    “我一直在寻找消灭巫妖王和亡灵族的方法。”银色贤者对美尼斯的邀请视而不见，只是漠漠的回答着。

    “不，我的导师，现在死灵们已经退缩进魔域，整个大陆已经平静……”

    “美尼斯！”银色贤者打断了美尼斯的话，“你在说什么！光暗不能两立，必须除掉巫妖王和死灵才行！”

    美尼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反驳银色贤者的话。从某种角度上讲，美尼斯本人也赞同银色贤者的主张，甚至还为防备死灵的反扑、煞费苦心的经营着德加王朝的防务。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要主动掀起一场战争，去消灭死灵。毕竟死灵一族还很强大，而大陆上的人们也不乐于看到无休止的战斗。

    “带他们来干什么？”银色贤者指着美尼斯背后的军营发问。

    “北地龙族出现了危机，向我们人类发出了求救信息。我们正在调查，也许您知道些什么？”美尼斯相信银色贤者不会是偶然在这里碰上他和他的军队，也许贤者也在调查龙族的危机。

    “我当然知道，你跟我来。”银色贤者头也不回的转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十八章 同为光明

    跟随银色贤者的脚步，美尼斯走进了这片树林。周围高大的树木在黑暗中矗立，只在身边拔地而起，末端伸入无尽夜空之中，抬头仰望也看不到尽头，只给人留下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茂密的树冠遮挡着漫天繁星，只漏了少许星光，从枝叶缝隙中流露下来。

    美尼斯偶尔回头张望，早已看不见营地的火光。

    正当美尼斯感到有些莫名的不安时，银色贤者在两棵大树前的空地处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对圣骑士作任何说明，只是默默念诵了几句咒语。随后贤者向前伸出双手——就像撩开帐篷帘子一样，从黑夜的虚空中拉开了一扇帘门，而门中泄漏出幽蓝色的暗淡光芒。

    “跟我来。”银色贤者低语一声，低头钻进了那凭空敞开的缝隙。

    银色贤者刚一进入，那道缝隙随之合拢。美尼斯吃了一惊，抢一步走到跟前，才发现眼前眼前所谓的“树林和空地”，实际是一层魔法造就的屏蔽。他试想着贤者挑开帘门的位置，用手探了出去，又打开了那扇帘门。

    美尼斯想也没想，一步跨了进去，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令他诧异。

    魔法屏障里面，是一片相当开阔的平整空地。身后的帘门随着美尼斯的进入，再次合拢的天衣无缝，看上去完全是一片漆黑混沌。空地的一旁随随便便的斜插着一根极为精致的黄金手杖。杖子顶端镶嵌着一个鹅卵般大小的蓝宝石，发出如水般流淌四溢的幽蓝色光芒。虽然光芒暗淡，但是在这样漆黑的环境中足以照明。因此也可以观察清楚那根手杖：金色的杖身是由两条金蛇盘旋上升而成。在顶端，两条金蛇张开骇人的巨口，紧紧咬合住那枚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然而最惊人的，却不是这些。在空地的中央，幽蓝色光芒的笼罩下，赫然有一头龙的尸体。除了遍体的烧伤痕迹外，龙的胸腔被打开了一个血淋淋的洞。原本是心脏的地方，现在已经空空如也，周边零星叉出的断裂肋骨，暗示着创口被打开那一瞬间的血腥和暴力。

    “这是谁干的？”美尼斯发问的声音已经因过度诧异而变得有些嘶哑。

    “我。”银色贤者用平淡不过的语气回答着。

    这一次美尼斯惊讶的连话都没说出来，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银色贤者，仿佛在确认刚在听到的、那难以令人置信的回答。

    “是的。”银色贤者一边轻轻点着头，一边露出微笑，“吃掉龙的心脏，由此获得龙的力量。我现在就有这种妙不可言的能力。”

    “妙不可言？”美尼斯强压住自己极端厌恶的语气，反诘银色贤者。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法师就是昔日崇尚光明的寂静之城的领导者。银色贤者不仅是自己亦师亦友的前辈，也是为自己进行圣骑士洗礼、将自己引向光明的导师。贤者消失的八年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哼。”银色贤者听出了美尼斯语调中虽然努力掩饰、却依然显而易见的反感情绪，“为了消灭巫妖王图里乌斯和死灵一族，我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说道这里，贤者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对美尼斯说出自己和异界之灵卡姆合体的事情。他转而加强了语气，“现在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的行动，包括你和你的部队！”

    美尼斯摇了摇头，他努力缓和了自己的语气，试图劝阻业已疯狂的贤者，“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吗？也许就像过往这八年一般，彼此互不相扰，我们慢慢……”

    “住口！什么互不相扰，那是你一厢情愿。光暗不能两立，从来如此。只有根除了黑暗，真正的光明才能藉此确立。你以为我喜欢滥杀无辜吗？你以为我喜欢大嚼那些腥臭的龙的心脏？这是代价、斗争的代价！”银色贤者语气越来激动，他一手抓过了黄金手杖，举到了美尼斯眼前。

    美尼斯觉得这根精美的黄金手杖竟如此丑恶，杖头咬着蓝宝石的双蛇如同贪婪的欲望之恶魔。

    “看，这是巨龙的宝藏，如今为我所有。我现在已经掌握了无限的财富！在你碌碌无为的八年中，我苦心孤诣，终于有了今天。想想看吧，无尽的财富，无尽的力量！现在是废黜国王、取得无上权力的时候了！彻底根除大陆上的邪恶，建立永恒光明的国度！难道你还不明白这是件多么伟大的事业？！”银色贤者的语声因激动而颤抖，他近乎痴狂的在美尼斯面前继续述说着内心的狂想。

    “够了！”美尼斯再也听不进去这些荒谬的言论，贸然打断了沉醉在极端自我意识中的银色贤者的高谈阔论。“这和我所认知的光明大不相同，也和你昔日教给我的信念不同。”

    忽然，一切都沉默下来。

    银色贤者紧盯着美尼斯的眼睛，仿佛要洞悉这个昔日对自己言听计从、忠心耿耿的圣骑士、如今为何反对自己。他原以为可以劝说美尼斯协助自己重返德加王朝，废黜懦弱的国王，共同建立永恒光明之国。如今看来非但不可能，而且手掌人类王国兵权的圣骑士美尼斯、很有可能演变成为除巫妖王之外的第二号强敌。

    “我原以为，至少你会赞同我的立场。我没有太多耐心，最后给你一个机会，马上确定你的立场吧。胆敢反抗我的话，”银色贤者轻蔑的瞟了地上的巨龙尸骨一眼，“你总不会认为自己强过北地诸龙吧？”

    美尼斯没有作任何答复，仅仅是抽出了自己形影不离的那把精钢大剑，竖在了自己和银色贤者之间。他忽然发现，昔日自己推崇备至的银色贤者已经无法理喻。虽然他不想和自己过去的导师作战，但是一种不祥的预感，激发了他自卫的本能。

    银色贤者也下意识的把黄金手杖横在了自己面前，幽蓝的光泽覆盖了他布满皱纹的脸，以及垂过胸前的胡须，显得阴森诡异。忽然他轻笑了两声，垂下了黄金手杖，把它插在一边地上，准备素手应战美尼斯。

    “你将有幸见识我所凝聚的诸龙之力量。”银色贤者如是说。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十九章 血染骑士银盔

    美尼斯慎重的盯着银色贤者的一举一动，双手紧握着精钢大剑。

    在圣骑士的内心深处，还是不想和自己的导师交战。但是现在的情势已经不是他自己可以左右的了。眼前的银色贤者已经变得不可理喻。也许通向光明的道路会有千万条，但美尼斯坚信，这些绝不包括银色贤者那种令人发指的行径。

    美尼斯也听出了银色贤者之前的劝诱之意，或者说是一种威逼吧。美尼斯确实没有把握战胜自己的导师，也许真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可是这些和自己的信仰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呢？昔日银色贤者亲口嘱咐自己要严守光明信念，如今却用这种信念与导师抗衡：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具讽刺意味？

    银色贤者并没有给美尼斯更多感触的时间，直接发动了攻击。

    令美尼斯不解的，就是银色贤者竟然空手径直抓向自己胸口。美尼斯双手握剑试探着斜着挥斩了过去。贤者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回手一捉，迎面抓住了精钢大剑的剑脊：即使是如此锋利的刚剑也无法损伤贤者的手掌。剑被捉住的一瞬间，美尼斯觉得好像是自己用力过度，把剑砍入了树干，怎么也无法撼动分毫。

    仅仅是瞬间的僵持，美尼斯耳边传来了一声冷笑，随之感到一道巨力涌入手中的大剑。随后断裂之声暴起：银色贤者以无可阻挡之势，凭空将剑刃折为两段。

    断剑余势令美尼斯连退数步，站在那里握着断剑喘息不止。圣骑士想起了北地诸龙的败落，鼻梁上冒出冷汗来。难道这就是银色贤者所夺取的诸龙的力量？现在的贤者已经可以徒手夺剑，有刀枪不入之身，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更何况银色贤者尚未施展最得意的魔法。

    美尼斯的心沉了下来。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心灰意冷，也是第一次这样简单的被瞬间挫败。也许是对手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也许是自己昔日导师的近乎邪恶的言行，令他遭受信仰和力量上的双重打击。而如今曾经伴随他出生入死的精钢大剑居然那么轻易就被折断，使他怀疑自己是否也要步这剑的后尘。

    疑惑只是瞬间之事，美尼斯再次迎视贤者的面容，发现对方正在微微张嘴。不祥的预感再次充盈圣骑士的身心，他抛开手中的断剑，急速蹲下身体，躲避未知的攻击。

    就在美尼斯蹲下的一瞬间，银色贤者口中骤然喷吐出一道炽热的龙息，照亮了周边的黑暗。火焰柱从美尼斯头顶掠过，落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燃成一片火海。就在第二道龙息来到之前，美尼斯猛地向前一跃，随后连滚带爬的躲到了那具龙的尸体后面。而就在美尼斯身后，烈焰已经连成一片火海。

    接二连三的火焰柱，不断喷射向美尼斯所在的地方。幸好龙皮有一定阻拦火焰的作用，否则圣骑士恐怕早已变成灰烬。不过美尼斯刚才巡查的时候全身武装、穿着重甲，现在受到周围火焰的烘烤，已经渐渐变得灼热起来。这身铠甲本来是夺目的亮银色，现在肩背多处已经被周围的火焰熏的发黑。只有胸前依然闪亮，映照出圣骑士惶恐不安的面孔。也有不断坠落下来的汗珠，飞速流淌过铠甲光滑的表面，随后被迅速蒸发干净。

    美尼斯躲在龙的尸体之后，暂且获得了一点时间。他顾不得脱去烤人的盔甲，只是四处张望逃生的路径。但他再一次感到绝望。刚才他随着银色贤者冒冒失失的进入了这个魔法屏障之中，周围完全是无尽的黑暗，看不到出口。根据巨龙尸体横置的方向，美尼斯大概可以估计进来的地方，但那也是银色贤者所在的方向。

    昔日在寂静之城师从银色贤者学艺的时候，美尼斯就很了解这类魔法屏障。里面看不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而且边界上有魔法力量的阻隔。如果找不到出入门路，就必须突破阻隔之力才能穿越。魔法阻隔力量的强弱和施法者的魔法造诣息息相关。一个学徒的屏障，也许只能阻挡住一只兔子，但是像银色贤者这样绝无仅有的强大施法者，即便放眼整个大陆，能穿透其屏蔽力量的卓绝法师或是资深勇士恐怕也寥寥无几。

    就在美尼斯慌乱的时候，身上的甲胄已经被烧得发烫。更糟的是银色贤者已经停止了喷吐龙息。美尼斯知道银色贤者并非放弃攻击，而是已经不想再继续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搜索自己躲藏的地方。他急忙拔出那柄没什么效用的护身短剑，沿着龙的尸体周边摸索前进，希望能够绕到刚才钻进魔法屏蔽的地方，找到出口。

    银色贤者并没有像美尼斯想的那么简单。他没有围着龙的尸体绕圈子，而是直接爬到了尸体上端。占据绝对优势的贤者、可以完全不顾美尼斯从暗处可能发动的袭击。银色贤者轻易捕捉到了美尼斯的踪迹。

    当美尼斯回过神来的时候，银色贤者已经跃下龙的尸体，落在了圣骑士的背后。美尼斯回身挥出短剑，奋全身之力向银色贤者扎去，作毫无效用的垂死挣扎。

    短剑尚未接近，银色贤者一扬手，把短剑撞飞。另一只手径直抓向圣骑士的心口。

    已经躲无可躲：就在银色贤者凭借手爪击碎圣骑士护甲的同时，美尼斯也已经万念俱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切来的竟然如此突兀，仿佛自己瞬间掉入了无尽的梦魇。德加王朝、或放眼整个大陆，还有谁能够阻挡眼前这个疯狂的魔法师呢？

    银色贤者狂放的笑声，在美尼斯耳边响起。兽人首领遂南、以及精灵祭司狄安娜的身影，忽然涌入了美尼斯的脑海，也许他们才是最后的希望。但这恍惚的念头随即又消失不见，美尼斯只感到眼前一阵黑红错落，心口猛然一热，喷出一口鲜血来，染红了业已碎裂的亮银色骑士盔甲。

    也许这已经不是美尼斯该考虑的问题了。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二十章 光之海

    银色贤者并没有直接抓破美尼斯的胸膛。而是随手一扬，把诺大一个身披重甲的圣骑士抛向半空，任凭摔落。

    美尼斯被突然抛出，毫无戒备，直被摔得七荤八素，浑身疼的抽搐，几欲晕厥。就在美尼斯被摔的昏昏沉沉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巨大的呼啸之声。他勉强睁眼看去，却出乎意料的望见了星辰和森林：银色贤者构建的魔法屏蔽竟被突破出一人高的缺口，显露出外面的景致。

    更令人惊奇的，是一个细瘦的黑袍人忽然出现在美尼斯和银色贤者之间。过于宽大的黑色遮面长袍，笼盖住了来者的手脚以及面孔，让人无法辨认其形容。

    而那黑袍之人不言不语，只顾两手飞速在胸前回旋转动，只在火光电石之间抛出了一团幽蓝色火焰，向不可一世的银色贤者裹去。

    突如其来的幽蓝色火焰发出强烈的腐蚀气息，竟让银色贤者也退了一步。只这片刻耽搁，那黑袍之人已经转身夹起地上几近昏厥的美尼斯，如呼啸的飓风般冲出了银色贤者的魔法屏障，急速向树林深处掠去，片刻便逃得无影无踪。

    受到突然袭击的银色贤者极为震怒。腐蚀烈焰虽然能够给他带来痛楚，但还不至于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不过这种邪恶的杀伤魔法令贤者想起了一个妖魔，一个令他深恶痛绝的邪恶死敌。

    “巫妖王图里乌斯，是你吗？！”银色贤者气急败坏的大声吼叫着。可是对方早已经逃遁入夜色之中，无人回应他的怒吼。

    无人可以遏制银色贤者的愤怒，他凭借雄厚的魔法，瞬间激起了一个急速扩张的魔法结界，企图借此消灭那逃遁未远的死灵敌手。

    魔法结界飞速扩张着，瞬间充斥了周边的每个角落。仿佛扣在地表的半球般的亮白色魔法结界，好像骤然从海中升起的太阳，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魔力所及之处，高大的衫木也如枯草般被轻而易举的折断焚毁。

    不远处的人类军队营地中，也看到了这令人惊异的景象。然而当士兵们发现这毁灭性的魔法结界，势不可挡的扑面而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无可躲避。白光迅速掠过营地，如同光的海潮，瞬间就淹没了这片营地。

    魔法结界不断扩张，银色贤者的力量没有丝毫衰竭迹象。通过吞噬巨龙的心脏，他获得了非凡的能力。他相信，如果刚才的闯入者真是巫妖王，也必定会在这强大的魔力下被融解销蚀。银色贤者非常了解死灵一族的魔法属性，他们是不可以暴露在如此强烈的光明魔法之下的。

    营救美尼斯的黑袍人正是巫妖王图里乌斯。

    巫妖王在赶往北地高原的路上，对将要面临的种种情况做了分析，并作了最坏的预想。很可惜，当巫妖王追随着银色贤者强大的气息来到这片树林后，他发现最坏的预想变成了现实——即便面对自己，银色贤者也具备压倒性的优势，就连偷袭也难以奏效。

    接着他以诺拉之戒形成的隔绝层，隐蔽了自己的气息，跟随着居心不善的银色贤者和尚不知情的圣骑士美尼斯一起走入树林。巫妖王用高超的渗透魔法，透视了魔法屏障。观察美尼斯和银色贤者战斗的结果，进一步印证了银色贤者那无以伦比的强大实力。

    巫妖王已经无法按照预定计划刺杀银色贤者，他只能按照另一个计划行动。

    那个堪称阴谋的计划虽然显得荒谬，却也有成功击败银色贤者的可能。而那个计划的第一步，就要营救圣骑士美尼斯，并取得他的协助。

    于是巫妖王隐藏在适当的角落，窥探着、等待出手的时机。救援的时机其实很多，甚至他可以在圣骑士和贤者交手之前就出手。不过他知道美尼斯对自己心存芥蒂，与其自己不厌其烦的游说美尼斯，倒不如凭银色贤者的手把美尼斯逼到自己这一方。于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巫妖王凭借奇袭的优势，把美尼斯救出了魔法屏障。

    虽然逃离了银色贤者的魔掌，但是巫妖王依然没有大意，尤其是看到身后追来的魔法结界，他再一次为银色贤者的强大力量而叹息。不过现在并不是叹息的时候，虽有诺拉之戒护体，他也不敢小看银色贤者的魔法。

    忽然巫妖王灵机一动，他低伏在昏昏沉沉的美尼斯耳边，尽量用和缓的声音说：“快施展光明防护魔法，快！”

    美尼斯并没有确认救他出来的人是谁，他一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当他听到这阵耳语的时候，并没有多想，就立即竭尽全力施展起光明护盾魔法。事实上他也别无选择，毕竟身后还有银色贤者那样强大的敌人，随时可能追上来要了他们的命。

    就在光明结界扩张到巫妖王和圣骑士身后的时候，美尼斯施展的光明护盾终于生效。美尼斯过度疲惫的身体状态，影响了护盾魔法的效果：防护范围狭小、仅仅是笼罩住了美尼斯本人，但护盾的力量却如同美尼斯的信仰般坚实。

    身后的魔法结界已经涌来，巫妖王顾不得别的，随手把夹在腋下的圣骑士背跨在后肩上，仿佛一面被施展了光明护盾魔法的人形盾牌。

    结界扩张的力量，猛然冲击在了圣骑士身上。美尼斯和巫妖王同时感到身体一震，便如被波涛汹涌的海浪掷起的漂流瓶般，随着结界扩张的推力，身不由己的飞了出去。随后两人掉了下来，再次落在结界飞速扩张的外缘。这一次巫妖王有了准备，调整了两个人身体的方向，让美尼斯紧紧贴合在结界前沿，自己则靠在美尼斯身上。光明护盾屏蔽了魔法结界的侵袭，反而如风帆般，借助着光明结界的扩张之力，极力推动二人，全速向外逃逸。

    圣骑士与巫妖王浮在硕大光球的外层，被身后如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推动着，二人如风头上被卷起的落叶，飘向未知的落点。美尼斯光明护盾的微光，完全被身后强烈的魔光所覆盖，即使是在这样的夜空，银色贤者也无从发现这对逃亡者的踪迹。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二十一章 生存之道

    光明结界继续扩张的时候，银色贤者忽然感到自己的体力飞速流逝。

    “怎么回事？”这种念头仅是瞬间闪过，而体力的流失已经无法让他继续支持如此大规模的施法。他大吃一惊，试图立即结束大规模施法。但是体力流逝之快，已经让这个强大的法师眼前发黑，在措手不及间昏厥了过去。

    在深夜里犹如太阳般耀眼的魔法结界也瞬间消失。四处只留下一片烧焦的痕迹。边缘的树林刚才还在魔法中燃烧，片刻间已经失去了热源，重新被高原的冷气包裹，停止了火焰的扩张。

    黑夜恢复了黯淡的本色。

    当冷风再次掠过银色贤者的脊背，他的神志慢慢复苏。

    “你太大意了，法师阁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响在耳边，银色贤者知道，异界之灵卡姆再次恢复了对这个身体的主控权。

    “发生了什么？”银色贤者故意反问，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一声轻蔑的冷笑从虚空之中传来，嘲弄着银色贤者的小聪明。“你一时冲动，过度施法，几乎要了我们两个的命！”不难听出卡姆言语中强压的愤怒。

    “维持法术的能量忽然消失，我也无从察觉。”银色贤者开始面对事实。

    “你以为如何？这些能量本来非你所有，随着时间流逝和每次使用，它们都会有所消耗。当然不能像你本身的体能那般，可以随意控制，甚至恢复。”

    “哦？那么……”

    “是的，不断融合、不断吞噬，这就是我们卡姆的生存之道！如今你也要学会如何掌控能量的收支平衡，只有融入大于付出，你才可以历经积累而不断强大。”

    卡姆不耐烦的打断了银色贤者的话头，用强硬的语气教导着贤者。

    “为什么？我不是得到了他们的一切，从能量到技能？”银色贤者不甘心的追问。

    “这是宿主身体的局限。你是得到了能量和技能，但是所有技能都需要对应的能量支持。没有了能量，所有技能都成为虚设！作为一个人类，你无能为力，只有努力去适应。”卡姆再次耐下性子，仔细解释。毕竟银色贤者是个难得的宿主，现在他们的命运息息相关。

    “你说‘作为人类’？”银色贤者的语调中忽然透出一丝琢磨不透的兴奋。

    “是的，人类体质薄弱，根本无法对巨龙般的力量提供恢复能力。所以只能积存借用。”卡姆对银色贤者忽然表现出的兴奋有些奇怪。

    “如果真是如你所说，那我也许有应对的方法。”银色贤者脸上露出笑意。

    “但愿如此，”异界之灵长叹了一口气，但它并没有认真相信银色贤者的许诺，“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现在积存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虽然如龙息等技能，一时还不至于消退，但恐怕我们要从头开始了。”异界之灵无不遗憾的喃喃着，随后就要再次消失在银色贤者的意识中。

    “等等，”银色贤者大叫，“我有个主意。”

    “说。”异界之灵停了下来。

    “我想重返德加王朝。”

    卡姆再次对银色贤者的想法感到好奇。

    “圣骑士美尼斯和他的远征部队已经消失了。德加王朝失去了柱石，而我可以接替他的位置。”银色贤者平淡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并不知道那个圣骑士是否死去，也许他真的逃脱了你刚才那个极端愚蠢的杀戮魔法。”卡姆置疑银色贤者的主张，它也确实认为美尼斯逃脱的可能性更大。

    “这无关紧要。只要抢在美尼斯之前返回王都，一切就都在控制之中。况且昔日我在人类社会享有盛名。德加王朝所倚仗的寂静之城的魔法师公会，就是我一手创建的。我们可以借助魔法师的力量，进而掌握整个人类王国。”

    “一个完美的计计划，”在沉思了片刻之后，卡姆由衷赞叹，“利用你的独特身份，我们不仅可以借助人类的力量消灭死灵及巫妖王之辈、甚至进而执掌整个大陆，还可以躲在人类社会的核心、安全的积累自己的力量。”

    “所以，现在的关键不是追杀美尼斯，而是重返德加王朝的王都。”银色贤者果断的作出了决定。随即露出了一丝狡诈的笑容：“当然，眼下最急需的，还是要汲取一些力量，至少也要恢复飞行能力。这样可以让我们在美尼斯之前赶回王都——尽管我不相信那个圣骑士能在身负重伤之下赶路——不过无论如何，飞行总会省力一些。”

    如银色贤者所料，美尼斯确实受了重伤。不仅仅是贤者的直接攻击，而且巫妖王在用美尼斯当人体盾牌、遮拦光明魔法的时候，也受到了相当沉重的冲击。

    所以自从光明结界消失，巫妖王和美尼斯突然从半空坠落，重重的摔在地上之后，美尼斯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巫妖王又卷着圣骑士无知觉的身体，强行借助黑暗魔法奔逃了大半夜，直到黎明才停在了一条溪流边上。

    这是山脚的一处溪流，由山顶的融雪形成，因此水流异常冰冷。巫妖王顺手把圣骑士丢在了冰冷的溪水中，自己则靠在一旁观的大树上，观察着圣骑士的生命迹象。

    寒冷刺骨的冰水，从钢铁铠甲的接缝之间渗入内部，刺激着美尼斯的神经，使他恢复神志，有所察觉。他感到浑身的伤痛和刺骨的冰凉已经混杂一处，形成一种无法言喻的痛楚，浸透了整个身心。他几乎无法分辨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死亡的感觉也就不过如此吧。

    静静的躺了一会儿，疼痛变得可以接受，仿佛成为一种与生俱来的存在，麻醉着恶梦中的自我。耳边渐渐传来流水的声音，告诉圣骑士现在处境。也许再不动弹，真的会死掉。于是，他极力想支起自己的身体，离开这条寒冷的溪水，但总是力不从心的再次倒下。

    经过一段时间的喘息，美尼斯集中所有力量，连滚带爬的把身体挪移到了溪流边上的沙土地上。他翻到在地面上喘息着，这时他才感觉到生命的热力，随着遍体的伤痛、一点一滴的汇聚在体内。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二十二章 第二个阴谋

    第二十二章第二个阴谋

    作者：单脚跳的黑无常——

    正当美尼斯喘息着，试图再度掌握自己生命的时候，耳边传来近乎嘲弄的声音。

    “总算醒来了，圣骑士大人。”

    当美尼斯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脸望去，他看见了巫妖王那熟悉的黑袍身影，靠在一旁的大树上。虽然黑袍人戴着一个阴森森的铁制面具，但是美尼斯还是一下就分辨出来那种遮拦不住的邪恶声音，只可能属于一个妖魔，无疑那就是图里乌斯本人。

    美尼斯愣住了。他努力的恢复神志，想弄清楚接连发生的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情，是否仅仅是个恶梦而已。先是强大无比的北地龙族遭到了强烈攻击，而后自己消失已久的恩师银色贤者回归，却是以一个变节者的身份出现。美尼斯无法了解到底是什么改变了自己所熟悉的那个贤者导师，但事实告诉他，昔日的贤者不仅屠杀着北地诸龙，而且还险些要了自己的性命。

    最不可思议的，就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是自己昔日的仇敌巫妖王出手救了自己。望着眼前的这个黑袍之人，他简直怀疑自己是否依然清醒。他实在无法了解整个世界再何时都被颠覆掉了。

    所以，面对昔日仇敌的问候，尚躺在地上的美尼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感激？仇恨？美尼斯从来没有把这两种感觉混合在一起的经验。他很想保持沉默，但是更多的谜团困扰着他，令他无法置之不理。

    “我……”

    刚说出一个字，美尼斯虚弱的声音立即被一连窜的咳嗽声所淹没。而每一声咳嗽，都带动着他深受重伤的胸肺，带来剧烈的疼痛。他不得不打消了说话的念头，沉浸在咳嗽带来的阵阵痛楚之中。

    “真难以相信，这就是昔日德尔迪联盟军的统帅大人，竟然如此懦弱。”巫妖王无不尖酸的嘲讽着圣骑士：“我简直无法相信，竟然曾经被你击败过。”巫妖王话语最后流露出的一丝愤怒，却又立即转为一阵放肆的讪笑。

    美尼斯在嘲弄声中闭上了眼睛。他需要重新整理自己的头绪，至少也应该先保养自己的身体。他觉得巫妖王决不可能出于仁慈或善意搭救他。既然这个妖魔有所目的，也就迟早会和自己摊牌。而在这之前，保护自己的命更为重要。至少活下来之后，才有可能去查清楚所有的谜团。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美尼斯极度疲惫的身心和重伤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持圣骑士胡思乱想。很快黑暗就主宰了他的思绪，圣骑士再次陷入无边的昏睡中。

    一边的巫妖王在一番意犹未尽的嘲弄之后，看着美尼斯再次陷入昏迷。事实上他心头的谜团也不比美尼斯少多少。现在他确认自己的首次刺杀计划，在尚未展开之前就失败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考虑另一个阴谋。

    巫妖王看着圣骑士昏倒在溪流边上，自己一动不动的仍旧靠在大树上，考虑着事情的每一分发展，希望能够从中找到对自己有利的因素。

    和银色贤者瞬间的面对，令他感到极度诧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不过亲眼看到这样强大的施法者站在自己面前，还是感到震惊。尤其是后来贤者随手释放的巨大魔法结界，那种强悍霸道的力量，即使是在昔日自己构造魔域结界的时候，也无法比拟。巫妖王知道，自己虽然强大，但是构造结界和最近制造诺拉之戒，多少都是借用了非自身的力量，而且倚仗着漫长的魔法仪式的准备。而像银色贤者这样，随手激发这样一个强大的魔法结界，是任何法师连做梦也无法达到的境界。而这一奇观，不久前就活生生的出现在巫妖王的面前，这怎么令他不震惊呢？

    现在巫妖王又感受不到银色贤者的力量了。巫妖王对此进行了种种猜测，但他首先否决的一点，却是最接近现实的那个猜想：银色贤者瞬间力量耗尽。巫妖王也无法了解异界之灵卡姆的特性，又怎么能够相信银色贤者这样老练的施法者竟然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呢？巫妖王以为，银色贤者也许释放了隔离屏蔽魔法，隐藏了自己的行踪，而且正在极力追踪自己和美尼斯的下落。

    虽然刺杀银色贤者失败，但是成功利用偷袭的优势救出了圣骑士，这一点充分说明了自己可以凭借诺拉之戒的隔离立场逃离银色贤者的感知。这一点太重要了。否则现在巫妖王决不敢这样漫不经心的靠在野地里的大树上，这样悠哉游哉的思考事情。恐怕他和圣骑士要像丧家之犬一般四处逃亡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自己逃离了强大贤者的感知范围，而且救出了圣骑士美尼斯。巫妖王相信自己可以鼓动美尼斯站到反银色贤者的立场上来。就这样，在第一个计划彻底破产的同时，却顺利的展开了第二个计划。虽然巫妖王也极端厌恶这个正义的圣骑士，但面对更强大的敌人面前，他也无从选择。

    至于美尼斯的生命迹象，确实是在不断恢复中。这让巫妖王感到满意。也许过一段时间，美尼斯就可以恢复正常。巫妖王自己也可以趁着这个间隙，尽可能多的收集情报。他现在面对着无比强大的敌人，虽然惶恐，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正是银色贤者现在颇为奇怪的行止，给了自己一个出击的机会。这使得他在统领死灵军团之外，有可能在整个大陆证实自己的价值之所在。而这一影响，绝非仅仅局限在不死亡灵一族中，而会威震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类、兽人、精灵和其它诸多种族。也许这就是自己重新展开霸业的基础。

    虽然风险极大，但是自己这一生从来都是在冒险中挣扎。他承认命运之神曾一度垂青于他，但倚靠个人出类拔萃的能力，他不断的抓住了这些机遇。现在巫妖王相信，银色贤者不会仅仅局限于消灭死灵而已。那个老家伙会在短时间内席卷整个大陆，而这一局面固然险恶，却也是一个机会。图里乌斯回想自己的经历，相对过去自身对人类身份的背叛，以及后来借助恶魔成为死灵的首脑，甚至死灵族内外连绵不断的征战，也许都比不上眼前的这一冒险。

    成功与失败，也许都在此一举了。巫妖王这样想着，走近了圣骑士的躺着的地方。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二十三章 割头悬赏令

    第二十三章割头悬赏令

    作者：单脚跳的黑无常——

    巫妖王再次托起圣骑士的躯体，离开了溪流边的空地，沿着水流的方向，朝着山下隐约可见的人类聚集地走去。经过思考，他决定尽量别施展黑暗魔法，这样会被银色贤者敏锐的感知力所察觉，从而暴露自己的行踪。

    山脚下有个名叫克鲁玛的镇子。也许是以此处的山野林地命名的吧。镇子上人并不多，完全呈现出人类拓荒的边缘极限的样子。镇子里也有灵巧的陷阱猎人，也有粗犷的伐木者，还有一些拓荒的农民，种植着像土豆类的耐寒作物，并放养着少量的山羊和牛。

    巫妖王装作山林隐者的模样，戴着那幅骇人的面具，拖着重伤的圣骑士走近了小镇。在镇子人烟稀少的边缘，向一个老农民租下了一个孤零零的、原本是冬季放牧时候才用的上的破落小屋。这个善良而脑筋不太灵活的老头子轻信了巫妖王的谎言，真的以为巫妖王是个隐士，拯救了一个受伤的骑士。

    巫妖王用了满满一袋子铜币，换来了老农严守秘密的承诺。而这个老农并不知道，这些铜币是巫妖王在山林里遇见的一个猎人身上的。猎人自此消失，成为小镇上又一个流传的森林野兽吞噬拓荒者的故事来源，而那些血腥的铜币则经巫妖王的手，进了这个太过善良的农民的腰包。

    巫妖王并没有考虑要杀掉这个老头，因为他还需要利用这个老头为他办事。毕竟巫妖王相信，人类不会都像这个老头一样好支使。

    圣骑士美尼斯完全清醒过来，已经是许多天后的事了。美尼斯强健的体质挽救了他的性命，让他迅速复原。除此之外，美尼斯醒来的时候，还看见巫妖王的身后站了一位牧师，这让他吃惊不小。

    一个人类牧师，怎么会为一个邪恶的巫妖所支使？当的二天美尼斯问及巫妖王的时候，图里乌斯阴仄仄的笑着。

    “什么牧师？他现在已经用生命向我证明了他的忠诚和愚蠢。”

    “你杀了他？”美尼斯愤怒的责问。

    “他自己心甘情愿的，我可没有逼迫他。”巫妖王耸了耸肩。如果此时摘掉他的面具，也许还能看到一张无辜的骷髅面孔。

    “什么意思？”

    “没什么。”巫妖王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解释道：“我只是以一个神秘隐者的身份，问他想不想获得永恒。并且以治疗好你的伤口为交换代价。当然，当时我对他说，这是神对他的考验和试炼。”

    “可是你还是杀了他！”

    “是的。你不认为生命短暂，只有死亡才是永恒吗？我给了他想要的，一笔合情合理的交易。尤其是你的伤口基本痊愈，他也失去了利用价值。”

    “卑鄙。”美尼斯从牙缝中迸出这个词汇。

    “卑鄙？比银色贤者如何？”巫妖王忽然摘下面具，用骷髅头上闪亮的那对魔眼盯着美尼斯的眼睛说：“我并没有欺骗那个牧师，只是他太愚蠢、太贪婪而已！同样的问题放在你的面前，你会答应么？我想我是不会答应的。”

    美尼斯没有反驳。他认为眼前这个邪恶的妖魔根本无法理喻。

    巫妖王进而抓住了美尼斯的前襟，把自己的头骨靠近圣骑士的脸，阴森森的说：“至少我还给了他一个公平选择的机会。而北地诸龙呢？它们生存了几百、甚至上千年，却被你的导师银色贤者随意屠杀。就连你也不放过——你没有投降到他疯狂的旗帜下，他就要杀了你灭口。这一手可是比我干得漂亮多了啊。”

    面对巫妖王对银色贤者的指责，美尼斯无言可对。屋子里静寂了半晌，美尼斯忽然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了什么阴谋救了我的命？”

    “阴谋？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巫妖王想了想，随即对美尼斯发问：“知道你那个导师现在在什么地方么？”

    “我怎么会知道！”美尼斯愤愤的语气中，隐隐带着一分不安。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包围着他，竟是如此强烈。

    “银色贤者现在正在德加王朝的王都，把持了朝政，并了通缉你的命令。罪名是投敌叛国。”

    “投敌叛国？”美尼斯用不可思议的语调重复着这个词汇，好像从来没有听见过似的。

    “是的。银色贤者返回人类王国后，第一件事就是通报你和我图里乌斯串通一气，屠杀了北地诸龙，以及前去救援的几千士兵。相信现在举国上下都在追捕你这个叛国者。就连这个信息闭塞的小镇，昨天也收到了驿站传来的悬赏令。”

    美尼斯被听到的事实惊呆了。他怀疑巫妖王是否在欺骗他。可是那夜发生的事情，自己那个变得疯狂的导师完全可能作出这样的行径。美尼斯的心头好像被两只大手紧紧攥着、并绞动着那样的痛楚。

    “想不想看看你那个导师开的价码？”看着圣骑士深受刺激的表情，巫妖王知道已经刺痛了他的心，于是继续挖苦道：“你我的真身都是一万枚金币，而仅仅是消息，就价值五百枚金币。而且最后的那句补充颇为有趣。”巫妖王瞪了美尼斯一眼，然后一字一句的说出最后的那句：“不论生死，均有重赏。”

    随后，巫妖王用骨爪从袍子里扯出一张通缉单，亮在了美尼斯的面前。上面写着刚才所说的内容，还加盖着德加王朝的皇室印章。

    “不论生死？”美尼斯望着那份通缉令、痴痴念诵着，完全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没有想到，他尽心效忠了一生的德加王朝竟会对他的割头悬赏令。而出卖他的，是为他洗礼的导师，他最为尊崇的银色贤者。

    在重伤期间，圣骑士还一心想着留下性命，重返德加王朝，查清事实真相。而如今这一切，都变得失去了意义。

    “合作如何？”巫妖王趁机试探美尼斯的意图。

    “什么？”美尼斯的神智变得有些恍惚。

    “杀掉银色贤者。”巫妖王觉得，到了该直言不讳的时候。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二十四章 两种光明

    第二十四章两种光明

    作者：单脚跳的黑无常——

    “不。”美尼斯近乎无意识的摇着头。

    “难道你还没有看清事情的发展？他根本就会杀了你。现在我们有一样的命运、一样的敌人！”

    美尼斯抬起眼睛望着巫妖王，带着一丝讽刺，冷笑了两声：“和你一样？我和银色贤者仅仅是对光明的理解不同罢了。而你，邪恶和黑暗的化身，居然说出这样恬不知耻的话来。”

    这回轮到巫妖王笑了。瞬间仄仄的阴笑声，还有全身骨骼在颤抖中的咯吱吱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动摇着整个破木屋子。在这阵放肆的阴笑之后，巫妖王重新面对圣骑士，脸对着脸，针锋相对的回应着：“光明？黑暗？真有那么不同？这只是你们生在安乐窝的骑士和贤者才会有的愚蠢念头！你们相信事物的交替重叠，相信万物周而复始，却只肯高歌‘黑暗的尽头就是光明’，从不肯面对‘光明的尽头就是黑暗’这类同样真实的至理。”

    圣骑士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也不知是在思量巫妖王的话，还是根本没有在听。只有巫妖王在局促的小屋里来回踱步，抨击着美尼斯的理念。

    巫妖王忽然停在床边，一手揭开了脸上的铁皮面具，再一次把赤裸的骷髅面孔贴近美尼斯的脸。而他另一只手——或者称作骨爪的东西——也伸出了黑色长袍，伸向了美尼斯的脸。

    指骨尖端贴着圣骑士的脸缓缓滑过，巫妖王轻声在美尼斯耳边说道：“这样俊美的脸庞下，同样是一副骷髅头骨，只不过隔了一层血肉而已。你就这么坚持你我之间的差别吗？”

    美尼斯努力的支起自己不怎么听使唤的肢体，厌恶的避开了巫妖王的骷髅面孔，把脸扭向一边。而巫妖王则再次站直了身形，举起面具向脸上戴去。手举到半截，巫妖王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那张铁面具上刻画的夸张笑脸，自语似的喃喃着：“你真会以为你和银色贤者有同样的信仰吗？银色贤者信奉绝对的光明，决不容忍异己的存在；而你，昔日为了击败我的不死大军，一度和兽人结盟，容纳了过去的敌对者，这绝非银色贤者的本意。你的心底信奉的是相对的光明，可以与黑暗同在的光明。”

    巫妖王声调的忽然转变，让美尼斯惊讶的转回过脸，看着这个对着面具发楞的妖魔。

    “那你呢？你信奉什么？”美尼斯不知为何，情不自禁的主动发问。

    “我？”

    巫妖王迟疑的说出了这个音节，然后迟迟没有下文了。他依然盯着那个面具，仿佛要用眼光看穿那层铁皮，看清日渐流失的自我似的。在这一瞬间，巫妖王仿佛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想起了自己如何背弃了人的身份而成为一个巫妖，又是怎样利用恶魔的野心确立了自己在死灵中的地位。而后对人类的战争、对兽人的统治，还有那些功亏一篑的阴谋。德尔迪之年后，八年里死灵间的战争仍令他记忆犹新，而这些回忆的终点，落在了女妖诺拉的身上。

    巫妖王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向了指骨上的那枚诺拉之戒。当诺拉为了他而跳入魔法漩涡的时候，那种从未有过的混乱感觉，如今又攀上心头。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从来没有这样犹疑不决。

    也许是残酷而漫长的征战生涯，腐蚀了他邪恶的内心？或者是诺拉的死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本应早被摒弃的另一面？他原以为，自己当初放弃人类身体、变成只以骷髅和邪恶魔力存在的死灵法师的时候，就早已经完成了心的抉择。然而他忽然发现，即使是以巫妖之身获得了永恒，却依然无法根除现在这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困惑。

    也许肉体的障碍可以凭借堕落而跨越，可是心的困惑呢？

    当巫妖王陷入深思的时候，美尼斯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他看。美尼斯留意到，眼前这个妖魔的目光停留在骨骼手爪上的一枚黑水晶戒指上。仿佛巫妖王被戒指上黑水晶散发的幽暗而深邃的光芒所媚惑。

    虽然巫妖王一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思绪所淹没，但实际也就是很短暂的一会儿功夫而已。他意识到眼前的圣骑士正在打量他，立即收敛了心神，把铁皮面具戴在了脸上。遮挡住骇人的骨骼面孔外，也遮挡住了自己的心路。

    “美尼斯，”巫妖王的声音中减弱了刚才的种种敌对情绪，仿佛换用一种长者教导后辈般的语调，“我希望你能记住：只有面对共同的困难和危机，才能让人们走到一起。无论你我是何种信仰，光明抑或黑暗，我们现在共同的敌人是不可一世的银色贤者。”

    “也许银色贤者是你的宿敌，但我从来没有把他当作对手。”美尼斯也尽量用平和的语调回应。

    “他可是要杀了你，悬赏一万枚金币。”巫妖王冷冷的提醒。

    “也许……或者说肯定是这样。但这样又有何不好？本来在我之前，银色贤者就是德加王朝的重镇，在他消失的八年中，我接管了一段时间。现在该他回来了，也许一切都会回到从前。德加王朝依然屹立，外部已经没有兽人的侵扰，想必你们死灵也没有力量突破魔域结界大举进攻人类。我的存亡去留也就没什么意义可言了。”美尼斯用一种灰暗冰冷的语调陈述。

    “哼，我确实该为你过分愚蠢的忠贞表示微不足道的敬佩和最大程度的蔑视。”巫妖王再次恢复了不耐烦的语气：“你这么坚信银色贤者会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他现在的做事方法已经和过去大不相同，我想这该不用我来提醒你吧？”

    小屋陷入片刻沉默之中。巫妖王盯着美尼斯看，而美尼斯则躺在床上，无神的盯着小屋破落的天井，仿佛眼前根本没有这个妖魔。过了好一会儿，美尼斯反唇相讥：“让银色贤者统治，总比让你统治强多了吧？”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二十五章 二十年的承诺

    第二十五章二十年的承诺

    作者：单脚跳的黑无常——

    “对人类而言，也许我不如银色贤者。可我认为，你的统治要比银色贤者强多了。银色贤者掌控人类之后，将带来连绵不断的所谓‘光明圣战’。你却可以给人类、甚至整个大陆带来和平。至少其它种族会有自己生存的空间，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们死灵，恐怕也包括人类昔日的同盟兽人和精灵。无论怎样的结果，彼此相安总比无畏的战争好。况且眼下我们不死一族也无意立即介入你们人类事务。”说完之后，巫妖王似乎做保证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不死亡灵自身也有足够多的麻烦。至于征服的对象，二十年内还轮不到人类。二十年的和平承诺，难道还不值得你这高傲的骑士屈尊一试么？”

    说完这番话，巫妖王回身走出了小屋，把美尼斯一个人留在了里面。他认为，今天说的话，已经足够让这个脑筋呆板的圣骑士好好思索一阵子了。

    巫妖王走后，美尼斯脸上那种冷漠的神情已然消失不见，换来的却是愁眉深锁。他可以在巫妖王面前装的毫不介意，但是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刻画在他心里，动摇着他的信念。他的情感，包括作为一个人类的情感、作为昔日德加王朝骑士的情感、以及和银色贤者良师益友般的情感，都让他本能的更愿意相信银色贤者，哪怕是无原则的相信。而现实的状况，却让他的理智倾向于那个妖魔图里乌斯。

    银色贤者到底怎么了？这是圣骑士美尼斯最为关心的问题，同样也困扰着巫妖王。而巫妖王关心更多的，还有银色贤者现在的行踪、以及下一步的行动。迄今为止，贤者的每一步似乎都抢在了巫妖王之前，而且不可捉摸。

    以光之海洋击退巫妖王之后，银色贤者沿路吞噬了一些野兽，暂时恢复了飞行能力。为了能抢在巫妖王和美尼斯之前，快速把握局势，他白日间尽量躲开人类视线，在荒野贴近地表、半飞半跑似的飞快掠过；进入夜晚，则展翅高飞。除了偶尔吞噬沿途遇到的野兽补充体能外，他不停息的飞掠着。

    在接近王都的地方，他停止了飞行，收拢双翼，并让它们融入自己的脊背，好让自己再次变成人的模样。恢复银色贤者的原貌后，他步行赶向王都。沿途他没有听说美尼斯还朝的消息，心中大喜，进入王都后，径直走向了王宫。

    失踪已久的银色贤者忽然重现在王都的大道上，整个城市都沸腾起来。

    此时的国王和诸大臣都在为和美尼斯的远征军失去联络而恐慌不已。在民间，种种或善意或恶意的猜测谣传已经不胫而走。卫兵忽然传来银色贤者觐见的消息，更是令诸人惊疑不定。

    当这个须发皆白、身着破损长袍的精神奕奕的老人出现在宫殿中时，所有王朝的老臣都认出了他——昔日人类魔法师公会的创始者和寂静之城的精神领袖，更是上一代德加国王依仗为江山屏障的资深魔法师。银色贤者的回归，无疑给混乱中的朝臣带来希望。不过在希望之余，银色贤者更带来了令诸大臣乃至国王震惊的消息：圣骑士美尼斯伯爵已然叛变了光明的信仰，并且和巫妖王图里乌斯勾结串通，阴谋屠杀了北地诸龙。不仅如此，还把人类远征军消灭殆尽。

    银色贤者凭借自己在德加王朝的威望，信口捏造了美尼斯的罪行。而巫妖王杀害北地诸龙的罪行，恰恰和前不久盛行的谣传相符合。谣传中，巫妖王窥探龙族的墓穴，企图凭借龙骨造就属于不死亡灵的暗影龙族。

    不过，德加朝臣对银色贤者的话将信将疑。国王也觉得银色贤者的话匪夷所思：毕竟圣骑士美尼斯受上代国王之命，为辅助新王执政立下功勋，对德加王朝可谓忠心耿耿。不过这些怀疑在银色贤者悄悄施展媚惑术之后，都荡然无存。

    银色贤者成功掌握了国王，全权控制了他的心智。并指使国王立即颁布了对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割头悬赏令。命令一旦颁布，便在德加王朝上至诸大臣、下至平民士卒中掀起轩然大波。圣骑士美尼斯因叛变遭到通缉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甚至边城要塞。

    德加王朝一夜之间变得混乱不堪。从朝臣到军队，都出现了强烈的意见分歧。由于银色贤者控制了国王，所以王都也被间接控制。而各地的卫戍军队均为美尼斯执政期间编组的，各地军队的基层统帅，一部分是昔日参加魔兽战争的美尼斯旧部，另一部分也都是美尼斯在八年执政期间提拔的年轻骨干。看到对美尼斯的指控，他们更是将信将疑。

    与其倒戈相向，不如按兵不动。在这些军队阳奉阴违的态度之下，虽然通缉美尼斯的指令遍布大陆，但却没什么士兵愿意认真对待。因此藏在边缘小镇的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也得以逃过德加军队的追查。

    银色贤者也察觉到了这些情况。他明白不可能依靠这些美尼斯一手培养组建的军队对付美尼斯本人。强制的命令，也许会引起普遍的不满、甚至兵变，反而会颠覆他现在取得的德加王朝的控制权。不过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强大，也是这些普通士兵无法对抗的。所以银色贤者也只得缓行其事，而暗地里借国王之名，慢慢撤换这些依然忠诚于圣骑士美尼斯的将领。

    一时缺乏军队的支持，银色贤者也感到事情不如预想的顺利。而现在的人类王朝中，能够像士兵忠诚于圣骑士美尼斯一样、能忠诚于银色贤者的，也就只有寂静之城的魔法师公会了。无论是公会的魔法师们，还是那些接受光明魔法洗礼的骑士，都有更加强大的战斗力。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容易接受银色贤者的领导：毕竟在寂静之城，银色贤者的影响力远远胜于美尼斯。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二十六章 伯爵宅邸

    第二十六章伯爵宅邸

    作者：单脚跳的黑无常——

    在颁布对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悬赏令的同时，银色贤者带领皇家卫队侵占了美尼斯伯爵的府邸。理由有二。其一，美尼斯作为王国叛臣，理应被清理；其二，通过对国王的心智控制，银色贤者命令国王把这一府邸划归自己。这样一来，银色贤者无论在实质或形式上，都替代了美尼斯原来的位置。而且他还轻而易举得到了在王都的据点。

    这一府邸在过去八年中，曾经是王朝柱石之臣圣骑士伯爵的住处。住宅气势恢弘、规模庞大，这都是前代国王为了表彰美尼斯对王国的杰出贡献而刻意修造的。构造巧妙的流水花园，远近错落，仿佛延伸到无限的深处，充分显示了构造者的匠心独具。玲珑的水声，宛如轻盈的精灵笑语，缥缈于幽深的脉脉绿意之中。而精美的石栏总是伴随着白石人物雕像环绕着流水，仿佛它们也沉醉于花园的美景。

    据说当年，上代国王建造此宅邸、并授予有卫国战功的圣骑士美尼斯时，美尼斯曾反复推脱，认为此园太过奢华。老国王的心思，则是要以此表彰有功于王朝的柱石之臣，尤其是要嘉奖美尼斯的耿耿忠心，显露德加王朝的气度。因此这一宅邸终于还是赐予了美尼斯伯爵。而如今已经物是人非：美尼斯伯爵逃往的不知去向，只有庭院依然如此美丽的存在着。

    如果说精美与豪华是走入庭院的第一印象，那么深入宅邸之后，这一印象就会被截然相反的气氛所取代。圣骑士美尼斯伯爵长期的戎马生涯，使他的生活作风极为简朴。寥寥无几的仆从，也仅仅是为了保持庭院的基本清洁而已。美尼斯伯爵几乎不需要他人照料自己的生活，也从来未有娶妻之想。他的起居间四壁素白，除了床榻空无一物。惟有回廊侧壁悬挂装饰的形形色色的兵器引人注目。这些兵刃大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更别提镶金嵌玉了，甚至有些已经不甚完整：锋刃上有零星的残破缺口。事实上这些装备也仅仅具有纪念意义罢了。也许是为了纪念当年的战友，也许是某次血战胜败的写照。

    当银色贤者走入美尼斯的起居间时，也感受到了这种过分简朴的气氛。不过，除此之外，银色贤者还感受到另一种淡淡的空虚。无论外面如何华丽，却掩饰不住这件屋子主人的寂寞。仿佛时光也这间起居室停息了一般，停息在八年之前。

    美尼斯曾经在寂静之城，像所有的圣骑士一样，在魔法行会学习一种光明魔法。而美尼斯的导师正是银色贤者。因此，银色贤者对美尼斯有相当深的了解。他知道这个圣骑士有冷漠如冰水般的一面，然而当他那纯粹的热情燃起的时候，也着实令人感动。如此纯粹的灵魂，曾让银色贤者对他产生浓厚兴趣，也曾信任有加。不过这一切已经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既然这个纯粹的灵魂一意孤行的反对自己，那么他就只有覆灭的下场。

    现在，宅邸的主人已经是银色贤者了。他看中这个宽大宅邸的缘由之一，就是可以掩饰他那难以公布于众的灵魂世界。他需要把这里建设成为一个安全的巢穴，不仅对于银色贤者、对异界之灵也是同样安全的栖息地。他严禁任何仆从接近住宅的中央，这样银色贤者就可以随意释放异界之灵的思想，一起构思关于未来的计划。

    “这一切如何？”银色贤者在安顿好之后，暗示异界之灵可以出现了。

    “非常出色，贤者大人。”异界之灵的声音透着一种欣喜。“我实在没有料到，你在人类社会有这样的影响力，兵不血刃，轻易就控制了整个王国。”

    “现在还不是兴奋的时候，异界之灵。别以为我们能在这里扎根，这里到处都是美尼斯的旧部，他们对我将信将疑，我看得出来。就连国王也必须用媚惑术才能控制。我的城堡，在寂静之城。只有魔法学徒们才会对我俯首听令。”

    “那你为什么不去寂静之城？”异界之灵虽然洞悉了银色贤者的想法，不过他还是习惯性的问了出来。

    “国王，那个该死的国王。寂静之城太远了，已经超过了我心智魔法的控制范围。”

    “这你完全不用担心。”

    “国王怎么办？”

    “交给我。异界之灵一族有分裂身体，控制他人的能力。但是对方的心理抵抗不能太强。受你心智魔法控制的人，再合适不过了。”

    “哦？”银色贤者吃了一惊。不过他很快平复了自己的情感，转而思考别的问题：“这样做会削弱你本体的力量吗？或者说是我们本体的力量？”

    “不会，那只是一个细微的分离体而已。如果你维持吞噬扩张的速度，那么这点损失可以忽略不计。”

    “很好。如果回到了寂静之城，我们的行动将不再受任何限制。也许我们现在就应该随便找个借口，去探望我们的最为尊敬的国王。”

    说着说着，银色贤者笑了。他并不会为控制国王这样简单的成就而轻易微笑，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能够再一次和美尼斯相遇，那么他也找到了控制美尼斯的方法。虽然美尼斯纯粹的灵魂不容易受到心智魔法影响，但是如果抓到寂静之城，那么就总会有办法摧毁他。

    不久以后，银色贤者已经进入了王宫，并且见到了木讷的国王。当银色贤者宣布有秘密事情禀报的时候，国王遣退了周围的侍从，和银色贤者两个留在房间里。

    “尊敬的国王，您最近觉得身体有些不适么？”银色贤者一边柔声问道。一边慢慢撤离自己的心智魔法。这是控制转换的必要过程。与此同时，银色贤者的一只手搭在了国王的手上。

    随着心智魔法撤去，国王有些昏沉沉的眼神渐渐开始变得明亮。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猛然看见眼前的银色贤者，着实吃了一惊。不过他还没有发出喊声，一股冲击力沿着银色贤者的手，钻入了国王的身体，并且直达头部。国王瞬间觉得自己心里好像要爆炸似的难受，他想大声呼救，却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从自己的座位上跌落，一手捏着自己的喉咙，另一手到处乱抓。当他抓住银色贤者的长袍下摆时，整个身体仿佛已经从内而外的燃烧起来，将他刚刚清醒的神智，推入熊熊燃烧的炼狱之火。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二十七章 寂静之城

    第二十七章寂静之城

    作者：单脚跳的黑无常——

    国王瘫倒在银色贤者的脚下。当银色贤者惴惴不安的探试国王的鼻息的时候，国王猛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竟然如此的炯炯有神，使得银色贤者不禁打了个冷战。

    “您还好吗？”银色贤者的语调被一丝掩饰不住的不安包裹着。他不确定异界之灵是否成功掌控了国王的精神世界。也许入侵失败，国王醒过来了呢？这种念头瞬间划过银色贤者的脑海，他眼中流露出凶光：他决不允许国王醒过来揭露他的阴谋。

    “是我，异界之灵。”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国王身上传来银色贤者早已熟悉的声音，那是异界之灵的声音。“我们可以放心的去寂静之城了，国王现在已经完全和我融化在一起，我们不分彼此。”

    “你还在我身上吗？”银色贤者有些不确定。

    “当然，你才是我的宿主。国王不过是我一只触手罢了。这种比拟并不恰当，毕竟事实的发生已经超过了你们人类的理解力。或许说国王现在仅仅是一个独立运作的分体而已。”

    银色贤者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完全理解异界之灵的存在形式，也没想去了解。毕竟更多自己的事等待着他解决，尤其是现在尚不知去向的巫妖王和背叛者美尼斯还活着，令他刻骨痛恨。因此他停止了思考，当即决定离开宫廷，准备启程去寂静之城。

    “国王”恢复了原来的声音，并在诸多外面恭候的侍从面前，和银色贤者手挽手的走了出来，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银色贤者不禁叹息，这个异界之灵的方法，比自己的媚惑术强太多了。也许通过这一方法，他们可以做更大的事，别人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银色贤者匆匆告别了国王，回到府邸稍微准备了一下，便迅速离开了王都。他特意没有带随从，而是凭借魔法掠出城外，然后在无人的地方，长出双翅急速飞翔。

    ※※※※※

    寂静之城，是人类世界魔法师的发源地。银色贤者创造的魔法师公会旗下，包含着各种魔法流派的传授者，和慕名而来的全大陆资质最好、最有前途的魔法学徒。在这里，魔法大师和学徒比比皆是，竟如同一般城市里闹市中的商贩一样多。无论是漫步在大街上，还是流连在街头酒馆，总能看见无数长袍加身的人。而人群中的话题，也总是和魔法相关。比如东城西南角的某某学徒终于造出了猛犸幻象、估计可以拿到初级幻术师执照了；或者街对面的魔法饰物商店又新进了能使藤蔓快速生长的项链等等。

    说道魔法商店，事实上，寂静之城也是整个大陆魔法物品的重要集散地。有人说寂静之城的居民不懂得惊讶，如果看看魔法商店里奇特货物琳琅满目的样子，也许就可以理解这种观点了。魔法店里神奇的宣传幻影，各色闪烁的魔光，都令人目不暇接。矮人工艺制造的碎裂魔法锤，精灵的流星魔法箭，甚至幽灵附着的白骨法杖等等，这里全可以看到。这种种物品也许不都是寂静之城出产，但是魔法师和商人们都会聚集在这里交易。这在某种程度上也促进了寂静之城的经济繁荣，使这里成为德加王朝最为富有的大规模城市之一。

    除了魔法师公会的师生、魔法物品买卖的商人之外，这里还有众多以魔法为生的人。最为出名的，就是魔法点化师和魔法工匠。这两种职业都是制造魔法物品，点化师主要是魔法师，精专于把用户所需的魔法附着在普通物品上；工匠则是用奇特的材料，制作有巨大魔法潜力的物件。两者往往会自然而然结合起来，一起制造具备相当威力的魔法兵器，然后高价卖给贵族领主或皇家收购商。当然他们的顾客还有众多的匿名者，这些匿名者中不乏矮人、侏儒、兽人或者其它神秘种族的采购商。和匿名者的交易往往是公开的秘密，人们不需要刻意隐瞒，只要物品上附着的魔法不要太过邪恶就可以。谁也不会追究、也无从追究这些魔法物品的去向。

    魔法师、商旅、工匠，还有每个城市运作起来所必须的那些人员，组成了寂静之城的居民体系。而寂静之城的防务体系，则是由魔法师和骑士们组成。德加王朝各地想晋升圣骑士的骑士们，都会云集与此，学习光明魔法，接受魔法导师的洗礼，然后服务于德加王朝或各自的领主。所以，虽然寂静之城没有自己的骑士团，却时时刻刻拥有着这片大陆上最精锐的骑士队伍。除了洗礼中的骑士服役于城市基本防务外，一旦有需要，无论是德加王朝还是各个贵族领主，都会派出军队倾力相助。毕竟这些地方也可能需要魔法师的协助，因此他们很乐意讨好寂静之城的魔法师公会。

    ※※※※※

    阔别八年之久后，银色贤者怀着激动的心情重返寂静之城。一路上，他难以解释那种激动的情绪。在回到德加王都的时候，他都没有这种感觉。毕竟他认为，虽然是德加的王都，对他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只有他的目标、他日后统治大陆的工具，仅此而已。但寂静之城的感觉不同，这里是他的家，是他阔别八年之久的家。这八年中，他远离文明，在蛮荒之中寻找着毁灭邪恶的方法。而那种孤独的生活，实在折磨人的身心。

    所以，当翱翔在天空中的银色贤者、俯视寂静之城的时候，那激动的心情已经难以抑制。高空的寒风吹熄他泪水的同时，却也使他的热情降温。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昔日的那个银色贤者，虽然他现在已经渐渐喜欢上了和异界之灵的合体，但是此时此刻，失去自我的痛楚还是折磨着银色贤者仅存的一点良知。

    在须臾盘旋之后，他没敢直接飞入那离别已久的家园，而是忍痛离开一日夜的路程，像一只大鸟般降落在无人看到的树林。空空荡荡的树林里，没有人语。银色贤者收拢翅膀的时候，忽然一阵强烈的孤独感袭来。他浑身莫名颤抖起来，感到这里冷寂的不可忍耐。那是隐居八年中都从来未曾有过的孤独，像一种绝对的暴力，将他那强大身躯轻易击的粉碎。

    他就这样抱拢双翼，蜷缩成可怜的一团，好像一只掉落巢穴的雏鸟。随之而来的，是整夜的黑暗和冷清，彻底吞噬了这个本应以吞噬为生的强者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二十八章 重返魔城

    第二十八章重返魔城

    作者：单脚跳的黑无常——

    当凌晨的阳光照耀这片森林的时候，彻夜的冰冷也在晨光中融化。银色贤者再次恢复了自我，直立身体站了起来。凄凉感，已经随着夜幕遁去，想到自己的未来计划，他只得鼓舞自己的精神，向寂静之城——他的魔城走去。

    沿路之上，他看见许多赶早上路的商旅。他们中有衣衫华丽的贵族模样的人，后面跟着数量马车。也许是尚未交易，积载空空的缘由吧，马车走得颇为轻快。想必这些人是贵族的代理商人，受托来魔城选购魔法装备的。也可以看见一般商人，带着几个脚夫，赶着几匹骡马，满载数袋货物，正要进城交易。这些商人行动则相对迟缓，毕竟他们满载着货物。不过寂静之城就在眼前，仿佛领头商人已经看到自己的货物换成了成袋的金币，更加急促的督促自己的小商队前进。

    这些人本不认识银色贤者，但他们也时不时投过来惊讶的目光，看着这个须发皆白的长袍老人。显然这是寂静魔城里众多魔法师最通行的装束，也许这个老法师也是其中一员。如果那样，根据一种不成文的认定——人们总是认为越年迈的人魔法造诣越深厚，那么这个老法师无疑是最具实力那种模样的。老法师的实力如何，到不是这些商旅们关心的终点，关键是这样的法师是否会成为他们的顾客？不过当他们看见银色贤者匆匆赶路、对周围一切事物不闻不问的样子，也就打消了沿途推销、抢顾客的念头。

    所谓机遇，总是这样的。当人们漫不经心的走过的时候，潜在的机遇总会擦肩而过。比如这些商人，当他们埋头于催赶脚夫、骡马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也许是此生最大的那位主顾——寂静之城过去和未来的主宰——银色贤者。

    八年的离别，已经使得附近的人都不再认识他了——银色贤者这样想着，加快了自己的脚步。陌生一词在银色贤者的脑海里油然而生。不过这是一种错觉，因为在接近城门的时候，银色贤者的归来几乎引起飓风般的轰动。

    寂静之城的城门，像德加王朝所有著名城堡一样，由巨大的青石块砌成。远远看去，似乎是青森森黑压压的一片，好似苍老却显得异常坚厚。城墙的中央，看见一个拱门，周围站着几个铁甲骑士和管理城门职务的年轻魔法师。在城门附近进进出出的，大都是商人，也有一些城市居民。尽管还是清晨时分，但这里已经颇为热闹。就连城门周围，也渐渐有兜售零碎魔法货物的小贩，在那里叫卖。别看这些四处游走的小贩老是兜售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但正是他们组成了寂静之城的魔法物品黑市。他们虽然随意来往，却大体上分为城东城西两个相对独立的体系。这些魔法物品黑市，总能搞到最为奇特的魔法物品，满足顾客最为怪异的魔法需求。当然享受这种服务，需要顾客拥有大量的金币，而且对所有魔法物品的来历置之不理。

    城门的零售商贩，除了基本买卖之外，更是黑市系统的眼目。他们四处观察进出城的人们，在里面搜索他们所需的信息。或者是某个有钱而且有特殊需求的大主顾，或者是可能携带有价值物品的形单影孤的猎物。事实上，他们可以称得上是寂静之城最为灵敏的消息系统，也正是他们首先发现了银色贤者的归来。

    银色贤者须发皆白的长者模样，和恢弘的气度，早已引起黑市小贩的注意。而其中一个资深的家伙，更是失惊的喊出了“天哪、银色贤者”这样的话语。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聚集在银色贤者的身上。

    银色贤者再次成为诸人关注的焦点，而且这一次是在他的故乡，他的城池。仿佛一瞬之间，时光倒流了八年之久，那个时候，他不仅是魔法师们的首领，更是捍卫光明的中坚。用这里的人们的话来说，他是寂静之城的骄傲。想到如今的种种改变，银色贤者再次不寒而栗。不过他还是强迫自己坚信，自己还是在捍卫着光明，在和巫妖王及其不死族抗争。

    银色贤者迎合和人们询问的目光微笑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情不自禁的欢呼起来。城门的这一骚动，如水中扩散的波纹一般，迅速蔓延到整个寂静之城，使其沸腾起来。听到消息的魔法师们、骑士们、商人们、市民们等等，他们被一种莫名的欢欣所感染，都放下手头的事情，从四方汇聚起来，一同簇拥着银色贤者，向寂静之城中央广场涌去。

    在人流的中央，可以看见银色贤者那令人熟悉的银色光辉。银色贤者也正在借这种魔法光辉，向更多走不到他跟前的人致意。在人们不明真相的欢呼声中，银色贤者感到一丝悲凉。寂静之城的人们还都一如既往的欢笑着，而他们却不知道银色贤者本人为了护卫光明，已经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欢腾的人群把银色贤者涌向广场中央的石台上，而四方的人流继续汇聚而来。这景象固然令人感动，也着实令人心酸。悲喜交集的泪水，涌在银色贤者的眼眶中，他也分不出那是怎样的滋味更多一点。

    正是这个时候，他看见人群由远及近的、被一些手持木杖的人分开一条通路。沿着通路望去，数个身着长袍的资深魔法师走了过来。银色贤者认识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大都是他过去的弟子，奉他八年前的指令接管了寂静之城和魔法师公会。久别重逢，在一番寒暄之后，银色贤者感慨万千。他跟随他们离开人群，走向魔法师之塔。

    魔法师之塔，是个一白色石料造就的螺旋高塔。它仿佛像一个巨大的白色海螺，匍匐在城市的北方。走近白塔，可以体察到魔法对这一高塔的加强作用。尤其是触摸塔壁，人们会惊讶的发现，这种构成高塔的石料的独特之处。这种石料几乎没有一般岩石该有的自然纹理，而是浑然一体的洁白。在洁白的石壁上，悬浮着魔法符咒，时而变幻着形状和色彩。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二十九章 麦特的水晶

    第二十九章麦特的水晶

    作者：单脚跳的黑无常——

    银色贤者走进了魔法师之塔。在他身后跟随的，是几位魔法师公会的首领，也就是寂静之城现在的管理者。

    魔法师之塔中，没有任何烛火。一切照明都发光的魔法水晶。事实上这些是寂静之城的魔法师们最喜欢的物品之一。如果一个法师有幸加入了魔法师公会，则可以从公会的仓库中领取这样的水晶块，用来照明。对于热衷钻研魔法的魔法师们来说，他们更希望在一间无人打搅的闭塞房间里，独自一人钻研古老神秘的典籍。那么这个时候，照明用的魔法水晶就成为这些魔法师们的标准配备。

    至于这些魔法水晶的来历，也只有在寂静之城的图书馆可以查阅到。据说当年有一位名为麦特的漫游魔法师，曾游历过很多地方。甚至进入过无人的戈壁，寻求一根传说中的魔法杖。可惜麦特用了数年时光，最终也没有得到什么。于是他进一步冒险，带着有限的给养，深入戈壁寻求宝物。然而麦特成功穿越了那片戈壁，却发现戈壁的另一端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而此时麦特已经没有多少水和粮食了。麦特知道，现在已经无法再次穿越戈壁，返回人类社会了。于是他一步步走向了沙漠的深处。

    粮食和水都没有了，麦特在沙漠里漫无目的、踉踉跄跄的走动着。就在绝望的边缘，他看见沙漠中浮出一座城市的幻影。他惊喜若狂，求生欲望激发了他最后的体能，令他狂奔向那个城市。然而就在跑出不远后，城市的幻影消失不见。原来这仅仅是个海市蜃楼而已。绝望的麦特精疲力竭的倒在了沙漠中，就是他发现城市幻影的那个地方。

    然而麦特没有死掉。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帐篷里。麦特站起来，走出帐篷。四面是戈壁荒野，附近却是空无一人。只有一旁拴着一头骆驼，骆驼背上载着足够的水和食物。回身的时候，麦特看见帐篷外面钉着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你所寻找的，是不可能得到的宝物。回去吧，我们送给你一个礼物，足以令你此行有所收获。”字条上没有任何署名，字条背面夹着一张地图，标明了麦特现在的方位，还有另外一个秘密地点。而地图边上标志的人类城镇的名字，才让麦特知道，他已经被送出了沙漠和戈壁，就在人类社会的边缘。

    那个神秘字条上所写的地点，是一处山坳。在地图标志出的地方，麦特发现了一个神奇的洞窟。洞窟的四壁密密麻麻的布满水晶，仿佛是从岩壁上长出来似的。麦特知道，他得到了一个水晶矿，这就是那个字条上提到的使他不虚此行的“礼物”。

    回到人类城镇之后，麦特随身带回的水晶样品，被鉴定师认定是相当高品质的水晶。而这一发现，也随着麦特漫游的足迹，被带到了寂静之城。那时的寂静之城还只是初具规模，魔法师们开辟这个地方，需要各种具备魔法潜力的物资。于是这些水晶大量进入了寂静之城的仓库，而麦特的口袋里也装满了金币。

    后来富有的麦特不满足于安逸平淡的生活，再次出行探险。有人说他去了北方的高原，也有人说他想回戈壁寻找那个海市蜃楼中的幻象城市。总之麦特一去不返，而那些水晶也再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只有寂静之城的这批水晶保存下来，成为魔法师们钻研魔法的照明器具。从某种角度上讲，也成为寂静之城最为独特的地方之一。

    银色贤者穿过有一排魔法水晶照明的回廊，和其他魔法师一同来到魔法师之塔的中央厅堂。在这里，魔法师们重新向银色贤者——他们的老师敬礼，并介绍寂静之城这八年来的情况。简而言之，这八年中，寂静之城没有当初银色贤者在的时候那么如日中天了。只不过后来接替银色贤者成为德加王朝的柱石的圣骑士美尼斯出自寂静之城，所以也就稍微照顾一点。魔法师们八年中一直盼望银色贤者归来，重新领导他们，迎来魔法师应有的辉煌。

    最近，寂静之城的魔法师公会听到了银色贤者回到王都的传闻，而且也传来了圣骑士美尼斯背叛光明、和巫妖王图里乌斯勾结起来图谋不轨的消息。他们也在为寂静之城和德加王朝的前途忧虑。银色贤者及时归来，无疑给他们带来复兴的希望。

    重新整顿魔法师公会，正是银色贤者此行的目的。他允诺了再次成为魔法师公会领导的请求，成为寂静之城的主宰。同时银色贤者再次向魔法师首领们，公布了美尼斯的背叛行径，以及巫妖王的邪恶企图。并且宣布，寂静之城的魔法师公会必将与叛徒和恶魔斗争到底。

    依据惯例，银色贤者住在魔法师之塔的顶端，并且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召集魔法师们进入魔法师之塔的下层，组织魔法师公会的高层会议。八年前银色贤者就曾经住在这个塔里。那个时候，同住在塔里的还有一些魔法学徒。然而这一次，为了保守异界之灵的秘密，银色贤者宣布，非经他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踏入魔法师之塔半步。

    在遣散了诸多魔法师后，银色贤者独自在塔中踱步。异界之灵也再次出现在银色贤者的脑海中。

    “这里比王都强多了，他们都很信任你。”异界之灵对这个新环境相当感兴趣。

    “是啊，我属于这里。”

    “就像我属于异度空间那样，那边也是我的家园。”

    “家园？”

    “是的，异界之灵种族的家园。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

    “难以想象。”

    “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回到异界，也希望你能够看到那里。你会喜欢的。”

    “也许吧。”

    银色贤者一边漫不经心的回应着，一边带着怀旧的情绪查看周围的每一件摆设。从一块块发出柔和光色的魔法水晶，到立柜里整齐摆放的珍贵典籍。他轻轻抚摸着，仿佛抚摸着自己的从前。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三十章 忧郁的携手

    第三十章忧郁的携手

    作者：单脚跳的黑无常——

    面对现实，感叹总是多余。

    银色贤者使劲摇了摇头，企图收敛自己散漫的情绪。毕竟大敌当前——巫妖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不可轻忽的对手。贤者开始认真考虑搜捕巫妖王和美尼斯的计划。实际上，一路上他始终都在考虑这样一个方案。

    无论圣骑士美尼斯、还是银色贤者，他们都具备极为出色的战斗力。即使是有了诸多魔法师的协助，也很难撒开网搜捕对方。力量分散且不说，就是碰巧发现了对手，并且集结了大量魔法师，恐怕也无法制伏这两个太过优秀的对手。

    具备对抗他们实力的人，只有自己。

    银色贤者非常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然而对方不露痕迹的逃窜，几乎使得他无法通过魔法感知到他们所在的位置。这种局面，表面上是银色贤者控制了整个国家，四处搜捕对手；实际上却陷入某种程度上的被动：他完全不知道巫妖王和圣骑士下一步可能的行动。

    经过深思熟虑，他最终决定派遣寂静之城的魔法师四处询查，追捕对方。名义上是追捕，实际银色贤者对他们根本不寄予获胜的希望。他们的功用，只在发现敌人，并且逼迫巫妖王和圣骑士使用魔法进行反抗。这样一来，深藏在寂静之城的银色贤者就可以察觉到他们的方位，从而亲自出动，一举消灭敌人。至于这些魔法师被迫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与其说是力图攻击，不如说是刺激这些可怕的对手倒更合适——他们是否会因此丧命，这些都是银色贤者所无法顾及的了。他能做的，只有在派出人员的时候，暗示他们这是护卫光明所需付出的代价，虽死尤荣。

    在和异界之灵交换了意见之后，银色贤者在法师公会首领们的协助下，选出了第一批法师搜寻组。搜寻组虽然只有四队、每队只四个法师四个骑士，但他们都是寂静之城最出色的法师和学徒。他们首先将和德加王都取得联系，然后从国王处获得最高通行和调度权，进而负责全国的第一轮搜捕行动。

    派出搜捕组之后，银色贤者又重新编组了魔法师公会的建制，让魔法师和骑士们轮流收集大陆上的各种魔怪。名义上是为魔法研究和消灭异端，实际上则是为银色贤者和异界之灵的合体提供足够的力量源泉。

    一切布置完毕，银色贤者长叹了一口气。剩下要做的，也就是留在塔中等待圣骑士美尼斯和巫妖王图里乌斯消息了。

    此时此刻，美尼斯的伤已经痊愈。图里乌斯的百般劝说，都如同石沉大海般，落入圣骑士的忧郁中，然后便不知所踪了。

    巫妖王觉得，自己的计划似乎进入了僵局。他救了他的命，而自己的努力却无法得到他的认同。巫妖王原本以为，救命之恩可以抵消圣骑士的敌意，但是他渐渐发现光暗之间的隔阂竟是如此深厚，甚至令他感到无奈。

    即便如此，巫妖王也决定开始执行下一步计划了。虽然没有圣骑士的帮助，这个计划如同幻影般虚无。但是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总比没有强。

    这段时间里，巫妖王总是情不自禁的转动手上的诺拉之戒。这陌生世界的冷漠，每时每刻都在腐蚀他最后的热忱。绝望之中，只有诺拉的名字让他重新燃起希望之火。这样的时候，他更加感到诺拉对于他的意义，竟是那样的不同。也有时候，巫妖王忽然想到放弃，只想找到复活诺拉的方法，然后和她一起隐遁。但是，诺拉投身魔力漩涡时候，那决绝的声音，依然激荡着图里乌斯的雄心，使他放弃退路，赤裸裸的去面对自己的命运。

    这天早上，巫妖王依旧来到圣骑士的屋子。不过这次他不是来劝说他，巫妖王觉得当自己作出决定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放弃与决定本来就是同一过程。巫妖王冷冷的告诉美尼斯，自己即将出发。

    听到这话，似乎美尼斯微微颤抖了一下。巫妖王开始体谅这个圣骑士的遭遇：整个世界，在一夜之间背离了他。只有自己这个邪恶的敌人向他伸出了手。信仰、义理、骄傲、情感等等，圣骑士生存的基础，直变得如此脆弱和混乱，这些恐怕就连资历深厚的巫妖王也无从体察了。

    “我跟你去。”

    就在巫妖王转身、即将离去的瞬间，他听见背后传来这样的声音。这淡淡语气的简单话语，却如此深刻的打动了巫妖王的心。

    回过头来的时候，美尼斯已经侧身在整理自己的随身物品。但是，小束的晨光从破落木屋那千疮百孔的墙板上透射进来，照亮圣骑士的侧面脸庞——依稀看见一点泪光闪过。

    巫妖王以为那是错觉。当他注意到美尼斯已被泪水沾湿的衣襟，才发现那真的是泪水。不过当美尼斯整理好东西，跨上背袋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到有泪水划过的痕迹。巫妖王也只得装作没有看到，轻轻点了点头，便和圣骑士一起走出了木屋。

    屋外是一个清新的早晨。阳光依然微薄，似寒似暖的散落在这个偏僻小镇外。土地和房舍，如同它们本来该有的模样，那样无聊赖的座落在四周，好像懒睡的人等待被人唤醒。而简陋的农场里，早起劳动的人，却像生怕吵醒了这份宁静般，无声息的忙碌着自己的活计。无人会注意这条通向远方的路、还有路上赶路的人。

    “去哪？”走着走着，美尼斯问道。

    “去沙漠。”巫妖王简单的回答。

    “沙漠？这和银色贤者有何相关？”圣骑士美尼斯发问的语调有些生涩。

    巫妖王站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美尼斯，半晌没有回答。

    “合作——如果我们现在的关系可以用这个词汇形容的话，我希望知道此行的目的。”美尼斯追问。

    “合作，是的。”巫妖王点了点头，又反问了一句：“你认为我们现在有实力击败银色贤者？”

    “我自然不行，你恐怕也没什么把握吧。”美尼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事实也很明朗：如果巫妖王能够独立击败银色贤者，也就不会与圣骑士合作了。精诚合作，从来就不是死灵一族的传统。

    “老实说，正是这样：面对银色贤者，我们不堪一击。所以我们要去祈求神明，让神赐予我们杀戮的力量。”巫妖王的语气显得非常谨慎。

    圣骑士笑着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知道，既然巫妖王说得如此谨慎隐晦，也许真有他的道理。真相总会慢慢暴露出来的，美尼斯对此坚信不移。不过现在暴露出来的部分，已经够令人好笑：一个巫妖，居然也要祈求神灵的赐予。不过在笑声中，美尼斯也慢慢体察出自己在这个计划中的作用，也许就是担当恶魔与神之间的通途。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三十一章 光明圣战

    第三十一章光明圣战

    作者：单脚跳的黑无常——

    尽管巫妖王和圣骑士一同上路，但双方还是带着十分的戒心。

    用圣骑士的话来说：“之所以决定随你通行，是为了要监督你的行径。一旦有丝毫罪恶暴露出来，我会不惜代价阻止你。”

    用巫妖王的话来说：“不要有任何愚蠢的念头和妄想：我们仅仅在杀死银色贤者这件事上有共同立场。一旦任务结束，我不排除以任何方式结束你的性命。用骨爪掏出一个圣骑士的心脏，无论任何时候，都是件令人赏心悦目的事。”

    他们彼此提防着，又不得不走在一起。依然是巫妖王指引着道路方向，美尼斯默默的跟随其后。他们尽可能的远离人群，在旷野中穿行，以免暴露自己的身份。

    美尼斯发现，这个死灵对人类社会的熟悉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图里乌斯甚至可以不需要任何地图，就可以在人类社会的边缘潜行。难道是说，死灵一族一直没有放弃入侵德加王朝，所以才如此留意德加王朝的地形？现在巫妖王能够熟练的躲开人类要隘，穿行期间，那么有朝一日他带领死灵卷土重来的话，也会同样避开人类的驻守大军，直击德加腹地。这在某种程度上，更增添了美尼斯的戒心。

    相反，对于银色贤者，美尼斯依然怀有希望。虽然他眼睁睁的看着银色贤者的邪恶转变，但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该遵从巫妖王的意图。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是巫妖王和银色贤者之间到底哪一个是应该被打倒的，他还在犹疑中观察着。这也就是他选择跟随巫妖王出发的缘由。他总需要把事情了解个明明白白。

    可惜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令美尼斯对银色贤者丧失了所剩不多的那点儿信心。准确的说，如今整个德加王朝都动荡起来。尽管圣骑士和巫妖王是沿着最偏僻的道路行进，但是依然感觉到了这一点：倒处都在征兵，年龄从十六岁到五十岁一概划入应征范围。相当多的城镇都偏废了固有产业，专注在金属矿石冶炼、武器和盔甲的铸造上。这些现实令美尼斯的视线从巫妖王和银色贤者身上暂且离开，投入到人类德加王朝的前途命运上。

    根据美尼斯多年负责德加王朝防务的经验，短时间内，人类军队将扩充到现在现役人数的三到四倍，而日后可能更多。由于这八年来德加王朝在美尼斯治理下，国力和人口都有所增长。因此眼下集结士兵的数量，即使是多年前的魔兽战争、以及德尔迪会战的时候，也有所不及。整个德加王朝如同一个瞬间觉醒的战争巨人，挥舞着战刀大声叫嚣着。而这个巨人觉醒的原因，则是银色贤者所声称的“死灵一族大举入侵”，因此银色贤者面向全国的魔法师、骑士、士兵、公民发出了光明圣战的号召。

    可是死灵一族的统领、巫妖王图里乌斯眼下就在美尼斯身边，对什么“死灵入侵”一无所知。显然银色贤者的种种宣传只是无稽之谈。上次大战的四个部族的统帅，兽人遂南和精灵狄安娜已经跨越圣门、前往兽人的故乡；剩下的两个敌对统帅就是圣骑士美尼斯和巫妖王图里乌斯了。对于战争的经验，罕有能及者。眼下的种种状况，让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意识到：银色贤者如此大举集兵，恐怕目标绝非仅仅是对付死灵一族而已。至于如何突破魔域结界，他们现在还无法猜想，但是显而易见的是，银色贤者现在的魔法能力，绝对超出了当初构建魔域结界的巫妖王的实力。

    形势的变化，使得巫妖王不得不加快了自己计划的实施。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种族——魔域结界中的死灵一族被银色贤者击破。虽然他有自信可以坚守，但是那样付出的代价无法预料，尤其又是面对银色贤者这样的强者。

    为了加速计划实施，必须进一步得到美尼斯的帮助。巫妖王也不得已把此行的目的地和自己的部分计划提前说了出来。巫妖王原本意图偷偷绕过人类社会，抵达德加王国东南方向的戈壁沙漠。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虽然可靠，但是太浪费时间。他希望通过美尼斯对德加王朝防卫部署的知识，重新制定一条捷径，可以穿插人类社会直抵东南方的沙漠戈壁。

    听了巫妖王的计划，美尼斯呆了一下。他实在不明白巫妖王为什么要去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他原本猜测，巫妖王将寻找强有力的同盟或者邪恶生物，总之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一个有人烟的地方，才可能得到帮助。而德加王国东南方的沙漠戈壁，别说没有人烟，连生物都罕见的荒凉之地，又能得到什么帮助呢？在美尼斯的知识范畴内，那里恐怕是最无法得到帮助的地方。另一方面，在确切意图表露之前，美尼斯也拒绝向巫妖王暴露人类王国的防务弱点。显然巫妖王所公布的这一点点计划是不能令美尼斯满意的。

    在美尼斯拒绝的坚定语气下，巫妖王不得不再次让步。

    “好了好了，美尼斯，我彻底向你讲述这个计划。”巫妖王无奈的语气令美尼斯有些好笑。

    “请讲。”

    “人类德加王国东南边境是一片戈壁。在跨越戈壁的地方是无边无际的沙漠。”说着说着，巫妖王又停顿了下来。

    “正是如此。我们去沙漠干什么？”美尼斯催问。

    “据我所知，在沙漠深处藏有一支足以诛戮神鬼的兵器。如果得到这件神器，别说是银色贤者，就连诸神也要畏惧我等。”巫妖王变得阴仄仄的语调，令圣骑士不寒而栗。

    “你确信有这样的东西？”美尼斯半信半疑：“据我所知，既便是浩繁如寂静之城的珍藏典籍中，也没有这样的记载。或者说当年我师从银色贤者学艺的时候，没有听任何人谈论过如此神奇的兵器。”

    “典籍？那些只是后来人的记忆写照罢了。我确信当年守护神器的部族刻意销毁、掩盖了一切迹象。作为巫妖，我有更深远的感知能力，可以透过时空察觉到一些被掩盖的真相，如此而已。”

    “是吗？我只记得寂静之城关于那片沙漠，只有少数无聊的记载。一个叫麦特的漫游魔法师从那里带来了许多水晶……”说着说着，美尼斯忽然停了下来，转而说道：“等等，我记起来了。那个漫游魔法师麦特就是在寻找一个威力不凡的魔法杖，据说还曾经看到一个幻象之城！”

    “也许真有一个幻象之城，”听着美尼斯的话，巫妖王陷入沉思，“但我想里面藏匿的神器绝非仅仅是根魔法杖那么简单。”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三十二章 踌躇上路

    “但愿如此。”美尼斯在长叹了一口气之后，无奈的耸了耸肩。获知了巫妖王计划的真相，前途却依然黯淡。不过渺茫的希望，总比绝望好。美尼斯是个行动派，既然有了目标，又不违背自己的信仰原则，他实在找不出什么拒绝巫妖王的理由。

    “也许这真是个机会，”美尼斯默默的在心里琢磨，“参与图里乌斯的计划，让我也来把握这计划的走向。既便不够光明，也不至于沦落入邪恶之道。人类不需要战争，其他种族也是一样。为了维护更多人的生命，我也该付出些什么了。”

    想到这里，美尼斯努力笑了笑，虽然那笑容颇为僵硬，但他依然努力的笑了。

    “好吧好吧，我们上路。”美尼斯这样说着。

    “哦？”

    “我说我们上路，去执行你那不可告人的阴谋。由我来带路。”美尼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这样的语气让巫妖王轻松不少，他知道现在美尼斯真愿意和他合作。计划更加接近现实了，虽然只是刚刚开始。不过图里乌斯觉得，自己已经克服了整个计划中最困难的一个阶段：他争取到了一个圣骑士的由衷支持。

    在巫妖王的记忆里，那个神器只有信仰光明的勇士才能使用。

    “等一下，”美尼斯的喊声打断了图里乌斯的思路，“我们不能就这么出发。咱俩的装束是不是太显眼了？”

    巫妖王发出数声苦笑，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铁皮面具：“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能避免骚乱的方式。我也用这种装扮从魔域一直走到这里。”

    美尼斯点了点头，他发现他确实无法让巫妖王隐蔽的比现在更好。至于自己，逃命时卸去了那身亮银铠甲，现在也只是穿着衬衣而已。倒是背后几近腰间的黑色长发分外显眼。也许一件像巫妖王那样的僧侣长袍就可以把长发掩盖起来，并且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像一个圣骑士。可是如今美尼斯逃命至今，身无分文。如果通缉之前，凭借自己的声望，倒是容易搞到一套装束，但是现在不行了：四处都在追捕自己，声望反倒成了危险的累赘。

    美尼斯也无法可想，自己突破了无数思想上的障碍，终于作出了一个自信的决定，却又为这样微不足道的问题所困扰：没有钱，他们寸步难行。

    美尼斯抬头看了图里乌斯一眼：那个巫妖依然用面具遮盖着那个不甚美观的骷髅面孔，似乎在等待他带路出发。美尼斯想，事到如今，也只能想个权宜之计，暂且找个什么人“借”点路费了。

    这个念头，美尼斯没敢告诉图里乌斯。因为他知道，图里乌斯是个行事不择手段、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与其伤及无辜，到不如自己亲自去“借”一点儿来安全。

    美尼斯犹犹豫豫的带着图里乌斯上了路。他并没有直接按照预想的路线前进，而是向尽量人少的路溜达。他希望可以遇见独行的僧侣、或是商人，在不伤害他们性命的前提下，弄一些必要的钱来。但是走了许久，也没有遇到合适的对象。

    一开始看见一个老农模样的人，赶着一匹干瘦的老牛，踯躅而行。穷困潦倒的模样，令美尼斯忍不住想要帮助他。可惜现在自己也需要帮助，还是不要顾及别人吧。但是要对这样的穷人下手，美尼斯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反正他也不可能有什么钱。”美尼斯终于以这样的理由，放过了那个老农，擦身而过。

    在放过了这个人之后，沿路又看见三四个人迎面走来。走近后，看样子像个殷实人家，又没什么强壮的护卫，似乎是很好的猎物。美尼斯狠下决心，就要下手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小孩子的喊声。望眼看去，前路上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笑着跳着，叫着妈妈爸爸，拿着一把野花跑了过来。原来那是这家人的孩子。看着小女孩和她父母亲热的样子，美尼斯感到羞愧。他只得再次擦肩而过。当走过女孩身边的时候，小女孩开心的向路人打招呼。美尼斯一惊，才明白四下再没别人，那路人就是自己和图里乌斯。遭遇这样尴尬的问候，美尼斯恨不得逃之夭夭。

    又走了一会儿，迎面来了两个男人，都骑着高头大马，好像是贵族。美尼斯再次下了决心，准备抢他们的钱。猎物不断的接近，那两个贵族似乎在马上争论着什么，完全没有在意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美尼斯心想，这可是个机会，再不要找理由放过了吧。论战斗力，即使是赤手空拳，这两个贵族也完全不是美尼斯的对手。但是良心上的谴责，让美尼斯觉得这是件非常棘手的事，简直不亚于统领大军作战呢。

    当美尼斯总算决心出手，正要硬着头皮走上去的时候，忽然一只手轻轻攀上了他的肩头。美尼斯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却是图里乌斯的手爪。也只是这么一瞬间的事，美尼斯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顷刻泄了个干干净净。美尼斯心头苦笑不已，只得再次放过了这两个贵族。

    “什么事？”等贵族走远后，美尼斯问图里乌斯。

    “你想干什么？”图里乌斯用一种难以描述的古怪语气发问。

    “唉，还能是什么。我们总需要一些钱，我别无他法了，这实在……”美尼斯磕磕巴巴的解释着自己的行为，他甚至觉得自己越说越混乱。

    “好了，我明白了。”图里乌斯点了点头，随后从黑色服袍下变魔术般拿出了一把金光闪闪的金币。

    “啊！”美尼斯目瞪口呆，失声叫了出来。按理来说，作为曾经的德加王朝重臣，这点钱财从来没有被美尼斯放在眼里。甚至这个尊贵的圣骑士一直认为金钱是种卑微且渺小的东西。确实，那个时候，他可以信手得到任何东西，而他的物欲又是那样轻微，难怪会由此想法。而如今，仅在不一会儿功夫里，他已经初步感受到这种“卑微且渺小的东西”的重要性。因此看到巫妖王拿出一把金币的时候，他着实松了一口气。然而与此同时，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金币，我是说这些金币，你是从那里弄来的？”美尼斯小心的探问着。其实他早猜出了这笔钱来路不正，但也忍不住问了出来。因而怀疑的语气无可掩饰的流露出来。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三十三章 黑市外的战斗

    一阵咯咯的奸笑声，从巫妖王的面具下传出。甚至整个骷髅架子也在随之颤抖。“正义的圣骑士，我想你不会对此感兴趣。”

    “你杀了多少人？”面对巫妖王的狂笑，美尼斯更加不安。

    “放心。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点金钱暴露自己的行踪——杀人总会引起注目。仅仅是合情合理的诈骗而已。但这比你刚才那种明抢的蠢法子强太多了，不是吗？”

    美尼斯强忍住了发自内心的厌恶，勉强点了点头：“也许很多事情需要权宜，但不要杀人。这是我可以忍耐的最低限度。”

    “谨遵圣令。”巫妖王带着十二分调笑与嘲讽，一副过分必恭必敬的样子，微微躬身行礼允诺。

    美尼斯忿忿的瞪了图里乌斯一眼，转身沿路走去。

    图里乌斯耸了耸肩，跟了上去。他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这个家伙，这个圣骑士比大多数以光明卫士自诩的蠢材变通许多——虽然不那么自愿，他毕竟也是个圣骑士嘛。至少比银色贤者那种打着光明旗号，屠戮天下的家伙强。

    有了足够的金钱，很多讨厌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图里乌斯和美尼斯总可以在途经的镇子里，用钱收买到帮手，或者进入人类底层社会的黑市中。相对而言，透过黑市采购补给花费很大，但是总比收买帮手要好。因为收买的帮手并不可靠，也许被收买的人转身就会去告密；黑市的规则则便利的多：黑市里不会有人愚蠢的在意顾客的身份，金钱和暴力是唯一的交流语言，而这两者图里乌斯和美尼斯都不缺乏。因此黑市成为他们交易的首选。规模稍大的城镇都有货物丰富的黑市。有的在贫民区阴仄仄的小巷里，有的在治安最为混乱的酒馆。

    这次途经的小城就有这样一个相当规模的黑市。这里货物出乎意料的丰富，简直应有尽有，人来人往，简直可以媲美节日的集市。除了美尼斯所需的食物、遮面袍外，甚至还有一个盗贼向他们兜售一把锋利的短剑和剑鞘。美尼斯原来的精钢剑早已经在逃命时候丢掉了，而这样一把可以藏在宽大袍子里的短剑，正适合护身。短剑的做工非常奇异，侧面剑锋微微对称起伏、呈波浪型涌向剑尖。剑脊隆起，一直伸向剑尖，在剑尖处和剑锋汇合，形成一个锐利的尖棱锥。这样的造型，即利于刺杀、又利于挥砍，显然不是出于人类手笔。美尼斯拿在手里赞叹了一番。不过那个盗贼的要价也高的吓人，足以吃掉巫妖王手中所有的金币。美尼斯只得放下了这把难得一遇的好剑，沿着黑市的一侧向外走去。

    正当美尼斯摇头离开后，图里乌斯走到了盗贼的面前，飞速用骨爪卡住了盗贼的脖子：“我想十个金币就足够了吧？”盗贼挣扎着看见图里乌斯故意露出的骨爪，早已经吓得魂飞天外。还来不及点头，手中的短剑已经被强夺走了。

    图里乌斯松了手，那个不济的盗贼瘫倒在地上的同时，黑色长袍再次垂下，拢盖住了危险的真相。十个金币掉在了地上，巫妖王迅速回身，叫上圣骑士，一同走出了混乱不堪的黑市。

    盗贼看着地上的金币发呆。他忽然觉得似乎有人在靠近，他本能的迅速藏起了那十枚金币，显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他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走过来的，并不是黑市里常见的货主，更像是来检查治安的巡逻兵。不过他们的装备可是异常的精良，不像是本地军队。这批人由一个魔法师和一个骑士带头，后面跟着十几个重剑武士。盗贼飞快扫了一眼，那个魔法师和骑士的装束上醒目的印着寂静之城的标志，而身后的那十几个重剑武士，无论是甲胄、头盔、护腕还是重剑，都是工艺一流的精良装备，随便一件都可以卖个不错的价钱。

    正当盗贼带着职业性的目光评估武士们装备的价值的时候，那一队人四散在黑市中，似乎在追问什么。猛地盗贼想起这些日子四处张贴的缉捕告示，其中悬赏最高的一张通缉的对象，好像一个是死灵巫妖王，还有一个是背叛光明的圣骑士。难道是刚才那两个人？他吓得一激灵，裤裆里觉得一阵湿热——他竟然和死灵之王做了一笔交易！他再也顾不得尿湿的裤子，摸着刚才被图里乌斯抓过的地方，一溜烟逃出了黑市。

    盗贼逃出了寂静之城搜索队的视线，但是图里乌斯和美尼斯就没那么幸运了。很快他们的行踪被人指认，搜索队如猎狗般朝着他们离开黑市的方向直追下去。

    这时，美尼斯正拿着图里乌斯买来的那把短剑哭笑不得。他只是问了问那把短剑的价格，图里乌斯居然真的把它弄来了。十个金币对于一把短剑，已经是很不错的价格，怪只能怪那个盗贼太贪心，而图里乌斯也没有违约杀人。美尼斯无可指摘，只得收了短剑和剑鞘，把它系在腰间。

    尚未走出镇子，忽然图里乌斯警觉的拉住了美尼斯，向阴影躲去。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眼看着一个魔法师和一个骑士指挥十数个重剑武士从四面毫无声息的包围过来。那个魔法师一眼就认出了美尼斯的黑色长发，命令图里乌斯和美尼斯放下武器，随他们一同回到寂静之城。而四周的重剑武士已经拔出了重剑，随时准备攻击。

    美尼斯轻叹了一口气，两手垂放下来。他仿佛十分无奈的看了图里乌斯一眼，耸了耸肩，把空空如也的双手显露出来。

    一旁的骑士冷笑一声，命令重剑武士收缴图里乌斯和美尼斯的武器。

    骑士错会了美尼斯的意思。美尼斯并没有想投降。像他这样曾在千军万马中厮杀冲锋过的勇士，完全不理会这种程度上的包围。他伸出手的唯一意思，就是需要一件更趁手的武器、并且宣告这件武器将由敌人提供。

    就在武士用重剑指着图里乌斯和美尼斯，慢慢靠近的时候，他们两个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动了反击。

    美尼斯飞快拔出那把波纹短剑，在近距离砍开了对面武士的双手重剑，斜身抢近了拿武士怀中，膝盖一顶，双手揪住武士握着剑的手顺势向外一拧，轻而易举夺过了武士手中的重剑。美尼斯退后一步，一手掉转了重剑剑锋，另一手把短剑放换剑鞘。手中有了双手重剑的美尼斯精神大振，大喊一声，势不可挡的冲入了敌群之中。

    巫妖王的一双骨爪早已在黑色服袍下跃跃欲试。就当美尼斯夺剑的瞬间，图里乌斯的骨爪也窜出了袍袖，如一双铁钩般扣住了一把长剑的剑锋，猛地用力往怀里一拽。事发突兀，对面的武士措手不及，身不由己的向前迈了半步。此时巫妖王已经撂开了长剑，一只骨爪捉住武士伸出的手臂，又向自己怀里拉了半步；另一只骨爪则如闪电般穿透了武士的咽喉。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三十四章 没有魔法的苦斗

    图里乌斯和美尼斯的突然反击，着实让重剑武士们混乱了片刻。仅仅也就是片刻而已。随着寂静之城的骑士和魔法师加入战团，格斗竟维持了某种程度上的平衡。骑士和数个重剑武士一起围住了美尼斯；魔法师和其它重剑武士则围绕图里乌斯，展开游斗。显然寂静之城的搜索队也非碌碌之辈。他们知道将要面对的敌人是谁，并且为此做了足够的准备。

    更要命的是，这些重剑武士德加王朝的王都，不仅身强力壮、训练有素，而且装备的都是被魔法加强过的铠甲。这种并不多见的优质铠甲，令美尼斯的重剑和图里乌斯的骨爪攻击黯然失色：如果没有直接接触裸露部位，几乎无法造成重大伤害，仅仅能够凭借冲击力让对手暂退一步而已。

    战斗中的美尼斯暗暗心惊。他本来以为很快可以冲突出去。不仅对手装备精良，而且对面的骑士头领也是寂静之城培养出来的佼佼者，武艺超群，竟然抵挡了他大部分进攻。周围的重剑武士见缝插针的骚扰攻击，同样让人头疼不已。作为曾经的寂静之城最杰出的圣骑士之一，美尼斯的光明防护魔法是无人可及的出名绝技，几乎在短时间内可以完全忽略对方的攻击。可是一路上，巫妖王图里乌斯曾不止一次叮嘱自己，万不得已不要使用任何魔法，以免在银色贤者敏锐的感知力下暴露自己的行踪。也就是说，美尼斯一旦开始作战，就放弃了他的最大优势。

    图里乌斯又如何呢？美尼斯心中惴惴不安的抽空望了那边一眼。似乎那边的情况更糟。一开始的忽然偷袭，成功了解决了一个重剑武士，图里乌斯迅速跟进，又重伤了另一个武士。但是巫妖王的攻势到此进入了极限，训练有素的重剑武士退而环成一圈，又重新围了上来。重剑武士们非常善于利用自己装备的这套铠甲，用一种近乎人墙的方式围拢了对手。这一次不仅协同攻防，而且圈子外的魔法师还时不时施展各种魔法攻击，灿烂的焰火、闪电魔法不停的轰击在被围的图里乌斯身上。没有黑暗魔法的辅助，图里乌斯只得凭借诺拉之戒生成的屏蔽层勉强抵挡。

    远处喧闹声音传来。图里乌斯侧脸瞥了一眼，那边又有一支数十人的骑兵部队迅速赶了过来，估计是本镇的驻留部队前来支援。回头留意美尼斯那边，似乎战斗依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这个身处重围的圣骑士，正在一个一个把周围的重剑武士引入他的圈套，然后攻击武士的裸露在铠甲之外的部分，使之立即丧失战斗力。也许一段时间以后，美尼斯会占上风，但恐怕无法在援兵到来之前突围了。

    图里乌斯在遮挡武士攻击的间隙，早在留心这个搜索队的组成。他发现除了魔法师以外，队伍里再也没有远程攻击手——也就是装备弓箭或十字弩的战士。而眼下这个魔法师，施法频率也渐渐降低，似乎仅仅是凭借一把有魔力的权杖在释放火焰攻击，看来魔法师本身记忆的魔法已经消耗殆尽。这样不济的法师，令巫妖王觉得好笑。如果可以使用黑暗魔法，哪怕是最初级的黑暗魔法也能轻易制伏这些人。既然搜索队中也没有其它弓弩手，相信自己和美尼斯一旦冲出重围——如果有这个可能的话，那么这些人将难以追袭。如果摆脱这个讨厌的搜索队，想必其他人都容易对付了。而不远处骑兵的迅速靠近，也激发了巫妖王的灵感。他现在只想尽可能的向美尼斯靠近。

    骑兵队的靠近也引起了美尼斯的注意。昔日战争的洗礼，让圣骑士和巫妖王都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更奇妙的是，过去的经历在这两个曾经敌视的死对头之间，产生了一种只有最亲密的战友、或者是最致命的敌人之间才能有的默契。当美尼斯看见巫妖王在努力向自己方向靠近的时候，这种奇妙的默契令他了解了一切。

    不一会儿，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盼望已久的骑兵队靠近了，并且迫不及待的加入战团。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向各自最接近的骑手冲去。

    美尼斯用重剑强行拔开了两边砍来的武器，冲向最近的骑兵。那个骑手的长矛尚未准备就绪，就已经丧失作用：美尼斯就地一个滚翻，瞬间冲到了马的跟前，长矛已经无法回转。骑手尚未拔剑，美尼斯已经挥舞重剑，将他砍落下马，飞身抢上了坐骑。

    背上换了主人，那马也受了惊，起伏跳跃不停。美尼斯只顾匍匐在马背上，紧紧抱着马的颈项。一时间马蹄乱跺，在掀翻了数个武士后，一跃而出，冲出了包围。

    图里乌斯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也成功的靠近了骑兵，并用巫妖特有的古怪巨力击落了马背上的骑手。但是马对死灵生物的恐惧反应激烈的多，暴怒中的马无论如何也不让巫妖王接近。只是片刻的事，美尼斯已经突围，而周围的士兵也再次连图里乌斯、和这匹受惊的马一起围了起来。

    眼前是受惊的烈马，身后是重重的包围。就连巫妖王也无计可施。正当图里乌斯不得已要发动黑暗魔法的时候，忽然一声马嘶，打消了他的念头：美尼斯重新纵马冲了回来。

    眼看冲入人群，那马似乎带着一丝痴狂，在新主人的纵容下，丝毫没有停步的势头，从纷纷躲闪的士兵中踏出一条通道来。美尼斯在马背上一手挥舞重剑、逢人就砍；另一手已经抄出波纹短剑、应手拨开攻向他和坐骑的武器。一人一马，如入无人之境般冲入重围，直抵巫妖王跟前。

    “上马！”美尼斯大吼一声，一边把马在迅速围拢的士兵眼前兜了个圈子，让士兵不敢贸然涌上来。

    情势紧急，图里乌斯只好上了美尼斯的马，紧紧贴在圣骑士身后。

    感受到死灵的气息，那马又吃了一惊。美尼斯早有准备，双脚一夹，借着马吃惊的劲头，一举冲向涌来的士兵。

    那些士兵怎么挡得住受惊的马？就好像秋草被燥风吹掠般，胡乱躲闪开一条道，任凭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纵马而去。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三十五章 圣战阴云

    被跑了猎物，寂静之城的魔法师似乎也冷静下来。一面派魔法使者尽快通报寂静之城——这里发现目标；另一面命令当地的骑兵部队立即向着美尼斯和图里乌斯逃跑的方向追踪。然后魔法师和骑士头领也引领重剑武士们随后追赶上去。

    此时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已经跑出很远。受惊的马一直疯狂的奔跑着，毫无止歇的迹象。但是圣骑士心里明白，这样跑下去，马儿迟早会虚脱。而远远可以望见身后的道路上灰尘尽起，想必是骑兵追了上来。

    与其等马力衰竭之后再拿主意，不如现在出其不意的打伏击。击退骑兵才有逃脱的可能。

    “下马，”美尼斯回头对巫妖王大喊，“快！我要反击了。”

    一边喊着，美尼斯一面拢着马首，缓下速度，让巫妖王下马。巫妖王也巴不得赶快离开这匹不友善的生物，迅速跳下马，退到路边。

    离开了死灵，马儿也安静了许多。美尼斯拢过缰绳，抖了抖手中重剑，随后向骑兵追来的方向纵马而去。

    追兵距离美尼斯已经不再遥远，基本上眼睛可以看到。当这些骑兵们眼看着美尼斯纵马回来的时候，也急停了马，举起长矛，从四面向美尼斯来的方向慢慢涌进。

    长矛骑兵阵列，是当年大战时候，美尼斯亲自制定的一种骑兵阵列。在骑兵高速前进到战场预定地点后，可以迅速集结成攻守具佳的小规模方阵。进，可以冲乱对方尚未稳定的阵脚；退，则能够担任大军侧翼护卫，保证人类步兵主力的安全集结。

    然而，昔日自己创建的骑兵和长矛阵列，如今却掉转了矛头，指向美尼斯自己。当美尼斯看见长矛阵列的时候，心里产生一种强烈的背叛感。

    其实这个方阵并不强大，美尼斯很清楚，它的致命缺陷在于缺乏应变性。阵列几乎牺牲了骑兵的快速性和冲击力，而换来整体的攻防优势。如果能够冲破长矛防线，也就接近胜利了。不过美尼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组建的军队，有朝一日倒戈相向。反而要用自己的重剑去击破它。

    两方逐渐接近的距离，已经不容圣骑士乱想。在快接近的时候，美尼斯忽然一拨马头，一头向阵列侧面奔去。骑兵们也急忙掉转枪头，维持着指向美尼斯的方向。但是他们离得太近了，彼此的长矛和马头碰到一起，引起混乱。

    美尼斯冷冷看着阵列被自己亲手搅乱，心中却没有丝毫得意。仿佛摧毁长矛阵列的同时，他也在摧毁着自己的某一部分。但是他没有选择，只能举起重剑，进一步冲入了混乱的骑兵之中。

    在短兵相接的时候，长矛就显得过于笨重。美尼斯挥舞重剑在骑兵阵列中肆意砍杀着，那些骑兵措手不及，急忙横起笨重的长矛自卫。

    然而美尼斯的目标根本不是骑手，而是他们的坐骑。瞬间骑兵阵列中血肉横飞，那些重伤的战马哀叫着摔倒，把背上的骑手抛下马背；轻伤的战马则四散奔逃、或是跳跃着彼此践踏。

    刺伤了最后一匹马，美尼斯重新跑回原路。追上了巫妖王后，他们彻底逃出了追兵的视野。

    由于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从头至尾没有施展任何法术，所以寂静之城的银色贤者也无从察觉。直到数日后接到探子的报告，银色贤者才了解整个相遇的过程，但是美尼斯和图里乌斯早已再次消失了。

    白色螺旋高塔中，银色贤者凝着眉头，端详着桌子上的德加王朝地图。

    “看来他们已经有所察觉，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异界之灵提醒着沉思中的银色贤者，“我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既便知道他们曾经出现过。”

    “未必，”银色贤者忽然笑了出来，“他们出现的地方就是最好的线索。”

    “发现什么了？”

    “上次我们相遇，是在北方的高原。而这次他们出现在通向南方的要道上。显然美尼斯这个叛徒和巫妖王的合作，超出我们想象的默契——没有美尼斯的知识，他们决不敢如此穿插德加王朝的领地。”

    “南方有什么呢？”异界之灵好奇的追随着银色贤者的思路。

    “南方？”银色贤者一面喃喃着，一边巡视着地图，新月城南边的南方丘陵映入眼帘。“我想除了这里，他们不可能在别处得到帮助。南方丘陵是兽人的聚集地。”

    “兽人？”

    “是的，一个强悍的野蛮种族，曾经和我们人类有过数次大战，的确是个劲敌。兽人的首领似乎和圣骑士有特殊关系，甚至他们还停战结盟。我始终难以忍受，美尼斯竟然会和这样的野蛮宿敌结盟。显然当美尼斯堕落之后，也会去找这些同党。”

    “也许应该消灭异类。”

    “消灭这些野蛮混乱的祸害种族，本来就是光明圣战的义务。既然巫妖王他们前往求助，我这就命令德加国王向新月城增兵，随时准备入侵兽人部落。决不能让他们的目的得逞。现在人类军队的力量，在生灵界已经无人可敌。”

    银色贤者当即决定向兽人聚集的南方丘陵发兵。而具体的操作，则完全由异界之灵施行。异界之灵通过自己远在德加王都的分体，控制德加国王，了对兽人部落的征讨令。前一段时间紧急征集的大军，逐渐向新月城方向集结。

    人类军队的新统帅，直接从寂静之城选拔。几个临时选出的骑士，先后向银色贤者发誓效忠后，接受洗礼，成为将军。寂静之城直接掌控了整个德加王朝的军事大权。

    人类王朝将要向兽人发动光明圣战的消息，不胫而走，在人类世界闹得沸沸扬扬。仅仅和平了八年的大陆，再次被战争阴云所笼罩。而远在南方丘陵的兽人部族，也半信半疑的进入紧急防御状态。

    兽人们在当年的大战之后，成功回归了高贵的传统，迅速建立起自己的文明。但是进来接二连三的古怪消息，令他们感到局势有重大变化。兽人们依然信守着八年前兽人首领遂南和人类圣骑士美尼斯立下的和平协议，但是也不得不加强了战备。

    兽人们的疑虑，尤其是那些最可怕的谣言，在美尼斯只身抵达南方丘陵后，被彻底证实了。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三十六章 抛下面具

    正如银色贤者所想，圣骑士和巫妖王逃脱了搜索队的追踪，星夜兼程赶往南方丘陵。

    接近南方丘陵的新月城，德加王朝已经集结了重兵。昔日被美尼斯拆除的阵地和堡垒，再次大兴土木，被建设成为进攻兽人的前哨。

    这里认识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人太多，他们不得不穿上遮面袍，挡住自己的面孔。然后由美尼斯带路，偷偷的绕过了新月城和城市南方的人类军队的工事。由于人类士兵众多，营地也足有当年的德尔迪战争中的两、三倍那么大。这样的兵力，令美尼斯十分担心。不仅担心兽人的命运、也担心人类自身的命运：到底银色贤者要把人类德加王朝带向何方？难道除了战争就别无选择了吗？

    叹息总是无益。在巫妖王的督促下，趁着夜幕的降临，他们穿过了最后的人类防线，悄悄接近了南方丘陵。

    清晨，当他们来到蛮荒之地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兽人的势力范畴。

    虽然地名叫做蛮荒之地，这也只是八年前的状况描述而已。现在可以看到，兽人已经开发了这片土地。除了牧草的种植外，还可以看见一些刻意开垦的土地上，种植着各种特殊作物。看来兽人们除了放牧和狩猎外，还稍微接受了农垦的生活方式。

    蛮荒之地，在兽人的开垦下，已经渐渐显露出它的富庶。而如今，人类的所谓光明圣战的威胁，再次使它荒芜——放眼看去，四周没有任何兽人。这里不久后将会再次成为兽人和人类战争的前线，也就是说，蛮荒之地将再次没落。和八年前正好相反：这一次人类带来战争，兽人们不得不放弃自己亲手创建的家园。

    美尼斯看了巫妖王一眼，他不知道这个死灵现在会想什么。回忆昔日的战争？或者是期待人类和兽人鹬蚌相争？还是在思考如何得到神器、击败银色贤者？美尼斯无法猜想，只是看见巫妖王被铁皮面具遮盖的脸上无动于衷的沉默表情。

    这一刻，巫妖王的面具下是怎样的形容？这种真相永远无人可知。就像那些惊心动魄的悬疑迷案一般，简单的未知、也同样会成为失却答案的过往，作为一种神秘，装点着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

    穿越了蛮荒之地，他们看见了兽人的前哨站，扼守着南方丘陵的狭窄入口。巫妖王不由自主的把遮面袍子拉了拉，把自己的面孔遮盖的更加严实。美尼斯了解，巫妖王和兽人的仇恨太深，八年的时光未必能够化解开来。因此圣骑士走到了前面，撩开了自己的遮面袍，向着兽人前哨箭楼的方向招手。

    不一会儿，有几个兽人走了出来。远远的美尼斯可以看出，兽人们依然魁梧强悍，他们天生的狂战士体质并没有因为八年和平的生活有丝毫蜕化的倾向。当兽人走近的时候，美尼斯为了表示自己的善意，揭开了服袍，并且把自己的武器放在了地上，把两只手搁在能一眼看到的地方。

    “人类英雄！这不是美尼斯吗？”

    熟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美尼斯吃了一惊。随后巨魔猎头者埃鲁的身影映入美尼斯的眼帘。

    “无需放下武器，圣骑士美尼斯永远是兽人欢迎的朋友！”埃鲁的声音依然爽朗。这个巨魔抢步上前，拾起美尼斯的波纹短剑，交还给美尼斯的手中。

    “怎么改用短剑了，我的圣骑士？这的确是一把好剑，不过还不至于让你改变使用武器的习惯吧？”埃鲁打趣的大声向美尼斯致意。

    “呵呵，”美尼斯苦笑了几声，“这只是防身而已。我早就没那么威风了。”

    “是的，我听说了最近关于你的传闻，也发现了人类重兵集结的事。”

    埃鲁说得很轻松，仿佛没有把战争威胁放在心上似的。不过美尼斯知道，除了巨魔一贯的豪爽外，埃鲁也希望美尼斯能够了解：兽人永远支持他这个人类朋友。否则，埃鲁这样的兽人头领，日常的事情决不会轻闲，也不会轻易出现在前哨站这样的地方。他肯定是在留意人类的动向，还有兽人的防务。

    埃鲁和几个兽人热情的要把美尼斯迎进兽人的聚集地，他们也不时的瞟着美尼斯身后那个蒙面人。美尼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也就没说什么。进了兽人聚集地，把前因后果讲清楚后，巫妖王的事也就好说了。

    “一个朋友。”美尼斯躲闪着埃鲁锐利的目光，耸耸肩应付着。幸好埃鲁没有继续追问。而图里乌斯只得闷着头，一个人若即若离的跟在后面。

    巨魔埃鲁知道美尼斯此时此刻来兽人营地，肯定有重要的事情。他遣回了前哨站的守卫兽人，直接把美尼斯带入了自己的帐篷。

    “我对你近来的传闻很好奇。”埃鲁开门见山的询问起美尼斯的来由。

    由于美尼斯和兽人首领遂南有兄弟之谊，兽人们相当信任这个人类。反之，美尼斯也对直爽的兽人信任有加。他如实的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述说了一遍。从自己接到北地龙族的求救、如何出兵援助；沿途如何遇到已经变节的银色贤者；以至于后来被巫妖王搭救等。

    讲到这里，老练的巨魔埃鲁忽然警觉起来。他看了进入帐篷后一言不发的坐在美尼斯身后的遮面人，显示出明显的戒备之心，甚至出手去摸自己的标枪武器。

    “请相信我，他现在并没丝毫威胁。”美尼斯指着身后蒙着面孔的图里乌斯解释：“他的确就是巫妖王图里乌斯，但是现在我们为了阻止银色贤者和他发动的光明圣战而努力。不仅如此，我们还需要你的援助。”

    “唉，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我们自己的首领遂南。但我实在没有想到你真会如传言那样、竟然和巫妖王走到了一起。”埃鲁叹着气说道。

    “我不知该如何解释、也不知凭什么要求你们兽人的帮助，但……”

    “好了，”埃鲁用一个简单的手势制止了美尼斯的解释，“我说过，我们相信你。”

    看到埃鲁这般无保留的信任，美尼斯愣了半晌。随后他用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说：“谢谢。”随后他感到自己的眼睛被湿热的泪水所染。

    当整个世界都莫名其妙的背叛他时，依然有人对他说“信任”二字，这种感动已经不是言语可以描述的了。

    “揭开你的面罩吧，死灵！”埃鲁避开美尼斯感动的面孔，尽可能用平和的语调命令着。

    当啷一声，那个铁皮面具被巫妖王丢落在了地上。遮面袍下，隐约显露出巫妖王阴森恐怖的骷髅面容。图里乌斯这样想：如果在兽人的营地，这种面容都可以被接受的话，也许未来，他真的不再需要这个面具了。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三十七章 巨魔的补给

    面具掉在了地上，那铁皮上夸张的笑容仿佛在看着巫妖王图里乌斯在笑。不过这只是巫妖王一时的错觉而已：面具永远是面具，不会笑。

    然后巫妖王走到了埃鲁的面前。他没有过分靠近，为了使埃鲁安心、也同时为了自己——他依然保持了一段距离。在美尼斯的要求下，巫妖王向埃鲁讲述了他们的刺杀计划。当然，首当其冲的任务，是进入南方丘陵东南方向上的戈壁沙漠，寻找一件强大的神器。

    “那片戈壁？”埃鲁带着犹疑的语气问道：“那里空无一人，寸草不生。我们曾经派遣兽人兄弟去探索戈壁，但是发现戈壁的对面是更加荒凉的沙漠。我们自此也就放弃了对戈壁的探索。”

    “空无一人？”美尼斯用强调的语气询问。与其说是在询问巨魔埃鲁，到不如说在向巫妖王质疑。

    巫妖王没有回答。

    “如果你们确信神器消息的来源，我们兽人一族会全力帮助你们。否则，那可真不是个旅游观光的地方。”巨魔说着笑了起来。在笑声的末尾，埃鲁加上了这样一句：“如果你们再没有打败银色贤者的方法，你们可以考虑加入我们兽人军队，我们一起击败他。”

    “我确信这个消息的来源。因为牵扯过多高深魔法境界，说出来你们也无法体会了解。”巫妖王用略带傲慢的语气反击了巨魔和圣骑士的质疑。

    “看来我们必须做深入戈壁沙漠的准备了，”美尼斯接过了巫妖王抛下一半的带有挑衅意味的话，“老实说，如果不用战争，凭借刺杀行动就可以挽回大局的话，当然最好。不过如果百般努力最终无效，那么我们会加入兽人的军团，也许还会联合精灵和死灵的力量，共同对抗银色贤者。”

    “妙不可言，和八年前德尔迪同盟时候一样。似乎以多欺少是某些正义之士的专利。”巫妖王无不讥讽的喃喃道。

    美尼斯忽略了巫妖王的冷嘲热讽，转而面对巨魔埃鲁：“现在帮助我们进入戈壁吧。”

    “好吧。让我亲自给你们置备进入沙漠的装备补给，还有我们探索戈壁时画出的那张地图。”

    “太好了，我们这就准备吧。另外，德加王朝方面……”美尼斯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巨魔埃鲁挥挥手制止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在你们成功之前尽量不要和人类开战。我只能保证在局势没有迅速恶化的情况下，坚守住南方丘陵、暂时不出击。不过银色贤者如果步步进逼，为了兽人的利益，我必须保留最后的决断权。”

    美尼斯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他也了解现在的局势对兽人很不利。单一的消极防御总是不可取的。与其过分的要求巨魔埃鲁，倒不如自己和巫妖王快一点行动，阻止这场愚蠢的战争。至于昔日德尔迪同盟中的精灵一族，现在的立场隐晦而神秘，她们似乎对此时另有看法。不过美尼斯相信，如果需要的话，联络精灵也可以获得帮助。

    接下来，一切准备在一天之内完成。作为戈壁冒险，一身厚重的铠甲似乎太过累赘。因此埃鲁没有特意为美尼斯寻找铁制铠甲，而是按照兽人的风格，选了一身皮革软甲。武器方面，巨魔给圣骑士另外配了一把单手剑。这种单手剑比双手重剑轻便，却比波纹短剑更长。作为轻装武器再合适不过。

    食物和水，准备了美尼斯一个人的份量。显然一个巫妖不需要这些东西，甚至图里乌斯蔑视的称之为“低劣种族的愚蠢累赘”。不过巨魔还是很精心的为美尼斯准备了美味的营养补给。准备的食物，都是野猪、鬣狗之类的野味。这些肉经过了兽人们的特殊加工，使它不会风干变硬，而是始终保持在刚刚烤制完毕时候、那种鲜嫩滑口样子，而且还保留着烤肉特有的诱人香味。不仅如此，品尝这些可口的烤肉，还能品味到另一种别致的香味。

    美尼斯对巨魔们加工野味的工艺感到惊讶，埃鲁也很乐意和圣骑士分享这种心得。原来巨魔采集到丘陵中一种藤蔓植物。用这种藤蔓植物榨取的汁液，可以保持住烤肉的水分和油脂。而且这种汁液本身还是很好的调味料，能够增添肉的鲜香。

    事实上，兽人们最先发现这种藤蔓的时候，就是看到很多食肉动物也喜欢啃食这种植物。巨魔独特的好奇心，使他们采摘这种植物品尝，最后发现了这种可以保留肉脂鲜嫩的调味料。巨魔只要把烤好的肉用经过特殊调制的藤蔓汁液稍微腌制，就可以获得良好的效果。

    除了这些鲜美的野味，埃鲁还用皮革囊盛了巨魔酿造的野生蓝莓酒。蓝莓本身有轻微的疗伤作用，这使得蓝莓酒也成为一种有效的恢复药剂。不过能把药剂配置的如此醇香四溢，也就只有巨魔们有此能力了。

    蓝莓酒中略带酸甜味的醉人酒香，配上烤肉诱人的味道，令美尼斯这样的圣骑士也喜不自禁。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些美味足以让最枯燥的冒险成为享受。”

    然而巫妖王认为，巨魔如此优异的调配能力，用在这类无用的事情上，实在是令人叹息。不过美尼斯和埃鲁对此都不以为意——反正那巫妖也无法品尝到如此美食，就让他嫉妒去吧！

    巫妖王又提出携带负重的问题：他可不会等待美尼斯背着这么些补给踯躅而行。埃鲁再度的微笑，让美尼斯安心：巨魔埃鲁命令手下牵来了几头骆驼，专门为美尼斯一行背负重物，而且可以托载他们走完大部分的路。

    “你这里真是应有尽有。”美尼斯由衷赞叹。

    埃鲁则是耸耸肩，表示这很正常。

    巫妖王再一次无言可对。

    美尼斯心里暗暗好笑：不知道骆驼是否像马一样排斥死灵？否则真正“踯躅而行”的不是自己，而是图里乌斯本人了。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三十八章 深入戈壁

    一切迅速准备就绪，第二天日光尚未明朗，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已经上路了。同行的还有一个兽人向导，和一个照顾骆驼的巨魔猎头者。兽人头领巨魔埃鲁并没有亲自远送，毕竟在北方人类德加王朝的兵力，依然在向新月城大举集结。大战有一触即发的态势，埃鲁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准备。

    离别了兽人驻地，圣骑士和巫妖王在兽人向导的带领下，连续走了数天，终于告别了身后繁茂的南方丘陵。眼前出现了大片的荒凉地。平坦的旷野取代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干燥的野风取代了湿润的空气；零星点缀在旷野中的荆棘荒草取代了丰茂的丘陵植被。总之，一片光光秃秃的土地出现在美尼斯一行人的面前。

    兽人向导说，从此往东，水源将变得异常珍贵，一定要配给饮用了。

    圣骑士回想起埃鲁说的话，这里的确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

    风和岩石主宰了这个世界。

    呼啸的燥风，卷着烟尘掠过不远的前方，遮挡住他们的视线。在一望无际的戈壁中，突兀的岩石时而出现在视野，仿佛怪异而巨大的石碑雕塑，又好像地狱恶魔的獠牙，参差错落的耸起。斑驳的风蚀痕迹，无规则的印在这些魁梧的巨石上，犹如大地的血泪浸染了它们。而伴随着风过岩石时发出的呜咽之声，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面对这样触目惊心的场景，就连万事无动于衷的巫妖王的骷髅眼眶中也闪现出荒芜的神色。

    一连数天，这样单调的景致如此频繁的出现，令圣骑士一行人感到麻木。最初的恐惧感，已经被寂寞取代。除了风的呼啸，四处一片寂静。这种寂静在某种程度上也传染给了探险者。美尼斯莫名其妙的感到悲凉，想必其他人也一样吧。

    美尼斯他们就在这样的荒野中持续前进。兽人向导和巨魔已经不再像在丘陵地带的时候那样善于言谈，看得出来，他们不喜欢这片荒野：戈壁已经超出了他们天生的适应力。

    寂寞固然难耐，戈壁昼夜的温差也令人感到难受。尤其是夜晚到来，整个戈壁被黑夜笼罩，狂风四处咆哮，温度骤然下降。除了图里乌斯外，美尼斯和兽人都有些难以忍耐。他们只得找到一些风化岩围拢的地方，躲着风沙生起篝火，然后围着火堆吃着烤肉、饮用野蓝莓酒，借此驱寒。每逢这时，兽人和巨魔才会兴奋一点，圣骑士也感到白天丧失的感觉一点一点钻回了自己的身体。

    只有巫妖王依旧冷冷的靠在一边远离火焰的风化岩上，丝毫没有要融入美尼斯他们的意思，只是默默的看着手上的一枚黑水晶戒指，好像在发呆。

    至于守夜，一般由生命力顽强的巨魔和完全不需要睡眠、只需要冥想的巫妖王轮流担任。一开始，兽人对于这个昔日的仇敌并不放心。他们恐怕图里乌斯趁着他们睡熟时候，把他们杀害。只有美尼斯心里知道：如果图里乌斯真的想杀他们，任何时候动手都有绝对胜算，完全不必要等待他们熟睡。所以圣骑士也就踏踏实实的躺在火堆边休息。过了两天，似乎向导兽人和巨魔也有所觉悟，干脆把守夜任务交给了巫妖王。

    连日来的寂静，忽然在某个夜晚被打破。

    那日深夜，四周依旧只有风啸。赶了一天的路，圣骑士和兽人已经在疲惫的驱使下，先后进入梦乡。只有图里乌斯端坐着，进入了一种浅薄的冥想状态。为了警戒周围，巫妖王并没有完全投入到冥想中，而是保留适度的警觉。

    忽然，一丝微弱的扰动惊醒了冥想中的巫妖王。他警觉的恢复了神智，查看四周。篝火依然在燃烧，圣骑士和兽人在熟睡，可以听得到兽人的呼噜声响。似乎一切依然平静。可是那一丝扰动如同炭火中暗藏的火星，明明灭灭、若隐若现的钻入图里乌斯的感知范畴。

    图里乌斯站了起来，他独特的魔眼可以透过夜晚的黑幕看到更远的地方。终于，他在目力的尽头看见了那个扰动者。

    远远看去，那是一个幽蓝色的类人生物。但似乎光从形体比例来看，还不是人类，也不是图里乌斯所熟悉的任何生物——它的手臂异乎寻常的由肩头延伸到膝盖、甚至更低，而消瘦得近乎干枯的身形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图里乌斯下意识的觉得，那家伙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强悍。

    那个扰动者小心翼翼的躲在远处林立的风化岩之间，偶尔向这里窥视着。似乎打算彻夜监视着巫妖王一行人。而图里乌斯本人对这个奇异的扰动者也同样感到好奇。图里乌斯没有叫醒美尼斯和兽人，而是离开了原地，借着风化岩和夜幕的双重屏蔽，小心的向那个方向接近。

    然而，对方似乎保留了十二分的警惕。几乎就在图里乌斯离开原来位置的瞬间，那蓝色人飞快的向更远处迁移。当那人发现图里乌斯试图接近他的时候，蓝色人直接逃遁，很快脱离了图里乌斯的视野和感知范围。

    图里乌斯感到非常奇怪。他们一行人离开南方丘陵到达这里，已经经历相当长的时间。途中他们从来没有在这片荒野发现过追踪者。如果有追踪者，那么追踪者也必须像美尼斯和兽人一样，携带大量的补给、甚至也有一个驼队才行。那样的话，追踪者势必变得目标庞大，因而被图里乌斯等人发觉。

    既然不是追踪而来的，难道是戈壁里的原住民？巫妖王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他实在很难想象那种蓝色人怎样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觅食，更别提繁衍生存下去了。而且据巫妖王所知，在生灵界并没有可以发光的生物存在，似乎只有异域世界的生命，才有本体发光的异能。比如魔域结界的女妖，她们本身发出微弱的磷光。

    想起女妖，巫妖王又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手骨上的诺拉之戒。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巫妖王对着戒指喃喃自语：“它和你一样，会发出淡淡的光芒。我还记得你的样子，即使现在已经看不到你。”

    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很长的一会儿。

    “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我只知道，我的灵魂和你一样孤独。独处的深夜总是很冷，真的很冷。”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三十九章 蓝色入侵者

    天色渐渐明朗，蓝色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巫妖王也没有刻意提起，只是催促一行人赶紧上路。向导兽人和巨魔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美尼斯却从巫妖王的催促中感到一种异样。美尼斯也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图里乌斯说话中流露出一种少见的淡淡忧虑。这种忧虑如此浅淡，让圣骑士自己都怀疑是否因为太过敏感而产生了错觉。

    以后的一个星期，蓝色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知为何，巫妖王反倒觉得有一点失望。

    不知何时，戈壁的风貌已经渐渐出现了沙化。风化岩再也看不到了，植被也仅仅是贴着地皮在风沙中挣扎的荆棘。天空中连云也看不到，只有清冷的月牙，远远的垂挂在傍晚的天边。

    某一天早上，向导兽人拿出地图，向美尼斯展示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戈壁的另一边。这个戈壁并非想象中那样辽阔无边，它仅仅是南方丘陵到沙漠之间的一个过渡地形而已。而过去兽人探索的地方也就到此为止了。

    为了留出足够的补给、让圣骑士和巫妖王能够走更远，按照预先的安排，向导兽人和巨魔就要回到南方丘陵去了。以后只有美尼斯和图里乌斯进入沙漠。于是，向导兽人和巨魔带了有限的补给，并且把地图和骆驼交给了美尼斯，然后返回南方丘陵。

    至此为止，除了巫妖王之外，美尼斯他们一直以为自己一路平安，没有遇到任何麻烦。但是巫妖王心里明白，那个蓝色人决不会是偶然出现的。

    在以后的数天之内，脚下的戈壁飞快变成了沙漠。离开了向导兽人和巨魔，图里乌斯对美尼斯的态度稍微缓和。毕竟此后的道路上，说两个人将要相依为命也不为过——他们虽然来到了沙漠，却对要找的东西一无所知、事情好像进入了毫无头绪的阶段。他们只能盲目的向沙漠深处中行进摸索。

    这个时候，巫妖王开始祈祷再次能够看到蓝色人。毕竟它是这个荒芜地带的唯一生灵，也许还是一些线索的关键。

    果然，在某一天临近傍晚的时候，圣骑士骑在骆驼背上、跟随着巫妖王走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忽然巫妖王停住了脚步。美尼斯不明所以的跳下骆驼，却随着图里乌斯的手指方向，看到远方沙丘的顶端——仿佛是在无际天空与辽阔大地的交界之处，出现了一个骑着马、腰配细长武器的战士。在遍野落日余辉的映衬下，依稀可以分辨出那骑马战士幽蓝色的身形。

    那蓝色人孤高的把马停立在沙丘之上，也在远远眺望着巫妖王他们。不过这一次不像戈壁里那样偷偷摸摸，而是嚣张的骑着马径直暴露在巫妖王和圣骑士的视野中。

    “那是什么？一个蓝色的……人？”初次看到蓝色人的美尼斯尚有些惊疑。

    “也许是一个……”

    巫妖王尚未说完这句话，沙丘的尽头、蓝色人的身边又出现了一匹马，上面同样坐着一个蓝色人。不过这个新出现的人浑身披着一件宽大的雪白长袍，几乎遮掩了它大部分蓝色的皮肤。只有手腕和脸部显露出些许本色。

    “看来不止一个，也许有很多。”美尼斯目不转睛的瞪着远方那些不速之客。“他们是敌是友？”

    “但愿不是敌人。他们曾经派人在戈壁里监视我们宿营。”巫妖王觉得该到说出那夜遭遇的事情的时候了。

    “你见过他们，”美尼斯把视线从远方的蓝色人身上拉开，转回到身边的巫妖王的身上，用抗议似的眼神瞪着那张骷髅脸，“而且对我隐瞒了真相，这可不算有诚意的合作。”

    “仅仅是半夜出现过一次而已，我又无法确认他们的立场。”巫妖王无所谓的耸耸肩。“我猜测他们迟早会再次出现。现在告诉你又有什么区别？”

    美尼斯无奈的摇摇头，和巫妖王打交道就是这么别扭。他只得苦笑：“希望你找到神器的时候，至少要跟我说一声，以免我们傻乎乎的继续向沙漠深处跋涉：这可不是游览观光的好地方。”

    美尼斯那种无奈的口气，让巫妖王觉得好笑。现在巫妖王也觉得自己隐瞒的真相太多，似乎对美尼斯这个合作者太不公平。不过自己从来都是独断专行，所以不觉得什么。而且巫妖王也不知道该如何向美尼斯解释自己的思路：每次都是等事情发展到无法隐瞒的程度，才在美尼斯的追问下说出真相和自己的想法。

    “现在怎么办？也许我们应该向他们问问路？”美尼斯打趣的问：“也许他们正在招揽沙漠导游的生意，而我们是数十年来他们唯一的顾客。”

    “是的，慢慢接近他们，也许他们身上有神器的线索。”巫妖王忽略了美尼斯的调笑，冷冷的回应。“也许，他们想要告诉我们什么。”这一句话，图里乌斯没有直接出口，只是一种暗暗的想法而已。从那一夜遭遇开始，图里乌斯对蓝色人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总觉得，蓝色人正带着一种隐含的秘密、试图接近他们。也许这秘密就是那件神器，至少也应该有些关系。毕竟这荒芜人烟的沙漠，能幸存的土著种群也只有蓝色人了吧。

    “我想也该如此。毕竟我们不能像前辈的漫游魔法师麦特那样，期待那个幻象之城的出现。”美尼斯又耸了耸肩，便改变了领头骆驼的方向，向蓝色人出现的地方走去。

    接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美尼斯和图里乌斯改变了方向，朝着蓝色人所在地前进的时候，那两个蓝色人也改变了马头的方向，向更远的方向前进。蓝色人走走停停的行进着，仿佛在等待圣骑士和巫妖王的到来，却又始终保持着遥远的、勉强可见的距离。

    “他们在诱导我们。”跟着走了半日之后，美尼斯这样下结论。

    “我想也是。不过除此之外，我们别无线索。”图里乌斯开始向美尼斯表达自己的思路。

    “但愿他们不会就这样带着我们游览整个沙漠。”美尼斯笑着随意说到。

    然而此后的七天里，真如美尼斯玩笑所说，蓝色人远远的带着圣骑士和巫妖王深入了无边无际的沙漠。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四十章 沙漠风暴

    千篇一律的沙丘，延绵不绝的延伸向无限远方，只留下波涛般的沙丘痕迹，起起伏伏。在浩瀚沙海之中，几个黑点标志出圣骑士、巫妖王、还有驼队的所在。他们费力的把脚从一个沙子漩涡中抽出来，然后落下，再踏出另一个沙坑。沙子迅速淹没到脚面、甚至脚裸，但他们无计可施，只得无限重复这样糟糕的动作。而令人厌恶的骄阳，偏偏要把沙子烤出一种只有沙漠才有的独特味道：透着干燥、炎热，也许还有一点点令人眩晕的恶心。

    巫妖王和圣骑士就这样跟随着蓝色人的脚步，渐渐深入沙漠。图里乌斯和美尼斯虽然表面都没有说什么，但是他们心中都知道，他们此次计划成败的筹码，完全押在了前面的蓝色人身上。虽然是这么的无奈，但也总比毫无线索要强。

    黄色的沙漠映衬着耀眼的日光，模糊着美尼斯的意志。圣骑士甚至产生错觉：眼前一模一样的这个沙丘，仿佛就是刚刚越过的那个。他们好像始终都在一个地方兜圈子。他们几次试图结束这种兜圈子似的的漫游，想尽快靠近蓝色人，问个清楚。但是他们一旦加速追赶，蓝色人也就加速逃离——而且蓝色人总比他们跑得快。

    这天，在又一次尝试失败之后，美尼斯叹了口气，干脆坐在沙堆上，表示彻底放弃。然而他却发现，巫妖王的眼睛里仿佛要冒出火来。

    “千万不要使用魔法，别忘了银色贤者还在追查我们。”美尼斯一字字的、用清晰的语调提醒着，他从巫妖王不善的眼神中，感到一丝不安。

    巫妖王瞥了圣骑士一眼，一句话没说，忽然张开双臂、撑开了服袍，如同一只黑色大鸟般，贴着黄沙地面急速向蓝色人掠去。巫妖王谨慎的控制着自己力量的发挥，让它在若隐若现之间，以免被银色贤者发觉。

    即便使图里乌斯的飞掠速度，也无法逼近蓝色人——在接近的瞬间，蓝色人如同蒸发般，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随后出现在更遥远的沙丘上。

    “瞬间移动，它们居然会这样高深的魔法！”巫妖王狠狠的低语：“如果可以施法，我绝不允许让它们这么嚣张的在我眼前溜走。”

    “我看那未必是魔法，也许是一种天生的技能。”美尼斯估量。

    “我知道！一种逃命的小把戏。如果它们真的如此高深的魔法，也就不会这么胆小。这些异界的耗子，活象……”

    巫妖王后半句话变得含混不清。美尼斯估计那也不是什么好话，耸耸肩，就当没听见。他知道现在巫妖王的心情肯定坏透了。一个邪恶透顶的强大巫妖，却不敢使用魔法，被这些来历不明的蓝色人戏弄于鼓掌之上。

    圣骑士只好牵着骆驼，继续跟随远方、那正伫立等待着的蓝色人。巫妖王也只好忿忿的跟在后面，默默的咒骂着。

    又走了许久，忽然驼队仿佛被什么惊扰、迅速混乱起来。美尼斯吃了一惊，连忙牵拉缰绳。但是所有的骆驼一齐发作，弄得美尼斯手忙脚乱，遮拦不住。这些兽人赠送的骆驼，自从离开南方丘陵之后，一直都温顺无比。今天却忽然都疯了一般，摔脱缰绳，慌乱的四散跑开。

    “怎么回事？图里乌斯，快来帮忙，这些骆驼都怎么了？它们都疯了吗！”美尼斯一边手忙脚乱的拉扯着身边那头正在挣扎着的领头骆驼的缰绳，一边大声喊叫着，想让巫妖王去捉住另外几头骆驼。

    然而巫妖王一动没动，用一种近乎恐慌的神色四处张望。

    “怎么了，快来帮忙啊！”美尼斯大喊。圣骑士凭借自己的力量，总算揪住了这头骆驼，正在拽着它向另一头骆驼靠近。

    “蓝色人，它们消失了，不见了！”巫妖王也大叫起来。

    果然，原来蓝色人站立的沙丘上已经空空如也。引领者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不会的，它们只是走远了。先帮我抓住骆驼，我们再去追！”美尼斯力图平息巫妖王的惊恐。

    “不，不！”图里乌斯用更大的、近乎尖叫的声音喊着：“骆驼没有疯，它预感到了危险！圣骑士，听着，这是个圈套，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蓝色人让我们迷路，这些家伙把我们引诱进圈套！”

    “安静、安静！图里乌斯，我标记了来路的方向，没有蓝色人我们也不会迷路。”美尼斯叫着巫妖王的名字，企图安抚这个受惊的妖魔。

    “这是圈套，听见了吗？我们被骗了，被它们耍了！”

    正当巫妖王和圣骑士在沙漠中央大声争执的时候，一种奇异的声音从远处响起来。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立即熄声，努力分辨那种声响。声音不知是从哪里传来，仿佛是从天上而来、也许根本就是借着沙地的颤抖而来：朦朦胧胧，又无边无际。就仿佛是千百只巨龙在遥远的地方同时发出的低声怒吼，蔓延在浩瀚的沙海之中。

    “天，那是什么？”美尼斯的眼中也呈现出莫名的惊恐，手中本来紧握的缰绳，也不由得松开了，任凭那头骆驼自由跑开。

    可惜这个问题，巫妖王也无法回答他。图里乌斯用同样惊恐的眼睛盯着远方。

    也就是片刻之间，远方天与地之间的界限，被滚滚的黑黄色沙尘所遮掩，天地浑然一体。那声音也由远及近，变得愈加剧烈起来，很快变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站在沙丘之间，也可以感到大地的颤抖。

    巫妖王和圣骑士彼此相视，他们都对此有所听闻——这是沙漠里的暴虐君王，无人能及的狂暴主宰。以往只是出现在酒馆夸张的闲聊吹牛、或者图书馆遍布积灰的典籍中曾见，眼下却真实不过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他们则毫无准备、赤裸裸的暴露在大自然的威力之下。

    没有停歇，没有怜悯。肆虐的狂风卷着漫野的沙尘，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排山倒海般迎面扑来。尚在惊恐中的巫妖王和圣骑士，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就地趴在了黄沙之中。

    “是沙暴……”刚刚趴下的美尼斯一开口，嘴里便被沙子填满。他只得老老实实把头低下，双手护住头脸，吐出嘴里的沙子。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四十一章 碎沙城

    砂子迅速在身边堆积，片刻之间就掩盖了圣骑士和巫妖王所在的沙丘。美尼斯被埋在沙丘下，尽力忍耐着。其实这样的沙暴对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并算不上什么，他们各自都有卓绝的防护技能，足以抵御更可怕的威胁。但是没有魔法支援的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巫妖王尚有诺拉之戒的屏蔽，美尼斯就只有像平凡人那样躲避隐忍。

    沙暴的轰鸣，始终在头上回旋。巫妖王也无法估计他们被困了多少时间。当风沙渐渐熄灭，巫妖王钻出沙堆的时候，天空依然昏暗一片，只有白森森的落日无力的垂落在天边。四周则是千篇一律的沙丘，仿佛以他为中心，向远方无限蔓延而去。

    如死一般的寂静，令巫妖王感到荒芜。他觉得自己以往那种无所不能的自信在不断流失着。

    “美尼斯！”巫妖王一边大声喊叫着，一边在附近疯狂的寻找圣骑士的痕迹。

    他记得当时圣骑士就趴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但是具体方位已经不记得了。他只有漫无目的的胡乱搜索，踢开走过的每一处沙土。

    忽然身后想起悉悉之声。回过头来，圣骑士美尼斯从沙土中晃晃悠悠的钻出半个身子来。巫妖王跌跌撞撞的走到跟前，把美尼斯从沙堆里彻底拽了出来。看样子美尼斯被埋的有些昏昏沉沉，不过还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

    到此为止，图里乌斯才算松了一口气。疲惫已经不允许他支撑自己如同灌铅般的骷髅身躯，腿一软便和美尼斯背靠背的坐在了沙丘上。

    “骆驼呢？”缓了一会儿，美尼斯有气无力的问道。

    巫妖王再次抬头看了看四周，依旧是空空如也。驼队的补给对自己用途不大，但是对美尼斯却是生死攸关。失去了水和食物，人的生命如同风口上的蜡烛。如果美尼斯死在沙漠，那取得神器的计划也就失去意义。可现在又能怎么样呢？他们同时丢失了补给和线索，陷落在茫茫沙海之中。

    “我们走吧。”美尼斯轻声叹息：“回去已经不可能了。在生命耗尽之前，抓紧时间向前走吧。”说完美尼斯晃悠悠的自己站了起来。

    巫妖王知道这是最无奈的选择，不过他还是赞佩美尼斯坚强的意志。并不是每个人在绝望之中都能做到这些的。

    “我们往那边走？”图里乌斯也站了起来，用骨骼手臂搀扶起美尼斯无力的身躯。

    “这边。如果天边那白色圆点就是落日，我们就应该沿着原来的方向、背着落日向东走。”美尼斯轻声话语中，依然流露出自信。

    一个巫妖，一个圣骑士，相互搀扶着向远方走去，背后是恍惚可见的那一轮昏日。景象也许诡秘，更多却是惨淡。

    风沙终于远离，天边也渐渐清澄。他们已经在天边看见第一颗星星，在明灭之间闪耀。

    为了照顾美尼斯的身体，巫妖王主动要求休息一下。他尽量贴着美尼斯，遮挡着夜风，让圣骑士好好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在没有水和食物的情况下，完全恢复已经没有办法，至少也能缓和一下早已透支的体力。但也只是半夜而已，后半夜美尼斯自己醒来，说什么也要上路。

    巫妖王和圣骑士彼此心照不宣：失去水和食物，作为脆弱的人类，美尼斯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也许就是最后这点正渐渐耗尽的气息。他们再一次相互搀扶着，顶着后半夜的漫天星辰，踯躅上路。夜空中弯弯的月牙，仿佛在冷冷的讪笑，默默的看着这对在绝望边缘挣扎的人。

    一开始他们还是相互搀扶，走了一程之后，巫妖王干脆把美尼斯背起来，力图减少美尼斯的体力损耗。两个人的体重，共同负担在巫妖王并不宽大的骨骼脚上，使他每一步都会深深陷入沙土。

    巫妖背上的美尼斯在沙暴折磨和一日夜断水的情况下，每况愈下。他努力保持自己神智清晰，以免昏迷过去。他觉得这后半夜异常漫长，仿佛曾在这片黑暗的无边沙漠中走过一辈子似的，而以后也永远不会停止。以至于当周围慢慢亮了起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他没在日出的方向看到太阳。

    “太阳呢？”美尼斯在朦胧中问着。

    “天知道，”艰难行进中的巫妖王有气无力的回答，“应该是在前方。也许是被另一片阴云笼罩，也许又是一次沙暴。”

    “蓝色人呢？”

    这一次巫妖王连话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美尼斯明白，他们失去了最后的线索。

    “别失望，图里乌斯。既便我死了，神器依然存在、兽人和精灵们依然存在、你的不死大军也依然存在，人类中也必然会有人发现银色贤者的阴谋。只要保持希望……”

    美尼斯说着说着，蓦然止住，愣愣的瞪着远方——日出的方向。他觉得遮挡住日出的，既不是层叠交错的云幕，也不是混沌弥漫的沙暴，而是一个有形的什么东西。它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那里，如此巨大，几乎遮挡住了他们眺望日出的视线。

    美尼斯的声音嘎然停止，这也引起了巫妖王的注意。图里乌斯凝目望去，遮挡日出的那个阴影，仿佛一只卧趴在地平线上的大猫；又好像兀自独立的一块足有山丘大小的巨石——只是晨光微弱，图里乌斯看不清楚。

    然而善解人意的初阳，缓缓的从那片阴影之后腾起。四射的日光雕琢出那阴影的轮廓：错落有致的凹凸外形线，绝非自然形成。

    随着太阳慢慢升起，那阴影的神秘面纱被逐次揭开。巫妖王和圣骑士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座沙土垒砌的巨大城池、如同幻象般出现在天空与沙漠的交界处。

    “幻象之城，这就是那个漫游魔法师所看到的幻象之城啊。”美尼斯情不自禁的用沙哑的语调喃喃着。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四十二章 武装矮人

    图里乌斯和美尼斯痴痴呆呆的望着远方的城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过去！”在巫妖王背上摇摇欲坠的美尼斯向着前方伸出手臂，尽管那臂膀颤颤巍巍的还带着些许抖动。

    既便没有美尼斯的话，巫妖王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他现在恨不得一步踏入那片城堡，探看个究竟。他再一次把背上的圣骑士向上托了托，然后一步步向着日出的方向迈进。

    那城堡比他们想象中的要远的多，然而求生的热情和希望令巫妖王阔步向前。虽然极尽努力，他们还是走了半日之久。直到他们翻过一个又一个沙丘，终于来到一个很高的沙丘顶端，使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城堡的巨大城墙，还有城门口守卫的武装士兵。

    那不是一座废墟。他们得救了。传说的城池就像传说中那样、突兀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万岁！”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让美尼斯从巫妖王背上翻滚下来，全力喊叫着。

    虽然声音依然疲惫，但却透出一股无法抑制的心情。就连巫妖王也受到感染一般，忍不住大声吼叫起来。那低沉的声音仿佛也算一种欢呼、一种兴奋。无可理喻的情感，强烈的冲击着这个死灵，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然而更加令他惊讶的，兴奋至极的圣骑士出乎意料的拥抱住他的身躯。

    美尼斯高兴的想举起巫妖王欢呼，但他没有那个力气。甚至这个稍微剧烈的拥抱动作，也让他几乎虚脱失力。他一下子扑倒在巫妖王的怀里，随后渐渐向下滑落。

    巫妖王愣了一下，他领教过种种令人痛不欲生的诅咒、也领教过无数撕心裂肺的伤痛，这些从来不会令这个妖魔动摇。然而此时此刻，他发觉一种早已被遗忘的感觉，就在圣骑士拥抱他的一瞬间复活了。那感觉好像一股热流、一种激情，震荡着他的整个身心，令他茫然伫立。

    忽然他发觉怀里的美尼斯渐渐下滑，他再也没有思索更多、似乎是一种生前的人的本能，促使他飞快拢起了美尼斯稍有滑落的身体，然后紧紧的拥抱住这个沉浸在喜悦中的疲惫圣骑士，共享那一瞬间的感动。

    “赞美诸神，天使与我们同在。”美尼斯用微弱的声音倾心赞美着。

    巫妖王听到这些赞美，不禁苦笑。他觉得，无论如何天使也不会和一个死灵同在，在任何一部典籍里他们都不会属于一个分类。既便是现在，一个巫妖和一个圣骑士同生共死、并且因为感动而拥抱，这已经够可怕的了。

    “好了，我们准备进城。”说完巫妖王迅速扶正了美尼斯。巫妖王不想让别人看到现在的样子，而在他眼角的余光里，从城堡里出来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正在他和美尼斯走来。

    “看，那些是矮人战士，”巫妖王向美尼斯轻声耳语“我已经太久没有在这个大陆上听说这个种族了。”

    美尼斯也有同样的认知，不过虚弱不允许他说出心里所想，仅仅是点点头赞同而已。

    “我们过去。”图里乌斯此时此刻充分了解美尼斯的疲弱，他知道圣骑士需要救护和休养。而且巫妖王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关心这个圣骑士。也许是共赴患难的经历使他们彼此相知，甚至抛弃了光与暗的隔阂。

    正当图里乌斯重新扶起美尼斯，要走向城堡的时候，巫妖王看见那队矮人士兵的头领对着属下做了一个手势，随后矮人们分成两队从两侧包抄过来。巫妖王无奈的耸耸肩，他了解此时此刻任何冒失举动都是不明智的——也许他自己无所畏惧，但是同伴美尼斯就要面临死亡危机。因此巫妖王选择了站在原地，等待着矮人的包围。

    “站在那里别动！”略带铿锵语调的人类语，从领头的矮人口中喊了出来。

    巫妖王耸耸肩，表示他们并没有反抗力量，而且一直都没有动过。

    但矮人战士丝毫没有懈怠，纷纷用斧戟和刀剑指向图里乌斯和美尼斯，把他们围成一个圈子。

    “放下他。”矮人头领再次用生硬的语调命令着。显然他现在认为他已经控制了局面。

    面对矮人发号施令的样子，图里乌斯感到有些好笑。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副容貌在任何地方都会引起戒备，而美尼斯则恰恰相反。凭着自己死灵的种族身份，恐怕什么辩解都难以取信于人，所以素手待擒也是无可选择的选择。

    图里乌斯轻轻的把虚弱的美尼斯放躺在沙地上，自己矗立一边。果不出巫妖王所料，两个战士在矮人领队的眼神示意下，放下武器和盾牌，冲到圣骑士身边，立刻将他抬离巫妖王身边——看来矮人们把这个衰弱的圣骑士看成了巫妖王邪恶魔法的受害者。不过图里乌斯并不在意，毕竟美尼斯将因此受到了救护，这就足够了。

    随后，除了抬着美尼斯的两个战士，剩下的武装矮人把巫妖王整整围了两圈，然后他们保持这个阵势，在矮人领队的统一号令下，向城堡走去。

    被“前呼后拥”的巫妖王可是第一次领教被“俘获”的滋味，虽然矮人们还不至于把斧戟戳到巫妖王的脊梁骨上，不过这也让图里乌斯浑身难受不已。甚至巫妖王高傲的本性，令他沿路几次想振臂而起，把这些顽固的、不识时务的矮人一扫而光，不过看到被矮人小心翼翼抬着的美尼斯，他还是强忍了下来。

    一行人渐渐走进了城门，巫妖王也得以仔细审视这个座落在沙漠深处的城堡。相对矮人矮小的身材来说，高耸的沙土城墙显得过分高大。不过巫妖王猜测，既然居住在沙漠里，也许这些墙壁也有防风防沙的作用。走得更近的时候，巫妖王看到修筑城墙的材料似乎不仅仅是普通的沙土而已，那是一种白里透黄的结实泥块。这种泥墙毫无缝隙的蔓延开，好像一气筑成似的。巫妖王估量，这种厚重敦实的泥土墙，不仅仅可以阻挡风沙，恐怕就算兵临城下也无法轻易突破的。

    在荒芜的沙漠中央建立这样坚厚的军事要塞，这令巫妖王也感到好奇。他一直认为，在没有经过战乱洗礼的地方，一般很难见到这么坚硬实用的建筑。也许在这些矮人隐遁沙漠之前曾经饱经战乱之苦，或者矮人天性嗜好此种建筑风格。另外的解释，恐怕就是他们守候着某种宝藏。想到这里，巫妖王暗暗点头，他认为这宝藏也许包括那件威力无比的神器吧。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四十三章 被俘的巫妖

    在武装矮人的前呼后拥下，图里乌斯和美尼斯被押解进入城堡。虽然名以上是被“俘获”，但图里乌斯丝毫不介意这种尴尬的态势。他漫不经心的环顾周围过分紧张的矮人战士们，那种有恃无恐的神态再次恢复到这个巫妖身上。

    不过顽固的矮人战士们可不会因为俘虏的姿态，而产生丝毫放松的心理。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手中的斧戟和刀剑是否能够真的威慑到这个骷髅妖魔，不过他们还是认真的执行着队长的命令，紧紧的盯住了图里乌斯。

    图里乌斯在整个“被俘”过程中没有半句解释。甚至连解释的想法都没有产生过。他太了解这些生存在光明界的种族——只会以貌取人。阳光固然赐予了光明界色彩斑斓的大千世界，不过也让这些愚懦的生物过分依赖于眼睛看到的东西，而非事物的本质。而且这些生物对自己的偏见坚信不移，并把这些不知来由的偏见标榜为整个世界的真理。

    更直白的说，图里乌斯有理由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被认定为阴谋或谎言，而他的每一个手势都将被指认为邪恶诅咒的施展动作。既然如此，与其苦口婆心的辩解，不如沉默不语。在必要的时候施展暴力，使这些光明界冥顽不灵的生物们屈服——事实上这也是巫妖王对一切光明界生物的态度。

    在重兵押解之下，图里乌斯更加泰然自若，他悠闲的环顾着四周。

    看来这里不仅仅是一个军事要塞，也是这些矮人的生存聚集地。或者可以理解为这些矮人出于某种原因，建立了巨大的军事防御体系，来保卫他们在沙漠中的生存权。显然这里的存在，肯定是建立于某个沙漠绿洲之上的，否则他们将无法汲水来维持最基本的生存状态。

    在巫妖王面前显示的景致也证明了他的猜想。他和美尼斯在沙漠中不知走了多少时间，目力所及的范围内从来就只有黄沙。然而一迈入这个城堡——也许应该称作城市更为适宜——碧绿苍翠的灌木丛映入眼帘。

    随着矮人士兵的押解继续向里走，可以看到矮人们的房屋。在草坪和绿树的环绕中，一个个白色的房子静静的座落其间。那些白色的房子和城墙一样，完全是白色泥土塑成。房子建筑的非常规整，就好像一个白色正方体，一半埋在地下，一半露出地表。房子形体虽然方正，却没有任何棱角，所有棱角都被柔和的圆角代替。在白色房屋的墙壁上，开有采光的窗户和供主人进出的门，在门边还有一个铭牌，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什么装饰。只有每座房子周围种着各种不同的植物花卉，标志着房屋主人的兴趣。但就是这样简单的白色矮屋子，却给人一种世外桃源般和谐安宁的美。

    这些绿色花园和白色房子构建了整个沙漠矮人的世界。这恬静世界和外面严酷的沙漠环境之间，只有那堵高大的围墙隔离着。现在丝毫图里乌斯有些明白，为什么那座城墙要如此巍峨。

    一行人渐渐走入城市的中央。沿路有少数矮人匆匆走过，似乎对自己士兵从无边无际的沙漠抓回两个活口的事，毫不关心似的。只有个别矮人看到巫妖王奇怪的形容后，略微发一会儿呆，或者相互耳语两句，仅此而已。

    在一个分岔路上，巫妖王被矮人士兵们押解着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虚脱的圣骑士则被那两个矮人小心翼翼的抬往城市的中央。图里乌斯眺望了一眼，城市中央没有更高的建筑，似乎有更大的花园广场。和美尼斯的分离，让他觉得有点不安。毕竟和这个圣骑士患难与共，虽然矮人们对美尼斯礼敬有加、图里乌斯本人也很关注美尼斯的身体状况。

    除了关注健康因素外，他们所要寻找的神器也需着落在美尼斯的身上。看来这里就是美尼斯谈到的那个漫游魔法师所遇到的幻象城市，那么神器的下落也就多少有了线索。美尼斯越早恢复，就可以越早解除现在巫妖王这种被俘获的状态，而且也可以更早的开始寻找神器。他相信银色贤者这段时间即使找不到他们，也决不会放松自己统一大陆的行动。

    巫妖王从来不敢低估像银色贤者这样的对手。如果银色贤者在这段时间里统一了整个光明界，那么既便拿到神器、刺杀银色贤者也成功，恐怕也无法阻挡人类和诸光明种族对黑暗魔域的讨伐。如果留守黑暗魔域的黑巫师黑德格无法率领死灵诸侯坚守死灵最后的生存地，那么只凭借自己一个，怎么也无法和整个光明界对抗。到时候不死亡灵一族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看到了希望，却更加心焦。

    巫妖王无奈的听从矮人战士们摆布，被带到了城市另一边相对隔离开的白色房屋里。在被推入房间之后，背后的门被重重的关上，随后从门后传来咒语的暗诵声音。图里乌斯知道，矮人要给这个房子施加隔离禁咒，用来阻挡自己可能施展的诅咒或黑暗魔法。巫妖王觉得有些可笑，如果不是自己怕暴露行踪给银色贤者，这点程度的禁咒根本无法阻拦自己强大的黑暗魔法。不过如此一来，自己被矮人的魔法屏蔽遮掩，想必银色贤者更加无法感知到了吧。

    在矮人的声音消失之后，图里乌斯开始观察这间屋子。房间里并不黑暗，四壁上有采光的窗户。窗户上用透明的魔法材料构筑，模糊了通向外面的视线，却可以把日光透射进屋子。这个屋子相当整洁，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灵巧的桌子凳子，还有不大的木床和一些其它家具。图里乌斯知道，在这些矮人没有从美尼斯嘴里得到确认之前，倒是没有把自己当成囚犯，仅仅是严加戒备而已。也许此时此刻，在那些窗户后面，还有矮人专门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呢。

    “你会想到我也有被囚禁的时候么？”举起手骨，看着上面的诺拉之戒：“希望有一天能够亲口告诉你我此番的所有经历。祈祷我们都能活到那一天吧。”

    巫妖王长叹一口气，坐了下来。他试图进入冥想状态，恢复自从进入沙漠以己不断流失的黑暗魔力。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四十四章 冥想虚空

    图里乌斯默默的沉浸在自己的冥想世界里。

    自从离开魔域结界，很久已经没有这样的安宁了。在旷野中的时候，巫妖王也只是保持着警觉度，维持着最为肤浅的冥想而已。这种程度可以让他减少魔力的损耗，并且稍微恢复一些黑暗力量。但是恢复的程度，也仅仅抵的上白天消耗魔力而已。尤其是进入沙漠之后，连这种程度上的恢复，也极为难得了。

    图里乌斯现在只想趁着美尼斯苏醒之前，尽快恢复黑暗之力。因此很快就陷入了深度冥想之中。

    这种冥想，是依靠图里乌斯的强烈意志和黑暗魔力所侵入的精神世界。如虚空般无边无际，却也蕴涵了整个宇宙的影像。巫妖王曾经多次在冥想世界中漫游，任凭自己的灵魂游荡在广阔的虚空，探索无限陌生遥远的未知境界，并且从中领悟更为犀利魔法力量。当然，图里乌斯也曾经在这片领域探求事物的因果，作为策划各种诡计的灵感。

    这一次，巫妖王潜入冥想宇宙，开始探听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对于图里乌斯，过去，是一种痛苦的回忆。

    他曾经力求忘却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努力让自己变得残忍冷漠，对什么都无所谓。他凶狠、毒辣，耍尽阴谋诡计、无所不为，把自己塑成恶魔的原型。终于有一天，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可以脱离自己的过去阴影、摒弃一切作为人类的卑微而脆弱的情感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名叫遂南的兽人。

    图里乌斯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初会这样信任那个兽人，一直把他提拔到左膀右臂的地位。也许是因为，兽人勇士遂南的出现，在他心中激起一种轻微的感觉。这感觉如此熟悉，几乎令他那些已经刻意忘怀的悲伤往事，统统从心的深处翻涌而出。极度的恐惧感瞬间湮没了巫妖王：湮没他苦心构建的心灵的坚壁，也湮没了他的自信。

    在死灵的世界中，强者之间如果不能形成绝对隶属的关系，那必然会成为仇敌。第一次，巫妖王选择了前者，他希望兽人遂南能够成为自己霸业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圣骑士美尼斯突然出现在新月城战场、并且一举斩杀了巫妖王本人，那么图里乌斯也不会进一步探索他们灵魂之间的牵连。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也许巫妖王会和兽人遂南并肩杀光人类和精灵，也许连燃烧兵团的恶魔也无所畏惧。

    但是现实却迫使巫妖王再一次面对选择，并且只能选择后者。

    后来巫妖王明白，那个兽人勇士遂南，还有后来的人类圣骑士美尼斯，他们都具备改变世界、把握自己命运的执着和信仰。也许图里乌斯自己也曾经拥有过类似的执着和力量，但他知道自己和他们不是同路人，他们只可能是仇敌。

    生存，是唯一的语言，也是唯一的行为。

    既然图里乌斯已经选择了成为死灵法师的道路，就必须像个死灵一样面对自己的前途。尽管他曾经是个人类，也曾经多愁善感，但是这些只能是过去，被永远封尘的记忆罢了。

    可是这些本该被遗忘的情感，却在和圣骑士美尼斯同行的这段时间，再次渐渐复活起来，如同当初接触到兽人遂南的时候——也许这些情感从来就没有被彻底舍弃过。

    图里乌斯的灵魂轻轻叹了口气。他无可奈何放弃了对自身问题的无结果的探究，试着对眼前发生的事件进行了解。过了许久，随着冥想的进一步深入，他开始渐渐接触到一些奇怪的信息。准确的说，他明确的感受到了银色贤者强大而混乱的魔法力量。

    对方力量的强大，已经让巫妖王不敢冒失接近，甚至只能远远的偷窥那边的情形，揣摩事情可能的真相。眼前的态势说明，这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光明宿敌银色贤者了。力量空前强大，却不再如白银般纯净。似乎混乱已经成为银色贤者力量的主流，而且在这股力量之中，图里乌斯明显的感受到了两个控制者的存在。

    其中一个当然是图里乌斯熟悉的银色贤者，那么另一个是谁？难道是那个不明来者让银色贤者能够如此突飞猛进的发展？

    带着疑惑，巫妖王的灵魂开始远远的瞄准银色贤者的精神力量进一步窥探，揣摩着不明来者的身份。忽然间，图里乌斯发觉，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仿佛在何处曾经接触。尤其是那种混乱而原始的力量，让巫妖王感到似曾相识。

    他记得了。昔日，他探索冥想虚空，找寻人类圣骑士美尼斯和兽人勇士遂南之间的灵魂渊源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强大的力量屏障。那种力量如此强大，曾令图里乌斯惊叹。然而如此强大的力量之源，却通过屏蔽的方式默默的躲在虚空中的一角，仿佛蜷缩在草丛中的雄狮。高深的魔法屏蔽，已经超越了巫妖王的理解范围。图里乌斯知道，这是另一个令人惊奇的世界，虽然离自己所处的世界并不遥远，却由于力量的悬殊，使它们近在咫尺却犹如相隔天涯。

    当时的巫妖王，极力施展自己最高造诣的黑暗魔法，才能稍微渗透进那个世界，了解到了某些事情的真相。看来与自己力量曾经在伯仲之间的银色贤者，也探知了这股神秘力量。所不同的地方：自己是在探索仇敌之间的灵魂渊源，以便构思消灭遂南和美尼斯的阴谋诡计；银色贤者则是祈祷获得压倒性的强大力量，企图直接摧毁一切死灵。

    在巫妖王和银色贤者之间、本来势均力敌的魔法抗衡中，第三强者的介入，无疑使得天平倾斜向银色贤者一方。

    在昔日的会战中，随着兽人加入了精灵和人类的同盟，亡灵的军事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如今战败的亡灵一族赖以生存的黑暗魔法力量，再次被以银色贤者为首的光明阵营所严重威胁着。

    如今巫妖王找不到自己的优势：无论军事力量或者魔法力量。唯一的胜机在于眼前将要接近的那件神器。而探知的结果，图里乌斯只知道那件神器就在这个沙漠孤城中，其它一无所获。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四十五章 幻术师的邀请

    图里乌斯尚在冥想虚空中探求关于神器的知识的时候，忽然一点声音惊醒了他。他的灵魂如同陷入漩涡中心的海水般，迅速注入了静坐不动的骨骼身躯。在一丝颤抖之后，巫妖王那双骇人的魔眼中再次发出隐隐的光芒。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采光玻璃出射入淡淡的一束月光，静静的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图里乌斯意识到自己神游太久，轻易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声音问门外。来者丝毫没有掩饰行踪的迹象，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数人同行。仔细分辨，似乎来的人也不是很多，大概有四、五个。脚步声音有的轻盈，有的粗重，但都清晰无比，仿佛按着某种节拍，在月光流散的石质地面上敲打着舞蹈的节律。

    巫妖王依然坐在房屋中央的地板上，没有动弹。他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门外停下了。也许是夜晚的城镇太过宁静，也许是巫妖王历经冥想后耳音分外清明，总之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屋外来者和矮人守卫之间的谈话——尽管这声音已经被压得很低。

    谈话倒没有什么特别，仿佛是在例行检查一般，来者仅仅问了问屋里的动静情况。通过守卫的报告，来者对屋里死寂般的沉静，也只是用一个稍微拖长的“哦”来应对而已。随后来者让守卫和随从靠后，开始低声念诵咒文。

    图里乌斯凭着自己丰富的魔法经验推测，这是个解除房屋魔法屏障的逆反咒文。果然咒文结束后，巫妖王感到施加在整个屋子外的魔法力量正在逐渐消退。随后屋门被轻轻推开，清冷的房屋被门口伸入的火把照亮了。而在橘红色火光下，门口的矮人守卫和后面的矮人武士簇拥着一个身披长袍的矮人法师，一起挤了进来。

    矮人们似乎也被眼前的镜像吓了一愣：一个空荡荡的阴冷屋子里，一个面目可憎的骷髅妖魔端坐正中，而且正在用那双灵动而泛着邪恶微光的魔眼冷冷的瞪着他们。

    似乎火光的轻微的抖动，带出了矮人们内心的恐慌。不过领头的那个矮人法师还是镇静了心神，和颜悦色的走了进来，并且必恭必敬的向图里乌斯施了一礼：“欢迎尊贵的不死亡灵之主宰、黑暗魔域的缔造者，死灵大军的统领——巫妖王图里乌斯大人光临我们矮人的碎沙城。”

    对于矮人法师过于繁冗的礼仪性称呼，图里乌斯丝毫没有想笑的冲动。在没有确认这个矮人来意之前，巫妖王依然冷冷相视，闭口不语。他认真的打量着这个矮人法师，习惯性的估量着对方的魔法实力。

    这是一个穿着奇特的矮人法师。本来不高的身躯，却配上华丽的镶着银边的酱紫色长袍，显得有些滑稽。而竖起的领子，如裹着雌蕊的花瓣般，衬托起矮人方正的脑袋。腰间紧紧束着的那条腰带上，则挂了一排鼓鼓囊囊的小布口袋和蜥蜴皮做的袖珍皮囊。矮人法师单手拿着一根被金箔装饰的、大约有前臂长的短小法杖，在法杖上端镶嵌着一颗完整的紫色水晶晶体。

    显然，这种装扮不像是个寻常法师，要么就是矮人法师们天生喜欢华丽装饰。

    “在下是碎沙城的幻法师泰龙，受矮人国王之托，邀请您进入王宫，有要事相商。”幻术师泰龙在冷冰冰的巫妖王面前，直接声明了自己的来意。

    图里乌斯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这个简单而理所当然的动作，却让幻术师泰龙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而他身后的矮人守卫和随从也大为紧张。

    “和我同来的圣骑士呢？”巫妖王仔细观察着矮人泰龙的表情，询问着美尼斯的下落，希望从中看出这个邀请所蕴含的诚意、或者阴谋。

    “圣骑士美尼斯也在王宫，正等着您的到来。”泰龙微笑的回答了巫妖王的询问，也坦然回应了巫妖王质疑的眼神。并且特意补充说明：“您的朋友现在身体状况很好，尤其是在矮人医师的护理下，康复的极为完美。”

    面对这样的回答，图里乌斯再无疑义，当下接受了邀请，随着矮人幻术师泰龙走出了那间屋子。

    外面是夜幕中的碎沙城。

    与白昼时候的冷清截然不同。仿佛入夜之后，整个城市才复活起来，变得生气勃勃。对于这里的矮人来说，白天是工作的时间。他们需要在充沛的光线下，努力干好自己的活计，总是忙忙碌碌。晚上则是享乐的时间，他们就像乐于白日劳作一样，也会在夜晚痛饮美酒、并且享受丰盛的大餐。

    所有白色的房屋里，都点亮了灯火，彼此辉映着，堪比群星闪耀的星空。街道上也热闹起来，交易的商人、玩耍的孩子，还有劳作整整一天的辛勤矮人们，都充分享受着夜晚带来的欢乐和温馨。他们在家中团聚、在街上漫步，在路边的酒馆里享受醉人的美酒和无限离奇的故事。豪爽的矮人们哄堂大笑的声音，时不时的会从路边的酒馆里传出，此起彼落，把每一个店铺、每一条街道、乃至整个城市都带入欢笑的海洋中。

    两个持着斧戟和盾牌的重装矮人在前面开路，幻法师泰龙和巫妖王图里乌斯并肩走在中间，后面又是两个全副武装的矮人紧随。这一行人的出现，似乎和碎沙城热闹的夜晚不太协调。尤其是图里乌斯这个骷髅妖魔，尽管身披长袍，但是裸露出来的面孔部分，还是让很多不留意瞟了一眼的矮人吓了一跳，并自然而然的给他们让出一条颇为宽阔的路来。

    随着巫妖王一行人走到哪里，哪里的喧嚣的声音便在几声情不自禁的尖叫声后嘎然止住。随后替代的，是窃窃私语。在这些人走后，窃窃私语显然不足以满足矮人们探讨的好奇心，于是街道再次喧嚣起来，只不过谈论的主题改到了死灵的身上而已。

    一路穿过闹市，最终抵达了城市的中央。这是一片草坪广场围绕的白色平顶建筑。作为这样规模的碎沙城来说，似乎这个中央建筑太不起眼了。它只是比周围的白房子高了极为有限的一点而已。只不过房子的规模颇大，看起来面积足有一个街区那么宽广。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四十六章 矮人王

    既然是被邀请——尽管形式上更像是押送——巫妖王图里乌斯大摇大摆的在矮人卫兵的护送下向矮人的王宫走去。他既没有用头巾裹住自己骇人的颅骨，也没有让一双森白手爪包藏在黑色服袍下面。他悠然自得，就像漫步在魔域结界、或者死灵城堡中那样随意。

    守卫王宫的矮人侍卫远远就看见了这队人。他们也很惊异：为什么自己的国王会邀请这样奇特的客人。如果依照他们护卫的职责来说，别说是巫妖，任何一根自己会动弹的骨头都休想进入矮人王的宫殿。这次却是例外，他们接到矮人王的命令：延请这位只有骨骼的客人、不得无礼。而且陪伴这个骷髅怪物同行的法师泰龙，是碎沙城数一数二的幻术师，更是国王信任有加的左膀右臂。所以矮人侍卫们再多疑问和敌意，也只得埋在怀里，表面上显出必恭必敬的样子。

    一行人走到王宫门前，幻法师泰龙命令那些板着脸的矮人侍卫打开了大门，然后转过身来礼节性的向着图里乌斯微微鞠躬。似乎走到了矮人的王宫，这个穿着奇装的矮人幻术师也变得更加谨慎多礼起来似的。他亲自走到了巫妖王和武装矮人的前面，为他们带路。

    巫妖王一面跟随着矮人们的脚步，一面环顾四周。这里依旧是一片素白的风格。没有缝隙的白泥墙壁，在不高的建筑下支撑出最大的空间——居住在沙漠深处的矮人，当然更注重实用，而非华而不实的装饰。在这些彼此链接的大厅里，一个个白泥雕塑肃立两边，似乎在讲述着碎沙城的往事。除此之外，王宫四壁朴素，满目的白色，仿佛在这风沙堆砌成的沙漠中央建立起了一间一尘不染的殿堂。

    不过对比而言，也就更加显出幻法师泰龙的奇装异服了。图里乌斯猜测，这不仅是一种嗜好，也许更是一种地位的暗示。图里乌斯不由得想起了留守魔域的巫师黑德格，也同样在通过服装表现或者掩饰着什么。

    想着想着，巫妖王已经随着矮人们的脚步穿越了回廊，走近议事厅。在矮人泰龙的示意下，守卫议事厅的矮人再次放下武器，并且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放眼望去，大厅的正中是健壮的矮人国王，坐在用红绒装饰的宝座上。在矮人王侧手位置上摆着座椅，圣骑士美尼斯正端坐其上，似乎在和矮人王商量着什么事情。再往两侧，就是矮人武士和个别大臣或者参谋了，他们恭恭敬敬的站立着，以示对国王和客人的尊重。

    巫妖王的来到，使得整个大厅的氛围一刹那停滞了下来。美尼斯和矮人王忽然停止交谈，用杂糅了种种情感的目光回首凝望着图里乌斯的方向，似乎等待他的加入。而刚才大厅中颇为祥和的气氛中不经意的融入了一丝警惕。这一点可以从周围的矮人武士和群臣不经意侧目注视的眼神中看出：仿佛荒野夜幕中盯视狮子的鬣狗的绿眼。

    在诸人的注目下，图里乌斯以一种极为缓慢、甚至带着压迫力的步调，向矮人王和圣骑士走去。

    图里乌斯、还有美尼斯的大名，即使是在这样偏远的沙漠之中，也被诸人熟知。也许是相隔八年的原因，也许是远隔沙漠戈壁的缘故，在这里圣骑士美尼斯带领德尔迪同盟军、击败不可一世的死灵主宰图里乌斯的故事，如同神话般被传扬。而眼下，这个神话中的两个对手——圣骑士美尼斯和巫妖王图里乌斯同时光临碎沙城，当然令矮人王及其群臣震惊不已。

    也许美尼斯光明正大的作风和翩翩优雅的骑士风度，使矮人们很容易亲近；而巫妖王的乍现，令邀请的主人也蓦然震惊：正在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正是传说中携万千死灵纵横光明界的妖魔魁首。

    矮人王此时此刻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预感。矮人一族顽固高傲的精神，不至于令他们恐惧一个骷髅妖魔，但是这样远离尘世的碎沙城忽然迎来这样两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也太不寻常。再加上最近出现在沙漠中的另一神秘部族，让他似乎察觉到一种潜藏危机正在渐渐接近这个沉睡数百年的碎沙城。

    这一代矮人王被称作阿尔巴特，矮人语中是“星光”的意思。如同碎沙城的历代矮人王一样，阿尔巴特也是由矮人民众一起选举出来，并且在上一代矮人王手下担当整整七年的顾问大臣后，接替前任成为现任的矮人王。

    阿尔巴特王精通于治理之道，在位的数十年中，带领矮人们共创碎沙城的繁荣盛事。但这仅仅是一种文治，作战方面则相对薄弱。在数百年沉静于沙漠深处的碎沙城，基本上没有周边敌对势力的威胁。矮人们只是依据流传下来的惯例，保持了少数维持城市秩序的武装矮人战士而已。

    矮人一族素有团结奋战的传统，如果遭遇危急，临时征召一支部队倒是不成问题。作为军队骨干，也就是这支由阿尔巴特王亲自统领的武装卫队了。他们学习各种战术、勤练搏杀技术，担负着整个碎沙城的护卫重任。一旦有危机情况，他们将带领矮人们出征作战。

    不过“危机情况”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了，碎沙城也很久不曾有过战争的经验。因此，矮人王对眼下遇到的一些棘手问题，也就分外头疼。这也就是他如此善待圣骑士美尼斯和巫妖王图里乌斯的原因之一吧。

    “欢迎来到碎沙城，”矮人王阿尔巴特主动站了起来，欢迎巫妖王的到来，“我正在和你的朋友讨论一些事情，关于你们，也关于我们。”

    阿尔巴特王所说的，是有些生硬的人类语言，而非矮人俚语。也许是由于碎沙城矮人历史的关系，他们的语言本身就和人类语言类似。所以这里的矮人中，精通于人类语言的人不少。虽然他们很少和外界交流，但也习惯性的保留了两种近似的语言，并在不同场合使用。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四十七章 水源危急

    美尼斯也早就站了起来。这几天他倒是蛮想念巫妖王的，因为他记得在沙漠中半昏迷半清醒的日子里，是巫妖王一步一步背着他走到碎沙城。一来苦于自己身体情况不允许，二来矮人们心存疑虑，也就没有办法和被囚禁的巫妖王联络。他只能躺在床上，任凭矮人医师摆布。几次提起巫妖王的下落，这些整天板着脸的矮人医师总是嫌他多话，只是说“安排的很好”“不用担心”之类的应付的话，然后就把成堆的各种试剂药水灌到他的肚子里。

    这些矮人配置的药水实在难喝，有的生辣，有的涩口，还有更多难以描述的古怪滋味，最直接的效果就是令美尼斯昏昏欲睡。然而这些难吃的“催眠药水”疗伤效果极佳，迅速让美尼斯恢复了健康。

    美尼斯能够下床走路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求见矮人王，请求释放图里乌斯。

    阿尔巴特王也曾几次看望沉睡休养中的圣骑士。当他听到美尼斯的请求后，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即答应释放巫妖王。阿尔巴特王又谨慎的和美尼斯接连交谈了一整天，反复确认巫妖王图里乌斯确实没有更多的危险，才答应了美尼斯的请求，并派遣自己的亲信、幻术师泰龙前去迎接图里乌斯。

    在图里乌斯进入大厅的时候，阿尔巴特王和美尼斯正在讨论的，正是圣骑士和巫妖王此行的目的，还有外界突变的局势。阿尔巴特王对圣骑士和巫妖王的故事似乎非常感兴趣，支着自己的脑袋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图里乌斯进入大厅打断了这一切。

    图里乌斯走到大厅中央停了下来，任凭幻法师泰龙走到了阿尔巴特王的身边，既没有对矮人王的欢迎还礼，对美尼斯的热情也是无动于衷。他只是冷冷的环顾四周，然后用再阴沉不过的沙哑声音质问：“这些人是干什么的？让他们都下去。”

    在自己的宫廷里遭遇外人的呵斥，矮人们非常愤怒。就连阿尔巴特王也感到这个骷髅妖魔相当无礼。

    “我以为你们是有求而来，如果没有，我们的接触也可以到此为止！”阿尔巴特王针锋相对的回应，赢得了矮人们的阵阵赞许和喝采。

    巫妖王的魔眼中泛起杀机，他猛然鼓动服袍，如同一只黑鸟般飞速滑行，瞬间便冲过矮人守卫，直抵矮人王的面前，一双骨骼手爪掐住矮人的脖子，用骷髅头颅顶在阿尔巴特王的前额上。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的矮人们在惊诧中措手不及。他们纷纷抽出随身的兵器，却投鼠忌器，不敢靠近阿尔巴特王和巫妖王。就连近在咫尺的圣骑士美尼斯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图里乌斯的魔眼瞪视着矮人王毫不认输的倔强的双目，过了好一会儿，巫妖王忽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的奸笑，随后慢慢放松了阿尔巴特王的脖子，向后推了几步。

    这时周围的矮人大臣和武士统统围了上来，但是矮人王挥了挥手，命令他们离开厅堂，在外面随时候命。诸矮人虽然很不情愿，但是看到阿尔巴特王如此坚决的神情，也只得逐个退出了议事大厅。

    直到最后一个大臣走开，阿尔巴特王开始发话：“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三个，可以继续讨论了吧？”

    “很抱歉……”美尼斯走到了矮人王和巫妖王之间，唯恐图里乌斯再次做出什么危险举动。

    “我明白你们的立场，”矮人王对美尼斯笑了笑，“不要为我担心。我们赶紧进入正题吧，你这位朋友已经迫不及待了。”

    “是这样的，”圣骑士美尼斯转过身面对自己这个令人恐怖的老搭档，“矮人王已经答应给我们神器，同时也希望我们能够帮他一个忙。”

    “时间如此紧迫，你不会愚蠢到答应他的无聊请求吧？”巫妖王无不讽刺的反问。

    “我答应了，这是交换条件。”美尼斯尽量无视巫妖王话语中的无礼，心平气和的解释。

    巫妖王瞪了美尼斯一眼，他原本想说“用矮人自己的性命换取神器就够了”，但是终于还是忍耐下来，他知道他必须依靠这个圣骑士才能使用神器，只得软化了自己的立场：“什么要求？”

    “击退城外的入侵者。”阿尔巴特王直接回答。

    “入侵者？在荒无人烟的沙漠？”巫妖王有些好奇了。

    “是的，一些蓝色皮肤的人，”阿尔巴特王耸耸肩，“天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我只知道他们占据了碎沙城赖以生存的两个汲水源之一。”

    “难道汲水源不在城内？”巫妖王躲开了美尼斯的眼神，仿佛对蓝色人毫不知情似的，随口应付着矮人王。

    “一个在城内，是主要的汲水源；另一个在城外，相对小一些。但是随着碎沙城的发展，仅仅靠城内的水源已经很局促了，我们需要外面那个水源作为补充。就在最近，沙漠里突然出现了这些蓝色异民族，占据了那个水源。我们派遣使者，希望能够取得沟通，共享这一资源，甚至还希望能够和这些奇怪的邻居有更多的交流，但是我们的使者却吃了闭门羹。拒绝通商是小事，但是他们强占水源，已经让我们的生活开始蜕化，甚至面临恐慌和危机。”

    “可是城里并没有出现恐慌。”

    “啊，我的骷髅贵宾，你要知道，在沙漠里水是怎样珍贵的资源，我们当然会有库存，以防万一。水库就位于我们所在的宫殿的下方，但依靠这些水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

    “让我们替你抢水？”

    “恩，恩，事实上就是这么一回事。据我的使者报告，蓝色异民族具有相当强大的武力。如果交锋，我们矮人当然有把握胜利，不过，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打仗作战了，我也不希望看到由于经验欠缺而导致不必要的伤亡，你明白？”

    “恩。”图里乌斯心想，确实这些食古不化的矮人可算找对了人。说起指挥作战，恐怕整个大陆再没有比得上自己和圣骑士美尼斯的了。而那些蓝色人，也是自己一直感兴趣的对象。

    “实际上这位圣骑士已经答应了，我也愿意把军队交给他。”阿尔巴特王在话语中流露出对图里乌斯的轻蔑和嘲讽。

    “是么，那么由圣骑士美尼斯大人带领矮人出征，由我来陪伴您静候佳音如何？”图里乌斯忽然提议。

    “啊……”矮人王当然不希望这个危险的骷髅妖魔陪伴自己，他立即改变了话锋：“我是说如果由两位同时领兵出征，我必将更加感激。”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四十八章 拿斯特拉达穆斯

    正当矮人王、圣骑士和巫妖王正在共同讨论出兵事宜的时候，忽然大厅门外一阵喧哗。随着三个人的目光，大门已经被推开，一个身披重甲的矮人勇士已经推倒了身边的守卫，径直冲了进来。

    “哦，拿斯，你来了，正要找你。”矮人王笑呵呵的招了招手，把那个气势汹汹的矮人勇士叫到跟前，随后命令守卫出去，并关上大门。“介绍一下，这一位是我手下的……恩、第一勇士……对，第一勇士——拿斯特拉达穆斯。现在也担任着碎沙城的副卫队长职务。眼下的行动中，拿斯将担任我的代表，率领矮人军队陪同你们一同出征……”

    “哦，不！”名叫拿斯的矮人尖叫了一声。语调中透出的过于尖细的怪调，令圣骑士美尼斯都吃了一惊。要不是这个重甲勇士像大多数那样蓄须，美尼斯几乎以为那是个女人。

    “拿斯将军……”

    “住口！‘拿斯’不是你们可以随便称呼的，叫我拿斯特拉达穆斯！”拿斯特拉达穆斯神经质般的瞪了美尼斯一眼，随后转向矮人王：“您不能就这样把矮人军队交给外人！我们卫队已经募集了一部分志愿者，也训练了近一个月，他们很勇敢。让我带领他们出征，足以打败那些蓝色杂种，让他们从我们的领地上蹦跳着滚开。”

    “拿斯，听我说，我相信你有此能力。但是美尼斯他们经历过战争，懂得怎样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这方面他们的经验无人可及……”

    “那您还要我们这些卫队做什么呢？我们这些矮人护卫每天苦练战斗技艺，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拿斯特拉达穆斯极其不情愿的发泄着牢骚。

    “亲爱的拿斯，你这样可真让我为难。”在阿尔巴特王脸上出现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可怜表情，那是一种父辈面对顽皮儿女时才会有的无奈表情。这副表情出现在矮人王脸上，多少让美尼斯和图里乌斯感到有些好笑。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矮人勇士拿斯特拉达穆斯，此时却被矮人王略带哀求般的表情软化下来，满脸沮丧的点了点头：“好吧，全听您的安排吧。让我去干什么？给骑士牵驴子，还是替烂骨头防狗咬？”

    这样放肆的言语，令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哭笑不得。被污蔑成驴子骑士，美尼斯还是头一遭遇到；而被说成狗嘴里的烂骨头，对图里乌斯也是绝无仅有的。他们只得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看着矮人王。可是就连矮人王阿尔巴特也瞧着拿斯特拉达穆斯苦笑不已。

    “军队依旧是由你带领……”矮人王认真解释，希望能够进一步说服矮人勇士。

    “要听从他们的命令，不是么？”拿斯特拉达穆斯的声音几乎小的听不见。

    “是的，是的，你明白了就好。”看到对方同意，阿尔巴特王也转阴为晴，马上高兴起来。“我正式任命拿斯特拉达穆斯作为矮人将军，带领矮人部队随同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出征。”

    美尼斯看到这个满脸沮丧的刚刚被任命的矮人将军，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为难。他很担心这次任务是否能够合作愉快。为了打破僵局，他只好再一次主动向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问好，并且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头，表示战友间的问候。

    “别碰我，臭男人！”拿斯特拉达穆斯大叫一声，躲开了美尼斯善意的碰触。而这个矮人勇士的叫声更让圣骑士美尼斯瞠目结舌。

    “啊，忘了介绍——你们外来人也许不知道——矮人无论男女都会蓄须，而这位拿斯特拉达穆斯正是我们矮人一族的女中豪杰。”

    “哦。”美尼斯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倒是早就知道矮人一族无论男女都有蓄须的传统，女矮人也一样留着胡子。不过这次亲自遇到，还是闹了个措手不及。

    “阿尔巴特王，我这就去召集部队了。”

    拿斯特拉达穆斯冷冷的撂下一句话，又径直走出了大厅。只剩下愣可可的美尼斯，和在一边讪笑不已的巫妖王。

    “她会是个出色的将军，但似乎还缺乏一些应有的经验。”阿尔巴特王略带歉意的对美尼斯和巫妖王解释。

    “经验总会积累的，相信她会变得更加出色。”美尼斯终于缓过神来，他对刚才自己的失礼也颇感可笑，“对于任何人来说，经验都是重要的，也包括我在内。”

    “这话也许不应该和外人提起，但是比起泄漏给内部人，似乎更不恰当。当然还有其它的一些原因，使我必须对你们信任有加”阿尔巴特王的语气越来越犹豫。

    “圣骑士美尼斯愿意为您分忧。”美尼斯必恭必敬的鞠了一躬。

    在一旁的图里乌斯则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我希望拿斯能够跟你们学到更多的经验，以便在日后担任更重要的职位，”矮人王再次犹豫的望了望美尼斯，又看了看巫妖王，“比如矮人国王。”

    “您打算隐退？”美尼斯相当好奇，因为对面的矮人王似乎年富力强，正是有所作为的年岁。而这些天在碎沙城所接触的各方面的反映，似乎矮人们也相当爱戴阿尔巴特王。如果是在人类社会，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国王忽然隐退是很难想象的事。

    “隐退，不如说是交接吧。”矮人王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衰老了数十年似的：“矮人王可不是个轻松的职位。如果矮人始终都保持在沙漠中蜷缩的状态，也许我还勉强可以胜任。但是，我内心深处也希望矮人们能够走出沙漠，有更加广阔的生存空间。”

    “不瞒您说，这也是我一直感到奇怪的地方：这样一族有活力的矮人为什么偏偏甘于蜷缩在沙漠深处？依靠你们的智慧，完全可以在更辽阔的世界活的更好。”美尼斯由衷的发问。

    “很高兴你也这么想，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我相信我的前任和历代矮人王也都这么想过，但恐怕事情并不是这么简简单单的说走就走。”矮人王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忽然转变了话锋：“现在不同了，我们需要选拔一个和以往都不一样的矮人王，带领我们面对更广袤的世界。我觉得拿斯特拉达穆斯是个不错的人选，她骨子透着一种积极进取、乐于冒险的特质，我希望她能够更快的成熟起来。”

    “但愿如此。”圣骑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发觉矮人王的笑容中故意隐瞒着什么。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从蓝色人手里抢回水源。同时拿斯那里也要让你们多多费心了。”阿尔巴特王郑重的拜托美尼斯和图里乌斯。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四十九章 老矮人和蜥蜴

    开始巫妖王并不赞同美尼斯接受阿尔巴特王的求助，毕竟他们自己也时间紧迫。在他们进入戈壁沙漠之前，德加王朝已经准备向南方丘陵的兽人发动攻击。不过作为得到神器的交换条件，也就只得如此了。虽然他们也可以抢到神器，总是不如矮人们亲手交出来顺利。

    告别了矮人王的宫殿，圣骑士和巫妖王在幻法师泰龙的带领下，来到矮人的装备仓库，领取一套顺手的装备。在沙漠中的遭遇，让他们丢掉了任何补给和负重，当然也包括那把兽人赐予的长剑，现在美尼斯只剩下一把随身携带的波纹短剑而已。

    这是一个相当巨大的仓库，其规模甚至可以和王宫相媲美。所不同的是，王宫构建在地面之上，而这个仓库则完全是在地下。幽暗的回廊曲曲折折，把美尼斯一行人带到了这个深不可测的地窖中。沿途有魔法水晶照明，并没有其它火烛。据法师泰龙说，那些地表建筑仅仅是碎沙城的一部分罢了。在城市的下方，有着更为广阔的建筑群。能在沙漠之下构建生存空间，完全取决于矮人们的一个发明。他们从一些矿藏中提炼出一种凝胶，可以融化沙土，发生剧烈的反应后，再次凝结成坚硬的白色板块。这也就是碎沙城为什么如此青睐白色建筑的原因，而且有了这种材料，在沙漠下面建造房屋也就易如反掌了。

    负责管理仓库的是一个年迈的矮人。他雪白而略带卷曲的胡须，蓬松的垂过了他那圆滚滚的肚皮。老矮人身体依然健壮，双目更是炯炯有神，显出矮人特有的倔犟脾气。相对年轻的幻法师泰龙也对这个老矮人恭敬无比。当泰龙把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带到老矮人面前后，老矮人盯着他们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消失在背后货架林立的仓库里。

    “他知道我们用什么装备吗？”美尼斯忍不住问道。

    法师泰龙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美尼斯有些摸不找头脑，他回头看了看始终沉默的巫妖王——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漠神色。

    不一会儿，圣骑士的好奇心被一阵陌生的悉悉声打断。他随声音望去，在仓库货架的深处，也就是老矮人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只庞大的四足蜥蜴。

    大蜥蜴用四足慢慢将自己过于臃肿肥硕的身躯挪出仓库之外，那种有恃无恐的神态，仿佛是在自己的巢穴中漫步。当它感受到陌生人气息的时候，它猛然把头转向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一边，摆出攻击般的姿势，甚至尾巴也因此僵硬起来。在它布满鳞片、如岩石般坚硬的头上，一双小眼紧紧盯视着陌生的客人，鲜红的舌头如昆虫的触须般时而伸出嘴外，又抖动着窜了回去，好像在向对手发出警告。

    “莉莉娅，不要对客人无礼。”

    正当美尼斯惊疑的看着四足蜥蜴的时候，一个和蔼的声音从仓库里传出来。紧接着，在仓库门口，那个老矮人出现了。他身后拖着一个很大的牛皮口袋，拖动的时候发出叮当的金属撞击声响。老矮人用脚轻轻碰了碰大蜥蜴过度紧张僵持的尾巴，希望能够缓解它的敌意。似乎大蜥蜴听懂了老矮人的话，放弃了警备姿势，缓缓的向仓库里面爬去。

    “久等了，刚才那只蜥蜴是莉莉娅，我的众多朋友之一。”老矮人耸了耸肩：“平时非常温顺，也善解人意。仓库里搬运的货物的事，通常都是由她和她的同类们完成。”说道这里，老矮人诡秘的笑了笑：“你肯定想不到她的力气有多大！”

    “一个很好的帮手。”美尼斯叹为观止的同时，开始怀疑那仓库里到底栖息多少这样的蜥蜴。

    “可不是！不过最近她怀孕了，只喜欢自个清清静静的呆在仓库这边，于是我就把其它蜥蜴赶到了仓库的另一角落。”老矮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把牛皮口袋搬到前面。“因此，搬运货物的活也只能由我自己来做了。”

    说完之后，老矮人打开了牛皮口袋。里面装着一套精致的人类全身铠甲，一把双手巨剑，还有一领漆黑的战袍。他指了指铠甲和剑，看着美尼斯说：“看得出来，你是用铠甲和剑的，这些给你用。”随后又指了指战袍，对图里乌斯说：“朋友，我可看不出你该用什么装备，也许你更喜欢空手。不过总不能让你白来一趟，这领战袍不错。”

    美尼斯发现说话的时候，幻法师泰龙正在看着他微笑。看来眼前这个老矮人确实有着非凡的眼力和经验，一眼就判断出了两个陌生人的装备习惯。

    “谢谢，你很敏锐。”美尼斯笑着答道。

    “现在就穿上吧，看看合不合身。”老矮人耸了耸肩，对此毫不在意，也许对这样的称赞早已经习以为常。他开始用侧眼留意巫妖王，似乎这才是他好奇的所在。

    “你是怎么和那个莉莉娅沟通的？”美尼斯一边在老矮人的帮助下穿上全身铠甲，一边问道：“莫非它们懂得你的语言？”

    “当然，”老矮人似乎非常喜欢谈论他的蜥蜴朋友们，“可别以为他们笨，朋友！很多时候他们比我知道的更多。”

    “哦？”

    美尼斯故意的疑问声调，激起了老矮人滔滔不绝的话语。

    “在这间仓库里，如果我说要取一件精灵锁子甲，肯定蜥蜴们会比我先到达铠甲的货架那里，等待我取出来背负。如果我只是想要自己这双皮靴子，他们会直接叼过来给我。我说过，他们很聪明，而且善解人意。有一次……”

    美尼斯和老矮人一边热烈的讨论着关于蜥蜴智力的话题，一边把铠甲穿戴完备。穿好铠甲后，老矮人递来双手巨剑。美尼斯穿着铠甲，又挥了挥剑，一切非常合适。

    一边默不做声的巫妖王没有披上战袍，对此老矮人也毫不介意。因为老矮人觉得，那种骷髅妖魔，还是隐藏在自己那件黑色服袍下更合适。

    当美尼斯一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美尼斯已经和这个老矮人成了很不错的朋友。圣骑士忍不住问起神器的事情。

    老矮人耸耸肩：“这个问题，如果你没有从阿尔巴特王那里得到什么答案的话，也不会从我这里打听到什么。不过既然矮人王答应给你神器，你就应该相信他。”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五十章 一流矮人军队

    美尼斯点了点头，老矮人固执的眼神阻止了他继续追问下去的企图。他想，他能够理解老矮人的立场。他对老矮人的帮助表示感激，然后便在幻法师泰龙和图里乌斯的催促下，离开装备仓库，前去和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汇合。

    拿斯将军正在碎沙城另一侧的空地上，召集着那些最新募集来的矮人勇士们。尽管这些看似威武的矮人们一个月前还是普普通通的碎沙城市民，拿着各种工具在为自己的生活忙碌，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勇气。而且在碎沙城里能够聚集三四百人的场面，他们已经觉得非常壮观了。

    显而易见，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觉得训练相当有成效。当泰龙带着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一起走来的时候，所有空地上的矮人，纷纷拿起引以为豪的自制的精美武器，排成一个错落不齐的队列方阵。在队列的上方，还飘扬着由于数百人列队骚动而产生的浮尘。而方阵的一端则是戎装的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她头戴着双角头盔，身披锁子甲，左臂上捆绑着一面带有钢刺的小型盾牌，左侧的腰带上悬挂着一把乌黑的战锤，右侧腰带上则佩戴着一把介于短剑与匕首之间的用于刺击的小巧利刃。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留有刚刚及胸的橘红色胡须，为了便于作战和行动，她特意把胡须编结成一绺绺的小辫子，并用鲜艳的绳结将它们捆扎利落——一个完全的英姿飒爽的矮人战士形象，而非温文尔雅的年轻女士。

    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特意了列队立正指令，似乎在等待着泰龙带来的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检阅，那种神气的样子也许还在期待他们的惊叹和赞扬。

    不过面对这样一支矮人部队，圣骑士美尼斯和女矮人将军的感受可是完全不同。即便是素来最有办法的图里乌斯也同样感到有些棘手。

    “一支不错的队伍，”话说了一半，美尼斯自己都感觉出自己的赞美中实在是缺乏诚意，他连忙不充了一句，“我相信他们都是一流的勇士。”

    “也许由于数量关系，这不是你们见过的最强大的军队，但至少我们是一流的。”敏锐的女矮人也察觉出了圣骑士寒暄中的言不由衷。

    “恩，你们的日常训练科目是什么呢？”美尼斯迫不及待的开始询问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并且尽量婉转的表达出自己的感觉。

    “战斗，”女矮人将军耸了耸肩，用轻松但却流露出隐隐不安的语气回答着，“各种各样的战斗。”

    “比如？”美尼斯谨慎的进一步询问。

    “冲锋、杀敌……而且我们精通于使用自己的武器和盾牌。”神气的女矮人在美尼斯的眼神中看出一丝责难，她尽可能的解释着这支“一流”军队的优势：“不仅仅是善于使用兵器，而且我们团结一心、勇敢善战。”

    “恩，很好。”美尼斯点了点头，他有些无话可说。他开始明白矮人王对这个将军的忧虑，也开始了解自己将面对怎样的一支“一流军队”。他回头看了看巫妖王，虽然依旧是那张骷髅脸，但美尼斯可以感受到巫妖王心中隐藏的冷笑。

    美尼斯没有理会女矮人将军眼中急切的询问神情，而是背着手，围着这个矮人方阵转起了圈，企图多发现一些潜在的优势。他看到矮人们手中的武器，确实如女将军所说，都异常精良，但是也毫无整齐划一的协调。他们有的拿着略长的斧戟和矛枪，有的拿着大号的钉锤，有的背着大得有些夸张的双手阔剑，还有的拿着可以挥舞的链枷，更多的都是使用战锤和短斧头。有着丰富带兵经验的美尼斯当然知道，这样的武器在混战或者单挑中倒是无可挑剔的，但是作为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根本无法完成例如突击、防御、穿插、合围、撤退等等等等的战术配合，那么整体的战力评价也就被这个久经战阵的圣骑士降到了最低。

    矮人们身上的铠甲也有着各自的特点：有灵活精巧的皮甲，有沉重坚固的全身铠甲，还有介于中间的锁子甲之类。总之，每个矮人都精心的打造了属于自己的理想护具，并在上面增添了标志个性的种种饰物，却也面临了甲胄冗余累赘和样式斑驳的弊病。更可怕的是，在美尼斯眼里，这样参差不齐的防御和机动特征，简直无法放手让这样一支部队去执行任何战斗任务。

    “乌合之众”这个词，非常遗憾却又无可奈何的出现在了美尼斯的心头。还有糟糕的，就是这些自负的矮人勇士丝毫没有感到有何不妥，他们一直固执的认为个人的英勇加在一起，就可以组成最为优秀的军队。

    美尼斯转了一圈回来，正面看着参差不齐的矮人们昂首挺胸的拿着各式各样的装备，那颇为自负的神态，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图里乌斯。巫妖王难得的用一种同情、也许是可怜的滑稽眼神，讥讽着美尼斯在矮人王阿尔巴特面前许下的承诺。

    “大家好，我是来协助你们的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带领你们作战的人类圣骑士美尼斯。而这一位则是我的同伴，也是最为优秀的统帅之一的巫妖王图里乌斯。”美尼斯一边介绍着，一边做着手势，希望能够让这些雄纠纠气昂昂的矮人们不要一直瞪视着遥远的前方，而是把目光投向自己这个临时统领。

    矮人队伍里出现了一阵骚动，甚至开始有人放下武器和盾牌开始鼓掌和喝采，表示他们早就听说过圣骑士和巫妖王。很快这种方式如波浪一般蔓延到整个队列里，所有矮人都改变了那种呆板而自负的僵硬姿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站立着、欢迎着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到来。

    “咳咳。”女将军看到自己的队列刹那间如此松散，感到有些不妥，她咳嗽了两声暗示矮人们适可而止。

    果然矮人们马上会意，忙不迭的再次举起了自己的武器，都又站得笔挺。表情却再没有那么严肃：一双双眼睛在美尼斯、图里乌斯和拿斯特拉达穆斯之间游走不停。

    这种做作的表演，令美尼斯想笑而又不敢笑，他现在总算发现了矮人们的一个优点：这些快活的矮人们随和开朗，易于沟通亲近。至少目前为止，美尼斯还没有见过能在巫妖王面前还这么活泼友善的人群。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五十一章 来自圣骑士的特训

    活泼的人群，就要用灵活的方式沟通。美尼斯现在很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而且他也找到了说服矮人们改变训练方式的办法。

    “为了检验我们的作战能力，今天进行一次模拟真实战斗的训练吧。”美尼斯一面说着一面留意着矮人们的反映。

    一对一的格斗演练，矮人们倒是天天都做，而且做了整整一个月，实在有些腻烦。今天这个赫赫有名的圣骑士一来就提议模拟集体训练，似乎很有意思，对好动的矮人们可是正中下怀。他们纷纷点头表示欢迎，甚至还相互挤了挤眼睛。

    提议被顺利接受，美尼斯松了一口气。他向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礼节性的征求意见：“你看如何？”

    女矮人将军耸耸肩，表示同意。其实她也很好奇，想看看美尼斯能搞出什么明堂，或者说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么了不起。

    “好的，”在争取了诸方面的认同之后，美尼斯开始向矮人们讲解练习内容，“我们今天做一次远程奔袭的训练。一部分人在这里做守备部队，另一部分人在行军之后立刻发动攻击，也就是模拟我们出兵奇袭敌人的最常见情形。”讲到这里，美尼斯在矮人中间巡视了一圈，在确认了矮人们都全神贯注的听着自己的发言后，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队列这边的人留守防御，剩下的人参加突击、准备进攻。”

    美尼斯话音刚落，矮人中呼啦一下哄堂大笑起来，就连一边的矮人女将军和幻法师泰龙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美尼斯划分出来留守的人，也就五、六十人罢了，剩下大约有三百人。如此悬殊的比例，演习起来岂不是一边倒？

    美尼斯毫不介意的笑了笑，继续说下去：“攻击一方由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和我带领，守卫一方由巫妖王协助幻法师泰龙组织安排。”

    美尼斯说完之后，队伍里又是一阵大笑，矮人们已经乐不可支。他们不大了解巫妖王和美尼斯的实力对比，但是非常清楚女将军拿斯特拉达穆斯和幻法师泰龙之间的差距。泰龙作为一个法师，可谓相当优秀，但是对作战一窍不通，更何况是带领这么少的人抵挡数倍于自己的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呢？

    听到这话，就连泰龙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很为难的看了看美尼斯，似乎在恳求他不要这样胡乱安排吧。美尼斯只是对他笑了笑，仿佛是在告诉他：这不过是次演练而已。美尼斯心里也不认为幻法师泰龙会打仗，不过是借着他的身份使留守的矮人们安心，这样才能间接发挥出巫妖王的统率实力。

    “怎么样，笑够了没有？”美尼斯大声喊话，希望这些快要笑出眼泪的矮人们重整旗鼓，开始训练。

    “这样好吗？”矮人女将军半信半疑，终于忍不住发问。显然她的疑问也代表了所有矮人战士的疑问。

    “我相信这是最好的方式了，放心吧。”美尼斯坦然回答。

    拿斯特拉达穆斯只得疑惑的把矮人们分成悬殊很大的两个部分，并让五十人那队战士跟随了手足无措的幻法师泰龙，还有沉默的巫妖王图里乌斯。

    “哦，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我们是否可以安排一条路线，大致绕过半个城区，然后绕回来进行突击？”

    “当然可以。”

    “那么我们这就准备整队出发吧。”说完话，美尼斯向图里乌斯招了招手。图里乌斯点了点头，似乎早已经洞悉美尼斯的把戏。

    一切准备就绪，美尼斯号召矮人们出发。矮人们与其说是摩拳擦掌准备战斗，到不如说像兴高采烈的要去狂欢。他们都笑呵呵的跟着拿斯特拉达穆斯和美尼斯，随意举着武器，在碎沙城不甚宽敞的街巷中拥挤的走在一起，似乎胜算在握。

    好景不长，刚刚走过半条街，美尼斯大声命令：“全体快速行军，跑步奔袭！要出其不意的快速抵达战场！”

    一声令下，原本悠然自得的在街道上漫步行军的矮人们，一下子紧张起来，尤其是看到美尼斯严肃的表情，让他们想都没想，直接背起武器，在拿斯特拉达穆斯的带领下，乱哄哄的向前冲去。

    刚开始，矮人战士们还能大体保持着队形，前后有序。过了一会儿，他们趟起的尘土不仅仅淹没了队伍的规整队列，也淹没了矮人们的理智，队伍变得越来越混乱，完全失去了队形，大家只是乱哄哄的跑在一起，互相拥挤而已。

    又跑了一段时间，矮人们身上带有千奇百怪装饰的铠甲和别致却不太实用的武器变得愈加沉重起来，简直成为累赘。穿着重装铠甲的矮人们首先气喘吁吁的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其它矮人也好不了多少，除了少数穿着轻便皮甲的矮人战士追上了前面的美尼斯外，大多数矮人不同程度的开始落队。

    忽然转身查看队伍数量的拿斯特拉达穆斯，发现跟随的“一流矮人部队”的战士们已经寥寥无几，她无心继续在前面领队，主动到后面催促落队的大军。可是她发现无论怎么催促，也无法让这些穿着重装铠甲的战士像穿着轻装皮甲的战士那么轻盈。更何况她自己也穿着重装铠甲，现在又何尝不是气喘吁吁呢？

    随着矮人队伍的行进，整个碎沙城也沸腾起来。居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从屋里、地下室里走出来，好奇的看着这些狼狈不堪的战士拖拉着武器，穿过大街小巷。居民们很快认出了这些从他们中间招募出的优秀勇士——可惜他们现在已经精疲力竭。于是居民们开始帮助战士们扛着长大的武器和刚刚摘下来的头盔，甚至架着那些最不济的矮人战士往前跑。

    于是，队伍更加散乱和庞杂，喧闹之声一直透过街巷，传到王宫。矮人王阿尔巴特竟然也好奇的带着亲随卫队走出宫殿，寻着沸腾的喧嚣声找到了正在急行军的极其漫长队伍。矮人王的出现，让本来已经混乱不堪的碎沙城的居民们更加兴奋了。而阿尔巴特王则没有那么兴高采烈，近乎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深深依赖的部队，在美尼斯的领导下做着这样奇异的特训。

    矮人勇士们愁眉苦脸，却又风尘仆仆的样子，激起了阿尔巴特王的好奇心。在阿尔巴特王的带领下，亲随卫队前呼后拥，而碎沙城的居民们更是跟随他们的矮人王，一起向矮人部队急行军的终点赶去。

    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的体力相当优秀，但不断的来回奔跑、催促落队的众多矮人士兵，也让这个全副铠甲齐备的女将军体力透支。不过当她发现矮人王阿尔巴特出现在围观的人群中时，她不得不再次强打精神，大声命令：所有战士加速行军！

    遗憾的是，这声命令不仅没有让矮人战士士气振作，反而让几个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重装矮人当场摔趴在了地上。矮人女将军别提多气馁了，不过她还是顽强的带着众多落队的矮人战士向终点冲去。

    就这样，矮人的攻击部队中，三成跟随美尼斯、断断续续的成为先头的部分；三成在中间，被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催促着赶路；三成落在后面，无限的拖长着队伍；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矮人遍布在整个队列之间，但是他们已经丢盔卸甲，无法继续战斗，仅仅是跟上了部队而已。

    在矮人军队的最前方，美尼斯已经带领轻装矮人勇士接近了终点。矮人们互相看看：最先抵达的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数上的优势，甚至还不及那些守卫的战士多。而且他们都身披软甲，武器也偏于轻巧，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体力已经在长途行军中丧失大半。

    美尼斯稍微停顿了脚步，整顿一下跟上来的矮人们。当他看到聚集的矮人已经达到六七十人，于是说：“现在发动攻击，你们做的到么？”

    矮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已经失去了刚出发时候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犹豫起来。虽然人数稍微多点，但是他们已经疲惫的无法举起自己的武器，更别说向那些以逸待劳的守卫矮人发动突击了。

    “那么，”看到了矮人们的踌躇，美尼斯进一步激励，“如果对面的是侵占我们家园的敌人，我们能就这么坐视吗？”

    “不！”众矮人几乎异口同声。正如美尼斯所料，这样简单的话语，可以很好的激起矮人们的自尊和勇气。

    “好，我们身后还应该有二百多人的援军队伍。按照预定，立即发起进攻！”美尼斯毫不犹豫的指挥着少数的矮人们冲向了终点。

    在终点等待来袭的，是体力充沛，被图里乌斯重新分类设伏的五十个矮人勇士。本来缺乏自信的他们，看到灰头土脸的进攻部队只是陆陆续续的来了一小部分，他们想起图里乌斯一开始对他们说的话：“那些攻击部队那样的装备，根本无法承受急行军，也不可能取得什么胜利。你们以逸待劳就可以了。”如今果然如此，防御的矮人们士气大振，他们从四面埋伏地点冲出，大喊着冲向前来的部队。

    好不容易冲到终点的进攻的矮人们，被防御的矮人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简直觉得敌人从四面八方冲出，仿佛有成百上千之多，而且个个力大无比，勇不可当。其实倒不是对方力大无比，而是他们自己士气已经衰弱到了极点。

    交战的结果，很快为数众多的进攻矮人，纷纷倒在地上表示战死或者重伤，而防御的矮人们几乎没损失。进攻的先头部队已经瓦解。而随后路路续续赶到的援兵们，远远就看见终点处大片倒在地上的同伴。他们赶来也援救不上——其实落队的这些重装备矮人更加疲惫，于是他们来到终点后，还没有受到攻击，就纷纷躺在地上休息，再也不肯爬起来战斗：恐怕也爬不起来了。

    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和矮人王阿尔巴特，是随着那些落伍的矮人战士们一起抵达终点的，他们和大多数围观的碎沙城居民一起，都目睹了这场五十人战胜三百余人的模拟战斗，也看到了矮人部队的重大破绽。

    当落队矮人陆续抵达终点之后，美尼斯当即提出重新整顿部队的建议。这下从士兵到国王，没有一个反对美尼斯的提议，而且包括矮人女将军在内都是由衷赞同。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五十二章 备战沙城

    整编矮人军队的事，基本上是矮人女将军和美尼斯一起操办的。现在这些矮人勇士们，都对美尼斯佩服的不得了。所以在整理军队的时候，矮人们一致听从美尼斯的意见，问题很快被逐个解决掉。

    首先是兵种划分。虽然不足四百人的队伍，不过圣骑士发现，这些矮人的确英勇过人。如果充分发挥他们的战斗力，也许能和兽人或者精灵的部队相媲美，也足以在沙漠中横行：关键是如何把握矮人们的优势。他们装备精良，却参差不齐。于是美尼斯根据兵器的特性，把矮人中使用双手斧戟或者枪矛的分成一队；搭配盾牌使用战锤或者链枷的分成一队；使用阔剑、战斧的再分成一队。然后美尼斯询问了仓库的武器铠甲储备情况，统一给矮人们配备了相应的甲胄。

    装备统一之后，再次列队的矮人显得整齐划一，更加神气十足。加之美尼斯的训练和指导，几天之后，聪明的矮人们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精锐之师。矮人王阿尔巴特看到训练成果倍感欣慰，女将军拿斯特拉达穆斯也渐渐开始佩服这个“确实有点办法”的人类圣骑士。

    惟有巫妖王图里乌斯愁眉不展。毕竟时间在一天天流逝，而那个不知轻重的美尼斯却在兴致勃勃的调教矮人军队。甚至图里乌斯都在怀疑，圣骑士是否对那个名字冗长的矮人女将军别有用心。百般无奈又能如何。既然着急也毫无作用，图里乌斯在叹息之余，索性加入了圣骑士对矮人军队的训练之中：可不是因为巫妖大发善心，他只是希望加速事情的进展，尽早结束这恶梦般的滞留。

    然而就在巫妖王加入指导训练的时候，由于出乎意料而倍感诧异的美尼斯，竟然特意聚集了所有正在各自急训的矮人勇士、还有那个胡子女矮人，一起鼓掌欢呼，欢迎巫妖王的亲自指导什么的。这些矮人在那次模拟攻防战中，早就见识了图里乌斯指挥作战的非凡能力，印象颇为深刻，因此对图里乌斯的加入也就格外热情的欢迎起来。

    不过对于巫妖王，那亲切热烈的气氛几乎让他快要疯掉，那一瞬间，他简直有亲手掐死美尼斯的强烈冲动。然而想到自己的任务和唾手可得的神器，他只好一忍再忍，勉强作罢，阴沉着骷髅面孔加入对矮人的训练中，并且随时准备对那些不知天高地厚、胆敢称呼他为“老图”的矮人瞪上最为凶狠恶毒的一眼。

    在训练矮人部队的同时，美尼斯也开始着手对蓝色异民族情报的收集。他让熟悉沙漠环境的女矮人拿斯特拉达穆斯和精通幻术的泰龙一起出发，侦测蓝色人的动向。根据得来的情报，以美尼斯为主导，图里乌斯、拿斯特拉达穆斯、泰龙参与意见，共同制定了行之有效的一系列作战计划。

    诸多准备工作基本完成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尽管在这半月之中，蓝色人对碎沙城并无攻击的企图，美尼斯也对这样的战斗感到尴尬，不过矮人王关于水源告急的请求，以及以往被蓝色人引入风暴的不愉快经历，再加上巫妖王的不断催促，终于让圣骑士说服了自己，他决意尽快寻求一战，完成他对矮人王的承诺。

    依据矮人王的指示，碎沙城发出了最后通牒。正如阿尔巴特王所料，使者和以往一样被无礼逐回。矮人王觉得战端已然被对方开启，看来碎沙城必须经由此一战获得生存发展所必须的水源和其它资源。

    矮人王正式委任圣骑士美尼斯为统帅，带领矮人女将军拿斯特拉达穆斯、巫妖王图里乌斯、矮人幻法师泰龙，引领碎沙城矮人部队，发起保卫矮人生存地、驱逐蓝色人的战斗。

    鉴于巫妖王的建议：他认为蓝色人在黑夜中占有极大的优势，美尼斯决定在白昼发起战斗。

    战斗前一天，美尼斯率领亲手训练的矮人部队出征，在距离蓝色人不远的沙漠中扎营，并发出决战函。经过圣骑士特训的矮人勇士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们早把盔甲擦拭的晶晶亮，把自己的武器保持在最为锋利适用的状态。他们都认为，虽然自己并无实战经验，不过在美尼斯和诸将军的带领下，他们确有获胜的勇气和实力。

    次日凌晨，矮人们按照指令，在沙漠上排出自己的战斗方阵。斧戟兵、盾牌矮人、还有挥舞阔剑和战斧的勇士们各居其位，蓄势待发。

    这是一片宽阔的沙地，厚厚的沙土，如陷人的棉毯般从脚下向无限远处延展。用矮人女将军的话来说，这虽然是“绝不用担心摔上一跤会受伤”的好地方，却也是可以如缠绕术般束缚战士们双脚的恶战之地。所幸之处，矮人勇士都是自小在沙漠中摸爬滚打惯的，本应最适应沙漠环境，可是对手蓝色人情况还尚未明晰之前，这优势也难免会打折扣。

    现在矮人所明了的，只有自己手中的武器，还有保卫家园的决心。虽然在碎沙城中，几近四百人的喊杀声可以震动半个城池，直传到阿尔巴特王的寝宫中，但如今在这浩瀚沙海，矮人们的方阵渺小的如同一叶扁舟，壮志凌云的豪气却也好似缩水般少了几分底气。

    这就是沙漠，在弥漫着绝望的深渊世界里，总有若隐若现的希望倾倒众生。

    拿斯特拉达穆斯抬起眼来，看着沙丘在遥远的地方如翻滚的波涛般延绵起伏。大漠中独有的砂子气味，在以往被矮人们戏称为“妈妈味道”的气息，现下却泛起一丝血腥的杀机。当初升的日光带来干燥的热风，让这个武勇的女矮人也不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把手中的战锤一再紧握。

    女矮人知道，面临初阵，紧张的并不仅仅是自己一个。她看见身边的矮人勇士，两颊都流下汗水，双手过于僵硬的把持着自己的武器和盾牌。她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了看圣骑士和巫妖王。

    美尼斯双臂抱在胸前，单手指着下颚，似乎在思考什么。图里乌斯则是默默垂立，任凭沙漠里干燥的热风肆意鼓动黑色服袍，仿佛轻轻飘舞的幽灵。低垂的头巾永远半遮着面孔，仿佛一段枯木伫立，他人休想透视他的思维和感触。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五十三章 沙漠鏖战

    在矮人方阵对面的沙丘上，蓝色人如约而来。他们静寂无声，如鬼魅般陆陆续续出现在沙堆的顶端。先是一两个，然后越来越多，直到整个沙丘上站满蓝色人战士。他们用宽大的素白色战袍，裹着纤细瘦长的蓝色肢体，高高在上般伫立在沙丘的顶端，宛如孤高的神灵在用轻蔑的眼光审判众生。

    好像这些蓝色人不需要什么阵势一般，随便横列成一排，摆开站在对面的沙丘上。这种傲慢的态度，无疑让矮人们感到吃惊和愤怒。

    “来了，他们来了！”矮人女将军用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大叫：“看看那些蓝色恶魔，邪恶的就像掉进仙人掌酱汁里的特大牛蝇！简直太邪恶了，我都忍不住要用靴子跺死它们！”

    拿斯特拉达穆斯的话语，在矮人中引起轰动，仿佛战场上如死水般僵硬的场面一下子被这颗石子打破。矮人战士们几乎忍不住要像以往在碎沙城训练场一样放下盾牌和武器，为他们的女将军鼓掌喝采。可是敌人就在对面，所以他们还是换了一种方式：用武器的末端轻轻敲打自己的钢铁护具，以示他们对将军意见的热烈回应。于是，霎时间一片叮当声响遍矮人阵营。

    “就是这个态度！”女矮人回应了矮人们的欢呼，扭过头来笑嘻嘻的盯着圣骑士美尼斯，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故意用一种古怪的声调发问：“我们这就出战，可以么，统帅大人。”

    美尼斯有点哭笑不得：无论是作为将军、还是未来碎沙城王位的后继者，这个女矮人都太过顽皮了。她甚至把平时对部下的纵容，照样搬到了一触即发的战场上来。不过面对过分紧张的矮人战士们，这种士气上的振奋倒也大有好处，所以美尼斯也就无法深究，只得把这种顽皮归结为矮人特有的种族性情罢了。

    面对女矮人的请战，美尼斯摆了摆手，他有些犹豫。虽然他还不知道对面的蓝色人何方，但是那种散漫的阵势显露出的傲慢，足以让美尼斯体察到对方都是身经百战的强悍战士。远远看去，蓝色人除了面部和双脚外，全身连同双臂都裹在宽大的白袍里，在无法确定他们使用何种武器的情势下，圣骑士心里也就更加不安起来。而一边始终沉默不语的巫妖王，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颅，一言不发的凝视着远方，无疑使得这种感觉更加凝重。

    正在此时，忽然一声尖锐的长啸响彻沙海。对面沙丘顶端的蓝色人一齐掀开了白色战袍，抽出一柄极其长大的巨型双手剑来，挥舞着冲下了沙丘，直奔矮人的方阵而来。

    这是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从来没有见过的怪异武器。巨剑的长度，也就是白色战袍刚刚可以裹住的长度：从蓝色人的下颚一直到脚踝。由于蓝色人身材修长，所以这剑的高度比矮人战士还高。冰冷雪白的剑刃，似乎带着一种黯淡晦涩的光华，显出令人胆寒的杀机。尤其令人不寒而栗的，就是在巨剑波浪般起伏的中段到握柄护手之间，倒立着长出的锐利刀锋，张牙舞爪的伸向兵刃的两侧，使得任何理智的战士都不愿意近距离接近这恐怖的武器。

    如果不能在冲锋中取得优势，那就在防御中挫败敌手。

    当矮人们看清这些凶悍兵器的时候，他们开始理解美尼斯命令方阵进入协同防御的指令，而蓝色人也冲锋到了近在咫尺的距离。

    如果说蓝色人冲锋的势头如同在海风中掀起千钧之势的波浪，那么矮人的防御就好像突兀在海岸线上顽固的黑色礁石。面对蓝色人巨剑的砍杀，矮人咬牙举起盾牌迎上。

    蓝色人惊讶的发现，身材高大成为他们一如既往的进攻优势的同时，身材矮小竟然也成为矮人们抵御他们的最大优势。他们犀利的巨剑，也无法在用铠甲、头盔和盾牌全副武装起来的矮人身上找到丝毫破绽。这些不起眼的小家伙，他们彼此呼应着严加防守的同时，盾牌后面隐藏的战锤随时准备窜出来砸向对手的膝盖。尤其是对于不穿盔甲且过分高大的蓝色人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威胁。

    然而首次出战的矮人勇士们，往往把握不住蓝色人所惧怕的致命一击。相反，他们也被对手的强力攻击所震撼。虽然身上穿着的盔甲和手臂上绑缚的盾牌刚硬无比，但是被蓝色人用巨剑猛烈砍杀的滋味也不好受。矮人们觉得，那每一剑似乎都要把自己震飞似的，若不是双脚及时扎进砂子中稳定了身体，肯定会被蓝色人排山倒海般的力道击倒。在顶住一次次砍杀的同时，矮人举起盾牌的臂膀也被震的酸痛不已。他们常常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挡住下一轮攻击，但攻击真正来临的时候，矮人顽强的意志力总能激发他们求生的勇气，再次作出完美的防御。

    不过在这种情形下，要矮人们反击相当困难。被蓝色人一轮一轮强攻压制的状态下，使得矮人每次反击，都需要冒着离开盾牌防护范围的危险。而且高大的蓝色人只需暂停攻击，及时向后一跃，就可以避免被敲碎膝盖的危险。所以矮人们的反击，似乎仅仅起到暂时逼退蓝色人的目的，仅此而已。

    蓝色人渐渐涌了上来，战士的数量几乎和矮人们旗鼓相当。他们无往不利的强势冲锋虽然一度陷入僵持状态，但是他们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们学会如何在严密的防御阵线中找到破绽。进攻的优势，也允许蓝色人可以分出部分战士，快速抄向矮人防御相对薄弱的方阵侧后。

    然而这一动向轻易为矮人阵中的美尼斯所洞悉。身为战役指挥，美尼斯并没有轻易发动所有的战斗力进入一线，正如蓝色人也在对面的沙丘上保留了部分后备战士一样。他冷静的命令女将军拿斯特拉达穆斯引领矮人在最前线指挥防御，因为她是最了解矮人优缺点的将领，必能带领矮人们严守阵线；图里乌斯则被安排在第二线，随时准备接应第一线中防御的破绽；幻法师泰龙则被留在身边，因为他是整个矮人军团中唯一可用的高级魔法师，美尼斯决定在必要的关头发挥他出其不意的幻术作用。

    现在当圣骑士观察到蓝色人的猛攻开始转变为分兵包抄的时候，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突破的良机：既然双方攻守相当，也许一个小诡计会成为胜利的发端。而美尼斯现在正好有个适合的小诡计。这个小小的诡计并不是圣骑士所能想象出来的主意，而是巫妖王的阴谋和女矮人的顽皮杂糅在一起的产物，单是设想就曾令幻法师泰龙诧异的目瞪口呆，想必实施起来也应该对蓝色人奏效吧。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五十四章 矮人的诡计

    美尼斯全神贯注的凝望着战斗的最前线，捕捉着发动诡计的最佳时机。

    沙地的中央，身材高大而纤细的蓝色人战士近乎疯狂的挥舞着奇异的巨剑肆意砍杀，而矮小粗壮的矮人战士则凭借防护装备在联合抵御着蓝色人的强攻，并伺机反击。这种势均力敌的战斗，让整个沙场都沸腾起来。

    沙土弥漫在战士的身边，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扬起一缕黄沙。这些被撩起的黄沙，如初夏绵密的细小冰雹雨，噼里啪啦的摔打在矮人的盔甲和盾牌上、而后向四面飞溅。持续的战斗和沙漠白日的炎热，已经让这些重装矮人汗流浃背，飞扬的沙粒捣乱似的偏偏落在战士的面颊上，和汗水混合起来，在矮人的满脸形成一层沙膜，随后这层沙又被新的汗水冲刷成奇异的纹路。但这也仅仅是一瞬间的存在，很快更多的沙土飞扬起来——也许还会合着一些被鲜血染红的沙——弥补着每处空缺的纹理。

    蓝色人的攻势再一次缓和下来，但这回他们并不是为了准备下一轮攻击，而是从前线抽调更多的蓝色战士，企图用侧面夹击的方法找到这坚固到不可理喻的矮人方阵的破绽。

    美尼斯看到机不可失，立即让幻法师泰龙按照预先商定的方式，通知所有的将领和矮人勇士们进入准备。

    矮人泰龙早就准备好了这个法术，他迅速把手中的短魔杖挥向天空，一道白光冲天飞起，一枚闪亮的光球在空中如雷鸣般爆裂。这种雷鸣法术是矮人幻术师们的专利——一种声如惊雷，却毫无攻击力可言的幻术。要说它纯粹是为了吓唬人的恶作剧而发明，似乎也未尝不可，不过这一次却正经八百的起到发出号令和威慑敌胆的双重功效。

    巨大的声响，一时牵引了蓝色人的注意力。而且刚才还在和他们死战的矮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似的，收缩了防御阵线。蓝色人也不由得暂缓了进攻的势头，向矮人阵中了望。他们发觉在矮人防御阵线后面，忽然弥漫起阴森森的黑色迷雾。黑雾急速扩张，完全遮蔽住矮人方阵的中央，而刚才鏖战的前线矮人依然虎视耽耽的准备阻挡进攻的蓝色人。

    蓝色人被雷鸣巨大的爆裂声响所震惊，而后涌起的黑雾又让他们感到相当迷惘，就连后面沙丘顶端的后备战士也忍不住开始向这边挺进，以防前线发生不测。

    此时此刻，在黑雾包裹的矮人阵中，一个奇妙的诡计正在酝酿：准备奇袭的矮人战士们正在兴致勃勃的看着自己逐渐变化成形的全新身体——黑色巫妖。

    当初在碎沙城中战备的时候，一些矮人勇士们对巫妖王死灵外表的不由自主的畏惧，激发了矮人女将军的灵感：她设想如果把矮人战士都幻化成死灵的外形，不仅可以在士气上压倒蓝色人，而且还可以给他们带来混乱。更何况幻术本来就是矮人法师们的擅长。这种近乎恶作剧的战术，首先得到了巫妖王的支持：他声称许久没有见到生灵对死灵的畏惧了。

    这个理由对于一个死灵之王来说似乎冠冕堂皇，却也出自无奈。为了寻找神器，巫妖王和美尼斯已经在沙漠中耗费了太多的时日。沙漠隔绝了外界的消息，但是并不表示整个世界就此停滞。巫妖王还记得，在深入沙漠以前，银色贤者已经集兵新月城、威逼兽人的南方丘陵。现下神器就在碎沙城中，只要取得对蓝色人的胜利也就唾手可得了。所以任何加速胜利的手段，巫妖王都无条件支持。

    拿斯特拉达穆斯的主意，也确实给巫妖王提供了一个施展才能的空间。为了更加形象的完成幻化过程，又由于自己不能够轻易施法，巫妖王还专门指点了幻法师泰龙在魔法实施中的种种细节问题，让本来就精通幻术的泰龙代为施法。比如如何用幻术增添恐怖氛围，以及如何用幻术掩饰矮人身材过于矮小等问题的方法。

    大陆首席黑暗施法者巫妖王的魔法指导，让泰龙受宠若惊。他本来觉得拿斯特拉达穆斯的这个计划实在玩笑的可以，不过当巫妖王指点他完成试验性施法时，鬼魅邪恶的幽灵造型几乎吓得泰龙拔腿就跑。而这一试验的另一后遗症，就是神经脆弱的幻法师泰龙接连数夜都被恶梦惊扰，浑身颤栗的着“死神来了”“救命”之类的奇怪梦呓。

    当然也有传闻，巫妖王在指点魔法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小手段，出其不意的吓到了心理准备不足的泰龙。甚至过了很久以后，还有矮人偷偷传言：没有当场把泰龙吓死，实在是巫妖王在碎沙城的最大遗憾——显然津津乐道的传播此话的矮人们，对他们的幻法师泰龙并无恶意，不过也从来没有考证这谣言真实性的打算，恐怕也无从考证。

    大胆的矮人勇士们就大不一样了，他们反而觉得这是一场刺激不过的游戏，绝对不应错过。他们甚至特意召集全城最出色的铁匠，为参加这个计划的矮人勇士准备了每人一把大镰刀，用以配合他们死神般的恐怖气质。而这一部分随时准备突袭的矮人，就是战斗中分配在第二线、巫妖王周围的那些支援战士。

    黑雾腾起的瞬间，幻法师泰龙激活了预先准备好的幻术。在黑幕的遮蔽下，巫妖王身边的矮人勇士纷纷抛下武器和盾牌，换上美尼斯的后备队跑步送来的专用大镰刀。熟练更换装备的同时，参加突击的矮人勇士兴奋的看着自己的身躯慢慢虚幻成面目可憎的缥缈幽灵，简直就像巫妖王一样！就连来运送大镰刀来的矮人们也羡慕的手舞足蹈，恨不得自己也变成巫妖形态才好。毕竟以往在碎沙城的训练，只是装装样子罢了，而眼下这一次，却是要籍他们的手为矮人大军、为家园碎沙城赢得决定性的胜利。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五十五章 忧郁的胜利

    一切行动在一线防御矮人的防守下飞快进行，训练有素的矮人勇士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变成了险恶的巫妖大军。

    持观望态度的蓝色人也无法预计黑雾中的真相，不仅延缓了分兵计划，也放松了攻击强度。然而就在惊疑不定的时候，矮人方阵的黑色浓雾中狂笑着飞出一个黑色影子，横冲直撞的冲入蓝色人的阵营中。措手不及间，黑影和蓝色人对面相遇，蓝色人定睛端详，却看到面目如此狰狞的骷髅面孔在竭力嘶吼——竟然从矮人方阵中冲出最为邪恶的死灵巫妖来，首当其冲的蓝色人早已魂飞魄散，调头就跑。

    那巫妖并未穷追不舍，而是随手抓起周围蓝色人手中的巨剑剑锋，用骇人的巨力连人带剑一并抛向远方。周围的蓝色人惊恐的纷纷用巨剑砍杀巫妖，但是巨剑砍到巫妖身上，又纷纷弹了回去，巫妖竟毫发无伤。

    巫妖的出现，给蓝色人带来深度恐慌。蓝色人的故乡并没有这样的死灵，但是在进驻沙漠以来，他们也不断听说过巫妖这种邪恶死灵的传说：在传闻中一个巫妖有毁灭整支队伍的黑暗力量。他们原本也想不到在这里会遇见这样强大的死灵，而且刚一接触的结果，似乎这个死灵有着刀枪不入的身体和无可比拟的巨力，恰恰印证了传说中的恐惧，他们更加坚信巫妖根本是无法战胜的。于是恐惧如同荡漾的水波般迅速在蓝色人中间蔓延开来。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而已，随后笼罩着矮人方阵的黑雾中不断涌出手持大镰刀的面目狰狞的巫妖，他们尖声号叫着扑向面露惊恐的蓝色人。既便是再勇敢的战士，也无法面对这样为数众多、又近乎无敌的邪恶死灵。

    迟疑只是瞬间之事，面目狰狞的巫妖，已经狂笑着挥舞镰刀冲到位于最前线的蓝色人面前。蓝色人部队瞬间慌乱一团，他们胡乱遮挡几下便再无抵御之心，甚至纷纷丢弃巨剑向后方逃跑。英勇无敌的蓝色人前锋在瞬间溃不成军。

    溃退的蓝色人并不知道，真正无敌的只有第一个巫妖，那就是图里乌斯本人。图里乌斯的单独冲锋，就是为了给蓝色人造成不可战胜的印象。随后跟进的那些矮人幻化的巫妖，仅仅是装腔作势的拿着夸张的大镰刀横冲直撞罢了，毫无“无敌”可言。不过在士气溃散、早已无心恋战的败兵面前来说，他们也算是无敌一时了。

    对面沙丘顶端来援的蓝色人战士被前线溃败的逃兵冲乱，虽然位居沙丘顶端的蓝色人统领还想重整旗鼓，但是沙丘下的蓝色人已经混乱成一团，进退不得。

    矮人方阵中的圣骑士美尼斯知道，目前为止只取得了初步的胜利，蓝色人并没有受到重大伤亡，仅仅是被吓退而已。美尼斯也不希望增加无谓的伤亡，但是为确立碎沙城的绝对胜利地位，那么就必须连续追击蓝色人，打的他们再也不敢靠近这片领土为止。

    美尼斯当即下令全线出击。他让前线的拿斯特拉达穆斯和图里乌斯带领矮人们冲锋在前，除了少数矮人跟随幻法师泰龙保卫营地外，其余矮人都跟随美尼斯奔赴前线参加追击。

    圣骑士、巫妖王、女矮人带领着混同无数“巫妖”的矮人战士们横冲直撞的场面，给胆战心惊的蓝色人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他们毫无斗志的溃散下去，如同潮水般向来时的沙丘处退却。

    既然圣骑士决心要给蓝色人留下教训，于是矮人女将军和巫妖王毅然带领矮人们追上了蓝色人盘踞的沙丘。然而当拿斯特拉达穆斯和图里乌斯并肩站在沙丘顶端的时候，发现所有提前冲上沙丘的矮人都停止了追击，目瞪口呆的望着前方。随着他们的目光，巫妖王和女矮人惊讶的发现，在沙丘的另一侧还驻扎着大量的蓝色人部队，数量足有参战的数倍之多！

    同样追上沙丘的美尼斯和矮人战士们看到此情此景，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完全不可理解，原来蓝色人根本就没有投入全部兵力打击矮人。而这些为数众多的蓝色人，也从来没有出现在女将军和幻法师探知的情报中。

    美尼斯和图里乌斯面面相觑，他们顿时想起来在沙漠深处，那些试图接近他们的蓝色人探子是怎样用传送术逃离了巫妖王的追踪。显然蓝色人也刻意掩盖了他们种族的真实数量，并用相同的方法暗暗调集了大军。

    蓝色人大军出乎意料的被发现，让乘胜追击的矮人们感到气馁。他们好不容易取得的胜利，在蓝色人为数众多的大军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巫妖”们，也都抓着大镰刀，不知是否该冲下去继续恐吓蓝色人。他们纷纷扭头看着自己的将军拿斯特拉达穆斯，而这个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女将军则满脸无奈的看着美尼斯和图里乌斯。

    “撤军，”巫妖王阴沉着语调建议，“泰龙的幻术很快就会失去效果，我们也将失去恐吓的优势。”

    美尼斯点了点头，既然无法进一步扩大战果，那只得保留目前的胜利了。他转向拿斯特拉达穆斯，命令所有部队撤离战场，并且收兵回到碎沙城。

    取得胜利的勇士们，当夜却满怀忧郁的回到了碎沙城。这其中不仅包括了矮人战士和他们的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也包括了满腹疑问的美尼斯和巫妖王。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五十六章 无助的矮人

    回到碎沙城，美尼斯和拿斯特拉达穆斯向矮人王阿尔巴特详细讲述了整个战斗经历，包括他们一开始取得的令人振奋的胜利，也包括后来惊人却又令人气馁的发现。美尼斯沉稳而详细的叙述，再加上第一次出阵的矮人女将军满心兴奋却略带夸张的旁白补充，实在让矮人王和他的大臣们过足了听故事的瘾。以至于直到结尾，他们才恍然大悟似的发觉：故事中无可计数的蓝色恶魔战士竟是他们现实中的敌人，而被困的英勇矮人们正是他们这些碎沙城中的居民。

    “咳咳，这的确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阿尔巴特王再三加重语气强调着势态的严重，似乎也在同时告诫在场的矮人大臣们：看来这不仅仅是个有趣的故事了。不过矮人王的评价也就至此为止，他本想高度评价先前的那次胜利，并且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矮人勇士们，但是看到众矮人们垂头丧气的样子，他也只得作罢。阿尔巴特王转而长长叹了口气，毫无保留的显示出他现在的无奈情绪。矮人王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美尼斯，又投向巫妖王，以至于投向所有在场的矮人们，但是都没有得到回应。他也渐渐烦躁起来，不停的在王座前来回踱步。

    王宫中除了矮人王的踱步声，其余一片寂静。为了应付眼下的困境，除了日常的列席大臣，阿尔巴特王还召集了碎沙城内的有识之士。因此平时素以宽大空荡而著称的矮人王庭之中，此时却是满满当当。除了中间一条通路，两边都站满了与会矮人和矮人侍卫。依照矮人活泼好动的本性，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他们早就人声鼎沸，四处一片喧嚣了。可是眼下，听到碎沙城面临如此严重的危机，竟没有一个矮人敢随便出声说话。大厅里竟是如此安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几乎没法想象这里竟然聚集了这么多矮人。

    面对这样的敌手，就连圣骑士美尼斯和巫妖王图里乌斯也只得退兵的情况下，矮人们又能有什么好办法？矮人们面面相觑，都面露难色。拿斯特拉达穆斯忍不住看了看美尼斯：那圣骑士的脸上竟然也是愁眉紧锁。

    美尼斯原以为蓝色人这类沙漠游牧部落的力量有限，但实际情况却和他的推测大相径庭。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一支庞大的部队，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靠什么完成给养。他也很难认为这一困境是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和泰龙法师情报侦测不利造成的，其实就连图里乌斯也在蓝色人面前吃过亏，更不要说这些单纯的矮人了。如今，在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是否能够保守住碎沙城都是个问题，更不要说什么出兵取胜了。进退两难之际，不知怎的，美尼斯竟然那么期待图里乌斯的阴谋诡计。虽然不够光明正大，却往往能够收到奇效。而这奇效，也许就是他们唯一的胜机。

    这么想的，显然不只美尼斯一个。在经过漫长的沉默之后，几乎王宫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连同最后的希望投向了图里乌斯这个巫妖。而图里乌斯却一如既往的低垂着兜面，阴沉沉的立在那里。越是这样的沉默，就越能激发无助矮人们的好奇，他们甚至想透过眼神看出什么端倪，或者干脆让美尼斯问问，这个巫妖是否已经胸有成竹。

    巫妖王确实有自己的想法。早在戈壁荒漠中遭遇蓝色人的时候，他就对这些奇怪来客的存在感到不可理喻。他们始终都若即若离的尾随着自己和美尼斯，却从不表露意图。至今巫妖王也摸不清他们的动机。但就此一战来看，他们压根就没有侵占碎沙城的意思。

    情况很明了，单兵力而言，他们就拥有足以踏平碎沙城的实力，再加上他们强悍的攻击方式和种种神秘异能，就算在这片大陆上也不弱于任何一个种族。然而，拥有如此优势的蓝色人，却集结重兵，默默的守候在沙漠深处，这本身就够令人费解的了。

    不过在思索尚未得出结论之前，巫妖王什么也不想说。他并不相信这些矮人。死灵狡诈多疑的本性，再一次占据了图里乌斯的整个身心。他抬起头，恶狠狠的瞪回了每一道投向他的目光。

    就在大厅中一片寂静的时候，忽然一个矮人传令兵撞了进来，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来了，他们来了！”

    这句喊声犹如一颗石子，在方才还寂静的王宫大厅里激起层层波浪。矮人们都被吓了一跳。在一阵骚动之后，所有矮人的目光都随着这个神色慌张的传令兵从大厅正门移动到矮人王阿尔巴特的王座跟前。

    本来就宛如惊弓之鸟的矮人王几乎要原地跳起来。他用颤巍巍的声音小心询问：“谁？谁来了？”

    “他们，就是他们！”传令兵此时还在一个劲儿的喘气。他说每一个字都费劲力气，仿佛都是从他急促的喘气中勉强挤出来似的。

    “他们是谁？”矮人女将军皱了皱眉头，不耐烦的追问。虽然大敌当前，但是拿斯特拉达穆斯还是不愿意用最坏的设想猜测传令兵的话语，尽管那很可能就是真相。

    “蓝色人来了。”

    虽然大厅上的众人，一看传令兵的慌张神色，就已经猜出了大致情形，不过当传令兵喊出来的时候，还是引起了又一波骚动。

    “他们终于发兵了么？来了多少？”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几步冲到传令矮人面前，瞪着一双眼睛大声问道。

    这阵势倒把报信的矮人吓了一跳，他连忙摇头：“不多，不多。”

    拿斯特拉达穆斯已经快气炸了肺，这个传令矮人一开始就慌里慌张的胡乱大叫，结果到现在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多？‘不多’又是多少？！”矮人女将军恨不得揪起传令兵的领子质问，不过想到是在宫廷之中，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是勉强忍住了自己的冲动。

    “到底是多少？”事关重大，矮人王阿尔巴特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五十七章 神秘蓝色使者

    随着矮人王的发问，刚才的骚动渐渐平息，大厅中的矮人们一齐把目光投向这个带来不安消息的传令兵。

    传令矮人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抑制了自己的过于激动的情绪，然后他仿佛下决心要一口气就把整个事情彻底说个明白似的，开始叙述刚才在城头的所见所闻。

    “就在刚才，城头上来了一个蓝色人……”

    “一个？只有一个？”拿斯特拉达穆斯捉住传令兵的话头，忽然追问。

    “是的，只有一个。您知道，自从将军您回兵以来，我们城门守卫一直严加戒备。但是您肯定想不到：那个蓝色人就那样若无其事的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城门还都关着呢，简直都快把我们吓死了。”

    “怎么可能！”传令兵的话让女矮人将军啼笑皆非，说了半天原来只来了一个蓝色人，害的他们徒受了一回惊吓。

    随着拿斯特拉达穆斯揭发的关键问题，大厅上的矮人们连同阿尔巴特王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还以为蓝色人终于大举进犯了呢。矮人们虽然还不至于立即高声欢呼，但也的确有这个心思。至少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女矮人笑着摆摆手，她接着用不信任的语调质疑传令兵刚才的叙述：“你说的那种情况也太滑稽了：难道他会越过高大的城墙，凭空冒出来么？肯定是你们守卫职责上的疏漏吧。”

    听了将军的责备，传令矮人一下子憋红了脸：“可、可他就是那样出现的，一点征兆也没有。”

    “我相信他的话，”美尼斯接过传令兵的话头，“他们似乎有瞬间移动的本领。我认为他们正是用这样的异能，才躲过我们的视线，调集大量军队的。比如一开始集结在更远的某个地方，然后集体移动到碎沙城附近的战场，让我们错误的估计了形势，防不胜防。好了，请继续听他讲下去吧。”

    解释完毕，美尼斯对拿斯特拉达穆斯点了点头。女矮人半信半疑的看了看圣骑士，又看了看传令兵，终于她退开几步，好让报信的矮人继续说下去。

    “蓝色人忽然出现在了城头，守卫们都很惊讶。当我们正要攻击他的时候，他竟然用人类的语言和我们说话！虽然很生硬，但意思很清楚：他说他要见那些战场上的巫妖，还有与巫妖同行的人类。他现在就在外面等候着呢。”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报信的矮人总算松了口气，退到了一边，但好奇的目光却在默不做声的巫妖王和倍感诧异的美尼斯身上游移。

    “正如所料，这恐怕还是我和圣骑士的事。”半天一言不发的巫妖王忽然说出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更加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矮人王阿尔巴特早已按耐不住，干脆离开王座附近，走到大厅的中央发问：“我原以为这是矮人的事情，怎么又成了你们的事？这样看来，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你们，但你们似乎有所隐瞒？”

    “那只是猜测罢了。你不是也有很多事瞒了我们？”巫妖王冷冷的回了矮人王一眼，“把蓝色人使者叫进来，一切自然明了。”

    矮人王被图里乌斯抢白了两句，只得冷静下来。对刚才巫妖王的指责，他也假装没有听到，不做回应。毕竟那是细微末节。眼下的关键问题在于蓝色人。他实在太在乎蓝色人的事了，这毕竟关乎碎沙城、还有整个沙漠矮人部族的安危。想起自己的身份，他再次回到王座上，命人带蓝色人使者进来。

    随着渐近的厚重脚步声响，一个全身裹着白袍的蓝色人在四个矮人武装侍卫的尾随下，稳步走入矮人的大厅。素白色的长袍不仅没有遮挡住蓝色人迥异的幽蓝肤色，反而令其格外刺眼。他高大细瘦的身材和矮人们的矮小粗壮恰好成为对比。幽蓝色的面孔冰冰冷冷，让别人无法分辨出他的喜怒哀乐，甚至别扭的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然而就是这样无动于衷的表情下，却透着一种对周边一切事物都不屑一顾的傲慢神气。

    当矮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的同时，蓝色人也在扫视四周。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察看，似乎根本没把前方端坐的矮人王阿尔巴特放在眼里。当他走到大厅的中央时，他看到一个巫妖伫立在矮人之中——很明显，巫妖也高出矮人甚多。蓝色人脸上傲慢的神色瞬间消弭的无影无踪，转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神态。

    一旁的美尼斯完全洞悉了这一耐人寻味的变化，心里却怎么也琢磨不透其间的缘由。他习惯性的将双臂抱在胸前，陷入沉思之中。圣骑士这一不经意的习惯性思考姿势，使得腰间佩戴的波纹短剑显露出来。

    蓝色人看到巫妖之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慢慢的向前走，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没有向圣骑士那边看一眼。

    走着走着，忽然蓝色人停顿了一下，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轻微停顿罢了，似乎蓝色人还伴随着停顿稍微转变了身体姿态。一切都是那么微乎其微的小变化，正常的不会令在场的任何矮人感到惊疑或者戒备。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停顿，令蓝色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仅仅一个闪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目睹这一幕的矮人们蓦地惊呆在原地，甚至都来不及惊叫：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是某种错觉使然。矮人们还来不及扩散他们的惊恐和慌张的时候，蓝色人已经忽的出现在了美尼斯的身边，白袍下闪电般伸出修长的手臂，径直向美尼斯腰间悬挂的短剑探去。

    虽然措不及防，但长年的战斗生涯，已经让圣骑士磨炼出一种本能式的快速反应。就在蓝色人突然出现、夺走短剑的一瞬，美尼斯想也不想，突然伸手阻拦，一把就捉住了蓝色人夺剑的手，并且紧紧扣住对方的手腕，令其进退不得。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五十八章 密室会晤

    瞬间爆发的冲突，让整个矮人厅堂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矮人侍卫已经团团将蓝色人使者和美尼斯围拢。

    在重重包围之下，蓝色人松了手劲，任凭圣骑士从他手中夺回短剑。蓝色人毫无气馁的神色，他静静的从自己的宽大服袍中取出一样事物。那是一把带鞘的短剑。当蓝色人拿出它的时候，周围的矮人侍卫再次紧张起来，不过蓝色人用最为缓慢的速度，诱使矮人们的好奇心，让他顺利的把短剑从剑鞘中抽了出来。

    波纹短剑，一摸一样的波纹短剑。

    恐惧、怀疑、惊讶、好奇等种种情感，如水波般迅速在矮人中散开。美尼斯自己也吃了一惊，他也将自己的短剑抽了出来，和蓝色人的短剑交错而置。剑锋上独特的起伏纹路彼此映衬，无论谁都可以看出，这是出自同一种工艺，而这种工艺正和前几天交战中，蓝色人战士的超长大剑是相同。

    蓝色人点点头，撤回了短剑。

    周围的矮人侍卫也松了一口气，似乎他们也感觉到这个蓝色人并非要作出什么攻击，仅仅是在揭露一种事实。而被揭露事实中所蕴涵的奇妙，已经最大限度的激发了矮人们的好奇心，包括矮人王阿尔巴特在内，他们全神贯注的望着蓝色人和美尼斯，等待着他们的解释。

    “你，神谕中的骑士、佩戴吾族护剑的人。”蓝色人用再生硬不过的矮人语解答众人的疑问、也就是他此行的目的。蓝色人又转向图里乌斯的方向说：“他，神谕中的骨骼巫师，我们在战场上认出他。”

    “什么神谕？”美尼斯感到事情变化突然，令他一头雾水。

    蓝色人环视了四周的矮人们，傲慢的神色再次攀爬到他的脸上：“神意不可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够了，”始终沉默的巫妖王一语打断蓝色人的要求，“你的神谕有没有告诉你今天会死在此地？”说完图里乌斯黑袍下发出咯咯的讪笑，袍子的下摆也微微鼓动起来，仿佛这个巫妖立刻就要扑上来一般。

    “不，请等一下！”王座上的阿尔巴特王忽然发话。“恩，”矮人王犹豫了一下，他紧张的换了个坐姿，将身体微微前探，紧盯着蓝色人深不可测的面孔，“我们确实可以谈一谈，当然是双方都不诉诸武力的情况下。”

    “同意。”蓝色人点了点头，他指了指矮人王的方向说：“你来，还有骑士和巫妖，一共四个。”

    阿尔巴特王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圣骑士。美尼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好吧，如果非要那样。”矮人王有些气馁，他想不到在自己的王庭里反要和敌人近距离接触。他对所有面呈焦虑的诸大臣、矮人侍卫，还有忿忿不平的矮人女将军摆了摆手，他知道长久的和平岁月让碎沙城无法接受血与火的洗礼，无论代价为什么，他们必须迎来和平。虽然他也不知道面对此种情况该怎么做，但是阿尔巴特王肩头担负着矮人和碎沙城的骄傲，让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跟我来吧，我们去密室好好谈一谈。”阿尔巴特王离开了王座，转身向王座后方的小门走去。

    事已至此，美尼斯招呼上图里乌斯，和蓝色人一同跟随矮人王走出了大厅。大厅里的矮人们在女将军拿斯特拉达穆斯和幻法师泰龙的安抚下，渐渐散去，只留下个别亲信大臣，还有最为精锐的武装矮人侍卫。如果发觉稍有意外，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冲进去援助他们的王。

    矮人王带领圣骑士、巫妖王、蓝色人，通过楼梯走到了王庭下方的地下密室。他喝退了在这里执勤的守卫，亲自打开了密室的门。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屋子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圆桌子，大约可以容纳十个人商讨机密。屋子四壁除了点缀发光水晶用以照明外，没有任何装饰，仅仅挂着重重帷幔。

    矮人和蓝色人对面而坐，圣骑士和巫妖王分坐在两边。

    “说吧，你的目的，”阿尔巴特王开门见山的发问，“还有什么神谕，还有那把剑，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埃弗森，背负蓝色人使命而来。”蓝色人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下，随后转入正题：“我们不是为战争而来，只为那件神器。”

    “我们不是为战争而来”这前半句话着实令矮人王松了一口气，但是“只为那件神器”这后半句又令他再度紧张起来。“天哪，我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个神器。似乎吾族在保守着一个世人皆知的秘密！在我看来，无论你们蓝色人为什么而来，你们的大举进犯已经侵扰了碎沙城数百年来的安宁，并且使我们面临生存危机！”矮人王在众人面前压抑已久的怒气一咕脑都爆发出来，长久的焦虑引发的愤怒让他浑然忘却了刚才的恐惧。当话语带着怒气脱口冲出的时候，阿尔巴特王自己竟也吓了一跳。

    “主动发起进攻的并不是蓝色人。”蓝色人埃弗森简练的回击。

    “侵略并非仅仅是战争，我是说在这之前。天哪，我应该怎么教导你们这些头脑萎靡呆滞四肢亢奋强大的冥顽不灵的高个子家伙！”矮人王双手攥成拳头，仿佛要把桌子砸烂一般，用力的敲打着桌面。

    “请允许我作为外来人旁观说明，这样也许会客观一些。”美尼斯觉得有必要调停这种误会，他渐渐感到在神器周围发生的事情超出他的预料，他需要得到一个答案。在阿尔巴特和埃弗森都点头允许之后，美尼斯对蓝色人解释：“碎沙城的矮人居民需要水源才能存续，而你们占据了他们赖以生存的两个水源之一。在被剥夺了生存权、屡次派遣的交涉使者又被你们逐回的情况下，碎沙城的矮人当然有理由认为你们在向他们宣战。”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五十九章 异域使命

    美尼斯的解释令埃弗森愣了一下，似乎触怒碎沙城的原因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并非蓝色人的本意，我们并不想开启无谓的战端。”埃弗森再次重申了蓝色人的立场，语意中流露出一丝歉意。

    “说是不想开启战端，却数次驱逐我的使者。”矮人王再一次忍不住插话：“而且我不相信你们侵占水源出于无心，难道你们自己不需要这些补给吗？还是在装糊涂卖乖呢？”

    “我也想知道这些事情。”美尼斯也发出同样的疑问。

    “我们的军队补给并非沙漠，我们也不希望被这个世界的土著刺探太多的内情。”

    “‘这个世界的土著’，什么意思？”美尼斯感到奇怪。

    “正如你们所见，蓝色人本非这个世界的住民，我们也不愿意和这个世界有更多的牵连。我们一心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信守对神使的承诺。我会从头解释我们的来意。”埃弗森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好像在让别人理解他话中的含义。

    “继续。”巫妖王不耐烦的催促。

    “我们接受神使的指示，来到这个世界寻找佩戴波纹护剑的骑士和骨骼巫师，引导他们取得神器。但是当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祭祀和领主一致认为这片大陆已经陷入混乱，为了确保对神使的承诺，我们调集了大军守卫在沙漠城市周围，保护神器的安全。而我们的斥候也发现了骑士和骨骼巫师的踪迹，并引导你们找到这个矮人守护的沙漠城市。”

    “你称那种陷害为‘引导’？”图里乌斯用刻薄的语调质疑。

    “如果没有我们斥候的引导，也许你们现在依旧在沙漠里漫无目的的寻找吧。”

    “既然你们早就确定了我和图里乌斯的身份，为什么不早派使者来说清楚？”美尼斯问道。

    “在你们进入沙漠城市之后本应立即取得神器，但是你们的迟误让我们的祭司和领主发生了一点分歧。领主认为你们就是神使所说之人，祭司却认为应该进一步确认神意所指。在上次战斗中我们确认了骨骼巫师的身份，我们的祭司也就同意了领主的主张。刚才在外面我也确认了骑士的身份，所以我确信你们就是神谕中需要取得神器的人。”

    “我们确实就是想得到神器的人，不过你们的神使怎么知道我们的事？你们信的又是那里冒出来的神，为什么对我们的行动那么关心？”图里乌斯丝毫没有稍微缓和的刻薄语气进一步逼问。

    “神使，并非我族之人，事实上他更接近你们的形象。由于他拯救了我们的种族，所以我们相信吾神借用外人的身躯贯彻自己的旨意，拯救我们这些一度堕落并且背叛信仰的子民，因此我们也把他的话尊为神谕。”

    “听起来相当盲目，而且愚蠢。”图里乌斯显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他预测了你们的行踪，这就足以证明他的伟大。他曾经以一人之力割裂天空，也曾经穿梭于各个世界追杀仇敌。但是终究有一天，他觉得自己对世界改变太多，因而隐退在不知名的岛上，以‘忏悔者’自居，默默的对他曾经的疯狂所造成的种种后果进行挽救，并且确保一系列原本应该正常发生的事件在经过潜在的破坏性影响后还能够顺利进行。”

    “为什么他不自己来？”美尼斯发问。

    “不知道。”在一语否定之后，蓝色人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忧虑中，然后他用一种轻微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说：“忏悔者认为这件事和他自己关联很密切，他无法亲自介入。至于进一步情况，神使也没有对我们说明。”

    “事情的结果又会如何？你是否暗示我们将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我无法承诺。忏悔者只是在确保一些事件的顺利进行而已，也可能是确保一个胜利、也可能是确保一个失败。在事情发展过程中，神使会同样的支持你、还有你的敌人。”

    “哼，到底还是形同虚设的废物。”图里乌斯轻骂一声，转而又问：“那么你们怎么确保我们能够得到神器？”

    “事实上我们蓝色人只要确保你们进入沙漠城市就可以了，但是我们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取得神器，所以只得拥兵观望。现在我们有理由认为你们已经牵扯进了别的事情中，所以想进一步了解你们的进展情况。”

    埃弗森说完，密室中忽然安静了下来。阿尔巴特、美尼斯、还有图里乌斯都面面相觑，他们再也没想到事情闹来闹去，都是他们自己在折腾。从最一开始矮人们对蓝色人的错觉和敌视，矮人王提出的交换神器的条件，还有后来的练兵交战，以至于如今的种种困惑，本来都是子虚乌有。

    阿尔巴特王和美尼斯又轮流询问了一堆问题，埃弗森一一做了回答，直到矮人王确信蓝色人本来就没有丝毫敌意为止。

    第一个笑出声来的，是矮人王阿尔巴特。随后美尼斯也苦笑了几声。只有图里乌斯始终阴沉着脸，仿佛要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撕碎吃掉似的。

    阿尔巴特王很快从图里乌斯的表情上察觉了这个巫妖的决心，他收敛了笑容，悻悻的耸了耸肩：“既然如此，我这就把神器交给你们，请跟我来。我相信你们拿到神器之后还许多事情要做。”

    在巫妖王的怒气笼罩下，没有人可以谈笑风生。阿尔巴特王慌不迭的抽身离开了座位，引领着诸人走出密室，回到方才的大厅。在这里，女将军拿斯特拉达穆斯和幻法师泰龙正在焦急的等待着会谈的结果。他们看到矮人王很快领着其它三个人回到大厅，而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阿尔巴特王显然喜上眉梢，美尼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图里乌斯的愤怒已经透出他的黑色长袍，蓝色人却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切事情都解决了。”这是矮人王说的第一句话，随后他急令泰龙带领圣骑士和巫妖王去拿神器。矮人王虽然想挽留蓝色人使者埃弗森做客，并商讨矮人和蓝色人结盟事宜，但是这个无动于衷的蓝色人似乎急于回复自己的使命，立刻离开了碎沙城。阿尔巴特王只得让拿斯特拉达穆斯把埃弗森送出碎沙城。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六十章 神器初现

    美尼斯和图里乌斯急不可待的跟随泰龙去拿取神器。走入白色宫廷的深处，在一条悠长的走廊尽头，他们看见两个全副武装的矮人侍卫站在那里。矮人幻法师走到侍卫的跟前，拿出阿尔巴特王亲赐的令牌命令他们打开地下甬道的门。见到令牌，矮人侍卫一言不发，立即掀开走廊尽头地毯的一端，显露出一个暗藏的密门。

    “就是这里，请跟我下去。”

    泰龙彬彬有礼的向圣骑士和巫妖王致意，随后弯身钻入了地道楼梯口。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相继也钻了进去。

    地道里漆黑一片，仅仅靠入口出透射进来的一丝微光勉强照明。然而就在图里乌斯走下楼梯之后，入口密门被哐啷一声关上了，隧道里就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

    “稍等一下。”黑暗中传来泰龙的声音。

    忽然，一点点微光慢慢泛起，直到笼罩了整个幻法师泰龙的身体。在微光中可以看见，泰龙正在用一种小巧玲珑的喷壶向身上洒一些药水。小喷壶似乎是用玛瑙之类的珍贵材质雕琢而成，晶莹剔透的壶身，仿佛在黑暗中能隐隐发出黯淡的冷光。如果认真的留心观察，会发现那寒光竟然在壶中回旋流动着。真是这些壶中的药水落在幻法师的长袍上，宛如星光般闪亮起来：这本是幻术师们的拿手好戏，壶的精美，也显示出泰龙是多么喜爱这些闪光的液体。奇妙的药液，让泰龙仿佛穿上了星光织就的外衣，在一片黑暗中照亮了地道的四周和前方的道路。喷洒完毕，泰龙用一个玛瑙似的小盖子封住了喷壶的口，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这精巧的小东西收入了腰间悬挂的小巧皮囊之中。小壶恰好能放入皮囊之中，被柔软坚韧的皮革包裹起来。显然这皮囊也是为这个小壶专门量体定制的。

    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一面跟随着泰龙向前走着，一面环顾四周。幻法师的袍子照亮了四面的洞窟墙壁。这洞窟既不是岩石中挖掘的、也不是砖瓦构筑的，正如地表上绝大多数矮人建筑一般，墙壁呈现出他们早已熟悉的素白色。由矮人法师和工匠共同调配的沙砾融合剂，使得沙漠地下松软的流沙变成了坚固的石壁。碎沙城矮人在与恶劣自然环境的斗争中所磨砺出的惊人智慧，再次令两个来访者赞叹不已。

    在幻法师泰龙的带领下，一个巨大的碎沙城地下迷宫呈现在美尼斯和巫妖王面前。他们每走过一段隧道，就可以看见一间方方正正的小室。与其说是小室，到不如说更像一个十字路口：小室的四面通向四个深邃的隧道。泰龙他们从一个隧道走进小室，然后凭借室壁上的奇怪符号，再钻入另一个隧道中。走了不久，他们便又会遇到另一间一摸一样的小室，不过室壁上的图形略有不同罢了。

    图里乌斯试图暗暗记诵每个隧道口上方的图形，并且找出上面的规律。但很快他发现这是徒劳无功的：那些图文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可言，而幻法师泰龙完全是凭借着熟练的记忆识别的。换而言之，如果没有矮人的亲自带领，恐怕自己找到了密门，也无法走出这个迷宫。

    几经曲折之后，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完全囫囵了方向，只是机械的跟着幻法师泰龙。要不是矮个幻法师坚定的神情，他们还真会以为自己已经迷路了呢。四周的回廊太相似了，简直令人迷乱。

    走着走着，忽然幻法师泰龙停住了脚步，回头一笑说：现在已经到了。美尼斯四处看了看：两边只是一般的白色墙壁，和刚刚走过的一连串彼此雷同的隧道回廊并无不同。

    “我记得就是这里。”泰龙并没有理会别人质疑的目光，而是把头贴向墙壁，还一边轻轻的用手扣打着墙。

    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在一边束手看着，只见泰龙贴着墙壁慢慢四处搜索着什么。走了不远，忽然那矮人没入了墙壁之中，片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美尼斯和巫妖王吃了一惊，赶紧跑了过去。在接近泰龙消失的地方，他们听见墙壁中传来泰龙的喊声：“进来，这是隐形在墙上的门。”

    巫妖王知道这样的把戏：在一个隔绝力场上，投影上四周环境的幻象。如果事先不知道，很难发现这些被精心隐藏的地方。显然这类幻术也是矮人法师们的擅长。

    穿过墙壁上隐形的门洞，四周的短小走廊被暗绿色的玄光所充斥。沿着这走廊继续前进，眼前立刻出现一个方正的大厅。

    大厅正中央赫然耸立起一个高高的祭坛，祭坛顶端又有一个由浑浊的绿色光雾环绕着的细长卵圆形椭球体，这光球几乎要够到屋顶似的。祭坛向外伸出四个细长的手爪似的支架，经过一个半圆的弧度后回插入了这个光球之中，仿佛在支撑着它若有若无的重量。球体发出的昏暗绿光浸透了整个房间。

    “看，这就是你们寻找的神器。”泰龙早在一旁解释。

    “怎么得到它？”图里乌斯的声音略微发出颤抖，戴着诺拉之戒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另一只手已经不由自主的伸向祭坛的方向。

    可想而知，这个巫妖曾经梦寐以求的神器，竟然这样静静的出现在他面前！为了刺杀银色贤者的计划，不仅葬送了自己最为信任的干将，而且脱离魔域结界、涉险踏入光明界，费尽心机和昔日的仇敌——一个圣骑士结盟。无论蓝色人的神使预言了什么，巫妖王本人的决心坚定不可动摇。而如今这致命的神器近在咫尺，几乎巫妖王已经听见了银色贤者被杀死时的惨叫。

    “这是个什么神器？”

    美尼斯的忽然发问，让巫妖王从幻想中猛醒过来。

    他记起来漫游虚空时候获得的知识：神器并不能由邪恶的手拿取，必须由一个崇信光明的战士获得。图里乌斯收回了自己的手爪，自然垂下，再次被黑色长袍遮蔽。他扭头向泰龙望去，就在余光经由圣骑士的一瞬，一种激烈却又难以明言的情绪冲击着他钢铁般的理智。巫妖王分不清那是一种期盼、还是深刻的嫉妒？或者在内心深处尚未泯灭的憎恨之情，还是同患难后油然而生的信任感？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涌上来的时候，让图里乌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六十一章 雷霆之杖

    “一柄魔杖，”幻法师泰龙耸了耸肩，回应着美尼斯的提问，“至少我们是这样认为。”

    “难道你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美尼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恩，没你想象的那么差劲吧？”泰龙半开玩笑似的回答：“这的确就是我们守护的神器，相传它有屠戮邪神的力量。传说中我们的祖先是神器的守护者之一，他们的后代则继承了祖先的遗志，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中建立了碎沙城，世世代代，相传至今。”

    “守护者之一？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别人么？”

    “啊，这个问题还是让阿尔巴特王亲自告诉你吧，我不好说太多。”泰龙略带歉意似的礼节性的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来补充说道：“不过就我看来，守护神器既是我们矮人的荣耀，也是一种禁锢呢。我们必须守护他，在这沙漠里，别无选择，真的毫无选择：我想你了解我的意思，所以我们还是很愿意给神器找到主人的。”

    “真是不肖的后辈，我为你们的祖先感到悲哀。”图里乌斯无不尖酸的讽刺着。

    “不不，我们对此另有理解。既然神器存在于世，就必会有用武之地。否则，让神器如沙砾般被黄沙掩埋，那才是真的犯罪哩。虽然我们愿意交出神器，那也得你们有资格拿取才行。不过就个人感觉，神器怎么也不会选择一堆行走的骨头做主人。既然神器的事情与你并不相干，巫妖大人也不需要对事事都大惊小怪吧？”泰龙反唇相讥。

    “好了好了，还是请你先告诉我怎么才能取得神器吧。”美尼斯打断了泰龙和图里乌斯之间的争吵。

    “去拿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简单么？反正我们碎沙城的矮人，甚至阿尔巴特王本人也无法拿起。必须是神器选择之人才可以拿。我想巫妖大人就不必试了。看你的了，美尼斯。”

    美尼斯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祭坛顶端的光球，他便走上了祭坛的阶梯。祭坛上的光球，随着美尼斯的每一步接近，都更加耀眼起来。当美尼斯站在光球跟前的瞬间，那光球里面发出爆裂般的雷鸣声响。整个光球如同映衬了天空的雷电般，出现无数闪亮的电光，在绿色球面回旋飞舞。

    圣骑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举起手来缓缓伸入闪耀的光球之中。果然在光球的中心有一根细长的魔杖，美尼斯轻而易举的把它抓了起来，光球也随之离开了祭坛的顶端。美尼斯把魔杖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此时绿色的光球已经渐渐变得透明清亮。美尼斯可以看见里面那根奇特的杖子。

    魔杖与一般法杖大不相同，它的杖身瘦长，远远超过了一般法杖的长度。在魔杖的顶端也没有一般法杖上镶嵌的魔力宝石，而是如章鱼的手爪一般向前方伸出的五根触角。拿在手中，美尼斯感受不到它的力量，它长大的身躯却可以随着主人的意念随意翻转，宛如美尼斯的臂膀般灵动自如。这一点让美尼斯觉得这根魔杖更像一把冲锋陷阵的武器，而不是召唤魔力的法器。

    随着美尼斯拿着魔杖走下祭坛，那魔杖周围的绿色光球也渐渐消散。泰龙和图里乌斯从两侧围拢过来，端详着这件神器。

    “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图里乌斯轻蔑的怀疑。

    “哼，你可以试试，看看你有没有得到它的运气。”泰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挑逗巫妖王。

    巫妖王又何尝不想试试呢？趁此机会，图里乌斯的骨骼手爪从黑色服袍下探出，飞速向魔杖抓去。眼看自己的手爪接近，魔杖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巫妖王心中狂喜，他一把抓了下去，却抓了个空：那魔杖仿佛在手爪接近的瞬间幻化成水雾一般，实体竟消失不见。图里乌斯不甘心，反手又是一抓，情势依然如故。

    “正是这样，”泰龙也伸出手，在魔杖附近穿了几遍，“美尼斯是我见过唯一可以拿起魔杖的人，就连我们这些守护者也没有这个权利呢。所以我相信美尼斯就是神器的新主人。神器对于像我们这样无关紧要的旁人来说，更本就是不存在的。”

    “在我手中，它也轻若无物呢。”美尼斯试着描述拿着神器的感觉，算是补偿泰龙和图里乌斯看得见摸不到的遗憾吧。

    “那只有你知道了，”泰龙脸上显出相当羡慕的神色，“不过这对我们矮人来说也是个大喜讯呢。我这就要去禀告阿尔巴特王得知。我们走吧。”

    “好的，我们这就上去吧。”美尼斯赶紧应承。他看见一边的图里乌斯一动不动的伫立，似乎遭受了重大打击一般，生怕神器到手后这个巫妖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泰龙走在前面，美尼斯拿着魔杖紧随其后，图里乌斯默不做声的跟在最后。他们从密室中鱼贯而出，一起走出地下迷宫，回到了地面。泰龙急不可待的把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带到了矮人王的跟前。

    “尊贵的矮人王，我们世代守候的神器已经找到了新的主人。”泰龙必恭必敬的汇报。

    “当然，我看到了。”从美尼斯一进来，阿尔巴特王就瞪着他手中的神器，几乎目不转睛。直到泰龙说话的时候，他才转移了注意力，随口应付了一句。矮人王走到美尼斯的跟前，惊奇的看着眼前的圣骑士把魔杖举到他的跟前。

    “这一天终于到了，”矮人王无限感慨的摇着头，“我们矮人的守护使命也将终结。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我们失去了守护神器的荣耀，却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你们并没有失去荣耀，”美尼斯用话语打断了阿尔巴特王的伤感，“我认为碎沙城的矮人们很好的完成了祖先交给的任务，你们确保神器找到了新的主人，这才是真的荣耀——这荣耀从来没有离你们而去。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这荣耀也必定属于你们：在我们后世所流传的传说中矮人也成功守护了神器，不是么？”

    “对，对，”听了美尼斯的话，阿尔巴特王热泪盈眶，“我都快老糊涂了。泰龙，立刻召集所有的矮人，我们要在王宫前面的广场上宣布这件事。这关系到整个碎沙城全部矮人的使命和未来，我们必须召集所有人。”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六十二章 一半神器

    “尊贵的客人，我邀请你们共享这一时刻。这并不会占用你们太多宝贵时间。我以矮人王的名义向你们保证：你们会看到我的安排，这会让你们更快的得到神器，节省更多的时间。”

    “更快的得到神器？我们不是已经……”

    美尼斯以为自己听错了阿尔巴特王的话，或者说这个老矮人在兴奋之余已经有些混乱了。但是矮人王并没有听他的解释，而是笑着摇了摇手，转身招呼着所有矮人侍卫向王宫外的广场走去。

    “搞什么名堂，我怎么不明白？”美尼斯感到莫名其妙，他看看图里乌斯，希望能够得到一些解释。

    “我早就说过，关于神器方面，这老家伙和这些鬼鬼祟祟的矮人似乎隐瞒了什么。现在先跟出去，然后随机应变吧。”

    说完话，图里乌斯也一转身，跟随矮人们走了出去。美尼斯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神器，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只得快步跟上巫妖王。

    跟随阿尔巴特王走出王宫时，他们看见幻法师泰龙已经开始使用幻术召集碎沙城的居民了。

    泰龙正在应用最拿手的幻术，在城市的上空勾勒出闪耀着橘红色光芒的魔法通告。魔法通告由矮人文字写成，如一面巨大的旗子水平飘浮在城市的上空。由于魔法旗帜遮拦住沙漠上方的白色日光，所以整个碎沙城也都被橘红色所覆盖。城市中遍布的素白色房屋已经被染成了鲜艳漂亮的橘红色。

    魔法通告的内容无非是通知碎沙城的矮人们迅速到王宫广场聚集，而橘红的色彩则告诉大家这是一个极其重要却并不危险的事情。这类文字魔法在精通幻术的矮人法师中相当普及，然而大规模使用却受到严格限制。只有国王的御用幻术师在矮人王的授意下才可以释放。魔法文字的颜色和表达的内容都是固定下来的：血红色的文字表示严重危机的情况，这个时候往往需要全城矮人武装戒备，很少被使用；橘红色的文字表示重大却不危险的信息，比如国王继位之类的事情，也不多见；金黄色的文字则是一般通告，是被经常使用的颜色，任何需要及时传达给所有碎沙城居民的不太重大也不危机的信息都可以使用这种颜色。

    文字幻术唯一的使用特例，就是矮人们的狂欢节日。也许是庆祝丰收、也许是传统节日。每当这时，会由矮人王庭召集众多出色的矮人幻术师，用绚烂且富于变化的魔法文字和魔法图案随意装饰碎沙城上方的天空。不过即便是这种场合，血红色的出现时间和染色规模还是会受到控制：以防万一有紧急情况发生。

    在文字幻术的召集下，矮人们很快从四面八方赶到了王宫广场。他们最近也都听到一些传闻，比如前一阵子圣骑士和巫妖王着手对矮人部队进行改编和训练，后来矮人部队开始和蓝色人作战等等。好奇心也促使他们尽快的汇聚到了王宫广场，他们看着他们尊敬的矮人王、还有那两个出尽风头的碎沙城来客，以及矮人王庭中所有重要人物都出现在广场上。就连刚刚奉命送走蓝色人使者埃弗森的女将军拿斯特拉达穆斯也及时赶到广场，回到了矮人王的身边。

    眼看着广场已经被矮人挤满，泰龙向阿尔巴特王鞠躬示意，表示矮人已经聚集完毕。矮人王随即登上了广场中央的平台，向所有来到的矮人致意。广场上回荡起一阵欢呼声，矮人们热切的期待着矮人王的重要布告。

    “亲爱的碎沙城居民，我今天有两件事要告诉大家。”矮人王说了这一句后稍微停了一会儿，整个广场上迅速安静了下来。矮人王因而继续说道：“第一件事就是我们和蓝色人的战争已经停止，我们将再次拥有水源。”话音刚落，广场上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显然这是最近矮人们最关注的一件事。矮人王笑了笑：“蓝色人派来使者，使我们互相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发现完全没有战斗的必要。蓝色人无心侵占水源，很快会交还给我们，我们可以更和平的相处。这就是今天宣布的第一件事。”一阵热烈的掌声从矮人群中响了起来，矮人们很乐意用和平的方法解决纠纷。

    “第二件事，我们作为守候神器一族的特殊使命，到今天已经圆满结束。圣骑士美尼斯就是神器刚刚认定的新主人。这就是第二件事。”矮人王说完，整个广场变得鸦雀无声，台下的众多矮人们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在他们面面相觑，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当他们再一次回味矮人王话中的含义之后，欢呼声、伴随着掌声、还有跺脚声，如同毫无前奏的春雷般突然爆裂在整个广场上，发出经久不息的轰鸣。矮人们相信，这一定是自碎沙城建立以来最为重要的事件了。矮人们向矮人王欢呼、向圣骑士美尼斯欢呼，甚至向巫妖王图里乌斯也欢呼起来。

    过于热情的欢呼，一时间倒让巫妖王觉得非常别扭。巫妖王更习惯迎受万千子民带着畏惧惶恐之心俯首称臣，死灵从来没有真诚的喜悦。忽然遭遇如此热烈诚挚的欢呼，实在是令图里乌斯啼笑皆非。

    过了好一会儿时间，矮人们终于在矮人王的示意下安静了下来。矮人王把女将军拿斯特拉达穆斯叫到身边后，继续宣布：“守护神器的使命既然已经完成，标志着从这一刻起我们碎沙城矮人将要迎来全新的生活。为了感谢圣骑士美尼斯和巫妖王图里乌斯为碎沙城所作的一切，我决定派遣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作为碎沙城的使者，协助他们一起去寻找守护神器的另一族守护者，并帮助他们并取得神器的另一部分，完成他们的自己目标。”

    “什么？”美尼斯听了吓了一跳，但是他的声音被矮人们再次涌起的欢呼声所湮没。美尼斯赶紧走到阿尔巴特王跟前，追问详情：“你是说我们费劲千辛万苦得到的这柄魔杖并非神器的全部？”

    “是的，它只是一部分。你们必须在拿斯特拉达穆斯的带领下，横穿大陆，前往没落海去寻找神器的另一部分。我会把收藏的地图交给将军，让她协助你们！”矮人王尽量大声回答，以免被矮人们的欢呼声遮盖住自己的声音。他招呼一旁候命的拿斯特拉达穆斯过来，叮嘱说：“来，我的将军，我需要你和他们走一趟：为了我、也为了所有矮人，你现在就是矮人使者了。”

    “太好了，我一直希望能够出去看看。谢谢你给了我这样的任务，阿尔巴特王！”拿斯特拉达穆斯说完还轻轻吻了矮人王的面颊：“我会完成您交给的这一使命，带着他们去拜访另一族神器守护者。”

    “等一等！”图里乌斯这时也赶了过来：“我们还没有同意带着这个女矮人上路。”

    “你还有什么问题么？”矮人王询问。

    “当然，神器到底分了几个部分？关于神器，到底你还隐瞒了多少事情？我要你现在就都说明白！”图里乌斯低沉的声音中暗含着一丝不悦。

    “呵呵，我们并没有隐瞒——我还以为你知道更多。既然你问，我乐意回答。为了防止神器被滥用而破坏现存世界的平衡，传说中它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放在沙漠深处，由我们矮人看护；另一部分则藏在海中，由侏儒一族保存。我们守护神器的两族人彼此并无往来，却因为祖先留下的记录而知道彼此的存在。你需要赶紧找到这两部分，侏儒们自然会教给你们合成神器的方法。”

    “哼，你把地图交给我，我们不需要你的使者跟随。”图里乌斯冷冰冰的拒绝了阿尔巴特王的好意。

    “未必可行。如果没有碎沙城的使者，既便你们按照地图找到了侏儒，他们也不会轻易把神器交给你们这些外人。但是拿斯将军和你们一起去的话，他们不仅会给你们神器，而且还会帮你们合成神器。当然，如果你们不怕浪费时间，也可以自己去试试，再想出什么办法赢得他们的信任——但我想那决不会是件省力气的事。”

    “谢谢你的好意，”美尼斯插进话来：“我们欢迎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和我们通行。我们的确时间不多了，不是么？”

    圣骑士的最后一句是对着巫妖王说的。想到眼下紧迫的势态，图里乌斯只好点点头，认可了美尼斯的决定。

    “既然如此，我们应该立即出发。”美尼斯已经迫不及待了。

    “稍微停留一天吧，好让泰龙把地图画给你们，并给你们准备远行的补给和装备。我也需要写一封亲笔信，送给侏儒，让他们了解情况，好把神器放心交给你们。”最后阿尔巴特王侧身对女矮人说：“拿斯将军也需要准备一下远行，我听说外边的异族女性通常都不留胡子，虽然我认为那样很难看，不过也许你真应该入乡随俗呢。那样会免去不少麻烦。”

    “不，矮人王！”拿斯特拉达穆斯一听说要剪掉自己的胡子，大声抗议起来。

    “好了，听我的话，美尼斯他们时间紧迫，你要帮他们忙，而不是给他们添麻烦。剪掉胡子，就当执行我的命令，好吗？”矮人王的建议令拿斯特拉达穆斯无法拒绝，她只得委屈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各自去准备吧，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希望明天就能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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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尼斯叮嘱了大家一句，然后和图里乌斯、拿斯特拉达穆斯一起，跟随泰龙离开了喧闹的广场，准备各种东西去了。只有矮人王留在广场上，准备宣布碎沙城从现在起开始连续七天七夜狂欢以及其它一系列重大决定。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六十三章 离开沙城

    碎沙城的狂欢之夜并没有影响美尼斯他们的准备活动。第二天早上，圣骑士美尼斯和巫妖王图里乌斯，还有矮人王阿尔巴特和幻法师泰龙，以及无数的碎沙城居民齐聚碎沙城外，他们为圣骑士和巫妖王送行。最后一个到来的，是矮人女将军拿斯特拉达穆斯，看来她对自己失去漂亮胡子后的容貌毫无信心，甚至竖起战袍领子遮拦住自己的下颚，企图夹杂在人群中接近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然后偷偷的一起离开碎沙城。不过观察力敏锐的矮人们一眼就发现了他们敬爱的女将军，他们不由分说把她从人群中推举了出来。尤其是当矮人们发现拿斯特拉达穆斯已经刮去那一捧漂亮的橘红胡子露出白皙面庞的时候，矮人们就像在无尽的沙漠中发现了一口汩汩喷涌出甘泉的泉眼般立刻轰动起来，他们欢呼着把满脸羞红、更手足无措的女将军举过头顶，簇拥着把她传递到了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面前，并且大声的叫好起哄中放下了她。最后就连矮人王阿尔巴特也笑了出来，场面就越发不可收拾。可怜的女将军只好背挎着自己的行囊躲在美尼斯的身后，背过身去，祈祷自己能赶紧离开这个倒处是熟人的地方。

    喧闹在矮人王的示意下平息了下来，阿尔巴特王祝福了美尼斯一行人，并且拥抱了他的将军，虽然恋恋不舍，但是矮人王知道美尼斯他们时间紧迫，也就没有拖延更多的时间，挥手向他们告别。正如幻法师泰龙在一旁所说：“碎沙城和矮人们会珍重这份友谊，也会在热切期待中祝福英雄们的成功。虽然眼下的危机形势让他们暂时分离，但矮人们相信：总有一天曾经的朋友还会再次聚首，共叙胜利的喜悦和往日的情谊。”

    正当美尼斯他们准备转身出发的时候，躲在一边的拿斯特拉达穆斯突然尖叫了一声。随着女矮人的指向，美尼斯、图里乌斯和矮人们发现，在不远处的沙丘顶端，站着一排蓝色人，远远的向美尼斯他们挥手告别，为首的蓝色人还拔出了波纹巨剑指向天空。美尼斯猜测，这也许就是那个使者爱佛森。圣骑士也拔出自己的长剑，向蓝色人的方向挥舞还礼。看到美尼斯的回礼，蓝色人齐齐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消失在沙丘上，依然如梦如幻般不留痕迹。

    告别碎沙城后，美尼斯等人急忙赶路。还好这一次他们准备充分，而且为他们准备行囊的，是生活在沙漠中的老练矮人，除了三头骆驼外，甚至还专门为他们配备了适于沙漠穿行的靴子、遮挡日光的头巾、便于携带储量又大的水囊、可以烧上一个晚上的奇特木柴等等，和来时的情形大不相同。

    按照重新确定的路线，美尼斯和图里乌斯跟随着领路的拿斯特拉达穆斯，径直向兽人的南方丘陵方向前进。倒是一路顺利，只是每逢宿营，女矮人拿斯特拉达穆斯就用战袍领子遮拦住自己的下巴，郁闷的坐在篝火对面，沉默不语。

    这一天晚上，巫妖王依然是坐在远离篝火的地方，远远的承担着了望警戒的任务，美尼斯和拿斯特拉达穆斯各自坐在火堆的两头，彼此静默的坐着。过了一会儿，美尼斯忽然站了起来，转身走入夜幕之中，女矮人只是呆呆望着噼啪燃烧的篝火发愣，并没有注意。

    对于拿斯特拉达穆斯来说，虽然她一直向往外面的世界，但是一旦离开自小成长的碎沙城，就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乡愁伴随着她。毕竟现在还是在沙漠里，这里还是矮人擅长的领地，不过不久后更要离开沙漠进入完全陌生的世界，想到这些，女矮人也不知道是兴奋更多一些，还是害怕更多一些。尤其是离开碎沙城时，遵照阿尔巴特王的指示，她刮去了自小留出的一捧漂亮胡须，这让她觉得极不自在。所有的信心也仿佛同胡子一起被刮去了似的。尤其是进入夜幕以后，她神经质般的感到自己的下巴暴露在沙漠寒冷的夜风中，很容易着凉。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女矮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蹭的窜了起来。

    “谁？！”

    “是我，美尼斯。”

    “天哪，你不要鬼鬼祟祟的从后面吓我。”女矮人抗议。

    “那么可怕么，”美尼斯笑了笑，“给你看一样东西。”

    这时女矮人留意到，美尼斯的手中拿着一样东西。美尼斯把它托在掌心，展现在篝火光线照耀之下。这是一个极为普通的钱袋似的小布包，用一块干净整齐的青色厚布缝制而成，袋口用一根结实的细绳捆扎着系了一个活扣，看起来虽然平凡，却也小巧齐整。

    “是什么？”

    “打开看看。”

    美尼斯没有直接回答，伸手把小布袋递到拿斯特拉达穆斯的面前。女矮人好奇的接过了布袋，小心的解开系在袋口的细绳，拉开了袋口。她仔细的看了一番袋子，又抬起头来看了看美尼斯，然后再一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袋子。

    “这，这是什么？”

    “一些砂子。”

    “当然，它们当然是砂子。我看到了，整个沙漠，倒处都有的一摸一样的砂子！现在你却抓了一把放在我的手里，还要让我看看这是什么，我告诉你：我从小到大，每天都看到无穷无尽的砂子。白天脚下踩的、晚上床上枕的、日日夜夜无时无刻无所不在的砂子。它们在扬起的风里、在碎沙城街道的每个缝隙里，也会在张开嘴后偷偷钻入你的牙缝里。这就是砂子，沙漠里的砂子！”

    “可是现在在砂子中成长的你却要离它们而去，进入完全陌生的世界。”

    激动的女矮人忽然沉默下来，她抱住自己的双腿，在篝火边收缩成可怜的一团。

    “离开家园的伤感，让你变得忧郁，不愿意说话。”

    拿斯特拉达穆斯静静的倾听着美尼斯说出她的心思，眼睛却依然望着前面的篝火。她的眼眸中映衬出跳动的火焰，在黑暗中涌动。

    “这些砂子不同，尤其对我而言。这是离开碎沙城的前夜，我在城里花园中捧起来刻意收藏的砂子。它们记录了我在碎沙城的历险，还有和矮人们的友谊，这一切都给予我信心和勇气，让我感到自己并非仅仅靠着手中剑才生存下来，还有比剑更重要的东西。”

    话语间偶尔的沉默，比黑夜更寂静。只有火燃烧的声音，合着依稀闪过的风。

    “我想它对你也会不同：饱含着族人寄予你的希望，以及同伴的祝福，还有我知道或不知道的一切的一切，有关砂子、矮人或碎沙城，也许还有更多。现在它就是你的了。看看它们，它们就是你的家乡。”

    女矮人听着听着，把手中的沙袋轻轻的攥了起来，轻轻的揉着发出簌簌的声音，仿佛隔着布袋享受着砂子所带来的故乡的感觉。

    “今晚早点休息吧，拿斯特拉达穆斯将军，明天我们还要走更远。”美尼斯说着站了起来。

    “等一下。”女矮人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圣骑士。“拿斯，在碎沙城，朋友们都这么叫我。”

    “那么，晚安，拿斯，祝你今夜做个好梦。”

    “也祝你。”拿斯抬头笑了笑说。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六十四章 回到丘陵

    第二天早晨，当精神振奋的拿斯兴高采烈的向巫妖王打招呼的时候，巫妖王也被女矮人的突然转变吓了一跳。

    重新恢复精神的拿斯，其精力充沛的程度让美尼斯和图里乌斯都惊讶不已。在拿斯用矮人特有的技巧安抚了巫妖王的坐骑后，他们白天几乎有一半时间都是骑在骆驼背上奔跑，他们的行进速度也因此快了很多，很快冲出了沙漠，进入戈壁，并且向兽人在戈壁另一端丘陵处的驻地开进。

    当南方丘陵宛如巨蛇般蜿蜒匍匐的灰蒙蒙的影子悄悄出现在地平线尽头的时候，美尼斯的心再一次被提吊了起来。他骑在骆驼背上远远的张望远方，希望能够察觉到哪怕一丝一厘的兽人动静，但是眼前的大地静寂无声，只有飘流的浮云安静的凝结在远空，仿佛偷窥的眼，冷冷的望着不祥的大地。

    越接近丘陵，周围的气氛越加诡秘。尤其是当夕阳西下的时候，三头骆驼孤零零的漫步在空旷的原野，四下没有任何动静，只有血红色的落日余辉把骆驼背上矮人、骑士和巫妖的身影抛的悠长。

    “这里原本是兽人的领地。”美尼斯在骆驼背上自言自语。

    “兽人的领地，你确定吗？我现在看不到任何活物。”

    拿斯心中并没有太多的阴影。她现在似乎很享受骆驼颠簸的行进节奏，矮小的身躯随着骆驼背的起伏夸张的前后摇摆着。听了美尼斯的话，她又开始左顾右盼。

    美尼斯指了指前方。

    “是的，来的时候我们经过这里。兽人在这里设置过岗哨，标志兽人活动范围的西部边界。我现在很担心，我们在沙漠里呆的时间太久了，而且现在也没有拿到整个神器。”

    “你也无能为力，不是吗？我们都尽力了。”

    “尽力了又有什么用呢，如果银色贤者已经控制了局势，一切就都晚了。我并不想否认我们所作的一切努力，只是说我们这个世界里更注重结果，而不是过程，不是吗？如果……”美尼斯忽然察觉自己的担心已经不由自主的流露在语调上，他立刻收了话头，瞬间沉默下来。

    “没有‘如果’，现在一切都靠我们去做。”拿斯接过了美尼斯的话头，柔声安慰：“不要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这重担并非只落在你一个人肩上，还有巫妖王，现在再加上我，我们三个共同分担，好吗？”

    “谢谢你。”

    “可不是嘛，”看到美尼斯的心情稍有缓解，矮人忍不住开起玩笑，“虽然我拿斯将军并没有你圣骑士那么高大，但是总比巫妖王那单薄的只剩几根骨头的肩膀要可靠很多呢！”

    图里乌斯在后面轻咳了一声，吓得拿斯吐了吐舌头。

    “我们赛骆驼吧，嗨！”拿斯扬起鞭子，用力的抽在骆驼身后，一下子冲了出去。

    美尼斯笑了，他感激女矮人的用心：为照顾自己的焦虑心情，她想趁着日落前的余光再多赶一程路。一念及此，圣骑士也就不甘落后的追了上去。

    图里乌斯在后面摇了摇头，眼看两人飞奔而去，也只得纵开骆驼不远不近的尾随其后。

    第二天，南方丘陵已经近在咫尺，但是依然没有任何兽人的痕迹。美尼斯脸上的严峻表情可想而知，再加上一边始终阴沉着的巫妖王，就连活泼的拿斯也不敢随意开玩笑了。美尼斯骑着骆驼走在最前头，图里乌斯和拿斯紧跟其后。走着走着，圣骑士忽然停住了。

    远方吹来一阵风，带来些许血腥和腐臭的气味。前方半空中乱飞着成群的乌鸦，时而听到食肉兽的嘶鸣。

    美尼斯跳下骆驼，沿着风的来路，向前跑去。他跑到前方的土坡上，蓦地停住了。下面出现一片战场，杂乱无章的断裂兵器胡乱插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

    跟来的女矮人突然看到这些，猛地觉得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直冲到整个头颅中，要不是事先看到美尼斯目瞪口呆的模样、又闻到风中的恶臭，心里已经略有准备的话，她几乎忍不住要呕吐。她转过身子，拍着自己的胸膛，好一会儿才算平静下来。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看见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已经走入血腥战场，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遍布战场的，有兽人的尸体，更多的是人类尸体，惨烈程度比数年前的大战有过之无不及。数年前的战争至少双方的统帅理智尚存，都珍惜属下的生命，但是这一次，单从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来看，无论战斗结果如何，双方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走在尸骨之间，美尼斯的感受并不比拿斯好多少。但他强迫自己认真留意这些尸首，希望从中得到一些信息。可他只看到那些死体在死去数天之后，依然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毫不放松，仿佛依然执着于生前的拼死杀戮。

    腐烂的液体从尸体伤口中流出，浸透了周围的土地，散发出血腥恶臭的气味。蝼蚁在尸骨和盔甲缝隙间爬行；乌鸦时起时落，从野狗啃不到的骨殖凹陷处啄取残肉；远处扎堆的秃鹫和不知名的食肉野兽抢夺着尚能食用的少许尸肉。

    “看起来战争已经过了很多天。”沉默的图里乌斯忽然说道。

    “我们终究没有及时赶回来。可是既便回来了，我们两手空空又能怎样？”美尼斯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悲痛：“兽人因此灭亡，我将永生不能原谅那个人。”

    “别让悲伤蒙蔽了你的眼睛，地上双方尸体的数量比例说明人类并没有取得最后的优势。”

    巫妖王的话让美尼斯心里一震，他抬头远望，发现这片战场在向南的方向无限延伸着：这至少标志着兽人曾经且战且退，有组织的向南方撤退。

    “我们去那边看看。”

    图里乌斯和拿斯点了点头，他们跟着美尼斯一起向战场南方走去。

    主战场本来就是丘陵和平地的接壤处，美尼斯他们每向南方走一程，地形就愈加崎岖险恶，甚至很多地方窄的不允许并马通过。

    “如果是我进攻，就不会贸然深入这样的险地。”图里乌斯一边走着一边四处观察，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忽然他指着前方大叫：“就是这里！”

    美尼斯几人按照图里乌斯的指向跑了过去，眼前忽然豁然开朗，蜿蜒狭窄的道路至此为止：他们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又是一片战场，不过和外面的战场相比，除了规模稍小外，遍地横躺的都是人类尸体。

    “看，兽人曾在这里设伏，击退了追击的人类，一切如我所料！”图里乌斯大声说。

    美尼斯相信巫妖王的判断是正确的，沿途看到的所有事实都印证了这一推论。看着遍地同类的尸体，这个人类圣骑士心中百感交杂。走在这片空地上，他几乎听到了彼时彼刻，潜伏的兽人猛然跃出埋伏点，冲向人类时惊天动地的咆哮；也好似亲眼看见遭到夹击后惊惶失措的人类战士如何拼死反抗，最后死伤殆尽的悲惨后果。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六十五章 伏击的真相

    “天哪，天哪！我从没见过这么多死人。这辈也不会见到更多了：都在今天看完了。”女矮人一边摇着头嘟囔，一边在空地周围巡视。

    “我保证，你会见到更多的死人，”图里乌斯少有的向拿斯主动说话，语调中带着十二分的嘲讽和奚落，“尤其是跟着我们。”

    拿斯没有理他，假装没有听见的样子，依然继续四处张望。她喃喃自语道：“看来骨头图还真说对了，兽人在这里打了一场伏击呢。可是现在他们又在哪里呢？人类和兽人，双方都不见踪迹了，他们没有道理统统消失不见的。”

    “骨头图？”美尼斯愕然。

    “你不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个昵称吗？”拿斯趁机对美尼斯大声喊话，然而余光却狠狠瞥了巫妖王一眼，她一字一字拿腔拿调的说：“这会让我们更加亲密！”

    看着女矮人的架式，好像随时要抄起锤子和图里乌斯干上一架似的。这可是美尼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如此好斗的女人。圣骑士努力回想在碎沙城的记忆，似乎那个时候拿斯也没有那么强横。也许是离开家乡之后，女矮人身体中那种女性特有的自我捍卫意识在不知不觉间强大起来了吧。

    正当美尼斯转过头去，想示意巫妖王不要在继续争斗的时候，忽然背后嗖的一道风声之后，传来女矮人的惊叫声。

    “怎么了？”

    当美尼斯回过头时，他看见正在距离拿斯头盔不远的石壁上扎着一根标枪。拿斯一面警惕的四处张望，一面努力吞咽着口水，仿佛要连同刚才的恐惧一同吞咽到肚子里似的：看来那支标枪刚刚和女矮人擦肩而过。

    “谁，是谁？”美尼斯大声喊叫。

    在他看来，偷袭者尚未离去，而且这手法再熟悉不过了。不出所料，圣骑士语音刚落，就在埋伏地对面的一块巨大岩石后面，转出三个巨魔猎头者来，站在中间的正是巨魔埃鲁。

    “那个家伙是谁？”埃鲁用手中的标枪瞄着女矮人发问。

    “朋友，是沙漠里的朋友。哎，埃鲁，别那么紧张，原来你还活着，这太好了。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我、图里乌斯和矮人将军拿斯，都是自己人。”

    埃鲁盯着美尼斯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吗，那我表示抱歉，矮人将军。不过你也看见了，现在局势并不好，简直可以说是糟透了，我们必须对陌生人提高警惕，以防银色贤者的邪恶阴谋。”巨魔埃鲁走过拿斯旁边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歉意，然后过去拔下了他的标枪。

    “真是有趣，原来银色贤者也会有‘邪恶的阴谋’呢。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战胜了人类。”巫妖王冷冷的指着这片战场。

    埃鲁摇摇头说：“巫妖王，我必须很遗憾的宣布，银色贤者旗下的这支部队远比当年你的亡灵大军强多了。看到这些人类尸体，你就以为我们胜了吗？是的，这样看来的确都是人类伤亡更大，但这不是事实！这些只是替死鬼罢了，人类的开路兵罢了，银色贤者的精锐部队从开战以来还没有任何伤亡。”

    图里乌斯暗地里吃了一惊，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部队竟会在这样惨烈的战斗之后竟然毫无伤亡？兽人的强悍，早在数年之前早已领教。想起丘陵外的战场，那么多兽人死了，居然没有让银色贤者的精锐部队有丝毫伤亡吗？这太不可思议了，莫非眼前这个巨魔的话并不可信？

    “喂，老家伙，”拿斯打量着埃鲁的年纪这样称呼，她想，就凭刚才那一标枪，她这样称呼就不算无礼，“如果你们连人类精锐部队都伤害不了，为什么我们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任何人类军队？看来是被你们击退了呀。”

    “人类确实离开了战场，一夜之间莫名其妙的忽然消失掉了。但可以确信的，人类决不是因为被兽人击败而撤退。”

    “我不明白。”拿斯笑着摇摇头，好像不太相信。

    “这么说吧，整个战役我们打的都很糟。一开始人类就在数量上占有巨大优势。我们原以为可以像八年前的蛮荒之战那样，凭借地势扼守住南方丘陵的入口。但正如你们所见，我们彻底失败了。当人类军队铺天盖地的从战场另一端卷击过来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是否真的守得住。不过真正的溃败，却是因为那支奇怪的部队。”

    “奇怪的部队？”

    “相当可怕的骑士部队。他们外形和美尼斯这类骑士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们力大无比，防御坚厚。我们曾经集结兽人战士对其猛攻，但是发现既便造成暂时性的伤害，他们也会飞速痊愈，流血的伤口几乎瞬间愈合，再生速度就连我们巨魔都望尘莫及。”

    “你确信他们是像美尼斯那样的人类？”拿斯看了看美尼斯，好奇的追问。

    “是的，一样的盔甲装备，一样的战斗技巧。我们无法抵挡，连连后退，直到他们主动收兵，我们才缓了口气。看起来他们并不想一举歼灭兽人，我们无法理解他们的举动。后来几次交战，都是兽人大败，后来我们怀疑他们是不是想通过接连的胜利彻底挫败我们的士气。于是我和一些资深战士开始讨论撤退的计划，打算先躲开他们的攻击，逃到南方丘陵的深处再说。为了顺利撤退，我们在此地安排下伏兵。但你们肯定猜不出那一战的结果。”

    说着说着，巨魔埃鲁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仿佛再一次回到当时的战场，他继续追忆着说道：“追击而来的，竟然都是普通士兵，被我们一举歼灭。正当我们疑惑不定的时候，有斥候来报，后面出现了大批奇怪的骑士！我们立刻意识到，我们完全被他们算计了：他们用普通士兵当诱饵，把精锐部队埋伏在后面，随时准备冲上来消灭我们。当时在场的所有兽人都明白，我们无可幸免，只得决一死战。”

    说到这里，巨魔埃鲁忽然停了下来，他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扫视过所有倾听者的眼睛，然后压低声音说道：“然后他们就这样消失了。”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六十六章 新联盟

    “什么？”拿斯觉得事情蹊跷，简直难以置信，她问道：“怎么会消失了呢？”

    “天知道！”巨魔埃鲁耸了耸肩膀，继续说出自己的困惑：“我们原以为这又是另一个诡计，但事实确实如此，他们胜利在握，却忽然消失，直至现在也没有露面。我们派出斥候四处搜索，发现他们的主力已经撤走，只留下部分士兵驻守着新月城。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历经数十天的血腥战争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看起来这并没什么不好，我是说，你们兽人因此得救，可以趁机逃跑，而且你们本来就打算逃跑的，不是吗？”

    “哈哈哈，但愿如此！”埃鲁大笑两声，然后又摇摇头——仿佛近来的种种困境已经让他养成了不停摇头的习惯似的，“可这结果也相当令人困惑呐。”

    “你是说？”美尼斯插话。

    “我想是有另一股力量牵制了银色贤者的侵略行动，比如北方的精灵族、比如魔域结界的死灵等，会不会是他们也投入了战斗，迫使人类分兵抵御？”

    “死灵是不会踏出魔域结界的，只可能是精灵。”沉默了许久的图里乌斯在一旁冷冷的讪笑：“如果我记得不错，似乎精灵祭祀和你们的首领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现在两人撇下各自的族人失踪已久，就是用‘私奔’一词形容也并不为过。你们热切的期待着吧，说不定哪一天还会抱个孩子回来呢。”

    埃鲁狠狠的瞪了巫妖王一眼，要不是看在被迫站在同一战线的份上，巨魔早就和图里乌斯拼命了。现在只好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扭过身来和美尼斯搭话。

    “你找的神器呢？”

    美尼斯尴尬的耸了耸肩膀，还没有出言解释的时候，埃鲁拍了拍他的肩膀，止住了美尼斯难以出口的话。

    “不用解释了，我看得出你们并没有得到什么。对于我这个老巨魔来说，与其相信虚无飘渺的奇迹，不如依赖这对标枪来得实在。”

    说着，埃鲁举起了手中的标枪，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好像要把它投向天空扎落太阳似的。但只是一个瞬间，埃鲁又垂下了手，他摇摇头笑了起来。

    “我们兽人曾经迷信过奇迹，但是最后沦落到丧失信仰和尊严的份上，把一切都出卖给贪婪的魔鬼。你也知道，是遂南首领带领我们从鬼门关闯了回来，脚踏实地的奋斗至今。难道我们还可以再次把自己的命运委托给奇迹吗？”

    “可是我们别无选择，你还不了解银色贤者的强大。”

    “不，美尼斯，我们见识过那些恶梦般的骑士，我们知道自己的对手如何难缠。不过，这也正是我们至今尚未撤离的原因：如果北方精灵真的出动了，那么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们兽人可以在这一边策应她们，也许只有我们双方的协同战斗才能阻止银色贤者的侵略狂想。”

    “现在还有矮人，碎沙城站在你们一边。”

    听见拿斯的话，美尼斯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那些矮人战士的确让他至今难忘，不过就那个数量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

    “虽然我们人数少，但精通盔甲锻造和魔法附着。相信我们会把兽人装备的更加强悍。”

    拿斯似乎看穿了美尼斯的心思，一语道出了矮人的特长。这话倒是提醒了美尼斯，让他想起矮人们那次零损伤的作战，看来他们在防具制作方面确实很有天赋。如果和巨魔的武器制造技术结合在一起，也许真的可以想出什么办法对抗那些恐怖的骑士呢。

    “恩，这也是个办法。就这样吧，拿斯，你赶紧交待埃鲁如何同碎沙城矮人联系，然后我们好去找另一半神器。埃鲁，你们也打听着消息，或者派出使者，反正要尽快联系上精灵族，争取联合起来抑制人类军队。如果我猜的不错，她们也在寻求兽人的帮助，我们昔日曾经共同作战过的。”

    “那你们还是要出发找什么神器了？”看起来埃鲁想要挽留诸人，加入兽人军团。

    “是的，情况危机，我们必须从各个方面着手。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一半神器，马上就要去找另一半。你们这一边，如果联系上了矮人，别看人数少，他们的造甲技术可是会让你吃上一惊的。”

    “去吧去吧，离开的时候你们都同样固执，你可真是遂南的好兄弟！”埃鲁说着说着大笑起来。老巨魔的豪气一旦被激发起来，就连天大的危机也算不上什么了。

    “也谢谢你，矮人朋友，我们需要你所能提供的任何帮助，来打败那些人类怪物。我听他们叫你‘拿斯’是么？”

    “全名是‘拿斯特拉达穆斯’，如果是盟友，你也可以叫我‘拿斯’的。”拿斯一字一字认真的念出自己的名字，好像生怕这个年老的巨魔听不清似的。

    “好名字，虽然有一点点拗口。来吧，到兽人的营地看看，我要向兽人兄弟们介绍你，介绍我们的新盟友。”

    说完，埃鲁已经拉着女矮人的手，转身向回走。身边的两个巨魔也跟着埃鲁走过去。倒是留下圣骑士和巫妖王在原地。

    “好像我们没有受到邀请呢。”美尼斯打趣的说。

    “该死的低等兽人。”巫妖王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

    “喂，难道还要我专门请你们才肯来么？两位尊贵的先生！”走远的埃鲁回过头来摇摇手，大声喊着。

    “这也算是热情的邀请了吧，”圣骑士微笑着向巫妖王鞠了一躬，“尊贵的巫妖王大人，需要鄙人为您带路么？”

    巫妖王哼了一声，没理会美尼斯，径直向埃鲁的方向走去。美尼斯耸耸肩，也随后跟上巫妖王。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六十七章 狂信之都

    在兽人营地的这两天，对于巫妖王和圣骑士也许习以为常，但是对于拿斯这个从来没有离开过碎沙城的矮人来说则是分外激动，尤其是巨魔埃鲁召集了所有兽人并且向大家介绍碎沙城使者的时候，她真觉得自己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呢！她也极为自负的代表碎沙城的矮人和兽人达成了口头协议，并且安排兽人如何和矮人联系、以及如何结盟等事项。尤其是一提起矮人和碎沙城，她就止不住话头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她想她必须说点什么，因为她是碎沙城派遣出来的唯一代表，所以她不停的努力说着，尽管有些不知所云。

    然后只要拿斯在营地里行走，碰上的兽人就会热情的向她问好。以至于第三天早晨，当圣骑士和巫妖王催促拿斯一同上路的时候，这个女矮人居然抱住巨魔埃鲁许久不放，好像要告别相识已久的老朋友般恋恋不舍。至于是否曾经伤心的掉泪，那就只有如慈父般的埃鲁才能知道了。

    悬吊已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美尼斯一直担心银色贤者的过激行动给整个大陆带来不可弥补的损伤，现在虽然造成的伤害严重，但所幸兽人没有被灭族，而且正在谋求新的联盟，也总算可以勉强接受。那么剩下的事情，就是取得神器了。

    巨魔埃鲁和兽人部落无畏的顽强劲头，不仅给了美尼斯、图里乌斯和拿斯强大的后盾支援，而且让他们取得新的默契：无论银色贤者正在谋划什么，为取得神器他们必须孤注一掷。从前的抑郁一扫而光，他们三个现在的勇气前所未有的高涨，也是前所未有的不可理喻。

    远在人类战争策源地，寂静之城的氛围可就大不相同了。

    昔日的魔法殿堂中略带神秘感的典雅气息，已经完全被狂信和恐慌所取代。在银色贤者的号召下，魔法师行会取得了无上的崇高地位，而隶属寂静之城的见习骑士团也破格被德加国王授予最高的军事特权，不仅可以指挥德加境内的所有军队，而且有权调动所有领主的专属骑士团。

    这些在德加历代中被分封的领主们各自拥有自己的直系军队，用以捍卫自己的领地，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帮助德加国王守卫德加王朝的领土。由于这些领主为了增强自己的魔法实力，也为了讨好寂静之城的魔法师行会，每年都会遣送一部分骑士来寂静之城特训，在服役于寂静之城的同时学习光明魔法，然后接受洗礼成为圣骑士。这些寂静之城教导出来的圣骑士往往回去之后担当相当重要的职位。所以当寂静之城发动光明圣战的时候，各个领主手下都有相当多的人劝说领主响应圣战号召。各个领主也对银色贤者和寂静之城寄予厚望，并且希望从中得到直接或间接的好处，至少有了这些魔法师们的认同和支援，领主在军事上可以处于不败之地。因此领主们纷纷派遣最优秀的骑士团奔赴寂静之城，进行战争投机。

    但是这一切并没有减低银色贤者的忧虑，毕竟宿敌巫妖王和叛徒美尼斯都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这两人的力量如果和反圣战势力联结，足以匹敌万人。最后的情报，是在通向南方丘陵的通路上发现了巫妖王和美尼斯的踪迹。银色贤者因此首先集结部队攻击了兽人，企图引诱这二人出现，好亲自消灭他们。但是他们并没有出现，既便兽人危在旦夕的时刻也没有露面。这也许说明他们看出了银色贤者的计划故意隐藏，更可能的结果就是他们根本不在兽人营地！如果他们真的不知所踪，那这可是个足以令银色贤者也忧心忡忡的难题。

    夜幕的降临也无法令魔法之城稍微安息，寂静之城千奇百怪的建筑所散发的魔法光芒令星空也黯然失色。在魔法师和骑士们看来，这是人类的魔法奇迹即将战胜自然黑暗的标志之一，而且他们毫不怀疑的认为，这仅仅是光明统治整个大陆前的小小序曲罢了。在沉醉于光明圣战所带来的荣耀和信念前面，世间还有什么比魔法的光辉照耀着骑士的铠甲和刀剑更美的呢。

    在寂静之城的白色螺塔的封闭密室中，银色贤者享用着血腥大餐：那是由各种各样的野兽和怪物的心脏组成。这些生物都是他命令骑士团从大陆的各个角落搜刮来的，美其名曰研究生物的邪恶属性，实际上却满足了异界之灵卡姆的吞噬欲望。尤其是最近从前线抓来的兽人俘虏，让他胃口大开。

    “这些巨魔心脏的味道可够难闻的，难道你仅仅满足于吞噬这样的弱小生物吗？”显然异界之灵还没有习惯这种新口味，看样子它相当厌烦。

    听了异界之灵的询问，银色贤者抹了抹自己沾满献血的嘴角，从一个巨魔的尸体上爬了起来。那具尸体的心脏部位已然被挖空，消失在贤者的口中。

    “我也不认为巨魔有多么美味，但是我必须多吃一些才行，最好把那些俘虏的心脏统统挖出来吃光才好。”

    异界之灵感到银色贤者的思想里透着一种奇特的念头，但它一时还未琢磨透。它逐渐感到窥探银色贤者的思路变得有些困难，令它不得不通过询问了解一些更深的想法。它以为那些模糊念头是即兴闪逝的，也不排除银色贤者已经慢慢学会了在它面前隐蔽自己思想的事实。它认为后者可能性更大，但对这种改变却又感到无能为力，所幸现在的处境中银色贤者这个宿主还在让它受益，它也用吞噬异能回报银色贤者。如果这个人类不太笨的话，异界之灵相信他会维持这种互利的状况。

    “你话中有话。”异界之灵直接了当的问。

    “是的，是的，当然需要多吃一些。你还记得那一次大规模施法后力量立即衰竭的事吗？”

    “当然记得，你这副人类身躯只能用做吞噬能量的载体，而不能恢复体力。我记得曾经为此警告过你多次。这很危险。”

    “一个弱点，或者说美中不足。我时刻牢记在心。不过现在将要有所改观，一切将变得更加完美。”

    说着，银色贤者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巨魔尸体。异界之灵愣了一下，它开始慢慢体验刚刚吞噬进来的力量，估量是否和以往有不同。

    “这些巨魔有快速恢复的异能，”银色贤者解释，“这恐怕是改良我们体质的重大环节：我们将拥有恢复能力，不仅仅是储存而已。”

    说完话，银色贤者左手一扬，飞起一个白色光球。那光球在贤者的指挥下，围绕屋子转了一圈后，猛地向贤者自己轰击过来。银色贤者举起单臂挡住了爆裂的光球，然而光球爆炸瞬间所发出的灼热高温让手臂大面积灼伤。然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伤口上破损的皮肤迅速滋长，很快就恢复的完美如初。

    “天哪，这是绝妙的构想！”异界之灵已经开始察觉这种异能的好处，倾心赞叹：“这感觉太奇妙了。”

    银色贤者得意的笑了笑，然而这得意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的面孔立刻阴沉下来。

    “是的，我一直在渴望巨魔力量的加盟，不过这可不是我此次发兵的目的。我们并没有找到巫妖王和圣骑士，这点小小的成就不足以弥补重大失策造成的损失。我们必须重新策划一些方案才行。”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六十八章 新的阴谋

    “你已经有了新的方案？”异界之灵再次因为无法探知真相而感到好奇。

    银色贤者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摇动了手铃，叫来了一个仆人。

    进来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小男孩，穿着整齐的衣衫，沉默不语的走进了这个血腥的大厅。四处散布的、被挖空胸膛的怪兽尸体，并没有使他害怕，甚至他连头也没有歪一下，只是笔直的望着银色贤者的方向走了过去。那眼神冷漠的令人脊背发凉，有一种奇妙的恐惧弥漫在这个孩童看似幼稚却早已丧失了纯真的脸上，冷冰冰的毫无活力可言。

    “把屋子收拾干净。这些尸体你可以留下随意食用。”银色贤者抚摸着男孩的脑袋，用一种残忍的慈爱声音轻声的说着。

    “你不应该如此滥用我的力量，随便把吞噬异能赋予这个男孩和其它骑士。”异界之灵似乎对这个男孩子的出现感到不满。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你也看见了，它们变得顺服，而且所向披靡。如果没有把吞噬异能赋予那些骑士，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取得对兽人战争的胜利。”

    “那会使我的力量衰弱，天哪，你一气造就了数百个魔变骑士，迟早有一天它们会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有智慧，到时候它们会反过来吞噬你和我。我说过，这太危险了！”

    “无需过虑，我在让你赋予它们吞噬异能的时候，可曾叫你给它们同等的智慧？”

    “当然没有，既便你要求我也不会那么做。但是它们这些魔变骑士可以通过不断的吞噬猎物而获得智慧！它们的存在对于你我都是巨大的威胁。”

    “没有那么严重，想想看，我现在赋予这些骑士吞噬异能，才可以完全的控制它们，干任何卑劣残忍的事情。如果只是依靠信仰欺诈，你以为可以让这些顽固的骑士们杀人放火吗？不，不会，美尼斯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可以发动光明圣战，却不会斩尽杀绝，这和我们的要求不符。事实上让他们来寂静之城接近真相才是真正的危险！更何况现在德加王朝的军队里还有大量的将领和士兵都对美尼斯的背叛感到怀疑，虽然表面顺从，但暗地里还有很多依然拥护美尼斯。要像用自己的心腹迅速控制军队，魔变骑士也是最好的选择。”

    异界之灵卡姆沉默了一会儿，试着理解银色贤者的逻辑。不过它还是带着疑虑轻声提醒：“魔变骑士始终是个威胁，我感受到了。也许现在它们不足以拥有产生独立意识的足够智慧，但随着吞噬和成长，它们迟早不会甘心被我们控制。”

    银色贤者笑了笑，然后用一种极其自负的口吻向卡姆说教：“首先，现在它们还没有那么高的智慧；其次，当它们开始成长但还没有获得新的智慧的时候，我就会把它们统统吃掉。这样一来，我们不仅可以收回你原来支付的灵魂，而且可以获得新的力量。我说过，它们只是一件工具而已。”

    “相当诡秘的工具。”异界之灵随声附和。

    “是的，在这次对兽人的战争中，它们体现出了值得我们冒险一试的价值：力大无穷而且防御坚厚。即便是面对勇猛如兽人的对手，它们也所向披靡。”

    异界之灵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怎么办？你打算制造更多的魔变骑士吗？”

    “不，现在这几百个魔鬼已经足够应付所有情况了。兽人已经元气大伤，我们还需要留着他们吸引图里乌斯和美尼斯的出现，所以我想在新月城留下足够的普通士兵防守就足够了。关键是北方森林的斥候发现了精灵部队的踪迹，那些不知趣的可恶精灵从来不会毫无目的的集结部队。”

    “这么说精灵是冲着我们来的？”

    “当然，我说了，精灵从不毫无目的的集结部队，而现在这些可恶的家伙却在人类边境集结，管他是自卫也罢、进攻也罢，显然是想对我们不利。我必须把更多的部队调往迷雾森林外的地域，诱使这些精灵走出森林进入旷野，然后在旷野中击败她们。精灵们在森林中的优势无可比拟，但是在旷野就要略逊一筹。我相信在我的魔变骑士团带领下，人类部队会抓住痛下杀手的机会。”

    “相当狠辣的计划。”

    “多谢赞美，”银色贤者微微鞠躬致谢，“其实现在还不至于彻底解决精灵，至少在找到图里乌斯和美尼斯之前，那些异族还有做诱饵的价值。所以我们能够保持略胜的军事优势就足够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下定决心。”

    “是的，我是下了决心，但不是对精灵，而是对巫妖王和美尼斯。”

    “他们不是在你的眼皮底下失踪了吗？”异界之灵的话语中略带讽刺的音调。

    “哼，曾经有那么回事。”

    “曾经？难道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思考，经过长时间的思索，我发现了新的线索。其实他们的突然消失，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只不过当时我们一直沉迷于眼前的兽人军队，而没有看到他们背后的世界。”

    “身后的世界？”

    “不错，我忽略了另一个重大线索。想想看，如果你要击败一个比你强大得多的敌人，你会怎么办？”

    “不可能，这个世界的生灵太弱小了。”

    “弱小，很正确，所以他们要击败我们就必须依赖某种奇迹，强大的奇迹。这片大陆上曾经发生过很多不可思议的奇迹，甚至曾有凡人屠杀了神祗的事情发生。”

    “弑神？不可思议。”

    “一个相当可怕的传说。如果把这个传说和他们消失的地点联系起来，结论就很明显：他们正在寻找传说中可以弑神的利器。”

    “那不是一个好消息。”

    “我早就说过，不要低估巫妖王和美尼斯的智慧，这两个家伙才是最大的敌人，也只有他们才可能影响到我们征服大陆的雄心。”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六十九章 圣战第二幕

    银色贤者一边和异界之灵交换意见，一边在四壁布满图书典籍的书柜里翻查着各种图书。在一边的男孩侍者看来，银色贤者好像在不停的自言自语。如果他还是一个正常的男孩，也许会非常好奇，更多的可能是被吓得转身就跑，不过已经被异界之灵强行剥夺了灵魂之后，他只能默默地听着神经兮兮的银色贤者不停自言自语，然后遵照刚才贤者下达的命令，逐渐收拾满地残破的怪物尸体。

    银色贤者快速翻书的动作忽然停顿下来，他把目光停留在一段古语记录的文字上。

    “卡姆，看到了吗，这就是他们的去向。一个被分成两半的神器，其中一部分就放在兽人部落栖息丘陵后的沙漠地带。我猜他们就是为了那个而去，我们却以为他们是为了加入兽人军队和我们对抗。”

    “如何应对？”

    “很简单，估计时间，我想他们还不可能找到神器的另外一部分。看来我们的魔变骑士团不能够全部出征北方森林了，至少我想派出一半去搜索巫妖王和美尼斯。这有这些魔变骑士才可能逼迫巫妖王和美尼斯施法，到时候他们就彻底暴露，我们就可以消灭这两只令人作呕的讨厌老鼠了。”

    “那精灵的入侵呢？”

    “先和精灵僵持在北方森林一带吧，我想有一半魔变骑士就足以带领大军完成这个任务。消灭了图里乌斯后，我会抽出手来亲自对付这些精灵，让她们看看反抗我的举动是多么不明智。”

    “美尼斯呢，你要留下他？”

    “是的，用同样的方法把他也做成魔变骑士，还要他亲自帮我毁灭精灵和兽人，我想那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这也会让我们征服大陆的举动变得不那么乏味，至少有点戏剧性。”

    “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计划，相当恶毒。”

    “这计划当然完美，既便对手是图里乌斯。我认为在他们四处寻找神器的同时，我们通过吞噬生物而滋长的智慧和力量，已经再次超越了他们的想象。我还真想见识见识那把神器的样子呢。”

    “你不是真的这样想吧？”

    “来吧，让我们看看这本充满繁文缛节的垃圾古书上是怎么描述神器另一半的具体位置的。我知道那是一片海洋中的某个地方，但那范围也太大了，怎么可能找得到……嗨，你这个该死的蠢侍者，不要碰到我的书！”

    银色贤者忽然出其不意的以一种无法躲避的急速窜到男孩侍者身边。这时那男孩正拖着两具血淋淋的尸体向外走，显然他没有察觉其中的一具碰到了银色贤者四处摆放的众多书堆之一，然而意想不到的灾难已经降临。

    银色贤者一把拉起男孩的左臂，随手把他扔了起来，重重的撞在天花板上。当他掉下来的时候，贤者抬起一脚把他再次踢飞，并撞到对面的房门上，然后男孩缓缓滑落下来，伏倒在地板上。

    “如果你不想被吃掉，就该学乖巧点。站起来，继续你的工作。”

    银色贤者打完侍者后，看也不看的回到了原先那本书边上，继续翻看那些深奥的古文记载。在房屋靠近大门的角落里，男孩在重击之后，慢慢爬了起来。他浑身是血，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怪物尸体上的血。他若无其事的站立起来，仿佛刚才被打的不是他似的，他收拾尸体的动作更加麻利，丝毫看不出受伤的迹象，只不过眼神中多了一丝惶恐。

    “太好了，异界之灵，我想我找到了大致的方向。”

    过了很长时间后，银色贤者忽然喊了起来。这声音让那个男孩侍者吓得打了个哆嗦，虽然这次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在哪里？”

    “把魔变骑士们派往这里就够了，”银色贤者用手指着书上描绘的古老地图的某个地方，“现在就得召集它们，让它们赶紧出发。同时加强沿途的巡查力量，尽量阻碍巫妖王和美尼斯的行动，我们的骑士需要赶在他们之前抵达那里。”

    “如果巫妖王和美尼斯先行一步呢？”

    “不不不，”银色贤者放下书，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同时思考着种种问题，并想出应对方法，“计算时间，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从沙漠往返，否则我们攻击兽人就不会那么容易。按照最坏的打算，在我们收兵之后他们立刻就从沙漠回来了，那么我们也足以赶在他们前面。别忘了，我们现在是王国的实质拥有者。我需要骑士们星夜不停的赶路，沿途会有足够的驿站给它们换马——至少新扩建的各地驻军可以提供它们五十匹好马，这样就有一个先遣队可以快速抵达目的地了。”

    “看来胜算在握，只要骑士们没走错地方。”

    “不要怀疑我的判断！我们现在已经洞察先机，知道他们将要做的事。接下来的事我们必须果断，没有如果，别无选择。”

    在银色贤者的命令下，集结于德加境内的大军开始徐徐向北方森林进发，而魔变骑士团也一分为二，一部分参加远征，领导对精灵的作战；另一部分则按照银色贤者的秘密指示，向南方丘陵以西的海洋急速行进。王国境内再一次躁动起来，被认为圣战第二幕的行动逐渐展开。

    在历经了第一次对兽人圣战的军事胜利后，德加境内的贵族们更加坚信：在排除异族之后，由人类完全统治的大陆才是真正踏上了光明之道，而德加王朝也将因此达到鼎盛。为了在未来鼎盛的王朝中占据更加显赫的位置，领主们加大了对战争的投入和支持。

    原先主张和兽人、精灵等和平相处的人们，已经不知何时被排挤到再也听不到他们声音的程度。有人说他们一夜之间改变了立场，也有人说他们忽然消失不见。不过在喧闹的战争热浪的席卷下，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很快没有人再去注意。

    就在德加王朝内部的主和派消失的同时，另一种看法慢慢在支持圣战的贵族领主中滋生。有人开始认为，即将出现的德加帝国不能再由古老懦弱的德加王室成员担任首脑，只有圣战的号召者银色贤者才具有统领帝国走向鼎盛的能力。虽然这种论调的起源不详，但是蔓延的速度非常快。甚至有谣言说，已经有个别领主开始向寂静之城效忠，而不再向德加王都称臣——当然这只是谣传。

    随着圣战军事上的初步胜利，一种翻天复地的变革开始在整个德加王朝中酝酿。即使是一般民众也可以察觉，某些事情迟早会发生，而以往无忧无虑的恬静生活已经不知何时离他们远去。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七十章 通向海岸

    正当魔变骑士团半人半妖的怪物，奉银色贤者之命，马不停蹄的向西部海岸线疾驰的时候。美尼斯一行人也在星夜赶赴同一目的地。

    沿途之上，美尼斯再一次体会到和德加王朝整个社会的巨大骚动。八年以来，他极尽全力所营造的安宁的生活环境，如今已经一去不返。到处都是圣战的声浪，到处都在疯狂征兵，还有随处可见的由寂静之城颁发的对圣骑士美尼斯和巫妖王图里乌斯的通缉令。

    女矮人拿斯对此相当不理解。因为她对人类的最初印象，是来源于温文尔雅的圣骑士美尼斯。因此他无法想象美尼斯的种族竟然是如此邪恶好战。她多次向美尼斯询问缘由，想听到美尼斯对她的亲口解释，可是美尼斯只是摇头着苦笑，什么也说不出来。既然有苦衷，拿斯也无法继续追问。如果询问一直在一旁冷笑的图里乌斯，想必也无法得到满意的答案。女矮人只得悻悻地作罢。

    依据拿斯手中的地图所指，守护神器的另一族人，应该就在南方丘陵西方的海岸附近。他们在美尼斯的带领下直接向西海岸进发。沿途并没有看到什么像样的大城市，都是零星的人类村庄，也有个别小镇子。尤其是由于最近战事突起，大多数村镇居民都举家搬迁，进入德加境内寻求庇护。沿途的这些村庄有很多都被荒废遗弃了。总之，越向西边就越荒凉起来。

    根据美尼斯的介绍，南方丘陵地带已经出了人类德加王朝的边境。从此以外的人类，都属于拓荒者，虽然不受德加王朝管理，却也无法受到德加军队的保护。由于八年前的德尔迪战争奠定了德加王朝周边各个种族互相容纳的安定局面，因此也没什么异族的重大威胁。可惜这种和平局面竟是如此短暂，如今战端一起，恐怕这些境外的居民也都害怕会受到战争波及，纷纷背井离乡。

    一路之上，美尼斯等人隐蔽行踪。他们从村庄的边缘滑过，或者在尚未荒芜的村庄进行一些补给。依靠拿斯手中的地图和美尼斯对地理的了解，他们昼夜不停的前进着。虽然沿途之上到处都粘贴着对美尼斯和巫妖王的通缉令，但是在地处偏僻的荒郊野外，这些东西也无法将小心谨慎的美尼斯和巫妖王奈何。

    不知从哪天起，图里乌斯忽然发现，他们接近的那些荒凉的村庄也会变得喧闹起来。询问美尼斯的结果，现在不是人类的任何节日。因此事情更加蹊跷。经过巫妖王的提醒，美尼斯和拿斯也警觉起来。这种喧嚣和周围的寂寥成为鲜明的对比。经过探察，这些村庄里突然突然来了很多人类士兵，并且四处检查过往的旅人。

    图里乌斯觉得他们有理由相信，自己的行动已经被银色贤者发现。因为根据传闻，银色贤者现在的目标，应该是北方森林里的精灵军队。因此也没有理由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增兵。又观察了几天，他们不仅发现沿途的关卡守卫增多，而且还看到时不时会有小队骑兵从城镇的驿站出发——显然他们是为了去驿站换马，然后继续奔赴前程。然而骑士们的前程，恰恰和和美尼斯他们的目的地相同。第一次遇到的时候，美尼斯还以为是某种巧合。可是后来，他们在这条路上曾经不止一次看到有纵马急奔的骑士，源源不断的向着西海岸前进。这样不寻常的事情接连发生，肯定不只是碰巧而已。

    根据美尼斯的常识判断，在骑士们的行进路线上没有任何军事要塞，除了为阻止自己找到神器外，骑士们不可能有别的目的。事情经过再三的思索和确认，美尼斯和拿斯不情愿的接受了图里乌斯的推论：银色贤者已经察觉了他们的动向，并且计划阻拦。这糟糕的消息让他们盲目的乐观精神大打折扣，尤其是拿斯，她发觉他们的对手比想象的还要厉害很多。就连狡诈狠辣如图里乌斯，睿智英勇如美尼斯之辈，都不能逃出银色贤者的指掌。

    为此，三个人达成一致意见：除了必须加速前进外，平时还要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拿起武器和银色贤者派来的骑士团作战。当然，能够偷偷的先找到那个神器是最好的了。一旦拿到神器之后，他们将进入计划的最后部分：尽快和银色贤者一决胜负。那个时候，巫妖王和圣骑士将再也不用禁锢自己的魔法，完全可以放手一战。不过在找到神器之前，他们还必须保持警惕心，以防功亏一篑。

    此后，三个人日夜兼程，奔赴西海岸。在数日之后，拂面的微风带来海的气息，仿佛在向他们招手，告诉他们未知的前途就在眼前。

    既然已经接近海边，按照地图所指，神器也近在咫尺了。美尼斯等三人，都欢欣鼓舞。他们加快了自己的步伐，沿着没有什么人烟的小路向前快步走去。空气中海的味道渐渐增加，也同时给急切的赶路人带来希望。甚至他们恍惚的感到，既便远在此地，也能够听到远方的海潮涨落似的。

    然而，忽然在一处被树木遮拦的道路岔口出，一队装备精良、神气十足的巡逻骑士忽然出现，几乎和美尼斯等人撞个正着。幸亏美尼斯反应迅速，抓住拿斯的领子和巫妖王的服袍，一起躲到了路边的灌木从中，在最近距离躲过了骑士们的视线。显而易见，这种偏远的地方还有这么精锐的骑士，无疑是银色贤者安排下来，专门对付他们几个的。也许就是前些天在路上碰到的，那些赶路的骑士。眼看神器近在眼前，无论如何他们也要避免战斗，还是悄悄走过去最好。虽然这次躲过了巡逻骑士，美尼斯知道，前面恐怕也安宁不了多少。只有小心为上。

    沿着小路继续前进，当夜幕降临时分，天空中看得到第一颗星星的时候，他们的视线中也出现了由无数明灭闪烁的灯火标志的沿海小镇。

    这里已经远离德加王朝，是个完全中立的港口城市。眼前的这个城市，可以说是由无数个零星散布的渔村包围着一个港口而形成的城镇中心。它与附近的几个重要港口远近相望，赫然形成了一个以航海和捕鱼为中心产业的小王国。虽然这里的住民大多数都是德加王朝迁移出来的人类拓荒者，但是由于这里地处偏僻，并不受德加王朝的制约。地理上，此地东接南方丘陵、北边是北方森林，所以也可以看到不少精灵和兽人——这也算是八年前德尔迪战争之后，异族融入人类社会的缩影。

    虽然名义上此地接受德加王朝的保护，但由于鞭长莫及，这里实际上是一个彻底的自由王国——没有国王和领主，没有立法和苛捐杂税，只有几大行会首领按照惯例和传统，共同协商决策一些事情。在诸多行会中，以捕鱼业占有的份额最高，因此渔业行会成为最重要的领头行会。其他也有专门经营海运的海运行会，以及向内陆进行商业贸易活动的商贸行会，甚至还有提供武力保护的雇用兵行会等等。

    这里的住民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环境，并且以此为荣。不知何时，他们开始称这里为“自由都市索恩”。

    由于却乏立法和执行机构，因此本地的治安显得稍为混乱。再加之地处沿海，周边海盗横行。港口和周边村落也经常受到海盗的侵略，本地行会也因此受损。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各大行会都会出钱雇佣自由佣兵，依靠这些全副武装的佣兵为自己行会的经营活动提供必要的保护。因此各个行会形成了各自独立的保护范围。在这些圈子的间隙中，依然留下大量的空当，成为没有保护的真空，更是犯罪行为滋生的温床。因此，在此地谋生的最佳方法，就是隶属于某一家行会，把自己融入行会的保护范围内。

    事实上这里大多数的居民也都是这样做的。他们把彼此的谋生手段和保护需求结合起来，成立小行会、或者加入大行会。然后通过行会的共同基金对自己进行保护。当受到海盗威胁的时候，各个行会也会联合起来对抗入侵。不过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独立于诸多行会之外，他们认为自己的能力和运气足以排除各种威胁，而且他们以彻头彻尾的自由为荣。当面临危机的时候，各自拿起武器保护自己，也是这部分人的生存之道。

    对于种族而言，除了人类、精灵和兽人外，这里几乎可以看到大陆上所有种族的身影。一方面，这里作为港口、易于各个种族的往来；另一方面这里完全自由的规章制度，也吸引了很多商人和冒险者。

    当然，没有严格的法律，也使得这里成为一个无法无天者的避难所。他们可以在这里重新获得安全生存的机会，没有人会过分质疑他们的过去。但是如果他们不懂得约束自己的不轨之心，一旦触及诸行会的利益，将再次被行会的佣兵追杀。这些佣兵有自己的职业规范，无论这种规范什么，似乎比法律简单而苛刻。对于不法之徒来说，被佣兵追杀比受法律制裁更加可怕。除非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否则绝不会在此胡作非为，触怒大行会。

    看到这里的人类和其他种族和平相处的生活，拿斯才感受到人类这个种族爱好和平的另一面。在自由都市索恩，虽然可以看到很多其他的种族，却看不到矮人，这让拿斯为自己的种族感到遗憾。但另一个方面，作为出现在这里的唯一一个矮人，而且还是一个漂亮的女矮人，拿斯感到相当自豪。所到之处，她几乎成为瞩目的焦点。以至于图里乌斯不得不严厉告诫她收敛一些，他们现在的行动并不适于过分张扬。虽然受到巫妖王的恐吓，不过拿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每每这个时候，拿斯才理解阿尔巴特王为什么要求她剪掉胡子：否则人们投来的目光将不再是善意的惊奇，而是带着讥笑的怀疑了，甚至还会有其它什么不健康的糟糕想法也说不定呢。

    对于这个中立港口，美尼斯略有所闻，却也知之不详。巫妖王更是一无所知。然而拿斯的地图上，分明标志那个守护神器的种族就在附近。所以当他们三个身形奇怪的人漫步在城市附近的时候，招来种种好奇目光的同时，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寻找另一个守护神器的种族。

    所幸之事，这里如同其他城市一样，酒店和旅馆遍布其间。因此只要善于倾听，总可以找到消息的来源。尤其这里来来往往的各种不同职业不同种族的人们，经常会带来极为夸张，却是无所不有的消息。可惜一连三天，美尼斯、图里乌斯和拿斯都没有打听到任何有用消息。一方面他们独特的外表不太容易让周人放松戒备，也就无法进一步去追根问底；另一方面，他们也很难把神器之类的事放在嘴边。当询问到侏儒这个种族的时候，人们会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们，然后缄口不语，或者摇头走开。

    “看来侏儒在这里并不受欢迎。”

    拿斯习惯性的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下结论。按照矮人思量，只要神器存在一天，那么守护神器的种族就不可能像寻常人一样和外界交往——就像碎沙城的矮人们隐居沙漠一样。也许是侏儒们和当地人故弄玄虚来着，或者干脆他们就不愿意和当地人交往。

    不过在巫妖王看来，也许那个种族早就烟消云散了，根本无法找到。

    寻访守护者下落的事至此再不能进展一分一毫。剩下来的，只有他们三个亲自去标明神器的地方考察个究竟。在拿斯的地图上，标志神器存在的地方不是在陆地上，而是离开海岸线一定距离的海洋深处，用一个红十字标定了位置。既然没有神器守护者领路，他们也只好自己寻找能够出海的船只，到红十字标明的地方去碰碰运气。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七十一章 破船坞

    按照新的思路，美尼斯一行人只好来到了码头，寻找一艘可以出海的船。

    自由都市索恩，本身就是以港口为中心建立的。因而美尼斯他们，很快就穿越了凌乱的街道，循着海风的方向，来到了索恩的码头。

    “天哪，这么多水！”

    这是拿斯见到大海后的第一句话。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世界上除了有沙漠那么干燥的地方外，还有这么水灵灵的地方。

    码头四处弥漫着咸鱼特有的古怪腥臭味道，这令拿斯忍不住总想捏住自己的鼻子。那情形着实可笑从小生长在沙漠中的矮人，却要忍受臭鱼烂虾味道的蹂躏，而且躲无可躲。而拿斯也皱着眉头看了看美尼斯和巫妖王：从圣骑士偶尔皱褶的眉头上看出，他也不怎么喜欢这种气息，不过表面上若无其事罢了；图里乌斯对这种味道的感受则无法得知。说真的，拿斯不相信这个骷髅巫妖会有什么嗅觉，因此也就没有想象下去。

    除了了该死的臭咸鱼味道外，还有水手们喜爱的廉价烟草的刺鼻气味。偶尔从醉醺醺的水手身边经过时，还可以闻到浓烈的朗姆酒的浓烈味道。剩下的，就都是海水蒸发出来的味道。

    说起海水的味道，拿斯曾经在巫妖王的怂恿下，兴高采烈的捧起一钵海水，仰首痛饮。随后就是接连不断的呕吐，直到女矮人抓起一边大笑的水手递过来的朗姆酒冲洗喉咙，然后第二次在烈酒的刺激下开始呕吐。从此以后拿斯对海水的味道深恶痛绝。

    每每一想到那些臭咸鱼整天都泡在咸得发苦得海水中，整个海洋就像一锅大杂烩，每天承受着风吹日晒，简直可怕到了极点。拿斯忍不住想：她自己也分不清海水和臭咸鱼的味道到底有何不同——反正那都很糟糕。她庆幸自己出生在沙漠，而不是像那些尚未露面的侏儒一样，世世代代守候在可怕的海边。

    渔民、水手、搬运工，这些毫不介意的穿着脏旧衣服的人们充斥了整个码头。偶尔也可以看见个别衣衫光亮的商人，一般他们都是来这里查点货物，或者照看海运生意的。码头上什么时候都胡乱停放着一排排的大小船只。大多数渔船都破破烂烂，那架式仿佛一出海就会被海风吹得粉碎似的。也有个别大船刚刚上过防水漆，在堆对颜色灰暗的渔船中显得那么扎眼。

    来到港口的时间，是太阳初升的早晨。然而这也是港口忙碌一天的开始。已经有捕鱼的船满载鲜鱼归来。经营海运的商人们，也开始着手新一天的货物和航程安排。因此码头上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原以为可以静悄悄地和几个悠闲的船主聊聊雇用他们出海的事儿，显然一厢情愿的幻想立刻在人来人往的码头中破灭了。

    美尼斯只好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拿斯和巫妖王，从拥挤繁忙的人群中穿过，来到了沿途打听到的一家码头上小有名气的船坞。

    这是一个破破烂烂的船坞，准确地说，它是一个木制的、四面被钉了无数加固木条和铁钉子的大房间。由于那些毫无美感的、胡乱加上去的加固木条和几乎锈烂掉的破钉子，也许这个船坞比人们看到的要结实得多。既然它能够在海边存在这么久，也可以证明它是能够经历风雨的。虽然外表上看上去是那样的沧桑，仿佛不堪一击的样子。

    船坞主人是一个左手拿着酒瓶，右手拿着酒杯老头儿，身上还散发出浓烈的朗姆酒的味道。美尼斯等人一进来，他们就看到了这个胡子巴查、喜欢在水手衫外胡乱套上件不太合身的大外套、而且随时都在往自己酒杯里倒酒、再把酒杯送到嘴边的老人。不过美尼斯等人并没有认为那就是他们要找的船坞主人，还以为是码头上随处可见的醉鬼呢。

    当询问工作的船木工们船坞主人是谁的时候，船木工们笑了，他们说：支起你的鼻子，闻闻这弥漫在船坞里的酒味儿从何而来，你就可以找到船坞的主人。

    听到这话，拿斯不禁又皱了皱眉头。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比醺醺酒气混合在臭咸鱼的味道里更糟。因此她用手捅了捅美尼斯的后腰，让他自己过去交涉。于是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一起走在了前面，向船坞主人走去，拿斯远远的跟在后面。

    走到面对面的距离，美尼斯看到这个老头虽然酗酒无度，不过还不至于神智不清。尤其是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很大，炯炯有神、甚至是略带敌视的看着美尼斯等人走过来。

    “站住！你们这些恶魔，还有恶魔的仆从。回地狱老家去吧，别忘了带上那该死的侏儒。”

    “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想找麻烦，只是想雇一条船出海。”

    “呃？”

    “是的，用金币雇一条船，然后出海，就这么简单。”

    说着美尼斯从怀中拿出金币口袋，从里面拈出一枚光闪闪的德加王朝铸造的成色十足的金币来。显然这枚金币的光彩，完全吸引并且震慑住了醉醺醺的船坞主人。

    “只有一枚？”

    说着船坞主人的眼神已经从美尼斯手中的那一枚金币，转向美尼斯用另一只手托着的鼓囊囊的金币口袋上。

    “不，很多。”

    说着美尼斯从金币口袋中掏出了一小把金币放在手心。若干金币胡乱堆放在一起，闪闪金光彼此辉映，完全揪住了老船坞主人的眼神，让他本来已经瞪大的眼睛瞪得更大，甚至屏住了呼吸。

    “足够了，这个价钱你可以雇船坞里的任何一条船，去任何地方。”

    “太好了，实际上我们有一张地图。”

    美尼斯说着转过身来招呼拿斯，让她拿出那张地图。

    “哦，让这侏儒恶魔走开！”

    看见女矮人，老船坞主人忽然发疯似的喊起来。

    “天，老醉鬼，我才不是侏儒。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是一个矮人。矮人！”

    拿斯大声抗议，让船坞主人吓了一跳，同时也震慑住了他疯疯癫癫地喊叫，真的瞪大眼睛端详起拿斯来。

    “等等，侏儒怎么了？”

    美尼斯抓住船坞主人的话头，急切的追问。

    “怎么了？还用说吗，谁都知道，侏儒是这一带最无赖，最该死的种族。他们邪恶而矮小的身材，再加上天才的犯罪头脑，还用我说吗！他们是这里所有渔民和船长不共戴天的敌人，他们就是纵横在自由都市的海盗。也许你的这位朋友不是一个侏儒，但是带着她这种身材模样的人到处行走，还是会引起人们的过分注意，甚至是带有敌意的警戒。我必须忠告你，一个老航海家的忠告，记住吧，年轻人。”

    听了老船坞主人的话，美尼斯和拿斯面面相觑。他们显然没有想到神器的另一族守护者竟然是这样可怕的种族。只有巫妖王在一旁冷笑，好像他对侏儒们的行径很感兴趣似的。

    “这是一张海图吧，也许就是你们要去的地方？”

    船坞主人从拿斯的手中拿过了那张地图。他把眼睛揉了又揉，最后眯成了一条线，看起很吃力的在地图上寻找着什么。忽然他瞪大眼睛高叫了一声，抬起头瞪着美尼斯。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去这个地方？”

    “知道那里吗？我们确实想去，但是由于一些微不足道的原因，让我们必须有所保留。抱歉。”

    美尼斯温文尔雅的态度，安抚了船坞主人的暴躁。

    “天哪，你们真是我见过最怪的人。你们要去的地方，是礁石和漩涡的老家，危机四伏的地狱之门。无数迷途误入的船只葬送在那里。曾经有一个时期，那些异想天开的海运行会雇佣了不少资深的老海员，想去勘探出一份详细的海图，结果去的人连骨头都没有剩下来。所以也不会有人答应你们的请求，除非活得不耐烦了。”

    美尼斯没有回答，他对前途的危险也许估计不足，船坞主人的话让他再次陷入沉思。或者他们应该到别的船坞去碰碰运气。忽然，图里乌斯从旁边走过来。他压低了遮面巾直到旁人看不见骷髅面孔，用手爪隔着长袍，托起了美尼斯手中的金币袋子，又向外倾倒了一些金币，足有刚才的两倍之多。

    转瞬之间，船坞主人的眼睛又被点亮了。

    “等一等，我去问问船长们。看看有没有哪个不怕死的家伙敢接这笔生意。”

    说完，船坞主人忙不迭的转过身，向外面跑去。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大呼小叫，然后听见了船坞主人歇斯底里的喊叫声，然后又是一阵吵闹，如此反复几次。最后，他们看到船坞主人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难道没有一个足够英勇的船长？”

    船坞主人摇了摇头，默不做声。

    美尼斯遗憾地叹了口气，正要把金币放回口袋中时，忽然一只手阻止住了他的动作。

    “喂，我可以亲自带你们去。”

    抓住美尼斯手的，是船坞主人自己。

    “你？”

    “是的，勇敢的老彼得愿意重操旧业。一个在海上混迹了大半辈子、经验丰富的都快冒出来的老船长，勇气与智慧的复合体，这不是你们要求的吗？”

    自告奋勇的船坞主人大声喊叫了起来。

    美尼斯看到此情此景，心里暗暗好笑。他再一次领略了金币的巨大作用：让一个老酒鬼摇身一变成为最勇敢最智慧的船长。虽然勇气可嘉，不过美尼斯还是不放心：他怎么可以将同伴和自己的命运交付给这样一个老醉鬼呢？

    “好的就这么说定了。”

    身后的图里乌斯忽然答应了下来。这一句承诺让老彼得神采飞扬，急切的从美尼斯手里都拿过、甚至可以说是抢过了那一大把金币。然而图里乌斯轻易的承诺，除了让美尼斯困惑，更让拿斯感到极大的不满。

    “怎么可以让这样一个老酒鬼做船长带我们去？我还很年轻，不想死在海上、成为那些该死的臭咸鱼的口中之食！”

    图里乌斯耸了耸肩，他慢慢的躬下腰，对着拿斯、同时也解释给美尼斯听：“你以为哪个神智清醒的人，会带我们去那种神秘的地方？”

    一句反问，让拿斯愣了一下。仔细一想，事实似乎正是如此。她也就不得不承认图里乌斯那令人心烦意乱的逻辑。但是她看着扭过身去、一枚一枚贪婪的数着金币的老彼得的背影，心里就泛起一种极度强烈的不信任感。

    “何时起航？我们需要越早越好。”

    图里乌斯阴沉沉的语调，让狂喜中的老船长打了个冷颤。

    “等一下，还有水手问题。我还需要招募一些足够勇敢的水手，船才能开动。”

    “这里不是有很多水手吗？”

    “不不，我相信我的水手都是最勇敢、最优秀的男人，不过他们还不够疯狂，尤其是对你们的计划来说。”

    “那你要我们去哪里找这样‘疯狂’的水手？”

    “是啊，一般地方都不会有，尤其是那些在海员行会里签名登记过的安分守己的人们。我是说那些危险分子，他们存在于自由都市最阴暗的角落里，拥有非凡的胆量和技术。来吧，等我收起金币后，就带你们去找。”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七十二章 阳光海岸

    说完话，老彼得匆匆忙忙的钻进了船坞顶里面的一间屋子，不一会儿又钻了出来，他得意洋洋地招呼着美尼斯一行人，像船坞外面走去。

    美尼斯一行人跟随着老彼得，穿行过人来人往的码头，向海滩走去。

    “喂，”走了一会儿，矮人拿斯忍不住问，“带我们去哪里？”

    “哪里？就是这里，海滩。”

    “海滩？天哪，我们不是要去招水手的嘛，来海滩干吗？”

    “你不喜欢海吗，”老彼得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的神情，“你们闻闻，多么甜美的味道！”

    “嗨，再有一丁点儿品味的人，也不会把臭咸鱼的味道称之为甜美！”拿斯受不了老彼得的腔调，大声反驳。

    “咸吗？也许有那么一点点。”

    老彼得毫不介意的回答着，随后他顺势往地上一坐，竟然躺了下去。

    “喂，水手呢，你说的那些水手呢？”

    “水手？我有说过现在去找水手吗？”

    老彼得漫不经心地抓起一把沙子，然后又扔了出去。随后他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海滩上的阳光。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过来，老彼得不由得睁开眼睛。他看见那个穿著黑色长袍的蒙面人阴仄仄的站在一旁，用身体遮挡住了阳光照来的方向。那样子相当的恐怖，让人不寒而栗。虽然看不到这人的面孔，但老彼得也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恐慌。他立即从沙滩上坐了起来，试着一本正经的回答刚才拿斯的提问。

    “恩，水手是吧。我说，现在的时间还早，而我们要找的那些水手，他们只有在黑暗势力嚣张夜晚，才会像老鼠一样冒出来，一群一群的汇聚在那些白天没有顾客的阴暗小酒吧里，然后做着各种各样的妙事。”

    “我们现在在干什么？”拿斯趁着巫妖王的威压之势，向老彼得询问。

    “你没有看到？我请你们来享受自由都市索恩附近的阳光和海滩，还有合着甜美味道的海风。喜欢海吗？你不觉得这海的味道，透着一股子朗姆酒的芬芳？”

    “天哪，你这个老糊涂，居然带我们四处乱逛？”

    拿斯和老彼得开始无休止的争吵的时候，巫妖王转身走开了。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转身走开。离开了众人一段距离后，静静的坐下来，默默的望着海。

    “他怎么了？”

    当拿斯的注意力转移到巫妖王身上的时候，她的争吵对手已经糊里糊涂的睡着了。拿斯虽然一肚子憋屈，但面对一个熟睡的酒徒，也只得作罢。

    拿斯看着巫妖王凝望大海的身影，询问始终在一旁站立的美尼斯。

    “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互相了解，亲密无间。”

    “恰恰相反，”美尼斯笑了笑，“我们对彼此的过去都不了解。”停了一下，美尼斯又补充说道：“也许巫妖王对我的了解、比我对他了解得多些。”

    “你们两个真是奇怪。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我们现在应该干吗？难道就这么坐着等吗？”

    拿斯一边发问，一边望者静坐不动的巫妖王，和已经开始打呼噜的老彼得。

    “我想图里乌斯同意老彼得的意见，想让我们也坐下来等一等。”

    “天哪，我必须重复说一次：你们两个真是怪人，一对怪人。而我，一个毫无过失的可怜女矮人，却被夹在两个怪人和一个酒鬼中间，不得不躺在海边一整天，受着臭咸鱼味道的熏陶！”

    虽然一边抱怨着，拿斯已经在一个远离老彼得和巫妖王的地方躺了下来。她向美尼斯招招手，叫这个道貌岸然的圣骑士过来，随便聊聊天。

    美尼斯倒是毕恭毕敬的走了过来，安静的坐在拿斯的旁边。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向图里乌斯和熟睡的老彼得那样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很长的一会儿，拿斯开始在沙地上翻来覆去，她似乎无法忍受这样安静的气氛。于是，她开始用手不停的抓起自己身边的沙子，然后再把它们举到高高的地方洒落，好像一个正在津津有味的玩着沙子的小孩似的。

    “这沙子不错，”拿斯忽然开口，“不，我不是说沙子中挥之不去的那股糟糕的臭咸鱼味道不错，除此之外。我是说这沙子的手感，还真有点像家乡碎沙城的沙子，就那么一点点相似。”

    “是吗。”

    美尼斯随便回答了一声，在拿斯听来，这声音昏沉沉，仿佛就像入睡前模糊不清的梦呓一样。拿斯可不希望周围的人统统睡着，就剩自己一个人，清醒的坐在这枯燥的海边，等上整整一天。

    “这沙子确实有点家乡的感觉。你知道吗，我们矮人从小就和沙子为伍，不过不是在这海边，而是沙漠，你去过的。”

    “哦。”

    “每一个矮人都在沙子上出生，然后一生一世在沙子中成长，最后死了也会归结到那些沙子中间。这就是矮人和沙子。”

    “哦。”

    “现在不同了，既然你们拿走了神器，我的族人们就得以解放，我们会走出沙漠，到更适于居住的地方去。不过就我个人感觉，还是沙子最适合我们矮人。也许世界上再没有那个地方比沙漠更温馨，更适合居住。你说是吗？”

    “哦。”

    “不要总哦来哦去行不行？我在问你问题，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

    “沙漠是个不错的地方。”

    “就是不错，我喜欢沙漠，就像所有的矮人一样，那是我们的家乡。你的家乡呢？”

    “家乡？”

    “是的，你的家乡。每个人都有家，就像每个人都有童年一样。难道你从小就是个圣骑士吗？我才不相信你小时候就能穿戴那些铠甲。”拿斯一面说着，一面想象年幼的小美尼斯套在一个巨大的盔甲中，伸不出头来的滑稽样子。想着想着，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

    身边的美尼斯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反映。沉默了一会儿，拿斯回过头来看——她还以美尼斯睡着了呢。但是她侧过头来，却看见美尼斯大大的瞪着眼睛，望着碧蓝的天空，仿佛看见了很遥远的地方似的。

    “童年？我真的不记得曾有童年。”

    “什么？”

    拿斯蹭的坐了起来，好像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一样，她满脸惊讶的看着美尼斯。

    “没有童年，那你的家乡在什么地方？”

    “没有童年，也没有家乡。寂静之城，这是我的记忆中出现的最早地方，也许还有一些更早的记忆，但那些都模糊混乱，我无法看得清楚。我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是银色贤者收养了我，成为我的老师，指点我骑士之道。不仅教给我光明魔法，更为我洗礼，让我成为一个捍卫光明的圣骑士。”

    “银色贤者，那不是一个恶魔么？”拿斯小声的嘀咕。

    “不，”美尼斯用坚定的口吻回答，“正是他给我光明的信仰。”

    然而紧接着，美尼斯的语气变得犹豫起来：“拿斯，你认为我选择的这条路是光明的吗？”

    “当然。”

    “那你认为巫妖王图里乌斯的选择也是光明的吗？”

    “当然喽，虽然他看上去……恩，有点与众不同。”

    听了拿斯肯定的回答，美尼斯似乎长出了一口气，他提问时那颗悬吊着的心也随之放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能这么肯定的回答。这是困惑了我很久的问题。也许老师他对光明的理解和我有了分歧，也许经过了太多事情让我们都有所改变，最终我们竟然会走到截然相反的道路上。我也无数次对自己说‘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可是我依然害怕和他面对的那一天。我从心底期待，能够劝说他回到最初的路上，但我自己也清楚，那太不可能了。我不是当初的我，他也不是最初的银色贤者——我们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我相信你会在这件事上处理的很好。”

    “谢谢。”

    美尼斯再次感激拿斯的鼓励和信任，但除了‘谢谢’外，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也不知道图里乌斯现在是怎么想的，”过了一会儿，美尼斯忽然提起巫妖王，“我总觉得，当他走出魔域结界，要求我加入他计划的时候，似乎已经和八年前所有不同。可以肯定，其间发生过一些事情，改变了他的行止。想想看，现在和你我同行的，竟然是死灵之王，他可是图里乌斯啊。”

    “真不可思议，我必须承认，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足够刺激、足够疯狂，就像一个传说。有所不同的，就是你我真实的在传说之中。”

    “不，也许没有那么浪漫。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改变，身不由己的改变。我们不知道下一时刻，这个世界会把我们会变成什么，兴许就像银色贤者那样。虽然想为此而担忧，却不知道该怎么担忧。”

    “真的吗？我倒不那么觉得。总会有更好的事情发生吧。”

    美尼斯听了拿斯的话，摇摇头笑了笑。他觉得他不应该把自己的忧虑，强加给这个天生乐观、毫无顾忌的矮人。他觉得是该换个话题的时候了。

    “拿斯，你猜猜看，图里乌斯正在干什么？先不要偷看。”

    “我不知道，”听了美尼斯这个有趣的问题，拿斯立刻提起兴致。她真的按照美尼斯说的那样，没有偷看，只是望着蓝天，眨了眨眼睛，似乎要从浮云中得到灵感，不过好像还是一无所获，“我还是猜不出来。”

    “我猜，他在把弄他手上的那枚黑水晶戒指。不信你现在偷偷看看。”

    听了美尼斯的回答，拿斯一愣，她印象里似乎巫妖王手上真有那么个戒指。好奇心促使拿斯翘起了上半个身子，偷偷的看了远处的巫妖王一眼。

    “哼，你说谎。”

    “怎么，他真没有理会手上的戒指？”

    “倒也不能那么说。其实巫妖王现在双手中拢在一起，藏在衣衫下面，天知道他在做什么！说不定还真的在抚摸那枚戒指哩。”

    “也许他现在正在用‘心’看着那枚戒指。”

    “你怎么那么确信，难道那戒指还有什么故事不成？”

    “不知道，只是自从我和巫妖王同行以来，只要是他一个人独处，就总是在抚摸那枚戒指，或者呆呆的看着它。我也不知道那戒指什么来历，但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黑水晶戒指，高雅而华贵，美的让人无法忽视。”

    “也许那和他的情人有关。”拿斯脱口而出。

    “哈哈，只有你们女人才会有那么浪漫的想法。”

    “这倒也是。我还真想不来一个骷髅的情人会是怎样的，也许是个蹒跚的僵尸？”拿斯说着说着，又自己笑了起来。

    “哎？美尼斯，你也没有情人的吗？刚才你说你没有童年来着，真的吗？”

    “是的，我……有的时候会有这样的感觉：似乎某个灵魂剥夺了我本来的身躯，现在的灵魂原本不属于我。尤其是当我见到兽人首领的时候，我更加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剥夺幼年的时候，似乎相隔遥远；也好像就在昨天晚上的某个梦境里发生。这一切本来迷离如梦，我无法从中醒来。”

    “你想找回原来的自己？”

    “不，我也不知道是否应该找回另一个自我。也许我应该承认现实，接受我现在的这个灵魂。”

    “我同意，你现在的样子很不错，从里到外。”

    “但是，那种感觉并不好。你找不到自己，也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

    “嘿，那感觉再不好，也不会比饿着肚子、还要闻这臭咸鱼的味道更糟糕！”

    “什么？”

    “我说我肚子饿了，而且我也不想在这个海滩上傻乎乎的躺上一整天。如果你真是一个圣骑士，那就请拿出点骑士风度，陪同一位矮人女士，到这个自由都市的大街小巷里去逛逛，也请我好好吃一顿，以免让你那些金币闲的长出锈来。这个主意还不坏吧？”

    “一点也不坏，而且相当出色。这简直是我们来到自由都市索恩以来、我听到的最优秀的一个主意了。我美丽绝伦的矮人公主殿下，您是否愿意屈尊接受一个卑微且忠诚仰慕着您的骑士的邀请，在这平凡的城市留下您高贵的足迹？”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七十三章 夜晚的酒馆

    在索恩漫游了一天，天色将晚时美尼斯和拿斯回来汇合了老彼得和图里乌斯。他们趁着刚刚降临的夜幕出发，向自由都市阴暗的角落走去。

    夜幕中的港口都市，显得分外安宁。白天的喧嚣不复见，只有街道两边林立的房屋中偶尔透出的暗弱的灯火，辉映着天边的星辰。跟随着老彼得的脚步，他们穿越大街小巷，走进都市的最深处。周围变得渐渐热闹起来，从街道的尽头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放肆的笑声，无礼的谩骂，大声的喝彩，还有声嘶力竭的争吵，等等等等，仿佛这里凝聚了整个都市的全部活力一般。

    美尼斯等人循着声音走进了酒馆，那热烈的气氛伴随昏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刚才仅仅只是听到了声音而已，现在则可以看到发出声音的每一个人，而且看到的东西远比听到的要多得多。酒馆里面的热闹和别处的安静相比，完全就像两个世界一般。

    相对而言，美尼斯一行人的特殊装扮，引起了酒馆入口处人们的注目，甚至是敌意。但是老彼得那浑身酒气、还有老船长的装扮，则成了他们的通行证。很快再没有人留意他们，都各自进入自己的狂欢世界。

    很快美尼斯他们找到一张桌子坐了下来，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一张老旧的桌子。美尼斯他们并不想在此过多停留，只要等老彼得联络好水手就立刻离开。在他们看来，在老彼得的破船坞过夜是个安全的选择。在去往神器埋藏点的前夜，他们极力避免麻烦。

    留意这个酒馆，可以说喧闹是扑面而来的第一印象。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摆满了桌椅，而且绝大部分都坐满了客人，看来酒馆生意相当兴隆。这和老彼得的记忆稍有不同，他虽然许久不来，不过在他记忆里，这里虽然热闹但还不至于到如今近乎拥挤的程度。只有在屋子的正中央，留有一小块空当，也许这是特意留着什么表演项目的地方吧。

    酒馆的大部分地方坐得满满当当，只有远离中央的角落才会出现冷清的地方。比如美尼斯现在所坐的这个地方。在他们的这张桌子的旁边，还有一张空荡荡的桌子。那张桌子上只有一个人端坐，这人的模样引起了美尼斯他们的注目。

    这是一个身材和拿斯相仿的年轻男子，他的头上扎着一条鲜红的头巾，仿佛火一般燃烧着。他身上穿的是水手中最为常见的衬衫和外套，与其他水手不同的是，这个人的衣着相当干净，因此显得格外精神。如果挪挪位置，可以看到他的腰间悬挂的装备：一柄弯刀和一套带钩子的绳索。还有一个怀里都放不下的大个酒壶用一条绳索栓在他的外套上。

    老彼得压低声音对着美尼斯等人说：“看，一个的海盗。一个典型的在自由都市索恩横行的侏儒海盗。不要因为他们的身材小看了他们，这些家伙使用弯刀的技巧超过任何老练的水手。而且他们改造过的战船，可以在海面上如风一般飞驰。我告诉你们吧，他们拥有最灵巧的双手和最高超的造船技术。他们也是最疯狂最优秀的水手，也许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不过，如果他不是我们想要找的人，那我们就要小心为上，最好不要招惹到他，很多事情也会方便许多。”

    嘱咐完美尼斯等人，老彼得有四处张望一番，然后穿过人丛向酒馆的柜台走去。

    图里乌斯和美尼斯都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等待老彼得的回信，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只有拿斯，她好奇的瞪着隔壁桌子上的那个侏儒，她发现那个侏儒似乎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拿斯心里想：难道这种海盗就是守护神器的另一族人吗？为什么他们偏离了神器守护者的身份，做这种海盗的勾当？

    正想着想着，听到远处柜台那边传来老彼得和酒馆老板的吵闹声。也许他们并没有争吵，只是习惯性的用洪亮的声音表现他们之间的热情罢了。尤其是在这四处喧闹的酒馆，这种奇怪的行为也变得可以理解了。

    在等待着老彼得讨论结果的时候，拿斯又看了看酒馆的其它地方。这里似乎只有一个侏儒，还是个海盗，其他都是人类，但拿斯分辨不出哪些是水手、哪些是强盗。这些人类各自兴高采烈的痛饮美酒，或者高谈阔论。也不乏正在找麻烦、互相斗殴的酒徒。但是那种程度的打斗，往往很快就会平静下来。因为打斗的双方看来都喝了许多烈酒，这酒固然让他们情绪激扬，也很容易让他们轻易入睡。

    正当拿斯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忽然整个酒馆安静下来。这回不仅是拿斯，就连美尼斯和巫妖王都感到诧异。那么喧闹的一个酒馆，倾刻间就像在燃烧的篝火柴堆上浇了一盆冷水般迅速安静了下来，只留下桌椅挪动的声响，但也很快消失了。

    正在拿斯他们纳闷的时候，从酒馆后面——看起来那里有一个后门——走进来了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那女子有一双水蓝色的眼睛，尖锐的双耳微微向后掠起，显出精灵的特征。栗色的长发垂过腰际，总给人一种湿漉漉的感觉，仿佛这女子刚从水中钻出来一样。最打眼的还是这女子肌肤，宛如映照着皎洁月光的破碎的波涛般雪白。单单是这白皙的颜色，就足以令人叹息，而这女人漠然的眼神，仿佛从未停留在世间的任何角落，而是穿透一切，看到了诸人无法明晰的遥远彼岸。

    在这样的美人面前，难怪整个酒馆中这些常年只懂得与海洋打交道的粗鲁人们，也变得安静起来。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女子身上，似乎整个晚上都在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这女人从酒馆的那一端径直向美尼斯这边走来，随着她的脚步，众人的视线也随之从酒馆的那一头移向了这一头。她在那个侏儒海盗的身边坐了下来，正因如此，这个本来黯淡的角落瞬间成为酒馆的中心，汇聚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个侏儒站了起来，从靠着椅子竖立的布袋子中拿出一把形状奇异的琴来，并把它交给了这个女子。

    这女子小心的接过琴，毫不介意旁人的目光，只是全神贯注的检查这个怪琴的每一根琴弦。然后她倚在侏儒所在的那张桌子上，用那仿佛会被光影穿透般冰雕雪凝的手指在琴上轻轻抚弄，发出柔和悦耳曲调。

    演奏的时候，她的目光低垂下来，仿佛进入了音乐的梦乡一般。乐声平淡，虽无激昂的音调，却如此柔和的抒发着操琴者的心绪。仔细聆听，那声音仿佛把所有听众都带到了月光流散的海面上，在波光粼粼的动静之间感受大海的深邃与宁谧。琴声也如海波的起伏般轻微呼吸着，满满融化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海，是这里每个人生存、搏击、甚至付出生命的地方，无论是水手还是海盗。然而他们对海的情感，又有谁能了解？谁能透视他们内心如火般燃烧的激情，谁能解读他们刻入身心的沧桑？乐声淡淡的讲述着这一切，从激情到沧桑、从愤怒到沉默、从勇气到宽容。

    当琴声渐渐远去消失的时候，每个人如梦初醒，演奏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静静的坐在了桌边。谁也不愿用庸俗的喝彩打破那延续的韵尾。虽然所有人都恢复最初的状态，但整个酒馆却变得异常安静：就连最粗鲁的人都收敛了喉咙、压低了声音，安安静静的啜饮着杯中的烈酒。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七十四章 和酒馆老板的交涉

    不一会儿时间，老彼得带着酒馆的老板，从柜台走了出来。他们两个绕开拥挤的桌子和酒客，走到了这个角落。老彼得压低声音对美尼斯等人说：“我们确实可以联络到一些水手，但前提是我们需要告知他们冒险的目的地。”

    “尊贵的客人们，晚上好。”老彼得身后的酒馆老板错了错身，把他那肥胖硕大的身躯彻底展现在美尼斯一行人的面前。这人穿戴毫不入眼，只是脸上特别——似乎凝固了那种献媚般的笑容，仿佛去年深冬被冻僵后便再未解冻过似的，显得那么僵硬可笑。而这位老板似乎对自己的笑容还相当自信的样子，想必他曾用这副笑容应付过更多的生意。

    “你们需要的水手，我这里有。技艺高超、而且胆大疯狂。但是，即便是最具冒险精神的水手，也需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所以，请你们谅解，告知你们冒险的目的地，我们的协商会方便很多，也会更有进展。”

    酒馆老板说完话，老彼得在他身后赶紧点头，好像在说这话合情合理，希望美尼斯他们配合。

    美尼斯、巫妖王和拿斯听完了酒馆老板和老彼得如演双簧般的介绍，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飞快地交流了一下彼此的看法，于是让拿斯从身上拿出地图，交给了美尼斯。美尼斯接过地图，但他并没有立即打开，只是拿着地图在酒馆老板眼前晃了晃。

    “这地图里标明了我们的目的地。但是我不想把我们的冒险暴露得人尽皆知，所以我希望把它解释给懂行的水手们。”

    酒馆老板得意地笑了笑，说：“告诉我就可以了。我是那些水手的联络人，也是他们的眼睛和嘴巴。我也曾经在海上讨生活，那些水手们相信我能够处理这些事情——这些被委托的事情中当然包括了对最复杂海图的辨识。就在这个不大不小的自由都市索恩中来说，还没有哪一张海图，是我所辨别不出的。甚至包括那些海运行会里珍藏的海图，我也曾经想办法看到过。”

    酒馆老板无不得意的宣扬着自己的见识，尤其在最后那句话中加重了语调，仿佛在向美尼斯他们暗示：自己是个无所不能的人。

    美尼斯点头笑了笑，他想，他们现在也许正需要一位见识丰富的老行家指点呢。于是他在桌子上打开了海图，并招呼让酒馆老板坐在桌子的对面，共享这份地图。

    “天哪。”酒馆老板轻轻尖叫了一声，就在看到美尼斯开打地图的瞬间。

    也许这一声并没有引起更多酒客的注目，因为酒馆老板大限度的压低了自己的音量。但还是引起了邻桌那名侏儒海盗、和精灵女子的注意。似乎这两人的耳朵因此而支了起来，开始默默的关注这边的谈话，却不动声色。

    酒馆老板惊讶的望望美尼斯等人，然后又看了看老彼得，并对着他说：“喂，老彼得，你这是怎么了？居然接下了这样玩命的生意？你这个老糊涂还不至于忘记了那里的危险吧？”

    老彼得尴尬的耸了耸肩，并用手指了指自己外套上的口袋，表示自己接受了别人的佣金，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酒馆老板长出一口气，稍稍平息了情绪，脸上再次堆满了那种由皮肉冻结成的呆板笑容，对美尼斯他们解释。

    “地图上标示的地方，一般人也不会知道。准确地说，在整个自由都市索恩，知道的人也不会太多。但是，”说到这里的时候，酒馆老板不由自主地停了话头，扬了扬眉毛，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了些，“我恰好知道这个地方。”

    说完这话，酒馆老板又得意的扭了扭宽大的肩膀。不过他一抬头，看见矮人拿斯满脸不耐烦的盯着自己、还一面用手指轮流敲打着腰间悬挂的战锤的锤柄，他立刻收敛了得意的样子，又再次压低声音，细细的讲解起来。

    “可以说，这个地方是这片海域中神秘的中心，种种不祥预兆的发源地。如果不是你们提起，我恐怕也早已经把这个鬼门关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事实上我也宁愿如此。上一次提起这个地方，那是海运行会组织去这里探险的时候。天哪，回想起来还真是凶险：幸亏我没有接受那笔丰厚得令人垂涎若滴的佣金、参加探险队，否则我也会像那些资深的海员同伴那样，再也无法活着回到陆地。当然也就无法想今天这样：一面啜饮着泡沫丰富的土产啤酒、一面悠然自得的管理着酒馆，并且招揽各方生意了。”

    说到这里，酒馆老板忽然再次压低了嗓音，用略带沙哑、而且轻轻颤抖着的声音送出那个地名。

    “没落海，这就是你们要闯的鬼门关。”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七十五章 海盗哈克

    美尼斯他们均被酒店老板的话所吸引，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那个侏儒海盗和精灵女子的惊讶表情。

    “也许那个地方对你来说，神秘而危险。可是我想知道那些水手们的态度，尤其是我们支付大量金币的情况下。”

    美尼斯进一步追问，显然酒馆老板的态度让他有些心神不安。

    “我尊贵的的客人们，难道你们还没有听出我话语中的意思？我才不会让我的宝贝水手去闯这样的鬼门关。我想他们自己也肯定不会去，否则他们又不会委托我打听这么详细的内容。我也深知你们动用了多少金币才能够买动我这个老伙计老彼得，但是那对我们是没有作用的。尤其是我要对那些水手的生命负责：他们是我生意上最重要的筹码，你无法估量他们的真正价值。”

    “嘿，老伙计，你不能这样拒绝我带来的客人。”

    还没等美尼斯他们作出进一步的响应，老彼得和酒店老板已经开始争吵起来。

    “可以对你说‘不’，就向多年前对海运行会说‘不’那样。想想看吧，到彼得，正是这样的谨慎让你我活到今天。我还打算继续和下去，还有我的生意和水手。而你，却已经被判了蒙蔽了眼睛。”

    “可是我已经接受了他们的拥金……”

    “那你可以原封不动地退还，你知道，包括你和我，还有我的那些水手们，他们都没讲过这片海域的危险。这样的航行，不叫冒险，而是送四。它违背了我做生意的原则。想想看，我们俩个领航员都没有，在完全陌生的海域，没落海，我想你已经忘记这个词汇所带来的含义了。”

    老彼得没有回话，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看来酒馆老板的话，投资震撼着他贪婪的心。他放弃了和酒馆老板的争吵，，转过身来，向美尼斯一行人无奈地耸了耸肩，似乎正要宣告他的无可奈何。

    “不过是没落海嘛，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

    旁边的桌子处传来不紧不慢、懒懒散散的声音。然而就是这样的声音，却成了老彼得的救命稻草。他一个箭步，挤开了肥胖不堪的酒馆老板，抢身来到隔壁桌子跟前。

    “是谁，是谁说了刚才的话？”

    老彼得刚刚的问完了这句话，他就知道是谁说的了。在这张桌子的另一边，那个侏儒海盗笑嘻嘻地望着他，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提问。

    “你知道没落海？”

    老彼得半信半疑地问着。那海盗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你真的知道那片海域的情况、能做我们的领航员？”

    老彼得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侏儒又点了点头。

    “哎，哈克，你没必要招揽这样的事情。你知道，我们之间还有生意。既便是眼下的约定到期了，我也想花重金邀请你们两个继续在我的酒馆演出。这可是保赚不陪的买卖，没有任何风险。”

    “谢谢你的好意，老板。我们的约定到今天已经到期了吧？我只想尽快拿到自己的那份钱，好去寻找属于我们的冒险。不过现在我们好像听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我承认，是‘没落海’这个词汇引起了我们的兴趣。”

    “不，哈克。你和这位水精灵女士的演出，让我酒馆的生意分外兴隆。就冲这个，我可以用双倍、不，三倍的佣金再聘请你们。想想看吧，三倍的钱可不是小数目，何必去赚那样的危险的钱？它会送掉你的性命，然后一无所有。”

    就在酒馆老板急于招揽生意的时候，老彼得也毫不示弱地发出了邀请。

    “咳咳，哈克，我也可以付更高的佣金，如果你愿意参加我们的探险。”

    “哦，老彼得，你不能破坏我的生意。”酒馆老板大声抗议。

    “咦？明明是你在破坏我的生意。”老彼得毫不示弱。

    正当老彼得和酒馆老板又一次争吵起来的时候，名叫哈克的海盗站了起来，走到了美尼斯的桌子前。

    “我想你们才是出钱请人的真正雇主。避开那两个老家伙，我们直接了当的谈谈吧。”

    “你真的知道没落海？”

    哈克点了点头，但是紧跟着补充说道：“虽然知道……不过我可不能保证你们活着回来。说说看，为什么要去没落海？那两个老酒鬼倒是没有瞎说，那的确是个危险的地方。”

    “我们需要寻找一些东西。如果你可以为我们的领航，我们将感激不尽。而且我们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领航、需要你的帮助。价格方面不成问题，随你。”

    “寻找一些东西吗？这样的回答似乎太过笼统。”

    “我们确实需要帮助，如果你愿意带我们去，我们可以讨论更多的东西。”

    “不介意和一个海盗同行？”

    “介意，”美尼斯苦笑着摇摇头，“但是别无选择。”

    “哈哈，很好，很好。我喜欢你说话的方式，真诚的有些愚蠢。坦白说，我对你、还有后面那个穿黑袍的家伙都没什么好感。不过看在那个女矮人的份上，我答应你们的要求。”

    “谢谢你的帮助。”美尼斯诚恳地说。

    “不要谢，还是那句话，我可以把你们送去，但不能保证你们活着回来。因此我要事先得到钱，明白？”

    “同意。”美尼斯发现，和这个哈克交流的最佳方法就是直来直去，明明了了。

    “既然如此，让我们彼此介绍一下吧。我，哈克。正如你们看到的，一个侏儒海盗。我和我的朋友知道一些陆上人不知道的东西，看来这些东西对你们很有价值。这位是我的朋友，她叫海德西娅，一个水精灵，准确的说是一个海洋精灵。她虽然也使用声音进行沟通，恩……不过她并不擅长说话。我想如果你们听到过她的歌声，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哈克介绍海德西娅的时候，这个水精灵微笑着向美尼斯等人致意。她没有说话，却通过微笑把一种善意传递到了每个人心里。

    “我们两个在这个酒馆演出，赚取经费，然后四处冒险。”哈克撇了撇嘴，满不在乎的说：“这是我们的计划，虽然看起来不够远大，不过这仅仅是开始而已。”

    美尼斯笑了笑，他喜欢哈克的直爽脾气。他也大概介绍了自己和自己的同伴，只是隐藏了图里乌斯的身份。他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巫妖王的身份恐怕会引起恐慌，进一步的介绍，还是在私下进行为妙。不过看起来，哈克和海德西娅对巫妖王的神秘身份并不感兴趣，他们似乎更加关注拿斯的情况。想到侏儒也曾经是守护神器的一族，对这些情况也就能够理解了。美尼斯想，也许他们彼此之间存在一种默契，只不过尚未明言罢了。

    哈克和美尼斯一起打断了一旁尚在争吵中的酒馆老板和船坞主人老彼得，告诉他们商量的结果。老彼得听了神气十足，而酒馆老板就显得有些沮丧了，甚至连他的大肚皮也因此蔫了下来许多。不过美尼斯依旧雇佣了酒馆老板联系的水手，让酒馆老板情绪缓和了一些。毕竟由一个熟悉那片海域的侏儒海盗做领航，情形大不相同。

    酒馆老板还企图出重金，让哈克绘制一张没落海的海图给他。但哈克拒绝了，看来他并不想和所有人共享知识。

    一切交涉完毕，老彼得、哈克、海德西娅、美尼斯、拿斯、图里乌斯等六人一同离开了酒馆。他们把召集水手的事情交给了酒馆老板，而他们急于回到船坞，开始做出海准备。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七十六章 装备工作

    当夜，老彼得就在船坞安排了一行人的住宿。统共三间空闲屋子，海德西娅和拿斯两位女士住在一起，老彼得和哈克两个海员住在一起，剩下美尼斯和图里乌斯这对老搭档住在一起。

    这一夜，谁也没有安眠。

    好奇的女矮人拿斯对身为海精灵的海德西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她发现这个海精灵说起话来就像唱歌一样。

    拿斯当然不了解，歌声本来才是海精灵沟通的本能方式；至于语言，是海精灵们根据生存环境后天慢慢学习来的。由于发声习惯不同，所以海精灵们想用语言表达意思的时候，必须把语汇融合进曲调中，听起来就好像唱歌一般了。加上海精灵一族天生美妙而富于感染力的歌喉，他们说起话来相当动听。

    拿斯感兴趣的，还不仅仅是海德西娅的歌喉，包括她那看似湿漉漉的过分润泽的栗色长发，仿佛能被光影穿透般白皙的肌肤，还有令人惊叹的琴艺等等，海德西娅的一切都成为矮人拿斯的关注对象。

    同样，这个沙漠来的女矮人也被海精灵关注着。相对而言，海德西娅远没有拿斯那么调皮外向，她是一个相当文静内向的精灵。不过感受到拿斯的纯真和善意后，她也很乐意向活泼的矮人打开心灵之扉。

    令海德西娅好奇的是拿斯腰间悬挂的那把乌黑的战锤，全身的钢铁铠甲，绑在小臂上的钢刺盾牌等等。在海德西娅看来，就连英勇如海盗哈克的战士，也从来没有这么齐整的装备，而眼前这个沙漠来的女矮人却是如此英姿飒爽的全副武装着，真是让她吃了一惊。这还仅仅是开始，当女矮人从行囊里拿出自己收藏起来的橘红胡子、还有故乡碎沙城的那袋沙土，都让海德西娅大开眼界。

    于是，这两个人一夜之间成了情同手足、无话不谈的挚友。

    老彼得和哈克，一个是昔日的冒险船长，一个是曾经胆大妄为的海盗，大海成为他们唯一的共识。不过很难分辨这一夜他们的交流中，是争吵多一些，还是交谈多一些。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第二天开始，他们对彼此的本领都敬佩有加。

    最安静的，就是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两个了。他们两个就现在的情形交换了一下看法，然后决定明天一早向新朋友介绍巫妖王的本来面目——这是他们今夜唯一的交谈成果，此后图里乌斯进入冥想，而美尼斯对自己的命运前途开始了无休止的思索。

    平静而吵闹的一夜，一些陌生人走到了一起。

    这些人中谁也没有体察这一夜的与众不同，然而若干年后，幸存者再度相聚，他们总会举杯庆祝这一夜的相识，和由此展开的冒险旅程。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对命运的叹惋’：当命运悄然而至的时候，置身其中的人们无从察觉，直到时过境迁的若干年后，人们才会在回忆中体味那最初的不同。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美尼斯向大家公布了图里乌斯的巫妖王的身份。这是一个相当令人震惊的消息，以至于老彼得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相对而言，哈克和海德西娅情绪就平静得多，他们并不太懂得一个巫妖有什么可怕，虽然长得有点与众不同，但眼下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反而他们两个觉得这是一件相当刺激有趣的事情。

    不过，老彼得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因为自从接了这笔生意开始，他就不断的遭受打击。一开始是要去无人生还的没落海，后来又是碰到了一个海盗，现在还要和巫妖王图里乌斯同行，这简直太糟了。他唯一的安慰，就是美尼斯那满满的一口袋金币。他希望这些金币燃起的热情，能够维持到此次冒险顺利结束。

    看到老彼得沮丧的样子，女矮人拿斯和侏儒海盗哈克一起出言安慰。不过在苦恼中的老彼得看来，被一个矮人战士和一个侏儒海盗好言安慰，那感觉还真是古怪呐，几乎不比和一个邪恶巫妖同行好多少。在大家不断的劝说下，老彼得终于接受了现实状况，勉强振作起精神，吃完了早餐。

    早餐之后，他们开始分配各自的任务。美尼斯、哈克和海德西娅外出采购出海冒险所需的物资；老彼得、拿斯和图里乌斯在船坞整顿船只准备随时起航。

    美尼斯的采购任务还是相对简单的，毕竟自由都市索恩是个航海都市，不大的城市里到处都有航海物资商店。虽然有不少想在这个衣冠楚楚的骑士身上占便宜的店主，不过看到他身边有像哈克这样的资深海盗相伴，也就只好作罢。更何况还有海德西娅这位短短数天内就在索恩出了名的精灵歌手，她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灵的水蓝色双眸，更让商人们乖觉不少。

    在船坞里，图里乌斯在一边阴冷的角落里观望着，老彼得和拿斯正在挑选他们出海用的船只。

    “嗨，侏儒女士，你将见到自由都市最优秀的船只！”

    老彼得早上没有喝酒，并非他不想喝酒，而是图里乌斯告诫他工作时间禁止酗酒。想要约束这个老酒鬼，巫妖王的一句话比别人十句都管用。老彼得的酒瘾并没有因此而减退，但是望见一边始终阴沉着面孔的图里乌斯，他只得咂咂嘴，把口水咽回到肚子里。

    “老彼得，我是矮人，不是侏儒。”拿斯再一次纠正老彼得。

    “好吧好吧，随你便，反正是那种不够高挑的种族。恩，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对，我们需要一艘船，一艘探险用的船。”

    “是的，我想我们的金币可以雇到最好、最漂亮的那艘吧。”拿斯不太懂船，但她年轻女人的天性告诉她，只要是漂亮的东西就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不不，我尊贵的侏儒女士，这可不是挑衣服。”

    “我是矮人，不是侏儒。矮人，矮人！”

    “对对，矮人。我是说，船有各种各样的用途。有用于商业的货船、有专门负责海上作战的战船，还有冒险用的探险船等等等等，而我们，只是用其中的一种。”看着拿斯疑惑的询问目光，老彼得笑着解释。

    “我们该用探险船，对吗？”

    “非常正确。”老彼得夸张的点着头。拿斯求教的谦恭语气让他有点飘飘然，仿佛找到了老航海家的自尊。

    “可是这里只有这么几艘，我看它们都不够优秀。”

    “哈，老彼得经营的船怎么会就这么几艘呢。这几艘只是等待修理才临时放在内船坞里，在港口和外船坞有更好的船。”

    “太棒了，那我们这就去挑吧。”拿斯已经急不可待。

    “好的好的，我这就带你们去。”老彼得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看角落里无动于衷的图里乌斯，似乎他没有任何想去的意思，于是只好转变口气：“那只我们两个去好了。老彼得将有幸向侏儒、不，是向矮人女士介绍他最优秀的船只。”

    “谢谢你叫对了称呼，我们走。”拿斯第一次觉得像老彼得这样的酒鬼，竟然也有相当友善的一面。她现在心情好的出奇，甚至还主动攀住老彼得的一只胳臂，像一对老朋友那样挽起来。

    老彼得受宠若惊，他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述每一艘船的特点，还有那些船的故事。

    拿斯也听得津津有味，她被老彼得带到甲板上，一边听着那些航海故事，一边好奇的抚摸着船上的装备，于是无限刺激的航海世界展现在老彼得的喉舌之下。拿斯听得如此痴迷，以至于忘记了他们留下的初衷——挑船。

    其实这个倒也不用拿斯费心，老彼得早就心里有数了。

    “看吧，‘老伙计’号，真正的探险船，它几乎伴随我度过了早年的航海生涯，我想它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之一。它易于驾驶，而且相当安全。看看这船体，多结实！大风大浪里穿行自如，决不会被轻易击碎。”

    “那我们要选择它吗？”拿斯现在相当信服老彼得。

    “这不是唯一的选择。看这边，‘快风’号，索恩都市中最快的探险船。看看它那些巧妙的船帆，只要你给它一点风，它就会在海面上像头受惊的小鹿一样飞驰。”

    “天哪，它们都很棒。难道我们不能开两艘船去吗？”拿斯睁大眼睛问。

    “哈哈，恐怕不行，我们会根据具体的海面状况来选择其中一只。我想晚上美尼斯他们回来的时候，海盗哈克会做出最后的判断。那也是个很懂行的水手，关键他去过没落海，他应该知道我们需要什么，他可是我们的领航员呐。”

    “看来只好等到晚上了。不过白天这些时间，我还想听你刚才讲述的那些故事呢，太精彩了！”

    拿斯几乎摇着老彼得的胳臂恳求。这样的要求又有谁能拒绝呢？于是在美尼斯他们回来之前，老彼得和拿斯就一直漫游在幻想的海面上。

    美尼斯一行人的采购任务进行的比老彼得想象的要顺利的多，他们中午就回来了。他们已经预订了足够的物资，以后两三天中，航海商店的送货人将会把各种物资送到船坞。不仅如此，海盗哈克还搬出了他们沿路采购的美味烤肠、新鲜面包、诱人奶酪和整箱的朗姆酒来丰富大家今天的午餐。

    众人的情绪一下子被丰富的食物刺激起来，包括船坞的伙计们都被招呼过来，大家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一起享受这些美味。老彼得更是抢先从箱子里拎出一瓶朗姆酒，就着箱子边撬开瓶盖，仰头痛饮：他憋了一个上午的酒瘾此时才得以缓解。而他此刻的心情好像暴雨后的碧蓝晴空那么爽朗，他几乎想把哈克抱起来转圈。

    就在大家兴高采烈的进餐的同时，老彼得和哈克也在商量船只的最终选择。结果是他们需要一艘坚固耐用的船来穿越没落海的风暴与漩流，因此“老伙计”号成了他们此行的首选。

    在午餐过后，昨夜的那个酒馆老板也带着他精心挑选的水手们来了。航海商店派送的部分物资也陆续送达了船坞。老彼得和哈克立刻开始组织水手和船坞伙计们装备“老伙计”号，因为按照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要求，出发越早越好。

    三天后，物资齐备，“老伙计”号探险船也重新检查过，还按照海盗哈克的意见进行了补强，然后把船拖到港口。当晚大家都准备早早休息，就等着第二天早上起航了。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七十七章 起航

    时已入夜，正当美尼斯和老彼得互道晚安、准备休息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急喊老彼得的名字。开门一看，却是供应水手的那个酒馆老板。

    酒馆老板平日满脸堆笑的表情消失不见，神色颇为慌张。当老彼得给他开门的时候，他极力收缩着大肚皮，仿佛要从刚刚打开的窄小门缝里一下子挤进来似的。进来后，还回头张望门外黑漆漆的夜幕。

    “怎么了？有人追你？”老彼得也看出了蹊跷。

    “没、没、没有。”平日巧舌如簧的酒馆老板此时也结巴起来。

    老彼得打量着酒馆老板慌张的神色，拿腔拿调的说：“你不会是因为酗酒无度被老板娘赶出来了吧？”

    “不，不，不是。”一着急，酒馆老板更加结巴了。

    正当老彼得想进一步奚落他这位老朋友的时候，美尼斯拍了拍老彼得的肩膀，阻止了他。

    “你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要告诉我们，是吗？”美尼斯小心的探问。

    “对，对，就是这样。”

    这时，所有人都被奇怪的来访者吵醒，大家起来探看究竟。

    “慢慢说，在这里你很安全。”美尼斯尽量放缓语气安慰着酒馆老板。

    随着大家纷纷从各自寝室聚积到这里，酒馆老板似乎也终于平静下来。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仿佛下定决心要一下子说出原委似的。

    “不是我，而是你们。”

    从酒馆老板口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大家都愣了一下。

    “听着，我知道你们的航海冒险肯定不一般——不用你们说，我也察觉的到。今天晚上，我的酒馆里来了很多骑士，都不是本地佣兵公会的人。看那漂亮的盔甲和华丽的佩剑，似乎是德加王朝的骑士团。”

    美尼斯警觉的看了看图里乌斯，他想起沿路看到的那些赶路的骑士们，看来他们终于追到了自由都市索恩。巫妖王没有说什么，只是静等着酒馆老板的下文。

    “你们知道，自由都市索恩是个港口，这里各种人都来往的，但是我没见过那种人！他们不言不语，只是死气沉沉的盯着我看，然后拿出一份通缉令——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我的消息渠道也很灵通，你们来找我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了你们的身份。当时那个骑士用阴沉沉的语调问我有没有见过你们。”

    “你说了什么？”旁边默不做声的图里乌斯忽然发话。

    “天，我很紧张，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住摇头，于是骑士就离开了柜台。”

    “似乎我们有麻烦了。”美尼斯结论式的叹了一口气。

    “等等，我还没有说完。那些人吃饭的样子真古怪，好像饿了半辈子似的，拼命往嘴里塞东西。我是说，那些都是看起来有头有脸的骑士，居然用那么野蛮的吃法，简直……简直不像个人。”

    “太奇怪了吧，”拿斯忍不住插话进来，“莫非是在南方丘陵曾经击退兽人的那些古怪骑士？”

    “是非常古怪。我想我们明早必须出发了，而且是偷偷出发。我不想在陆地上惹上更多麻烦。”美尼斯听了酒馆老板的话和拿斯的联想，也说了自己的看法。

    “恐怕你们今晚就要出发。”酒馆老板生怕大家迟疑，连忙解释道：“我的伙计在给他们上汤的时候，听见他们说要连夜封锁港口。这也是我今晚赶来的目的：你们赶紧起航，我已经吩咐伙计慢慢给他们上食物，多上烈酒，争取留住他们多一会儿时间。不过就他们的进食速度，估计很难留住他们。你们必须现在就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们现在可以出发吗？”美尼斯听了酒馆老板的话，感到情势颇为紧张。他向大家询问，征求大家的意见。

    “我随时都做好了准备，该上路了。”图里乌斯是第一个答话的人。

    “没问题，我早就期待出海了。不过我要先穿好盔甲。”穿着睡衣的拿斯连声赞同。

    “我们两个也随时可以出发。”哈克和海德西娅也点头同意。

    “没错，我们可以出发，现在就行。我和船已经做好了准备，你们是老板，你们说了算。”老彼得接着又补充说：“如果现在就出发，我必须马上聚集那些水手。”

    “老彼得，你去聚集水手，我们现在就走。大家都回去准备一下自己的行囊吧，我们今晚要在海上度过了。”美尼斯嘱咐完大家后，转身对酒馆老板说：“感谢你的消息，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活着回来报答你，但现在我们必须走了，如以往相处中有不周之处，还希望你能谅解。”

    “哦，哦，行了，快走吧，我不需要什么报答。老彼得和我是好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嗯，如果你们非要报答，请安全的把老彼得带回来，这就够了。我知道你们是谁了，似乎你们也在做着很伟大的冒险，但那毕竟是冒险，会有生命危险吧。我会为老彼得祈祷的，也随便为你们祈祷，活着回来吧。”

    美尼斯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又遇到好人了。又能说什么呢？美尼斯现在必须也去准备行囊了，他肩上担子本来就重，现在又加了新同伴们的命运，当然也有像酒馆老板这样新朋友的祝福。正如酒馆老板所说，他必须打起精神，把所有人活着带回来才行。

    大家分头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会儿都穿戴整齐的从寝室走了出来。常年的冒险生涯，让这些人的行装都很简便，他们都是随时可以踏上征途的那种人。

    过了一会儿，水手们也都来了。老彼得和美尼斯清点了一下人员，然后告别酒馆老板，悄悄向港口方向出发了。

    一路上安安静静，美尼斯这一队人很快接近了港口。他们飞快的上船，开始摸着黑准备起航。一切工作都在黑暗中进行，确实有些麻烦，但他们重金聘请的水手都是一流的行家，即便蒙上眼睛也能开船的能手。当老彼得和哈克指挥水手们熟练做各项准备的时候，美尼斯知道花了那么多金币都是值得的。

    就在一切即将准备就绪的时候，忽然港口靠近城市一端喧闹乍起。远远可以听到马蹄声和吼叫声，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相对而视，他们心里都在想：终于被这些骑士赶到了。

    “拿起武器，准备战斗！”美尼斯眼看着那些骑士飞速冲了过来，当即对着伙伴大喊。

    美尼斯首先拔剑，第一个冲下了船。随后是图里乌斯，和全副武装的矮人战士拿斯。哈克也把准备工作交给老彼得和海德西娅负责，自己抽出弯刀，追上了美尼斯他们。

    这些骑士，正是寂静之城派遣来的魔变骑士团。效忠于寂静之城的他们，被银色贤者控制了意志，并且赋予了力量和部分吞噬能力。现在的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骑士的高尚信仰，变成了嗜血的恐怖怪兽。正是他们在南方丘陵击败了强悍的兽人部落，然后又奉命回军，一半加入对精灵的作战，还有一些四处追捕美尼斯和图里乌斯。

    进入自由都市索恩以后，他们分成数路，四处打探消息。酒馆老板看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还有部分魔变骑士分头行动，更有一些魔变骑士按照预订快速到达了港口，并且赶上了正要起航的美尼斯他们。于是他们的任务从封锁港口变成了截杀美尼斯和图里乌斯。

    “小心这些骑士，他们与众不同！”美尼斯看到那些骑士阴仄仄、毫无生机的面孔，想起了在南方丘陵被击败的兽人的描述，他知道这会是一场激战。

    夜晚的港口空空荡荡，地势也不甚开阔，无法纵马。赶来的魔变骑士只好纷纷下马，拿起武器向步行这边围拢过来。

    美尼斯大略估计了魔变骑士的数量：眼下只来了十数个。但是根据传闻，恐怕这十数个魔变骑士的战斗力就不可小视。更何况还有后续增援的骑士，如果拖延可能会非常麻烦、也相当危险。

    “我们拖延一下时间，但也要随时准备脱身上船，明白？”美尼斯在黑暗中叮嘱拿斯和哈克。说起来，图里乌斯算是美尼斯的老搭档了，这种事情不需要特别叮嘱，他们已经协调到心领神会的地步。

    “拿斯跟紧图里乌斯，哈克跟紧我，快！”眼看着魔变骑士们已经冲到眼前，美尼斯大喊着叮嘱哈克和拿斯，他估计魔变骑士的力量可能超出拿斯和哈克的能力范围。所以让自己和图里乌斯主攻，拿斯和哈克分别在身边侧击。

    话音刚落，魔变骑士们已经一拥而上，一起冲了过来。

    美尼斯迎着正面冲来的魔变骑士，使足全力挥剑砍去。那魔变骑士毫无畏惧，企图借着冲锋之力，持剑相拼。两剑相交，巨大的力量冲突让剑身各自弹开，更把魔变骑士震退——但也仅仅是震退而已。紧接着，那强悍的魔变骑士重新挥剑冲了上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魔变骑士的强悍劲头还是令美尼斯暗暗吃惊。他这一剑虽然没有魔法加成，但也全力施为，足可以一举击败寻常战士。而眼前这个骑士仅仅是抖了抖双臂，便重新投入战斗。一对一的话，美尼斯并不害怕，但眼下双方人数悬殊，情形就相当危机。与此同时，他也领悟到，由如此精锐的骑士组成的突击部队，也难怪就连兽人那样的战斗部族都会被击溃了。

    美尼斯估量，这些肯定不是传统训练方法锻炼出的骑士，他们超乎寻常的强大力量，很可能来源于神秘的银色贤者。美尼斯还记得上次和银色贤者对战的时候，那种毫无胜算的绝望。眼下这些骑士虽然没有那么恐怖，却也唤起了美尼斯的惨痛回忆。

    也仅仅就是瞬间的功夫，十数个骑士把美尼斯等四人包围。力道巨大的攻击从四方而至，令美尼斯和图里乌斯这样的老手也觉得难以应付。美尼斯凭借着精湛的剑技左右遮挡，图里乌斯则依靠诺拉之戒的防护力场和魔变骑士周旋。拿斯和哈克根本无法正面当其锋锐，只好一边躲闪，一边抵挡。

    没打多久，便从码头传来老彼得的喊叫声音，美尼斯他们知道，船已经准备就绪，正等着他们回去。于是四个人一起向后方冲突，准备挣脱战斗。

    看来这些魔变骑士被剥夺自主意志的同时，似乎智力也大有损失，竟然没有及时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的功夫，已经被美尼斯等四人冲开豁口。等这些魔变骑士领悟过来的时候，美尼斯他们已经风也似的向“老伙计”号探险船奔逃。

    挣脱了魔变骑士，四个人如释重负。可惜好景不长，那些魔变骑士徒步奔跑的速度也是如此惊人——竟然全身装甲，手持笨重武器的情况下，看看着追上了美尼斯他们。

    眼前便是“老伙计”号，身后魔变骑士也只差那么几步远。美尼斯他们却无法甩掉“尾巴”，干干净净自己上船。如果被魔变骑士追上船，一切计划就都泡汤了。

    “撤掉踏板，起航，抛绳子！”哈克一边跑着一边朝着船上大喊。

    船上的老彼得看着这边情形，早都急得满头冒汗。听了哈克的声音，他急忙命令水手抽起踏板，立即开动“老伙计”离岸，并亲自指挥水手抛下了四根绳索，等着随时拽下面的人上来。

    “快上！”身形最快的是巫妖王图里乌斯，他已经跑到了船边，眼看着船慢慢远离，却没有上船，而是回头急催拿斯和哈克。

    “来啦！”拿斯跟着已经跑到了。可是船已经又离开码头一点距离，凭着矮人拿斯的身材和手段，怎么也够不到绳子。

    “这里。”图里乌斯当即伏下身子，召唤拿斯跑过来、踏着自己的肩头跳上去。

    拿斯犹豫了一下，但后面追兵将至，她再也没敢多想，直接几步助跑，跳向了图里乌斯的肩头。

    巫妖王稍微一错肩头，让拿斯跳了个空，却用双爪兜住女矮人下落的双脚，用力往上一抛——拿斯一下子飞了起来，轻松抓住了船上垂下的绳索。

    另一边的美尼斯如法炮制，把哈克送了上去，自己也抓住了一根绳索。

    这时魔变骑士已经追到跟前，图里乌斯纵身一跃，那魔法凝聚的身形飘然而起，抓住了最后一根绳索。此时此刻，船已经离岸，四条绳索垂着美尼斯等四个人，任凭魔变骑士怒气冲天也无可奈何了。

    忽然魔变骑士把手中武器当作投掷长矛抛出，把美尼斯等四人当成活靶子来扎。由于这些魔变骑士力量奇大，武器投出后呼啸而至。

    美尼斯他们尚悬在半空、只好左躲右闪，避开了投来的武器，却偏偏有一把剑扎中了图里乌斯拽着的那根绳索，巫妖王当时就坠落下去。幸亏拿斯眼疾手快，扔了手中的战锤，伸手抓住了掉落绳索的上端。所幸图里乌斯重量有限，拿斯能够拽住绳索，并飞快在自己小臂上绕了几圈。

    老彼得吩咐水手们赶紧离岸，自己则带了几个人，把绳索垂着的逃生者逐个拽上了船。

    “老伙计”号终于离岸，而且越来越远。那些岸上气急败坏的魔变骑士也化作几个朦胧的黑影，终于消失在夜色之中。

    被拽上甲板的四个人，出了图里乌斯依然矜持外，美尼斯、哈克和拿斯都累的躺在了甲板地上。

    “好了好了，”老彼得在一旁擦着汗说，“我们趁夜出发，他们不可能找到船，找到船也不可能追上来。更何况别人不知道我们的目的地，我们这下安全了——如果不迷航的话。”

    躺在地上的美尼斯忽然大笑起来，平素严谨恭敬的圣骑士突然如此豪放的大笑，着实令同伴摸不找头脑。美尼斯自有自己的理由：他再一次逃出了银色贤者的魔掌，也逃出了银色贤者笼罩在他内心的阴影。

    他胜了，他笑了。但他希望这些都不是暂时的，只有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胜利。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七十八章 矮人和海

    经过半夜的折腾，“老伙计”号总算顺顺当当航行在海面上了，大家都很疲劳，尤其是拿斯，为了救图里乌斯，她不得已把战锤扔了。虽然拿斯是个很重视朋友的女矮人，为了救伙伴这也没什么。不过丢掉了得心应手的武器，关键那是从碎沙城带来的东西，从她成为战士职业后就一直使用的武器，她还真是觉得有些遗憾呢。心情不好，女矮人越发感到倦怠了。

    看到大家的情况，美尼斯他们决定，一切详细事情明早再说，今晚先让大家好好休息。于是老彼得留了几个水手值班，其他水手都打发回去休息。然后便和哈克、美尼斯等人查看海图，以确定今夜船的航向。

    在陆地上准备的时候，美尼斯、哈克和老彼得已经反复研究过矮人王阿尔巴特给的地图，并根据哈克的知识和老彼得的本地海图，确定了航行的路线，此时仅仅是再一次确认罢了。

    根据海图和矮人王给的地图记载，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没落海，是在自由都市索恩的西北方，一片神秘的海域。其海面变化无常，风暴剧烈，暗礁和漩涡密布，让过往船只不得不退避三舍，以至于挤压南北航线至紧贴海岸线的近海。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本来应该向西北方向航行，但哈克并不赞同。他不认为按照地图航行就可以到达没落海，甚至还激烈的强调，正是表面的航向把以往的探险船葬送进没落海的漩涡和风暴之中。哈克的主张，他们非但不应该向西北方向航行，而且应该是向反方向——也就是西南方向航行一段路程。

    这一见解让美尼斯摸不找头脑，更让老彼得诧异。哈克只好草草画了一张路线示意图，标志了他们曲折的航行路线。因为哈克是唯一知道没落海的人，而以往的传统路线又总是以失败告终，所以大家也只好听取哈克的建议。这一夜，“老伙计”号便在哈克的指点下修正了航路，向没落海的相反方向——西南方驶去。

    第二天一早，大家是在女矮人拿斯的惊呼声中醒来的。

    拿斯自从听了老彼得的那些航海故事后，就一直向往着出海，体会那种波澜壮阔的航海生活。尽管昨天晚上很疲倦，但是对体质坚实的矮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睡一觉就完全恢复过来了。倒是外面大海的波涛之声，还有无孔不入的海风的气息，催促这矮人早早的醒了过来。似乎昨夜丢掉战锤的不快往事，已然和那些魔变骑士引来的种种麻烦一般，统统被丢在陆地上了。如今，拿斯的第一要务，就是翻身跳下床，鞋也来不及穿、睡衣也来不及换，光着脚丫跑到甲板上，看看因昨夜星月黯淡而未尝领略的大海的真容。

    钻上甲板的瞬间，那由于惊奇和喜悦而由心生发的笑容，已经无可阻止的浮上了女矮人的面容。

    那沉浮在天边海边，眼看就要脱颖而出的太阳，把极具穿透力的金色晨光，遍染了整个无限辽阔的海面。在金色的海洋里，一切都闪耀生辉。金色的波涛，金色的甲板，金色的船舷，还有她自己——当拿斯发现自己也被染成金色的时候，她激动得简直快要疯狂掉了。她觉得自己肯定是掉落在哪个童年的美妙梦境中，就连她掐自己的时候，觉得那似痛非痛的感觉，也已经被融化在金色晨光弥漫且渗透入皮肤的暖意中。

    现在的她，真的想跳一支舞，什么都行，可她偏偏不会——碎沙城的战士生涯并没有教给她这个。不过她的脚丫已经无法老老实实的钉在甲板上，穿着睡衣的女矮人开始像个小娃娃那样踮着脚尖蹦蹦跳跳的，从甲板的这边到那边，然后再从那边到这边。这还不够哩，然后她开始旋转身体，好让金色的光辉照拂到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当她的笑声飘荡在金色的光辉中时，她发现自己的脚丫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它们好像也快乐的彻底失去控制，越转越快，飞快的旋转，几乎再来一股风就可以把她吹飞了似的。

    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圈子，快乐的女矮人也终于累了，她闭上眼睛，干脆躺在了甲板上，任凭那金色光辉轻轻拂过肌肤。直到喘息趋于平缓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但映入眼帘的情景却让她惊声尖叫起来。那女人特有的尖细叫声，有着比晨光更强的穿透力，轻而易举刺透了“老伙计”号结实的甲板和船体，直至惊醒了所有的船员。

    当被尖叫惊醒的诸人慌忙跑到甲板上一探究竟的时候，他们看到穿着睡衣、光着脚丫的女矮人目瞪口呆的望着斜上方。大家沿着拿斯的目光寻去，原来欣赏如此曼妙景致的并非只有拿斯一个——在“老伙计”号中央桅杆的顶端横杆上，水精灵海德西娅正坐在那里俏皮的挥手，向下面探望的诸人微笑着打招呼呢！

    “她从来就是这个样子，喜欢海，也喜欢高处。”

    “啊？”拿斯总算回过神来，看见海盗哈克站在一边，给她和大家解释。

    “我想她喜欢高处，无非是喜欢风。”

    “风？”拿斯的问话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语调。

    “是海风。在甲板上和桅杆上的感觉会有不同。别为海德西娅担心了，她一贯如此，而且身手比我这个在船上混生活的海盗还敏捷。”

    哈克刚刚说完，海德西娅已经顺着桅杆上的绳索飞速滑了下来，在接近甲板的时候，海鸥也似轻盈的翻个身跳落在拿斯的身边，微笑着向拿斯伸出了一只手。这是一只白嫩纤细的手。为了行动方便，手掌上缠套着灰色的软皮革，想必也是这个原因，才让海德西娅从那么高的地方顺绳索滑下也不会磨坏手心吧。

    拿斯抓着海德西娅的手，顺势站了起来。这时候大家才松了口气，总算没什么危险发生。大家伸伸懒腰，打打哈欠，好像要尽快从昨夜的疲惫中恢复过来似的。新的一天也这样开始了。

    在早餐之后，圣骑士美尼斯把大家聚积起来，正式宣布老彼得为“老伙计”探险船船长，侏儒海盗哈克为大副，其余职位按照海上惯例由老彼得全权任免。可以说这些人里，除了老彼得和哈克是航海老手外，只有海德西娅有海上经验，其他人都是外行，也就是四处帮忙的份儿，倒是悠闲的很。海德西娅领受了了望一职，也只是副职而已，更多的工作，都是交给水手们去做。

    老彼得和水手们工作非常认真，海盗哈克也跑前跑后的忙碌着。女矮人拿斯和水精灵海德西娅，或者在一起观看海景，或者聊着什么。美尼斯来回走了走，觉得航海还算顺当。但图里乌斯可不这么认为。他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把美尼斯拉了过来，然后带着美尼斯一直走进了船的底舱。

    “图里乌斯，叫我来有什么事吗？”美尼斯看见巫妖王停止脚步后，张口询问。

    “我们当中有人不正常，需要提备。”巫妖王阴仄仄的说。

    “谁？”美尼斯不懂巫妖王的意思。在他看来，似乎现在唯一不正常的，就是说这话的本人——巫妖王图里乌斯。但美尼斯没好意思直说出来，只是反诘巫妖王。

    “平和之下蕴藏危机，危机之中埋藏机遇。然而作为行动领袖的你，却失去了警觉力。”图里乌斯转过身来，用一双魔眼瞪视着美尼斯。

    美尼斯没有搭话，他用手支着下颚，等待着图里乌斯的下文。

    “那个海盗哈克，他操纵了我们的航程。然而我们对他了解太少，对他的同伙海德西娅，我们也了解甚少。美尼斯，小心，不要认为你的金币就可以买来他们的忠诚。”

    “我并不怎么怀疑他们。因为哈克是个侏儒，神器守护的另一族人。”美尼斯提醒。

    “是啊，神器的守护者，却沦为海盗？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他们可能真的曾经是神器的守护者，但是已然在漫长岁月里堕落了。看看吧，现在我们的航程已经背离了矮人王阿尔巴特的地图，也背离了老彼得的航海知识，一切都在哈克控制之下。他要是想操纵我们的行程，只需在航海设施上动点小手脚就够了，这恐怕也是海盗们习以为常的伎俩吧。比如今天，我看见哈克跑来跑去，在各种设施之间游走探察，真的有必要吗？”

    “可是如果没了哈克做领航，我们可能像以往那些探险船那样葬身海底。我记得我们在陆地上讨论过这个问题，并且取得过一致。”

    “也许是吧。但是不要忘记，我们当初是怎样进入的碎沙城，又和矮人们闹了多少误会才真相大白。海盗不比碎沙城矮人们更有信用，我们多一份警戒是很有必要的。而这一警戒无法让他人参与，只有你和我轮流监视哈克连同海德西娅、老彼得他们的动静才行。”

    “加强警戒是个办法，也许和哈克彻底摊牌才是明智之举？”美尼斯陷入思考。

    “如果非要按照你的意志做事，那么摊牌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图里乌斯点点头。

    “谢谢，”美尼斯顺势拍了拍图里乌斯那黑袍笼罩的骨骼肩膀，“谢谢你的支持。”

    “不要谢我，别忘了我们的命运已经被绑在一起。”撂下这句话，巫妖王转身走出了船底舱。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七十九章 驶向漩流

    与此同时，远在寂静之城的魔法白塔中，银色贤者勃然大怒。

    “这些没用的骑士，浪费了我赐予他们的神力，居然任凭邪恶的巫妖王和叛徒美尼斯逃到海上！我们再次失去了敌人的踪迹。”银色贤者一边大吼着，一边用力扯碎了手中的海图。

    “其实你不必那么在意他们，”异界之灵插入了银色贤者愤怒的思潮中，“你现在的强大难道还对付不了他们吗？”

    “哼哼，当然对付得了——理论上对付得了。但是按照常识推演，这个世界早就不会是这副糟糕模样。记住，巫妖王和美尼斯是我所有计划中最大的变数。我可以命令德加王朝以倾国之兵踏平兽人和精灵的领地，然后拔除死灵一族，完成大陆的统一，这只是时间问题，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但是这两个敌人不同，他们狡诈多变，就像在这次追逐中他们能够屡次逃脱我们的视野一样，我担心他们还有更大的阴谋，甚至可能颠覆未来统治大陆的光明王朝。”

    “真有那么危险？那你打算怎么做？”

    “临时组建舰队，封锁海面和港口。这些魔变骑士必须为它们的行动不利负责，从现在起他们必须彻夜监视海面，不放过任何一只船。否则我能赐予它们神力，也能再度吞噬掉它们——我不会容忍屡次失败的手下。”

    “你是说封锁‘整个海面’？据我了解，海洋是个很大的地方，对吗？”异界之灵冷冷的质疑银色贤者的决定。

    “它再大也没有我们的抱负大。我说‘它必须被封锁’，就一定要做到。我会让陆地部队封锁沿海和港口，征用一切够大的船只加入海上巡逻。我还要调集德加王朝在北方港口驻防的舰队，让他们加入对海港都市索恩的外海封锁行动中。巫妖王和美尼斯他们插翅难飞。”

    说到这里的时候，银色贤者的脸上再次露出一丝狠决的微笑。

    体察到此次银色贤者决心的异界之灵，也忽然感到不寒而栗。它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向它迫近，势无可挡的把它推向命运之激流。它也第一次察觉，现在这个宿主的某些情绪竟然是它无法控制的。

    数日之中，远离大陆的海面上，“老伙计”号一直扯开风帆全速行驶。一连几天的好风势让他们沿着新确定的航线迅速前进，不过好景不长，忽然一天，持续数日的海风消弭不见，突如其来的漫天迷雾笼罩了海面。

    这雾来得蹊跷，浓的出奇。“老伙计”号悠然滑行在奶色浓雾和漆黑的水面之间，仿佛一个幽灵飘过墓园。

    “为何这样，这太不寻常。”船长老彼得站在船舷边向着大海，也对着海盗哈克发问。

    海盗哈克只是耸耸肩，吹了一声口哨。

    “按照计算，这里就是你在草图上画出的那个转折点。我们应该由此放弃西南方的航向，开始自南向北的航线，不是么？”

    “这里确实是一个‘转折点’。”哈克随声附和，还特别加重了词汇的语气，但却并没有回答老彼得的问题。

    “该死，听着侏儒，你并没有把全部情况告诉我们。作为船长，我必须知道内幕，否则我有权利把你扔进海里喂章鱼。”

    “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忽然雾里传来巫妖王图里乌斯的声音，“哈克只需要对我和美尼斯负责即可。”

    紧接着，一个黑色阴影慢慢从雾里飘了过来。当靠近的时候，巫妖王一双闪光的魔眼，透过浓雾直直盯在老彼得身上。

    “天，似乎整个船上，出了我这个船长外，人人都知道实情！”老彼得不敢正面抗议，只是低低的声音发着牢骚。

    “不让你知道，是为了让你活得更久。”图里乌斯冷冰冰的腔调，让老彼得打消了追问的念头。

    “那我总需要知道船的航行方向吧。”老彼得的语气有些气馁。

    “听哈克的，他的指令就是我的指令——这也是我来这里要特意通知你的事情。不允许任何质疑。”吩咐完毕，巫妖王转身再次潜入浓雾之中，只剩下老彼得和哈克站在原地。

    原来数天前，在巫妖王图里乌斯的催促下，美尼斯和哈克彻底摊牌，美尼斯确认了哈克作为神器守护一族的身份，哈克也看到了拿斯携带的矮人王阿尔巴特的推荐信函。自此双方暗藏的揣摩才算沟通一致。

    哈克的种族，也就是侏儒一族，确实就是神器的守护者。与沙漠矮人不同，他们所守护的神器部分，隐匿在大海之中。为了掩盖真相，侏儒一族基本不和外界做沟通，他们派遣水手带着珠宝和大陆之间做着黑市交易，来换取生存物资。由于侏儒们神秘的行踪和莫名其妙的珠宝货物，让人们产生错觉，认为侏儒一族即海盗一族。

    侏儒一族确实有着强大的海上舰队，巡游在没落海上，时刻保卫着他们时代守护的神器。但他们的财宝并非劫掠，而是另一个共生种族——海洋精灵。

    当侏儒一族被选为神器守护者后，他们移居海上，找到了一个适于生存的岛屿。但是不久后，他们就发现在这个岛屿附近生存的种族并非仅仅是自己，还有可以常年生活在海面以下的神秘种族。

    那个时候，侏儒正需要帮助，而这个神秘种族似乎也乐于增添一个邻居。种种契机，让这两个种族形成了相互依存，共同发展的关系。侏儒用自己的巧手在这个岛屿的水上部分构建了海上城塞。心灵手巧的侏儒们，也把这种技艺延伸到水面以下，在海洋精灵的协助下，把岛屿的水下部分建造成为水晶宫般华丽的殿堂。

    这一至今尚未完成的工程，彻底把海洋精灵和侏儒融为一体。侏儒拥有巧妙工艺，海洋精灵则具有海底的一切资源和珍宝，他们彼此帮助，创造了没落海的中心奇迹——漂浮岛。

    出于保护神器的需要，也因为两个种族都不喜欢被外界打扰，经过商讨，由海洋精灵们启动了海洋深处的终极魔咒，把没落海周围改造成了如今的模样：暗礁和激流密布，风暴海潮凶猛无常，成为漂浮岛的天然屏障。

    漂浮岛对外没有直接通途，唯一的一个渠道，是在距离漂浮岛不远的一个巨大漩流之中。侏儒用特制的船只驶入漩流，当他们从漩流的另一端涌现出来的时候，已经穿过了没落海的暗礁群和风暴海浪，出现在“老伙计”号现在所在的迷雾之中。同样，要进入没落海，也需要在浓雾中寻找到这一漩流出入口。

    笼罩海面的迷雾范围很大，这样可以阻止外界路过船只在不经意间发现侏儒们从漩流中来去的秘密。而侏儒哈克正是为了防止外界不相干的陆地人洞悉秘密，才隐瞒了真实航线，临时编造了一个虚假航线。而他暗中操作船的航向，让“老伙计”号不知不觉中偏离既定航线，默默驶向迷雾的边缘。

    敏锐的巫妖王察觉了哈克的异常行为，提醒美尼斯做出进一步的交涉。由于在交涉中哈克看到了阿尔巴特王的信函，还看到拿斯作为矮人一族使者身份陪伴，才确信美尼斯与巫妖王一行人就是预言中的人物。因此他和海洋精灵海德西娅决定，把船只引领到漩流入口。

    提到哈克和海德西娅，他们原本是漂浮岛上的住民。世世代代的守护生活，虽然是两个种族的生存习惯，不过总有个别例外，比如哈克和海德西娅这样的年轻人。他们共同向往着外面的世界，漂浮岛和没落海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因此海德西娅和哈克这对好友就搭乘侏儒的黑市交易船，来到外面的世界，企图过一种惊险刺激的冒险生活。

    当他俩第一次遇到美尼斯他们的时候，正在酒馆卖艺赚取冒险资金。他们在走下侏儒的黑市交易船之前，始终没有意识到金钱的重要性。对他人的种种建议也置若罔闻——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在探险故事书中看到英雄为金钱所困。没想到进入自由都市索恩之后，他们发现没钱什么也做不了。幸亏他们技艺在身，很快找到了用海洋精灵海德西娅的音乐天赋赚钱的便捷法子。

    虽然有着自己的打算，不过听闻到和自己种族命运相关的事情，他们还是以大局为重，决定暂缓冒险计划，留下来查看美尼斯一行人的真正动向和意图。身份确认后，哈克和海德西娅认为应当带领他们进入没落海，并且尽快和侏儒国王、海洋精灵女王取得必要的联系。

    当然，在哈克和海德西娅看来，逐渐明晰的事实真相，让他们暗暗吃惊。他们没有想到，真正的冒险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降临，而且美尼斯他们的行动，不仅和侏儒族、海洋精灵族有关，更牵掣着整个大陆的命运。这种难得的冒险机遇，让哈克和海德西娅兴奋不已——虽然表面上他们尽力抑制的情绪。

    现在，在侏儒哈克的带领下，“老伙计”号在浓雾中穿行，驶向漩流的中心。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八十章 穿越漩涡

    随着探险船“老伙计”号渐渐深入浓雾之中，四周已经完全被奶般浓雾所湮没。休要说了望岗哨的视野几近于无，就是站在甲板上人们也只能朦朦胧胧看到彼此的影子，甚至都无法洞悉对方的面容。

    确实如此，美尼斯、图里乌斯、拿斯、哈克、海德西娅，还有船长老彼得都聚积在甲板上，但也只好通过声音分辨彼此的方位。最优秀的水手也会感到紧张，虽然没有风没有浪，也没有暗礁，但是朦胧的视野让这些海上健儿们不知所措。

    “天哪，我们怎么分辨方位？”老彼得按捺不住，他一直在担心船的航向。

    “按照我的指示航行，就不会出错。”哈克沉稳的语气，似乎胸有成竹。

    “相信哈克，他是我们的领航。”美尼斯平和的声音，多少安抚了周围人的惶恐不安。

    “难道你可以穿透迷雾看到目标？”拿斯好奇的发问。在她看来，他们的探险船几乎迷失在云雾之中了。如果不是耳边的海流声响，她几乎会以为自己正在天上的云层中航行。因此，她对哈克鉴别方向的能力感到相当好奇。

    “声音，随着海流声音的导引，我们会找到漩涡。”哈克笑了笑，他知道这些陆地人会不理解，而这确实是他们海上生存的基本技能。

    “声音？”拿斯诧异的脱口而出。随后，整个甲板上都安静下来，大家似乎都企望从声音中辨别出什么可以令人安心的线索。

    在被浓雾阻断了视觉之后，整个世界便只剩下声音，但这声音是无法被确认的。谁也不知道那隆隆的声音到底混合了什么，或说明了什么。它也许是海流翻涌的声音，也许是风与浪花交合分离的声音，也许是传说中海底怪兽咕咕的怪叫。

    如果一头龙在面前嘶吼，也许人们会感到惊恐万分。但当这种种不明的声音，如同千万条巨龙一起的时候，那么感觉将不会再有恐惧，而是会被无比的诧异充满了感知的每个角落，再容不下第二种感触。然后，整个世界就如同果冻般凝聚在这被惊吓充盈的瞬间，永恒沉沦于声音的幻觉之中无法自拔。

    忽然，一声巨吼般动静敲碎了凝固的幻觉。

    “天，那是什么！”拿斯不由自主的叫了出来，把每个人心头的惊恐叫了出来。

    “漩流，我们终于靠近它了。”哈克试图用轻松的口气解放大家过度紧绷的情绪。

    “不不，那是海妖，那是水鬼，那是沉睡了多年的饥肠辘辘的妖龙！”接二连三的臆测，弹豆子般从女矮人口中逐次蹦出。

    “那只是水流回入漩涡的声音。这是个很大的漩流，过一会儿我们穿越到另一侧，那里没有浓雾，我们就可以看清楚漩流的模样。这其实一点也不可怕。”

    “神啊，我到底犯了什么罪过，竟让我这把年岁驾船钻入漩涡。”老彼得的沮丧和担忧情绪在低声的祈祷声中暴露无疑。

    “够了，都住嘴！”图里乌斯用低沉的语调吼出这一命令。稍微停顿了一下，他补充了一理由：“这是侏儒们常用的通道，应该很安全。在穿越漩涡之前，我禁止任何人散播不利情绪。”

    也许这一行人都更愿意认可以美尼斯为领头，但说起话来，却是图里乌斯最管用——没有什么正常人胆敢触怒一个巫妖，更何况这是死灵之王的图里乌斯呢。

    于是整个甲板安静下来，而周遭那奇特的海流声音越来越响，好像不把“老伙计”号一扯两半就誓不罢休似的。虽然大家心里清楚，他们乘坐的探险船“老伙计”号，可算的上是自由都市索恩最结实的船只之一，而且还在侏儒哈克的指导下进行了必要的补强，但这种程度的人工补强，对于大自然的天地之威又有几分抗力是有效的呢？冒险者们在巨大声响的压迫下，还是不自觉的越来越紧张。

    忽然之间，原先平稳航行的“老伙计”号仿佛整个被拽了一下，然后船身微微倾斜，速度快了起来。

    “进入漩流了，我们现在正被海流牵引。所有水手听我指挥，把握好船的姿态！”哈克大声通告。

    一声命令之下，训练有素的水手们好像一下子忘记了刚才的恐惧似的，立刻投入工作之中。常年与海上风暴抗衡的海员们拥有这样的素质：他们一遇险情就自然亢奋起来，以一种超越了个人的勇气和力量，全心全力的投入与大自然的忘我搏击之中。

    整个船只，在水手们默契的配合之中，在侏儒哈克的指挥之下，稳健的顺着漩流的方向驶去。

    船的速度越来越快，漩流的声音也急剧增大。巨大的声响，在浓雾剥夺了人们的视觉之后，再度剥夺了所有人的听觉。而随着船速的增快和船身的倾斜，让每个人本能般的牢牢抓住身边能抓的着的固定物。无所谓睁眼和闭眼，无所谓听到和听不到，紧张的抓住什么就像抓住自己的性命，压倒性的强势环境将每个人都湮没，又把每个人都抛出，让他们陷入独立而超然的挣扎之中，让他们完全忘乎所以，不知道身处何处，又正在干些什么。

    对于美尼斯和图里乌斯来说，这感觉就好像在沙漠中陷入沙暴中的绝望；对其他人而言，则好似陷入死一般的莫名永恒之中，时间的流逝也完全失去了意义。而拿斯几乎相信，这肯定就是天界和地狱的末日审判降临的样子了。

    这般僵持着，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幻想中的审判，并没有降临。

    猛然之间，就如大梦初醒一般，四周豁然开朗。

    一切，又都回来了。

    睁开眼睛，扑面而来的是碧海晴空；支起耳朵，啾啾的海鸥叫声随着阵阵海涛声缭绕在每个人周围。温和的海风，驱散了适才的梦魇，把感知轻轻吹入每个人的躯壳中，使之复苏。

    “欢迎来到没落海。”哈克向所有人大声宣布。

    这一声大喊，终于把刚才饱经精神蹂躏的诸人真正唤醒过来。刚刚这些有惊无险的经历，令人恍若隔世呢。

    “啊，又活过来啦。”老彼得这长长一声叹息，则把大家都逗笑了。

    美尼斯他们已经从刚才僵持的状态舒展开来，他们走在甲板上，一边四面张望着海景，一面放松一度过分紧绷的身躯和神经。

    刚刚站稳的诸人，马上又被两个景致所吸引。

    一个，是刚才他们经历过的那个漩涡。他们的“老伙计”号探险船已经离开漩涡一段距离，回首望去，那漩涡如同陷入海面的巨大倒锥形状的漏斗。之前的浓雾全然不见，已经被抛在漩涡千万里外的另一端了，不过眼前深陷海平面以下的漩涡深洞，看起来还是令人胆战心惊。休要说目瞪口呆的女矮人拿斯，就连航海经验那么丰富的船长老彼得也不住摇头——看来穿越漩涡又将成为老彼得讲述航海历险的神奇篇章。

    另一个，就是“老伙计”号探险船前方出现的大型岛屿。根据侏儒哈克的介绍，这就是由海洋精灵和神器守护的侏儒部族所共同建立的没落海中心奇迹——漂浮岛。

    这是个弯月形状的海岛。远远看去，岛屿两头伸出的狭长岬角围拢起来，形成一个天然的绝妙港湾，里面停泊着许多重型战舰和其它各种船只。沿着海湾往上看，海岛的中心地带渐渐隆起，形成一个岩石基座。基座上面，赫然矗立着一座高大的要塞城堡。

    这是一座以整个岛屿为基座的庞大要塞。经过历代匠心独具的侏儒们的经营，这座庞然大物初具规模。根据要塞的走势，它并非独立于岛屿岩石基座而存在，可以看出这是顺着原来的岩石山峰的挺拔山势所建立的。聪明智慧的侏儒们，则巧妙运用这一山势，把犀利的岩石山峰构建成他们自己的攻防要塞。

    要塞之上，远远就可以看到无数的小黑孔，那是面向大海的观察哨位和射击孔，显然这都是为了打击海上来犯敌人用的。在岛屿的各个险恶之处，都建立有高耸的弩塔，上面有侏儒日夜巡视，并随时向敢于靠近的不明舰船射击。对于海上作战来说，大型舰船并不会受到箭弩的威胁，不过这要是一只由侏儒秘法特制、包藏着易于燃烧的黑油的大型箭弩，那就令当别论了。远远还可以看到，那城塞的露天平台上，依稀有很多被遮盖起来的庞然大物的影子。根据美尼斯、图里乌斯的军事常识，那恐怕是更加大型的抛射装置，用于投掷燃烧的火球、或是别的什么可怕弹药。庞大的躯体，可能让这些战争装置威胁到更加辽阔的海面。

    种种武装，让整个岛屿俨然变成一个重型军事要塞。而这一恐怖的岛屿要塞，则通过岬角围成的天然海湾，把武力延伸到了海洋之上。海湾里无数停泊着的重装战舰，仿佛随时都会弹射而出的岛屿要塞的触手，有效掌控着周围海域。

    还不只如此，更加奇特的事情，便是由哈克介绍的关于“漂浮岛”的命名由来。现在大家看到的，仅仅是这个海上要塞的一部分而已。水下还有海洋精灵居住的水晶宫部分，规模比海上部分有过之无不及。水晶宫除了供海洋精灵居住外，核心部分还拥有强力的魔法动力，能够通过搅动岛屿周围的潮流，让要塞按照海洋精灵和侏儒们的意愿，像一艘巨大的战舰一样在海上缓缓航行。

    “难道它——这个了不起的岛屿，不是连接着海底的吗？”拿斯听了哈克的简单介绍，不由得发问。

    “不，它是独立的存在，常年漂浮于海上，也正因如此，我们给它命名为‘漂浮岛’。现在我们控制了它，使它变成我们的家园、我们的航船，也成为没落海独一无二的中心奇迹。”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八十一章 没落海的奇迹要塞

    当大家更多问题想要询问哈克和海德西娅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望岗哨上水手的大声呼喊——原来正有数艘武装舰船向他们围拢过来。

    “这是漂浮岛的日常海上巡逻队。一些舰船警戒漂浮岛的四周，专门设有一支舰队警戒这个传送漩涡。我这就上桅杆，用旗语告诉他们这船是侏儒和海洋精灵带来的。他们会派人上船确认，大家不要乱动，都是自己人。”侏儒哈克嘱咐过大家后，自己匆忙攀上桅杆，向来船发出信号。

    图里乌斯不以为然的站在船头，仿佛生怕对方看不到自己这个巫妖王似的。这里正好看到对方的舰船，模样也真够奇特的，至少和巫妖王见过的有所不同。

    来船共有三艘，现在已经三面围拢了过来。这让巫妖王有机会进一步观察。

    侏儒战舰的特点，虽然个头不大，但是船体坚厚，这显然是为了穿越漩涡和风暴而设计的。如此结实的设计，让它们在海上作战的时候，也占尽防御坚固的优势。船头尖锐的撞角，如猛兽的獠牙般向前突出；高高的船舷护板，几乎要把整个甲板遮蔽保护起来。天知道这些护板后面是等待投射的铁钩，还是捆绑着燃烧物的箭矢，也许是全副武装的侏儒战士，反正这样的重装战舰上面总不会是空空荡荡的吧。

    图里乌斯还在推想的时候，侏儒战舰在收到哈克的信号后，三艘船中间的一艘开了过来。来船与“老伙计”号行驶到并列的状态，然后伸出两条踏板搭在了“老伙计”号上。

    起伏的海潮戏弄着并行的两艘船，让它们之间架设的踏板也吱吱呀呀的跳动不停，不肯乖乖的稳固下来。然而，何须踏板稳固，对面的战舰上已经有十数个侏儒战士从踏板上连跑带跳的窜了过来。

    这些侏儒与哈克装束相似，也是一条鲜红的巾帕裹头，腰间拴着绳索、吊着一把弯刀。有所不同的是，这些侏儒战士腰间还悬挂着一张小巧的鲸须弩。

    鲸须弩，没落海的特产，由巧手的侏儒们秘法匠心制作。它小巧的可以悬挂在腰际，随身携带、随时使用；力道由紧绷的鲸须和一组包裹着铁皮的木制齿轮提供。上好一支弩矢，它就可以在近距离内洞穿铠甲和盾牌，直扎入敌人的致命要害。虽然只能预上一发弩矢，不过在激烈的海上肉搏作战中，这致命的一发弩矢足以让侏儒们占尽优势。在首发之后的肉搏作战中，侏儒们腰间悬挂的弯刀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侏儒战士们通常是不穿全身盔甲的，他们靠灵巧的身手在船上作战。在随时摇摆倾斜的甲板上，侏儒才不会用沉重的铠甲来束缚自己的行动，让自己像个石头砣子般滚来滚去。跳跃、旋转、躲避，然后窥伺破绽，发出致命一击，这才是侏儒们的擅长。

    登上“老伙计”号探险船的侏儒们，并没有放肆的不友好举动。他们连刀都没有出鞘，双手恭敬的垂放在两边。看来刚才哈克的信号让他们放松了警惕，而登上船后，看到哈克和海德西娅在，更让他们放心。

    其中一个穿着略有不同的侏儒，走到哈克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得见的小声，急促的交流了一阵。那人时不时的在谈话间隙抬头，先看了看女矮人拿斯和巫妖王图里乌斯，然后随着哈克的指点，挨个看过“老伙计”号上的每个人。经过严密的询问，最后他点了点头。

    头领侏儒终于转过身来，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必恭必敬的致词。

    “欢迎来到没落海，欢迎来到漂浮岛。我是负责今天漩涡区域巡逻任务的队长。我代表漂浮岛上的住民——海洋精灵和侏儒们欢迎你们。鉴于安全方面的谨慎考虑，我们刚才不得不严密盘查，但并非对各位贵宾有不敬之意。如有冒犯，还请包涵。”

    谦恭的话语让挑剔如巫妖王图里乌斯之辈，也无话可说。在哈克和海德西娅的介绍下，侏儒巡逻队长和诸人彼此简单通报了姓名——原来这名谦恭有礼的侏儒队长名字叫做西格。

    “那么我们这就回到自己的战舰，我们的船只将带领尊贵的客人进入漂浮岛岬湾，我会亲自陪伴你们去见侏儒国王和海洋精灵女王。”巡逻队长西格如是说。

    面对如此谦恭好客的侏儒队长，美尼斯自然一贯恭敬，就连爱发牢骚的老彼得、淘气的拿斯、阴森的图里乌斯都变得彬彬有礼。于是，除了哈克和海德西娅还留在“老伙计”号上外，其它侏儒先后回到了自己的战舰上。

    在三艘战舰的护航下，“老伙计”号平稳的驶向漂浮岛的海湾。

    站在“老伙计”号的甲板上，拿斯始终没有让眼睛空闲下来。她几乎拽着侏儒哈克跑前跑后，问这问那。这些问题大多集中在旁边护航的三艘侏儒战舰上。当“老伙计”驶入港湾的时候，这些问题也由战舰转移到了码头上。

    码头上的各种设施齐聚，密密麻麻的充满了整个码头的空间。甚至里面有些东西，是连哈克也一时讲不清楚的，哈克只好把解答拿斯好奇心的重任推卸到了海德西娅的身上。

    漂浮岛的设施要比拿斯想象的大一些，因为毕竟这个岛上不仅仅是身材小巧的侏儒，还有高挑的海洋精灵们。因此大多数建筑都和人类的建筑规模类似。但也不乏精巧细致之作，就像在碎沙城有很多只有矮人才能利用的建筑一样，这里也有侏儒们专用的设施。每当拿斯的目光落在这些小巧的设施上，她总不禁联想到自己的家园，联想到远在沙漠中的碎沙城。

    “老伙计”号停泊在侏儒的港湾，在哈克和海德西娅的带领下，美尼斯一行人走下探险船，在岸上和侏儒巡逻队长西格会合。

    走上码头，拿斯也看到了更多的情景。而且她发现在这个岛屿上忙碌的不仅仅是侏儒，还有和海德西娅类似的海洋精灵。在总是忙忙碌碌的侏儒之间，海洋精灵高挑的身材很显眼。无论是男是女，他们都有着优柔而俏丽的外表，温文尔雅的举止，身上洋溢着近乎迷惑众生的魅力。和海德西娅这段时间的接触，拿斯知道，因为海洋精灵倚赖的沟通方式是身体语言和歌声语言，也特别注重身体动作所表达出来的种种信息，因此他们的每个动作都会显得格外美观。尤其是当拿斯看到海洋精灵和侏儒交涉的时候，那种身体姿态用莫名其妙的方式流露出信任与愉悦的情绪，那真是非常和谐而奇妙的。

    要不是西格和美尼斯的督促，拿斯几乎想在这个码头多呆上一段时间，观察这些动人的海洋精灵呢。

    美尼斯和图里乌斯此时此刻可没有拿斯这么悠闲的兴致。他们已经踏上了另一部分神器的隐藏地点，他们希望事情能够顺利些。眼前的和谐景象只是短暂的情形，如果不能打到银色贤者，那么这一切恐怕无法阻挡银色贤者的野心。届时这些美好的东西恐怕都要被摧毁，即便是如此规模的海上要塞，如果银色贤者亲临，又能发挥多大的抵抗作用呢？

    美尼斯此刻没有心情做种种设想，他的心里焦急的正如其急促的脚步。他紧跟着西格走在这队人的最前面。其次是图里乌斯和老彼得。图里乌斯的心情和美尼斯相仿，太多的经历，让他们无法像拿斯那样轻松。老彼得在穿越漩涡之后，基本上都紧跟着美尼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超过他的想象力的极限，他现在唯一能做的，除了惊叹，就是紧紧的跟随美尼斯。

    再往后就是拿斯、哈克、海德西娅了。看来他们已经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彼此说笑着、督促着跟着队伍。

    穿越了漂浮岛的码头、走过了侏儒的街市，在引起了无数住民目光之后，一行人匆匆的向着岛屿的核心要塞走去。

    不知何时，当他们猛然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巨大的要塞之下。

    近距离仰视这座附着在岩石山峰上建立的要塞，那高大的形体有如神话中单手遮天的巨人，它庞大的身躯完全占据了美尼斯等人的视野。这种高大要塞自上而下所产生的压迫感，情不自禁的让人们感到自己的渺小，就像一只寄居蟹在仰望临海悬崖时候的那种感觉。

    也许侏儒的身材是相对矮小的，但是这座建筑体现出来的宏大，却令人感到莫名窒息，大家都忍不住深深的吸一口气，心底都在赞叹这座要塞的威势以及侏儒们的巧手匠心。

    美尼斯一行人尚未接近，要塞脚下的关卡岗哨已经有一队全副武装的侏儒走过来询问。巡逻队长西格走上前去，和岗哨说明情况。然后侏儒守卫们让开路径，并且派人带领西格和美尼斯等人接近要塞大门。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八十二章 侏儒的要塞

    如果说整个要塞像一头悬浮在洋面上的巨大海怪，那么眼前的岩石质地的大门就好似怪兽的血盆大口。是的，门很大，远远超过了侏儒们身材的需求，即便是美尼斯等高大人类站在门口仰望的时候，也会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石门的材料，就是这个岛屿上最常见的坚固岩石，不知道侏儒们使用了什么样的工艺，两扇大门几乎是用整块的石板做成。石板上面没有做任何雕饰，仅仅是岩石本身的样子和纹路、以及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站在大门前仰望，这石门带来的第一印象就是近乎粗陋的质朴和令人窒息的巨大，然后会觉得周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风，风缭绕而至，游荡在这空旷的地方，随着石门低声呜咽。

    “天哪，这么大！”

    这是拿斯见过最大的城门了。在这大门的威势压力下，她不自觉的放低声音惊叹着，好像在向周围的寂静挑战。也许是大家都感受到了这巨大石门的压迫感，没有人回应拿斯的惊叹；也许根本没人知道侏儒为什么要做这么大的石门。

    这时，背后跑过来两队侏儒，他们分别向大门两边的机关跑去。所谓机关，也都是一人高的大家伙，但是立在大门脚下，则显得无足轻重了，甚至在侏儒们跑过去之前，根本没人留意它们。

    仔细观察这对机构，它们结构复杂，超出美尼斯等人的理解范畴。当两队侏儒分别利用机构打开大门的时候，美尼斯等人都无法分辨侏儒们是如何做到的。

    巨大的石门吱呀呀的打开了，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隧道来。

    “这简直就是怪兽的喉咙！”拿斯再次低声偷笑着，她觉得很刺激。

    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拿斯这样心情愉快，比如老彼得，他又皱起了眉头。想想在这侏儒泛滥的巢穴里，走在这么阴森的洞窟中，天知道那黑漆漆的阴影里还会蹦出什么糟糕的东西。想到“糟糕”，老彼得又不由自主的望了望图里乌斯的背影，轻叹了口气——还有什么能比和巫妖王同行更糟糕的呢？还没容他发什么牢骚，紧跟着西格的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已经一前一后向黑洞里走去。他也只好跟着拿斯、哈克和海德西娅一起赶了上去。

    刚才负责打开大门的侏儒中的一个，超过巡逻队长西格的步伐，向隧道深处跑去。

    从背后看去，这个矮小的侏儒手里好像拿着一个燃烧着火焰的魔法棒。他每跑几步，就努力伸手把魔法棒指向高高的洞穴侧壁。所指之处，立刻燃烧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辐射出温和而明朗的光，照亮了通向洞窟深处的道路。这侏儒一路跑去，隧道周围的照明火焰也变戏法般随之逐次点亮，不一会儿，整个阴暗的隧道已然变得灯火通明。

    “多有意思！”拿斯趁势拉了拉目瞪口呆的老彼得。

    “愚笨的雕虫小技。”图里乌斯轻蔑的低吼了一声，便闭嘴继续向前走去。

    带路的侏儒巡逻队长西格耸了耸肩，他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身边的美尼斯，还瞥了眼后面的人。美尼斯笑着摇摇头，他了解西格的疑惑，有些话作为西格的身份不便发问。不过他本人也实在想不来：自己这些朋友怎么才会走到一起的？这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接下来，这一行人默不做声的走着，隧道在他们脚下延伸。所到之处已经都被照亮，但沿路都是光秃秃的石壁，未免有些压抑。

    又走了一段路，忽然看到前面透出日光来，接着是海鸟的鸣叫声，还有浪涛拍打岛屿礁石的声响，以及这几日早被诸人所熟悉的大海的气息也都扑面而来。走近之后，看到石壁一侧开了个两米见方的窗口，通向外面——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窗口外面就是临海的峭壁悬崖，地势险要。美尼斯估计，这就是当初在“老伙计”号上看到的要塞上的了望孔。想不到在外面看到时，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黑点，走进来竟然这么大。

    “这见鬼的隧道怎么这么深，还有完没完？”老彼得已经走的腰酸腿疼，忍不住嘟囔。

    “马上就到，不远了。”西格回答。

    “你们的侏儒国王每次进出也要走这么远吗？”拿斯也走的有些烦闷，最初的兴奋已经被沿路的枯燥所抵消。

    “啊，基本如此。事实上侏儒国王、王后以及诸王室成员，还有侍从等等，他们大都不经常出入。这里就是他们起居的宫殿。不过为了以后方便进出，我们的工匠正在着手新的工程：打算在山体中央打一个直上直下的吊梯通道，到时候就不必走这么多路了。”西格回答的语调中透着骄傲，对这座要塞的骄傲。

    “哦，真希望我们出来的时候就能修好。”拿斯开着玩笑。

    “不不，这可不是一天半天的容易事情，”西格一本正经的回答，“想想看，我们要打穿整个岩石山体，然后安置各种机构。我不是工匠，但我也能想到有多少困难需要克服。”

    “你们何不养一些大鸟，接送来往的人？”女矮人灵机一动。

    “哦！这可真是新奇的设想呐……相当新奇。”

    侏儒西格和矮人拿斯一边走着，一边热烈的攀谈起来。大家都听着他们两个有趣的谈话，似乎脚下也轻松不少。拿斯和西格谈的如此热烈，以至于快到地方的时候，西格猛然停住，惊叫一声：原来他忘了事先敲响通报来客用的铃当。

    西格跑回去敲响了墙壁上悬挂的大个铃当，然后带着美尼斯他们继续向前走。西格解释说，在大门的时候，已经派人通报过了，不过因为隧道过长，来客走到还需要一些时间，因此到跟前的时候需要敲打铃当再通报一次。

    果然，很快隧道尽头传来了打开大门的声音，美尼斯他们也加快了脚步。

    尚未走到跟前，忽然听见宫殿里面传来尖锐的女人声音：

    “哦，你这老糊涂又在干些什么！”

    巡逻队长一路稳健的步伐忽然停顿了一下。

    “不好，今天王后也在。”西格自言自语。

    “王后在不好吗？”拿斯觉得西格神色有点奇怪。

    “啊，当然很好。”西格语调有些支吾，当他发觉自己的失态后，赶忙说道：“请各位贵宾自己进去吧，我今天还有巡逻任务。少陪。”

    说完侏儒西格匆忙的丢下美尼斯他们，自己沿着来时的隧道跑了出去。

    “看样子是有点古怪。”美尼斯也发觉了异常。

    “有我在，还有什么大不了的，都进去！”图里乌斯不耐烦的催促。

    犹疑间，一个衣衫鲜亮的侏儒侍者从宫殿里走出来，直到诸人面前，恭敬的行鞠躬礼，然后邀请各位进入。侍者并没有过多等待，发出邀请之后，自己转身慢慢走向宫殿里面，似乎是在为诸人引路。

    美尼斯他们面面相觑，也只好跟在后面。

    进入宫殿大门之后，景色焕然一新。如果说大门外仅仅是条隧道的话，那么里面则是富丽堂皇的回廊。四周由精美壁画装饰，艳丽的色调，描绘着关于侏儒和海洋精灵的神话传说。壁画的周边用各种精美的纹路修饰、使之与环境融为一体，圆弧的回廊顶端则悬挂着装饰着紫水晶的奢华吊灯。

    “这地面像镜子一样！”

    拿斯的目光本来被壁画吸引，要不是险些滑了一交，她还不会留意这如静静的湖面般光洁的地板：不仅映衬着紫水晶吊灯的光华，也照出她的影子。这一发现，让拿斯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走路，仿佛生怕稍微用力就会踩碎这么光洁脆弱的地板似的。

    正当他们逐渐接近回廊另一头的门时，忽然里面再次传来叫声，不过这次是个男人的声音。

    “哦，亲爱的罗娜，那只是一个小小的错觉，怎么会让你如此不安？”

    这不和谐的声音让美尼斯等人再次驻足，他们彼此相视。不过带路的侏儒侍者似乎并不在意，可能是习以为常了吧，他若无其事的走上前去，敲开了门。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八十三章 侏儒国王和王后

    在侏儒的殿堂之内，依然保持了宽阔而奢华的特色。白玉色泽的石质地面暗自映衬着四周林立的珠光宝气的艺术品的光华，不知名的艳丽花束散漫的装饰着厅堂的每个角落，猩红色的柔软地毯静静铺向彼端的王座，两排衣着华丽的侍卫肃立于两侧。

    王座上端坐着侏儒国王和他的王后。

    方才带路的侍者已经微笑着邀请诸人向前，美尼斯点头答礼，便带领着大家走向侏儒国王。

    “噢，”刚刚临近，侏儒国王忽然站了起来，似乎要近前迎接似的，“我好像看到了一位女矮人。”

    “坐下，老糊涂，那只不过是个女矮人而已。”侏儒王后眼中带着挑剔而警戒的神色。

    侏儒国王耸耸肩又坐下了，一副悻悻而无辜的模样。王后则接替国王站了起来，走到座位的前面，探出手臂期待着圣骑士美尼斯致礼。

    在圣骑士优雅的吻手礼后，王后欢笑着赞叹：“好一位骑士伯爵。”

    “罗娜，请坐吧！我想贵宾还有要事。”国王看着美尼斯行礼的时候感到浑身不自在似的轻微扭动着肥胖的身躯。

    “我的斯通陛下，不要这么焦躁。我们这个岛屿国度上何时曾有过这样风度翩翩的‘骑士’呢？”话虽如此，罗娜王后还是坐回座位上，凝视着美尼斯且一脸笑眯眯的模样令身边的国王感到阵阵不安。

    斯通国王说话前先叹了口气，然后请美尼斯等人依次坐在一侧，询问并确认了美尼斯的来意。在和美尼斯对话的间隙，这位国王的眼神总不由自主的滑向身边的王后，直到身边侍者的提醒把他的精力再拽过来为止。

    “神器是吧，我怎么相信你呢？如果你曾经取得了矮人王的信任，又如何证实？如果说你曾经取得了另一半神器，何不拿出来呢？”

    “斯通，你没有听见吗？刚才他说的当然都是真的。”

    “罗娜！”

    “老糊涂，在贵宾面前叫我王后。”

    “罗娜……好吧王后。我并没有否认客人的话，但我总不能把神器交给每一个前来造访的‘风度翩翩的英俊骑士’。甄别符合神意之人，这是我们神器守护一族的使命所在。”

    “随你便。”罗娜王后在国王的言语反击下，生气的扭过半个身子，以示抗议。不过很快她又把脸转了回来，继续保持着略带僵硬的微笑，朝着美尼斯的方向深情凝视。

    美尼斯现在开始领悟刚才西格慌忙逃走的原因：侏儒们确实有个非比寻常的王后。其实美尼斯哪里知道，要不是王后对骑士有特别的好感，他的会见恐怕没那么顺利——客人被王后抓挠着赶打出去的事情也曾经发生在这个大厅。

    “继续吧，刚才说到哪里了？”国王无奈的皱褶了眉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们同伴中有矮人王国的使者，碎沙城的矮人将军。”

    说着，美尼斯把拿斯请了出来。拿斯早已从自己的贴身背包中拿出了矮人王阿尔巴特致侏儒国王的亲笔信函。

    “我猜你就是矮人国度的使者，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这个世界上矮人已经不多见了。”

    似乎这位国王想亲自欠身接过信函，不过震慑于身边罗娜王后的冷眼瞪视，只好让身边侍者接过了拿斯递交的信函文书。

    “感谢矮人王的友好致意，”侏儒国王一边看着，一边流露出笑意，“这真是一封热情洋溢的信。”

    侏儒国王满意的看完信件，显然他已经改变了态度，但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他笑着对美尼斯和拿斯等人说：“既然你们就是传说中的神选之人，并且已经拿到了另一半神器，那就更不介意拿出来让我们一饱眼福了吧？”

    “理所应当。”反正别人也无法拿走神器，美尼斯倒不介意拿出神器让侏儒国王确认。

    当美尼斯把在碎沙城取得的雷霆之杖拿出来的时候，一瞬间，整个殿堂、连同那些四周陈列着的珠光宝气的艺术品都为之黯淡，包括罗娜王后在内的所有在场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件缭绕着绿色雾状光芒的神器上。叹息惊讶之声一时间此起彼伏。

    侏儒国王在神器瑰丽光华的引诱下，梦游般走下王座，近距离仔细端详这件神器，然后不由自主的伸手探向魔杖。就在接近的时候，国王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手停了下来，并且很快缩了回去。

    他看了看美尼斯，然后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别人是没有办法拿到的，对吗？请一定原谅我的好奇心：我们世代守护了神器另一部分那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半。我真的很想试着摸摸它。天，你能理解吗？这是我们世世代代所守护的东西，我们的信仰和存在的根源呐。”

    美尼斯笑了笑，大方的举着神器放在侏儒国王面前。

    正如美尼斯所料，侏儒国王颤抖的手穿过了雷霆之杖，除了圣骑士自己外，别人都拿不到神器。

    侏儒国王一个愕然，然后不住点头说：“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木讷中喃喃自语的侏儒国王渐渐激动起来，他猛然转过头去，面向他的王后倾诉：“没想到是由我交出这件神器，历代先王的素愿今日得偿。天哪，我要怎么办才好！我是说我们要举行盛大的庆典，用最为隆重的方式交接神器！”

    “非常抱歉，”收起雷霆之杖的美尼斯叫醒了沉迷于突如其来的惊喜中的侏儒国王，“时局紧迫，我们必须立刻获得神器，并且把它们合成——矮人王阿尔巴特说你们有办法。我很遗憾不能参加你们庆典。整个德加大陆都在危机之中，我必须……”

    “对，”侏儒国王伸手阻止美尼斯继续解释下去，“根据大陆上传来的音信，你们确实有很多麻烦。请原谅我轻易沉醉于部族使命达成的愉悦之中而忘乎所以。正如你所说，作为神器守护者的我们，理应以配合神选之人为第一要务。”

    “衷心感谢您仁慈的谅解和睿智的决定。”美尼斯点头致意。

    “不必多礼。我这就命令亲信带领你们去人鱼之城，由你——神选之人亲自获取神器。当然，你们还得觐见海洋精灵女王，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把神器的另一部分藏在了人鱼之城的中央地带，一个只有我和海洋精灵女王才可以开启的密室。不过你放心，海洋精灵是我们侏儒的亲密伙伴，只是帮助看管神器。由我的使者带领，他们不会阻碍你的。”

    “人鱼之城？”

    “对，没人对你们说过吗？在我们的岛屿上有两个城市。海面之上是围绕这个要塞而建立的侏儒城市，海面之下是海洋精灵的城市——人鱼之城，又称水晶宫，就是那个地方。”

    美尼斯急切的要求，显然打动了刚才还沉醉于喜悦中的侏儒国王。国王叫来数个手下，命令他们立刻带领美尼斯去觐见海洋精灵的女王。侏儒王后想要挽留大家共进午餐等等，不过美尼斯他们还是一致拒绝了王后过于善意的邀请，急匆匆的离开了侏儒的宫殿。他们回到方才走过的回廊，向海岛水面以下的人鱼之城进发。

    沿途之上，侏儒国王的亲信带着国王的信物为大家领路开道，而海洋精灵海德西娅用自己独特的表达方式成为解答诸人疑问的向导。

    通向人鱼之城有两条路，一个是从岛屿外面的海域乘坐特制的潜水工具进入水晶宫的外围；另一个是从侏儒要塞的中央通道直接钻进水晶宫中央的镂空部分。美尼斯他们走的是后一条通道。

    随着蜿蜒而下的岩石楼梯，周围慢慢变得潮湿起来。旁边的岩石墙壁上滋生出滑润的苔藓，幸好脚下的台阶经常有人清扫这些苔藓，否则走起来会相当危险吧。美尼斯他们小心翼翼的跟在领路人后面，也不知走过了多少层台阶，转过多少个弯道，忽然头上传来流水之声。

    “我们已经走到水面下了么？”拿斯拉着海德西娅的手问。

    海德西娅点点头。

    “这么说，人鱼之城是把岛屿下半部分镂空挖成的吗？”

    海德西娅点点头，又摇摇头。随后她用半歌唱的方式告诉拿斯和大家人鱼之城的构建布局。

    人鱼之城是漂浮岛的水下部分，它又分为两个局部。

    现在他们所在的内部密闭空间，是根据天然溶洞的走向挖掘扩建而成的，通过特殊的魔法隔绝门和外面的海底世界相通。魔法隔绝门可以单方向的阻止海水的侵入，又可以方便海洋精灵们由内而外的进入外部空间。一般来说，内部空间除了供侏儒工匠和商人们往来外，主要还是海洋精灵的栖息之地。

    外部空间完全是暴露在海底水流之中的，这是海洋精灵们工作和警戒的空间。供给漂浮岛建设的相当一部分财富都是由海洋精灵以此为基地开采收集来的。海底有无限丰富的资源供他们开采，也有美味的食物供他们享用。

    尤其是和侏儒结成邻居后，侏儒工匠的手艺让很多海底开采来的原始资源变成了辉映着珠光宝气的精美艺术品。再加上海洋精灵独特的魔法点化技艺，这些艺术品价值倍增，在自由都市索恩的黑市上成为最耀眼的极品货色。在高价出售后，侏儒商人们可以获得丰厚的利润，再把这些金币和换来的种种物资带回岛上，漂浮岛也因此变得更加富庶。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八十四章 人鱼之伤

    海德西娅一边解释着，一边带领大家走出了岩石通道，周围景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入口房间，海水就在透明的墙壁外面汩汩流动，发出巨大的声响。可以看得见那些熟识但更多数是未知的各种鱼类和海洋生物，它们仿佛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尽情游弋攀爬，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抚摸。但伸出的手很快会被透明而坚固的水晶墙壁阻挡，让人们再度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

    “太羡慕这些自由自在的鱼了，我也希望能像它们那样在海水中翱翔！”

    一进入这间房屋，拿斯就为周围的景致所震撼。她的手已经下意识的贴到了墙壁上，透明墙壁冰冷的触感带着海水的温度，让拿斯在瞬间觉得自己已经溶入海水之中，加入那些畅游鱼儿的行列。

    “我们继续走吧。”美尼斯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提醒拿斯。

    “好的、好的。”拿斯回答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心已经在海底漫游，可是她的脚步必须带着身躯离开这里。

    “拿斯，如果你愿意，在事情结束之后，我和海德西娅会邀请你、还有在此的各位朋友来这里游玩。那个时候我们还可以带大家深入海里，见识真正的海底。”一直沉默着的哈克说道。

    “我也能够理解拿斯的心情。天哪，这真是奇特，我在海上混迹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识过海底呢。”老彼得也忍不住发感慨了。

    “好了，那么我们现在就让这件事情快点进行吧。”美尼斯再一次催促。

    大家重新回过神来，继续跟随哈克和海德西娅的脚步，走出这间处于边缘接洽地带的屋子，穿过透明的回廊，向人鱼之城的中心地带走去。

    “我们不是从要塞的中心进入人鱼之城的中心地带吗？为什么还在看得见海的边缘？”没走几步，沉闷的巫妖王图里乌斯忽然带着质疑的语调发问。

    “这里的确是人鱼之城的边缘，刚才的通道从要塞的中心开始，但是并没有直接深入下面。毕竟这个通道是在一个天然溶洞的基础上修建的，那个洞穴的走势偏向了一边。”带路的侏儒使者耸耸肩解释。

    “哦。”拿斯接过话头，回应了一声。

    回应之人并非发问之人。

    拿斯心里倒是感到挺幸运，可以借机多看看沿途风景，这毕竟是难得的好机会。可是她想，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他们就不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这些人始终有重任在身，始终眉头深锁。

    拿斯知道，从小在碎沙城长大的自己，并没有遇到过多少烦恼，更何况乐观向上是矮人们的天性，她也就无法理解美尼斯和图里乌斯曾经遭遇的那些事件，无法体会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善意的女矮人只好尽力收敛自己天生的任性和活泼好动的心思，老老实实的跟随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再一次加快自己的步伐，和沿途美景擦肩而过。

    不过再快的步伐也无法阻止拿斯偷眼欣赏周围的景致。

    这里的光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晦黯，毕竟眼下的地段距离海面还不远，依然能够感受到太阳的光明。整个人鱼之城采用半透明的建筑材质取代了原有的岩石部分，可以很好的引进透过海水的光线，用作海底的基本照明。

    于是，日光经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折射下来，像无数根绵长的金色闪电织就的网，蔓延在视野可及的地方。

    沿路之上，经过了一个个球形巨室，仿佛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漫步。沿途的房间里摆放着海底风格的装饰物，比如巨大的海螺或者黄金铸造的海蛇和人鱼雕像。屋子和屋子之间，是半透明的材质构筑的——不能完全透视隔壁的情形、却也依稀可见，因此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为数不多的海洋精灵穿梭其间。据海德西娅说，现在趁着日光充足，正是海洋精灵们全天中最忙碌的时刻，因此在这些休息设施中见不到什么人，大多数人都在外部空间。

    海德西娅的解释让拿斯再次感到遗憾，她知道此行恐怕要错过欣赏外面空间的机会了。

    跟随着侏儒国王的使者，他们又走过了一段路程，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由无数水晶束簇拥起来的硕大水晶球，使者告诉他们这就是海洋精灵的王宫。

    水晶球的外壁是透明的，但看不到里面的样子，似乎在水晶球内侧镶嵌有无数光亮的水晶碎面，把真实的光影折射开来。

    宫殿的入口在水晶球的下方一个角落里，相对整个建筑可谓渺小。这种空旷的建筑风格让美尼斯他们想起了侏儒要塞的大门。也许这个水晶宫殿也是在侏儒们的帮助下建造完成的吧。

    在侏儒国王的使者带领下，美尼斯他们很快穿越了重重守卫，进入了水晶球里面。

    海洋精灵的王宫里是水晶的天地，可以说除了水晶之外，在没有别的装饰物。大大小小的水晶簇从各个方向生长出来似的，自然而然的装点着每个角落，映射着微弱的光芒——宫殿中虽然有光亮，却不甚明朗，无数的水晶面反射着淡淡的冷光，却找不到任何刻意设置的光源。走在这样的宫殿里，让人觉得一丝丝凉意钻入脊梁。水晶做成的地面让这种感觉更加突出，以至于让人不由自主的以为自己正走在冰冻的洋面上。

    水晶球内也被分成了若干个房间，有海洋精灵侍从接待他们，让他们在一间房间里稍微等待。不一会儿，一个貌似年轻的女性海洋精灵在诸多侍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这是一位气质高贵的女性海洋精灵。她雕塑般冰冷的表情，让人分不清是喜是怒；光洁细嫩的肌肤，让人无法分辨她的年龄。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长袍，袍子上闪烁着蓝紫色的磷光，和周围的水晶反射的冷光相互映衬，让人感到总有微微的寒意缭绕在这位海洋精灵身边。

    侏儒国王派遣的使者必恭必敬的用海洋精灵的语言向女王讲述了大家前来的目的。女王静静的听完侏儒使者的叙述后，亲自确认了使者带来的斯通国王的信物。一切确认无误，她向美尼斯等人微笑着点点头，瞬间，一股暖洋洋的善意缓缓流入每个人的心头。

    随后女王转身走出了房间，侍从也紧随而去。房间里只剩下美尼斯他们，还有侏儒国王的使者。

    “怎么回事？”美尼斯迫不及待的询问。

    “女王陛下已经答应交付神器。她会按照海洋精灵和侏儒世世代代的约定，立刻撤掉收藏神器密室外的重重魔法屏蔽。剩下的就由我们侏儒来处理——毕竟侏儒一族才是神器的守护者。我想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密室。”

    正在侏儒使者解释的时候，忽然整个房间颤动起来，四周似乎被淡淡的奇异光芒所笼罩。

    “不用担心，”侏儒使者连忙解释，“魔法屏障正被一层层撤去，虽然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不过根据先辈留存的典籍的记载，这应该是正常的。神器储藏的密室就在这个水晶球体的中央地带，我们赶快去。”

    言讫，在侏儒使者的带领下，美尼斯等人走出刚才的房间，直奔中央密室而去。沿途之上，他们感到整个水晶球在一次次颤抖，周围弥漫的光色也逐渐浓重，可以明显分辨出来，这就是雷霆之杖所散发的那种烟雾般的绿色光芒。由于整个水晶球内是透明水晶构建而成，因此整个球内已经完全被这种绿色光芒所浸透。

    侏儒使者的脚步随着周围变化的加剧而加快，他很快把诸人带到了密室门前。他略显匆忙的拿出一份仪式卷轴，然后按照上面记载的程序和符咒，一道道解开密门最后的封印。

    当最后一道封印被解开，侏儒使者打开密室门后，浓郁的绿色光雾飞泻而出。

    “我们来了。”

    隐约之间，美尼斯仿佛听到这样的声音，但他不确定这声音何方。当他回顾巫妖王图里乌斯的时候，对方正和以往一样，默默跟在他的身后，而其它伙伴则站得更远。

    美尼斯没有多想，他按照侏儒使者的指示，率先走进了光雾缭绕的密室之中。

    这是一个不大的半球形密室，绿色烟雾常年充斥其间，直到美尼斯的逐步接近，光雾才随之分流两侧。分开的光雾中显现出一个悬浮的利刃，走进细看，是一把剑锋修长的匕首。它仿佛被光雾托起，静静的凝驻在半空中，等待着圣骑士的到来。

    站在神器面前，美尼斯刚才略带焦躁的紧张心情也倏然不见。他缓缓伸手，穿过绿色烟雾，轻轻抓在了匕首柄上。那匕首轻轻颤了一下，顷刻之间，四周的光芒消弭不见，匕首落入美尼斯的手中。

    美尼斯愣了一下，他把手中的匕首仔细端详，发现匕首平坦的剑脊上刻画着细密的符咒。

    光芒消失之后，刚才在后面的伙伴们纷纷围拢了上来，也都好奇的看着美尼斯手中的匕首。但是上面的符咒无人可识。

    “这不是侏儒或者海洋精灵的语言吗？”美尼斯向侏儒使者发问。

    “不，我精通侏儒和海洋精灵的语言，但也不认识这些。我只知道这件神器年代久远，而相关典籍上都记载了上面刻画着不可识别的符咒。”侏儒使者耸耸肩回答。

    “另一件神器是完全光滑的，没有这种符咒。”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我们只知道这件神器叫做‘人鱼之伤’，但也仅仅是流传下来的名称而已，没有被任何典籍记载过出处。甚至我们自己都曾经怀疑，这个名字是遇到海洋精灵一族后才取的。为了证实这一点，我们查阅了所有的资料，发现在某些古老的文献上出现过‘人鱼之伤’的名字，而这些古老资料的年份在我们遇到海洋精灵之前。于是，我们认为它的名字蕴涵着某种预言，预示着现在侏儒和海洋精灵的共生关系。事实上人鱼之城就是以此命名的。”

    就在大家正在观赏这件神器的时候，忽然外面走进来一个海洋精灵，他走进侏儒使者身边，低声说了什么，侏儒使者的表情随之变得紧张起来。

    “情况有变，我们必须带着人鱼之伤赶紧回到侏儒国王那里。”侏儒使者大声宣告。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八十五章 远古战枪

    “发生什么了？”巫妖王图里乌斯的白骨之爪一把捉住侏儒使者的手臂，警觉的问。

    “了望岗哨发出警戒消息：漩涡出口的方向出现了来历不明的大量武装舰队，正在向我们这边全速行驶。我们的巡逻队试图阻拦，已经和他们发生了冲突。国王请各位快点回去，我们尽早完成神器的合成，以免受到突袭者的阻挠。”侏儒使者焦急的回答，似乎他被巫妖王抓住的手也有些颤抖。

    “放开他吧，图里乌斯，这也许是追杀我们的舰队，”美尼斯一边让巫妖王住手，一边赶紧收起了人鱼之伤，“我们这就赶去。”

    “希望不是侏儒的诡计。”图里乌斯低声说了一句，轻蔑的摔开了侏儒使者的手。眼看神器就要合成，巫妖王不由得对身边每件事情都投以警惕的目光，以防不测。

    侏儒使者看大家都已经同意，便简单的和前来报信的海洋精灵说了几句，估计是未能辞别女王之类的客套话，随后急促促的带着大家原路返回。

    来路是从上而下，颇为省力，也都走了很长时间，回去又要爬楼梯，别说是老彼得这样体力不支的老人，就连一贯彬彬有礼的侏儒使者也开始喘粗气。

    “等一等，让我喘口气。”老彼得勉强跟了一段，已经实在走不动了。他倚在墙边，胸口不住起伏着。

    “与其被拖累，不如杀了你干脆。”巫妖王阴仄仄的威胁。

    “等等，他们可以不必要上去。”美尼斯打断了即将掀起的争执，“我和图里乌斯带着神器上去，其他人直接去要塞出口等待就好了。我们合成好神器就下来，即便有事，也会请求斯通国王派遣使者下来通知大家，如何？”

    美尼斯的建议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于是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带着神器继续前往侏儒王宫，其他人在侏儒使者的带领下，慢慢向要塞出口走去。

    只剩下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两人，行进速度就快了很多。一个是常年征战的战士，一个是形迹缥缈的巫妖，他们充沛的体力原本胜过一般人。此时此刻，已然得到两件神器，就差组合起来，两个人心里强烈渴望的意念也使他们平白生出几分气力。

    沿着来路急速前进，没多长时间就再次回到了矮人王宫的回廊前。

    宫门外安排有站岗守卫的侏儒侍卫，他们惊讶的看到两个人影飞驰而来，当他们正要拿出武器阻拦的时候，迎面而来的人已经停下。这些侍卫才看清，来者正是国王等待的贵客。侍卫们急忙打开大门，请美尼斯和图里乌斯进入大殿。

    宫殿里来往忙碌的人似乎比美尼斯他们离开的时候要多了许多，看样子有法师，也有侍卫，他们在忙忙碌碌的摆弄一些东西。侏儒王后没有在这里，国王则正在王座前走来走去，看到宫门打开，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同时来到，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你们速度那么快？我还以为至少要等上一阵子呢。我派去的使者呢，你们的其他同伴呢？”

    看样子，似乎离开了王后的制约，侏儒国王也变得活跃了很多。国王的问题接二连三的抛了出来，美尼斯简单做了回应，话题很快就回到眼下的局势和神器的合成上。

    “神器合成没有问题，只要你们拿到了神器，应该就是很容易的过程。我已经让人取来仪式需要的器具，还有仪式需要念诵的咒语卷轴，我们只需要按照古老典籍的记载，一板一眼的执行这个仪式就行了。似乎古代交付神器的神灵也是简单干练的人呢。你看，都在这里准备好了。”

    侏儒国王似乎并没有为遭到的突袭而慌张，反而带着谈笑的面色，招呼来了身边的魔法师，让他们开始准备神器合成仪式。

    “那太好了。我听侏儒使者说，有舰队突袭漂浮岛？”美尼斯小心询问。

    “是的是的，”侏儒国王耸了耸肩，“很多强大而愚笨的舰队出现在漩涡出口——我肯定他们用了侦测魔法，否则没那么容易找到这个入口的。”

    “如果他们的主子是银色贤者，那么他们确实有这个世界上目前为止最强大的施法者撑腰。”图里乌斯冷冷的看着斯通国王说，似乎想要打消这位国王眼中毫不在乎的轻敌神气。

    “也许很强大吧，但漂浮岛是一座海上要塞，海上战斗所向披靡，没有任何敌对舰船可以接近它。”说着，斯通国王颇为自负的挺了挺肚子，刻意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那些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侏儒舰队和要塞守卫吧，我们尽快合成神器。神器合成好了，我们守护一族的使命才算圆满完成。到时候，我很愿意带着你们走到要塞上面，参观我的军队是怎样迎头痛击那些突袭者的。”

    图里乌斯暗自觉得眼前这个侏儒愚蠢到好笑，这个自负的侏儒国王太小看银色贤者了，迟早要吃到苦头。银色贤者的力量现在已经不仅仅局限于他本人，而且造就了一批魔变骑士，并借此延伸出来。依靠这些魔变怪物做先锋，银色贤者的人类军团一度击退了能征惯战的兽人部落；在自由都市索恩的码头上又几乎让自己和美尼斯等人陷入狼狈。他们的战斗力是远远超出这些成日蹲守在巨大要塞里的侏儒们的想象力范畴的。

    再退一步思量，如果敌人真的那么不堪一击，凭借自己和美尼斯的力量与之对抗也足够强大了，又何必非要借助这件神器的力量呢？

    无论巫妖王眼里斯通国王的自负是多么荒诞，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侏儒们做起事来的确简洁干练：刚才进来时候还忙乱成一团的侏儒魔法师们，现在已经在殿堂中央摆出一个有模有样、形状古朴的祭坛，而且他们正聚在一起小声讨论并确认仪式的种种细节。

    “好了吗，我的魔法师们，我的贵客已经等不及了。”斯通国王拍拍手，引起手下魔法师们的注意。

    “完全没有问题，我们这就开始。”领头的魔法师对着斯通国王深鞠一躬，谦恭的说。

    “好了，你们可以拿出神器了。一切就交给我的魔法师们吧，在他们的指导下，神器马上就可以合成完毕。你们要知道，在漫长的守护神器的岁月里，我们继承了这个合成仪式，并把它当作侏儒最为盛大节日的祭礼。正如我说，你可以相信我的魔法师们。”斯通国王骄傲的向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介绍他的魔法师们。

    事到如今，美尼斯也只好相信。他走进祭坛中央，小心翼翼的从背包里把雷霆之杖和人鱼之伤拿取出来。然后在侏儒魔法师的安排和指导下，一步一步进行着神器的合成仪式。时而将神器在空中翻转，时而停止动作、静听侏儒魔法师们如唱歌般念诵那带着韵律的古老咒语。

    圣骑士手中的神器随着仪式的进行再次辐射出绿色光雾，很快弥漫了大殿的每个角落。卫士们、魔法师们、侍者们，还有斯通国王本人，他们都目瞪口呆的注视着神器的变化，没有一个人胆敢发出丝毫声音——事实上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也发不出什么声音来。而魔法师们念诵咒语的声音仿佛融化在飘荡的绿色雾霭中，缭绕在神器和圣骑士周围。

    咒语的声音渐渐急促，魔法师们的额头上不断的泌出汗滴，神器的光芒愈加浓重，美尼斯本能的感受到，合成仪式即将接近尾声。

    猛然，一道电光伴随着爆炸般的雷鸣，从雷霆之杖激射而出，妖龙般扭动着身躯扎入人鱼之伤的匕首柄末端。

    美尼斯的双臂直被震得发麻，仿佛两件神器就要脱手飞出一般。美尼斯加大力气，稳稳把住神器的方位。

    “慢慢让它们接近！”一名年迈的魔法师冲着美尼斯大喊。

    美尼斯点点头，他缓缓的松劲儿，让彼此吸引的神器相互靠拢。那雷霆之杖与人鱼之伤中间电光本来肆虐，就在两者接近的瞬间，白色光球自接触点爆裂而出，无法直视的白光扑面而来，瞬间驱散大殿里弥漫的光雾、照耀四周，呈现刺眼的亮白。

    正当大家各自举手臂遮拦自己眼睛的时候，白色光芒倏然淡去，连同刚才的绿雾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祭坛周围的魔法师们都祭坛散发的无形力量推倒在地上，唯有圣骑士美尼斯昂然而立，手中拿着一把散发金色光辉的长枪。

    “这就是那传说中的神器？”美尼斯一边端详着武器，一边询问。

    “是的，远古战枪，昔日神明遗留、能够剿灭邪恶的兵刃，有剥离灵魂之力。”年迈的老魔法师伏在地上，如数家珍般述说着神器的特性。

    “剥离灵魂？”图里乌斯蓦地发问，他的声音略显颤抖。

    “不仅是剥离，传说中它对灵魂有格外的影响力。”老魔法师如此解答，他并不了解巫妖王此问的意图，只是脱口而出。

    “怎么了？”美尼斯听出图里乌斯的话语中隐含着什么微妙的意味，却又不甚明朗。

    “没什么，”图里乌斯摇摇头，仿佛刻意敷衍美尼斯的问题，“不过好奇而已。”

    这番对话让一边呆滞了许久的斯通国王听得一头雾水。

    何止是侏儒国王，在大殿上的所有人都无法洞悉巫妖王图里乌斯黑色长袍下的动静。他的右手骨爪在黑色服袍的遮掩下，紧紧攥成拳头。图里乌斯感受得到，手上的诺拉之戒在微微的颤动着。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八十六章 海上突袭

    “太好了，神器已经合成完毕。现在我们只需要关注外面的战争就够了了，这也是让你们能够平安的出去的唯一办法。我们一起去要塞的顶端，看看侏儒军队是如何击退突袭者的吧。”

    过程固然令人震惊，不过神器的顺利合成，让侏儒国王觉得十分满意。他现在的心思，已经从大殿内的祭坛转到了要塞外的海面上。虽然说漂浮岛是一个海上要塞，侏儒们常年都保持有相当数量的精锐军队，但毕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发生过任何战事，侏儒国王还是多少有一些担心的。

    “如你所愿，圣骑士美尼斯和巫妖王图里乌斯会跟随您一起领略侏儒一族的战斗风采，并在必要的时候助一臂之力。”

    取得神器的美尼斯现在心情格外好，他不会像图里乌斯那样斤斤计较侏儒国王言语中透露的少许傲慢。

    拿到了神器，这意味着他们困难重重的冒险旅程已然获得巨大的成功——至少也是前半部分意义上的成功。剩下的，他们唯有放手和银色贤者决战后才能知晓。

    抓握着远古战枪的美尼斯，感受到这件神器上流淌的正义的力量，正一汩汩的涌向他的身体，仿佛要和他融为一体似的。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必然会受到神器的加强，如果再加上图里乌斯的能力，也许他们真的可以和不可一世的银色贤者一较高低。

    想到此处，美尼斯不由得转过头来，看了看巫妖王。这时的巫妖王已经从刚才的失神状态中复苏过来，看样子他依然是那样沉稳，仿佛神器的取得和他毫无干系似的。面对巫妖王冷漠的态度，美尼斯觉得即在情理之中，却又出乎意料之外。毕竟眼下寻找神器并刺杀银色贤者的整个计划都是在巫妖王的策划之下进行的，如今有了如此重大的成就，他没有道理漠不关心。也许是另有想法？美尼斯这样想。

    美尼斯正想仔细询问巫妖王的想法，但是在身边不断催促着的侏儒国王，令美尼斯不得不放下自己的问题，仅仅是叫上巫妖王图里乌斯，先和侏儒国王一起关注外面的事态。

    在无数侏儒侍卫的簇拥之下，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一起跟随侏儒国王出了王宫，向位于要塞顶端的露天观望台走去。沿途之上，他看到一些侏儒战士全副武装的守望着每一个了望垛口，保卫着自己的要塞。

    王宫距离要塞顶端的露天观望平台相对较近，他们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要塞顶上。这也是整个飘浮岛上的最高点，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到整个岛屿和附近海面的情况。

    站在观望台上，无需侏儒们的指点，海面上的交战情况尽收眼底，可一览无余。

    在漩涡方向，有二十余只人类战舰，组队向漂浮岛的方向发动了进攻。漂浮岛方向也有许多侏儒战舰从港口陆续出发，企图阻拦人类舰船的冲击。而脚下的要塞，可以看到下方很多平台上露出了巨型投石器和大型弩炮，更有侏儒在后面熟练的操纵这些远程投射武器，向海面上的来犯之敌发射石头、以及装有燃油的大弩箭。

    侏儒国王并没有虚夸侏儒们的战斗力，很明显，在海上的战斗中，侏儒仅仅出动了十余艘战舰，就已经构成一道防线、把大多数人类战舰顶在了漩涡附近。毕竟侏儒战舰数量有限、而且投入战斗比较晚，也有个别人类战舰冲破了侏儒们的封锁线，像漂浮岛这边不顾生死般冲了过来。但是在要塞投射武器的攻击下，眼看着船上燃起了大火，很快就要沉没的样子。

    正如侏儒国王所说，侏儒们看起来很好地控制了眼下的战局，但也仅仅是眼下看起来如此而已。

    意外发生在那几艘同时突破了侏儒海上防线的人类战舰上。

    当三艘人类战舰不顾生死，强行冲破防线之后，要塞平台上的巨型投石器和大型弩箭的大半火力开始集中在这几艘战舰上。顷刻之间，人类战舰及其附近的海域被飞来的巨大岩石块和燃烧的大弩箭覆盖，海面上被投射物激起的水柱几乎遮拦住了水手们的视线。三艘人类战舰无一幸免，纷纷被击中、并且燃烧起熊熊烈火。

    但是，没有一艘战舰因此停下来，它们依然疯狂的向漂浮岛冲锋，毫无畏惧的驶了过来。

    迫于三艘奄奄一息的人类战舰威逼漂浮岛海湾的不利形势，本来打算投入前方一线战斗的那些陆续开动的侏儒战舰不得不纷纷改变预定方向，转向后准备拦截这三艘漏网之鱼。

    三艘战舰终于未能冲入漂浮岛海湾，甚至没有等来侏儒战舰、发起最后的撞击就纷纷沉入了汪洋大海，永恒沉没。于是，这些扑空的侏儒战舰转而向前线进发，加入击溃人类战舰的作战中。

    然而，勇敢善战的侏儒们并没有估计到对手的险恶计划。他们所击沉的三艘战舰上，搭乘着三十余名魔变骑士。这些骑士随同战舰沉入大海后并没有被淹死，而是潜入水下，随着海流继续向漂浮岛前进，以完成他们血腥的杀戮使命。

    当这些魔变骑士终于从水底接近漂浮岛的时候，他们一跃从水面冲出来，拿着重型武器向岛上疯狂冲刺，面对毫无防备的港口发动了血腥而惨烈的袭击和屠杀。

    岸上的侏儒水手和码头工人，被突如其来的怪物所惊呆，他们不能想象这些貌似人类的强悍战士如何能够穿越海底而来。疑问无人解答，而血腥的利刃已经挥舞而至。在措手不及间，侏儒们被这些力道巨大、战技精湛的魔变骑士们肆意砍杀。侏儒们在混乱中隐约意识到，这些妖魔并非他们所熟悉的自由都市索恩的那些人类。

    在遭到首轮屠杀之后，幸存的侏儒们不甘心溃散，也不愿轻易丢弃自己的港口。他们发现这些入侵的妖魔数量并不很多，所以彼此靠拢，期待能够依靠人数众多和地势便利来控制局势。侏儒战士们大多已经搭乘战舰出港战斗去了，剩下为数不多的零星战士开始组织反攻。其它侏儒、无论是水手还是工人，也随手捡起身边的木棍和铁器，纷纷投入夺还港口的战斗中。可是这些本来格斗本领就实在欠佳的普通侏儒们，又遇上如此强悍的魔变骑士，其形势危机可想而知。抵抗的侏儒们非但没有夺回港口，反而再次陷入危机之中。

    肆虐的魔变骑士除了四处赶杀侏儒外，轻易在港口作坊里找到火种，开始到处纵火。港口设施以及停泊在港湾里的各类船只都被滚滚浓烟所笼罩，火光逐渐向岛内蔓延。

    突变的局势被要塞顶端露天观望台上的侏儒国王、以及圣骑士和巫妖王所关注。可惜要塞上的投射武器无法对敌我混杂一团的港口发起攻击，也就无法支援侏儒们的战斗。

    形势危机，侏儒国王心急如焚。斯通国王不仅仅是为港口失陷担心，还为远处在漩涡附近战斗着的战舰队担心。如果人类战舰上都是这类恐怖的战士，那么在战舰靠近后的接舷肉搏战中，英勇的侏儒战士们也将面临严峻考验。尤其是在没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恐怕会损失惨重。

    美尼斯已经主动请缨，要求支援港口作战。这一请求令侏儒国王感到欣喜，毕竟眼下这位圣骑士久经战阵，还有新得到的神器辅助，可谓强援。当即斯通国王命令所有要塞侏儒卫队接受美尼斯统领，全力支援港口。

    正在此时，港口的战斗也有少许变化。原来刚才和美尼斯、图里乌斯分开的女矮人拿斯等人，已经在侏儒使者的带领下在要塞门口等候。拿斯看到港口方向遭受攻击，立即和老彼得、哈克、海德西娅以及侏儒使者一起跑过来助战。

    拿斯是善于指挥防御作战的矮人将军，侏儒使者是享有特权的侏儒国王亲信，哈克是熟悉战斗技巧的侏儒战士，面对危机，三人通力合作。在侏儒使者的协助下，拿斯很快取得了港口上正在困境中挣扎的侏儒们的信赖，并在熟悉港口环境和侏儒作战特点的战士哈克的指引下，开始指挥大家协同防御。老彼得则站在后方，负责组织救护受伤的侏儒和阻止蔓延的火势；海德西娅则一跃跳入海中，直奔水下的人鱼之城，去取得海洋精灵女王的援助。

    不过他们面对的敌人，是强大的魔变骑士。因此拿斯等人的加入，也只是稍微缓解损失程度，并没有取得任何优势。

    与此同时，美尼斯和图里乌斯正带领着要塞士兵紧急赶往港口。自从看到魔变骑士登陆之后，美尼斯确信，银色贤者的力量在与日俱增中。不仅他们遇到的魔变骑士越来越多，而且银色贤者的魔法侦测范围也越来越远。美尼斯毫不怀疑，是远在寂静之城的银色贤者侦测到了没落海漩涡的所在，才指引他的魔变骑士们发动了这次攻击。

    美尼斯虽然得到了神器，而银色贤者的魔爪也随之而来。这位圣骑士深信，最后的决战每时每刻都在向他逼近，他所能做的，只有全力战斗，不惜一切代价做最后一搏。

    正当美尼斯思索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个幽影飘到他的身边，那是巫妖王图里乌斯。

    “解除施法禁忌，我和你，现在开始，随时准备和追杀前来的银色贤者一决死战。如果他没有追来，那么我们就去找他。在这次战斗中，你要尽快熟悉远古战枪的使用技巧，我们没有更多的闲暇。”

    图里乌斯用极低的声音在美尼斯身边耳语，而巫妖王坚定的语气把他的决心表露无疑。

    “是的，决战开始了。”美尼斯点头回应。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八十七章 初露锋芒

    当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带领援军冲出侏儒要塞的时候，码头方向的火势已经逐渐蔓延开来。美尼斯知道情况危机——海上作战，侏儒战舰无人可敌，但是一旦让魔变骑士登陆，那些怪物的战斗力不是任何军队可以抵挡，甚至远在海上的侏儒舰队也一样面临困境，他们只要和魔变骑士的船只接舷近战，梦魇将扑面而来。

    美尼斯向图里乌斯打了个手势，表示各自带领一队战士，分头向码头方向急进，增援那里尚在困苦中坚守的侏儒们。

    正如圣骑士所料，码头上的战斗更加激烈。拿斯他们的加入，不过在一定程度上减缓魔变骑士们的破坏速度而已，根本无法对抗这三十几个狂魔般的人类骑士的进击。女矮人凭着自己顽强的意志，以及学到的全部指挥本领，做着最后的努力。眼看着，码头上侏儒们的防线就要彻底溃散的时候，拿斯忽然发现情况逆转——在侧后方向，两支新锐侏儒部队势不可挡的冲杀入魔变骑士的阵地，而带队之人正是圣骑士美尼斯和巫妖王图里乌斯。

    “终于来了！”拿斯高兴的几乎跳了起来。然而稍微冷静之后，拿斯发觉这次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冲锋与以前大不相同。

    在拿斯的右边，一股黑暗气息随着巫妖王缥缈的身影呼啸而过。

    解除魔法禁忌的图里乌斯的杀戮欲望无限扩张，死灵的邪恶气息逐渐弥漫，让他的黑色服袍如同气囊般充盈鼓胀起来，服袍边缘随风飘摆。他的双手，已经在黑暗魔法的作用下化作一对白骨妖刀，那森白的白骨本色在黑暗气息衬托下格外刺目，仿佛从无尽地狱中释放出来的挥舞着死神镰刀的强大邪灵。

    氤氲缭绕的巫妖王化作一股漆黑的烟雾，一举跃过了拿斯，也把跟随的援兵队伍摔在了后面，径直向最近的魔变骑士冲去。

    首当其冲的魔变骑士尚自沉迷于欺凌弱小的侏儒战士之中，当他刚刚将一个侏儒横甩出去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压迫而来。他只凝立了片刻，回过头察看的时候已经晚了——巫妖王已然冲到身前、骨骼妖刀毫无阻力的刺透他的胸膛，反手撩起，将魔变骑士削成两半，腥臭的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

    巫妖王轻蔑的冷笑一声，他还记得在自由都市索恩的港口，这些曾经追击过自己的妖魔骑士。当时自己和美尼斯都不敢使用魔法，让他们这些孔武有力的妖魔嚣张一时。眼下不断涌动的黑暗力量在压抑许久之后瞬间爆发至极，其锋锐岂是这些小兵卒可以抵挡的？

    图里乌斯并没有满足眼前这点血腥，而是转而瞄准了下个目标。他今天要大开杀戒，以祭奠他封尘已久的黑暗魔力的复苏。

    从目瞪口呆的拿斯左边穿行而过的，是美尼斯和他带领的侏儒援兵。

    手中圣枪的神力和终极光明魔法相辅相成，为圣骑士披被上一层无比辉煌的银色光华，像一颗银色流星般闪耀。银色光辉围绕美尼斯形成一个光团，余晖弥漫在他身后的那些侏儒战士身上，让他们共同享有神力的护持与祝福。

    在美尼斯的带领下，这队援兵冲入敌阵，他们勇力倍增，仿佛也可以和身材高大的魔变骑士一决高下。而对于美尼斯本人而言，他没有巫妖王那样强烈的杀戮欲望，他只希望击倒对手，使其失去战斗力——毕竟对手都是人类骑士，美尼斯于心不忍。然而他很快发觉这种仁慈让他面临困境。

    当美尼斯仅用战枪上的光明魔力就震退了对面的魔变骑士后，他调转枪尖，刺伤对方拿着武器的手臂，只想制服眼前这个魔变骑士。但魔变骑士的反应超出他的意料：受伤的妖魔干脆丢掉了重剑，开始用双手抓扯自己胸膛，随后魔变骑士浑身上下开始剧烈浮肿，整个身躯因此在短时间内增长了一倍有余。

    再次变异的庞大怪物，双手抱拳以千钧之力劈空砸落。两个铁锤般大小的拳头握在一起，夹带着尖啸的风声而至，力道非同小可。不过眼前的是光明魔法所裹护的圣骑士，这巨力的敲击并没有动摇美尼斯的光芒护盾，反而让美尼斯懂得这种怪物姑息是不得的。

    圣枪再度挑起，变身后魔变骑士的庞大身躯顺着枪尖的方向甩了出去。只在心脏的地方留下一个空洞，鲜血缓缓流淌出来。

    就在美尼斯和图里乌斯携手冲杀的同时，登陆的魔变骑士们也注意到了这两支生力军。魔变骑士是不知道退避的变异怪物，他们放弃手边的侏儒，向这两个人包围过来。

    所谓包围，对圣骑士和巫妖王而言，不过是省去了四处追杀的麻烦而已。

    图里乌斯越杀越顺手，近距离的魔变骑士直接用白骨妖刀砍碎为数块，纷纷洒落，任尸骨堆积在脚下；远距离的敌人，巫妖王挥手而发的血爆魔法，早将那些毫无防备的魔变骑士化作一滩滩浓郁腐臭的血水，四处流淌，腐蚀着码头的石板铺成的地面，尚自吱吱冒泡。

    当美尼斯战意渐渐提高的时候，他惊异的觉得手中的远古战枪渐渐的失去了物质化的实体状态，成为一道银色的光刺。那光刺随着圣骑士的战意，改变着自身的长短。手起处鲜血迸射，枪尖落处妖魔惨叫声此起彼落。

    神器初露锋芒，在美尼斯手中如同跳跃的银龙。图里乌斯与之呼应，顷刻间便将敌阵撕裂，更把三十余个方才还在侏儒面前耀武扬威的魔变骑士杀得七零八落。这样的声势，不要说令敌人胆寒，就连一旁观战的拿斯、哈克、老彼得等人也都心惊胆战、乃至汗流浃背。

    战事初歇，登陆的魔变骑士被屠戮殆尽，尸体横七竖八的零落在码头之上。圣骑士挺枪傲立，手中的远古战枪退去了光刺的外表，显出银光闪闪的本来面目。一边的巫妖王仿佛意犹未尽般，伸展着一对白骨妖刀，如蟹爪般张合；森白头骨上的一对魔眼散发妖异光芒，好似还沉醉在刚刚的激斗之中，四处寻觅着杀戮对象。

    拿斯他们和侏儒们，刚才已经领略这两个战斗者近乎疯狂的破坏力，如今美尼斯似乎已经还原，巫妖王却还是那般状态，生怕他失控起来难以抵挡——毕竟眼前的这个死灵是昔日黑暗世界的万军之王、邪恶霸主。

    在这个死灵发现敌人已经消失之后，他竟然转而面向圣骑士美尼斯，开始舞动一双白骨妖刀，眼看就要冲上去似的。此时此刻，美尼斯忽然警觉，手中远古战枪再次化为银色光刺，轻微的在圣骑士手中颤抖着，好像随时都会一跃而出，直奔巫妖王而去一般。

    情势突变，诸人正在忧心忡忡之际，图里乌斯也在嗜血欲望和理智思路之间挣扎。似乎刚才因战斗而瞬间开启的邪恶之心在侵蚀他的意志力，想要把他推回昔日的邪魔之道。杀戮，无尽的杀戮，这是多么甜美的诱惑！在黑暗魔力的诱导下，巫妖王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坠落向深渊。但他尽力让自己能够迅速冷静下来，毕竟强敌银色贤者尚未露面，他还需要一定程度上的隐忍，需要美尼斯、甚至是拿斯他们的协助。或许也有灵魂深处的某种改变，让他逐渐收敛，脱离邪恶之道，一点一滴冷却下来。

    终于，巫妖王图里乌斯把一对白骨妖刀蜕化回原来的双手模样，蓦然，右手骨指上诺拉之戒显现，虽然是那么渺小的存在，却几乎占据了巫妖王的全部视线。

    “诺拉，你的灵魂尚在吗？你知道那个圣骑士手中的神器有控制灵魂之力吗？也许有了它，就总会有办法，让你我能再次相见，如同昔日在魔域结界中那样，并肩战斗。但我现在还做不到，我无法夺回那神器。银色贤者尚在——这是我们最初的目的，你还记得吗？你能理解吗？”

    迷失，只是须臾之间。

    缭绕在图里乌斯身边的黑暗烟雾，在这个巫妖王的一声仰天长啸中消散干净。猎猎舞动的黑色服袍再次垂落，如质地柔软的黑色玫瑰花瓣般垂落，又一次将这个死灵包裹起来，使其思想境界与世隔绝。

    “我们去支援海上的战斗。”图里乌斯冷冷的撂下一句话，无视诸人的注目，转身向海边走去。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八十八章 海上骑士

    “对，我们应该立即支援海上侏儒们，他们同样面临这类恐怖骑士。快，我们赶紧准备船只！”拿斯忙不迭的喊道。

    “等一等，”美尼斯喊住了正要去准备救援船队的哈克，“你们不能去！”

    “什么？”哈克骤然停住脚步，仿佛没有听清似的。

    “如果港口再次遭到攻击怎么办？”美尼斯质问哈克和其它正跃跃欲试的侏儒战士，“我和图里乌斯去，用老彼得的船。你们留下守卫港口，以防万一。”

    “那可不行，海上的敌人无论是舰船还是怪骑士都更多了，我们侏儒可不会只让你们去冒险。我们可以分兵两路，一部分留下来守卫港口，一部分和你一起去支援海上的侏儒战舰队。”哈克极力争辩。显然，作为侏儒战士，荣耀心让他们不愿意自己躲在后方守卫，而让朋友去冒险战斗。更何况这是在侏儒自己的家园，又是要去营救自己的战舰队。

    “你确定留下少数人就可以对付刚才那样的魔变骑士吗？”美尼斯指着地上尚且存留的残破尸体。

    圣骑士的问题触及了哈克等侏儒战士的痛处。对付这些魔变骑士，确实超出他们的能力。如果职业战士人数众多，也许可以用巧妙的战法遏止个别敌人，如果对方人数再多，恐怕现在这些数量的侏儒战士们也会陷入困境。更何况一旦分兵，港口的防卫力量更加薄弱，如果真有同样的入侵，他们就无计可施了。想到这些，侏儒们无话可说，面面相觑。

    “听着，我和图里乌斯去支援就够了。我们可以用老彼得的船，也有原班水手可用，还可以让拿斯来帮助老彼得。哈克，你应该留下，和斯通国王的亲信使者一起、带领侏儒战士们留守港口——这是至关重要的任务，你应该能够明白。”

    哈克再没有分辨什么，美尼斯诚恳的语气打动了他。他转而向侏儒战士们挥手，示意大家留下来，他打算自己和侏儒国王的使者一起，担负起留守码头的重任。

    “等一等，”哈克叫住了正要离去的美尼斯，“侏儒没有办法大规模支援你，但是我们至少还有富裕力量可以派遣两艘战舰为你们护航。”

    “我们不用……”

    “你们用的着。刚才来袭击港口的仅仅是三艘战舰，而人类总共有二十余艘战舰。你们仅仅用一艘探险船去作战，实在孤掌难鸣。有两条护航战舰多少也会有一点帮助。这是海上作战，听我的吧。”

    美尼斯点了点头，他相信哈克的建议是对的。毕竟自己对海上作战完全是外行，也确实需要一些侏儒战士的帮助。

    早在码头等待的图里乌斯已经不耐烦了，他连声催促老彼得召集原班水手准备“老伙计”号的再次出航。哈克也急忙安排了两艘没有被刚才的大火损及的战舰，让一些英勇而老练的侏儒战士随船为“老伙计”号护航。

    正在大家忙碌准备再次出征的时候，站在海边的巫妖王忽然听到一种奇异的声响从不远的海面上传来。

    接近港口的海面上空无一物，碧蓝的波涛一如既往的映衬着蔚蓝的天空。然而就在这宽阔的海天之间，有一种仿佛源于深渊的恶魔般低沉般的响动，从无限深邃的海底传来。

    这声音急速扩张，很快码头上忙碌的人们都听到了。巫妖王的第一反应，就是手上凝聚起一个血爆魔法球，随时准备抛向即将出事的海面。

    “别这样，”哈克发现了巫妖王的动作后急忙喝止，“这是自己人。”

    听了身后哈克的叫喊，图里乌斯撤销了手上的血爆魔法，但他依然半信半疑，带着十分警惕凝视着那片发出怪异声响的海面。

    “自己人？”拿斯好奇的问哈克。刚才他们可是被海底钻上来的魔变骑士弄得狼狈不堪，拿斯生怕又是敌人搞出来的奇袭之类的诡计。

    哈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海面上发出的轰鸣声音已经回答了拿斯和巫妖王等人的疑惑。

    就在巫妖王图里乌斯面前的海域上，无数气泡随着怪异的声音翻涌而出，猛然，一头巨大的逆戟鲸冲出海面，随之带起的雪白水柱冲天而起。这头冲出水面的逆戟鲸尚未落下，在离它不远的地方，第二头、第三头逆戟鲸接连冲出水面。仅仅片刻之间，数十头逆戟鲸组成的鲸群突然出现在诸人的面前。

    凝神观察，这些逆戟鲸与众不同，在它们头的前方装有尖锐的金属撞角，而每头逆戟鲸上都骑着一两个海洋精灵。更有一头逆戟鲸背上的海洋精灵站了起来，在向这边挥手。

    “天哪，那不是海德西娅吗？”拿斯指着那个挥手的精灵，回头向美尼斯喊道。

    “这是？”美尼斯也有些目瞪口呆了，他向身边的哈克问道。

    “逆戟鲸群，这是海洋精灵们驯化的海上猛兽，依靠这些巨鲸头上套着的撞角来击沉敌对船只。鲸骑士是海洋精灵的重型武装力量，有了他们的支援，我就放心多了。让他们协助你去支援侏儒舰队，这鲸群不比任何战舰队差。这样我们侏儒战士也可以安心的守卫港口。”

    “我们要和鲸群协同作战喽？你们准备好了吗？”美尼斯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征求同伴的意见。

    “既然要和鲸骑士一起作战，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骑上去呢？”拿斯突发奇想。

    “如果你们愿意，那当然可以。鲸群的速度可比船只快多了，这些动物也被海洋精灵们驯服的很好呢。”哈克听了拿斯的建议，连连点头。不过他还是偷眼看看圣骑士美尼斯，他觉得这些陆地人未必有此胆魄。

    “很好，那我们就用最快捷的方法去增援。”

    美尼斯的决断令很多人吃惊：让拿斯兴奋不已，让哈克连连点头，而老彼得和图里乌斯几乎同时反对起来。美尼斯明白，老彼得确实是一位英勇的船长，但不是一个出色的战士，也不必如此冒险；而巫妖王和动物的关系素来不怎么和睦，就连骆驼都驾驭不好，估计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答应去骑逆戟鲸的。

    “时间紧迫，我们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太多时间。这样吧，我们分开，我和拿斯跟随鲸群快速赶过去支援；图里乌斯和老彼得按照原计划，驾驶‘老伙计’号、带着两艘侏儒战舰随后出发，准备随时接应我们，如何？”

    这一方案诸人再无异议，大家分头开始准备。

    拿斯已经迫不及待的跑到海边，向海德西娅招手，好像已经随时准备跳上逆戟鲸的背上了。也正是此时，海德西娅带着数头巨鲸来到码头边，和美尼斯、拿斯回合。

    听了美尼斯的计划，海德西娅点头答应。她爽快的从身边划拨了两头健壮的逆戟鲸，给拿斯和美尼斯当坐骑。同时，她还安排了两名鲸骑士随时跟随在拿斯和美尼斯身边，帮助他们控制逆戟鲸。

    美尼斯和拿斯颤悠悠的爬上巨鲸背部，按照海德西娅介绍的方法，试着和胯下这庞大的动物沟通。两头逆戟鲸会意的在水中慢慢游动，摆动尾鳍向各自背上的新骑手致意。

    “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动物！”拿斯用手轻轻拍动逆戟鲸的背部，一副疼爱有加的模样。

    海德西娅见美尼斯和拿斯已经和逆戟鲸建立了良好的沟通，于是号召整个鲸群启动，目标方向朝着远处正在交战的海面，大家一起冲了过去。

    骑在巨鲸背上的美尼斯，一手拿着远古战枪，一手抓住逆戟鲸的背鳍，压低重心伏在逆戟鲸的背上，争取减少巨鲸前进中的阻力。这一招也是身边的海洋精灵示意他做的。正如哈克一开始所说，逆戟鲸的游动非常快捷，在海面上几乎可以说是一半窜行、一半游动的迅速前进着。根据美尼斯自己的观察，除了逆戟鲸天生的游泳本领外，那头上套着的撞角、在急速游动中也更好的起到了分开水流的作用。由于快速前进，巨鲸身体两侧掀起的白色浪花，如喷射般向后飞掠而过。

    在稍微适应之后，美尼斯探头向前方望去：远方的海面上，人类舰队和侏儒舰队正绞在一团，彼此接舷，似乎正在进行着舰对舰、人对人的近距离作战。美尼斯希望他们快点接近，千万别到的太晚，令更多无辜的侏儒战士们丧命于这些邪恶的魔变骑士的魔爪下。

    逆戟鲸群行进的速度没有令美尼斯失望，他们已经远远的把‘老伙计’号抛在了后面。眼看着前方就是战舰作战的海域，他们已经可以听到那些战舰上惊天动地的喊杀之声。

第二卷 变节者 第八十九章 同室操戈

    马上就要进入战斗海面时，鲸群在海洋精灵的指令下停止了前进。这些逆戟鲸逐渐分成几队，在美尼斯看来，他们似乎正准备分割开侏儒舰队和人类舰队，然后用逆戟鲸头上的撞角，把敌舰逐个击沉。

    美尼斯向海德西娅打了招呼，待她来到跟前，向她讲述刚才码头遭到攻击的情况。美尼斯讲出了自己的担心：即便在这里击沉了战舰，恐怕不能消灭魔变骑士，反而成为漂浮岛周边的隐患。这些怪物的生命力强悍的令人惊讶。

    海德西娅点了点头，告诉美尼斯不必担心。她说这里距离漂浮岛很远，而且海水很深，如果魔变骑士在这边落水，不可能幸存下来的，即便幸存也只会迷失在海底，终究成了鲨鱼的美食。不过既然美尼斯如此提醒，她会让鲸骑士们小心，在击沉人类战舰之后，海洋精灵和逆戟鲸通力配合，把落水的魔变骑士一个个找出来，在海底消灭他们。

    了解到还有这番安排，美尼斯才算放心。他想，无论魔变骑士怎样嚣张，如若落水，在海里的本事总比不过巨鲸吧？

    很快，海洋精灵们彼此沟通完毕，在进击之前，海德西娅也向美尼斯和拿斯传达了他们的任务——位于交战海面的中央，双方的旗舰以及数艘战舰已然纠葛一团，恐怕不可能轻易分开，这就是美尼斯和拿斯支援的目标。简单而言，美尼斯和拿斯负责中心地带旗舰的交战，外围由海洋精灵来控制。

    任务分配妥当，鲸群迅速分开，向着各自的目标靠拢。美尼斯和拿斯，还有身边帮忙的海洋精灵骑士一同，穿越彼此交错的诸多敌我战舰，径直向中央地带驶去。

    果不出美尼斯所料，靠近业已接舷的中央战舰群后，可以看到船上的交战情况：魔变骑士已经取得了一定的优势，把战斗完全压制在了侏儒的战舰上。不过优势也到此为止，因为在侏儒的战舰上，有很多专门为侏儒设计安装的小型护板。这些装置可以让侏儒们在战斗的时候也可以灵活的穿梭其间，受到足够的庇护，并且以此为依托伺机攻击对方。对于身材高大的魔变骑士，这些护板则成为了绊脚石。正是侏儒战舰造就的地形优势，让魔变骑士的战斗力大大折扣，侏儒们则战力倍增。此消彼涨，一时间竟然让侏儒战士抵挡住了魔变骑士，使其进退不得。对于擅长砍杀重击的魔变骑士，不仅在局促的甲板上无法发挥本身特长，一不留神还有被数个侏儒联手干掉的可能。

    逆戟鲸背上的美尼斯已经窥探好了舰船上的情势，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方向，打算从这里杀入。可是现在骑在鲸背上的他，高度和这艘人类战舰的甲板比起来相差甚远。正当美尼斯思量用什么办法上船之时，身边的海洋精灵示意美尼斯和拿斯站稳，好让逆戟鲸把他们甩上船去。

    美尼斯和拿斯按照海洋精灵指示，退到巨鲸尾部做好准备。那逆戟鲸兜个圈子，做做助跑般急行一段，临到战舰前骤然停住、尾巴一扬，轻轻松松将二人抛了起来。美尼斯和拿斯正好借助抛起之势，纵身一跃，飞一样跳上了战舰。

    上了战舰，美尼斯立刻施展光明魔法，使银色光辉覆盖了周围的侏儒战士们，让每一个盟友受益，而自己则带领矮人拿斯加入侏儒和魔变骑士的战斗中。

    拿斯所用的战锤，是临时从侏儒那里找来的。由于侏儒和矮人身材相似，所以武器大小也还适用，只是重量上要轻巧些。侏儒们善用轻巧的兵器，大多用弯刀，战锤相对罕见，因此拿斯也没什么挑选的余地，便只好先用这个。不过这倒是不会妨害女矮人的英勇，拿斯和其它受到光明魔法照拂的侏儒战士一样，勇力倍增，向最近的魔变骑士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美尼斯也挥舞起了化作光刺的远古战枪。虽然神器本身较长，不过化作光刺之后，可以随着美尼斯的意愿，稍微伸展或者缩短，给作战带来方便。因此即便是在相对拥挤的战舰上，也能够很好使用，并出其不意的发出致命攻击。同时，美尼斯也将波纹短剑抽出，随时准备刺杀靠近的敌人。

    圣骑士登上这艘战舰后，仅仅举手投足之间，周围数个魔变骑士已经在措手不及间被消灭。美尼斯强大的战斗力立刻引起了其他魔变骑士们的注意。他们纷纷离开侏儒战舰，向着美尼斯的方向包围过来。

    这些怪物早已不是美尼斯的对手，美尼斯一手战枪一手短剑，远挑近砍，毫无惧色。面对十数个魔变骑士的围攻，直接挥动兵刃、旋风般杀入敌群，并无一人能够当其锋锐。

    无需多时，这艘船上的十数名魔变骑士被剿灭罄尽。美尼斯、拿斯和侏儒战士转而支援相邻的战舰。在美尼斯的带领下，附近的战舰接二连三被解救出来，很快只剩下最后的旗舰了。

    不用美尼斯指挥，侏儒们已经将人类旗舰上的魔变骑士团团包围。此时美尼斯也有闲暇留意到周围海面的情况。

    四周的局势比这里控制的更好，在海洋精灵的分头行动下，四周的人类战舰被隔离开来。看似柔弱的海洋精灵驾驭着凶猛的逆戟鲸，从数个方向朝人类战舰吃水线以下的部分猛冲。这类攻击是位于战舰上的魔变骑士们没有办法阻拦的，他们怒吼着企图驾驶战舰规避冲击，但蠢笨的庞大战舰怎么可能比逆戟鲸更快？这些气急败坏的魔变骑士只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乘坐的战舰被逆戟鲸的金属撞角插成马蜂窝，任凭水流涌进，直至被击毁击沉。

    他们没有想到这才仅仅是梦魇的开始。

    一旦人类战舰沉没，期待已久的逆戟鲸开始挨个追逐落水的魔变骑士。在这次出征的人类舰队中，每只战舰配备了十数名魔变骑士作为主战力量。现在，每只战舰都被数个逆戟鲸所包围。魔变骑士落水之后，海洋精灵指挥巨鲸迅速下潜，在水下用锋利的撞角把这些不可一世的魔变骑士像穿蛤蟆般逐个扎透，然后甩开尸首让其永远沉没海底，再不能兴风作浪。

    随着整个人类战舰队的逐渐消亡，最后的这些魔变骑士对自己的命运似乎也有所察觉。他们集中最后的力量聚拢在旗舰上，面对四面包抄过来的侏儒战士和鲸骑士们，企图负隅顽抗。

    美尼斯再一次走到了侏儒们前方，准备对这些妖魔发起最后一击。他忽然发现指挥众魔变骑士反抗的敌人首领竟然似曾相识，不过那人躲在桅杆的阴影之下，面孔看不清晰。圣骑士摇摇头，他知道在战争中是无法顾忌太多的，为了减少己方的伤亡，他再次提高战意，使远古战枪幻化成银色光刺。他右手持战枪，左手拿波纹短剑，一步步向魔变骑士逼近。

    被重重包围的魔变骑士也终于体会到绝望的滋味，他们也更清楚，战局的扭转也仅仅源于眼前这位圣骑士，而这名圣骑士正在向他们靠近。他们带着恐惧、仇恨、憎恶等千百般恶意，挥动手中的大型武器一股脑冲了上来。

    在美尼斯身后，矮人拿斯和侏儒战士们也一发冲了出来，他们可不想让魔变骑士占了以多欺少的优势。不过他们很快了解到，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毕竟一起携手奋战的圣骑士是手持神器的美尼斯。

    第一个冲过来的魔变骑士，挥动重剑冲着美尼斯竖劈过来。美尼斯毫不理会，挺枪便刺。远古战枪的光明力量，在尚未抵达目标之前，已经彭湃而出，将对手震退，瓦解了魔变骑士的攻击。而银色光刺并无停留，它在主人昂扬战意的激发下，光刺伸长，直接穿透了魔变骑士的身躯。美尼斯再一抖手，把这具尸首抛在一边。

    绝望的魔变骑士接二连三冲锋而至，一一倒在美尼斯身前。无需多久，魔变骑士死伤殆尽，只剩下他们的领袖，一名貌似头目的重装骑士。美尼斯示意众人躲开，把最后的头目留给自己。

    最后这名重装骑士，眼看手下一个个死去，却毫无动情之处。他从桅杆的阴影下走出，提起双手重剑向美尼斯走来。

    “乔伊斯？”美尼斯认出了这个魔变骑士首领，乔伊斯是美尼斯昔日的战友、曾经同在寂静之城师从银色贤者学艺。

    魔变骑士并没有认出美尼斯。他如野兽般声嘶力竭的大吼一声，压低身形，挥动巨剑直冲过来。

    “是我，美尼斯，你的亲密战友。”美尼斯收拢远古战枪，他并不想让对方受伤，仅仅是用波纹短剑弹开了对方横斩过来的重剑。

    魔变骑士毫不领情，连连挥动重剑，将本来优异的剑术发扬至极。顷刻之间，竟将防备不足的美尼斯逼退数步。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样优秀的骑士变得如此模样？”美尼斯在对方的攻势下，不得不连连遮拦。

    回应美尼斯喊话的，仅仅是一声吼叫，妖魔般的吼叫。

    美尼斯了解到再也没有退路了，在这血洗的战场上，双方都没有退路。美尼斯挥动战枪，挑开对方的巨剑，随后枪尖刺入了魔变骑士的胸膛。

    最后一名魔变骑士应声倒下，拿斯和周围的侏儒们欢呼雀跃，而美尼斯心头却毫无喜悦之心。他走进乔伊斯的身边，看着这个昔日的战友、今日的敌人，躺在地下不住抽动着。暗红的血液从他伤口不断流出，发出刺鼻的腥臭味道。

    “美尼斯？”忽然，躺在地上的魔变骑士睁开了眼睛，无神的眼中，妖魔般的邪气消失不见，他在死前恢复了人类的神志。

    这是一声轻轻的呼唤，在美尼斯和周围的人听来，却如雷灌耳。方才欢跃之情瞬间消弭不见，整个战舰都安静下来。

    “乔伊斯，是你吗？”美尼斯急忙蹲下来，用肩膀挽起乔伊斯的肩头。

    乔伊斯骑士点了点头，他用颤巍巍的手指向美尼斯的远古战枪，用微弱的声音讲述：“它刺入身体的时候，我的灵魂也复苏过来。这是什么神迹，竟让我在最后的时光得到救赎？”

    “护佑光明的神器，我们将用它对银色贤者作战。在寂静之城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样信念坚定的骑士变成这副模样？”

    “是银色贤者，你我的授业恩师，却亵渎了所有人的信念，发动了一场邪恶的圣战。希望这件神器也同样可以救赎他的灵魂，请你一定要做到。”

    乔伊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刺痛了美尼斯的心，让周围所有的人为之动容。

    当乔伊斯骑士终于闭合双眼的时候，圣骑士美尼斯轻轻放下他的冰凉的躯体，站起身来却欲哭无泪。在这场战斗中，经历了太多伤痛之事，直让这心如铁石的男儿也无法自持。美尼斯只有紧握远古战枪，企图遏止因悲痛而战栗的双臂，也将一切希望寄托在手中神器之上。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九十章 赤裸裸的神圣

    海上作战取得了辉煌的胜利，美尼斯随同侏儒战舰队准备归航。巫妖王图里乌斯乘坐的“老彼得”号探险船来到战场的时候，战局已经完全由己方控制住了，因此并没有投入战斗，仅仅高傲的袖手旁观。当战斗结束之后，巫妖王也随同侏儒舰队一同返回漂浮岛的港口。

    眼下对于美尼斯和图里乌斯而言，他们已经取得神器，而且取得了对银色贤者第一次反击的胜利。由于魔法使用，他们也把自己暴露在了银色贤者的魔法侦测范围之中。但这又何足为惧呢？美尼斯现在考虑的不仅仅是和银色贤者对决，已经是如何在整个大陆上建立反对银色贤者的联盟、牵制银色贤者那太过邪恶的圣战，进而发动最后一击了。为此，他特地觐见侏儒国王和海洋精灵女王，向他们讲述了自己的立场和想法。

    在和图里乌斯充分协商之后，他请求侏儒一族和海洋精灵能够联手向自由都市索恩进发。如果能够控制自由都市索恩，那么反圣战联盟的力量会从西面威胁到德加王朝和寂静之城。其次，他希望侏儒们能够派遣使者联络南方的兽族部落和矮人一族，同时也向北方联络森林中的暗夜精灵，这样才能形成南北西三面对德加王朝的夹击态势。在这样的多方面牵制之下，美尼斯相信既便是银色贤者和他的魔变骑士，还有如今穷兵黩武的人类德加王朝，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应付三方的攻击，那么反圣战联盟的各个盟友也就不会遭受灭顶之灾。这样一来，美尼斯和图里乌斯才能放心潜入德加王朝重镇寂静之城，和银色贤者对决。

    正当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紧锣密鼓的筹备反圣战联盟的时候，在圣战的发源地寂静之城，也是灯火通明、彻夜不眠。

    夜晚的荒原上，冰冷而潮湿。绝大多数日间出没的生物，已然悄悄入睡。时而有少数夜行生物，在黑暗之中闪亮着绿色的眼睛，而且带着不寻常的恐惧神色。而这恐惧并非于清冷的夜空，也非源于它们所熟悉的生存环境，而是旷野中那灯火通明的人类城市。

    如今的寂静之城，已经成为德加王朝的实质中心。全副武装的圣战骑士在城中霸道穿行，地位提高至极的魔法师们傲慢的走在任意一条街上。贩卖武器和盔甲的商人们大发其财；铁匠和点化师们也纷纷致力于强大装备的制造上，凡是和圣战相关的事情都在如火如荼的进展着。既便是在深夜，这里也有足备的魔法水晶照明，以供醉心于圣战事业的人们夜以继日。远远看去，寂静之城已经不再寂静，仿佛是地平线上闪烁的夜明珠，其光彩夺目，足可以和夜空中的群星明月争辉，甚至令这些自然景观黯然失色。

    如果说寂静之城还有另一种奇特景致，那么无疑是赏金猎人们和士兵们从四处抓捕来的各类生物。据说这是奉银色贤者之命而行，而这些千奇百怪的生物，自从被送入银色贤者所居住的白色螺旋高塔后，就再也没有人见到它们出来过。

    传闻也自此而生，以至于种种猜测都成为寂静之城居民的谈论话题。有人认为，这些生物被送入白色螺旋高塔并完成它们的使命后，从另外一条秘密通道被送出来放生，因此大家看不到。也有人认为，银色贤者在利用这些生物，进行着什么新的魔法实验，所以还都在白色高塔之中。更有一种可怕的谣言，认为银色贤者本人亲口吞噬了这些活生生的动物，用酸液腐蚀了残存的尸骨。一切猜测也到此为止，因为没有人能够看到那些动物活着出来，也没有人能够看见那些传闻中的尸骨或者被排放出来用于溶解尸体的液体。至于有个别人传说，在夜晚的深处，曾经偶然传出什么生物的惨叫声，随即嘎然而止，也被猜测是施展了魔法隔音结界的效果。

    无论猜测如何，耸立在寂静之城那座最耀眼的白色螺塔已经成为了众人迷惑和猜忌的中心。

    在白色高塔的中央，在被魔法封闭的银色贤者的秘密房间中，各种生物的残肢和血液遍布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体面法师的书房，仅仅沦落为一个嗜血妖兽的巢穴。

    在房屋的角落里，有一个面目狰狞、獠牙参差不齐的野兽，正在熟睡。他浑身上下被鲜血浸透，嘴角的獠牙上还挂着湿漉漉的血肉，仿佛刚经历了一次令人发指的饕餮大餐。

    猛然间，这熟睡的怪兽睁开了妖异的黄褐色眼睛，凝视某个方向。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缓缓站了起来，向着凝视的方向走了几步，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大了起来，仿佛穿过这血腥的房屋、刺透这白色螺塔的墙壁，看到了遥远的地方。此时此刻，方才的一丝茫然已经转为满脸的怒意，从他咬牙切齿的表情中显露出来。

    “我察觉到了，是他们，是叛徒美尼斯和邪恶的死灵之王图里乌斯。他们胆敢公然出现在我的魔法侦测范围之内，莫非他们已经无所畏惧，准备送死了吗？还是已经拿到了那传说中的什么神器，准备和我公开对抗？既便拿到又能如何，难道凭借我银色贤者如今的实力，在这个大陆上还有什么可以与我为敌，还需要惧怕什么吗？”这自称银色贤者的妖兽沙哑的嘶嚎着。

    “是的，你的力量已经足以傲视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生灵。”异界之灵轻声回应。

    “当然，我的力量随着吞噬这些野兽的心脏而增长。在疯狂的进食之中，我深深体会着力量的真谛。与其去和美尼斯、图里乌斯这样卑微的老鼠玩游戏，还不如实实在在的掌握自身的力量。在他们自以为取得了威力强大的神器的时候，却不知道我早将自己的力量再次提升到他们无法理解的程度。”妖兽傲慢的说着。

    “也许他们以为那些魔变骑士，就能代表你的力量了呢。”

    “愚蠢、极其愚蠢，我已经学会了随心所欲的收敛自己的杀气，他们无从感知。随意他们的认识停留在无知的过去，他们迟早会在我的强大面前屈服挫败的。至于那些微不足道的魔变骑士，任由他们去送死吧——在我即将缔造的光明帝国中没有弱者的生存空间。是的，对任何人希望都不能太高，我现在只相信自己，不过这也足够了。当然还有你，异界之灵，我们已经彻底成为一体。我也常常忘记我们彼此之间曾经有过差别。如今浸透在力量中的感受太美妙了，对吧？”妖兽如此喃喃的时候，情不自禁的用细长的肉舌舔了舔脸上的血迹。

    “那么，现在我们怎么办，需要亲自出马去消灭他们吗？我还记得上次你对他们的评价，是‘唯一的变数’？”

    “那时我的力量还不足够，当然会有这样幼稚的念头。现在看来，这是完全不必要的。让这些老鼠在临死之前再自欺欺人的快活中吱吱叫唤去吧，当他们找来这里的时候，得到的将只有绝望。亲爱的异界之灵，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在我力量增长的时候，我的精神进一步探索了虚空世界。我感受到了你故乡的伟大存在，还有其它更多奇妙的世界。可以说在我体察到的浩瀚虚空之中，我们只是渺小的一滴水一粒尘，还有更广袤的空间等待我们去征服，去赐予光明。这个世界仅仅是我们掠食成长的摇篮，我们将会不断汲取各种生命的力量，直到我们强大的足以在整个虚空之中横行称霸为止。”

    “啊，那是多么美妙的情形。我以前确实没有估量到作为渺小人类宿主的你竟也有这样的野心抱负。诚然，这将是令人愉悦的事情。愿一切如你所愿。”异界之灵的声音再次回荡。

    经历了一番自言自语后，这头妖兽抖落了身上的动物尸体的残肢碎肉和猩红的血浆，走到了屋子的中央。他把浑身的骨骼扭动的吱呀作响，随后整个身体和面孔都在剧烈的扭曲中变形。不一会儿，那恐怖的妖兽消失不见，银色贤者那熟悉的身形出现在这间房屋的中央、刚刚妖兽消失的地方。

    “也许我应该结束漫长的闭关，去看一看我的那些愚蠢的骑士和魔法师手下。我承认他们确实在俘获食物的时候很尽心，但我需要他们更出力才行。普通的动物已经不能够满足我的胃口，我需要他们去更多的狩猎那些营养丰富的绿色兽人，还有森林里滋味独特的暗夜精灵。只有这样的美味佳肴才能让我的力量继续积攒增长。”

    “的确如此，自从上次吞噬了数个巨魔之后，我一直怀念那种充满野性滋味的美味心脏。”

    “哼，我的军队会征服他们的，到时候我们应有尽有。这些低等生物能被我享用也算他们的荣幸——至少他们的力量超越生命界限而在我的体内继续发挥作用以至永恒。只可惜这些冥顽不灵的族类并不理解这种存在的伟大意义。可怜的小东西！”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九十一章 反圣战联盟

    在漂浮岛的侏儒要塞之中，圣骑士美尼斯、巫妖王图里乌斯和此地的主人侏儒国王斯通，还有应邀而来的海洋精灵女王，他们共同商讨进兵自由都市索恩的计划。

    “我们此次作战针对的目标是银色贤者的邪恶军队，而不是全部人类。”

    当美尼斯第二次强调这句话的时候，除了图里乌斯外的其他都点头同意。巫妖王依然保持着自己一贯沉默的态度，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不以为然。不过，他不反对已经很不错了，谁又能从一个巫妖嘴里得到善意的许诺呢？

    巫妖王并没有理会众人的态度，他看着美尼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去了。在图里乌斯看来，这类小事本来无需更多参与，美尼斯就会安排的相当不错。而且也许自己不在当场，这些对死灵心怀恐惧的人会更好的配合美尼斯，自己也乐得轻闲。

    这一点也是美尼斯所深刻理解的，他只好任由巫妖王离开，自己安排剩下的作战布置。

    “根据斥候的勘探，在魔变骑士的战舰队毁灭之后，自由都市索恩残留下来的德加王朝的军队已经不多了。我相信我们只需要集结战舰队，把足够的侏儒战士和海洋精灵战士们送上自由都市的领地，不需要太大的战斗就可以直接接收这座城市。”美尼斯尽量把自己对这次战斗的评估解释给侏儒国王和海洋精灵女王听。

    “不过我们的目的并不是侵占，相反，我们需要和自由都市原来的管理者取得联系，把人类德加王朝夺走的权力交还给这些原来的管理者。这样才不愧于自由都市这个城市的名称。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缔结反圣战联盟。向南方丘陵的兽人部落派遣使者、同时也要向北方森林的暗夜精灵一族派遣使者。我们需要确实的协助、真正的盟友。如果联络妥当，我和巫妖王图里乌斯会马上展开对银色贤者的刺杀计划。我可以肯定的说，在消灭魔变骑士战舰队的同时，银色贤者已经察觉了我们的动向。如果被他控制了整个战局，那么凭借他的强大魔力，则可以随心所欲的出现在任何地方，并且发动报复性的攻击。因此我和图里乌斯觉得，在局势失控之前，还是由我们主动去袭击他比较好。”美尼斯说到这里停顿下来，他看看大家的反应，希望在座诸人可以理解他和图里乌斯的思路。

    “那我们怎么才能协助你呢？”提问的是侏儒国王斯通，他显然相当关心自己作为神器守护一族所应当发挥的作用。

    “在最终的刺杀行动中，有我和图里乌斯就足够了。毕竟我和巫妖王见过银色贤者的强大——他曾经独立击溃北地诸龙，因此我们并不认为还有其他个人能够在决斗中有力的支援我们。相反，我们需要大家联合起来控制局势，只要我们牵制住了人类各个方面的圣战征讨军，那么作为人类圣战唯一统帅的银色贤者就不会轻易离开寂静之城。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建议海德西娅和哈克留在这里，帮助你们的军队，以自由都市索恩为基地从西向东牵制德加王朝的军队；矮人拿斯立刻返回南方丘陵，让矮人和兽人联合起来威胁新月城；还有暗夜精灵，我相信只要派出使者，她们会很愿意配合的，而且她们也拥有足够精锐的部队用以遏止人类圣战征讨军。只要大家能够戮力同心，牵制银色贤者的圣战征讨军就不成问题。如果银色贤者因此坐镇寂静之城，那么就算完成了牵制作战。在我和图里乌斯的刺杀行动中，也会因此取得以暗攻明的先攻优势——这就是大家对我们的最大支援。”

    “然后？”斯通国王追问。

    “然后，我和图里乌斯会竭尽全力，看看我们所掌握的神器到底能够发挥多大作用。”

    “听起来很轻松。”女矮人拿斯忍不住评价了这么一句。

    于是，所有的人都笑了。

    这个世界上说起来轻松的事情太多了，而做起来也轻松的事情就没那么多了。

    “如果你们失败了怎么办？”侏儒国王在诸人的笑声消失前，谨慎的探问。

    “我相信我们会成功，但却不能排除有失败的可能。”美尼斯冷静而客观的回答。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认真的等着美尼斯的下文。固然胜利是每一个人期待的，但显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得到的。失败也并不是一件可笑且罕见的事情，关键是失败来临的时候，该如何应对。

    “如果我和图里乌斯之中有人能够活着回来，那么这个人会继续领导反圣战联盟和银色贤者对抗。如果没有人能够回来，那么我希望能够有人维持这个联盟，毕竟银色贤者那邪恶圣战胜利之后，我们都将被当作异端被消灭。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将为自己的生存而战。”

    “那你们为什么不能留下一个人，领导这个反圣战联盟，比如你？”斯通国王轻声建议。

    “单独去我们谁都没有胜算。必须倚仗图里乌斯的强大魔力，还有我来发挥神器远古战枪的战力，缺一不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一个人是绝对不行的，那等同于送死。”

    美尼斯解释完毕，大厅里很久都陷没在安静之中，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你，相信图里乌斯那个妖怪吗？”斯通国王压低声音问道。

    “相信。”美尼斯耸耸肩，尽可能简单的回答。

    “我总觉得那个巫妖看着神器的样子有些奇怪。也许他是银色贤者的敌人，但也仅仅如此而已。除此之外，还是要小心提防，那可是死灵之王啊。”侏儒国王说出自己的顾虑。

    美尼斯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毕竟在这件事上他也没有什么可选择的。

    一切商议完毕，当即美尼斯、图里乌斯、拿斯、海德西娅和哈克等人，率领着侏儒的战舰队和海洋精灵逆戟鲸骑士，共同出发。老彼得也驾驶“老伙计”号跟在后方。他们一起穿越传送漩涡，出现在大雾弥漫的海面上。

    庞大的战舰队和逆戟鲸群向自由都市索恩进发。他们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行踪，反而大张旗鼓的分头并进。舰队和鲸群一路顺利，只有在接近自由都市的海面上，他们遭到了轻微的抵抗。

    这是德加王朝残留在自由都市的部队，虽然核心战力魔变骑士已经被彻底消灭，但是还有一些热衷圣战的人类战士在重新整备之后，企图在海上发动攻势。不过当这支临时拼凑出来的舰队，面对精锐的侏儒战舰和数量惊人的逆戟鲸骑士的时候，士气一落千丈。除了少数舰船做了象征性抵抗后投降外，其余都各自逃命去了。

    肃清了自由都市周围的海面，美尼斯亲自指挥侏儒和海洋精灵部队分头登陆索恩。

    接到海上部队溃散的消息后，德加王朝侵入这里的圣战军队一片混乱。这支部队本来是临时招募的，仅仅进行了最基本的行军和作战训练，战士们唯一的凝聚力就是于银色贤者发动圣战的感召，其战斗力差强人意。他们本来的作用是协助魔变骑士，当魔变骑士在前方攻克敌城后由他们完成清扫和占领的任务。可惜此时此刻，他们倚仗的核心战斗力已经被消灭，而热衷圣战的那部分战士也在海上溃散，剩下的只有惶恐不安的新兵。

    更糟糕的事情是：当自由都市索恩附近海面上出现了大量战舰和鲸群的危机时刻，圣战军队的新兵们突然发现己方的将军消失不见了。同时消失的，还有将军的财物和亲信。这无疑是临阵脱逃了。不过大敌当前的情势下，与其去追究逃脱将军的重大责任，还是各自逃生保命比较实惠。

    对于美尼斯一方而言，这次行动进行的非常顺利，可谓兵不血刃。固然除了魔变骑士之外、银色贤者没有派遣更多人类精锐部队前来，不过由此可知，德加王朝临时扩充的圣战军队虽然人数众多，可是实际战斗力并不强大。

    按照预订计划，美尼斯派人联络了原由都市索恩的各大行会的首领，把城市的管理权交还给他们。因为此举体现出的诚意，也赢得了自由都市索恩对美尼斯一方的倾力支持。

    原来，自由都市索恩的人们在魔变骑士侵入之后，饱经德加王朝圣战军队的蹂躏。如今美尼斯号召的反圣战联盟不仅赶走了那些面目可憎的骑士和士兵，还交还了这里人最珍视的自由，他们当然乐意支持美尼斯他们，甚至愿意让自由都市索恩成为反圣战联盟的临时基地。

    在当地人的支持下，侏儒军队和海洋精灵的军队受到欢迎，反圣战联盟迅速确立，并且按照原先的安排，向南方丘陵和北方森林同时派遣了使者。女矮人拿斯也跟随去南方丘陵的使者一起上路，她要回到矮人中间，带领矮人们参加反圣战联盟，和盟军一起进行牵制作战。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九十二章 三面夹击

    短时间内，由自由都市索恩派出的若干使者都有了回音，这些被银色贤者圣战所讨伐的目标纷纷响应反圣战号召，彼此结成了军事同盟。除了死灵一族被魔域结界隔绝，无法做出直接支援外，其它种族都派遣了使者，由都市索恩商榷联合作战的计划。

    没落海的侏儒一族、海洋精灵族还有自由都市索恩的人类是联盟发起者，自不必说，在诸多回应的种族中，除了美尼斯的老盟友暗夜精灵和兽人外，还有碎沙城矮人这样的大部族。也有不少小部族参与到联盟之中，比如半人马部落、狗头人部落、双头魔部落等等，这些部落也是银色贤者发动圣战的剿灭对象，在共同敌人的威逼下，纷纷加入同盟。

    最令人惊奇的，还属从天而降的北地龙族。

    原本北地龙族是德加王朝的盟友，人类军队中龙骑兵的重要组成部分。但这一合作仅仅是自德尔迪之年后，圣骑士美尼斯亲手联络经营的。如今北地龙族已经察觉残害本族的罪魁祸首就是银色贤者本人，反圣战联盟的首领又有它们深深信赖的圣骑士美尼斯，因此，尽管没有受到邀请，残存的龙族在诸龙之首奥列格的带领下，主动派遣使者，表示要加入反圣战联盟。

    为数众多却成分斑驳，图里乌斯这样评价反圣战联盟。在巫妖王看来，美尼斯号召诸人联合夹击银色贤者的行径、好似昔日反对自己的德尔迪联盟。所幸此次自己也在联盟之中，而不是万众所指。

    昔日的敌手如今成为盟友，作为反圣战联盟发起人之一的巫妖王心情还是颇为复杂的。一方面旧日德尔迪联盟的成员对他心存芥蒂、容易产生隔阂，另一方面，恰恰是他的存在，让诸如双头魔、半人马、狗头人等等部落在联盟内找到了可以信赖的领导人物。

    德加王朝内部也有少数人类军队响应反圣战联盟。这些人大都是昔日美尼斯的旧部、或者曾经跟随美尼斯征战的老兵。这些德加王朝的军队，固然大部分被银色贤者的亲信和魔变骑士牢牢控制，也有少数借机脱离圣战，加入附近的反圣战联盟部族中。

    一时间情势逆转，出乎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意料。然而美尼斯知道，对于眼下的盟友和军队来说固然足以牵制、甚至击败银色贤者的圣战军队，不过如果无法打败银色贤者，那么一切都形同虚设，毫无意义可言。

    常规军队是不可能战胜银色贤者本人的。

    不过，既然眼下形势极为有利，何不发动一次更有力量的冲击呢？

    美尼斯这么想，图里乌斯也不谋而合。他们重新策划了一次富于进攻性的作战计划。他们打算协同四面八方的各个盟友，在同一时间围绕人类德加王朝的圣战军队发动向心攻击。能够突破圣战军队阵地，破坏银色贤者的军事部署是目标之一；大幅度推进战线后所赢得的安全空间，也可以给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潜入提供便利。随后，第二次战斗接踵而至，在德加王朝内部由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合力刺杀银色贤者，外围则由各方盟友一起发动攻击，彻底击溃圣战军队。

    按照新的计划，各路使者重新从自由都市索恩出发，把计划传达给各个盟友。

    正当此时，位居于德加王朝核心的寂静之城里，银色贤者也察觉到了异常力量的涌动。银色贤者坚信自己是不可战胜的，不过他也不希望苦心炮制的光明圣战因此受到太多阻碍。于是，他立刻命令各路圣战征讨军抢先发动攻击，并且把不断征召的部队投入前方、支援即将展开的战斗。

    就个人实力而言，银色贤者的力量无人可比。不过比起领兵作战，银色贤者就要逊色很多，更何况对手是像美尼斯和图里乌斯这样久经沙场的杰出军事领袖呢。

    在整个大陆之上，战争阴云笼罩了每一个角落。

    对于人类德加王朝而言，自从发动圣战以来，一切形势基本按照银色贤者的意思顺利推进着，民众和诸多领主对圣战前途也坚信不移。如今情势瞬间逆转，一种从没有过的压迫感由四面八方森然而至，令德加王朝内部人心惶惶，以至于当银色贤者发来先行抢攻的命令后，前线圣战部队依然彼此观望，踌躇不决。

    对于反圣战联盟而言，一开始的声势浩大，令每一个盟友信心倍增。不过美尼斯和图里乌斯深深知道，由于联盟成立仓促，成员斑驳，不免埋藏下不少隐患。因此作战方面利于急战，难以持久。美尼斯当即命令诸多部落彼此策应，迅速投入战斗。

    战争骤然而起。

    北方以豹骑士多玛率领的暗夜精灵军团和诸龙之首奥列格率领的北地巨龙为核心，诸多森林部落为羽翼，对银色贤者手下规模最大的圣战军团发动了攻击。

    银色贤者在击退南方丘陵的兽人之后，把攻击重心转移到了北方森林。他不仅集中了为数众多的人类军队，还派遣了庞大的魔变骑士团作为战斗主力。之前鉴于银色贤者反复无常的多变思路，这个庞大的军团始终没有发起大规模攻击。固然是因为没有接到确切命令，也因为对方是素以精锐著称的暗夜精灵。尤其是这些精灵战士在北方森林的边缘集结，凭借森林为其天然要塞，也让圣战军队不敢贸然深入，只好在森林外围的平原上驻扎，彼此对峙。

    如今，这些暗夜精灵自己走出了森林，在北地巨龙的配合下，向人类的营地发动突袭。

    原来人类圣战军队所倚仗的魔变骑士们，在一般战士面前可谓威风无限，不过面对北地巨龙、暗夜精灵的传统盟友紫鳞双头龙，就毫无优势可言了。北地巨龙的火焰龙息和紫鳞双头龙的闪电激射，彻底打消了魔变骑士们企图攻击的妄想。而在龙的后方，训练有素的精灵部队在豹骑士多玛的指挥下发起冲击，很快突破了缺乏优秀将领统率的人类圣战军队的阵地。

    最大的北方人类圣战军团被一战击败。虽然败退，但为数依然众多的人类军队企图在撤退过程中重整旗鼓，不过久经战阵的豹骑士多玛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不断的袭击让这个圣战军团接二连三的败退、几乎溃不成军。

    在南方丘陵地带，巨魔埃鲁率领英勇的兽人部落和女矮人将军拿斯率领的矮人军队一起，向人类军队发动了攻击。

    在上次击退兽人以后，银色贤者一度以为兽人部落已经破碎，不足为虑，因此撤走了相当多的军队和所有魔变骑士，只留下为数不多的人类圣战军队驻守在南方丘陵外的蛮荒之地上。

    忽然之间，驻守的士兵们发现，那些按理说早被消灭的绿色兽人竟如惊涛骇浪般涌出了南方丘陵，并向他们的驻扎地发动了攻击。人类圣战军队在措手不及间被冲乱了营地，他们只好后撤，打算回到边防重镇新月城，然后纠集部队再度作战。不过当这些圣战军队开始散乱的向后方流窜的时候，他们的面前出现了早在这里埋伏等待的矮人战士们。

    前有严阵以待的矮人战士，后有凶悍的兽人追兵，这些丧失斗志的散乱人类战士只好缴械，接受成为俘虏的命运。

    在解决了蛮荒之地的人类部队后，女矮人拿斯和巨魔埃鲁立即率领部队前进至新月城下，将其团团包围。

    人类新月城一直是德加王朝边境上的要塞城市，本身城防坚固，还驻留相当多的军队。不过面对精于武器研究制造的巨魔和矮人，城防优势也就大大折扣。在彻底隔绝了新月城和外界联系后，兽人和矮人通力合作，利用各种巧妙武器向新月城守军发动攻击，新月城也因此陷入苦战之中。

    在西边，侏儒和海洋精灵组成的陆上部队在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带领下，小心谨慎的向德加王朝腹地进发。

    相对其它两个方向而言，侏儒和海洋精灵的海上作战无可比拟，但陆地作战比较薄弱。所幸之事，德加王朝也很少对西方设防。曾经派遣捉拿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圣战军队和魔变骑士，已经在自由都市索恩光复战中消灭殆尽，沿途之上就很少遇见大规模的抵抗。而且这支部队由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率领，也将战斗力发挥至极。

    随着三个方向上的作战次第取得了巨大优势，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也知道第一阶段作战到此为止。他们把反圣战联盟的领导权交给侏儒国王和海洋精灵女王，让他们暂为代理；把军队交还给了侏儒和海洋精灵自己的统领。

    此时的圣骑士早已准备好了神器，巫妖王也通过冥想充分积蓄了魔法力量。在稍微整顿之后，美尼斯和图里乌斯趁着各个方向的联盟军发动第二阶段攻势的时刻，自己也展开了对银色贤者的刺杀计划。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九十三章 出其不意的计划

    一切准备就绪，在出发之前，圣骑士美尼斯把巫妖王图里乌斯约了出来。他们来到了侏儒和海洋精灵联盟军队驻地附近的土丘上。

    这是一个美妙的季节，可以看到土丘周围的万物都在按照自己的轨迹有序的成长着。但眼前的这一景致并不令这两人感到丝毫欣慰，毕竟他们的担忧已经超过常人太多。

    美尼斯有的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是作为什么样的角色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仅仅是一个人类吗？

    那为什么他不能够像所见到的其他人那样过安宁的生活？他倒是真的宁愿自己是个平凡人类，不用为整个世界的命运担心，只为创造自己的明天而努力，为自己所爱的人努力。可惜，这只是这名圣骑士的梦想，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正如他自己所经历体察的那样，他有着独特而纯净的半个灵魂。仅仅是这么一点点区别，就让他背负了无限的责任。

    他还记得最初，银色贤者还是自己导师的时候，曾经这样启发他：一切都是对灵魂的试练，直到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为止。

    现在我已经能够掌握命运了吗——美尼斯这样自问，但是他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可以统率千军万马，却无法掌握自己。他觉得自己似乎永远都在被命运的激流席卷，那是没有尽头的挣扎。

    他有的时候会非常羡慕自己的兄弟，那个名叫遂南的绿色兽人。那是个多么勇敢的男子汉，面对命运从来没有低下过高贵的头，他总能一步一步坚定的迈向自己的未来。

    美尼斯也同样羡慕着眼下身边的这个朋友——巫妖王图里乌斯。在某种程度上讲，巫妖王也是一个勇者，一个敢于挑战极限的强者。与兽人不同，巫妖王拥有的不是勇力，而是过人的智识和缜密的思考，或者说是那种阴谋诡计。

    有的时候，甚至美尼斯还会羡慕女矮人拿斯那种无畏、又充满了乐观的人生态度，她身上的活力可以鼓动影响周围的每一个人。

    然而，圣骑士自己又拥有什么呢？

    只有半个灵魂所带来的忧郁和踌躇。

    美尼斯这样灰暗的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远离联盟军的营地。在这里只有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两个人，再没有能够让第三个人介入的余地。

    “这一天终于就要来临了。”美尼斯说。

    巫妖王只是点了点头，他不能洞悉对方的想法，却也估量的出美尼斯把他叫来肯定有什么事情要问，所以他静静的等待着。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到底是否能够对抗银色贤者？我是说我们是否有足够的力量？你我都见过银色贤者，他的强大曾经超出我们的预想。我们现在确实得到了神器，很强大，但这神器的力量毕竟在想象之内。”美尼斯说出自己的顾虑。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巫妖王点了点头，仅此而已，似乎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你自己也很清楚吧。我们从一开始就在准备的行动，现在却没有足够强大的核心。你应该明白，仅仅是神器带来的力量不足以取得必胜之势，而我们的最终作战中，失败是不被允许的。我一直以为，你会有奇特的作战方案。我们需要这个。”

    巫妖王再次陷入沉默之中，但他回避了美尼斯追问的眼神。

    “我知道你对此肯定有独到的想法，如同我自己也一直都在思考着应对之策。自从得到神器以后，我每时每刻都在对自己的力量进行的评估。我希望我可以找到必胜的信心，可惜我没有找到。这件神器对于击败像魔变骑士那样的小角色，已经绰绰有余。但我们的对手不是魔变骑士，而是银色贤者。在上一次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早已超越了巨龙之力。而我有理由相信，在我们周游了近半个大陆去寻找神器的时候，银色贤者没有坐在寂静之城浪费时间。”

    “所以，你没有信心？”图里乌斯反诘。

    “不，我认为这不仅仅是信心这么简单的问题。现在，我也会一样渴望杀死银色贤者，虽然目的可能有所不同，这你知道，你我对此事态度的坚定程度都无可置疑。但是光有信心是不够的，我们必须拥有相应的实力才可以。神器、我们苦苦寻觅的神器并没有给我们带来这些。我认为和银色贤者相比，实力还是相差太多，以至于我们由神器带来的突飞猛进并不足以抵消这差距。但是你却不动声色——你不是那种做没有把握事情的人。所以我想了解你的想法，至少在见到银色贤者之前应该让我知道。”

    图里乌斯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把一双白色的骨爪背在背后，慢慢的在土丘上踱步。

    美尼斯就这样远远的看着他。

    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美尼斯知道图里乌斯并不喜欢事事都开诚布公。但是巫妖王总会有自己的想法，而且美尼斯承认，在考虑问题的周密程度上图里乌斯远在自己之上。美尼斯希望这一次自己能够了解对方的想法，这样多少也可以给接下来的行动带来一点点希望。

    过了一会儿，图里乌斯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认为你只需要全力战斗就可以了。”

    “如果实力不济该怎么办？”显然美尼斯对巫妖王的解释并不满意，他苦笑着追问下去。

    “没有如果。”

    “有。”美尼斯的回答简单而不容回避。

    图里乌斯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他没有回避美尼斯的眼神，反而紧紧的盯视着他，仿佛要把对方穿透似的。

    “确实，我原先也以为神器会带来更强大的战斗力。但现在看来，也许我们的思路应该稍微有一点点改变。”

    “什么意思？”美尼斯确信巫妖王确实有独特的考量，却也所有隐瞒。

    “如今看来，神器的强大、并不是它作为一件武器所体现出来的战斗力，而是它对灵魂和精神的掌控能力。”

    这一次换作美尼斯陷入了沉思之中。他还记得第一次接触到神器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对自己讲话。但当时他认为那是一种自己处于过于激动状态下而产生的错觉，也没有再作深究。如今看来，似乎是这件神器在和他的灵魂进行着某种程度上的沟通。

    “也许这种特殊能力很了不起，但我看不出这跟我们即将展开的战斗有何相干？”

    “从此次行动一开始，也就是我从银色贤者手中把你救出来的时候，我想到的办法就是直接用足够强大的战斗力出其不意的刺杀银色贤者。我自身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极限，如果你得到足够强大的神器，也许我们两个可以配合起来对抗银色贤者那令人生畏的实力。但现在看来，这种思路显然有问题。如果我们在沿途所听到的种种关于神喻的传闻有那么一两分真实的话，那么我想，这件神器带给我们的决定性作用，并不是它强大的战斗力，而是它能够从银色贤者身上剥离那种给他带来无限力量的奇异灵魂。”

    “剥离灵魂？”

    “是的，剥离灵魂。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件才能够赐予银色贤者那么强大的力量呢？”

    “不知道，那肯定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恩，我承认这超出我的理解范围。”

    巫妖王骄傲的点了点头，他对美尼斯的坦白很满意，也对自己的理解力凌驾于他人之上而感到自负。

    “神器所超出的，并不仅仅是你我的理解范围，而且还超出了这个世界的某种力量极限。”

    美尼斯没有出声，他在试图认真思考着图里乌斯刚刚说出的每一个字。但是他发现他的理解能力跟不上巫妖王的思路，只好继续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我认为，是某一种强大的灵魂赋予了银色贤者如今的力量。而这个灵魂很可能不属于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换而言之，这种了不起的力量，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力量可以对抗的，也包括神器在内。但是，神器却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致胜的机会：如果我们可以利用这件神器，把这个未知的奇特灵魂从银色贤者身躯中剥离出来，那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我记得在乔伊斯骑士临终的时候曾经如此述说：当神器刺入他身体的时候，驱离了附着在身上的邪恶灵魂。”

    “没错，这就是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我们对银色贤者也需要做同样的事，对吗？但我怀疑我们是否能够把远古战枪顺利的刺入银色贤者的身体，那也太困难了。”

    “出其不意，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

    “唉，银色贤者有着卓越的魔法侦测能力，他不会允许我们一声不响的出现在他背后的。”

    “不，我说的出其不意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依然需要全力作战，让银色贤者认为我们的作战目标就是直接杀死他，这样他会把注意力集中在要害防御上。关键时刻我们改变攻击目标，仅仅是用神器刺到他的身体就够了。”

    “如果成功，之后如何？”美尼斯睁大了眼睛，他开始对巫妖王的奇妙设想有所了解。

    “如果能够成功，剩下的就祈祷神器发挥其效用吧。别忘了，那个预言我们得到神器的家伙并非易于之辈。也许正如神喻所说，我们真的有胜机。”

    “这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诡计！”当美尼斯笑着点头的时候，不知为何，他察觉巫妖王图里乌斯那遮面袍下的骷髅面孔也在暗笑，虽然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且无论巫妖是否会笑，但就这个计策而言，圣骑士再一次钦佩巫妖王的智谋——也许力量上银色贤者举世无双，但阴谋诡计还是巫妖王更胜一筹。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九十四章 恐怖的溃退

    当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回到营地，准备出发的时候，忽然前方出来奇怪的消息：根据斥候侦察，前方驻守的德加王朝圣战军队出现混乱，人类士兵正在急速后撤。

    这一消息不仅令联盟军吃惊，也令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吃了一惊。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为什么为数众多的圣战军队会莫名其妙的后撤。按理说，第一次作战中，人类圣战军队被击溃了很多，但是并没有被消灭多少。按照常理，这些人类部队在后撤的过程中，应该纷纷加入德加王朝的第二条军事防线。

    按照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预计，由于人类战线收缩，圣战军队的密度会有所增加，而反圣战联盟的攻势也会因此减缓，那么最大的可能是双方在第二次大规模交战中僵持下来。这也就是美尼斯和图里乌斯趁机潜入、并刺杀银色贤者的时刻。此举会让反圣战联盟军再次获得里应外合的优势，最终击败银色贤者和他疯狂的圣战军队。

    毕竟在圣战狂热风头上的人类，依旧沉醉在光明圣战的虚假光辉之中，很难简单苏醒过来。单单消灭了银色贤者并不能阻止圣战的推进，将有无数的人会把银色贤者当成光明圣战的伟大殉难者而倍加推崇。也就会有人继承银色贤者遗志继续推动圣战，将会有更多的人死于无辜。

    这是圣骑士美尼斯尤其不愿看到的。因此他希望内外合作，一举击溃圣战的中坚力量，彻底瓦解人类一时间的疯狂，使德加王朝的民众能够从盲目热衷中逐渐苏醒过来。

    可是，如今仅仅在第二次战斗尚未展开，人类圣战军队就纷纷溃退了，这再次超出了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预想。虽然眼下的消息未必不利，但是种种不确定因素让美尼斯和图里乌斯感到此次行动变化太多，未免惴惴不安。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决定依旧按照预定计划展开刺杀行动。有所改变的，就是原计划中将要和人类圣战军队僵持作战的反圣战联盟军将会借机突击，并且大举进攻，以便把握战机，取得更大优势。不过根据图里乌斯的建议，陆地作战经验不足的侏儒和海洋精灵联盟军尽量谨慎而缓慢的推进，以防落入诡诈人类的阴谋陷阱之中。

    于是，美尼斯和图里乌斯抢先联盟军一步，踏上了刺杀银色贤者的征途。

    此次行程之中，二人乘马而行。自由都市索恩的人们特意为图里乌斯准备了一匹极其驯服的马匹，这让巫妖王可以不必施展魔法，躲避过银色贤者的侦测范围，以便和美尼斯一起出其不意的快速抵达寂静之城。

    头三日之中，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潜入非常顺利，已经远远把反圣战联盟军队甩在身后，孤身进入德加王朝的领地之中。

    他们并没有遇到先前驻扎在这里的人类圣战军队，正如斥候先前所说，本来驻扎前线的大批人类圣战军队，竟然在短短数天之内消失不见。圣骑士美尼斯极其熟悉德加王朝的防御部署，按理说沿途至少要通过几道军事防线，然而眼下经过之处，四下一片空空荡荡。

    又过了几日，两人发现，消失的不仅仅是银色贤者的圣战军队，就连沿途的人类城镇村落也变得寂静无声。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军队和民众在短时间内消失的无影无踪？”美尼斯在进入又一个空荡荡的城镇后，忍不住发问。

    对反圣战联盟而言，此次战斗的对象是银色贤者及其圣战军队，并非要屠杀全部人类。反圣战联盟的军纪在美尼斯约束下又极其严明，禁止一切抢夺行为。因此美尼斯觉得如果说圣战军队由于连连败仗而溃退还可以勉强理解，那么人民怎么可能也随之背井离乡、集体迁移呢？难道在这些人眼中，自己和反圣战联盟军这么恐怖吗？在美尼斯看来，这真是不可思议之事。

    “也许圣战军队在撤退的时候，用造谣和强制的办法带走了住民，这样可以实现银色贤者坚壁清野的战法。”图里乌斯估量着对手的策略，试图解释眼下的种种奇怪现象。话虽如此，但图里乌斯本人也怎么相信这个太过轻率的结论，更不要说美尼斯了。

    站在城市的中央广场，四周空空荡荡、了无生机。这个季节的温度并不怎么低，却让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不寒而栗。

    中央广场上的喷泉依然在汩汩的喷射泉水，水在空中滑过一个弧形轨迹后自然而然的落入下面的圆形水池之中。四面也有鸽子和雀鸟飞落，或者饮水、或者在广场的地上啄食着什么。

    除了空无一人以外，这里与平常的城镇并无不同之处。

    “这真是奇怪，我们必须四下调查一下，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美尼斯在这样提议的时候，图里乌斯也点头赞同。毕竟眼下的事情太离奇了，虽然时间紧迫，但是美尼斯和图里乌斯都希望从这些怪异现象之中发觉一些蛛丝马迹，以确认这是否又是银色贤者的阴谋所至。

    他们两个分别沿着街道，逐一查看两边的房间。

    在中央广场延伸出去的街道，曾是这个城镇的中央地带，有酒馆旅馆、也有商店和富人的宅邸。昔日必然是车水马龙之地，眼下却是空空如也。

    图里乌斯沿着街道一边勘查，他走进了一家出售服装和饰物的商店。看来这家主人是在仓促之间离开的，慌忙的关闭了商店，但却没有任何暴力迹象：里面虽然货物杂乱，但是却没有被故意破坏的痕迹。

    离开商店，巫妖王走入另一家旅店。这里可以看出更多慌乱景象：各个客房都门户大开，里面似乎最近还都住过旅客，不过现在都是一片凌乱。从表面上看，似乎原先在此的顾客们突然之间收拾行囊，集体离开了一样。同样，店家也是如此，贵重财物都被带走，一些生活用品也被带走，粗重的东西则都被留了下来。

    图里乌斯静静的站立原地，对眼前看到的这番景象若有所思。

    显然这里的人都是自愿离开的，是一次集体搬迁。根据四处堆积的薄薄的一层灰尘来推测时间，居民集体撤离，也许正是圣战军队从前线溃散至此的时候，应该不会更早。

    眼下这里一切建筑保留完好，基本上可以排除圣战军队坚壁清野的可能。而且也可以排除圣战军队彻底溃散的推测，因为这里所见，虽有军队穿行的痕迹，却并无败兵对沿途城市的烧杀劫掠，可以说这些经过的军队行动相当理智。

    在巫妖王看来，人类圣战军队行动颇为诡秘，像是一种有计划的军事行动。既然不是坚壁清野，这行动又会是什么呢？难道仅仅是放弃大量城镇、撤退后再次集结？在图里乌斯常年积累的作战常识中，这类形同败北般撤退毫无任何军事意义可言。

    图里乌斯无法确认圣战军队此时的状态和去向，似乎其中带着不可理喻的奇异因素。且不提圣战军队的怪异，又如美尼斯所质疑，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些人类和平自愿的离开城镇？

    如果人类真是在军队的劝说下和平离开城镇的，那么，既然人们都如此配合圣战，银色贤者的圣战军队何必撤退？巫妖王根据上次大战中的经验知道，如果人类军民团结一心的话，将会形成异常坚强的战斗力，决不会这么轻易就溃退，甚至还有和反圣战联盟一较高下的实力。

    “这会是怎样一个离奇阴谋？”图里乌斯不禁喃喃自语。

    正在巫妖王狐疑不定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美尼斯的呼叫。巫妖王立刻窜出房间，来到大街上，确认了美尼斯声音传出的方向后，越过街道，进入对面的一间民宅之中。

    “快来这里！”听到巫妖王赶来的动静后，美尼斯大声疾呼。

    图里乌斯飞快找到了美尼斯所在地方，他看到这个房间的角落里蜷曲着一个年迈的人类，而美尼斯正在查看老人的身体状况，并试着给他喂一些水。

    在一阵之后，老人慢慢苏醒过来。这人虽然活了过来，神志却如他空洞的眼神般迷茫。

    “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空无一人？”美尼斯试着轻声询问。

    “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已经走了？”听了美尼斯的询问，这人忽然恐惧起来，他猛然坐了起来，抓住美尼斯的臂膀用颤抖的声音询问。

    “是的，都走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圣战军队经过这里了吗？”美尼斯按住老人的肩膀，试图让他从惊恐中稳定下来。

    “他们来了，带来了恐怖的消息。你不知道在我们身后发生了怎样的恶梦！”说着，老人的身体颤抖越来越激烈。

    美尼斯和图里乌斯面面相觑，看来圣战军队撤退和居民的撤出并不是因为反圣战联盟的原因，似乎德加王朝内部发生了什么变故。

    “发生了什么，让大家这么害怕？大家都去哪里了？”美尼斯轻轻拍着老人的肩头，希望他能脱离恐惧，安定下来。

    “消失了，他们永远消失了，”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哭泣，“这里的人们有的逃离家园躲避到旷野之中，有的跟随军队回去了。可是我知道，他们不会回来，就像那些消失的人们一样，永远消失在血海之中。”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九十五章 迷离之城

    此后尽管美尼斯一再询问，除了圣战军队行军目标是寂静之城外，老人也没有说出什么，一切追问也只是增加他的恐惧罢了。无奈之下，美尼斯只好让老人在空荡荡的城镇里先安置自己，等待反圣战联盟军队的到来。想到那些逃难到旷野中的人们，美尼斯亲笔写了一封信，委托老人交给反圣战联盟军队首领，让他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并且妥善对待这些无辜的人类，招募那些逃散的人们，让他们能够回到自己的家园。

    安置完毕，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带着疑问继续赶路。他们猜不出到底是什么变乱让德加王朝内部出现危机。与其胡乱猜测，不如加快行程，尽早抵达寂静之城，亲眼观察那里的局势。

    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息和饮食外，两人不做任何停留。很快，他们穿越了诸多不设防的城镇和要塞，并且遇上了一些正在赶赴寂静之城的军队和民众。这时可以确认，这些圣战军队完全没有溃败，正在朝着寂静之城的方向急行军。

    入夜时分，圣战军队的宿营地里点起了篝火。士兵们和跟随前来的民众都在白天行军后感到疲惫，正要借此好好的休整一下。这是在德加王朝的领土之内，身后追袭的敌人距离尚远，因此并没有严密设防，仅仅是象征性的设置了寥寥几个岗哨而已，而这些岗哨守卫也精神懈怠，警觉不足。

    人类守卫如此消沉，以至于他们没有发现一个缥缈的黑影从岗哨旁边滑了过去。

    在黑色遮面长袍的遮蔽下，图里乌斯偷偷潜入了圣战军队的宿营地。漆黑的夜里，星月无光，更让这巫妖形同鬼魅，仿佛随时都会融化在万物的影子之中。只有一对闪烁的魔眼，图里乌斯也尽量收敛光芒，使之黯淡下来。

    巫妖王有着比圣骑士更加强大的精神力，而且无需睡眠。他和美尼斯商量，由自己潜入人类宿营地探察情况，让美尼斯好好休息。不过即便曾经如此商定，图里乌斯也知道，美尼斯没有看到自己平安回来是无法入睡的。这就是巫妖王觉得美尼斯极其愚蠢的地方，不过除了死灵本能的嘲笑之外，图里乌斯还察觉到另一种奇怪感触，虽说不出来，却让他感到诧异。

    图里乌斯没有继续分析自己日渐变迁的情感，他开始认真的投入侦察之中。

    眼前的人类军队规模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庞大，很大一部分都是跟随而来的普通人类。他们分别围坐在各个篝火旁边进餐，很少彼此交谈，一股沉默压抑的气氛弥漫在营地之中。图里乌斯特意感受这些人类的气息，似乎都是普通人类而已，并没有经过任何变异和魔化。那么这样的气氛就有些奇怪了，图里乌斯很难想象这样士气消极的部队如何投入战斗。

    又经过一会儿等待，非但没有人说什么话，反而在篝火边传来哭泣的声音。图里乌斯悄悄靠近观察，发现那些哭泣的人类表情竟然和在城镇中发现的那个奇怪的老人一样。巫妖王慢慢察觉，这种气氛不仅仅是困倦和懈怠而已，似乎在这些人类的情绪中搀杂了相当多的悔恨和绝望在其中。

    巫妖王再没有探察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只好再一次溶入夜幕，离开人类圣战军队的宿营地，回到美尼斯的身边。

    果然，美尼斯正在等待图里乌斯回来。他们相互交流了对这些状况的看法，作出了种种猜测，但也仅仅是猜测而已。反正距离寂静之城已经不远了，他们很快就可以了解真相了。在此之前，他们决定注意积蓄体力和精神力，也尽量避免白天和人类部队接触，绕开前进，以防行踪暴露。

    如此一来，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再一次加快自己的速度，他们连日又看到很多这样正在前进的军队，但是都没有再度靠近，只是一味向着寂静之城的方向前进。

    终于，四周的景致随着美尼斯的回忆逐渐复活，圣骑士告诉图里乌斯，寂静之城已经近在咫尺。不过在美尼斯心里却有一种奇异感受，仿佛这里已经不是从前他曾经学艺成长的地方。当夜幕降临之后，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变化。

    寂静之城是位于旷野之中的城市，如果视野够好，到了晚上，那不灭的灯光会照射很远。昔日美尼斯尚在德加王朝的时候，每次领兵经过寂静之城附近，到了晚上总是远远就有士兵发现这座魔城，并且为此庆祝一番——那曾经是多少人类向往的奇妙城市，人类王国的魔法圣地。但是，此次美尼斯和图里乌斯接近它的过程中，并没有看到任何光亮，以至于美尼斯怀疑自己是否离开太久，已经忘记了回家的路。

    凭借着略有疑惑的记忆，美尼斯很快把图里乌斯带到了寂静之城附近。在这里他们看到了大量的人类部队，层层迭迭的驻扎，把寂静之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美尼斯感到奇怪。他既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类军队都集结于此，也不知道被圣战军队自己围拢起来的寂静之城打算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美尼斯的问题，巫妖王也同样困惑。经过观察，图里乌斯发现这里的人类士兵和沿途看到的大不相同。这些军队戒备十分严密，就是在白天也有很多士兵在宿营地四周巡逻，而巡逻路线覆盖了周围很大的面积，恐怕就连一只兔子也很难接近这些部队。

    “防守太严密了，我们必须找个缺口钻过去。”美尼斯在远远眺望了人类军队情形后觉得有些麻烦。

    “防守？你觉得这真是在保护寂静之城？”图里乌斯冷冷的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美尼斯虽然也觉得这里气氛有些奇怪，他打算听听巫妖王的看法。

    “你还记得那个奇怪老人的话吗？他担心回去的人会‘消失在血海之中’。沿途之上我们并没有看到其它流血的地方，这里就应该是‘血海’的中央。”

    “你是说内乱？”

    “是的，一场颠覆人类以往圣战信仰的内乱，否则他们不会这么绝望，并且在大敌压境的时候全线后撤。眼下看来，他们在严密防备的更可能是寂静之城，这里再没有别的敌人！”巫妖王加重了语气，说出自己一路来的思考和判断。

    “难道是银色贤者……”美尼斯犹疑的说出内心的担忧。在他的潜意识中，银色贤者已经不再是偏执于光明的圣战热衷者，似乎已经变成了更加可怕的什么。

    “除了他还有谁会让这些圣战士兵的信仰崩溃如斯？除了他谁还能令圣战军队全线后撤？除了他还有谁能在此对抗如此众多的军队？”图里乌斯进一步敲击圣骑士的思路，希望打开一条直指银色贤者的通途。

    经过这些时候的相处，巫妖王深深了解美尼斯的为人。虽然表面上已经坚定无比，不过很难说这样注重感情的人是否会在对银色贤者的最终之战中失去立场。毕竟银色贤者是美尼斯的授业恩师，而且如今的银色贤者是否也会巧言令色、说出一番奇妙的道理让美尼斯反戈一击呢？

    如果真是如此，此次计划功败垂成，整个大陆也就万劫不复了。

    所以，当图里乌斯慢慢体察出圣战军队全线溃退的真相的时候，也说不上是担忧更多、还是高兴更多。眼下看来，这倒是可以让美尼斯进一步坚定立场的好机会，巫妖王岂能错过？

    刚才的一席话，美尼斯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在巫妖王看来，圣骑士进一步靠拢自己这个死灵、远离了银色贤者。圣骑士和他手中的神器是此次行动的关键，图里乌斯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可惜事事并非都如自己所想，巫妖王在高兴之余，也并没有放弃最终面对银色贤者时有可能两线作战的可能。

    在即将面对银色贤者的时候，圣骑士的心境颇为复杂，他也在不断试图坚定自己的立场。美尼斯也曾经怀疑是否用战斗就可以解决一切？上一次面对银色贤者的时候，他试图说服对方，但那是一次非常糟糕的会面，他几乎没有说服对方的机会。眼下银色贤者已经越来越偏离光明之路，他还有说理的机会吗？也许真像巫妖王所说，最终只有通过战斗才能消灭银色贤者罪恶的灵魂。美尼斯也只好把希望更多的寄托在手中的远古战枪上，希望凭借神器的力量可以驱离对手的罪恶一面。

    相对而言，巫妖王图里乌斯则完全处于兴奋状态，似乎对手的强大非但没有带来恐惧，反而让他感到无比刺激。巫妖王知道，即将进行的较量，是这片大陆上实力和智谋的颠峰之战，要么超越、要么死亡。对终极力量的体验，正是图里乌斯当年放弃人类身份、成为巫妖的理由。漫长的岁月逐渐剥蚀着图里乌斯对力量的渴求，但长久以往的积累的欲望如今在强敌刺激下再次激发，依旧汹涌澎湃，势不可挡。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九十六章 最后的城垣

    “我来看看周围的局势如何，也许可以找到一个薄弱环节，好让我们顺利穿越这重重叠叠的军队屏障。”美尼斯所思考的，是安静和平的潜行过去，这样即不会有无谓的流血，也可以避免过早的把自己和巫妖王暴露在银色贤者的侦测范围面前。

    “确实如此，我们需要认真观察一下，寻找出一条道路。分头行动？”图里乌斯毫无异议。

    “不，一起。”美尼斯生怕这个为了达到目不择手段的巫妖对人类部队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圣骑士和巫妖王携手勘查的时候，看到人类部队密密麻麻的布防，都感到有些头疼。这里几乎聚集了德加王朝的全部军队和相当一部分民众。看起来这些军队并没有对寂静之城发动进攻，只是层层布防而已，也许他们自己也畏惧银色贤者的力量而裹足不前吧。

    一切顾虑在见到一支矮人军队后烟消云散。

    美尼斯相当惊讶的发现，在寂静之城的西南方向，和人类军营并排安扎着一支矮人军队。然而还有更令人诧异的事情：当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小心翼翼的从外侧接近的时候，发现这竟然就是碎沙城的那些矮人！

    “天，他们怎么来到这里？怎么会合人类军队在一起？”美尼斯摸不找头脑。

    “过去看看如何。”图里乌斯建议。

    圣骑士只好同意，因为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了解状况。

    当他们从一个能够躲避开周围人类军队视线的地方、悄悄接近矮人营地的时候，营地附近了望的矮人很快发现并认出了他们。有矮人飞快跑进营地，很快，营地里走出了一小队矮人战士，而领头的正是女矮人拿斯。

    “哈，想不到我们在这里见面。”走近的时候，拿斯忍不住快跑了几步，和同伴们一起来到圣骑士和巫妖王面前。

    “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美尼斯看着蹦蹦跳跳的女将军，觉得又奇异又好笑。

    “是啊，让你吃惊了吧？”拿斯有点得意洋洋。

    “确实吃惊。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和兽人领袖巨魔埃鲁在一起呢。怎么带着矮人来到这里了？”

    “简单说吧，自从自由都市索恩光复战后，我离开你们，独自回到了碎沙城。向矮人王说明了情况后，碎沙城组建了一支部队——就是当初你们亲手训练的那些矮人战士，我们和兽人并肩作战，按照你们发来的战争意图打了一场漂亮仗，合围了新月城。”

    “这个我听了信使的汇报，那是第一次攻势，你们干的非常不错。”

    “然后呢，新月城的防御很坚固，我们打了一段时间后觉得强攻下来不太容易，无论是敌我双方都会有很大损失的。”

    听闻此言，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暗自好笑。

    对美尼斯而言，新月城的城防是他一手构建的，可谓人类边境上的第一要塞，在数次战争中阻挡过无数强敌，坚不可摧；对于图里乌斯而言，昔日正是自己带领死灵大军对新月城久攻不下，才想出让兽人遂南刺杀新月城防卫作战指挥美尼斯的阴谋诡计，引发了后来的种种危机。

    如今时过境迁，局势更改，甚至最初对立的仇敌也变成了合作伙伴，不过听到拿斯讲述新月城如何如何坚固之事，还是触动了两人的回忆。不过他们谁也没有说什么，继续让拿斯讲述下去。

    “于是我和埃鲁想了一个计策：就是派一部分军队假装围拢新月城，然后派精锐部队越过要塞直插后方，也就是德加王朝腹地啦。如果新月城守军出战，那么战斗可以在城外解决、让新月城的城防失去用武之地；如果新月城依然坚守，那么我们干脆冒险杀到后方去，在人类城镇就地解决军队物资补给。”

    “他们中计了？”美尼斯带着不相信的口吻询问。新月城有着人类帝国最精锐最老练的士兵和指挥团队，应该不会轻易中计。

    “他们没有中计，人类很狡猾，”说道这里，拿斯看着美尼斯笑着耸了耸肩膀，“他们真的没有中计。不过我们穿插到后方的军队却有了重大发现。”

    “人类在撤退。”图里乌斯冷冰冰的回应。

    “完全正确，看来你们那边也有同样的形势呢。我们抓住了一部分人类，巨魔领袖埃鲁觉得应该把这些人放进新月城，让他们把不利消息通报新月城守军。我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美尼斯听到此处，不由得长叹一声，心想：即便是最坚固的要塞，也挡不住内部的溃败啊。

    听见圣骑士的叹息，拿斯会意的说道：“我们并没有开战，我和埃鲁都觉得，既然情势发展至此，我们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对抗寂静之城呢？因此我们把自己的使者和抓来的人类一起送进了新月城。”

    “然后呢？”美尼斯开始觉得眼前这个女矮人有点了不起，她有着随机应变的灵活头脑。

    “然后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我们和人类一起来到了这里。当时新月城自己打开城门，与我们和解，而且还派出部队，打算和我们一同来新月城。我觉得你们可能需要帮助，于是急匆匆的带着矮人们赶来了。本来巨魔埃鲁也要跟来，不过后方也需要有人镇守，于是他很不情愿的留下了。”

    “很不情愿？”

    “是啊，他经不起我软磨硬求，于是我就来了，他就只好留下。”拿斯看着美尼斯古怪的表情、笑嘻嘻的说着。

    “到底这里发生了什么，让人类内讧？”图里乌斯插话问道。

    “德加王朝内地传来寂静之城被血洗的消息，而屠戮者据说正是银色贤者本人。似乎人类圣战军队因此受到了很大打击。想想看也是，圣战之都被血洗了，而作恶的正是圣战发起者银色贤者本人——这些人类军队要是还继续为银色贤者卖命，那才不正常哩！”拿斯愤愤的说，她对银色贤者的种种行径相当厌恶。

    “交战了吗？”图里乌斯继续追问。

    “这里部队很杂乱，我们倒是听说了一些战斗，无不是人类军队被强大的魔法瞬间清剿一空。现在局面相对平静，我想是人类在等待聚积更多的军队后，寻找破绽，等待决一死战吧。反正寂静之城方向并没有更多的动作，安静的出奇。我猜银色贤者根本没有把这类普通部队放在眼里吧。”拿斯这样分析着。

    圣骑士点点头，看来局势要比想象的好多了。银色贤者自毁城垣，这个怨不得别人。也许可以借此终结外面的战斗，团结起人类军队，把矛头指向银色贤者一人。不过令人不解的事情是银色贤者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竟然在至关重要的时刻血洗自己的居城？

    在疑问消失的同时，产生了新的困惑：银色贤者到底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不仅是美尼斯在思索，图里乌斯也感到奇怪。如果按照原来的事态，银色贤者仅仅是为了征服这片大陆，那又何必从自己的居城下手？掌握一支军队不是更方便吗？

    或者，银色贤者现在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也许他为了驾驭强大的力量，已经丧失了完全的心智。那样的话，是否意味着银色贤者已经无法有效控制自己的力量了呢？还是仅仅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危险？

    这些问题在见到银色贤者之前是没有办法得到解答的。

    “看来我们必须需要穿越营地，去寂静之城。”美尼斯这样对拿斯说。

    “我们可以支援你们的。”拿斯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对美尼斯和图里乌斯说。

    “不，任何常规部队都没有办法支援这样的战斗，我希望你能带着在城外等待。”美尼斯笑着拒绝了拿斯的好意。

    “我猜你也会这样说。”拿斯不太满意的嘟囔着。

    “啊，还有事情托付你呢！”美尼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哦？”女矮人一下精神起来。

    “派遣使者与人类和解，就像你们在新月城做的那样。还要向反圣战联盟的其它两个方向派遣使者，让他们停止对人类的攻击。”

    “原来是这个，”拿斯的语气透着失望，“那我们这些‘普通’军队岂不是更没有用途了。”

    “人类的圣战已经结束了，现在的问题是银色贤者一人而已。”美尼斯耐心解释。

    “好吧好吧，听你的。我是永远的后勤队长。”拿斯再次笑起来的时候，圣骑士放心不少。

    “如果我们成功了，一切自然不必多说。如果失败……”

    正当美尼斯不厌其烦的叮嘱女矮人的时候，图里乌斯忽然打断了话头：“不要想着失败后的退路，现在开始我们只为成功努力。”

    “我是说万一的情况。”美尼斯分辩。

    “‘万一的情况’不是我们该操心的。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我相信拿斯他们自有明智的判断。”

    “谢谢巫妖王的信任，就某些方面来看，这位圣骑士大人可真是有点罗嗦呢！”拿斯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

    拿斯的夸赞，反而令图里乌斯有些尴尬，让美尼斯连连摇头苦笑。不过拿斯的用意已经很明白，她对巫妖王和圣骑士抱着无比的信心，同时也对未来、哪怕是刺杀失败后的未来也信心依旧。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九十七章 深入血海

    由于矮人部队的存在，让圣骑士和巫妖王的穿越行动方便不少。当天，他们在女矮人拿斯的带领下，徒步穿过矮人营地，来到了包围圈的内侧。

    在矮人营地的边缘，可以望见寂静之城的城墙和侧门。这是一个古老而庞大的城池，昔日人类帝国的魔法之都，此次战争中的圣战之都，如今又变成了一片血海，而寂静之城的这些称号无不是因为银色贤者的缘故。

    现在，这座魔城在人类的口中被称之为血海，那是一点也不夸张的。那原本青灰色的巨大岩石砖头堆砌成的城墙，如今已经是血迹斑斑。城墙脚下凝固起来的血迹，也许是最近数次激烈交战的残留痕迹，那么自城头而下、一条条暗红色血浆流淌过的痕迹，如高大城墙的血泪般触目惊心。

    在拿斯的解释里，这些血迹他们来的时候就存在了。至于血迹的来历，听早来的人类讲述，那就是银色贤者血腥屠城的见证。有人看见，银色贤者的那些鹰犬骑士们用被杀害的寂静之城市民的鲜血装点它们邪恶的魔城：把收集来的一罐罐的血浆像染料一样从城头泼洒下来，让整个城池为鲜血浸透。

    然而这些作恶骑士的结局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第二天就有人看到银色贤者在城头亲手杀死了这些骑士，并且趴在他们的尸体上狼吞虎咽的享受着血腥的饕餮大餐。

    也许就在这一瞬间，当初人类追随银色贤者进行圣战的光明理想，在血淋淋的严酷现实面前彻底崩溃，烟消云散。不仅仅是受到了欺骗，当这种血腥杀戮开始蔓延之后，人类发现自己的生命遭受背后的致命威胁。

    愤怒、悔恨、悲哀、伤感等等，百般情感的宣泄也无法治愈人类自身的信念和尊严受到的伤害。然而，信念和尊严被尽情践踏和肆意亵渎的当初，又是谁自己做出了轻信银色贤者谎言的选择呢？

    “仅仅是银色贤者一个人的过错吗？”在听到矮人讲述血迹来历的时候，美尼斯轻声呢喃。

    事后的审判是缺乏意义的，圣骑士暗自思量：固然要打到银色贤者，即便不成，也要用自己的鲜血洗濯蒙在人类双眼上的恍惚阴翳。

    意念已决，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决定深入寂静之城展开刺杀作战。

    为了协助美尼斯和图里乌斯无声无息的翻越城墙，女矮人拿斯亲自率领一队矮人，携带着在新月城和巨魔们一起发明制造的爬城器械来到城墙脚下。

    此时此刻的寂静之城真可谓一片‘寂静’。血染的城池孤零零的矗立在旷野之中，也在众军环绕的中央，仿佛一头垂死的猛兽，又如即将变异的蛹壳里的妖魔。这曾经赫赫有名的魔城，如今除了散发出血腥的气息外，再没有半分生机可言，以至于让靠近的人们不住作呕。

    接近城墙的时候，女矮人拿斯皱起了眉头：“你们真的打算进去？这种邪恶的所在，地狱都会比这里好些吧。”

    美尼斯只是耸了耸肩，同情一下拿斯的感受，同时也为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感到无奈，还有那么一点点无助。他害怕这种无助感会蔓延起来，直到吞噬自我中遗留的最后一分勇气，于是强制性的中止了自己的感慨，把注意力集中在对面的墙壁上。

    “好吧好吧，”女矮人回头转向携带器械的矮人同伴，“伙计们干吧。”

    拿斯身后的矮人们从背上取下一些部件，他们熟练的组装着，很快面前出现了一个中型弩。这个中型弩大约有矮人一人高，至少需要两个矮人合力才能使用：一个矮人负责机构稳定，一个矮人负责拉伸机括。同时，还需要第三个矮人把装有铁钩的绳索挂在特制的弩箭上。

    他们调整好方位，把带着绳索和铁钩的弩箭射向了高高的城墙。铁钩像鸟爪般紧紧的扣住了城墙的垛口，通过后面连接的绳索把通向城墙的通途展现在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面前。

    正在此时，周围的人类营地中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墙角下发生的事情。近来毫无胜算的作战和银色贤者的残酷屠杀让他们即担惊受怕又心灰意懒，无法再次鼓舞起战意。不过他们还是对这些矮人的举动产生了好奇，尤其是矮人中还有两个貌似人类的高个子。人类战士远远的注视着美尼斯、图里乌斯、还有矮人们的一举一动，他们钦佩这些人胆敢亲赴血海的勇气。因此，周围的人类营地都对此保持了沉静的默许态度，并且暗自祝福这些冒险的人能够从寂静之城生还。

    在诸人的注目下，圣骑士和巫妖王先后沿着绳索攀爬上城墙，随后消失在城头、也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女矮人拿斯再一次在心中默默祝福，然后回头对同来的矮人同伴说：“我们先回去。我想，也许还应该准备更多的攀登城墙的器械，有必要的时候我们冲进去援助他们。”

    矮人们连连点头，纷纷赞同这位勇敢的女将军的意见。于是他们迅速离开城墙，回到自己的营地做另一番准备工作。

    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爬上了寂静之城的城头，这里到处都被血污所染，如一片猩红的地毯。这里随地可以看到魔变骑士扭曲的千奇百怪的尸体，甚至是残破的碎块，似乎他们曾经在痛苦中死亡。唯一相同的地方，这些魔变骑士的心脏都被掏空了，留下一个黑红的深洞。

    “他在汲取他们的力量，通过吞噬心脏。”图里乌斯低声解释。

    “似乎是的，就像当初我看到的那具巨龙尸体一样，心脏被挖了出来。”美尼斯随声附和。

    “我担心这座城里的人类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巫妖王指着城市内空无一人的街道，“银色贤者正在进一步强化自己。”

    “这太可怕了。”美尼斯摇摇头，想否定眼前所见的恐怖景象，但这只是一厢情愿罢了——睁开眼睛，梦魇依旧。

    “我猜测银色贤者正在等待着外面军队的汇集，包括圣战军队和随之而来的反圣战军队。”

    “为什么？”

    “这样银色贤者觅食就更加容易，我是指他在等待那些食物送上门来。”巫妖王说着，回头看了看城外密密麻麻的军队营地，心想：难道银色贤者对力量的渴望比巫妖还强烈，非要把这一切融为一体才行？过度的欲望本身就是一种破绽，那么银色贤者会例外吗？

    “我来带路，我熟悉这里。”美尼斯向发愣的巫妖王招呼。

    “走吧。”被打断思路的巫妖王什么也没说，跟了过去。

    圣骑士对寂静之城的了解不亚于对新月城的了解，这是他自有记忆以来逐渐成长的地方。美尼斯曾经在这里度过少年时光，在银色贤者的照顾下向先辈骑士们学习武艺，最终师从银色贤者学习神圣的光明之道。在过去，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稍微有点年头的建筑都会勾起美尼斯对过去的美好回忆。

    但现在这一切已经不复存在。走在寂静之城的街道上，四处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路边的房屋里空空荡荡，人们似乎都瞬间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不安的感觉很快把美尼斯和图里乌斯带到通向寂静之城城市中心的道路上。

    尚离中心广场甚远，一股血腥腐臭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转过街角，他们远远看到通向城市中心广场的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倒着死去的市民，并发出腐烂的臭气。随着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脚步，越接近中心广场，尸体越来越多，腐臭味道也愈加浓烈，让人无法忍受。

    当中心广场终于出现在他们视野中时，圣骑士和巫妖王被眼前恐怖而残忍的景象震慑住了。似乎所有的市民都聚积在这里，然后被一起屠杀。广场地面彻底被血污覆盖，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每一具尸体都被挖去了心脏，在胸腔留下一个黑洞。浓烈的尸体腐烂的味道，无可躲避的浸透在美尼斯每一分每一毫厘的嗅觉之中，抢夺了他的呼吸，仿佛将其按入血水之中，让刺鼻的臭气从鼻孔、耳朵、嘴里、眼睛、甚至每一个毛孔中浸入肉体和骨骼、乃至脑髓，挥之不去。

    “正如我料，银色贤者还在不断吞噬生命，不断的变强。”图里乌斯尽量压低声音，却抑制不住语调中的激动。

    “他要为此付出代价！”圣骑士忍住强烈的作呕的生理反应的同时，从嗓子眼迸出这句话。

    “当然！如果不能阻止他，”巫妖王顺势指了指地上堆积的被掏空心脏的尸体，“这将是我们所有人的最终命运。”

    美尼斯厌恶的点点头，说：“离开这里，我们这就去找银色贤者。”

    圣骑士把视线从地面拉扯开来，向四周扫视。很快，白色的螺旋魔法高塔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同时那个方向也是最为血腥的一边：在通向白色螺旋高塔的路上，无数尸体堆积如山，黑红的血污和洁白的高塔外壁形成鲜明的对比，宛如一颗森白的利齿矗立在血盆大口之中。

    美尼斯指了指那座螺旋高塔，同时图里乌斯也从自己的感知范围里找到了强大魔力的中枢发源地。

    “看来就是这里了，圣骑士，你准备好了吗？”巫妖王侧目询问。

    美尼斯一边点头，一边从背后拿出远古战枪。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九十八章 魔城决战

    圣骑士和巫妖王在尸体之间穿行，小心翼翼的接近那螺旋高塔。

    高塔附近并没有设防，门户大开，连一个护卫都没有——准确的说是一个活人都没有。周围遍地是尸骨，可以看出那些尸体有的是法师装扮，有的是骑士装扮，更多的则是卫兵。有鲜血从高塔的入口出流出，但这也是数天前发生的，如今已经干涸成血污。

    图里乌斯和美尼斯一左一右靠近高塔的入口，他们细细聆听，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图里乌斯暗想，这也许是施加了魔法隔音屏障的原因吧。巫妖王向美尼斯做了一个手势，两人同时冲进了螺旋高塔。

    高塔一层是宽阔的房间，各种奇异的生物被撕碎，散落在各个角落。他们听到楼梯上面传来轻微的声音，便不约而同的向楼梯方向靠近。那声音时有时无，似乎是随意发出的，并没有可以收敛或者隐藏。因此美尼斯和图里乌斯觉得银色贤者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心中暗喜。他们沿着楼梯蹑手蹑脚的攀爬而上，悄悄的来到了第二层。

    螺旋高塔第二层现在是银色贤者的专用房间，这里相对清洁多了。里面贴墙摆放着高大的书架，上面陈列着各种和魔法相关的书籍。在一侧的书柜前，有一张书桌，书桌前坐着一个身穿宽大白色服袍的学者，似乎正埋头桌前、专心致志的演算着什么，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桌子上零乱的堆放着若干被翻开的厚厚的书籍，书写着奇怪文字的各种各样的纸片散落在桌子上，也散落在白袍学者的周围。这人时不时的翻开桌子上的书本，侧头凝思，然后开始继续在纸上开始书写。

    这就是银色贤者。

    美尼斯忽然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眼前的场景瞬间返回到若干年前，自己师从银色贤者学习光明之道的时候。那个时候银色贤者也就是眼前这个样子，经常埋头于魔法书籍之中，不断的推演着各种学问。然而这令人怀念的身影，却再不是昔日的那人。至少之前的相处时光中，美尼斯觉得银色贤者崇尚着光明，崇尚着那种能给每个善良的人带来幸福的光明。如今，同是银色贤者，却不知领悟了什么，竟然发动波及整个大陆的圣战，并且杀害了高塔外的那些无辜的人。

    到底一个人可以改变成什么模样？美尼斯深深的疑惑着。

    对图里乌斯而言，眼前则是一个令人深深敬畏的对手。昔日就可以和自己抗衡的人，如今已经超越了自身的极限，达到另一种境界。单单是这种了不起的力量，就足以激起巫妖王的敬畏之心。不过敬畏归敬畏，在一个死灵的视界中，是不允许存在这样强大的对手的，无论是表面上的力量交锋、还是暗地里的阴谋角力，对抗是唯一的选择。

    想到对抗，眼前便是极好的机会。图里乌斯向美尼斯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圣骑士用神器偷袭，按照预定刺杀计划来剥离使银色贤者无比强大的奇异灵魂。

    美尼斯微微点头，然后趁着巫妖王突然前冲的时刻，瞬间激发战意，从后方用远古战枪刺向银色贤者。

    忽然眼前白影一闪，图里乌斯扑了个空，美尼斯的长枪也刺入了书桌中，原本银色贤者端坐的地方已是空空如也。银色贤者反应速度远远超出了巫妖王和圣骑士的预想。

    “是谁在打扰我？”

    银色贤者的声音从图里乌斯和美尼斯的背后传来。当两人急忙转身，看到银色贤者静静的站立在他们身后。

    “果然是你们，一个无耻的叛徒，和一个邪恶的巫妖，你们两个在一起相当般配。”说着，银色贤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弋，然后停在了美尼斯手中的远古战枪上。然后他带着嘲笑的口吻说：“一个神器？这就是你们的全部阴谋吗？想用它把我钉在书桌上？”

    “如果可以，我会很高兴那么做。”图里乌斯冷冷的回复。

    “可惜没有成功，失败了，不是吗？用这种小伎俩，你们太小看我了，也许是你们卑微的理解力所无法想象到的吧：只要有任何活物进入寂静之城，我都可以清楚的察觉它的动向、就像现在你们看到我站在这里那么清晰。”

    “那你为什么不防备？”美尼斯问道。

    “需要防备吗？当一只苍蝇在搅扰工作的时候，谁会想到防备呢，顶多是站起来把它拍死罢了，而这正是我现在要做的事情。”

    “也许你低估了我们的力量。”美尼斯说着再次举起战枪，开始凝聚战意。

    “等等，”图里乌斯打断了美尼斯的话头，“银色贤者，你刚才在干什么？”

    “干什么？你真的这么关注吗？或者只是拖延死亡的时间？像你们这样卑微的小东西，多活一会儿又有什么意义？”

    “立遗嘱？”图里乌斯没有理会银色贤者的话语，继续用尖酸的口气嘲弄着对手。

    “哼，”银色贤者耸了耸肩，“我承认，有的时候还真弄不清你们这些卑微小东西的想法，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弄些什么花样。不过，也许我还真该感谢你提出这个问题，能够让我有所展示，尽管我认为即便解释出来你也未必能够理解。”

    “何不说说？”巫妖王继续以惯用的冷冰冰的口吻进逼对方。

    “住嘴，我会在适合的时候说出想说的话，并以足够的宽容和仁慈给你们施展雕虫小技的机会。”

    图里乌斯顺从似的没有出声，静等着银色贤者的下文。而一边的美尼斯也没有说话，他觉得巫妖王这么做必定有什么理由。毕竟偷袭失败了，如果正大光明的决战，倒也不在乎这么一会儿时间。

    “这是一件了不起的研究，它将把我带入更加深刻的领域，而不仅仅是现在的这个世界。也许巫妖王你也曾经体察到这一点吧：我们并非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存在，在这个世界的背后有着无限广阔的虚空，虚空中隐藏着许多奇妙的领域。”

    巫妖王点了点头，他注意到银色贤者沉醉于解说的神色。

    “这些领域中，有的处于混乱之中，有的相对稳定些，但无论如何它们都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令人痴迷的力量！”银色贤者忽然提高了声音，仿佛一种极端的渴望让他兴奋起来。

    “你的名字叫什么？”巫妖王忽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卡姆，异界之灵。”这个白袍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我是银色贤者，力量的拥有者，光明神祗的化身。”

    “卡姆？”美尼斯脸上呈现惊讶的表情，他也体察出银色贤者混乱的神志。这也许就是附着在银色贤者身上的邪恶灵魂。

    “异界之灵就是银色贤者，银色贤者就是异界之灵，我们是统一体。”银色贤者笑了，然而这笑容中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你到底在追求力量，还是追求光明？”美尼斯忍不住质问。

    “力量需要光明，光明需要力量，这是虚空中最完美的统一。这也是你们这些软弱的小生命所无法理解的。而我，即将成长，变得更加强大，无比的强大。马上，我会将这一理念推广到更多的领域，乃至整个虚空！而不仅仅是你们所在的这个渺小而肤浅的世界。”

    “这么说，你正准备离开，去虚空深处？”巫妖王小心翼翼的探问。

    “是的，势必如此，这也就是我刚才所作的研究：我正在推演距离我们最近的下一个领域的方位。”

    “既然要走，又何必杀死外面那些人？甚至是你手下的魔变骑士？”美尼斯再次追问。

    “掠食是我成长的方式，在离开之前，我会吞噬这个世界所有有价值的生命，比如你，还有巫妖王图里乌斯，还有城外逐渐聚积的所有人类军队和你们发动起来的各个种族的军队。这点上，我必须感激你们两个，你们发动的这次反对我的联盟，把大陆上所有种族的精锐聚积了起来，这比我控制人类军队去逐一收集要方便多了。眼下，我在静静等待他们会聚城下，然后享受一次血腥而美味的心脏盛宴，我也将完成在这个空间的基本成长。”

    “无比邪恶！”美尼斯愤怒的说。

    “随你们怎么理解都好，”银色贤者笑着摊开了双手，“只可惜你们看不到这次盛宴了，谁让你们这么积极的跑来找死呢？最美味的菜肴却赶着要第一道上来，可谓遗憾。不过遗憾归遗憾，我会给你们足够的自由：你们可以随便选择跳上餐桌的方式、和躺在盘子里的姿态。我想一个优雅的姿势，也许会给我们彼此留下最后的美好印象呢？”

    “你以为你可以做到？！”圣骑士手中的战枪已经缓缓发出光芒。

    银色贤者也举起双手，那模样仿佛随时要扑上来的猛兽一般。

    “等等，既然如此宽容，何不换个地方，以免战斗中殃及你的书籍？楼下如何？”图里乌斯制止了美尼斯的冲动，试着和银色贤者沟通。

    “这倒也是。难得一个巫妖会有如此好心，”银色贤者放松下来，傲慢的笑着，“等一会儿在我咀嚼你尸骨的时候，会细细品味这份希罕的善意。”

    “我需要和这个圣骑士说几句话，关于过一会儿我们之间战斗的策略。如果你愿意实现自己刚才的承诺，可以先到楼下等着；如果你害怕，还可以偷听我们之间的谈话。”图里乌斯抓住银色贤者的傲慢心理，试着挤兑他答应。

    银色贤者轻蔑的抽动嘴角笑了笑，然后转身向楼下走去。

    “你又有了什么计策？”等银色贤者离开后，美尼斯好奇的追问。

    “面对现在的银色贤者，已经没什么计谋可以奏效，凭实力战斗吧。不过即便是战斗，也讲求方法……”说着，巫妖王压低了声音，靠近美尼斯耳语起来。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九十九章 神器弑主

    须臾之后，圣骑士点了点头，认可了巫妖王的安排。一定的实力，再加上适当的策略，也许可以事半功倍。

    “走吧，最好在银色贤者失去耐性之前，我们主动下去应战。记住：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也不要心慈手软。”巫妖王最后叮嘱美尼斯。

    “我想我明白。”美尼斯点了点头。

    正当图里乌斯走向楼梯的时候，美尼斯在背后轻轻的说了一句：“很高兴在面对如此强敌之时，能和你一起并肩战斗，虽然这是我过去从未想过的。”

    “高兴？”巫妖王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美尼斯。

    “恩，不是别的意思，我只是说，在我们相处的这些时间里，我学会很多东西，接受了很多过去无法想象的事情。”

    “每个人都在改变。”巫妖王冷冰冰的回答，然后转身向楼梯走去。

    美尼斯没有更多时间去琢磨巫妖王的话中的涵义，毕竟大敌当前，他只有提起战枪，如以往那样跟随图里乌斯的步伐，向楼下走去。

    蜿蜒的楼梯上来的时候并不觉得如何漫长，下去的时候却步步惊心。在即将面对的战斗中，其凶险程度是前所未有的，就连巫妖王也觉得自己的气势受到了银色贤者的压制。他暗中盼望美尼斯神器的力量被激发后，可以适当挽回颓势。否则即便按照他的预想，恐怕也无法撼动银色贤者这般强大的个体。

    楼梯的尽头就是白色螺旋高塔的一层，巫妖王和圣骑士依次走进这个房间，默不做声的走到银色贤者的对面，眼睛却死死顶住银色贤者的一举一动。这间本来就弥漫着血腥气息的房间，现在由于银色贤者、巫妖王和圣骑士的存在而充满杀机。他们三人站成一个三角形，彼此对峙。

    巫妖王开始酝酿自己的黑暗魔力，一双白色骨爪不断的环绕，在身前画圆。圆圈的中心汩汩的涌出浓黑的烟雾，迅速缭绕在他周围，直至整个身体都被黑暗所吞噬，只有一双闪亮的魔眼刺穿黑雾，透射出妖异的光芒。

    美尼斯也极大的激发起自己的战意，并辅助以光明护盾的魔法。远古战枪的光芒和光明魔法的银白光色彼此辉映、相得益彰，使纯洁的银色光辉弥漫在圣骑士的周身，并以此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放射扩散。

    “准备好了？那就来吧，我已经太久没有个像样的对手了！”看到图里乌斯和美尼斯先后进入状态，银色贤者狂笑起来，一副肆无忌惮、毫不准备的样子。

    就是现在！

    看着银色贤者张狂的样子，在圣骑士和巫妖王的心头同时产生这个念头。巫妖王再次激发自己潜在的黑暗魔力，并把力量凝聚在双爪上，趁着银色贤者不做准备的时候，从左侧如离弦之箭般直冲过去。

    在另一侧，美尼斯也将光明魔力和神器的力量融为一体，瞬间光芒大增。窥准银色贤者狂笑的那一刻，圣骑士如同划过夜空的银色流星般、挺枪直刺向银色贤者毫无防备的右肋。

    两股力量齐头并进，迅雷不及掩耳般冲刺到狂笑的银色贤者面前。银色贤者毫不慌张，只是轻轻分开双手，向两股力量平推过来，眼看着一手近距离抵住了巫妖王的黑暗侵袭，另一手隔空便将远古战枪挡在一米之外，任凭美尼斯催动力量也无法刺入分毫。

    巫妖王和美尼斯都没有想到，虽然银色贤者看似没有防备，但是其强大的力量如一层无形的护盾包裹着银色贤者本人，时时刻刻保护着他，却不露任何痕迹。而这防护之力虽无序混沌却无比坚厚，竟然可以正面抵挡巫妖王的冲击，也可以把圣骑士的神器格挡在一米之外，让图里乌斯和美尼斯竭力施为也无法撼动这魔法坚壁。

    表面上虽然三人僵持住了，实地里美尼斯的额头却在不停流汗，把持远古战枪的双手也微微颤抖着。巫妖王的力量也恍惚之间浮动闪烁，并不像以往那样强横霸道，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般摇摆不定。只有银色贤者，依然在纵情狂笑，似乎根本没有把眼前的对抗放在心上。

    然而，狂妄的银色贤者却没有发现，这间充满了散碎尸骨的房间无声无息的发生着险恶的变化。那些尸体碎块沿着地面、慢慢彼此吸引靠近，然后融化凝聚起来，形成一个个血肉凝结的球体。

    狂笑中的银色贤者，好像忽然听见巫妖王图里乌斯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冷笑。他心里猛地一颤，觉得有些不妙。当他留神到周围的那些尸体血肉凝结起来的血球慢慢腾空而起的时候，为时已晚。

    图里乌斯大喊一声：“退下！”

    巫妖王和圣骑士同时向后跳出，脱离了银色贤者的力量范畴，急速退入墙角、各自做出防守姿态。而周围腾空而起的血球已经以银色贤者为中心，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死灵血爆，巫妖王的得意之作。固然没有尸体也可以用纯黑暗魔法施展，不过有尸体血肉辅助，其腐蚀效果更胜一筹。这就是巫妖王把银色贤者引到一搂的原因，也是他向美尼斯耳语的第二个作战行动：一旦正面冲突不能占据上风，那就暂且退下，用死灵血爆湮没银色贤者的肉身。

    纯粹的光明护盾可以轻易弹开死灵血爆，昔日美尼斯都可以做到，但是如今的银色贤者力量虽然强大，却也变得斑驳混沌，无法将其彻底隔离开来。

    于是，无数的血肉魔球冲向银色贤者，在最近距离骤然爆裂，把强烈腐蚀性的血肉浓浆泼洒在银色贤者的天然魔力护盾之上，迅速渗透进去。开始魔力护盾尚且能够抵挡，可是满屋子的尸骨凝聚的血肉残块，带着冤死者的怨气般接二连三的冲过来爆炸，很快将护盾腐蚀殆尽，余下的浓浆直接浸透入银色贤者的身体。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措手不及的银色贤者已经彻底暴露在死灵血爆的腐蚀浓浆之中。银色贤者的肉体迅速在腐蚀浓浆中溶解剥落，刺骨的痛楚让银色贤者的狂笑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哀嚎。

    “原来这么简单！”正当躲在角落里，凭借诺拉之戒的防护屏蔽抵抗血爆魔法的巫妖王暗自庆幸的时候，忽然那血雾的中央发出刺眼的白光。

    一束、两束，逐渐增多，白色光束穿越了血雾辐射出来。在光束的中央，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站立了起来，白光也随之加强。突然白光加剧，顷刻充满了整个房间，让周围成了一片白色的世界、一个无比炽热的世界。

    白光熄灭之后，方才充盈房间的血雾已经消失不见，而原来散落在屋子角落里的尸骨碎块也统统被这魔光蒸发的一干二净。整个房间只剩下美尼斯、图里乌斯，还有白光中央那个不成人形的血肉之躯。

    不仅如此，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目瞪口呆的看着那血肉之躯不断的膨胀变大。

    “天哪，这是什么？”美尼斯忍不住大声呼喊。

    巫妖王也没有见过这种怪物：它拥有着鲜血淋漓的庞大身躯，尖锐的魔爪和血盆大口。虽然有手有脚、貌似人形，却并无半分人类应有的细致模样。那血怪就如所有古怪妖兽的杂交产物，周身泛滥着无比狂乱的气息。

    “银色贤者完全失控了，小心，它狂暴起来了！”巫妖王吼叫着回应血怪的嘶鸣。

    那血怪仰天嚎叫，它蜷曲起身体，然后猛然放开，无数道白光再次辐射而出。这次白光已经不仅仅是高热了，混沌的力量贯彻其中。当光芒碰触到房间墙壁的时候，白色螺旋高塔坚固的墙壁就如鸡蛋壳被铁锤碾碎般轻易化作齑粉。

    巫妖王和圣骑士赶紧狼狈的匍匐在地上，尽量减小魔法对身体冲击。在他们身边，不仅白塔被摧毁，整个寂静之城内完全被白光统治，所有建筑悉数被毁。由血怪发出的白光经久不息，连匍匐躲避的巫妖王和圣骑士也感到与之对抗越来越吃力。

    图里乌斯和美尼斯都在暗自等待着白光熄灭的瞬间，他们还有最后的应对。果然，经过一段时间后，白光渐渐黯淡下来，他们已经可以看到光源中央的那个血怪。他们相顾点了一下头，再次从躲避之处冲了出来，分头向两边跑去。

    血怪看了看两个分别跑开的敌人，似乎一时间没有决定要先追击哪个。这时，巫妖王和圣骑士已经各自就位，分立于血怪的左右两边。血怪从狂暴中冷静下来，开始注意防备，谨慎的看着两边的敌人。此时，图里乌斯和美尼斯同时激发力量，从两侧向中心的血怪发动了夹击。

    故计重施？这念头仅仅在血怪脑海中晃过了一下，它马上察觉这次与刚才不同，两边的力量都更加犀利，来势汹汹。

    原来巫妖王和圣骑士的力量分属于黑暗系和光明系，本来相互冲突。因此但凡并肩作战，两人都会刻意收敛自己的锋芒，避免不必要的相互冲突和彼此的力量湮没。即便是刚才同时冲锋的时候，也都抑制着自己的力量：美尼斯压制了自己的光明力量，试图与巫妖王保持平衡；巫妖王还要用部分力量去炮制死灵血爆魔法。如今两人站在对立面，放开力量向中心攻击，固然力量各自都有所加强，不过他们的目标，还是让黑暗和光明之力在交汇处彼此吸引、彼此湮没，并借此产生超越单个人极限的更加强大的破坏力，用来洞穿血怪异常强悍的庞大身躯。

    血怪已然感受到双方迥异力量的压迫，直觉的感到情势不妙。它极力用自己的身躯隔离着光明和黑暗的两股强大力量，防止它们汇聚后在彼此的湮没中产生更大的破坏力。

    巫妖王和圣骑士也终于凭借光明和黑暗彼此吸引的强烈趋势，和血怪僵持住了。这只是短暂的僵持，时间一长，血怪身躯中源源不绝的力量占据了优势。它逐渐控制了局面，力图分开两股相互吸引的力量。

    无论是图里乌斯还是美尼斯，他们力量虽然瞬间激发起来相当可观，但却因为体质而无法持久。长时间对抗之后，两人力量都在不断削弱。他们苦苦支撑着，希望看到血怪也有力量耗尽的时候。可是血怪没有丝毫减弱迹象，依然保持着强大的魔力。一时的平衡已然失去。

    首先遭殃的是巫妖王。

    在血怪单手抵制住美尼斯的攻击后，集中全部剩余力量，对魔力渐渐耗尽的巫妖王发出全力一击。即使是在黑暗魔法领域傲慢如斯的巫妖王也无法经受如此强悍的冲击，图里乌斯被压倒性的魔力击退，身体失去平衡，向后摔了出去。

    血怪得以转过身来，面对美尼斯。

    虽然美尼斯力量减弱，但是神器远古战枪依然在忠实捍卫着他，使他勉强可以支撑。

    “什么神器，只不过是一个物件，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我的力量！”血怪怒火中烧，它用无以伦比的混沌之力，凭空卷起了美尼斯和远古战枪，并试图将他们分离。

    疲惫的美尼斯无法独自对抗血怪，在不断遭受重击之下，昏昏沉沉。但他依然仅仅抓住神器，不肯屈服。忽然，他感觉身上的压力少了许多，手中的神器却忽然颤抖起来。

    原来血怪趁着圣骑士神志恍惚的时候，全力压迫于远古战枪之上，企图摧毁这件神器。

    神器也无法承受如此重压，终于在接连不断的爆裂声中光芒黯淡，失去了犀利的光芒。

    血怪应手扯过远古战枪，一脚把圣骑士踢开。在美尼斯被踢飞在半空之时，血怪将被摧毁了神力的远古战枪抛射而出，扎透了美尼斯的肩头，就这样连人带枪钉在了地上。

第二卷 变节者 第一百章 二十年的约定

    只在转眼之间，巫妖王被击退，圣骑士受到重创。血怪肆无忌惮的当着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面，重新施法，恢复自己的人类外观。它的血肉皮肤重新滋长，身形再度恢复了寻常人类的规模。当银色贤者再次出现在寂静之城的废墟之上的时候，从任何角度讲，他都获得了绝对的优势。

    银色贤者瞥了美尼斯一眼，那个圣骑士努力保持着神志清醒，试图挣扎着拔出远古战枪。但那远古战枪在血怪的巨力投掷之下，狠狠的扎入地下，无法轻易撼动。看到美尼斯已经不可能产生任何威胁的情况下，银色贤者向巫妖王走来。

    自从刚才被血怪击退后，巫妖王便一直处于被震慑的状态，他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事情，仿佛陷入不可思议的梦魇一般。当他忽然发觉银色贤者向他走来的时候，强烈的恐惧感已经包围了巫妖王的周身，他破碎的黑色服袍在偶尔掠过的微风中瑟瑟颤抖。

    “谁敢相信，这就是死灵之王？”银色贤者笑着走向了他的宿敌，他边走边说：“老实说，我曾经视你为最强大的敌人，曾经为消灭你而改变了我自己。如今看来，这是件多么可笑的事情，因为你是如此卑微！”

    银色贤者的话语，似乎再次激活了巫妖王的反应能力。他左右手不断抛出黑暗魔力凝结的魔法爆弹，轰击在银色贤者身上，企图阻止银色贤者靠近的步伐。但这种程度的挣扎毫无成效。恢复人形的银色贤者已经酝酿起了坚厚的魔法屏蔽，在预做准备的情况下，就算再有刚才那些威力至极的死灵血爆，也无法伤及银色贤者本人。这些魔法爆弹被魔法屏蔽隔离，在距离银色贤者尚远的地方爆炸了。

    “我说过，我力量的强大是你们这些肤浅的生灵所无法理解的。我也承认，你们刚才确实给了我一点惊喜，也让我耗费了丁点力量。不过我马上就会吞噬你们，来弥补我的损失。亲爱的巫妖王，以你非凡的智慧，是否可以提个建议给我——我应该从什么地方下口吃你呢？”

    听闻此言，巫妖王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两步。随后，他的骨骼喉咙中发出一声古怪的尖声呼啸，他撤去了用于防护的魔力、尽量把黑暗魔力统统集中在左手骨爪上，以之为矛，向银色贤者胸膛刺去。

    银色贤者看着图里乌斯冲了过来，微微闪身，让骨爪刺了个空。然后单手抓住巫妖王的左臂，用力扯了下来。

    重创之下，巫妖王连连后退不止。银色贤者并没有急于追击，而是把缴获来的手臂放进自己的骤然扩张的血盆大口之中，一口吞噬了下去。银色贤者吞噬下了巫妖王的手臂，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美味珍馐。

    “非常可口，尽管这和你巫妖的外观不太相称。”银色贤者倾心赞美着，把目光再次投向巫妖王。

    不过，这次银色贤者发现巫妖王并没有刚才那么恐惧，只是在谨慎的盯着他看而已。而这种谨慎的目光中，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出现。凭借以往和死灵之王打交道的经验，一种莫名的不祥预感在银色贤者心中油然而生。

    忽然之间，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在银色贤者的体内蔓延。那疼痛仿佛被雷霆穿击，被刀斧砍碎，被巨力撕裂，被熔岩分解。而最可怕的，是银色贤者根本无法集中力量与之对抗，因为那可怕的痛楚于他的腹内，弥漫了他的全身。

    “手臂，是你的手臂！你都干了些什么？”银色贤者忽然意识到问题的所在，却已无法应对。

    巫妖王用一声冷笑回应了银色贤者的问题。看来巫妖王虽然虚弱，却远远没有到情绪失控的程度。也许他一直期待着这一刻，根本就没有过所谓的“恐惧”？

    “干得好！”虽然美尼斯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眼前的一切令他感到惊喜。

    “不、不要分离！！”忽然银色贤者声嘶力竭的大吼起来。他感到一种失控、对周边力量的失控。银色贤者似乎感觉到异界之灵正要从他体内逃逸。这是银色贤者无论如何也不允许的，他甚至干脆放弃了对痛苦的抑制，把力量全部用在束缚异界之灵上。

    “不用挣扎了，没有用途的。”巫妖王看到银色贤者的面容，在瞬间变得苍老，须发也恢复了银白，他知道大局已定。

    “怎么可能？”银色贤者的声音已经明显衰老许多。对异界之灵的控制，已经在消耗他的生命。

    “你不应该吞噬那条手臂。我的身体早已消失，如今的躯干，是整合了近半个魔域结界的力量构建而成，只有诺拉之戒可以使之维持稳定。当你扯下我左臂的时候，它已经脱离了诺拉之戒的控制，但还能够维持短暂的稳定，但也只是须臾。你将它吞噬入腹中，就相当于在体内释放了无尽的黑暗气息。你应该知道，黑暗气息和生灵界是无法并存的。”说着，图里乌斯右手握拳，时刻防备银色贤者过来抢夺诺拉之戒。这仅仅是以防万一，因为如今的银色贤者已经没有力量挪动半步。

    “到底会发生什么？”银色贤者听到巫妖王的解释，面孔呈现出恐惧。

    “天知道，”巫妖王冷笑，“我想黑暗气息和生灵界在你体内这一极其狭小的空间中湮没，也许能够撕裂虚空，你也就能提前去你向往已久的虚空旅行了。”

    “卑鄙的诡计！论实力，你赢不了我的，谁也不能战胜我！”银色贤者的怒吼也渐渐失去了底气，他的力量在无限流逝。

    猛然之间，随着银色贤者的力量削弱，黑暗气息已经完全不受控的在银色贤者体内爆发出来。正如巫妖王所预料，强烈的力量爆发，扭曲了银色贤者所在的局部空间。已经可以看到银色贤者所在地方流光四溢，中央开启了一道裂缝，裂缝中呈现出五彩变换的奇异虚空。

    银色贤者的身躯随之扭曲变形，被吸入虚空之中。他仿佛在大声呼救，却没任何声音从裂缝中散发出来。

    “卑鄙？诡计？我只知道我拯救了这个世界而已。”当图里乌斯喃喃自语的时候，银色贤者已经听不到这番话语了，他已经彻底消失在虚空的裂缝之中。

    就如方才突然闪现一般，虚空的裂缝又忽然消弭不见。银色贤者也凭空消失了。

    一切宛如梦幻，只剩下寂静之城满目荒凉的废墟，似乎见证了曾经的生死搏斗。

    图里乌斯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他举起右手，看了看那枚黑水晶戒指，点了点头，然后他向美尼斯走去。

    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美尼斯的神志也在恍惚之中。直到肩头的痛楚唤醒他的感知。他看到巫妖王正在他的身边，刚刚拔下远古战枪——看来神器确实被摧毁了，已经不再拒绝常人。

    巫妖王用剩下的右手按住美尼斯的伤口，希望能够止住流血，但没有成功。比起拙劣的救护手段来讲，巫妖王杀人的技术更加精湛，在没有旁人帮助的情况下，他也只好勉为其难的准备用圣骑士的衣服来包裹伤口。幸好美尼斯清醒后，提醒巫妖王使用止血药，这才让伤口稳定下来。

    看到美尼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巫妖王拿起远古战枪准备离开此地。

    “你去哪里？”美尼斯问道。

    “离开，离开这里。银色贤者消失了，我们没有再站在一起的立场。”图里乌斯依旧用冰冷的语调回答。

    “那你为何还要给我包扎伤口？”

    巫妖王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许久，他开口道：“还记得吗，我曾经对你立下二十年的承诺，死灵和人类不会开战。这二十年就从此时此刻开始计算吧。还有这件神器，我要把它带走。”

    “可是它已经没有任何效用了，不是吗？”美尼斯感到奇怪。

    “它的战斗力已经被摧毁了，但是还残存着对灵魂的掌控能力，我感觉得到。我要用它去拯救另一个人的灵魂。至于德加王朝和反圣战联盟，我相信拿斯过一会儿就会赶到，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图里乌斯说完，便拿起远古战枪向外面走去。

    这时，包围寂静之城的军队营地已经沸腾起来。刚才城里作战的动静已经被城外察觉，女矮人拿斯首当其冲，带领一队精锐的矮人勇士冲进来，希望能够及时支援巫妖王和圣骑士。

    寂静之城内一片废墟的景象，让冲进来的女将军拿斯和矮人勇士们震惊不已。当他们发现重伤的美尼斯时，巫妖王离去的身影尚未消失。

    “天哪，发生了什么，你伤的这么重。图里乌斯怎么走了？”拿斯一面发问，一面紧急命令手下矮人为美尼斯重新包扎伤口，并用他们携带的长柄武器和衣服做成了个临时的简易担架，托起了圣骑士。

    “随他去吧，我想，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美尼斯叹了口气，轻声回答。

    “是要回去和我们打仗吗？”拿斯神经兮兮的问道。

    “不，至少二十年内不会。我希望这二十年中，我们能够建立足够的友谊，不仅仅是你我和图里乌斯，还有人类、死灵、矮人和其他部族。说起来，我们也有自己的很多事情需要忙碌呢，不是吗？”

    “天，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不过至少也要等你先养好身体再说！”拿斯少见的板起了脸。

    “未来希望无限，这不是你告诉我的么？”美尼斯笑着说。

    《变节者》结尾说明：

    圣骑士美尼斯

    人类社会再次得到了安宁，人们对美尼斯给予重望。但这个圣骑士一直想恢复德加王朝的传统，希望从先王的后裔中选拔一个国王。但是很快他发现，在银色贤者统治时期，所有王室余脉都被清剿。最终他只好遵从民意，成为了人类的国王。必须说明：他并不是德加王朝的国王，因为德加王室已经不复存在，现在的人类王国进入美尼斯王朝时期。

    矮人女将军拿斯

    正如阿尔巴特王的安排，在结束了对银色贤者的战争后，拿斯回到碎沙城，在莫名其妙中继承了矮人王之位。事实是这样的：拿斯出席了她以为是庆功宴的盛大庆典，但实际上这却是矮人王的加冕典礼。当她恍然大悟的时候，所有的矮人民众已经向她俯首称臣。不过这位乐观的女矮人并没有因此而气馁，更何况她爱自己的同胞胜过一切。她现在正在致力于在南方丘陵附近建立第一个沙漠之外的矮人居民点，并且以前任矮人王的名字来命名：阿尔巴特城，也就是矮人语中的星光之城。

    巨魔埃鲁

    就连这个资深的老巨魔也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他并不厌恶生命，只是觉得现在的年轻兽人已经可以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能力渡过任何难关，于是他决定隐退，让年轻人担当兽人首领之位。他自己则搬迁到了矮人们新建的阿尔巴特城，他说他要和矮人工匠们好好研究一下未来的武器锻造技术。

    破船坞的老彼得

    由于此次冒险，这个老航海家成为了自由都市索恩的英雄。甚至统治索恩的新议会一度要授予老彼得终身议员的资格，但是被他拒绝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已经受够了，我只想经营好自己的船坞。”他始终热爱航海事业，靠自己的名声集资扩大了船坞规模，甚至可以造出速度和坚固度都一流的专用冒险船只，其品牌名称是“老伙计”。

    侏儒哈克和海洋精灵海德西娅

    两个年轻人依然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向往着书中描述的冒险生活。他们决定再次结伴外出，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当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恰好收到了矮人王拿斯的邀请信，于是他们的第一站就有了方向。

    巫妖王图里乌斯

    回到魔域结界之后，人们再也听不到这位传奇妖魔的消息了。后来有一段时间忽然有谣言说，这位巫妖王身边有了一位美丽动人的王妃。当然，绝大多数人都这样理解：那只是太过离奇的谣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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