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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梦

作者：拾金 

　　时光荏苒，人生苦短，世事纷然，谋生艰难，不知不觉毕业已经很长时间了，可是生活却还是一如既往，如同白开水一样淡而无味，每天都在公司和住处两头跑，跑来跑去，时光从眼前流逝，青春从脚下溜走，感觉身心渐渐老去却仍旧一事无成，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回想的时候觉得日子过得很快，经历的时候又觉得时间走得很慢。每天像是推磨的驴子一样不停地原地打转，拿着微薄的薪资，过着清贫的日子，总梦想着有一天会时来运转，苦尽甘来，可是梦醒之后还是要继续套上枷锁，继续推磨。
    亲情留别在老家，友情寄挂在天涯，爱情总不见开花。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现实总是让人无可奈何，也只能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了。

第一节 出行
更新时间2010-3-4 13:38:02  字数：8010

　清晨，当我还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黄粱美梦的时候，突然被一阵机器的鸣叫声吵醒，我本想忍住不醒，可终究还是没能挺得住。
　　“唉——”，我长叹一声，心想这可真是一桩不可饶恕的罪恶，我那无与伦比的美梦，千载难逢的美梦，可以跟庄生梦蝶相媲美的美梦，就这样被那不解温柔的铁家伙惊走了，我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恨不得立刻就赶过去砸掉那该死的机器。
　　我满腔怒火地坐起身来，听了听这噪声的来源，原来又是隔壁家的邻居在搞装修。oh，mygod！都已经装修一礼拜了，怎么还没有完工？况且这灰头土脸的老房子还有啥好装修的？还想老来俏不成？不但要折腾人，还要折腾房子。真是的，也不分时间，场合，对象。平常让你装修装修倒也罢了，周末你也这么搞，真是太不道德了吧？
　　“你这样扰人清休，将来肯定会没有好报应的。”我抱怨着，本想再顺便咒骂两句他将来生儿子没屁眼之类更富有实在意义的话语的，可是转念一想，隔壁家的儿子都快上中学了，说了不等于白说吗？况且我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明人士，怎么还能用这种有失水准又没啥趣味的坊间俚语呢？那不是也堕落成他那样不道德的人了么？于是又赶紧吞下那已经跑到嗓子眼的粗话。
　　抬眼看到外面的天似乎已经很亮了，阳光也很明媚的样子，伸手拿过手机一看，却才只有八点多钟，真是要人命，我可是凌晨两点多才躺下去的，还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现在这还不到六个钟头，比我平常周末的睡眠时间少了将近一半。
　　这怎么能行？宁可缺少食物缺少水，也不能缺少睡眠。据相关人体研究专家说，睡眠才是人体健康中最最最最重要的因素，千万千万千万不能马虎。
　　于是我又重新躺下，拉起被子蒙过了头，期望能够重新入眠，继续刚才的美梦。无奈那鸣叫的机器像发情的野马一般，不但叫的高昂，而且叫的尖锐；不但叫的刺耳，而且叫的烦心，不要说做美梦了，连睡都睡不着。
　　我躺在床上碾转反侧了良久，实在是无法入眠，只好又重新坐起身来，仰天疾呼：难得的周末啊，我呕心厉血，含辛茹苦，孜孜不倦，兢兢业业工作了一周五天四十个小时两千四百分钟才换回来的周末，难道就要这样子度过吗？上帝已经驾崩了吗？佛祖已经坐化了吗？真主已经献身了吗？为什么都不闻不问不理不睬？
　　为什么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了？小区物业管理部门的人呢？难道都耳背了吗？难道都只吃饭不做事了吗？还是这种事情从来都不管？还是管起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就知道收费的时候跑的比马还快，做事的时候却跑的比蜗牛都慢。由此可见，没有监督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做事的一味求成，蒙混过关；管事的装模作样，敷衍了事。而且都堂而皇之，光明正大，连块遮羞布都不用。难怪社会上会有那么多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拜金主义；难怪滥用职权，贪污腐败，胡作非为的人会层出不穷，屡禁不止。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虽然忧心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挥金如土，穷奢极侈，藏污纳垢，鱼肉人民，坑蒙拐骗，巧取豪夺，无所不为，肆无忌惮了。
　　算了，大厦将倾又岂是我们这些基层建筑中的微不足道的小小石子所能支撑得住的，想那么多只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适应潮流为好，今朝有酒今朝醉，得即高歌失即休吧。
　　牢骚过后肠子没断，心情倒是舒畅了一些，当下将被子裹在身上，盘腿坐在床上，打开电脑开始上网，首先是放歌，希望能够压住隔壁的马嘶，不，应该是驴叫。对，用驴叫来比喻更贴切更形象，只有正在被阉割的驴才会发出如此惊世骇俗不堪入耳的声音，发情的野马比这叫的还动听呢。
　　我将音响的音量狠狠地放大，可以说到了振聋发聩的地步，连我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了，不过想一想，总不能让“黄钟毁弃，瓦釜雷鸣”吧，一定要咬牙坚持，坚持到底就是胜利嘛。而且我这可是很有旋律的高雅艺术，一向都是用来陶冶人类情操的，那破驴嗓子岂能与之相提并论。
　　处在这样的艺术熏陶下开始正式上网，默默祈个祷先，希望能够有点好收成，鱼啊虾啊赶快过来吧，蚊子苍蝇就不用往这边粘了，我可不是蜘蛛，我只想做个渔夫，快乐的渔夫，驾着小船在网络的海洋里到处遨游到处撒网到处捕鱼的渔夫。
　　于是打开聊天工具一看，人头几乎都是灰色的，想来我的那些网友们此刻还在梦入佳境神游太虚呢。不禁感叹为什么他们的生活如此美好我的生活就如此潦倒？看来只好重新再找几个新的美眉聊了。想到做到，不放空炮。于是开始搜索，看到几个年龄好似相近的，名字比较有点韵味的，留言更是精彩点的就赶紧发两句话过去，反正无非都是“你好啊”，“你真早啊”，“你的名字很好啊”，“你的签名真精彩啊”之类不能再废的废话。
　　也不知道是哪个猛人生养出来，哪个牛人教育出来的“猛牛”级别的家伙曾经说过这么一句经典的废话，他说人际关系的第一句话就是废话，仔细想想，这句话还真是一针见血呀，这年头一见面就说正经事的人只怕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而且这样的人十有八九都已经不是正经人了，可能只有在某些被常年封闭的院落里才能碰到。所以我们没有必要一见面就切入主题，吃饭之前还得先把饭盛到碗里去呢。
　　可惜我发出去的每一句废话都像是抛出去的小石子最终却没能落到水里一样，理所当然也都没有能够激起一点点的涟漪。不由感叹，女人心海底针，真是一点也不假，连我这个经常上网学习探讨揣摩研究异性生理心理的人都不知道她们心里到底在想些啥，看来理论脱离实际果然有个屁用。
　　美眉们似乎连废话都懒得说，完全是采取拒不合作的态度，可惜我没有权势财富，要不然就将她们一律“抗拒从严”了。现在我只能像个没有化妆就跑出来乞讨的乞丐一样，坐在路边连行人的白眼都赚不到，更别想讨要钱财了。幸好我只是个陌生人，陌生的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看来只有我的那些朋友们看我才是个熟悉人。
　　我心里真是很不痛快，很不顺畅，大清早的，睡不了觉，乱七八糟的声音吵的我头晕，想找人说话也没人搭理。呜呼哀哉，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呢？我愁啊愁，差点就白了头。要不是这年头人民生活水平稍稍有所提高，GDP像肥皂泡一样在不断扩张，像我们这样的贫愤青年是很容易就老化的。常见那些广告语说得好，什么用心生活，什么关爱自己。TMD全是骗人的，这狗不理猫不闻鸟不拉屎的日子能过得好？才怪。
　　不管怎么样，总要想个法子打发一下时间，不然肯定要给活活憋死了。要不先去吃早饭吧？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念头使我忽然想起自己之所以凌晨两点多这么早躺下睡觉不就是因为肚子饿了的缘故吗？不过现在肚子倒是不怎么饿了，可能是感觉麻木了吧，而且还要起床穿衣服这么麻烦，就算楼下就是卖早点的，也要经历起床穿衣拿钱包开门下楼跑过去这么多的步骤，聪明人怎么能做这种傻事呢？
　　嘿嘿，还是先整两部毛片看看吧，俗话说温饱思淫欲，我现在可是既不温又不饱，所以理所当然不是思淫欲了。充其量只是稍微放纵一下而已，权当是学习学习经验吧。不过首先要把音量调低，不然可能会影响坏小孩子，虽然现在的小孩子某方面的知识可能比我都精通，不过还是有纯洁的嘛，我可不是那种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的极端分子。哼，真是便宜死那个恶邻了，让他的阴谋得逞了，叫吧，叫吧，阉割的驴，不信你能叫多久。凡事有利必有弊，有弊必有利，像我这么大度的人，怎么会跟这种人斤斤计较呢？
　　说来真是惭愧，我都没有脸说，我竟然不知道那些带劲的影片都是从哪些网站上弄来的，都怪以前浏览网页时没有及时的保存，到现在才知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书到用时方恨少”等这些名言警句的道理，真是悔之晚矣。
　　怎么办呢？嘿嘿，聪明人不愧就是聪明人，我这么一急，点子就出来了：首先打开搜索引擎（为了不给某些商家做广告，我这里就不说啥名了），在搜索栏里写上“色情”二字，然后一按搜索按钮，哇塞，一坨一坨的红色“色情”便一股脑儿的都弹了出来，看的我满眼是色，满心是情。不过我的定力够强，这还没有进入正题呢，怎么能枉自激动？而且我怎么说也算是个有品位的人，当然要挑些精彩（某些人可不要误会这精彩二字）的出来看看，当下决定逐个打开网页寻找。
　　本来我都已经做好流鼻血的准备了，甚至连毛巾（其实也就是枕巾）都准备妥当了，谁知这一打开，真是让人气愤，那些诱人的画面转个面孔之后就变成“找不到该网页”了，那感觉就好象是打开门，门后就是墙一样；而比这更气人的是，那些诱人的画面转个面孔之后还是诱人的画面，而且就这样一直诱惑下去，就好象打开门，门后还是门一样，而且还不止一扇门，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就这样，这两种方式不停的重复，不停的交换，到最后，所有的网页就突然消失了，真是莫名其妙。
　　唉！这可真是个窝囊的早晨，我很窝气又很无奈，真想找块烂豆腐一头撞死算了，可是又觉得这样做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世界，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派，对不起人民，对不起父母兄妹，对不起还不知道什么模样的老婆和情人，对不起——，反正是对不起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在学校里学习出来，培养出来，锻炼出来的快速入眠方法，这可是当年在学校里解决失眠，无聊，厌倦，以及其他一些类似症状的绝世良方，而且适用范围之广，实用功效之强，简直匪夷所思：无论是在学子们嬉笑打骂人声鼎沸鸡飞狗跳的宿舍里，还是在导师们居高临下虎视眈眈耳提面命的课堂上，都屡试不爽马到功成，实在是居家旅行会友访亲的必备宝典啊。
　　其实说白了也很简单，就是——赶紧半躺在床上，背倚着枕头，拿起一本大半都已被如厕的英文书慢慢看将起来，等到一定的时候自然就会呼呼入睡了，够简单吧？原理往往就是那么简单，只不过现象却千变万化，所以老祖宗有句话说“万变不离其宗”真是有见地啊。
　　然而今天却不知怎么搞的，这法宝竟然也会失灵，难道是很长时间不用，认生了？那本天书一样的英文书看来看去，竟然越看越有劲，就是睡不着，可真要命，我已经够累的了，怎么又对这破书感兴趣了呢？
　　“喂，看什么呢？看的这么投入？”忽然听到有人在问。谁？哪个在跟我讲话？我抬起头来一看，哎呀，这不是大李吗，正涎着一张笑脸，嘴咧开的能塞下去一个鸡蛋，不，鸡蛋太小了。鸭蛋？好像还是小了点。鹅蛋？好像还凑合。瞧他那样，莫不是捡了宝？
　　“啥事？”我漫不经心的说，话刚出口，忽然想起这小子不是已经回家去“造福乡里”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的？怎么会在我的住处？真是奇了怪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赶紧盯着他问，如果这家伙敢撒谎，哼哼，我就当场给他好看，虽然他让我好看的可能性会更大。
　　“我过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要不要听？”大李却神秘兮兮地说，切，还跟我卖关子，这年头还有什么好消息能重新燃起我的激情？就算有好消息我也沾不上边，自从上次在梅园里一不小心摘了一朵梅花之后，我就开始霉气熏天了。
　　哀莫大于心死——等等，我的心好像还没死，应该说哀莫大于心将死才对。哎——，不说了，反正就是一个“霉”字。我于是一脸木然无动于衷地说：“什么好消息？”
　　“你上次看到的那个美女待会儿就要从楼下经过了，嘿嘿。”大李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嘴巴笑的弯成一张弓。
　　“哪个美女？”楼下天天有美女经过，我看过的也不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兴奋成这样。
　　“就是那个你发誓下次碰上一定要追的那个啊。”大李真是个好同志，这种三天两头就发一次的誓言，他记得比我都清楚。不过能让我发誓的也绝对应该是个回头率颇高，错！应该是回头率很高的美女。怎么能错过机会，我赶忙甩开书本，快步走到窗口，向下俯视。
　　果然，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远处走来的那个少女正是上次那个惊鸿一瞥只看到侧面就让我眼神发直心跳加速的女生，这次可要好好看个仔细了。嘿嘿，秀色可餐，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了这个词，伸手摸了摸肚子，好像确实有点饥饿的感觉。
　　女生穿着很学生样的衣服，看上去真是又清纯，又可爱，又俏丽，又妩媚，此刻正穿过绿树环绕，假山云叠，群芳争艳，细草如茵的园圃，沿着开满鲜花的羊肠小道姗姗走来，我虽然对这些花花草草没有什么深厚的研究，但是却感觉那些红色的花，黄色的花和白色的花，就宛如她的嘴唇，发夹和裙摆。
　　女生的手里拿着几本书，太远了，看不清书名，我也没有心思去关心那是什么书。只想看她的手，她的手，无疑就是那种纤纤素手，指如春葱，肤若凝脂，露出的手腕让我想起了“皓腕凝霜雪”的诗句。要是能让我握一下，衣袖只怕都有七年香了。
　　女生走路的姿态也很是优美，活泼轻快，像一汪跳动的泉水。一头飘逸的长发在风中轻轻的飞舞，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依稀还可以看见柔美的光滑的洁白的像小天鹅一样挺直的脖子，真是越看越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下，那感觉一定好极了。
　　恰在这时，忽然一阵风来，吹落树上的花，花瓣如雨，落在她的头上和身上，想起古人说“落花入领，微风动裾”是一种很美妙的姿态，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只是她不仰起头，我就无法看全她的容貌，怎么办呢？哈哈，山人自有妙计，当下我扯着嗓子朝楼下大喊一声道：“大李，接好了，我扔下去啦，小心不要被砸到啊。”话音未落，那女生果然抬起头来向这边看了看，一下子把她的容貌深深的印在我的脑中，狠狠的烙在我的心头。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我想大概就是如此吧。
　　我忽然害起羞来（后来想想，我真是个无胆匪类，关键时刻竟然怯场），不敢再去看她，而是假装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灿烂。
　　“今天天气真好啊，有没有打算出去玩玩？”我缓了缓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大李。大李却一声不吭，我转过头去一看，他正瞪大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下面看，压根就没听到我的问话，难怪他很早就有了女友，功底果然不一样啊。我忍不住提高声音道：“大李，你口水砸到脚啦。”大李这才回过神来，用手摸摸嘴巴，笑着道：“哪有啊，嘿嘿，你看这个妞不错吧？”
　　我笑嘻嘻地说：“太好了，往往不真实。”
　　大李撇撇嘴道：“少来，给你追你还不追啊？”
　　我摇摇头，辨白道：“夜里的星星看上去也很漂亮，落到地面上还不就是块破石头。”心里却想星光灿烂遥不可及，我一介凡夫俗子，貌不出众才不过人，穷光蛋一个，得不到的东西就不必去想不必去争，否则，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我痛恨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可是这种想法却一直主宰着我，支配着我，越美好越吸引我的东西我就越排斥越抗拒，是不是现实总是喜欢打击人？我很惆怅，很迷茫，也很无奈，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一股莫名的悸动在身体里四处乱窜，我已经受不了了，我要狠狠给自己一耳光，为什么要这么活着？
　　“叭”的一声，吓了我一跳，我揉揉眼，才发现原来只是一场梦，伸手摸了摸脸颊，依稀有些痛，难道真的该打？真的打了？我不晓得，有些惘然，手中的书已经滑落在地上，电脑也已经屏保了，隔壁的电驴好像也已经阉割完毕声嘶力竭了，微微的寒气从半开的窗户中拼命挤进来取暖，将我身上的暖气一点点的夺走，感觉有点冷，我裹紧被子，依稀有些神伤，此时此刻我怎么会想到她？此时此刻我怎么又想到她？此时此刻我怎么还想到她？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真是这样吗？人说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可我怎么觉得是少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呢？唉——，真是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怎么小睡片刻，烦恼变成忧伤了呢？这哪像是我的风格，我忍不住撮起嘴唇长啸一声，可是居然没响，真是丢人，幸好没拿出去献丑，否则真是要贻笑大方了，要说这技能我可也练习好长一段时间了，可到现在还是半吊子，有时响有时哑，真拿它没法子。只好继续放歌，加大重低音，震吧，吼吧，让大家一起疯狂吧。
　　首先疯狂的就是隔壁那头阉割的驴，都是我的错，没事干吗又去招惹它？居然还放音乐抢了它的风头，它理所当然会心不甘情不愿的，所以现在它又狂吼了起来，不知道是叫得得意还是叫的无奈，不停不休不止不息，仿佛一定要迫出最后的吼声，过去的驴都是吃草的，好歹都是血肉之躯，哪经的起这般折腾？可是现在的驴都是喝油的，喝油的，听听都比吃草的高级，而且全部都是铁家伙，不管是谁，只要你给它放电，它就会缠得你死去活来。
　　听说三国时候有个叫王璨的家伙特别喜欢听驴叫，为此曹丕还特意在他死后带人到他坟前学驴叫，想想这真是一个很特别的嗜好，为啥我就没有这嗜好呢，不然的话，那可是多么美妙的享受啊！
　　看来再待下去我肯定是第二个发疯的，我终究没有王先生那样的本领，享受不了这种耳福，还不如出门去溜达溜达，说不定还能看到美女，大饱眼福呢。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嘛。
　　可是一个人溜达多没劲，好歹也得找个作陪的，找谁好呢？我想来想去，决定还是找云飞白，原因吗？有如下几点：
　　首先这小子跟我一样都是好汉一条，其实就是光棍一个，估计现在也是闲人一个，无事可做。
　　其次这小子特别喜欢跟我抬杠，我要说月亮是圆的，他肯定要说月亮是方的；我要说云飞白是个好人，他肯定要说云飞白其实也不算个好人，至于为什么不算个好人，十有八九是因为那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但我真要说云飞白不算个好人的话，他肯定又要说云飞白其实是个好人，理由嘛，当然也是五花八门多得去了，所以我们走在一起肯定是辩驳个没完没了，不过有话说总比没话说的好。没话说，那两个人跟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再次我们是大学同学又一起留在这里工作，而且他的公司离我的公司也比较近，平常联系也比较多。
　　不过如果只说出去逛，他未必肯干，总要想个名目才能把他叫出来。那要什么名目才好呢？我想了想，就猎色吧，绝对没错，这小子现在最急的就是赚钱和找女朋友，猎色，真是个好主意，嘿嘿，这小子肯定会来劲。
　　当下我就拨打网络电话（为了不给某些商家做广告，我这里就不说啥网络电话了，反正信号不咋地，要不是我当初头脑一发热，充了钱进去，真是理都不想理了）给云飞白。
　　“喂——，找谁呀？”一听这种懒洋洋的腔调，我就知道云飞白还没有睡醒，虽然我心有不忍，但是转念一想，这家伙昨晚不是很早就下线休息了么？睡到这会儿也该知足了，当下提高声音道：“找你呀，你不会还在睡觉吧？都日上三竿啦。”
　　云飞白停顿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拿手表看时间，果然，过了片刻那头传来声音道：“老大，你有没有搞错啊？还没到九点钟呢。”
　　我赶忙说：“拜托，现在是啥季节，六七点钟天就亮了，隔壁的老头子老太太都锻炼回来啦。”
　　云飞白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有什么事？”
　　我嘿嘿笑道：“我能有啥子事，找个人出去玩玩呗，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可不能浪费了大好光阴。”
　　“玩啥？到哪里去玩？”云飞白似乎有点心动了。
　　“随便玩啥，反正不能窝在家里，太没劲了，太无聊了，太没出息了，就算出去猎色也好。”我加重音调说。
　　“猎色？你小子又发春了吧？”云飞白以他一贯的鸭子笑声奸笑起来，笑的像只性无能的鸭子。
　　我也不出声，让他一直笑个够，等他笑停下来才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云飞白故意慢吞吞地说：“也罢，做兄弟的哪能不成全你呢，你要去哪儿猎色？”一听他的语气，我就知道这家伙准是闷骚了，不过他要是不闷骚我还找不到人陪呢。
　　“当然是到美女多的地方了，市区怎么样？”我暗自得意，先把他诳出来再说。
　　“你丫不会想到市区去买什么东西吧？”云飞白还是挺精明的，总喜欢猜测醉翁之意，不过也只能猜到“不在酒”这一步。
　　“买什么东西，我哪有什么东西要买啊？要卖的东西倒不少。”我不紧不慢地说。
　　“好吧，那我们到哪儿见面？”云飞白看来是拿定主意了。
　　“嘿嘿，如果你不怕麻烦的话，就直接过来叫我；如果你怕麻烦的话，就到大桥公园见，你选择哪一样？”我说。其实还有很多别的地方可以碰头，如果我问疑问句，他肯定会说一个离他住处近点的地方，可是如果我这样问，他肯定就会选择大桥公园，有时候人就是懒得动脑筋，像云飞白这么狡猾的家伙也不例外。
　　“好吧，那就到大桥公园见。”云飞白果然怕麻烦。
　　“好吧，那你快点啊。”我故意叹口气说。
　　他住的地方相对我来说离大桥公园比较远，所以一向都是我先到，今天原则上也不会例外，我打起精神，先做两个深呼吸，再伸两个大懒腰，然后一口气起床穿衣刷牙洗脸梳头剃须关上音响关闭电脑踢两下腿蹲两次身照照镜子擦擦皮鞋开门锁门跑下楼梯。看看时间才八分钟。手脚真是越来越麻利了，想不佩服一下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路过小吃店的时候顺手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向着目的地进发。
　　

第二节 拾得
更新时间2010-3-5 12:28:19  字数：10155

　安步当车终究还是不及坐车，所以还是要先坐公车。公车很挤，人多的像包子里的肉芯一样挤成一团，我好不容易找了个立足之处，还给一个不长眼的家伙踩了一脚，可怜我刚刚才擦的皮鞋，虽然擦得比较马虎，但至少是没有印迹的。我恨不得踹那人一脚，但是看那人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样子，觉得以小欺大可能会自讨没趣。而且将军额上能跑马，宰相肚里能撑船，想我将来是做大事的人，又何必跟这种小人物斤斤计较这种芝麻小事呢？当下平心静气若无其事地继续啃我的包子，啃着啃着忽然想起了一个笑话，说有个上班女郎早上来不及吃早饭，就买了早点在公车上吃，但是公车上实在太挤，她拿在手里的牛奶一不小心就给挤了出来，女郎一着急，就忍不住大叫道：“不要挤，不要挤，我的奶给挤出来啦。”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俊不禁。前边的女郎及时转过头来白了我一眼，敢情当我精神有问题，我看她一张大阔脸，满脸鸟屎印，也不屑一顾，继续啃我的包子。
　　好不容易下了车，再走不远就是大桥公园了，我吐出两口浊气，走到车站旁不远处的草坪上，伸出脚去将鞋面在草皮上蹭了蹭，希望能够擦去公车里留下来的晦气。
　　草丛中不知什么东西在闪光，在我漫不经心转头的瞬间射进了我视力极佳的眼睛，我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看之下，不由得心花怒放，当下就捂住嘴哈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当然是没有发出声音的笑，否则就真是精神有问题了。
　　有道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我一直以来都是霉星高照，恶运缠身，从来没有得到过幸运女神半分的青睐，想不到此时此地忽然峰回路转，否极泰来，一个好运的形成从此开始。难怪今天的天这么蓝，云这么白，风这么柔，空气这么清新，难怪邻居的破驴叫的这么难听，网上的美眉聊的这么没劲，原来都是为了让我赶过来翻身啊。
　　天意，天意啊，天意如此，谁能奈何。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我心情一番兴奋激动，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到处打量了一番，好像没有人在注意我，不，应该是绝对没有人在注意我。不过我还是装作从口袋里掏东西，一不小心掉落两样在地上，然后很轻巧很随意很顺其自然很理所当然的弯下腰，顺手捡起那件看上去很精致，很华丽，有着光亮色泽不知道是金是银还是铜的金属，镶着流光溢彩不知道是宝石是水晶还是玻璃的手链。
　　这是一个女人味十足的手链，而且是那种喜欢张扬显耀的女人才喜欢戴的，手链上镶着一圈龙眼一样的半圆小球，如果那些半圆小球不是玻璃和水晶而是宝石的话，我岂不是发达了？可以买房买车讨老婆啦！
　　不过我当然不会这么卑劣，拾到的东西我一般都是要交还给失主的，除非是那种很不值钱或者很值钱的东西，我才会犹豫，为什么要犹豫？因为很不值钱的东西我懒得去捡，很值钱的东西等不到我去检。所以我也不知道有一天真的捡到手我会怎么办？就好比说这个手链，鬼才相信那些半圆小球是宝石呢，当然是玻璃啦，这年头玻璃看上去比宝石更像宝石，如果看上去不像宝石才说不定真是宝石。
　　所以我当然不会因为这破玩意而玷污了自己优良的品质，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决定在此等失主两分钟，这两分钟我仔细鉴赏了手链一番，看上去感觉一般。为了证明我是个很给别人机会的人，我决定再等两分钟，这两分钟我仔细把玩了手链一番，摸上去感觉一般。为了证明我是个非同一般的人，我决定再等两分钟，这两分钟我仔细琢磨了手链一番，总体上感觉一般。为了想看看失主是不是个美女，我决定再等两分钟，这两分钟我心想怎么跟美女要电话号码，发展未来。最后我决定无条件再等两分钟，这两分钟我心想怎么处理这件东西？交给警察？那等于是送羊入虎口，一秒钟就否决。再继续等下去？说不定这是个很不值钱的东西，人家根本就不要了，自己还傻冒一样地站在这里当帅哥不成？把东西放下，拍拍屁股走人？那不是白等这么长时间了，再说这边这么多的人经过，给谁捡过去还不是一样。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暂时还是先由我保管，留待将来有机会再说。
　　这件事终于圆满解决了，我这才想起云飞白估计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自从我的手机因为没钱养活自己，停工在家取代了闹钟之后，整个世界立刻清静下来，我从此一身轻松，过着不为人知，独来独往的隐士生活。古人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想不到我也有这份能耐：处于喧闹之市而心静，处于逐利之场而无为。所谓潜龙勿用，说的大概就是我这样子的人吧？哈哈，现在除非我有事去找别人，否则别人有事很难找到我。云飞白再急也没用，只能耐心候着了。
　　我把手链塞进口袋，心想可惜是女式的，要是男式的，我倒可以戴在手腕上潇洒走一回，充当一下手表。不过不管怎么样，走起路来忽然感到有些意气风发，脚步轻盈，莫非真的从此摊上好运了？
　　我哼着小调，加快步伐，穿过马路，转过街角，大桥公园已经在望。其中的绿树红花迎风轻舞，似乎正在向我招手致意：“快来呀，快来呀，大官人，我们这里有如花如玉——”，打住，快打住，错了，不是这种调调，应该是“花径未曾远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的样子，应该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样子，我微微眯着眼睛，站在那里浮想联翩。
　　“叮铃铃”、“叮铃铃”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车铃声，打断了我美好的遐想，我赶紧回过头去一看，只见一个妙龄少女骑着单车向我这边行驶而来。有没有搞错？这么宽的路，为啥非要从我这里走，这里又没有别的车，完全可以从道路中间走嘛。要不是看她年少无知，我才不会轻易给她让道呢。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仔细瞅了瞅那少女，好像长得还挺秀丽的，白里透红的脸蛋像是粉雕玉琢的一样。就是不知道芳年几何了，不过以我阅人无数的眼光看来，应当正是“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年华，希望我这回没有看走眼。
　　一路上忍不住又推敲了几次少女的年纪，也说不准是在复习复习少女的容貌，这些东西其实都是相辅相成的，也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忽然想起佛家有个故事说两个和尚要过河，碰巧有个女人也要过河，因为河上没有桥，所以甲和尚二话不说就背着女人过了河，乙和尚见状则是大惊失色，觉得这实在有悖于出家人的行为，所以就指责甲和尚，甲和尚摸摸光头说其实我早已忘了这码子事了，而你丫却一直念念不忘的，咱两到底是谁有悖于出家人的行为呢？
　　想一想那甲和尚还真是洒脱，就算是个和尚也是我的楷模。不过我还不是和尚，所以即使念念不忘也无可厚非，正思忖着，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园圃，抬头看时，竟然早已身在大桥公园了。
　　大桥公园其实并不在大桥边，离它最近的桥以我“竹杖芒鞋轻胜马”的步速也得要走十五分钟以上，我一直搞不明白它凭啥叫大桥公园。
　　“凭啥？凭它有钱。”云飞白在回答这个问题时想都未想，脱口而出，而且说的斩钉决铁，不容置疑，不了解他的人还真要给他唬住了，我要不是因为听这种腔调的话太多次了，也会表现出英雄所见略同的样子用力点点头，然后竖起大拇指夸道：“精辟！”可是现在这说狼来了的小孩即使理由说得千真万确言之凿凿我也不敢完全苟同了，什么东西假得太多了总会让人疑心的。何况是这狗屁不通的理由，完全是风牛马不相及，驴头不对马嘴。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这件事我知道他是信口胡诌，说的可以算是大谬不然，可我却也没法子反驳他，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已经不是新鲜事了，有钱完全能使磨推鬼，哎——，可怜的鬼，可怜的磨，可怕的钱，可爱的钱。
　　又是钱，又是万能，又是万万不能。云飞白总喜欢讨论这种在万能问题上纠缠不清的问题，而且归根结底，所有的问题都能转化到这个问题上，并且美其名曰：看清了事物的本质。所以这大桥公园为啥要叫大桥公园到现在我还是弄不明白。
　　“弄明白了又咋样？没有人再会问你这种愚蠢的问题了。”云飞白撇撇嘴，对我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态度做了如此的总结。
　　“愚蠢吗？真是愚蠢吗？不过我想像这样愚蠢的人只怕是不会少的吧？”不过这句话我可没敢说出来，因为说出来的后果就是这句话也是极其愚蠢的。Mygod，真是一不小心又说了句蠢话。幸好这个世界上总是蠢人多些，我私下以为，当然也包括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了。因为如果不算他们的话，那蠢人又实在太少了，连精神病院的患者都会来句“我虽然精神有问题，但是我并不蠢”。如果你硬要说蠢，岂非要跟这个和谐的世界作对？
　　想起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曾说过“我知道，我一无所知”，这虽然是个悖论，但是从来没有人认为他愚蠢，而我竟然以知道这个典故而自诩见识广博，想来真是多么的愚蠢啊！却不知道那些到外国就喜欢讲孔孟，到中国就喜欢讲莎士比亚的人有没有过这种感觉。莫非真的是聪明人喜欢装傻，傻蛋却总喜欢装聪明？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俺才能脱离蠢这个字定义的范畴，倘若真有这一天，不知道我会不会也来上一句“我知道，我一无所知”。
　　但是我现在肯定还不能到达这个境界，因为我如果硬要这么讲的话，只怕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了，虽然我现在的工作已经很不像样，但至少还能养活自己。所以我们一定要不懂装懂：不知道的东西就要说听说过，听说过的东西就要说了解，接触过的东西就要说熟练，使用过的东西就要说精通。打肿脸没关系，只要能充得了胖子，打哪里都行。
　　当然，很多时候也并不需要这么复杂，我们完全可以跑到无知者面前去装博学，这样就简单多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无知的人还是挺多的，至少在某方面无知的人很多，但问题是你必须要知道他们确实无知，更必须要知道他们自己也知道他们自己无知，否则你就只能得到一个“吹牛皮”的头衔。
　　虽说这个世上真正能够不吹牛的人基本找不到，但我却真的并不是很喜欢吹牛，虽然我常常也把“泰山不是堆的，牛皮不是吹的”这句话挂在嘴边，但我确实还是知道很多东西的，至少肯定不是一无所知，比方说我现在就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云飞白肯定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都说人是由猴子进化而来的，而猴子的屁股是坐不住的，云飞白就很好地向世人证明了这一点：远远地就看见他在那里来来回回的晃荡，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虽然在他身旁不远处就放有一张长椅，而且长椅上空无一人，但他就愣是坐不下来，我当然完全可以理解，因为很多时候我也会坐不下来，可能因为我也是由猴子进化而来吧。
　　我正准备找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迟到理由来搪塞他，却忽然发现他已经停了下来。莫非这家伙已经知道我来了？可他的眼睛为何没有看向我这边呢？难道还想故意做作？我正在揣测，又发现他竟然快速地坐到长椅上去了，难道这家伙还想沫猴而冠不成？嘿嘿，人民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想蒙蔽我可没那么容易，我真是这么愚蠢的人么？
　　我暗自得意，忍不住奸笑一声，拿起官员们下乡视察时一样的架势，昂首挺胸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地迈开虎步向他走去，想要过去一手扯落他的头冠露出他的猴脑。谁知才走了几步，又发现有些不对：为何这家伙的眼神总是死盯着一个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如此吸引他？让他连自己常说的口头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看差点就成斗鸡眼了，只见一个穿着黄衣服绿裙子的女人正弯腰驼背半蹲在那里捣鼓鞋子，我想可能是她的鞋子出了点毛病吧。可她那裙子却着实不长，我站在这里都能看到她那只穿着肉色丝袜的膝盖，云飞白坐在那里岂不是要一览无余了？
　　难怪这家伙要这么急迫的坐下来，原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这样子偷窥良家妇女，未免也太招摇了吧？丝毫也不知道收敛一下自己眼中的欲望，活脱脱一个色狼的形象。
　　我正准备上前去好好呵斥他一番，顺便也和他一起观摩，忽然想起至少也应该注意一下周围的环境，万一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就不妙了，而且也许说不定还有更好看的风景呢？
　　想到这里，我赶紧像雷达扫描一样四处扫视了一番，只可惜除了远处有几个晨练的老人还在风生水起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动态的风景了。难怪云飞白可以这样无所顾忌的欣赏美景，想必他早就侦查过周围的环境了。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以担忧的呢？我不由得加快脚步向他走去，心里想着虽然这样的行为有些不厚道，但也情有可原，至少有以下几点理由：一是因为这里确实也没什么好风景了；二是因为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是经过科学实践的原理；三是因为作为一个正常的没有任何毛病的男人，这种诱惑一般也难以克制得了的；四是因为——因为这也不能怪男人，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作为男人你就得坏，而且一定要坏到骨子里面去才行，否则女人瞧都不瞧你一眼，既然女人们穿得如此感性，作为血气方刚的男人，我们总得要配合配合才行。
　　云飞白当然也算是男人中的男人了，配合的果然非常的默契，这才几秒钟的工夫，我还在替男性辩白的当儿，他似乎已经看得不过瘾了，竟然又已经从长椅上弯下腰去了，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不过话说回来，时下不是流行一句“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的话吗？视野要开阔，风光才优美，云飞白的心当然不小，难怪眼福也总是比我要好。
　　俗话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这里思想才开了一会儿小差，竟然就错失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没等我走过去，那女人竟然已经站起身来，鞋子似乎已经修好了，这也真是太巧了吧？还是太不巧了？我也说不清，只好“长叹息以掩涕兮，哀己运之多艰”，不过再转念一想，有人说过“福气来了不享，福气走了别怨”，也就心平气和下来。
　　女人总算走了，云飞白也总算看见了我，按说一般人被别人撞到这种事总会有点不好意思的，可云飞白却完全能够泰然处之，这也是我很佩服他的一个地方，他总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就算即使找不到理由——哦，说错了，对他来说没有找不到的理由，只有别人不能理解的理由。
　　云飞白站起身向我走来，一边走一边屈起手指敲了敲戴在手腕上的手表，显然是怪我迟到很长时间了，不过他不说出来我也就假装不知道的样子，指着他的手表，一脸惊讶加羡慕地说：“咦？你丫又换新手表啦，真是有钱人啊，看这个款式好像比上次的那个漂亮多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话一说完，我就感到后悔了，因为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夸他的，一夸他，他肯定会变得鬼灵精起来。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及盗”嘛，我应当狠狠讽刺他一下的，这下可真是失算了。
　　果然，这家伙眼珠子立刻转了转，似乎已经洞穿了我那点鬼心思，故意板着面孔一本正经地说：“少来，你个猪头，迟到这么长的时间，耍我呀，今天中午你要请客吃饭了。”
　　“我哪敢耍你呀，”我赶忙喊冤道：“唉，你不知道啊，我今天那个惨啊，真是惨不忍睹，惨不忍闻啊。”
　　一听到这话，云飞白马上就来劲了，人的劣根性立刻表现无遗，两只眼睛笑的又细又长，像个狐狸一样，连声说“咋的啦？咋的拉？”
　　“唉——，别提了”我故意重重叹了口气道。
　　“说说嘛，倒底怎么回事？”他的胃口明显被吊了起来。
　　“你不知道，今天我在公车上撞到一个美女，比上次你看的那个毛片上的美女还要漂亮。”我信口开河的说。
　　“真的假的？”对于我碰到的好事云飞白总是持怀疑态度，似乎我就应该只有梅花运，而没有桃花运。
　　“当然不是煮的。”我说，这是我回答他这话的经典答案，既不说真也不说假，真真假假，就算揭了底也不怕。
　　“那你小子又揩油了吧。”云飞白总是能够深刻挖掘理解我的话，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理解出来的，难道不是煮的就一定是蒸的？也许他是从我的表情上得来的吧？毕竟我的表情是要让他相信确实有这码子事。
　　“嘿嘿，”我得意地笑了两声，接着说，“不骗你，还真是油呢。”
　　“怎么油？”云飞白两眼发光，脸上带着既羡慕又嫉妒的神色。
　　“脸上滴了几滴子油。”我故作神秘地说。
　　“不明白。”云飞白一听，皱起眉头道。
　　“我说那女的脸上滴了几滴子油。”我嘻嘻笑着道。
　　“什么油？”云飞白看起来还是云里雾里。
　　“不知道，看起来好像是机油。”我接着说。
　　“机油？怎么会有机油？你瞎掰吧？”云飞白一脸狐疑地说。
　　“干吗要骗你，真的像是机油。”我拿出一副指天作证的样子说。
　　“你不会帮她把脸上的机油擦了吧？”云飞白还是露出不相信的神情，毕竟要人相信大街上跑出来一只老虎确实不容易。
　　“擦不掉。”我摇头说。
　　“你真的擦了？”云飞白失声道。
　　“当然没有。”我也没这么容易就揭开谜底。
　　“那你做什么了？”云飞白显得更是疑惑。
　　“我嘛——”我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道，“你怎么不问问她脸上怎么会有机油的？”
　　“难道？”云飞白似乎一下子恍然大悟，大声道，“你丫的，是你把机油滴到人家脸上去的吧？”
　　“这怎么可能？”我把手伸出来摊开给他看，说道，“你看看我的手，哪里有油迹？”
　　“那是怎么回事？”云飞白看起来都快抓狂了。
　　“哎——”我故意叹口气道，“我说她脸上像滴了几滴子机油，那是形容她脸上的雀斑，没想到你连这个都想不到，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妈的，我早知道你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了。”云飞白立刻大喝道。
　　“少来，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就知道事后诸葛亮。”我嗤笑道。
　　“其实我是故意的，不然你一个人戏怎么演得下去。”云飞白矢口否认道。
　　“我干吗要演戏，又没有钱拿？”我冷笑道。
　　“你犯贱呗。”云飞白这家伙又开始耍无赖了。
　　“对啊，我就是要犯你。”我当然也不是好惹的。
　　“你个变态，早说你是个‘断臂山’了。”云飞白故意退后一步道。
　　“再说，当心我非礼你。”我装作一脸凶相地追前一步道。
　　“原形毕露了吧。”云飞白大声道。
　　“是呀是呀，你再不走，我就让你‘痛并快乐着’。”我咧开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森森白牙。
　　“走，往哪里走？”云飞白说。
　　“出去逛逛呀，这里的好风景都被你看光了，还有啥好看的。”我语带讥讽地说。
　　“这是我喜欢的风景，又不是你喜欢的风景。”云飞白一边走一边狡黠地说。
　　“说起来好像也是呀，”我装作若有所悟的样子，忽然停下脚步，翻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咧嘴笑道，“看来我也得要看看我喜欢的风景才行。”
　　“你个变态，自己回去下载点‘肌肉男’看吧。”云飞白大声道。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没办法，我就喜欢你这种‘雏鸡’，你不如就牺牲一下吧，党和人民会记住你的贡献的。”我张开双手，作势要抓向他。
　　“好呀，那你给钱。”云飞白竟然伸手道。
　　“咱们俩谈钱也太伤感情了吧。”我笑着道。
　　“伤感情也没办法，没钱连身体都要伤了。”云飞白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没想到你竟然堕落到要卖身。”我拿出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道。
　　“你不知道社会上都是‘笑贫不笑娼’的吗？”云飞白却振振有辞。
　　“你难道是娼妓？”我冷笑道。
　　“偶尔捞点外快也不错。”云飞白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那你还不如去做变性手术呢，看你身材这么好，千万不要浪费了，肯定捞的更多。”我讽刺他道。
　　“没钱做手术，你借钱给我啊。”云飞白面色坦然地说，搞得好像他真有这个打算。
　　“那你去贷款好了。”我建议道。
　　“向你贷啊？”云飞白说。
　　“我没钱，你向银行贷啊。”我摊开手说。
　　“没东西抵押，银行怎么会贷给我？”云飞白说得像是他真去贷过一样。
　　“那你回去向你爸妈要啊。”我只好说。
　　“能要的都要走了。”云飞白说。
　　“那——”我也实在想不出好法子了，只好说，“那你还是先去做鸭吧，等以后上岸了再做鸡。”
　　“切，等，那要等多久？等你快要死了？”云飞白嗤笑道。
　　“嗨，你没钱有什么办法？”我大声说，这家伙好像搞错了对象。
　　“所以向你借啊。”云飞白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样子。
　　“我要是有钱早就帮你实现你这个宏伟目标了，问题是我还在寄人篱下呢。”我叹口气道。
　　“那你可以去兼职讨饭啊，每天一下班，换上一身行头，往街头一趴，身前摊张大字报，连话都不要说，看看，多方便，而且讨来的钱全部进自己的腰包，连税都不要交，没准比你现在上班赚的还多。”云飞白居然想出这个馊主意来。
　　“你不是说你从来都不会给叫花子钱的么？怎么现在竟然想起讨饭这个行当了？”我忍不住问道。
　　“我不给是因为我觉得这种事应该属于政府去管理，但是并不代表别人也不给呀。”云飞白慢条斯理地说，“而且我不给那也是因为我穷，但是在中国富人还是很多的。”
　　“只有穷人才会同情穷人，富人又怎么会同情穷人呢。”我反驳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云飞白瞥了我一眼说，“人富了就会想要扬名了，扬名最好的办法就是撒钱，所以讨饭的人才会越来越多，你明白不？”
　　“既然你说的这么好，你怎么不去讨饭？”我反问道。
　　“我在一旁协助你啊，每过一段时间就到你那里去扔给你一两枚硬币，这样才能更有生意。”云飞白不紧不慢地说，我估计这个想法他已经盘算很久了。
　　“哎呀，我真是太感谢你了，不过我看我们两个交换一下可能会更合适，你看起来比我更瘦更小更有资本。”我说。
　　“主意是我想出来的，当然我有优先权了。”云飞白理直气壮地说。
　　“你这个馊主意不想也罢。”我撇撇嘴说。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赚钱门路吗？”云飞白问。
　　“没有，要有的话，我早就用了。”我说。
　　“那你就这样一直寄人篱下？”云飞白又问。
　　“当然也不想啊。”我叹口气说。
　　“不想有个屁用，你不知道现在某某职业和某某职业（某某是一个隐晦的指代）都加工资了吗？”云飞白又说。
　　“我也听说了，哎——，早知道当初我就去报考某某学校了。”我只好又叹口气说。
　　“早知道你还不如去抢银行呢。”云飞白嗤笑道。
　　“这个idea我也早就想过了，”我一脸苦相地说，“可是没有gun你抢个屁啊，还没走进去呢，就被保安兄弟像老鹰捉小鸡一样给逮住了。”
　　“你说你文的也不行武的也不行，连玩个游戏也也玩不过人家，还能做啥？不如去讨饭。”云飞白得出结论道。
　　“你就这么看好这个行业？”我皱眉道。
　　“至少这个行业要求不高。”云飞白说。
　　“谁说的，这个行业也得要比惨啊，比方说你带着旺财肯定不如你带着小强更能激发别人的同情心。”我嘲笑道。
　　“那你就带一打小强过去乞讨好了。”云飞白冷眼瞅了我一下。
　　“带一打小强过去还不是人见人跑？”我才不管，接着讽刺说。
　　“那让小强带你去好了。”云飞白冷笑道。
　　“我现在还不至于要这样吧？”我说。
　　“随你，你愿意过寄人篱下的生活谁也拦不住你。”云飞白还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那你呢？打算去乞讨了？你要讨到什么时候才能凑足手术费？我看你不如直接去买器官，反正某方面功能你也不要用了。”我冷笑道。
　　“我留着做装饰不行啊？”云飞白翻眼说。
　　“行，怎么会不行？面子功夫当然要做足，死活那是另外一回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又不是现今才开始流行的话，吊死鬼擦粉——死要面子的事也多的去了。”我冷笑道。
　　“对呀，你不就是吊死鬼擦粉——死要面子吗，不然你怎么不去乞讨？”云飞白说。
　　“你难道不是？也别再五十步笑一百步了。”我说。
　　“我可没笑你，我说的是实情。”云飞白说。
　　“我笑你了，你说了实情又怎么样？”我说。
　　“怎么样？”云飞白横了我一眼道，“你中午请客吃饭。”
　　“请就请，怕你了？不过你得给我个请你吃饭的理由先。”我大声道。
　　“你迟到了。”云飞白也大声说。
　　“你看见我迟到了吗？你明明在看美女，我在旁边看你看美女，这也算迟到？”我说。
　　“你迟到了我才看美女的，好哇？”云飞白说。
　　“你因为在看美女，所以没能看见我，才以为我迟到了，好哇？”我学着他的口气说。
　　“你这家伙不想请就不想请，找这么多借口做啥？”云飞白板着脸说。
　　“你这家伙找不到理由就找不到理由，不要诬蔑我的一片好心拳拳盛意好啊？”我也板着脸说。
　　“你这人太虚伪了。”云飞白摇头说。
　　“你这人太矫情了。”我也摇头说。
　　“你这人虚情假意了。”云飞白又说。
　　“你这人蛮横无理了。”我也跟着说。
　　“你这人口是心非，卑鄙无耻。”云飞白越说越有劲。
　　“你这人薄情寡义，鲜廉寡耻。”我也不甘落后。
　　“你这人道德败坏，是社会上的蛀虫。”云飞白接着说。
　　“你这人俗不可耐，是人世间的祸害。”我也接着说。
　　“你踩了一脚狗屎，”云飞白忽然得意地笑道，“报应啊，真是报应啊。”
　　“我——”我低头看了看脚，果然看到脚旁有一堆狗屎，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宠物干的这等好事，随地大小便也不处理一下，真是没有公德心。不过幸好我还没有踩到狗屎，云飞白这家伙也高兴的太早了吧。
　　“我请你吃午饭。”我抬起头来对他说。
　　“为什么？”云飞白淡淡地说。
　　“不为什么。”我说。
　　“我不喜欢吃不明原因的饭局。”云飞白竟然还要拿乔。
　　“不喜欢没关系，只要能吃就行。”我说。
　　“我也不吃不明原因的饭局。”云飞白说。
　　“非要有个理由？”我问道。
　　“当然。”云飞白说。
　　“因为咱们是好同志啊。”我故意加重同志二字。
　　“我从来不和同志吃饭。”云飞白说着还故意走远一步。
　　“是吗，为什么？”我跟进一步说。
　　“因为没有胃口。”云飞白又走远一步。
　　“是吗，看不出来，你也会没有胃口？”我又跟进一步。
　　“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当然看不出来了。”云飞白瞅了我一眼说。
　　“我是没心没肺，看不出你的狼心狗肺。”我反驳道。
　　“狼心狗肺好歹也算有心有肺，总比没心没肺强。”云飞白说。
　　“是强啊，小强也强，踩一脚就要它的命。”我说。
　　“要你命的来了。”云飞白突然停下脚步道。
　　“啊？”我有些不明所以，看向他。
　　“你看那里有个肌肉男。”云飞白指着道路一旁的小弄堂说，小弄堂里垃圾聚成了山，墙上更是涂鸦无数。我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四肢发达的壮汉正光着胳膊坐在小弄堂里磨刀霍霍，看样子不是个屠夫也是个伙夫。
　　“你眼神还真好，果然是心有所想就目有所见，原来你好这一口。”我笑着道。
　　“我这是在帮你——”云飞白说。
　　“得了吧，少拿鸡毛当令箭，咱又不是外人，你有这喜好我又不会笑话你的，如今这社会可开放得很，还是允许异类存在的。”我冷笑着说。
　　“所以我才带你出来溜达。”云飞白接口说。
　　“搞反了吧，是我带你出来溜达的吧。”我说。
　　“你这个人就是爱斤斤计较，我早就看穿你的心肝脾肺肾了。”云飞白摇头晃脑地说。
　　“奇怪，刚刚还有人说我没心没肺，怎么这会儿我又五脏俱全了。”我冷笑道。
　　“你难道真的没心没肺？”云飞白翻眼道。
　　“你说呢？”我说。
　　

第三节 怪梦
更新时间2010-3-6 11:13:13  字数：10783

　我们两个人一路说着，从大桥公园出来后在街上晃悠了半天，像两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终于，在第三次经过同一个街口的时候，我突发奇想，提议过去爬山，毕竟已经好久没有像模像样的运动了，也算是难能可贵吧，而且还可以顺便浏览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大自然的旖旎风光，何乐而不为呢？
　　哪知这么好的提议却偏偏就有人就不乐意，还能有谁？当然是云飞白了，云飞白一听到我的提议，面上立刻就飞白了，而且两眼一翻，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说是没有准备也没有装备，我要不是因为觉得留下他一人孤苦伶仃和剩下我一人爬山没啥趣味，早就掉头而去一走了之了。只好又好说歹说，苦口婆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加上指天发誓保证管午饭这样的优惠条件才最终打动了他，这年头请人办事可真是不容易啊！
　　爬山自然要说到山，说起这山，那真是一个说来话长的故事，而这个故事的开篇自然就是从我一脚踏进这个城市开始。
　　在一个人短暂的生命旅程中，总有一些值得纪念，值得回忆的事，对于上过大学的人来说，能够考上大学怎么说也算是年少时有所作为的表现，虽然如今考上大学早已没有过去学子那种“金榜题名时”的欢天喜地，但是愉悦之情总还是会有一些的。即便是像我这种视学历如粪土自以为是的蠢才，如果这辈子不患上脑震荡，精神失常之类的毛病，也不得不承认忘不了跨入大学大门时的情景感受。
　　我入的这所大学并不是很出名，一如她并不是很无名那样，属于那种将军中的小兵，小兵中的将军之类的中庸型大学，理所当然也培养出了我这样的中庸型的人才：文的不精，武的不通，好不容易能唱两首歌，也只有自个儿欣赏的份。
　　学校不算很大，但也不是很小，因为根据地虽然小，但是星星之火连成一片照样可以燎原，据说另外还有几个校区，大的竟然比本部还要大，小的那就不用提了，弹丸之地。不过要说起来终究还是本部最好，就像时下很流行的一句广告语套子“走遍——，还是——”，这里就可以说成“走遍所有校区，还是本部最趣”。
　　为啥要说本部最“趣”呢，因为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别的校区都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只有本部在鸟拉屎的地方，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本部的隔壁就是动物园，鸟不拉屎才怪？当然了，那些鸟可是地地道道生活在网中的，不会到处拉屎。不像我们人类一样老是喜欢比喻来比喻去，又是人际网又是生活网，却到处留遗，现在有些人竟然干脆就叫网虫了，而且直接就在网上出恭了。
　　因为本部有了这个与众不同的特色，所以本部当然要趣味多多了，因为很多时候，你如果不愿意听课，你还可以免费观看各种动物，我第一次看到真实的骆驼和河马，不是在动物园里，而是在课堂里，这说起来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情，简直可以让人回味无穷，不过对于那些用心学业的人来说，这可不是个好地方，一不小心可能就会遗恨无穷。
　　本部除了这个最大的特色之外，还有两个稍稍一般的特色，那就是本部依山傍水，景色秀丽，为什么要说这两个特色一般呢？因为很多大学都有这样的特色，因为如果没有这样的特色，又怎么能让那些“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的才子佳人们徜徉在爱的天空，徘徊在情的海洋，流连在花前月下，顾影在小桥水边呢？说起来那真是一个令人无限遐想无限向往无限流连无限留恋如诗如画一样的世界，我愿长醉于此，只恨岁月流年总是匆匆催人急。哎——，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只怕是我在这里已经住的太久了，沾上了江南水乡的多愁善感了。
　　学校也正坐落在江南，使得我每次往返学校与家的时候，总是看见那条像黄河一样黄的长江，每次都会想起小时候老师在作文本上常批的一条歇后语：江边卖水——多余！想想现在也应该改为：江边卖水——很有必要了吧！古人称长江为天堑，如今却“天堑变通途”，交通非常便利，可我却还是成年累月“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有时候真的奇怪：人这一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流芳百世？遗臭万年？努力奋斗？追求享受？可是无论王侯将相还是黎民百姓，到最后还不是皆归尘土。
　　都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也许正因为流水顺畅才让智者偏爱，山路难行更让仁者乐道的吧。学校的一旁是运河，每次看到那些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船只，想起历史上那位昙花一现就遗臭万年的隋炀帝，却也是一代文才，时常感叹儒冠多误身，纵欲多误国。再回首看山，山就在学校的另一旁，每天都能开门见山，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愚公移山的故事，时常又感叹愚公之精神，自己之无能。
　　这山便是我们此刻要爬的山了，从上大学开始我们就一直在爬的山。离我们也并不是很远，只坐了一刻钟的公车便到了，下了车，山便在眼前了，这山并不是很高，据说海拔不过才三百米左右，可是在这平原地区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上山的路有很多，我知道的就有五六条之多，但是以前常走的却只有三条，一条很远，是盘山公路，盘绕得就像是条蛇一样，是为了实现“车到山前必有路”而造出来的；一条是人工阶梯，一节一节看不到顶，能让人充分享受到“步步高升”的滋味；还有一条是山路，都是光秃秃的石头，这里突出一块，那里冒出一角，所以就有了踏脚的地方，就成了一条路，彰显出“路是人走出来的”道理。
　　我们选择的就是最后这条路，倒不是因为要“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而是因为这条路离我们最近，近水楼台总是先得月的。
　　刚要准备迈步前进，云飞白却忽然一把拉住我，手指苍天，我以为他要发什么豪言壮语呢，没想到他却是说时候不早了，该考虑考虑一下午饭的问题了。
　　其实午饭怎么吃这个问题我早就思量好了，既然是我做东，当然也是我做主了，我可不能化主动为被动。我决定到山上去吃，因为山上风景好，空气新，所以我觉得胃口也一定会好。而且我们以前也常常这么做，所以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云飞白的时候，云飞白只说了一句“食物和水你背上山去”。我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我压根也没有指望他来背东西，这个懒鬼肯一起过来爬山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其实山上也有吃的东西，只不过价格总是贵的离谱，对于我们这些无产阶级新青年来说，当然是能省则省了，所以每次我们都是从山下买好了东西自己带上山去。以前人多，大家相互分摊着带点，能者多劳，也不觉得怎样，今天这些东西只能靠俺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往上背了，真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啊！幸好东西也不是很多，就一只烤鸭和三两瓶饮料而已，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倘若一根稻草都能救溺水之人的话，那岂不是也能压垮负重登高之人了？
　　谁料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今儿个不知道咋整得，爬起山来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难道是这些日子骑单车上下班锻炼出来的结果？可是我每天总共才骑三十多分钟的车，而且还是慢悠悠的，没道理收效如此神速啊？莫非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我有啥喜事呢？就因为早上捡到了一条手链？可我还不知道它值不值钱呢？而且现在还要破费请客，做冤大头？
　　我正在总结原因，忽然听到云飞白在后面叫道：“不行了，不行了，快停下来休息休息吧。”我回过头去看时，才发现他竟然已经落下很远了，而且已经坐到山路一旁的石头上去休息了，此刻正眼巴巴的往我这边看，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好又走回去，走到他身边道：“瞧你怎么混的，才走这么一点路，就气喘如牛，是不是平时夜生活太丰富了？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小心早衰啊。”
　　若是上山之前，他早就反唇相讥了，可是这会儿显然是有心无力，我当然不能错过这机会，一定要好好训导训导他，当下又跟他讲了一大堆做人做事的金玉良言。末了，他才终于有了点气儿，却来了一句：“你丫没女人，精力过剩啊。”
　　我当然不会因为他的这句话就深受打击，那我也太脆弱了。我要把他的话当做是他的羡慕和嫉妒，这样我就踌躇满志得意洋洋了，身体也仿佛充满了活力，但也不能撇下云飞白独自远走高飞，只好陪着他慢悠悠地像小脚老太太一样一步一步往前挪，好不容易终于到达山顶了，看了一下时间，用时三十七分钟，竟然成绩一般，并没比以前慢下多少，算是差强人意了。
　　站在一个小山头上，看到整个城市匍匐在脚下的时候，我忍不住心情舒畅，当即高歌一曲《大地在我脚下》，谁知才刚刚唱到“哪个再敢多说话”时，不远处一个十来岁的黄口小儿牵着的一只大黑犬却忽然像着了魔一样狂吠起来，似乎明摆着对我这句话很不服气，我当然不会去跟一只狗计较，却也没兴趣再唱了。
　　云飞白喝了几口水，显得有生气多了，忽然嘻嘻地笑了起来，似乎跟那只大黑犬心有灵犀一般，我忍不住冷眼瞅了他一下，他却越发得意起来，竟然也哼起江南小调来了，只是到了长音处依然还是上气不接下气，真是何苦为难自己？我本想借机讽刺他几句，想想还是算了，眼前有如此美景，我早已没有兴趣和他拌嘴了，何况他现在连气都还理不顺，我也不是那种喜欢痛打落水狗的人。当下全心全意投入到眼前的风景当中，忍不住豪情顿生，当即赋诗一首，虽然不是我自己创作的，不过“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来也会偷”，对此我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谁知云飞白这家伙却自己无能还不让别人做为，坐着说话不腰疼，竟然对我的诗赋评头论足指手画脚，一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知道是对我这种借花献佛式的卖弄才学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还是对我这种雕虫小技不屑一顾？为了让他长长见识，我只好挖空心思，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填了一首如梦令的词：“人生处处风光，无分故乡他乡，忧愁从不想，只记烤鸭油香，无妨，无妨，万事都好商量。”
　　填完这首词，我正在为自己的创作自鸣得意，哪知云飞白竟似乎根本没有理会出这首词深层的意境，就只记得那句“只记烤鸭油香”了，大呼小叫着要开始吃饭，真是大煞风景，败人雅兴，不过我也不想跟他计较，因为我的肚子好像也有些饿了。
　　烤鸭真香！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
　　买的时候我们就对这只烤鸭垂涎三尺了，这会儿总算是得偿所愿了，两个人捋起袖子，坐地分鸭，三下五去二，这只烤鸡一身的皮肉累赘就给我们清除干净了，剩下的几根负隅顽抗的骨头也被我们啃的面目全非，真是大快朵颐，大快人心。
　　吃完午饭，一看时间，乖乖隆地咚，都快两点钟了。我忍不住叹口气道：“时间过得好快啊，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记得小时候写作文，开头老是这句“时间过得好快啊，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于是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无论是吃个饭，喝个茶，还是打个盹，卖个呆，看下时间，就会来句“时间过得好快啊，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唯一有差别的是好快这个词有时换作真快或者飞快，总归是换汤不换药，想想填鸭教育真是太成功了，不佩服也不行。
　　据说人在吃完饭之后，身体中某些机能是要发生一些变化的，而这些变化的结果会引起人体情绪低迷，精神困乏，所以必须要休息休息，例如散散步，打打瞌睡之类的，才能重新稳定情绪，振作精神。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常识很多公司的老板竟然会不明白？整天就知道争分夺秒的剥削员工，连磨刀不误砍材工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也不知道都是吃什么东西长大的？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我这么想的时候，就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看来是一定要休息休息了，幸好今天是休息日，不用再提心吊胆，忐忑不安了，那就小憩一会儿吧，顺便也把早上落下的觉给补回来。我正准备跟云飞白交代一下，没想到这家伙的鼾声已经呼啦呼啦的像用了很久都没擦过油的风扇一样了，真的是神速啊，自愧不如。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我也就睡吧。说睡就睡，也不知睡了多久，依稀感到身上有些冷，我忍不住团紧身子，但是并不管用，还是觉得冷。奇怪，难道天气突然变冷了不成？
　　我忍不住稍稍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一下，却好像忽然又忘掉想要看什么东西了，而且也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只觉得朦朦胧胧间似乎见到了一片白色，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可是一闭上眼又发觉冷，这才惊觉起来：白色？难道是下雪了？
　　一想到下雪，脑子就不由自主地有些兴奋起来，记忆中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下雪了，埋藏在脑海深处的小时候玩雪的情景也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于是又忍不住再次睁开眼睛，果然，眼前一片银白，似乎正是那久违了的雪，我一下子雀跃起来。可是，这一雀跃，却发现似乎又有些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呢？我停下来看了看，发现眼前这个地方竟然“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没有一样东西，甚至连一个小小的污点都看不到，到处都是无穷无尽的白色，既不像是云又不像是雪，哪有这么洁白无瑕的云和雪？而且举头不见天，低头不见地，没有远也没有近，看不到点也看不到面，云飞白更是踪影全无。
　　奇怪，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不认识？我怎么会在这里？按说我也不是这么容易健忘的人，虽说从学校毕业进入社会后，脑袋瓜子的确是有些大不如前了，不仅常常会得一忘二，丢三落四，张冠李戴，骑驴找驴，而且有时竟然会忘了常用汉字怎么写，常用单词怎么拼，但是没道理睡了一觉就忘掉自己身在何处了，这似乎也太夸张了吧？可眼前这个地方我确实不认识，我只记得刚刚在山上吃烤鸭，睡大觉，难道我又到了什么别的地方去了？梦游了？
　　难道是错觉？我又闭上眼睛，过了片刻，再睁开一看，眼前还是这副情景，究竟怎么回事？我使劲眨了眨眼睛，努力把剩余的睡意全部赶跑，再定睛看时，情景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莫非云飞白这家伙在我眼睛上戴了个白色的眼罩？”我心中暗忖，忍不住想伸手到眼睛周围去摸摸，却突然觉得好像什么也摸不到，不，这话说的好像不对，应该说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不，这话说的好像也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我好像只有意识，没有形体，有点像所谓的武功的最高境界——元神出窍了。
　　可我什么武功也没有练过呀，也从来没有人帮我打通过任督二脉，没道理一下子就达到这么高深的境界啊，难道是吃了什么仙丹灵药，一下子增长了N甲子的内力？那岂不是飞来横福了？真是这样的话，最好能有“熊的力量，豹的速度，鹰的眼睛，狼的耳朵”，我就可以纵横体坛，名利双收了。
　　我正在打着如意算盘，畅想着美好的未来，突然好像听到有人在说“你好”。
　　“不会又是在做梦吧？”我暗自嘀咕道。
　　“没错，你就是在做梦，这就是你的梦？”也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虚无缥缈，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分不清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而且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谁？谁在讲话？请站出来讲。”我大声道，可是那个声音却仿佛突然间又消失了，许久都听不到回音。莫非又是我的错觉？人说耳目相通，会不会是错觉引起错觉？这莫非真的是我的梦？我不禁有些怀疑起来，不对吧？我的梦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要别人来告诉的？我忍不住想用牙齿咬一下手指头，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元神出窍了。那该怎么办呢？难道说这不是梦，而是什么人的阴谋？一想到阴谋，我只觉得心里猛地一惊，仿佛立刻从云端跌到了谷底，愉悦的心情也立刻变得阴云密布起来，这才发现原来元神出窍也未必是件好事，因为我压根就没法移动。
　　“怎么办？该怎么办？”我一边忍不住嘀咕着，一边在心里不停地安慰着自己，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不还是顺其自然吧？
　　“看你的样子，似乎不相信？”过了片刻，那个家伙又道，好像一直藏在暗中窥探我一样，而且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
　　“相信又怎么样？不相信又怎么样？”我大声道，他既然不肯露脸就算了，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没脸见人的人。
　　“不怎么样，只不过让你心里有数而已。”那声音道似乎没有任何感情，冷冰冰地说。
　　“切，你甭说的这么好听，当我三岁小孩好骗啊？”想要忽悠我，哪有这么容易。
　　“我知道这让你很难接受，既然如此，你就把它当作现实好了。”这家伙竟然以退为进。
　　“现实？现实是这副狗屎模样么？”我心中暗忖，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我的名字很长，叫做阿不长都额法敢花既快里明拿噢旁起然说太网些有真。”那声音道。
　　“真不像是人的名字。”我心里想，又问道：“那请问‘有些真’先生，这里为什么这么白？”
　　“我不叫有些真先生，”那声音道，“如果你记不住我的名字，可以称我极乐梦。”
　　“极乐梦？”我忍不住问。
　　“是的。”那声音道，“舍利弗，彼土何故名为极乐？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
　　“这名字也太名不符实了吧？”我说。
　　“名字只是个记号而已。”那声音道。
　　“既然名字只是个记号，那为什么不能称你有些真先生呢？”我反驳道。
　　“因为我不喜欢你说的名字。”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也有情绪。
　　“那好吧，我就称你极乐梦吧，”我心想可不能因小失大，如果仅仅因为名字问题就得罪了这家伙也太不划算了，于是又继续刚才的问话道，“请问这里为什么这么白？”
　　“因为这个地方只有原色素，其他的颜色都已经被过滤掉了。”那声音道。
　　“为什么要过滤掉？”我追问道。
　　“因为目迷五色很容易让人乱心。”那声音道。
　　“乱心？我看你乱说才对。”我心里想，嘴上却问道，“那这样岂不是很容易就得雪盲症了？拜托，你能不能换个有点色彩的场景来交流？”
　　“你可以闭上眼睛。”这家伙竟然说道，回答的真是太没水准了，要我打分的话，肯定是不及格。
　　“你说这是梦？莫非就是所谓的人生如梦？”我只好换个问题问道。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那声音道。
　　“人家都说一场春梦，难道就是这副白兮兮的模样？”我又问道。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场噩梦。”那声音淡淡地道。
　　“遇到你这白痴可真是噩梦，”我心里骂道，却没有敢说出来，万一这家伙发怒，我人地生疏可讨不了好，所以只好又再换个问题：“那这是什么地方？你把我掳到这里来有什么企图？”
　　“这个地方叫做阿贝持都厄非古合君夸灵门讷噢皮奇热释土，你如果觉得这个名字太长，太拗口，也可以简称它为极乐梦乡。”那声音道，这不明摆着就是那种不能把你说懂就要把你说晕的家伙吗？还极乐梦？还极乐梦乡？扯淡差不多，想蒙我，却不知道我也是个中高手呢，虽然只是自封的。
　　“那你把我掳到这里来有何居心？”我才不跟他啰嗦，直接开门见山。
　　“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样，有被人掳过的痕迹么？”那声音反问道。
　　我想想也对，立刻低头一看，却啥都没看到，想起来我已经元神出窍了，于是又问道：“我的身体怎么不见了。”
　　“你看不见而已。”那声音道。
　　“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过来了，不过再一想，既然看不到，你还让我看什么看，这不是明显糊弄人吗？而且要是你睡得像个死猪一样，人家还要再绑你么？那岂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了？我当然不会这么傻就相信他的话，不过他既然说的没有恶意，我也没必要跟他撕破脸皮，当下道：“好吧，那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不是我找你来的，是你自己来的。”那人竟然这么说，真是滑稽，比“一步三滑”还要滑的厉害。
　　“是吗？”我说，心想你说谎也不打草稿，你又不是美女，我来这里做什么？
　　“是的。”那声音道，“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我脱口道，转念一想，又改口道，“有”。
　　“那你只管说。”那声音道。
　　“我有些疑问不知道当不当问？”我说。
　　“什么疑问？”那声音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跟我扯上关系？我能见见你的容貌吗？”我一连问道。
　　“我跟你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也已经见过我了。”那人道。
　　“胡扯，”我心里道，当然没有说出来，说出来的是，“是吗，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印象？”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罢了，其实那个手链——”那个声音慢慢地说。
　　“手链，什么手链？”我打断他道，心想这家伙不会想打我手链的主意吧？
　　“你捡到的那个手链——”这家伙果然是不怀好意。
　　“我什么时候捡到过手链？我怎么不知道？”我嘴上反驳着，心里却在奇怪这家伙怎么知道我捡到过手链？难道我捡手链的时候他躲在一旁偷窥？真是个不要脸的家伙。
　　“就是你身上的那条手链。”这家伙道。
　　“原来你说这个手链啊，告诉你，这个不叫手链，这个叫手镯，知道吗？”看来赖是赖不掉了，我也只好找个借口承认了。
　　“好吧，那就是这个手镯吧。”这家伙说。
　　“怎么？这手镯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你的？”我说。
　　“也可以说是的。”这家伙真是恬不知耻了，想要你就光明正大的要，我又不是不给你，非要搞出这种手段出来要，也太小人之心了吧。
　　“你说是的就是的啊？你有什么证据？而且你怎么知道是我捡的？老实交待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我忍不住问。
　　“其实我就是这个手镯。”这家伙竟然道，真是天方夜谭啊。如果说我小时候没有看过童话故事，那可能是因为家里穷，买不起童话书，但是长大后，像什么《白雪公主》啊、《青蛙王子》啊、《灰姑娘》啊、《丑小鸭》啊等等一系列童话故事我都狠狠恶补过了，再说我不懂童话，那我可真要生气了。这人敢这样说，莫不是以为我没有吃过猪肉，就没有见过猪走路？真是岂有此理，我忍不住语带讥讽地说：“这么说你也像那个被所罗门大帝关到瓶子里的魔——魔法神灵一样被装在手链里了？是不是要我帮忙放你出来啊？”
　　“不是，我的身体就是这个手镯，就好像你的身体一样。”这家伙却说。
　　“难道你是变形金刚？”我忍不住问道。
　　“也不是，我不是原始生物，我是被制造出来的宇宙探索机器。”这家伙说，原来他知道的东西还不少。
　　“既然是宇宙探索机器，你为什么不到宇宙中去，还留在地球上做什么呢？”我说。
　　“地球也属于宇宙。”这家伙说。
　　“那你探索什么呢？”我只好又问。
　　“探索生物和环境。”这家伙道，生物和环境确实是现在社会关心的比较多的问题。
　　“那是谁让你在这里探索的？你又是哪一国制造的呢？”我接着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了。”这家伙明摆着是不想说了。
　　“那我需要把你交给科学研究所吗？”我说，最好再拿点报酬，好像也挺划算的。
　　“不必。”这家伙却道。
　　“不必？为什么不必？研究所不是更能让你发挥所长么？”我说，心想有些事情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也不一定，”这家伙道，过了片刻又说，“总之你千万不能把我随便送给别人，否则会对你无益。”
　　“任何人都不能给？”我心想这家伙会不会在恐吓我？
　　“是的。”这家伙道。
　　“那你先告诉我，你值多少钱？”我问道。
　　“你要卖了我？”这家伙反问。
　　“那倒不是，我只想知道有没有收藏的价值。”我揶揄道。
　　“有些东西是钱买不了的。”那家伙却突然来了这一句话，似乎显得意味深长。
　　“那我留着你有什么用呢？”我又问道。
　　“你只要把我戴到你的手腕上就知道了。”这家伙道。
　　“莫非我能变身为超级赛亚人？”我兴奋地问。
　　“不会变身，”这家伙道，“我只是个探索机器。”
　　“我猜也是，”我叹息一声，也懒得再理他了，于是道，“我想我是走错门了，不好意思，再见。”然后凭着感觉礼貌性的扬扬手，便想要走，却发现根本就看不到门，又能往哪里走。
　　“对不起，我想问一下门在哪里。”我只好又问道。
　　“这个地方没有门。”这家伙却道。
　　“没有门？那我怎么会到这里？”我忍不住问道。
　　“世界上也没有门，你怎么会到世界上的。”这家伙竟然这么说，敢情是想跟我打禅机啊，当我是门外汉啥都不懂啊？我也会，我立刻大声道：“哦，原来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啊。”
　　“什么？”这家伙竟然问道，似乎对这首佛教中人耳熟能详的偈语都没听说过，看来道行也有限啊，我可要好好点化点化他，于是我清清喉咙，故作深沉地道：“关于这首偈语，其中当有高深的含义，你要这么理解，这个——”
　　“你想错了。”可恶，我话还未说完，这家伙竟然打断道。
　　“事物总是相对的，你认为错的其实未必就是错的，你认为对的也其实未必就是对的。”我才不理他，又说道。
　　“哦。”这家伙应了一声，似乎开始有些领悟了。
　　“曾经有这样一个故事，”我决定打铁趁热，摆事实讲道理，“有一位农夫去寺院看到寺院供台上的佛菩萨面前人来人往的，他就心里想这佛菩萨什么事也不做，坐到那儿只要默不出声，就可以接受众生的礼拜、供养，象这样谁不能做呢？于是农夫就对菩萨说：‘菩萨，每天有这么多人来求你，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呢？您能让我也做一天菩萨吗？’菩萨同意了，但是他要求农夫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开口讲话。农夫如愿以偿，坐上了菩萨的宝座。当天下午，一位商人风尘仆仆地来到寺院，并跪在菩萨宝座前诉说了自己想要娶个小妾的愿望。‘可恶！都年近半百的人，也不怕耽误人家女子青春，有两个臭钱就不认识自己是谁了——’菩萨宝座上的农夫心里骂着，巴不得这个商人赶快从眼前消失。商人拜完菩萨站起来，他的钱袋不经意滑落在蒲团上，但他没发现，转身离开了。商人刚离开，来了一位年青人，年轻人的母亲得了重病，因为家里穷，无钱医治，所以一大早就来到菩萨面前为他的母亲祈福。小伙子跪拜在菩萨宝座前哭诉着，他的孝心感动得菩萨宝座上的农夫也掉了眼泪。他很想安慰一下小伙子，想想对菩萨的承诺，他忍住了。小伙子拜完菩萨站起来准备离开，一眼发现了商人掉在地下的钱袋，‘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我的母亲有救了，谢谢菩萨——’小伙子怀里抱着钱袋，对菩萨千恩万谢而去。小伙子——”
　　“不是——”故事讲到这里理所当然还没结束，那家伙竟然又要插嘴，真是太不礼貌了。
　　“闭嘴，听我把话讲完。”我忍不住呵斥道，想来我的神情一定非常凶恶，那家伙竟然一下子噤若寒蝉，对此我感到非常满意，于是接着说道，“小伙子离开时，正好一位上京赶考的书生也来礼拜菩萨，虔诚向菩萨礼拜祈福，愿自己高中状元。书生正在礼拜时，刚才丢钱的商人急匆匆跑进来，见到只有书生在哪儿，就一口咬定是书生捡了他的钱，让书生把钱拿出来。书生说自己没见到钱袋，更没拿钱。商人一把揪住书生，拳打脚踢，书生顿时被打倒在地，仍在解释自己没有拿商人的钱。商人更是火冒三丈，又要去打躺在地上的书生。‘住手，书生是冤枉的，是刚才出去的小伙子捡了你的钱——’坐在菩萨宝座上的农夫实在忍不住，他高声叫了起来。商人和书生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他们惊恐万状的逃出了寺院。商人很快追上的小伙子，找回了自己的钱财。书生则仓皇的踏上了去往京城赶考的船。宝座上的农夫为自己消除了别人的误会而沾沾自喜，得意的对菩萨说：‘由于我及时开口讲话，帮他们澄清了事实’。菩萨慈祥地看着农夫说道：‘你知道吗，他们三个人都因为自己的因缘而各有善恶果报，所以我使得商人丢失了钱财，破财消灾，因他无钱购买小妾，也就不会造下地狱的恶因；小伙子一念挚诚，孝感天地，得到额外的钱财，可以治好母亲的疾病；而书生因为真诚礼拜佛菩萨，而受到商人暴打受重伤，这样就不能马上下山乘船赶路，而免于命丧江水之中的果报。但是现在因为你的一句话，商人找回了钱财，去大肆造恶业，从而要承受下地狱的恶果。而小伙子因无钱为母亲治病，其母病亡。书生因仅受了一点皮肉之伤而继续乘船赶路，遇大风浪，船翻而身亡。’”说到这里，我清清嗓子，总结道：“你看看，农夫认为对的事情到头来其实都错的，所以很多事情不能凭个人主观臆断，一定了解全面了才能下结论，你明白么？”
　　那家伙却一声不吭，我略微等了片刻，又再追问一句道：“你明白么？”那家伙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突然失踪了一样。
　　“不会偷偷跑掉了吧？”我心里想，“连个招呼也不打一下，真是太没礼貌了。”
　　“喂，你还在不在？”我大声问道，却依然还是听不到任何回音，我忍不住数落道，“你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未经我老人家的允许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跑进我老人家的梦乡里招摇撞骗，实在太不礼貌了吧，而且还两手空空的来，一点诚意都没有。”说完这句话，我正有些得意，忽然觉得手心部位好像很痒，可又什么都看不到，我心里不禁有些发毛：难道是刚刚这句话说得太过分了些，得罪了这家伙？这家伙要对我下黑手了？可我还年轻呢，我还不想死呢，况且我为人这么好，死了岂不可惜？
　　

第四节 会友
更新时间2010-3-7 12:17:07  字数：10170

　我赶紧闭上眼睛，心虔志诚地默默祈求上天能够大发慈悲大行善举怜悯我这个忧国忧民的人，不知道是我心诚则灵还是苍天有眼，过了一会儿，竟然真的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快回来，快回来”。
　　这话是不是要将我从死神身边拉回去呢？我大为欣喜，猛地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只见眼前站着一条大黑犬，竟然正在用它那一条吃屎的舌头肆无忌惮地舔舐着我的手心，难怪我的手心会痒，原来都是这条大黑犬干的好事。真是狗仗人势，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忍不住便要狠狠踹它一脚，却发现狗主人也就是那个黄口小儿正八着两只小脚向我跑了过来，一边跑还在一边大声叫道“快回来，快回来”。原来刚刚我听到的声音竟是这个小朋友的声音，我只好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看主人，装作很和气的样子拍拍狗头，夸赞道：“真他妈是一条好狗。”
　　都说狗通人性，那大黑犬还真不赖，竟然像听懂了我的话一样，居然还摇摇尾巴撒起娇来，我本想好好地“乖”它一下的，谁料它却被那黄口小儿粗暴地拉走了，看那黄口小儿的架势，比起工商局城管驱赶小贩的手段来竟然毫不逊色，我真怀疑那条大黑犬是不是他家养的？
　　但是我也不便插手，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回过头去发现云飞白坐在石头上靠在树干上，不知何时已经醒转过来了，脸上露出异常奸诈的笑容，像是偷了腥的猫一样，准是又没有做什么好事，八成是看了一场好戏：看到那狗在舔我的手心了。可看到了又怎么样？我才不在乎呢，我只想把我刚才做的那个奇怪的梦找人分享一下，于是凭着记忆简略地说了一遍，他听了之后，第一句话却是：“把手链拿出来瞧瞧。”
　　我便把手链掏出来给他看，他接过去拿在手上把玩了一阵子，然后又还给我说：“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玩意，难怪你会做这么幼稚的梦？”
　　我接过手链塞回兜里，笑着说：“我非常了解你这种狐狸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心理。”
　　云飞白撇撇嘴说：“那你就好好藏着你的烂葡萄吧。”
　　我得意地说：“当然，我就藏着，气死你。”
　　云飞白张口欲言，忽然又停下来，眼珠子转了两转，笑着道：“其实我刚刚也做了个梦。”
　　我看他的神情，只怕他说的未必是什么好事，但还是问他道：“你也做梦了？”
　　云飞白点点头，显得意味深长地说：“是的，而且我的梦比起你的梦来精彩程度可要强十万八千里了。”
　　“哦？”我忍不住有些惊奇，问道，“你的梦怎么精彩了？”
　　“我刚刚做梦，觉得有些口渴，就发现路边有几瓶水，我走过去一口气把水全部喝掉了，真爽。”云飞白笑着道。
　　我一听他的话，赶紧低头看了看水瓶，竟然真的一点水都没有了，这家伙竟然偷偷摸摸地把水全部都喝掉了，难怪笑的这么奸诈。
　　“你他妈的这哪是梦，明显是梦游。”我拿起空瓶子向他抛去，他却很优雅地伸出手指轻轻一弹，就将空瓶子远远弹飞。
　　休息够了便继续爬山，顶峰早已在望，再走过去也不过七八分钟的山路，总不能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吧？而且现在好了，身无长物，两手空空，要多轻松又多轻松。
　　一路走来，嘻嘻哈哈，笑笑骂骂，不久就到了顶峰，正所谓“无限风光在险峰”，站在顶峰上，俯瞰整个城市，确实让人觉得“风景这边独好”，忍不住心驰神往，物我两忘。
　　“你发什么呆，思春啦？”云飞白总是喜欢在不适当的时候说一些不适当的话，有的时候我真想给他两下子。
　　“对啊，给你说着了，我正准备对你下手呢？”我嘎嘎怪笑道，“怎么？给你识破了？”
　　“你个变态，要发春去找刚才那条大黑狗，我看它对你蛮感兴趣的。”云飞白故意板着脸说。
　　“那岂不是冷落了你？你总不至于比不上一条大黑狗吧，说出去你还怎么见人？”我笑嘻嘻地说。
　　“没关系，为了成全你，我受点委屈算什么？”云飞白说。
　　“那就更不行了，好男人怎么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委屈呢？”我叹口气说。
　　“你也算好男人？”云飞白斜眼道。
　　“总比你好吧。”我说。
　　“哪里好了？”云飞白问。
　　“哪里都好。”我说。
　　“切，吹吧，你就。”云飞白不屑地说。
　　“泰山不是堆的，牛皮不是吹的，你眼红也没用。”我说。
　　“我眼红？我不屑一顾。”云飞白说。
　　“我明白，我了解，我还不知道你，你不就会掩饰呗。”我得意的说。
　　“我从不掩饰，不像你，虚情假意。”云飞白又开始开骂了。
　　“你蛮——”我忍住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欲望，叹口气说，“懒得跟你说，看美女！”
　　“哪里有美女？”云飞白立刻精神百倍。
　　“那里。”我指着不远处站着的两个女子道。
　　“红衣服的还是黄衣服的？”云飞白眯着眼睛问，他有点近视。
　　“黄衣服的。”我说。
　　“黄衣服的，——，哇塞，这也算美女？你什么眼神啊你？”云飞白大惊小怪地说。
　　“你什么眼神啊你？这女的还算可以，好吧？”我说。
　　“还可以也叫美女，你的档次也太低了吧？”云飞白摇头叹息道。
　　“哇塞，你眼光也太高了吧？”我横了他一眼道。
　　“跟你没话说，你这个人的品位太差。”云飞白撇撇嘴说。
　　“你品位高？找个漂亮的出来咋？”我忍不住道。
　　“美女哪能这么容易找到？”云飞白说。
　　“屁话，那谁不知道美女难找，万里挑一的当然好，可你也总不能死盯着那几个吧？”我说。
　　“宁缺毋滥。”云飞白说。
　　“那你就缺吧你，打光棍，你最好。”我说。
　　“你还不一样？”云飞白瞅了我一眼道。
　　“表面一样，本质不同。”我说。
　　“表面一样就行了，谁去关心你本质啊？”云飞白说。
　　“我关心，不行啊？”我说。
　　“没用的怂货才说这种话。”云飞白不屑地说。
　　“你不怂？你牛？还不是牛屎一坨。”我也不屑地说。
　　“你是狗屎。”云飞白说。
　　“你是猪屎。”我说。
　　“你是猫屎。”云飞白又说。
　　“叫猫腻好吧，老土。”我嘲笑道。
　　“我喜欢叫猫屎不行啊。”云飞白翻眼说。
　　“所以说你老土，不学无术，白痴。”我说。
　　“你傻逼。”云飞白说。
　　“不跟你啰嗦了，看美女。”我说。
　　“不跟你啰嗦了，下山。”云飞白说。
　　“下山？这么早就下山？”我问道。
　　“早你个头啊，五点钟了，好吧。”云飞白说。
　　“哪有这么快？”我看了看天，天还很亮。
　　“你自己看。”云飞白说着，把手腕伸到我眼前。
　　“这不才四点三刻吗？”我看了看他的手表道。
　　“下了山不就五点钟了吗，还不止呢。”云飞白说。
　　“再看一会儿吧？”我说。
　　“看啥呀，连美女都没有。”云飞白撇撇嘴说。
　　“真的要下山？”我问。
　　“当然。”云飞白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
　　“那好吧。”我叹口气，也不想再与虎谋皮了。
　　下山的时候我们走的是阶梯那条路，因为那条路直通山顶和山脚，所以我们也没必要再绕个圈子走原来的路，况且这条路下去正住着我们的两个同学，借此机会去登门造访一下也不错。云飞白显然也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一长串的台阶看着就让人有些晕头转向，真怕一不小心一脚踏空就成“无敌风火轮”了，只好一手扶着栏杆，眼睛盯着脚下，慢慢吞吞地一级一级往下走，云飞白走在前面，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乱七八糟的事，我听不分明，也没有心思仔细去听，只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往低处走”的缘故。再看迎面从台阶上负重上山的几个壮汉，却是竞走如飞，笑容满面，看起来好像非常的高兴，大概也是因为“人往高处走”的缘故吧？
　　好不容易走到半山腰的八角凉亭，我们便走进去歇脚。凉亭里却已有一对年轻男女在座，看起来像是两个大学生，紧挨着坐在一起，两张脸也紧挨着贴在一起，显得亲密无间，无分彼此。我们也看不出这两人是啥模样，只看到那女生的半张脸面色红潮，鬓发凌乱，显然刚才肯定做了一些“不规矩”的动作。
　　我们的出现显然也有些不合时宜，我本想站起身来走开，却被云飞白拉住道：“急什么，休息一下再走。”我当然知道这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了，但是当着别人的面也不便点破，只得又坐下来，抬首往亭外看去，只见远处已有些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忍不住张口吟诵：“山前灯火欲黄昏，山头来去云——”。
　　“行了，行了，歇着吧，你。”云飞白这家伙老是从中作梗败人雅兴，简直太不识大体了，当着年轻后辈的面竟然这样不留余地损我，要不是我一向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失礼，早就要他好看了。当下只好默不做声，百无聊懒地这边瞧瞧，那边看看。
　　幸好那对年轻男女根本没有心思搭理我们，也对我们视为不见，依旧头靠头脸贴脸地说着绵绵情话，不时还亲个嘴接个吻，仿佛比拍电影的演员还要有职业精神，我正有些坐不住了，没想到云飞白竟然也已站起身来，大声道：“好，走吧。”
　　于是两个人便像两个逃兵一样匆匆往山下跑去，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渐渐放慢脚步，云飞白转过头来一脸兴奋地道：“妈的，真骚，你看见没有？”
　　“什么？”我问。
　　“你看见那个男的把手伸进那女的衣服里去了吗？”云飞白问。
　　“没有。”我摇头道，“有这个动作吗？”
　　“当然，”云飞白得意地说，“你丫错过好戏了。”
　　“切，这算啥好戏，这女的长的咋样你看清楚了吗？”我说。
　　“虽然没有看到全貌，但是肯定比你刚才说的那个黄衣服漂亮。”云飞白说。
　　“是吗？”我虽然没有看清楚那女生的模样，但是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服气，于是反驳说，“依我看好像也不咋地。”
　　“切，你眼光还真高。”云飞白翻眼说。
　　“再高也没你高，刚刚你不是还说美女难找的吗？”我说。
　　“这个不同了，美女能当着你的面做这种动作？”云飞白摇头晃脑地说。
　　“怎么没有，你运气不好，碰不到罢了。”我耸耸肩道。
　　“难道你碰到过？”云飞白瞅我一眼道。
　　“我也没有。”我说。
　　“切，那你还说，——我瞧你那样，估计也不会碰到。”云飞白说。
　　“那又怎样？”我不屑地说。
　　“嗯——，”云飞白想了想，笑道，“不如我们再上去看一看，说不定这会儿更精彩。”
　　“你不如去死最好。”我说。
　　“我早说你这人断臂山了，果然一试就试出来了。”云飞白故意叹口气说。
　　“试出来又怎么样？”我说。
　　“不怎么样，离你远点。”云飞白说着，往前走了两步。
　　“嘿嘿，孙猴子能跳的出如来佛的掌心么？”我伸出手握拳笑道。
　　孙猴子能不能跳的出如来佛的掌心我们不关心，我们只关心孙猴子家里有没有好吃的东西，坐在山脚下的两个同学中就有一个是“孙猴子”，虽然他既不姓孙，也不属猴，但是他灵活，他好动，他有“招风耳”，他有“红屁股”，哇靠，谁在用东西砸我，啊？说错了？哦，说错了，他有“红脸蛋”，他还会“吱吱叫”，所以他就是“孙猴子”了；另外一个同学当然不是猪八戒，也不是沙和尚，更不是唐僧，而是孙猴子的死对头——“白骨精”，当然，这个称号只能私下里说说，因为要是你敢当着他的面说，那就“这等肥胖，好做黄牛肉卖。那两个瘦蛮子，只好做水牛肉卖。扛进去，先开剥这厮”了。
　　其实呢，这“白骨精”倒没有孙二娘那般泼辣，只不过因为他又白又瘦又精，所以才博得了“白骨精”的雅号，而且他又喜欢看些《西游记》、《水浒传》之类的“不务正业”的书，所以常常会把一些诸如上述之类的江湖话挂在嘴边，其实他倒是个很不错的人，除了有些“好为人师”、“自以为是”等人之常见的毛病外，比起“孙猴子”来至少很会过日子。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孙猴子”可实在不会过日子，可能是因为折腾比较厉害的缘故吧，所以每次发了工资都会从地主到富农到中农到贫农一路过到月末，而到了月末便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了，“月光女神”不喜欢他还能喜欢谁？今天说起来是我们去宰他，可我还真有点担心搞不好被他倒打一耙宰了呢，那可就真的是喝凉水也塞牙缝——倒霉透了。
　　不过还好今天虽然已经是属于一月中的下旬了，不过离月末还有好些天呢，没道理“孙猴子”这么快就一穷二白了，所以我们还是高高兴兴敲响了“孙猴子”与“白骨精”居住的屋门。谁知道出来开门的既不是“孙猴子”，也不是“白骨精”，而是“山鸡”，天啦，今天刮的是什么风？居然将“山鸡”都吹到这里来了？莫非是知道我们饥肠辘辘，所以天赐美食？我真想抓住“山鸡”就啃，只可惜这“山鸡”不厚道，居然还不肯让我啃。
　　“山鸡”当然不是真的鸡，就好像“肯德基”也不是真的鸡一样，只不过“山鸡”也吃“肯德基”，而“肯德基”却好像是不吃“山鸡”的。
　　“山鸡，你怎么会在这里？”云飞白问道。
　　“我过来玩的。”山鸡道，“你们呢？”
　　“我们过来运动运动的，刚才山上下来。”我说。
　　“你们爬山了？怎么没叫我？”山鸡问。
　　“我们也是临时做的决定。”云飞白说。
　　“是呀，早知道就叫你们爬山了，拉这家伙爬山可真难，差点让我磨破嘴皮子。”我笑着道。
　　“两个大男人爬山有什么意思？找两个妹妹就不一样了。”云飞白说。
　　“那你怎么不找？”我说，这家伙真是光说不练。
　　“你提议爬山的，当然你找。”云飞白说。
　　“我爬山又没有想找妹妹来，是你有这想法。”我说。
　　“你们两个不是正好一对么？”白骨精拿着茶杯从厨房里走出来道，眼光不好好看人，非要从眼镜片的上方射出来，一看就不像个好人，难怪有人说他是个头有反骨的家伙。
　　“是呀，你们两个不正好是一对吗？”孙猴子人还在房间里，耳朵却早已经跑了出来。
　　“我们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你们小两口啊，双宿双飞，恩爱无比呀。”我反唇相讥道。
　　“对呀，你们两个住都住到一起了，谁还能比得上。”云飞白也跟着说。
　　“我们可是分房间的。”白骨精立刻辩白道。
　　“有人的时候你们分房间，没人的时候谁知道啊。”我嘿嘿笑道。
　　“你以为都像你和云飞白啊。”孙猴子在房间里大声道。
　　“我们坦坦荡荡，当然不像你们偷偷摸摸的，还不肯人说。”我说。
　　“胡说八道。”孙猴子气的大叫道。
　　“有理不在声高，你急什么呀。”云飞白跟着得理不饶人地说。
　　“孙猴子别跟他叽歪，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白骨精拿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来，以为带了个眼镜就是个知识分子了。
　　“你们看，这会儿就开始护上了，还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说出去谁信啊。”我才不会被他的伪装蒙蔽了呢。
　　“哈哈，”山鸡在一旁忽然笑了起来，“你们就狗咬狗吧。”山鸡明显是皮痒痒了，竟然敢说这种话。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矛头立刻都指向了山鸡。
　　“这是谁家养的野鸡，怎么到处乱飞，不如杀了打牙祭好。”我首先大声道。
　　“我也早有这个想法了。”白骨精立刻附和。
　　“我负责红烧。”孙猴子又大声道，他烧菜向来很有一手。
　　“那我只能负责吃了。”云飞白说。
　　“我是客人，这杀鸡拔毛的事还得主人动手。”我笑着道。
　　“杀鸡拔毛没问题，但是这抓鸡的活我可不行。”白骨精道。
　　“男人千万不能说不行。”云飞白这家伙似乎又要窝里反了。
　　“你行，你上。”白骨精盯着云飞白道。
　　“我不喜欢吃鸡肉。”云飞白却说。
　　“你可以不吃呀。”孙猴子大声道。
　　“那我为什么还要抓鸡。”云飞白反问道。
　　“因为我们要吃啊。”孙猴子道。
　　“你们要吃你们自己抓。”云飞白道。
　　“刚刚哪个猪头说只负责吃的？”孙猴子又大叫起来。
　　“孙猴子，你找死啊。”云飞白说着，闯进孙猴子的闺房去。
　　“干吗？”孙猴子大叫道，“你想以武力逼迫啊，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屈服的。”
　　“他不是想以武力逼迫，他是想以美色诱惑。”白骨精嘻嘻笑道。
　　“不错，我看他正有这个意思。”我赞同道。
　　“嘿，你不要乱动，不然我——哎呀——”只听孙猴子大声道。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孙猴子？”山鸡叹口气道。
　　“因为孙猴子多情呗。”我笑着道。
　　“哈哈。”山鸡笑了起来，现在可没人想着吃鸡肉了。
　　“孙猴子在干啥呢？”我很好奇孙猴子从头到尾都躲在房中。
　　“还能干啥？”白骨精撇撇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道，“当然还在继续他那伟大的使命。”
　　孙猴子的伟大使命？是什么使命？当然不是取经，没有唐僧八戒沙和尚他能独自去取经？说出去谁会信？不被紫霞青霞小甜甜牛香香等仙女妖精迷糊的晕头转向才怪。那是什么使命呢？嘿嘿，不知道了吧，告诉你吧，那就是最最最最具有诱惑力的电脑游戏，要说这电脑游戏的诱惑力，那可真是无与伦比，其锋芒有时候连爱情也只能望其项背，退避三舍。想当年，初入大学之门，还不知电脑游戏为何物时，周末的娱乐便是从“打牌咯，一缺三”，到“打牌咯，三缺一”，再到“打牌咯，输的下”；而早期就有了女朋友的人却是从“出发咯，早自习”，到“出发咯，逛街去”，再到“出发咯，去影院”；当这一切有了电脑之后所有的吆喝便改成从“开战咯，单挑”，到“开战咯，全殴”，到“开战咯，输的下”，到“开战咯，我来观战”，再到“喂，你老婆叫你去自习呢——哦，等等再说——哦，打完这把再说——哦，你跟她说我不在”。
　　当然了，我们这些人曾经都是很有战斗力的中坚力量，只不过随着毕业一声钟响，几乎整幢宿舍大楼都连成一片的局域游戏网便像经历风吹雨打过的蜘蛛网一样瞬息之间消散殆尽，我们这些一起操家伙革命的老战友们也都四处雨零星散，而从此之后，便如一盘散沙一样再也没有聚起来过。
　　能坚持将电脑游戏进行到底的，“孙猴子”肯定不做第二人想，为什么呢？因为毕业之后，“孙猴子”有一年之久独居一室，深居简出，每天只与电脑游戏相伴，而且玩的还是单机版的游戏，所谓单机版游戏就是指那种只能“一个人精彩”的游戏，论这份执着和坚毅，我等真是望尘莫及。
　　“他还在玩那破游戏？”我忍不住问白骨精道。
　　“然也。”白骨精点点头。
　　“他不是说不喜欢那游戏了么？”我说。
　　“不喜欢难道就不玩了？”白骨精目光又从镜片上方溜了出来。
　　“不喜欢还玩个屁啊。”我说。
　　“你不喜欢生病，难道你就不生病了？”白骨精说，好像我踩他尾巴了。
　　“你这人又强词夺理。”我说。
　　“哪里强词夺理了？”白骨精说。
　　“性质不同，好不好啊。”我说。
　　“那你不喜欢上街，难道你就不上街了。”白骨精又说，看起来非要胡搅蛮缠。
　　“我只知道我不喜欢揍人，可有时候就偏偏忍不住要揍人。”我说着，握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干吗，你老婆以美色诱惑，你想以暴力逼迫啊。别忘了山鸡还在这里呢，你别以为能够为所欲为。”白骨精怪叫道。
　　“刚刚你还想杀鸡拔毛呢？这儿会别以为说句好话便能冒充好人，当人家傻啊？”我说。
　　“刚刚可不是我先提议要杀鸡的。”白骨精说。
　　“是我提议的，”我说，“但我只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大家对山鸡同志的关爱程度，没想到你的罪恶嘴脸立刻就暴露无遗了。”
　　“你说试探就试探啊，谁信？”白骨精说。
　　“只要山鸡相信就好。”我说。
　　“山鸡，你信吗？”白骨精问。
　　“呵呵——”山鸡这家伙老奸巨猾，居然不置可否。
　　“他没说信。”白骨精立刻道。
　　“没说不就等于默认了么？笨。”我说。
　　“他也没有默认，他只是笑了。”白骨精尽说傻话。
　　“对啊，他笑你笨，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看不明白。”我说。
　　“你少来了，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白骨精说。
　　“这么简单的事，傻子都能看得出，没想到才这么久不见，你就如此‘秀逗’啦。”我说。
　　“哼，”白骨精不服气地说，“那我再问一遍，山鸡，你信他说的话吗，不说话就代表不信——”
　　“说你笨你还真笨，山鸡明摆着是不愿意开口，你不会换个方式问啊，比方说：山鸡，你如果不信的话就举手，这不就好了吗？”
　　“呵呵——”山鸡又笑了两声，忽然举起手来抓了抓头，这家伙真是故作玄虚。“嘿嘿，我进去看看孙猴子和云飞白在干什么？”山鸡道，明显是想两边都不得罪。
　　“对，我也进去看看。”白骨精立刻也道。
　　“对呀，好像他们两个一直没有吭气呢，赶快进去瞧瞧，说不定有好戏看。”我也见好就收了。
　　于是我们三个人都涌进孙猴子的房间，好家伙，云飞白这厮居然已经躺倒在孙猴子的猴床上了，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孙猴子聊天，孙猴子当然还是端坐在他的电脑前面，玩着他说不喜欢的游戏，看到我们进来，孙猴子大声道：“干吗，你们外面的狗咬狗活动结束啦？”
　　“好久不见，没想到孙猴子的耳朵已经退化的这么严重了，连人声和狗声都分不清了，看来真要好好帮他洗一洗耳朵了。”我说着，走过去拉他的耳朵。
　　“走开，你们一个个动手动脚，当我是谁啊。”孙猴子板着脸说。
　　“见你可爱才动手的，要是你不可爱我们早就动脚了。”我说。
　　“可爱也不要你们碰。”孙猴子说。
　　“已经碰了怎么办？”我说。
　　“碰了就——”孙猴子想了想，说，“碰了就算了。”
　　“既然算了，那就再碰。”我说。
　　“再碰我就——”孙猴子作势又要板脸，可还是想不出有什么好点子，云飞白躺在床上提示道“交钱”，孙猴子立刻响应，大声道，“对，交钱。”
　　“交多少钱？”我问。
　　“碰一下交一块钱，碰两下交两块钱。”孙猴子说。
　　“那碰多了有没有优惠？”我问。
　　“没有。”孙猴子说。
　　“一块钱好像也不贵呀。”山鸡忽然说。
　　“对啊，是挺贱的。”我点头同意。
　　“操，你们才贱呢，你们几个都贱。”孙猴子没好气地说。
　　“嗨，”云飞白从床上坐起身道，“孙猴子，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了，我可是帮你出了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馊主意还差不多。”孙猴子道。
　　“哈哈，这下子马屁拍到马腿上了。”白骨精忍不住笑道。
　　“这家伙就是不上路子。”云飞白说，走上前来一把拉住孙猴子的耳朵。
　　“操，再拉——”孙猴子伸手去拍打云飞白的手。
　　“碰一下一块钱，你说的。”云飞白拎着孙猴子的耳朵说。
　　“这下子孙猴子被阴了，”我哈哈笑道，“我也来碰一下吧，一碰也就碰他三四个小时而已。”
　　“操，你们这群变态，涨价了，碰一下一千块钱，不，一万块钱，不，一百万块钱。”孙猴子大声说。
　　“你以为你的耳朵是金耳朵啊，就算金耳朵也不值这么多钱。”云飞白说。
　　“那你别碰呀。”孙猴子说。
　　“能不能用支票的？”我问。
　　“不行，一定要现金。”孙猴子说。
　　“不行，一定要现金。”吃晚饭的时候，山鸡对我们说，他跟另两个同学合伙开办了一个小型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全部要现金，两个人就把钱放在书包里直接背到工商局去了，真是超强啊，也不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这么说你们现在都是老板了？”云飞白问道。
　　“当然不是，出钱的才是老板，我们还是员工。”山鸡道。
　　“我看你们名片上印的是一个总经理，两个副总经理，头衔都不小啊。”云飞白说。
　　“还不都是光杆司令。”山鸡笑着说。
　　“不管怎么样，给自己做，积极性也不一样了。”云飞白说。
　　“那倒是的，不过压力也大了。”山鸡说。
　　“那你们公司经营什么呢？”云飞白问道。
　　“刚起步，只要能做的什么都做。”山鸡道，“你们要是有什么路子也帮帮忙，有报酬。”
　　“那当然，没报酬也帮忙。”我们纷纷说道。
　　“怎么说也升级做经理了，总要庆祝一下，要不要开两瓶酒？”孙猴子似乎犯了酒瘾。
　　“也好。”我们应声道。
　　“白的还是红的？”孙猴子问道。
　　“你先数数口袋里的钞票吧。”云飞白说。
　　“没关系，有副总经理在呢。”孙猴子说。
　　“还是啤酒吧，高兴一下就行了，白酒我们这里除了你之外也没人能喝。”山鸡说。
　　“对，还是来点啤酒。”云飞白也附和道。
　　“你们喝酒，我吃菜。”白骨精说，他一向很少沾酒。
　　“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孙猴子立刻大声道。
　　“不对，应该说男人不喝酒，活的像条狗。”我纠正道。
　　“这么说怎么也要喝一杯了？”白骨精说。
　　“对呀，跟酒神孙猴子一起住了这么久，怎么说也该受点影响才对。”云飞白说。
　　“呵呵，难道聚聚，喝一杯吧。”山鸡也笑着说。
　　“好吧，既然盛情难却，那就喝一杯。”白骨精推脱不过，只好答应了。
　　于是要了酒，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天，喝的都是些没有滋味的酒，聊得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说不上高兴，也淡不上痛苦，生活很多时候其实就只是生就只是活，也许有生命能活着就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还想再去妄求些什么呢？
　　可是很多时候我们却又不甘心，老是折腾来折腾去，想要得到更多，却不知道在得到某些东西的同时也正在失去某些东西，看起来好像忙的不亦乐乎，到头来却还是一无所有。所以古人说“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惟有德者能之”，但在如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还能有这样的德者吗？
　　也许会有，但那一定也只是凤毛麟角，毕竟人不是一个影子可以孤孤单单的存在，人总是有些东西是想要争取的，总会有些情愫是割舍不掉的。生活也不是白开水，可以平平淡淡一成不变。如果没有了激情，那就好像菜里没有放盐一样，非但吃起来会平淡无味，而且连食欲也会因此大减，而要是连食欲都没有了，又还能有什么欲望呢？没有欲望又有什么活头呢？没有活头又有什么动力呢？没有动力又能成得了什么气候呢？
　　都说男人一喝酒，废话就变多，真是一点也不假，三杯酒下肚，餐桌上就变得热火朝天起来，每个人的话匣子也都被打开，像是决了堤的黄河一样滔滔不绝，各自讲述着各自的所见所闻，各自发泄着各自的满腹牢骚，各自感叹着各自的生活不易。当年在学校里的那些美好憧憬、远大抱负和激情理想仿佛已经如同酒杯里的啤酒泡沫一样变得虚无缥缈了。
　　生活不容易，几乎每个人都这么说，票子、房子、车子像帝国主义、封建主义、殖民主义三座大山一样压在每个人的头上、背上、心上，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为了谋求幸福，女人们出来做的越来越多，男人们进去坐的也越来越多，而像我们这些有贼心没贼胆的人，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当然只能在游戏中寻求解脱了。古人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可如今这酒的价钱也不菲，买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如“今朝游戏今朝乐，明日愁来明日愁”来的“物美价廉”。
　　游戏人生，到死的时候恰好一文不名，臭皮囊可以拿去喂狗，倒也死的其所，钱多的时候就去过几天大爷的日子，吃香的喝辣的，光顾一下那些谋生不易的女人们；钱少的时候，勒紧裤带，高唱“我们要大炮不要黄油”。
　　牢骚当然永远也发泄不完，希望当然永远都属于明天，潘多拉的盒子我们找来找去，到最后才发现这只是个神话，连神话都有灾难和痛苦，何况每天都有灾难和痛苦的人世呢，当你觉得不幸时你可以想想那些更不幸的人，这样你就会觉得原来我何其幸福，阿Q的精神总是要有的，否则你只能成为不幸的祥林嫂了。
　　做人就要多想些开心的事，少想些烦心的事。劝君今夜须沉醉，尊前莫话明朝事。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须愁春漏短，莫诉金杯满。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
　　酒越喝越多，菜越吃越少，高潮过后总是失落，曲终人散总是必不可免，“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有此一聚，也算是大慰平生的了，再别经年，谁知道还能不能再一起“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了呢？昔日的同学和朋友一个一个的远走他乡，如“陇头流水”一样“流离山下”，最终只能是“念吾一身，飘然旷野”了。
　　

第五节 忆往昔
更新时间2010-3-8 12:21:13  字数：8389

　吃完晚饭已经是九点多钟了，大街上的人已经零散，弃下难得一见的满天繁星和各色各样的霓虹灯光，没有人的城市即使装饰的再璀璨再华丽，也显得孤独而凄凉。料峭寒风吹酒醒，醒来又是一场梦，如梦幻一样的城市，如梦幻一样的人生，如梦幻一样的琴声，琴声悠悠，潺潺如水。
　　琴声其实也并不是琴声，而是二胡声，二胡声似乎总有一种让人听起来黯然神伤的味道。这么晚了，街头还坐着一个落魄的中年人在聚精会神地拉二胡，拉的也正是二胡中的经典曲调——《二泉映月》，凄美婉转的曲调，总是能勾起我灵魂深处的愁绪和愤世嫉俗的痛恶。
　　这个世界有的时候确实很丑，民间艺人无论水平有多好，若是没钱，没人赏识，只能走街串巷，流落街头，乏人问津，而那些经过包装，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却能窜上窜下，大红大紫，万人空巷。真不知道是时代进步了还是倒退了？“时代当然总是在进步的”，有人反驳道，也许吧，但是如果能让我在唐宋和明清中选择向往，我却宁愿选择唐宋。
　　我默默地走过去，将口袋里坐公车时多下来的一元零钱扔进那中年人的破碗里，叮当叮当的作响，现在他是穷的叮当响了，我却是穷的连叮当也不响了。那中年人自始至终闭着眼睛，似乎已经完全陶醉在音乐之中了，简单的人总是幸福的，也许正是因为“知足常乐”吧，而我们总有太多的私欲，所以才使得我们总是郁郁寡欢。这其实是在自讨苦吃，想想“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也许就会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了。
　　当然，我做不了和尚，因为我不能六根清净，红尘中有太多的诱惑我不能抵挡，即使勉强做了和尚，我也不能像李叔同一样坚持成为“弘一大师”，多半会学苏曼殊一样当几天和尚就还俗，再当几天俗人又出家。不过听说现在出家也要考试了，不是仅仅把头发拔光了点两个疤便以为就是出家了。
　　不能出家，就只能出门，出家了可能永远都不需要再回来，出门了不回来还能往哪里去？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便利店，忽然想起我那赋闲已久的手机，感觉有手机不用却总出去打公用电话就好像有家不归总出去借宿一样，实在太别扭了。于是顺道就去买充值卡，掏尽腰包才凑足一百大钞，真是钱到用时方恨少，然而却还是没能买到充值卡。便利店那“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愣头青老板竟然说卡已经都卖光了，真是——真是想替我省钱啊。我本想再追问一下什么时候有卡，可是看他一副全神贯注玩游戏的样子，也就懒得再问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钟了，因为时间确实不早了，所以也就没有再邀请云飞白过来坐坐，他还要比我再多坐将近十分钟的车程，到家也该梳洗梳洗了，他一直是个干净人，可不像我，胡子拉碴也敢往外跑，冒充艺术家。
　　左邻右舍乌灯瞎火寂静无声，好像已经睡了，要不然就是躲在房间里看电视，一般城市人的生活无非也就是这两样，就好像吃来吃去就是大米和面粉一样，偶尔有些别的花样也是昙花一现。
　　我打开锁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客厅兼书房兼卧室兼阳台，没有开灯，窗外的光线已经很亮，洒满了房间，明月正挂在树梢，含情脉脉地向我的房间里翘首张望，像是新婚的小媳妇坐在家里等着晚归的丈夫回家一样，我赶紧走过去跟她打了声招呼，“我回来啦”，月亮却还是羞答答地欲语还休，我当然能够理解她的心思，只恨我没有李白的酒量，也没有李白的才气，无法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只能独自上网去聊天了。
　　校友录上人烟稀少，偶尔来两个人也是来去匆匆，无暇多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忙？我也算是看透了，也早已将自己的留言从“来时呼风唤雨，去时震天动地，登高一呼，应者云集”换成了“来时不发一言，去时不留一字，冷眼旁观，白云苍狗”。
　　聊天的人都是些老面孔，聊来聊去也都是些老话题，没什么劲，好不容易碰到两个可以一起上网玩游戏的还拖拖拉拉要忙这要忙那，我当然也能理解，毕竟生活再不如意也还是生活，游戏再多精彩也还是游戏，衣食住行总是要优先解决的。虽然社会上有很多本末倒置的事，但是却很少有本末倒置的人。
　　闲来无事，忽然想起上午捡到的手链，忍不住从口袋里拿出来把玩，玩来玩去也没有什么惊人的发现，难道会像倚天剑和屠龙刀一样，将秘密藏在其中？我正要对它大动干戈，化整为零。忽然想起来好像没人说过它有秘密的，难道真要我相信下午做到的那个稀奇古怪的梦？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将手链戴到了手腕上，本以为会出现像“九霄龙吟惊天变”这样巨大变化的，谁知却是外甥打灯笼——照旧，什么变化也没出现。手链戴在手上也没有感到有任何的异样，看来梦毕竟是梦，怎么可能成为现实？
　　无所事事了一阵子，终于在网上碰到了一个久违的老朋友，看到她那个“伊想天开”的名字，忍不住先异想天开了一阵子。但是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她竟然已经不声不响身为人母了，真是“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啊。
　　我说你现在闷声大发财啦。
　　她说发什么财啊，养活小孩不容易。
　　我说迟生早生，终归要生，早生孩子早得力。
　　她叹口气说负担重。
　　我说怕什么，有奶喝奶，有粥喝粥，十八年后就是一条好汉了。
　　她说生的是个女孩。
　　我说那更好啊，招商银行在家，还愁什么。
　　她打个笑脸，说哪有这么容易？
　　我说如今这社会是男大不中留，丈母娘最吃香，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
　　她说没这么夸张吧？
　　我说事实胜于雄辩，看看你家那口子就知道了。
　　她说那至少还要再等二十多年呢。
　　我说二十多年还不是一眨眼的事情。
　　她说说起来时间还真是过得快。
　　我说可不是，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整天在鼻子下面带着两条黄龙呢，才一转眼的工夫已经又带来一个整天在鼻子下面带着两条黄龙的人了。
　　她说你瞎说，谁鼻子下面带着两条黄龙了，是你吧。
　　我说早知道你不会承认了，所以说现在的人都没有赤子之心啊。
　　她说难道你有？
　　我说那当然，经常有人说我想法幼稚呢。
　　她打个笑脸，忽然问我近况如何？
　　我说还好还好，只差幸福还没找到。
　　她问什么幸福？
　　我说不知道，要等幸福来敲门时才知道。
　　她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说等到该来的时候。
　　她打个惊讶的头像，问我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我说早有了。
　　她很惊讶说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样的好事你当然不知道了。
　　她觉得有理，又问我女朋友模样如何？
　　我说这个嘛，我也不便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反正人人见了都说好。
　　她说有这么漂亮？然后让我什么时候发点照片给她瞧一瞧？
　　我说行，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正是时候。
　　她满心欢喜说快点发照片。
　　我说照片没有，你只要出去瞧瞧就看见了。
　　她说不懂我啥意思。
　　我说我的女友就挂在你家窗前的树梢上。
　　她又问这什么意思？
　　我说我的女友就是月亮啊。
　　她哈哈笑道早知道你还是这副德行了。
　　我说没办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怎么改得了吃屎，猪怎么改得了拱圈，人怎么改得了好奇，是吧？
　　她打了个猪头像，又问我现在工作如何？
　　我说还好还好，就差钱没赚到。
　　她问我有没有跳槽？
　　我说跳了，不过人家没要。
　　她说那你再跳啊。
　　我说就算是个跳骚也要停下来休息一下的吧。
　　她问我上班做些什么。
　　我说上班就上网。
　　她说你小日子过得不错啊，上班就上网。
　　我说是呀是呀，我的生活本就是一张网，上班也上网，下班也上网。
　　她说你快成网虫了吧。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现在到我这里来做客的尽是些苍蝇蚊子和蟑螂。
　　她说那你还不快去卖点杀虫剂回来？
　　我说那不是连我一起对付了？我现在可还不想玉石俱焚呢。
　　她说这样也好，如果你肚子饿了随便抓些虫子来就能填饱肚子了。
　　我说你真是天才儿童，下次过来我就请你吃虫子大餐。
　　她说那我第一个就吃掉你。
　　我说只要你能有这么大的嘴，我就让你吃。
　　她又打个狂吐的头像，问我现在住在哪里？
　　我说我住在被世人遗忘的角落里，只有房东收钱的时候才记得这里。
　　她说不是吧，那你生病了怎么办？
　　我说能怎么办？只能凉拌。
　　她说你现在这日子不是太没乐趣了？
　　我说那怎么会，昨儿个的前儿个的大前天的后一天的第二天我才刚刚碰到过一件趣事。
　　她问什么趣事？
　　我说那天在公司里上网，结果一不小心上了老板的网；上网想捕鱼，结果却成了老板的鱼；老板老奸巨滑，装做啥都没看见；我也难得糊涂，装做啥都不知道。老板当时心里想：小样，早看你碍眼了，过几天就炒了你；我也心里想：老鬼，早就瞧你别扭了，过几天就跳了你。于是老板趾高气昂，我也得意洋洋，公司依旧风平浪静，死气沉沉，只有电脑机箱在难产时发出几声惨叫。
　　她又打个笑脸，说真的假的？
　　我说不是煮的，想必应该是蒸的吧。
　　她说你这人老是这样油腔滑调，说话没个正经。
　　我说没办法，神仙下凡，游戏人间。
　　她说神仙下凡应该不会找不到快乐吧。
　　我说那当然，难道你不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没事偷着乐吗？
　　她说这下看出来了。
　　我说孺子可教。
　　她说你也不要老在家里上网，有空出去转转。
　　我说那当然，就算是蟑螂也会出去窜门的。
　　她说那就好，不早了，要下线了。
　　我说好，好，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她说你也是。
　　我说我睡觉还早着呢，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她说你要注意身体，不要老熬夜。
　　我说我是夜猫子，不熬夜怎么能捉老鼠。
　　她说那你也要注意身体呀。
　　我说那当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怎么会怠慢，还要靠它吃饭呢。
　　她说那好，下了。
　　我打个再见的手势给她，不再说话。
　　等到她的头像变灰，线上再无可聊之人。正在发呆，忽然又听到“嘀嘀”声响，抬头一看，网上有人传来信息，非常简洁的一句话，就是“开战啦”，于是赶紧抖擞抖擞精神，开始上网去玩游戏。
　　恰在此时，山鸡突然也冒出头来，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赶上全国人民翻身做主大搞建设快速发展齐步迈向小康社会的一片大好形势，我说对呀对呀，你来的最巧了，躲着蹲点的吧，山鸡打个哈哈，也不置可否，八成是被我说着了。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以看小说为乐，两个人的时候以下棋为乐，三个人的时候以打牌为乐，四个人的时候以“筑长城”为乐，如今却是“满清入关，一统江山”，都是电脑游戏的天下了，时代进步，真是挡也挡不住，就像Y先生所说的那样“知识变成了美女主持的电视竞赛节目。她要我们回答，举例说吧，某个影星主演过哪几部电影，某种舞蹈是美洲土人的还是非洲黑人的，某牌轿车是德国造还是意大利造，某类食物是生吃好还是熟吃好，等等。邻家儿女都能回答，而我只有吃鹅蛋的资格。今后谁算知识分子，很难说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知识分子，虽然也读了两年书，但是我知道前进的车轮是挡不住的，如果硬要挡，那也是螳臂当车，蚂蚁伸脚绊大象，结果可想而知，还不如顺应时势，就好像古语说得一样“大丈夫相时而动”。所以我不再受小说的诱惑，不再受棋牌的迷惑，也不再受麻将的蛊惑，一门心思投入到伟大的为人类服务的电脑游戏的行列之中去了。
　　说起电脑游戏，那也是分门别类包罗万象，丝毫不比浩如烟海的学术典籍逊色，就算让你玩一辈子你也玩不转，所以选游戏也必须像选专业一样不能马虎。而喜欢同类游戏的人自然也像学习同一专业的人一样自然而然走到一起了，就好像武侠小说中无论各个地方各种身份的美女最终都被吸引到男主人公身边去了一样。
　　我们选择的游戏是属于对战类型的，别问为什么，因为爱一个人到底需不需要理由到现在还是一个耐人寻思没有定论的问题呢。
　　对战游戏因为还要与人打交道，所以对人员有要求，就好像下棋一定要有一个旗鼓相当的棋友才能玩的精彩一样，对战游戏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如果只有三个人玩，那就非得有一个旁观，或者非要出去拉个陌生人一起玩，但四个人就不一样了，可以自家里分组“兄弟阋于墙”了，于是现在有四个人便分成两组，实力最强的两个自然而然不能分在一起，否则形式一边倒，就没啥意思了，一定要实力均衡才能有乐趣。
　　游戏开始了，眼睛里、脑袋里、心脏里装的全是游戏，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暂且退居二线，玩游戏就要一心一意，如果还像学习时一样三心二意，又怎么能玩的好游戏呢？但即便如此，第一把我却还是出师不利，竟然成为第一个被消灭掉的对象，只好退出来等着玩第二把，这中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等，因为我的那个盟友是个高手，不像我一样软骨头，觉得大势已去便甘愿认输，他是那种不战到最后一兵一卒就绝不服输的人。
　　我很佩服他的坚韧性格，有时却又痛恨他的不识时务，但必须要承认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你不能用一个标准来衡量所有人，求同存异是应该的也是必要的，有反对才能有促进，否则就很容易走上歧路，形成可怕的动乱，中外史上已经有太多这样的例子了，可惜这道理知道的人虽然很多，但是触及到个人利益时就很快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以至于历史总是不断的重演。
　　曾经有句流行一时的话说的好，“生活就好像被强奸一样，如果你不能反抗，那就尽情享受吧”，可谓是一念之差，变化之大，真叫人瞠目结舌，由此也可见心态的重要性，只要你摆正了心态，看清了世道，那就无往而不利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有的人能左右逢源，名利双收的原因。可惜有的人却不愿意享受，老是想反抗，结果总是鼻青脸肿，头破血流，还得不到别人一声好，真是太不会做人了。
　　做人最讲究外圆内方，就是从表面看不到一点棱角最好，至于内在方不方，那只能扪心自问了，如果被人看出不方，那就是修为还不够。外在因素永远朝后排，内在因素永远朝前排，因为内因才是事物变化发展的根本性原因，所以思想的好坏才是最重要的，好像曾经是个好人就一辈子是个好人，以为只要靠自觉便能清正廉洁完美无缺了。你看莲花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吗？它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靠的就是自觉，称得上是君子。
　　君子是一个很古老的称谓，那些能被称得上君子的人也算是一种莫大的荣誉，可如今愿意做君子的人却并不多，连伪君子都很难做，更何况君子？所以现在君子这个称呼也用得少了，只有在花店里才常常听到君子兰这个名称，却已不再是在说人，而是在说兰。
　　那边的战争终于结束了，我的盟友终因“好汉敌不过人多”败北了。发消息来把我也狠批了一顿，我人穷志短，只好忍气吞声，化悲愤为力量，终于在第二把的时候取得了骄人的战绩，获得了今晚的第一次大捷。紧接着捷报再传，第三次会战竟然又以我们旗开得胜而谢幕。
　　山鸡怕是吓得尿都出来了，说是要去上厕所。乘此机会，我们就在网上精辟分析探讨研究了一下三次战役给我们的战争启示，最后得出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针原则，那就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也是我一向做事的方针原则，当年我也正是以此方针原则向她发起凌厉攻势的。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因为丑而嫁不出去，漂亮的美眉追求的人当然会更多，所以看准了目标，你就一定要赶紧下手，否则你就只能拱手让人，错失良机了。但是追女生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容易的是你有情她有意，一见钟情，好事即成；不容易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任你死缠烂打也无济于事。
　　不过古语说得好“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其实很多事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争取争取也还是有戏的。不过最要紧的是信息要全面，而且越全面越好，不要怕多，孙子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只有这样你才能更有把握赢取芳心，否则如果你信息不灵通而喜孜孜地跑过去追求人家，人家告诉你，不好意思，我们家小孩都上学了，那你还混个屁，不如自己把自己掐死得了。所以说收集情报乃决胜之本！
　　她的情报我就是通过各种渠道收集过来的，其中不乏也有些灰色手段，但是摆上台面的都是衣冠鲜亮，谁还会去留心桌子底下的旮旮旯旯呢？“一美遮百丑”，这话可不是浪得虚名。
　　她无疑是一个漂亮的女生，漂亮女生是非多，我的那些还没有女朋友的同学和已经有女朋友却不甚满意的同学和已经有女朋友却还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同学在谈到她的时候都这么说，而且带着三分兴奋，三分憧憬，三分无奈和一分莫名的情绪大肆宣扬着她的种种小道消息，这无疑对我也有很多帮助，但是“尽信书不如无书”，有些东西可不能信，信了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要喜欢一个人时就得多想她好的方面，少想她坏的方面，否则干脆不要谈。
　　而且确定了目标就要赶快说出来，否则给朋友先说出来就不太好办了，玩笑话可以说“朋友妻，不客气”，但做事还得要“朋友妻，不可欺”，想半路插一脚做“小三”，那可不太好，出来混怎么能不讲道义呢？“重色轻友”的帽子戴着也不好受。所以早说出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最好第一次看见就说出来。
　　当然了，只顾着自己这头忙的热火朝天还不行，那是“剃头担子一头热”，有什么用？还要制定计划将自己的热情传达过去才行，这可以说是所有环节中最难的一步了，因为这才算是正式交流的开始，即使有“万事开头难”的老话也要硬着头皮上，否则你之前的心血付之东流不说还可能要为他人作嫁衣裳，谁能忍得下这口气？但是也不能鲁莽行事，第一印象往往特别重要，有时候甚至能直接定位一个人的形象。
　　为此我制定了很多计划，而且把每个计划的优缺点都充分标明，再依次编上代号，分别为A计划，B计划，C计划等，包括像英雄救美这么老套的法子都想过了，更不要说像偶然相遇、无心相撞、顺道问路、打听某人、拾个包包问话、找个场合送花等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法子了，就差没有直接走上去告白的勇气。可最终却什么计划都没能实施，一个偶然的机会突然降临，真是什么计划也比不上变化。难怪有人会说只要抓住机会，就能飞黄腾达，真是言之有理。
　　其实那次用的敲门砖也不怎么好，不过有的时候自己总想的太美。那一天，突然听说她们系学生会晚上在某教室里举行招收新成员的大会，“一代新人换旧人”嘛，迟早的事，当然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于是我就拉了几个同学也隐瞒身份混了进去，其实也就是大模大样地走了进去，根本没有人问，又不是打劫银行，无利可图，谁又会去关心？
　　学生会招收新成员当然有模有样，毕竟都是大学生了，想法也不像小孩子一样幼稚，每个入会的学生都要到台上去做一番讲演，讲什么随便，只要你不宣传反革命不宣扬法仑功不散布有害社会精神文明建设发展的言论就行，可以有所节制的畅所欲言。可见民主真是深入人心啊，但是从头到尾我看到上去讲演的人却几乎都是千篇一律，无非是为了什么什么，我将怎么怎么，争取如何如何，感谢某某某某，人人的思想觉悟都很高，我坐在下面真是大为开怀，倒不是因为人心向善，而是因为这样的话我就太容易出彩了。
　　与众不同才能受人瞩目，否则你说的再多也是白搭，就好像青蛙整天鼓噪也不及雄鸡一声报晓一样。所以说不求最好就求最坏，老老实实做人到头来只能是毫不起眼无人赏识？
　　她加入的是宣传部，这本是个好部，可对她来说却不是个好部，整天抛头露面的，很容易招蜂引蝶，看看史上那些名女人，本来婚姻美满，家庭幸福，可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就义无反顾的抛家别子独自去打磨自己头上的光环了，到最终还不是婚姻破裂，家庭悲惨？我本着有点自私的想法颇有微词，但是转念一想，难道这年头还能金屋藏娇不成？是锥子它总能刺破口袋露出头来，藏着掖着也无济于事，不如索性成全她。而且话说回来了，我成全不成全也没用啊，关键还得看她们系学生会的意思。
　　宣传部的干部是个男的，当然没道理拒绝美女加盟，虽然我忽然发现这个美女的牙齿好像也并不怎么好看，但是瑕不掩瑜，总的来说她还是一块美玉。美玉当然受人欢迎，宣传部的干部也是人，立马就表示欢迎，而且连声音好像都变得温柔了。
　　手中有权就是不一样，真让人羡慕，难怪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上钻营？难怪那么多人挖空了心思向上攀爬？俗话说“经营千山万山，赶不到一个靠山”，可惜我从小就生活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连个土丘都难看见，哪还能靠山？
　　乘着下一个学生还没有上台的时候，我赶紧也蹭蹭蹭地跑上台去充满激情充满信心地要求加入宣传部，顺带也看清了宣传部干部的那张嘴脸，长相跟“帅”完全背道而驰，而且还带着一副像啤酒瓶底一样的眼镜，简直完全没有吸引力，虽说男人长得帅也不能用脸到银行里去当卡刷，但是如果处在同等阶级下，帅和不帅还是很有差别的。我便放心地做了一番讲演，其实也就只有一句话：“做宣传就像做广告，怎么吸引人便怎么使，我很擅长干这一行。”
　　说完这话我便看着那宣传部的干部，那宣传部的干部也看着我，愣了几秒钟，然后才问道：“结束啦？”我点点头说：“结束了。”那宣传部的干部便道：“你这讲演也太短了吧？”我说：“讲演不就像迷你裙一样，越短越好么？”此话一落，下面有些学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看见她也笑了，心里颇为得意。那宣传部的干部却想了想，像没主见一样跟左邻右舍的其他干部窃窃私语了一番，然后抬起头来对我说：“那好吧，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我当然不会实话实说，便将早已拟好的某某班某某名说了出来。
　　那宣传部的干部又愣了几秒钟，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人脑子倒挺活络，立刻道：“你不是我们系的。”
　　“怎么可能？”我斜眼看着那人道，“你不是我们系的吧？”
　　“对呀，这不是一个意思么？”那人笑着道，仿佛像是看到了一个傻子一样，“我们这里是信科系，而你是信息系的。”
　　“你们是信科系的？”我装作非常惊讶的样子，瞪大眼睛道。
　　“不错，”那人点点头，加上一句，“这么大的字你也能看错？”
　　“这有什么稀奇，”我撇撇嘴说，“字又不是美女，美女不能看错，字难免总有看错的时候，难道老兄你从来没有看错过字？”
　　“我看你——”那人似乎有些哭笑不得。我赶紧打断他的话说：“不好意思，走错门了，”说着伸手向坐在教室后面的几个同学用力一挥，大声道：“风紧，扯呼！”
　　

第六节 相逢
更新时间2010-3-9 12:06:20  字数：7172

　本以为经过了一番深刻探讨就找到了制胜法宝，谁知第四把战役却是兵败如山倒。非但我被打的狼狈不堪，到处逃窜，连快安身立命的底盘也找不到，我的盟友也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所以只好举旗认输。盟友是一个比较看重输赢的人，战后又数落了我一顿，说只要我能坚守阵地，指不定还能咸鱼翻身，我说翻身了又怎样，还是咸鱼。
　　盟友又说我前后表现反差太大，是不是在开小差，我申辩说不是我在开小差，而是山鸡去除了包裹，轻装上阵了。山鸡想必大为得意，立刻应声附和，搞得我那盟友似乎也信以为真，立刻也要去上厕所了。于是大家又都停下来等待，山鸡的盟友发消息说乘此机会，大家都到厕所里去晃悠晃悠吧，该解决的事情就赶快解决掉，不要等会儿又有人说要上厕所，浪费大家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
　　我当然举双手赞同，但是我现在压根就没有尿意，当然不会没事跑到厕所里去兜一圈，只好坐候他们，顺便又开了一会儿思想小差，想起以前送给她的那条水晶手链可是我节衣缩食省了很久才痛下决心买到手的，而现在这条一文钱没要花的手链看起来更加漂亮却是无人可送，只能戴在自己的手腕上，忍不住长叹一声：“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思绪刚要飘飞，那边的人又回来了，于是继续战争。有道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第五把我们痛定思痛，稳扎稳打，竟然大获全胜。我的盟友大喜过望，总结经验说：“轻松上阵，果然非同凡响。”我说：“你要是能赤膊上阵，那我们今天肯定要立于不败之地了。”盟友说：“赤膊上阵哪够，要赤裸上阵才行。”我说：“那你就牺牲一下，赤裸上阵吧，反正也没人能看到，即使有人看到了也对你那芦柴棒不感兴趣。”盟友立刻说：“去死。”然后第六把我们就挂了，真是乌鸦嘴，不吉利。
　　正要再接再厉玩第七把，谁知电脑却好像突然中风了一般，显示白屏，“关键时刻，怎能感冒？”我大吼一声，赶紧按下重启按钮，谁知这下更惨，电脑竟然完全瘫痪，怎么也启不上来了。这种时候出问题，也太不人道了吧？我惨呼一声，仰身便倒，当然是倒在床上，想想他们可能还在网上等我，赶紧伸手抓过手机便要发短信过去，忽然又想起手机早已待业了，只好又将手机扔到一旁。
　　看来今天的夜生活要提前打烊了，我关掉电脑熄灭电灯，踢掉鞋子脱下衣裤，嘴里哼着“我手持钢鞭将你打——”，伸手抓过被子，蒙头便睡，可一时半刻哪能就这么容易入睡，躺在床上憋屈了很久也没能睡着，不由想起以前在学校时临睡之前总要先进行一个“睡谈会”，每晚都能有一些令人身心愉悦的话题，如今可真是“孤枕难眠”啊。
　　无奈之中忽然想起了数绵羊，于是开始数，数着数着，不知怎么的，绵羊忽然变成了山羊，反正都是羊也就无所谓了，于是接着数山羊，数着数着，不知怎么的，山羊忽然变成了太阳，反正阳和羊读音也差不多，于是接着数太阳，忽然想起来太阳好像只有一个，有什么好数的？正要换着去数星星，突见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仿佛白虹贯日一样，让我有点目眩神迷，等我再定睛细看时，只见眼前却是一个有些陌生又有些熟识的地方，仿佛是以前我们常去的山林，又仿佛是以前我们常去的河边，更仿佛是以前我们常去的公园。
　　我仰首看天，天色阴霾，仿佛又要下雨。想起第一次与她面对面说话似乎也是在这样的天空下，雨要下却还没有下的时候。
　　“你是谁？”她带着一种不高兴不信任不情愿不想搭理的神情蹙着额皱着眉问，似乎她从来就不曾见过我。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我的那次自以为非常成功的信科系学生会招新成员之行原来竟是如此失败。那一刻，我只感到很伤心很丧气很失望很不是滋味。不过我也并不怪她，因为明月虽然皎洁却也并不是人人都喜欢的。
　　“看不出小姑娘年纪轻轻，倒好像有些贵人多忘事，这么快连我这等出色的人物都记不得啦。”我瞪大眼睛笑侃着说。
　　“哦，不好意思，”她的脸有些红了起来，嗫嚅道，“请问你是——”
　　“我就是某某大学某某学院某某系某某班某某学生会某某宣传部某某管事某某社团某某成员，人称拳打某某某，脚踢某某某的某某风云人物——”我一口气道。
　　“什么某某某某？”她听得一头雾水。
　　“哦，那是因为我的头衔实在实在太长了，要是通通都说出来别人可能会说我太不谦虚了，但是我不说出来别人又不能详细地知道我的来头，还是要问来问去的，所以我只好将一些显得有些夸张的部分用某某某某来替代了。”我说。
　　“但你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啊。”她说。
　　“是吗？好像也是啊，那我就简而言之吧，你是不是信科系宣传部的？”我说。
　　“是的。”她点点头说。
　　“我也是宣传部的。”我笑着说。
　　“哦，原来是学长，”她很客气地说，然后又轻声问道，“但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这有几种可能，”我竖起手指说，“第一种可能是你还没有来得及看到我；第二种可能是你看到我，但是却没有见到我；第三种可能是你见过我，但是你没有印象，很快就忘掉了。”
　　“是吗？可能我确实没有留意吧。”她轻声道。
　　“是的，”我重重叹口气说，“其实青蛙在没有变成王子之前能有多少人肯去留意他呢？我能理解。”
　　“咯咯，学长真会说笑。”她笑着说。
　　“笑一笑，十年少，助人以快乐为本嘛。”我说。
　　“哦。”她点点头。
　　“听说部里现在正在准备一个活动，他们告诉你了么？”我试探性地问道。
　　“嗯，告诉我了，是一个关于茶知识的活动。”她说。
　　“哦，那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站在这里吹风，别人还会以为我们在制造浪漫呢。”我左右看了看，然后说。
　　“嗯。”她点点头。
　　于是我便领着她向人烟较少的地方走去，倒不是我想图谋不轨，而是想找个好一点的说话环境。第一次跟她一起走路，我竟然没有勇气去看她的脸，虽然我一开始就是被她的脸所吸引，现在却好像是做贼心虚一样，只敢用眼角隔三差五地偷瞄她一下，好像她那双乳白色的皮鞋不时的从微微起舞的裙摆下探出脑袋来偷窥我一样。
　　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好的开始便是成功的一半嘛，我一边走一边问道：“那他们准备让你负责哪个版块？”
　　“我还是个新人，现在还没有资格负责一个版块呢。”她说。
　　“眼镜这家伙总是占着茅坑——总是不肯给新人机会。”我装作愤愤不平的样子，眼镜当然是我给他们那个宣传部长取得绰号，因为我不知道他叫啥名字，只好用这个很有特征性的事物替代了。
　　“眼镜？”她笑了起来，问道，“部长绰号叫眼镜吗？”
　　“熟悉他的人才这么叫。”我可不能让她也跑过去这么说，那岂不是咧嘴的包子——要露馅了？
　　“哦。”她又点点头。
　　“其实学生会也是一样腐败。”我叹口气说，希望借此机会能够将她引入正道，不要想着去图什么表现，于是接着说：“掌权的非要掌到离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全是山中的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的家伙。”
　　“不会吧？”她皱眉说。
　　“怎么不会？你看哪个头头肯提前下野的，说起来是民主选举，可选来选去还不就是那几个人，好像凭的是本领，其实靠的全都是关系。”我叹气说。
　　她笑了笑，不吱声，作为新人当然不能随便加以评论。
　　我也不能表现得过于激愤，于是又缓声道：“当然了，如果你肯好好表现，前途也是一片光明的，说不定到了大三大四也能做个部长什么的。”
　　她笑着问：“那你是大几的？”
　　我心下嘀咕：你倒是挺会顺风转舵的，这么快就开始打听我的底细了，便笑着说：“你看我像是大几的？”
　　“大三的吧？”她看了看我道。
　　“为什么？”我问。
　　“因为——”她似乎有些理由，但看了我一眼，却一个字都没有再说出来，只是说，“我猜的。”
　　“都说女人的直觉很准。”我笑着说。
　　“这么说你真是大三的？”她惊奇地问，似乎有些兴奋。
　　“但是你这次的直觉欺骗了你。”我摇头笑道。
　　“啊？”她似乎有些失望，又问，“那你是大四的？”
　　“你觉得我有这么成熟吗？”我皱眉问。
　　“难道你是大二的？”她有些不信的问。
　　“你怎么不说我是大一的呢？”我问。
　　“你是大一的？”她一脸惊讶地说。
　　“你不相信？”我问。
　　“我不太相信。”她说。
　　“你不信就对了，”我说，“你这次的直觉很准，我不是大一的，我是大二的。”
　　“哦，那你是哪个专业的？”她又问，真是得寸进尺了。
　　“你觉得我是哪个专业的呢？”我反问道。
　　“嗯，”她想了想，却说，“不知道。”
　　我不想让她这么快就知道我的底细，于是指着地上的一条淌水用的沟渠道：“那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水渠呀。”她说。
　　“不是。”我摇头道。
　　“不是？”她当然不相信，又仔细看了看，问道，“那你说是什么？”
　　“是沟渠。”我说。
　　“沟渠不就是水渠吗？”她看了我一眼说，似乎觉得我少见多怪。
　　“当然不一样，”我看着她，笑着道，“‘问渠哪得清如许，惟有源头活水来’说的才是水渠，‘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说得就是这条沟渠。”
　　她听到这话，脸又有些红了起来，想必是知道我别有所指了，我看到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一本书，书名藏在背面，看不到，我也没有留意，只看着她的手，她的手白皙柔软，手指纤细修长，因为用力握着书显得关节越发的洁白。她好像也知道我在看她的手，忽然将手藏到身后去，抬头看了看天，轻声说：“好像快要下雨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噢，”我也抬头看了看天，再看了看她，笑着道，“你不知道，这里的天总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的。”
　　“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她垂下眼睑说。
　　“呀，那我岂不是在杜十娘面前耍宝了？”我故意惊愕地说。
　　“什么？”她不知道是没有听清还是没有听明白？又抬眼看着我问。
　　“杜十娘呀，”我解释道，“著名的大美女，据说她有个百宝箱，里面藏了很多的金银珠宝，我在她面前耍宝，那不是献丑了吗？”
　　“那不就是班门弄斧吗？”她说。
　　“对呀，对呀，你说的真是言简意赅，怎么我就没有想到呢？”我拍拍脑袋说。
　　“你故意的吧。”她小声说，面上露出愉悦的神情，我知道她是想笑的，虽然她还没有笑，但她的眉梢，她的眼尾，她的鼻翼，她的唇角，以及隐隐浮现在面颊的酒窝，都蕴藏着笑意，似笑非笑，非笑似笑，像彩云中的明月。
　　这是一个很美丽很迷人永远定格在我心中的画面，用那句“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真是再恰当不过了，每当我回想起来的时候，心中仿佛像是吃了蜂蜜一样。
　　没想到此时此刻我竟然又看到了她，在这样似曾相识的地方，在这种风雨欲来的天空下，就好像第一次我见到她时的情景一样，她依旧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书名朝里。
　　“你看的什么书？”我还记得当时我问她的话。
　　“乱世佳人。”她当时回答说，说着就把手里的书亮出来，我探首一看，好家伙，竟是英文版的。
　　“乱世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我随即曼声吟道，“是不是这么说的？”
　　“好像不对吧，”她回答说，“这是本外国小说。”
　　“哦，”我点点头说，“对外国小说我就不大感冒了，可能是彼此的思维有些差异吧，看来看去容易找不到北，而且总觉得不踏实，好像飘来飘去的，连书名都乱飘。”
　　“乱世佳人的另一个书名就是飘。”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我说。
　　“是吗？有这么巧？不会里面的那个女主角也叫什么——什么黑佳丽的吧？”我故意问道。
　　“原来你也看过？”她笑着说。
　　“我也就随便翻了翻，”我笑着说，“看来咱们的兴趣爱好还颇有交集啊，是不是正应了那句古诗‘身无彩凤双飞翼’？”
　　“身无彩凤双飞翼？”她奇道。
　　“对呀，你不会没有听过这句诗吧？”我问，如果她没有听过这句诗，那我说出来岂非很没趣，因为这话的重点全在于这句诗的后一句“心有灵犀一点通”上。
　　“听过。”她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不但没有让我失望，而且更超出我的期望，她竟然还轻声念了出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她念到这里念不下去了，我知道她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虽然她没有念全，但是有些话根本就无需说出来的。
　　“你这个人太狡猾了。”她说。
　　“怎么可能？”我说，“我又不是属兔子的，兔子才狡猾呢，成语说狡兔三窟是不是？”
　　“那你是属什么的？”她问。
　　“这个嘛，”我想了想说，“我属于泥土的精华，你属于流水的精华。”
　　她的面容越发的酡红，张口欲言，却被一个仿佛初出茅庐一样一点也没有眼界见识的小丫头打断了。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女生，像是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似地扯着嗓子叫她，她只好跟我匆匆而别。
　　“水之精为玉，土之精为羊”，我一直没有对她明说，她可能也一直以为我对她说的那句话别有所指，其实我虽然有些别有所指的意图，却也是真实的告诉了她我的属相，之后我们再没有提到过这件事，而我的属相也被她轻轻松松地从年岁上就“诓骗”了过去。
　　往事历历在目，恍如就在昨天，使我更加疑惑：我看到的景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遇到的人是真实还是幻影？我忍不住走上前去问她道：“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她淡淡地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
　　“那我应该在哪里？”她的眼里似乎有了些笑意，却是嘲笑的意味。
　　“这——，”我一时语塞，转而说道：“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你看起来也是一样。”她瞅了我一眼说。
　　“可能我们分开的时间还不太长吧？”我叹口气说。
　　“嗯。”她轻声应道。
　　“你——”我不知该说什么好，看到她手里的书，问道，“你看的什么书？”
　　“飘。”她将手里的书摊开，竟还是那英文版的小说。
　　“飘？”我有些惊讶又有些伤感：人浮于世，漂泊无定。
　　“是的，飘。”她似乎也有些伤感，幽幽地说。
　　“你不是早已经看过了吗？”我问道。
　　“还没有看完。”她淡淡地说。
　　“还没有看完？”我觉得奇怪，因为据我所知她似乎早就已经看完了。
　　“是的。”她却回答的很肯定。
　　我无语，愣愣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看完吗？”她缓缓地问。
　　我摇摇头，依旧无语，依旧看着她。
　　“因为我们总是身不由己，随风而飘。”她叹息道。
　　我心头如遭电击一般震动，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忍不住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却仿佛有一股魔力，像漩涡一样将我吸了进去，我只觉得身边无边的广，无限的空，脚下无底的深，无尽的黑，我的灵魂仿佛也快要被拉出了窍。
　　我努力挣扎，却无法挣脱，我大声呐喊，却无声可出，只能随之由之，听之任之。仿佛在黑暗中飘忽，仿佛在时空中穿梭。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觉得眼前一亮，四处一望，却见到处都是青山绿水，红花绿柳，燕燕莺莺，融融洽洽，一片大好春光之景，似乎正应了那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诗。
　　空谷无人，水流花开。小溪像仙子的玉带一样飘落在谷中，溪水潺潺流过，水边到处都是素洁高雅，清香怡人的兰花，兰花是一种非常惹人喜爱的花，素有“王者之香”的美誉，亦有“空谷幽兰”的雅韵。印象中她似乎也很喜欢兰花，也许正因为她也如空谷幽兰一样脱俗吧，虽然如今喜欢玫瑰的女孩更多，但是流行的也未必就是最好的。
　　我过去对花并不怎么关注，总觉得花只不过是个摆饰而已，既不能吃又不能穿，一点也不实用，但是女生们却非常喜欢，也许因为她们是感性动物，而我们是理性动物吧？后来看到有文章说其实很久以前花是对女性某方面崇拜的表现，想想好像说的也有道理，于是留心观察，渐渐发现原来花确实也蛮赏心悦目的，而且它更代表了一种罗曼蒂克的非凡意义，于是多加接触了解一些花，当然，接触的最多的还是兰花，爱屋及乌嘛。
　　想起来好像其实我也并没有送她几次花，按理说情人节和她过生日那天都应该是要送花的，可是第一次情人节我就没有送花，送的是一瓶香水，同样是香，一个香在家中，一个香在身上，也算是各有千秋吧。第一次她过生日我也没有送花，送的是一条手链，水晶手链，虽然不香但是长久，也算是各得其所吧。这两次还好，但后来有一次我竟然忘掉了她的生日，想起来就觉得有些惭愧，她当然也很不高兴，觉得我不够关心她，我也不想为自己辩护。事实上那段日子我琐事烦心确实也有些不够关心她，这也许成为了一个情感的裂痕，以至于后来又因为其他零零碎碎的矛盾而让这道裂痕愈来愈深。
　　后来终于在一次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将裂痕又升级成了裂缝。那一次的情景我印象尤其深刻：吃饭的时候忽然聊到了她的舍友收到其男友送的一条白金项链，于是她那室友便得意洋洋，到处宣扬。她听了心里当然也不舒服，说话的语气里充满了酸味，说我从来没有送她什么像样的首饰，我只好陪笑说我不是送你一条手链了么？她说那已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而且那条手链也不是金的，我说：“黄金有价，真爱无价，我对你的真爱可是无价的。”她却说：“你除了会说还会做什么？”我于是也生了气，结果那顿饭吃得不欢而散，而且还因此冷战了一段时间。
　　之后再聊起来的时候，她说其实她并不是看重那些金银之物，只是突然看到别的不如她的人都能受到那么好的礼物，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平衡，而我却不知道顺着她，哄着她，反而说些难听的话让她伤心，她怎么能不气愤呢？我真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可能有的时候我确实会太敏感了吧？
　　古人说“贫贱夫妻百事哀”，穷学生谈恋爱似乎也有些这种味道，人心易变，总使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小说，名字和作者都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小说中那对曾经山誓海盟至死不渝的年轻人被强行拆开后，女子被家里送到了国外，继续生活继续学习继续深造，终于觅得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称心如意的金龟婿，而男子却被打断了腿变成了瘸子从此过着贫困交加的生活，当有一天他们不经意再次邂逅时却彼此早已视同陌路了。这是一个让人看了很不好受的故事，有时候忍不住会想相信感情还不如相信母猪会爬树呢。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想法影响了我的心态和行为，导致后来分歧越来越多，裂缝越来越大，到最后终于变成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分手也是必不可免的。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想得再多也是枉然，人应当活在当下，何必再为往事而自寻烦恼呢？眼前如此美景，如此春光，人生如此青春，如此年华，正是“行乐须及春”的时候。我忍不住张开双臂迎风大呼“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忽然觉得手背好像打到了什么东西，引来一阵疼痛，猛地惊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只见窗外天色已经破晓，露出灰蒙蒙的亮光，原来刚才只不过是在做梦而已，梦中似乎还手舞足蹈过一般，被子大半已经被踢下了床，手竟然也已经伸到了床前电脑桌上，手背之所以疼痛，想必是刚才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看看起床的时间还早，于是拉好被子继续睡觉，这回也无需要再数绵羊了，乘着睡意很快便再次入睡。
　　

第七节 百无聊赖
更新时间2010-3-10 12:14:41  字数：6529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要不是肚子里唱起了空城计，我只怕还要再睡个昏天黑地，但肚子是大爷，要是不满足它的需求，只怕我今后就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虽然满足了它好像也一样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但是不满足它就一定没有好日子过。这就好像买彩票一样，虽然人人都知道中大奖的概率很低，但很多人还是抱着希望去买，因为要是不买的话肯定是没法中奖的。没办法，只好起床出去买早饭，连洗脸刷牙都忘在脑后了。
　　本来洗不洗脸刷不刷牙倒也不是那么着急的，但是没想到卖早点的小店门口竟然出现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而且还穿着一身惹人注目动人心弦的火红色衣服，看起来不但非常的明艳动人，而且非常的热情撩人，虽然我才只瞧了她一眼，而且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一眼，可是目光却仿佛像绣花针见到了磁铁石一样无论怎么移都移不开去了，心里好像也一下子撞进来了十头小鹿。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车铃声响，我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道路的中间定住了。我赶紧快步走到路边，忍不住扪心自问道：“我有这么好色吗？”然后又自答道：“子曰：食色，性也。”于是心安理得名正言顺地再次抬眼凝视着那个红衣少女，越看越觉得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也不能确信是不是属于那种男性对漂亮女性都有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那火红色的衣服太热情了还是那少女长得确实太秀丽了，我忍不住有一股想要上前去与她搭讪的欲望。刚要抬脚过去，忽然想起来我还没有洗脸刷牙，而且胡子似乎也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刮了，衣服也是皱巴巴的像折了千百回的草纸一样，就这样子跑过去想跟美女搭讪，用屁股想想也知道那是戏台上收锣鼓——没戏可唱的。
　　于是赶紧转身跑回去，洗脸刷牙刮胡子，再翻箱倒柜找衣服出来换，忙的不亦乐乎。然后又将那瓶自从买回来以后就没见过几次光的大宝也拿出来头头面面的抹了一下，再对着镜子左瞧瞧右看看，确信镜子中的人还是我，确信我总算仪表堂堂人模人样了，才又兴冲冲地冲出去买早饭见美人。
　　可惜等我再次赶到卖早点的地方时，红衣少女早已不见踪影了，想想“善于捕捉机会者为俊杰”的古话，不由感慨自己又错失了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难怪总是成不了俊杰。不过再转念一想“机会不会上门来找，只有人去找机会”的话，不由又鼓起勇气充满信心，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这个红衣少女还住在这个小区，就不怕没有机会再见面。
　　早饭只买了一只包子，因为再过几个小时可能就要吃午饭了，早饭吃多了怕是午饭就吃不下去了。而且远处已经飘来了一些饭菜的香味，似乎还听到路边人家家里切菜的声音咚咚作响。俗话说“馋人家里没饭吃，懒人家里没柴烧”，我住的地方既没饭吃也没柴烧，说起来即使不是馋鬼也是懒鬼了。馋鬼当然好吃，懒鬼当然恶劳，所以今天的午饭和晚饭要一并解决了，索性又顺便到路边大大小小的饭店面馆食铺里去兜了一圈。瞧了又瞧，看了又看，终于买了半只烤鸭和一包花生米和两瓶啤酒和三块面包片回来。
　　看来今天下午可以躲在深闺不见人了，如果有兴趣的话，还可以到网上去找点赚钱的零活来干干，算是补贴家用也好，算是捞点外快也罢，最主要是千万不要埋没了人才，伯乐虽然早已作古了，千里马可还多着呢，不能因为没有伯乐就以为没有千里马了。
　　拎着食物回到住处，脱下难得一穿的高级行头，换上又旧又皱的家常便服。忽然发现戴在手腕上的手链不见了。真是怪了，手链又到哪儿去了呢？难道是出门时不小心丢掉了？再仔细一想，好像从起床时就一直没有看见它，估计是夜里睡觉时丢在床上了，于是掀起被子挪开枕头翻出床单扒开棉垫把床上彻底搜查了一遍，却还是没能发现手链的踪影。难道是梦中手舞足蹈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床底下去了？我心里想，又蹲下身去到床底下看了看，这一看可不打紧，只见床底下丢满了东西，什么臭袜子、破衣服、脏抹布、碎纸屑、硬纸盒、塑料袋、牙膏皮等等，五花八门，乱七八糟，真像是一个垃圾场，哪还能看到手链掉在哪里。
　　我想起上次房东还特意为此事来找过我，显得很生气的样子，说话时差点自称老子，我当然也很生气，说话时差点骂他孙子，他一进门就用地方话夹着普通话叽哩呱啦地讲了一通，我一听就用普通话夹着家乡话霹雳哗啦地还了一阵。他看着我直翻眼，我也望着他直摇头，他想了想，终于一字一字地问我道：你不会讲普通话吗？我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一字一字地回答他道：你瞧我说的不是挺溜的吗？
　　然后房东总算客客气气地道：你要注意保持卫生。然后我也和和气气地道：我也想保持卫生，只是这老房子老是隔三差五地往下掉灰，你能不能先跟它打个招呼，让它注意保持一下卫生？房东愣了愣，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像个想要买房子的人一样踱来踱去四处瞅了瞅，喃喃自语了一阵子，似乎说真是该要装修一下了，可我一直等到现在也没见个啥动静。
　　算了，还是等有时间再找吧？反正不过是条破手链而已，我心里想。于是坐到床边准备玩会儿电脑，刚刚按下电源开关，忽然想起昨晚上电脑已经罢工不干了，真是“破屋偏遭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啊，不会还要我拎着电脑跑老远的路过去修理吧？我正在长吁短叹怨天尤人，谁知那电脑似乎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了，竟然又能正常启动了。真奇怪了，莫非是拿我寻开心？我心中暗忖道。不过这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应该要庆幸才对。
　　没开电脑的时候觉得无聊，开了电脑之后还是觉得无聊，网上没有人聊天倒也罢了，可是居然连个关心慰问同学朋友的电话也打不通，简直岂有此理，让人无名火起。
　　看来只好自己去寻找乐子了，首先想到的当然是玩电脑游戏，既然要游戏人生，总要把游戏时时刻刻放在心头，不然岂不是也跟那些说起来一套做起来一套的贪官污吏一样了？但又觉得一个人玩游戏似乎没什么劲，不过不玩好像更没劲，于是经过自己一番苦口婆心的自我劝说，终于说通了自己上网去玩游戏。可惜一局未终就已觉得兴味索然，只好又退出了游戏。
　　于是准备去找两部电影看看，然而东搜西罗也没发现有什么精彩的影片，那些所谓的大片早就都乘着闲暇时间观赏过了，没有必要再拿出来复习一遍，也没有兴趣再拿出来复习一遍。而一般的影片又实在提不起兴头，强行看了两三部，都不到几分钟就没有激情再往下看了。只好长叹一声，躺到床上想再睡个回笼觉，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睡意，想要起身出去走走，一个人又没有雅兴。
　　正在百无聊赖之中，忽然听到隔壁的电驴又开始鬼叫了起来，声音还是那么的刺耳，还是那么的烦躁，我虽然无事可做，却也不能忍受它在旁边叫嚣，于是决定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便走出去敲响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个看不出年纪的装修工人，头上身上全部都是灰尘，仿佛是从泥土里爬出来的，面无表情地用两只灰蒙蒙的眼睛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我看他身材魁梧粗壮有力的样子，估计单挑可能不是他的对手，看来想要爆发还为时过早。但是不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也可以用文明道德来解决。我努力装出和善的模样，对他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客客气气地说：“你们装修能不能声音轻一点，我这里还要工作呢。”装修工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声不吭又关上门，里面的电驴声果然立刻停了下来。我不由得有些开心，只道事情已经完美解决了。谁知才刚刚走回自己的房间，那电驴声竟然又响了起来。
　　这不是明摆着是在忽悠我吗？我满腔怒火，怒不可遏，返身又走回去再次敲响他们的门。这次出来开门的却是另一个看起来同样一身灰的装修工人，也同样很壮实，只不过神情却显得要比刚才那个装修工人活络些，还没等我开口就抢先对我说：“我们马上就好了。”
　　“那好吧。”我叹了口气，他们给我面子，我也不能不给他们面子，于是点点头说，“那你们抓紧点。”
　　“好。”那个装修工人应声道，随即转头朝房间里大吼一声：“老四，你速度快一点。”里面立刻有人应了一声，我跟着探首往他们房间里瞧了瞧，只见他们房间里还有三个人，都在忙忙碌碌。
　　“要不你先出去转转？”装修工人又转回头对我说，他想的倒真是挺美的。
　　“哦。”我点点头，还能怎么说呢？
　　装修工人于是又关上了门，我猜想他们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工，便决定到楼下去逛逛。楼下其实也没有什么逛头，不但看不到一点风景，而且看到的全部都令人生厌：抬头是四分五裂的天空，灰尘满天飞；低头是肮脏邋遢的街道，垃圾到处扔。出门不管走到哪里，看到的都是冷漠的人和巴结的狗，人穿的越来越露，狗穿的却越来越多。听到的也都是吵和闹，吵声像炸开了锅，闹声像敲破了锣。而且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拥挤不堪的交通，连走路都要像蛇一样扭来扭去，似乎只有脑门上顶着灯的车子才能畅行无阻。很多时候痛恨自己没钱买不起车，周末不能出去拉风，找美眉；有时候却又欣喜自己没钱买不起车，否则出门连停车的地方都难找。
　　一路指点一路溜达，等我兜了一圈再回到住处时，隔壁家的电驴果然已经安静下来了，只听到一些零星的捶打声。我也不是一个蛮不讲理要求过高的人，只要能够让人接受，也不太苛求，毕竟装修工人的生活也不容易，赚的也是辛苦钱，还要养家糊口。
　　重新坐到电脑前，接着上网，随便翻阅了一些新闻和故事之后，忽然又觉得房间里似乎太安静了，隔壁的捶打声不知何时好像已经无声无息了，于是到网上寻寻觅觅找了几首经典的不能再经典的轻音乐播放起来，然后躺在床上一边欣赏聆听一边胡思乱想，想起往事一场春梦，想起前途一筹莫展，想起人生一事无成，不由得悲天悯人。
　　忽然又想起这个星期还没有打电话回家，乘着空闲还是赶紧报个平安吧。“儿行千里母担忧”，我不能老让父母为我牵肠挂肚。于是赶紧拨通网络电话到家，接电话的是父亲，再熟悉不过声音和再温馨不已的话语虽然不是很清晰，却也将他的音容笑貌一下子拉到了我的眼前，仿佛见他又比以前变得老了些，时光在流逝，青春在转移，只有感情还是那么的真挚，心里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可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老掉牙的话，“我一切都好，你们不要担心，你们要注意身体”。通话时间并不长，比喝杯茶的时间还要短，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话好，也许是我这个人太自私了，关心的人和事总是太少。
　　常常想人要是不吃不睡那该有多好，像是一片穿裤子的云，可以自由自在的翱翔，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无需再感叹什么“吊影分为千里雁，辞根散作九秋蓬”，什么“海内风尘诸弟隔，天涯涕泪一身遥”，什么“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了。心里想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从布满灰尘的窗户玻璃往外看去，却见前面一栋连体大楼恰好遮住了视线，只能看到一线天半片云，却压根看不到什么大雁什么飞蓬，我又不想走到阳台那边去看，只好望窗兴叹。
　　忽然闻到窗户外面飘来阵阵饭菜的香味，心想难道已经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低头一看时间，果然已到正午，看来上午的时间已经“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了，不由叹息有钱人总是有钱没时间，没钱人却是没钱有时间，想起“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的话，忍不住一拍大腿，大呼这生意做的真是折掉老本了。
　　生意赔了可以再赚回来，肚子饿了可等不得人，赶紧撬开一瓶啤酒，撕下一只鸭腿，拆开一包花生米，开始吃将起来，谁知才吃了第一口，肉就塞牙缝了，真是太倒霉了。原以为今天赶了个巧，买到了半只便宜点的烤鸭，谁曾想竟是这么的难吃，跟昨天山上吃的那只烤鸭虽然同为烤鸭，但相差何止千里：昨天那烤鸭恰似十七八岁的黄花大闺女，又嫩又香；今天这烤鸭却像是七八十岁的小脚老太婆，又干又瘦。“不图便宜不上当，贪图便宜吃大亏”，说得真是一点也没错。
　　但要我就此扔掉鸭肉却又有些舍不得，毕竟总是花血汗钱买来的，哪能随随便便就浪费了呢？人们常说“时间是挤出来的，钱是省出来的”，虽然我的时间不用挤，钱却是一定要省着点的，我可不想跟孙猴子抢那“月光女神”的眷顾。
　　鱼与熊掌向来难能兼得，为了照顾肚子我也只能得罪牙齿了，其实我何尝又不爱惜牙齿呢，虽然有的时候因为睡得晚而忘记刷牙了，但我总是一早起床就赶紧补上，它也应该能够理解我的苦心，为我分忧解难吧？
　　牙齿总算没有再闹情绪，鸭腿却还是没有吃完，一瓶啤酒竟然已经下肚，原本想午餐喝一瓶啤酒，晚餐再喝一杯啤酒的，现在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只好又将另一瓶啤酒也打了开来，酒兴正浓，岂能半途扫兴？
　　拟把疏狂图一醉，可是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有时候觉得人活着真是了无乐趣，可要就此死了却又有些不甘心。酒能助兴，亦能增愁。人若长乐，则酒不醉人人自醉；人若有愁，则举杯销愁愁更愁。我本无乐，酒入愁肠，虽未能化作相思泪，但却化作了断肠水。
　　听说世界上有一种花叫做断肠花，有一种草叫做断肠草，有一种人叫做断肠人。花若断肠则失容，草若断肠则失色，人若断肠呢？是否要失魂？可是我听说断肠花非但姿容很秀丽，而且香味很浓郁；断肠草非但生机很盎然，而且颜色很娇艳；断肠人呢？是否是风流才子多春思，肠断萧娘一纸书？据说断肠花生于大漠戈壁之中，断肠草长于深山幽谷之间，断肠人呢？是否是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倚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
　　不知道是“吃酒不吃菜，必定醉得快”还是“愁时喝酒更易醉”？第二瓶酒才喝了一半我就觉得头脑开始有些昏昏沉沉，隐隐约约似乎有了些醉意，于是吟着“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诗词，将那“满瓶不动半瓶摇”的啤酒瓶和只剩下光杆子骨头的鸭腿扔到一旁，仰身倒在床上酝酿着睡意。
　　有了酒意的相助，睡意果然不负所望翩然而至，原本以为好梦就此水到渠成，谁曾想朦朦胧胧之间却忽然听到有人在敲门，忍不住觉得奇怪是谁在吃午饭的时候不请自来？难道还想到我这里来蹭饭不成？那可真是跑错了门。要说是房东，前几天才刚刚从我这里掏走了一大笔钱，没道理这么快又想起我？要说是收煤电费的，什么时候又这么好心自己上门来收了，我想自己去交还要听他们指定时间地点呢？那又会是谁呢？
　　我是个馋鬼又是个懒鬼，刚刚吃完当然更是懒得动，于是打定主意不去开门，让那人自讨没趣自行走路好了，谁知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你为什么不开门？”
　　我吃了一惊，以为那人自己破门而入了，抬眼四顾却是四下无人，心中颇为惊奇：什么人居然会武林中失传已久的“传音入密”的功夫？还是自己听错了声音？
　　“你为什么不开门？”那个声音又问道，真真切切，好像并不是我听错了声音。看来真的是有武林高手来了，却不知想要来干什么？难道发现我是个可塑之才，想要传我一身惊人的本领？
　　“你是谁？”我忍不住反问道。
　　“我的声音你已经听不出来了吗？”那个声音道，听起来似乎有些幽怨。
　　“是——是你？”我心头震惊，蓦地想起这竟然是她的声音。
　　“是我。”她轻轻叹口气道。
　　“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你？”我赶紧问。
　　“我在大桥公园，”她说，“你过来吧。”
　　“你在大桥公园？”我很是惊讶，大桥公园离我的住处还远得很，我怎么能够听到她说的话呢？她会千里传音不成？
　　“是的，我在大桥公园等你，你快过来吧。”她依然道，“我有话对你说。”
　　“你要对我说什么？”我将信将疑地问。
　　“你来了就知道了。”她却不肯吐露。
　　“好，”我说，“我马上来。”
　　“嗯，我等你。”她说。
　　我心头狂喜，仿佛刚刚喝进肚里的不是啤酒而是蜂蜜，忍不住便要站起身来，却突然觉得全身软绵绵的，仿佛是一滩烂泥，无论怎么扶都扶不上墙。我又惊又急，急的满头大汗，一腔喜悦之情也顿时化为乌有，心中的惊恐油然而生：难道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我不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忍不住手脚发力，拼命挣扎，忽然间听到“哐啷”一声巨响，将我吓得跳了起来，惊醒了酒也惊醒了梦，提起了神也提起了心，一看原来是啤酒瓶掉在地上，已经摔得四分五裂了，不过幸好不是还有啤酒的那一瓶，我松了口气，伸手一摸额头，额头上全部是汗。
　　原来刚刚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抬眼看到外面，太阳好似正挂在中天。再看看时间，还不到一点钟，算来也并没有睡多长的时间，我忍不住站起身来，先将地面上的啤酒瓶碎屑打扫干净，然后踱着方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想着刚才的梦，思量着要不要去大桥公园看看？去，可能只是一场空，毕竟刚刚只是在做梦，当不得真；不去，却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失魂落魄，而且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出去走动走动。
　　想来想去，我终于决定还是过去看一看好，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不能就此放过。“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我不能因小失大，抱憾终身。
　　打定主意，我赶紧关闭电脑，再对着镜子略微整理了一下行头，使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糟糕，然后便怀揣着希望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第八节 撞车
更新时间2010-3-11 12:13:12  字数：6648

　外面风和日丽，风吹在脸上有点像是吹面不寒的杨柳风，虽然春天早已过去，可我却还是觉得自己如沐春风一般，心里像是急着赶去相亲的少年一样盛满了喜悦和激动。
　　公车没要等多久便来了，车上的人也并不是很多，居然还有座位可以挑选，一切似乎都显得很和谐很融洽。一下公车我便急急忙忙地向大桥公园奔去，经过小马路路口时我也没有注意看红绿灯，没想到这条平时走惯了的小马路今天竟然破坏了这和谐融洽的氛围。
　　一辆自行车不声不响地从身后冲来，一下子跟我来了个亲密接触，要不是我的马步扎得稳，早就栽跟头了，不过我转念一想还是载个跟头算了，于是便踉踉跄跄地跌倒在地，心想幸好只是辆自行车，要是辆机动车，我恐怕也不只是栽跟头那么轻松的事了。
　　“对不起。”还没等我开口，就听到一个很温柔和善的声音道，“没撞伤你吧？”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我心里想，面上露出一副“我可不是好惹的”凶相，循声看过去，却见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正站在我的面前，而且还半伸出手来竟然似乎想要拉我一把。看到这个少女，我一下子就认出来正是昨天那个要我在这里给她让道的少女。“昨天我好心给你让道，今天你就这样报答我了么？”我心中暗忖，忍不住翻眼盯着那少女。
　　少女大概是看到我目露凶光的样子，显得有些畏惧，伸出来的手竟然又偷偷缩了回去，不过我可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地缩回手去，于是赶紧抹去一脸的凶相，换上一副伪善的嘴脸，伸出手去对她说：“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少女还真是很好说话，赶紧又把手伸出来拉我，我拉住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又滑又软，柔若无骨，心里立刻就涌起一个念头：要不要作弄她一下，把她也拉倒下来，来个“软玉温香抱满怀”？不过一看这地方虽然只是条小马路，人流也不是很多，但它毕竟还是条马路，那样做总有些不体面，给人看到还成何体统？于是便顺势站起身来，一只手也顺势搭到那少女的肩头上。
　　少女当然不知道这片刻工夫我能想这么多的事情，只是殷切地看着我说：“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
　　我故意歪着脚，面色惨白地对她说：“完了，完了，我这条腿怕是完了。”
　　少女一听到这话，面色立刻就刷白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再试试。”
　　我摇摇头说：“不要试了，好蛋坏蛋难道还非要等吃下去才能知道吗？”
　　少女支支吾吾地道：“可是——可是——”
　　我打断她的话说：“放心吧，我不会要你以身相许，照顾我一辈子的。”
　　少女脸上立刻飘出两朵彩霞，垂下头说：“不是，不是——”
　　“不是？”我故意惊讶地说，“难道你想要嫁给我不成？”
　　“不是，不是，”少女急道，“我是说我的自行车怎么能撞断你的腿？”
　　“谁说我的腿被撞断了？”我说。
　　“你不是说——”少女抬起头来看着我说。
　　“我说我这条腿完了，没说断了。”我说。
　　“哦，”少女轻轻松了口气，似乎放下心来，然后说，“那你的腿还能不能走？”
　　“走当然能走，但至少也要休息一下吧。”我说，“你先去把你的车扶起来吧。”
　　“那你——”少女看着我说。
　　“没关系，我一只脚也能鹤立鸡群的。”我说。
　　“哦。”少女便去把自行车扶了起来，然后推着车龙头向我走过来，却并不把撑脚蹬上。我本来也想就此放她走的，却忽然又有些不愿意，于是斜眼看着她说：“怎么？你现在就准备开溜了？”
　　“不，不是。”少女轻声道，脸又红了起来，显然被我说中了意图，只好把车撑脚蹬上。
　　“你现在能不能扶我到路边去坐一会儿？”我说。
　　“哦，好。”少女连忙点头，于是又走过来扶着我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
　　“你刚才怎么不打铃？”我找了个比较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来，然后问道。
　　“打了。”少女却说。
　　“打了？”我皱眉道，“那我怎么没听见？”
　　“我——我真的打了。”少女又有些着急起来。
　　“好吧，算你打了，”我说，“但你不知道路口速度要慢一点吗？”
　　“我看是绿灯，所以就——”少女道。
　　“绿灯？”我心想难道我闯红灯了？不过就算闯红灯了也不能轻易承认，反正这里也没有摄像头，于是装作识破她谎话的样子道，“好像已经是黄灯了吧。”
　　“还没有，还在闪。”少女连忙辩白道。
　　“还在闪就说明绿灯快要结束了，你难道不知道？”我装作很懂似的对她说。
　　“我——”少女看来对交通法则也知之甚少。
　　“要不是看你是个小姑娘，我就——”我故意大声道，虽然说有理不在声高，但声高却常常显得有理。
　　少女耷拉着脑袋，似乎有些理亏。
　　“算了，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我不忍心再呵责，叹口气道。
　　“谢谢。”少女抬起头来，脸上又浮出笑容，转身便要去推车。
　　“等等，我还没说你就可以走了。”我连忙叫住她。
　　“你还有什么事？”少女疑惑地问道。
　　“什么事？”我横了她一眼说，“你至少也应该等到我能走了再走，对不对？难道你们老师没有教过你这是最起码的道德？”
　　“不好意思，”少女的脸又红了起来，返回身轻声问道，“那你现在能不能走？”
　　“没有拐杖我怎么知道还能不能走？”我左顾右盼地说。
　　“拐杖？”少女愣了愣，然后也四处看了看，沉吟着说，“那要不我扶你？”
　　“那怎么好意思？”我心里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不过总还是要推辞一下的，于是说：“男女授受不亲，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要占你便宜呢。”
　　“那怎么办？”少女竟然问，我还以为她会说没关系，我不怕之类的话呢，早知道就不该推辞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能怎么办？”我说。
　　“啊？”少女惊讶一声。
　　“不要激动，”我说，“我不是说你要嫁人，你别慌。”
　　“我没慌。”少女垂下头说。
　　“我看你急急忙忙的，莫非是忙着去赶考？”我换个话题问道。
　　“不是。”少女说。
　　“看你的样子好像还是个学生吧？”我说。
　　“嗯。”少女点点头。
　　“高中生还是初中生？”我问道。
　　“什么？”少女抬起头来道，好像耳朵有问题一样，老是听不清我的问话。
　　“我问你是高中生还是初中生？”我只好重复道。
　　“我是大学生。”少女轻声说。
　　“你已经上大学了？”我惊讶地问道。
　　“嗯。”少女看了我一下，似乎觉得我有些大惊小怪。
　　“大几了？”我只好又问道。
　　“大三。”少女说。
　　“大三？你开玩笑吧，你才多大？”我真是想也想不到。
　　“我——二十一了。”少女慢吞吞地说，似乎有些惊疑。
　　“什么，你已经二十一了？怎么看起来才像十五六岁的样子？”我问，没想到我竟然又看走眼了，我忍不住又仔细将少女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原来这少女的个子也已经不矮了，而且该发育的地方好像也都发育全了，只不过皮肤却有些太嫩，让人情不自禁会将她的年纪看小了。
　　“嗯。”少女轻声应了一下，看我在打量她，越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我继续问道。
　　“信息工程。”少女说。
　　“什么？你是信息系的？”我又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少女竟然还跟我是同一个系，更没想到我们系竟然也能出美女，天啦，为什么非要等到我毕业了才有这样的美女出现？
　　“是的。”少女似乎也被我吓了一跳。
　　“是不是那个胖嘟嘟戴个大眼镜的徐教授系的？”我又问道，徐教授以前是我们系的主任，应该没人会不认识他。
　　“对啊，他是我们系主任，你怎么知道的？”少女奇道。
　　“我跟他熟得很呢。”我笑着说，“以前我经常去听他的课。”
　　“是吗？”少女显得有些不信。
　　“是呀，因为不才也是信息系的。”我笑着说，“这就叫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你也是信息系的？”少女惊奇道。
　　“怎么，你觉得我不像？”我说。
　　“不是。”少女连忙说。
　　“可能是我现在久走江湖，不像你们这些小朋友们还整天待在山门中，没有人间烟火气。”我叹口气道。
　　“你难道已经很大了？”少女问道。
　　“你看呢？”我说。
　　“你有三十岁了吗？”少女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恨不得找面镜子仔细照一照自己，我真有那么沧桑吗？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从这方面来说我确实也差不多三十岁了。”我只好自嘲道。少女却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我只好再改口说道：“咱们也算是同门，古人有句话说得好，‘祸与福同门，利与害为邻’，你有没有听说过？”
　　“没有。”少女立刻摇头说。
　　“哦，那我告诉你了，你也不必交学费，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正所谓君子赠人以言，庶人赠人以财，对吧？”我说。
　　“嗯。”少女点点头。
　　“‘祸与福同门’就是说既然咱们是同门，祸福咱们也应该一起分担，你明白吗？”我笑着说。
　　“嗯。”少女又点点头。
　　“你真的明白？”我都有些奇怪她难道真是一点就透？
　　“明白。”少女说。
　　“那你说说看，你明白什么？”我说。
　　“这——这个——”少女期期艾艾地道，明显就是啥都不明白的样子。
　　“你刚才是不是已经说过对不起了？”我叹口气问，她的样子总让我有些觉得自己像是在以大欺小一样，有些话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说了。”少女连忙说。
　　“那就行了，”我说，看到她那一双水灵灵似乎会说话的大眼睛看着我，我总是心太软，对她挥挥手道，“行了，行了，你走吧。”
　　“那你——”少女忍不住问道。
　　“轻伤不下火线，这么点小伤我还是能撑得住的。”我笑着说，“更何况咱们还是同门呢，哪有自家人不帮自家人的道理，是不是？”
　　“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少女似乎有些过意不去了，看来打感情牌还是最有用的。但去医院怎么能行，去了医院我的西洋镜不是就要被戳穿了吗？而且我待会儿还要去大桥公园呢，医院当然是坚决不能去的，于是我便顾左右而言他道：“你现在是不是想去学校？”
　　“嗯。”少女点点头。
　　“今天是周末，你去学校干什么？”我问道。
　　“我——”少女似乎欲言又止。
　　“去见男朋友？”我奸笑着说。
　　“不是。”少女的脸又红了起来，八成是被我说中了还不承认。
　　“见男朋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嘿嘿笑道。
　　“不是，我还没男朋友呢。”少女却说。
　　“不是吧，你都大三了还没有男朋友？”我忍不住问道，虽然我心里有些不希望她真有男朋友，但又觉得她没有男朋友是件很怪的事。
　　“一定要有吗？”少女说。
　　“那倒也不一定，”我说，“不过有也不是一件坏事。”
　　“影响学业。”少女竟然说，也不知道是受了哪个傻子的观点，竟然连大学是婚姻介绍所这样的常识都不知道，真是入宝山而空回啊，我一定要好好开导一下她。
　　“影响学业可未必，”我说，“你难道不知道人都喜欢在自己喜欢的异性面前表现出色吗？你难道没有心理课选修的？”
　　“有，”少女说，“但是我没有选修。”
　　“难怪你会不知道，”我说，“其实有很多东西都是非常好的，你要去尝试一下，可能会对你的学业大有裨益。就好像这个——嗯——手工作业与机器作业一样，没有机器之前都是手工作业，谁会知道机器竟然会有如此高的效率呢，你说对不对？”
　　“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少女点头说。
　　“我这个人虽然实践比较少，但理论还是研究的挺多的。”我忍不住自我吹嘘起来。
　　“是吗？”少女说。
　　“你可以怀疑，”我故作深沉地说，“马克思说过要怀疑一切，没有怀疑就没有研究，没有研究就没有进步，所以你一定要怀疑，千万不能相信一成不变的东西。”
　　“哦。”少女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在敷衍我？
　　“哦，想起来了，你还没说去学校干嘛呢？”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说教，继续问道。
　　“我是去图书馆的。”少女说。
　　“哦，我正好也想去。”我信口说。
　　“你也想去？”少女惊讶地说。
　　“是呀，古人不是说三日不读书，便觉言语无味，面目可憎的吗？”我赧颜道，想想自己也不知道多久没读书了。
　　“难怪你能引用好多话。”少女说，我听了可真是好生受用啊，心里立刻就下定决心，以后必须每天要看点书，不过前提是如果有时间的话。
　　“哪里，哪里，其实我都是在吃以前上学时的老底子呢。”虽然我很得意，但还是要适当谦虚一下的，谦受益，满招损不是？
　　“那你坐车去吗？”少女忽然问我道，似乎真以为我是要去图书馆的。
　　“坐车要绕好多路的。”我叹口气说，眼睛看着她的车子。
　　“可是我不会骑车带人。”少女显然看出了我的意图。
　　“我会。”我立刻说。
　　“那你的腿——”少女说。
　　“我的腿既没有断也没有残，想必应该不会腿软的。”我说。
　　“那你——那你骑我吧。”少女这句精简的说辞让人听了真是要忍不住浮想联翩，我差点就忍不住要跟她去了，但是想起大桥公园我还没有去呢，图书馆还是等下次再去吧，当务之急就是先把她的名字和手机号码拿到手再说，于是我笑着道，“想起来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先做，要不下次再和你去吧。”
　　“哦，那好吧。”少女说，转身便又要去推车。
　　“哎呀。”我赶紧从地上站起身来，装作没站稳的样子踉跄了一下。
　　“你真的没事？”少女果然又停下来问。
　　“你这么好心不如把你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给我，”我装作漫不经心地说，“这样有什么事我就能找到你了。”
　　“哦，”少女点点头说，“那我告诉你吧，我叫——”
　　“等等，”我说，“你有纸笔吗？最好能写张纸条给我，我这个人比较健忘，说不定再过两小时就把这会儿发生的事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啊？”少女很惊讶，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健忘的人，我当然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健忘的人，我只见过不到十分钟就将刚发生的事忘得干干净净的人，只不过那是患有老年痴呆这种病的老人和患有见利忘义这种病的小人，所以做人一定要先小人，后君子，不管对方表现得如何君子模样都不能掉以轻心。
　　少女虽然感到惊讶，但还是从书包里掏出纸笔出来写了一张纸条给我。我接过纸条来看了看，字迹挺清秀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学生写的字，不像我写的字潦草的连草书名家有时也认不出来。但是现在有些明星写的字我也认不出来，不知道是他们写的潦草，还是我的水平实在不高？
　　原来这少女的名字叫做圆圆，我立刻跟她说我的小名叫做方方，“郁金香方方”的方方。
　　圆圆说什么郁金香方方？
　　我说是外国电影的名字。
　　圆圆说没有看过。
　　我说那就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方”。
　　圆圆说不相信，怎么可能这么巧？
　　我说这算什么巧，还有更巧的事情呢。比方说有一次我出门忘了带钥匙，正不知该怎么办时，朋友忽然来访，正好将上次从我那里拿走的钥匙又带了过来，你说这算不算巧？
　　圆圆想了想却说你那朋友怎么会把你家的钥匙拿走的？
　　我说这个事情其实也是个巧事，有一次我正好要出远门，我的朋友却正好交了个新女友没地方可去，于是便来我这里想看看有没有地方住，我就把我住的地方借给他们住了，然后他就把门的钥匙带在身上了。
　　圆圆半信半疑的说为什么我朋友没地方住？
　　我说这个嘛等你再大一点就能明白了。
　　圆圆说我肯定在骗人。
　　我说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这么不相信人的呢？不过也好，这样不会轻易上当。
　　圆圆说当然，不是有句话说“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吗？
　　我说那不至于吧，那你老爸在家岂不是成孤家寡人，没人信任了？
　　圆圆说这句话只对没结婚的男人才管用。
　　我说那小朋友岂不也都成不诚实的小孩了？
　　圆圆又说这句话只对成年男人才管用。
　　我说那年轻男教师都是在误人子弟了？
　　圆圆说教师不算在内。
　　我说那年轻男医生都是庸医骗钱了？
　　圆圆又说医生也不算在内。
　　我说那年轻男士兵都是散兵游勇了？
　　圆圆又说军人也不算在内。
　　我说农民兄弟那么朴实，你不会在说他们吧？
　　圆圆说当然不是。
　　我说我看出来了，看来符合这条件的舍我其谁。
　　圆圆笑着说她可没有说是我。
　　我说好了，你走吧，等我腿疼了再去找你。
　　圆圆说你不怕我给你的信息是假的吗？
　　我说不怕，大不了我去找徐教授帮忙，虽然他可能不认识我，但是他肯定认识你。
　　圆圆问为什么？我说一群猴子中间如果冒出来一个猩猩会不显眼吗？
　　圆圆说你这个比喻真差。
　　我说那我重来个比喻，一群猩猩中间如果冒出来一个猴子会不显眼吗？
　　圆圆呸了一声。
　　我说是我不小心口误，应该是一群星星中间如果冒出来一个月亮会不显眼吗？众星捧月是不是？这个比喻够形象的吧？
　　圆圆脸红了起来，说你这个人油腔滑调的，怕不是个好人。
　　我说这年头做好人难呐，夸又不能夸，贬又不能贬，既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你说怎么办呢？
　　圆圆说那就吃饲料好了。
　　我说那好吧，下次有空我就请你去吃。
　　圆圆说我请你吃好了。
　　我说那好，我记住了，你欠我一顿饭，赶明儿我就找你去。
　　圆圆愣了愣，说这就算请了吗？
　　我说那还要怎么请？用八抬大轿请？那我也太难为你了，让我怎么过意得去？
　　圆圆说你过意不去还要我请？
　　我说那刚才的话是不是你说的？
　　圆圆说请就请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说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请的，说不定也会给你带点青草什么的营养品。
　　圆圆说你这个人太过分了，请你吃饭还要挖苦人。
　　我说怎么会是挖苦你呢，我这是在夸你，《诗经》上说“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就是把你比喻成洁白无暇的马儿，像美玉一样光彩照人。
　　圆圆立刻容光焕发，笑问真的假的？
　　我说不信你可以去查阅一下。
　　圆圆点点头说她会的。
　　我说你记住最后一句话，“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圆圆想了想，问是什么意思。
　　我说就是要保持联系，然后对她挥挥手道好了再见吧，我还有事情去要办呢。
　　圆圆也点点头道声再见，然后便骑上车远去了。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殆尽，才舒了口气，赶紧快步向大桥公园走去，别说，腿还真的有点酸酸的，不过心里却是甜甜的。
　　

第九节 救人
更新时间2010-3-12 12:09:54  字数：9025

　大桥公园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一时间我还真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找人？只好顺着主干道往里走，走了几十步，忽然看到前面出现一个女子，穿着到膝盖的黄衣服绿裙子，看起来竟像是昨天在这里见到的那个弯腰修鞋的女子。
　　不会这么巧吧？我心里想，昨天没能看到精彩画面，莫非今天又要再给机会了？我不禁心旌摇曳，谁知却看到那女子竟然在昨天云飞白坐的那张长椅上坐了下来，我赶紧从侧面一打量，发现这女子浓妆艳抹，也颇有几分姿色，不过年纪看起来似乎要比我大了些，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是说“女大三，抱金砖”的吗？
　　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我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这是上天要眷顾我，想让我过来跟她交往一下？不会一下子就来了这么多的桃花运吧？真让我有些应接不暇啊，我心里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不知道该不该抓着机会上前去搭讪。
　　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我觉得还是应该先到处去晃悠一下，虽说中午只是做了个梦，但是万一真的是她托梦给我了呢？万一她真的在这里呢？那我岂不是错失良机了？而且我现在这么走运，八成还能与她重拾旧梦破镜重圆呢。
　　我越想越开心，越想越得意，立刻就顺着大道继续往里走，一路上像侦察兵一样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却没有发现她的任何踪迹，心里不禁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那其实也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又何必当真呢？况且人生如朝露，行乐须及时，我又何必为了一棵树而放弃一片树林呢？于是快步往回走去，想去找那个艳妆女子聊一聊，希望她人还在。
　　人果然还在，而且似乎连动都没有动过，仿佛在想什么心思一样。我能理解，世上又有哪个少女不怀春呢？我便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走过去问道：“请问这里可以坐吗？”
　　艳妆女子听到我的话便抬起头来，用她那打着彩色眼影有如妖媚一样的眼睛看了看我，然后点点头。我便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今天天气真不错。”我略微等了片刻，才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说，很多人都喜欢用这句话做开场白。谁知艳妆女子听了之后却依旧一声不吭，似乎这样的话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不得已，我只好另换一句同样用的比较多的开场白。
　　“哦。”艳妆女子终于有了反应，轻轻应了一声，不过似乎还是对我的话不感兴趣。
　　“我想起来了，”我拍了拍手，想以此来增加她的注意力，她也果然看向我，我笑着说，“昨天我也在这里看见过你。”
　　“什么？”艳妆女子皱了皱眉，似乎没听清楚。
　　“我说昨天我在这里好像见过你。”我赶紧又说了一遍。
　　“哦。”艳妆女子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忽然站起身来走了。
　　真是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我还以为自己从此摊上桃花运了呢？原来只不过是自我感觉良好，一时有些茫然，不由得愣愣地看着艳妆女子渐渐走远。等到艳妆女子的背影消失，我才回过神来，心中暗想这妖艳女子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只怕也不是什么好来路，幸好我没有跟她扯上关系，否则说不定羊肉没吃着，反惹一身骚，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还不如想想那个青春美丽纯洁可爱的圆圆呢，于是闭上眼睛，想着怎么去约会佳人。
　　正在遐想之中，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在大声叫喊，声音异常急迫，好像是有什么人落水了。我连忙站起身来想要奔赴过去出力救人，忽然想起我自己也是一个“旱鸭子”，进不了水，又如何能够救人？忍不住便要打退堂鼓，再转念一想，去看看也没什么坏处，即使不能出手救人，也许还可以帮些小忙。
　　公园里的人并不多，我赶过去的时候，水边只有七八个人，而且几乎都是老弱妇孺，一个个急的直跺脚，就是没人下水去救人。这些人一看到我来了，似乎立刻都松了一口气，我却是倒吸了一口气，我看得出他们想把宝押在我身上，可我还想把宝押在他们身上呢。
　　我站在水边，看到水池里有个人在扑腾，拍的水花四溅，像条落在网里的鱼，可却是条不会游水的鱼，我正在打量着这条鱼的大小，旁边已经有人开始催了：“年轻人，快点下水去救人呀，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们急我也急，可急有什么用，急能把人救上来？能救人我早就出手了，还用他们催？我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非常的灼热和愤慨，仿佛我是个不给钱就坚决不给病人治病的医生一样。“我不会游水。”我赶紧说，再不说，我怕会给他们的目光杀死。
　　如果目光真能杀死人的话，那目光一定也能够救人，我的目光忽然看到花园里有一个木头牌子，上面写着“爱护花木，人人有责”，我连忙跑过去将牌子从土中拔出来，一看这牌子的木柄实在太短了，根本无济于事，赶紧又扔下，跑到附近一棵正在茁壮成长刚刚成型的树木旁，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将一个杆子比较长的树枝从枝桠处连皮折断，然后拖到水池旁，将一端扔进水里，对那个落水人叫道：“快拉住树枝。”
　　树枝还是不够长，不过幸好我折断树枝时还拉下来一段树皮，再加上我脱去鞋袜走入水中一段距离，才终于将那个落水的人给拉了上来，一看好像才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真是没有三分三，也敢上梁山，要不是我老人家见机得快，他这条小命只怕就要送给河伯当礼物了。所幸那小孩的面色虽然苍白，却还不需要我帮他做人工呼吸。
　　做出如此惊天动地泣鬼神的大事，我不免有些志得意满，可是没人拍手也就罢了，我左顾右盼，居然发现站在这里的人群中居然没有一个与我年纪相差十岁以内的人，更没有低于六十岁以下的异性，真是白白浪费了我的英雄壮举。
　　小孩有惊无险却还是有些惊吓，看起来反应也有些迟钝，被他的两个小伙伴给领了回去，其他的人也纷纷散开，很快便只剩下我一个人，不免有些英雄落寞的感觉，于是坐在水池旁的石头上休息了片刻，洗了洗脚，再在裤管上擦了擦，再穿好鞋袜。
　　人去园空，待着无味，我也准备要打道回府了，谁知才走到公园门口竟然又遇到了那个浓妆艳抹的丽人，竟然还和刚刚那个落水的小孩走在一起。难道她们是母子？我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所惊吓住了。
　　“就是他。”只见那个小孩指着我说。
　　“他？”那女子看了我一眼，垂首轻声问小孩道，显得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其实这有什么好疑惑的呢，像我这样的人难道就一脸奸相，不做好事？
　　“嗯。”小孩点点头。
　　“谢谢你。”那女子便慢慢走过来对我说。
　　“谢什么？”我故意问道。
　　“谢谢你救了他。”女子说。
　　“哦，”我摇摇手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嗯？”女子皱了皱眉，轻声应了一声，然后转首对小孩道，“你快回去把衣服换了，当心感冒。”
　　“哦，”小孩应了一声，转身便跑。
　　“带钥匙了吗？”女子追问道。
　　“带了。”小孩道。
　　“记得到家把鞋子换了啊。”女子又道。
　　“知道了。”小孩道。
　　“当心点，不要跑的太急。”小孩已经跑远了，女子还在大声叮嘱，看她的样子，我敢打赌她们一定是母子。
　　“你就让他一个人回家？路上的安全——”等女子转回头来，我忍不住问道。
　　“哦，没关系，我们家就在那儿，走过去很快的，连马路都不要过。”女子指着公园一旁的高档小区说。
　　“哦。”我点点头，没想到这女子竟然能住在这种高档小区里，真是让人有些忍不住要多想，我试探着问道，“他是你——”
　　“他是我弟弟。”女子微笑着道，可能是她的化妆技巧太好了吧，我也看不出她笑的真假，只看得出她笑的像蜘蛛精抓住了唐僧一样。不过她的话可真是让我大跌眼镜，我最多只想到她们还可能会是姑侄，却没有想到她们会是姐弟，毕竟她们的年纪好像差的较多，不过还好没和人打赌。
　　“哦，难怪？”我松了口气，点点头，也微笑着道，“你可要看好他一点，小朋友没人照看很容易闯祸的。”
　　“嗯，你说的不错，我本来以为他们几个人一起玩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女子说，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他们经常一起玩的。”
　　“你说他的那两个小伙伴？”我问道。
　　“嗯。”女子道。
　　“小朋友们一起玩当然好，但是他们哪能知道什么游戏危险呢？还是需要大人看着点的。”我热心地说。
　　“你说的不错，”女子点点头说，“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要不晚上请你吃顿饭如何？”
　　“吃饭？”我倒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好事，但当然也不能就一口应允，总要做做样子推脱一下的，于是道，“你太可气了，我只不过是尽尽做一个公民应有的本分而已，换了别的人也会这么做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的。”女子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说，本来还想再推辞一番的，但又怕万一真的就给推辞掉了，那岂不是过犹不及了，不如索性答应下来好。
　　“哦，那就——”女子明摆着是在说客气话，我一答应，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过现在吃饭好像也太早了点吧。”我赶紧帮她打圆场找台阶，再举头看看天，太阳还光灿灿的挂在天边。
　　“嗯，要不——要不咱们再在公园里坐坐？”女子说。
　　“你不要回去看看你弟弟吗？”我说，关心一下还是必要的。
　　“那要不你先到我那儿去坐坐。”女子竟然这么说，也不怕引狼入室，还好我不是一条太凶狠的狼。不好意思，写错了，狼应该换成郎才对。
　　“那就打扰了。”我虽然不是狼，但作为郎似乎也可以是求之不得的，当然连客气话也就不必多说了。
　　于是女子便将我领到她们那个富裕的高档小区里去，好在我出门的时候换了身行头，要是穿的皱巴巴的衣服，保安估计还不让我进去呢。当然了，穿着皱巴巴的衣服我估计这艳妆女子也不会邀请我了，看来出来混还得靠行头啊。
　　女子走到小区的一个单元前，先用涂擦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按了一下墙上的密码，然后单元那其实扔块石头也能砸开的玻璃大门便缓缓打开，然后我们再走进去乘着小电梯直到六楼。
　　这是一幢一梯两户的大楼，走出电梯便到了家门口，红色的防盗门上还有个青面獠牙的狮子头，看起来很气派，但是对做贼的小偷来说有没有这个狮子头意义好像也不大。艳妆女子也没有按门铃，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打开防盗门。门一开，女子便冲着里面大声叫道：“小强，衣服换好了吗？”
　　“换好了。”小孩在里面立刻大声回应。
　　“你在做什么呢？”女子走进门去问道。
　　“玩电脑。”小孩又在里面应道，原来这小朋友也喜欢玩电脑游戏，我还以为他们只喜欢玩泥巴呢，想不到玩的花样比我们还多。
　　女子叹了口气，一边摇摇头，似乎对小朋友玩游戏有些不满意，一边自己先换了鞋，然后又从鞋架上拿了一双男式拖鞋放在光亮照人的地板上，对我说：“请进。”
　　我便换了鞋走进去，抬眼打量了一下她家的装修，真够富丽堂皇的，估计我随手拿一样出去也能赚回半个月的伙食费。不愧是高档小区的住宅，跟我住的地方一比真是天壤之别，我那里简直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女子家里好像也没有别的人，她就径直把我领到客厅里，指着一张高背深座的单人沙发道：“请坐。”
　　我说声好，然后便像陷进了沙坑里一样坐到了沙发里，软绵绵的真是惬意，比我那垫了两条棉垫的床可舒服多了，我现在才相信原来生活真的是可以更美的。沙发斜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怕有四十多英寸的液晶电视，像一面镜子一样照着我这个仿佛刚刚从乡下到大观园去窜亲戚的刘姥姥。
　　“你要喝点什么？”女子问我道。
　　“随便。”我随口道，转念一想又改口道，“白开水就可以了。”
　　“要不——来点茶？”女子问，似乎拿白开水出来有违待客之道。
　　“也好。”我当然不会计较喝什么。
　　女子便走进厨房里去沏茶，而我则像是刘姥姥参观大观园一样到处东张西望，将客厅里看了个明明白白。心想原来有钱人的装饰无非也就这样：我们养在外面的花草他们养到了家里；我们走路用脚踢的石子他们拿来放在花盆里；我们嫌累赘的石头他们用木架装了起来放在台子上；我们用来擦鼻子擦嘴巴擦桌子擦鞋子的卷纸他们用盒子装了进去；我们在公园水池里常见的鱼他们养在鱼缸里；我们在地摊头常见的印刷画他们用镜框装起来挂到了墙上；就连我们从来不用的鸡毛掸他们也用个大瓷瓶装了放在角落里。
　　我正在打量，发现女子已经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竹制茶盘，茶盘上放着一个白底蓝花晶莹流光的茶壶和两个与之相配套的茶碗。她将茶盘放到茶几上，然后从茶盘上拿起茶壶往茶碗里倒入大半杯清茶，动作挺娴熟，可惜还不够雅致，竟然没有用兰花指，我心里暗自嘀咕着。
　　“请喝茶。”女子将杯子轻轻移到我的面前。
　　“好，谢谢。”我伸手做个茶碗已经到位了，无需再移动的姿势。
　　“这是龙井茶，你尝尝。”女子说。
　　“哦，难怪有股清香味。”我笑着道，心想管他什么龙井还是水井，难道我还会说不好？然后伸出手轻轻拿起茶碗浅浅呷了一口，果然是清香满口，由衷赞道：“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
　　“呵呵——”女子当然很高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
　　“怎么没有见到令尊令堂？”我问道，这是让我觉得比较奇怪的地方。
　　“什么？”女子皱眉问。
　　“咳——咳——”我清清喉咙，问道，“怎么没有见到你的父母？”
　　“他们住在别处。”女子说。
　　“哦，那这里就你们——姐弟两个住？”我心里总觉得有些疑惑：一是她们这对姐弟年纪相差太多了，二是两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太奢侈太冷清了点吧，三是父母为什么要和子女分开住？
　　“嗯，”女子不疑有他，点头说，“其实我爸妈有时候也来这边住的。”
　　“那干嘛还要分开，住在一起岂不是更好？”我忍不住问。
　　“总是有些不方便。”女子却说。
　　“哦。”我嘴上应道，心里却想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怕这不是什么真话。
　　“因为我现在的妈妈不是我亲妈。”女子倒挺厉害的，竟然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
　　“啊？”我有些惊讶。
　　“其实我弟弟跟我并不是一个妈生的，他是我后妈的孩子。”女子解释道。
　　“哦。”我恍然大悟，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电视里电影里后娘虐待孩子的画面，不由叹了口气。不过我还有个奇怪之处就是那小孩为什么不和自己的爹妈一起住呢？于是又问道，“那你弟弟为什么不和他爸妈一起住？”
　　“他自己要住在这里，因为这里上学近，而且平常也没什么人管他。”女子对答如流，不似说谎。
　　“这倒是的，”我点点头道，“人总不喜欢被人管，却总喜欢去管人。”
　　“是吗？”女子笑了笑，忽然问我道，“你是大学生？”
　　“你看我像大学生吗？”我笑着道。
　　“像。”女子点点头说。
　　“是像，”我也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个秘密，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哦。”女子又点点头，目光中好像露出一丝喜悦的神色。
　　“其实这是因为我经常到大学里去晃悠的结果。”我说。
　　“啊？”女子奇道，“你为什么要经常到大学里去晃悠？”
　　“这样使我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啊。”我说。
　　“哦。”女子盯着我，目光中有些疑惑之色。
　　“其实我这样做也只不过是想逃避现实。”我耸耸肩道。
　　“是吗？”女子问。
　　“当然了，不然谁会去，你不要以为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我说，“其实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傻子而已。”
　　“为什么？”女子奇道。
　　“因为聪明人不上大学，都把钱拿来做生意了，只有傻子才把钱拿来上大学，然后上完了出来就给那些做生意的人打工，你说是不是？”我说。
　　“呵呵——”女子笑了笑，不说话。
　　“你也觉得好笑吧，其实从上大学开始就是在给人打工，只不过那时候打工的是学生父母。而学校是最会赚钱的地方了，他们教书育人的本事没什么长进，赚钱做生意的本事却一大堆，前些时候我还看到过某某大学倒卖地皮大发横财的报道呢。”我接着说。
　　“是吗？”女子问。
　　“当然，这种事屡见不鲜了，几乎人人都知道，只不过谁也不愿意去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已，你想想为什么留学生宁可把钱捐给国外的大学也不捐给国内的大学，还不就是寒心嘛。”我叹口气道。
　　“可是不上大学怎么能找到好工作呢？”女子皱眉问。
　　“上了大学也不见得能找到好工作，找工作跟上大学完全是两码子事。”我说。
　　“呵呵——”女子又笑了笑，然后说，“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我心想你倒是转得快的嘛，一下子就转到我身上来了，于是叹口气说，“我只是个小职员，属于那种饿也饿不死，发也发不了的人。”
　　“你谦虚吧？”女子却说。
　　“只有傻子才在女人面前谦虚，”我说，“尤其在漂亮女人面前谦虚。”
　　“为什么？”女子似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为什么？”我笑着说，“当然是因为这样做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所以宁可逞强也不能谦虚。”
　　“那你为什么不逞强呢？”女子又问，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问题。
　　“谁说我不逞强，说不定我已经逞强了呢？”我笑着说。
　　“那你一定是大学毕业的了。”女子忽然说。
　　“你凭什么这么说呢？”我很奇怪，我不做大学生已经很久了，她竟然能看得出来？
　　“我觉得。”女子倒也挺直白。
　　“都说女人的感觉很准，我还不信。”我故意叹口气，说道。
　　“呵呵——”女子又笑了起来。
　　“都说聪明人装傻那是一装一个准，傻子装聪明那是一抓一个准。”我笑着道，“想不到我毕业这么久了还是装不了聪明啊。”
　　“你要多聪明呢？”女子问。
　　“嗯，”我想了想道，“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聪明到额头就行了，不需要聪明过了头。”
　　“那你怎么知道聪明——到哪里了呢？”女子又问。
　　“这个其实很好判别的，”我说，“你没看见那些聪明绝顶的人都是秃了顶的吗？”
　　“呵呵——”女子又笑了起来。
　　“谈了这么久，还未请教芳名呢？”乘着她开心，我赶紧问道。
　　“我叫王晓丽。”女子说，听起来是一个很平常的名字。
　　“王晓丽？”我故意想了想道，“是不是王是王晓丽的王，晓是王晓丽的晓，丽是王晓丽的丽？”
　　“是的，”王晓丽笑道，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云飞白。”我脱口道，好像鬼使神差一样，竟然不由自主就用了云飞白的名字，想要再改口又觉得有些不妥，不如将错就错好了，以后有机会的话再纠正也不迟。
　　“云飞白？”王晓丽说，“这名字倒挺有意思。”
　　“有意思吧，人更有意思。”我说，说完这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我现在可不是在说云飞白，我是在说我自己，怎么能说有意思呢？
　　“看得出来。”王晓丽却笑着说。
　　“是吗？”我伸出大拇指道，“你有眼光，应该去搞艺术。”
　　“你觉得我像是搞艺术的人吗？”王晓丽问。
　　“你？”我侧首看了看她，笑道，“你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啊。”
　　“你真会说，”王晓丽忽然站起身道，“要不我给你看些东西？”
　　“哦，那我可要擦亮眼睛了。”我也赶紧也站起身来说，心想难道她要给我走秀？看她的身材好像确实挺不错的。
　　“你跟我来。”王晓丽说道，却转身走向一个小房间，原来并不是要走秀，我暗自叹口气，跟着走过去，跟着她走进小房间，却见小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画板，画板上有各种各样的图画。
　　“这是你画的画？”我忍不住问道。
　　“嗯，你看怎么样？”王晓丽显得有些兴奋，兴奋的似乎都有些发起抖来。
　　“我觉得很好，”我装作很赏识的样子说，“虽然我不是画家，但是我觉得画家画的也就这样了。”
　　“是吗？”王晓丽很是开心。
　　“你不会是个画家吧？”我看着她问。
　　“不是，”王晓丽连忙道，“这些都是我照着画册上面画的。”
　　“这么说你是无师自通了？”我忍不住问。
　　“我小时候学习过一些绘画，只是到这里来后就没有再学了。”王晓丽说。
　　“你不是本地人？”我问道。
　　“嗯，我是在外地长大的。”王晓丽说。
　　“哦，那你以前在哪里生活？”我问道。
　　“安徽。”王晓丽说。
　　“哦，”我点点头，又问道，“你说到这里来后就没有再学画了是什么意思？”
　　“这——其实也没什么——”王晓丽明显不想再说，转口道，“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出去吃饭吧？”
　　“哦，好，客随主便。”我说。
　　“那你先随便看看，我去梳洗一下。”王晓丽说。
　　“好，请便。”我说。
　　王晓丽微笑着走了出去，我便在她的画室里到处打量，说句老实话，她画的画其实也不咋地，几乎都是些简单的素描，有几幅油墨画也实在太抽象太印象太不敢想象了，比著名画家梵高的《星空夜》还要夸张，也许是我这个门外汉不懂得欣赏吧？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我正在鉴赏图画，忽然听到王晓丽在身后说，我转过头去，看到她站在房门口，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副样子，却是铅华洗净，素面迎人，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你不要再装扮一下么？”我忍不住问道。
　　“怎么？我这个样子见不了人？”王晓丽问道。
　　“那怎么会？”我笑着道，“像你这样的人当然是‘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只不过变化太大，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那你觉得我是这样好看呢还是刚才那样好看？”王晓丽居然问起这种问题来。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对于这种问题我当然不会答错，虽然我觉得她卸了妆好像确实变丑了一点，但八十五分可还是有的，就算让云飞白来打分，至少也应该有个八十分或七十五分吧。
　　“是吗？”王晓丽笑着道，“有人说我颧骨高了点，鼻子塌了点。”
　　“有吗？”我皱眉道，“这话我估计应该是美容师说的吧，反正在我这个距离是绝对看不出来的，总不能把鼻子搞得像皮诺鲁一样高吧？”
　　“皮诺鲁是谁？”王晓丽问。
　　“皮诺鲁是外国小朋友，以大鼻子著称。”我笑着道。
　　“哦，我们走吧。”王晓丽点点头说。
　　“等等，”我说，“你能不能送我一幅画？”
　　“哦，可以呀，”王晓丽面露喜色道，“你喜欢？”
　　“何止是喜欢，”我正色道，“简直是相当喜欢，我还想趁现在多拿几幅呢，将来等你出名了我好拿出去自抬身价。”
　　“那你就多拿几幅吧，你要喜欢的话。”王晓丽说。
　　“那怎么好意思，又是吃又是拿，以后我还能有脸出门见人吗？”我说，“我就先拿一幅吧。”
　　“那你也可以送点东西给我啊。”王晓丽竟然说，搞得好像要交换定情信物一样。
　　“可惜我没有你这么多才多艺呀。”我叹口气说。
　　“也不一定要是艺术品。”王晓丽说。
　　“我——”她这话可点到我的死穴了，我拿什么东西送她呢，我想起捡到的那个手链，要不就把那个手链送给她吧？可那个手链还掉在床下呢，于是我说，“那我以后再送吧，现在我身上可没什么像样的好东西。”
　　“我没说让你现在就送呀。”王晓丽说。
　　“那好，”我点点头说，“那我现在就拿一幅画走啦。”
　　“嗯，你拿吧。”王晓丽说。
　　“就这张了。”我便挑了一张什么也看不懂的油墨画出来，对她道。
　　“这张？”王晓丽惊讶地说，“你怎么会选这张？”
　　“这张怎么了？有什么不好吗？”我问道。
　　“这张是我调颜色时用来测试颜色的纸。”王晓丽说。
　　“有人说成功往往是在不经意间成就的，”我摸摸鼻子信口胡诌道，“看来果然很有道理，我觉得这幅画很有层次感，也很有想象力，所以我很喜欢，你不会舍不得吧。”
　　“当然不会，你喜欢就拿去吧。”王晓丽说，目光中似乎还是有些疑惑。
　　我当然不能让自己显示的不学无术，于是小心翼翼地将画纸卷了起来，问她道：“有没有绳子给我扎一下？”
　　“哦。”王晓丽便跑出去拿了一段塑料绳来给我。
　　“好了。”我扎好绳子后抬起头对她说。
　　“哦，”王晓丽似乎在想什么事情，见状回过神来说：“好了吗？那我们走吧。”
　　“那小朋友——”我说，心想总不能撇下他一人在家吧。
　　“他在门口等着呢。”王晓丽笑着道，“所以我们要快点。”
　　“好。”我应声道，跟着她快步走向大门口，却见那小朋友早已到了门外，手里正拿着掌上电脑玩游戏呢。
　　“玩什么呢？”我走过去一边换鞋一边问道，小朋友却正玩的津津有味，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我的问话。
　　“打打杀杀的游戏。”王晓丽替小朋友答道，“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入迷？一天到晚的玩，怎么说也不听。”
　　“呵呵——”我笑了笑，这就叫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不是个中之人又怎么能领略到个中滋味呢。
　　“走吧走吧。”王晓丽说，关起门走过去按下电梯按钮，将我们带出小区。
　　

第十节 分手
更新时间2010-3-13 11:38:12  字数：7794

　天边金乌半隐玉兔半现，街头华灯初上霓虹初闪，正是黄昏时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段，车行如水，人流如潮，逛街的人开始往家赶，觅食的人开始往外跑。我们理所当然是属于觅食的人，只不过觅食的地方却因人而异，倘若只是我一个人，觅食的地方便是那些藏在里弄窄巷中的小饭馆，但现在跟着富人，觅食的地方当然是那些矗立在大街两侧金碧辉煌灯红酒绿的大酒楼了。
　　老实说，这种地方可不是我们这种社会底层人物可以过来享受的场所，它的费用之高真让人不寒而栗。想起古人说“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如今的贫富差距何止云泥，到这样的地方来吃饭心里似乎总会有些愤恨。推脱再三，无奈王晓丽总以为我客气，坚持不允。
　　吃饭的地方环境倒是不错，幽雅宁静，食客们也不是很多，稀稀疏疏，不过看起来似乎都是一脸福相，十个男人中至少有七个是挺着将军肚的，而十个女人中至少有八个是穿金戴银的。那些进进出出的服务生们也是穿戴得体，彬彬有礼，对待客人们仿佛像伺候大爷一般，比起小吃店里扯着嗓子吆喝的小二来简直像是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不能不感叹钱实在是个好东西，难怪那么多的人不畏艰难险阻不怕流血牺牲想着要赚钱，难怪贪污腐败，逼良为娼，苛刻剥削，拖欠工钱，强行拆迁，绑架勒索的事时有发生，越来越多，愈演愈烈。
　　“吃饭的时候不准玩游戏，拿来给我。”忽听王晓丽呵斥道。我一抬眼，就见到那小孩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将掌上电脑交给王晓丽，王晓丽接过去便往手提包里一塞，接着道：“吃完饭再玩。”那小孩便赶紧低头去大口吃饭。王晓丽又喝道：“慢点吃，这么急做什么，等我吃完饭你才能玩。”
　　“哼。”那小孩忍不住哼了一声。我倒是挺佩服王晓丽的，竟然能把她弟弟驯服的如此服服帖帖，可真不容易啊。这年头的小孩那还不是家里的小皇帝，小太阳，哪里还能像这样忍气吞声？
　　一顿饭，七八个菜，她们两人却像是小鸡啄食一样啄了几口就说饱了，也不知道是靠什么能量来维系她们的身体，搞得我也不好意思吃独食，狼吞虎咽，秋风扫落叶，只能勉勉强强吃了个半饱。
　　再吃了两片水果，王晓丽忽然起身去了洗手间，当然也把她的手提包带走了，小孩便可怜巴巴地盯着她的手提包，有些恼怒的样子。
　　“你姐姐对你凶不凶的。”我忍不住问小孩道。
　　“凶。”小孩脱口道。
　　“怎么凶？”我问。
　　“老不让我玩游戏。”小孩说。
　　“其他呢？”我又问。
　　“其他？”小孩想了想道，“有时候还打我。”
　　“打你？”我有些惊讶，“为什么打你？”
　　“考试不及格。”小孩倒也坦白。
　　“那你爸妈呢？”我问。
　　“在老家。”小孩回答道。
　　“在老家？”我有些疑惑，又问，“那你老家在哪里？”
　　“江西。”那小孩说。
　　“江西？”我更加疑惑起来，心里想起王晓丽先前说自己在安徽长大的话，难道她在骗我？但她为什么要骗我呢？
　　“嗯。”小孩应声道。
　　“你一直都和你姐姐住？”我又问。
　　“是的。”小孩说。
　　“那你爸妈常来看你吗？”我接着问道。
　　“不大来。”小孩摇摇头，忽然站起身往洗手间方向跑去。
　　“他们两个不会想偷偷开溜了吧？”我看看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心里忍不住想，“要不我也去趟洗手间？”
　　我站起身正要往洗手间走去，却见王晓丽已从洗手间走了出来，走回到桌边，问我道：“我弟弟呢？”
　　“去洗手间了，”我说，“我也正想去呢。”
　　“哦，那你去吧。”王晓丽说。
　　我便抬脚往洗手间走去，方便了一下，再在水池旁洗了洗手，等到小孩出来便一起往回走去，正看到服务生从我们桌旁离开。
　　“走吧。”王晓丽看到我们过来，站起身道。
　　“盛情款待，无以为报，我只能送你们一程了。”从酒家里出来，看看天色已经很晚，我便对王晓丽道。
　　王晓丽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我就当是默认了，于是将她们送回她们的小区后再告辞离开，并没有向她讨要手机号码，她也没有向我要手机号码，也许我们就该这样子结束了，人无贵贱之分，却有贫富之差，我和她毕竟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阶级立场要分清，最好少有瓜葛。而且我对她的话也是将信将疑，总觉得她言辞有些闪烁，不够坦白，也许是“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的缘故吧。
　　回家的路上忍不住又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首先是上午看到的那个非常漂亮的红衣少女，真的是极具杀伤力，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已经让人无法忘记，说什么美貌与智慧并重，其实最吸引眼球的还是美貌。其次想到今天最令人欣喜的收获，就是认识了那个叫做圆圆的小姑娘，正是青春年华，才貌俱佳，想起她要请我吃的那顿饭，就忍不住兴奋激动，差点连公车都忘记下了。
　　下了公车，站在站台上被风一吹，又想起王晓丽来，总觉得这年头又有钱又有空又漂亮又会打扮的女人根底只怕不太好，通常情况下还能是些什么人呢？我思来想去，猜她十有八九是小三之类的人，难道要我去和一个小三谈恋爱？那我岂不是变成小四了？小三小四，岂非不三不四？
　　回到住处，打开电脑，首先想的就是给那圆圆姑娘打个网络电话，一来可以试试电话号码的真伪，二来可以试探她这人品的好坏，三来可以试下我们发展的可能性。
　　电话接通了，一听果然是圆圆的声音，看来电话号码是真的，于是我就问：“你现在在家吗？”
　　圆圆说：“在家。”
　　我又问：“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圆圆说：“还可以。”
　　我说：“会不会吵到你的家人？”
　　圆圆说：“不会，我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说：“你在自己房间里做啥呢？”
　　圆圆说：“我在整理文档，明天上课要用。”
　　我说：“你这么认真的？还提前整理文档？”
　　圆圆说：“是以前养成的习惯。”
　　我说：“那你整理完了做什么呢？”
　　圆圆想了想说：“整理完了去洗澡。”
　　我说：“那洗澡完了呢？”
　　圆圆说：“洗澡完了就睡觉了啊。”
　　我说：“你倒是安排的井井有条的啊。”
　　圆圆笑着说：“还好啦。”
　　我说：“那我打电话给你不会影响到你的活动安排吧？”
　　圆圆说：“没关系，又不会打太久的。”
　　我说：“你怎么知道不会打太久？说不定我找你有事呢？”
　　圆圆想了想说：“那你找我什么事？是不是你的腿？”
　　我说：“那倒不是，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
　　圆圆倒是也很爽快，说：“交朋友可以。”
　　我说：“既然如此那从这一刻起我们就是朋友了，这已经是事实了。”
　　圆圆说：“嗯。”
　　我说：“既然是朋友了，那有些话我就照直说了，如果你觉得不中听可以也向我直说，好不好？”
　　圆圆说：“好。”
　　我说：“我觉得你这个人总体来说还是很好的，就是有一点点的瑕疵。”
　　圆圆问：“什么瑕疵？”
　　我说：“就是有一点点要求太高。”
　　圆圆想了想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刚才说你有一点点瑕疵，你立刻就说什么瑕疵，可见你是一个高要求的人，总想做到最好是不是？”
　　圆圆想了想说：“你是心理医生？”
　　我说：“不是，我只是‘三折肱，为良医’。”
　　圆圆疑惑的说：“你心理有问题？”
　　我说：“我认识很多花，但是从来没有人说我是个花匠；我也能背很多诗，但是也从来没有人说我是个诗人，怎么你眼光这么毒，一下子就知道我是心理有问题了？”
　　圆圆期期艾艾地说：“你不是说你是个‘三折肱，为良医’的人吗？“
　　我说：“疏导心理是一个正常人也可以做的事，不一定是心理有问题的人才做的事。”
　　圆圆哦了一声。
　　我说：“我们交朋友已经很久了，是不是该更进一步了？”
　　圆圆说：“这就算很久了？”
　　我说：“这还不够久啊，有句话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现在算起来至少也有几个月了吧？”
　　圆圆说：“没这么夸张吧。”
　　我说：“按照事物发展规律来看，到现在应该有两个结果出现，一是礼尚往来开始窜门，二是传杯换盏推心置腹，你觉得是不是？”
　　圆圆说：“这也太快了吧？”
　　我说：“幸福来得太快才会让人感到惊喜，不过也有些人喜欢慢慢品尝幸福，我都能理解，如果你喜欢‘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感觉，那也未尝不是一种意境很高的享受。”
　　圆圆又嗯了一声。
　　我怕说得太多引起她的反感，那就不妙了，于是说：“那就这样吧，我就不打扰你整理文档了，以后再聊。”
　　圆圆说：“好的，再见。”
　　我也说：“再见。”然后挂了电话。
　　看来今天试探工作还远远不够，明天还要再接再厉。看看时间还早，忍不住撕下一个鸭翅膀一边咀嚼一边翻阅美女图片，过不多久，鸭翅膀啃完，便打开聊天器看了看，发现熟人比较少，可以聊天的人也不多。不过打游戏的人倒是凑全了，都在叫嚣着开战，我本想跟他们解释一下昨晚掉线的事，结果他们连问都没有问，时间宝贵，反对浪费，我也就懒得再多嘴多舌了。
　　今天的状态真是很好，竟然屡战屡胜，正自窃喜不已，忽闻山鸡发出消息，说他的鼠标有些问题，严重影响了水平的发挥。我心想这家伙的鼠标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要在这当口坏，不会是在找借口吧？正思量着要不要道破天机，谁知山鸡已经先下手为强，来一句“今日散场，明日赶早”就溜之大吉了，连战后总结经验教训的军事会议也不出席了，于是今晚的网上谈兵也就只好草草收场。
　　可我还觉得自己精神饱满，还想再到网上去冲浪一番，看一看时间，乖乖隆地咚，竟然已经超过零点了。想想明天还要上班呢，今天可要早一点睡觉。于是赶紧关机，跑到卫生间去洗漱了一番，然后躺到床上准备就寝。
　　临睡觉的时候，又觉得肚子有些饥饿，于是便把中午还没来得及吃的面包和吃剩下来的半瓶啤酒都吃掉了，想想晚饭浪费了那么多的好菜，真是心疼啊，比现在这无味的面包和走气的啤酒可要好吃多了。
　　吃完后再次躺到床上准备入睡，却好长一段时间都睡不着，莫名其妙地想起那次晚上她发消息给我，说让我第二天早上早点起来一起去公园帮我补习英语的事，当时我虽然心里也不情愿，奈何她费心劳力的为我打算，再说我也不想做一个不思进取的人。不得已努力闭上嘴，不去讨论有关女人、游戏、体育、影视以及本拉灯死活之类的话题，努力着想进入梦乡，但无论如何就是睡不着，于是就开始数数字，数到第950多的时候才终于昏昏欲睡，幸好当时我毅力比较强，硬是撑着数到1000才睡着！看来今晚只怕又要接着数数字了。
　　于是开始数，初时数的还算有序，可是后来数着数着就不知数到哪里去了。昏昏沉沉之中仿佛看到她站在水边数花瓣，花瓣如雨，她置身于花雨中，是那么的优秀优美，而我却是那么的无奇无名，无名的人正如无名的草，即使很青，很绿，很温柔，很多情，也不过是一颗微不足道，无人理会的草，又怎么能茁壮成长成一颗参天大树呢？又怎么能让常青藤去垂青依附呢？
　　我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冥冥之中上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这都是命中注定的，算命的老头说我俩八字不合，我才不信，为此我通读易经，希望能扭转乾坤，谁知乾坤未能扭转，却学了两手算命的皮毛，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过如果能让我选，我倒不愿意这一得一失，但感情这种事并不是可以任你选择的。
　　站在九曲回廊中凭栏远望，风景依旧，却物是人非，心中想起“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古诗，以及这首古诗背后的典故，不由感慨诗人崔护与那乡村少女的爱情故事，当真是缠绵缱绻，令人无限遐想。正在叹息，忽然发现她又出现在草坪上，绿草如茵，她就坐在绿茵地上。
　　我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往草坪走去，屏声静气地走到离她身边不远的地方，抑制住心头的激动，想要上前去跟她打声招呼，谁知恰在这个时侯，她也转过脸来看到了我，可是她看到我，面上的表情却立刻变得晴转多云，我狂热的心仿佛也一下子凉了半截，面上的笑容也随之冻结。
　　“是你。”过了很久她才淡淡地说。
　　“是我。”我颔首道，想要走上前去，脚上却像是突然灌满了铅，竟然怎么也挪不动步。
　　“真巧啊。”她说。
　　“是啊，真巧啊。”我跟着道。
　　“你，一个人？”她问道。
　　“嗯，”我点点头，“你也是一个人？”
　　“不是，”她却摇摇头道，“我两个人，和我男朋友一起来的，他出去买水了。”
　　我一听到这话，恍如五雷轰顶，脑子里一下子变得空白一片，过了很久才悠悠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哦，其实——其实我也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等人，人还没来，所以我就随便走走，随便走走，就看到你了。”
　　“哦，你等谁？”她问。
　　“等——等一个——等一个网友吧。”我信口胡诌道。
　　“网友？”她奇道，“男的女的？”
　　“当然是女的。”我说。
　　“你也网恋？你不是不相信这东西的吗？”她冷笑着问道。
　　“人总是会变的嘛，”我说，忍不住讽刺道，“就好像有的人过去矢志不渝坚贞不屈，谁知道一转眼就见异思迁另攀高枝了。”
　　“这不就是你说的那种感情是靠不住的吗？”她冷冷地说。
　　“难道不是？”我大声说，“感情本来就靠不住，相信感情迟早是要后悔的。”
　　“那你怎么又网恋了？”她反问道。
　　“谁说我网恋了，”我说，“我只是过来看一个女网友，又没说我们是恋人关系。”
　　“见女网友？”她讥笑道，“像你这样的人见女网友还能有什么好事？”
　　“交朋友不行啊，你以为都像你一样随便找个男的都可以谈恋爱啊。”我反唇相讥道。
　　“我不跟你说了，你走吧，随便你去交什么朋友。”她生气地说。
　　“走我肯定是要走的，但是我现在不高兴走。”我说。
　　“由你。”她说，转过头去不再搭理我。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糟糕，这似乎有违我的本意，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心潮起伏，思量万千，不管如何，她毕竟曾是我最喜爱的人，似乎没有必要走到这种地步。我想了想，决定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来。
　　“你坐过来干什么？”她冷冷地说。
　　“我们之间有深仇大恨吗？”我苦笑道。
　　“哼。”她冷哼一声。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算我们曾经有过一些不愉快也都已经过去了，何苦要念念不忘呢？我其实还是要祝福你的。”我慢慢地说。
　　“那就谢谢你了。”她淡淡道。
　　“其实我来这里是因为我今天做了个梦。”我叹口气说。
　　“哦。”她还是面无表情。
　　“我竟然梦到你在大桥公园，而且还说让我过来找你，想想也真是不可思议。”我看着她笑着说。
　　“那你过来了么？”她问。
　　“当然过来了，可是我没有发现你。”我说。
　　“你是准时过来的吗？”她又问。
　　“我——”我想起路上被撞车的事情耽搁了一下，于是说，“我晚了一会儿。”
　　“为什么会晚？”她追问道。
　　“我——我路上撞车了。”我说。
　　“撞车？”她忽然笑了起来，大笑，狂笑，笑得似乎连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我看她一副失控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我笑你当着我的面还要撒谎，却不去找个好一点的理由。”她面如遮霜地说。
　　“我撒谎？我干吗要撒谎？”我辩驳道，“我真的撞车了。”
　　“撞车？”她板着脸说，“你是撞心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知道什么？”我惊讶地问。
　　“知道什么，你做了什么我就知道什么？”她说。
　　“我做什么了？”我问道。
　　“这个要问你自己了。”她冷冷地说。
　　“我不知道，你说。”我说。
　　“好，你既然不好意思说，那我替你说。”她大声说，“你是不是在马路上和一个年轻的女生打情骂俏了？”
　　“什么打情骂俏，是她骑车撞了我。”我申辩说。
　　“你不必再说了，你的事我也不想再听。”她说。
　　“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相信人？”我压制着心头的怒火道。
　　“对，我就是不肯相信人，给你说着了。”她冷笑道。
　　“那你中午真的叫我过来了吗？”我问道。
　　“你不是说你在做梦么？”她淡淡地说。
　　“我是在做梦。”我愣了愣，说道，心里有些疑惑，我是在做梦吗？
　　“你在做梦，我也在做梦，现在我们的梦已经醒了。”她淡淡道。
　　“可是——”我忍不住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无论你想交什么朋友都是你的自由。”她毫无表情地说。
　　“那你中午真的在大桥公园吗？”我问道。
　　“这还重要吗？”她说。
　　“你想告诉我什么事？”我追问道。
　　“我只不过想跟你说我已经订婚了。”她淡然说。
　　“你订婚了？和谁？”我惊讶道。
　　“反正不是和你。”她冷笑着说。
　　“那我——要恭喜你了。”我叹口气说，只觉得心里有些失落。
　　“我接受你的恭喜。”她面露笑容道。
　　“你刚才说的男朋友就是你的未婚夫？”我问道。
　　“不错。”她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叫他男朋友？”我有些怀疑。
　　“我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关你什么事？”她冷笑着说。
　　“那你怎么没戴订婚戒指？”我看着她的手问，她的手指上没有一个戒指。
　　“订婚戒指是钻石戒指，有一点几克拉重呢，要好几万，我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戴在手上给别人看的。”她冷笑道。
　　“那要恭喜你了，终于让你觅得金龟婿了。”我讽刺道。
　　“对，我就是觅得金龟婿了。”她说。
　　“这下子你爸妈怕是睡觉都要笑醒了。”我挖苦道。
　　“对呀，他们当然开心得很，最主要是因为我没有选错人。”她得意地说。
　　“那可未必，有钱也未必就靠得住。”我冷笑道。
　　“总比你这穷鬼靠得住。”她不屑地说。
　　“好吧，那你就好好去享福吧，”我最恨她这么说，忍不住怒火中烧，站起身来大声道，“做你的贵妇梦去吧。”
　　“怎么？你这就要走了吗？不想见见我的未婚夫？看看他比你强多少？”她冷笑道。
　　“你不说我也想要看看他有多强？”我冷哼道，又坐下身来。
　　“那你就等等吧，他马上就回来了，你马上就能看到他了，我只希望你看到他的时候还能站得直。”她讥笑道。
　　“就算他貌似潘安，富比和珅，我又有什么好惧怕的？他还能吃了我不成？”我怒道。
　　“不过我看你还是赶快走吧，免得丢人现眼。”她瞅了我一眼，又说，“我都替你难为情。”
　　“我不怕丢人现眼，我孤家寡人有什么好怕的。”我努力压制怒火，大声说，“你未婚夫叫什么名字？”
　　“你要知道他的名字做什么？”她冷冷地问。
　　“我想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呀。”我一边说一边调节自己的心态，努力不使自己失态。
　　“告诉你也无妨，他叫林引喈。”她说。
　　“林迎接？”我忍不住大笑道，“迎接谁？迎接你还是迎接我？”
　　“不是迎，是引，引用的引。”她白了我一眼道。
　　“哦，”我点点头道，“原来是‘引以为戒’的意思呀。”
　　“不是‘引以为戒’的戒，是口字旁加‘皆大欢喜’的皆。”她纠正道。
　　“哦，我明白了，”我冷笑道，“原来是个自以为有张嘴便能够皆大欢喜的人，想必一定是搞推销的吧？”
　　“你最大的本事也就是贬低别人褒扬自己而已。”她讥讽道。
　　“对，我就是喜欢贬低别人褒扬自己。”我淡淡地说。
　　“哼。”她冷哼一声。
　　“这么说来你还是林夫人了？”我长叹一口气道，抬眼看到远处匆匆走来一个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于是微笑着道：“你的未婚夫过来了。”
　　“那你还不走？”她却并没有转头去看。
　　“打个招呼再走也不迟。”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
　　“你不觉得自惭形秽也可以。”她冷冷地说。
　　“这个无需你操心，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我淡淡地说。
　　说话之间，那个叫林引喈的男子已经来到我们身前，我看他的个子好像挺高的，不过看起来却比我还要消瘦，好像是个竹竿一样，但是皮肤白皙，眉清目秀却是我所不及的，而且面上还带着一副看起来很有派头的无框眼镜，显得很儒雅很斯文。加上那一头长长的乌黑油亮的头发，看起来更是显得既年轻又时尚，仪表堂堂，风度翩翩。
　　她已经站起身来迎了过去，像是久别的恋人一样倍显恩爱。我也从地上站起身来，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卿卿我我颇为亲密的样子，心里着实有些难受，但不管怎样，面上却还是要保持着一点很有风度的笑容。
　　只见她跟林引喈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不想让我听到的话后，便拉着林引喈的手走过来对我说：“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未婚夫。”然后又转首过去对林引喈说，“这是我的大学——学长。”
　　“你好。”林引喈似乎很热情，立刻伸出手来道。
　　“你好。”我也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稍稍晃了晃。
　　“你们很熟？”林引喈问我道。
　　“不熟，只不过见过几次面。”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便抢着说，然后又对我说：“你快去看看你等的人有没有来？不要让人家以为你爽约。”
　　“哦，”既然她这么急着要赶我走，我再留下来也没有意思，便点点头道，“好，再见。”
　　“再见。”她淡淡地说。
　　“再见。”林引喈也跟着说。
　　我转过身，以看似闲庭信步的优雅姿态慢慢离开草坪，往来路走去，自始至终也没有再回头，我不想让他们看出我的失败和失落，而且感情这种事即便回头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那我又何必再回头呢？
　　

第十一节 雨天
更新时间2010-3-14 11:49:43  字数：9328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叹天黑得太早，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耳边依稀听到一阵熟悉的旋律，好像正是《笑红尘》的歌曲，我睁开眼来一看，原来是手机里设置的闹钟在响，响声中似乎还夹带着些沙沙的杂音，我以为是手机因为长时间得不到生活费开始闹情绪了呢？仔细一听，原来是外面传来的雨声。
　　外面正在下雨，我赶紧起床走到阳台上去将窗户关紧，顺便往外看了看，只见雨下得还真不算小，虽然雨滴很小，但是薄利多销，量还是相当不小的。只好拿出历经风雨却从未见到彩虹的雨披套在身上，骑上单车，不畏艰难险阻，不怕风吹雨打，向公司进发。好不容易到了公司，脱掉雨披一看，竟然已经差不多完全“湿”身了。
　　坐到位置上，忍不住又想起夜里的梦，接着再胡思乱想了一阵，不觉有些纳闷：看起来像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美梦，怎么会变成了“你既无心我便休”的结局呢？难道预示着我们从此要天各一方，永不通好？不过再转念一想，所谓“十步之内，必有芳草”，我又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呢？好女孩还不是到处都有？于是奋起精神开始投入工作。
　　整个上午除了参加一周工作会议说了几句话之外再没跟任何人交流，一直到中午才和同事们一起到楼下食堂去吃饭，食堂里的菜吃来吃去还是那几样，做法也是千年不变，味道也是马马虎虎，咸了你就多喝几口没有油盐的免费汤，淡了你就自己去加一点盐。这也不能怪，毕竟价钱没有变，价钱都没有变，你难道还想提高质量？只好叹口气，吃呗，不吃还能咋地？总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毕竟大学食堂里的菜不也是一样不咋地，还不是照样熬过来了。所以常常听人对我说：“熬吧，熬吧，你总会熬出头的。”可是真要熬出头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曾跟很多人一起讨论过吃饭的问题，也曾经好好的归纳了一下，为什么美国的大学能够得到那么多学生的回报，而中国的大学却极少得到学生的回报，这些都是看似不重要其实也重要的原因啊。当然，归根到底的原因还是因为美国以白黑皮肤的人为主，而中国则是以黄皮肤的人为主。
　　为什么呢？
　　有一个笑话说得好，说上帝造人时烧了三锅，第一锅火候太过，成了黑的，就是黑人；第二或火候不够，成了白人；第三锅上帝总结了经验，烧得正合适，成了黄种人。一看就知道这笑话是中国人开的，而且还有点自鸣得意的样子，其实完全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正是因为老要往自己脸上去贴金，哪还有时间再去做别的事，所以也不像白黑皮肤的人那样有时间去胡思乱想，那样有时间去体育锻炼了，所以白人成就了科技文化，领先世界；黑人改写了体坛篇章，称霸全球。而我们却是翻来覆去地抱着老祖宗留下来的财富，整天老子说，孙子说，孔子说，朱子说，影视作品上不是汉唐就是明清，不是发髻就是长辫，却忘了老祖宗还有一句话“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正因为有这些不同，所以白皮肤的人看到苹果掉下来能发现万有引力，而国人看到苹果掉下来就想到顺其自然天地之道。所以白皮肤的人由此得出有引力才能把人才吸引过来，而国人觉得苹果反正是要掉下来的，你不往我这边掉还能往哪边掉呢？所以我是名牌大学，你不向我靠拢怎么能学业有成？所以我是学界泰斗，你不想我致敬怎么能出人头地？所以我是大牌导演，你不向我献爱怎么能大红大紫？所以潜规则这个词才会如此火爆。
　　吃完午饭往回走，过道上碰到云飞白，这家伙今天下来太晚了，怕是没啥好吃的菜了，虽然下来的早也没啥好吃的菜，但毕竟还有挑选的余地，下来的晚只有被迫的境地了。他似乎也很着急，匆匆忙忙打过招呼便向食堂跑去，我本来还想向他吹嘘一下昨天下午的艳遇，好让他晚上睡不着觉的，看来只好等到明天中午了。
　　回到公司，看看时间还早，便站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雾蒙蒙的雨，忍不住让思绪在风雨中飘飞。
　　在江南住久了，我总算知道古往今来为什么那么多的文人墨客总是对江南有那么多的多愁善感。不为别的，单这江南的雨，就让人不知不觉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江南的雨总是细细的，轻轻的，稠稠的，绵绵的，像割不破剪不断的忧愁让人无从躲避，“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愁绪总是不请自来不辞而去像毛毛细雨一样漫天飞舞，飘得到处都是。
　　我不是文人，没有生花之笔可以直抒胸臆！我也不是画匠，亦没有丹青之笔可以描绘意境！所以只能傻傻的站在窗边仰面凝视，偶尔让一两点雨珠落在我的面颊上，一两根雨丝钻进我的领口里，留下多情多愁如梦如雾的轻柔和温润。
　　外面风雨如晦，内心风雨如烟，下午的工作总是心不在焉，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忆起往事，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看今朝，蹉跎光阴走。曾经向往的幸福还不如曾经拥有的幸福，曾经抱怨的失意远不及如今抱怨的失意，生活好像总是在每况愈下，目标好像总是在背道而驰。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理起，就好像调试程序时不知该从何入手一样。精力总是被一分再分，错误总是被一犯再犯，写一段简单的代码也要出错，调一个简单的程序也要很久。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分，想想“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也就不再执迷不悟了，赶紧关机走人。走的时候当然还没有忘记要注意一下：永远不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否则枪打出头鸟死的可就难看了，最好再拉上几个同事一起走，人多力量大嘛。于是吆五喝六地叫了几个同事，大家也都是性情中人，能够相互理解。
　　下班的时候，雨还在淅沥淅沥的下，真是没完没了了。不过还好，雨量与上班时相比已经不可相提并论了，况且经过八小时的自强不息，身上的衣服也早已被捂干了。
　　回去的路上无比通畅，一路都是绿灯，仿佛预示着一个美好的兆头。到了小区门口竟然真的看到了一件让人开心兴奋的好事，居然又见到了那个昨天买早饭时见到的红衣少女，正撑着一把小花伞在路边慢慢地行走。我大喜过望，心花怒放，热情高涨，激情万丈，以为好运即将来临，正盘算着要不要骑车上前去不小心撞她一下，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响，低头一看，自行车的链条竟然无缘无故地断开了。
　　这玩笑开大了吧？我心里想，怎么链条早不断晚不断，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断？难道真是有得必有失？可我压根还没有得到什么东西呢？我只好暗叹一声“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奈若何”，意兴索然地推着单车到路边的摊头上去修理，眼看着红衣少女的窈窕美丽的倩影渐渐远去，心中着实很不是滋味，不过再想想只要她还住在这小区里，迟早还会有再见面的时候，心下也就坦然了。
　　车子修好了，天也不早了，肚子也饿了，于是干脆先去吃饭，在小吃店小二哥粗大嗓门的吆喝声中享受了一顿也算美味的飘着一些牛肉沫的牛肉面。吃完后看到外面已经风停雨息，忽然来了雅兴，于是骑着单车在小区里前后左右兜了一大圈，理所当然没能碰到那个红衣少女，如果这也能碰到的话，那一定是老天有意做媒了，我还有什么好害羞畏怯的呢？当然了，其实我也并不是特意去找她的，只不过是想偶尔碰一碰运气而已。我对自己说，我只是出来逛逛的，就算是坐牢的犯人不是也有放风的时候吗？
　　一路上哼着《都是夜归人》，终于在夜色中回到了住处，赶紧打开电脑继续与那可爱的圆圆姑娘通话，圆圆倒也通情达理，居然也很有兴趣地陪我唠嗑。于是先说了一些无关宏旨的客套话，再说了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然后我才问她在做什么，圆圆说她正在上网。我说太好了，你把聊天号码给我，咱们网上聊聊。圆圆也不做作，立刻说好，便将她的聊天号码告诉了我。我不禁有些得意忘形，真以为自己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于是挂了电话，打开聊天器，在好友栏中加上了圆圆的聊天号码，再发消息给圆圆说你今天不要整理文档了吗？
　　圆圆也很快回复说已经整理好了。
　　我说你手脚挺麻利的嘛。
　　圆圆说其实也没有多少要整理的。
　　我说我有些好消息和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是先听好的还是先听坏的？
　　圆圆沉默了一会儿说先听坏的。
　　我问为什么？
　　圆圆说好消息留到后面听睡觉才会做好梦。
　　我说那你不怕坏消息太坏，影响了你听好消息的情绪从而不但好消息听了不觉得好，而且说不定连梦也做不好？而你反过来先听好消息再听坏消息，则先有了好的情绪从而不但坏消息听了不觉得坏，而且说不定还会做好梦。
　　圆圆说既然这样那就先听好消息吧。
　　我说那你不怕好消息影响不了坏消息，而使得坏消息让你做噩梦？
　　圆圆说那怎么办？要不你两个都别说。
　　我说你这个提议倒不错，不过还不够好，你应该说那你直说好消息不要说坏消息不就行了。
　　圆圆想想说确实也对，那你就只说好消息不要说坏消息了。
　　我说那我是说对我而言的好消息呢还是说对你而言的好消息？
　　圆圆说既然是对我说，当然是说对我而言的好消息了。
　　我说好吧，不过在告诉你消息之前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能够答应，这个请求也不过分，就是希望你能给我留一点面子，待会儿我告诉你的消息如果你觉得不是好消息的话就跟我说好，如果你觉的是好消息的话就跟我说不好，怎么样？
　　圆圆说好，你说吧。
　　我说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圆圆说就这个消息？
　　我说就这个消息。
　　圆圆说那我该说好还是不好？
　　我说那要看你的意思呀。
　　圆圆说我的意思没法表达呀，我说好那就说明这不是个好消息，提议不好；我说不好那就是回绝你的提议了。
　　我说你脑袋瓜子转的挺快的嘛，那你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你说不好就是说这是个好消息，提议很好；你说好那就是答应这个提议了。
　　圆圆说那你还不如直接提议好了。
　　我说我这不是怕被拒绝，要给自己留点面子嘛。
　　圆圆说可是我周末还要去图书馆呢。
　　我说你还要去图书馆？
　　圆圆说你不是说一不读书就怎么怎么不舒服了吗？
　　我说读书的时间总还是有的吧，要不就到你们学校看电影也行啊。
　　圆圆问为什么要看电影？
　　我正要回答，忽然看到云飞白发来消息说你丫在干吗呢？
　　我现在哪还有心思和云飞白啰嗦，随手打个酷脸的头像给他，说现在忙，等会儿再聊。然后再发消息给圆圆说这有什么为什么，那你为什么要上网？
　　云飞白回说你丫忙什么呢？
　　圆圆说我上网是为了找资料。
　　我关掉云飞白的聊天窗口，对圆圆说那看电影也是为了找资料啊。
　　圆圆问看电影找什么资料。
　　我说那上网找什么资料。
　　圆圆说上网找学业资料。
　　我说看电影是找人生资料，学业也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而已。
　　圆圆沉默了片刻，说那我考虑考虑吧。
　　云飞白又发来消息说你丫装死啊。
　　我再次关掉云飞白的窗口，跟圆圆说考虑考虑当然是应该的，正如放松放松也是应该的一样。
　　圆圆说她会放松的。
　　我说怎么放松？
　　圆圆说到公园里去逛逛，或者听听音乐。
　　我说於我心有戚戚焉，我也喜欢做这两桩事。
　　圆圆说真的吗？
　　我说这还能假的了，比真金白银还真呢，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出来切磋切磋。
　　圆圆说这怎么切磋？
　　我说这当然好切磋，比方说到公园里去看看那些花花草草认不认识你，你认不认识它们。
　　圆圆说她又不是学生物的怎么会认识。
　　我说古人说“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所有的花花草草其实都是有心的，如果你喜欢它们，它们自然也喜欢你，如果你认识了解它们，它们也会跟你比较亲切。
　　圆圆说是吗？
　　云飞白又发来消息说鄙视你。
　　我还是将云飞白的窗口关掉，跟圆圆说那当然，只不过现在社会人心浮躁，不肯静心去聆听它们的声音而已。
　　圆圆说你太诗意了吧？
　　我说诗意有什么不好，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很多旅游景点都巴不得往诗意上靠拢呢，恨不得山山水水花花草草都披上了诗的外套呢。
　　圆圆说我没说诗意不好呀，诗意当然是好的了。
　　我说既然如此，那你能不能发两张照片过来。
　　圆圆说发照片干吗？
　　我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这个人比较健忘，怕哪天你换了个马甲出来我就不认识你了，所以要带张照片身边看看。
　　圆圆说可是我这里没有照片啊。
　　我说你难道从来不拍照片？
　　圆圆说当然拍照片，但是电脑上没有照片。
　　云飞白再次发来消息说严重鄙视你。
　　我忍不住回敬云飞白一句说如果你丫觉得无聊可以把头塞到裤裆去鄙视一下你兄弟。然后跟圆圆说要不是看你这个人很温婉可人很善解人意很高雅秀丽很落落大方我是不会相信你这话的，因为现在社会数码照片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就连我这个没有数码相机的人电脑上或者网上都能找到照片。
　　云飞白发消息道我以为你死翘翘了呢，原来还有口气。
　　我回云飞白说我总不能那么自私把你老弟一个人留在这多苦多难的世界上啊。
　　云飞白说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安心去死吧。
　　我正要回敬云飞白一句，忽然看到山鸡也冒出头来道人都到齐了吗？开战了。圆圆也发消息说要不我从网上拿两张照片给你，就是拍的不怎么好。
　　我赶紧先跟圆圆说那太好了，好不好都没关系，只要能看得出来是你就行了，要是太好了我怕反而不好。然后跟山鸡说我现在正在炖鸡汤，没空开战，你们要不先拉云飞白打两把？
　　圆圆说为什么不好？
　　山鸡说云飞白还玩吗？他不是早已封刀了吗？
　　我对圆圆说怕我心神不宁啊，老是要牵肠挂肚的是不是？然后对山鸡说就算躺在棺材里的人也能被人拉出来鞭尸，更何况他还没死呢，你不知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楞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吗？你只要撕破脸皮和他说，他还不乖乖就范？
　　圆圆说就知道你没好话说。
　　山鸡说这样行不行？
　　我对圆圆说是吗，这话难道还不好？那要不我重说一下吧。又对山鸡说死马当活马医呗，不试试怎么知道？
　　云飞白又发来消息说你真去死啦？
　　圆圆发来消息说不要重说了，重说也不是好话。
　　山鸡说有道理。
　　我先回云飞白说死了五分钟又活过来了。再回圆圆说信言不美，美言不信。最后跟山鸡说要是一个人说不动可以多拉两个人搞车轮战，但是千万不要把我拉下水，不然云飞白要找我算账的。
　　云飞白说我有个方法保你死的很快，而且轰轰烈烈。
　　圆圆说什么意思。
　　山鸡说OK。
　　我对云飞白说你不要说你的方法，说来说去就那几种，一点没有创意。对圆圆说沟通从心开始，好听的话并不代表好心肠，不好听的话也并不代表坏心肠。对山鸡说祝你马到成功。
　　圆圆说我看也是这意思。
　　山鸡打个笑脸过来。
　　云飞白没吭气，八成是被山鸡缠住了。
　　我对圆圆说照片可以传过来了吗？
　　圆圆说马上就好。
　　我说快一点啊，我已经望穿秋水了。
　　圆圆说那你也发点照片给我呀。
　　我说你现在才说，我早就准备好了，还以为你不想要的呢。
　　圆圆说礼尚往来，不要白不要。
　　我一边挑了两张照片给她发过去，一边说给你没关系，但是你千万不要那我的照片出去做宣传啊。
　　圆圆说做什么宣传。
　　我说就是拿着我的照片去跟别人说“看到没有，照片上的这个帅哥就是我男朋友”。
　　圆圆说你臭美吧，就你这样我还拿出去做宣传？
　　我说不至于吧，至少我的胡子还是挺有个性的吧。
　　圆圆问你有胡子吗？怎么没看见？
　　我说好东西怎么能让一般人看见，拍照片的时候都刮掉了。
　　圆圆说那你说了有什么用，我照片发给你了，你快收吧。
　　我看到三张照片，赶紧按下接受，然后问她还有没有照片了。
　　圆圆说真的没有了。
　　我说那你什么时候再多拍一点吧，作为一个风华正茂青春激扬的优秀中华儿女才有这几张照片怎么能够展示你多姿多彩的人生。
　　圆圆说好吧，那过些日子再拍吧。
　　云飞白忽然发来消息说你丫的坑我。
　　我对圆圆说你要多拍点啊。对云飞白说请你说话动动脑子，不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圆圆说好。
　　云飞白说你不玩游戏，他们来拉我了。
　　我对圆圆说你们现在功课应该不是很紧吧？对云飞白说那你应该庆幸啊，党和人民给你机会了，你要好好表现啊。
　　圆圆说还好啦。
　　云飞白说你自己怎么不玩？
　　我对圆圆说你们现在下午一般有几堂课？对云飞白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世界是属于你们的。中国的前途是属于你们的。
　　圆圆说大部分时候两节课，也有四节课的，但是不多。
　　云飞白说好，你可以去死了。
　　圆圆的照片接受完毕，我打开来仔细一看还真是不错，笑得很灿烂，像无忧无虑的小仙子，小丫头居然还说不好，真是太谦虚了，忍不住发消息给她，说照片已阅，得分九十九，扣一分是因为照片太少，没有让人产生立体感。
　　圆圆说是吗，还打分的，那我也给你打一下分吧。
　　我说没问题，你打吧。
　　圆圆说五十九分。
　　我说怎么这么低，还不及格？
　　圆圆说形象本来还好，但是没有你所说的最有型的胡子，却有张臭嘴，所以只好给这么多分了，下次你把胡子带上，把嘴拿走就可以得高分了。
　　我说胡子加上没关系，嘴巴可不能拿走，它别的用处还有很多呢，而且照片上也是闻不到臭味的。
　　圆圆说那好吧，那就留着吧，不过高分要打折了。
　　我说无所谓，再帅也不能吃饭不给钱。
　　圆圆说那你可以去做小白脸啊。
　　我说好主意啊，那我明天晚上去找你。
　　圆圆说呸，我才不要呢。
　　我说连你这么好的人都不要还有谁要。
　　圆圆说不聊了，我要去洗澡了。
　　我说好，我去放水。
　　圆圆说你放水有什么用，我在自己家里洗澡。
　　我说我去放水我洗澡啊。
　　圆圆说好，那就再见吧。
　　我说你都没有摄像头怎么再见？
　　圆圆说我有摄像头呀。
　　我忍不住问道你有摄像头？那怎么没用？
　　圆圆说一直都没用所以就没用。
　　我说我总算知道啥叫守着金山还哭穷了。
　　圆圆打个笑脸说真的要去洗澡了。
　　我说你洗完澡做啥？
　　圆圆说洗完澡准备睡觉了。
　　我说那就先给你说声晚安吧。
　　圆圆说晚安。
　　我说做梦的时候记得要想起我啊，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圆圆说好的，再见。
　　我也说再见，然后看着她的头像变灰。这才看到云飞白不知何时又发来的消息说你死了没有？我回复道你丫不专心玩游戏，当心不要给他们骂死。
　　云飞白没吭气，似乎正在玩游戏，想起这家伙已经很久不玩游戏了，肯定是一个拖后腿的家伙，看来还是要我这样的老将出马才行，于是留言道“鸡汤已喝完，士气正高昂，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敢来捋虎须”，然后站起身来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待会儿大展拳脚。忽然想起来明天还要上班，不宜玩得太晚，不如乘此空闲先去洗个澡再说吧。于是又留言道“鉴于给新人一个发展的空间，我决定还是把这个宝贵的机会留给我们国家和人民的栋梁之才大嘴巴云同志”，然后便拿着衣服跑到浴室去洗澡了。
　　等我舒舒服服地洗完澡出来，时间已经很晚了，看到网上的留言，云飞白和山鸡都各有两条，云飞白写的是“鸡汤喝得太多当心尿床把自己淹死”和“如果已经死了就给自己找个坑好好待着，不要出来乱跑给巡警抓住打的你没有鬼形”。山鸡的留言是“今天真爽”和“下次再打”。我一看他们的头像都已经变暗，似乎都已经下线了，于是也就关机睡觉。
　　本来以为有个好心情一定能够会有好梦的，谁知夜里做了很多梦，却都是奇差无比，嗟叹不已。而且窗外也是风雨大作，雷电交加，仿佛不肯让人好好安睡似地，总是不断地将我从梦中惊醒，醒来听到风声雨声雷声，却更是倍添愁绪。
　　想起纳兰性德的《采桑子》一词：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不禁忧从中来，不能断绝。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她的身影和她的笑容，那些如烟的往事，快乐的时光也都接踵而至，纷至沓来。往事历历在目，快乐恍如昨天，只是如今时过境迁，人物皆非，再想起也只不过是黯然神伤，徒增烦恼罢了。
　　古人说“女伤春，士悲秋”，难道这仅仅就是因为现在已经进入秋季的缘故吗？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可是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只怕还是会想方设法竭尽全力去认识她的，因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于美好的事物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喜好的；更因为痛苦固然会有，快乐其实也很不少，只是很多时候我们太过注重那些失去的东西而轻易忘记曾经得到的东西，这其实也是一种自私的表现，但是这个世上又有多少人不自私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很差，很多需要记的东西总是过眼云烟记不住；有的时候却又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太好，很多需要忘记的东西总是耿耿于心忘不了。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吧，人生中不正是有许多事我们不应该忘掉却偏偏就记不住的吗？人生中不正是有许多事我们不应该记住却偏偏就忘不掉的吗？
　　我其实早就该忘了她的，在她第一次像一粒沙子一样迷进了我眼睛里的时候；在她第一次像一滴水珠一样流进了我心田里的时候；在她第一次像一根绣花针一样刺痛了我神经元的时候我就该把她忘了，可我却总是忘不掉。如果这个世上真有那种让人每天醒来都是崭新一天的“醉生梦死”酒的话，我真想喝个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可我毕竟是个很理性的人，很难相信真有这种酒，也很难去尝试这种酒。有人说跟一个很理性的人谈恋爱是一件很没有意思的事，有的时候我也这么觉得，因为很多时候无论什么事都要预先分析一下做它带来的好处和坏处，结果就缺少了做事时的乐趣和惊喜。
　　这可能也是我们之间很大的差别，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很多事原本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但是偶然在某一天某一时却因为某一个奇怪甚至有些荒谬的原因而有了联系有了接触有了交流有了交融，想起来也真是不可思议。
　　想的事情不可思议那倒也情有可原，毕竟想象本来就没有极致，但是看到的事情如果也不可思议那就真的是不可思议了。
　　我忽然又看到了她，她一会儿立在山头，一会儿站在水边，一会儿坐在花丛中，一会儿倚在柳树旁，仿佛漂泊不定，行踪难觅。
　　远处有山，山是眉峰聚；近处有水，水是眼波横。山含情水含笑，风光无限美好，她徜徉在眉眼盈盈处，眉眼中藏情，眉眼中带笑，别样风情，别具美妙。我心头喜忧参半，忍不住想要过去找她，可是“美人如花隔云端”，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远的无论我怎样拔足追赶也无济于事，她自始至终就像那天空中飘来飘去聚散无形变幻莫测的云朵，远在天边可望而不可及。
　　我垂头丧气，喟然长叹，暗恨自己没有翅膀，不能迎风高翔，扶摇直上。天公不作美，人生多愁苦，很多事不是靠热情和信念就可以做成的，力不能及只能听天由命。可是再抬首，却见落日溶金，暮云合璧，她的人已不知去处？
　　我大惊失色，忍不住手脚并用，爬上高峰，极目远眺，却见落日余晖中远处正站着一个人，细细打量，才发现那人竟然还是她，她的手里拿着书，眼睛却看着远处，仿佛她一直站在那里，连站姿都没有发生变化。
　　可我却发现她似乎又有些不同了，她站在这里，仿佛已经融入了大自然中，有山的淡定，水的轻灵，云的飘逸，树的秀雅，花的芬芳，草的活泼。她站在这里，仿佛离我很近，又仿佛离我很远，仿佛我一伸手便能触摸到她的气息，又仿佛我一呵气她便会烟消云散。
　　我忍不住轻移脚步，想走过去一亲芳泽，然而“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任我跋山涉水，却怎么也走不过去，仿佛只能“盈盈一水间，默默不得语”。
　　我忍不住大声疾呼，想引起她的注意，不料却引来一阵风，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也吹走一缕香魂，她竟然就此随风而逝，不留半点气息，不留半点痕迹，我心急火燎，冲上前去到处寻觅，然而四处跑遍也没有再看到她的踪影，仿佛她根本就不曾来过，在她驻足的地方只有一株兰花。
　　午夜梦回，从愁中醒来，又在愁中睡去，好梦依旧难寻，倩影依旧难觅，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风却越刮越大，天也越来越暗，忽然间大雨倾盆而下，劈头盖脸向我袭来，我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片刻之间全身上下已找不到一处干燥的地方，像是一只落汤鸡一样在风雨中茫然奔波。这倒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四处荒无人烟，看不到一砖半瓦，仿佛置身于尘世之外，却又避不开尘世风雨。
　　灰暗的天空已经辨不清方向，泥泞的道路更是寸步难行，前途朦胧似乎没有尽头，身后黯淡似乎没有退路，也许我注定要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独自流浪，也许我注定要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四顾茫然，走投无路，形容枯槁，心如死灰。似乎不在光明中堕落，就在黑暗中沉沦！
　　

第十二节 雨过天阴
更新时间2010-3-15 12:01:28  字数：8118

　黑暗过后当然是光明，就好像冬天过去就会是春天一样。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窗外的天虽然还是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但阳光却还是透过重重乌云射了出来。风雨似乎也早已经停息，留下一地的落叶和萧索。出于“未雨绸缪”的古训，我还是带了雨披到公司去，虽然它自始至终一直都没有用武之地。
　　上午的工作还算是马马虎虎，基本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预定的任务，将近中午的时候忽然心血来潮，忍不住私下里为自己开了个小小的庆功会，反正嘴是圆的，舌头是扁的，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给自己打赏，有没有政绩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况且我按时按量完成任务，做出了这么大的政绩，当然也要称赞一下自己了，可惜我的名头不够大，不然一定要大鸣大放，大吹大擂，大铺排场，大肆宣扬了。
　　吃午饭的时候又没有碰到云飞白，这家伙总是姗姗来迟，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玩意？不知道他的人还以为他工作有多么认真多么负责呢？看到他们公司的人也早就下来吃饭了，我估计他十有八九是留在公司里假积极真虚伪，搞形式主义了。于是只好跟本公司的同事们一起吃饭，顺便聊了一些不算新鲜的新闻。抱怨当然是免不了的，如果哪天没有抱怨，那一定是某某大人物不辞劳苦关心群众来视察了，如果哪天没有抱怨反而还有称赞，那一定是某某超级大人物不辞劳苦关心群众来视察了。
　　吃完饭回到公司后打了个盹，感觉还没过多长时间，忽然觉得肩膀上好像被人拍了一下，依稀听到一个声音道：“怎么还在睡觉，快起来。”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一不小心睡过了头，惹得吸血鬼老板发话了。赶紧提起精神，抬头一看，原来是前台兼后勤兼人事兼行政的小刘，真是害死人不赔命啊！
　　要说这小刘也不过年方二十四五，大专毕业好像也没多久，出落得也算是动人楚楚。要不是听说她早已经订婚了，我还以为她这会儿过来找我是想和我发展一下彼此间纯洁的友谊的呢？谁知她竟然是想乘着这难得的休息时间办公事，真不知道是拿了老板的好处，还是对公司有着与生俱来的强烈的主人翁意识？真应该改行去做老板的小秘才好。
　　要办的事情其实也不多，但都是关系到自己切身利益的事情，所以丝毫也不敢马虎，要是万一哪个字写的不对，只怕就要被拿去将错就错了，结果当然也是越错越离谱了，所以一定要打起百分之两百的劲头出来才行。当然，等办好了事情，工作的时间也就差不多到了，再想睡觉只怕老板就要“是可忍，孰不可忍”了，于是只好提起精神来继续工作。
　　一直工作到下班，中间跟别人说了一次话，喝了两杯水，发个三条短信，上了四趟厕所，伸了五次懒腰，打了六次哈欠，转了七次脑袋，眨了八次眼睛，甩了九次胳膊，觉得十分不爽，于是一下班就开溜了。
　　下班的路上红灯不断，老是要停，真是让人很不舒服。这可恶的红灯，简直是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真是邪门透了。不过再想想昨天一路绿灯好像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反而还骑断了链条。今天一路红灯说不定还可以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心里的疙瘩也就解开了。然而一直回到住处也没见到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于是得出一条非常重要的结论：红绿灯跟好坏处没有任何联系。
　　回到住处本想打开电脑玩一玩，但是转念一想，现在时间还早，估计像圆圆啊、山鸡啊、云飞白啊等人还没有这么快就上线，一个人似乎也找不出什么好玩的名堂，不如乘此机会先去把晚饭解决了，反正迟早也都是要解决的，为了服务大众只能尽量错开时间了。不像某些服务行业的部门，总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一样，从来不从客户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客户有空的时候它没空，客户没空的时候它倒是很有空。
　　于是出门去吃饭，小区里刚刚又开张了一家饭店，说是开门大吉，优惠酬宾。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一看，只见大门上写着什么“五谷粮饭店，十里香健康”，门旁还放着一个包着大红纸的公告牌，上面列着一些所谓的特价优惠菜，可是上下看到底，却没有一个低于十元钱的荤菜，简直杀人不见血啊，五谷杂粮的饭店还这么贵的菜，莫非真以为是“物以稀为贵”了？还不要脸号称什么十里香，香个啥呀？真要十里香，我在公司都要能闻到了，要不是因为爆竹声响，谁还会有兴趣过来看？我心里愤愤不平地数落了一阵，然后又拐到附近的面馆里去吃面条了。面条虽然不是很香，但至少它性价比高，也算物美价廉了。
　　解决了物质文明建设的问题，下面就是精神文明建设了，回到住处启动电脑打开聊天器，却只看到云飞白一个人在线，忍不住发了个语音聊天过去，先问道：“你丫晚饭吃了没？”
　　“吃过了，”云飞白立刻回道，“你呢？”
　　“我正在想要不要过去宰你一顿呢？”我说。
　　“没问题呀，你可以来。”云飞白居然立刻说道，听了真是让人感到莫大的欣慰啊。
　　“这么好？”我激动万分地说。
　　“当然，我请客，你出钱。”云飞白慢悠悠地说，原来这家伙打的是这主意，我还以为太阳从西面出来了呢，结果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你还真是想的周到啊。”我忍不住语带讥讽。
　　“好说，好说。”云飞白却得意地笑道。
　　“好说你个头，我早就看出你这家伙对待朋友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对待敌人却像春天一般温暖和煦了。”我冷笑着说。
　　“最大的敌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是敌人，你不知道么？”云飞白故作惊讶地说。
　　“难怪你那么喜欢自虐。”我冷笑着说。
　　“你又看见了？”云飞白不屑地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说。
　　“你也算明眼人？”云飞白说。
　　“当然，”我洋洋得意地说，“我既不近视又不远视，视力不要太好。”
　　“对，你视力好，比狗还好，一看就是个白眼狼。”云飞白嗤笑说。
　　“总比你这条中山狼好。”我反唇相讥道。
　　“你这人说话没凭没据。”云飞白说。
　　“没凭没据？”我冷笑道，“像你这样没心没肺的人难道还不是中山狼？”
　　“哼，”云飞白冷哼一声道，“总比你没脑子好。”
　　“何以见得？”我说。
　　“有没有心肺那要解剖了才知道，但是有没有脑子却一看就知道了。”云飞白说。
　　“哦，不错，难得你会说句有脑子的话，我一直以为你说话不经大脑呢？”我说。
　　“那不是跟你一样了？”云飞白说。
　　“我没这本事，比不上你。”我说。
　　“你又何必谦虚呢，这可不像你。”云飞白说。
　　“我哪有谦虚，你看我说每句话都慢悠悠的，明显是要经过大脑的流程。”我说。
　　“脑瘫的人说话也慢。”云飞白说。
　　“就算脑瘫的人说话也是要经过大脑的，”我顿了顿道，“你这人太没有良心了，竟然拿脑瘫的人来说事，真是素质低下啊。”
　　“医生也拿脑瘫的人来说事，是不是也素质低下啊？”云飞白反击说。
　　“你又不是医生。”我说。
　　“我虽然不是医生，但是关心病人的心却一点也不比医生差。”云飞白大言不惭地说，“而且医生的素质还不一定比得上我呢。”
　　“你少臭美了。”我讥笑道，“老太太喝粥（无耻下流）。”
　　“切，医生也不见得就素质高。”云飞白很不屑地说，“你看看现在的那些医生哪个不黑，哪个不贪，不然怎么会要进行医疗改革？”
　　“那也不全是医生的问题吧？”我辩白道。
　　“怎么不是，收红包的难道不是医生？开药单的难道不是医生？天价的药难道都是用仙丹用灵药用人参果做的？”云飞白反驳道。
　　“你也不能一竿子打到一片吧？”我说。
　　“天下乌鸦一般黑。”云飞白断然道。
　　“那可未必，就算是乌鸦也有白的。”我说。
　　“嗯，那是因为乌鸦掉进石灰里了，穿了个白大褂。”云飞白冷笑着说。
　　“那不是白的乌鸦。”我说。
　　“对呀，那还是乌鸦，你说的那种叫白鸦，好不好？比起乌鸦来根本微不足道。”云飞白说。
　　“我看你是愤青论坛去的太多了。”我叹口气道。
　　“哪像你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一问三不知。”云飞白嗤之以鼻地说。
　　“你又知道了？”我忍不住回道。
　　“我还不知道你？腿一翘不就是要撒尿了吗？”云飞白说。
　　“总比你抖来抖去，溅的到处是水好。”我反驳道。
　　“你这人老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转，太没意思了。”云飞白沉默了片刻，忽然说。
　　“没法子呀，你的魅力实在太大了。”我嘲讽道，“听说连你们老板都深受影响，很赏识你，要给你加薪，是不是啊？”
　　“你听谁说的？”云飞白惊讶地说。
　　“就你们公司那屁大点的事还不传的满天飞。”我说。
　　“赏识个屁，”云飞白叹口气道，“马上都快混不下去了。”
　　“怎么，你们老板又哭穷了？”我问。
　　“是啊，”云飞白又叹口气说，“兄弟，以后可要靠你了。”
　　“靠我有什么用，”我也叹口气说，“我自己还要找靠山呢。”
　　“早说让你去讨饭了你还不去。”云飞白又旧话重提了。
　　“这么有前途的职业兄弟怎么能跟你抢，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我冷笑着说。
　　“你先做起来，到时候再转手也不迟。”云飞白想的还真美。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说，“做这事最重要的就是混个脸熟，熟面孔要比生面孔吃香多了，如果转手的话那些老主顾就都不认识你了，所以你一定要打下扎实的基本功，从头做起，我会在背后给你声援的。”
　　“你既然研究的这么透，不如先实践一下吧。”云飞白淡淡地说。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钟了，该和圆圆通话了，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没有上线？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而且再跟云飞白扯皮也没意思，便对他说：“好了，不跟你啰嗦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
　　“别介呀，这么急做啥？再聊会儿。”云飞白却似乎意犹未尽，一看就是个闲人。
　　“有啥好聊的，”我叹口气说，“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东风吹马耳，不说了，你还是去找个小妹妹聊天吧。”
　　“是你要找小妹妹聊天吧？”云飞白说。
　　“我难道不能玩游戏？”我说。
　　“山鸡还没露面呢，你玩啥？”云飞白说。
　　“我干吗非要等山鸡，我自己不会去找别人玩啊？”我说。
　　“少来了，”云飞白冷笑道，“一听就知道你口是心非。”
　　“哇靠，你真有这本事该改行去做侦探了，还在你那破公司混什么混？”我说。
　　“做侦探？你以为这么容易的啊。”云飞白嗤笑道，“没有关系你还敢去做侦探，打的你像个傻蛋一样。”
　　“那好吧，那你就在你公司里待着吧，待个十年八载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会能熬出点名堂出来的。”我说。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熬出什么名堂出来？老了再竞争上岗看门房？”云飞白说。
　　“那你说怎么办？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让你讨饭你又不高兴，我看你一头撞死算了。”我说。
　　“靠，你这人心肠太黑了，这么多年的兄弟竟然劝我去死？”云飞白怪叫道。
　　“早死早投胎啊，说不定让你赶上好时代，能投到比尔盖茨老婆的肚子里去，那你不就发达了吗？”我说。
　　“要是投到穷的揭不开锅的家庭里去怎么办？”云飞白说。
　　“那你应该庆幸没有投到猪身上去。”我说。
　　“看来你如果投到猪身上去也一定会庆幸没有投到鸡身上去。”云飞白说。
　　“举一反三，孺子可教。”我说。
　　“看来你这人是没得救了，给人家踩吧。”云飞白不屑地说。
　　“好吧，我去给人家踩，你去踩人家，好不好啊。”我说。
　　“那你还不如直接过来让我踩。”云飞白说。
　　“我一身骨头怕你踩的不舒服。”我说。
　　“没关系，”云飞白说，“我在你身上垫些稻草就可以了。”
　　“这样就行了？”我说。
　　“当然，”云飞白说，“等我踩上去了，还可以再拉你一把，你看这多好？”
　　“对呀，你想的还真是彻底啊。”我冷笑道。
　　“有好处我当然不会忘了兄弟的。”云飞白笑着说。
　　“你忘了我也拿你没辙呀。”我说。
　　“看看，你这个人老是不相信人，怎么能发达？”云飞白说。
　　“我没想着要发达。”我说，“我要求不高，过点小日子就好了。”
　　“切，让你天天喝粥也叫过小日子，你愿意啊？”云飞白嗤笑道。
　　“你就喜欢走极端，”我叹口气说，“好了，不聊了，我真的有事要做呢。”
　　“好吧，好吧，你去做吧，当心不要跌进迷魂阵里面去。”云飞白说。
　　“有迷魂阵让我跌进去也不错了。”我说，说完也不再等他回话，赶紧就关了语音聊天，否则只怕又要没完没了了。
　　再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了，圆圆还是没有露面，我觉得很有必要打个电话去提醒一下，于是又拨了网络电话过去，谁知等了半天却是无人应答。是她没有听到手机响呢还是手机不在她身边？我想还是等会儿再说吧。
　　正要上网随便看看，云飞白忽然又发来消息说你那个妹妹咋样？有没有照片看看？
　　我说哪个妹妹？我认识的妹妹多着呢。
　　云飞白说有多少个？
　　我说没有千儿八百也有十个八个。
　　云飞白说那你能够处理的过来吗？
　　我说我已经是向“奔三”发展的人了，难道还是单进程作业不成？
　　云飞白说你当心死机，提早报废。
　　我说报废了正好换个性能更高的，可以从心所欲为所欲为。
　　云飞白说换个性能更高的跟你也不搭界呀，你到时已经躺到泥土里去做肥料了。
　　我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云飞白说那你既然有这个想法，不如我来帮你实现吧。
　　我说那怎么好意思，还要麻烦你。
　　云飞白说没关系，反正我有空闲。
　　我说你是不是闲着难受啊？
　　云飞白说关心朋友总是应该的。
　　我说你总是对自己的事考虑得太少，对别人的事却操心得太多。
　　云飞白说这说明我舍己为人啊。
　　我说那你干脆过来让我踩吧，我正愁没个垫脚石。
　　云飞白说你太没创意了吧。
　　我说我活学活用。
　　云飞白说你这么能活学活用，咋还这么窝囊？
　　我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是老天不给机会。
　　云飞白说机会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我说你既然知道，你咋还混得这么狼狈呢？
　　云飞白说争取是争取了，只是没能争取的到。
　　我说既然如此，那现在也没机会给你了，你去面壁思过吧。
　　云飞白说谁给机会？
　　我没有搭理，因为看到山鸡露面了，于是问山鸡道今晚还玩不玩游戏？
　　山鸡说有人就玩，没人就不玩。
　　我说人嘛，只要叫一叫就有了，关键是要有玩的心。
　　山鸡说闲着也是闲着，玩玩也可以。
　　我说你业务不紧张？
　　山鸡说紧张我还能上网吗？
　　云飞白发来消息说你又装死啦。
　　我对山鸡说那就玩两把？对云飞白说要不要玩游戏？
　　山鸡说好的。
　　云飞白说你们又玩游戏？堕落啊。
　　我对山鸡说叫那两个人也赶紧上线呀。对云飞白说那你昨天为什么要堕落？
　　山鸡说他们马上来。
　　云飞白说环境使然。
　　我对云飞白说既然如此那堕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云飞白说我已经删掉游戏了，以后谁说也不玩。
　　我对云飞白说那恭喜你浪子回头了，要不要庆祝一下，请客吃饭。
　　云飞白又说行啊，我请客你买单。
　　我对云飞白说行啊，我买单你掏钱。
　　云飞白说我就知道你是个葛朗台。
　　我对云飞白说物以类分，人以群居，葛朗台的朋友当然就是夏洛克了。
　　云飞白说不是我吝啬，是我没有钱。
　　我正要回话，山鸡忽然说开战了。于是赶紧对云飞白说我要游戏了，再聊。然后便启动游戏，忽然想起还没有再打电话给圆圆，于是又赶紧退出来，重新拨了个电话过去，却还是一阵忙音，真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云飞白发来消息说下地狱吧你。
　　山鸡又发来消息说快点，就差你一个人了。
　　我只好挂掉电话，开始玩游戏，玩了两把游戏都大获全胜，只觉得全身充满了劲头，有一种“气吞万里如虎”的势头，正要“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忽然听到“嘀嘀”声响，切换出游戏一看，原来是圆圆发来了消息，而且居然已经发来了好几条，我赶紧退出游戏，留言给他们道：“对不住各位老少爷们了，现在有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一下，要不咱明儿个再玩？”
　　盟友第一个回复道“OK”。
　　山鸡第二个回复道“收到”。
　　山鸡的盟友第三个回复道“不会是重色轻友吧？”
　　我回复道“什么样的人就想什么样的事。”
　　山鸡的盟友打个大笑头像，回复道“明白”。
　　我便对圆圆说圆圆姑娘，你知道我已经打你两次电话了吗？
　　圆圆说看见了，所以我发了四条短信给你。
　　我说是呀，你这四条短信真是言简意赅啊，加起来才六个字：在？不在？喂？人呢？
　　圆圆说你不在我怎么说。
　　我说唱独角戏或者说脱口秀或者一个人跳舞都可以呀。
　　圆圆说那你也看不见呀。
　　我说你不说我倒忘了，你不是有摄像头的吗？怎么还不装上？
　　圆圆说装不了，驱动找不到了。
　　我说那你可以到网上去下载啊。
　　圆圆说没能下载到？
　　我说要不我就毛遂自荐，帮你找找？
　　圆圆说那就有劳了。
　　我说不用客气，再请吃一顿饭就可以了。然后就到网上开始搜索摄像头的驱动程序。
　　圆圆说天啦，你还真会宰人。
　　我说我吃的不是饭，是交流。
　　圆圆说现在不就在交流吗？
　　我说交流有很多种，有的能放电，有的不能放电，你觉得咱们这种算是放电的交流吗？
　　圆圆说你在说交流电吧？
　　我说你要是这么理解也可以，电脑好像用的就是交流电，这可以说明咱们这会儿的交流是放电的。
　　圆圆说那你的意思就是说还要不放电的交流了？
　　我说电这种东西其实是看不见的，只能凭感觉，或者用别的东西来表达。你觉得是用别的东西表达的清楚呢，还是凭感觉清楚？
　　圆圆说你说什么呀，不懂。
　　我说有些东西确实比较抽象，让人一时半刻难以明白，尤其是这种物理方面的东西，所以爱因斯坦在向别人解释相对论的时候，鉴于很多人都听不懂相对论复杂的说明，于是就举了个例子，说相对论其实就是如果你在一个漂亮的姑娘旁边坐了两个小时，就会觉得只过了一分钟；而你若在一个火炉旁边坐着，即使只坐一分钟，也会感觉到已过了两个小时。所以我觉得要让你深刻理解刚才我说的这个问题，最好也是给你一个既形象传神又贴近生活的例子，其实所谓放电的感觉就好像两个年轻人在谈恋爱一样，是觉得彼此间用感觉来感受爱情好呢，还是觉得用鲜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来表达爱情好？
　　圆圆说那当然两者都需要了。
　　我说不谋而合呀，我其实就是这个意思，既要在网上交流也要面对面交流才好。
　　圆圆说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喜欢兜圈子。
　　我说一是因为我在跟圆圆（也就是圆圈）说话，二是因为中国人历来讲究含蓄。不过既然你不喜欢绕圈子，我当然也是巴不得的，你不知道我绕个圈子可要死多少脑细胞呢，这下好了，可以保全很多性命了，善莫大焉。
　　圆圆说我帮你这么大忙，你要请客吃饭了吧？
　　我说那还用说，我一向是点滴之恩涌泉相抱的啊。
　　圆圆说涌泉相报那倒也不必了。
　　我说涌泉相报当然是不必了，我是涌泉相抱。
　　圆圆说啊？晕死，我还以为你打错字了呢？
　　我说平白无故干嘛要打错字？
　　圆圆说原来你这人居心不良。
　　我说这叫什么话，你不是不让绕圈子了吗，我实话实说还不好？
　　圆圆说这就叫实话实说了？
　　我说你如果觉得还不够直接，那我就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麻烦你将你的姓名、地址、生日、籍贯、身高、体重、星相、星座和个人兴趣爱好，个人聊天号码，个人邮箱地址，个人手机号码，家庭电话号码，家庭成员喜好，家庭成员背景，家庭宠物记录以及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喜欢什么样的花，喜欢什么样的音乐，喜欢什么样的歌，喜欢什么样的文学，喜欢什么样的书，喜欢什么样的文艺，喜欢什么样的运动，喜欢什么样的美食，喜欢什么样的影视等等情况填张表发给我，OK？
　　圆圆说你想做户口调查？
　　我说不是，我是准备给你算个命。
　　圆圆说你还相信算命？
　　我说信不信是一回事，算不算那是另外一回事，我没说算了就信啊。
　　圆圆说那你干吗要算？
　　我说讨个好彩头嘛，如果算出来大吉大利那就信，算出来大凶大害那就不信，岂不是很好？
　　圆圆说你不会想法子套我的吧？
　　我说你要是觉得这是个托儿，也可以向我要简历啊。
　　圆圆说我不需要你的简历。
　　我说你不觉得不充分了解我是一个很大的遗憾吗？
　　圆圆说恰恰相反。
　　我说那好，我觉得不充分了解你是我的遗憾。
　　圆圆说那你这个遗憾怕是没办法解决了。
　　我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人情冷暖，就是有些人手上有成捆的稻草，都不肯拔出一根来给那些落水的人。
　　圆圆说你也不要这样说呀，你刚才问的那些东西有些我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么回答你？
　　我说这也不能怪你，只怪历来的教育制度太过死板僵硬了，以至于越来越多的学生都不知道灵活运用、随机应变了，所以剑客手里没剑就不会使剑法了，歌女身边没有音乐就不会唱歌了，文人手里没有笔就不会写文章了，这都是应试教育带来的弊端啊。
　　圆圆说看你倒是会灵活运用的嘛。
　　我说过奖，过奖，汗颜，汗颜，其实我也是口的巨人，行的矮子。
　　圆圆说不早了，休息吧。
　　我说爱因斯坦说的话就是有道理啊，我怎么觉得才像过了一分钟。
　　圆圆说确实有道理，我怎么觉得像过了两个月了，说罢，还打个笑脸过来。
　　我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你的表达有问题，给你纠正一下，那是因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缘由。
　　圆圆说偏你知道。
　　我说知人者智，知己者明，你是明艳动人的，我呢，也是有点智力的，不然怎么能做你师兄。
　　圆圆说聪明人，再见了。
　　我说明艳动人的圆圆小姐，请再稍等片刻，我把你摄像头的驱动程序发给你。
　　圆圆说你这么快就找到了？能不能用？
　　我说那要你自己试一下了，不过据说这是个万能驱动。
　　圆圆说那你明天发给我吧。
　　我先打了句干嘛要等到明天？想了想，又删去，索性就等到明天再发好了，正好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于是便说好的，悉听尊便。
　　圆圆说好，晚安。
　　我也说晚安。
　　于是聊天活动就此结束，本想就此关闭聊天器，一打量发现云飞白竟然还挂在上面，要不要再跟他聊一聊呢？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以后再聊好了，否则只怕又要唠叨个没完了。但是看看时间还有得多，于是又到网上去随便看了看，然后差不多到零点左右的时候才关机洗漱睡觉。
　　

第十三节 邂逅
更新时间2010-3-16 12:04:31  字数：6334

　准备睡的时候就觉得肚子有点饿，但想起“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的千古名言，还是咬咬牙强忍着入睡了。
　　本以为没有知觉就会没有感觉，谁知却是大错特错，非但感觉很强烈，睡梦中觉得肚子越来越饿，而且感觉还牵动了知觉，饿的难受便忍不住想要出去觅食。然后食指一动，忽然就闻到远处飘来了一阵香味，便翻身而起循着香味找去，竟然一直找到卖早点的那个小店前。
　　现在这个时候，卖早点的小店前居然还有好多人，可见小店的生意真是红火啊！难怪我家隔壁的邻居每天只是卖卖早点都能卖出个百万元的身家来，实在是太有“钱”途了，远比我这上了什么劳什子大学的败家子出来要赚的多多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去上这无用的大学，而去直接搞第三产业呢！毕竟人总是要吃饭的，正所谓“民以食为天”，离开了天，人又怎么能活？不像我做的那些什么电脑软件，说起来很好听，属什么高科技，其实既不能吃，又不能穿，还要仰人鼻息，受人排挤，一年到头除了每个月固定的那点工资外从没有什么津贴啊、补贴啊、奖金啊、过节费啊等名目繁多的隐性收入，真是恨不得早点与它划清界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我正在嗟叹，忽然看到人群中闪出一个身穿火红色衣服的少女来，很是眼熟，赶紧凝神注目看过去，发现果然正是那个令人魂牵梦绕的红衣少女。我大喜过望，立刻忘却满腹牢骚，就要跑上前去搭讪。谁知还没等我走近，却见那少女突然侧身靠在一个站在她身旁衣冠鲜亮的少男身上，而且神情显得很是亲昵。我就算不解人事，也能看出来他们是一对情侣，失落感一下子溢满了全身，抬起的脚怎么也挪动不过去，心里却隐隐有一股冲动，很想跑过去夺人之美，可惜我不敢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
　　我能做的只是站在远处旁观，像“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那种我不想做的君子一样冷眼旁观。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可以清清楚楚感觉到她们的欢乐和我的忧愁。所以说这个世界上越是看得清楚的人就越是感到痛苦，因为他虽然看得清楚却不能去改变，或者他想要去改变却无能去改变，因为改变的代价往往都很大，改变的结果往往也很差。看古往今来，那些想改变社会现状，想改革社会弊端，实现国富民强的人有多少是有好下场的？不是车裂就是抄家，不是罢官就是倾轧，所以与其看得清楚见得透彻，还不如浑浑噩噩糊里糊涂来得好。
　　“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我正准备难得糊涂，忽然听到那少女说。
　　“好，玩什么？”那少男问。
　　“嗯？”少女侧头想了想，说，“我出个字谜你猜一猜？”
　　“好。”那少男一口应道。
　　“一口咬掉牛尾巴，你说是个什么字？”少女笑着说，笑容满面，笑靥如花，仿佛是天仙下凡一样。真是太有杀伤力了，我都有些把持不住了，赶紧转过头看向别处，生怕我忍不住会学飞蛾扑火，却忽然发现别的男人好像连看都不曾看那少女一眼，心里不禁有些奇怪：难道人人都怕学飞蛾扑火不成？还是这些人都是太监？
　　“一口咬掉牛尾巴？”只听那少男沉吟着道，然后忽然拍手笑道，“哈哈，这个太容易了，是个‘吧’字。”
　　“一口咬掉牛尾巴明明是个‘告’字，怎么会是‘吧’字呢？”我心里嘀咕着，垂着眼睑慢慢吞吞地走到小店前去买了两个包子，却听那少女娇笑着说：“不对，你说错了。”
　　“好吧的‘吧’，怎么会错？”那少男解释说。
　　“我说不对就不对，再想。”少女娇嗔道。
　　我拿着包子转身慢慢往回走，耳边犹听着那少女银铃似的笑声，心里却忽然想起以前我出字谜给女友猜的情形。我第一次出给女友猜的字谜是“草木丛中见一人”。那时她们系学生会正在搞一个有关茶知识的活动，我当然又是出谋又是出力，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帮忙，还为此绞尽脑汁帮她写了一副对联：天外有天茶中有茶，天清如茶茶道如天，天茶如意；德愈求德精益求精，德念惟精精思惟德，德精惟明！并对此对联做了一份比较详细的说明：上联关键字为“天、茶、如、有”，“天外有天”比喻知识、本领是没有止境的，“茶中有茶”形容各种茶品茶艺茶文化互相融合交汇，“天清如茶”比喻天像茶水一样清澈，“茶道如天”形容茶道像天一样古老、自然、纯净，“天茶如意”形容人生的顺境、如意；下联关键字为“德、精、惟、求”，“德愈求德”意思是愈有品德的人愈加追求更高的品德，“精益求精”意思是已经很好了，还要求更好，“德念惟精”意思是追求道德应当精纯专一，“精思惟德”意思是人的精神思虑、行为举止应当以道德为根本，“德精惟明”意思是道德、精神、思想、灵魂应该光明正大。
　　我女友对我的这副对联倒也颇为赏识，还为此做东请我吃了一顿饭。我当然更是喜笑颜开，喜形于色，乘机又出了这个字谜。她倒是很聪明，稍稍一想便猜到了谜底。然后她又“来而不往非礼也”，反过来也出了个字谜给我猜，我当然没有表现出她那么玲珑剔透，猜了很久才猜出来谜底，这倒不是因为她出的那个字谜很难猜，而是因为我喜欢看她看我猜错时的笑容，其实她的那个字谜我早就看到过了。
　　之后我们又玩了些别的游戏，其中很多游戏都是我以前见过的，之所以见过可能是因为我常常游戏人生，所以经常去寻找一些好玩的游戏来玩。我还记得她问我：“一个三点水加一个来是什么字？”我故意想了一想说：“有这个字么？涞（lai)？”她笑了笑，再问道：“那一个三点水加一个去呢？”我沉吟着说：“什么字？有这个字吗？去？”她得意地笑答：“其实应该是法。”“法？哦，对，应该是法。”我装作恍然大悟地道。“你以前没有玩过这个游戏？”她问。“当然没有，”我信誓旦旦地说，“我只玩过那个大猪说有，小猪说没有的游戏，那个游戏也挺有意思的，你有没有玩过？”“没有。”她摇摇头道。“哦。”我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她立刻明白过来，笑着道：“你太坏了。”
　　“你太坏了。”忽然我又听到了这句话，声音虽然很轻，却像一阵轻雷一样一下子震动了我心弦。我转过头去，看到那少女正扑在少男的怀里咯咯地笑，笑声有如银铃，有如空谷莺鸣。我想我一定非常的眼红，赶紧扭头便走，心里却想起苏东坡的那首著名的诗词：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不由得有些惆怅，有些哀叹，有些感慨，有些无奈。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可惜归来的不是燕子，而是蚊子，忽然听到一阵“嗡嗡”的响声在耳边萦绕，我忍不住用手一拍，蚊子好像没有拍到，倒把自己给拍醒了。翘首往外一看，月光朦胧，灯光迷离，竟然还是深夜。我忍不住暗叹一声，回想起刚才的梦，真是人生如戏，世事如梦。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我忍不住念叨着，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可觉得还没有睡多久却仿佛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这深更半夜的谁会来敲门呢？我心里想“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更何况这世界上有没有鬼还很难说呢？十有八九是什么人在敲门，但就怕来的不是什么好人，找我也没什么好事，当然也不愿意就此起身去开门了。
　　可是那敲门的人却一直持续不断的敲门，好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样。我忍无可忍，只好站起身来，半眯着眼睛，像个梦游的醉汉一样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打开门。
　　我无精打采地往门外瞟了瞟，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外面的天色居然已经大亮，这倒不是让我震惊的主要原因，让我震惊的主要原因是门外竟然站着一个人，而站着的这个人竟然是她——已经和我分手的女友！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回来找我？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完全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我简直像个世事懵懂的二愣子一样，愣愣地站着，愣愣地看着她，手足无措，心里像是一下子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我不知道自己是手在发抖，还是心在发抖，也不知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又把门给关上了。
　　“这一定是个幻觉，一定是我刚才胡思乱想想到了她。”我躲在门后暗自对自己说，然后做了两个深呼吸，稳定了一下自己快要脱缰的情绪，努力压下心头的激动，再挤出几丝友善的笑容。
　　等我重新打开门，睁大眼睛往外看时，门外确实站着一个人，却已不再是她。火红色的衣服，仙女般的容颜，竟然正是那个千娇百媚让人心猿意马的红衣少女。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眼睛一眨，母鸡就变鸭了呢？难道刚刚真的是我眼睛花了？真的只是看到了一个幻觉？我有些失望，却又有些惊奇：这红衣少女来找我有什么事？再看看这红衣少女“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的样子，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许久未见的桃花运。
　　“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慢？”红衣少女竟然这样对我说，好像她跟我很熟似的，一边说一边还想跨进门来，真不拿自己当外人看，可我压根就不认识她，虽然难得碰到这天上落馅饼的好事，却也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让她进门。
　　“你——你找谁？”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挡在门边疑惑地问。
　　“找谁？当然是找你。”红衣少女进不了门，只好站在门边板着脸皱着眉白了我一眼，那神情仿佛我就是那翻脸不认人的负心汉陈世美。
　　“找我？你知道我是谁？”我当然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背下这负心汉的恶名。
　　“这是给你买的绿豆糕，你爱吃不吃？”少女似乎真的有些动气了，面上的最后一丝笑容也随之消失，提起手中的塑料袋就砸向我，看起来脾气真是大的很，这年头的女生脾气似乎都很大。
　　我眼疾手快，一个“神龙摆尾”，不，应该是一个“丹凤点头”才对，头一侧，就看着那塑料袋从我脸旁飞了过去，落在地面上，里面滚出两个半透明的塑料盒子来，似乎正是绿豆糕的包装盒。
　　“好，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少女似乎更加生气，跺跺脚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我连忙叫到，心想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当我这里是茶馆啊？想走哪能这么容易？但面上却还是笑容可掬地说：“你确信这绿豆糕是买给我的吗？”
　　“你要不吃就还过来。”少女气得脸都红了，看起来却更增添了几分妩媚，让人看了真是情不自禁要怦然心动。
　　“不，不，你先别生气，”我连忙说，“你——你——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我是谁？”
　　“你？”少女似乎觉得很奇怪，抬眼盯着我看，仿佛突然看到我的脸上长出了鲜花一样，然后才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买早饭的时候你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怪了？是不是想谜语想迷糊了？”
　　“谜语？”我想起之前听到的那个谜语，脱口问道，“一口咬掉牛尾巴？”
　　“是呀，你想出来没有？”少女问道。
　　“那不是个‘告’字吗？”我说。
　　“你想出来啦。”少女喜道。
　　“我——”我抓了抓头，感觉头皮有些痒，想起买包子时的情景，想起那个和她在一起的少男，蓦然发现原来我从头到尾竟然都没有见到过那个少男的容貌，但那少男难道会是我吗？那也太玄乎了吧？
　　“你怎么了？”少女见我怔怔的发呆，又皱眉问道。
　　“我，我，我的头好像有些晕——”我赶紧伸手摸着额头，找个借口道。
　　“你不舒服？”少女立刻说，神情显得又关心又紧张，看起来也不似在做假。
　　“嗯，好像有一些。你要不先进来坐坐？”我顺着她的话说道，侧身让出一条道路。
　　“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少女说着，竟然真的走进门来。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啊，我忍不住暗自窃喜。忽然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些太卑鄙无耻了，这跟那些外表衣冠楚楚道貌岸然背后却干尽伤天害理勾当的衣冠禽兽又有何区别呢？这跟那些整天唱着高调伸着手指到处指责别人行为举止的伪君子又有何差别呢？我心里不禁有些矛盾起来：是不欺暗室还是欺天罔人呢？
　　“你要不要去看医生？”我正在左右为难，耳边又听到少女在问。
　　“不必了，可能刚刚打了个盹，受凉了。”我赶紧回过神来，微笑着答道，“喝点热水就行了。”
　　“哦，我说你怎么慢吞吞的，原来又在打盹。”少女嘟着嘴说，走过去将地上的绿豆糕捡了起来。
　　我暗自叹了口气，赶紧将屋门关上，心想这下子可有好戏了，可是这出戏该怎么唱才好呢？
　　“你房间里怎么这么乱？”我正在编想着剧情发展，忽听少女问。
　　“这个——”我这才想起房间里乱糟糟一团，还没有收拾，但谁能料到会出现这种事情呢？一时半会儿我也不知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出来才好，忍不住有些发愣。
　　“你也太懒了吧？”少女却一语中的，一下子就点到了问题的要害，我虽然脸皮比较粗糙，但还是忍不住有些脸红了起来。虽说十个男人中至少有七个又懒又馋，但只怕没有一个愿意当着别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面前直认不讳的。
　　少女又轻轻皱了皱鼻子，然后走到我床边，指着我扔在床下的几只臭袜子道：“我说怎么有些臭味，原来你连臭袜子都没洗。”
　　“不是，不是，其实是——我——我正准备洗。”我摸摸鼻子，支支吾吾地说，正想走过去收拾一下，没想到少女倒是很勤快，竟然已经抢先一步将臭袜子拿走，放到脚盆里，然后也不用我多说就手脚麻利地开始帮我整理房间了，真是让人喜出望外啊。
　　“你坐下来休息吧，这些活我来做就可以了。”我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是面子上总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走上前去对她说。
　　少女却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皱眉道：“我看你还是先去把你的胡子刮一下吧。”
　　我赶紧伸手摸了摸下巴，感觉毛茸茸一大片，似乎胡子又长出来很多了，想必已有很久没有刮胡子了，于是赶紧跑到卫生间去刮胡子。
　　站在镜子前面，看到镜子里的人依然还是那个熟悉的我，我不由得有些迷糊：到底是我不认识自己了呢？还是那少女认错了人？虽然我可能因为常常不照镜子，所以常常误解了自己的长相，以为自己有那么几分帅气和洒脱，但是也没有道理一下子就飞来如此巨大的艳福啊？而且我既没有财富，又没有权势，凭着自以为是却无人赏识的才气能赢得了如此佳人的垂青？
　　我一边奇怪一边解释一边刮着胡子一边又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是顺其自然任其发展好还是问个清楚说个明白好还是将错就错主动出击好？最终还是私心作祟占了上风，我决定还是顺其自然任其发展好，这才符合中庸之道嘛，无需走极端。而且毕竟一个人的生活再精彩也比不了两个人的生活，古人不是早已说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打定了主意，我整个人便似乎轻松了许多，而且好像一下子也年轻了许多，虽然我还算得上年轻，但毕竟已经比不了十七八岁的大小伙了，可以“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射杀山中白额虎，肯数邺下黄须儿”了。
　　等我刮干净了胡子洗干净了脸，又将大宝也拿出来抹了一下有如老树皮一样粗糙的面皮，然后对着镜子做了几个鬼脸，龇牙咧嘴地笑了两下，觉得自己有点像是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一样，这才装模作样故作潇洒地走了出来。
　　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是跑出浴室一打量，外面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奇怪，人到哪里去了呢？难道送垃圾下楼了？我低头一看地上，脏的地方已然还是脏的，臭袜子也还在床下面，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动过。
　　难道我刚刚是碰到了小偷，引狼入室了？我吓了一跳，赶紧打开抽屉一看，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乱七八糟的放着，没看出有什么变化。再看看衣服的口袋，钱包也还在，里面的钱和卡好像也一点没少，虽然我没有什么财产，但是还得靠这点财产过日子，要是没有了，那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既然什么东西都没少，那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又走到屋门边，打开门往外看了看，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再关上门四处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我不由的有些怀疑刚才到底有没有人来过？忽然想起那两盒绿豆糕，赶紧四处寻找，果然在柜子上面发现了，可是看起来却似乎早已经被打开过了，其中一盒绿豆糕已经被吃了大半。我不由得纳闷：这是刚才的那两盒绿豆糕吗？刚才到底有没有人来过？难道是我想疯了心不成？
　　我忍不住躺在床上思前想后，却是越理越乱，不由伸手摸了摸下巴，发现下巴上的胡子的的确确已经没有了，那我刚才确实是在刮胡子了？可为什么要刮胡子呢？是红衣少女让我去刮的吗？可是我又模模糊糊地记得好像昨天才刮过胡子，怎么胡子一下子又那么长了呢？
　　我疑窦丛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不安心，突然觉得心头仿佛被人用力敲打了一下，有些心惊肉跳却不疼不痛，感觉很是奇怪，正要深入推敲一下原因，却听到一阵异常刺耳的声音传来，似乎正是隔壁家电驴的声音。
　　

第十四节 出路
更新时间2010-3-17 12:16:14  字数：10600

　我猛地睁开眼睛，四处一打量，发现我原来还躺着床上睡觉，外面的天早已经大亮，阳光照在阳台上，看到灰尘在翩翩起舞，只不过配乐却实在不敢恭维，刺耳的声音再怎么听也听不出一点点的韵味来，也许用电驴来配乐本身就是一件大错特错的事，但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和事不是错位的呢？尸位素餐、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多如牛毛不胜枚举。
　　伸手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快八点半了，我吓了一跳，心想要死了，怎么没有听到闹钟声响？这下子怕是真要迟到了，于是赶紧从床上蹦起来，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再用湿毛巾擦了把脸，连牙都没来得及刷，就匆匆忙忙冲出去骑上车往公司里赶，一路上轮子踩得飞快，连闯了三个小马路的红灯，终于赶到了公司，正碰上上班铃响，于是长舒一口气。真是好悬啦，差点又要被扣工资了，万恶的资本家，发钱时像便秘一样，扣钱时倒像拉肚子一样，真希望你有一天真的拉肚子拉个没完。
　　正在暗自诅咒，就见老板（其实也只不过是个研发部门的经理而已，只不过因为研发部门独处一地，他也就跻身老板的行列了）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不会是真的拉肚子了吧？我心里想，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老板也看到我，立刻皮笑肉不笑地问：“捞到月亮了没？”
　　“差一点。”我愁眉苦脸的说。
　　“没有捞到？”老板笑细了眼睛，似乎巴不得要扣工资。
　　“嗯，”我点点头道，“差一点没捞到。”
　　“哦。”老板脸上的皮肉立刻都垂挂了下来，似乎大失所望，然后转身走回他的老板室。
　　“Yeah！”我忍不住在心里欢呼一声。
　　公司里的同事们早都已经来全了，都说离公司越远的人来的越早，离公司越近的人来的越晚，真的是言之有理，每次上班我都是在倒数前五名之列，反正我也不想图什么表现好，不想像爬桅杆的猴子一样向上看全是猴屁股，向下看全是猴脑袋，那得多累啊。
　　但有人却乐此不疲，非要爬到桅杆的顶端才称心如意，而且还自有一套爬桅杆的理论。说是爬桅杆的时候，你的眼睛一定要向上看，千万不要向下看，因为向下看很容易就会恐高，弄不好就会掉下来，那后果不是粉身碎骨也是伤筋动骨。如果有人要问：万一根基不稳了怎么办？首先要说这完全是杞人忧天；其次要说这种情况只是万一；再次要说即使万一真的有一两根缆绳断了，也是无关大局，翻不了天的；第四，爬桅杆的人当然也不是傻瓜，肯定会花些小钱雇些小工在下面时时刻刻盯着的，如果哪根缆绳敢断，就立马废了它，让它再无可用之地；第五，平常实在没事做的时候，也就是在“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之外的时间，偶然想起缆绳的话，适当再给它抹点油头，它就能更加经久耐用了。当然，还有其他一些第六、第七、第八等等的理由就不必再一一述说了，总归是不怕一万也不怕万一。
　　没有后顾之忧还不爬岂不是呆子？所以现在向上爬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而且爬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了，所以有句话问得好：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答曰：人才。再问：为什么？答曰：既要看得准，又要爬得快，当然是人才。
　　要说钢铁是怎样炼出来的？那肯定是火。要说人才是怎样炼出来的？广告上说是补。所以一定要多喝牛奶多吃蛋，多尝水果多加餐，再多来点什么赤金黄金白金黑金紫金等五金搭着补补或者什么牛精猪精羊精鸡精鸭精等五精掺着喝喝，保你进步神速，学业大成，迅速成长为新一代的栋梁之才。
　　那要是没钱补不了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然只好去做蠢才了，趴在地上给人当马镫，或是站在地上让人踩肩头，就看怎样来的舒服了，如果运气好，碰到个出了名的又比较谦虚的人才，他会说我之所以比别人看得更远，是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那这个蠢才也算是能够寿终正寝不枉此生了。
　　我一边做着繁琐而枯燥的工作，一边思量着如何寻找到终南捷径：即便成不了人才也要做个露脸的蠢才。忽然看到同事们竞相奔走，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一看时间，原来是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吃饭当然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了。
　　因为上午的时间相对比较短，很多时候我都把早饭省去，直接吃午饭，没办法，没钱也只能从牙缝里扣了，不像老板肥头胖耳大腹便便还每天早上又是酸奶又是叉烧又是玉米又是豆浆的，真是“宰相合肥天下瘦，司农常熟世间荒”啊。
　　到楼下吃午饭的时候，居然看到云飞白已经在我前面排队了，今天这家伙下来的可真是够早的。我早就知道这家伙前两天是猪鼻孔里插大蒜——装相了，吃饭的时候要留在公司里工作，明显就是想图个表现好呀，这下子原形毕露了吧。当然，我也不会跑过去嘲笑他的，那不成猪八戒拍照——自找难堪了吗？我就当什么事都不知道好了。
　　云飞白打完饭看到了我，跑过来龇牙咧嘴地笑道：“这么巧？一起吃吧。”
　　我点点头说：“好，你去占个座位先。”
　　云飞白目光一扫，指着远处窗户旁的一张桌子说：“那就到那边去吃吧。”
　　我看了看那个地方的风水，好像还行，就说：“好，你先去，慢点吃。”
　　云飞白点点头，快步往那边走去，食堂里座少人多，拼的就是机遇和速度，跟社会上找工作何其相似？就算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也有很多人去竞争。
　　等我打完饭走过去，看到云飞白似乎还没有开吃，在那里挑挑拣拣的，把一些不喜欢的菜从菜盘里挑出来扔到桌子上去。
　　“你丫太奢侈了吧？”我忍不住数落他道，“连荤菜都不吃，饿昏头了吧？”
　　“这么肥谁吃？”云飞白抬眼看了我一下，说，“你要吃你拿过去吃。”
　　“你都扔到桌子上去了，我还怎么吃？”我说。
　　“再捡起来吃呀，又没毒的。”云飞白说。
　　“得了吧，”我说，“给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三百年没吃过肉呢。”
　　“你这都拉不下脸，还怎么去讨饭？”云飞白又来了。
　　“你丫能不能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了，”我沉下脸说，“说点有建设性的话好不好？”
　　“就算不是讨饭，你出去做营销也是要看别人脸色的。”云飞白立刻改口说。
　　“我也不是做营销的啊。”我说。
　　“就算不做营销，你出去做生意也要看别人脸色的。”云飞白又说。
　　“我是个搞技术的，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叹口气说。
　　“搞技术？你能一辈子搞技术？”云飞白颇为不屑地说，“做我们这一行的，超过三十五岁就不行了，到时候你难道还想跟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去竞争？你有老婆有孩子，总不能跟人家拿一样多的薪水吧？你要是想多拿，别人又凭什么要你？到时候你想跳槽也没人要？所以人家都说程序员和妓女差不多，吃的就是青春饭。”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不做这个又能做什么呢？”我苦着脸说，“我连第一桶金都还没有呢？”
　　“你要混到什么时候才能有第一桶金呢？”云飞白撇撇嘴说，“你等得了吗？”
　　“那也没办法呀？”我说，“没钱能做什么？”
　　“你这人实在没有忧患意识。”云飞白撇撇嘴说。
　　“什么叫没有忧患意识，”我说，“你现在让我去撞墙，只要能撞出钱来，我也会去撞的。”
　　“那你去想呀，”云飞白说，“不怕口袋空空，就怕脑袋空空。”
　　“想，我他妈天天在想，想的都快发疯了，”我叹气说，“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呀。”
　　“所以我说你这个人不行，”云飞白嗤笑道，“你不想点歪脑筋怎么能赚钱呢？”
　　“行了，行了。”我摆手说，“你那些馊主意不要再跟我说，你还是赶快吃完了饭上去睡大觉吧。”
　　“你这个人就是不上路子。”云飞白也叹息道。
　　“等你上路了再说吧。”我说，本来还想再跟他说说王晓丽的事的，现在看来也没有那份闲情逸致了。于是吃完饭便各自回公司去了。
　　回到公司，看到好多人都在打盹，我也忍不住跑到位置上去眯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嘀嘀”声响，似乎有人发消息过来，我赶紧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相识很久的老同学，老的我想了整整三百秒钟才依稀想起他的音容笑貌来，不觉有些诧异：他是从哪里弄到我的聊天号码的？
　　屈指算来我们差不多已有七八年未见了，因为很久未见，不免都有些感慨，感慨过后谈到过去的老师和同学，唏嘘不已，唏嘘过后谈到现在的工作和生活，叹息不已，叹息过后又东拉西扯天南海北地胡侃了一顿，胡侃之后似乎还意犹未尽，于是恭维话又说了一大堆，差不多要结束了，客气话又说了一大堆。末了，以为要结束了，谁知才终于谈到了正题，“我现在想买房子，能不能借点钱给我？”老同学说。
　　我还以为仅仅是在网上“他乡遇故知”了呢，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他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我把自己刚才所说的每句话的记录又重新过目了一下，实在找不出有哪一句话可以看出我发财了，我也可以想象他的困难：这许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了，还没见面就借钱，一般人是伸不出手的，当然肯定是非常急迫的了。当然我也希望我自己能像及时雨宋公明一样乐善好施，可惜我既没那样的财力也没有那样的气度，我不是那种勒紧了腰带为他人牟利的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不给他面子，一口回绝。我对自己说我的心是铁做的，连女朋友我都能放弃，更何况一个七八年都未见面的同学呢。于是聊天终于结束了，客气还是客气，但是中间的隔膜似乎又加深了一些。
　　这番聊天搞得我一个下午工作的情绪都没有了，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下午的工作也做得差强人意，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免强将一段代码写完，略微拖了一会儿时间，看看同事们竟然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看来并非只有我是脚底抹油溜得快的。
　　老板忽然从老板室里走了出来，看到我笑嘻嘻地问：“还不走啊？”
　　我也笑笑说：“这就走。”于是站起身来关机走人，晾下老板一人在那里发愣，想要我免费加班真是大白天做梦。
　　一路上都在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活？不知不觉到了小区的门口，忽然又看到那漂亮的红衣少女，本以为自己一定会突然兴奋起来的，谁知却还是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女人的成功在于婚姻，男人的成功在于事业，事业无成便是精神上的太监，怎么能有足够的底气呢？于是我便像个太监一样从她身旁偷偷溜走了。
　　回到住处，既没有去吃饭，也没有开机上网，而是和衣躺在床上思量着今后的出路，本以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现在才知道“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
　　正在心烦意乱，唉声叹气，忽然看到那个红衣少女向我迈步走来，一边走一边还微笑着向我打招呼，我看见她笑脸迎人，忍不住走上前去。她问我是不是想找出路？我茫然地点点头，她就向我招招手，似乎示意我跟着她走。然后我们便走在一条好像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小路上，我想上前去和她并肩而行，可是无论我怎么追赶就是比她慢了一步，仿佛永远也不能和她走在一起。
　　不知走了多久，在一幢富丽堂皇的摩天大楼前红衣少女忽然停下脚步，回眸笑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前后左右四处看了看，只见除了眼前这座摩天大楼之外远处都是一排排的似乎年久失修的灰不溜秋的小瓦房，周围还有些杂草丛生的田野和污水横流的小河，这地方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很不起眼的穷乡僻壤，于是我说：“这是乡下。”
　　红衣少女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乡下？”
　　我说：“这种地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
　　红衣少女却说：“你相信你的眼睛吗？”
　　我愣了愣，说道：“大部分的时候相信。”
　　红衣少女点了点头，又指着摩天大楼问：“那你知道这大楼里是什么地方吗？”
　　穷乡僻壤里能出现这种豪华的大楼很明显不是富商居所就是官府重地，可是富翁敢这么招摇的好像也不多，于是我便说：“这是官府。”
　　红衣少女奇道：“为什么？”
　　我叹口气说：“为什么？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再穷不能穷官府，再苦不能苦官员’这句话吗？”
　　红衣少女笑着道：“那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摇摇头说：“不敢。”
　　红衣少女惊讶道：“不敢？”
　　我点点头说：“不敢。”
　　红衣少女看了我一眼说：“我倒没看出来你这么胆小？”
　　我叹口气说：“百姓怕官自古已然，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而且万一得罪了官，说不定还要背负一个遭万人唾骂的莫须有的恶名，这样的事谁会愿意去做？”
　　红衣少女说：“但也许说不定会是好事呢？”
　　我摇摇头说：“平白无故怎么会有好事？就算有好事肯定也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红衣少女说：“你不是常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吗？”
　　我苦笑道：“这只是安慰自己的话，你没发现我总是在失去之后才说这句话的吗？”
　　红衣少女叹了口气，说：“这么说你是不敢进去的了？”
　　我说：“我虽然不敢，但还是要进去的。”
　　红衣少女奇道：“为什么？”
　　我说：“你既然问我是不是要找出路，又把我带到这里来，总不会是在消遣我。”
　　红衣少女笑着说：“说不定我就在消遣你呢？”
　　我叹口气说：“你愿意这么做谁也没办法，是不是？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但很多人还是相信天上偶尔会掉馅饼的。”
　　红衣少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进去吧。”
　　我点点头，便随着她走进这幢大楼，大楼从外面看起来很大，谁知道里面却像是蜗居一样狭小，相对于整幢大楼而言仿佛就是一棵大树上的一个虫子窝一样，而且也看不到电梯楼梯之类的东西，也没有门窗，真不知道该怎么到楼上去。
　　蜗居里只有一个人，一个一看就是个相当有身份和地位的人，这个人看起来像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身上穿着明光烁亮仿佛是绫罗绸缎制成的华丽衣服，一只手拄着一根龙头拐杖，那龙头拐杖的龙嘴里还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珠，那只手的手指上还戴着一个硕大的黄金宝石戒指，宝石看起来像是猫儿眼一样。
　　老人闭着眼睛靠坐在一张垫着虎皮的硕大雕花木椅上，仿佛是在闭目养神，又仿佛是在侧耳倾听，可是这里却什么声音也没有，看他耳朵上似乎也没有带任何耳机之类的东西。
　　“请——”红衣少女刚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那老人摆手制止住，于是红衣少女并不再吭声，只是悄悄地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个老人身侧的雕花木椅上坐下来，然后回首向我招了招手，我也只好像做贼一样跟着走过去在另一张雕花木椅上坐下来。
　　过了很久，那个老人才似乎像是听完了一首音乐歌曲一般，张开眼睛用发黄的眼珠在我们身上逡巡了一番，然后神情倨傲地问我们道：“你们找我？”
　　“是的。”红衣少女恭恭敬敬地说。
　　“找我做什么？”老人问。
　　“我想请你帮他找一条出路。”红衣少女指着我说。
　　“他是小鸡？”老人瞅了我一眼，淡淡地问，“还没有被孵化吗？”
　　“当然不是。”红衣少女笑着道。
　　“既然已经被孵化了，怎么会找不到出路？”老人问。
　　“如果有人把你房间里唯一的这道门锁死，你还能出去吗？”我忍不住道。
　　“当然能。”老人脱口道。
　　“能？”我很是惊讶，看起来这房间里似乎只有这一个出口，一旦将这个出口锁死了，他还怎么能出去呢？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就算你把门锁死了，也无需我动手，外面的人自然会想尽办法把门打开的。”老人不紧不慢地说。
　　“那如果这不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呢？”我又问道。
　　“如果这不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我为什么又要待在这里？”老人悠哉悠哉地说。
　　“你难道从来没有见到过绝境吗？”我问道，简直快受不了这老人在这里故作高深了。
　　“天无绝人之路。”老人却说。
　　“我也知道天无绝人之路，”我冷笑着说，“但是人会绝人之路。”
　　“我刚才听到两只蚂蚁在淘气。”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我忍不住横了他一眼，心里想：你扯淡吧，你要是连这都能听到那不成顺风耳了。
　　“哦。”红衣少女却应了一声，似乎竟然相信了这种孩子话。
　　“你好像不相信我的话？”老人看着我说，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难道这老人还会读心术？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我淡淡地说。
　　“有什么奇怪的？”老人问。
　　“我觉得奇怪这个大楼怎么没有电梯上去。”我说。
　　“上哪里去？”老人道，“这里已经是最高层了。”
　　“真是说谎也不打草稿。”我心里想，嘴上却说，“那老先生在最高层也能够听到蚂蚁淘气？”
　　“天高听卑。”老人说，居然自以为是天了。
　　“哦。”我应了一声，对于这样的人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整个一个疯老头子，没想到他还能说出更疯的话来。
　　“而且我是神。”老人居然这么说，神经病还差不多。
　　“通常我以为只有精神病人才会说自己是神。”我忍不住讥讽道。
　　“我能够明白，你现在的见识还很有限。”老人真是一点也不害臊，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不狠狠讽刺他一下他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一直有个问题不能解决，今日难得碰到神仙，还请神仙指教一二。”我装作恭敬有礼的样子说。
　　“但说无妨。”老人居然大言不惭。
　　“这个世界上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我问道。
　　“先有蛋。”老人立刻答道，连想都没有想。
　　“为什么？”我倒有些沉不住气了。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生物演变就是先有蛋的。”老人淡淡地说，看他一脸怡然自得的样子我就牙痒痒，恨不得一口咬下他半只耳朵下来，做成畅销全球的巧克力。既然这个问题难不住他，那我就再换一个好了。
　　“还有一个问题，”我说，“有一列列车快要经过一个站台的时候，有个列车员忽然发现前面轨道上有七八个小孩在玩，而且已经来不及呼叫，于是他想把列车拐到废弃轨道上去，却又发现废弃轨道上也有一个小孩在玩，请问这个时候列车员该怎么做呢？”
　　“你期望得到一个什么答案？”老人反问。
　　“我觉得两难，所以才向老神仙请教。”我说。
　　“既然是两难，总要有一个决断，两害相权取其轻，不是吗？”老人说。
　　“我——”我话未说完，却被老人打断。
　　“你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出路吗？”老人说，“是因为你心中怨气太多，让你看不清方向，就好像刚才淘气的小蚂蚁一样，总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很多，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其实你若是肯静心去看看别人，你会发现他们可能比你付出的更多。”
　　“只怕真是个做官的，说的都是官腔。”我心里想，嘴上却说，“所以我们就要像老黄牛耕田一样转着圈走，脚下就永远都会有路了？”
　　“其实路有很多，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老人说，“有的路平坦畅通，有的路却坎坷不平；有的路宽阔笔直，有的路却狭隘婉转；有的路很容易被人看见，有的路却不容易被发现；有的路铺满了鲜花，有的路却充满了荆棘；有的路看起来好走却最终走不通，有的路看起来不通却能走到底。其实我也不必说得太多，你也读过不少书，这些道理你也应该知道，所以说路其实不是别人给你的，而是你自己选择出来的。”
　　“不错，我知道。”我点点头说，“我走的正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可是我不知道这条路选择的到底对不对？到底能不能走到底？杨朱歧路而哭，阮籍穷途而悲，难道要我效仿他们吗？”
　　“你摸摸你的肚子，你饿了吗？”老人忽然说。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乎果然有些饿了，于是点点道：“确实有点饿了。”
　　“饿了就去吃饭，有些事情空着肚子是想不出来的。”老人说，我还以为他想请客吃饭呢？原来是让我自己去吃饭。
　　红衣少女站起身来对老人毕恭毕敬地说：“那我们告辞了。”
　　我也只好跟着站起身来，装作很受教的样子道：“谢谢，再见。”
　　老人点点头，又闭上眼睛说：“去吧。”
　　红衣少女便又走回到门边，我也跟着过去，红衣少女伸手推开门，只见外面夜色苍茫，一阵冷风忽然直吹过来，吹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下子醒转了过来，发现自己原来还躺在床上做梦。
　　肚子确实已经饿了，赶紧匆匆出门，到常去吃的那家面馆里吃了一碗牛肉面。吃过晚饭回到住处打开电脑，一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九点钟了，赶紧打开聊天器，却见上面人迹罕至，圆圆不在，山鸡不在，云飞白不在，连正常玩游戏的人也都没有现身。忍不住便要打个电话给圆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每天都去打扰似乎也不太好。于是决定到网上去找点新电影看看，结果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好的新影片，忍不住抱怨两句更新速度真是太慢了。
　　看来只好去找点活儿来干干了，于是又到网上去查阅了一番，找到两个对对联的任务研究起来，近来对这些玩意已经不太有激情了，主要是搞了这么久也没有一个受人赏识的作品诞生，实在让人有些窝气，那些自以为是作品列了一栏又一栏，到头来却只能关起门来自个儿欣赏。
　　快到十点钟的时候终于看到圆圆露脸了，赶紧发消息过去问今天你怎么这么晚才上线？我还以为你不要那摄像头驱动了呢？
　　圆圆说我早就上线了，看你不在所以又下线了。
　　我说我今天上线比较晚，前面出去吃饭了。然后把昨天下的摄像头驱动程序拿出来发给她。
　　圆圆一边接收驱动程序一边说你这么晚才吃饭？
　　我说是呀，早出门的鸟儿有虫吃，早出门的虫儿被鸟吃，我怕被鸟吃，所以就晚点出门去吃饭咯。
　　圆圆说那你是个什么虫子？网虫？
　　我说当然不是，我是可爱的虫子。
　　圆圆说可爱的虫子是什么虫子。
　　我说可爱的虫子就是可爱的虫子。
　　圆圆说总得有个名字吧。
　　我说这虫子的名字就叫可爱的，外国人叫它DEAR。
　　圆圆说你胡说的吧，哪有这样的虫子？
　　我说你有没有看见过头上长角的马？
　　圆圆说是不是角马？
　　我说不是，角马是角马，头上长角的马是头上长角的马，它的名字叫做独角兽。
　　圆圆想了想说那是神话里的马吧。
　　我说对呀，就是神话。
　　圆圆说那是假的呀。
　　我说这你就不懂了，你要是跑出去跟别人说白娘子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看看有没有人说你的？
　　圆圆说我干吗要跑出去说白娘子是坏人？
　　我说因为白娘子也是神话人物啊，按照你的意思她也是假的，既然是假的，说说又有什么关系。
　　圆圆说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也是神话人物了？
　　我说黄梅戏里的那个董永算不算是神话人物？
　　圆圆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驱动程序接收好了。
　　我说那你安装试试看。
　　圆圆说你有没有摄像头？
　　我说我没有。
　　圆圆说你为什么没有摄像头？
　　我说可能是因为摄像头觉得我不上镜。
　　圆圆说你都没有摄像头，我为什么要打开摄像头？
　　我说那肯定是不一样的，你总不能让演员跟导演说“你都不出镜我为什么要出镜”吧。
　　圆圆说这个比喻好像有点不贴切吧，我不是演员，你也不是导演。
　　我说只不过是个比喻而已，别人还把美人比喻成鲜花呢，难道照这样说这个比喻就大错特错了？
　　圆圆想了想说好吧，算你说的有理，那明天我再开摄像头吧。
　　我说为什么要等到明天？
　　圆圆说现在不行，我已经换睡衣了。
　　我说这有什么关系，满大街的人晚上穿着睡衣溜达呢。
　　圆圆又说房间里乱，没有收拾。
　　我说这样才有生活气息呀，收拾的太整整齐齐了，别人还以为这地方没人住呢。
　　圆圆又说头发乱糟糟的，有损形象。
　　我说这算什么，过去流行狮子头的时候，满大街看到的都是乱蓬蓬的头发，不知道多时尚呢。
　　圆圆说那是过去呀，现在不行了呀。
　　我说过去的旗袍现在不又照样走俏了吗？
　　圆圆说哎呀，怎么说你都不明白。
　　我说我明白呀。
　　圆圆说你明白？
　　我说你这么一说还有谁不明白，就是你现在不方便出镜呗，早说不就好了吗。
　　圆圆说什么呀，不是早跟你说了吗，你不信。
　　我说不是我不信，而是你说那些并不是关键性理由。
　　圆圆说那什么是关键性理由。
　　我说以前曹操得了一只非常漂亮的孔雀，很是高兴，让大臣们一起来观赏，结果这个孔雀呢，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开屏，让众人无法一饱眼福，于是曹操的小儿子曹冲就想了个办法，找了一面铜镜拿给这个孔雀照，结果这个孔雀一照铜镜就立刻开屏了，你知道这个孔雀为什么要照了铜镜才肯开屏吗？
　　圆圆说是不是因为它看到铜镜里的孔雀很美，所以想和铜镜里的孔雀比美？
　　我说你真是冰雪聪明啊，一说就说到点子上去了。
　　圆圆说那你说这个故事有何目的呢？
　　我说你不是要问什么是关键性理由吗？这就是关键性理由。
　　圆圆说这怎么是关键性的理由？摄像头又不是铜镜，也照不出孔雀出来啊。
　　我说照不照铜镜那是次要的，关键是心理问题，孔雀心里认为自己已经很美所以不愿开屏，你呢，认为自己现在形象不好，所以不肯用摄像头，这不是很相似吗？
　　圆圆说你说不对，这不是关键性理由。
　　我说那什么是关键性理由？
　　圆圆说这个要明天才能告诉你，你自己再想想，好困啊，睡觉了。
　　我说你还真会卖关子啊，可以去说书了。
　　圆圆说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还没说“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呢。
　　我说那好吧，只能今日散场，明日赶早了。
　　圆圆说好，再见。
　　我说好，晚安。
　　聊天结束，感觉有点意兴阑珊，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看了看小区并不怎么迷人的夜景，伸了两个懒腰，然后回到电脑前面继续对对联，一直忙到三更天也没能想到一个很如意的对联出来，忍不住叹息“钱也不是这么好赚的”，但是不管怎么样，总该睡觉了，明天还要继续上班呢。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好像听到身后有人问：“你怎么还不走，发什么呆？”我回首一看，只见身后站着红衣少女，我不禁有些奇怪，怎么我们又走到一起了？
　　“走吧。”红衣少女看着我说。
　　“往哪里走？”我问。
　　“推开门走。”红衣少女道，“路要你自己选，门也要你自己推。”
　　“门在哪里？”我问。
　　“就在你面前，你看。”红衣少女说着，伸手指了一下，我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只看到又是那扇摩天大楼的门，怎么搞了半天，我们还在这扇门边？
　　“推开这扇门你就可以找到你要走的路了。”红衣少女道。
　　我将信将疑地走过去伸手推开门，门还是我们走的那扇门，可是门后的情景这会儿却全然变样了，完全不是那个糟老头子的蜗居了，而是一个装修得金碧辉煌极度豪华的房间，我不禁目瞪口呆，倒不是因为这扇门像是科幻电影中的传送门一样，而是这个豪华的房间里居然还挂着一副巨大的我的画像。
　　我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为何能够见到这样离奇的景象？忍不住转首看向红衣少女，只见红衣少女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忽然看到了心爱的蝴蝶结一样眉开眼笑，笑的如盛开的牡丹，不，笑的比盛开的牡丹还要艳丽，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看到我在看着她，红衣少女变得稍稍含蓄了一些，像是羞答答的玫瑰，忽然用软软的声音问我：“我听说你有个女朋友？”
　　我愣了愣，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问起了这句话，于是叹口气道：“早吹了。”
　　红衣少女皱了皱眉，又问：“为什么吹了？”
　　我摊摊手说：“感情破裂了。”
　　红衣少女点点头，又问：“那你还喜欢她吗？”
　　我看着她反问：“喜欢又能怎么样呢？”
　　红衣少女笑着说：“喜欢就去追呗。”
　　我苦笑道：“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有些事不是自己喜欢就能行的。”
　　红衣少女想了想，居然说：“谁谓河广，一苇航之。你不去追求当然不会获取到。”
　　我愣了愣，说道：“可她已经订婚了，也许很快就要结婚了。”
　　红衣少女轻轻颔首，忽然问我：“那你恨不恨她？”
　　我摇摇头说：“不恨，这有什么好恨的，这是很正常的事。”
　　红衣少女笑着问：“那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再找一个女朋友？”
　　我点点头说：“当然想过。”
　　红衣少女又问：“那你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我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有没有什么暗示？于是沉吟着说：“还不确定。”
　　红衣少女笑了笑，追问：“为什么还不确定？”
　　我看着她说：“这种事情不是到菜市场买菜，只要给钱就能到手的。”
　　红衣少女说：“那你不给钱呢？”
　　我愣了愣，奇道：“不给钱？那不是明抢吗？”
　　红衣少女看着我说：“你敢不敢抢？”
　　我看着她，忍不住壮着胆子道：“如果是你这样的人，我说不定敢抢。”
　　红衣少女笑道：“可我并不需要你去抢的。”
　　我觉得她这话暗示的意味似乎已经很浓厚了，于是大声道：“那我就——”
　　红衣少女盯着我说：“你就怎样？”
　　我也盯着她说：“那我就要开始追求你了。”
　　红衣少女笑着说：“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这不明摆着是在引诱我吗？我就算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只怕此刻也要被这多情的春风吹绿了，更何况我还是一个一直心怀不轨的不良少年呢？一听这话我再也忍不住像饿虎扑食一样向红衣少女冲去，将她搂抱在怀里，一起滚倒在软绵绵的床上，仿佛一下子跌进了温柔乡。
　　

第十五节 加薪
更新时间2010-3-18 12:08:09  字数：7900

　好梦易逝是不假，春梦了无痕倒未必是真的。早上醒来才发现抱在怀里的原来只不过是个枕头，而身上却居然有痕，于是赶紧起床跑到卫生间去清洗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丝愉悦和一丝惆怅和一丝憧憬和一丝无奈的复杂心情赶到公司，同事们照例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脑海里还在一直翻腾着夜里的美梦，眼前仿佛依稀看到红衣少女的柳眉星眼红唇玉齿和冰清玉洁让人迷恋眷念的胴体。回味良久，好不容易压制住了邪念，本以为今天的工作一定会乱七八糟，谁知竟全然相反，工作起来似乎如有神助一般，一天的活竟然半天不到就全部完成了，忍不住欣欣自喜，以为自己近来功力大有长进，谁知一看那些外文技术书，还是聱牙诘屈，晦涩难懂，忍不住打开英汉词典，咬文嚼字的看了半张纸，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中午吃饭的时候见到云飞白，乘着高兴跟他稍稍聊了聊那个王晓丽的事情，他听得聚精会神，兴趣勃勃，一直到上班的时候还不过瘾，还拉着我一定要我说完结局，而且对于我没有能够拿到王晓丽的电话号码也是耿耿于怀，好像这种事的男主角应该换成是他才对。
　　好不容易摆脱他的纠缠回到公司，看看休息时间已经差不多快要结束了，只剩下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正要稍稍再眯一会儿，没想到可恶的老板竟然要乘着这点空档时间找我到会议室去谈话。
　　八成是要对我下黑手了吧？我心里想，反正我也没有兴趣再干了，进公司这么久都没加过几次工资，我也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了。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于是我拿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会议室。
　　老板照例是说了一大堆不痛不痒无足轻重的废话，我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别有心肠地想着下午是不是要上网去投投简历？总是窝在一个公司里干，老板还以为我除了他就不能活了呢。
　　正自在心中打着小九九，忽然一不留神听到老板说要加我工资，我甚感惊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再集中注意力仔细一听，没错，老板确实说要给我加工资，真是出人意料啊。工资加的也不多，也就是一个月能让我多吃几顿肉饭。我猜想这估计是老板看到人心涣散，想收买人心了吧？不过想想加工资总算是一件好事，至少早饭可以不必再省来省去的了，偶尔还能做一两次大爷了，于是欣然接受了老板的美意。
　　回到座位上，忽然收到一条聊天短信，一看原来是山鸡发过来的，让我有空的时候帮他做个网站的动画片头，我以前在学校不务正业的时候曾经研究过一阵子动画制作，后来找工作的时候差点也就向这方面发展了，结果还是人家面试官慧眼识英雄，认为我这样可能会大材小用，所以第一次面试时就把我给刷掉了。不过我倒也没有气馁，所谓“艺不压身”嘛，做做业余的也未尝不可。所以当下就对山鸡说没问题，正好下午偷得半日闲，算是没有白白浪费了，于是接过资料开始动手制作网站片头。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在公司说：时间如流水，不能阻拦。前一句话很出名，后一句话很不出名，但意思都是一样的，就是说时间过的真快啊。片头才刚刚有了个雏形，竟然就已经下班了，只好用优盘拷贝回去继续再做了。
　　回去的路上却被无端耽误了一阵时间，因为一条横亘的公路被警察封锁了，我以为是出了什么交通事故呢？一打听才知道是某些重要的大人物要从此地路过。不由想起古时候大人物出行时，总是先鸣锣开道，好让那些苍头布衣做好准备赶紧让道。本以为时代发展到今天，不会再出现这种现象了呢？谁曾想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警车开道更显威风，车队长龙更有气势，肃清道路的距离也更远，让人等候的时间也更长。
　　宽阔的道路上冷冷清清，看不到一辆车子一个行人和一条狗，所有的人和车和狗都被迫停靠在路边像是围观F1方程式赛车一样等着观看赛车的到来。不知等了多久，才终于看到远处施施然开来一个车队，好好的道路右边也不走左边也不走，偏偏要走在道路中间的黄色分界线上，好像这才叫沿着正确的路线行走。
　　看着那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留下一串串的尾气神气活现的飘上了天，真是让人感慨良多：虽然这些人贵为高层，但是难道只有他们的时间才是时间才要宝贵，我们的时间便不是时间便可以随便浪费？古话说得好：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层人物的所作所为时时刻刻都是下层人民的表率榜样，既然上层人物都是这样的作为，那下层人民当然也要极力效仿了，否则岂不是要与上层人物离心离德了？
　　回到小区先去吃了晚饭，由于加了点工资，所以晚饭也加了点浇头，牛肉面里终于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牛肉片。再回到住处，出了一会儿神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开机接着做片头。刚做没有多久就看到云飞白发来消息问我在干什么？我没时间也没心思搭理他，也就没有给他回消息。这家伙今天倒也很识趣，看到我没有回音，竟然也不再骚扰了。于是我全神贯注接着制作片头，不知不觉做到九点多钟，看到片头大致成型，心里很有一种成就感，正在孤芳自赏顾盼自雄自鸣得意自命不凡，忽然看到圆圆上线了，于是赶紧发消息给圆圆说你上线啦？
　　圆圆却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圆圆是跟我没空搭理云飞白一样也没空搭理我？难道我也要像云飞白那样识趣？我才不高兴呢，于是又发消息问你上线了没有？
　　圆圆还是没有反应。
　　我毫不气馁，继续发消息说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圆圆依旧没有反应。
　　我持之以恒，再发消息说再不露面，我就打电话了。
　　圆圆仍然没有反应。
　　我决定言必信，行必果。于是立刻就拨通了电话给圆圆，圆圆也立刻接通了电话。
　　我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上线了？”
　　圆圆说：“是呀，刚上线电脑就死机了，正在重启呢，马上就好了。”
　　原来如此，我心下释然，笑着说：“难怪我看见你的头像像子夜的流星一样一闪而没，原来是你的电脑像子夜的流星一样一闪而没，害得我白白发了这么多的消息。”
　　圆圆说：“干吗？你有什么事？”
　　我信口说：“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要不要明天到你们学校去兜兜？”
　　圆圆奇怪地说：“你明天不上班了吗？”
　　我不紧不慢地说：“上班是可以请假的，反正有几天年假不用也是白不用。”
　　圆圆说：“那你到学校有什么事吗？”
　　我煞有其事地说：“我想去看看敬爱的徐教授——”
　　圆圆问：“你要去看他？”
　　我笑着说：“当然，不然去看谁？”
　　圆圆说：“哦，我只是有点奇怪你怎么会想起来去看徐教授的？”
　　我长叹道：“阔别已久，总会想念的呀。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是不是？”
　　圆圆应了一声说：“那你什么时候去看他，他知道你去看他吗？”
　　我慢吞吞地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圆圆说：“那你不怕扑个空？”
　　我说：“如果扑空了，我就顺便去看看亲爱的徐教授的学生圆圆。”
　　圆圆说：“不会吧，你还要跑过来看我？”
　　我说：“当然，既然难得去，当然不能不去看你啊，否则你不是会有意见了。”
　　圆圆想了想说：“我明天可能没空啊，上午下午都有课的。”
　　我故意叹口气说：“这么巧？”
　　圆圆说：“是呀，没办法。”
　　我说：“那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去了，反正这还只是个构想而已。”
　　圆圆说：“好，我电脑已经好了，可以网上聊了。”
　　我说：“好。”
　　于是挂了电话，改用发消息聊天，先发了个视频请求给圆圆，却被她关掉了，我忍不住发消息问why？
　　圆圆说你给我的万能摄像头驱动不能用。
　　我说没道理啊，既然号称万能，怎么会不能用，是不是你捣鼓错了？
　　圆圆说没错呀，就是照步骤安装的。
　　我说你要不要再试试？
　　圆圆说刚刚就是因为试这个才死机的。
　　我说那没办法了，只能再找一个驱动了。
　　圆圆说看来只能这样了。
　　我说那好吧，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到西天，再帮你找找。然后又到网上去搜索驱动程序。
　　圆圆说那就辛苦你了。
　　我说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圆圆说你感慨真多。
　　我说没办法，我就是深受封建礼教的摧残啊，等着人来拉我脱离苦海呢，你愿意伸手吗？
　　圆圆说可是我拉不动你。
　　我说对于你这样的理科生而言，说这话出来让你们老师听了可要吐血了，不是有人说“只要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举起地球”的吗？这是谁说的？
　　圆圆说好像是阿基米德说的。
　　我说你记性真好，两千年前的人都敢这么说，像你不是更应该敢说才对？
　　圆圆说刚才我没想到嘛。
　　我说幸好我也算是理科生出身，不然到时候不但没能救得了自己，而且还害了别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
　　圆圆说我也没有责怪你啊。
　　我说你要是再责怪我，我反而舒坦了，怕的就是你不责怪我，让我心里难受啊。
　　圆圆说你不要这么夸自己吧。
　　我说你要不信，那咱们找个机会演练一下如何，我知道大桥公园里面有个水池，是一个绝佳的试验场所。
　　圆圆说行了，我相信你说的好了，试验就不必了。
　　我说实践出真理，试验一下其实也很快的。
　　圆圆说你的驱动程序找到了吗？快点发给我。
　　我说马上就好，我的网络有点慢。
　　圆圆说你下的这个管用吗？
　　我说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应该没坏处的。
　　圆圆说那可不一定，刚才怎么死机了。
　　我说有个老头去打猎，错把雨伞当猎枪了，居然还不知道，看到天上飞来一只鸟就赶紧把雨伞举起来对着那鸟，只听一声枪响，那鸟从天上直落了下来，你觉得鸟是这老头打下来的吗？
　　圆圆说当然不是。
　　我说这是一样的道理，你电脑死机也不是驱动程序的问题。
　　圆圆说你这么肯定？
　　我说如果雨伞也能打下鸟来，那我就不敢肯定了。
　　圆圆说那好，那就再试试吧。
　　我说那你先把这个驱动程序拿过去。说着便把刚下载下来的驱动程序发给她。
　　圆圆接受过去，捣鼓了一阵子，然后发出视频请求，我赶紧接受请求，然后就看到圆圆的脸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圆圆说怎么样，看得见吗？
　　我说看见了，怎么才几天不见，你好像又变得漂亮点了？
　　圆圆说哪有这种事？
　　我说我干嘛骗你呢，是变得漂亮点了，好像眼睛比以前大了点。
　　圆圆说是吗？说着还眨了眨眼睛。
　　我说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总是一眨一眨的，像两颗诱人的黑葡萄。
　　圆圆说这算什么比喻？
　　我说这是我小时候写作文常用的套路，一开始老师常常在下面打圈，说比喻得好，但是后来又说怎么人人都是这双眼睛。
　　圆圆笑着说那你不会变一变吗？
　　我说没办法，我就喜欢大大的眼睛，另外还有小小的嘴巴，弯弯的眉毛，直直的鼻梁和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这是我写女生千年不变的形象。
　　圆圆说那你同时描写两个女生怎么办？
　　我说这还不容易，比方说左面的那个女生稍胖一些，右面的那个女生显得要苗条一些，这样不就好了吗？
　　圆圆说你这样写是不是因为你喜欢这种样子的女生？
　　我愣了愣，觉得这话问的倒是让人不太好回答，于是说其实也不然，主要还是看书上这么写的，你想想我那时还情窦未开呢？那还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圆圆说那你现在呢？
　　我说现在嘛都讲究血肉丰满立体化看人了，当然不能只看表面了，要从多个角度多个方面多个层次来看？
　　圆圆想了想，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性呢？这个应该比较有立体感了吧。
　　这可是个不易回答的问题，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走上歧路，我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于是说不是有句话说女儿都是水做的骨肉吗？想必没有哪个人会不喜欢水的吧？
　　圆圆说你这人真会打马虎。
　　我说有吗？可能是你的问题太难了吧。
　　圆圆说这有什么难的？
　　我说这怎么不难，你要知道任何人都是有优点和缺点的，如果只盯着优点，那自然不必说，应该是人人都喜欢的，关键还是看你对缺点的包容程度了。
　　圆圆说那照你这么说，凡是女人你都喜欢了？
　　我说我可没这么说呀，那我就说得具体点吧，首先嫁人了的女性我是不喜欢的，因为君子不夺人之美，我也不想做破坏别人幸福的人；其次年纪相差太大的女性我也是不喜欢的，因为我不喜欢老牛吃嫩草这种搭配，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是祖孙一起逛街呢，而且这中间还有很大的代沟；再次生活习惯相差太大的女性我也不喜欢，因为爱情虽然说没有年龄和国籍的分别，但生活中在天上飞的和在水里游的毕竟还是很难走到一块去。我这么一说你够明白的吧？
　　圆圆说你说的这些都是特殊现象吧？
　　我说这样吧，你既然想要了解的这么透彻，那我就举两个例子说明一下好吧？
　　圆圆说那你就举例说明吧。
　　我说首先河东狮我是不太喜欢的，这一点你就不要问我原因了吧？
　　圆圆说嗯，还有呢？
　　我说其次金丝雀我也是不太喜欢的，这一点你也不需问我原因了吧？
　　圆圆说嗯，还有呢？
　　我说再次交际花我也是不大喜欢的，这一点你觉得要问我原因吗？
　　圆圆说嗯，还有呢？
　　我说当然花木兰、秦良玉这样的女人我也不大喜欢的。
　　圆圆问为什么？
　　我当然不能说她们太彪悍了，我吃不消。我说她们都是巾帼英雄，属于万人瞩目的形象，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美女配英雄”，反过来当然就是“俊男配英雄”了，所以作为她们的男人肯定要是大帅哥才行，我自问离帅哥的境界还差的远，所以无福享受这种殊荣了。
　　圆圆说你干嘛这么谦虚呢，我看你还可以啊。
　　我说你的这种看法我能理解，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情人眼里出潘安也是很正常的。
　　圆圆说呸，瞎说。
　　我说好吧，其实是因为她们太有名了，一般的人她们也看不上。
　　圆圆说这倒是的，那还有别的类型的呢？
　　我说我当然也不太喜欢林黛玉这种类型的女人了。
　　圆圆说为什么，林黛玉可是有才有貌呢。
　　我说有才有貌是不假，就是没身体，整个一个药罐子，一年四季吃药比吃饭还多，在如今这个医药价格居高不下的社会里，只有官员和商人才能养活的起她。
　　圆圆想了想，说那倒也是，那薛宝钗怎么样呢，有才有貌，身体又好。
　　我说薛宝钗做老婆当然是顶呱呱的，但是这样的人好像又太实际了，压力也太大了。
　　圆圆说有压力才有动力不是？
　　我说孙猴子的动力够强的吧，被压在五指山下还不是一样动都动不了。
　　圆圆说那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没喜欢的人了？
　　我说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只要肯耐心去寻找，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飘啊飘，飘啊飘，总能飘到一块适合自己生长的土壤上去的。
　　圆圆说那倒也是。
　　我说当然，一分辛劳一分收获嘛。
　　圆圆说好了，要睡了。
　　我说你等等，让我先抓拍两张图片下来。
　　圆圆说你刚才怎么不抓怕？
　　我说抓拍了呀，只是还没抓拍到你要睡觉的样子。
　　圆圆说那不行，不好看，不要抓拍。
　　我说不抓拍也行，但你至少应该给个机会让我一睹香闺绣阁吧。
　　圆圆说为什么要给你看呢？
　　我说因为兰花长在空谷里面才更加幽雅，所以别人才说空谷幽兰，不说街市幽兰，对不对？
　　圆圆说这个理由马马虎虎，但还不够。
　　我说那要不我再赞美你两句吧。
　　圆圆说说来听听。
　　我说圆圆姑娘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体，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月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
　　圆圆说你说的太肉麻了。
　　我说称赞嘛，总是越肉麻越好的，我这还算不得什么呢，没听说过“开会没有不隆重的；闭幕没有不胜利的；讲话没有不重要的；鼓掌没有不热烈的；领导没有不重视的；看望没有不亲切的；接见没有不亲自的；进展没有不顺利的；完成没有不圆满的；成就没有不巨大的；工作没有不扎实的；效率没有不显著的；决议没有不通过的；人心没有不振奋的；班子没有不团结的；群众没有不满意的；领导没有不微笑的；问题没有不解决的；事情没有不瞩目的；会谈没有不坦诚的；反对没有不强烈的；交涉没有不严正的；完成没有不超额的；竣工没有不提前的；节日没有不祥和的；路线没有不正确的；决策没有不英明的；扫黄没有不彻底的；行动没有不果断的；形势没有不大好的；观点没有不赞同的；气氛没有不友好的；信心没有不增强的；情绪没有不稳定的；小康没有不达到的；……”这话吗？肉麻吗？我的话和这话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圆圆说有这话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我说快乐王子和小燕子的故事你总该听说过的吧。
　　圆圆说学习过。
　　我说你现在就是那以前的快乐王子，哪里知道象牙塔外的世界。
　　圆圆说好像你知道很多似地。
　　我说那当然，我就是那小燕子，不管怎么飞，总要落脚下来看看的。
　　圆圆说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说嘿嘿，这个嘛，我的眼里只有你没有他，你要相信我的情意并不假。
　　圆圆说你又来了，好了，我要下了。
　　我说等等，我还没看到香闺绣阁呢？
　　圆圆说好吧，那就给你看一眼，说着便把摄像头略微转了转，却一闪而过，然后又对着她的面容，说道你看到了吗？
　　我说我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你床上乱七八糟的，难怪不好意思让人看。
　　圆圆说胡说，怎么可能？
　　我说千真万确，不信你再亮出来让我看看。
　　圆圆说想激我，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我说大凡心虚的人都会这么说。
　　圆圆说随你怎么说，我就是不上当。
　　我说这样吧，咱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圆圆说打什么赌？
　　我说打什么赌都可以，如果你赢了，我就不要求再看了，不过如果你输了，可要再让我看看。
　　圆圆说那这个赌对我也没有好处啊。
　　我说你要是觉得没好处我可以请你吃饭或者看电影。
　　圆圆说那真的什么赌都可以？
　　我说当然，但是必须要有确切的答案，而且要是我们都能知道并且很快就能知道的答案。
　　圆圆说何为我们都能知道并且很快就能知道的答案呢？
　　我说比方说太阳东升西落，你我都有十个手指头，这些就是我们都能知道并且很快就能知道的答案，而我的一个好朋友姓什么，我的某个笔记本什么颜色这些就不是我们都能知道并且很快就能知道的答案。
　　圆圆说我明白了，那我们就赌我的电脑是什么颜色的吧？
　　我说等一下，还有个前提条件要说。
　　圆圆说还有什么前提条件？
　　我说如果你出的这个打赌方法最后不能具备确切答案的话，那就要算你输了，你可要想清楚了。
　　圆圆说知道了，你快说我电脑显示器是什么颜色的吧。
　　我说我赌你的电脑显示器是杂色的。
　　圆圆说这算什么答案？
　　我说难道你的电脑显示器不是杂色的？那我就认输。
　　圆圆说这个不算，重来。
　　我说好吧，介于你是第一次，就给你一次机会，重来好了。
　　圆圆想了想说那就赌《计算机应用基础》这本书有多少页？看仔细啦，是多少页？
　　我说你打的这个赌太没水准了，我上网查一下就可以告诉你了。
　　圆圆说那好吧，那我重出一个，你猜我这只手里有没有东西，说着把她的右手握成拳放到了摄像头前面。然后又加一句道空气不算啊。
　　我说当然不算空气，但你这只手没松开之前可不能离开摄像头。
　　圆圆说这个我当然知道。
　　我说我赌你这只手里有东西。
　　圆圆说你确信。
　　我说确信。
　　圆圆松开手给我看，说你输了，没东西。
　　我说你输了，有东西，有汗。
　　圆圆说汗不算。
　　我说汗为什么不算？
　　圆圆说你这人耍赖皮，不玩了。
　　我说这算什么耍赖皮？你要是觉得没办法赌，那我来说好了。
　　圆圆说那你说。
　　我说那我就赌你这会儿垫在床上的被单是有花式的。
　　圆圆说格子算不算是花式呢？
　　我说当然也算。
　　圆圆说那肯定都是有花式的，有哪个被单没有花式？
　　我说那好吧，再进一步好了，我就赌你这会儿垫在床上的被单的花式不是格子的，这样够具体了吧？
　　圆圆想了想说你确信没有格子？
　　我说当然确信。
　　圆圆说那要是有格子呢？
　　我说那就请你吃饭或者看电影或者吃饭加看电影。
　　圆圆说那我就告诉你吧，你输了，我垫的床单是有格子的。
　　我说光凭你说不行啊，是骡子是马你得拉出来遛遛才行。
　　圆圆说好，那你就看看吧。说罢，把摄像头移向她的床，她的床上叠着一条薄薄的白色底子红黄花纹的棉被，棉被下面是一条相应款式的被单，被单周围竟然又一圈花条，在四个角落里各有一个小小的格子，她用手指了指那个格子，发消息道怎么样，没有骗你吧。
　　我说这被单是哪个家伙设计的？怎么又有花纹又有格子，搞得不伦不类的，想中西合璧啊。
　　圆圆说输了就输了，别忘了请客啊。
　　我说那是当然，愿赌服输嘛，不过我也算看到你的床了，整齐倒是挺整齐的，就是一个人睡好像大了一点。
　　圆圆说让你的阴谋得逞了。
　　我说你可不要这么说，这其实就是时下流行的双赢。
　　圆圆说好了，这下可以再见了吧。
　　我说等等，我还想问一下你这周六有没有空？
　　圆圆说干吗？
　　我说没想干吗，问问而已。
　　圆圆说周六我要去上辅导课，可能没空。
　　我说是吗，这么不巧？
　　圆圆说是呀。
　　我说那好吧，学业重要，不能耽误，你好好休息吧，再见。
　　圆圆说再见。
　　结束了聊天，看看时间好像已经不早了，赶紧接着完善片头，不知不觉也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虽然感觉劲头还很足，但不睡觉那肯定是不行的，明天还要上班呢，到公司去睡觉那可是在浪尖上跳舞，危险系数太大了，弄不好就要阴沟里翻船了。于是便将片头拷贝到优盘里，然后关了电脑躺到床上等着入眠，忽然想起昨夜所做的那个春梦，不觉有些心驰神往，不知道今夜还能不能再做到那样的美梦？
　　

第十六节 前途
更新时间2010-3-19 12:11:38  字数：7069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都不能安然入睡，感觉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耳朵里好像总是听到一些莫可名状的声音，心里似乎也充满了焦躁烦闷，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又好像有千斤重。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处于一种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状态中。
　　美梦却迟迟未能出现，正自有些发愁，忽然听到身旁有人在问：“你在发什么愁？”声音珠圆玉润，听起来极其耳熟，我赶紧扭头一看，竟然又是那红衣少女。
　　“我发愁？”我立刻满脸堆笑道，“我梦里且贪欢笑，要愁哪得工夫？”
　　“那你为什么眉头紧锁？”红衣少女问道。
　　“我只是在奇怪，你为什么姗姗来迟？”我笑着道。
　　“我刚刚从教堂回来。”红衣少女说。
　　“你从教堂回来？”我忍不住惊讶道，“你难道是基督教徒？”
　　“也算是吧。”红衣少女缓缓点头道。
　　“你怎么会信奉基督教的？”我惊奇不已。
　　“我也是朋友介绍的。”红衣少女淡淡地说。
　　“那你觉得基督教如何？”我随口问道。
　　“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听？”红衣少女却想了想说。
　　“那敢情好，”我颔首道，“我一定洗耳恭听。”
　　红衣少女看了我一眼，便微笑着娓娓道来——
　　话说从前巴黎有一个大商贾，名字叫什么我已经忘了，只记得这个人为人十分善良正直，经营的生意规模很大。他有一个好朋友，是个犹太人，也跟他一样经营商业，也很有钱，而且为人同样忠信可靠。
　　这个巴黎的商贾看见他的犹太朋友心地这么好，又博学多才，只因为不曾信奉基督教，将来死后恐怕那善良的灵魂不免要堕入地狱，心中着实为他的犹太朋友焦急，因此就很诚恳地劝导他的犹太朋友抛弃虚伪的犹太教、改信正宗的基督教。他说即使犹太人也可以看得出基督教是多么的神圣庄严，所以才会日益发扬光大，而犹太教却逐渐没落，免不了有灭亡的一天。
　　谁知那犹太教徒却回答他说，他觉得世上只有犹太教才是神圣庄严的，他生下来就信奉犹太教，直到死他还得信奉犹太教，世间随便什么东西也改变不了他的信仰。这回答虽然决绝，可并不能打消这个商人的热诚；过了几天，商人又重提这事，还是用那一套话去劝他的犹太朋友，跟他的犹太朋友说了很多的理由来强调为什么基督教胜过犹太教。
　　他的那个犹太朋友也不知道是受了友情的感动，还是真的相信了他这个善良正直的朋友所说出来的话，给逼的没有办法了，于是便说：“你一心要我改信基督教也可以，但是必须先让我到罗马去走一遭，瞻仰一下你所谓基督派遣到世上来的‘代表’，看看他和作为他兄弟的四大红衣主教的作为和气派。如果看了他们的气派，真像你说的那样好，我就可以改信基督教；否则我还是信我的犹太教。”
　　这个商人听他的犹太朋友这么一说，可就急坏了，私下里想：尽管我主意打得不错，看来我这一阵子气力是白费了；要是他果真赶到罗马教皇的宫廷里，让他亲眼看到了教士们荒淫佚乐的腐败生活，别说他永远也不会改信基督教，就算他已经信奉了基督教，也势必要重做他的犹太教徒啦。
　　于是他就转过来向他的犹太朋友说道：“唉，好朋友，你何必特地赶到罗马去呢？既要花费那么多钱，路上又辛苦；再说，像你这样一位财主，无论走水道或是陆路，一路上都随时会遭遇危险。你难道以为这里就没有给你行洗礼的人吗？要是我讲给你听的教义，你还有疑惑的地方，难道除了这儿，不能在别的地方找到更精通教义的饱学之士来给你充分解答和启示吗？所以照我看，你这次到罗马去是多余的。你在那儿看到的主教跟你在这里所看到的其实并没什么不同，不过他们因为接近教皇，又更高明一层就是了。依我说，你这长途跋涉不如留待日后朝圣参拜来得更有意义，到那时候，说不定我会跟你作个伴，一同去呢。”
　　谁知他那个犹太朋友却回答道：“我相信你说得很对，不过我已经打定主意，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如果你真要我听了你三番两次的劝告，改信你们的教，那我非要到罗马去走一遭不可；否则我是怎么也不会信奉基督教的。”
　　这个人见他的犹太朋友主意已定，无从劝说，只得讲道：“那就去吧，祝你一路平安！”可是心里却很不自在，以为他一旦看到罗马教皇宫廷里的种种情形，再也不肯信奉基督教了；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听其自然而已。
　　于是他的犹太朋友准备好了一切，便骑马出发，一路不多耽搁。到罗马之后，自有那里的犹太朋友们很郑重地招待他，他在应酬之间也绝不提起自己此来的用意；一边开始暗中留神察访那教皇、红衣主教、主教、以及教廷里其他主教的生活作风。他原是个精明细心的人，凭着他亲眼所见、以及从别人那儿听来的种种情形，他就知道他们这一伙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是寡廉鲜耻，贪婪好色，利欲熏心的，甚至还有些违反人道，搞什么同性恋，恋童癖，而且连一点点顾忌、羞耻之心都没有；因此竟至于黑黄当道，暴力横行，蔚然成风，而且他们还把持着言论，不仅让人申诉无门，而且还私下里搞白色恐怖，打击报复那些想说真话的人。
　　他考察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于各种神圣的东西，不论是教堂里的职位，祭坛上的神器，都可以任意作价买卖。贸易之大、手下经纪人之多，决不是别的地方那些商贾所能望其项背的。他们借着“委任代理”的美名来盗卖圣职，拿“保养身体”做口实，填饱私欲；仿佛天主也跟凡人一样，可以用动听的字眼蒙蔽过去的，仿佛天主也就跟凡人一样，看不透他们的堕落的灵魂和卑劣的居心！凡此种种，以及其他许多不便明言的罪恶，叫那个严肃端正的犹太人大为愤慨。他认为自己已经把真情实况看了个够，于是就起程回家。
　　那个巴黎的商贾一听到他的犹太朋友回来了，就连忙赶去看他的犹太朋友，心中却已经不再指望他的犹太朋友会改信基督教了。
　　二人见面自有说不出的高兴，当然也并不多问什么，等过了两三天，等他的犹太朋友已休息过了。巴黎的商贾这才去问他的犹太朋友对于罗马教皇，以及红衣主教和教廷上的其他僧侣的印象怎样。那犹太教徒立刻回答道：“照我看，天主应该重重惩罚这班人，一个都不能饶。要是我的观察还准确，那么那儿的修士没有一个谈得上什么圣洁、虔敬、德行，谈得上为人表率。那班人只知道奸淫、贪财、吃喝，可以说是无恶不作，坏到了不能再坏的地步，头顶生疮，脚底流脓。这些罪恶是那样配合他们的口味，我只觉得罗马不是一个‘神圣的京城’而是一个容纳一切罪恶的大溶炉，照我看，你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牧羊者’，以至一切其他的‘牧羊者’，本该做基督教的支柱和基础，却正日日夜夜，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千方百计地想要叫基督教早些垮台，直到有一天从这世上消灭为止。”
　　巴黎的商贾越听越是脸红，真想地上有条缝能够钻下去。谁知他的那个犹太朋友却继续道：“可是不管他们怎样拼命想把基督教推翻，它却还是屹然不动，倒反而日益发扬光大，这使我认为一定有什么圣灵在给它做支柱、做基石，这么说，你们的宗教确是比其他的宗教更加光明神圣。所以虽然前一阵日子，任凭你怎样劝导我，我总是漠不关心，不愿意接受你们的信仰，现在——我向你坦白说了吧，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做一个基督教徒了。我们一起到礼拜堂去吧，到了那里，就请你们按照你们圣教的仪式，给我行洗礼吧。”
　　世界上的事总是让人无法预料，巴黎的商贾万万想不到他的犹太朋友会得出这么一个惊人的结论来，听了这番话，他先前的不安一下子全部消失，快乐之情简直无法抑制。立即就陪着他的犹太朋友一起赶到了著名的巴黎圣母院，请院里的神父给他的犹太朋友行洗礼。院里的神父听说那犹太人自愿入教受洗，当即就举行了仪式，由他的朋友把他从洗礼盆边扶了起来，给他取了一个教名，就像和尚道士的法号一样。这以后，巴黎的商贾又延请了最著名的学士来给他的犹太朋友讲解教义，他的犹太朋友进步得非常快，终于成为一个高尚虔诚的善人。
　　红衣少女讲完故事后看着我问道：“你听说过这个故事么？”
　　“听说过，”我点点头，沉吟着说，“这个故事好像是《十日谈》里面的一则故事。”
　　“哦，原来你也知道。”红衣少女笑着说。
　　“我虽然走的地方不多，没什么见识，但还是知道一点两点事情的。”我叹口气说，“但我不太明白你讲这个故事有什么用意？难道你也是因为相信那什么看不见的圣灵而信奉基督教的？”
　　“那倒不是，”红衣少女淡淡一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个故事。”
　　“哦，”我点点头道，“我明白，我也经常会这样，就好像抬头看到天上的大雁就会想起远在异乡的兄弟朋友一样，只不过很多时候听故事的人喜欢去揣摩故事里的深层含义。”
　　“不错，其实一个人无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会情不自禁地带着一种个人主观情绪在里面的，所以自然而然就会流露出心中的一些观点和想法。”红衣少女说，看起来她似乎也是个理论专家。
　　“那你倒说说看，你说这个故事时心中有什么想法？”我忍不住问。
　　“这个就要你去揣摩啊。”红衣少女看了我一眼说。
　　“我并不擅长去揣摩别人的心思。”我苦笑着说。
　　“但有些人的心思你必须去揣摩。”红衣少女淡淡地说。
　　“你说的好像也是。”我想我应该明白她指的是哪些人。
　　“你知道基督教里有一种忏悔的仪式吗？”红衣少女问道。
　　“当然知道。”我点点头说，“我以前看过一部小说《牛虻》，主人公不就是因为忏悔而被神父出卖的吗？”
　　“看来你心中的怨气果然太深了。”红衣少女叹口气说，“无论什么事都是先想到坏的一面。”
　　“所以我还能活着，”我接口说，“不像有的人考不上大学或者买不起房或者找不到好工作或者失恋了就会去自杀。”
　　“可你这样活着快乐吗？”红衣少女幽幽地问。
　　“人生在世，忧多乐少，有谁能够快乐一生呢？”我叹息道。
　　“那你也该努力去寻找快乐呀。”红衣少女看着我说。
　　“是呀，你没看到我连做梦都在寻找快乐吗？”我想笑却又有些笑不出来。
　　“可是梦再快乐也只是梦而已。”红衣少女冷笑着说。
　　“人生如梦，你没听说过吗？”我苦笑道。
　　“这么说你想醉生梦死了？”红衣少女寒着脸说，似乎一点也不给我面子。
　　“这也未尝不是一种人生。”我耸耸肩道。
　　“你觉得这样的人生适合你吗？”红衣少女沉默了一会儿，问我。
　　“人要学会认命，就像有句电影台词说的一样：等我吐啊吐的就习惯了。”我叹口气说。
　　“你难道不想有所作为，过点好日子？”红衣少女问。
　　“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啊。”我摇头说。
　　“你为什么不肯低下头去说点好话呢？”红衣少女说。
　　“怎么说？恭维？奉承？拍马屁？”我问。
　　“那也未尝不可，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是吗？”红衣少女说。
　　“大丈夫是能屈能伸，可惜拍马屁也是要看资格的。”我冷笑道，“就好像有个故事说的一样，有个大贵人从来不肯轻易跟人说话，于是人人都以能跟他说上一两句话为荣。有一天，有个乞丐兴高采烈地到处跟人说他跟这个大贵人说话了，人家就问他说什么话了？他告诉别人，他路过大贵人家门口的时候正巧碰上大贵人要出门，于是赶紧跑过去讨饭，大贵人就对他喝道‘滚’。”
　　“如果你觉得你实在不能够这样做，那你也可以换换别的途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是？”红衣少女沉思片刻道。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偶尔也做点兼职。”我说。
　　“我知道你的兼职，”红衣少女忽然笑了起来，仿佛这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笑着道，“好像你的那些兼职至今还没能赚到一分钱。”
　　“钱是害人精。”我辩解说，“我是不想引火烧身而已。”
　　“要是有钱人这么说我还信，像你这么说只怕就很没有说服力了。”红衣少女冷笑道。
　　“所以我也只跟你说说。”我说。
　　“那你不想换一换职业，做点其他的行当？”红衣少女问。
　　“想过，怎么不想，前两天我同学还建议我过去讨饭呢。”我说。
　　“讨饭？”红衣少女皱眉道。
　　“是呀，你没看到现在讨饭的人越来越多了吗？这说明这个职业越来越吃香了。”我苦笑着说。
　　“那你想去讨饭吗？”红衣少女问。
　　“本来想去的，”我叹口气说，“但是想想那些乞丐其实也挺不容易的，跑过去跟他们抢饭碗似乎有些不厚道。”
　　“那你打算做什么呢？”红衣少女又问。
　　“哎——”我叹口气道，“我一直在想天上会不会落馅饼。”
　　“你毕业好像也有好几年了。”红衣少女忽然说。
　　“是呀，”我苦笑道，“不知不觉，岁月催人啊。”
　　“你工作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收获？”红衣少女问。
　　“两袖清风，两手空空。”我既窘迫不已又焦躁不安地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等你年纪大了怎么办？”红衣少女问。
　　“当生命中不再拥有的时候，唯一剩下的就是回忆了。”我沉吟半晌才说。
　　“可是光靠回忆是活不下去的。”红衣少女说。
　　“那怎么办？”我有些恼怒地说，“讨饭去？”
　　“现在讨饭的人已经不少了，到时候只怕会更多。”红衣少女说。
　　“那就去拾荒。”我愣了愣说。
　　“现在拾荒都已经你争我夺了，到那时你年纪一大把还能争夺得过别人么？”红衣少女冷笑着说。
　　“那就像《警察和赞美诗》中所说的一样，找个机会犯点小罪，然后到牢房里去待上一段时间。”我摊摊手说。
　　“到那个时候你再去犯罪，老骨头还吃得消折腾吗？不要说挨打了，怕是拍两下都要散架了吧？”红衣少女嗤笑说。
　　“没这么夸张吧？”我伸手摸了摸额头，额头上有些细汗。
　　“年轻人进去都能够死的不明不白，何况你呢。”红衣少女冷笑道。
　　“那可能真的是意外。”我说。
　　“是呀，这个社会上意外太多了，就算你没有意外，可是等你再出来你还能干什么？一无所有。”红衣少女说。
　　“那怎么办？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我愁眉苦脸地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去冒险吗？”红衣少女说。
　　“那当然是利益驱动了。”我说。
　　“不错，正是利益驱动，为了美好的人生和幸福的生活，所以他们宁愿去冒险，因为他们不冒险日子可能就过不下去了。”红衣少女说。
　　“可是冒险的代价——”我一边说一边伸手抹去额角的冷汗。
　　“我听说这世界上有一种最原始的职业就很能赚钱，但是它的代价太高，要求也太高，所以很多人都望而却步了，但还是有人愿意去做，为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喜好？”红衣少女瞅了我一眼说。
　　“可能确实有些喜好的因素。”我叹口气道。
　　“你不是也常说涝的涝死，旱的旱死吗？为什么不想办法调和一下呢？”红衣少女又说。
　　“怎么调和？”我问道。
　　“你在这个城市打拼了这么久，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那些泾渭分明等级森严的户口制度总是将你拒之门外，你永远也都是外人，就算你把青春和汗水都挥洒在这个地方，你也难以进入自己做出贡献的这片土地，末了你还是要卷着铺盖离开。大搞建设的时候这个地方会要你像爱家一样的爱他，论功行赏的时候这个地方却又将你像排渣一样的排他。所以说起来是公平竞争一视同仁，同样都是靠一个脑袋两只手干活，同样都是在为社会主义建设出钱出力，可是有人身后是大道通衢，有人身后却是无路可走。你所做的最后还不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了，等你老无所依的时候，你想再后悔也已经晚了，所以为什么不乘着年轻的时候去冒点险，攒点钱呢？”红衣少女悠悠地说。
　　“冒什么险？”我听了她这一番话，不禁也有些心潮澎湃起来。
　　“这个就要看你的选择了，反正能快速生钱的门路还是有很多的，正所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是不是？”红衣少女说。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皱眉说，“能快速生钱的门路十有八九都是不正当的途径。”
　　“所以这才叫冒险。”红衣少女淡淡地说，“难道那些贩毒走私，绑架勒索，贪污腐败，欺压瞒骗的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罪行？可他们为什么还是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甘冒风险呢？还不是因为这其中的利润实在太大了，所以他们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去做。你以为杀一儆百真的那么管用？那只不过是砍掉了一棵大树，让别的小树可以得到更多的阳光，迅速成长起来罢了。”
　　“这个——”我一时语塞，无法反驳。
　　“你要是以为这个社会上的破案率很高？那你就大错特错了，那些报道出来的案子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且都只不过是做做宣传罢了，很多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就已经发生了的案子，至今还放在陈旧上锈的公文箱里，堆积如山，宗卷的纸张都已经发黄了还都没有破呢。只要有周密严谨的计划，连小小的木匠都能够去刺杀希特勒那样的大人物，你还担心什么呢？而且即使你不小心被逮住了，你还可以花大把的钱去聘请有名的大律师来为你脱罪，甚至可以收买人来替你顶罪，很多人为了钱是什么事情都愿意做的。而你的家人亲戚朋友甚至父老乡亲也会因为你而过上好日子，他们会对你感恩戴德、歌功颂德，他们甚至可以侨居国外，享受国外悠闲的生活，接受国外法律的保护。更为滑稽的是，他们日后若是愿意回家乡投资发展的话，或许还能享受到贵宾的待遇，除了有高官陪同视察外，还能拥有警车开道的威风，别的车别的人都要退避三舍，惶恐让路。”红衣少女侃侃道。
　　“要是我出师未捷身先死呢？”我忍不住问。
　　“做缩头乌龟还不是一样要被人拿来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天下兴亡百姓永远都是最苦的，你看到过那些处在社会底层的‘刁民’有多刁钻了吗？他们就是因为一点也不刁所以才会被豺狼虎豹所叼。”红衣少女白了我一眼，说道。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可是等你有了钱就不一样了，你可以买到任何你喜欢的东西，房子和车子就像买菜一样容易，你走出去也是风风光光受人敬仰，每个见到你的人就像是你的哈巴狗一样围着你转来转去，博取你的欢心，你的女朋友也会哭着喊着要来与你重修旧好，还会给你生下几个又聪明又漂亮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有，围着你让你整天乐的合不拢嘴，而像我这样漂亮的女人无论何时何地只需要你的一个眼神就会主动投怀送抱，满足你的任何需求，你喜欢昨夜的那种感觉吗？”红衣少女浅笑嫣然，酒窝里仿佛盛满了风情，一只手似有意无意地撩起衣角，露出冰清玉洁洁白无瑕的肌肤。
　　“我——”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看着她那风情万种的姿态。
　　“你还想要吗？”红衣少女笑问道。
　　“想。”我像是中了邪一样地回答道，毕竟这样的邀请只有呆子和太监才会说不要。我立刻就冲过去想要抱她，可她却一把推开我，冷冷地说：“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跟着一个懦夫和穷鬼生活。”
　　我的满腔热情立刻化为乌有，心头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在滴血。
　　“你可以想想我说的话，如果你想好了，我会再来找你的。”红衣少女淡淡地说，说着便转身离去，留下我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
　　

第十七节 路见车祸
更新时间2010-3-20 12:38:52  字数：10708

　等我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从醒来时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情绪也低落到极点，总有些若有所失的感觉，直到骑车路过小区门口听到那些熟悉的叽叽喳喳像麻雀拌嘴一样的吵闹声的时候才醒过神来。一醒过神来就看到了衣着光鲜光彩照人的红衣少女，也许正是因为看到了红衣少女才醒过神来的吧？我也分辨不清。只是看到红衣少女开着一辆红色的小车从小区里跑了出去，心里不禁有些难受，原来这红衣少女还是一个有钱人，真是让人大失所望了。
　　一路上慢慢吞吞地骑车到公司，坐在位置上一个上午都没有能够进入到良好的工作氛围之中。脑子里一直还在想着梦里红衣少女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要去做些“人无横财不富”的事才能有前途？
　　昨天的工作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轻松，今天的工作却如逆水行大船一般费力，直到吃午饭的时候也没能写出几行代码，整个人浑浑噩噩，像失魂落魄似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也许唯一记得清楚的事就是在某个时候将片头发给了山鸡。
　　中午吃饭的时候又碰到了云飞白，没想到云飞白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觉得那个王晓丽可能是被人包养的二奶，你丫最好小心不要玩火。”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竟然还在研究这件事，难怪昨天晚上一直没有看见他上线，只怕是揣摩了一宿吧？于是冷笑一声，对他说：“所以我没有向她要电话号码呀，可见我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云飞白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然后照例是打了午饭在一起吃，他坐在我的对面一直叽里呱啦的说话，我却是一个字也没能听见去，直到他将免费汤倒进我的饭盆里，我才听到他说：“你丫又思春啦？”
　　“胡说八道，”我赶紧驳斥道，抬眼看到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他们公司的那个外籍员工，话锋一转，说道：“我在想你们公司的那个老外怎么一直待在这里不走的？”
　　“这里有吃有喝，工资又高，干吗要走？”云飞白翻眼道。
　　“那这个老外的水平怎么样？”我问。
　　“还行吧。”云飞白说。
　　“哦，那还算是比较厉害的吧？”我问。
　　“切，厉害的能来我们公司？”云飞白不屑地说，“国外也就只有二三流的人才才会到中国来长期驻扎。”
　　“没办法，人家技术好，就算是二三流的人才到这里来也照样能吃得开。”我叹口气说，“何况咱们国内的一流人才都流出去了。”
　　“流出去才好。”云飞白说。
　　“哪里好？”我问。
　　“不流出去，你我还混个屁啊，早就回家挑大粪去了。”云飞白说。
　　“也不至于差成这样吧。”我摸摸鼻子说。
　　“你自我感觉良好吧？”云飞白冷笑道，“现在国内别的没有，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人才多，每年大学生扎成堆，而且都很廉价。”
　　“哎——”我叹了口气，无话可说。
　　“所以你应该高兴，一流人才都出国了，二流人才都进政府了，三流人才都进外企了，剩下的都是跳梁小丑了。”云飞白道。
　　“你敢这么说，不怕被臭鸡蛋砸死？”我笑着说。
　　“切，哪里说错了？”云飞白撇撇嘴说。
　　“就是没有说错才要被砸呀。”我说，“要是你说错了，那你现在就是高级人才了，指不定也可以‘学而优则仕’了。”
　　“那倒是。”云飞白点头道。
　　“但出国的是一流人才不假，进政府去的未必就算得上是二流人才。”我叹口气说。
　　“怎么算不上二流人才？你伸手进去随便捞一个，不是个博士也是个硕士，连端茶送水的都是本科生。”云飞白说，“所以也不必担心人才流失，那完全是杞人忧天，政府早想到这个问题了，人才都圈养着呢。”
　　“靠，圈养？你以为是养猪啊？”我不服气地说，“几年一过，他们以前学的那些东西还不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那又怎么样？那还是人才，你不要不服气。”云飞白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说，“有本事你也去搞个博士后的帽子，指不定也能混进去了，也就不必再整天为买房买车买酒买烟发愁了，公家的车还不是随便你怎么开。”
　　“那倒是。”这话只怕没人反对。
　　“前两天我还在网上看到了一些图片，也不知道是什么学校开学典礼，去的几乎全是公家的车，真是好气派呀。”云飞白说。
　　“我也看到过。”我也想起来，叹息道，“屡见不鲜了。”
　　“所以叫你以前好好学习你就是不听，现在知道羡慕啦。”云飞白一本正经地训斥道。
　　“到底你羡慕还是我羡慕？”我横了他一眼说。
　　“你这个人老是口不由心。”云飞白冷笑道。
　　“你呢？”我回击道，“还不是退了毛的鸭子——就剩嘴硬了。”
　　“其实羡不羡慕也没啥用，”云飞白说，“关键要有关系才行。”
　　“谁不知道有关系好，问题是没有关系你怎么办？”我说。
　　“我跟你说，我有个好方法，”云飞白神秘兮兮地说，看他那样，八成又是什么馊主意，“你去找那些大人物的资料查一查，看看哪家有女儿的——”
　　“哇靠，你觉得你这方法靠谱吗？”我打断他的话头说，“有女儿家的干部还不被人挤破了门槛？”
　　“你别急呀，”云飞白笑嘻嘻地说，“你要看看哪家干部的女儿是弱智或者傻子，然后再去求婚，一准能成。”
　　“哇靠，你他妈的想的什么烂主意。”我忍不住呵斥道。
　　“切，这你不懂了吧？你想想娶个傻子在家，你再出去风流快活她也不会说你的。”云飞白道。
　　“你以为她的父母都是二百五啊，”我嗤笑道，“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
　　“这个就要看你怎么哄骗了。”云飞白怪笑道。
　　“我看你这么圆滑，倒真的可以一试，”我说，“到时我们这些穷哥们可就指望你了。”
　　“我不行，”云飞白连忙说，“我这个人其实也不想发什么大财，只要别人吃肉的时候我能喝口汤就可以了。”
　　“你不早说？”我瞥了他一眼说，“早说就把你菜里的肉都夹过来让你喝汤了。”
　　“嗨，你还真下得了手？”云飞白道。
　　“我这也是助人为乐成全你的心意罢了。”我说，“这样好了，以后等你找到这样的老婆，要是觉得肉太多了，你就把肉分给别人，自己喝汤。”
　　“你还真是会打算盘啊？”云飞白翻眼道。
　　“再会打算盘也比不上你啊，用的是电脑，算的比别人都精，这么偏门的法子你都能想得出来，将来第一个发财的肯定非你莫属了。”我伸出大拇指说。
　　“将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云飞白叹口气道。
　　“至少有个盼头啊，”我说，“要不你就赶快去找个有钱的傻子结婚，我们也跟着沾沾光。”
　　“我们老板也有个女儿呢。”云飞白忽然说。
　　“是个傻子？”我问。
　　“不是。”云飞白道。
　　“不是傻子你也想上？”我冷笑道，“没发现你变得有出息了？”
　　“她好像已经嫁人了。”云飞白却说。
　　“那你说了有什么用？”我说。
　　“你不如发扬一下献身精神，去把她老公给干了。”云飞白压低声音道。
　　“然后让你去鸠占鹊巢我去蹲大牢？”我冷眼看着他说。
　　“蹲大牢也好啊，出来我罩着你。”云飞白摇头晃脑地说。
　　“得了吧，你罩着我？你还真以为你能够鸠占鹊巢啊？排队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呢？”我嗤笑道。
　　“那不一样，”云飞白得意地说，“我抓住了杀她老公的人当然会要优先加分的。”
　　“你小子还真下得了手，”我冷笑道，“我帮你去杀人还要再让你抓过去领赏，你的良心真是让狗吃啦？”
　　“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云飞白乐呵呵地说。
　　“你怎么不反过来和我商量呢？”我说，“要不咱们互换一下角色。”
　　“你刚才没有提出来啊。”云飞白说。
　　“那我现在提出来了。”我说。
　　“现在到上班时间了，以后再说。”云飞白竟然说。
　　“说你个头，依我说你还不如直接跑过去勾引她呢。”我对着他的背影大声说。
　　“嘘，”云飞白连忙回首道，“你这么大声做啥？”
　　“给你壮胆呀。”我说。
　　“你还是给你自己壮胆吧。”云飞白说。
　　“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当然要先壮胆。”我说。
　　“近水楼台先得月？不错，这倒是个好主意，我考虑考虑吧。”云飞白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说，然后返身走进他们的公司。
　　我也回到自己的公司，想要打个盹，忽然看到山鸡还在线上，忍不住想自由人真是爽啊，自己做自己的老板，想啥时候工作就啥时候工作，想啥时候休息就啥时候休息。虽然有的时候也挺忙活的，忙的甚至连饭都来不及吃。不过谁还没有忙的时候，想当年，我们玩游戏疯狂的时候，不要说饭忘掉吃了，甚至连觉都忘掉睡了。不过这个拿出来比较可能有些不像话，那就换一个吧，想当年，我们复习功课时，为了在几天内搞懂一学期都没去上过的课程，不也是废寝忘食地坐在通宵教室里学习的吗？这个拿出来说好像更不像话，算了，还是不说了，反正这忘记吃饭的事对我们来说司空见惯了。但出于对老同学的热切关心，我还是忍不住发了条消息过去问他道你午饭吃了么？
　　山鸡说还没有，先把这个片头搞定。
　　我说你还没有完工啊，要不要再发给我来帮你看看？
　　山鸡说那你午饭吃了没有？
　　我说不吃我也不会主动请缨的。
　　山鸡说那好，你帮忙看看吧，我先去做饭。说着把片头又打包传给我。
　　我一边接收一边说你现在自己做饭？
　　山鸡说是呀，下点面条，加两个荷包蛋就可以了。
　　我说你好歹也是个老总级别，可别这么委屈了自己啊？
　　山鸡说光头衔有什么用，有钱才是王道。
　　我说如今这世道，人人都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山鸡说这是因为人都变聪明了，好啦，我去做饭了。
　　我说好，你去吧，我来搞定。
　　于是开始加工片头，小小的东西，搞来搞去，耗时倒是不少，不知不觉山鸡也吃完饭重新上线了，两个人又继续讨论继续美化继续完善，一直做到五点多钟才觉得差不多了，不过下午的工作时间也被耗光了，幸好这两天任务不紧，否则下周一的会议只怕没法向老板交代了。
　　将片头发给山鸡后，山鸡问晚上要不要玩游戏？
　　我说昨晚上怎么没看见有人玩？
　　山鸡说昨晚上有个客户，出去商谈业务了。
　　我说今天晚上怕是不行啊，我佳人有约呢。
　　山鸡说你小子熬不住啦？
　　我说就算和尚也有偷荤的时候。
　　山鸡说可以理解，最近我也交了个妹妹呢？
　　我说难怪最近看你游戏水平倒退的厉害，八成是心不在焉吧？
　　山鸡说你不也是一样。
　　我说你要知道四个人中我的水平原本就是倒数第一的，所以输得多是情理之中，赢得多才是意料之外。
　　山鸡说那你别忘了和你搭档的可是最强的高手。
　　我说不扯了，说说你那口子是哪里人？
　　山鸡说是扬州的。
　　我说扬州好啊，“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奈在扬州”啊，你以后可是骑鹤上扬州人财两得了。
　　山鸡说那到时我一定拉你一把。
　　我说那我到时可就指望你啦。
　　山鸡说也要等我发了才行。
　　我说那当然，你要是没发我指望你有什么用？
　　山鸡说那你要好好等了。
　　我说你不要有思想包裹，顾好你自己就行，在你没发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去找你的。
　　山鸡说有钱还是要一起赚的。
　　我说那敢情好，不过也要你那口子点头才行。
　　山鸡说她还是好说话的。
　　我说兄弟，你可不要大话说的过早，婚前婚后的差别可不仅仅是少女和少妇的差别，而是被动和主动的差异。
　　山鸡说你想的太多了吧。
　　我说我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走路？
　　山鸡说那你还敢交女朋友？
　　我说女朋友可以交，找老婆可要想清楚。
　　山鸡说结婚还早呢。
　　我说你看着早，一眨眼小毛头都会叫爸爸了。
　　山鸡说哈哈。
　　我还要再说，下班铃声已响，于是赶紧对山鸡说今儿个就这样吧，有空去找你女友多联络联络感情。
　　山鸡说好，再见。
　　我说再见。
　　下了班在回家的路上忽然看到了一起车祸，从来没觉得车祸原来离我这么近，以后上下班的路上可真是要当心些，不该闯的红灯一定不能闯，可以闯的红灯也最好不要闯。正所谓红灯像血，乱闯就要流血；绿灯如命，遵行才能长命。
　　车祸就是幸福的破灭，厄运的开始，灾难的降临！车祸惨重，生命断送，亲友悲痛，社会牵动。围看的人里三圈外三圈，似乎个个都很关心，我当然也不例外，跻身进入人群，伸长了脖子像个鸭子一样四处打量着，看到一辆红色的小轿车和一辆银色的小轿车撞在一起，红色小轿车的车头损坏严重，像是被煮烂了的狗头一样；而银色小轿车的车身被撞得凹陷了进去，像个患佝偻病的人一样。都说要珍惜每一条生命，用心每一次驾车，可就是有人喜欢驾车横冲直撞，结果生命也是有去无回。
　　银色小轿车的司机一头长发披散，好像还是个女的，耷拉着脑袋无力地垂挂在车窗上，仿佛颈骨被撞断了一样。而红色小轿车里面的人似乎被卡在车中，看不出是什么人，只看到一点红色的衣服，不知道原本就是红衣服呢还是被血染红的？看起来这场车祸好像是红色轿车闯红灯引起的。像这样子开车，不出问题那才怪。你把开车当儿戏，车把生命当猴耍！一切都是天理循环，报应使然。
　　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看到红衣少女开着一辆红色的小车出门，不禁吓了一跳，难道这红色小车里的人就是那红衣少女？我忍不住便要再走近几步看个仔细，谁知正要排开众人上前，却忽然看到人群中竟然也有那个红衣少女，原来红色小车里的人并不是她，我暗自松了口气，却忽然又想起夜里做的梦，一想起夜里的梦就想起她那软玉温香的身体和尖酸挖苦的言辞，感觉很怪也很难受，于是像做了贼一样赶紧偷偷从人群中溜了出去，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得这样，仿佛再看她一眼就像是亵渎了她一样，也许我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吧？
　　一路狂奔，回到住处，躺在床上左思右想了一会儿，为自己找了个听起来很不错的借口：其实任何男人看到这样漂亮的女子都会有些非分之想的，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呢？错了，也不是难为情，是什么，说不出来，反正是属于一个年轻男人的正常想法，于是坦然开机上网。
　　时间太早，以前聊天的人一个都不在线，却碰到了一个很少在线的人，这个人就是孙猴子。
　　我发消息说稀客呀，什么风把你也给吹上线了？
　　孙猴子说东南风。
　　我说孔雀东南飞，你往西北吹，看来你前途堪忧啊。
　　孙猴子说你乌鸦嘴，没有好话。
　　我说“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真话总是难以让人接受的。
　　孙猴子说不要跟我说八股文。
　　我说那好，通俗点讲，就是你丫跑错地方了，不回家去玩你那很有前途的电脑游戏，却跑到网吧里去上网，主次颠倒了吧？
　　孙猴子说你怎么知道我在网吧上网，我们不能拉宽带啊？
　　我说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在网吧上网了，你敢说你不是在网吧上网。
　　孙猴子说算被你误打误撞了。
　　我说什么误打误撞，这是从周易八卦演算过来的好吧？
　　孙猴子说少来了，你。
　　我说你要是不信，我再给你演算一下你为什么要到网吧去的，好不好啊？
　　孙猴子说好，你算啊。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算出来了，你是钥匙没带，进不了门，所以跑到网吧去的，对吧？
　　孙猴子说是不是你打电话问人的？
　　我说这有什么要问的，还要浪费钱去做这种无聊的事吗？你这个人就是不信人言，所以说你前途堪忧，你还不信。
　　孙猴子说胡说八道，你自己乱猜的吧，你要这么灵，帮我算一下中奖彩票啊。
　　我说以你今天这种状态直接去买就行了，保管你有得中。
　　孙猴子说要是不中呢？
　　我说要是中了呢？
　　孙猴子说中了就给你二十万。
　　我说他们说你小气，我还不信，没想到还真是一点不假，五百万你才给二十万我，真好意思拿得出手？怎么说也得再加个两千块吧？
　　孙猴子说靠，哪个王八蛋说我小气？
　　我说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竟然骂你堂哥王八蛋。
　　孙猴子说胡说八道，我早知道你这人胡说八道，跟云飞白一个德行。
　　我说什么胡说八道？你忘了那次你堂哥来说你什么的，“人小气足”对吧？
　　孙猴子说“人小气足”和“小气”差得远了吧。
　　我说看来你没有明白你堂哥的意思，你堂哥的意思是大家要记住你孙猴子其实很容易，只有两个特点，一个是人，一个是小气，就足够了。
　　孙猴子说你去死，不跟你聊了。
　　我说那你晚饭吃了没有？
　　孙猴子说没呢。
　　我说我正好也没吃，要不你来我请你吃饭。
　　孙猴子说不高兴，太远了。
　　我说反正明天周末你又不上班的。
　　孙猴子说还是太远了，要不来回打的费用你替我付了吧。
　　我说要这样的话，你的饭我也替你吃了吧。
　　孙猴子说早知道你假惺惺了。
　　我说全世界都知道只有你才是货真价实的真猩猩。
　　孙猴子说你去死，不跟你聊了。
　　我说你丫不会跑到网吧来还在继续玩你那个游戏吧？
　　孙猴子说怎么，不行啊？
　　我说你太有专业精神了，我对你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
　　孙猴子说现在知道我厉害了吧。
　　我说知道了，你头顶一棵白菜，身披一条麻袋，腰缠一根海带，你以为你是东方不败，其实你是衰神二代。
　　孙猴子又说你去死，不跟你聊了。
　　我说你丫能不能换个台词，老是这一招“黑虎偷心”，通杀啊？你以为你是《天龙八部》中的虚竹啊？
　　孙猴子说我就这一招怎么样，气死你。
　　我说好小子，算你狠，有个红屁股就敢随便爬上树去冒充红灯，当心别人拿竹竿来捅你的屁股。
　　孙猴子说呀呀呀呀，再说我就剁了你。
　　我说好了，不跟你啰嗦了，我去吃饭，你玩你的游戏吧，难得来，多玩会儿，晚上他们说不定找你一起玩游戏呢。
　　孙猴子说我马上也走了。
　　我说这么急做啥，难得这么有空来一趟，还担心你家白骨精独守空闺啊？
　　孙猴子说你以为都像你和云飞白一样勾勾搭搭啊。
　　我说行了行了，当我没说刚才的话，说正经的，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爬山？
　　孙猴子说没兴趣。
　　我说你丫上周末不是还说要去爬山的吗？
　　孙猴子说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过？
　　我说难道不是你说的？是白骨精说的？
　　孙猴子说上周末谁见过你呀？
　　我说你丫要这么说那我就没辙了，茄子不开虚华，真人不讲假话，猴子穿衣戴帽，终究不是真人啊。
　　孙猴子说你真烦啊，吃饭去吧。
　　我说那好，你小子玩游戏吧。
　　说完这句话，我便出门吃饭去了。吃完饭再回来的时候，孙猴子已经不在线了，却看到云飞白上线了。
　　云飞白发消息来说晚饭吃了？
　　我说没吃饱。
　　云飞白说那再去吃啊。
　　我说没钱。
　　云飞白说你少来哭穷，让你去讨饭你又不去。
　　我说这不是向你来讨饭了吗？
　　云飞白说讨饭要有个讨饭的样子，你网上讨饭谁给你啊。
　　我说那我注册个讨饭网好了。
　　云飞白说注册什么网都没用，关键是你要先把你的穷样摆出来才行。
　　我说这还要摆，一看就知道是讨饭的了。
　　云飞白说那你去试试看，看看有没有人给你钱。
　　我说不用试了，像你这样的熟人都这么无情，还有人会给钱吗？
　　云飞白说那可难说，说不定就有人会看你顺眼，给你点小钱的。
　　我说你做大梦去吧，你有手有脚，四肢健全，凭啥给你钱？
　　云飞白说所以要你摆出个穷样啊。
　　我说行了，甭扯了，没劲。
　　云飞白说那你不如身上绑个炸弹去勒索。
　　我说没钱买炸弹，你要不先投资一下。
　　云飞白说投资有没有分红？
　　我说投资当然有分红了。
　　云飞白说好吧，我投资一块钱。
　　我说那你送过来。
　　云飞白说你自己来拿。
　　我说没钱坐公车。
　　云飞白说走路过来拿。
　　我说没吃饱，走不动路。
　　云飞白说走不动路你还想去勒索？
　　我说我没想去勒索啊，我只是说没钱买炸弹。
　　云飞白说那你买炸弹做啥？
　　我说我买回来炸鱼吃。
　　云飞白说你吃大便去吧。
　　我说你喜欢吃的东西我当然要留给你。
　　云飞白说你饿昏了吧，这是你喜欢吃的东西，不要搞错。
　　我说你丫能不能有点创意，整天围着这东西打转转，别人还以为你是屎壳郎呢。
　　云飞白说想了那么多创意你又不听，有什么用？
　　我说这说明你的想法还不够好，还要再想。
　　云飞白说那你也想呀，你也说两个出来听听咋。
　　我说我脑筋不如你好使啊，还得要靠你想啊，房谋杜断，你想我断。
　　云飞白想了想说我觉得你说的那个王晓丽可以试一试，说不定有门路。
　　我说你丫不是说玩火吗？怎么又明知山有火，偏向火山行呢？
　　云飞白说又没有叫你和她那个，只不过利用一下嘛。
　　我说我可没这本事，要不我把她介绍给你，你试试？
　　云飞白说那也先等你拿到她的电话号码再说。
　　我说那好吧，我想办法把她的电话号码给你。
　　云飞白说好。
　　我说你昨天晚上干吗去了，怎么没见你上网？
　　云飞白说昨晚上有饭局。
　　我说你丫小日子不错啊，竟然还能吃香的喝辣的。
　　云飞白说你以为我愿意啊，要给钱的哎，兄弟。
　　我说废话，不给钱让你吃霸王餐啊。
　　云飞白说你知道就好，对了，你周末打算做什么？
　　我说这个嘛，我还没想好呢。
　　云飞白说一起出去打球怎么样？
　　我说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折腾啥？
　　云飞白说咦？看你上次不是还兴趣勃勃去爬山的吗？
　　我正要回答，忽然看到圆圆上线了，于是发条消息给圆圆道月亮出来啦？
　　圆圆说是呀，月亮出来了。
　　我说今天的月亮好像不怎么圆呀。
　　圆圆说可能没吃饱。
　　我说那要不要我请她再吃点儿。
　　圆圆说那就不用了，吃得太多她会撑的。
　　云飞白说人又跑哪里去了？
　　我回圆圆说那吃的不饱她也会饿的。回云飞白道我有点累了，明儿个再说吧。
　　云飞白说你小子是不是毛片看多啦，当心早衰啊。
　　圆圆说没关系，饿了到时候再吃。
　　我回圆圆说既然如此，那也只能由她了，她的生活她做主。回云飞白说你丫没听说过“手淫强身，意淫强国”吗？
　　云飞白说难怪上次爬山你那么猛？
　　圆圆说当然，这样她才开心。
　　我回圆圆说对呀，只要她开心，他当然也会开心。回云飞白说你要这么说，那你上次那么疲软肯定是纵欲过度的后果了。
　　云飞白说那也比不上你一个人也能找乐子啊。
　　圆圆说他是谁？
　　我回圆圆说他就是她身边的他了。回云飞白说行了，甭啰嗦了，再说。
　　云飞白说好吧，让你一个人去自娱自乐吧。
　　圆圆说你说的莫非是星星？
　　我说她要是月亮那他就是星星，她要不是月亮那他也不是星星。
　　圆圆说你怎么不说是太阳呢。
　　我说他和她的孩子才是太阳。
　　圆圆说你还真会想象啊。
　　我说敢想马才会有翅膀变成飞马，人才会有翅膀成为天使，梦才会有翅膀送来梦想。
　　圆圆说送来什么梦想？
　　我说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圆圆沉默了片刻说你今天怎么没要求视频的？
　　我说我从来也没有要求过，只是请求过，而且老请求也不好意思呀。
　　圆圆说为什么不好意思？
　　我说这其中有个故事，要不要说给你听听？
　　圆圆说你说。
　　我说很久以前，年轻的亚瑟国王被邻国的伏兵抓获。邻国的君主被亚瑟的年轻和乐观所打动，没有杀他。并承诺只要亚瑟可以回答一个非常难的问题，他就可以给亚瑟自由。亚瑟有一年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一年的时间还不能给他答案，亚瑟就会被处死。这个问题是：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个问题连最有见识的人都困惑难解，何况年轻的亚瑟，对于他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但总比死亡要好得多，亚瑟接受了国王的命题在一年的最后一天给他答案。亚瑟回到自己的国家，开始向每个人征求答案：公主，妓女，牧师，智者，宫庭小丑。他问了所有的人，但没有人可以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人们告诉他去请教一个老女巫，只有她才能知道答案。但是他们警告他，女巫的收费非常高，因为她昂贵的收费在全国是出名的。一年的最后一天到了，亚瑟别无选择，只好去找女巫。女巫答应回答他的问题，但他必须首先接受她的交换条件：和亚瑟王最高贵的圆桌武士之一，他最亲近的朋友——加温结婚。亚瑟王惊骇极了，看看女巫：驼背，丑陋不堪，只有一个牙齿，身上发出臭水沟般难闻的气味，而且经常制造出猥亵的声音。他从没有见过如此不合谐的怪物。他拒绝了，他不能强迫他的朋友娶这样的女人而让自己背付沉重的精神包袱。加温知道这个消息后，对亚瑟说：“我同意和女巫结婚，没有比拯救亚瑟的生命和保存圆桌更重要的事了。”于是婚礼宣布了。女巫于是回答了亚瑟的问题：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主宰自己的命运。每个人都立即知道了女巫说出了一个伟大的真理，亚瑟的生命被解救了。于是邻国的君主放了亚瑟王并给了他永远的自由。但是在加温和女巫的婚礼上亚瑟王在无法解脱的极度痛苦中哭泣。加温一如既往的谦和，而女巫却在庆典上表现出她最坏的行为：她用手抓东西吃，打嗝，放屁，让所有的人感到恶心，不舒服。新婚的夜晚来临了：加温依然坚强地面对可怕的夜晚，走进新房。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美丽的少女半躺在婚床上！加温惊呆了，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美女回答说，由于加温的真诚和尊重感动了上帝，上帝允许她在一天的时间里一半是女巫可怕的一面，另一半是她美少女的一面。喜娘问加温，你想要她在白天或夜晚是哪一面呢？于是加温开始思考他的困境：在白天向朋友们展现一个美丽的女人，而在夜晚，在他自己的屋子里，面对的是一个又老又丑如幽灵般的女巫呢？还是选择白天拥有一个丑陋的女巫妻子，但在晚上与一个美丽的女人共同度过每一个亲密的时刻？加温一个人想了想，没有做任何选择，只是对他的妻子说：“既然女人最想要的是主宰自己的命运，那么就由你自己决定吧。”于是加温的宽容再一次感动了上帝，上帝允许女巫永远都变成了都是美丽的女人。故事就是这样子的，你想如果我老是请求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那不是显得不够尊重你吗？
　　圆圆说但是你如果不说的话，我可能不知道你想要视频呢。
　　我说既然这样，那我再说个故事给你听吧。
　　圆圆说你故事还真多。
　　我说没法子呀，不准备点材料怎么能说服人，这就好像你不准备文档就不能深刻理解功课一样。
　　圆圆说那你说吧。
　　我说在国外有一位父亲希望儿子相信上帝，于是从小把他关起来进行教育。终于，儿子长大了。一天，父亲带他进城，在路上看见一穿绿裙子的姑娘，儿子问：“这是什么东西？”因为父亲从来没有让他见过姑娘，所以骗他说：“这叫‘绿鹅’。”儿子接着说：“咱们买一只回去吧？”父亲说：“不行，那可是邪恶的东西！”随后，儿子一直闷闷不乐，就是惦记着那只“绿鹅”。回家后，终于忍不住问父亲：“邪恶的东西总是这样的吗？我觉得圣母都没它漂亮，真的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东西。”父亲听后感叹道：“那么多年的教育，其力量竟然比不过一只‘绿鹅’！”
　　圆圆说这是谁想出来的故事，真的假的呀？
　　我说故事的真伪性其实并不是最主要的，我们关注的只是故事本身所要表达出来的东西，这个故事其实就是告诉我们，人总是向往美好事物的，你说是不是？
　　圆圆说算你说得有理，那就再给你看看好了，不过我今天换了睡衣，你可不要惊讶啊。
　　我说哪能不能惊喜？然后便将她发来的视频请求接受下来，立刻看见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花边棉布睡衣。
　　圆圆说看到了吧，有没有惊喜？
　　我说没有。
　　圆圆说没有？
　　我说还没来得及惊喜，光顾着惊艳了，现在开始惊喜了。
　　圆圆说早知道你一定会说这种话的。
　　我说你已经这么快就与我心有灵犀了？
　　圆圆说心有灵犀算不上，只是知道你这人说话的习惯。
　　我说那是好习惯呢，还是坏习惯？
　　圆圆说有好有坏吧。
　　我说那就好，符合悠久文化精髓中庸之道，既不左倾也不右倾。
　　圆圆说那总要向好的方面进步吧。
　　我说是不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追求完美？
　　圆圆说不错。
　　我说难道不能求同存异，兼容并蓄？
　　圆圆说难道坏的东西就让它一直存在？
　　我说什么叫好什么叫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鲜花虽好但占用了农田就会变成坏，牛羊虽利但泛滥成灾也会变成害，所以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主观去看过就能判出好坏的，也不是很多人都说曾参杀人了就代表曾参一定杀人了。
　　圆圆说那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没有进步了？
　　我说怎么没有进步，在矛盾中进步啊，如果没有矛盾制约，很容易就会出现疯狂，著名的“红色高棉”不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吗，以为走对了道路，结果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走，然后全都钻进了牛角尖，非但没有进步，反而大大倒退了。
　　圆圆说你说的这个是极端情况。
　　我说极端情况也是慢慢形成的，没有低潮哪有高潮，是不是？
　　圆圆说不说这个了，越说你就跑题越远。
　　我说咱们本来就不应该说这个，应该说点风花雪月的事才好。
　　圆圆说什么风花雪月的事？
　　我说这个嘛，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圆圆说那不是没得说了？
　　我说说当然也有的说，只不过要面对面的说才更有效果。
　　圆圆说我看你八成不安好心。
　　我说怎么可能？只是我有心你无心我热心你冷心我诚心你疑心我真心你多心罢了。所以说要敞开心扉才能做到沟通从心开始。
　　圆圆说你反正说的都有理。
　　我说不是有句话说“官字两个口，上说有理，下说也有理”吗，我们既然紧密团结在官们的周围，自然也免不了要学习官们的一些先进思想行为作风了。
　　圆圆说好啦，已经很晚了，要休息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我说好，那就这样吧，你明天路上可要悠着点，再撞个人怕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圆圆说那可不一定，好了，晚安。
　　我说就算撞了人好说话，被人撞了呢？
　　圆圆说知道了，再见。
　　我说知道就好，再见。
　　

第十八节 盗窃
更新时间2010-3-21 10:21:41  字数：6674

　结束了聊天，正要下线，一看云飞白还挂在线上，于是又发消息过去问他在忙什么？
　　云飞白说在看电影。
　　我说有什么好电影？
　　云飞白说没什么好电影，瞎看。怎么？你自娱自乐结束了？
　　我说是呀，结束了，要不要传点经验给你啊。
　　云飞白说你还是留着传宗接代吧。
　　我说所以我要传给你啊。
　　云飞白说你这人就爱占口头便宜。
　　我说没办法，实惠都让你给捞去了，我只能占点口头便宜了。
　　云飞白说少来了，你这人这么抠，还能有实惠露出来？
　　我说总比你吃肉不吐骨头好吧。
　　云飞白说你呢，连自己的大便都要自己吞下去。
　　我说你丫又来了，我估计你前世一定是屎壳郎。
　　云飞白说那你前世一定是屎。
　　我说熟归熟，你再这么说我还是一样要告你诽谤的。
　　云飞白说那你去告好了，先数数口袋里有没有钱去告。
　　我说没钱就抢你的钱去告。
　　云飞白说你来抢啊，只要你能抢到。
　　我说算了，你个烂命一条，告你也没啥好处，我也没这闲工夫。
　　云飞白说你早该这样了，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讨饭呢。
　　我说你丫要是再跟我提讨饭的事，我就把讨饭碗扣到你头上去。
　　云飞白说那你去烤红薯卖或者批发点小玩意晚上到马路边上去摆摊好了。
　　我说干嘛，你又有新想法啦？
　　云飞白说对呀，这个对你来说应该没有问题吧。
　　我说要是遇到城管怎么办？
　　云飞白说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撒腿跑呗。
　　我说两条腿跑得过四只轮子吗？
　　云飞白说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交点保护费好了。
　　我说交给谁？城管？
　　云飞白说对呀，城管也是人，也要捞外快的。
　　我说你门道摸得挺清的嘛。
　　云飞白说那当然，哪像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拎不清。
　　我说你既然这么牛，干吗不去摆摊呢？
　　云飞白说没人投资啊，要不你赞助一点？
　　我说你可以先从小的做起啊。
　　云飞白说小的？小的能批发的了吗？
　　我说困了，睡觉。
　　云飞白说你硬挺吧你。
　　我说我就硬挺了，怎么的啦？
　　云飞白说怎么的啦？吃大便去吧你。
　　我说我怕了你了，我闪还不行啊。
　　云飞白说你闪吧，最好一辈子别出来见人。
　　我叹了口气，没有再回云飞白的话，他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何尝不是说到了我的痛处，我就是怕出去见人，也无颜回见江东父老，总想着一味地逃避，对一些严肃的话题也总是避而不谈。不知道是这个社会太轻浮急躁，还是我太离经叛道？也许是两者兼而有之吧，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却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不能与时俱进者必然要被时局淘汰出局，而出局者的结局往往都是异常可悲的，就像是那些不肯随波逐流的石头一样，以为能够坚守阵地，最终的结果却只能是被消磨的不见踪影。
　　古往今来，无论是吟咏着“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屈子，还是歌唱着“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浊兮，可以濯吾足”的渔夫不是早已沉入江底尸骨无存便是早已消失在江湖之中。剩下的只是那些“识时务”的俊杰和“相时而动”的大丈夫在世间行走，左右逢源。偶尔有两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家伙冒出头来，也很快就撞得头破血流，跟着销声匿迹。
　　“陈侯立身何坦荡，虬须虎眉仍大颡。腹中储书一万卷，不肯低头在草莽。东门沽酒饮我曹，心轻万事皆鸿毛。醉卧不知白日暮，有时空望孤云高”。以前总认为自己读了不少书，觉得很了不起，结果却是高不成低不就，到头来还是一事无成。曾几何时，再回家一看，那些不读书或是读书不多的人却早已房子、车子、票子、妻子、孩子一样都不少，无论走到那里都是衣冠楚楚，风光无限，“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而我却还是寸功未立，碌碌无为，“年年跃马长安市，客舍似家家似寄”。
　　人创造了生活，生活却改变了人，当所有人的生活都形成了一种规范之后，不同的生活便很难在夹缝中生存：想要针砭时弊却是无能为力，想要与世无争却是困难重生。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很多时候以为自己的走的是一条康庄大道，可是走到后来才发现道路却越走越糟，不但曲折宛转，而且坎坷崎岖，哪里是什么康庄大道，分明就是残破不堪的狭小栈道。
　　“论英雄，谁是英雄？攀高峰，人为高峰！”是我曾经为励志而写的一副对联，雄心壮志溢于言表，以为男儿志在四方，心在魏阙。可是行遍四方，却是四处碰壁，想要出人头地，最后却还要仰人鼻息。不由感叹山路难行，要做高峰更是难于上青天。于是就此折弓断箭，绝圣弃智，誓要放歌纵酒，游山玩水。可惜如今想要再去找个偏僻的场所去求道问仙也很困难了，大大小小的山头水沟都已被拿去当做旅游资源开发了，而且地皮费的价格也在与日俱增，没钱连个立足之所都找不到，更遑论寄迹山林逍遥自在了。而且花花世界滚滚红尘更是充满了景致，充满了诱惑，让人心醉神迷，迷而不返，就算我想不问世事独善其身，却也很难耐得住寂寞的煎熬，很难受得了舆论的浪潮。真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
　　醒时尚不知如何是好，梦中更是束手无策。
　　正在茫然，正在惆怅，正在叹息，正在空想，忽然听到一阵七嘴八舌的话语声传来，循声望去，却见前面围着一大群的人，个个都踮起了脚跟伸长了脖子在向人群中张望，一边张望一边还在议论纷纷，仿佛在观看什么精彩的表演一样。
　　我忍不住好奇，也走过去从缝隙中向里窥探，发现原来里面并不是有什么人在表演，而是发生了一起车祸。
　　竟然又是车祸，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车子在不断地增多，车祸也在不断地增多。说起来弊端多多，矛盾重重，又是交通压力，又是温室气体，可无论怎样，比起“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的理论来都不值一提不堪一击。
　　人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不能离开社会做独行侠，也不能好好的人不做要去做鬼。但要在社会上混，就必须高歌猛进力争上游，否则就只能被人瞧不起，被人踩在脚下，任人宰割。所以越是热门的行业就越是人满为患，竞争激烈。每一个人都恨不能施展出浑身解数，托人情，找关系，通过各种渠道，用尽各种手段争抢那只金饭碗。然后说起来是“做一行怨一行”，抱怨连天，牢骚满腹，可你真要劝他们脱离苦海，撒手而去，他们却又是打死也不肯离开的。为什么呢？这道理想必人人都明白。
　　既然我也在社会上生活，当然也不能不关心社会关注民生。我正要挤进人群里去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忽然觉得背后有人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头，我以为是有人要对我深入了解灾祸的内情心怀不满故意掣肘呢？回过头去才发现原来是云飞白在背后捣鬼，我正要呵斥他一下，他却二话不说，拉着我的胳膊就向外奔去，我始料不及，身不由己地被他拉的踉踉跄跄跌跌撞撞。
　　等我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用力甩开他手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出去十七八步了。我忍不住横眉怒目呵斥他道：“你做什么？”
　　“你在干什么？”云飞白却神色自若不以为然地说。
　　“那里出车祸了，我想去看看。”我说。
　　“车祸有什么好看的？”云飞白冷酷地笑了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你太没有同情心了吧？”我瞥了他一眼说。
　　“你有同情心？可是光看又有什么用呢？”云飞白淡淡地说。
　　“那也总比你看都不看要好吧？”我忍不住反驳道。
　　“你看了又能怎么样？到最后还不是拍拍屁股走人了。”云飞白冷笑道。
　　“那至少也说明我关心了这件事。”我辩驳说。
　　“口头关心有什么用？要拿出实际行动来才行。”云飞白嗤笑道。
　　“什么实际行动？”我奇怪地问。
　　“慷慨解囊啊。”云飞白说，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囊中羞涩，一文不名。”我冷冷地说。
　　“那你可以去劫富济贫啊。”云飞白淡淡地说。
　　“劫富济贫？”我忍不住看着他说，“劫哪个富？劫你？”
　　“劫富当然是去劫有钱人了。”云飞白冷笑道。
　　“什么样的有钱人？”我问。
　　“有钱人难道你都不懂了吗？”云飞白瞥了我一眼说。
　　“可是有钱人也是靠自己的双手奋斗出来的，你有什么理由去劫他们呢？”我问。
　　“你难道不知道无官不贪，无商不奸吗？”云飞白翻眼说。
　　“那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啊。”我说。
　　“我也并没有要你去劫所有人。”云飞白说。
　　“就算这样，”我沉吟着说，“可是有钱人是这么好劫的吗？”
　　“只要有心，办法总是可以想出来的。”云飞白充满信心地说。
　　“那等你想出来再说吧。”我可没有他这么信心十足。
　　“我已经想出来了。”云飞白却神情严肃地说。
　　“你想出来了？什么办法？”我惊奇地问。
　　“你跟我走，我告诉你。”云飞白一边说一边继续向前走去。
　　“去哪里？”我一边问一边跟着他走。
　　“到了你就知道了。”云飞白却还要卖关子。
　　“你可不要骗我。”我沉声道。
　　“骗你做什么？”云飞白冷笑着说，“我是看你落魄，想拉你一把，有财一起发。”
　　“你还真是好心呐。”我叹口气说。
　　“当然。”云飞白神气活现地说，仿佛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虽然这个事情到现在八字都还没有一撇。
　　“你到底有什么想法？”我追问道。
　　“这个嘛——”云飞白欲言又止，忽然拐了个弯，走进一条幽静的小马路。
　　“这里没有人，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我跟过去，看看四下无人，忍不住说道。
　　“我知道有个富翁的家里藏了一大笔的钱，我们可以去——”云飞白说着做了个伸手拿钱的姿势。
　　“不会吧，你就这个想法？”我看他不像是心血来潮随口说笑的样子，忍不住大声道。然后伸出手屈指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冷笑道：“你难道忘了‘手莫伸，伸手必被捉’的话了吗？”
　　“嘘！”云飞白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轻点声？”
　　“怕什么？”我左右看了看，两边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于是接着问道，“你觉得有可能这么容易让你拿到钱吗？”
　　“当然，那富翁家里今天晚上没人。”云飞白干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没人？”我奇怪地问。
　　“我当然做过调查。”云飞白说。
　　“我怎么知道你的调查对不对？”我冷笑道。
　　“他的女儿撞车了，你说他要不要到医院去看看呢？”云飞白瞅了我一眼说，似乎对我的质疑颇为不满。
　　“撞车了？”我愕然道，心里自然而然地想起刚才看到的车祸。
　　“是的。”云飞白点点头。
　　“好吧，那我就信你一次，那他家有没有看家狗呢？”我又问。
　　“也没有，他不喜欢养宠物。”云飞白说，表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么说你是有备而来了？”我问。
　　“当然。”云飞白得意洋洋地说。
　　“但是你不怕那富翁回家后发现钱没有了跑出去报警吗？”我可没他那么乐观。
　　“他不会去报警的。”云飞白却似乎有恃无恐地说。
　　“为什么？”我很是疑惑。
　　“因为那些钱都是黑钱，是见不得光的。”云飞白得意地笑道。
　　“黑钱？”我不由得愣了楞。
　　“不错。”云飞白用力点点头。
　　“你敢去打黑钱的主意？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我失声道，没想到他的胆子竟然这么大，连黑钱也敢碰。
　　“你放心，有时候黑钱也是最安全的钱。”云飞白却似乎毫无忌惮。
　　“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的？”我忍不住问道。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当利润达到300％的时候，就有人敢于冒绞刑的危险，何况这是无本的买卖呢？”云飞白真是财迷心窍胆大包天了。
　　“给你说的好像那些钱就放在那里等你去拿一样。”我都忍不住替他捏了一把汗。
　　“也差不多了。”云飞白笑嘻嘻地说，说的好像真是轻而易举，唾手可得一样。
　　“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看他如此心安理得毫不担忧的样子，我不禁也有些心活面软起来，反正黑钱在谁的手上还不是一样。
　　“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云飞白说。
　　“我们现在就要去拿了吗？”我不禁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难道还要等什么吗？”云飞白冷笑着说。
　　“至少也要等天黑了吧？”我说，仰起头看了看天，天色虽然已经昏黄，但却还没有黑。
　　“等我们走过去天也差不多黑了。”云飞白淡淡地说。
　　“哦。”我点点头，不再说话，跟着他一直向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再抬头看看天，天色已经阴暗，月黑风高，我忍不住道：“天已经黑了。”
　　“我们也快到了。”云飞白说着已经停下脚步，前面忽然出现一栋摩天大楼，孤零零地立着，犹如澳大利亚大陆中部维多利亚大沙漠中的那块巨大岩石。
　　“这里？”我忍不住惊讶道，这个地方我以前来过，和红衣少女一起来过。
　　“不错，就是这里。”云飞白正色道，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来两个面具，将其中一个面具递给我。
　　“还要戴面具的吗？”我惊讶地问。
　　“以防万一。”云飞白说，看来他想得还真是周到。
　　“哦。”我点点头，将面具戴到脸上，再回首看他，他也已经将面具戴好了，一看就像个丑八怪，我想我也是一样，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买两个好看点的面具来。
　　“嘿嘿——”云飞白的脸藏在面具后得意地笑了两声，然后快步走上前去，在大楼的门口停住，伸手在门边的密码机上输入了密码，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来开门。
　　“你怎么知道开门的密码？”我跟过去问道。
　　“这里开门的密码从来都不换的，只要来过一次就知道了，形同虚设。”云飞白说，似乎他以前也来过这地方。
　　“那你怎么会有开门的钥匙？这个应该不会也是来过一次就能有的吧？”我问道。
　　“这个是我复制的钥匙。”云飞白得意地说。
　　“你从哪里复制的钥匙？”我问。
　　“说来话长，以后再说，我们快进去吧。”云飞白悄声说，然后伸手推开大门率先走了进去，我也只好跟着走进去。
　　大门的后面竟然是一个大厅，奇怪？这好像跟我以前进来时看到的情形有些不一样。大厅里空空荡荡，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长长的柜台正对着大门，柜台里面也没有人，侧面却有几部电梯。云飞白径直走到一个电梯前，按了一下电梯的开关，电梯的门便立刻打开，我们快步走进电梯，云飞白又按了一下最高层的按钮，电梯便快速地向上升去。
　　没用多久，我们便到了大楼的顶层，出了电梯的门，前面又是一道门，走过去打开那道门，里面却是一个房间，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里像是一个鸡蛋壳一样又小又闷，连一扇窗户都看不到，只有我们进来的那一扇门是唯一通向外面的途径。房间里有一张硕大的桌子、一张宽大的长椅和四张雕花红木椅，桌子上堆放着一些文书器皿和笔墨纸砚，长椅上却只蒙着一张虎皮，雕花红木椅上则空空如也。
　　“这个房间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我忍不住嘀咕道。
　　“这里所有的房型都差不多这样。”云飞白的耳朵真好使，竟然能听到我的嘀咕声。
　　“那怎么没有看到别的房间？”我忍不住问。
　　“先不要啰嗦，快找保险箱。”云飞白说，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耳朵贴在墙上，然后伸手在白的看不到一点瑕疵的墙上轻轻敲打摸索。
　　“你怎么知道墙上有保险箱？”我忍不住问。
　　“我做过调查。”云飞白又来这一句，好像这一句能够通解所有的疑问。
　　我看他好像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只好不再跟他啰嗦，也学着他的样子在另一面墙上敲打摸索起来，可是无论怎么敲打摸索也没有丝毫的发现。蓦然想起以前在类似这种房间里看到的那个坐拥皋比，自以为是神的老人，心里不禁有些奇怪：难道云飞白嘴里说的富翁就是那个老人？
　　正在犹豫和疑惑，忽然听到云飞白惊喜地说：“我找到了。”我赶紧向他那边看去，只见他面前的墙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窟窿，里面有个像银行里自动取款机所用的密码盒。我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问他道：“你有没有密码？”
　　“有密码。”云飞白居然又说。
　　“有密码？”我很是惊奇，问道，“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你哪有这么多的问题，快点过来帮忙。”云飞白却并不回答我的问题。
　　“帮忙做什么？你什么事情都搞定了，还要我帮什么忙？”我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好像我跟过来完全是多余。
　　“帮忙拿袋子装钱啊。”云飞白却不假思索地说。
　　“哦，这活我倒愿意干。”我说，有钱拿谁还不愿意。
　　密码输了进去，墙上果然裂开一道口子，我们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和激动，快步冲了过去，却发现裂口后面原来并不是什么保险箱，而是一间暗室。我们都有些奇怪，忍不住面面相觑，却只看到对方的丑脸面具。
　　等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暗室才发现这个暗室竟然远远要比外面的那个房间大得多了，而且装饰精美，极尽奢华，金碧辉煌，富丽堂皇，仿佛是皇帝的寝室一样。
　　“这才像是个富翁的家。”我不禁感叹一声，在暗室里到处打量起来，云飞白似乎也出乎意料，也在到处打量。暗室里有很多值钱的东西，似乎随便拿一样出去都能卖个好价钱，但就是没有发现现金和保险箱，也不知道云飞白所说的黑钱到底藏在哪里？难道云飞白是故意骗我过来的？我心里起疑，忍不住问云飞白道：“你说的黑钱在哪里？”
　　云飞白缓缓摇了摇头，似乎也是一副一无所知，在暗室里到处晃来晃去，这边推推那边敲敲，似乎在寻找什么机关一样。但暗室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说别的，光是那些高大厚重的衣柜和书橱就让人感到够呛的了，它们几乎遮住了暗室所有的墙壁，要想在其中寻找到机关，只怕比在米袋子里挑选沙砾还要费劲。我们极尽所能地搜索了一阵子，没有发现一处机关，也没有看到半张纸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怕再待下去会对我们很不利，于是建议云飞白还是识相一点，早点离开。可云飞白却偏偏不识相，无论如何不肯死心，似乎一定要找到秘密才肯罢休。
　　我看他还在一张办公桌前查来查去的，似乎恨不得要把桌子拆开一样，忍不住想走过去用武力强迫他离开这是非之地。谁知还没等我走过去，他却忽然发出惊喜声，我以为他找到了黑钱或者是发现了机关，谁知他却只是在办公桌的抽屉下面找到了一张磁卡。
　　难道这就是存储黑钱的银行卡？我心里想，正要走过去细看一下，却见他已经伸手拿起了那张磁卡。然而磁卡刚刚被拿起，我就忽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我大惊失色，心里立刻就涌起一个念头：这下子我们怕是踩到地雷了。
　　

第十九节 巧遇
更新时间2010-3-22 12:05:00  字数：7606

　人在过分开心的时候往往会犯一些很低级的错误，所以做人千万不要乐昏了头，否则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幸好这次的后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只是我错把冯京当马凉，错把闹铃当做警铃了，真是虚惊一场。
　　想到无端惊醒了一场可以疯狂敛财的美梦，不禁大为惋惜。再一想起自己慌慌张张，错把闹铃当做警铃的事就有些惶恐、汗颜，竟然连这么优美的旋律都没能听得出来，真是丢人现眼丢到姥姥家了。看来离“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大家风范还差之甚远，今后还需要不断的学习磨练才行。
　　于是坐起身来抹了把脸，黑钱一文没有捞到，冷汗倒是捞了不少。抬眼看到窗外已经阳光万丈，以为上班又要迟到了，正准备穿衣起床，忽然想起今天已经是周六了，根本就无需再上班了，不由舒了口气，想想一周总算又熬到头了，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安排自己的时间了。
　　可是做何安排才算好呢？继续睡觉？大梦已觉，睡意全无。出门溜达？形单影只，兴味索然。只好开机上网，准备到网上去帮助别人解除寂寞的烦恼。可是一看时间，发现原来还很早，不过才八点多钟，只怕这么早网上还没有什么人可以聊天。不过不管怎么样，聊天器还是一定要打开的，否则怎么能让那些晚来的人看得出我的废寝忘食，起早贪黑呢？
　　谁知一打开聊天器，赫然发现云飞白已经挂在线上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根筋搭错了，这么一大早就上线？难不成是一直在挂机？好像也不太可能，不像是他的风格。
　　我按照他以往无利不早起的习性，猜想他一定是又想到什么赚取蝇头小利的鬼点子来了，于是发消息问他道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云飞白果然不是在挂机，立刻就回复道睡不着。
　　想想这可真是破题儿第一遭啊，我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然后又发消息说你是不是坏事做得太多了，所以夜里睡不着觉？
　　云飞白理所当然不会这么老老实实坦白承认的，而是猪八戒倒打一耙，说只有你才这样吧。
　　我说我从来不做亏心事，睡得不知有多香甜呢。
　　云飞白说你这种人当然是猪一样傻乎乎什么都不想的。
　　我说好像你想得很多似地。
　　云飞白说当然，谁像你一样浑浑噩噩，我是担心早饭没着落，所以才睡不着。
　　我说你丫想那么多干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越是想得多越是老得快，俗话说“怒伤肝、喜伤心、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你可不要搞得心力交瘁英年早逝啊。
　　云飞白说只有你这样的猪头才什么都不想。
　　我说你可不要小看了猪，猪可是在动物界中享誉盛名的聪明动物，在著名的《动物庄园》中正是它们联合了其他的动物一起推翻了人类的统治，然后又一边高喊着动物们从此翻身做主了，一边却像人类一样继续剥削着其他的动物，由此可见猪是多么厉害的角色。
　　云飞白说你丫说这么多屁话有什么用，你要是想做猪就做好了，早晚等着挨宰吧。
　　我说对牛弹琴，算了，不跟你扯了，你今天有没有什么打算？
　　云飞白说打算去打劫，要不要一起去啊？
　　我说打劫这种芝麻小事你一个人还搞不定啊？
　　云飞白说我是看你落魄，想拉你一把。
　　我说你把我拉下水差不多吧。
　　云飞白说你这个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说我就是因为太知道你的好心了，怕承受不起。
　　云飞白说怕承受不起就给点报酬。
　　我说君子报酬，十年不晚，你急什么。
　　云飞白说你丫也算君子？
　　我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撒把尿照照自己就知道谁是君子谁是小人了？
　　云飞白说你是不是常常撒尿照自己，所以才看清自己是个小人？
　　我说我从来不做这种无聊的事，只要看到你就知道小人是什么嘴脸了。
　　云飞白说我又没说我是君子，只有你这种人才不要脸自称是君子，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我说这你就不懂了，不管本质如何，面子工程总是一定要做的，不然怎么会有“挂羊头卖狗肉”的说法，你应该好好学习学习才对。
　　云飞白说你既然这么看重面子，怎么不大方一点请客吃饭的？
　　我说无缘无故请客吃饭怕你吃不下去啊。
　　云飞白说这个就不要你担心了。
　　我说那好，那我就出门去了。
　　云飞白说你去哪里？
　　我说出去采路边的野花。
　　云飞白说你丫又发情啦？
　　我说发乎情，止乎礼，很正常。
　　云飞白说那你到哪里去采野花？
　　我说随便，公园也好、商场也罢、大街小巷也行。
　　云飞白说那要不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出去转转。
　　我说那你不去打劫了？
　　云飞白说打劫也要先出去踩点的呀，而且打劫还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搞。
　　我说那你快点吧，大桥公园见。
　　云飞白说好，大桥公园见。
　　我仰天打声哈哈，随即把电脑关了，再简单整理了一下行头就出门去了。小区里这会儿真是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可是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却并不多见。这年头年纪越大的起床越早，年纪越轻的却起床越晚，可见年轻人的生活不容易啊，老是要熬夜。
　　顺道又在卖早点的摊头上买了两个包子，本来想吃菜包的，可惜近来面有菜色，只好吃不怎么放心的肉包了。一边走一边吃一边看一边想，来到公车站台恰巧赶上了公车，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可惜这个巧也让人有些受不了：由于是周末，所以到市区的人特别多，公车里挤的严严实实，想不用沙丁鱼罐头来形容都不行，我从前门上车，眨了个眼的工夫，就已经“人在公车，身不由己”被挤到中间去了，一不小心一脚踩下去，能同时踩到几个人的脚，真是时乖运舛，连个立足之地都难找啊！
　　想起“上帝为你关闭了一扇门，就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的俗语，不禁感叹上帝为什么不到中国来多开几家分店？这样我也可以隔三差五的去跟那些美丽的修女们聊聊天，解解闷了。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觉得有人踩了我一脚，我忍不住想用目光去杀死他，但是转念一想，在这种情形下，被人踩脚也是避免不了的，就好像在这社会上行走，免不了要到处碰壁一样，有什么好小题大做，大惊小怪的呢？
　　可偏偏就有人要小题大作，大惊小怪。尤其是站在我身旁的一个女人老是大呼小叫的，不停地在那里鬼叫道：“看着点，别踩脚，你眼睛长到哪里去啦？”我忍不住侧首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只见她一张大阔脸，满脸鸟屎印，似乎有些眼熟，这回是真的眼熟。
　　一路上颠簸颠簸，人都快被颠簸的变了形了，好不容易到了站头，赶紧冲出去吐出一口浊气，下意识地看了看站台后的那块草坪，草坪上好东西一个没有看到，垃圾倒是扔了不少。想起那个可能还掉在床下垃圾中的手链，心里想着晚上回去记得要找一找才好。
　　清风徐来，秋高气爽，于是振奋精神，甩开手臂迈开大步向大桥公园走去，路过小马路的时候忍不住站在路口东张西望了一阵，当然没能看到圆圆，要是这也能看到她的话，那真是天大的缘分了，我立刻就会二话不说，像影子一样整天粘着她，直到把她追成我的女朋友为止。跟着一想，昨天晚上应该问一下她什么时候去上辅导课的，这样的话也许就能“不期而遇”了，真是白白辜负了老天的一番深情厚意呀。
　　过了小马路，大桥公园很快就到了，没有看到云飞白，我估计他也不会这么快就到，于是闲庭信步似地在公园里随意溜达了一会儿，在一张看起来比较干净点的长椅上坐下来，四下里瞄了瞄，只见公园里除了几个优哉游哉的老人在优游之外，并没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风景。我只好昂首望天，看着天边的飘浮不定的白云，想起“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的诗句，忍不住摇头晃脑吟咏出声。忽然果真就听到有脚步声向我这边走来，难道云飞白竟有这般默契？
　　我赶紧转头过去一看，来的却不是云飞白，却比云飞白来了更让人欣喜，来的人是王晓丽，打着素雅淡妆的王晓丽，看起来似乎比浓妆还要好看一些。“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说的真是不含糊啊。
　　“这么巧？”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晓丽已经微笑着说。
　　“是呀，真巧。”我赶紧站起身来，装作一个没有转西服的绅士一样彬彬有礼地说，“难怪今天早上我听到喜鹊叫，果然是出门遇贵人啊。”
　　“是吗？”王晓丽眉开眼笑地说，“你听到喜鹊叫了？”
　　“应该是吧，”我笑着说，“不然还有什么鸟能叫的这么好听？”
　　“喜鹊叫声很好听吗？”王晓丽问。
　　“好听，”我点头说，“清脆悦耳，非常动听。”
　　“哦，那它是怎么叫的？”王晓丽竟然问出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问题来，难不成以为我是听得懂鸟语的公孙冶？
　　“你这算是在考我吗？”我不动声色地说，“喜鹊是怎么叫的？反正不是叽叽就是喳喳呗。”
　　“当然不是考你了。”王晓丽摇头说，然后想了想，又改个话题问道：“对了，你到这里来玩？”
　　“不是，我在等同学，”我说，顺口问她道，“你带你弟弟出来玩？”
　　“对呀，他们几个小朋友在那里放风筝，我就随便走走。”王晓丽指了指不远处正在随风摇曳的风筝说。
　　“哦，你对你弟弟挺关心的嘛。”我看着那飞在半空中的风筝说。
　　“还好，”王晓丽说，“我要是不盯着他点，他就无法无天了。”
　　“小朋友嘛，好动是天性。”我笑着说，然后伸手指着长椅对她说，“咱们坐下来说吧。”
　　“嗯。”王晓丽应了一声，便走到我身旁，在长椅上坐下来，我也跟着坐回去，目光溜过她短裙与长靴之间露出来的一段洁白如玉的大腿，心里竟然有些波动，赶紧移开目光，看着远处，转念想着要不要向她要个手机号码？
　　“你同学是男的女的？”忽然听到王晓丽问我道。
　　“当然是男的了，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出来见女生的吗？”我淡淡笑着说，今天穿着一件比较皱的夹克就跑出来了。
　　“你这样还好啊。”王晓丽说。
　　“是吗？”我说，心想不知道这个“还好”比“一般”强多少？不过好歹也是用洗衣机洗过了的衣服，虽然还有些地方洗的不算很干净。
　　“你同学约你到这里来玩？”王晓丽又问道。
　　“嗯？”我没听清她的话，心里还在盘算着找个什么法子要她的手机号码，忽然灵机一动，对她说：“你的手机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把手机落在住处了。”
　　“哦，好。”王晓丽立刻从挎包里掏出手机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手机好像还挺时尚的，大屏幕、触摸键还是智能型，上面还挂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挂件。当然，我拿来并不是鉴赏的，而是要打个电话给云飞白，于是起身走到一旁悄声打了个电话给云飞白。
　　“请问你找谁？”云飞白居然很客气地问道。
　　“就找你。”我说。
　　“哦，我还有一站路就到了。”云飞白立刻听出了我的声音，还以为我要催他呢，连忙说道。
　　“不急，不急，我现在正佳人有约呢，你可以自个儿先到别处去逛逛？要不你在大桥公园门外等我也可以？”我得意地说，现在可还没到让他露面的时候。
　　“不是吧，”云飞白有些不干了，“你小子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来，太重色轻友了吧？”
　　“怎么可能？”我赶紧辩解说，“我这不也是非常难得吗？”
　　“佳人是谁？”云飞白问。
　　“还能是谁，”我说，“当然是那个王晓丽了。”
　　“嘿嘿，你小子又要玩火了吧？”云飞白奸笑道。
　　“没关系，这里有水池，可以随时救火。”我也干笑着说，“好了，你记住了，这就是她的手机号码，我会再找机会让你们见面的，拜拜。”说完也不等云飞白回复，赶紧就挂了机，走回去把手机还给王晓丽。
　　“怎么样？你同学快来了吧？”王晓丽接回手机问。
　　“来什么来啊。”我叹口气说，“这家伙可能不来了，想让我自己搭车过去。”
　　“到哪里去？”王晓丽问。
　　“同学聚会，就到学校附近去。”我信口说道。
　　“哦。”王晓丽点点头说，“那你现在——”
　　“不要紧，去晚一点也没关系。”我笑着说，“反正他们一向也是拖拖拉拉的。”
　　“哦，”王晓丽又点点头说，“那你们聚会做些什么呢？”
　　“这个嘛——”我略加思索地说，“主要是献丑。”
　　“献丑？”王晓丽奇道。
　　“对呀，现在大家都还没什么成就，聚会还不就是相互献丑么？”我笑着说。
　　“也没你说的这么——这么夸张吧？”王晓丽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
　　“夸张总要有一点的，”我笑着说，“一点不夸张的话，只能说是过去学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了。”
　　“是吗？”王晓丽也笑了起来，“不过我想你们应该也挺快乐的吧？”
　　“穷快乐呗，自己搔痒痒自己笑。”我说。
　　“为什么要自己搔痒痒自己笑？”王晓丽问。
　　“因为很少会有人喜欢让别人的手在自己身上随便乱摸的。”我说。
　　“你在说笑吧？”王晓丽咯咯笑道。
　　“怎么可能呢？”我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自己搔痒痒自己笑的，每次只要一个人这么做就足够了，别的人只要跟在后面陪笑，傻笑，不知所谓的笑就行了。”
　　“那你们聚会带男女朋友一起去的吗？”王晓丽又问道。
　　“那是当然，”我点点头说，“如果有的话，当然是要带的，带了才会人越聚越多，不带只会人越聚越少。”
　　“哦，”王晓丽点点头道，“那你——怎么没有带？”
　　“我？”我叹口气说，“我们家穷，前几天我把她典当掉了。”
　　“什么？”王晓丽睁大眼睛惊讶地问。
　　“不明白？”我说，“我的意思是我把她典当出去了，等将来有钱了再赎回来。”
　　“这个也可以典当的吗？”王晓丽问。
　　“当然，”我笑着说，“有什么东西不能典当？只要价钱合适，一次性手纸都能典当掉。”
　　“那你万一赎不回来了呢？”王晓丽又问。
　　“我从来不想万一，只想一万。”我说。
　　“那——那你们聚会要一起吃饭的吗？”王晓丽想了想，又换了个话题问道。
　　“要，当然要。”我说，“不吃饭还叫什么聚会？其实聚会就是大家找个借口出来一起吃饭的。”
　　“那是吃午饭还是吃晚饭？”王晓丽接着问道。
　　“上午聚会就吃午饭，下午聚会就吃晚饭，上午下午都聚会就吃午饭和晚饭。”我说道，“怎么？你难道从来没有聚会过吗？”
　　“没有。”王晓丽摇头道，“我没有考得上大学。”
　　“那你家里没有让你再继续复读？”我问。
　　“没有，”王晓丽神色有些黯然，随即又换个话题问道，“对了，我看你好像也不是本地人吧？”
　　“你可真有眼力啊，我确实不是本地人，我是外来的和尚，就是不会念经。”我正说得吐沫横飞，一转头忽然看到云飞白正站在公园门口探头探脑，东张西望，似乎正在找我，幸亏这家伙眼神没我好，不然可就要糗大了。我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来得这么快，而且还不听忠告，又怕这家伙发现我就会不请自来，于是赶紧对王晓丽说：“真是不好意思，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咱们改日再聊如何？”
　　“好，好的。”王晓丽愣了愣，点点头道。
　　“那就——再见了。”我站起身来道。
　　“哦，再见。”王晓丽也跟着站起身来道。
　　“你坐，你坐，不用客气。”我连忙说。
　　“哦。”王晓丽似乎有些反应迟钝，果真又坐了下去。
　　我这才匆匆向公园门口走去，到了公园门口也没有停下来，而是一边走一边向云飞白使使眼色，示意他跟着出去。到了公园门外，走到一个从公园里看不到的地方，我才停下来对云飞白说：“让你小子不要跑来骚扰，你又跑来做什么？”
　　云飞白摊摊手说：“我这不还没打扰到你们吗？”
　　我瞅了他一眼说：“给你打扰到那不就晚了吗，我说会介绍你们认识的，你这么猴急做啥呢？”
　　云飞白没好气地说：“你当然不急了，坐在里面陪美眉聊天，要多爽有多爽，我可还要一个人在外面瞎逛呢。”
　　我叹口气说：“好了，好了，那咱们快走吧。”
　　云飞白说：“去哪里？”
　　我说：“不知道，反正不能待在这里。”
　　云飞白想了想说：“那去爬山吧。”
　　我忍不住问：“爬山？你想去爬山？”
　　云飞白说：“是呀，怎么了？”
　　我看了他一眼，撇撇嘴说：“没怎么，我觉得今天好像刮错了风。”
　　云飞白笑嘻嘻地说：“你不是喜欢爬山的吗？给你个机会还不好？”
　　我说：“我有说过这话吗？”
　　云飞白说：“没有说过吗？”
　　我提高声音说：“有说过吗？”
　　云飞白也提高声音说：“没有说过吗？”
　　我伸手摸摸下巴说：“算了，不记得了，不过你既然想要爬山，本着革命战士热心助人的光荣传统，我还是非常愿意帮助落后分子积极向上的。”
　　云飞白冷笑着说：“妈的，一看你就是个被人洗过脑的家伙。”
　　我懒得搭理他。
　　于是我们再次挤上公车，七颠八倒地向目的地进发，七转八绕到了山脚下，虽然时间并不是很长，但是一路站过来终归有些不舒服，于是下了车先散了会儿步稍稍休息了一下，然后我才问云飞白道：“要不要打个电话多叫两个人来一起爬山？”
　　“那你打电话。”云飞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
　　“我的手机没带，还是你打吧。”我说。
　　“你手机没带？我看你是故意没带的吧？”云飞白瞥了我一眼说。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的手机欠费了，在家待业呢。”我叹口气说。
　　“难怪你的手机老是打不通？”云飞白撇嘴说，“早看出来你是个抠门精了，没想到现在连手机的钱也不肯出了。”
　　“行了行了，让你打个电话还这么啰嗦，快打个电话问问就好了。”我忍不住驳斥道。
　　“好啊，叫人出来可以，午饭怎么说？是不是你请？”云飞白翻眼问道。
　　“为什么要我请？”我问，想让我做冤大头？
　　“你叫人来爬山，不请客过意的去啊？”云飞白振振有词地说。
　　“靠，我这又不是请人来帮我办事，完全是为他们自己的身体着想，应该他们请我还差不多。”我反驳说。
　　“那你跟他们说。”云飞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算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算了，不要叫了。”我也懒得再说了。
　　“怎么？你不想让他们来请你吃饭了？”云飞白揶揄说。
　　“你请也一样。”我瞪了他一眼说。
　　“我为什么要请你？”云飞白愣愣地说。
　　“靠，刚刚给你一个美女电话号码，还不请啊？”我哼声说。
　　“那下次你介绍我们认识了，是不是还要再请你啊？”云飞白瞅了我一眼说。
　　“这个嘛，就要看你够不够爽快了。”我笑着说。
　　“我就知道你这个铁公鸡会敲竹杠。”云飞白说。
　　“这算什么敲竹杠，你别忘了上次我叫你爬山的时候可是我请你的，这次你叫我爬山难道不应该你请我？”我驳斥道。
　　“我说不请了吗？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云飞白一副好心好意的样子。
　　“对呀，我真是激动的想踹你一脚，”我忍不住说，“我这不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吗？”
　　“回答问题你就好好回答问题，干吗脸红脖子粗的？”云飞白好像抓住了我的小辫子一样。
　　“白脸的戏都让你唱了，我只好唱红脸了。”我大声说，“不要再啰嗦了，快走吧。”
　　“那我们先到学校里去兜兜，吃了饭再爬山怎么样？”云飞白不紧不慢地说。
　　“不到山上去吃了？”我愕然问道。
　　“到山上去有什么好吃的，还是到饭店里去吃比较爽。”云飞白说。
　　“怎么，你想要大出血了？”我笑问道。
　　“我请客一向是最大方的了，”云飞白还真会不失时机地往自己脸上贴金，称赞自己的同时还不忘挖苦别人，又接着说，“不像某些人请客只会小家子气。”
　　“行了，行了，”我忍不住说，“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点洪水你就泛滥，给你个机会请客你以为自己就能公鸡生蛋了？”
　　“干吗？你不想到饭店去吃啊？”云飞白翻眼说。
　　“你请客当然你做主了。”我只好说，“客随主便。”
　　“那行，那就一人买两个包子好了。”云飞白奸笑着说。
　　“行啊，”我点点头说，“那就一个人爬两步山好了。”
　　“你丫还真是一点不肯吃亏呀。”云飞白皮笑肉不笑地说。
　　“没法子，”我叹口气说，“跟你个猴精在一起学精了呀。”
　　于是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学校，好长时间没到校园里面转了，本以为能有些新发现，谁知转来转去还是老样子。走在路上，一路晃悠，一路看美女，美女本来就不太多，单身的更是一个也没见到，真是让人提不起兴致。只好继续一路扯皮，忽然扯到做梦的话题，想起夜里那个偷窃的梦，我忍不住挑了一些体面一点的内容零零碎碎地讲了讲，没料到云飞白听了后居然一脸惊讶的样子，说他也做了个类似的梦，也是和我在一起，也是一起去偷窃，也是发现了一张磁卡，以为要拿到钱了呢，可惜醒来却是一场空？
　　“真是太不像话了。”云飞白最后气愤地说。
　　“像画你就贴到墙上去了，”我哈哈笑道，“我早看出你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了。”
　　“切，你还不是一样。”云飞白嗤笑道。
　　“我可比你好多了，你是主动的，我是被动的。”我笑着说。
　　“被动的才更不像话。”云飞白撇撇嘴说，“有贼心没贼胆，熊样。”
　　

第二十节 怒杀
更新时间2010-3-23 12:19:03  字数：7194

　为了早点上山，我们十一点钟不到就去吃了午饭，然后又到超市里去买了些饮料，才优哉游哉地开始爬山。由于刚吃过饭，不宜剧烈运动，所以我们走的都比较慢，感觉像是蜗牛散步一样，连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人小腿短的小毛孩都后来居上，把我们甩的无影无踪了。等到了山顶一看时间，用时竟然是平常爬山的两倍多，难怪都不觉得累。
　　今天天气很不错，可是山上的人却并不多，也许是因为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所以上午上山的人又都已经下山去了，而下午上山的人却还没有出发。不过这样也好，在山下已经看到太多的人了，不能跑到山上来依然到处是人，那还有什么风景可看？
　　我们在山路上慢慢地行走，左顾右盼，到处打量，忽然见到不远处有一条大黑狗在垃圾堆旁翻来翻去的翻扒，似乎在刨土一样，然后也不知道找了些什么东西就撕咬起来。云飞白这家伙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忽然指着大黑狗奸笑道：“那条大黑狗好像就是上次添你手心的那条黑狗吧？”
　　我看他笑的这么难看就知道他居心叵测不怀好意了，理所当然也不会赞同他的话，于是故意看了那大黑狗一会儿后才装作胸有成竹地说：“不是，上次那条狗可要比这条狗干净多了，而且上次那条狗一看就是家养的宠物狗，这条狗看起来就是条闲云野狗。”
　　云飞白瞥了我一眼说：“我看就是这条。”
　　我摇头说：“我看不是这条。”
　　云飞白笑着说：“你也不用不承认了，我又不会笑你的。”
　　我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是你笑不笑我的问题，不是就不是，干吗硬要瓜皮搭李树，说它是呢？”
　　云飞白想了想说：“狗通人性，你要是不信可以走过去试一试，看看它会不会再添你的手心？”
　　我冷笑道：“不用试了，它再通人性也不如你。”
　　云飞白翻眼说：“你丫说归说，不要带人身攻击好啊？”
　　我笑着说：“你想得太多了，我能对你人身攻击？我只不过是用个形象的比较而已。”
　　云飞白说：“你少来了，有你这样形象比较的吗？”
　　我说：“当然，这还算不得什么呢，我还没说你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呢。”
　　云飞白冷哼道：“不跟你说了，你这人太低级趣味了。”
　　我看了他一眼，伸手指着前面路边的一块大石头说：“没办法，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碰到你我怎么能高级的起来？你要想高级点，就闭上鸟嘴，爬到那块石头上去晒晒太阳。”
　　云飞白撇撇嘴说：“狗才喜欢躺在石头上晒太阳呢。”
　　我冷笑道：“狗也喜欢吃肉，你也喜欢吃肉，难道你就是狗？”
　　云飞白说：“如果我是狗，那你也是狗。”说完也不等我回话，便径直走到路边那块大石头旁坐下，我只好也跟着走过去在大石头上坐下，石头上热乎乎的，感觉很舒服，只坐了一会儿我们就都忍不住躺下来。晒太阳的感觉就是好，全身暖洋洋的，仿佛在四肢百骸都在尽情享受。忍不住就打起瞌睡，朦朦胧胧之间忽然看到前面林子里风吹草动，以为要跳出一条大虫来，结果却只是冒出个人来，乍一看好像是一个人，细一看原来是两个人，只不过两个人连成了一个人：一个小孩骑在一个壮汉的脖子上，看起来像是一对父子。
　　人都不喜欢被人骑在头上，却都喜欢骑在别人的头上，这从小孩喜欢骑大人的脖子就能看出一点端倪，所以古人就说人之初，性本恶，其实也并非空穴来风。
　　不过仔细一想，有阳光的地方总会有阴影，有凸起的地方总会有凹陷，事物总是有对立面的，那人性中又怎么能没有黑暗的一面呢？就算是众神之父的宙斯不也是经常瞒着老婆出去鬼混的吗？我们的道德修养能提升的超越宙斯吗？“存天理，灭人欲”真的可行吗？
　　也许有人说能，因为影视作品中有些人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软硬都不吃，利害都不怕。可是再看看那些也是号称用特殊材料做成却犯下滔天大罪的人，没被逮住的时候哪一个不是道貌岸然理直气壮，然而一被抓住的时候就立刻痛哭流涕幡然悔悟，好像他只是在祭祀的时候不小心偷喝了一口酒一样，本质上说起来其实还是一个大德之人啊。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当然不能以一眚掩大德，不是有这样一个经典的故事么：有三个人，第一个人从不喝酒，一生只有一个女人、他还是这个国家的战斗英雄，曾多次获得奖章还曾经负过伤。第二个人每天要喝一大杯的酒并且他有很多的情妇。他没有当过什么战斗英雄。第三个人每天喝一大杯威士忌，并且喜欢抽烟还吸过毒，他从没参加过战斗。结果第一个人是希特勒、第二个人是罗斯福、第三个是丘吉尔。
　　是故事难免总有点戏剧性，但见仁的总能从中见到仁，见智的也总能从中见到智，有人说大人物尚且如此，更何况小人物呢，所以贪点小污受点小贿捞点外快搞点外遇放几条狗打几个人养几个情妇包几个二奶似乎也不为过啊，毕竟还没有走私贩毒杀人放火鱼肉人民荼毒生灵呢，而且古人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这个岗位上做错了，还可以再换个岗位做做嘛。
　　人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不可能完全关起门来做人，免不了要影响别人也要被别人影响，所以想靠自己修炼成精达到水火不侵的境地似乎也只有在神话中才能看到，名利二字何人能够摆脱？连出家人都想着成名牟利了，更何况是世俗之人呢？所以偷偷摸摸为自己谋点小利博点微名的人堪比繁星，却忘了大部分星星都是不发光的，要靠别的星星照着才能有点光，可那又怎么样呢？反正如今灰尘满天飞，已经没人看得见星星了。
　　好在我这个人也不太喜欢看星星，也很反感茶前饭后坐在那里胡侃星星，好像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别的话题了。也许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吧，像我们这样的人好多基本的东西都还没有解决，又怎么能有心思情趣去想着那些高雅的东西呢？况且星星是那么的遥远，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哪还有精神气力去理会星星。
　　星星没能看到，却忽然看到星星之火一闪而没。山林中禁止携带火种，星星之火当然也不是真的火，而是从林子中露出来的一点红色的影子而已。这红色的影子看起来似乎是个身穿红衣服的女子，我自然而然就想到那个明艳动人惹人遐思的红衣少女。莫非真的是她？可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我忍不住有些好奇，便想起身追过去看一看。
　　但临走之前总要跟云飞白打声招呼的，可我转首一看，却发现云飞白不知何时竟已呼呼入睡了。我伸手推了推他，他却睡得像个死猪一样，怎么推也推不醒。这家伙真是太不像话了，夜里也不知道干吗去了，早上又起得那么早，这会儿倒睡得这么结实？
　　不管他了，还是让他睡吧，我一个人过去看看就可以了。打定主意，我便站起身来往林中奔去，只见红色的影子在前面快速的穿行，隐约可见。我不由得加快脚步跟在后面追去，可是小路蜿蜒曲折，高低不平，并不好走。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前面红色的影子忽然已经消失不见了，我很是奇怪，忍不住四处打量四处寻找，却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仿佛她就从这里蒸发了一样。
　　我不禁有些疑惑自己刚才有没有看错影子，正在迷茫，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欢笑声，而且好像还是从下方传出来的，我循声走过去一看，只见前面竟然出现一道断谷，断谷也并不高，大约只有三四米的落差，断谷中有一间茅草盖顶的石屋，欢笑声正是从石屋里传出来的。
　　这里怎么会有个断谷？怎么我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是不是因为这条路我走的比较少的缘故？我暗自思量着，顺着断谷边缘走到不远处一道陡峭的台阶旁停下，然后从台阶下去走进断谷，来到石屋门前，再悄悄从门缝间往里看去。只见石屋里有一座高耸的石像，刻的是一个身着古装翩翩起舞的女神，不知道在神话中属于什么角色？石像前面则围坐着一群人，有男有女，正在大吃大喝，谈笑风生，煞是热闹。依稀还听到他们似乎在说什么宝藏的事情，仿佛是电影电视中的情节，我想这些人八成是想发财想疯心了，这个地方能有宝藏？还不早给挖地三尺了？
　　我不便打扰别人的宴会，更不便探听别人的秘密，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石屋里传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怒骂声，一声酒杯落地的碎裂声，一声清脆响亮的掌嘴声和一声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种闲事还是少管为妙。”我心里想着，便悄悄往回走去，谁知才走了两步，忽然听到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响起，似乎正是那红衣少女的声音，难道红衣少女也在这石屋之中？难道我刚才看到的红影真是红衣少女？
　　我心头疑惑，忍不住又蹑手蹑脚地走回到石屋门前，再次从门缝间往里窥探，只见里面的情形跟刚才已经大不一样了，欢乐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阴霾。我仔细扫视了一番，果然看到了红衣少女，红衣少女正坐在一个五大三粗壮汉的身旁，正在抽抽噎噎的哭泣，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再看那壮汉却是满脸横肉一脸凶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令人气愤的是，那个壮汉一副猪头模样，竟然还想把一只咸猪手伸进红衣少女的衣服里去，红衣少女似乎想要推辞，却又有些畏惧不敢的样子。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简直气的七窍生烟，双目喷火，忍无可忍就要冲进去抱打不平。可是理智即时告诉我，这样子冲进去抱打不平只怕是自讨苦吃，我默默地数了一下，里面差不多是四男四女，女的可以不谈，男的看起来可都是彪形大汉，其中任何一个我恐怕都对付不了，更何况以一敌四，那还不是以卵击石吗？
　　可是一看到那个丑陋的壮汉和他那丑陋的行径，一想到壮汉那粗糙的大手在红衣少女又嫩又滑又香又软的身上摸来摸去，我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好好修理一下这些恶棍。
　　该怎么修理他们呢？刹那间我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想了无数种方法，最终觉得首先还是要把他们一一分开，然后再各个击破为妙。有了这个大的战略方针，下面就要实施具体战术方案了。我又悄悄走回去，从台阶爬上去，先做了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然后捡了个不大不小的石头用力向石屋的木门砸过去。砸中目标后，我随即就躲在树丛中悄悄向石屋窥探，果然看到石屋里走出两个汉子来，其中就有那个调戏红衣少女的家伙。
　　这两个汉子出来后又关上石屋的木门，似乎不想让人看到里面的情形，然后站在石屋门边左右看了看，再低声商量了一番，一个便向台阶走去，另一个则反其道而行。
　　向台阶走去的正是调戏红衣少女的那个家伙，我原本想在台阶旁伏击他的，又担心一旦伏击不成功会很快引来他的同伙，决定还是先把他引的远一些再说。于是我就远远地站在林间道路上，等着他从台阶上冒出头来，然后故意让他看到我身上衣服的颜色，才装作仓惶的样子赶紧转身逃跑。
　　那家伙果然中计，跟在我后面追过来，但是由于他离我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所以看不清我的动作，我赶紧转个弯跑进林子里，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包在一段枯树枝上，然后将枯树枝藏在一棵大树后面，再故意露出一点衣服的边缘，好让那家伙看到，我则躲在另一颗大树的背后，手里拿着一根差不多有小腿那么粗的木棍，只要等那人走到枯树枝旁，我就可以狠狠地给他来一下子了。
　　不出我的所料，那家伙看到了我的外套，便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再次印证了他不是个好东西。那家伙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竟然还想要偷袭我，却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进了圈套还不知道。我等他靠近枯树枝，猛地窜出来，狠狠一棍子打向他的后脑，没想到那家伙倒是很灵活，竟然在这间不容发的空隙间往一旁蹿开，木棍只打在他的肩背上。
　　虽然第一下没能击中这家伙的要害，不过也足够让他受得了，因为我自己的双手都有些震痛，这家伙更是疼的眼睛眉毛都揪到一块去了。我一鼓作气，绝对不能给他喘息之机，于是跟着猱身而上，又是狠狠一棍子向他脑袋打去，这家伙躲闪不及赶紧用胳膊抵挡，却怎么能挡得住我这雷霆一击，连手里的匕首都被我打飞了，更不用说他那只有血有肉的胳膊了。这家伙疼的呲牙咧嘴，赶紧用另一只手抓住受伤的胳膊，张开嘴似乎想要呼叫，我赶紧又狠狠一棍子打在他的脖子上，将他刚刚出口的叫声硬生生打断，这家伙便只能倒在地上丝丝吐气了。我对着他的脑袋狠狠再来一下，这家伙便似乎连气也没有了。
　　我长舒了口气，一抹脸上竟全部是汗，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然后坐在地上快速地想了想，既然已经做下这等恶事了，那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一黑到底吧。于是把这家伙的衣服扒下来穿到自己的身上，又伸手抓了把泥土擦在脸上，再抹了些那家伙的鲜血涂在上面，估计差不多是个大花脸了，再把这家伙的匕首捡起来，放进皮套里，插在我的皮带上。
　　做完了这一切，我转身便要离开，忽然想起这家伙的尸体还没有处理，心想可惜没有传说中的化骨粉，只能把这家伙弃尸荒野了。于是随手抓了些枯树枝叶盖在这家伙的身上。然后从林子里走出来，走回到断谷上面，先躲在上面观察了一会儿，看到另一个出来查看情形的人正在往回走，我就站起身来背对着他晃来晃去，显得好像在做什么事情一样，只让他看到我身上穿的衣服，不让他看到我的模样。
　　下面的那人果然看到了我，出声问道：“老四，有没有什么发现？”我当然不会应答，依旧背对着他，只是反手向他招了招，示意他上来，然后跟着往前跑了几步，跑出他的视线范围，再躲到树丛中往下一看，果见那人也往台阶走去，我赶紧拿着木棍埋伏到台阶旁，心想那人兴冲冲的过来，一定不会注意到台阶旁有人埋伏的。
　　不消片刻工夫，就看到那人的脑袋从台阶上冒了出来，我于是扬起木棍像是打高尔夫球一样狠狠一棍子就打在那人的后脑勺上，那人连哼都不哼一声就倒了下去，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解决了这两个汉子，就要解决剩下来的另两个汉子了，可是那两个汉子还在石屋里，是想个法子接着让他们出来呢，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我略微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于是快步走到石屋门前，将匕首握在右手藏在袖子里，然后伸出左手去拍了拍门，立刻就听到脚步声响起，我垂着脑袋偷眼瞄了一下，只见出来开门的果然是个汉子，我于是驼着背躬着腰不让他看到我的面容，只让他看到我的衣服和额头上的血迹、泥污。
　　那汉子看到我的样子后果然非常吃惊，连声问道：“老四，老四，你怎么了？”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来扶我，乘着他伸手来扶我的当隙，我便将藏在手里的匕首用力插进他的肚子，而且连插三下，他要不死那才怪？然后我拉着他的衣服将他挤靠在门上，不让他的身体倒下去。
　　还在石屋里的那个被称之为老大的汉子也在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只是压着嗓子嘶声道：“快来，快来。”
　　那老大果然立刻走了过来，待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装作一个踉跄向他扑去，藏在手里的匕首也同时刺向他的腹部。
　　也不知道是做老大的终究要比小弟厉害一些呢？还是我急于求成计算失误？匕首竟然一下子插扁了，没能插到那老大的要害。我想要拔出来重插却已经来不及了，那老大真是异乎寻常的凶猛，只一拳打在我的背上，便将我打趴在地，好在我的手抓得很紧，匕首也跟着拔了出来。
　　那老大也疼得叫出声来，夹杂在女子们惊吓的声音中。我也来不及多想，看到他的脚在我面前，便用力又将匕首插进他的鞋子，原本想将他的脚钉在地上的，没想到竟然没有钉得下去，也不知道是他的皮鞋太硬了还是我手上没有劲道了？
　　那老大又疼的哇哇大叫，忽然飞起另一只脚踢在我的腰间，把我整个人都踢得飞了出去，我的匕首也只好留在他的脚上。
　　这一脚可真够厉害的，我躺在地上差点都快爬不起来了。却见那老大真够狠的，竟然弯腰把自己脚上的匕首拔了出来，然后一手按着腹部受伤的地方，一手拿着匕首，瘸着一条腿向我走来。我赶紧从地上站起身，顺手捡起一块石头，向他猛砸过去，谁知他却只是一偏头就将石头轻松躲开了。我暗自后悔刚才没有将木棍拿下来，这下子连个武器都没有了，还怎么玩？心头不由得有些胆怯起来，便一步步往后退去。
　　恰在这时，忽然看到一条大黑狗跑来，好像正是上次舔我手心的那条黑狗。情急乱投医，我也顾不得许多了，于是信口呼了两声，没想到那大黑狗竟似乎认识我一样，果然往我这边跑来，我心想真是天助我也，这黑狗来得正是时候，连忙指手划脚地指引着它上前去咬那个老大。
　　大黑狗摇摇尾巴，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我的话，居然真的向那个老大走去，可是我看它的样子却不像是去咬人的，反而像是去找主人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头也有些拔凉，不要搞了半天，这老大才是黑狗的主人，那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此诚危急存亡之际，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我返身就跑，准备去拿木棍来防身，却听背后传来一声呜鸣，回首一看，只见那条大黑狗居然已经被那老大甩得飞了出去，而那老大的左臂好像也挂了彩。
　　我又惊又喜又怕，惊的是黑狗居然真的上去咬人了；喜的是这下子那老大身上有三处地方受伤，形势对我很有利；怕的是没想到这老大居然这么厉害，一下子就把大黑狗也甩飞了。于是赶紧跑到台阶上捡起大木棍，然后跑回来准备拼命，却见那老大面上露出狞笑，似乎对我极为不屑。
　　狭路相逢勇者胜，到了这个时候我想撒手而去只怕也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拼到底了。我想想这家伙的脚似乎受伤最为严重，不如索性进攻他的下盘，于是一棍子就向他腿上打去，谁知这家伙手一伸，居然还想空手入白刃，抓取我的木棍。我哪能这么容易让他抓住木棍，反手又将木棍收回，从他身后打去。这家伙转动不灵，被我一棍子打在腿肚子上，跪倒在地，气得哇哇直叫。我心里暗自高兴，于是接着想从背后攻击他，不料他跪在地上，倒似乎变得灵活起来，居然一下子就转过身，我一棍子打在他的左臂上，他“呀”的一声大叫，右手忽然一伸，将木棍夹在腋下，我再想抽出木棍已然不能抽动。
　　这家伙面上又露出狞笑，竖起左臂用力夹住木棍，然后腾出右手，将匕首刺向我，我若是还抓住木棍不放只怕会凶多吉少，于是赶紧松开木棍，想要向后退去，没想到这家伙忽然窜起身来扑向我。我躲闪不及，赶紧伸出双手抓住他的右手腕，想把他的手腕用力扳过去，没想到这家伙的力气竟然非常大，大得出奇，我两只手似乎都扳不过他一只手。
　　于是我们两个人都跌倒在地，在地上打滚，匕首一会儿指向他一会儿指向我，僵持着分不出胜负，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觉得他似乎受了什么撞击一般，脑袋晃荡了一下，力气也突然减小，我赶紧双手用力一推，将匕首插进他的胸口，他瞪大着眼睛，眼珠像死鱼般凸了出来。我用力将他的身体推开，抬眼看见红衣少女手里拿着大木棍站在一旁，我心里明白刚才肯定是她用木棍打了那老大一下，忍不住松了口气，闭上眼睛。
　　红衣少女扔掉木棍跑来扶我，我累得够呛，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躺在地上怎么也不想起来。红衣少女却还不在不停地摇晃着我，却是越摇晃我就越觉得困乏，越困乏就越是迷糊。
　　

第二十一节 访友不遇
更新时间2010-3-24 12:19:47  字数：7894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觉得耳朵异常疼痛，好像被人用力拉扯了一下，疼的我一下子就睁开眼睛跳了起来，一眼就看到站在身侧的云飞白，不用说，肯定又是这家伙干的好事，真是三天不打，就敢上房揭瓦了。我正准备站起身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想到他倒见机得快，已经退后一步，抢先开口说：“你丫昨夜是不是做贼去了？睡得像个死猪一样，怎么叫也叫不醒。”
　　我一听这话，不由得愣了愣，左右看了看，发现我原来还躺在路边的大石头上，难道刚才经历的那些杀人的情节只不过是在做梦？我忍不住长吁了口气，然后伸手摸了摸耳朵，板着脸对他大声喝道：“你丫是不是想谋财害命啊？出手竟然如此歹毒，知不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云飞白却嬉皮笑脸地说：“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你睡得这么死的呢？你要是再不醒，我怕还要用石头砸你呢。”
　　我大声说：“你丫急什么呀？想赶着去投胎啊？”
　　云飞白瞅了我一眼道：“不急？你知道现在几点钟了？”
　　我忍不住问道：“几点钟了？”
　　云飞白撇撇嘴说：“三点多钟了。”
　　我吓了一跳，没料到自己竟然能睡这么久，不由脱口道：“睡这么长时间了？”
　　云飞白翻眼道：“你以为？”
　　我想起刚才所做的梦，一回首不见了远处扒土的那条大黑狗，信口问云飞白道：“那条大黑狗呢？”
　　云飞白也跟着转过头去看了看，却摇摇头说：“不知道，怎么？你想和它认亲了？”
　　我点点头说：“对呀，我想给你们两个做媒。”
　　云飞白干笑道：“我对狗不敢兴趣，你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我笑着说：“你们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你也就不用假装客气了。”说完看到云飞白想要顶嘴的样子，赶紧站起身来继续说：“不过如果你真的没有兴趣，那我也不强人所难，反正好狗多的是，只要你长得像个肉包子样，好狗还不争先恐后的跟着你屁股后面转？你也不必太担心，走吧，咱们再到别处去看看。”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并没有觉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想必刚才真的是在做梦了。
　　云飞白跟在后面走了过来，嘴里却还在叫嚣着：“你不去找你的大黑狗了吗？”
　　我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快步向前走去，走到林子的入口处，想到梦中的情形，忍不住要进林子里去看一看，云飞白见状却又怪叫起来道：“你想去哪里？”
　　我指着林中小道说：“到林子里去看看呀，怎么，这你难道也有意见？”
　　云飞白皱眉说：“林子里有什么好看的？”
　　我摇头晃脑地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没进去过又怎么知道这里面没有好看的风景呢？现在给你个机会让你见识见识你还不愿意呀？真是狗吃猪屎——不分好坏了。”
　　云飞白翻眼道：“你知道我没进去过？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啊？”
　　我说：“那你进去过你能说说看里面的情形吗？”
　　云飞白装腔作势地说：“这个嘛——，我干嘛要说给你听？像你这个猪脑袋，说给你听你也听不明白的。”
　　我嗤之以鼻地说：“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就是只吹破肚皮的青蛙。”
　　云飞白冷笑一声，咂咂嘴地说：“切，告诉你也无妨，这不过是一条下山的路，难道你现在就想要下山去了？”
　　我笑着说：“你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里面有下山的路当然也有上山的路，我们未必就一定要走下山的路，也许还可以转到别的上山的路上去呢？我们多认识几条新路又何乐而不为呢？”
　　云飞白冷哼一声说：“你又知道了？”
　　我得意地说：“条条大道通罗马不是？”
　　云飞白叹口气说：“那好吧，那就满足一下你的私欲，进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不再跟他啰嗦，当先走进林子，林子里的情形跟刚才梦中见到的情形大致相同，树木枝叶茂盛，道路曲折婉转，只不过前面却已没有红色的影子，也没有人，显得静悄悄的。一路上再次回想起之前的梦，觉得是个很不错的题材，记得回去一定要记录下来，以后说不定还可以用来写故事。
　　一路斗折蛇行，看到路上有些旁支岔道，我们也没有去理会，只是一直顺着主干道走，可是走了很久也没有看见有什么断谷什么石屋，不禁暗自有些奇怪，难道是我们走错了道路？我忍不住停下脚步，问云飞白道：“这附近是不是有个石屋的？”
　　云飞白却一脸茫然地说：“不知道啊？”
　　我说：“你不是说你走过吗？怎么会不知道？”
　　云飞白翻眼道：“你没看到路边的岔道吗？我怎么可能每条道路都走过？”
　　我想想也对，点头说：“说的也是。”
　　云飞白哼一声道：“你知道就好，你找石屋干什么？”
　　我随口说：“我好像听人说这里有个石屋的，所以想过来看看。”
　　云飞白问：“那石屋里有什么呢？”
　　我想了想说：“好像有个女神像。”
　　云飞白皱眉说：“女神像？做什么用的？你找它干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说：“你没听我说想看看吗？”
　　云飞白没好气地说：“你丫做白日梦吧？”
　　我笑着说：“你怎么知道的？”
　　云飞白冷哼一声说：“一看你个人模狗样我就知道了。”
　　我忍住睚眦必报的欲望，不再搭理他，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找，可石屋始终没能找到，想再回去选走别的岔道，云飞白又不愿意，所以只好顺道而行，走了不久，忽然看到前面出现一个寺庙。
　　经过寺庙的时候，看到寺庙里香客盈门，香火鼎盛。我问云飞白要不要到寺庙里去转一转。云飞白却说你要不要烧香？不烧香就不要去。我说不烧香也可以拜佛啊。云飞白说算了吧，没香火钱连佛祖都不会理你的。我说你丫就知道钱，应该多去拜拜财神爷才对。云飞白叹口气说可惜这里没有财神庙啊。
　　从寺庙门前的岔道上一路曲折向上攀登，很快我们又回到了山顶，再转过几道弯，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二胡声，我们信步走过去，看见一棵松树下坐着一个头发有些灰白衣服也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年人正闭着眼睛在一边拉二胡一边依依呀呀的哼唱，看起来似乎怡然自得。在这种地方拉二胡想必不是卖艺的，我们从他面前路过时也没看到有卖艺人收钱所用的瓢盆，所以也就无须再去施舍了。
　　在离中年人不远的地方，靠栏杆旁的石桌边坐着一个穿黄衣服的女子，正在慢慢地喝茶，那个女子背对着我们，看不到容貌，我正想要走过去一睹容颜，却被云飞白一把拉住道：“快看那里。”听他欣喜的语气，我以为他发现什么新大陆了呢，赶紧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却只看见远处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搂抱在一起。
　　“这有啥好看的，”我忍不住嘲笑他道，“你丫难道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我们过去看看。”云飞白一副好像真的没有见过世面一样。
　　“得了吧，”我笑着说，“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你还想过去横刀夺爱不成？”
　　“夺你个头，”云飞白翻眼说，“我是让你过去看一看那对情侣是不是上次我们在亭子里看到的那两个人？”
　　“没这么巧吧？”我皱眉说，却还是忍不住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对情侣，虽然看不到容貌，不过别的方面看起来倒还真的有点像。
　　“过去瞧瞧？”云飞白又催促道。
　　“这有什么好瞧的？”我皱眉道，“就算是又怎样呢？”
　　“瞧一瞧也没什么坏处啊，难道你怕见人？”云飞白瞥我一眼说。
　　“我怕见人？”我冷哼一声道，“这有什么好怕的。”
　　“那过去瞧瞧啊。”云飞白明显是想激我。
　　“怎么瞧？把他们拉开来瞧？”我忍不住道。
　　“你走过去他们自然就会分开了。”云飞白笑嘻嘻地说。
　　“那好吧，”我叹口气说，“你这人净做这种缺德事，专门破坏人家的好事。”
　　“我又没干什么，”云飞白摊摊手，显得很无辜的样子说，“只不过去瞧一瞧而已。”
　　“你不瞧瞧难道还想抱抱？”我摸摸下巴说，然后便随着他向那两个人走去，很快就到了那两个人的身旁不远处，谁知那两个人却似乎毫无察觉一样，仍旧搂抱在一起卿卿我我。
　　“怎么样？你的方法好像不管用啊？”我悄声对云飞白说。
　　“那是因为我们走的还不够近。”云飞白回答说。
　　“那要多近呢？站到他们面前去？”我问。
　　“那肯定有效果。”云飞白说。
　　“那你过去，我在这里给你加油。”我说。
　　“要去一起去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挫的呢？”云飞白嗤笑道。
　　“我这是给你机会而已。”我忍不住反驳说，“既然你不想要那就一起过去吧。”
　　于是我们再进一步，走到离那两人身边不到一米之处停下来，那两个人终于有了察觉，再没有察觉那就是两个雕像了。那两人分开紧紧贴在一起的面孔，侧过脸向我们投来鄙夷的一视，却忽然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仿佛像是看见了两个傻瓜一样，那男的还能有所自制，那女的却已经笑的扭过头去，笑的捧腹弯腰，笑的花枝乱颤，笑的我莫名其妙。
　　“对不起，请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厕所？”云飞白脑袋瓜子转的倒是挺快的，居然还能在这个时候想出个问题来。
　　“不知道。”那男的还没等云飞白的话问完，就不耐烦的说，说完便领着女子向远处走去。
　　“你丫问什么厕所？一看就知道是假话。”我忍不住对云飞白说。
　　“那你怎么不问？”云飞白翻眼说。
　　“这不是被你抢先了吗？”我说。
　　“那我问完，你也可以接着再问呀。”云飞白说。
　　“你目的已经达到了还问啥问？”我说，“你看出来是上次看到的那两个人吗？”
　　“我没带眼镜，看不太清楚。”云飞白居然说。
　　“你没戴眼镜那你跑过来看什么看？”我好气又好笑。
　　“让你看的呀。”云飞白说。
　　“我都没看清上次那两个人啥模样，看啥看啊？”我忍不住说。
　　“早说你这个人吧，做事浮躁。”云飞白居然有脸还嘲笑我。
　　“你想得周到，怎么连眼镜都忘了带？”我反唇相讥道。
　　“我出门向来是不戴眼镜的。”云飞白振振有词地说。
　　“那我对于色情男女也是向来不去关注的。”我也理直气壮地说。
　　“那行啊，那咱们再到亭子里去看看。”云飞白居然说，莫不是以为那两个人真是石像？会一直留在那里让人观赏？
　　“你丫是不是一直在想着上次见到的那个女生？”我忍不住问道。
　　“哪个女生？”云飞白说。
　　“就是亭子里看到的那个女生。”我说。
　　“说句老实话，我都没看清那女的到底啥模样。”云飞白撇撇嘴说。
　　“所以说你这个家伙真是无耻下流啊，光顾着看别人的小动作。”我摇头叹息道。
　　“切，总比你个阳痿强，连看都不敢看。”云飞白嗤笑道。
　　“什么阳痿，我们这叫素质，懂不懂啊？”我大声说。
　　“我看你是素鸡差不多。”云飞白不屑地说。
　　“懒得跟你这种不知人间有羞耻事的人啰嗦。”我叹息道，当先向阶梯走去。
　　“怎么？这就下山了吗？”云飞白问。
　　“对，下山。”我头也不回地说。
　　“嘿嘿——”云飞白跟在后面还在得意地笑着，好像是狐狸终于吃到了垂涎已久的葡萄一样。
　　从台阶上往下走去没要多久便到了山腰的亭子，亭子里当然不可能再出现那对男女，亭子里压根一个人都没有。
　　“这下子你该死心了吧？”我回头对云飞白说道。
　　“什么死心不死心？我又没想碰到他们。”云飞白笑嘻嘻地说。
　　“你少来了，”我说，“你不想碰到他们还这么积极的跟过来？”
　　“我是看时间不早了，想下山去看看孙猴子他们，”云飞白理直气壮地说，还不忘讽刺我一句，“你不要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龌龊，好啊？”
　　“我还不是因为整天与你打交道才变得这么龌龊的。”我回敬说。
　　“少来，自己龌龊不要往别人身上赖。”云飞白说。
　　“切，像你这种猪狗不食其余的人还要别人赖吗？”我冷笑道。
　　“总比你这头吃大便的猪好。”云飞白说。
　　“闭嘴，”我懒得再跟他啰嗦了，大声说，“下山。”
　　“到了这里，不下山难道还上山？”云飞白又得意地笑道。
　　原本想要下山去看一看孙猴子和白骨精的，没想到他们的住处竟然是铁将军把门，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要不要打个电话垂询一下？”我问云飞白道，要用他的手机，当然要征求他的意见。
　　“打什么打，走人了。”云飞白却说。
　　“你不是说要来看他们的吗？”我问。
　　“看过了，没人。”云飞白摊摊手说。
　　“没人打电话问一下啊。”我真是要给他气死了，打个电话也嫌麻烦。
　　“问了做啥？你请客吃饭啊？”云飞白瞅我一眼说。
　　“干吗又要我请？”我忍不住问道。
　　“上周他们请的，这周难道不是该你请了？”云飞白义正词严地说。
　　“那你也应该出钱啊，”我忍不住说，“上周你也没出钱呀。”
　　“你就不能大方一次？”云飞白说。
　　“你怎么不大方一次呢？”我横了他一眼道。
　　“我这是给你机会，让你表现表现。”云飞白大言不惭地说。
　　“那怎么好意思，抢你的机会来表现，以后我还怎么出去见人。”我讽刺道。
　　“你反正不要见人的，躲在家里做缩头乌龟好了。”云飞白又开始话里带刺了。
　　“我是缩头乌龟，你是伸头王八，”我回击说，“就让你这个伸头王八表现好了。”
　　“你这人真是太小气了，给你个机会还这么啰里啰嗦的，那一人出一半好了。”云飞白说。
　　“我还以为你要说让你一个人出好了呢，说了半天还是要一人一半。”我嗤笑道，“那你赶快打电话问问吧，说不定他们还不跟咱们一起吃呢，让你白费心机。”
　　“嗨，你这个人真是——”云飞白摇头叹息一声，然后掏出手机来开始打电话，只听他“喂、哦、咦、呀、嗯”了一阵，不知所云，我压根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们在哪里？”看到他挂了电话，我忍不住问道。
　　“他们找房子去了，可能很晚才回来，我们要在这里等吗？”云飞白问。
　　“干吗？这房子不想租了？”我问道。
　　“说是租金涨价了。”云飞白叹口气说，“什么东西都在涨，只有工资不涨。”
　　“那你跟你们老板提意见啊。”我说。
　　“有个屁用，”云飞白冷笑说，“老板要是能为员工作想，那还叫老板吗？”
　　“那你自己去做老板啊，像山鸡他们一样。”我说。
　　“山鸡他们是有财阀支持的好啊，”云飞白说，“我们可是光屁股，啥都没有的。”
　　“你不是还有短裤吗。”我说。
　　“短裤卖给你，你要不要啊？”云飞白翻眼道。
　　“他们说晚上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争论了，于是换个话题道。
　　“租到了房子才回来。”云飞白说。
　　“那现在有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呢？”我又问。
　　“好像还没有。”云飞白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说，“要不打道回府吧？”
　　“好。”云飞白说。
　　访友不遇，我们只好又开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接着聊刚才的话题。
　　“最好他们能搬个离我们近一点的地方，以后周末串门就方便了。”我笑着说。
　　“那怎么可能？”云飞白撇撇嘴说，“他们上班的地方又不在我们那里。”
　　“我只是说说而已。”我摊摊手说。
　　“你丫就会光说不练。”云飞白不屑地说。
　　“好像你练了很多似地？”我忍不住反驳道。
　　“当然，”云飞白说，“至少比你练得多。”
　　“你练什么了？练铁砂掌还是练鸳鸯腿了？”我讽刺道。
　　“你就会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云飞白冷笑说。
　　我正要反驳，忽然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人看到我们都忍不住窃笑起来，我不觉有些奇怪，不明白这些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突然发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问云飞白道：“你看这些人看到我们干吗要发笑？”
　　“笑你傻吧？”云飞白头也不回地说。
　　“不对，”我沉吟着说，“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我看看。”云飞白说着，转头看着我，神情古怪，似笑非笑。
　　“你干嘛这样子看着我？难道我脸上长了花？”我忍不住问道。
　　“是呀。”云飞白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说。
　　“什么花？”我问。
　　“麻花。”云飞白依旧一本正经地说。
　　“是不是你丫在我脸上做了什么手脚？”我看他的样子就觉得他心里有鬼，忍不住问道。
　　“怎么可能？”云飞白却矢口否认。
　　“你把手机借我看看。”我说。
　　“干吗？”云飞白问。
　　“我自己照一下。”我说。
　　“照什么照，猪八戒照镜子呀？”云飞白干笑道，他既然能这么说，十有八九是被我说中了。
　　“你丫肯定在我脸上做什么手脚了，”我忍不住说。
　　“你这人就爱疑神疑鬼。”云飞白叹息道。
　　“那你——，前面有公厕，我进去看看。”我抬眼看到前面路边有间公厕，便快步往公厕跑去。一进公厕，我就对着镜子一照，发现原来我果然被打了个大花脸，像京剧中的丑角。不用说，肯定是云飞白这家伙的杰作，难怪山上那对情侣会一看到我们就发笑，云飞白这厮简直越来越放肆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估计以后都敢爬到我头上来撒尿了。我赶紧先洗干净了脸，然后跑出去对云飞白大声喝道：“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酬劳？”
　　云飞白装作无辜的样子说：“什么呀，关我什么事？”
　　我没好气地说：“你他妈就是个孬种，敢做不敢当。”
　　云飞白笑嘻嘻地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什么事敢做不敢当了？”
　　我说：“我脸上的花纹是不是你画的？你丫净干这种缺德事。”
　　云飞白大言不惭地说：“我这可是在帮你化妆好不好啊？”
　　我说：“你丫怎么不在自己脸上化妆？”
　　云飞白笑着说：“我是看你长得帅才帮你化妆的，一般人我还不愿意呢。”
　　我说：“那我看你做人比较爽，今天的晚饭就让你请了。”
　　云飞白撇撇嘴说：“我就知道你要说这话。”
　　我冷笑道：“没办法，人人都知道你善解人意。”
　　晚饭当然是云飞白请客了，做出如此伤天害理天理难容的事还不请客吃饭那真是懒驴不上套——找抽了。
　　都说人生两大欲望，正常人总是缺一不可，即使是不正常的人也忘不了最基本的欲望，那就是吃喝。吃喝除了可以满足个人的口腹之欲外，还可以联络感情增进友谊，甚至有很多生意也是在餐桌上达成的，可见吃喝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这样的大事当然要大办，所以天价宴席屡见不鲜，巨资晚餐司空见惯。
　　我当然也不会难为云飞白，让他大出血，但也不能太便宜了他，总要找个上点档次的菜馆才行。于是挑了一家也算老字号的连锁饭馆，却是米饭一粒不尝，面食一点不沾，只是吃菜和喝酒，而且敞开肚皮大吃大喝，非要吃怕了他不可，让他以后不敢再胡作非为，同时也希望我的良苦用心不要被他误解了才好。
　　谁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云飞白却忽然一本正经地说他要准备跳槽离开这里了，看他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的样子，好像真是下了决心，但我却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因为他说类似的话已经很多次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说得到底是真还是假？我也不太在乎，反正走一个也是走，走两个也是走，迟早是要四分五散各奔东西的。但出于对老朋友的关心，我还是问他想要跳到哪里去？他说要不往南到深圳去，要不往东到上海去。
　　看起来这可真是一个鸿鹄之志啊，我对他的这种想法当然是大加褒扬大为称赞的。自古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果能够谋求到更好的发展，当然是应该要去发展的，老是窝在这一隅之地，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猴年马月才能看到小康？我忽然来了诗兴，当即赋词一首赠送与他：“人生弹指倥偬，来不及，攫住光阴抓住好时机。一壶酒，三更天，五更明，奋起精神再向虎山行。”
　　我总是自我感觉良好，可惜这家伙每次都不领情。说我要是真想增点什么东西，不如赞助点路费。我恨不得一巴掌打得他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但又怕他到时候非但找不着北，还找不着钱，不肯买单，还要我自己掏腰包，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索性就装聋作哑，权当什么也没有听到。云飞白还在自说自话自吹自擂自我陶醉，发现我不闻不问不理不睬不屑一顾，似乎也觉得没啥乐趣，便转个话题问我道：“你知道孙猴子失恋了吗？”
　　我从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惊讶道：“孙猴子有恋爱过吗？莫非是紫霞？”
　　云飞白摇头道：“你这个人消息太不灵通了。”
　　我说：“你灵通，那你说说看咋。”
　　云飞白想了想，说：“这个嘛，以后你碰到孙猴子，让他自己说好了。”
　　我说：“你丫要是不知道，就别在这里打肿脸充胖子。”
　　云飞白说：“妈的，要是我知道怎么说？”
　　我说：“知道你就用嘴巴说，不知道你就用酒杯说。”
　　云飞白说：“其实也没啥好说的，就是人家嫌他小子没钱，不睬他了。”
　　我叹口气说：“我猜也就这答案了。”
　　云飞白说：“所以说要跳啊，这个地方软件行业不行，还是要往大城市跑。”
　　我说：“你不是已经准备跑了吗？”
　　云飞白说：“我当然是要跑了，我是说你。”
　　我摇摇头说：“‘洛阳城里春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跑来跑去还不都是一个样，人离乡贱。”
　　云飞白撇撇嘴说：“当然不一样，说你头发短见识也短了吧，大城市机会可要多得多。”
　　我说：“大城市门槛也高，就算你的人能够爬进去，你的身份也挤不进去。”
　　云飞白说：“那也不一定。”
　　我说：“你做大梦吧，你生不是那里的人，死也不是那里的鬼。”
　　云飞白说：“我的目的是去赚钱。”
　　我笑着说：“那你还不如出国去打工呢，省吃俭用打个三年五载再回来。摇身一变，刷盘子的也能变成开饭店的。”
　　云飞白说：“那你赞助我出国费啊。”
　　我叹口气说：“杯水车薪有什么用。”
　　云飞白说：“积少成多就行了。”
　　我笑着说：“还是现实点吧，说说你跑路的计划好了。”
　　云飞白说：“说了有什么用，你又不跑的。”
　　我叹口气说：“跑迟早是要跑的，就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
　　云飞白说：“天下之大，哪里不能跑？”
　　

第二十二节 作奸犯科
更新时间2010-3-25 12:14:47  字数：7820

　天下之大，岂无容身之处？不过饭店里显然是不能容身的，吃完饭就得跑路了，想赖着不走，只会被人扫地出门。
　　回到住处，云飞白也跟着过来坐了一会儿，说是怕我喝醉了酒醉倒在路边无人搭理，所以一定要送我回来。其实我只不过才喝了三两杯酒而已，要醉哪有这么容易，只怕这家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罢了。
　　果然一到了我的住处这家伙就迫不及待地要我将从王晓丽那里带回来的油画拿出来欣赏一下。看起来他好像是兴趣勃勃，一副想要研究艺术的架势，可我知道他对于绘画艺术完全是纸上谈兵，甚至连纸上谈兵都谈不了，比起我这附庸风雅的人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大家既然都是同道中人，也就不必相互撕脸皮揭老底了。
　　于是便把那副油画拿出来奇“画”共欣赏，疑义相与析。在经过一番求同存异的剖析毫厘，擘肌分理之后，一致得出一条非常重要的结论：果然是一副好画。云飞白更是表现出一副情有独钟爱不释手的样子，似乎想要我主动割爱将油画送给他，不过他不开口我也就装作看不出来他的心意。我以为他一定会自动自觉最终选择放弃了呢，没想到这家伙到临走的时候还是厚着脸皮向我伸手索要了。我叹息一声，想起“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话，也只好借花献佛做个顺水人情把油画送给了他，然后索性再好事做到底，送佛到西天，又一直将他送回到车站。
　　“怎么，你还要送我到站台去？”云飞白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地问。
　　“对呀，”我说，“我怕你得意忘形，看不清路，不小心撞了人。”
　　云飞白得了画，喜滋滋的，也顾不得跟我抬杠了，如获珍宝似地捧着画走了。送走了云飞白，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十点多钟了，于是赶紧转身往回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又想起要买张手机充值卡了，于是走进去将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准备花费，谁知那年轻有为的老板竟然又跟我说充值卡已经脱销了，简直是太离谱了。
　　再次回到住处开机上网，打开聊天器，一看竟然有好多条留言，不过大部分都是玩友发来的，千篇一律都是要求一起玩游戏的，只有两条是圆圆发过来的，一条问：“你在吗？”另一条问：“你还没有回来吗？”
　　看到圆圆还在线，我赶紧发了条信息给圆圆说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圆圆立刻说你今天上线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刚回来？
　　我说是呀，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坐呢。
　　圆圆说你今天到哪里去玩了？
　　我说就到你们学校去了呀，只是没看到你。
　　圆圆说那你怎么没有打电话给我？
　　我说怕影响你的学业呀。
　　圆圆说其实我们下午很早就下课了。
　　我说是吗？那你也不早说。
　　圆圆说你不会一个人在学校里玩的吧？
　　我说我还带了一片云。
　　圆圆说什么云？
　　我说穿裤子的云。
　　圆圆说有穿裤子的云吗？
　　我说有的，只不过比较少见而已。
　　圆圆说那你们在学校玩什么呢？
　　我说关心了一下母校的发展情况，看看将来我要是发财了，该投资建设哪个部分。
　　圆圆说你有这么好心的？
　　我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我当然希望有善报了。
　　圆圆说那你发现哪个部分需要投资建设呢？
　　我说今儿个还没有发现得了，以后有空还要多跑几趟才行，最好还要再找个向导。
　　圆圆说你常去还要找向导吗？
　　我说这你就不懂了吧，不管啥干部下乡都是要有向导的，不然怎么能有派头？怎么能知道哪些地方是应该去看，哪些地方是不应该去看？
　　圆圆说不说这个了，明天你还休息吗？
　　我说不休息，要加班。
　　圆圆说周末也加班？
　　我说是呀，去图书馆和你一起加班呀。
　　圆圆说你知道我要去图书馆？
　　我说不是听你说的吗？
　　圆圆说你不是说要请我看电影的吗？
　　我说看电影也不会看一整天吧，还是不能耽误你的学业，不然你将来毕不了业，这个罪名我可就担当不起了。
　　圆圆说好吧，既然你这么为我着想，那就去图书馆好了。
　　我说先去图书馆，再去吃午饭，然后再去看电影，再去吃晚饭岂不是面面俱到了。
　　圆圆说原来你早就盘算好啦。
　　我说那当然，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嘛。
　　圆圆说吃午饭可以，吃晚饭不行。
　　我说为什么？
　　圆圆说我还要回家呢。
　　我说你想到哪里去了，只是吃晚饭而已，没说不让你回家啊。
　　圆圆说什么呀，我的意思就是回家吃晚饭。
　　我说外面吃晚饭难道不行？
　　圆圆说不行，家里不同意的。
　　我说你都这么大了，怎么会不同意？我不信你家人还把你当不懂事的小孩来看。
　　圆圆说我很少不在家吃晚饭的。
　　我说幸好你不是从来不在家吃晚饭，这样吧，这个问题明天再说好不好？
　　圆圆说那好吧，明天我们到学校见？
　　我说到学校见？那不是太没意思了，不如就到大桥公园前面的那条马路口见面好了，你反正要经过那里的。
　　圆圆说为什么要在那里见面呢？
　　我说你没听说过“相见恨晚”这个词吗？既然能早见，干嘛要晚见？
　　圆圆说没有这么夸张吧。
　　我说这一点也不夸张，所谓“先睹为快”，当然是有道理的。
　　圆圆说那好吧，那就马路口见好了。
　　我说那什么时候呢？
　　圆圆说要不上午九点半，你觉得怎样？
　　我说好，只要你方便，我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圆圆说那你骑车过去还是坐车过去？
　　我说我坐车过去然后骑车带你好了。
　　圆圆说那好吧，那就明天见了。
　　我说好，明天见，不见不散。
　　圆圆说那就这样吧，我要睡觉了。
　　我说好，晚安。
　　圆圆说晚安。
　　结束了聊天，又到网上随便看了看，转眼已是子夜。时光点点滴滴，永不停息，生命分分秒秒，青春易老，一天又这样过去了，而我也又老了一天，忍不住扼腕长叹，生命苦短。
　　下了线关了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忽然想起晚上看的那幅油画，眼前仿佛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景象，却总是说不清道不明。正在迷糊，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用力摇晃我，睁开眼来一看，只见眼前光线很亮，亮的刺眼，我忍不住又赶紧闭上眼睛，却听到耳边有个声音道：“你丫终于醒过来啦。”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除了云飞白还能是谁？我连忙用手遮住阳光又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我原来还躺在山上的大石头上晒太阳。
　　难道之前经历过的事情都只不过是在做梦？我惊奇不已，忍不住问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却见云飞白眼珠转了转，笑着道：“是呀，你是在做梦，你是在做白日梦。”
　　我当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又问道：“现在几点钟了？”
　　云飞白看了看表，说道：“三点钟了。”
　　我有些奇怪，追问道：“三点钟了？”
　　云飞白翻眼道：“当然了，你以为？”
　　我站起身四处看了看，周边却一个人也没有，于是说：“那我们赶紧走吧。”
　　云飞白也站起身说：“去哪里？”
　　我看到前面的树林，想了想说：“要不到林子里去转转吧？”
　　云飞白皱眉道：“你想从林子里下山？”
　　我点点头说：“嗯。”
　　云飞白忍不住问：“你不想去看孙猴子他们了？”
　　我有些疑惑，印象之中好像记得有人说过孙猴子他们不在家的，于是说道：“孙猴子他们不在家。”
　　云飞白有些将信将疑，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耸耸肩说：“我听说的。”
　　云飞白又问：“你听谁说的？”
　　我说：“这个你就甭管了，不信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
　　云飞白想了想，终于还是拿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过去，然后又“咦”“呀”“哦”了一阵，再挂了电话。
　　我看着他问道：“他们是不是不在家？”
　　云飞白应道：“是的。”
　　我继续问：“他们是不是出去找房子去了？”
　　云飞白又应道：“是的。”
　　我耸耸肩说：“那我们就不必再过去了。”
　　云飞白叹口气说：“那好吧，我们就从林子里下去好了。”
　　林子里光影斑驳，寂静无声，我们一路缓缓而行，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我们没有再顺着主干道往前走，而是拐进了一条羊肠小道。羊肠小道初时还能鱼贯而行，到后来道路两边的树枝竟然已经延伸出来，生长到了一起，挡住了道路。我们本以为要走进死胡同了，正要折转回身，忽然见到小路的尽头出现一座凉亭，竟然正是先前我们在台阶旁见到的那座凉亭，没想到这条路竟然会通到台阶这里，以前真是从来也没留意到。看来这个世界上有些道路真是要好好走过才知道它的妙处。
　　我们走向凉亭，发现凉亭里已经有一对年轻男女，似乎是两个大学生，正紧挨着坐在一起。抬眼就能看到那女生的面色有些红潮，鬓发也有些凌乱，似乎刚才做了些激烈的动作。这个情形我们以前在这里好像也曾见到过，难道这还是我们以前见到过的那两个大学生？那也实在太过巧合了吧？
　　我正在疑惑，却见云飞白已经大步走进凉亭，我也只好跟了过去。亭子里的两个人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我们，依旧头靠着头脸贴着脸说着绵绵情话，不时还亲个嘴接个吻，仿佛旁若无人。
　　“这里竟然也有个亭子。”云飞白忽然大声说，显而易见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可惜那对情侣却压根没有任何反应。
　　“你干嘛这么大声？”我忍不住说道，觉得他有些没事找事。
　　“干吗？这里又没有人？”云飞白还是肆无忌惮地大声说道，似乎唯恐天下不乱一样。
　　“你眼大无珠啊，这两个活生生的人你都看不见？”我横了他一眼说。
　　“哪里有人？”云飞白故作惊奇地问，“是你眼花了吧？”
　　“我们对面坐的两个难道不是人吗？”我不明白他是不是有眼无珠还是故意视而不见？忍不住喝斥道。谁知话音未落，云飞白却忽然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对面去，竟然在那两个人坐的地方坐了下来，我看到他们三个人的身影竟然重叠在一起，仿佛三头六臂一样。
　　“哪里有人？”云飞白还笑嘻嘻地问。
　　“这——”，我张口结舌，百思不得其解，心想难道真是我眼睛花了？忍不住也跟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幻影中女生的脸。
　　“啊——”那女生却一声惊叫，用力推开我的手，还大声叫道“流氓”。坐在她身旁的男生也霍地站起身来，对我怒目而视，而且还捋起袖子，似乎就想要教训我。
　　“你看到没有？”我简直匪夷所思，对云飞白说。
　　“看到什么？”云飞白却依然坐在那里笑着道。
　　“看到这里的人啊。”我简直快晕掉了，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男生却突然冲了过来，一拳打向我的面庞，我顾不了许多，赶紧竖起胳膊抵挡，就此和那个男生厮打起来。看不出那男生文质彬彬的样子，力气倒真不小，我竟然制不住他。过了片刻，那女生似乎也耐不住了，竟然也冲过来帮忙。我以一敌二自然有些手忙脚乱，难以招架。云飞白却像死了一样也不知道过来帮忙，我忍不住大声叫道：“云飞白？你死到哪里去了？快过来帮忙呀。”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声音，只见眼前那个男生忽然松开双手，跌倒在地，可是我看他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倒在地上了？一抬眼看到云飞白手上拿着一根儿臂粗的大木棍，这才知道怎么回事：八成是云飞白用木棍打在那男生的脑袋上了。我没有想到云飞白下手倒是挺狠的，也不怕闹出人命来。
　　眼看着那男生倒在地上，像羊疯癫一样抽蓄了片刻，就此一动不动了，我和那个女生都吓得傻掉了。
　　“你他妈下手太重了吧。”我忍不住对云飞白大声喝道，这家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重怎么能解决问题。”云飞白却若无其事地说。
　　“你不怕闹出人命来？”我怒问道。
　　“我就是往死里打的。”云飞白竟然说。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我愣愣地说，赶紧走上前去探了探那男生的鼻息，竟然真的好像已经没气了。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云飞白却笑着说。
　　“你脑袋进水了？”我怒道，“我啥时候希望你这么干的？”
　　“打都打了，还说这么多屁话有什么用？你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云飞白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
　　“你杀人了，让我怎么替你擦屁股？”我可不想做替罪羊。
　　“不是我，是你。”云飞白却道。
　　“胡说八道，怎么会是我？明明是你。”我大声道。
　　“你要知道，这地方只有三个人，现在那女的只知道是你杀人了。”云飞白淡淡地说。我这才想起来，原来他们是看不见云飞白的，但云飞白又是怎么看得见他们的呢？他刚才不是说看不见他们吗？我觉得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难以想象。
　　“你不是云飞白，你到底是谁？”我忍不住问道。
　　“我不是云飞白还能是谁？”云飞白摊开手说。
　　“云飞白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我大声说。
　　“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没听说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吗？”云飞白不屑地说。
　　“我当然知道，我和他认识六七年了。”我忍不住说。
　　“认识六七年了也不代表你就能了解一个人了。”云飞白不紧不慢地说。
　　“就算不是很了解，也不会这么不了解。”我越发觉得这人不是云飞白。
　　“你硬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云飞白又摊摊手，忽然手一甩，将手里的木棍扔了出去，打在那个正想溜走的女生腿上，那女生“哎呀”一声跌坐在地。
　　“你最好赶快把这个女的也处理一下，不然你就麻烦大了。”云飞白装作好心地说。
　　我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难道要我把这个女的也一并杀了不成？可是平白无辜，我怎么下得了手？我抬头看向那个女生，却见那个女生披头散发，遮住了面容，我只看到她的嘴角好像在抽动，藏在头发中的眼睛里好像闪烁着仇恨和恐惧的光芒。我实在下不了这手，只好摇摇头说：“还是让她走吧。”
　　“你是头猪。”云飞白冷笑道。
　　“我的事不要你管。”我怒喝道，要不是因为他，我何至于这样。
　　“哼，好心当做驴肝肺。”云飞白冷哼道。
　　“你快点走。”我转首对那女生说。
　　那女生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话，然后赶紧拿着包站起身从凉亭里跑了出去，匆匆往台阶上奔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急促了还是心里发慌，居然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我想要去阻拦也已经来不及了。
　　“哎——。”我叹息一声，心想这罪过不会也要算到我头上来吧？
　　“自己的情郎为她死在这里，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想溜，当然没有好下场。”云飞白却冷冷地说。
　　“那怎么办？”我问。
　　“让她去死吧，反正也是她自找的。”云飞白说。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血？”我皱眉道。
　　“我要是冷血就不会帮你的忙了。”云飞白慢条斯理地说，“你还是赶快把尸体处理掉吧，晚了可就完了。”
　　“怎么处理？”我心里很乱，一时没了主意。
　　“这深山老林里你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坑把他们埋了不就成了吗？”云飞白却淡淡地说。
　　“你倒说得轻巧，怎么挖坑，连个工具都没有。”我忍不住说。
　　“他们包里有铁铲。”云飞白却说。
　　“他们包里怎么会有铁铲？”我惊讶道。
　　“谁知道，也许他们本来就想一起殉情也说不定。”云飞白说。
　　“干吗要一起殉情？”我问。
　　“谁知道呢？也许他们的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也许他们冲不破世俗的枷锁。你看，这里不是还有一封遗书吗？”云飞白忽然从男生的包里掏出一封信来。
　　“给我看看。”我伸手将信封拿过来一看，只见信封上就写着“遗书”两个字，而信封的封口却已经用胶水粘合起来了。我正要撕开来看看，云飞白却道：“你最好不要拆开。”
　　“为什么不要拆开？”我愕然问。
　　“你没有变得这么傻吧？”云飞白看了我一眼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自杀证据吗？”
　　“哦。”我愣了愣，垂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男生，再看了看那个躺在台阶上的女生，忍不住叹口气对云飞白道：“那你帮忙去把那个女生背上来吧，看看还有没有气？”
　　“干吗这么麻烦？”云飞白冷笑道，忽然走过来将躺在地上的男生用力拖到亭外，然后飞起一脚，就将那个男生也从台阶上踢得滚了下去，再对我说：“注意把屁股擦干净，不要留下什么痕迹。”
　　我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有九成九的把握确信这绝对不是我所认识的云飞白，但不是云飞白又会是谁呢？为什么跟云飞白长的一模一样？
　　却见那男生的尸体一直被云飞白踢得滚到那女生的身旁，我只好跟在后面走过去，只见云飞白蹲下身去伸手探了探那女生的鼻息，然后回头对我说：“她还有气。”
　　“那赶快把她送医院吧。”我脱口道。
　　“你想死啊，敢把她送到医院去？”云飞白冷笑着说。
　　“那怎么办？”我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一不做，二不休，一起解决了。”云飞白轻描淡写地说，仿佛杀个人就好像踩死只蚂蚁一样。
　　“你真下得了手？”我忍不住皱眉道。
　　“无毒不丈夫嘛，这不也是你常说的话吗？”云飞白神色泰然地道。
　　“我——我只不过说说而已。”我说。
　　“咱们先把他们搬走再说好不好？留在这里被人看见可就全完了。”云飞白四下看了看道。
　　“好吧。”我觉得这却是当务之急。
　　“你搬那个男的，我搬这个女的。”云飞白说。
　　我点点头，赶紧弯腰将那男生扛在肩头上向丛林中走去，云飞白也背着那个女生跟在后面。我们在林子中磕磕碰碰，大约走了三四十步后，回头看到那亭子似乎已经远去了，这才停下来将尸体放到地上。我感觉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于是伸手抹了抹脸，一看手上全都是污水，也不知道是手上原有的污渍还是脸上的污渍，不过此刻也没有心思再去关心了。云飞白也已将那女生放在地上，站在一旁色迷迷地打量着。
　　“你说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些。”我很累，就坐在地上对云飞白道。
　　“弱肉强食，有什么过分不过分的。”云飞白也跟着坐在地上道。
　　“你觉得这事能瞒得住吗？”我又问道。
　　“做得好就能瞒得住。”云飞白胸有成竹地说。
　　“你这么有把握？”我忍不住问。
　　“那你想怎么样呢？”云飞白咧嘴说。
　　“大学里少了人难道不会找的？”我想了想，问道。
　　“哪里去找？大学里差不多年年都死人，这已经是很正常的事情了。”云飞白不屑地道。
　　“可那些死人还是有尸体在的呀。”我说。
　　“他们的尸体不也在吗？”云飞白伸手指了指那男生的尸体说。
　　“藏在这里有谁会发现？”我说。
　　“迟早会被发现的。”云飞白说。
　　“那咱们还挖什么坑啊，那不是自露马脚了吗？”我想了想，说道。
　　“你说的也是，其实我们也不必挖坑的。”云飞白点头道，“但是不挖坑你心里能放心吗？”
　　“我——”我心里确实没底，忍不住看着那个男生的尸体，看着看着，竟然觉得这个男生似乎有些眼熟，忍不住起身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男生的面庞。
　　“怎么了？”云飞白见状问道。
　　“我觉得他好像有些眼熟？”我说。
　　“你认识？”云飞白问。
　　“说不准，”我摇摇头说，“好像也不认识。”
　　“不认识你啰嗦什么？”云飞白冷笑着说：“你觉得眼熟可能是因为你以前在哪里见过他，也可能是因为你心虚眼花。”
　　“是吗？”我有些疑惑，难道果真是我眼花了？
　　“他如果认识你又怎么会跟你打架？你想想是不是？”云飞白道。
　　“你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我心里也有这个疑惑。
　　“挖坑吧。”云飞白说。
　　“挖坑？”我问，“真要挖坑？”
　　“挖坑安全系数大。”云飞白道。
　　“好吧。”我想想好像也对，于是从男生的包里拿起铁铲出来，找了一块相对比较松软的地方开始挖坑。云飞白则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也不去管他，只是用心挖我的坑。谁知过了一会儿回头一看，却发现云飞白忽然不见了，放在地上的女生也不见了。我心里有些惊慌，赶紧站直身体四处一打量，却见云飞白已将那个女生抱到了一棵大树旁，正在动手脱那女生的衣服，而那女生上身的衣服也已经被脱得差不多了，露出白皙的皮肉。
　　“你想干什么？”我忍不住快步走过去对他喝道，没想到这家伙此时此刻还能做出这种事来，真是不知人间有羞耻事了。
　　“你不想在杀她之前快活一把？”云飞白停下手里的动作，神色如常地奸笑道。
　　“快活你个大头，现在你还有心思快活？”我怒道。
　　“你的心理也太脆弱了吧？”云飞白却有条不紊地说。
　　“你这样做也太恶心了吧？”我忍不住说，“以后跑出去别跟别人说你认识我。”
　　“这叫什么恶心？”云飞白不屑地道，“奸尸才叫恶心，她现在还是活人。”
　　“反正我不同意你这么做。”我说。
　　“我没要你同意。”云飞白冷笑着道。
　　“你这么做也太不道德了吧？”我数落道。
　　“道德？”云飞白笑着道，“给她钱算不算道德？”
　　“至少也要你情我愿才行。”我想了想说。
　　“那你问问她愿不愿意？”云飞白皮笑肉不笑地说。
　　“她晕过去了怎么回答？”我说。
　　“那至少说明她不反对，”云飞白居然大言不惭地说，“你要是不想看可以继续去挖你的坑。”
　　“不行，我还是不同意。”我摇摇头说。
　　“你不会为了这码子事跟我反目吧？”云飞白沉下脸道。
　　“说不定。”我也沉下脸道。
　　“哼，”云飞白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我，过了好长时间才叹口气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做这种事的，也没什么激情。”
　　“你早这么想就好了。”我冷冷地说。
　　“好了，你去挖坑吧，我不会再对她怎么样的。”云飞白摊摊手说。
　　“你说的可是真的？”我问道。
　　“骗你做什么？”云飞白撇撇嘴说，“我这就帮她把衣服穿好。”
　　“好。”我点点头，转身继续去挖坑，却忽然觉得脑后猛地一痛，仿佛受到了什么撞击，紧跟着眼前一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耳朵里还依稀听到云飞白一阵得意的笑声。
　　

第二十三节 赴约
更新时间2010-3-26 12:21:32  字数：6580

　等我醒转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我整个人已经都横躺在床上，被子也有一大半已经掉到地上去了，后脑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撞到了床架子，隐隐有些疼痛，心里不禁有些火大：这做的都是什么狗屁梦？
　　不过转念一想，只不过是在做梦而已，又何必大惊小怪呢？而且据说梦到棺材还能发财，梦到尸体大吉大利，可见梦到杀人只怕也未必是什么坏事，说不定还是什么天上有地上无、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呢？于是又转怒为喜，随手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八点多钟了，想想九点半就要去和美女相依相伴了，不由得雀跃万分，赶紧翻身起床，开始浴兰汤，美姿容：先好好地洗了把热水澡，再刮干净了胡子，剪干净了指甲，洗干净了衣服，擦干净了皮鞋，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地往大桥公园奔去，一路上步履轻盈，脚下生风，感觉如沐春风，如登春台。
　　下了公车，在大桥公园前面的那条小马路路口略微等了一会儿，远远就看到圆圆骑着单车悠然自得地过来了，骑的当然还是那辆曾经亲密接触过我的单车，要不是这辆单车，只怕我和圆圆现在还是对面相逢不相识的陌生人呢，真是要好好感谢一下这辆单车才行。但单车是没有生命也没有感情的，也许对它而言最好的报答就是对它的主人多加怜爱多加关怀，这样岂不是对人对车都能皆大欢喜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心情舒畅，意气扬扬，抬首看向圆圆，只见她上身穿着一件天蓝色大翻领小束腰的西式休闲装，休闲装的里面似乎是一件白底绿纹的T恤，下身则穿着一条灰黑色的牛仔裤，看起来好像挺素净挺清爽也挺潇洒的，于是忍不住又暗自评头论足了一番，结果当然是越看越欢喜了。
　　可是我站在路边兴高采烈地盯着她看，她却垂着脑袋好像心不在焉，难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还是我们交浅情薄，未能心心相印？此时此刻似乎不应再胡思乱想，我晃了晃脑袋，荡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再凝目而视，却见她骑着车居然不看前面的道路，这不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么？实在太不注意交通安全了。等她到了近前我便从路边跳出来怪声叫道：“小姑娘骑车当心点，注意别撞到了人。”
　　圆圆吓了一跳，在这种情形之下不吓一跳才怪，急急忙忙刹住车停下来，抬头看到我，愣了愣才轻声道：“你——你好，你已经来啦？”
　　“你认识我？”我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问。
　　“啊？”圆圆又愣了愣，显得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一边说一边偷眼看着我的表情，我猜想她可能是在看我的反应，如果我还继续表现出一脸陌生的神情，她很有可能就要说认错人了。我当然也不能把玩笑开的太过头了，不能让她过于难堪，于是拍拍脑袋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圆圆吗？换了个马甲我就差点认不出你了，现在一看好像又比摄像头里看到的人漂亮多了。”
　　“啊，你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圆圆松了口气说，面上的神色却还是有些窘迫。
　　“我也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一换衣服忽然变得漂亮很多了呀？”我装作无辜的样子说。
　　“那我再穿原来的衣服是不是又要变丑了？”圆圆盯着我反问道。
　　“这个嘛——”我倒没有料到她居然还会问出这种邪门的问题来，忍不住也愣了愣，但随即笑着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怎么会变丑了呢？你太多虑了。况且一样的衣服穿在不一样的人身上效果会不一样，而一样的衣服穿在一样的人身上前后也会不一样的，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总会是越变越漂亮的。”
　　“算你会说，”圆圆笑起来，再问我道，“怎么样，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我问。
　　“去学校呀。”圆圆说。
　　“这还要什么准备吗？还不是随叫随到，随到随行的事吗？只要你想走我随时随地就可以走。”我笑嘻嘻地说，然后自动自觉地走过去伸手从她手里接过车，再骑上车载着她开始向学校进发。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一路乘风而行，感觉自己真的像是飘上了天云中漫步一般飘飘欲仙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竟然不好意思用手碰到我，仿佛我是个烫手的山芋一样。我忍不住好心胁迫她道：“你就算不好意思抱着我的腰，总要拉着我的衣服吧，不然一不小心掉下车去再不好意思做的事情也要做了。”
　　这话果然有效，圆圆听了立刻就伸手轻轻的捶了一下我的后背，然后乖乖地拉着我的衣服，对我说：“你骑慢一点，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说：“放心吧，我不会像你一样，一边骑车一边还想入非非的。”
　　圆圆啐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想入非非了？”
　　我奇道：“那你骑车低着头做什么呢？想在地上捡宝不成？”
　　圆圆笑着说：“对呀，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捡宝的，谁知却捡了根草。”
　　我接口说：“对呀，这草就是白娘子不畏艰险不计生死一心想要去偷盗的仙草，恭喜你天降洪福啊。”
　　圆圆呸了一声道：“什么仙草，明明是根野草。”
　　我摇摇头说：“在凡夫俗子看来，阳春白雪还不如下里巴人呢。”
　　圆圆说：“你不要这样自吹自擂吧？”
　　我笑着说：“好，就算是颗野草，可是你也要知道，野草的生命力很强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是？”
　　圆圆说：“是啦，你的生命力最强。”
　　我很是开心，想起“人喜则斯陶，陶斯咏，咏斯犹，犹斯舞”的古话，觉得心情愉快总是要有所表现的，可是骑车自然不能手舞足蹈，最多也只能引吭高歌，便建议道：“我骑车带你，你是不是应该唱首歌来鼓舞一下士气的？”
　　圆圆沉吟半晌说：“我唱的不好。”
　　我笑着说：“唱的不好没关系，只要声音好听就行了。”
　　圆圆想了想说：“那要唱什么歌？”
　　我说：“这个就要看你擅长唱什么歌了。”
　　圆圆又说：“可是我歌词记不住。”
　　我说：“没关系，记不住的地方哼哼就可以了。”
　　圆圆说：“这个我要想一想，要不你先唱一首如何？”
　　我笑着说：“你倒是转得快的嘛，这么快就转到我身上来了。”
　　圆圆说：“你先做做示范嘛。”
　　我点点头说：“好，没问题。”然后清清嗓子，哼唱了一首《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的小调。
　　榜样的力量向来是无穷的，不管是在好的方面还是在坏的方面。当然了，坏的方面可能更甚，因为“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学坏容易学好难，所以如果一个人做了恶犯了罪都可以逍遥法外的话，那别的人还不竞相效仿？
　　看到我轻轻松松就哼唱了一首歌，圆圆也就不再拘束了，也跟着轻唱了两首我从没听过的歌，听起来也颇为悦耳。看来这次的抛砖引玉计划甚有成效，以后有机会还要再多加使用才行。
　　等圆圆的这两首歌唱完，我们也差不多就到大学门口了。虽然今天是周末，但校园里的学生依旧很多，因为情侣们除了逛街逛公园之外就喜欢在校园里溜达了，要不美其名曰上自习，要不美其名曰在上自习的路上；而单身贵族那就更不必说了，既不逛街也不逛公园，不是窝在宿舍里肯定就在校园里，很少有去别处跑的。
　　进了大学校门，圆圆忽然又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居然说要下车自己走到图书馆去，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船在水中不知流”啊。
　　我忍不住建议道：“走过去还远的很呢，你要是怕被人看见的话，我们不妨改走小路。我知道有一条小路人迹罕至，咱们可以从那里绕过去。”
　　圆圆看了我一眼，却说：“走小路就不需要了吧？”
　　我摇摇头说：“走小路才有情调呢，一边是杨柳依依，一边是小河清清，想想多么有诗情画意。”
　　圆圆笑着说：“跟你这样的人走小路只怕不安全。”
　　我郑重其事地说：“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你要是发现我有什么不轨行为，尽可以放声呼叫，男性大学生们向来都对美女十分关注，热情有加，一定会二话不说就飞奔过来帮忙的。”
　　圆圆说：“是吗？”
　　我点点头说：“当然，只不过他们现在都喜欢随身戴耳机听音乐，所以你呼叫的时候可要多用点力气才行。”
　　圆圆想了想说：“好吧，那我一定会尽量放声呼叫的。”
　　我笑着说：“君子曰：从善如流，宜哉。那就走小路吧。”
　　于是我便带着圆圆拐到小路上去，谁知还没走多远，圆圆就忽然惊呼出声，我虽然心底深处有些不良企图，可终究还没泛上心头，形成计划，手上也还没有做什么不轨举动，难道她就准备栽赃陷害了？我赶紧回头看着她，以为她要叫人过来帮忙呢，谁知她却说是看到同学了。
　　我松了口气，问道：“你同学在哪里？”
　　圆圆指着前面向我们走过来的一男一女一对情侣。
　　我定睛打量了一下那对情侣，然后问道：“男的还是女的？”
　　圆圆低声说：“男的女的都是。”
　　我点点头，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笑着说：“那好，咱们也停下来吧。”
　　圆圆奇道：“干吗停下来？从旁边冲过去啊。”
　　我摇摇头说：“这个危险系数太大了，而且我忽然想起来有个问题要先问一下。”
　　圆圆问：“什么问题？”
　　我笑着说：“一起吃晚饭怎么样？”
　　圆圆轻轻哼了一声说：“你想乘机要挟我啊？”
　　我摇摇头说：“怎么可能？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圆圆瞥我一眼说：“要是我不同意呢？”
　　我说：“哦，那六点还是七点？”
　　圆圆愣了愣又说：“要是我不去呢？”
　　我说：“那中餐还是西餐？”
　　圆圆说：“我说要是我不去怎么样？”
　　我说：“好，那就七点怎么样？”
　　圆圆还要再说。
　　我指着前面说：“你看看那边谁过来了，要是让他们看到我们在一起，你猜他们会怎么想？怎么样，晚上七点一起吃饭？”
　　圆圆嘟着嘴说：“你太可恶了吧？”
　　我叹口气说：“请人吃饭也叫可恶？那我倒情愿多遇到一些这样可恶的人。”
　　圆圆还要再说。
　　我一把搂住她，将她的脸藏在我的下巴处，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千万不要乱说乱动，当心不要让你同学识破。”
　　圆圆本来还想挣扎，听了这话，居然果真不敢再乱动了。
　　我本想借此机会轻薄她一下的，但是想想这样做可能会自毁形象自毁前程，于是只好卯足了劲学习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等她的同学走远了，我才把她放开，笑着说：“好了，他们走远了。”
　　圆圆的脸已经红通通的，像呼吸不畅，气全都淤积到脸上了一样，先是回头瞄了一下，发现她的同学果真已经走远，才抬起头来舒了口气，翘着嘴角说：“早知道就不该相信你的鬼话，走这条小路。”
　　我笑着说：“那走大路岂不是更容易被人撞到？”
　　圆圆摇头说：“走大路我们就不会走的这么近了。”
　　我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悦，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贼一样，便沉声道：“你怕什么呢？咱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圆圆好像也有些察觉到我的不快，歪着脑袋笑道：“我怕你是狼外婆，把我吃了。”
　　我忍俊不禁地说：“那我也要等把你养肥了再吃才有油水。”
　　圆圆说：“我早怀疑你这人居心叵测了，原来果然想的是坏主意。”
　　我笑着说：“对呀，我就是喜欢放长线钓大鱼，不过却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圆圆哼一声说：“你想的美。”
　　一路说说笑笑，嘻嘻哈哈，不知不觉就到了图书馆的门外。老实说这大学里的图书馆我总共也没来过几次，上大学的时候看得最多的书从来都不是来自图书馆，而是出自校园外面的租书摊。为什么呢？当然不是因为一个要花钱一个不要花钱，就算再穷，这点钱也还是要花的。而是因为图书馆里面的书虽然兼容百科、包罗万象，但就是没有连环画书或者叫做动漫书，而在大学里能够争相借阅，蔚然成风的书恰恰要首推连环画书。说起来也真是有趣，打俺从小学起就开始捧着寸把厚的小说学习阅读，没想上到大学小说不看了，居然迷恋起连环画书了，也不知道是受了风潮的影响？还是受了连环画书的蛊惑？还是童心未泯，虽成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到图书馆借书向来是要凭图书证的，像我这种早已步出师门迈出门墙的人显然已经没有这种有效证件了，不过只要跟对了人就不会走错了路，用圆圆的图书证一样能借到我想要看的书，可是我想看什么书呢？这倒是个让我头疼的难题，要说跟她看类似的书，能找到共同话题那是再好不过的，可是一看到她看的那些书我就忍不住一个头两个大，她看的居然都是些高等信息技术方面的书，真是想也想不到，这种让大多数人都提不起劲的书她能看的津津有味，连我这个所谓的前辈师兄也是自叹弗如。
　　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身”，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对这些技术方面的书大为反感了，总是拿它们来垫桌脚，结果当然也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考试挂红灯，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新为它缴学费赚学分，真是饱受折磨深受其害啊，以至于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咬牙切齿地将它们尽数挫骨扬灰，而没有像别的教科书一样扎成一捆拿过去当废纸卖了。没想到现在居然碰到个对此如此感兴趣的人，而这个人居然还是我有心想要追求的人，“人生如戏”说的真是太形象不过了。
　　没有办法，我只好去找了些电脑软件方面的书来作陪了，好歹也算是技术方面的书，和她看的书虽非近亲也属近邻，远亲还不如近邻呢？我心里暗自道，正好也可以乘此机会学习学习那些早就应该学习的知识。
　　上午的时间并不长，没看多长时间的书就已经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我如释重负，赶紧扔下那些老是引诱我打瞌睡的技术书，邀请圆圆一起出去用餐。圆圆欣然同意，似乎也不怕再遇到同学了，这点倒令我大感意外也大为开怀。于是吃饭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故意坐的近了一点，圆圆见了，忍不住问道：“你干吗坐的这么近？”
　　“既然可以坐的近我又何必要坐远呢？”我笑着说。
　　“坐得太近了不方便。”圆圆说。
　　“是吗？”我看着她笑道。
　　“你笑什么？一看就不怀好意的样子。”圆圆说。
　　“不是，”我摇摇头说，“我忽然想起了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圆圆问。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我喝了口免费茶水，笑着说：“你想听吗？”
　　“你想说就说。”圆圆说。
　　“哦，好，”我清清喉咙，学着说评书的先生一样伸手轻轻一拍身前的饭桌，抑扬顿挫地说道，“俗话说的好‘窈窕少女，君子好逑’，N年以前，我有一个同学，为了追求他的女朋友，就常常混到她女朋友班上去听课。当然了，这听课纯粹是表面文章，实际上只是为了发展一下彼此间纯洁无暇的感情。但那时候他们交往还没有多久，他的女朋友有些腼腆害羞，大概是觉得火候未到，所以轻易不和他坐在一起，中间非要夹着一两个空位和一两个女生，真不知道是什么古怪的想法。”我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圆圆，看她有什么反应。
　　圆圆显得很感兴趣地说：“你接着说呀。”
　　我点点头，接着说：“结果我那同学只好坐的远远的，想跟他女朋友说话还要借助中间一个传话筒，当然有些话也就不便出口了。而且又不能张扬，毕竟前面再怎么说还有个老师在讲课呢，于是他女朋友班上的一个男生出于好心，就借了本武侠小说来给我那同学消遣。你想想看，那个时候还有谁会对小说感兴趣，接过来也不过是要做做样子罢了，所以我那同学接过小说就打开摊在桌面上，却压根连一个字都没有看，满心思都在想如何获取伊人芳心呢。这样过了一会儿，夹在他和他女朋友中间的那个女生忽然从书包里掏了个苹果和水果刀出来，递给我那同学，说是让他给她们削苹果吃。这女生还真是会用人啊，你说这年头学生们上课都干些啥？真是无话可说。虽然我那同学说他很不擅长削一切水果的皮，但为了不得罪这个中间力量，还是非常热心地接过来开始削苹果皮了，谁知削到一半，他女朋友班上的一个导师不知何事忽然从门外经过，不知道是不是有所觉察，就从教室后门进去了。”说到这里我又停下来看了看圆圆。
　　圆圆似乎听到饶有趣味，连忙说道：“然后呢？”
　　“然后，”我喝了口水，继续说：“然后可想而知，当时我那同学就坐在教师的后门边，桌子上摊着一本武侠小说，手里正在削苹果，也算是他眼疾手快，一看到人影晃动，赶紧就将两只手藏到课桌下面去了。正在暗自庆幸，侧首就看到那个导师正盯着他面前的桌子看，看到的当然是那本小书。然后那个导师就让我那同学出去一下，我那同学当然也不敢有意见，但是却没办法先走，因为他手里还揣着苹果和水果刀，导师不转过身去，他就没办法拿出手来。而那个导师就是不转身去，似乎非要看着我同学先走出去，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我那同学只好一咬牙，将苹果和水果刀都悄悄扔到地上去了。谁知那苹果倒真是圆滑得很，竟然从桌子下面滚了出来。”说到这里，我又停了下来，因为饭店里的服务员端菜上来了。
　　等服务员转身离开，圆圆迫不及待地问道：“结果呢？”
　　“结果可想而知，”我叹口气说：“那个导师就把我那同学领出去好好教育了一顿，要不是因为我那同学不是他们班的学生，以及我那同学利用所谓的业余时间来学习一些其他知识，以及我那同学认错态度良好改过之心坚决等原因，那个导师早把我那同学揪到我们系办公室去了。”
　　“那后来怎么样了？”圆圆见我停下来，又追问道。
　　“后来嘛——”我拿起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笑着说，“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过这件事后，我那同学和他女朋友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亲密无间了，中间的那些空位和那个传话筒再也没有出现过。”
　　“真有这种事？不会是你瞎编的吧？”圆圆想了想说。
　　“我也是听我那同学说的，”我耸耸肩说，“有没有水分我也不得而知，但是我觉得这种事情似乎也没有必要欺骗吧？又没有什么油水可捞的。”
　　“嗯，这倒也是。”圆圆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吃饭吧。”我说，然后将手里的筷子递给圆圆。
　　

第二十四节 携美
更新时间2010-3-27 12:37:25  字数：6888

　午饭很快就吃完了，想想还要接着再回到图书馆去看个把小时的书，我就有些头大，一抬眼看到峨峨青山，不由得心生一计，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对圆圆说：“要不我们下午到山上去转转怎么样？”
　　圆圆一听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看了我半晌，似乎要确定我是不是在开玩笑，看到我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后才期期艾艾地说：“可我今天的书还没有看完呢？”
　　我忍不住道：“难道你每天都有任务？”
　　圆圆点头说：“嗯。”
　　我笑着问：“那你也没有活动时间吗？”
　　圆圆说：“有啊，骑车运动。”
　　我叹口气说：“我真是服了你了，就你那样子骑车也能叫做运动吗？要不要我带你去体会一下什么才是真实的运动？”
　　圆圆问：“什么运动？”
　　我指着山说：“爬山。”
　　圆圆惊呼一声：“爬山？”
　　我笑着说：“怎么样？这是不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
　　圆圆苦着脸说：“可我爬不动呀。”
　　我摇头晃脑地说：“所以说你体质差啊。”
　　圆圆皱眉说：“真的要去爬山？”
　　我笑着说：“天气晴朗，机会难得，你今天爬山一定会体会深刻，以后想起来，说不定会对我千恩万谢的。”
　　圆圆皱皱鼻子说：“才不会呢。”
　　我悠悠地说：“这个可要试一试才知道。”
　　圆圆一副愁眉苦脸，很不情愿的样子，我见了差点又要心软了，不过想想“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的话，还是狠下心来，拉着她去买了水，然后便开始爬山。走的依旧还是我和云飞白上山常走的那条路，不过这次我的动作可又要慢得多了。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到了山腰，圆圆要求坐下来休息休息，我当然不会不同意，于是陪着她坐在一块石头上，侧首看到她的面色微微有些酡红，覆着一层薄汗，仿佛是晨露下刚刚半熟的苹果，忍不住想要过去冷不丁地亲一下，恰巧她也转过头来看到我，说道：“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正在想咱们的关系。”我耸耸肩说。
　　“咱们的关系？”圆圆皱眉道。
　　“对呀，咱们的关系，”我说，“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校友的关系。”圆圆脱口说道。
　　“还有呢？”我问。
　　“还有？”圆圆皱眉说，“没有啦。”
　　“当然有。”我说。
　　“还有什么关系？”圆圆说。
　　“至少还有孤男和寡女的关系。”我说。
　　“这也算关系？”圆圆说。
　　“当然，”我点点头说，然后下定决心，在她脸上像小鸡啄米一样轻快地吻了一下，道，“还有这个关系。”
　　“呜呜……你欺负我。”圆圆伸手做出擦泪的样子说。
　　我一看她似乎并没有生气，忍不住心花怒放，笑着说：“那你也欺负我一下好了，不，一下不够，应该多欺负几下才是。”
　　“哼，你想的美。”圆圆放下手说。
　　“想当然要想得美了，”我摇头晃脑地说，“不然人活着还有什么想头？你说是不是？”
　　“哼，狡辩。”圆圆撇嘴说。
　　“要不从现在开始我们交往吧？”我摸摸鼻子说。
　　“为什么？”圆圆瞅我一眼说，“我还没看清你这个人呢。”
　　“所以我才说要交往啊，好让你看得清澈。”我笑着说。
　　“交往难道就能看得清澈吗？”圆圆问。
　　“当然，不交往所以不沟通所以不信任所以不理解所以不能知己知彼，可见交往的重要性当然是首屈一指排在第一的。”我一口气地说。
　　“这个我可要好好想一想。”圆圆歪着脑袋说。
　　“可以，我会让你想清楚的。”我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走吧，咱们继续前进吧，已经休息很长时间了。”
　　“哦。”圆圆应声道。
　　于是我们又继续向山顶进发，这次虽然走得更慢，但却一直没有停下来休息，一是她也没要求停下来休息，二是我担心她一停下来休息就会胡思乱想。所以一路上东拉西扯地跟她说了些琐碎的话题，不知不觉就到达了山顶。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交往吧，把你的手给我先。”我立刻伸出手去对她说。
　　“干什么？”圆圆缩回手问。
　　“牵手呀。”我理直气壮地说。
　　“牵手干吗？”圆圆奇怪地问。
　　“交往难道不要牵手的？”我说。
　　“我还没有答应开始和你交往呢。”圆圆说。
　　“现在已经到了山顶，你还没有反对那就是默认了。”我说。
　　“你不是说让我想清楚的吗？”圆圆嘟着嘴说。
　　“到了这里你还不够清楚吗？”我笑着说，“古人早就说过‘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到了最高层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算什么理由？”圆圆愣愣地说。
　　“这当然算是因为所以的理由了。”我笑着说。
　　“那就算是交往，就一定要牵手吗？”圆圆想了想问。
　　“那倒也未必，如果想快一些的话，可以拥抱。”我笑道。
　　“一定要拥抱吗？”圆圆又问。
　　“不拥抱也行，接吻总不能不要的吧？”我得意地笑道。
　　“一定要接吻吗？”圆圆还问，八成是问上瘾了。
　　我二话不说，一脸坏笑，做出立即动手开始脱衣服的架势。
　　“你做什么？”圆圆吓了一跳，惊问道。
　　“开门见山，直接表达中心思想啊。”我一本正经地说。
　　“你不会吧？”圆圆红通着脸道。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没听说过吗？”我笑着道。
　　“我可不是牡丹花。”圆圆说。
　　“我也不是风流鬼呀。”我摊摊手说。
　　“那你是什么鬼？”圆圆问。
　　“你觉得是什么鬼？”我反问道。
　　“色鬼。”圆圆脱口说。
　　“哦，你可真是我的红颜知己啊，那你知道色鬼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我奸笑着说。
　　“是什么？”圆圆还傻傻地问道。
　　我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上前去抱住她狠狠地吻了她一下，然后笑着道：“就是这个。”
　　“臭死了。”圆圆抹抹嘴唇道，看起来却并没有生气。
　　“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臭嘛。”我说。
　　“什么久而不闻其臭，是久而不闻其香，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圆圆白了我一眼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说臭呢？”我笑着说。
　　“我是说你嘴巴臭。”圆圆愣了愣道。
　　“哦，那可能是我入鲍鱼之肆了。”我摊摊手道，“不过，我是不介意的。”
　　“好啊，你——”圆圆指着我跺脚道。
　　“我是很好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两个走在一起不就是因为彼此都很好吗？”我抢断她的话道，“难道你不好？”
　　“我当然好了。”圆圆说。
　　“对呀，地球人都知道。”我立刻说。
　　“哼，算你有见识。”圆圆哼一声说。
　　“那当然，你难道不知道俺也曾是你们学校人文学社的成员吗？”我摇头晃脑地说，“没见识怎么能进去？”
　　“是吗？我好像没听你说过呀？”圆圆奇道。
　　“这是因为我这个人虚怀若谷，不喜张扬。”我笑着说。
　　“那人文学社是做什么的呢？”圆圆问。
　　“这个嘛——”我想了想说，“做秀的。”
　　“做秀的？”圆圆惊讶道。
　　“对呀，就是那种大家有空的时候就跑过去比一下，看看谁最秀？”我说。
　　“我不相信，你肯定又在胡说。”圆圆白了我一眼说。
　　“真话总是让人难以相信的。”我叹口气说。
　　“但你这话也太假了吧？”圆圆说。
　　“对呀，有的时候我也觉得太假了，但真作假时假亦真，有些东西说白了就是这样。”我笑着说。
　　“那你也跑过去比过秀？”圆圆问。
　　“对呀，我也跑过去比了两次，结果却都是不上镜。”我摊摊手说。
　　“咯咯——是不是因为长得太丑了？”圆圆笑着问。
　　“那倒不是，就算俺再丑也不至于不上镜吧？这点自信我可还是有的。”我说。
　　“那你——”圆圆疑惑道。
　　“言行太丑了。”我摸摸鼻子说。
　　“我说你是臭嘴巴，你还不服气。”圆圆立刻说。
　　“我没有用嘴，只用手了。”我说。
　　“你做不文明动作了？”圆圆问。
　　“也没有，我怎么会做不文明动作。”我摇头道。
　　“那你——”圆圆问道。
　　“我只是用手写了点东西。”我说。
　　“什么东西？”圆圆又问。
　　“一首现代诗。”我说。
　　“哦，什么诗？怎么写的？”圆圆似乎来了兴趣。
　　“这么写的，”我清了清嗓子，然后曼声吟道，“林下的风从山外来，水里的云从天边来，莘莘学子从四方来，来到这里，风轻轻的舞，云悠悠的飘，人渐渐的溶，溶成一片，溶成一堂，溶成欢乐的海洋。”
　　“写的好像还可以啊。”圆圆评价道。
　　“嗯，是还可以，所以没上黑榜。”我叹口气说。
　　“还有黑榜？”圆圆惊讶道。
　　“据说有，但是因为太黑了，所以不带红外线眼镜是根本看不见的。”我故作神秘地道。
　　“那你怎么知道？”圆圆反问，脑袋瓜子倒是转的快啊。
　　“我有一个朋友上去了。”我笑着说，我可没这么容易被她难倒。
　　“他写什么东西了？”圆圆似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样。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姓唐，是四川人，据说还是川中唐门的嫡系子孙，以暗器和毒药见长，令江湖朋友谈虎色变闻风丧胆，所以当然要上黑榜。”我笑嘻嘻地说。
　　“那你看到最秀的作品了吗？”圆圆似乎并不相信我说的话。
　　“不小心看到了。”我说。
　　“写的是什么？”圆圆又问。
　　“写的是一篇散文，连篇累牍，洋洋洒洒，不下五千字。而且情深意切，闳中肆外，字里行间更是超脱了个人思想的界限，随便发生在身边的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能看到国家兴盛人民富裕未来无限美好的远大前程，而且很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我悠悠地说。
　　“哦，那肯定是不错了。”圆圆点头说。
　　“当然，不要看别的，光看那字数就让人自叹不如啊，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撇撇嘴说。
　　“看你好像不服气？”圆圆看着我说。
　　“不服气也不行，杂交的骡子就是比马强。”我说。
　　“人家写的好你干吗不服气？”圆圆说。
　　“你没听说过‘孩子总是自己的好’吗？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是个官。”我说。
　　“你觉得有猫腻？”圆圆问。
　　“没有监督，就算没有猫腻也有猫腻。”我叹口气说。
　　“那还有一次呢？也是写什么东西吧？”圆圆想了想，又问道。
　　“是的，又给你猜着了，还是写东西。”我说。
　　“那你这次写的什么东西？”圆圆问。
　　“写了一首古词。”我说。
　　“说来听听。”圆圆笑着说。
　　“嗯，没问题，这首词的词牌名是清平乐，词是这么写的：道路狭小，碰撞免不了，官大一级就是好，压死人不必跑。为人无需厚道，作文不求精巧，只要靠山撑腰，谁人不夸才高。”我说道。
　　“咯咯——”圆圆笑了起来，道，“你这个写的也太——”
　　“太什么？”我淡淡地说，“太真实？太朴实？还是太现实？”
　　“太不上镜。”圆圆说。
　　“哦，愿闻其详。”我说。
　　“因为你写的这些东西让人看了就不舒服，又怎么能上镜呢？”圆圆想了想道。
　　“你的意思是要写些歌功颂德的东西了？”我忍不住问道。
　　“当然，你会不会写？”圆圆问。
　　“歌功颂德的东西谁不会，”我忍不住说，可不能让她小觑了我，于是说，“你听好了，我立马就给你来几首，先给你来一首天净沙：国家改革开放，神州建设辉煌，人民生活日上，酒肉飘香，幸福传遍四方。这首怎么样？”
　　“酒肉飘香好像不太好吧？”圆圆想了想说。
　　“哪里不好了？不雅？”我问。
　　“不雅。”圆圆点头说。
　　“现在不是流行雅俗共赏吗？”我冷笑着说，“如果觉得不好，那可以换成美酒飘香。”
　　“嗯，”圆圆点头说，“还有什么诗词？”
　　“再给你来一首如梦令，”我沉思片刻，说道，“国家改革开放，神州建设辉煌，人人放歌唱，争相赞美故乡，芬芳，芬芳，共享美好时光。”
　　“这首还可以，还有吗？”圆圆又问。
　　“嗯——，再给你来一首相见欢：国家改革开放，人心向，神州大地繁荣更兴旺。爱政党，创辉煌，胜天堂，幸福生活如意又吉祥。”我想了想说。
　　“对呀，你就写这些东西不是挺好？”圆圆说。
　　“这些东西有什么好？不痛不痒的。”我说。
　　“大人物喜欢就好了。”圆圆说。
　　“再喜欢也没用了，我早已经退出江湖了。”我叹口气说。
　　“不是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吗？”圆圆说。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难道你也看武侠小说？”我忍不住道。
　　“我为什么不能看？你不是也看爱情小说的吗？”圆圆说。
　　“我没说你不能看啊，我这是惊喜啊，你看不出我惊喜的样子？”我故意眨眨眼睛。
　　“看不出来。”圆圆说。
　　“这可能是因为中国人比较含蓄，平常不太喜形于色，咱们可以学学外国人的惊喜，你知道外国人的惊喜是怎样表达出来的吗？”我笑着说。
　　“不知道。”圆圆摇摇头。
　　“是这样。”我说着，跑过去就想要抱住她吻她一下，却被她伸手挡住。
　　“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圆圆佯装板着脸说。
　　“什么不怀好意，”我笑着说，“不是告诉你了这是表达惊喜的吗？”
　　“谁说这是表达惊喜的？”圆圆一脸不信地说。
　　“不说你不知道，一说你就呱啦呱啦叫，”我笑着说，“要是我能举出事例来加以说明你怎么说？”
　　“你胡说有谁知道。”圆圆娇嗔道。
　　“我怎么会胡说，要说当然是说你知道的。”我说。
　　“好，”圆圆想了想说，“只要你能说出来。”
　　“说出来又怎么样呢？”我问。
　　“说出来就算你说的正确呗。”圆圆说。
　　“那我不是啥好处都没捞到？”我说。
　　“怎么没有，至少你让我知道了呀。”圆圆说。
　　“哦，可能我孤陋寡闻，没听说过老师花钱请学生来听课的。”我看了她一眼说。
　　“咯咯——”圆圆笑了起来。
　　“算了，传道授业解惑是中华美德，我也不跟你这小丫头锱铢必较了，听好了啊，我话只说一遍，如果你开小差想花头心猿意马听不到我可不再说了。”我一把拉住她的手道。
　　“你才心猿意马呢。”圆圆说着，想把手挣脱出去，无奈我的鹰爪功虽然比上不足但比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承认，”我说，“我不是柳下惠，也不是李莲英，当然不能坐怀不乱了。”
　　“早不知道你不是好人。”圆圆撇撇嘴说。
　　“言归正传，”我严肃地说，“你不要老是勾引我，否则我就没办法讲下去了。”
　　“那你说吧。”圆圆白了我一眼说。
　　“你看过《罗马假日》吧？”我问。
　　“看过。”圆圆说，这么经典的片子没看过的人确实很少。
　　“你还记得里面有个片段是公主和记者骑车违章被带到警察局去的时候，记者说他们刚刚订婚的情形吗？”我问道。
　　“嗯。”圆圆点点头。
　　“还记得里面那个被公主骑车撞到的男子在听说公主订婚后的喜悦之情吗，他一下子捧住公主的脸长长地一吻，然后说祝福你们。”我说。
　　“啊？有这个片段吗？我怎么没有看到？”圆圆说。
　　“没看到？你不会脸红，用手遮住眼睛了吧？”我调侃道。
　　“才没有，是没看到。”圆圆看起来好像很认真地说。
　　“这好办，咱们有机会可以再去看一遍，反正也是挺方便的。”我笑着说。
　　“好呀。”圆圆接口说，“那什么时候去看？”
　　“这个可要征求女士的意见呀，我不能搞一言堂。”我笑道。
　　“那就现在去吧。”圆圆似乎想都不想地说。
　　“现在？”我忍不住惊讶道，这才刚上山难道就要下山了？
　　“对呀，现在。”圆圆却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只好问。
　　“现在——”圆圆说着，似乎想伸手到包里去拿手机，可是一只手却被我抓着，她就看着我的手。
　　“我帮你。”我立刻拿出热心热肠乐于助人的姿态，赶紧用另一只手拉开她的包。她伸手到包里掏出手机，手机上却还有个口袋，我赶紧又伸手帮她把口袋拿掉，她这才打开手机看到时间。
　　“差不多快两点钟了。”圆圆关上手机说。
　　“这么快？”我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说，“我还以为才一点钟的呢。”
　　“那我们现在下山去？”圆圆问，似乎巴不得要下山似地，难道她真的一点也不喜欢爬山？我心中暗忖道。
　　“我们上山还没多久呢，不想再凭栏远眺一下吗？”我问道。
　　“已经看过了呀。”圆圆却说。
　　“那好吧，”我只好让步道，“那我们从原路返回还是换条路走？”
　　“换条路走吧。”圆圆想了想说，“上山的路不太好走。”
　　“好，”我当然也不会反对，便说，“我知道有个台阶可以直通到山下的，我们就走台阶吧。”
　　“不好，”圆圆却说，“台阶看的眼花。”
　　“那你准备走哪条路？”我问。
　　“走林子里的那条路啊，以前我们都是走那条路的。”圆圆说着，伸手指着前面的丛林，我一看她手指的方向，竟然正是昨天我和云飞白走过去找石屋的那条路。
　　“你们以前从那条路走过？”我忍不住问道。
　　“是呀，你没有走过吗？”圆圆反问道。
　　“我很少走那条路。”我说，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那条路上是不是有个石屋的？”
　　“你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圆圆笑着道，居然还跟我卖关子。
　　“那好吧，”我耸耸肩说，“既然你想走那条路，我也没有绝人之路的道理。”
　　于是我们便走进林子，顺着林间小路往山下慢慢走去，小路上异常的幽静，轻柔的阳光从树冠丛中洒落下来披在我们的身上，和煦的暖风从树木群中穿行而来拂动我们的衣裳。我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缓缓而行，一边走一边还在交颈并头地呢喃细语，仿佛有说不尽的话道不尽的情，真像是天空中比翼齐飞的燕子，水池中形影相随的鸳鸯，我心中更是充满了的欢乐和愉悦，也充满了感动和激情。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对情侣翩然路过，只怕这是情侣专用的道路，难怪我以前走的少，可能就是因为身边缺少一个适当的人。
　　我们在小路上边走边聊，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不知走了多久，忽然看到前面出现岔道，我还记得昨天我和云飞白走的那条主干道是通向寺庙的，今天当然不能再重蹈覆辙，于是便选了另一条岔道走去。
　　“你走过这条路？”圆圆忽然问我道。
　　“没有啊。”我说。
　　“那你怎么会选这条路？”圆圆问。
　　“这个嘛——，当然是因为人间正道是沧桑了，”我想了想，笑着说，“你看这条路上荆棘丛生，明显就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不可能，你一定走过。”圆圆一脸不信的样子。
　　“实话对你说吧，”我故作深沉地说，“我做梦的时候遇到仙人指路了。”
　　圆圆还想要再说什么，我赶紧拉着她的手向岔道上快步跑去，让她没有机会开口。走了一会儿，果然看到前面出现一个山谷，山谷中还有个石屋，似乎正是我白日做梦时看到的那个山谷和石屋，我不禁愣了愣，想起那个白日梦，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
　　“你在看什么呢？”圆圆见状问我道。
　　“没什么。”我不动声色地说，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这个石屋据说是花神庙。”圆圆跟在我身边说，“我们过去看一看吧。”
　　“哦，也好”我心里也正想过去瞧一瞧。
　　于是缓缓走向台阶，再从台阶上慢慢下去，然后又走到石屋门前。一路上我都在留心观察地面，却不曾看到地面上有任何的血迹。我暗自松了口气，抬头看到石屋的门并没有关闭，便随着圆圆信步走进去，看到石屋里已经有一对情侣在流连。
　　那对情侣听到我们的声音，转过头来，正好我也抬眼看过去，一看之下，双方都不禁有些出乎意料，目瞪口呆。
　　

第二十五节 寻宝
更新时间2010-3-28 12:28:12  字数：9042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站在我面前的这对情侣居然是我既想见又不想见的她和她的未婚夫——那个叫做林引喈的家伙。林引喈似乎还认识我，竟然立刻就笑着向我们点头致意，还笑嘻嘻地打招呼道：“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我将目光从她面上移开，转向林引喈，正要搭腔，没想到圆圆竟然已抢先一步道：“是呀，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圆圆的这句话简直让我吓了一跳，没想到世上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巧的真像是说故事一样了，他们原来竟然也是旧相识，却不知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他是你男朋友？”林引喈斜眼看了看我，然后又问圆圆道，原来这家伙竟然已经不认识我了。
　　“不是，”圆圆赶紧摇头说，“他是我——我朋友。”一边说着，一边就想要把那只和我牵在一起的手抽回去。此时此刻我当然不会容许也不能容忍她这么轻易就把手拿回去，于是紧紧握着不放。圆圆抽了两下，见没能抽动，忍不住向我偷偷使了使眼色，我装作视而不见地对林引喈说：“对，我是她的朋友，好朋友。”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林引喈却皱皱眉说。
　　“老弟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以前不是在大桥公园里见过面了么？我是老弟女友的学长。”我淡淡地笑道。
　　“哦，想起来了。”林引喈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似地笑着道，“你不说我差点都记不得了，原来是你。”
　　“没关系，”我淡淡地道，“你记住了我也不会请你吃饭的。”
　　“哈哈，你可真会说笑。”林引喈笑着道。
　　“对呀，”我笑着道，“我小时候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我天生是当小丑的命，怎么跳也离不开架梁，不像老兄你一表人才，两面风光，宝马雕车香满路。”
　　“哈哈，”林引喈又笑了起来，笑道，“我哪有那么风光？”
　　“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奉承你，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像一坨——”我说到这里觉得言辞有些不雅，于是改口道，“有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像根草，可是在别人眼里你却像块宝；有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像块宝，可是在别人眼里你却像根草。老弟你可不要看轻了自己，在别人眼里你说不定可是块无价宝玉啊。”
　　“哈哈。”林引喈又笑了起来，然后说：“既然大家难得碰在一起，不如一起逛逛吧？”
　　“你们想到哪里去？”圆圆立刻问道。
　　“我们刚刚在这里捡了张图纸，”林引喈忽然神秘兮兮地说，“上面说是什么藏宝图，我们正想要过去看看呢。”
　　“藏宝图？”我和圆圆不禁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呀，你们看。”林引喈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图纸出来，打开来给我们看，我们不由自主地凑过头去仔细瞧了瞧，发现这张藏宝图绘制的好像还是挺精细的。
　　“你不怕这是张假的藏宝图？”虽然如此，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我们过去看看好了，”林引喈说，“就当是过去玩玩。”
　　“那也不错啊，过去瞧瞧。”圆圆似乎也来了兴趣，立刻附和道。
　　“你们不怕有危险吗？”我忍不住问道。
　　“怎么会有危险？”林引喈说，“大不了没有财宝而已。”
　　“对呀，这个地方我们以前也常来玩的，从来没听说有什么危险。”圆圆也说。
　　“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高涨，我也不想泼你们的冷水。”我说，“不过要过去看看总要有些准备的吧。”
　　“什么准备？”圆圆问。
　　“手电筒总是要有的吧。”我说。
　　“我有。”林引喈说。
　　“你有？”我忍不住问道，心想这家伙难道早有准备了？
　　“是的，我身边常带着一支手电筒。”林引喈说，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来，我一看这支手电筒，真是大跌眼镜，这手电筒竟然只有钢笔那么粗，难怪他说会常带在身边，估计还不如我的手机发光亮呢。
　　“有了手电筒，还要有把刀才好。”我说。
　　“刀我也有。”林引喈又说，从背包里又掏了一把水果刀出来。
　　“最好还要有火种。”我接着说。
　　“我有打火机，”林引喈说，又亮出一只打火机出来，同时也露出一包烟，看来抽烟确实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打火机会随身带。
　　“还要什么吗？”圆圆问道。
　　“既然他做事这么周全，我估计我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我说。
　　“当然，我表哥的细心可是众所周知的。”圆圆说，没想到这林引喈居然是圆圆的表哥，真是出人意料呀。
　　“哦，我的眼睛好也是众所周知的，”我忍不住说，“看来咱们两个走在一起一定要以小心眼出名了。”
　　“你眼睛很好吗？”圆圆问道。
　　“当然，”我说，“我的眼睛该看见的东西从不落下，不该看见的东西也从不上眼，算不算好啊？”
　　“那什么是该看见的什么是不该看见的呢？”圆圆问。
　　“这个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笑着说，“你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还是准备准备去寻宝吧。”
　　“还要准备什么？”圆圆问，“不是说都准备好了吗？”
　　“去准备几根木棍，既可以探路，又可以当拐杖，必要的时候可能还有别的用处。”我说。
　　“这倒差点忘了。”林引喈说，原来他也不是什么都能预先想到的。
　　在这种地方寻找木棍还不是像到江去找水一样容易，很快我们每人都找了一根木棍拿在手里。于是顺着地图标识的路线，走到山谷里的一个草木丛中，果然看到石壁上有一道铁栅栏的门。而门上的锁居然好像也已经被人破坏掉了，真的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我们轻轻松松就打开了铁门，走了进去。
　　山洞向下倾斜弯曲，里面有些阴暗潮湿，感觉凉嗖嗖的，光线也是异常黑暗，不用手电筒是根本看不清事物的。于是林引喈打开手电筒，真别说，手电筒虽小，光线倒还是挺亮的。顺着甬道往前走，走了不久就看到前面出现一个岔道。停下来又看了一下地图，地图上标明了走左边的岔道，于是就往左边拐去，谁知走不了几步又出现了岔道。虽然地图上已经注明了方向，可我觉得还是在岔道上做个记号比较好，于是掏出钥匙，在一块石头上划了两下。接着再向前走，走了一会儿前面忽然又出现岔道，我说照这样走下去，只怕财宝没能找到，我们自己倒先要走没了。
　　他们却说怕什么，这不是还有地图吗？我想想也是，只怕是自己杞人忧天了，不过总觉得有些不舒坦，也不知道哪里不如意。接着再往前走，终于走到尽头了，却是光秃秃的石壁，什么也没有，我说这下子如愿以偿了吧，我们晚来了一步，财宝已经被人拿走了。
　　他们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相信我的话，又把地图拿出来看了看，说是地图上到这边应该还是有路走的，这里一定有机关，有暗门，所以一定要找到这个机关，这个暗门。但是地图上并没有标明有什么机关和暗门，只好要我们自己在石壁上到处乱摸乱拍，也不怕拍到什么蛇虫。
　　“这里好像有字。”忽然听到圆圆说，我们赶紧都围过去观看，果然看到很多字刻在一处石壁上，却基本上都不认识，因为这些字都是篆体字。大家大眼瞪小眼，无法可施。我说要不把这些字拍成照片，拿回去研究一下？他们立刻响应号召，马上都拿出相机和手机出来拍照。
　　拍完照片他们还不死心，又接着乱摸乱拍了一阵，还是一样没有什么收获，于是便要打道回府。终究还是我的眼睛好，忽然看到角落里有个凹槽，里面好像有个铁环。我指着铁环说要不要拉一下那个铁环试试？他们都很兴奋，都说好，我便走过去用力拉那铁环，铁环居然真的可以拉动，我们都有些雀跃不已，于是再接再厉，终于拉开一道石门出来。
　　于是又把地图拿出来揣摩了一番，猜测石门后面应该差不多就是藏宝所在地了，都要往里面跑，我提醒说有财宝的地方一般都有机关，你们不怕这样跑进去报销了自己的小命？他们听到这话，立刻又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我说要不拿个石头先扔进去探探路吧？于是找来一个石块向石门里扔进去，只听到里面“骨碌碌”一阵响声，没有再听到别的声音。我便大着胆子把手里的木棍伸进去在地上到处敲了敲，还是没有任何异常。我们这才安下心来，慢慢走进石门。
　　石门后面是个四四方方的空间，仿佛像个石室，石室并不大，里面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地面上都是磨平的石板，看不出有什么花样，四个墙壁上也是磨平的石壁，也是没什么异常，只有正对着石门的那一面石壁上刻着一个字，虽然也是篆体字，不过幸好我还认识，写的是个“坤”字。
　　可这面石壁上为什么要刻一个“坤”字呢？若是对应八卦，那应该还有七个字才对呀？若是说明方位，那应该刻在地面上的石板上才对啊？真是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于是又把地图拿出来研究，想找找有没有什么突破，忽然看到地图上这个地方竟然也有一个小小的“坤”字，只是因为太小，上面又画了个圆圈，所以很难看清是个“坤”字。
　　标注宝藏地点的圆圈竟然就在这个“坤”字上，莫非预示着这个“坤”字就是宝藏的关键？这么说来，那些财宝应该就在这面石壁的后面了。分析到这里，大家都有些兴奋起来，赶紧又在石室的四个石壁上摸索起来，期望能够摸索到什么机关。
　　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我们一番地毯式的搜索，终于在“坤”字上摸到了一块活动的石块，用力将木棍在那个石块上一摁，石壁便缓缓打开，露出来一个过道。我们小心翼翼的走进过道，只见过道上还有道木门。慢慢走过去推开木门，只见前面又出现一道木门，忽然听到身后“咯吱”声响，回首一看后面的石壁竟然又合上了，我们赶紧走回去找机关，却怎么找也找不到，到处都是一样平滑的石壁，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看来只能一条道走到底了，我们只好又转身走向木门，推开第二道木门的时候发现第一道木门又合上了，再跑回去推竟然怎么也推不开了，走进第二道木门后我们又发现了一个石室，然而这个石室却是个八角形的石室，每一面石壁上都有一个厚厚的木门，木门上都有一个字，正对应着八卦的八个字，而且好像还是按照先天八卦的顺序排列的。
　　回首再看我们刚刚进来的那道门上写的却是一个“乾”字。为什么我们进来的时候写的是个“坤”字，里面却又写的是个“乾”字呢？想不明白。石室里好像有些破椅子破凳子烂布头碎纸板这类的垃圾，就是没有藏宝图上所说的财宝。
　　既然没有财宝，还是早点离开为好，肚子似乎已经开始有些饿了，看看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六点半了，真是不知不觉啊。正准备返身往回走，却发现我们进来的那道木门也已经关上了，而且无论怎么推也推不开。赶紧又把藏宝图拿出来看了看，结果发现藏宝图上只有进路没有出路。
　　这下子玩笑开大了，正应了那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的话了，于是他们纷纷都掏出手机来想打电话，可是这地方要有信号才怪？现在真的是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可我心里却是出奇的平静，连我自己都有些奇怪，难道真的一不小心就修炼达到了“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的境界？
　　“怎么办？”忽听圆圆问道。
　　“再想想。”林引喈回答说。
　　“要不先生点火，我看你的手电筒好像也没什么电了。”她也跟着说。
　　“生火是需要氧气的。”我提醒道。
　　“那怎么办？”圆圆又问。
　　“先问问你表哥有没有准备吃的东西，肚子饿了可是想不出好办法的。”我淡淡地说。
　　“有面包和饼干，还有两个苹果和两个香蕉。”林引喈立刻回答说。
　　“看来你想的果然比较周全，”我说，“我这里正好还有些水，可以解决一顿晚饭了。”
　　“你还有心思说笑？”圆圆苦着脸说。
　　“这不是说笑，”我笑着说，“这是生活，生活中有些事是急也没有用的。”
　　“那你吃吧，我可吃不下。”圆圆说。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我说。
　　“我没胃口。”圆圆说。
　　“你如果实在没有胃口，不如去把那些烂椅子破凳子坏纸盒子擦干净了铺在地上。”我说。
　　“干吗？”圆圆说。
　　“坐呀。”我说，“难道你要一直站着？”
　　“那你怎么不去做？”圆圆说。
　　“我吃完了再做，”我说，“你先做，只要有事做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是吗？”圆圆问。
　　“当然，我是过来人。”我说。
　　“我和你一起做。”她忽然对圆圆说。
　　“哦，好吧。”圆圆说。
　　“你吃不吃？”我问林引喈道。
　　“男的在这里吃，让女的去干活总有些不好吧。”林引喈说。
　　“要不你也去帮忙？”我说，“正好可以帮她们照照亮，我也可以一边吃一边看着你们干活，尝尝做资本家的滋味。”
　　“可是手电再用一会儿就要没电了。”林引喈说。
　　“没电那就生火呗。”我说。
　　“生火不是要占用氧气的吗？”林引喈说。
　　“那也要比在黑暗中冻死好啊。”我说，“而且这里这么多的门，空气应该还是比较富足的。”
　　“那好，就生堆火吧。”林引喈说。
　　“嗯，正好把这些垃圾烧掉。”我说，“生火你会的吧？”
　　“会。”林引喈说。
　　有了火堆感觉真的要比刚才暖和多了，乘着他们坐在火堆旁吃东西的时候，我拿起一根火把，站起身来在石室中四处转了转，看了看各扇门的情况。他们吃完晚饭后也跟着四处看了看，这边摸摸那边摸摸，似乎在寻找机关。
　　我转了一圈后发现这间石室中有三扇门是可以推开的，后面是三个小耳房，耳房里也有一些垃圾东西。有五扇门是推不开的，但是这五扇门中只有写着“坤”字的那道门是能够推得动的，看起来好像是被人从外面锁起来了。其他四扇门则是纹丝不动，好像石壁一样。这是否可以说明坤字门与其他的门是不一样的呢？我想起我们进来时看到的石壁上写的也是一个“坤”字，莫非预示着“坤”字门是出路？但是为什么又会被人从外面锁起来了呢？是有人不想让闯进这里的人出去吗？
　　我一边想着，一边慢慢走回去，在火堆旁坐了下来。他们探寻了一阵子也跟着一个个坐回到火堆旁。
　　“有没有什么发现？”带大家坐定，圆圆先问道。
　　“没有。”林引喈道。
　　“我也没有。”她也跟着说。
　　“我有。”我说。
　　“有什么发现？”圆圆赶紧看着我问道，他们也都转首看着我。
　　“我估计我们要在这里过上一夜了。”我说。
　　“为什么？”圆圆愕然道。
　　“我从头到尾想了想，这个地方应该是经常有人过来的。”我说。
　　“为什么？”圆圆追问道。
　　“因为有如下几个原因，”我说，“第一，我们进山洞时的那道铁门看起来时间并不长远，应该没用过多少年，而且锁也是新式锁，说明这山洞早就被人知道了，而知道的人很可能是公园里的管理人员，因为这地方紧挨着公园，离他们的管理所不远；第二，你们看这里的东西，这些烂椅子破凳子坏纸盒子，没有一样是年代久远的，肯定是有人觉得这些东西用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扔在这里，但是谁会扛着这些东西上山呢？恐怕也只有管理人员才会做这种事；第三，我们进来时，铁门的锁已经被人撬开了，但是管理人员并没有及时更换，很可能是他们还没有发现，说明他们今天可能还没有来，或者说明他们在锁被撬开之后还没有来，这样的话，他们很可能明天会来的——”
　　“为什么他们明天会来？”圆圆打断我的话问。
　　“这是因为我们进外面的石室时在地上拉的那个铁环，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不但没有生锈，反而磨得光滑，可见经常有人使用，什么人能够经常使用呢？只有经常出入这里的人。”我说。
　　“可是这里又没有什么东西，管理员为什么要经常来呢？”圆圆又问。
　　“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有什么东西？”我说，“我们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看到呢。”
　　“要是管理员不来呢？或者要过很长时间才来怎么办？”圆圆又问。
　　“那我们就当几天老鼠呗。”我说。
　　“难道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圆圆说。
　　“出路可能也有，但是我刚才四处看了一下，没能发现。”我说。
　　“那在我们进来之前撬锁进来的人呢？”圆圆说，“他们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看到他们？”
　　“这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在我们进来之前就已经从原路返回出去了，但是锁被撬坏了，他们也就没有搭理；二是他们也像我们一样到了这里，然后找到出路出去了。”我说。
　　“那他们怎么能从原路返回去呢？”圆圆问。
　　“可能他们只到了外面的石室，没到这里来，所以他们很容易就原路返回了。”我说。
　　“到了这里难道就不能原路返回了吗？”圆圆又问。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说，“这玩意又不是我设计的。不过乾坤总是相对的，很可能就预示着这条路只能进不能出。”
　　“那还有别的路走吗？”圆圆说。
　　“当然，”我说，“不可能只有进路没有出路的，何况这里有八个门，应该还是有别的路可走的。”
　　“我们是从写着‘坤’字的路进来的，会不会还要从写着‘坤’字的门出去？”林引喈忽然说道。
　　“我刚才已经去试过‘坤’字的门了，怎么也推不开，外面好像被人锁起来了。”我说，“所以我也猜测那是出路，只不过被人锁住了，我猜不是管理员就是撬锁进来的人。”
　　“是吗，我再试试。”林引喈听到我的话，似乎还不相信，站起身走到坤门那里去用力推了推。然后垂头丧气地走回来道：“好像真的被锁起来了。”
　　“所以我们还是先好好休息吧，也许一觉醒来管理员已经过来了。”我说道。
　　“我们要不要再找找机关？”林引喈说。
　　“你们不是已经找过了吗？”我说。
　　“机关当然很隐秘了，哪能这么容易找到。”林引喈说。
　　“既然不容易找到，你再找又有何用？”我说。
　　“那你说撬锁的人是什么人？他们会不会知道机关？”圆圆又问我道。
　　“谁知道，”我耸耸肩说，“可能他们也是像我们一样是过来寻宝的人吧。”
　　“哎——”圆圆叹了口气，说，“我家里一定要急死了。”
　　“现在还早吧，”我问道，“几点钟了？”
　　“九点钟了。”圆圆拿起手机看了看，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九点钟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我笑着说。
　　“什么呀，你还有心思说笑。”圆圆说。
　　“发愁也没有用呀，”我说，“这一点点小小的挫折你都接受不了吗？”
　　“这算小小的挫折吗？”圆圆说。
　　“对呀，”我说，“看来你这个人没怎么经历过失败啊。”
　　“好像你经历过很多似地？”圆圆说。
　　“那当然，”我说，“我这个人向来是成功沾不上边，失败却是家常便饭，所以在挫折面前心态好。”
　　“说来听听，你有哪些失败？”林引喈忽然道。
　　“这个嘛——”我看了他一眼，说道，“以后再说，这会儿应该要鼓舞士气，不应该谈论失败，你说对不对？”
　　“不错。”林引喈点点头道。
　　“那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一切等养足了精神再说。”我伸个懒腰说。
　　“我可睡不着。”圆圆说。
　　“我也睡不着。”林引喈也说。
　　“那好，那我们可以再找点事做，”我想了想对林引喈说，“你有没有带点纸牌什么的，不如咱们来打打牌怎么样？”
　　“打牌，你还有心思打牌？”圆圆立刻大声说。
　　“有事做总比没事做好，没事做就会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很容易会走火入魔的。所以不如索性打打牌，解解闷。”我耸耸肩说，然后又问林引喈道：“有纸牌么？”
　　“有纸牌。”林引喈居然真的从背包里掏出一盒纸牌出来。
　　“我发现你的背包真是个百宝箱啊，”我笑着说，“好像什么东西都有。”
　　“好说，好说。”林引喈也笑着说。
　　“那还能不能掏把钥匙出来打开门带我们出去啊？”我说。
　　“钥匙我也有，”林引喈说，“但是能不能打开门就不知道了，你要不要拿去试试？”
　　“就算能够开锁也没办法开门，”我说，“锁在外面，手伸不出去啊。”
　　“那我也没办法了。”林引喈说。
　　“那就打牌吧，”我说，“你只有一副牌吗？”
　　“只有一副。”林引喈说。
　　“一副牌只能够斗地主了，”我说，然后一边洗牌一边问道：“你带一副牌莫非就是想两个人玩的？”
　　“不是，”林引喈摇摇头说，“两个人玩牌有什么意思，都能猜到牌的。”
　　“这你就外行了吧，”我说，“玩牌只不过是找乐子而已，就算一个人也是可以玩的。”
　　“一个人怎么玩？”林引喈说。
　　“左手跟右手玩呀，”我说，“可以比大小，左手赢了就打右手一下，右手赢了就打左手一下，看看是不是很好玩？”
　　“你还真会找乐子啊。”林引喈笑道。
　　“那你两只手不是都要被打肿了？”圆圆也笑着道。
　　“也未必要打手呀，”我笑着说，“左手赢了也可以吻一下左手，右手赢了也可以吻一下右手，反正你怎么高兴就怎么玩呗，何必拘泥于形式。”
　　“那你要不要再给我们演示一下？”圆圆说。
　　“演示倒也无妨，”我看着圆圆说，“不过现在的输赢奖惩可要换个方式了。”
　　“行了，行了，不要你演示了。”圆圆倒是见机得快。
　　“真的不要了？”我问道。
　　“不要。”圆圆说。
　　“哎——”我叹口气道，“没想到这年头好戏都没观众了，曲高和寡呀。”
　　“好了，打牌吧。”圆圆居然主动地说。
　　“那好吧，”我点点头说，“斗地主，有没有人不会的？请举手。”当然没有人举手，若是有人连斗地主都不会，那只能一辈子做长工了。
　　“好，”我说，“看来大家对于阶级斗争总是有深刻认识的，那就开始吧。”
　　“等等，”林引喈说，“有没有什么惩罚措施的，先说一下。”
　　“女士优先。”我说。
　　“男的输了学狗叫。”圆圆立刻说。
　　“女的输了呢？”林引喈问道，“学猫叫？”
　　“亏你想得到，”圆圆说，“女的输了唱支歌怎么样？”
　　“那为什么男的输了就不能唱歌？”林引喈问道。
　　“因为你唱的歌不好听。”圆圆说。
　　“谁说的？”林引喈不服气地说。
　　“我说的呀。”圆圆说。
　　“你一个人说有什么用？”林引喈说。
　　“我代表的是大家的意思。”圆圆说。
　　“是吗？那我到要问一问？”林引喈说，说着转首看向我说：“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我觉得你第一个要问的人不应该是我。”我说。
　　“我了解她的想法？”林引喈看了她一眼说。
　　“哦，你确信你了解？”我说。
　　“当然。”林引喈说。
　　“我记得好像有人说过男人千万不要说自己了解女人，否则——”我说到这里故意顿住，然后改口说，“不过如果你觉得你很有把握，那你也不必再问我了，你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我同意圆圆的提议。”她忽然开口说，这个说法倒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你看，我能立于不败之地吗？”林引喈苦笑着说。
　　“我也赞成圆圆的提议。”我点头说。
　　“你要学狗叫？”林引喈惊讶地问我道。
　　“学狗叫有什么不好？”我说，“狗只要叫一声，歌却要唱一支，想想看哪个合算？”
　　“不行，”圆圆忽然说，“学狗叫至少也要叫十声。”
　　“你刚才好像没说呀。”我说。
　　“我现在补充不行吗？”圆圆说。
　　“行，怎么会不行？”我说，“那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请一并补充完整，不要待会儿又要来补充。”
　　“反正你别想耍诡计，”圆圆说，“你耍诡计我们也耍诡计。”
　　“我怎么会耍诡计？”我说，“学十声狗叫听一首歌还是很划得来的。”
　　“哦，你真这么想？”圆圆说。
　　“当然，”我说，“男人嘛，活着不就像一条狗吗？只不过有些是工作狗，有些是宠物狗，有些是哈巴狗，有些是看家狗，有些是野狗而已。”
　　“嗨，哥们，你这样说可太偏激了。”林引喈有些不同意。
　　“当然还有些自由狗，”我对林引喈说，“你要是觉得还不能对号入座的话，可以再找找别的名称。”
　　“你这种想法太——”林引喈皱眉道。
　　“不管太好还是太坏，只要打好牌就行了。”我说，“你想那么多干什么，玩牌才是主要目的。”
　　“那好吧，那输了就学狗叫好了。”林引喈说，“开始发牌吧。”
　　“好。”我点点头。于是大家便开始玩牌，一直玩到都有些累了，再看看时间，竟然已经是子夜时分了，就算再睡不着也该要睡了。可这里没有床，看来只能坐在板子上相互靠着睡了。
　　“你冷不冷？”我悄悄问圆圆道。
　　“还好。”圆圆说。
　　“要是冷，咱们不妨再挤一挤。”我说。
　　“可以了。”圆圆说。
　　“怎么？你还怕我乘机吃你豆腐不成？”我笑着说。
　　“谁知道你呢？”圆圆瞥我一眼说。
　　“你难道不知道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吗？这个时候吃豆腐以后还怎么吃？”我笑着说。
　　“就知道你不怀好意，”圆圆说，“我跟我表——表嫂去挤挤。”
　　“你不怕你表哥生气？”我说。
　　“不怕，”圆圆说，“你要是觉得冷就和我表哥挤好了。”
　　“那就不必了，”我笑着说，“我还不至于冷到这个地步。”
　　“不冷也要有个靠背的吧。”林引喈耳朵还真是好，居然能听到我们的“私房话”。
　　“那咱们背靠背吧。”我只好说。
　　

第二十六节 梦魇
更新时间2010-3-29 12:08:58  字数：5005

　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我会在这种地方过夜，而且居然很快就睡着了，没有需要进行任何的睡眠前奏曲，真是一件让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的事。莫非是因为生活劳累的缘故？还是因为逆来顺受的缘故？还是因为心安理得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
　　说不清，什么事情似乎都说不清，只觉得依稀好像又做了个梦。梦里却没有水乡，没有天堂，只有我一个人在寸草不生的荒土地上徜徉。天色苍茫，大地荒凉，寒风怒狂，尘砂激扬，听不清声响，看不清方向，只觉得心慌，只觉得断肠，又是惊惶，又是彷徨，无法思量，无法坚强，只是到处游荡，只是到处流浪，走来走去却都是颓废和苍凉。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黄土地上，蛮烟瘴雾，赤地千里，哀鸿遍野，饿殍枕藉，一片生灵涂炭惨绝人寰的景象。仿佛是经过了无法阻拦无法抗拒的天灾地变，仿佛是经过了难以治愈难以遏制的流行瘟疫，又仿佛是经过了兵连祸结烽火连年的长久战争。
　　战争似乎还在继续，为了争夺死人的利益而在不断制造更多死人的争斗还在无休无止地进行着，失败者匍匐在地任人宰割任人鱼肉，胜利者则踏着鲜血继续争抢继续拼命。那些吃不上饭的人趴在地上做着垂死的挣扎，却再也爬不起身；那些喝醉了酒的人躺在地上随手抱着身边的尸体昏昏睡觉，醒来却发现躺在身边的原来是自己的身体。
　　远处有狗在咬狗，有人在打人，咬下的皮毛和血肉掉在土里，上面发满了霉菌；打落的牙齿和鲜血落在地上，上面叮满了蝇虫；折断的胳膊和腿脚扔在路边，上面爬满了蝼蚁。腐烂的皮肉被狂风吹散，累累的白骨被尘砂掩盖。在鲜血流过的地方零星地冒出几颗纤弱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抖动，似乎随时都有被连根拔起的危险。
　　通往城市的道路上更是一片狼藉，铺满了各种各样残破陈旧的器物，那些从四面八方背井离乡出门逃荒的人将他们的家当和身体像垃圾一样随手扔在路边，有的已经腐烂，有的已经枯干。不时有野狼和野狗经过，到处翻扒到处刨土到处争抢到处撕咬，寻觅着一切可以吞食的东西。
　　没有能够到达城市的人在希望中丧失了生命，已经到达城市的人却在生命中丧失了希望。繁华的城市早已经破败荒芜，百孔千疮，满目疮痍，显得凄惨而荒凉，城市中绚丽的色彩也早已经褪尽，只剩下单调和灰暗。破旧不堪倾斜倒塌的房屋比比皆是，堆积如山腐臭发霉的垃圾随处可见，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破砖碎瓦，到处都是枯枝败叶破铜烂铁。四面八方似乎都在着火，火光熊熊，浓烟滚滚，遮住了天空，屏蔽了星月。
　　城市中心的广场上杂草丛生，瓦砾遍布。四周的大楼早已土崩瓦解一片废墟，倾斜开裂的墙上却还遗留着乱七八糟的涂鸦，支离破碎，东零西散，仿佛是大大小小的孤魂野鬼吸附在上面。
　　一阵阵的阴风像鬼哭狼嚎一样从倾倒塌陷鬼形怪状的大楼中，从那些大大小小奇形异状的窟窿里穿行而过，将那些孤魂野鬼从墙上吹散，散成散沙，像是一粒粒的粉尘一样慢慢地从墙上剥落下来，纷纷扬扬地飘在尘土中，掉在地面上，却被不知从何处射过来的光线照亮，忽然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光芒在到处飘动到处旋转到处摇晃，忽明忽暗，忽闪忽灭，像是无数个鬼魅在黑暗中到处冲撞到处飞荡。光与影参差交错，曲折旋绕，像是烟雾在飘荡，像是水波在荡漾，像是用光明与黑暗编织起来的麻花辫一样。无数张面孔在光影中渐渐浮现，容貌丑陋，面色惨白，仿佛是带着白色的鬼面具一样，似乎无论多么明亮多么艳丽的光芒照在上面也会变得阴沉而可怖。
　　光影中似乎还有人在歌唱，歌声却像是在刮锅一样，尖锐刺耳，难听之极，比夜枭叫的还要凄厉，比野狼嚎的还要悲惨。光影中似乎还有人在跳舞，舞姿却僵硬呆板，有如僵尸在摇摆。疯狂的人在光影中扭来扭去，惨白的脸在光影中扭动扭曲，仿佛是群魔乱舞一样，有的渐渐升入高空，有的慢慢沉入地下。
　　地面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道，仿佛是一个个通往地狱的门户，门户已被打开，灰暗潮湿的阴风夹杂着腥臭难闻的气味从地下不断地冒出来，像是鬼魂们发出的呼吸，像是僵尸们发出的喘息，像是地狱使者发出的邀请。
　　惨淡的光线被分解成一根根的银丝，跟随着一个个飘忽的鬼魂被牵进了错综复杂的地下隧道。暗无天日的隧道里看不到蝙蝠，只有老鼠和像老鼠一样的人，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瘦骨嶙峋，形容枯槁，在生死线上挣扎，在鬼门关前摇摆的人。他们也许早已经算不上是人了，只不过是像人一样的动物而已，他们伏在肮脏潮湿的地面上跟老鼠争抢着、翻食着从上面扔下来的臭气熏天的垃圾，然后也像垃圾一样被老鼠和别人争抢翻食。
　　银丝在黑暗中慢慢向前延伸，与前面从各个坑道里延伸过来的银线交织在一起，又汇成暗弱的光线。光线中忽然出现了很多像蜂窝一样的房间，房间里上演着各式各样的人间百态：有人在按摩，有人在折磨，有人在偷窃，有人在抢劫，有人在勒索，有人在嫖妓，有人在赌博，有人在搏命，有人在鞭笞，有人在残杀，有人在吸毒，有人在嗜血，仿佛到处都充满了罪恶和肮脏，到处都充满了血腥和杀戮。
　　厚厚的地层将这些罪恶与血腥深深地隐藏在地下，使它们不见天日不为人知。地层的上面是坚硬冰冷的地面，地面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垃圾中聚集着无数的拾荒者和乞讨者，他们置身在黑暗的深巷里，坐在路边呻吟哀号，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巷子深不见底，巷口的路灯却异常昏暗，几乎照不到巷子里面，只能映照着巷口那些一直徘徊一直等待的浓妆艳抹的妓女和好勇斗狠的暴徒，他们如行尸走肉一般在路灯下游离，等着被人召唤，等着被人雇佣，用自己的身体和拳头来换取自己生存下来所需要的物资。他们只能在巷口游荡，不能走的太靠里，也不能走的太靠外，太靠里了只有等死，太靠外了只有枉死。
　　巷口的外面是大街，街道上却全部都是全副武装戒备森严的军队，他们在紧张的巡逻着，将恐惧和不安都隐藏在绷紧的神经和冷漠的面容下。他们将那些从黑暗中走出来却没有通行证的人重新赶回到黑暗中去，将那些想要偷越雷池逾越鸿沟的人毙杀在雷池旁鸿沟里。
　　只有那些拥有通行证，负责传递买卖各种货物的人才能自由地行走在地下与地上、黑暗里与光明中，将各种各样的走私物品和毒品和枪械从光明带进黑暗，从地上带进地下，再将金钱和利润和一切有用的东西从地下带回地上，从黑暗带回光明。
　　光明的地方依然没有阳光，月光和星光，有的只是灯光。虽然灯光通明亮如白昼，但是黑暗的角落里依然躲藏着黑暗的影子。所以外围一直有身材魁梧的保安在来来回回的巡查，将那些想从外面进来的人逐回到外面。里面则有身手矫健的保镖在时时刻刻的巡视，将那些闯过重重关卡跑进来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处理掉。
　　处在光明中的富贵人群显得趾高气昂得意洋洋，似乎以为这样便能高枕无忧永绝后患，殊不知外面的大火却越逼越近越烧越旺，就算是有荷枪实弹钢盔铁甲的部队，就算是有精心训练忠心不二的护卫也抵挡不住大火的进攻。
　　天干物燥，狂风肆虐，火势一发便不可收拾。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大火燎原，势不可挡，摧枯拉朽，锐不可当。无物可以避免，无人可以幸存。终于，大火烧毁了一切，一切都在大火中化为灰烬，无论是文明还是野蛮，无论是高尚还是卑鄙，无论是美好还是丑陋，无论是善良还是罪恶，无论是作威作福的人还是做牛做马的人，无论是躲避在城堡中的人还是深藏在地底下的人都难以逃脱。
　　大火吞噬了城市，浓烟包裹了天地，到处都是一片漆黑，到处都是一片沉寂，到处都是一片严寒，天地间仿佛充满了死亡的气息。黑暗极其漫长，也极其阴冷，没有温暖，也没有生机。沧海桑田，陵谷变迁，也许要经过漫长的岁月之后，大自然才能用它那无可比拟的鬼斧神工一般的创造力将一切腐朽化为神奇。
　　只不过等待往往是极其漫长也极其痛苦的，甚至往往也是极其渺茫的，但是只要有一线生机一线希望，很多事物还是能够忍受这种痛苦的。
　　不知等待了多久，一条火龙忽然从天而降，仿佛是云破天开，天光乍泄，日月又重现出现，天地又重新清明，似乎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山水变得分外秀丽，花草显得格外娇艳。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鳞次栉比，美轮美奂；绿树红花遍地而开，万紫千红，逞娇呈美。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歌舞升平的景象。所有的人看起来都心情愉快，和颜悦色。男人们在外面挥洒汗水建设未来；女人们在家中持筹握算当家理纪；老人们在公园里鹅行鸭步畅游散步；小孩们在乐园里嬉戏游玩喜逐颜开。快乐的笑声到处洋溢，快乐的身影随处可见。
　　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画栋雕梁，丹楹刻桷，朱栏曲槛，高大雄伟的建筑群中是圆形的大广场，广场上万人空巷，人山人海，有的在谈笑，谈吐优雅；有的在弹奏，乐声悠扬；有的在唱歌，歌声绕梁；有的在跳舞，舞姿飞扬。每个人看起来都衣着华丽，举止大方。男士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女士容光焕发，靓丽多姿。
　　年轻的侍者们手里托着装满高脚酒杯的托盘在人群中穿行，随时随地为有需要的客人们送上美酒佳酿，美酒佳酿就盛放在那些造型雅致纯净透明的玻璃杯里，红色的酒，红的像血一样，似乎也带着一丝血的腥味，可是喝进嘴里却全部化作酒的芳香甘醇；白色的酒，白的像雪一样，似乎也带着一丝雪的冰寒，可是喝进嘴里却全部化作酒的激情火热。
　　酒杯一不小心落在地上，却落地开花，绽放出无数的鲜花，红色的鲜花，红的也像血一样，却艳丽无比；白色的鲜花，白的也像雪一样，却素雅迎人。所有的花不但争奇斗艳，而且散发出来的阵阵香味也是芬芳馥郁，引来无数的蜜蜂和蝴蝶，各色各样的蜂蝶绕花飞舞连成一片，仿佛是一匹印有华丽花纹的绸缎。绸缎光滑而柔软，像少女们的肌肤一样。少女们在绸缎中载歌载舞，歌声动听，舞姿优美，像是一只只美丽的天鹅。天鹅则在水中徜徉，相互嬉戏，像是一尾尾快活的金鱼。金鱼在池中畅游，在水中追逐，忽然全都钻进了假山中不再露面。
　　池中便只剩下一池春水，水上泻满了一片银光，银光闪闪像是用银子溶化成的水，忽然变作一道道的喷泉向着天空射去，再从天空直泻下来，有如是银河从天上直流下来一样。水花四溅，星星点点，忽然散作满天星光，星光璀璨闪耀，散成万盏灯火，灯火蜂合蚁聚，连成一条火龙。火龙乘风而起，直上云天，没入苍穹。
　　所有的光线倏尔不见，所有的人烟瞬间消散，天地立刻又变得冷冷清清，日月立刻又变得黯淡无光，四下又立刻变得万籁俱寂，八方立刻又变得漆黑一片，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先前那阴沉寒冷而了无生机的黑暗。
　　黑暗中忽然亮起一支火光，火光微弱，照着地上却是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和残缺的器皿落得满地都是，仿佛像是被强盗们洗劫过后的家园一样。园子里的鲜花也早已经枯萎，杂草也已经爬满大理石地面所有的裂缝，锈迹斑斑的铁器像腐朽的枯木一样弱不禁风。
　　一块高高突出地面的大理石祭台上却躺着一个年轻的少女，一丝不挂的赤裸身体发出洁白纯净的亮光，仿佛是初生的羔羊在接受清水的洗浴一样。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面上戴着一个青面獠牙面具的壮汉，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的匕首跪在祭台旁，伸出双手仿佛在向上天祈祷。
　　阴影中忽然伸出一根拐杖指向祭台上的少女，拐杖上的龙头张牙舞爪呼之欲出，似乎像是要去攫取少女的灵魂一样。壮汉立刻站起身来，用手中的匕首在那少女的胸腔腹膛间划出一道长长地裂口，鲜血随即从祭台上四面流出。祭台下忽然伸出无数只手来，每只手里都拿着一只酒杯，争相夺取这滴下来的血液，仿佛像是饿的要死的蚊虫见到了新鲜的血液一样。
　　祭台上的少女在痛苦痉挛，祭台下的人群却在夺利争权，血越滴越少，手却越伸越多，摩擦已不可避免，争夺将不断激烈。厮杀声像山崩地裂，怒吼声若奔雷疾霆，惨叫声似鬼哭狼嚎，狂笑声如割锦裂帛。活着的人依旧伸着手在不断地索取，手上布满了血腥；死去的人却化成一堆堆的白骨，踩碎了的骨头在地上咯咯作响。
　　死去的少女像是被掏空了的破麻袋一样扔到了地上，嘴角上还挂着血迹的鹰犬立刻猛扑上去疯狂撕咬，其中有一只领头的大黑狗似乎撕咬的尤其凶猛。少女的尸体很快便被啄食而光，只剩下一堆白骨也被踩得支离破碎，而新的少女又被拉上了祭台，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三番两次之后，火龙忽又从天而降，光明也随之而来，似乎严冬已去暖春又回。园子里的鲜花又重新绽放，大理石地面的裂缝又重新弥合，杂乱的野草已经不见踪影，灌木丛被修葺成各种各样的形状。蝴蝶和蜜蜂也从野外飞回，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美丽的天鹅也从天上落下，在水池中游来游去。绿水池里面的水又变得清澈起来，金鱼也从假山后面冒了出来，在自由自在的嬉戏。
　　到处又是一片祥和的气氛，衣冠鲜亮的男女又从四面八方跑了出来，尽情欢歌，尽情舞蹈，尽情谈笑，尽情玩闹，举止依旧高贵，言谈依旧高雅，洗得干干净净的手上涂满了各种香料，丝毫闻不到腥臭的味道，只有酒杯里的红酒还是那样的红，红的像血。
　　

第二十七节 脱困
更新时间2010-3-30 12:10:03  字数：7829

　“藏宝图哪里去了？藏宝图哪里去了？”忽然听到一迭声的呼叫，将我从梦中叫醒，我一睁开眼就看到林引喈在那里急得团团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不知道，我没有拿。”却见圆圆站起身将口袋和书包都摸了一遍，然后回答道。
　　“我也没拿。”我看到林引喈的目光转向我，赶紧也说道，一边说一边也摸了摸身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口袋，口袋里连张废纸都没有，更不用说藏宝图了。
　　“你要不再找找看？”她也开口说道。
　　“我已经到处都找过了，可是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林引喈满面狐疑地说，毕竟这里总共就只有四个人，做贼的肯定是其中之一。
　　“那你还记得你放在哪里的？”她又问。
　　“我记得就放在包里的。”林引喈一边说一边又在背包里翻看。
　　“会不会不小心掉到哪里去了？”圆圆插嘴问。
　　“怎么会？昨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还特意看过。”林引喈说的言之凿凿。
　　“有没有藏宝图现在还重要吗？”我忍不住说，要不是因为那张破纸，我们何至于落难至此。
　　“我夜里做了个梦，梦见那个藏宝图在火光的映照下会有文字显现，所以我想试一试看看。”林引喈解释道。
　　“哦，看来只怕是神灵托梦给你了，”我耸耸肩道，“那你赶快好好找找吧。”
　　“可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啊，你有没有看到？”林引喈看着我，含着骨头露着肉地说，好像怀疑我拿了他的藏宝图似地，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大家一起找好了。”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做这个冤大头，还是做点好事帮他找找看吧，于是从地上站起身来。
　　“难道藏宝图自己长脚跑掉了？”林引喈还在喃喃地说。
　　“会不会是有人过来拿走藏宝图了？”圆圆忽然问。
　　“应该不会吧，”我忍不住道，“如果有人过来，要拿也不会只拿走藏宝图，你们看看有没有发现别的东西少了？”
　　“没有。”他们都摇摇头说。
　　“既然如此，”我沉声道，“我估计是——”
　　“估计是什么？”林引喈皱眉问。
　　“估计是鬼拿走了你的藏宝图。”我沉声道。
　　“你不要瞎说。”圆圆连忙说，一边说一边还左顾右盼，似乎真的以为鬼就在附近。
　　“不然怎么会凭空消失不见了呢？”我冷笑道，“难道是不小心掉到火堆里去烧掉了？”
　　林引喈听到这话，赶紧用木棍到火堆里去翻了翻，火堆里并没有纸张烧过的痕迹，看来藏宝图并没有被烧掉，那藏宝图又会到哪里去了呢？我心中暗忖，会不会是林引喈贼喊抓贼，故意撒谎？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似乎没有道理要撒谎呀？
　　“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也已经没什么作用了。”我想还是先稳定军心再说，省得大家疑神疑鬼，自相惊扰，于是出声安慰大家道。
　　“不是有没有作用的问题，是怎么会突然没有了的问题。”林引喈似乎非要搞得人心惶惶不可，又接着问，“不会这里还藏着别的什么人吧？”
　　“不——不会吧。”圆圆面色苍白地说，忍不住就向林引喈身边靠过去，似乎显得很害怕的样子。
　　我心里其实也有些发毛，不过总不能就这样在女生面前显露无遗，那还有什么脸面见人？于是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道：一定是林引喈这家伙在恶作剧，他肯定有什么企图，我一定要冷静。
　　可是光我自己冷静还不够，一定要大家都冷静下来才行，那该怎么办呢？我左思右想，想出一个妙招，于是摸摸鼻子说：“好吧，既然这样，我只好坦白从宽了，那张藏宝图被我夜里拿去如厕了。”
　　“什么？”他们听到我的话后果然跟我想象中的一样，都是惊愕不已。谁要是神色不惊那肯定就是做贼心虚了，可惜我看不出他们有谁神色不惊。
　　“我说那张藏宝图被我拿去擦屁股了。”我摸摸鼻子大声说。
　　“你——你怎么会拿藏宝图去上厕所？”林引喈瞪大眼睛看着我说，仿佛我头上突然长出角来了一样。
　　“我身上没有带纸，只好就拿藏宝图去上厕所了，反正那张藏宝图也没什么用了。”我也盯着林引喈说，想看看他是不是在演戏，可惜这里的光线不太好，看不出来他细微的神情变化。
　　“你可以向我们要纸的呀。”林引喈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我看你们都睡得很香，所以没好意思叫醒你们。”我拿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说。
　　“你——”林引喈叹了口气，似乎无话可说。
　　“我就知道你这人老是不干好事。”圆圆竟然也跟着站出来指责我，可见这年头好人真是难做啊。
　　“下次我再也不敢了。”我摆出一副非常诚恳认错的样子对圆圆说，“还难不难再给一次机会的。”
　　“还有下次？”圆圆撇撇嘴说。
　　“我看那张藏宝图确实也没什么作用了。”她忽然开口说，这话倒是让我感到有些意外，不过这个时候她能这么说，对我当然是非常有益，我理所当然要和她保持意见一致，于是接口道：“不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哎——，”林引喈只好叹口气道，“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几点钟了。”我赶快扯开话题问道。
　　“九点半。”林引喈看了一下时间道。
　　“正好九点半？”我问。
　　“九点二十五。”圆圆回答说。
　　“九点二十五？”我又问。
　　“对呀，九点二十五，这有什么奇怪的？”圆圆看了我一眼，神情似乎有些不高兴。
　　“没什么奇怪的，”我摇摇头说，“我只是在想，公园管理员是不是该上班了？”
　　“应该早就上班了吧？”圆圆忍不住说，“可是怎么还没有过来？”
　　“现在人上班有那么积极的吗？”我笑着说，“上班之后还要吃早饭看早报，不到十点钟是不会做正事的。”
　　“是吗？”圆圆问。
　　“你不要问我呀，”我笑着说，“你只要看看你的同学就知道了，是不是很多人早饭都是带到教室里去吃的？”
　　“他们还是学生呀。”圆圆反驳说。
　　“成年了没有？”我冷笑道，“连结婚生孩子现在都可以了，为什么做事还要再另眼相看呢？”
　　“这个——”圆圆似乎找不到话说了。
　　“那我们现在继续留在这里等？”林引喈有些不耐烦地问。
　　“不想等也可以四处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我笑着说，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还有些火苗的木棍向一边走去。他们面面相觑，却也无法可施，只好也跟着拿起几根带火的木棍向四面走过去查看。
　　我一边走一边想那张藏宝图到底是不是被林引喈藏起来了？如果是林引喈藏起来的，那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如果不是林引喈那还能是谁？是她还是圆圆？她们似乎更没有理由这么做，那又会是谁呢？总不会真的是我干的吧？
　　不知不觉，走到“坎”字门前，我伸手轻轻推开门，往里面一看，里面的情形还是跟昨天看到的一样，只有些破碎的瓦罐，我慢慢走进去四处查看了一番，没有看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好又慢慢走出去，看到他们已经坐回到火堆旁，都是一脸沮丧的样子，估计也是没有什么发现，但我还是走过去问了句：“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发现？”
　　“没有。”圆圆无精打采地说，显得非常泄气的样子。
　　“不用着急，一定能出去的。”我安慰她道。
　　“怎么出去？”圆圆抬眼问道，“还是等人过来？”
　　“等不到人我们也可以自己想办法呀。”我笑着说。
　　“怎么想？”圆圆问。
　　“我仔细想了想，”我坐下来将手里将要熄灭的木条扔进火堆中，然后慢慢地说，“昨天我们是从坤字门进来的，可是到了这里一看我们走的却是乾字门，为什么呢？因为坤卦是由三道阴爻组成的，而乾卦是由三道阳爻组成的，阴爻中间是断开的，所以走得通，阳爻中间是连接的，所以走不通，所以想顺着原路走回去十有八九是走不通的。”
　　“这个还要你说？”圆圆嘟着嘴说。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顺着坤字门出去？”林引喈却问。
　　“我想应该是顺着坤字门出去，”我点点头说，“但是坤字门被人从外面扣上了，所以一种情况是我们等人来开门，第二种情况是我们再找别的出路。”
　　“还会有别的出路吗？”圆圆皱眉问。
　　“这里这么多的门，应该还是有别的出路的。”我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说，“既然乾字门和坤字门都出不去，那我们再看看别的门吧。”
　　“坤字门旁边是艮字门，要不我们到艮字门去看看？”林引喈立刻建议道。
　　“也好。”我转睛看着艮字门说。
　　于是我们每人手里又都拿着一根带火的木棍走到艮字门的前面，推开艮字门，走进门后的石室，石室里也有些乱七八糟的垃圾。
　　“大家仔细找找看，这里面有没有机关。”我大声说。
　　“好。”他们似乎都来了信心，立刻应道，然后纷纷在石室中到处摸索起来。
　　“这里有个暗门。”没用多久，忽然听到林引喈兴奋地说，我们赶紧都走过去察看，果然看到石壁上有一道半人高方型的裂痕。林引喈稍稍用力一推，暗门居然就被推开了，里面出现一个狭窄的台阶向上延伸。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出路了，早知道我们昨晚就能出去了。”林引喈兴奋地说。
　　“先不要太开心，”我忍不住说，“还是先派一个人进去看看再说吧。”
　　“好，我先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林引喈竟然自告奋勇地说。
　　“也好，那你自己小心一点，碰到危险就放声招呼。”我点点头说。他既然这么积极，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好。”林引喈似乎急不可待，立刻就弯下腰从暗门中钻进去，爬上台阶，向上走去。我们则在石室中静静等候，可是等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听不到任何声响。正自有些焦急，却见林引喈又从暗门里钻了出来，一副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用说也知道他肯定是没能找到出路。
　　“上面是个死胡同。”林引喈叹口气说，“根本走不通。”
　　“会不会有什么机关你没有发现？”圆圆忍不住问道。
　　“没有，越往上走越狭窄，像个牛角尖一样，就算有机关也根本走不进去，”林引喈耷拉着脑袋说，“而且我摸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摸到机关。”
　　“我想也没有这么容易走通，”我也叹口气说，“艮卦的最后一爻是阳爻。”
　　“那你怎么不早说？”林引喈瞥了我一眼说，以为我在故意消遣他一样。
　　“我说了你还是要去试一下的，”我淡淡地说，“那又何必要先说呢？”
　　“艮字门不好走，那对应的兑字门呢？”圆圆适时问道。
　　“艮字门是山，兑字门是水，既然是水，我估计应该是有什么地下水流之类的，顺着地下水流也许就有出口了。”我想了想说。
　　“但是兑字门根本就推不开呀？”林引喈皱眉说。
　　“应该有机关可以打开的。”我断然道，这一点我有九成把握。可是机关在哪里？能不能找到？我却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那我们赶紧过去找找吧。”林引喈却似乎立刻受到了感染，抬脚便要过去找机关。
　　“等等，”我急忙说，“就算真的有地下河流，我估计也不太会好走，我们要出去很可能还要从水下面潜过去，我不会游水，你们还有谁不会游水？”
　　“我也不会。”圆圆说。
　　“我会游水，但是不会潜水。”她也说道。
　　“那看来这个方案只能是备选方案了。”我说。
　　“但是我会潜水呀，我可以先出去，然后叫人过来帮忙。”林引喈连忙说道。
　　“好是好，”我看了他一眼说，“不过你能憋气多长时间？能不能坚持到出去？还有这地下河中有没有漩涡、有没有暗礁你知道吗？黑咕隆咚的水下面你能看清方向吗？而且如果你中途出事了，我们却不知道，还在这里苦等，把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岂不是让我们等也等死了？”
　　“这个嘛——”林引喈似乎也没话说了。
　　“所以我觉得这条路即使好走，也应该只是备选之路，”我叹口气说，“我看我们还是再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吧。”
　　“好吧。”林引喈也叹口气道。
　　“我们还是看看坎字门吧，”我沉思道，“从道理上来说，坎字门应该也是可以走出去的。”
　　“哦，那我们就到坎字门去看看。”林引喈立刻说。
　　“等等，”我叫住他，心想你这么侯急干什么？有气无力去了也没用，先喂饱了肚子再去也不迟呀，于是慢条斯理地说，“你那里还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了？”
　　“还有一点饼干和两个苹果。”林引喈愣愣地说，似乎连这点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
　　“那我们要不要先拿出来填一填肚子再去找？”我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要是找不到出路呢？”圆圆居然不识时务地问。
　　“要是找不到出路，你想靠这点饼干撑下去估计也很难。”我看了她一眼说。
　　“那好吧，吃掉省心。”林引喈叹口气说，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饼干和苹果出来一起分着吃了。虽然吃完之后还是饥肠辘辘，但也算聊胜于无吧。
　　这下子是真正置之死地了，却不知道能不能后生？我们快步走到坎字门后的石室中去寻找机关，可是四面的石壁都摸遍了也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机关。大家都有些泄气，坐在石头上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我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头，一边冥思苦想，忽然想到机关也未必一定要在石壁上的，其实也可以在头顶上或者地面上的，而且这个房间里放着这么些石块和瓦罐又做什么用？说不定就是想遮盖什么秘密？
　　我赶紧站起身来，将这个想法跟他们说了说，然后要求他们再仔细查看一下头顶和地面的石壁。他们也算余勇可贾，听了我的话后又开始动手查看。我自己也拿着一根木棍在头顶上到处乱捅，捅了几下，忽然听到一个地方的声音好像跟别的地方听起来有些不同，我连忙叫他们过来一起听。
　　“你们听，这个地方的声音是不是跟别的地方不同？”我一边问一边又到处捅了捅。
　　“好像真的不同。”圆圆立刻道。
　　“里面好像是空的。”林引喈也来了精神。
　　“石屋里的那个女神像是花神还是月神？”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问道。
　　“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问题？”圆圆奇怪地问。
　　“你先别管，先说。”我说。
　　“花神吧？”圆圆犹疑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听同学说的。”圆圆说。
　　“小道消息，不足为信。”我摇摇头说。
　　“花神和月神又有什么关系？”林引喈问。
　　“我觉得如果是月神，那一定与这道坎字门有些关系。”我说。
　　“有什么关系？”圆圆问。
　　“如果是月神庙，那坎字门的第二道门就不在四壁，而应该在头顶，可能我们就在月神庙的下面。”我沉吟着说。
　　“是吗？”圆圆惊讶道。
　　“我也是猜想的，”我摸摸下巴说，“具体怎么样还要看看这上面有没有什么机关？”
　　“怎么看？用棍子？”圆圆问。
　　“要不你骑在我脖子上上去摸摸看？”我看着她说。
　　“这不好吧。”圆圆立刻说。
　　“你可不要以为我想占你的便宜。”我笑着说，“现在我可没有这份闲情雅致。”
　　“不是，”圆圆摇头，似乎言不由衷地说，“我——我怕高。”
　　“那——”我转过头去看了林引喈和她一眼，说，“要不要你们两个试试？”
　　“我看还是你踩到我肩头上去看看好了。”林引喈对我说。
　　“那岂不是要委屈你老兄了。”我说着，忍不住转睛看了她一眼，她似乎也在看我，看到我的目光却忽然转过头去。
　　“现在哪还顾得了这么多？”林引喈急切地说。
　　“不过我看你这么单薄，怕你吃不消。”我说。
　　“应该还行吧。”林引喈说。
　　“我看这样好了，”我想了想说，“你们看，这里有这么多的石头，不如把这些石头叠起来，站在石头上去好了，我们还可以一起找，加快速度。”
　　“这个主意也行。”林引喈立刻说。
　　于是我们便找了几个平稳一点的石头叠在一起，分成两堆，我和林引喈各自站到石头上去，用手在头顶的石壁上到处敲打摸索。每完成一块区域便从石堆上下来，再将石堆挪动到另一个位置再继续站上去敲打摸索。虽然速度有些慢，但这里地方也并不大，而且双管齐下，所以没用多久就将头顶上的石壁都摸了个遍，可却依然没有摸到什么机关。
　　“现在怎么办？”我还没有下到地面上，圆圆就迫不及待地问。
　　“既然不在头上，那可能会在脚下。”我拍拍手说，“咱们再挪开这些石头和瓦罐看看。”
　　他们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接受我的建议。于是我们又动手将地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和瓦罐往外搬运，除了几个块头较大的石头没有被搬出去外，其他的东西都被我们扔到外面八角形石室里去了。清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后，地面便清楚的呈现在我们的眼前，有一处地方看起来果然有些与众不同。
　　“你们看，这个地方与别的地方看起来有些不同。”我指着那一处地方说。
　　“好像有些擦痕。”圆圆看了看说。
　　“会不会是刚刚搬动石头时留下来的？”林引喈看起来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
　　“当然不会，”我加重口气说，“第一，一次搬动不可能会产生这么多的擦痕。第二，一次搬动石头就能产生这么多的擦痕，你当这些石板都是纸糊的啊？第三，别的地方也搬动过石头怎么没有产生擦痕？第四，这些擦痕好像也不是新印。”
　　“这么说，这里就是机关了？”圆圆立刻兴奋地说。
　　“我看十有八九，”我点点头说，“要不咱们用力往下按着试试？”
　　“好。”林引喈也来了兴趣，立刻走上前来伸出双手和我一起在地上用力向下按，地面上的石块果然立刻被按了下去，却没有看到头顶上出现一个暗门，而是听到外面传来“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们惊喜交加，赶紧快步走出去查看，只见对面的“离”字门竟然已经被打开了，走过去向门后一望，只见离字门后也是一间石室，却要比坎字门后的石室大的多了也清爽的多了。石室正中放着一个四四方方好像石棺一样的石台，除此之外便空无一物。
　　圆圆抬脚便要走进石室，我赶紧拉住她提醒她道：“当心踩到机关。”
　　圆圆一听，吓了一跳，赶紧又缩回脚，转睛看着我问道：“里面有机关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笑着说，“还是用木棍试试先。”然后蹲下身去将手里的木棍伸进石室，在地面上到处敲了敲，并没有敲出什么异常，才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走了一圈后觉得这间石室似乎也没什么危险了，大家便随意走动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圆圆指着石台问道。
　　“看起来像个石棺。”我略微打量了一下说。
　　“石棺？”圆圆吓了一跳。
　　“嗯。”我点点头。
　　“那我们还是快出去吧。”圆圆说。
　　“你不想找出路了吗？”我问。
　　“不是说在坎字门里找的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找了？”圆圆皱眉道。
　　“坎字门里的机关控制着离字门，那离字门里的机关呢？会不会控制着坎字门？”我四处打量着说，“我们看看这里有没有机关？”
　　“这里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呀。”圆圆也跟着四处看了看说。
　　“这可能是因为进到这里来的人比较少的缘故吧。”我说。
　　“机关会不会在这个石棺里？”林引喈忽然说。
　　“照理应该不会的，”我摇摇头说，“谁会愿意造个坟墓把机关放在自己的棺材里，让自己死后不得安宁呢？”
　　“这倒也是。”林引喈点点头说。
　　“机关很可能石棺前面。”我说。
　　“为什么？”林引喈问。
　　“因为前面是让人磕头的地方，说不定是要误闯进来的人向死者赔礼磕头，然后死者才能放他出去。”我笑着说，“你们谁愿意磕头？”
　　“磕什么头啊？说不定就是磕头的地方有机关碰到头了，所以才会有出路了。”林引喈不愧是聪明人，一语道破天机。
　　“那就找找看。”我耸耸肩说。
　　于是我们便在石棺前面可以磕头的地方到处乱踩乱跺，可惜跺来跺去也没跺出任何机关。
　　“看来不是磕头。”林引喈叹口气说。
　　“你们看看这个石棺的盖子好像很奇怪。”圆圆忽然说。
　　我们连忙走过去查看，发现石台的台面上似乎有很多很多细细的凹槽，上面好像还有些黑色的斑迹，好像是时间长久的血迹。怎么会有血迹的？难道这不是石棺？我吃了一惊，忍不住细细打量起这张石台，果然发现这个石台似乎并没有棺材盖，而像是一整块石头。
　　石台正面最底下居然还刻着几个蝇头小字，用手机照亮了一看，依然都是些不容易辨认的古篆体字，而且可能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字已经磨损了。经过我们仔细的辨认和咬文嚼字联想推敲了一番后，虽然还是一知半解，不过却看出来好像是要移动什么东西，可是这里除了这个石台还有什么东西呢？于是大家一起动手去推石台，却是使上吃奶的力气也推不动分毫，而且无论往哪个方向推都是一样。
　　没办法，只好接着再去仔细研究文字，到最后虽然还是没有明白，但是在擦拭文字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这些文字竟然是能够移动的，总算恍然大悟，原来移动的东西就是这些文字。当下用力一推，果然又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咔咔”声响，于是赶紧跑出来一看，却见外面并没有别的门被打开。赶紧又跑到坎字门后面的石室中去一看，看到石室中刚刚那个用木棍敲起来声音有些异常的地方露出来一个圆圆的窟窿，窟窿里挂下来一个软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我们大喜过望，赶紧快步跑了过去。
　　照例还是让林引喈做开路先锋，先上去探个究竟，我们在下面等候。不一会儿就看到窟窿上面泄下天光来，同时听到林引喈那充满激动的声音叫道：“可以了，可以了，你们快上来吧。”
　　于是我们赶紧拿上背包依次从软梯上爬上去，再从上面的一个圆形洞口中钻出去。等我爬出来回首一看，果然发现洞口上面的盖板正是那个石屋中女神像的底座，看来我的猜想还是很靠谱的。我们再用力将那女神像归位，只听到“咔嚓”一声轻响，再推那女神像竟然已经纹丝不动，无论怎么用力也推不开了。
　　

第二十八节 送别
更新时间2010-3-31 12:05:40  字数：7441

　重新回到石屋之中，感觉恍如再世为人一样，每个人都很开心。一看时间，恰好是三点钟，跟昨天离开这里的时间相差无几，可是一天的光阴却已经过去了，想起来简直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你们赶快打个电话回去吧，不然你们家里怕要急坏了。”我一个不需要打电话的人竟似乎比他们需要打电话的人想的还要周到。他们听到我的话，立刻都纷纷跑出去打电话，石室里便只剩下我一个人。闲来无事，我不由得再看了看那个女神像，没想到这一看却忽然有了个惊人的发现，我发现这个女神的容貌竟然很像那个美丽动人的红衣少女。
　　不会是我眼花了吧？我赶紧揉了揉眼睛，正要再做进一步的研究调查，却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回首一看，只见她从外面又走了进来，而且一直走到我的身前，看着我说：“你要不要打个电话？”
　　我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好心，难道我以前一直误解了她？我心里立刻涌起一股阔别已久的温暖，忍不住就要接受她的建议，可是理智随即冒出头来大声说：“打不打也没关系，我这种人还有什么人关心呢？”
　　“你要是想打的话，我可以把手机借给你。”她云淡风轻地说。
　　“我干吗要借手机，我自己难道没有？”我忍不住说。
　　“你要是有手机，又何必老要去问别人时间？”她依旧淡淡地说，我没料到她观察竟然这么仔细，连这种小事都发现了，
　　“我——我只是忘了没带在身上而已。”我只好为自己辩解道。
　　“那你就拿我的打吧。”她说着就把手机递向我。我看着她的手，还是那么的白皙，还是那么纤细，可惜现在牵这只手的人已不再是我，心头只觉得酸溜溜地，很想伸手过去接过手机，却又有些不甘心，难道要我过屠门而大嚼？
　　我终于还是没有接她的手机，只是淡淡地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许以前我会要打电话，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打电话了。”
　　她默默地收回手机，半晌没有说话，临到转身出门的时候才忽然说：“随你吧。”然后就走了出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也忘掉要去勘察女神像了，竟然鬼使神差地跟在她后面走出了石屋。只见外面的天有些暗淡阴沉，远处有几片灰色的云朵在飘荡，看起来仿佛随时要下雨的样子。而地面上也很潮湿，仿佛之前已经下过一场小雨。
　　圆圆还在远处打电话，唧唧咯咯，像是一只好不容易脱出牢笼的小鸟，显得很快乐很兴奋。林引喈却已经打完了电话，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旁吞云吐雾，烟雾中神情看起来有些古怪，似乎显得阴晴不定，目光也在游来游去地到处打量，似乎还带着一些狡黠的笑意。我不禁心头起疑：那张藏宝图真的不是他自己拿走的么？
　　我正想要到山洞那道铁栅栏门前去再看看，却还未起步，圆圆已经打完了电话，跑过来大声嚷道：“好了，好了，我们下山吧。”当然没有人反对，大家已经在山上流连一天有余了，该是到下山的时候了。
　　于是我们顺着山谷中的一条林荫小道向山下走去，她和林引喈走在前面，我和圆圆跟在后面。山路有些湿滑，这个时候大家本应该相互提携才对，可奇怪的是四个人都没有牵手。本应该是很快乐的时候，可是大家却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好像有些沉闷，难道是受了天气的影响？
　　走着走着，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会不会还对我余情未了呢？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使我不禁有些欣喜又有些心忧，有些烦躁又有些恼羞。我说不清我现在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我也说不清我现在对她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我还喜欢她吗？我还在意她吗？我不知道她如果忽然回头来找我，我会不会为了她而放弃去追求圆圆？我也不知道我追求圆圆是不是因为圆圆有很多地方和她相似的原因？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应该喜欢她还是应该喜欢圆圆？我是不是把圆圆当成了她？那我会不会介意她和林引喈之间的关系呢？我心里只觉得百感交集，不知是什么滋味，忽然想起国外一句古老的俗语：被吻过的朱唇，并不减少风韵；好比弯弯的月儿，有亏还有盈。
　　一路上心潮起伏，思绪如麻，不知不觉就到了山下。等到了山下才发现原来这条山路竟然直通校园的后墙，可惜后墙上没有让人进去的门只有让人却步的铁丝网，所以最终还是要转个圈子才能回到学校去。我现在当然应该是和圆圆回到学校去才对，可是她和林引喈只怕未必会过去，是不是应该到分手说再见的时候了？我心里有些迷茫，有些矛盾，似乎想要再和他们多待一会儿，似乎又想要尽快和他们分手。
　　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送君千里也终须一别，我正要停下来准备跟他们说声再见，谁知话未出口，林引喈却忽然抢先开口说要到学校去洗洗脸洗洗手。我想想也是，现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一身灰，不清洗一下还怎么能出去见人？林引喈更是尤其特出，每次都要充当先锋，身上已经东一片西一片污迹斑斑脏的一塌糊涂了，幸好他的衣服颜色较深，不仔细观察是不太容易被人发现的。
　　步入学校，各自到教学楼的公共卫生间里去洗脸和手。林引喈的烟瘾好像很大，刚刚洗过手，又点燃了一支烟，就在卫生间里吞云吐雾起来，一边抽烟还一边要与我聊天，我不喜欢抽烟，更不喜欢抽二手烟，可是被他拉着聊天也不好拂袖而去弃之不理，只得敷衍着说了几句。
　　我觉得林引喈这人大概真是搞销售的，感谢的话恭维的话好听的话竟然层出不穷，一箩筐一箩筐，说的我都有些脸上挂不住了，好像自己真做了天大的好事一样，于是便对他说：“你要是真想感谢的话，不如一起吃顿饭好了。”
　　“好，好，我正有此意，肚子正好也饿了，那我们就一起去吃饭吧。”林引喈似乎求之不得，抽完最后一口烟说。
　　在学校门口做生意，当然要数网吧和饭店为最，而饭店尤甚网吧，鳞次栉比，一家紧挨着一家。我们此刻是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随便就挑了一家饭店。一走进去便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味，肚子里也立刻欢腾鼓舞起来，仿佛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亲人一样。好在饭店里的人并不多，很快我们就吃到了香喷喷的饭菜。
　　大家的肚子似乎都已经饿坏了，吃饭的时候似乎谁也顾不得说话，都在全心全意的进食。然而饱餐一顿之后气氛依然还是有些沉闷，好像彼此间忽然都变得有些陌生了。真是奇怪了？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我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只好起身到卫生间去行个方便，谁知才刚刚走进卫生间，林引喈居然也跟着过来了，而且看着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难道我又变成了一个大花脸？我赶紧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中的人可并不是大花脸呀。
　　“我知道你们过去的关系。”方便的时候，林引喈忽然对我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什么？”我吃了一惊，我不是丈二金刚，还能摸得着头脑，知道他这话的意思，但是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我说我知道你和我女朋友过去的关系。”林引喈怕我不明白，又说了一遍。
　　“哦，”我点点头，定下神说，“那我要恭喜你了。”
　　“恭喜？”林引喈惊讶地问。
　　“对呀，这说明她对你已经完全敞开心扉了，当然应该恭喜。”我笑着说。
　　“不是她告诉我的。”林引喈却说。
　　“那我更要恭喜你了。”我接着说。
　　“为什么？”林引喈皱眉道。
　　“不需要告诉你，你都能知道，岂不是说明你们已经莫逆于心心心相印了？”我悠悠地说。
　　“怎么可能不需要告诉？”林引喈冷笑道，“只是别人告诉我的。”
　　“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小道消息怎么能信？”我摇摇头说。
　　“并非都是小道消息。”林引喈撇撇嘴说。
　　“这个其实就要看你的心态了。”我叹口气说。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林引喈却说。
　　“我知道，”我点点头说，“很多男人都是这样，有了女朋友不但想拥有她的现在和未来，还想要拥有她的过去，可是一旦知道了她的过去有些不如人意的地方心里又不舒服，所以作为明智的男人，是不应该去对女朋友的过去耿耿于怀的，只要关心她的现在和将来就行了。”
　　“看来你倒是很想得开，”林引喈冷眼扫了我一下道，“照你这么说，你找女朋友难道就不关心她的过去了？”
　　“尽量吧，”我叹口气说，“人嘛，总是要向前看的，怎么能安于故俗，溺于旧闻呢？再说我和你女朋友之间也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就算我曾经有过这种想法，她也没有答应。”
　　“哦，”林引喈想了想，忽然说，“那如果她想重新和你在一起呢？”
　　“你开玩笑吧？”我愣了一下说。
　　“我是问如果。”林引喈说。
　　“不要问如果，如果很不现实，说了也毫无用处。”我挥挥手说，“而且你们不是已经订婚了吗？”
　　“谁说我们已经订婚了？”林引喈惊奇地说，“她跟你说的？”
　　“你们没有订婚？”我不由得愣住，忍不住回想这个消息的由来，忽然想起这好像只不过是我曾经做到的一个梦，难道我把现实和梦境混淆起来了？但如果真是做梦，那我又是怎么认识林引喈的呢？林引喈又是怎么认识我的呢？我不禁有些错愕，有些迷茫，不知道我和她现在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子。
　　“当然没有。”我正在胡乱猜想，耳边又听到林引喈的话，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不由意地走出卫生间，脑子里不停盘算着要不要找个适当的机会再好好问一问她？可是吃完这顿饭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兰亭已矣，盛筵难再，以后想要再找机会只怕也不太容易了？难道这就是命运？可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命运之神居然又开了个玩笑。
　　“你现在要不要回去？”走出饭店的时候我问圆圆道。
　　“嗯。”圆圆点点头。
　　“那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我又问，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话都是应该要问的。
　　“不要了，”圆圆却回道，“我表哥送我回去。”
　　“你表哥有空送你回去吗？”我有些惊讶，转头看向林引喈。
　　“我要去帮她圆谎。”林引喈却笑眯眯地说。
　　“那她——那你女朋友呢？”我皱眉问道。
　　“她可以自己回去呀。”林引喈笑嘻嘻地说，然后居然还对我说，“要不你帮我送送她？”
　　“这么如花似玉的女朋友你能放心？”我故意调侃道，心跳却忽然加快。
　　“换了是你，你放心吗？”林引喈说的好像别有深意一样。
　　“我——”我迟疑着，一时不能理解他的这种深意。
　　“好了，走了，再见。”圆圆忽然说，拉着林引喈转身便走。
　　有人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有人碰到机会却是放任机会，这也许就是能人和庸人的差别。我虽不是个能人，却也不甘心做个庸人，所以当机会突然而至，虽然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但我也不会白白错过的，见之不取，思之千里，错过也许就要后悔了。看着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便问她道：“你打算怎么回去？”
　　“坐公车。”她淡淡地说。
　　“哦，还是以前那辆公车？”我问。
　　“嗯。”她应了一声。
　　“那我送送你？”我主动请缨道。
　　“你不是还要回新区去吗？”她却似乎无动于衷。
　　“没关系，天还早呢。”我笑着说，“送完你再回去也不晚。”
　　“可是看起来好像快要下雨了。”她依然面无表情地说。
　　“反正坐在车里，下雨也没关系。”我毫不在乎地说，所谓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这一得一失还是很划算的。
　　“那不太好吧，我看还是不麻烦你了吧。”她淡淡地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哦。”我只好应了一声，她既然这种态度，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总不能一直拿热脸贴冷屁股吧？
　　“那我们就再见吧。”她说。
　　“要不我送你到车站吧，”我叹口气说，“我正好也坐公车。”
　　“那也好，走吧。”她点点头，转身便往车站走去。
　　“好。”我说着，并肩走在她的身旁。
　　一路默默地走到车站，我思来想去，终于还是忍不住将想要问的话说了出来：“前两天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我们在大桥公园见面了。其实是我先梦到你托梦给我——”
　　“车来了。”我的话还未说完，她忽然说，丝毫不假颜色。
　　“哦，那你快上车吧。”我只好说。
　　“是你的车来了。”她却说。
　　“我的车？”我抬眼一看，果真是我乘坐的那班公车到站了，我强作欢笑道：“我不急，还是先送你上车吧。”
　　“没关系，你先上车吧。”她似乎很客气地说。
　　“这辆车人多，我等下一辆。”我找个借口说。
　　“那随你吧。”她叹息道。
　　“我听说你好像订婚了，是不是？”我决定还是直截了当地问她。
　　“你听谁说的？”她却反问。
　　“我——我忘掉听谁说的了。”我摸摸鼻子说。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说谎的时候喜欢摸嘴巴和鼻子的？”她忽然说。
　　“我说过吗？”我赶紧放下手说。
　　“可能是我记错了。”她说。
　　“可能吧？”我跟着说，沉默了片刻，我又找话问道：“我以前见过你男友吗？”
　　“我不知道你。”她木然道。
　　“哦，”我只好问，“那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很早就认识了。”她说。
　　“很早就认识了？”我觉得很奇怪，难道他们认识的时间比我们还早？当下又忍不住问道：“那你们交往——”
　　“我的车来了。”她又打断我的话道。
　　“哦，那你上车吧。”我叹口气说。
　　“好，再见。”她说。
　　“要不要我再送你一程？”我还有些不死心地问。
　　“不用了，你回去吧。”她却一口拒绝。
　　“哦，那——那就再见吧。”我无可奈何地说。
　　看着她走上公车，看着她乘坐的公车绝尘而去，我忍不住长叹一声，感觉有些惘然若失，有些心绪恍惚。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坐上车回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下公车的，只是到了站头，看到了熟悉的环境才又回过神来。
　　下了车才发现天上正在下着蒙蒙细雨，雨丝密密麻麻似乎比思绪还要稠密。地面上到处都是积水，像是愁绪一样一直不能排解。最近这里正在修路，所以路上布满泥浆，很是泥泞，简直让人举步维艰。我好不容易连三跨五地越过重重险阻走进小区，再顺着路边墙角屋檐下一路小跑往回赶。谁知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居然被那蠢驴一样的店老板泼得一身“驴粪”，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我忍不住停下来重足而立，侧目而视，发现他原来正弯腰驼背蹲在小店的门口，用一把小铁铲铲除台阶上的污泥，却闭塞眼睛捉麻雀，将铲除下来的污泥没头没脑地往墙角扔，结果无巧不巧扔到了我的身上。本来我身上只有裤脚沾了些污泥，现在就连衣角都不能幸免了。
　　可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跟这种二愣子一样的人我也无从说起，只好自认倒霉继续往回走。到住处时，身上差不多已经完全淋湿了，再加上一身污泥，所以只好从头到脚全新包装。别人是“旧瓶装新酒”，我则反其道而行之，是“新瓶装旧酒”。
　　忙完之后再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公司下班的时候，此刻就算我想再打个电话到公司去也显然是来不及了，不如还是等到明天上班时再说吧。于是坐到床边，打开电脑开始上网。
　　没有电脑不能上网的日子真不敢想象是多么的恐怖，虽然交煤电费交上网费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恐怖。但是没办法，人总是在做拆东墙补西墙的事，就好像污染环境之后才又想到治理环境一样；就好像我们小区外面的那条马路，前两个星期才刚刚铺平完工，现在居然又开始大肆挖掘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不把所有的事情一起做完了再铺平？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大搞建设，大展宏图？不禁让人想起那副有名的漫画：植树绿化的时候，因为负责拿树苗的人没有到场，所以负责挖土的人挖出来的一个个树坑又被负责填土的人一个个填好了，做的都是些无用功，可是工钱却还是要一分不差地领取的。折腾来折腾去到最后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让谁获利了？也许是我见识浅薄，只见其一不见其二吧？
　　与其想那许多毫无意义的事情，不如上网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做。于是打开聊天器看了看，发现上下到底都是灰头土脸，没有一个在线的人。只是看到山鸡的留言，说是上次做的网站片头还要再回炉加工一下。
　　我正准备把片头翻出来再查阅一下，忽然看到山鸡又发来消息，问我昨晚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直没有看到人的？
　　原来这家伙竟然在潜水，我便回复说我梦游天姥吟留别去了。
　　山鸡说不说这么多了，我把片头发给你，你看看还能不能再加点内容，客户说内容太少了，时间太短了。
　　我说好吧，我再看看。
　　山鸡立刻发来压缩包让我接受，然后又问我在公司还是在家？
　　我说在家。
　　山鸡说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我说我没有看到老板，就先跑回来了。
　　山鸡说这样也行？
　　我说这算什么，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山鸡说你越来越牛了。
　　我说不是越来越牛，是越来越油。
　　山鸡打个哈哈，问我晚饭吃了没有？
　　我说早就已经解决了。
　　山鸡说你动作挺快的呀。
　　我说吃饭都不积极还有什么事能够积极？人活着不就是想图个吃好穿好玩好吗？
　　山鸡说有道理。
　　我正准备问山鸡有没有吃饭，忽然看到压缩包已经接受完毕，于是立刻解开压缩包打开片头看了看，看到山鸡又在片头上加了些内容。
　　山鸡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看到片头了？
　　我说正在看，你好像又加了些内容呀。
　　山鸡说对呀，不然片头太短了，就现在这个还是有点短，最好还要再加点内容。
　　我说好吧，反正现代人做事都喜欢拖泥带水，尾大不掉，那就再多加些吧。
　　山鸡说没办法，客户就是上帝。
　　我说我也知道客户是上帝，可是为什么我每次出去当客户的时候人家总是爱理不理呢？
　　山鸡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打了个愁眉苦脸的头像过来。
　　我说好了，不说了，现在就开始做吧。于是鼻口观心，去除杂念，开始动手加工片头。
　　没事做的时候总是觉得时间多得用不了，有事做的时候又觉得时间总是少得不够用，做了不知多长时间，抬头一看外边，天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黑乎乎的了，再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八点多钟了。然而聊天器上却还是没什么人，圆圆没有上线，云飞白也不见踪影，玩友们更是不知所踪。只好叹息一声，接着制作片头，做到将近十点钟的时候，再看看聊天器，依然还是没什么人，我估计他们今晚怕是都不会再上线了，于是一门心思加工片头。
　　等到主体将要完工的时候，又收到山鸡发来的信息，问我片头加工的怎么样了？
　　我一看时间已经快到零点了，于是回复道马上就好。
　　山鸡说太晚了，要不明天再接着做吧。
　　我说那怎么行，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呢，你再坚持一下，一点钟之前肯定能够发给你。
　　山鸡说我没关系，只是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说还能睡六个多小时呢，足够了，好了，你不要啰嗦了，待会儿做完再发给你。
　　山鸡说好的。
　　于是我快马加鞭，开始整合片头，不知不觉一点钟就快要到了，我大致看了一下整个片头，虽然还有些地方显得毛躁，但总体来说还是让人满意的，看来扫尾的工作只好又要交给山鸡自己去干了。便发消息给山鸡说片头差不多可以了，细节方面你再润色润色，我现在打包发给你？
　　山鸡说好的，你发过来吧。
　　我便将片头及制作程序一起打了个压缩包发送给山鸡，再简略叮嘱了两句。然后跟他说你先收着，我去洗漱。
　　山鸡说好的。
　　我这才站起身来，却忽然觉得头昏眼花，脖子发酸，肩背疼痛，肌肉好像都快僵硬了，我想这可能是我长时间坐着不动的缘故吧？于是忍不住转了转脖子晃了晃脑袋甩了甩胳膊扭了扭腰身。忆起以前在学校到网吧包夜玩游戏一直到早上还龙精虎猛精神旺盛，现在却只坐了五六个小时就腰酸背痛疲惫不堪，不禁长叹一声“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忽然想起三国刘备说的那句“备往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散；分久不骑，髀里肉生。日月磋跎，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的话，更是感慨良多：刘备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枭雄，发家创业时整天征战不休，人不离鞍，腿上没有一丝赘肉，可是到荆州投靠刘表之后，整天却是吃吃睡睡，结果大腿上的赘肉日益增多。然而时光流逝，他的年纪越来越大，却仍然没有建立任何王图霸业，不禁感到悲伤。
　　等我从浴室里再出来的时候，压缩包已经发送完毕了，于是跟山鸡打声招呼便关机上床去睡觉，感觉好像真的很困，可还是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才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十九节 听故事
更新时间2010-4-1 12:12:37  字数：6474

　梦里依稀还在想着加工片头的事情，一幕幕的画面好像是放电影一样从眼前慢慢地闪过，其中那些茂密的丛林，曲折的山路，幽静的断谷，古老的石屋，漂亮的神像竟然很像是在山上看到的情景一样，却又有些大同小异，似是而非。正自感到有些诧异，忽然看到那栩栩如生的神像仿佛突然之间负气含灵，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还在那里挥动裙袖，翩翩起舞，舞姿曼妙，风姿绰约，像有千般妩媚，万种风情，让人见了心醉神迷，为之倾倒。那女神的面上更是笑靥如花，顾盼生姿，面容活脱脱是那红衣少女的容貌，我不禁有些惊讶有些惊艳有些惊喜又有些惊慌。
　　“你看出来了吗？”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问，我回过头去就看到身后站着的红衣少女，红衣少女看着我巧笑嫣然地问，像个落入凡间的天仙一样，我好生惊奇，忍不住再转回头看那女神，却发现女神不知何时竟又变成了石像，似乎刚才看到的都不过是幻觉。
　　“你看出来了吗？”红衣少女又在问，一边问一边还走上前来，站到我的身旁，与我一起看着女神像。
　　“看出来了。”我平心静气地说。
　　“你知道她是谁吗？”红衣少女轻声问道。
　　“当然是你。”我信心十足地说。
　　“不是我。”红衣少女却矢口否认道。
　　“不是你？”我不禁有些错愕。
　　“不是我。”红衣少女声音虽轻，却极为坚定。
　　“难道是你的母亲？”我忍不住问。
　　“你怎么会这样猜？”红衣少女转首看着我反问。
　　“因为我心里就是这样子想的。”我说，否则还能是什么人呢？
　　“你猜对了，”红衣少女叹口气道，“她就是照着我妈的样子刻出来的。”
　　“是谁刻的？”我追问道。
　　“是一个瞎子。”红衣少女淡淡地说。
　　“瞎子？”我不禁大为惊讶，愕然问道，“瞎子也能刻的出来？”
　　“他以前并不瞎。”红衣少女缓缓道，“这里原来的石像也并不是这个样子。”
　　“是被他换掉了？”我问。
　　“嗯。”红衣少女点点头。
　　“看来他倒真是情深意切啊。”我叹口气道。
　　“不错，他对我妈确实是一往情深。”红衣少女也跟着叹口气说，神情却似乎有些向往有些伤痛又有些愤怒，不知道她心里想到了什么事情。我本想再问问这个瞎子是何许人也，却忍住没有问，因为我觉得这个瞎子必定不是红衣少女的父亲，问出来只怕没有什么好处，正要再想个别的问题问问，却见红衣少女忽然走到女神像的背面，蹲下身去从神像的脚底下抽出一张发黄的图纸来。
　　“这是什么东西？”我看着那张图纸问。
　　“藏宝图。”红衣少女淡淡地说。
　　“藏宝图？”我很奇怪，问道，“真的是藏宝图？”
　　“不知道。”红衣少女却摇摇头说。
　　“不知道？”我更为奇怪，忍不住问，“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这张藏宝图不全，只有一小半。”红衣少女叹口气说。
　　“是吗？”我有些疑惑，不由走上前凑过头去看了看这张藏宝图，只见藏宝图上用彩色的笔墨标识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路，线路的尽头有一个红圈，红圈里面还写着一个蝇头小字，看起来像是个“坤”字。我越看越觉得这张藏宝图似乎有些眼熟，好像曾在哪里见过，忍不住问道：“你这张藏宝图是从哪里来的？”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红衣少女沉默片刻，却不答反问。
　　“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我心想这个时候要讲的故事必定与这张藏宝图大有关联，于是点点头，看着她，示意她说。
　　“二十多年前，有一个长的非常漂亮的女子因为考大学时没能考得上，所以只好回家到工厂里去做工人。与她一起进工厂的还有一个同样没有考得上大学的男子，这个男子从小与她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温课，一起放学一起玩耍，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而且相互之间也早已暗生情愫，本以为最终也会顺其自然走到一起的，谁知却因为那个男子家境贫穷，父亲早逝，母亲又重病卧床，而男子自己也只不过是工厂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职工，所以女子的家人很不愿意他们继续交往下去，总是想方设法地从中作梗极力阻挠挑拨离间搬弄是非来破坏他们的关系。”红衣少女娓娓道来。
　　“看来只怕是一个棒打鸳鸯的故事。”我听到这里，心中暗忖道，谁知再听下去却又出乎我的意料。
　　“女子起先倒也意志坚定，态度明确，无论如何不改初衷，可是后来渐渐受不住各方压力，禁不住多方劝说，渐渐与小职工有了摩擦，有了矛盾，也变得有些变得摇摆不定了。恰在这个时候，附近忽然又来了一个年富力强非常富有的男人，这个男人自称是一个做生意的老板，而且还是独身未娶，看到了这个女子，就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这个女子，而且立刻就展开攻势，开始疯狂的追求这个女子。那个老板几乎每天都要到这个女子家里去拜访，每次拜访都会送很多很多的礼物，而且礼貌周到，能说会道，甚是讨人欢心。于是在女子家人的好心劝说下，同时女子自己也禁不住诱惑，就和这个老板慢慢好上了。而那个一直喜欢女子的小职工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悲愤交加，大病一场，病愈之后似乎也自惭形秽，就再也没有来找过女子。女子便安心地和那个老板开始交往，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女子忽然发现自己怀孕了，于是女子就要求和那个老板结婚，老板却总是找各种理由敷衍搪塞，拖延时间。眼看着女子的肚子一天一天地鼓了起来，隐瞒是隐瞒不过去的了，女子的家人也不能坐视不理，一起强迫老板赶快娶了女子，谁知这个时候那个老板却忽然说他原来已经有老婆了，而且就住在城外郊区的老家里，家里也已经有一个女儿了。”红衣少女说到这里，停下来叹了口气。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有得必有失啊。”我也跟着叹口气道。
　　“是呀，”红衣少女点点头，接着说，“老板说他其实是真的喜欢女子的，也想和女子结成夫妇，但是他的老婆实在太厉害了，死活也不肯同意离婚，说是一定要离婚就拿刀杀了孩子再与他同归于尽，所以他也没办法和女子结婚，但是他又希望女子能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因为他一直想要有个儿子来继承他的家业。”
　　“这老板倒真是会打算盘啊。”我忍不住道。
　　“女子当然不能同意，既然不能结婚，孩子又怎么能生下来呢？生下来之后又怎么去面对孩子呢？于是就坚持要去做流产，但是因为时间已经拖得太长了，流产已经不可能了。到了这种地步，女子的家人自然也很后悔之前撮合女子和老板的行为了，但是如今却也只能自食恶果了。正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很快就传遍街头巷尾。人言可畏，女子非但工作没有了，就连门都不敢出了。”红衣少女又叹口气道。
　　“然后呢？”我追问道。
　　“正在这个时候，那个和女子一起长大一直喜欢女子的小职工又跑了过来，说他愿意娶这个女子，而且也不介意她肚子里的孩子。女子的家人以前嫌小职工穷困潦倒，现在当然也不再斤斤计较了，只要能有人接受女子就已经很不错了，于是很快就同意将女子嫁过去。女子本来还有些犹豫，担心小职工以后会嫌弃她，但是看到小职工送给她的礼物后就再无顾虑了。”红衣少女说。
　　“什么礼物？”我忍不住问道。
　　“就是这座石像。”红衣少女说。
　　“石像原来是那个小职工刻的？”我惊讶道。
　　“是的，”红衣少女说，“你现在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了吧？”
　　“再不知道我就是块石头了。”我苦笑道。
　　“那个小职工以前和我妈分手后，心里很痛苦，就常常到山上来排解发泄，就发现了这间花神庙，当他看到花神庙里的石像时，觉得石像很漂亮，忽然灵机一动，就想到要是给我妈刻个石像，那我妈一定会很开心，一定会摒弃前嫌的。他原本是在工厂里做模具的，心灵手巧，于是就找到了一块大石头，藏在附近的一个山洞里，不管刮风下雨，只要一有空就跑去雕刻。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石像竟让他雕刻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红衣少女笑着说。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也跟着笑道，“我想你妈看到这个礼物一定会非常感动，立刻就嫁给他了。”
　　“是的，我妈嫁给他了，嫁过去之后没过多久，我妈就分娩了，生下来一个女孩，小职工对那个女孩确实也很不错。”红衣少女继续说。
　　“这个女孩想必就是你了吧？”我问。
　　“不错，我就是这个女孩。”红衣少女点点头说。
　　“那你的父亲，也就是那个老板知道你吗？”我想了想，又问道。
　　“我父亲一开始并不知道，因为我妈之前已经跟他决裂了，并且告诉他孩子已经被流产掉了。”红衣少女说。
　　“哦，”我点点头道，“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下去了，我继父一直想把花神庙里原来的那个石像换成他自己雕刻的石像，但是花神庙里的那个石像却仿佛是跟地面连在一起似的，无论怎么移也移不动，我继父就很奇怪，不断地研究，终于在石像的脚下发现了一张藏宝图。”红衣少女说。
　　“藏宝图？”我忍不住问道，“就是这张藏宝图？”
　　“不是，”红衣少女却摇头说，“不是这张，这张是后来描摹的，真正的那张藏宝图已经没有用了，被我父亲弄坏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惊讶道。
　　“我继父得到了那张藏宝图之后，起先并不知道那是张藏宝图，因为藏宝图上写的都是些难以辨认的古体文字，我继父根本就看不懂，只以为那是张很一般的地图，于是拿回家也没有当回事。过了一些日子后，我父亲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原来我妈并没有流产，而是生下了孩子，就找上门来，说是想要看看我。我继父虽然很不喜欢他，但觉得他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还是让他进了屋。于是就慢慢闲聊起来，聊着聊着就聊到我继父为我妈雕刻石像的事情，这毕竟是一件很少有人能够做到的事，所以我继父很开心也很自豪，忍不住就把自己要替换石像的想法说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将捡到地图的事也一并抖落了出来，大概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吧，我父亲听了这话之后立刻就非常热情地说他也愿意出一份力帮忙替换石像，但是要先看一下那张图纸。我继父便将那张图纸拿出来给我父亲观看，我父亲一看，立刻就说这其实不是什么地图，而是花神庙以及花神的整体设计图纸，他认识一些这图纸上面的文字，可以帮忙先拿回去请人研究一下，到时候就可以轻轻松松换掉石像了。我继父非常高兴，不疑有他，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这个请求。”红衣少女悠悠地说。
　　“看来你父亲要比你继父精明多了，难怪他能生意，发大财。”我叹口气道。
　　“不错，我父亲确实是个非常精明的生意人，”红衣少女喜怒参半地说，“他将地图拿回去以后，很快就复制下来，而且将复制下来的图纸又分成了好几份，每一份只能显示一部分的地图，这样就算被别人得到了其中一份也不会知道整张地图。然后他又将原图还给我继父，却将上面涂得一塌糊涂，说是他在研究图纸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墨汁瓶。”
　　“这都能想得出来？真是太绝了。”我忍不住道。
　　“只不过是一张图纸而已，我继父当然也能为此大发雷霆，况且我父亲在还图纸的时候说他已经想出办法来替换石像了。我继父听说可以替换石像也就再顾不得图纸的事情了，赶忙问他有什么好办法。我父亲说其实很容易，只要有人有机器就能万事大吉了，但是目前他却没有空，因为生意的缘故他要先出一趟远门，替换石像可以等他回来以后再进行，他已经约了工人，而且他还让我继父不用担心，他已经请人在山洞门口装了一道铁门，不会有闲杂人进去破坏石像的。”红衣少女接着说。
　　“你父亲想的真是周全啊，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了。”我叹息道。
　　“是呀，”红衣少女点点头说，“这件事他确实做的天衣无缝，我们所有的人都被他蒙在鼓里，一无所知。这样大约过了一个多月之后，我父亲忽然又跑过来找我继父，说是石像他已经帮忙换好了，还让我们一起上山去看看。我们都喜出望外笑逐颜开，便一起跑过去观看，果然看到石像已经替换好了。我继父本来对我父亲还有些厌恶，但是看他一声不响完成了这件事，也就对他大为改观，我妈本来对我父亲也还有些痛恨，见此也不再对他冷眼相向了。”
　　“这是不是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我苦笑道。
　　“我父亲做了这件事得到了我们家的原谅，”红衣少女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接着说，“以后他就经常到我们家去串门，每次去都会送很多很多的礼物，而且还主动承担起我学习和生活的各项开支，每次只有多没有少，而且每年都要请我们到高级酒楼里去吃大餐。我弟弟有一次生重病，需要很多的钱来做手术，他二话不说就借给我家几十万元，说起来是借，但是也从来不要求还的。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好，越做越大，在全国各地几乎都有产业。”
　　“这么说来，你父亲还算有些良心了。”我摸摸下巴说。
　　“这个世界上真正十恶不赦的人毕竟还是很少的，”红衣少女看了我一眼说，“不过他狠起来的时候也是极度残忍的，我继父的眼睛就是他打瞎的。”
　　“怎么会这样？”我惊问道。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红衣少女淡淡地说，“后来有一天，我妈的一个远房表哥来我家做客，他是大学里的教授，因为我弟弟高考没能考得上，所以我爸妈想请他找找关系让我弟弟能够进他们学校去读书，所以就请他到家来作客。他忽然看到了那张垫在我弟弟电脑桌子下的图纸，就拿出来看了看，看过之后觉得很奇怪，问我爸妈说你们家怎么会有一张这么古老的藏宝图的？我爸妈一开始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等看到藏宝图后，我继父才跟他解释说这不是藏宝图，而是花神庙的设计图。教授笑着说这明明是张地图，而且写得清清楚楚是张宝藏图，怎么可能会是设计图纸。我继父这才如梦初醒，赶紧问教授这张图纸还能用吗？教授说这图纸已经污迹斑斑而且破损严重，没有用了。我继父于是就去找我父亲说要问个明白，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是怎么说的，我继父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拿了一张我父亲给的藏宝图，其实只有小半张，也就是这一张了。”
　　“难怪？”我点点头。
　　“我继父得了这张藏宝图，兴冲冲地就打算要去寻宝，可是还没过几天，有一天下班的时候，忽然在街上碰到了一些流氓，不由分说就对他拳脚相加，还打瞎了他的眼睛。”红衣少女说。
　　“那你怎么知道是你父亲干的呢？”我问道。
　　“我继父做人谨小慎微，从来不跟别人斗气，又怎么会得罪人呢？而且居然这么巧，刚刚得了藏宝图没多久就被人打了，而且出手这么狠毒，除了我父亲之外还能是谁？”红衣少女缓缓道，“而且后来我也找到打我继父的那些流氓了，他们说确实是受人钱财来打我继父的。”
　　“你找到那些流氓了？”我问道。
　　“是的，”红衣少女点头说，“一共有四个流氓，就是被你杀死的那四个流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他们混在一起了吗？”
　　“难道我的出现也是你早已算好了的？”我惊讶道。
　　“那倒不是，”红衣少女说，“我本来是想让别人出手的。”
　　“别人又怎么肯替你去杀人？”我忍不住问道。
　　“每个人都是有弱点的。”红衣少女淡淡地说。
　　“那你父亲知道你继父眼睛瞎了后有没有什么表现的？”我叹了口气问。
　　“他又送来一些钱，还说帮忙找医生来治疗眼睛，可是眼睛已经瞎了，又怎么能治得好呢？”红衣少女道。
　　“后来我继父不能去上班了，意志很消沉，成天到晚一句话也不说，就是拉二胡，不是在家里拉就是在公园拉，要不就到山上去拉，要不就坐在街头拉。”红衣少女说。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心里也会不好受的。”我黯然道，“其实这就好像买彩票一样，本来没有中奖倒也心平气和，可是一旦中了大奖却突然又化为乌有，那就可能会把人活活气死的。”
　　“是的，所以我们也时常安慰他。”红衣少女说。
　　“但是我还有一个奇怪的问题要问你？”我叹口气说。
　　“什么问题？”红衣少女问。
　　“你怎么会找上我的？”我盯着她说。
　　“你还记得我以前问你有没有女朋友的事吗？”红衣少女神色自若地说。
　　“记得，但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我问。
　　“因为我知道你的女朋友已经跟你分手了。”红衣少女淡淡地说。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早已经调查过我？”我忍不住问。
　　“是的。”红衣少女直言不讳地说，“你不必惊讶，我调查你只是因为你前女友的现任男友却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什么？”我失声道，“你说你的前男友是林引喈？”
　　“不错，正是他。”红衣少女忽然满脸愤恨咬牙切齿地道，“我们是大学同学，从大学里就开始交往了，我还曾为他堕过一次胎，可是他后来却无情无义地抛弃了我。”
　　“原来又是一个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故事。”我叹口气说。
　　“我不会再对他痴情的。”红衣少女道，“我只想让他尝到报应。”
　　“其实分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又何必钻牛角尖呢？”我劝她道。
　　“我不是因为我们的感情问题要报复他，而是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欺骗我，他不但欺骗了我的感情，还将我父亲送给我的钱财也骗光了，就连我继父拿回来的这张藏宝图也被他骗过去复制了一份，幸好我继父拿回来的藏宝图是不全的。”红衣少女冷冷地说。
　　“他果真有这么厉害吗？”我想起林引喈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这个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你的女友为什么会离开你转投到他的怀抱去呢？”红衣少女瞅了我一眼道。
　　“这个——”我倒真是无话可说了。
　　

第三十节 喜闻
更新时间2010-4-2 12:38:15  字数：6799

　闹铃声响的不可开交，将我从梦境里硬生生闹醒，醒来一看时间已经不早，虽然外面的天气看起来还有些灰暗，但是雨却已经停了。于是赶紧起床穿衣，在现实与梦境的交错中骑着车去上班。感觉车轮每转一圈，梦境就会越远现实就会越近，进了公司，碰到老板，梦境踪影全无，现实残酷现身。于是将预先拟好的关于昨天无故旷工的缘由大致说了一下，老板却只是略微点了点头，也许对他而言我的那些所谓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根本就无足轻重。反正没来一天就领不到一天的工钱，他也没有吃亏，尤其是在这经济萎靡，青黄不接的时候。
　　坐在位置上略微休整了一下，然后开始奋发图强，积极工作。尽心尽力工作了一上午，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才算将前几天落下来的工作任务大体补完，然后随着同事们一起去吃午饭，午饭吃的却没有什么味道，一是菜色不好，二是没有碰到熟人，三是没有看到美女，四是排队时间过长，五是心情有些不爽。
　　吃完午饭回到公司想要打个盹，谁知才刚刚眯上眼睛，小刘姑娘竟又鲜蹦活跳地跑过来唠嗑，一边唠嗑一边要我填写几份表单，看她精力似乎无限充沛的样子，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气血过旺精力太盛了？于是只好一边填写表单一边装作饶有兴趣的样子听着她唠唠叨叨。她似乎是受到了我的鼓舞一般，不但越说越起劲，而且还神秘兮兮地跟我说公司最近准备人事调动。看她那得意的样子好像她马上就要高升了，我不禁有些奇怪，她现在已经是前台兼后勤兼人事兼行政了，难道还要再让她兼职财务不成？
　　填完了表单，看看还有一点点的空余时间，赶紧闭目养神了几分钟，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始下午的工作。下午的时间大部分被用来做工作，小部分被用来找工作，更小部分被用来想工作，也算是忙忙碌碌，不得空闲。一直到下班铃声响起才关闭电脑，下班走人。
　　出了公司门，到了停车棚，拿上自行车，踏上回家程。谁知当我走到第一个路口碰到红灯停下来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的时候，忽然发现放在口袋里的优盘不见了。我吃了一惊，赶紧仔细一回想，心中料定十有八九是将优盘忘在公司的办公桌上了，于是只好调转车头回公司去取。幸好才只骑了两分钟的路程，不然只怕赶回去公司也没有人了。本来优盘留在公司里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是优盘里有些极其私人的东西怕被别人看到就大为不妙了，万一再出现个什么“某某门”事件那就声名扫地臭名远扬了。
　　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公司，却见公司的大门已经紧紧关闭，我还以为自己来晚了一步，碰不到人了呢？谁知就在我垂头丧气将要离开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公司里面传来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我大喜过望，赶紧跑过去用力拍门，然后果然从玻璃门中看到老板室的门被人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从老板室里走出来的人居然不是老板，而是小刘，这已经让人有些想入非非了，再看小刘打开大门时脸上还没有来得及隐退的红晕，鬓角还没有来得及理顺的发丝就更是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了。所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作为公司屈指可数的女性职员，下班之后不早点回家，却躲在老板室里和老板关起门来“谈工作”，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么？
　　但这种事情就算知道也应该装作不知道才行，否则就是自己找罪受了。所以当小刘问我回来做什么时，我只是风风火火地说我把重要的东西落在公司了，然后便急急忙忙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想到地跑到我的位置上去取走果然放在桌角上的优盘。
　　老板一直躲在老板室里没有现身，只是装模作样地佯咳嗽了几声，不知道是在提醒我小刘并不是躲在老板室里做贼？还是在提醒我有些事情耳闻不如目见，目见也要当做莫见？其实这完全是多虑了。吹皱一池春水，干我何事？小刘虽然标志，但又不是我的女友，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与我又有什么关联？只是可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就老板那五短身材，肠肥脑满的样子，居然也能癞蛤蟆吃到天鹅肉，莫非这就是“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的道理？
　　匆匆离开公司，将公司里的乌烟瘴气迎风拍散，再一路上骑着车慢慢悠悠地往回赶，却是什么事也不高兴想，只是左顾右看，可惜见到的却都是些行色匆匆的人和风驰电掣的车，似乎全世界就数我最悠闲了，可是在这么悠闲的情形下也还是没看到有什么新鲜事和好风景，灰尘倒是多吃了一些。
　　到了小区门外，下车穿过被挖的像战壕一样的马路进入小区。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出一阵说笑之声，我忍不住翘首向里望了两眼，竟然看到那个丰姿冶丽的红衣少女正在和便利店的那个年轻老板戏谑笑闹，看他们言行举止似乎很是亲昵，我心里不禁有些嫉妒又有些惊奇：难道这个傻了吧唧一样的老板会是红衣少女的相好？
　　世界上的事总是让人哭笑不得，我懒得再去动脑筋费心机，顺道先去吃了晚饭，然后再回到住处打开电脑继续上网。网上却冷冷清清，人烟稀少，只好又到校友录上去看了看，校友录似乎也是尘封已久，乏人问津。于是留下脚印又到大大小小的网站上去到处晃悠了一圈，忽然看到几个价格不菲的广告词征集，便觉得心烦技痒，忍不住就想露两手，显示一下自己的屠龙之技。
　　说干就干，不干滚蛋。无处可滚，只能苦干！于是先将一系列的字典词典字霸词霸逐一打开，然后将凡是与广告内容搭上边的有点关联的字词都摘录下来，再对这些字词进行组词造句联想遐想，不知不觉时间就在想象中溜走。等看到圆圆发来消息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八点多钟了。
　　圆圆问我在做什么？
　　我当然实话实说，说我正在创作广告词。
　　圆圆似乎很惊讶，说你还会创作广告词？
　　我说广告词嘛，还不是人人都会写，何况现在很多广告词都是一个爹娘生的，看起来都是一副嘴脸，只要依葫芦画瓢就可以了。
　　圆圆说没你的说那么容易吧？
　　我说隔行如隔山，所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不会骑单车的人也觉得骑单车很不容易。
　　圆圆说那你都写了些什么广告词，有没有被用到的？
　　我说暂时还没有。
　　圆圆说既然你说的这么容易，那怎么又没有被用到呢？
　　我说这个嘛，也得要线头穿进针孔里——对上眼了才行，而且每个人的审美观都是不一样的，我觉得好的别人未必觉得好，别人觉得好的我看着也不觉得怎样，这就跟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是一样子的。
　　圆圆说那你怎么会想到写广告词的？
　　我说这是因为江南米贵，居大不易。所以想捞点外快补贴家用，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圆圆说那你写的广告词能不能给我看一看？
　　我说欢迎之至，恭请方家斧正。
　　圆圆说斧正不敢，学习学习而已。
　　我说那就算相互切磋好了。
　　圆圆说那你发给我看看。
　　我说发就不需要了，你直接到网上搜一下天妒学堂就可以了，我写的广告词都挂尸在里面呢。
　　圆圆说真亏你想得出来，还天妒学堂呢，依我看，不如叫天弃学堂。
　　我说有见解，你果然是鬼才啊，取个名字都这么不同凡响。天弃学堂，乃是被上天遗弃的学堂。也许更能彰显我特立独行，与众不同的品性，赶明儿我就换名字。
　　圆圆说你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呀。
　　我说马马虎虎了，其实我做人还是很低调的，有些绝活也从不拿出来显摆的。
　　圆圆说你有什么绝活？
　　我说这个嘛，我也不便多说，省得有人说我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圆圆说是你没的说吧？
　　我说你要这么说，那我还真是要卖弄一下了，我这么说吧，我还写过歌词，还写过小说，都没告诉过你吧？
　　圆圆说你还写过小说？真的假的？
　　我说写小说有什么稀奇，只要能识字的人都能写。
　　圆圆说我怎么从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的？
　　我说你难道没听说过怀才就像怀孕，要时间久了才能看得出来吗？咱们这才认识多久？
　　圆圆说那倒也是，那你的小说有没有发表？
　　我说当然发表了。
　　圆圆说是吗？发表在哪里？
　　我说在网上。
　　圆圆说那你写的小说叫什么名字？
　　我说叫惊魂谷。
　　圆圆说那我倒要去看一看。
　　我说应该去看看，有看头。
　　圆圆说好，然后便不再吭气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上网去看了？我暗自得意，便继续寻找灵感创作我的广告词。
　　过了一会儿，圆圆忽然又发来消息说你的小说好像还没写完吧？
　　我说是的。
　　圆圆说你为什么不写了？
　　我说这个嘛是因为我现在没什么时间。
　　圆圆说你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写了吧？难道一直都没有时间？
　　我说好吧，我实话跟你说吧，这是因为我黔驴技穷了。
　　圆圆说你不是说只要识字的人都能写小说的吗，怎么也会黔驴技穷了？
　　我说识字的人都能写小说不假，但是写小说的人未必都能成功。那不然岂不是人人都是作家了？
　　圆圆说那你不是说的废话吗？
　　我说这要因人而异，你难道不知道如果两个人都是聪明人的话，那是根本不需要用说话来交流的吗？
　　圆圆说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傻子了？
　　我说当然不是说你了，你只要看看我们说的话就不难发现谁是傻子了，因为聪明人说话向来简捷明快，傻子说话却是啰里啰嗦的。
　　圆圆说你怎么又谦虚起来了？
　　我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做人比较低调的。
　　圆圆说不过话说回来，你有的时候确实是个傻子。
　　我说真给你说着了，上次我碰到个算命先生也是这么说我的。
　　圆圆说是吗？
　　我说是的，那算命先生跟我说傻子是能用舌头舔到自己的胳膊肘的，于是我就赶紧用舌头伸过去舔，结果——
　　圆圆说结果怎么样？
　　我说你猜猜看咋。
　　圆圆说你真的舔到了？
　　我说不是，我没有舔到。
　　圆圆说这么说你就不是傻子了？
　　我说我也这么想，可是那算命先生说只有傻子听完这句话才会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头想去舔自己的胳膊肘。你不会也这么做了吧？
　　圆圆说你肯定是瞎说的。
　　我说恭喜你，你识破了谎言，绝对不是个傻子。
　　圆圆说你别胡说了，我有两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我说你不要说的这么严肃，我一听重要两个字腿就打颤。
　　圆圆说那你赶紧找个凳子坐下来吧。
　　我说坐下来也打颤。
　　圆圆说那怎么办？
　　我说我还能撑得住，你赶快说吧。
　　圆圆说第一件重要的事是我再过些时候就要出国去了。
　　这话倒是大出我的意料，我忍不住说是吗？党和国家派你出国去考察了？
　　圆圆说不是，是我要出去留学。
　　我说那可要恭喜你了，终于从一个鸟笼子里飞到另一个鸟笼子里去了。
　　圆圆说看起来你好像巴不得我出国呀？
　　我说你要这么说那可就真是误解我的一片好心了，我的意思是你学习这么好，应该出国去深造深造，留在国内那是玻璃杯里的苍蝇——有光明没前途，出国绝对是英明神武聪明睿智的决策。
　　圆圆说可是我这一去可能要学习很长时间才能回来呢。
　　我说你还回来干吗，就在国外生活好了呀，国外的条件可要优裕得多了。你没看到现在国内很多有名的人物都纷纷移民国外了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你自己的前途你可要好好想想清楚。
　　圆圆说你倒是替我想的很周到呀。
　　我说那当然，你现在才知道啊？
　　圆圆说那你自己怎么想呢？
　　我说我嘛只好想当然了，不过做人只要开心就行了。
　　圆圆说你有什么开心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说你开心，我就开心。
　　圆圆说那好吧，既然你这么好心，我会慎重考虑一下你的建议的。我们再来说第二件事吧。
　　我说你说。
　　圆圆说昨天你为什么没有送她回家？
　　我说送谁？
　　圆圆说你何必明知故问呢？
　　我说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为什么没有送她回家？你可要搞清楚，她是你表哥的女朋友，我送她回去好像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
　　圆圆说你这个人真是个榆木疙瘩，她怎么可能会是我表哥的女朋友，那都是骗你的谎话，她其实也是我表哥的表妹。
　　我一看这话，差点惊得跳起来，人虽然没有跳起来，可是心却已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忍不住说你在开玩笑吧？她是你表哥的表妹？
　　圆圆说是呀，我要骗你做什么？
　　我说你是哪只耳朵听到的？
　　圆圆说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我说那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圆圆说你听到过还会这么问吗？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又说你不会在耍我吧？
　　圆圆说干什么要耍你？而且你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么能耍的了你？
　　我说难怪。
　　圆圆说难怪什么？
　　我说难怪我和你交往的这么顺利，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些缘故。
　　圆圆说什么呀，难道你就这么一点也不自信？
　　我说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圆圆说那你别忘了请我吃饭，我一高兴，说不定还能告诉你一些更有用的秘密呢。
　　我说那你能不能先透露点秘密出来，让我看看实用不实用？
　　圆圆说你倒是很会做生意呀，这么快就想连哄带骗啦？
　　我说哪能呢，要不咱们现在就找个地方吃饭去？
　　圆圆说现在就算了，我已经吃过了。
　　我说你夜宵还没吃呀。
　　圆圆说我从来不吃夜宵的。
　　我只好打了个愁眉苦脸的头像给圆圆。
　　圆圆说看在你这个人还算容易相处的份上，我就再透露个秘密给你吧。
　　我说那小生就这厢有理了。
　　圆圆说你不要光说的好听，可要拿出点实际行动出来才行。
　　我说那当然，冰炭不言冷热自明。
　　圆圆说好，那我告诉你吧，她现在还没有新的男朋友，你要是想追她的话可要抓紧点啊。
　　我说那我不是脚踩两条船了？
　　圆圆说你可不要乱说，我可不是你的女朋友。
　　我说我没说你是呀。
　　圆圆说难道你另外还有女朋友？
　　我说是呀，已经交往很久了。
　　圆圆说我不相信。
　　我说信不信由你呀。
　　圆圆想了想，说那好吧，既然你已经有女朋友了，那我就打电话跟她说一下吧。
　　我说别介，你干嘛要跟她说？
　　圆圆说我们好歹也算是亲戚，我不能让她受坏人骗。
　　我说算你厉害，我坦白从宽好了，我现在还是孤家寡人。
　　圆圆说其实我也没有她的电话号码。
　　我说你现在真是越来越狡猾了。
　　圆圆说这不是狡猾，是抓住了某人的软肋。
　　我说是呀，你超凡脱俗，技压群雄，一枝独秀，万人莫敌。
　　圆圆说你再讽刺，我就不帮你的忙了。
　　我说这不是讽刺，这是由衷的称赞，你既然不喜欢，那我就只好不称赞你了。
　　圆圆说你称赞我，莫非觉得我很好？
　　我说那还用说，你不好还有谁好？
　　圆圆说那你说我和她谁好一些呢？
　　我说平分秋色，各有千秋。
　　圆圆说我早知道你会说这话了。
　　我说你既然这么说，那好吧，你是要听真话还是要听假话？
　　圆圆说真话也要听，假话也要听。
　　我说那我先说假话吧，她确实比你好一点。
　　圆圆问那真话呢？
　　我说真话当然是她比你好的远远不止一点。
　　圆圆说胡说八道。
　　我说你先别急，我还没有说完呢？其实后面还有半句是‘那怎么可能呢？’
　　圆圆说谁急了，我只不过说你胡说八道而已。
　　我说难道你觉得不应该添加后半句话？
　　圆圆说好了，我不跟你说了，你还是快去找她聊罢，你还有她的电话号码吗？
　　我说我有一个她以前的号码，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换掉？
　　圆圆说那你试试看呀。
　　我说你不如好人好事做到底，帮我向你表哥要一下她的电话号码。
　　圆圆说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我说你想要什么好处？
　　圆圆说我想要什么好处你能给吗？
　　我说只要力所能及，一定不遗余力。
　　圆圆说这话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能忘了。
　　我说在你出国之前我应该还是能记得住的，至于在你出国之后嘛，那就天高皇帝远，有些事也就说不准了。
　　圆圆说出国之前就行了。
　　我说那好，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下刀山上火海替你办到。
　　圆圆说嘿嘿，应该是上刀山下火海吧？你可别想再蒙我。
　　我说不上刀山哪能下，不下火海哪能上，你不要想得太多了。
　　圆圆说好吧，既然你说的这么诚恳，那我就帮你这个忙吧，待会儿我拿到号码了再发给你？
　　我说好，好，那就拜托你了。
　　圆圆说差点忘了，你要记住千万不要跟她说是我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呀。
　　我说那当然，你当我真傻啊？
　　圆圆说是呀，我一直以为你真傻呢。
　　我说那可能是因为你太聪明了，所以一比较就发现其实我真的很傻。
　　圆圆说你也不用担心，傻人有傻福的。
　　我说那我就承你吉言，托你的福了。
　　圆圆说好，那我现在就打个电话问问看。
　　我说好，你先问，我稍稍离开一下。
　　圆圆说好的。
　　我赶紧站起身，从抽屉里掏出整整一百元大钞，然后拿上手机，快步出门，向小区里的便利店跑去。该是让手机重出江湖叱咤风云的时候了，就算让我动用棺材本我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我一定会皱两下眉头。
　　谁知兴冲冲走进便利店，愣头青老板却当头又泼来一盘冷水，居然跟我说还是没有充值卡卖，我真是忍不住想踹他一脚，不过想想不能这么蛮不讲理。天下之大，岂无卖卡之处？于是只好又跑出去，跑到别处去兜了一大圈。我对自己说，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买到充值卡，就算——就算天上掉金砖也不能阻挡我的决心，我会拾起金砖继续向前的。
　　不知道是老天明白了我的良苦用心还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转到第四家小卖店的时候买到了一张充值卡，于是二话不说当场给手机开了机充了钱，看到手机终于又恢复了活力，我也就松了口气，仿佛自己也充满了活力，回程时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许多，仿佛腾云驾雾乘风破浪一般。
　　重新坐到电脑面前，圆圆已经下线了，留在聊天窗口的手机号码却还是跟我手机里的号码一模一样，原来她一直都没有更换掉手机号码，莫非是对我余情未了？我心头狂喜，忍不住就想打个电话给她，可一时半刻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好？不由得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心里既兴奋又烦躁，仿佛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点点滴滴的往事像筛子里的沙子一样纷纷扬落，那些甜如蜜，酸如梨，涩如柿，醇如酒，清如茶的回忆像打翻了的砂锅一样一下子全都泼了出来，正是“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欢乐的场景总是让人回味无穷，痛苦的记忆却也是让人余恨无穷，分手的时候她是那么的坚决，不管我如何要求请求央求恳求哀求，她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去。如今我还要涎着脸皮再去自讨没趣么？《诗经》有云“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当爱已成往事，还老是念念不忘又有何用呢？
　　我不禁有些气馁有些气愤又有些不甘，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不如还是上床就寝吧？于是关了电脑，躺在床上，沉思良久，临到睡觉之前，忽然有一种恶作剧的念头，遂下定决心，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她，就只说了一句话“祝你做个好梦”，姑且就当作是无意中发错了人吧。
　　

第三十一节 惊变
更新时间2010-4-6 13:05:52  字数：8076

　“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又何必单恋一枝花呢？”我正在猜想短信可能引发的各种结局的时候，忽然听到身旁有人说。是谁这么染坊里卖布——多管闲事？我忍不住侧首看去，就见到云飞白正嬉皮笑脸地站在一旁，背倚着栏杆。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你明白不？”我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一边说着一边四处观望，却见周围人迹稀少，只有远处的石桌旁坐在两个女子，其中一个侧面对着我们的女子身上穿着黄衣服，另一个背面对着我们的女子身上穿着红衣服，这两个女子似乎正在激情交谈，不但口角生风而且指手划脚，似乎言谈甚欢。
　　“你这人太守旧了。”我正在打量，却听云飞白又说。
　　“你这人太薄情了。”我不假思索地回击道。
　　“切，我薄情？”云飞白冷笑道，“总比你虚情好多了。”
　　“你蛮——”我忍不住要反唇相讥，转念一想，觉得这样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叹口气说，“懒得跟你说，看美女！”
　　“哪里有美女？”云飞白似乎眼大无光，居然还东张西望地问。
　　“那里。”我只好伸手指着那两个女子道。
　　“红衣服的还是黄衣服的？”云飞白的眼睛总算还有点用，看到了那两个女子。
　　“黄衣服的。”我信口说，因为红衣服的女子一直背对着我们，看不见面容，我也不能信口雌黄妄加点评。而黄衣服的女子虽然侧对着我们，但还是可以见到片鳞半爪的，我凝聚目光打量了片刻，忽然觉得这黄衣服的女子竟然很像是王晓丽，打着淡妆时候的王晓丽，但王晓丽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那也太巧了吧？
　　“黄衣服的，——，哇塞，这也算美女？你什么眼神啊你？”云飞白随即大声说。
　　“你什么眼神啊你？这女的还算可以，好吧。”我忍不住反驳道，心想要是我告诉你这女子长的很像王晓丽的话，不知道你会怎么说？
　　“还可以也叫美女，你的档次也太低了吧？”云飞白依旧大嗓门地叫嚣，也不怕别人听见，真是没有风度。
　　“哇塞，你眼光也太高了吧？”我忍不住讽刺他说。
　　“跟你没话说，你这个人的品位太差。”云飞白神气活现地说，好像就他是个审美专家一样。
　　“你品位高？找个漂亮的出来咋。”我冷笑道。
　　“你眼大无光，那个红衣服的那个不就是美女吗？”云飞白居然敢说我眼大无光，莫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眼睛会透视啊？这你都能看见？”我忍不住讥讽道，见过扯谎的，没见过当面扯谎的。
　　“不信你可以过去瞧瞧啊。”云飞白说的有点像挑衅一样，似乎以为我不敢似地。
　　“那就过去瞧瞧？”我才不信他的鬼话，他真能这么牛还不早就发迹了？以前有伟人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什么事情总要亲眼见过才能分辨出来。我正准备走过去仔细观摩一番，脚才刚刚抬起，云飞白却又拉住我，我以为他怕谎言被识破而胆怯了呢？谁知他却说：“等等，有人过去了。”
　　我抬眼看去，却见一个壮汉带着一个小孩走到了那两个女子的桌旁，跟那两个女子竟然有说有笑，仿佛是故交一样。想不到这四肢发达一脸横肉的壮汉竟然也有这样的艳福，真是让人艳羡不已啊。我正准备稍事休息，等个合适的机会再过去，却见他们聊了一阵之后，那个红衣服的女子忽然站起身来，跟着那个壮汉和小孩匆匆忙忙地离开，往一侧的树林子里走去，而黄衣服的女子则依旧坐在那里慢慢地喝茶。
　　“靠，相信你的话，又错失机会了。”我忍不住对云飞白说。
　　“我们可以跟过去瞧瞧呀？”云飞白却不紧不慢地说。
　　“嗯，那倒也是。”这么简单的法子我居然没能想到，真是糊涂了，于是点头说，“走，我们也到林子里去瞧瞧。”
　　“好。”云飞白显然没有意见。
　　于是我们也跟着快步向树林子走去，林中的那条小路还是曲折宛转，像是在地上游走的蛇一样。远远就看到前面有红色的身影在隐约飘动，似乎正是红衣服女子的衣服，我们赶紧向红影追去，没想到她们的脚步倒真是快，我们一路连走带跑，追来追去竟然愣是没能追上。
　　这样走了一会儿，前面又出现了十字路口，要是平常，我们还真是不知道应该往那条路走才是正确的，可是这会儿却是很好选择，因为在通向凉亭的那条路上掉了一块红色的丝巾，似乎正是那红衣服的女子掉下来的，我们猜想应该不会是她故意扔下来的，因为她完全没有理由那么做，肯定是她不小心掉下来的才对。于是我们便往凉亭那条路上追去，可是一直走到凉亭也没见到他们的踪影，而且前面也一直没再出现过红色的影子，难道我们又跑错了方向？我们只好停下来在凉亭里略微商量了一下，商量的结果却是觉得我们的行为实在幼稚。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吧。”我叹口气说。
　　“为什么？”云飞白还傻乎乎地问。
　　“走错路了，还能怎么办？”我瞥了他一眼说。
　　“既然已经错了，索性将错就错好了。”云飞白却说。
　　“你说什么？”我很奇怪他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说出这话。
　　“我说既然已经错了，索性将错就错好了。”云飞白又重复一遍，神情有些狡黠。我都有些吃不准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怎么将错就错？”我忍不住问，“上台阶还是下台阶？”
　　“既不上台阶也不下台阶，而是往亭子下面走。”云飞白怕是头脑发热胡言乱语了，往亭子下面走？怎么走？以为自己是蚯蚓啊？我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以为他发热了呢，原来并没有发热。
　　“往亭子下面走？去哪里啊？找阎王爷报道？”我忍不住摇头笑道。
　　“往下去地宫呀。”云飞白却板着脸不苟言笑地说。
　　“去地宫？”我不禁有些惊讶，问道，“什么地宫？”
　　“藏宝的地宫，不就在这下面吗？”云飞白淡淡地说。
　　“你也知道藏宝的地宫？”我愕然道。
　　“切，你以为就你只有你才知道啊？”云飞白冷笑道。
　　“我们去地宫做什么？”我愣了愣，只好又问。
　　“你说呢？”云飞白瞥了我一眼说，似乎我刚刚问了一个傻问题。
　　“我不知道。”我摊摊手说。
　　“好了，别啰嗦了，快走吧。”云飞白不耐烦地说。
　　“你还没说去做什么呢？”我说。
　　“到了那里你自然就知道了。”云飞白说着，忽然从凉亭的栏杆上翻了下去。
　　“你走错地方了吧？”我忍不住说。
　　“走这里也是一样。”云飞白说，然后跳到凉亭下面的一块狭窄的水泥地上。
　　“这里也好走？”我有些奇怪，难道这家伙知道的信息比我还要多？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我心里想着，只好也跟着从栏杆上翻过去。
　　“不知道了吧？”云飞白笑着说，看起来似乎颇为得意，好像知道了一件不为人知的秘密一样，不过这确实也是我所不知道的秘密。然后就见他在看起来好像是用石块砌成的凉亭台基上用力一推，竟然真的推出来一个洞口。
　　“这里也有入口？”我惊奇道。
　　“当然，走，进去吧。”云飞白说着，便从洞口中钻进去，我虽然有些踌躇，但也只好跟着钻进去。却见云飞白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出来，打开开关，照亮一条黑乎乎的甬道，然后又返身把洞口关闭，才顺着甬道往里走去。
　　“你怎么知道这个通道的？”我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问。
　　“因为我走过。”云飞白说。
　　“你什么时候走过？”我又问。
　　“以前走过。”云飞白尽说废话，不是以前难道还是未来？我听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也不想再盘问了，便默不作声地跟着他走。好在甬道并不是很长，大约走了三十几步就到尽头了。尽头却什么都没有，我估计一定有什么机关隐藏在不易察觉的地方，正在四处勘察一番，却见云飞白在地上用力跺了跺脚，竟然就在地面上跺出来一个洞口，这设计真是太有创意了，真是让人难以预料！只见洞口里面出现一排阶梯，云飞白就从阶梯上走了下去，我当然是亦步亦趋。到了阶梯的尽头，又出现一扇木门。木门上的搭扣被扣上了，搭扣中挂着一只大铁锁，铁锁却并没有锁上。云飞白走到木门前，伸手取下铁锁，打开搭扣。
　　我以为这样门就可以打开了，谁知云飞白却没有推开门，而是伸手轻轻在门上敲了敲，仿佛是到别人家去作客一样子的敲门。我心里忍不住惊奇：难道这门后还住着人不成？还是这门又有什么机关要轻轻敲打？正在纳闷，忽然就听到门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似乎里面真的有人要出来开门了。我不禁睁大了眼睛，等着要看看这住在地宫中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门被从里面向外推开，就好像大部分的防盗门一样。我看到门后出现了一张人脸，却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门后出来的这个人竟然是那红衣少女，穿着火红衣服的红衣少女。
　　刹那之间，仿佛灵光一现，那些萦绕在心头的许多未解之谜立刻冰解冻释：难怪云飞白会认识这里？难怪云飞白会到那个大厦里去偷黑钱？难怪云飞白会引我到这里来？原来在他背后还有一个红衣少女，却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你们来了？”我正在极力推想，忽听红衣少女轻声道。
　　“嗯。”云飞白也轻声应了一下，声音似乎也变得轻柔起来，然后率先走进门去。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声不吭也跟着走进去。门后当然就是那间八角形的石室了，石室中有一盏节能灯，照的石室里也算是亮亮堂堂的。我忍不住转头看了一下我们进来的那扇门，只见门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篆体字——“坤”，原来这道门后果然是地宫中的出口，也果然真的是被人从外面扣上了，却不知道是不是云飞白和红衣少女扣上的？
　　“他们呢？”忽听云飞白在问红衣少女道。
　　“他们还在里面。”红衣少女说，看起来这里的人好像还不少，不知道都是哪路神仙？难道就是那个壮汉和小孩？
　　“我们现在要不要进去瞧瞧？”云飞白问，似乎还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神情显得有些古怪。
　　“你们进去吧，我现在还不想见他们。”红衣少女却神色木然地说。
　　“好。”云飞白点点头，然后就向巽字门走去，我略加思索，决定还是跟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里面？
　　巽字门被推开，光线从我们的身后射进去，虽然有些暗弱，但我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情形：只见角落里的地上坐着两个人，全身都被绳子捆住，像是两个粽子一样，而且都垂着脑袋在轻轻发抖，眼睛也被用黑布蒙了起来，看不清面容。但是这两个人的打扮我却是很熟悉，很像是之前在山上看到的那一对男女学生，可那个男生不是已经被云飞白一棍子打死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呢？
　　“你准备好了吗？”云飞白忽然问我道。
　　“准备什么？”我奇道。
　　“准备动手杀了他们。”云飞白冷冷地说。
　　“为什么要杀他们？”我惊讶地问，“他们是什么人？”
　　“你不会吧？这么快就忘掉了吗？”云飞白横了我一眼，然后淡淡地说，“他们就是那两个在亭子里和你打斗的人。”
　　“可那男的不是已经被你打死了吗？”我忍不住问。
　　“没有死，只是晕过去了。”云飞白说。
　　“哦，真是谢天谢地。”我松了口气，看来我的猜想并没有错。
　　“怎么，你难道想放了他们？”云飞白冷眼看着我问。
　　“当然，既然他们还没死，干吗不放了他们？”我反问。
　　“你不怕放虎归山吗？”云飞白冷笑道。
　　“难道他们还想找我报仇不成？他们到哪里去找我？”我耸耸肩说，“而且就算他找到我，我也不会承认的。”
　　“你想的倒轻巧。”云飞白撇撇嘴说，“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这话你好像说错了吧，”我当然也知道这事很棘手，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但无冤无仇我干吗要去杀两个手无寸铁的学生呢？于是接着说，“你别忘了，打他脑袋的人是你。”
　　“我这是在帮你。”云飞白却轻轻松松地说。
　　“帮我？”我忍不住大声道，“你少来了，我可没叫你帮我打死他们。”
　　“我也没有打死他们呀。”云飞白冷笑着说。
　　“那既然没有打死就算了，干吗非要致人家于死地呢？”我愣了愣，然后说。
　　“你难道不想要报仇了？”云飞白却问。
　　“报仇？报什么仇？”我皱眉道，“我跟他们有什么仇？”
　　“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云飞白冷笑着说，“你难道已经不认识他们了吗？”
　　“他们是谁？”我忍不住走近前去，仔细看了看那个男生，一看之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我发现那个男生竟然很像是林引喈，我吃惊地道：“是林——”
　　“不是他还会是谁？”云飞白打断我的话头说，“我还以为你连仇人都忘了呢？”
　　“我和他有什么仇？”我奇怪地问，云飞白口口声声说我和林引喈有仇，我都不知道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个就要问你自己了。”云飞白却嗤笑着说。
　　“我和他没什么仇。”我淡淡地说。
　　“难道他抢了你的女朋友，你就这样算了？”云飞白冷笑道。
　　“没什么抢不抢的，感情不和而已。”我说，就凭这难道就要兵戎相见了？
　　“你这人真是连王八也不如。”云飞白冷笑道。
　　“你不要强人所难，他不愿意动手我们动手。”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忽听身后传来红衣少女的声音，我赶紧扭头一看，发现红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把匕首，看起来好像不是在说笑，而是要动真格的了。
　　“小红，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以前骗过你，但是你一定要这样惩罚我吗？”躺在地上的林引喈连忙说，我这才知道原来这红衣少女叫做小红。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小红冷冷地说。
　　“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林引喈打着颤音说。
　　“你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小红依旧冷冷地说。
　　“可是你这样做你自己也没有好下场的。”林引喈似乎想威胁小红。
　　“这个就无需你操心了。”小红却不紧不慢地说，“我自有办法脱身。”
　　“你不怕警察查到你？”林引喈还是不死心地说。
　　“警察怎么会查我？”小红忽然笑着说，“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遗书，说是你们两个要一起殉情，你们将死在荒山野岭，尸骨无存。”
　　“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我们保证把钱还给你，也不会找你们报仇的。”林引喈身旁的女生忽然带着哭腔说，我听她的声音似乎也颇为耳熟，心里不禁有些颤抖，难道她会是我以前的女友？我赶紧转过头去看向那女生，却见她的长发直垂下来，覆盖了大半张脸，我只好伸手拨开她的头发，仔细一看，赫然发现这个女子竟然是圆圆。
　　“圆圆？怎么会是你？”我无比惊讶，忍不住惊呼出声。
　　“是我。”圆圆流着泪说。
　　“你——你就是亭子里的那个女生？”我愕然问道。
　　“是的。”圆圆说。
　　“那你当时难道没有看到我？”我追问道。
　　“你脸上涂了很多的油彩，我没有认出来是你。”圆圆抽噎着说。
　　“油彩？”我愣了愣，蓦然想起当时我擦汗的情景，似乎看到手上确实有很多的污渍，难道这又是云飞白做的好事，他又给我打了个花脸？我忍不住回头盯着云飞白，云飞白却嬉皮笑脸，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看起来这一切似乎都是他早就设计好的圈套，竟然还美其名曰为我报仇？只怕那小红也有份参与，我越想越是怒火中烧。
　　“你怎么不先问问他们之间的关系？”云飞白忽然说。被云飞白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圆圆曾经说过她跟林引喈之间是表兄妹，可是看他们的关系似乎远远不止表兄妹这么简单，而且现在又不是过去了，表兄妹难道还会再恋爱吗？我简直有些无法想象，于是便问圆圆道：“他不是你的表哥吗？你怎么会和他——和他亲热？”
　　“他不是我嫡亲的表哥，他是我的远房表哥，我们之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而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很早就喜欢他了。”圆圆连忙说。
　　“那我女友是不是他的表妹？”我追问道。
　　“不是，这是我瞎编的。”圆圆嗫嚅道。
　　“这么说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了？”我不禁气愤地问。
　　“不，不是。”圆圆连忙辩解说，“我跟你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有——只有一小部分是假的。”
　　“那他喜欢你吗？”我叹口气问。
　　“他——他也是喜欢我的。”圆圆想了想说。
　　“你喜欢圆圆吗？”我心里突然窜出来一丝怒火，忍不住踢了林引喈一脚，问道。
　　“喜欢。”林引喈连忙说。
　　“你既然喜欢圆圆，为什么还要和我女友交往？”我怒道。
　　“我和你女友早已经分手了，难道你不知道吗？”林引喈却说。
　　“你们早已经分手了吗？”我愣了愣，奇道，“你们为什么分手？是不是你抛弃了她？”
　　“不是，是她提出分手的。”林引喈摇头说。
　　“是不是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忍不住问。
　　“没有。”林引喈一口否决道。
　　“你们既然早已经分手，那你们昨天为什么还在一起？”我想了想问。
　　“怎么可能？我已经很久没和她见过面了，而且我已经在这里好几天了。”林引喈说，听起来好像并不是说谎。
　　“他说的对吗？”我只好问云飞白道。
　　“我说他在撒谎你会信吗？”云飞白淡淡地说。
　　“他是个骗子，他说的话十句有九句是假话。”小红却咬牙切齿地说，看起来他们之间真是苦大仇深。我也不想插手他们之间的事，于是问道：“那你不会想两个都杀了吧？”
　　“他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小红冷冷地说，“但是这个女的我不管，我只要林引喈的命。”
　　“你要不要再想想，他虽然坏，但也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我看他也罪不至死吧。”我慢慢地说。
　　“你的手又软心又软，怎么能成大事？”小红冷冷地说。
　　“我早说过他这人面慈心软，胆小如鼠，你还不信。”云飞白在一旁有些添油加醋地说。
　　“那至少圆圆不必死吧。”我只好退一步说。
　　“我觉得不能放了她，放了她我们只会自讨苦吃。”云飞白立刻说。
　　“你这个流氓，你已经侮辱了我，你还要杀了我吗？”圆圆忽然哭着说。
　　“你真的侮辱了她？”我盯着云飞白问。
　　“你相信她的话？你可别忘了她一直都在骗你。”云飞白冷笑道。
　　“可我知道你一定也没做过好事。”我大声说。
　　“反正她也不是个好人，我这样不是正好也帮你出了口气吗？”云飞白得意地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龌龊、这么凶残的？”我忍不住讥讽道。
　　“我凶残？”云飞白冷笑道，“我再凶残也不会一口气连杀四个人。”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小红大声道，“这里的事一旦泄露出去，我们三个人都必定在劫难逃，你们最好想清楚。”
　　“你不动手我来动手。”云飞白忽然冷笑道，说着便冲上前去一手向圆圆的胸口伸去，我不禁愣了一愣，但见寒光一闪，就听圆圆一声惨呼，我这才发现原来云飞白手里也握着一把匕首。
　　“你这混球——”我气急败坏，大声喝道，连忙伸手推向云飞白，将他一下子推到角落里去，云飞白跌跌撞撞差点摔倒。我没心思去看他，只盯着圆圆看，看到圆圆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直至手柄，看来是没有可能活下来了。坐在一旁的林引喈此刻也忍不住痛哭流涕，大声呼道：“圆圆，圆圆。”
　　我看圆圆嘴角抽动，似乎想要说话的样子，赶紧伏下身将耳朵贴过去，听她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还记得——答应——帮我——做一件事——的吗？”
　　“记得。”我说。
　　“好，我——要你——帮我——报仇。”圆圆说罢，便一动不动了，连我的回答似乎都已经不需要了。可我应该帮她报仇吗？我也不知道。却听四周一片沉静，刚刚还在嘶声大叫的林引喈也已经没有一点声息了。我转睛看过去，却见他的胸口有一个窟窿，血正在汩汩地冒出来。小红呆呆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林引喈，她的手里握着匕首，匕首上还在滴血。
　　“好了，这下子好了。”我站起身看着她，冷笑着说，“这下子你的仇也报了，我们也都安全了。”
　　“其实我们这也是——”云飞白慢慢从角落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说。
　　“你闭嘴。”我大喝道，“我不想再听你鼓噪。”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会不跟你计较的。”云飞白淡淡地说。
　　“走吧。”小红忽然叹口气说。
　　“走吧。”我也点点头。
　　“尸体怎么办？”云飞白问。
　　“就留在这里腐烂吧。”小红神情木然地说。
　　“也不错，还可以吓人。”云飞白嘴角似乎又露出一丝笑容。
　　“你们知道这里有几条出路？”走出巽字门，我一边回身将木门合上，一边问他们道。
　　“我们只知道一条出路。”小红想了想，回答说，“怎么了？”
　　“是不是这一条？”我伸手指向坤字门。
　　“是的。”小红说。
　　“那我们走吧。”我点点头说，然后伸手推开坤字门，当先走出去，云飞白和小红也跟着走出来，等三人都出来后，小红忽然回身用力将木门关上，只听到“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
　　“怎么这门也有‘咔嚓’响声？”我问。
　　“因为这道门从这里是打不开的。”小红解释说，“这条路跟进去的路恰好相反，只能出不能进。”
　　“是吗？”我伸手推了推门，又拉了拉门，可无论是推还是拉都打不开门。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门上会有锁？”我指着木门上挂着的铁锁问道。
　　“这当然是为了不让里面的人出来，是别人加上去的。”小红说。
　　“什么人加的？”我问。
　　“你问题还真多。”云飞白似乎有些不耐烦地说。
　　“你什么事情都知道当然没有问题了。”我冷冷地说。
　　“我知道什么呀？我也就只知道这条路而已。”云飞白大声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条路的？”我问云飞白道。
　　“我不是说过我以前来过吗？”云飞白说。
　　“这门要是扣上了，里面的人是不是就要困在里面永远也出不来了？”我不想跟云飞白啰嗦，又问小红道。
　　“应该是的。”小红说。
　　“哦。”我点点头，忽然看到小红伸手将木门上的搭扣又扣上了，于是忍不住问：“你这是干什么？你难道要将进去的人都困死在里面？”
　　“不错。”小红却直言不讳地说。
　　“为什么？”我问。
　　“因为里面有两具尸体，我不想让别人发现。”小红说。
　　“哦。”我点点头，心想小红做事这么周全精细，会不会连我也要被她算计了？
　　“其实一般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到里面去的。”小红又淡淡地说，“到里面去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你说的好像也对。”我点点头说。
　　

第三十二节 人为财死
更新时间2010-4-7 12:13:26  字数：11390

　早上醒来后想起夜里的梦仍然心有余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电话给圆圆，听到她那熟悉的声音才松了口气，随便闲聊了几句后再挂上电话，不觉有些莞尔：梦毕竟是梦，与现实完全是河水不犯井水，又怎么可能会成为现实呢？于是从床上起来，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上午的工作当然是和尚敲木鱼——老一套了，成果却是和尚撞钟——响当当，忍不住又自我陶醉了一番，只是一直没能看到手机上有任何短信过来，心里难免有些失望和焦躁，总想要打个电话过去问一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想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心：如果在吃完午饭时还没有收到任何短信或电话，我就打个电话给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依然没有见到云飞白，想起来好像昨天晚上也没有看到他上线，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忙些什么？莫非又是留在公司里装模作样了？不好好跑过来跟我套套近乎，不知道还想不想找王晓丽发财致富了？
　　匆匆吃罢午饭，回到公司，又深思熟虑了一阵子，决定破釜沉舟主动出击打个电话给她。于是摆开架势先做了几个深呼吸，再正襟危坐拿起电话，在天塌下来当被子盖没什么大不了的心态下开始拨打电话。谁知第一次拨打竟然还按错了号码，真是丢脸。好在第二次没有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不过却犯了个高级错误，居然在开场白的时候就说错了话，真怕她一不高兴就此挂断了电话，幸好她似乎并没有很生气。
　　“昨天发给你的短信你收到了吗？”我静下心来，接着问她道。
　　“收到了。”她说。
　　“哦，那没打扰到你休息吧？”我继续问。
　　“没有，我今天早上才看到。”她说。
　　“哦，你晚上关机吗？”我又问。
　　“没有，手机放在客厅了。”她说。
　　“哦，我们好像有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吧？”我改口问。
　　“是吗？”她说，“前几天不是还一起吃过饭的吗？”
　　“哦，对，对，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我赶紧说。
　　“不关心的事情当然就记不住了。”她淡淡地说，这话好像听了好像别有所指一样。
　　“不，不，不，”我连忙说，“你误会了，这不是不关心的缘故，这是太关心的缘故，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就是这样子。”
　　“是吗？”她问。
　　“当然是。”我说，“百分之百是。”
　　“其实你关不关心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她说。
　　“多少也是有点关系的吧。”我说。
　　“好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问。
　　“我——我——我就是想看看你手机号码换了没有的？”我想说又没敢说。
　　“还没来得及换，”她说，“不过也许很快就会换的。”
　　“你这个号码挺好，干吗要换？”我说。
　　“这个号码有很多外人都知道，我想换个比较少人知道的号码。”她说。
　　“哦，”我想了想说，“那我算不算是外人呢？”
　　“你还有什么事吗？”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我的话。
　　“其他也没有什么大事。”我说。
　　“那我挂掉了？”她说。
　　“等等，”我说，“忘了还没有问你午饭吃了没有？”
　　“吃了。”她说。
　　“哦，那你现在休息了？”我说。
　　“是的。”她说。
　　“哦，那我没打扰你休息吧。”我说。
　　“你说呢？”她说。
　　“其实——这个——”我支支吾吾地道。
　　“你要是没有别的事那就这样吧。”她说。
　　“等等，等等，我还有别的事。”我说。
　　“你还有什么事？”她问。
　　“我——我想晚上请你吃饭，你觉得怎么样？”我鼓足勇气说。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她问。
　　“好长时间没有一起吃饭了，所以——”我说。
　　“前几天不是刚刚一起吃过饭么？你难道又忘了？”她说。
　　“不不不，那不一样，”我连忙说，“我的意思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吃饭。”
　　“可是我已经跟家里说回去吃饭的。”她说。
　　“你可以打个电话回去说一下呀。”我说。
　　“怎么说？”她说。
　　“怎么说？”我说，“你就说晚上有饭局不就好了吗？”
　　“平白无故怎么会有饭局？”她说。
　　“你就说一个朋友请你吃饭好啦。”我说。
　　“什么朋友？”她说。
　　“什么朋友？”我说，“什么朋友还要问吗？”
　　“问清楚了才不容易上当。”她说。
　　“上什么当？”我说，“我们可都是老朋友啦。”
　　“老朋友又怎么样呢？”她说，“你不是常说‘倾盖如故，白首如新’的吗？你难道已经记不得了？”
　　“我说的是‘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根本记不得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话，但是她既然说我说过了，那我就当说过好了。
　　“这有什么不一样？”她说。
　　“当然不一样，”我说，“别的人是白首如新，我们却是倾盖如故。”
　　“你现在倒是说得好听。”她说。
　　“好，好，就算我以前是二五仔，随便乱讲话，说错了话，我向你赔礼道歉好了，”我说，“但是你也要给我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呀。”
　　“这么说你请我吃饭是为了赔礼道歉了？”她说。
　　“是的，”我叹口气说，“你能给我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吗？我是非常非常诚恳的要向你赔礼道歉。”
　　“你既然这么说了，我想我也不会太让你难堪的。”她说。
　　“好，那就这么说定啦，”我说，“下班我到你公司那里接你？”
　　“那就不用了，”她说，“你从新区到我公司来很远的，我们早下班了，要不就找个折中的地方好了。”
　　“哦，好，那你说到哪里好？”我说。
　　“就先到大桥公园见面吧，别的事再说。”她说。
　　“我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你好像远了一点呀。”我说。
　　“还好了，”她说，“我们公司附近有车直达的。”
　　“好，那就一言为定了，”我说，“不见不散。”
　　“嗯。”她说。
　　“好了，那你赶快休息吧，”我说，“时间也不多了，我就先挂了，下班再联系吧。”
　　“好。”她说。
　　挂了电话，我只觉得心情舒畅，喜不自禁，真想就地打两个跟头，但这是在公司，公司就要有公司的样子，一切都要中规中矩才行。如果我真这么做了，那铁定会成为同事眼中的火星人了，以后想不火也难了，只可惜这火却不是我想要的火。
　　低头看看休息时间也已经结束，赶紧抖擞抖擞精神，开始下午的工作。人逢喜事精神爽，工作似乎也变得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将要下班的时候又情不自禁打了个电话给她，虽然没什么要紧话，但还是没话找话，确定了一下晚上见面的具体细节，然后关闭电脑收拾桌面等着下班。
　　下班铃声刚刚敲过，我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往外走，都忘了“永远不要做开路先锋”的座右铭了。一路直奔停车棚，骑上单车也没有往回走，而是径直去了花鸟市场，跟女生见面当然不能两手空空，无论如何也要买束鲜花才行，女人之爱花恰如男人之爱美人一样，似乎都是与生俱来的。
　　好在现在不是情人节、七夕节等节假日，鲜花还算挺便宜的。买好鲜花，插在背包里，骑着单车就向大桥公园进发，虽然路途并不算很近，但是全身都充满了干劲，所以感觉没要多久便到了大桥公园。于是先将单车锁到马路边的栏杆上，然后快步走到附近的车站去等候佳人。
　　人的一生除了睡觉，占用时间最多的只怕就是等待了，所以即使一万个不愿意也要学会等待。等了不到一刻钟，就看见她从公车上下来了，我赶紧迎过去，将手里的鲜花也递出去，像是训练有素的小学生迎接领导视察时一样显得欢欣鼓舞热情高涨。她伸手接过鲜花，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我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一颗悬浮不定的心也总算落实了。
　　有好的开头便是成功了一半，下一步就是邀请她去吃晚饭了，她问到哪里去吃？我说附近有很多菜馆，我们可以一路走一路看，想去哪家就去哪家。她点点头，我们便顺着马路慢慢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聊着一些杂七杂八的话题，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刚刚相识的时候。
　　我有心再去牵她的手，却又怕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还没有恢复到那一步，于是便想法设法的领着她从路边人群比较多的地方行走，这样我便能名正言顺地做护花使者了，而要做个名副其实的护花使者，又怎么能不牵手呢？她也并没有任何退缩的表现，看起来我们似乎还是“郎意浓，妾意浓”，只差没有“油壁车轻郎马骢”。
　　一路走去，似乎没能发现有什么合适的饭馆，说句老实话，路边的那些豪华酒楼我还真是有些不敢进去，只怕一个月的工资也不够挥霍几顿饭，但是想想舍不得花钱，就得不到芳心，我还是咬咬牙痛下决心指着一个酒楼对她说：“要不咱们就到这家去吃吧？”
　　她看了我一眼问：“怎么，你现在发财了？”
　　我叹口气说：“我要是发财了，早就开着小车来接你了。”
　　她说：“其实这些酒楼里的菜也很一般的，不见得比一般饭店里的菜好吃。”
　　我笑着说：“话是这么说，但很多人吃饭并不是为了肚子，而是为了面子。”
　　她说“就我们两个人吃饭，难道还要为了面子？”
　　我笑着说：“你能这么说，我当然是一万个高兴了，但我们就算不到这些大酒楼里去吃，也不能跑到那些油烟飘飞的小饭馆里去吃吧？再怎么说也是我做东，总要找个像模像样点的饭店去吃才好。”
　　她想了想说：“那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了解了她的心意，我做选择也方便多了，很快便找到一家门面看起来还将就的菜馆，走进去美美地大吃了一顿。吃完晚饭，我们又在马路上随意走了一阵子，虽然晚风微冷，但是心头却是火热。之后我又积极地送她回家，一直送到她家楼下才依依惜别。再乘车回到大桥公园，取了自行车迎着晚风骑回去，到达住处已然将近十一点钟了。打开电脑上网看了看，网上没有人，也没有留言，于是又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说我已经到家了。
　　她回复道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准备睡觉了。
　　我说好，那你好好睡觉，做个好梦，晚安。
　　她也回到晚安。
　　乘着还有些闲暇时间，我又把昨天还没有写完的广告词继续拿出来研究，写了几条自认为还不错发到指定邮箱，然后随着午夜的钟声一起入眠。
　　睡觉的时候总感觉眼前好像一直有个人影在晃来晃去的，搞得我心神不宁，不能安睡，忍不住就睁开眼睛，却看到云飞白在眼前来来回回地踱步，脸上写满了焦急，好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一样。
　　我正准备呵斥他一番，让他不要影响我休息，忽然听到身边已经有人抢先说道：“稍安勿躁。”我扭头一看，看到说话的人是小红，只见小红坐在那里，看起来气定神闲。我看到她身后的女神像，想起她告诉我的故事，忍不住站起身走过去，弯下腰看了看女神像的脚下，却发现女神像脚下的那张藏宝图已经不见了。
　　“你找什么？”云飞白忽然停下来问我道。
　　“藏宝图。”我回答道，然后回头看着小红，问道：“哪里去了？”
　　“被人拿进去了。”小红淡淡地说。
　　“什么人？”我忍不住问。
　　“我也不清楚，”小红缓缓地说，“你想知道的话，不妨进去瞧一瞧。”
　　“可你不是已经把出口堵死了吗？”我问。
　　“我们可以从两边一起进去。”小红说。
　　“他们会不会也从两边一起进去呢？”我又问。
　　“应该不会，”小红想了想说，“他们应该不知道出口那条路。”
　　“你能确信？”我皱眉道。
　　“你要是不信，不妨走出口那条路。”小红说。
　　“我走那条路。”我还未搭腔，云飞白却忽然道。
　　“我走进口那条路。”小红点点头说，然后又问我，“你走哪条路？”
　　“我？我当然是做护花使者了。”我摸摸鼻子说。
　　“好，那我们出发吧。”小红站起身来说。
　　“现在到时候了？”云飞白问。
　　“应该可以了。”小红说。
　　“那我该什么时候开门？”云飞白又问。
　　“等我敲三次，每次连续敲三下后再开门。”小红说。
　　“好。”云飞白点点头。
　　于是我们兵分两路，云飞白独自向凉亭那边走去，我则随着小红向山洞走去。走过去发现山洞铁门上的锁已经被人撬开，我们推开铁门鱼贯而入，小红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我背着一个有些份量的背包跟在后面。两个人像老鼠一样黑暗的山洞中穿行，一路轻车熟路，很快便走到八角形石室，推开最后一道门的时候，我只觉得眼前忽然一亮，只见石室里灯光明亮。
　　灯光似乎还是从上次看到的那个节能灯里发出来的，节能灯放在石室中间的一张木桌上，木桌上还放着一些空酒瓶和空酒杯，桌旁则站着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壮汉，那壮汉的面上还戴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看起来有如凶神恶煞一般，让人见了还以为他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索命的无常呢。
　　乍然看到这壮汉，连我都不禁有些心惊胆战，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小红却竟然毫不畏惧，径直就走了过去，我也只好壮着胆子跟了过去。
　　壮汉看到我们，伸手取下面上的鬼面具，原来是山顶上看到的那个脖子上骑着小孩的壮汉，却不知那小孩到哪里去了？我正在诧异，忽然听到小红问那壮汉道：“事情都解决了吗？”
　　“都解决了。”壮汉咧开血盆大口笑道，笑的却比哭还难看。
　　“老头子呢？”小红又问。
　　“在里面。”壮汉指着离字门说，我不禁有些惊讶，难道这壮汉也知道这里的机关？如果壮汉知道，那小红应该也知道，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他们既然知道这个机关，当然也应该知道坎字门里的出路了，可小红为什么说只知道一条出路？她为什么要骗我？
　　“小强呢？”却听小红又接着问道，却不知这小强又是什么人？难道会是那个小孩？
　　“也在里面。”壮汉说。
　　“好，辛苦你了。”小红笑着说。
　　“不辛苦。”壮汉摇摇头说，两只眼睛竟然死死盯着小红身上那隆起的胸部，像是个色中饿鬼一样，看来这壮汉也不是个好东西。
　　“咱们先喝杯酒庆祝一下如何？”小红却似乎毫无察觉地说。
　　“好。”壮汉咧嘴说。
　　小红便让我将背包拿下来，然后从背包里取了一瓶红酒出来，拔开瓶塞，向桌子上两个高脚酒杯里倒入红酒，再将其中一个酒杯递给壮汉道：“我先敬你一杯。”
　　壮汉伸手接过酒杯，笑的五官都似乎有些扭曲了，连声说：“好，好。”然后将酒杯与小红手里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便像猪八戒吃人生果一样“咕噜”一声将杯里的酒一口吞进肚子里去。而小红拿在手里的酒却是滴酒未沾。
　　壮汉喝完酒看着小红说：“你怎么不喝？”
　　小红轻声笑着说：“我刚刚走了很多路，心里有些难受，喝不下去，不如你替我喝了吧。”
　　壮汉呆呆地看着小红，仿佛刚刚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迷魂汤，然后不由自主地说：“好，好，我替你喝。”说着，伸手从小红手里接过酒杯，放到嘴边，便要准备喝，谁知神情却忽然变得有些僵硬起来，眼睛瞪得似乎比一元钱的硬币还要大，盯着手里拿着的酒杯，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一样。我正在奇怪，忽然看到壮汉将手里的酒杯扔到桌子上，人也跟着倾斜到桌子上，然后又从桌子旁滑了下去，栽倒在地，七窍流血而死。
　　桌子下面忽然冒出来一条大黑狗，像是闻到了血腥味一样，竟然开始撕咬壮汉的尸体，不一会儿就将壮汉啃得面目全非，但是很快也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
　　酒杯倒在桌子上，里面的红酒流出来，从桌子上慢慢地流下去，像一滴滴的血落在地面上。
　　“你为什么要杀他？”我没想到小红竟然会毒死壮汉，忍不住问。
　　“因为他也不是个好东西。”小红神色自若地说。
　　“你一直在利用他？”我问。
　　“不错。”小红说。
　　“你既然有人出力，还要再找我和云飞白做什么？”我冷冷地问。
　　“你们不一样。”小红却说。
　　“有什么不一样？”我可不太相信她的话，我越来越觉得她是个面若桃花，心如蛇蝎的女人。
　　“我们是相互合作的关系，而他只不过是一条狗。”小红淡淡地说。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我冷笑着说，“你这么急就把狗烹了，怎么知道兔子有没有死呢？”
　　“我们只要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小红说，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包，好像是壮汉留下来的。
　　“你知道怎么打开这道门？”我指着离字门问。
　　“知道。”小红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又问。
　　“这个你应该最清楚了。”小红却说。
　　“我不明白。”我摇头说。
　　“这道门不是你发现的吗？”小红瞥了我一眼说。
　　“我？”我不由得愣了愣，忽然想起那天林引喈说藏宝图不见了的情景，忍不住问道：“那一天夜里是你拿走了藏宝图？”
　　“不错。”小红竟然直言不讳。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里面的？”我又问。
　　“我若是不知道，你们又怎么能轻轻松松的进来呢？铁门其实就是我给你们打开的。”小红说。
　　“你故意让我们进来，又将出口堵死，难道是想要致我们于死地吗？”我只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背脊升起。
　　“那倒不是，我只不过是想让你们饿上几天，然后在黑暗中惊慌失措，等你们没有力气了的时候我再过来解救你们，可是我没想到你们竟然还能找到别的出路。”小红不紧不慢地说。
　　“我怎么知道你现在说的话是真是假？”我冷冷地说。
　　“要是我想对你们不利，早就可以趁你们睡着时下手了。”小红淡淡地说，“而且就算我想将你困死，你的朋友也不会答应的。”
　　“云飞白？”我问。
　　“不错。”小红说。
　　“你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忍不住问。
　　“在我调查你和你女友的时候。”小红说。
　　“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倒是真好，从头到尾竟然一丝口风都不露。”我冷笑道。
　　“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们，而且你自己不也是从头到尾一字都未提过发生的事情吗？”小红淡淡地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沉默了片刻，改口问道。
　　“进去看看我的生父。”小红说。
　　“你说的老头子就是你的生父？”我惊讶道。
　　“不错。”小红说。
　　“他怎么会在这里？”我问道。
　　“当然是想法子把他骗过来的。”小红说。
　　“他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上当？”我有些不相信。
　　“他有间歇性精神病，”小红缓缓地说，“而且他也有他的弱点。”
　　“你真不愧是他的女儿。”我冷笑道。
　　“每个人都有阴暗的一面。”小红淡淡地说，说得我不禁也有些哑口无言。
　　“好了，我们进去瞧瞧吧。”小红说，然后从小包里拿出两副面具出来，递给我一副道，“把这个戴上。”
　　我伸手接过面具，戴在脸上，然后走过去打开机关，再随小红走进离字门，离字门里没有灯，原本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这会儿却因为我们背后的灯光，所以能够看到里面的情形。我看到石台的两边各有一个人坐在地上，被反剪着手，背靠在祭台旁，两个人一老一小，看起来像是祖孙。小的似乎在睡觉，老的却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向我们。
　　我看到这个老人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竟然就是以前我随小红一起去拜访的那个老头子，不由得愣了愣，想起这个自以为是神一样的人竟然变得如此不堪，不由叹息造物弄人。
　　老头子看了我们一眼后又转回头去，闭上眼睛好像要睡觉一样，小红却走过去粗着嗓子问：“宝藏在哪里？”
　　“拐杖？拐杖在地上。”老头子不知道是真没听清话还是假没听清话，竟然拿他的那个龙头拐杖来敷衍。
　　“我问的不是拐杖，是宝藏。”小红大声说。
　　“什么宝藏？”老头子睁开眼问。
　　“你不要装糊涂，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小红恶狠狠地说。
　　“你既然知道，还问我做什么？”老头子冷笑着说。
　　“我只知道一半，还有一半要问你。”小红说。
　　“那你恐怕要问道于盲了。”老头子说。
　　“是吗？”小红冷笑道，“你一定要在这里守着宝藏一起死吗？”
　　“你觉得过了这么多年，这里还会有宝藏吗？”老头子忽然笑着说。
　　“我猜这里也早就没有宝藏了，我把你请过来也并不是真的为了宝藏，而是为了你的财产。”小红也笑着说。
　　“我的财产？你看我这样子像个很有财产的人吗？”老头子说。
　　“有没有你心知肚明，我也一清二楚。”小红说。
　　“你既然知道我心知肚明，干吗还要戴着面具呢？”老头子一语双关地说，“你觉得你戴着面具，捏着嗓子，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吗？”
　　“我知道我肯定是瞒不过你的。”小红叹口气说，却并没有将脸上的面具拿下来。
　　“你这样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老头子说。
　　“我不这样做难道就有好处了吗？”小红突然激动地说，“你把你的财产大部分都留给你儿子了，小部分都给你女儿了，哪里还有我这个私生女的份。我也是你的女儿，但是从小到大，你给了我什么？你为什么不肯分点财产分给我呢？”
　　“因为你不是我的女儿。”老头子沉默片刻，叹口气说。
　　“胡说，你胡说。”小红愤怒地说。
　　“我没有骗你，你确实不是我的女儿，我已经就做过调查，这一切谎言都是你那鲜廉寡耻贪得无厌的母亲编造出来的，她跟我的孩子早就夭折了，不是你。”老头子说。
　　“胡说，我不相信，你在撒谎，这一切都是你编的。”小红大声说。
　　“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爸妈，看看我有没有撒谎。”老头子说。
　　“不，你想骗我走，自己好逃走，我不会相信你的，我计划了这么久，不会被你三言两语就骗过去的。”小红似乎有些歇斯底里地说，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张磁卡，笑着道：“你看你密室保险箱的磁卡已经在我这里了，你只要把密码告诉我，我就可以拿到你的钱了，你快点说。”
　　“你拿了密码又有何用？这只不过是张假的卡，你以为我会把真卡带在身边吗？”老头子说。
　　“那你把真的卡放在什么地方？”小红问。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老头子淡淡地说。
　　“哼，你休想骗我，你这个人什么人都不相信，卡只会放在自己身边。”小红说。
　　“正因为我什么人都不相信，所以真的卡我才不会放在身边。”老头子说。
　　“你说他会不会把真卡放在身边？”小红忽然回过头来问我道。
　　“不知道。”我沉声道。
　　“你以为我手里拿的这张卡是你身上的卡吗？”小红忽然又对老头子说。
　　“难道不是？”老头子说。
　　“当然不是，”小红冷笑道，“我早知道你身边不会带真卡了，这是从你房间里拿来的卡。”
　　“财神爷的座下还是床头柜的夹层里？”老头子问道。
　　“什么？你这两个地方也有卡？”小红愕然道。
　　“哦，想必你是从我办公桌里偷的吧？”老头子冷笑道，“你觉得你偷得这张卡是真的吗？”
　　“你既然说出来了，我可以把那两张卡也拿到。”小红说。
　　“我会把真卡的位置告诉你吗？”老头子笑道，“而且就算你拿到了真卡你也不知道是哪一张。”
　　“我可以一张一张的试。”小红说。
　　“你可以一张一张的试，”老头子得意地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要是先把假卡插进去，不但保险箱会打不开，而且密室的门也会自动锁起来，到时候你想再拿真卡也休想打开了。而且密室是完全密封的，你也会被困在里面窒息而死的。”
　　“我不相信你的话。”小红说。
　　“信不信由你。”老头子说。
　　“这——”小红似乎也无计可施，转头问我道，“你有什么建议。”
　　“你可以让他儿子去试，反正那些钱也是留给他儿子的。”我想了想说。
　　“哈哈——”老头子忽然笑了起来，笑道，“你这个法子果然好，你们可以把我的儿子带过去试，免得让他死在这里。”
　　“你五十岁才有小强，难道你一点也不珍惜他的性命？”小红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觉得我告诉你我们就能活下来了吗？”老头子说。
　　“你是我的亲生父亲，小强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怎么会下毒手？”小红说。
　　“我说过我不是你亲生的父亲。”老头子说。
　　“那是因为你受人骗了。”小红说。
　　“这样吧，”老头子想了想说，“我们这样争来争去也没有结果，我有两个办法可以让你选择，一是你们把小强送到她姐姐那里去，让他姐姐给我写个平安信，我把真卡和密码告诉你们；二是你放我们出去，我带你去拿钱，你把小强放了。你选哪一条？”
　　“我把小强放了，你还会带我去拿钱吗？”小红说。
　　“你如果不信，也可以选第一条，你们可以先派一个不知道人拿着卡和密码去试，如果错了还可以再回来找我，我知道该怎么放他出来。”老头子说。
　　“你觉得怎么样？”小红又问我道。
　　“我觉得如果你们之间还有感情，就好好坐下来谈判，如果你们之间没有感情，不如就让他失踪，让小强来继承他的财产更好。毕竟要对付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毛孩比要对付一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要方便得多，也安全得多。”我叹口气说。
　　“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感情吗？”小红问老头子说。
　　“你虽然不是我的女儿，但我以前对你还是很不错的，这你不能否认吧？”老头子悠悠地说。
　　“不错，你以前对我确实挺好。”小红叹口气说，“可是在小强出生以后你就疏远了我。”
　　“那也是因为你爸他误解我的缘故。他以为我拿了他的藏宝图到这里得了很多财宝，其实这里什么财宝也没有。”老头子顿了顿说，“我自己的财富都是靠我自己的经营赚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肯把藏宝图还给我爸？”小红说。
　　“那是因为我复制下来的藏宝图不见了。”老头子说。
　　“你这话骗谁，像你这样的人也能把藏宝图丢掉？”小红讥讽说。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不过藏宝图是千真万确不见了，我一直也在怀疑是不是我老婆拿走的，但她到死也没有承认，所以我也没有办法。”老头子叹口气说。
　　“那你为什么找人打瞎我爸的眼睛？”小红想了想问。
　　“这是因为你爸他笑我有眼无珠，竟然不认识自己的女儿，说你根本不是我的女儿。”老头子说。
　　“不可能，我爸肯定在骗你。”小红说。
　　“我当然也不会这么轻易相信，所以我到医院去调查了一下你的生日，才发现你真的不是我的女儿。”老头子叹息说，“所以我也没有道理分给你财产。”
　　“我不信。”小红抱着头说。
　　“不过我对你还是有些感情的”老头子却说，“我钱包里有张银行的卡，账号里有三百万元人民币，你把我们放了，我把密码告诉你，里面的钱也都归你，你觉得怎么样？”
　　“那密码是什么？”小红问。
　　“这个你可以回去问你妈。”老头子说。
　　“你告诉我妈了？”小红问。
　　“不错，这也是我留给你妈的财产。”老头子说。
　　“好，我可以出去先打个电话问问我妈。”小红说，正要转身往外走，谁知就在这时，外面桌子上的灯却忽然熄灭了，整个石室里立刻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赶紧想把手机拿出来照亮，谁知一摸身上，竟然没有手机。
　　“你不必去问了。”黑暗中忽然有一个声音说。
　　“爸？”小红叫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黑暗中那人说，想必这人就是小红的继父了。
　　“可是你的眼睛不是看不见的吗？”小红说。
　　“所以我才把灯熄灭。”小红的继父说，我想起来他是个瞎子，难怪他要把灯熄灭。
　　“你为什么这么做？”小红惊问。
　　“因为我要把你们都困死在这里。”瞎子恨声说。
　　“可我是你的女儿呀。”小红忍不住说。
　　“你不是我的女儿。”瞎子冷笑着说，“你是姓王的女儿。”
　　“姓寇的，你以为你跟我玩这一手我就会相信你吗？”躺在地上的老头子忽然冷笑着说，“我早就去医院调查过了。”
　　“我当然知道你到医院去调查过了。”瞎子也冷笑着说，“其实给你信息的那个护士是我的同学，你看到的那些信息都是假的，是我故意让她拿给你看的，你自以为聪明，却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有句话说得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你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我也会这样做吧。”
　　“你以为你说这一大堆话我就会相信你吗？”老头子显然不相信瞎子的话。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现在就要拿卡走人了，你们就在这里相互猜忌吧。”瞎子得意地说。
　　“就算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们一起生活，你一直也把我当女儿看待，你难道也要将我关在这里吗？”小红连忙说。
　　“这么多年来，你什么时候拿我当回事？”瞎子冷笑说，“你从来不听我的话，总以为自己有个有钱的老子就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小明要不是因为你，头脑也不会受伤了，也不会考不上大学了，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我不是故意的。”小红讷讷地说。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瞎子冷冷地说。
　　“可是你拿了卡又怎么样，你也没有密码。”小红说。
　　“你难道不知道瞎子的耳朵总是很好吗？而且我也知道密码。”瞎子又得意地说。
　　“你怎么知道？”小红忍不住问。
　　“我和姓王的打交道这么久了，对他做人做事总是有点心得的，这卡的密码其实就是你妈的生日。”瞎子慢吞吞地说。
　　“可是出口已经被堵死了，你以为你能走得出去吗？”小红忽然冷笑道。
　　“我既然能够跟着你们进来，小明当然也能跟着那姓云的后面进去。”瞎子似乎有恃无恐地说。
　　“你以为你能堵死我们吗？”老头子忽然大声说，“你别忘了，这个地方我以前来过很多次了，可是很熟悉的。”
　　“我当然知道，但我也知道你一定不会想着出去的。”瞎子笑道，“你的儿子已经死在这里了，你自己出去又有什么活头，而且难道你还想放走杀死你儿子的凶手离开不成？”
　　“你说什么？小强已经死了？”老头子和小红异口同声道。
　　“这不是你让大李干的吗？”瞎子笑着道。
　　“胡说，我只是让他给小强打了一针镇定剂。”小红说。
　　“是吗？”瞎子冷笑道，“那你可以去摸摸他是睡了还是死了。”
　　“你真的杀了小强？”老头子怒道。
　　“不，我没有杀他，他是我弟弟，我怎么会杀他？”小红急忙说。
　　“成者王侯败者寇，这次你姓王也没有用了，你就算有万贯家产又怎么样？还不是断子绝孙？”瞎子笑道。
　　“你——你——”老头子似乎很激动，连话也说不出了。
　　我也分辨不清他们到底是不是在演戏，正要悄悄摸黑出去抓住瞎子再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呻吟声和喘气声，听起来似乎是老头子发出来的，然后又听到瞎子说：“姓王的，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激动？心脏病发作了吗？”
　　“啊——”只听老头子一声嘶哑的大叫，叫声立刻戛然而止。
　　“爸爸。”小红随即大叫道。
　　“哈哈——”瞎子却似乎异常得意，竟然大笑不止。我不禁惊疑：难道老头子就此一命呜呼了？惊疑未定，忽然又听到那瞎子的笑声一下子变成凄厉的惨叫，似乎是遭了别人的暗算一样。
　　难道这里又有人悄悄潜进来了？我有些惊讶，是瞎子的儿子还是云飞白？如果是瞎子的儿子又怎么会对瞎子下手？我想十有八九是云飞白，正要出声问问，忽然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正在向远处跑去，然后又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咔嚓”的响声。难道云飞白想要独吞那笔钱财？可他又怎么知道密码呢？莫非进来的这人既不是云飞白也不是瞎子的儿子？
　　“身上有没有手机？”忽然听到小红在问。
　　“要是有的话，我还能等到现在？”我叹口气说。
　　“那我们摸出去看看。”小红说。
　　“好。”我说，然后便要摸黑出去，忽然想起地上的那根龙头拐杖，忍不住先过去摸索着将拐杖捡了起来，然后再用拐杖探路，慢慢往外走去。谁知还未走出十步，忽然觉得侧面袭来一阵凉风，我心头大惊，暗觉不妙，赶紧将手里的拐杖迎风用力挥舞出去，只听“嘭”的一声响，仿佛是拐杖碰到了什么东西一样。
　　

第三十三节 聚会
更新时间2010-4-8 12:34:11  字数：9143

　这一声响声将我从噩梦中惊醒，醒来看到窗外的阳光已经穿过高大的水杉树丛，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户直照进来，洒满了阳台。我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而已，忍不住长吁了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已是满头大汗，正要伸手去擦拭汗水，忽然又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这一次听得分明，原来是外面有人在放爆竹，难怪声音如此响亮？只怕又是某某店铺在庆祝开张大吉了。
　　躬逢盛世岂能碌碌无为？于是抖擞精神，翻身起床，刷牙洗脸忙活了一阵，再骑上单车赶到公司。原以为今天我来的够早的了，谁知一打量竟然又是倒数第四个进公司的，真是连个想要表现自己的机会都难得啊！不过转念一想，只要不迟到就可以了，来得早又不算加班的，有何意义？
　　心下释然，工作起来也就比较安然。上午的工作也算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没有丝毫懈怠。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终于碰到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的云飞白，看到他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的模样，好像是买彩票中了大奖一样。我忍不住问他有什么喜事？他却故作高深之状，不肯露出半点口风，只说晚上要请我吃大餐。
　　难道他真的买彩票中奖了？我暗自揣测，不由自主地想起夜里做到的那个噩梦，忍不住胡乱猜想：难道真的是他杀了那个瞎子取走了磁卡拿到了钱？虽然我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但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他怎么会如此反常如此大方？我决定旁敲侧击探个虚实，于是装作毫不在意地问：“平白无故你请我吃晚饭做什么？”
　　“感谢你呀。”云飞白神色如常地说。
　　“感谢我？”我一头雾水，问道，“感谢我什么？”
　　“到晚上你自然就知道了。”云飞白神秘兮兮地说。
　　“你不会是想摆鸿门宴吧？”我紧盯着他问。
　　“当然不是。”云飞白摆出一副堂堂正正正人君子的模样，好像他从来都不曾做过亏心事一样。
　　“那到哪里去吃？”既然看不出来我只好继续问。
　　“到这里。”云飞白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伸手接过名片一看，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名片上竟然是一家星级的豪华酒店。
　　“哇，你发大财啦，竟然到这种地方去吃？”我忍不住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惊呼出声。
　　“既然是要请客，总要像点请客的样子。”云飞白从容不迫不以为然地说，好像他不仅仅是一夜暴富，更是出身富贵。
　　“那也不至于这么奢侈吧？”我都快有些不认识他了，这还是那个成天哭穷的云飞白吗？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我堆起满脸笑容谄媚道：“怎么好意思要你如此破费呢？”
　　“应该的。”云飞白一副落落大方地说。
　　“你要是钱太多花不出去，我可以免费帮你一起花。”我笑嘻嘻地说。
　　“那就不必了，”云飞白摇头说，看来他还是那个不大方的云飞白，笑的也还是像个鸭子一样，笑着道，“怎么样，你晚上去不去啊？”
　　“不去不是太不给你面子了吗？”我撇撇嘴说，心想不吃白不吃。
　　“好，那你下班就自己直接过去吧。”云飞白不紧不慢地说。
　　“你不和我一起走？”我忍不住问道。
　　“我要提前走，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云飞白煞有其事地说。
　　“你丫不会在耍我吧？”我不禁有些起疑。
　　“我就说你这人太多疑了你还不信，”云飞白瞥了我一眼说，“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我会做吗？”
　　“你又不是没干过。”我嘀咕道，心想不要以为你染了个头发便是洋人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假洋鬼子而已。
　　“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请你吃饭还这么多的意见，你要是不愿意去——”云飞白咂咂嘴说。
　　“好吧，看你这么热情，我就相信你一次好了。”我抢断他的话头道。
　　“不相信我绝对是你的损失，”云飞白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到了酒店不妨先去打听一下，我已经订好座位了，是十八号。”
　　“那晚上还有谁和我们一起去吃？”这个问题我也要问问。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了。”云飞白这家伙竟然连这个答案也要保密。
　　“人不会很多吧？”我只好试探着问。
　　“不多，顶多三四个人。”云飞白总算露了一点口风。
　　“那我晚上还能不能带个人一起去吃？”我心里盘算着既然人这么少，那不如顺便带女友过去一起吃好了，正好借花献佛，一箭双雕。
　　“带人？”云飞白愣了愣，问道，“你要带谁？”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我当然也要卖个关子才行。
　　“你要带人也可以，不过最多只能带一个人。”云飞白眼珠子转了转，不知又动了什么坏心眼？
　　“当然只带一个。”我笑着说，“我又不是带兵打仗的，带那么多人干什么？”
　　“好，那就说定了。”云飞白说。
　　“好，说定了。”我点点头说。
　　回到公司，我赶紧先打了个电话给女友，约她晚上一道出来吃饭，并把地址也告诉了她，只跟她说是老同学请客，也算是祝贺我们重拾旧爱重温旧梦。她略微推脱了一下，终于还是经不起我的苦口婆心应允下来，但说路途稍远，她可能要晚点时候才能到。我说这没有关系，我们会一直等候的。
　　通话完毕，看看休息的时间还有多余，正要稍稍再眯一会儿，没想到可恶的老板竟然又要乘着这点空档时间找我到会议室去谈话了，不知道又想要打什么鬼主意了？上星期刚刚给我加了点工资，不会这星期就想要我再吐出来吧？我想这可能性应该比较小，估计是因为最近市场不景气，公司业务量大大减少，八成是想把我等非重点员工辞退了？要不就是因为前天下班时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事情，想着要秋后算账了吧？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无所有，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而且我也早就没兴趣再干下去了，刚进公司的时候年终还有两个月的奖金，可是入行以来却是每况愈下，到现在已是连一分钱的奖金都看不到了。在这种形势下，谁还会有激情卖命工作呢？要不是因为没有找到更好的工作我早就跳离公司了，走到哪里还不都是一样给人打工，没有必要为它做牛做马拼死拼活，于是我就拿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走进会议室。
　　没想到老板这次的讲话倒是真够简洁够明快的，一看到我坐下来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从头到尾都没说半句废话。当然也并不是要辞退我，而是想要我担当某个项目的负责人，说是我以前做过类似的项目，对此应该比较熟悉。还说我可以任意调用一些人手，不知道算不算是给我提干了？可惜却没有啥名分。
　　我心想这项目熟悉是熟悉，但是没有利益驱动，再熟悉也成不了事，所以表现也是无精打采。老板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我的情绪低落？居然煞有其事地说完成了这个项目，可能会有丰厚奖金的，也不知道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别人在商场上做生意总是先付一半定金再付一半余额的，只是在公司里却从来没见到有人这么干的。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我当然也不能要求老板先付定金再付余额。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工作之前还是姑且信之吧，于是挺直腰板拿出一副信心十足不遗余力的模样出来，老板果然脸上有了笑容。
　　回到座位上，接着开始下午的工作，忽然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我以为是谁打错了呢，谁知竟然是某某公司打来的，说是我的某条广告语被他们选上了，这可真是一条无与伦比的好消息啊，让我兴奋了整整一个下午，好像已经看到第一笔外快正向我飘然飞来。
　　临到下班之前，又打了个电话给女友，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例如下班不要太晚了，路上注意安全了，过马路看好红绿灯了等等。然后下了班就把我那辆寒碜的登不了大雅之堂的破自行车扔在公司楼下了，花了两个钢镚儿坐上公交车，向目的地进发。
　　一路无座亦无语，很快就到了指定地点，整了一下行头，走进酒楼，报上桌号，一眼就看到正坐在桌旁悠闲自得喝茶的云飞白，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利索，竟然这么早就到了。看他西装革履一尘不染的样子，仿佛是个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而我怎么看都像是个跑堂的。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穿什么衣服还不是个人的喜好吗？让我惊讶的是看到桌子上居然有一大捧的玫瑰花，难道这家伙是来相亲的不成？还把我叫过来作陪衬？
　　“你交女朋友了？”我忍不住问他道。
　　“是呀。”云飞白满脸笑容地说。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吭过气？”我继续问。
　　“交了还没有多长时间。”云飞白说。
　　“又是哪家的姑娘给你骗到手了？”我笑着问。
　　“你也认识的。”云飞白居然说。
　　“我也认识？莫非是同学？”我冷冷地道，心想难道这家伙要吃‘窝边草’不成？
　　“不是。”云飞白却一口否决。
　　“莫非是你的同事？”我只好又问。
　　“也不是。”云飞白又一口否决。
　　“那我还能认识？”我不禁有些奇怪。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云飞白还要卖关子，真是上瘾了。
　　“你丫今晚上不会是想跟女友烛光晚餐吧？”我忍不住说，“把我叫过来做灯泡？”
　　“你不用着急呀，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云飞白悠哉悠哉地说。
　　“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叹口气说，“我不管了，反正我已经来了，你想再撵我走也没门。”
　　“你要带的人呢？”云飞白却笑问我道。
　　“可能要晚一会儿才能过来。”我说。
　　“哦，那你看看进门的那个是不是你要约的人？”云飞白忽然扬起下巴说。
　　我不禁有些惊讶，心想难道女友这么快就到了？忍不住扭过头去一看，只见门外走进来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一照面我就认出这个女子竟然是王晓丽。真是活见鬼了，她怎么会也到这里来了？我赶紧转回头道：“不是，怎么可能会是她——”话未说完，却发现云飞白竟然已经不在座位上了，就连放在桌上的花也已经不见了。我再一打量，看到云飞白居然已经拿着花走到门口去迎接王晓丽了。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他们两个本该陌生的人怎么会认识的？我还没有替他们引进介绍呢？难道王晓丽便是云飞白新交的女朋友？我正在瞠目结舌，惊诧莫名，却见云飞白已经拉着王晓丽的手走了过来，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已经发展的超乎想象了。我想躲肯定是躲不了的，只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跟王晓丽打声招呼，虽然有些尴尬，但气氛还算融洽，王晓丽也并没有揭破我以前那没有恶意的谎言。
　　等我们三人在桌旁坐定，云飞白便叫来服务员准备让他们上菜，我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凑过去悄声道：“我要带的人还没有到呢。”
　　“你要带的人不是她吗？”云飞白愣了愣，也低声说。
　　“谁说我要带她了。”我说。
　　“我以为你说带人就是要带她呢？”云飞白说，这家伙可真是自作聪明，也不知道是凭什么下此结论的？
　　“你小子就喜欢在背后搞鬼。”我悄声斥责他说，“是不是想要让我出丑啊？”
　　“怎么可能？”云飞白当然不会承认。
　　“那你说我带她做什么？你不是已经叫她了吗？”我冷笑道，“你觉得我会脚踩两条船吗？”
　　“你们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呢？”王晓丽忽然问。
　　“我们在商讨一些男人的问题。”我笑着对王晓丽说。
　　“那你要带什么人？”云飞白低声问。
　　“我女朋友。”我只好说。
　　“你女朋友？”云飞白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
　　“待会你就看见了。”我也学着他刚才的口气说。
　　“你丫深藏不露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你有女朋友的？”云飞白也学着我刚才的口气说。
　　“你也没问过我呀？”我耸耸肩说。
　　“那好吧，那我们再等等好了，我正好要去洗手间。”云飞白笑着说。
　　“你丫真是懒人屎尿多。”我忍不住说。
　　“嘿嘿——”云飞白奸笑两声，站起身来跟王晓丽打了声招呼，就向洗手间跑去。看着他走远，我随便问王晓丽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打电话约我出来认识的。”王晓丽淡淡地说。
　　“你就相信他出来见面了？”我奇道。
　　“他说他叫云飞白，又知道我叫王晓丽，还有我的手机号码，而且还有我送人的那副画，你说我会不出来和他见面吗？”王晓丽缓缓地说，说的我都有些面红耳赤起来了。
　　“其实我本来也想找个机会跟你说清楚的，”我只好摸摸鼻子说，“我也想找个时间介绍你们两个认识的，云飞白可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
　　“我知道。”王晓丽居然说，这才交往多长时间，她都能说出这话了，云飞白可真是有一手啊。
　　“那你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我忍不住问。
　　“是的。”王晓丽点点头说。
　　“你确信你喜欢他吗？”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们进展的也太过神速了吧。
　　“喜欢。”王晓丽竟然直言不讳地说。
　　“哦。”我点点头，心里似乎有种怪怪的说不清的感觉。正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一看是女友的电话，我赶紧打开接听，女友说：“我已经下公车了，马上就到了。”我说：“要不要我去接你？”女友说：“不用了。”我说：“好，那你慢一点，不用急。”打完电话，发现云飞白也已经回来了，坐在那里笑得像个歪嘴的葫芦一样。王晓丽则看着我问：“你的女朋友赎回来了？”
　　“什么？”我问。
　　“你不是说你的女友被你典当出去了吗？现在赎回来了？”王晓丽又说。
　　“哦，”我想起来上次随口说的话，于是点点头说：“赎回来了。”
　　“你是不是把家当都卖光了？”云飞白嬉皮笑脸地说。
　　“那倒不是，”我看了他一眼说，抑扬顿挫地说，“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上帝向你关闭一扇门的时候会向你打开一扇窗’吗？我被朋友摆了一道，当然会在情场上赚回一票了。”
　　“你这家伙这么说可就不厚道了，我啥时候摆你一道的？”云飞白撇撇嘴说。
　　“我说的可不是你，你不要多心，”我笑嘻嘻地说，“我怎么会说你？我刚刚还跟王晓丽说你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呢，不信你问她。”
　　“是吗？”云飞白真的去问王晓丽道。
　　“是的，他刚刚确实说过。”王晓丽说。
　　“怎么样？”我乘机数落他说，“早说你这人疑心病太重了，以后可要注意着点，疑心我没有关系，要是疑心你女朋友那就要好好反省反省了。”
　　“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吗？”云飞白反驳说。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是不是？”我笑着说。
　　“你现在嚣张，等你女朋友来了我看你是不是还这么嚣张？”云飞白一脸坏笑地说。
　　说曹操，曹操到，云飞白的话才刚刚说完，我就看到女友从外面走进来了，于是赶紧站起身像曹操赤脚迎许攸一样急冲冲走过去将她迎接过来，然后彼此做了一下简单的介绍。
　　人到齐了，便开始吃饭，饭吃的有滋有味，话说的尽情尽兴，似乎将经年累月沉积在心头的阴霾都一扫而空了。吃完晚饭，我们又坐着闲聊了一阵子，然后才慢慢走出酒楼，准备分道扬镳。没想到王晓丽竟然还是开着私家车过来的，是一辆银色的小车，在灯光下像银子一样在闪光。看来云飞白这次真的是人财两得了，多年的梦想也总算没有付之东流。我忍不住想要取笑他两句，不过想起“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话，觉得这样做似乎有些刻薄寡恩，无情无义，于是将到嘴的话又咽回肚子里去，只是简简单单地挥手道别。
　　看着他们开着小车绝尘而去，我想也该要送女友回去了。天色已晚，晚风清凉，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男士总是要适当显示一下男士风度的。原本想要奢侈一把，打个的士坐坐的，女友却说只要坐公交车就可以了，我当然也没有道理反对，于是陪着她去坐公交车。公交车上稀稀疏疏没几个人，车开的倒也挺快，我们坐在一起随便瞎聊，感觉好像还没有聊多久车便已经到站了，真是“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啊！
　　我忽然想起南唐后主李煜的《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心中油然冒出几分惆怅，分手在即，自然会有些依依不舍。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看出了我的情绪有些低落？忽然提出请我到她家去坐一坐。我心里当然是求之不得，但毕竟已经这么晚了，倘若还去打扰，只怕她的父母会有些不高兴。正在犹豫之际，她似乎又看破了我的心思，竟然跟我说她现在是一个人住，我不由得有些错愕，有些惊喜，忍不住问道：“那你父母住哪里？”
　　“他们住在别处。”她轻声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大喜道。
　　交往多年，我似乎还是第一次进入她的家中。关上了门，打开了灯，我还没有来得及观看一下她家的装饰布置，就看到灯光下她那红彤彤的脸，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样。我猜这大概是因为她晚上喝了些酒的缘故，我也喝了些酒，比她只多不少，感觉似乎也有些眼饧耳热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酒为色媒”、“酒后乱性”的缘故？我竟然一时失控，忍不住一把抱住她就吻了起来。出乎我意料的是，她非但没有拒绝，反而还积极地回应，然后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自然而然地睡去，又自然而然地醒来，醒来时天还未亮，窗外有着朦胧的月光和柔和的灯光，我的心里好似充满了温情蜜意，情不自禁伸手过去抚摸着她那光滑柔软犹如绸缎一样的肌肤。借着窗外的亮光，我更是忍不住悄悄探首过去想端详一下她的睡姿，却赫然发现躺在我身边的人却是小红。
　　怎么会是小红？我很奇怪，连忙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竟然不着片缕。再四处一打量，发现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我正置身于一间装修得金碧辉煌极度豪华的房间里，侧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幅我的画像，看起来比我真人还要大。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小红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醒转了过来，轻声问我道。
　　“嗯？”我皱眉道，“这是哪里？”
　　“这是你的家啊。”小红半支起身道。
　　“我的家？”我疑惑地问，“我有家吗？”
　　“任何人都有家。”小红轻声叹息说。
　　“任何人都有家？”我怔怔地问。
　　“对呀，你难道忘了你的家吗？”小红奇怪地问。
　　“我怎么感觉有些晕乎乎的？”我只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些昏昏沉沉，于是又问。
　　“你晚上喝了很多酒。”小红幽幽地说。
　　“哦，”我想了想，晚上似乎确实喝了些酒，便叹口气说：“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哦，做什么梦了？”小红问。
　　“我梦到我和——”我想起巫山云雨的情景，再垂眼看了看小红，却见小红此刻仰身半坐，酥胸半露，看起来曲线玲珑，让人为之销魂。我情不自禁地伸手从被子里过去摸了摸她，她身上似乎也是一丝不挂。
　　“你不要摸来摸去的，”小红低声笑道，“痒。”
　　“哪里痒？”我也笑道，“我帮你挠挠。”
　　“不要你挠，你越挠越痒。”小红推着我的手说。
　　“那我改用别的地方帮你挠挠。”她越是这样推就我越是心猿意马，忍不住伸手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抚摸。温存了片刻，我忽然想起有很多事情我还不甚清楚，于是又停下动作来问她道：“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带我来的啊。”小红却说。
　　“我带你来的？”我惊讶道，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呀，你难道忘了吗？是不是还没醒酒？要不要我帮你泡杯茶？”小红叹口气说。
　　“等等，我想问问之前在地宫里我们是怎么出来的？”我想起在地宫中的情形，忍不住问道。
　　“我们不是和云飞白约好了让他开门放我们出去的吗？”小红回答说。
　　“我们还是从坤字门出去的？”我问。
　　“是呀。”小红说。
　　“那你生父留给你妈的那张银行卡呢？”我想了想，接着问道。
　　“我也不知道。”小红却说。
　　“怎么会不知道？”我愕然问道。
　　“好像还有人藏在那里抢走了卡。”小红叹口气说。
　　“还有人藏在那里？”我不禁有些奇怪，难道真的还有人藏在那里？还是小红在撒谎？
　　“是的。”小红却很肯定地说。
　　“那从谁手上抢走的？”我只好问。
　　“从我继父手上。”小红说。
　　“那你继父呢？”我接着问。
　　“他也死了。”小红沉声说。
　　“哦，”我叹口气，又问，“那你继父的儿子呢？”
　　“他也死了。”小红说。
　　“他也死了？是谁杀了他？”我惊讶地问。
　　“你不知道？”小红问。
　　“我怎么会知道？”我忍不住说。
　　“那——”小红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你想说什么就说好了。”我说。
　　“他的脖子被人用拐杖打断了。”小红说。
　　“被人用拐杖打断了？”我吃了一惊，心想难道是被我打断的？
　　“嗯。”小红轻轻应了一声。
　　“你继父的儿子不是一直跟着云飞白的吗？”我改口问道。
　　“嗯。”小红又应了一声。
　　“那会不会是云飞白下的手呢？”我试探着说。
　　“云飞白说不是他下的手。”小红却立刻说道，好像她很相信云飞白的话，我不禁有些疑惑：到底是她相信云飞白这个人还是她在袒护云飞白？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呢？
　　“你觉得云飞白这个人怎么样？”我不禁问道。
　　“挺好的呀。”小红愣了愣，然后说。
　　“如果——如果他喜欢你，你会怎么做？”我旁敲侧击地问。
　　“他怎么会喜欢我？”小红却说。
　　“他为什么不能喜欢你？”我有些奇怪，云飞白为什么不会喜欢她？
　　“他喜欢王晓丽呀。”小红说。
　　“他真的喜欢王晓丽？”我忍不住问。
　　“应该是吧。”小红想了想说。
　　“你认识王晓丽吗？”我改口问。
　　“当然认识。”小红居然这样说。
　　“你怎么会认识的？”我有些奇怪，追问道。
　　“你不知道我和她的关系吗？”小红却反问道。
　　“你和她的关系？”我愣了愣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小红叹口气说，“就是因为她妈，所以我妈才没能嫁给我爸。”
　　“你们是姐妹？”我惊讶道，这倒让我大感意外。
　　“是呀。”小红说。
　　“那王晓丽知不知道我们做的事情？”我又问道。
　　“应该不知道吧。”小红说。
　　“云飞白知道，她会不知道？”我可不太相信。
　　“云飞白说没有告诉她。”小红说，看起来她真的是很相信云飞白的话。
　　“我看云飞白好像对你比对她更亲啊。”我忍不住冷笑道。
　　“你不会在吃醋吧？”小红忽然掩嘴笑道。
　　“我——我为什么不能吃醋？”我冷笑着说。
　　“这么说你是喜欢我了？”小红问。
　　“我想起来了，那个在山上和你说话的黄衣服的女子是谁？”我不等她的话说完，又问道。
　　“就是王晓丽呀。”小红说。
　　“你们在说什么？”我问。
　　“也没说什么，就聊些私事。”小红显然不愿意告诉我。
　　“哦，”我点点头，喃喃道，“藏着的人会不会是她呢？”
　　“你说什么？”小红问。
　　“没什么。”我说。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小红说。
　　“什么问题？”我问。
　　“你喜欢我吗？”小红问。
　　“你觉得呢？”老实说，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小红说。
　　“我们在一起有多久了？”我沉吟着问。
　　“有一段时间了。”小红说。
　　“那你还看不出来吗？”我笑着说。
　　“那你——你愿意娶我吗？”小红沉默了片刻，又问。
　　“这个嘛——我——”片刻之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找个借口说：“我先去趟卫生间。”
　　“哦。”小红低声说，似乎有些不高兴。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站起身赤身裸体地走了出去，走进卫生间，打开灯关上门坐在马桶上，回想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却头绪杂乱无法清理。一抬眼看到洗手台上放着一个红色的手机，我猜可能是小红的手机，便忍不住拿过来打开看了看，看到收信箱里有一条云飞白发来的短信，似乎还没有被查阅。
　　我心里有些好奇，忍不住看了一下短信的内容，却是不看则已，一看惊人，只见云飞白的信息是这样写的：小红，卡里的钱我已经取出，你再想个办法让他把地宫里另两扇门也打开，据说老头子的财宝就藏在那两个房间里，等我们拿到钱再将他关在里面，那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人竟然会背地里串联起来对付我，真是人心隔肚皮啊。想起小红刚刚还跟我温情脉脉的样子，真是当面输心背面笑啊。我不禁怒从心起，暗自就下了决心：既然你们对我不仁，那也别怪我对你们不义了。
　　只不过像小红这么奸诈的女人和云飞白这么狡猾的家伙都不是好惹的角色，要对付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还要从长计议，想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出来才行。而且在此之前我一定还要不露声色不着痕迹，千万不能让他们对我起了疑心。
　　左思右想，我决定还是先将这条短信删除，然后将手机又放回到台盘上，再站起身关了灯走出去。忽然看到客厅里的窗户还敞开在那里，凉风从外面不断地吹进来，吹得窗纱飘来飘去，像是鬼魅在跳舞一样。我自然而然地走过去打算将窗户关上，一低头却看到窗外楼下停着一辆红色的小轿车，似乎正是小红的那辆车，我心中立刻就冒出一个念头来：要是这辆车的刹车坏了，会有什么后果呢？
　　等我再次回到卧室，小红似乎已经睡着，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我蹑手蹑脚走过去，在她的身侧躺下来，伸手抱着她温暖的身体，心中却还在继续构思着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
　　

第三十四节 喜上加喜
更新时间2010-4-9 13:19:10  字数：8058

　这一觉睡得并不香沉，似乎一直处于一种似睡非睡朦朦胧胧的状态。早上醒的也很早，醒来的时候以为身边睡着的人还是小红，可是侧首一看那人却又莫名奇妙变成了女友。我不禁有些惊诧：到底是我在做梦还是我患了精神分裂症？如果是在做梦，那这梦似乎也太过真实了一些。如果是患了精神分裂症，那就要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不过前提条件是要等我有这闲钱了才行。
　　侧首看到女友还在睡梦之中，面容舒展，神色安详，似乎做了好梦一般。那弯弯的眉毛，长长的睫毛，俏丽的脸蛋，白净的耳朵，显得既可爱又可人，我忍不住低头在她面上轻轻吻了一下。她立刻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瞥了我一下，似乎怪我打扰了她的好梦，然后嘟哝着说：“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还要去上班呢。”我饱含情意地笑道，“要不要我帮你买点早饭回来？”
　　“不用了，”她似乎还未睡醒，又闭上眼睛说，“我还要再睡一会儿，早饭到公司再买。”
　　“哦，”我点点头说，有些留恋地说，“那——那我要先走了，晚了怕要上班迟到了。”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又朦胧睡去。
　　我伸了个懒腰，舒了口气，起身穿好了衣服，然后用自来水洗了洗脸，再离开她的家，坐上公交车去上班。在中途换了一次车，却等了一刻钟的时间，白白浪费了很多光阴，以为上班又要迟到了，谁知紧赶慢赶到了公司门口，正听到里面传出上班铃响，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打了卡，居然有惊无险没有迟到，真是良苦用心，天可怜见。我心里不由感叹一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象着憧憬了很久的红火日子可能很快就要来临了。
　　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首先打了个电话给女友，问东问西极尽所能地殷情关心了一番，然后挂了电话开始工作。上午的工作居然得心应手，事半功倍，早早就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任务，想不自我赞誉一下都觉得过意不去，反正什么事只要肉麻习惯了也就不再肉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又碰到了云飞白，看他笑的似乎有些不怀好意的样子，我忍不住问他是不是面部肌肉抽筋了，他却一脸奸笑地说：“你女友真像我们公司老板的女儿呀。”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忍不住驳斥道，“你不是说你们老板的女儿已经结婚了吗？”
　　“没有结婚，是订婚。”云飞白纠正说。
　　“订婚了也就快结婚了。”我说。
　　“那还是不一样的。”云飞白皮笑肉不笑地说。
　　“风牛马不相及的事你也能扯到一块去。”我摇头叹息道。
　　“你小子老实交待到底是怎么下手的？”云飞白却还追问道，似乎当真了一样。
　　“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好不好啊，你丫看清楚了再说行不行？”我忍不住冷眼瞅了他一下。
　　“你急什么，没听我说像吗？”云飞白嬉皮笑脸地说，原来是在拿我开涮。
　　“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像？”我故意板着脸说。
　　“以前？以前我又没有见过她。”云飞白摊摊手说。
　　“你没见过她？我以前不是领她到我们宿舍去过吗？”我忍不住说，这家伙真是撒谎也不打草稿。
　　“啥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云飞白却还是一脸惊讶地说，说的像是千真万确一样，可是想骗我可没这么容易。
　　“你丫贵人多忘事吧。”我冷笑道。
　　“也许我当时不在宿舍吧？”云飞白想了想说。
　　“我又不是只领她去过一两次。”我才不信他的鬼话，就算他能把稻草说成黄金。
　　“那我怎么没有印象？”云飞白看来是要谎话说道底了。
　　“行了，行了，没有印象也好，让你小子有印象了那还得了。”我不耐烦地说，不想再跟他扯皮，想想自己原本大好的心情可不能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破坏了。
　　“那你们一直都在交往吗？”云飞白似乎不见黄河心不死，还要追问。
　　“你——你想知道？”我本想数落他两句，忽然觉得还是讽刺他来得好一些。
　　“说说看。”云飞白果然说。
　　“这是我本来不愿意告诉别人的。”我故作姿态地说。
　　“哦。”云飞白应了一声。
　　“但是碰到那些死皮赖脸的家伙有的时候也不得不说一点出来满足那些无聊人的好奇心。”我笑着说。
　　“切，你爱说不说，谁喜欢听？”云飞白忍不住道。
　　“你早说啊，还耽误我上班。”我笑着说。
　　“切。”云飞白撇撇嘴，忽然说，“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你又要请客？”我笑着问道。
　　“不是，是让你回请。”云飞白咧嘴说，找了个富婆居然还要再来宰我。
　　“这个嘛——”我故意拖长音调说，“还是等我有空再说吧。”然后拍拍屁股往公司走去，云飞白还在后面嘀咕，我哼着小调装作啥也没听见。回到公司，想到今天晚上的去处，我忍不住又打了个电话给女友，约她晚上一起吃饭，她当然一口允诺。
　　我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睡了一个又香又甜的午觉，直到休息时间过了将近一刻钟才醒来，居然啥事都没有，正在暗自庆幸，忽然又接到一个电话，还是昨天那个广告语中标的公司打过来的，让我把银行帐号发邮件过去，说是这两天就要汇钱给我，真是喜上加喜，喜不自禁啊，于是下午的工作便在喜悦与期待中早早画上句号。
　　离下班大约还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忽然看到山鸡发消息过来说晚上一起吃饭啊。
　　我说为什么要一起吃饭？你有什么喜事？
　　山鸡说网站已经出手了，另外车也到手了。
　　我说什么车？小轿车？
　　山鸡说是呀，你要不要做第四个乘客？
　　我说行呀，你小子，忙的真是利索呀，这么快就赚到一辆小车啦？
　　山鸡说想得美呀，这车是我家里出钱资助的，用来跑生意用的，靠我赚的那点，现在还不够油钱呢。
　　我说那这次网站你赚了多少？
　　山鸡说也没多少，就三五千块钱。
　　我说这还少呀，都快顶我两个月的工资了，真是“钱”途无量啊。
　　山鸡说这网站赚的钱里面也有你的份呢，你把账号给我，我打到你卡上。
　　我说你干吗这么客气呀，我只不过是稍尽绵薄之力罢了。
　　山鸡说话不能这么说，这是应该的，不然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再请你帮忙。
　　我说你只要请我吃一顿就可以了。
　　山鸡说吃饭是吃饭，工钱是工钱，不要搞混了。
　　我说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只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山鸡说本来就应该有财一起发的嘛。
　　我说那行，那你有空的时候再给我好了。
　　山鸡说你把银行卡号码给我，我直接把钱打到你卡里。
　　我说那好吧，你既然如此腹热心煎我就成全你吧，不过你要掂量着点，不要给的太多，自己饿的没饭吃。
　　山鸡说没饭吃就去找你呀，反正现在有车，方便。
　　我说行呀，我有肉吃肯定不会让你喝汤，我有饭吃肯定不会让你喝粥。
　　山鸡说好，卡号发过来。
　　我便开开心心地将银行卡号发给山鸡。
　　山鸡说那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反正也是周末了，你明天也不用上班。
　　我说吃饭不必性急，饭反正是天天都要吃的，何必特意约定？
　　山鸡说你晚上有事？
　　我说事情嘛还不是想做就有得做。
　　山鸡说莫非是和妹妹约会？
　　我说我其实是给你机会让你出去和你女友happy。
　　山鸡说她要回家去了。
　　我说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难得有机会让你表现一下，你竟然不好好争取，真是枉费老天的良苦用心啊。
　　山鸡说怎么表现？
　　我说赶快送她回家啊，正好你有新车。
　　山鸡说没这么夸张吧？
　　我说一点也不夸张，正是大好时机，一定受益匪浅。
　　山鸡似乎有些心动，说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我说这还用说，不是金玉良言我都不说的。
　　山鸡说那我试试看吧。
　　我说好，祝你马到成功。
　　山鸡打个哈哈，就此而去。
　　我正要自我夸耀一下，忽然听到下班铃响。
　　每次听到下班的铃声都觉得非常悦耳，今天当然也不例外。听到这铃声，我忽然想起“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的诗句，虽然我现在业还没有立家还没有成，可是心中依旧充满了喜悦之情。
　　下班后还像前天晚上一样，先是骑车赶到大桥公园，然后再到车站去等她，等到她后再一起去吃饭，饭后又在市区到处逛了逛。天上明月高悬，银辉轻洒，路边灯红酒绿，乐声轻柔，心中忽然想起“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的诗句，似乎有种难以言表的情绪。
　　夜色已深，又是该送她回家的时候了，谁知她却提出要到我住的地方去瞧瞧。我心里是亦喜亦忧，喜的是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实在让我意外，忧的是我的住处又脏又乱实在是难以见人。不过她既然这么说了，我当然不会反对，于是骑上自行车，载着她像猪八戒娶媳妇一样晃晃悠悠往自己的“猪窝”赶去。
　　一路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得很快。回到住处，关上门还未打开灯，我就在心意、酒意和别有用意的多重意思下，又和她好好亲热了一番。我的地盘我做主，主场作战果真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她完全处于被动状态。而且似乎正应了“一回生二回熟”的老话，再次亲热好像已经变得轻松多了也自然多了。
　　然而夜里却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我半夜里醒来去上厕所，谁知却好像走错了路，这真是一件非常离奇的事情。而且我能感觉到我正在做梦，可就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我只好继续在梦中游离，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事物，也找不到电灯的开关，我当然也不想大呼小叫像个没经过风雨的温室花朵一样暴露出脆弱的人性，结果却越走越错，最后竟然完全迷失了方向。
　　正在迷茫之际，忽然看到前面的墙上出现了一扇门窗，我快步走过去想推开门窗，谁知那门窗却坚若磐石纹丝不动，怎么推也推不开。我只好透过窗户往里面张望，看到里面好像是一个房间，房间里却阴森昏暗，空空荡荡。我正在惊奇，忽然发现房间的角落里居然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似乎坐在那里却一动不动，样子也显得非常的糟糕，头发凌乱，面容憔悴，仿佛营养不良一样，脸上却还带着一副看起来好像很厚重的眼镜，目光从镜片里穿出来仿佛已经变得模糊而呆板，茫然地盯着我这里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我忍不住用力拍了拍窗户，大声叫唤，可是无论我怎么拍打怎么叫唤，这个人却像是个聋子一样没有一点反应，似乎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正要想个办法破门而入，忽然听到前面传来说话声，可说话的人却并不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而像是另外一个人，我四处打量，却看不见那个人到底藏在哪里？我忍不住静下心来想听听那个人在说什么，却发现那个人的声音低沉而嘶哑，说出来的话却悲愤而激昂，那个人说：“你本来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妻子温柔美丽，女儿聪明可爱，可这一切都被你妻子的老板破坏了，你为什么不去把他杀了？凭你所受的教育，只要用心策划一下，完全可以办到。”
　　“可这是犯法的呀。”我看到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忽然开口说，他的话我竟然听得清清楚楚，可他为什么听不到我说的话呢？
　　“法？法都是有钱人玩的游戏，你一个穷人居然也说法？”躲藏着的那人嗤笑道。
　　“不是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么？”坐在角落里的人疑惑地问。
　　“平等？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平等的事吗？若是平等为什么侮辱你妻子的老板至今还逍遥法外？若是平等为什么你的小孩因为两分之差进不了重点学校，别人的小孩差了二十分却能够进去？若是平等为什么你辛辛苦苦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还不清房贷？若是平等为什么你熬夜排队到天亮还是买不到车票回乡下老家？若是平等为什么你不肯去医院看病，却宁愿瞒着病情？若是平等为什么你一天打两份工起早贪黑累死累活？若是平等为什么你父母年老却还要留在乡下苦苦煎熬？”躲藏着的那人沉声说。
　　“那我该怎么办？”坐在角落里的人脸上似乎也露出痛苦而愤怒的神色，爆出的青筋像一条虫子一样在脸上爬来爬去。
　　“你应该先去杀了你老婆那个狗娘养的老板。”躲藏着的那人大声道，“就像你所说的‘这等肥胖，好做黄牛肉卖’一样。”
　　“不错，我应该先去杀了那个狗娘养的混蛋。”坐在角落里的人嘶声怒吼道，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那你还等什么？”躲藏着的那人冷冷地说道。
　　“对，我一刻都不能等了。”坐在角落里的人立刻站起来，转身从对面的一扇小门里冲了出去。在他出去的时候，差点撞到外面走进来的一个人，走进来的这个人红脸膛，招风耳，双目浮肿，布满了血丝，仿佛经常熬夜一样。这个人垂头丧气，如丧考妣一般，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这个人进来后一屁股就坐在角落里的凳子上，显得非常的颓废和劳累。
　　“我犯了罪。”红脸膛的人垂着脑袋低声说。
　　“你犯了什么罪？”躲藏着的那人淡淡地问。
　　“我偷窃时被人抓住了。”红脸膛的人似乎有些羞愧地说。
　　“那你后悔吗？”躲藏着的那人问。
　　“后悔。”红脸膛的人懊恼地说。
　　“你是后悔去偷窃还是后悔偷窃之前没有做过详细的调查还是后悔偷窃时没有注意被人抓住？”躲藏着的那人又问。
　　“后悔去偷窃，也后悔偷窃之前没有做过详细的调查，更后悔偷窃时没有注意被人抓住。”红脸膛的人一边想一边回答说。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不是一定不会再去偷窃了？”躲藏着的那人接着问。
　　“我不知道。”红脸膛的人沉默了片刻，说道。
　　“看来你后悔的东西并不对，你应该后悔你的心不够大不够黑不够狠。”躲藏着的那人说。
　　“为什么？”红脸膛的人抬起头来惊讶地问。
　　“窃国者侯，窃钩者诛，”躲藏着的那人冷笑着说，“正因为你的心不够大不够黑不够狠，所以想靠小偷小摸去达到目的结果只能是适得其反。”
　　“那我要怎么办？”红脸膛的人咧开一张连牙床都露了出来的大嘴巴问。
　　“我也不知道你该怎么办？”躲藏着的那人淡淡地说，“我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权力是绝对的主宰，财富是绝对的力量，美色是绝对的诱惑，阴谋是绝对的手段，剥削是绝对的残忍，暴力是绝对的有效，自由是绝对的想象，民主是绝对的虚伪，公平是绝对的欺骗，老实是绝对的软弱，媒体是绝对的歌颂，文艺是绝对的粉饰，真相是绝对的见光死。”
　　“我也同意你说的这些话，但我还是不知道我该怎么办？”红脸膛的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叹口气说。
　　“‘不成功，则成仁’，这话你总该听说过吧？”躲藏着的那人说。
　　“那也太危险了吧？”红脸膛的人犹豫不决地说。
　　“你过马路闯红灯的时候难道不危险？”躲藏着的那人冷笑道。
　　“我闯红灯的时候总是会先看一下两边有没有车的。”红脸膛的人申辩说。
　　“我也没有让你鲁莽从事，只要你计划周详了也就能化险为夷了。”躲藏着的那人说。
　　“可就算我成功了，那我也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防备着警察找上门啊。”红脸膛的人迟疑地说。
　　“这个社会之所以犯罪率高破案率低，就是因为没有人去打执法者的主意，自己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别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很多时候执法者也不愿意多管闲事。如果那些执法者都是很有血性很负责任的人，能够拿出‘杀一人如杀我父，淫一人如淫我母’的精神，那我就会劝你还是夹着尾巴好好做人。”躲藏着的那人冷笑着说。
　　“你的意思难道是让我去做——”红脸膛的人忍不住道。
　　“我没有让你去做什么，”躲藏着的那人截断他的话说，“无论做什么事都是由你自己决定。你也可以去行善，多做善事，因为人心向善，善事会得到众人的称赞，但是善却总是以蜗牛的速度前进的。在这个日新月异的社会里它很难跟得上时代的脚步。所以有可能你的善举一辈子也等不到回报。有什么样的选择就过什么样的生活，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做什么样的选择。”
　　“哦。”红脸膛的人点了点头。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你的选择不但要深思熟虑，而且要果断明快，因为时间不等人，世道变化更是让人难以捉摸，也许你过了这个村，就再也找不到这个店了。”躲藏着的那人说。
　　“我知道。”红脸膛的人又点了点头，然后若有所思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又跟着走进来一个穿戴整齐，举止斯文的人，这个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只是神情也显得很沮丧，仿佛触了霉头一样。这个人慢慢吞吞地走到角落里，然后又慢慢吞吞地坐了下去，仿佛怕一不小心坐错了地方似地。
　　“我是个做生意的人，我的生意本来做得很好，可是有一天我的货物却被人偷的精光，所以我欠下了很多钱无法偿还，老婆孩子也都先后离我而去，现在我已经是一无所有了。”生意人唉声叹气地说。
　　“那要恭喜你了。”躲藏着的那人说。
　　“恭喜？”生意人愣了愣，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无所有也就意味着你不再有任何后顾之忧了，你可以放开手脚大展宏图了。”躲藏着的那人说。
　　“怎么大展宏图？”生意人声音有些颤抖地问。
　　“这个就要看你的意愿了，”躲藏着的那人说，“你的失败在于你的财产丧失，所以你的成功就是要把你失去的财产再加倍拿回来。”
　　“怎么拿？它们已经完全不见了。”生意人惊讶地说。
　　“别人拿走你的东西，你为什么不能再去拿别人的东西呢？”躲藏着的那人说。
　　“这样我岂不是也变得堕落了？”生意人忍不住说。
　　“如果满世界的人都在堕落，那你又何必自命清高呢？”躲藏着的那人冷笑着说。
　　“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人的原则。”生意人沉吟着说。
　　“如果你的原则跟不上时代，你的话不为人所信，你又会怎么办呢？”躲藏着的那人讥笑着问。
　　“这个——”生意人似乎有些哑口无言。
　　“你这样做非但于人于己都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在世人眼里看来更是太不和谐了。”躲藏着的那人接着说。
　　“和谐？”生意人忍不住问。
　　“对，和谐，”躲藏着的那人说，“你知道什么叫和谐吧？”
　　“什么叫和谐？”生意人脱口问。
　　“我告诉你吧，”躲藏着的那人淡淡地说，“和谐就是与你周边的人和社会保持一致，比方说你看到很多人都在烧杀抢夺，那你也应该跑上去烧杀抢夺；你看到很多人都在烧香拜佛，那你也应该跑上去烧香拜佛；看到肮脏的街道你就尽量乱丢垃圾；看到干净的场所你就尽量避免留污；看到废弃的东西你就尽量的去破坏；看到美好的事物你就尽量的去保护。一言以蔽之就是好的东西让它变得更好，坏的东西让它变得更坏。”
　　“好的东西让它变得更好，坏的东西让它变得更坏？”生意人咀嚼着说。
　　“不错，只有这样你才能安身立命，与时俱进。社会好，你就努力让它变得更好，社会坏，你就尽量让它变得更坏。”躲藏着的那人说。
　　“变坏又有什么好处呢？”生意人忍不住问。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躲藏着的那人淡淡地说，“看看古今中外的各个王朝，哪一个不是开始的时候吏治清明物阜民丰？可是越往后却越腐败，越来越多的既得利益者争权夺利，争相剥削着发展水平远远跟不上争强速度的人民大众，所以很多老百姓宁可让一个贪官去贪也不愿意拿下这个贪官再上去一个贪官，贪无止尽。可即便就是这样，到最后矛盾仍然激化到无法解决的地步，只能采用极端手段去翻天覆地破旧迎新。”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来解决这种矛盾吗？”生意人想了想，又问。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可以完美解决这种矛盾的方法，也许会有这样的体制，但是再好的体制也是由人来实施的，如果这些人不能做到民主公正透明，而想靠压制防御隐藏，矛盾迟早是要爆发的。”躲藏着的那人叹口气说。
　　“我也不要求制度完美，我只想过点小日子。”生意人跟着叹口气说。
　　“社会风气糜烂，你还想舒舒服服地过小日子吗？而且风气自古以来都是由上至下引起的，上梁不正你还能妄想下梁不歪吗？”躲藏着的那人冷笑着说。
　　“难道不能加大犯罪打击力度吗？”生意人忍不住问。
　　“加大了又怎么样呢？你以为打两次黑扫两次黄抓两个罪犯就能天下太平了吗？那些只不过都是重新洗牌而已，一旦出现真空，会有无数的人挤破脑袋要挤进来，所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躲藏着的那人说。
　　“照这么说，我就只能随波逐流了？”生意人想了想问。
　　“你一个做生意的人不去想着怎样唯利是图，难道还要比搞政治的人更有抱负更讲清廉吗？”躲藏着的那人嗤笑着说。
　　“那我该怎么办？”生意人叹口气问。
　　“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如今这个社会有谁想的不是钱呢？有什么事情是钱办不了的呢？”躲藏着的那人冷笑着说，“你是一个做生意的人，应当以赚钱为第一原则，其他的事都该退居其次。”
　　“难道为了赚钱就可以不择手段了？”生意人问。
　　“如果你良心不安，那你就老老实实做人，兢兢业业做事，但是那样你可能就面临很大的困难，你可能会买不起房，看不起病，你的小孩也可能会上不起学，你的父母百年之后还可能死不起人，毕竟无论做什么事都是要花费的。”躲藏着的那人悠悠地说。
　　“没你说的这么恐怖吧？”生意人用手摸了摸额头，问道，“时代不是在向前发展吗？”
　　“不错，时代是在向前，科技是在发展，社会是在进步，生活是在提高，可为什么现在人的压力却越来越大，现在社会的矛盾却越来越多呢？难道这都是因为人心不足蛇吞象吗？那是不是该断掉一切念想，套上重重枷锁像推磨的驴子一样终其一生在原地打转呢？”躲藏着的那人反问道。
　　“哎——，真是头疼，”生意人叹口气说，“我现在只想把那个小偷拉出来毒打一顿，或者找个什么部门来负责。”
　　“负责？”躲藏着的那人嗤笑道，“没有人没有部门会为你这件事负责的，你只能自认倒霉了。”
　　“我知道，我只是说说而已。”生意人说。
　　“你是个很有头脑的人，可以再仔细想想清楚。”躲藏着的那人说。
　　“我再想想吧。”生意人叹息着说，然后从椅子上慢慢站起身，伸手打个招呼道：“告辞。”便缓缓从小门中走了出去。
　　

第三十五节 梦犹未醒
更新时间2010-4-10 13:33:31  字数：9552

　外面很快又走进来一个人，走进来的这个人却竟然是云飞白。云飞白怎么也到了这里？我正在惊讶，没想到云飞白居然又做了一件更让我惊讶的事。他进了房间，并没有到角落里坐下来，而是径直走过来打开我面前的房门，好像他知道我在这里似地。
　　我正要问一问他，他却抢先说：“想找你可真不容易，还要我爬了十多层的楼梯。”
　　“什么？”对他的话我是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电梯坏了，我只好爬楼梯了。”云飞白解释说，似乎还在轻轻的喘气。
　　“哦。”我茫然点点头。
　　“他们都被你打发了？”云飞白左右看了看，然后问我道。听到他的话，我忽然想起躲藏着的那个人，赶紧走进房间，四处打量，却见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你在找什么？”云飞白似乎很奇怪，问我道。
　　“刚刚这里好像藏着个人。”我忍不住说。
　　“藏着的人不是你吗？”云飞白显得有些嘲笑似地说。
　　“我是说另外藏着一个人。”我没心思理会他的嘲讽。
　　“不是已经出去了吗？”云飞白却说。
　　“出去了？”我惊讶地问，“从哪里出去的？我怎么没有看见？”
　　“你躲在这里面嘛当然是看不见得了。”云飞白又语带讥讽地说。
　　“是吗？”我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这个先别管了，”云飞白忽然叹口气说，“你知道吗？小红她们出车祸了。”
　　“什么？”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小红她们出车祸了。”云飞白又说了一遍。
　　“怎么出的车祸？”我连忙问。
　　“她闯红灯，撞车了。”云飞白显得有些哀伤地说，看起来他们之间的交情真是不浅。
　　“那她怎么样了？”我接着问。
　　“还能怎么样？当场就死了。”云飞白显得沉重地说。
　　“死了？”我愣愣地问，心里感觉也有些不好受。
　　“嗯。”云飞白点点头应了一声。
　　“那与她撞车的人呢？”我想了想，又问。
　　“也死了。”云飞白淡淡地说。
　　“是个什么人？”我随口问道。
　　“王晓丽。”云飞白却说。
　　“王晓丽？”我吃了一惊，失声道，“王晓丽？”
　　“嗯。”云飞白沉声道。
　　“怎么会是王晓丽？”我惊奇地问。
　　“怎么了？”云飞白淡淡地问。
　　“我只是觉得有些太巧合了。”我叹口气说。
　　“我也觉得很巧合，但是看起来却好像也没有什么异常。”云飞白盯着我说，“除非是小红有意去撞晓丽的？”
　　“不会吧？”我面带惊疑地说。
　　“我本来也觉得不会，但是我思前想后，发现其实也很有这种可能。”云飞白却慢条斯理地说。
　　“你说来听听。”我忍不住说。
　　“王晓丽是老头子财产的合法继承人，她若不死又怎么能轮到小红？”云飞白冷笑着说。
　　“但小红也不至于傻到要自己亲自动手吧？”我反驳道。
　　“我怀疑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其他人在谋划。”云飞白盯着我说，似乎疑心那个所谓的谋划人就是我。
　　“你想得太多了。”我淡淡地说。
　　“有些事情我不能不想。”云飞白却冷冷地说。
　　“你老实跟我说，王晓丽知道你们做的那些事吗？”我觉得还是改个别的话题问问比较好。
　　“哪些事？”云飞白反问道。
　　“就是你和小红胁迫王老头索要钱财的事。”我说。
　　“我也不知道。”云飞白淡淡地说。
　　“你也不知道？”我有些不信，盯着他，他却神色自若。
　　“是的。”云飞白点点头，看起来好像是真不知道的样子。
　　“那三百万元的银行卡——”我想要套一套他的口风，想想又觉得这样子套问其实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还不如不问。
　　“什么三百万元的卡？我怎么不知道？”云飞白果然先回的干干净净，再反过头来问我。
　　“千金不易得，知己更难求。我希望你不要骗我。”我淡淡地说，朋友一场难道非要相互欺骗吗？
　　“我干吗要骗你？”云飞白却瞥了我一眼说。
　　“好，那我问你，那天在地宫中你到哪里去了？”他既然要一推二五六，我倒要盘根问底了。
　　“我？我不是在出口处等你们敲门的吗？”云飞白想了想说。
　　“你一直都在等我们？”我冷笑着问，这种事情还要先想一想再回答吗？只怕这其中有些鬼花头吧？
　　“对呀，不等你们我还能到哪里去？”云飞白眼珠子转了转说，十有八九是在扯淡。
　　“那你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人跟在你的后面？”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继续问。
　　“没有。”云飞白想也不想地说，这话跟那瞎子说的完全不对，只怕又在撒谎。
　　“那坤字门是你打开的吗？”我依然不动声色地问。
　　“当然。”云飞白说。
　　“那之前一直都没有开吗？”我继续问。
　　“没有。”云飞白似乎有些底气不足地说。
　　“这倒怪了？”我冷笑着说。
　　“是呀，我也觉得奇怪。”云飞白也跟着说，似乎他知道我奇怪的地方。
　　“你有什么奇怪的？”我不禁问道。
　　“我觉得奇怪的是你们怎么会一无所得？”云飞白冷冷地说，看起来他要先发难了。
　　“什么？”我嘴里问道，心里却在想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说我觉得很奇怪，你们进去了那么久，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得到。”云飞白目光像钉子一样盯着我说，似乎要看透我的灵魂。
　　“那应该得到什么？”我心平气和地问。
　　“王老头的财产或者那些黑钱或者金银珠宝。”云飞白扳着手指说。
　　“你不会以为我们私吞了吧？”我冷笑着说。
　　“不错，我正是这么觉得。”云飞白居然大马金刀地说，看来这家伙要狗急跳墙了。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我忍不住冷笑道。
　　“凭什么？”云飞白翻眼道，“就凭你刚才说露嘴的话。”
　　“什么话？”我问道。
　　“你刚才说的银行卡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从王老头那里得来的？为什么你们之前却一个字也没有提，还跟我说什么也没有得到？”云飞白沉着脸道。
　　“银行卡是王老头的，但是却被别人拿走了，我连一分钱也没有拿到，”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想起他给小红发的那条短信，没想到现在他居然贼喊捉贼了，却不知道是自己在掩耳盗铃，欲盖弥彰。于是也沉下脸来说，“也不知道是被哪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拿去了。”
　　“是吗？”云飞白兀自冷笑道，“但是活着从地宫出去的人只有我们三个，难道是小红拿去的？”
　　“可惜小红死了。”我讥讽道，现在什么事都可以往死人身上推了，这种伎俩已经屡见不鲜了。
　　“是呀，可惜小红死了，”云飞白也讥讽道，“不过我想绝不会是小红拿走的。”
　　“哦？”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明白他说这话有什么目的，难道是想要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你不会是拿了想要独吞吧？”云飞白非但要倒打一耙，还要恶人先告状。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我板着脸沉声道。
　　“哼，你难道还想要继续蒙我吗？你真以为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吗？你以为龙头拐杖里的秘密我不知道？你以为打开密室的磁卡我不知道？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小红怎么会莫名其妙闯红灯你以为我不知道？她的刹车怎么会坏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晓丽怎么会这么巧正好被撞到，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是接了谁的电话赶过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云飞白连声冷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变得这么阴险，不但想要一个人私吞所有的钱财，还要设计杀死她们两个，现在又教唆着别人去犯罪，你简直罪不可赦罪不容诛。”
　　“你是不是发疯了？说的什么疯话？”我忍不住怒喝道，“你他妈给我滚出去。”
　　“滚？”云飞白冷笑道，忽然从背后亮出一把匕首出来，大声道：“我看你还是识相点把密室的磁卡交出来吧。”原来这家伙打的是这个主意，真是贪得无厌，居然还不惜为此动武。
　　“你这么快就要撕破脸皮了吗？”我冷笑道，想要恐吓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你以为你拿了把匕首便能发狠了吗？”
　　“这可是你逼我的。”云飞白怒喝一声，竟然就挺着匕首向我冲了过来，我以为他只是拿匕首出来做做样子，没想到他竟然疯狂到这种地步，竟真的会做出这种事，难道他不想要磁卡了？还是他想杀人灭口？还是他要替某人报仇？我不由得愣了愣，赶紧返身退避。没想到这家伙速度竟然很快，一下子就扑到了我的身边，我只好回身招架，却被他一刀砍在手臂上，顿时血流如注。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我疼的龇牙咧嘴，忍不住大喝道。
　　云飞白却面露狞笑，像是一头受到红色挑逗的野牛一样失去了理智，跟着又是一刀插在我的肚子上，我疼痛不已，想用力将他推开，可力气却似乎已经随着鲜血一起流了出去。眼看他又一刀插向我的胸口，我只怕是要小命难保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连忙大声叫道：“好，好，我把磁卡给你。”
　　云飞白的刀已经插进我的胸口，听到这话便停下来恶狠狠地说：“卡在哪里？”我只觉得匕首插在胸口，寒气直透心脏，便伸出手去握住刀刃，以防他一不小心将匕首继续插进去，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指着一扇窗口旁的柜台说：“卡就在那个柜台的第一个抽屉里。”
　　“你早点说不就得了，硬要受这些罪。”云飞白冷笑道，然后突然拔出匕首，将我的血也跟着一起拔了出来，转身往柜台走去。
　　我赶紧用手捂住伤口，背靠在墙上大口地喘气，故意装出极其虚弱的样子，好让他放松警惕，这样我说不定就可以逃走了，只要能够安全逃出去以后还怕对付不了他？我眼看着他走到窗口，将那带血的匕首放在柜台上，然后便要弯下腰去开抽屉，忽然发现这是个杀他的大好机会，他身旁的窗户正大肆敞开着，只要过去用力一推，还怕他不掉下去？而且这家伙现在洋洋得意，似乎真以为我已经完全不中用了，对我毫不设防，正是乘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最佳时机。我咬咬牙，下定决心，鼓起最后一口气，猛地窜将过去抬起他的腿，将他从窗口中推翻了出去。
　　他显然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只是心慌意乱之际竟然还能用两只手勾住窗台，然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向我讨饶，似乎吓得屁滚尿流一样。我当然不会放虎归山姑息养奸，冷笑着对他说怪天怪地也不要怪我，我这是在帮圆圆报仇，因为我曾经答应过她，总不能失信。说罢就用力将窗户合上，看着他绝望地掉了下去。
　　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可惜等我笑完之后就再也支撑不住了。我只好坐倒在窗户下，觉得头脑昏昏沉沉，呼吸急急喘喘，身体似乎也开始渐渐觉冷，似乎很快就要吹灯拔蜡了。难道我这就要一命呜呼死在这里了吗？我不由得有些慌乱，想要放声呼救，可是发出来的声音却像是耳语一样。我只感觉又困又倦，上下眼皮像是装上了磁铁石一样不断地相互吸引相互靠近，我怕一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连忙用手扒着眼皮努力支撑，可终究还是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眼前忽然出现很多支离破碎的画面，有些好像曾经看见过，有些却好像从没有见到过。难道这些便是临死之前的印象？我不禁颤抖起来。忽然看到一张张熟悉和陌生的面孔在画面中慢慢浮现，慢慢扭曲，再慢慢消逝，最终飘落在黑暗中。眼前逐渐变得越来越黑，耳边似乎也再听不到任何的声响。我的意识仿佛也已经离开了身体，在黑暗中随意飘荡，不知将要飘向何方？到处都是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黑暗，仿佛是广袤无垠的宇宙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个声音在说：“你好，我是极乐梦，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我脱口说，能在这样的地方碰到个人已属不易，能碰到个熟人那更是难上加难了，虽然我对他的感觉似乎极其陌生，但是只要他认识我就已经足够了。
　　“我们好像有一段日子没见了。”极乐梦像串门的邻居一样优哉游哉地说道。
　　“是的。”我赶紧承认，心里努力回想着以前见到他的情景，但却只有些非常零星的记忆。
　　“你觉得你的梦快乐吗？”极乐梦忽然问，不知道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一点也不快乐。”我叹口气说。
　　“为什么？你不是很开心吗？”极乐梦说，也不知道他凭什么这么说？
　　“你能看得出我开心的样子吗？”我忍不住反问道。
　　“我是说你的梦，不是说你的现实。”极乐梦似乎带着笑意说，真是个幸灾乐祸的家伙。
　　“我的梦？”我想了想，可却有些稀里糊涂，只好问道，“我的梦在哪里？”
　　“你的梦当然在你的记忆里。”极乐梦说。
　　“可我的记忆怎么变得很模糊？”我忍不住问道。
　　“这是因为你身体受了伤的缘故？”极乐梦像个熟悉病情的大夫一样说。
　　“我的身体真的受了伤？”我愕然问道。
　　“是的。”极乐梦不容置疑地说。
　　“这不是在做梦？”我问。
　　“这不是在做梦。”极乐梦说。
　　“可我怎么觉得好像是在做梦呢？”我还是有些怀疑。
　　“这是因为你的生命正在流逝，所以你的记忆也在跟着流失，很多事情你都记得混淆起来了。”极乐梦分析得头头是道。
　　“是吗？”我不由得也开始相信他的话了。
　　“是的。”极乐梦很肯定的说。
　　“那我的现实是什么样子，梦是什么样子？”我想了想，问道。
　　“现实是现实的样子，梦是梦的样子。”极乐梦似乎要跟我玩文字游戏一样，明显是个很不厚实的人。
　　“我想现实和梦我还是能够分得出来的。”我不由得有些反感，淡淡说道。
　　“你真的分得出？”极乐梦却有些玩味一样地问。
　　“当然。”我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的现实应该是什么样子呢？”极乐梦问。
　　“我的现实当然是和我女友在一起了。”我依稀记得和女友亲热时的情景，忍不住大声说。
　　“你觉得是在梦境中记得清现实真实，还是在现实中记得清梦境真实？”极乐梦忽然问。
　　“这——这怕要因人而异了。”我想了想说。
　　“那你觉得你属于那种人呢？”极乐梦问题真多。
　　“当然是前者。”我淡淡地说。
　　“这么说你是生活在梦境中了？”极乐梦笑着说。
　　“当然不是。”我愣了愣，改口说，“我刚刚说错了，我是属于后者。”
　　“那你记得清楚的一定是梦境了？”极乐梦又笑着说。
　　“不，你说的都不对，”我没心思和他玩这种逻辑问题，于是说，“我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还记得你见到我之后在山上做的那个梦吗？”极乐梦忽然字正腔圆地说，显得好像很严肃一样。
　　“有一点点印象。”我想了想说。
　　“我跟你说过我是宇宙探索机器，你还记得吗？”极乐梦接着说。
　　“嗯。”我应了一声。
　　“那你还记得你将我戴在手腕上后发生的事情吗？”极乐梦又跟着说。
　　“好像没有发生什么事呀。”我想了想说。
　　“你忘掉那一天你的电脑突然白屏，怎么也打不开了吗？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电脑为什么会突然白屏的？”极乐梦提醒道。
　　“难道白屏是你干的？”我疑惑地问。
　　“也算是，”极乐梦居然承认说，“但你根本就没有当回事，对吧？”
　　“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呢？”我忍不住冷声说，“机器偶尔出点问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说的也对，只不过从那一刻开始，你所见到的现实可能只是一种幻象或一种梦境，而你以为的梦境却可能是你的现实。”极乐梦逐字逐句地说。
　　“为什么会这样？”我忍不住问。
　　“因为这就是我的研究工作。”极乐梦慢慢地说。
　　“你为什么要研究这种无聊的东西？”我没好气地问。
　　“你觉得无聊吗？”极乐梦不紧不慢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都是你的生活，只是如果你觉得现实太残酷了就会宁愿生活在梦境中；而如果你觉得梦境太可怕了，就会想要生活在现实中。”
　　“是吗？”我想了想，叹口气说，“这其实也很好理解呀，因为人都是向往幸福害怕痛苦的。”
　　“不错，总的原则可以这么说，但是细分下来却又是千差万别。”极乐梦像个专家似地说，“就好像幸福对每个人来说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嗯。”这话我也同意。
　　“你在现实中看到的或听到的有什么幸福的事可以说出来吗？”极乐梦忽然问我道。
　　“哪个现实？”我被他说得现实和梦境都有些错乱了。
　　“就是当下这个现实。”极乐梦说。
　　“这个——”我忍不住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情形，眼前又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画面中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没有好下场，为了名利相互争斗至死方休，哪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有吗？”极乐梦又在问。
　　“没有。”我叹息道。
　　“为什么没有？你想过没有？”极乐梦像要点化我一样。
　　“可能是每个人追求的太多了吧？”我忍不住说道。
　　“你觉得是个人的问题吗？”极乐梦接着问。
　　“也许是个人的问题，也许是所有人的问题。”我沉吟着说。
　　“那你觉得你的梦境是幸福的吗？”极乐梦又问。
　　“比起你所说的现实来当然是幸福的。”我说。
　　“为什么你会觉得幸福呢？”极乐梦追问道。
　　“一是因为有比较；二是因为生活确实要美好。”我想了想说。
　　“那你希望生活在梦境中吗？”极乐梦似乎问出意图来了。
　　“梦再好，总有醒来的时候。”我叹口气说。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让你的梦永远也醒不过来。”极乐梦说，难道这就是他的目的？
　　“你既然有这样的本领，为什么不能让我的现实变得如梦一般的美好呢？”我想了想说。
　　“这也并非是什么难事，但是却需要你做出一个抉择。”极乐梦沉声说。
　　“什么抉择？”我忍不住问。
　　“在告诉你之前我要先问你几个问题。”极乐梦缓缓地说。
　　“你问。”我赶紧说。
　　“你觉得人和人之间是靠什么东西来发生关联的？不管是熟人还是陌生人。”极乐梦悠然问道。
　　“我认为主要是情感，其次是规则。”我想了想说，“每个人都有善恶两个方面，善的方面靠情感维系，恶的方面靠规则制约。”
　　“那人和其他有生命的事物之间的关系呢？比方说动物或者植物。”极乐梦又问。
　　“这个我想基本上应该是情感吧。”我有些迟疑地说。
　　“那人和没有生命的事物之间的关系呢？”极乐梦再问。
　　“那应该就只是利用关系了。”我缓缓地说，“社会以人为本，万物为人所用。”
　　“好，如果我告诉你，你根本就没有女友，你的女友只不过是我根据你的记忆和想象创造出来的一个虚拟形象，你会怎么办？”极乐梦忽然问出这样的话来，简直有些天方夜谭。
　　“既然是虚拟形象，那我怎么会在现实中看到她呢？”我忍不住反问。
　　“你看到的也许是一个假人，比方说木头人或者机器人。”极乐梦说。
　　“木头人？机器人？”我忍不住说，“你太有想象力了吧？”
　　“只要有技术，这并非是什么难事。”极乐梦却淡淡地说。
　　“但现在有这么先进的机器人吗？”我问。
　　“有。”极乐梦断然说。
　　“哦。”我忽然想起极乐梦本身好像就是个非常强大的机器人。
　　“如果你对一个机器人产生了感情，你会怎么做？”极乐梦笑着问。
　　“我觉得这很荒谬。”我忍不住说。
　　“事物的发展往往会超脱人的想象，当这一切成为现实的时候你又怎么做呢？”极乐梦有条不紊地说。
　　“我也不知道，”我沉吟着说，“这种事我从来没有想过。”
　　“现在你可以想一想。”极乐梦却说。
　　“我为什么要想？”我可不想想这种无聊的问题。
　　“因为你要抉择你的现实生活。”极乐梦似乎很严肃地说。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我忍不住问。
　　“当然有关系。”极乐梦沉声说。
　　“那我现在就要做决定吗？”我迟疑着问。
　　“不错。”极乐梦断然说。
　　“为什么？”我不禁问。
　　“因为你身上被砍了几刀，流血很多，时间已经不多了。”极乐梦淡淡地说。
　　“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是真还是假呢？”我忍不住说。
　　“这个很容易。”极乐梦说。听完他说这句话，我忽然就醒了过来，睁开眼发现我还躺在床上，身上也没有任何的疼痛。我不禁有些惊奇，忍不住坐起身来靠在床头，借着窗外明亮的灯光侧首看到躺在一旁的女友，情不自禁地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身体，她的皮肤光滑而柔软，她的乳房温暖而结实，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机器人呢？我长舒了一口气，暗自觉得好笑。恰在这时，女友也已醒转了过来，睁开眼看到我的样子，轻声问道：“你在偷笑什么呢？”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想到刚才的梦，决定告诉她我做的这个怪梦，于是说，“刚刚我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梦，你要不要听听？”
　　“不听。”她却摇头说。
　　“为什么？”我不禁有些奇怪。
　　“因为你的梦不是好梦。”她淡淡地说。
　　“虽然不是好梦，但也不是噩梦，”我笑着说，“梦到我的现实和梦境竟然颠倒了过来，而且还梦到有人说你是个机器人，真是很好笑。”
　　“你不应该说出来。”她叹了口气说。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你会相信这个梦吗？”她问。
　　“怎么可能会相信呢。”我笑着说，“如果你是个机器人，那你的肌肤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光滑柔软有弹性呢？”
　　“这个其实也很容易做到的。”她却淡淡笑道，“不信你再摸我一下。”
　　我看她的样子似乎一本正经，觉得很是奇怪，便情不自禁伸手过去摸了一下她的肌肤，却像是忽然摸到了蛇一样跳了起来，不，应该说比摸到蛇还要让人觉得惊慌恐怖。我发现她的肌肤忽然变得冰冷而僵硬，仿佛摸在手里的是个石头人。我大惊失色，惊问道：“怎么会这样？你——你难道真是机器人？”。
　　“是的。”她像个机器人似地点点头说，“我真的是个机器人。”
　　“你——你胡说八道吧。”我急也不是怒也不是恨也不是恐也不是，只觉得真像是在做梦，回想起先前的种种迹象，似乎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以看出她是个机器人，而且她如果真是个机器人的话，怎么会有人的食欲和情欲？
　　“我没有骗你，”她却一本正经地说，“不信你再看。”然后我就看见她的手掌突然断开，露出了里面的机械构造。
　　事实胜于雄辩，至此我也无话可说了，只是楞楞地看着她的手，头脑里似一团浆糊，有些无法思考。这么长的时间，我竟然是在跟一个机器人交往，真是太匪夷所思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我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静一静，想一想这些奇怪的事情。
　　我推开门走出去，外面却一片漆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想再回身推开门借点亮光出来，可是摸来摸去却什么也摸不到，刚刚还在我背后的门居然好像已经消失了。我心下有些茫然，像机械一样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却到处都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未过多久，耳边忽然又传来极乐梦的声音道：“怎么样？现在你相信了吗？”
　　“我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我停下脚步问道。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很多时候是很难分清楚的。”极乐梦悠悠地说。
　　“那你想要我抉择什么样的现实？”我忍不住问道。
　　“在一个政治清明，绝对公正平允民主透明的社会里，没有任何的贪污腐败营私舞弊，人人都无忧无虑欢歌笑语，每个人的生活都很快乐，每个人的精神都很振奋，每个人都彬彬有礼待人热诚。”极乐梦笑着说。
　　“有这样的地方吗？”我不禁有些向往。
　　“当然有。”极乐梦斩钉截铁地说。
　　“既然这么好，那你还要我抉择什么？”我不禁有些奇怪，这么好的地方谁不愿意去呢？
　　“正如你所说的，每个人都有善恶两个方面，善的方面靠感情维系，恶的方面靠规则制约，可是规则也是人定的，有的时候并不能制约人，所以为了杜绝罪恶的滋生，我们会在每个生活在这个社会里的人做一些小手术，在他们的身体里植入一块电脑芯片，将他们身体中那些污秽、肮脏、脆弱、无用的东西取走。”极乐梦侃侃道。
　　“难道就像你给我的女友一样，半人半机器人？”我惊讶道。
　　“不错，”极乐梦似乎热情高涨地说，“你想想看，机器人不但可以长寿，可以永葆青春，而且他们不会有任何的私心，他们都严格地按照接受到的指令去做事。他们的社会很公平也很民主，他们的——”
　　“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我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说，“可是这样的社会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呢？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没有缺点，没有私心，没有梦想，也没有无私的爱，一切都循规蹈矩按部就班，这还能叫人吗？”
　　“我们当然会保留一些人的优点，去除的主要还是人的劣根性，既然这样，那这些人的生活已经很尽善尽美了，还需要梦想做什么呢？”极乐梦笑着说。
　　“无论你怎么说，我也不喜欢过这样的生活，我还有家人，还有亲朋好友，就算我没有完美的女友，就算我没有幸福的生活，我也不会人不做去做鬼的。”我淡淡地说。
　　“那你就宁愿生活在梦中？这又有什么区别呢？”极乐梦似乎还不死心地说。
　　“我可能会陶醉在梦中，但是梦总会醒过来的。”我反驳说。
　　“醒过来面对的却是残酷的现实。”极乐梦接口说。
　　“但我至少还是个人，虽然有时候活得不像个人样，但是我有人的思想和灵魂，精神和梦想，我不想抛弃这些美好的东西。”我说。
　　“可是你别忘了，你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也许你很快死了。”极乐梦冷笑着说。
　　“变成个机器人不就等于我已经死了么？”我也冷笑道。
　　“你真的要这样选择？”极乐梦沉默了片刻，问道。
　　“是的。”我断然说。
　　“就算你的现实一塌糊涂惨不忍睹？”极乐梦又问。
　　“是的。”我说。
　　“你不后悔。”极乐梦淡淡地问。
　　“也许以后我会后悔，”我想了想说，“但是现在我绝不后悔。”
　　“好吧。”极乐梦似乎也无法可施，只好说，“你既然这么选择那就随你吧。”
　　“嗯。”我用力应了一声。
　　“你会回到你的现实里面去的，你在这里所碰到的见到的事情也很快就会忘记掉的。”极乐梦说。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问。
　　可是我的这句问话却并没有得到回答，极乐梦好像突然之间就消失了，我一连问了几遍也没有回音。这家伙真是太没有礼貌了，竟然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开溜了。我心里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要继续前行，谁知才一动便觉得全身疼痛，仿佛如刀割一般。我蓦地想起自己已经身受重伤，只怕危在旦夕了，身体似乎越来越冷越来越麻木，呼吸似乎也越来越难越来越急促。我放弃挣扎，闭上眼睛，便觉得意识仿佛已渐渐离我远去了。
　　我要死了，希望不要让我牵挂的人和牵挂我的人伤心！
　　

第三十六节 生活
更新时间2010-4-14 12:30:48  字数：8535

　很多的梦，趁黄昏起哄。
　　前梦才挤却大前梦时，后梦又赶走了前梦。
　　去的前梦黑如墨，在的后梦墨一般黑；
　　去的在的仿佛都说：“看我真好颜色。”
　　颜色许好，暗里不知；
　　而且不知道，说话的是谁？
　　暗里不知，身热头痛。
　　你来你来！明白的梦。
　　清晨，当我还躺在床上做着荒诞不经荒唐无稽的离奇怪梦时，突然被一阵机器的鸣叫声吵醒，我本想忍住不醒，可终究还是没能挺得住。
　　我睁开眼，看到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掉落在地上，赶紧伸手过去将它从肮脏阴暗硬冷无情的地面上拯救回来，然后再从头到脚将自己蒙的密不透风，准备隔绝尘世摒弃烦恼继续睡觉，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欲眠而吵不休。
　　我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掀开被子，恨不得立刻就赶过去砸掉那该死的机器，可是还没等我将想法付诸行动，那机器声忽然又消失了，仿佛是它感受到了的我那因怒火而急剧膨胀起来的“小宇宙”了。我暗自欣喜，以为大功告成，正要盖上被子继续睡觉，谁知那该死的机器忽然又不识时务不识好歹地狂吠了起来。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看来不给它点颜色看看它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正要将积蓄起来的力量一股脑儿地爆发出来，那机器声忽然又停息了下来，好像很有觉悟一样。
　　莫非是它意识到人民的意志是不可战胜的，所以见势不妙临阵脱逃了？我暗自思量，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只要它能够清醒认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认识到革命形势的严峻，我还是可以既往不咎放它一马的。我再次闭上眼睛开始睡觉，谁知朦朦胧胧将要入眠之际，那厚颜无耻得寸进尺的机器竟然又开始叫嚣挑衅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简直怒不可遏，气冲斗牛，霍然就从床上跳起身来，然后蓬头垢面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径直就冲向邻居家的那扇防盗门。以我此刻蓬勃汹涌的力量，那门要是扇木头门，肯定早已被我撞破了，可防盗门毕竟是铁家伙，我手无寸铁，那是怎么也撞不破的，要破的只会是我自己，我当然不会以卵击石，我停下来开始敲门。
　　一阵雨点般的敲门之后，我以为邻居一定会慌慌张张急急忙忙跑出来开门的，谁知等了半天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等到。我正要大动肝火，大发雷霆，却忽然察觉原来机器声并不是从邻居家里传出来的，而是从楼下传上来的。
　　怎么会这样？这也错的太离谱了吧？我怎么会以为声音是从邻居家里传出来的？到底是谁在冥冥之中误导了我的行为？幸好邻居家里没有人，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这副无端生事张牙舞爪的丑陋形象呢。
　　我赶紧飞步蹿回到我的住处，关上房门，靠在门后用力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一下自己的意识，然后伸手掏了掏深藏在眼窝里的眼屎和潜伏在耳根处的耳屎，认认真真地看清楚了周围的形势，听清楚了周围的动静，这才发现身边的世界原来并不是浑浊的模糊的。
　　等我辨清了方向，走到阳台，向下一看，一眼就看到楼下有一个头发如乱草一样的壮汉正拿着除草器在铲除地上那些如乱发一样的杂草。难怪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原来是有人在摧残生命。我想要见义勇为抱打不平，喝止他的丑陋罪行，又怕自己势孤力薄争打不赢，只好偃旗息鼓敢怒而不敢言，眼巴巴地看着那工人逞凶肆虐荼毒生灵。
　　断了根的草在空中乱飞，似乎在为自己寻找一块墓地，狐死首丘，草枯向荣，活着即使没有希望，死了也不能放弃希望。希望是生命中的太阳，没有太阳又怎么能有生命？
　　此刻太阳已经升的老高，阳光柔和，风轻云淡，似乎正是外出游玩踏青的好天气。探首窗外，看到远处小公园里绿树红花，相映成趣，人流往来，三五成群的场景，我忍不住也有些心驰神往，想要出去逛逛，可是一个人出游似乎太形单影只了，没有玩伴又怎能有玩趣？
　　能够想到的第一个玩伴当然就是云飞白，只是不知道这家伙此刻在干什么，倘若无事，倒也可以拉出来晃晃；倘若有事，那也可以忙里偷闲出来晃晃。想到这里，我赶紧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云飞白，可是等了很久他也没有接听，让我的一片热情付之东流。
　　既然找不到云飞白，那就只好再去找别的人了。我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去找山鸡，一是因为山鸡好游，二是因为山鸡好玩，三是因为山鸡好客，所以绝对也是个好人选。只不过有的时候优点也会转变成缺点，缺点也会转变成优点，就好像“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道理一样。因为山鸡太过于热情好客，很多时候会让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有句老话说得好“出来混，欠下的总是要还的”，而世上最难还的债就是人情债，只怕欠下太多的人情债我以后会还不起。
　　不过情急乱投医，此刻我也考虑不了那么长远，而且以后的事也很难说，“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人的命运往往总是难以预测的，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也会忽然得势飞黄腾达了呢？所以说人算不如天算，自己算得再多也是枉然，说不定还会“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所以做人最重要就是要活在当下。当下我就拨打电话给山鸡，山鸡倒很利索，立刻就接通了电话，可惜他接了也是白接，因为他此刻人已不在江南。
　　“那你在哪里？”我顺口问。
　　“我在扬州。”山鸡说。
　　“你在扬州？”我惊讶道，“你在扬州干什么？”
　　“谈事。”山鸡答得很简略，似乎并不想透露具体在和什么人谈什么事，我当然也不好追问。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只好问。
　　“怕要到下周吧。”山鸡想了想说，然后问我，“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周末了，想约大家出来聚一聚，联络一下感情而已。”我笑呵呵地说，显得热情洋溢。
　　“现在还有人吗？”山鸡却叹口气说。
　　“怎么会没有人呢？”我忍不住说，“云飞白啊，孙猴子啊，白骨精啊，他们不都是人吗？”
　　“他们？”山鸡淡淡地说，“他们还会有空吗？”
　　“怎么会没空？”我愕然问道。
　　“孙猴子不是已经回老家发展去了吗？难道还会有空过来？”山鸡问。
　　“孙猴子回老家发展了？”我失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哇，你的信息也太落后了吧？”山鸡提高声音说。
　　“我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能知道这些事情？”我辩解道。
　　“那倒也是。”山鸡想了想说。
　　“那白骨精呢？”我赶紧转过话头问。
　　“白骨精？白骨精人间蒸发了。”山鸡说。
　　“人间蒸发了？怎么会人间蒸发了？”我很是奇怪，问道。
　　“听说他到广州深圳那边去了，好像手机号码和聊天号码都换掉了，现在找都找不到这个人了。”山鸡说。
　　“莫非是携款私逃了？”我想了想，开玩笑道。
　　“私逃倒不像，私奔倒有点像。”山鸡笑着说，“听说他抢走了一个别人的女朋友。”
　　“这么厉害？”我觉得山鸡可能也在开玩笑，虽然他开玩笑的次数并不多。
　　“嗯，”山鸡却似乎言之凿凿，“听说那个女的都已经跟别人订过婚了。”
　　“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听他的语气，我不由得不信。
　　“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女的好像姓刘。”山鸡不紧不慢地说。
　　“是不是小道消息啊？”我问道。
　　“我也是听孙猴子说的。”山鸡说。
　　“那云飞白呢？”我想了想，又问道。
　　“云飞白？”山鸡笑着说，“云飞白的事连你都不知道还能有谁知道呢？”
　　“我又不是他爹，凭什么知道？”我忍不住说。
　　“呵呵——”山鸡笑了笑，却不说话。
　　“好了，那就这样吧，等你回来再联系。”我也没话要说了。
　　“好，那就回见。”山鸡说。
　　“嗯，再见。”我说。然后挂了电话，又再次拨了个电话给云飞白，却一直还是忙音，无人接听。我没有耐心继续等候，只好又挂了电话。
　　既然不能出去玩，只好待在家里遭受折磨饱受煎熬了，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尽量苦中作乐愁中分忧的。于是打开电脑，开始上网，然而聊天器上却看不到有一个在线的人，只好随便玩了两把游戏，看了两则新闻。正在无所事事，漫无目的地浏览网页之际，忽然看到有人发来短信，打开一看，原来是“伊想天开”发来的。
　　“好久不见。”伊想天开说。
　　“啥时候见过？”我问。
　　“不知道，我忘掉了。”伊想天开想了想说。
　　“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我问。
　　“不记得了，你是谁？”伊想天开说。
　　“你既然已经不记得我了，怎么能说‘好久不见’？”我说。
　　“那应该怎么说？”伊想天开问。
　　“应该说你现在还好吗？”我说。
　　“既然我都不记得你是谁了，怎么能说‘你现在还好吗’呢？”伊想天开说。
　　“这样说大家才会觉得很熟悉呀。”我说。
　　“那我们很熟悉吗？”伊想天开问。
　　“你觉得呢？”我反问。
　　“我觉得还行。”伊想天开想了想说。
　　“哦，那你觉得我们熟悉到什么程度？”我接着问。
　　“你自己看看聊天记录呀。”伊想天开说。
　　“我机上没有你的聊天记录。”我打开聊天记录，上面却是一片空白。
　　“你在网吧？”伊想天开问。
　　“不是，在家。”我说。
　　“那怎么会没有聊天记录？”伊想天开问。
　　“因为家里没有油盐酱醋。”我想了想说。
　　“这有关系吗？”伊想天开问。
　　“有。”我说。
　　“有什么关系？”伊想天开问。
　　“没办法在家吃饭，只能出去吃。”我说。
　　“你家在哪里？”伊想天开忽然问。
　　“在小区里。”我说。
　　“小区在哪里？”伊想天开又问。
　　“小区在弄堂里。”我说。
　　“弄堂在哪里？”伊想天开接着问。
　　“弄堂在街道里。”我说。
　　“街道在哪里？”伊想天开继续问。
　　“街道在大区里。”我说。
　　“大区在哪里？”伊想天开追问。
　　“大区在城市里。”我说。
　　“哪座城市？”伊想天开似乎一定要问出结果来。
　　“我所在的这座城市。”我便给了她所要的结果。
　　“你所在的城市是真实的吗？”伊想天开又问。
　　“不知道，看起来好像是真实的。”我说。
　　“你不确定？”伊想天开问。
　　“不十分确定。”我说。
　　“那你用你的脑袋撞一下你的显示器看看。”伊想天开说。
　　“看什么？看脑袋结实还是显示器结实？”我问。
　　“不是，是看你能不能撞出你所在的虚拟城市和虚拟世界。”伊想天开说。
　　“你在异想天开？”我问。
　　“不是我在异想天开，是你在异想天开。”伊想天开说。
　　“何以见得？”我问。
　　“因为你觉得我在异想天开，所以你在异想天开。”伊想天开说。
　　“我难道不应该觉得你在异想天开？”我问。
　　“是的。”伊想天开毫不谦虚地说。
　　“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问。
　　“你理解错误了。”伊想天开说。
　　“哪里错误？”我问。
　　“哪里都错误。”伊想天开说。
　　“一无是处？”我问。
　　“一无是处。”伊想天开说。
　　“你这么肯定？”我问。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理解，不过我可以给你指点迷津，你愿意听吗？”伊想天开说。
　　“洗耳恭听。”我说。
　　“好，我告诉你吧，这是因为你所选用的参照物是你习惯认为正确的东西，所以得出的结论当然都是错误的。这就好像很久以前人们都认为太阳和月亮都是围着地球转的一样，如果那时候有人说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别人一定觉得很荒谬。这是时代的局限性。”伊想天开说。
　　“如此说来你已经突破时代局限性了？”我问。
　　“也可以这么说。”伊想天开说。
　　“那你是撞坏了多少个显示器才获得的成果呢？”我问。
　　“我没有撞显示器，我是在梦中突破的。”伊想天开说。
　　“你在白日做梦？”我问。
　　“不是，是在夜里做梦。”伊想天开说。
　　“你是说你夜里梦游撞到显示器了？”我问。
　　“不是，我是在梦中受到了极乐梦的指引。”伊想天开说。
　　“极乐梦？”我问。
　　“对，极乐梦，你梦到过吗？”伊想天开说。
　　“好像有点印象，我昨天夜里做梦时把被子踢掉了，结果冻得有点‘急了’。”我说。
　　“你应该把你做过的梦都记录下来，这样你就可能有体会了。”伊想天开说。
　　“有体会了又如何？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我说。
　　“很多美好的事物总是稍纵即逝的，但还是有很多人愿意为了这美好的瞬间而付出持久的不懈的努力，这是为什么呢？”伊想天开说。
　　“因为没钱，一周才能吃一次肉。”我说。
　　“不错，因为一周吃一次肉就是一个美好的瞬间。”伊想天开说。
　　“好像也有点道理。”我说。
　　“当然有道理。”伊想天开说。
　　“那你是不是常常把你做的梦都记录下来？”我转个话题问。
　　“是的。”伊想天开说。
　　“那你昨夜又做什么梦了？”我问。
　　“也是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到我外出时不小心将手链弄丢了，然后这个手链不知怎么到了一个神秘人的手上，这个神秘人便将我的灵魂装进到手链里面，然后又在我的身体里注入另一个灵魂。”伊想天开说。看到“手链”二字，我忽然想起夜里的梦，好像觉得有一个手链似乎掉在我的床底下，我忍不住探头往床下看了看，可是床下却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
　　“紧接着我的手链忽然变成了一个机器人，我也跟着变成了一个机器人，虽然还是我原来的样子，但是本质已经完全不同。我开始跟一个男人交往，我的身体也在跟那个男人交往，可是那个男人却好像看不出来我和我的身体本来是一个人。”伊想天开接着说。
　　“后来呢？”我问道。
　　“后来发生了一连串的怪事，让人匪夷所思，不能想象。我看到了我的过去和我的未来，我的未来和我的过去相互交错，混在一起。我还看到我的身体忽然发生了车祸，身体里的灵魂被毁灭了，而装载我灵魂的机器人也被那人识破，又忽然变成了手链。”伊想天开说。
　　“看起来也只不过是个怪梦而已。”我说。
　　“不仅仅是这样，我醒来后在网上查到了那起车祸，跟我梦中见到的情形竟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伊想天开说。
　　“真有这种事？”我忍不住问。
　　“千真万确。”伊想天开说。
　　“那车祸的新闻发给我瞧瞧。”我说。
　　“好。”伊想天开说，很快就发来一个网站链接，我打开链接，果然看到一起车祸报道，还看到几张非常显目的车祸照片，是一辆红色的小车和一辆银色的小车相撞在一起，看起来竟然有些眼熟。难道我以前看到过这起车祸？我赶紧看了看报道，发现原来这起车祸所在地正是在我上下班经过的路上，难怪我会觉得眼熟？报道上还说这起车祸主要是因为红色的小车刹车坏了，所以红色的小车闯红灯撞在银色的小车上。两个开车的司机都是年轻女子，而且都已经香消玉殒了。
　　“你看到了吗？”伊想天开问。
　　“正在看。”我说。
　　“是不是觉得眼熟？”伊想天开问。
　　“什么意思？”我有些奇怪地问。
　　“因为我看到围观的人群中也有你。”伊想天开说。
　　“哪里有我？我怎么看不到？”我仔细查阅了一下所有的照片，却并没有看到我。
　　“照片里没有拍到你。”伊想天开说。
　　“嘿嘿，那你怎么知道？”我才不信她的话。
　　“我看到的。”伊想天开说。
　　“你知道我是什么模样？”我问。
　　“我当然见过你，而且我还有你的照片。”伊想天开说。
　　“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我问。
　　“是你以前发给我的。”伊想天开说。
　　“我发过照片给你吗？”我问。
　　“对呀，你忘掉了吗？”伊想天开说。
　　“既然我发过照片给你，那你是不是也该发点照片给我？”我说。
　　“我不是已经发过给你了吗？”伊想天开说。
　　“那些照片都已经太老了，有没有新一点的照片。”我找个理由说。
　　“有几张新的，你可以到我的个人空间里去看看。”伊想天开说。
　　“哦，那也行。”我说，然后点击进入她的个人空间，发现里面果然有些照片，照片都是在同一天拍的，上面的主角是一个看起来文静俏丽的女生，正拿着一把小铁铲在地上挖坑，似乎正在种花。照片的旁边还有一个标题，写的是“圆圆正在种花”。
　　难道这个女生叫做圆圆？我想起刚刚在电脑桌面上看到一个文件夹的名称好像也叫圆圆，赶紧将鼠标移过去点开来一看，果然发现里面也有一些照片。我立刻将照片打开来与网上的照片对比了一下，发现照片上的女生果然就是网上的这个女生，虽然照片上的女生看起来形象要更苗条一些。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忍不住欣喜，笑了起来。然后仔细端详着这些照片，却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想起以前在学校时，有一天室友大李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一见面就说楼下有美女经过的事情。我记得那个时候宿舍里就我们两个人，于是就一起站在窗户旁向下观望，看到有一个女生手上拿着一些书从园圃中的小道经过。为了看清楚那个女生的容颜，我曾向下大吼了一声，结果那女生仰首向上看了看，我就乘机见到了那个女生的容貌，似乎正是圆圆。
　　不会有这么巧合吧？我忍不住嘀咕道，继续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记得那时候好像从楼下忽然冒出来一个衣冠楚楚，仪表堂堂，高高瘦瘦，斯斯文文，戴着眼镜，扎着马尾的男生，冷眼向我们瞥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女生，像奴才见到主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女生呵护着离开了。一想到这里，我就有些气馁，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因为人比人，气死人。
　　“看到了吗？”伊想天开忽然又问，打断了我的记忆。
　　“找到了，原来是你。”我说。
　　“想起来了？”伊想天开说。
　　“想起来了，有些东西其实一直就藏在记忆深处，有时候需要稍稍点拨一下。”我说。
　　“嗯，所以说好记忆不如烂笔头，有些东西需要记下来才行。”伊想天开说。
　　“你近来过的怎么样？”我问。
　　“等等。”伊想天开却说。
　　“等什么？”我问。
　　“我表哥来我家做客了，我要出去应酬一下，回头再聊。”伊想天开说。
　　“好，没问题，你忙先。”我说。
　　伊想天开不再说话了，似乎已经离开。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刚才一回忆，似乎触动了某根纤细的神经，总觉得好像有些恍然若失，可却又找不到因由。不由想起伊想天开刚才所说的那个怪梦，细想起来，似乎跟我夜里所做的怪梦也有些相似之处，于是忍不住心动，便想要将所做的怪梦记录下来。
　　心血来潮，我赶紧打开文档，开始将这两个怪梦相互联系着记录下来，可是介于这其中有很多东西已经忘得干干净净，而且梦中的情节本来就很缺少连贯性，所以漏洞百出，破绽极多也是在所难免，我只好凭着想象添砖加瓦地增加了一些情节，也算是狗尾续貂吧。
　　我正在悉心整理创作，忽然听到手机铃响，打开一看，原来是云飞白打来的电话，这家伙真是三伏天穿棉袄——不分时候，闲的时候找他找不到，忙的时候他倒是喜欢跑来凑多。我虽然有些不满，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因小失大，于是开始接听他的电话。
　　“你找我？”云飞白问。
　　“你丫在干吗呢？找你真是大海里捞针——难找啊。”我说。
　　“找我有什么事？”云飞白又问。
　　“找你当然是好事了。”我笑着说。
　　“切，什么好事？”云飞白不相信地说。
　　“请你出来吃饭啊，”我笑着说，“顺便再出去晃晃。”
　　“吃饭可以，晃晃就不能陪你了。”云飞白说。
　　“为什么？”我问，“你这么忙？”
　　“不是忙，而是——”云飞白似乎有些难言之隐一样。
　　“那为什么？莫非是你已经完全不中用了？”我笑着问。
　　“切，你才不中用了。”云飞白说。
　　“那是为什么？”我问。
　　“我昨夜睡觉不小心从床上滚下来了，到现在还腰酸背痛，躺在床上呢。”云飞白叹口气说。
　　“不是吧？你还能做出这种事？难道是觉得睡床不如睡地？”我笑着说。
　　“对呀，地上舒服着呢，你晚上也可以试一试。”云飞白说。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可不喜欢没事就往地上赖。”我说。
　　“那你有本事就不要在地上走啊。”云飞白说。
　　“那也没必要这么极端啊，”我笑着说，“想起来了，你有没有跌个鼻青脸肿，发昏章第十一啊？”
　　“让你失望了，这倒没有。”云飞白说。
　　“那我怎么觉得你尽说胡话呢？”我继续调侃道。
　　“那是因为你发昏了，所以听别人的话都是胡话。”云飞白说。
　　“看来你脑子还挺好使的，可喜可贺啊。”我说，“要不要请客庆祝一下？”
　　“要不你先来慰问一下吧？”云飞白说。
　　“慰问嘛肯定是要的。”我说，“等吃午饭的时候我就过去慰问你。”
　　“哦，欢迎欢迎，”云飞白说，“慰问品也不必太多，水果加午餐就可以了，营养品什么的能少买就少买。”
　　“那怎么行？”我说，“宁可没有水果和午餐，营养品也是一定不能少的。”
　　“你真要这么破费，那我也只能受之有愧，却之不恭了。”云飞白说。
　　“放心吧，我也不会让你受之有愧的，”我说，“礼尚往来嘛，我会接受你的热情回馈的。”
　　“嗯，我这里还有些旧报纸正好可以送你补充知识，知识是无价的。”云飞白说。
　　“巧了，”我说，“我要送你的营养也恰好是知识，不过档次要比你的高一些，是一本健康杂志，虽然已经过期了，但知识是不会过期的。”
　　“怎么好意思要你送这么浅薄的礼物呢？”云飞白讽刺道。
　　“话不能这么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我说。
　　“那你就掂量着办吧。”云飞白说。
　　“嗯，”我低头看了一下时间，不知不觉，现在已经超过十一点钟了，于是对他说，“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就过去了。”
　　“哦。”云飞白应了一声。
　　打完了电话，我看时候也差不多了，决定动身过去看望云飞白。顺便在路上将梦里的那些不完善的情节再好好细想一下构思一下完善一下。于是先发了“有空再聊”的消息给伊想天开，再保存文档，关闭电脑，整理行装，然后拿起不知猴年马月的健康杂志，步出门去。
　　在楼下取了单车，先跑到水果摊头去买了些苹果香蕉和橘子，看望病人总不能两手空空，即使这个病人只是有一点小恙。说话可以开开玩笑，做事可不能不厚道，否则就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了。
　　水果袋挂在车龙头上，健康杂志夹在车后座上。一切就绪，我便蹬上单车向云飞白的住处骑去。路过小区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忽然发现便利店似乎焕然一新了，抬头一看就连店名好像也被换掉了。记得以前好像叫做“小明便利店”的，现在却改成了“光明便利店”，难道是改了一下门面就发扬光大了？
　　看到小店门口放着八折酬宾的活动告示，我忍不住下车走进去想淘淘宝，进门却发现连老板好像都已经换掉了，以前那个少不更事喜欢玩游戏的老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妇女，一张大脸，点缀着一些雀斑，似乎在哪里见过。
　　小店里的货物倒是不少，可惜却没有我所需要的东西。我东张西望地转了一圈后，一无所获，只好又踱出门去。忽然看到外面墙角的地面上插着一把沾满泥污的小铁铲，铲柄的顶端套着一个不知从何处飘荡过来的红色塑料袋，塑料袋被风吹的哗拉拉的作响，像是一面旗帜在风中飘扬。塑料袋的前面还坏了几个洞，像是人的眼睛和嘴巴，似乎正在龇牙咧嘴的大笑，看起来有些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像是在嘲笑我辈整天忙忙碌碌，平平庸庸。
　　我很想跑过去踹它一脚，将它踹翻在地，可终于还是忍住没有冲动，只是慢慢走回去跨上单车继续向前方骑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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