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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国的玫瑰-晴天绯雪


但丁玫瑰（1）







1
但丁城堡前种着一大片纯白如雪的白玫瑰，铺满了整座古堡。远远看去，古堡灰黑色的外墙就如同簇立在云中一般梦幻。
而且，但丁国有个传说，传闻当古堡前所有的白玫瑰变成娇艳欲滴的血红色时，真爱就会降临。
我不太相信这样的说法，因为觉得是天大的谎言。我在这呆了有十年，从来没有发现这片白玫瑰有转基因的特质。
但是安妮相信。安妮从小就是那种喜欢童话故事的女孩子，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成天满脑子的粉色泡泡，幻想着哪一天遇见自己的白马王子。
我自从十五岁嫁入皇家以来，可以说是看着安妮长大的。
安妮很有礼貌，说话柔声细语，笑容甜美，印象中似乎从来没有发过脾气，大家都爱极了她。
听到最多的赞美就是——“但丁国最美丽的女人，便是安妮公主”
面对如上评论，那个家伙总是说，
“大家没有看清楚事实”
之于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争取什么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号，因为我清楚自己的身份。
安妮常年喜欢穿粉色系列的套装，年轻活泼又不失端庄，已经有无数英俊、家世不凡的贵族王子向他求婚，但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其中，就有乔伊王子。
乔伊王子是整个格林大陆被公认的最有前途、最睿智、最幽默的男人，他很英俊，但他不花心；他很多金，但他不挥霍；他有许多女人喜欢，但他很专情。
他常年专情的对象，只有一个，就是安妮。
我在十五岁之前就认识乔伊，那个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柔情；那个时候，他甚至在月光下搂住我，说要向我的父皇求婚。
只可惜，后来全变了。
当初那么专情的男人，把情全专到另一个女人身上了。
对此，我倒并不是很介意。整个但丁城堡的人都知道，苏珊常年喜欢穿红黑色的晚礼服裙，因为那是天下最妖艳的颜色，一如她的主人。
所以，当我穿着酒红色及膝晚礼服，手握高脚杯，站在阳台上远远眺望晚间林子里那对壁人的时候，我感到莫名的寒意。
安妮虽然曾经拒绝过乔伊王子，但这并没有阻挠他们之间的爱情。男人身为这个王国的君主，身为披着战甲的斗士，一直以来，他们信奉的真理只有一条：虽然过程充满荆棘，但只要劈波斩浪，就能征服敌手。
他们在林间激吻得火热，安妮的脸上泛着红晕，丝毫没有注意到周遭的目光。风扬起她美丽的碎发，乔伊握住她的脸蛋，对她低语说了些什么，安妮的脸更红了。
我仰头，呡下一口冰凉的红酒，液体进入喉咙的时候，觉得一阵刺激的快 感，仿佛要将人吞噬的感觉。
最后，乔伊抱住了安妮，却抬起头，朝阳台的方向望来。
黑漆漆的巨木下，他细碎而迷离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深情，月影星辉淡淡地投射在他年轻而俊秀的脸上，映下点点斑驳。
我遥望着他，冷冷的。当年，他也曾这么对我；当年，他还对我说，“苏珊，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你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
可是没有等到英伦的白玫瑰泛化成血红的妖艳，他就背弃了我。我不怨他，毕竟那个时候我们太过年轻，十五十七岁的年纪，谈情说爱根本是浪费光阴。
就在不久前，有次夜深人静的晚上，他还翻墙来到我的床边，对我说，“你要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他说完这话之后，我记得自己当时很淡然。却不知为何，他看了我很久之后，在我的额头印下一吻，然后飞身离开。
第二天，在开满白玫瑰的花园里我和乔伊再一次相遇，却发现他牵着安妮的手，笑得甜蜜。看我的眼神，是自始自终的冷漠，带着寒意。
我想，他昨晚一定是搞错了，把我的房间错当成是安妮的了。
所以，看着他此刻遥望我的眼神，我觉得有些凉意。我淡淡地扫了树林一眼，然后回转身，进了房间。
只是那句不合时宜的话，突然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女人，你还是那么喜欢自欺欺人”
2
我抬头，房间里依旧空无一人。落地的窗帘在夜风的轻拂下摆动着，银辉色的碎月映染在阳台上，一片宁静祥和。
说出上述那句话的绝对不是人，因为屋子里没有人。
我静坐在银制的复古梳妆台前，望着镶着金丝花边的镜子里的我，沉默无语。
可是显然，有东西不喜欢这样宁静的夜。
“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还每次看他”聒噪的声音。
“闭嘴！”通常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这两个字。
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宁静。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当然是安妮公主啦，女人，这么伤自尊的话，你要问几次啊？”
“那剧本上是这么写的”我垂下眼眸，玩着自己的卷发。
那个家伙又喋喋不休起来，说着安妮的好，什么纯洁善良啦、优雅阳光啦、年轻有活力啦……
这一次，我没有打断它，因为它说的都是事实，整个但丁国的国民都这么说。
直到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发呆和它的唠叨。
“女人，快假装睡觉，他来了！”
说完这句话，它立刻闭了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当那个肥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还对着镜子发呆。
然后，他笑了，笑声苍老而无力。当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一个天旋地转，我被他重重地抛在床榻上，很快地，他压了上来。
…………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欢愉，有的只是无止尽的痛感以及羞辱，巅峰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说着放荡的话语，完全不同于以往他肃穆形象的污言秽语。我疼得溢出了眼泪，可他没有停下。
最后一次高 潮的时候，他喊出的，是安妮的名字。
………………
阳台起风，吹开了窗帘，刺骨的寒意顿时沁入四肢百骸。我抱坐着缩在床的一角，瑟瑟发抖，他把我翻转，从背后再一次刺穿我。刺骨裂肺的痛袭满胸意，我眼前一黑，和以往几次一样，昏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天明。
我强忍着身上的痛意，翻身起床，小心翼翼地来到梳妆台前，耐心梳着一头乱发。整个过程中，一言不发。
“女人，你没事吧？”魔镜开口了，只是声音很低微。
我没有理睬它，继续梳着纠结着的乱发。
“其实，你可以——”
“闭嘴！”
那端又没了声音。
很多女人可以痛苦一生，获得真爱，但绝不会是我。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对爱情失去了新鲜感。那些骗人的鬼话，只有如安妮一样不经人事的少女才会相信。
我拒绝所有的热情，一是因为我的信仰，二是因为我的身份。
十年平淡如水的生活，陪伴我的只有一块镜子。这是我从罗斯国出嫁时唯一的嫁妆，也是罗斯国的镇国之宝，一块有魔力的镜子。
只是，知之者甚少。况且，我也没有发现它的特别之处，除了特别聒噪。其他的，一无是处。
胆小、懦弱、依附权势、墙头草、意念摇摆不定，咋咋呼呼，这是我对它的全部评价。我实在不明白，当初父皇把我卖出去的时候，为什么要执意把它留在我的身边。
它只是一块破镜子，一块喜欢碎碎念的破镜子。
“其实，你可以在那个老头的晚饭里加些酒，把他灌醉了，然后，你就自由了……带着我私奔吧，我受不了这里压抑的气氛”
“还有，貌似好几天没有听见安妮动听的声音了，真令人怀念……”
“喂喂……女人，不要把脏布盖在我的脸上，我喘不过气了！”
走廊里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年轻欢快带着异常的热烈。
房门被猛地打开，一片暖色的阳光中，安妮站在我的面前，金色的卷发衬得她愈发得漂亮柔和，无愧于“但丁白玫瑰”的美誉。她姣好的面容上因为慢跑过的关系，泛着绯红，更是惹人怜惜。
“母后”她大声地叫出我的名字，然后一把扯住我的手，像个激动的孩子般，大声地宣布着当天最新鲜的消息，
“乔伊再一次向我求婚了，这次父王不会再拒绝他了吧？”
3
安妮的声音还回荡在偌大的房间里，可是很长时间没有回声。她热切得看着我，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希望得到我的祝福。
可是，我实在笑不出来。
最后，我扯了扯嘴角，用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声音说，
“那真是太好了，快去告诉你父王吧！”
安妮充满感激地望了我一眼，然后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过了许久，房间内才有声音，
“女人，你真虚伪”
“彼此彼此”
我换了套深咖啡色的比较低调的裙子，站在阳台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决定出门散步。至少这样，不会被一块镜子念叨。
走下皇宫的时候，仆人们一如既往地一看见我就躲闪，好似欠了我千年赌资一样。只有宫门口的守门人汤姆大叔看见我，满脸堆笑，
“苏珊皇后，外出散步吗？”
我点点头，一直觉得他的笑容很像我的父亲。
正午的阳光有些灼烈，又是四季如春的但丁国，树木常年都长得很粗壮，不同于我的家乡，被冰雪覆盖的罗斯，白茫茫的一片，纯净的颜色。在这里，则是五彩缤纷，属于童话的颜色。
罗斯国不是一个善战的国家，因为常年冰雪覆盖，农作物的收成不好，需要向其他国家购买粮食，而离它地理位置最近的但丁，就成了第一选择。但不知为何，由于但丁的贪婪，不断加价钱，导致最后罗斯只能依附于它，成为它的一块国土，从此失去了自我。
所以，这些也可以看做弱肉强食的后果吧。如果不变强大，只会被消灭；依仗别人，只会变弱。
王宫后花园内有一条长长的走道，幽深而宁静。不同于王宫前的大片国花——白玫瑰，这里种植着随处可见的比较廉价的油菜花，金灿灿的一片，在这个四季如春的国度里，还是很漂亮的颜色。
我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面前很快出现一条分叉路口，路口的那端通往安妮的宫殿。迎面走过来两个人，我想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母后~”光是听见这亲昵无比的呼唤，我就头昏。
平复一下心情，我露出一个招牌笑容，
“安妮、乔伊，那么快就吃好午饭了？”绝对母仪天下的笑容。
安妮点点头，望向一旁的高贵公子，脸上写满了小女人的幸福。
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有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眉目英挺，写满了年轻人的朝气。上半身穿着典型的英伦白色骑士装，在领口袖口都有金色的镶边；下身则是纯黑色的靴裤包裹着他修长的腿。
和我记忆中的某一处重叠，我舍不得移开眼。
他朝我看来，微微一笑，语气和以往一样充满了温柔和调侃，
“没想到但丁国的皇后都那么漂亮”
我别开了脸，朝着安妮微笑，
“你们继续逛，我饿了，先去吃饭了”
安妮放下了缠绕在乔伊身上的手，朝我摆摆手，
“好的，我们晚上见”
她的笑容温柔而略带腼腆，洋溢着春日的幸福，和一旁的贵雅公子相配，真得是相得益彰，我如是想着，迈步离开。
被厨房的香味吸引进去，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揭开锅盖就用勺子捞里面的肉。不过失败了，因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回转身，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还是喜欢吃肉？”他皱皱眉。
“要你管！”我甩开了他的手，也没有心情吃肉了。
很长时间的沉默，气氛有些尴尬，我一直低着头，感觉他看着我。
“我听说你向安妮求婚了”
我没想到，开口打破沉默的是我自己。
他没有回答，只是朝我上前两步，气息愈发得近，
“怎么，你很介意吗？”调侃的语气。
我慌忙地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当然不介意，刚刚忘记和你们说百年好合了”
我把视线对准灶台上的一块肉。
“放心，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说实话”他闲适地把手撑在灶台上，遮住了我面前的光亮。
“不管你和谁结婚，我都会祝福你的，真的”这是我的心里话。
“可我不这么认为——”他突然打断我，
“很多年来，我一直为一件事自责着，如果当年，我早一点——”
“这里有点热”我推开了面前的乔伊，冲了出去。
不想听到任何诺言，因为这些都是不负责任的谎言。
我一口气冲回了自己的房间，肚子还有些饿，就听见那个八婆的声音欢快地响起，
“女人，终于知道回来了，猜我今天看到了什么？”
欲擒故纵，我不想接它的话。
疲倦地放下自己束起的卷发，吩咐仆人随便给我点什么吃的，我就又靠着窗发呆，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到了方才从厨房里冲出来时他的最后一句话，决绝的，带着低沉的迷离嗓音，
“这次，我不会再留遗憾了”














但丁玫瑰（2）







　　4
　　很多时候，不是生活抛弃了我们，而是我们放弃了生活。
　　镜子还在喋喋不休，我没有理睬它。
　　很快夜幕降临，但丁的黄昏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因为一片灿烂春意被覆盖在灰黑色的苍穹下，遮掩了美好的本质，只有无止境的、漫长的，对黎明的等待。
　　镜子没有再絮絮叨叨下去，我整理好衣服，起身去餐厅用餐，深呼吸一口气，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努力扯动嘴角，却发现自己终究笑不出来。
　　楼梯口转弯的地方，我被人捂住了嘴巴，很快，快到我都无法看清楚是何人，就觉得被人用大力拖出了生活了近十年的皇宫。
　　一片漆黑的树影下，我抬头，望见了熟悉的温润双眸。
　　努力摆脱他，却抑制不了过快的心跳。想和他拉开距离，却被他紧紧地禁锢住双手，丝毫无法动弹。
　　“咳咳”我清清嗓子，甩了下手。无奈，被乔伊捏得更紧了。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目光斜视着头顶的窗户，里面依稀看得见安妮的身影。穿着粉红色的洋装，格外引人注目。
　　他捏了捏我的手，语气轻松，
　　“好像是找错人了，不知道有没有下次机会？”
　　我抽出手掌，退离他一步。
　　“安妮在那边”我指指那头泛着橘红色灯光的窗户，话语中的酸味自己都未曾察觉。
　　乔伊眯眼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着向我迈进，很强硬地扳过我的手，
　　“如果一张想了快十年的脸我也会忘记，我真要怀疑自己的年龄了”
　　说实话，这句话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下意识地，我都没有考虑，就脱口而出，
　　“那安妮怎么办？”
　　乔伊细长的双眸又一次眯起，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慢条斯理，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带她走，把你留在这儿？”
　　他的语气不怀好意，少了刚刚的温柔。
　　我挣扎了很久，终是不太自在地摇摇头。
　　他又上前一步，捏住了我的手腕，顺势倒在我的肩上，压低了声音说，
　　“汤姆都等我们好久了，先出去了再说”
　　于是，毫无悬念地，像许多恶俗剧情发展的一样，奸夫淫妇私奔了。
　　奔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大事，立马刹了车。
　　“又怎么了？”他皱着眉问。
　　“我忘记我家儿子了”说完，我甩开他的手就往回走。
　　“苏珊——”乔伊在后面低呼，可我还是提着裙子往回跑，丝毫没有考虑到事情的后续发展。
　　“女人，你终于想通带我私奔了”回到屋里的时候，它嚷得大声。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把镜子砸碎。
　　就在我拿完镜子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撞上一堵坚实的肉墙，由于惯性，我还被震开两三丈远。
　　“那么晚了去哪里？”他的声音不怒自威。
　　光是看见他的影子，我就后退了三步。
　　“怎么，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他向我逼近，眼中露出森森寒意。
　　我咬住下唇，不知如何作答。
　　“还有，那么晚了带着镜子做什么？莫非是在搞巫术？”他又向我逼近一步，我已经退无可退，后背顶着阳台的内侧，手中拿着沉默的镜子。
　　看样子，今晚逃不掉了。
　　早知道，就不为了一块镜子毁了自己唯一的路了。这是我当时最后悔的想法，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我把它抓得更牢了。
　　“不详的女人”我名义上的丈夫向我逼近，眼中露出杀意。
　　夜更黑了，我清晰地听见树叶被风吹动摩挲的声音，仆人们端着盘子进入餐厅的声音，安妮亲切的笑声……
　　最后在我脑海浮现的，是临走前乔伊焦灼的等待，还有他牵着我的手跑出铁门外时，轻荡起的嘴角。














但丁玫瑰（3）







　　5
　　“父王母后，你们还不去就餐吗？”好在安妮适时出现了，但丁国王脸上的杀意敛去，朝安妮露出慈祥的笑容。
　　手中的汗顺着指缝流在镜子上，一片狼藉。
　　伴随着安妮的欢笑声，他们离开了。我松了一口气，把镜子放进怀里，再一次消失在楼道的尽头。
　　差一点，我连自由那么远。
　　乔伊把我带到了绿光森林的某一处，黑压压的天，我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觉得，他的掌心温暖，有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一片柔和的月光下，我站在乔伊的身侧，一旁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出他修长的身影，他的手捏着我的，仰头望着天。
　　“你在想什么？”他照旧对着月亮发呆，没有回头看我。
　　我也把脖子仰到一定角度，却也只能刚刚看见他的鼻尖。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捏捏我的手指，示意我说话。
　　我说，“怀里的那块镜子让我很不舒服，我能先把它拿出来吗？”
　　他轻笑出声，
　　“为什么你冒着生命危险要去拿一面镜子”
　　我撇撇嘴角，“因为女人都很注重自己的形象”
　　只有安妮那样的公主才会对着湖水梳妆打扮，怪只能怪我视力不好。
　　“我会住在这里吗？”我望着他，也捏捏他的手指。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开心，点点头。
　　“那你也会住在这里吗？”
　　“不会”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没想到自己会问那么白痴的问题，于是把头垂得很低。
　　夜风吹拂着我们的脸颊，轻轻的、淡淡的，带着宜人的温度。森林的夜是静谧的，安静到偶尔风刮过的树声，都让我紧张。
　　不抱期望果然是对的，一旦心存信念，只会败兴而归。
　　能够逃离这个魔爪我已经很幸运了，而他，则会回去继续扮演他的角色，一个抱得美人归的角色。
　　安妮和我之间，他没有道理，也没有立场选择后者。
　　前者是荣誉、地位、身份，而后者，除了声名狼藉，似乎一无是处。
　　感觉手指间的温度渐渐变冷，我慢慢无力，被他紧攥着的手就要滑落。
　　“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月光下，他忽然回抱住我，紧紧的，带着炙热的温度，在我的唇上，印下一吻，深情的、郑重的、引人遐想的……
　　本来就想要放弃的，可是有些事情，我自己也很明白，不是强迫自己就能做到的：比如说不去照镜子、不喝肉汤、不去看安妮漂亮的裙子、不去对他心存幻想。
　　而且我觉得，最后一条，近来实施起来越发有难度。
　　过了很久，他才放开我，笑望着我，眼中是满天星斗的倒映。
　　曾经我以为，这幅美丽到不真实的画面，是我拥有的最幸福的回忆。
　　乔伊离开了，我很明白他的处境。他把我私带出宫，已经犯了大忌；如果他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只会给我和他带来无止境的麻烦。
　　况且，他还有他的未婚妻——安妮。
　　“女人，这是你今天晚上第103次叹气了”
　　我摇摇头，想把这些消极的情绪甩掉，却发现做不到。
　　“魔镜魔镜告诉我，我不是天下最美丽的女人吗？”
　　镜子的脸纠结在一起，“又来了……”
　　“果然……”我再一次把脸垂到膝盖上。
　　“那我勉为其难的、无比违心的告诉你”镜子清清嗓子，
　　“天下最美丽的女人——是你”
　　我把头抬起，对它露齿阴森一笑，
　　“如果你把前面那句话去掉我会更开心的”
　　镜子没有理我。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乔伊如约来到绿光森林。我看见他的时候，想不笑都很难。
　　我非常没有形象地吃着他为我带来的食物，而乔伊则坐在我的旁边，看我狼吞虎咽。
　　吃完洗干净嘴角，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照镜子。
　　乔伊迈着修长的腿，走了进来。
　　“我发现一个问题——”他斜倚在门口，双手抱胸，很是撩人。
　　我回头笑望着他，镜子后来形容我，那笑容简直花痴到一定境界了。
　　“你看它的时间比看我还多”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而且，只有它和你睡一个屋子”
　　完全无法作答。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很想亲自动手除掉它”
　　镜子小小地震颤了下，没有发出任何抗议。
　　我哈哈干笑了两声，跑到他身边挽住他，
　　“你怎么和块镜子吃醋呢，真是的~”
　　乔伊的脸上没有笑容，
　　“想到你当时把它放在怀里，我更难受了”
　　我笑没了眼，
　　“乔伊，我发现，你虽然大我两岁，其实很幼稚”
　　他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而且，很有想象力”我把脑袋放在他的胳膊上轻蹭。
　　他一把把我压在墙上，又吻住了我。
　　想说男人都是猴急的动物，一点自制力都没有。那个吻之后，场面有些失控，我们都没克制住，结果就第一次发生亲密关系了。
　　整个过程我有些记不清了，只知道他抱住我的时候，不断在我耳旁呢喃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如此铭心刻骨，想要印刻在我的灵魂深处。
　　房间的温度有些高，我回吻过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动作有些僵硬，呼吸更急促，胶着的力道更大了。他的动作强势而温柔，伴随着夜晚的月光和星辰，我紧紧攀附住他，焚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
　　于是，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乔伊照样不在身边。只有桌子上那个新鲜的果篮，代表着他昨晚的出没。
　　镜子已经有三天没有和我说话了。
　　每次只要乔伊一来到，它就彻底失声，也不愿和我多啰嗦，我实在不明白它在想什么，也懒得问它。
　　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等着夕阳西下，一个穿着黑色靴裤的修长身影出现。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晚，他没有出现。
　　已是夜深时分，他还没有出现。
　　像前几日一样，我采了满满一篮新鲜水果，他却没有出现。
　　虽然很疲倦，我却不敢睡着。
　　直到很晚的时候，微弱的敲门声响起，一下又一下，久久回荡在寂静的雨夜森林中。














但丁玫瑰（4）







　　6
　　这样的敲门声，在如此安静的夜里听来，格外的诡异。而且知道我暂住在绿光森林中的人，除了乔伊，没有其他。
　　我摈住了呼吸，等待它的消逝。可是过了很久，这阵细微的敲门声依旧执着地，一次又一次，回响在雨夜的森林中。
　　然后，我听见一声细微的轻唤，
　　“苏珊，快开门……”
　　正是这声熟悉的呼唤，我猛地跳起来，跑去开门。
　　风雨交错中，是一张绝世的容颜，粉白色的裙摆上，是点点污泥，她的唇色苍白，两颊却泛着红，一见到我，整个人就压了下来，倒在我身上，
　　“太好了，终于见到你了”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安妮才苏醒过来，气色不是很好，身体也很虚弱。我把果篮里的水果切丁，喂了她一些，她躺在床上，对着我微笑。
　　“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对于这个问题，我昨晚就耿耿于怀。
　　“父王不答应我嫁给乔伊，所以我溜出来了；加上你失踪了好几天，我猜你一定在这里”
　　她的双颊依旧泛着绯红，讲话很虚弱。
　　原来，她还不知道我和乔伊的关系。
　　“那他会派人抓你回去吗？”
　　安妮摇摇头，对我露出一个顽皮的笑脸，
　　“不会，我留纸条骗他们去罗斯国了”
　　心里好像被什么重物撞击了一下，很用力的那种，带着撕扯的疼痛。有多少年没有回家乡了，十年？抑或是更长？
　　曾经青梅竹马的地方，现如今，只剩斑驳的回忆。
　　“而且，你不知道——”安妮又一次贼兮兮地对我笑，
　　“我躲在树丛中看乔伊发现我不见时的表情，原来可以那么惊慌失措”
　　安妮的嘴角淡淡的勾起，说实话，即使她讲了这样的话，我仍是无法讨厌她，而是更恨我自己。
　　毕竟，亲手毁了她幸福的人，是我。
　　就在我以为安妮还会喋喋不休的时候，她却突然合上双目，倒在我的怀里。慌张之余，我把整杯水都打翻在她的身上，很是狼狈。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很是急促。
　　我把安妮放好，再一次跑去开门。
　　门口出现了乔伊慌乱的脸，一见到我，他就上前摸摸我的头发，牵了我的手就往外走，
　　“宫里出了大事，你必须现在和我回国”
　　有些微漾的情绪在心头略过，
　　“你是不是担心安妮的安危，所以要去找她？”
　　他看了我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挣脱开了他的手，
　　“她在我这里，你不用担心了”
　　听我说完这句，他就飞奔进了房间。
　　安妮的睡颜很甜美，微扬起的嘴角带着迷人的自信。她静静地休憩在床榻上，惹人怜爱。
　　“你给她喂了什么？”
　　问完这句的时候，我才发现坐在床上的乔伊回过头来看着我，脸黑沉沉的。这时我才发现，安妮方才漂亮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黑紫色。
　　我刚欲上前解释，却没想到一把剑指向了我。
　　“你不要过来，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生活有时真的很可笑，我怎么也没想到，乔伊和我，会有那么一天，刀剑相向的一天。我总以为，他是保护我的王子，他的剑会为我劈波斩浪，会劈开我们面前的荆棘。他会护我一方平安，不管结局会如何。
　　看见倒在他怀里的娇弱女子，我真的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没做，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冷笑地望着他，恢复以往的慵懒。
　　他防备地看着我。
　　总是设想着有那么一天，他会离我而去，即使是倚在他怀里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这样去想，但绝没有想到会是今天。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既然这样——”我勾了勾嘴角，
　　“那你好好照顾她，我先离开一会儿”
　　说完，我迈步出了屋子。屋外的世界一片清明，阳光照在刚被雨水清润的树叶上，带着花儿特有的芬芳，让人无法去忽视的美好景致。为这片绿光森林中，带来些许暖意。但此时此刻的我，却完全感觉不出来。
　　“苏珊——”离开屋子前，我听见乔伊的轻呼，带着些许的无力。
　　我听见了，但没有理睬他。踏着大步子，向森林的深处走去。
　　本来我不打算久久地远离他，只是那时那刻，不愿去面对很多事罢了。可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进入森林岔道的时候，被人捂住了嘴巴，眼前一黑。
　　再一次和他分离了，不知道是不是永远。














但丁玫瑰（5）







　7
　　罗斯国常年被冰雪覆盖，是一个白色的童话世界。之于我，却是一个噩梦开始的地方。
　　我怎么也没想到，绿光森林中，我竟是被人抓回了家乡。也许用抓不太适合，因为请我回去的，是一个熟人。
　　要说怎么熟，我从小事被他欺负长大的。所以看见他的时候，我还是相当高兴，
　　“本，有没有人说你越老越帅的？”
　　他敲了敲我的头，动作轻柔，眼角嘴角带着笑意。
　　不得不说，本笑起来很有杀伤力，吹开了少女们的心田。
　　在罗斯，他拥有冰雪小王子的美誉，不单因为他醉人的外表，更在于他淡漠的性格。
　　别人都说，但丁国王性格是火爆的，冰雪王子是冷艳的，如果两者相遇，那一定是惊天动地的。还有人总是把他和与他同岁的乔伊王子拿来比较，说前者是让人捉摸不定，后者是典型的花心大萝卜。
　　在我看来，这两人的性格同样讨厌，都自负得要死。
　　本的魅力太大，以至于女人都把爬上他的床视为终生奋斗目标，我也做过这样的事情。
　　但每一次，他都会温柔地把我抱下床，摸着我的脑袋说，
　　“别闹了”
　　“我这是在帮许多女人实现她们的梦想”通常情况下，这是我的回答。
　　那个时候，他总是满脸宠溺，笑望着我。
　　其实本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花，他很专情。早在很久以前，他就有未婚妻了，人见人爱的小吉娜。只是每次他们见面，他都装得很淡定，让人捉摸不清。
　　有次我实在忍不住，就开口问他，
　　“你到底喜不喜欢吉娜？”
　　他朝我淡淡一笑，面无表情。
　　我敢肯定他是喜欢的，但他总是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经常让吉娜在我面前长吁短叹。
　　其实当听说他要和吉娜订婚的时候，我心底有小小的酸涩泛过，感觉自己被别人抢了最心爱的玩具般失落。
　　回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我望着这张面前熟悉的容颜，恍如隔世。
　　对了，忘记说了，本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长我两岁。从小，就把欺负我当成是他唯一的爱好；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会开怀大笑。
　　“吉娜还好吧？”我笑望着他，觉得回到家的感觉真好。
　　他眼中本是澄澈的光芒黯淡了下去，无意地扫了眼窗外，淡淡回答道，“还好吧”
　　“还好的意思就是她已经有了？”听到这句，我很雀跃。
　　本又一次把目光扫回我身上，嘴角抿着，很干净很心动的那种笑容，
　　“以后就和我在一起吧，没人可以再伤害你了”
　　本是句简单的没有任何保障的话，却还是让我的泪水滚落下来，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觉得他在我面前的形象再一次高大起来。
　　本的双手紧握成拳，我以为他会迈开步子向我走来，但他却没有，只定定站在原地，望着我，眼神充满柔意。
　　简单梳洗完毕，我躺在纯白色的大床上，望着满天熟悉的星斗，翻来覆去，脑海中不断翻腾的，都是那人拿剑指着我的画面，如此决绝，全无往日的温情。
　　我想，许是我不该和她同时出现在这个时空。她永远都是善良的，而我，一直都是邪恶的。














但丁玫瑰8







8
很快罗斯王国里迎来了一位贵客，
“苏珊姐姐，本说你回来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
光是听到这声音，我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醋味。
基于礼节，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发现吉娜的小胸胸长大了，暗自替本高兴。
“本以前经常不怎么呆在皇宫，自从苏珊姐姐回来后，他突然恋家了”
这两句话似乎没什么因果关系，我暗自想着，细细打量面前的美人。
吉娜没多大变化，依旧光鲜亮丽，穿得很风骚，低胸的白色雪纺纱裙包裹住让人血脉喷张的傲人曲线，还有修长的双腿。她站在我的面前，身高已经和我不相伯仲了。引用她原来的话，就是她艳力四射，天下无人能敌。
但这是我面前的吉娜，一到本面前，她立马装淑女，穿着端庄的公主裙，仪态大方。
我尴尬地笑着，发现她的眼神四处乱瞄，
“怎么？本还没有回来？”她俨然一副皇宫女主人的架势。
我点点头，随意端起桌边的红酒小抿了一口。
“干脆你们兄妹乱 伦，就没我什么事了”
吉娜闲适地躺在沙发椅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的红酒洋洋洒洒地喷了自己一身。
“真不知道你激动什么劲，放心，我会把这层意思传递给本”
吉娜说过的话，基本会做到；吉娜答应的事，从来没有爽约过；吉娜喜欢的男人，从来没有失手过。
也正因为如此，在这片格林大陆上，吉娜这个虽是出生豪门的富家女，成为了一个神话，一个和无数帅哥美男春宵一度的神话。曾经有人戏称她为“女版乔伊”，其实说的就是两人相同的劣根性。
而且，据我所知，她不喜欢皇宫贵族，她喜欢那些无拘无束的男子，一个能包容她的任性的男人。
而本，确实是她的最佳选择。
“别别……你可千万不要乱说话……”虽然我曾爬上本的床，但我发誓，我对他不敢有半点非份之想。
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由远及近，光是听到这沉着有力的脚步声，仆人们就噤声而立。
“千万不要乱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调侃，看着我的眼神带着笑意。
我突然举起酒杯，摇晃着里面的酒红色液体，
“祝我们伟大的国王万岁！”
说完这话，本继续保持方才亲切无比的笑颜，吉娜冷眼望着我，不远处三三两两的仆人则是憋笑憋到内伤的那种。
“我觉得——”本脱下身上厚重的外套，慢条斯理，
“用伟大形容我有些过了”
我嘿嘿干笑着，只要避过刚才那个尴尬的话题，我变成文盲也无所谓。
“她说作为你的亲妹妹，很想和你乱 搞”吉娜的分贝数不低。
如果此刻我有块板砖，我一定把吉娜拍死。
显然，伟大的本也听到了上面这番话。他眼中的神色黯淡了下，然后不着痕迹地转过身，对着吉娜露出招牌笑容，
“既然吉娜小姐远道而来，不如晚上一起用餐？”
标准的英式绅士邀约方式，让女子无力拒绝。
我看见吉娜眼里燃起了熊熊小火苗。
吉娜的征服名单上，一直以来，只有两个人备受非议。
一个是本，一个是乔伊。
前者，她说是拿不下；后者，她是没兴趣拿。
所以，她和本的关系，在我看来，更像是猎人和猎物的关系。
我觉得我是没脸面对本了，所以趁他们讲话的时候，偷偷提着裙子往外溜。
“苏珊——”本唤住了我，我感觉自己的背脊突然变僵硬了。
“要是没事的话，你也一起来吧”
我刚想说晚上没什么食欲的时候，吉娜很快开口，
“刚刚苏珊就说想要晚饭出去吃，不知道陛下同意吗？”
我的背脊更坚硬了。
本轻笑了一下。在一片朦胧的影子中，我看见他点点头，然后往皇宫深处走去。
稍微轻喘了口气，吉娜的狼爪就搭了上来，
“你还是那么不坦率，不过我喜欢”
我说，“吉娜，你是不是搞错了，其实我喜欢的是——”
吉娜用话语打断了我的解释，
“晚上记得穿漂亮点，千万别输给我”
随即又很风骚地飘开。
我在房里郁闷了一个下午，床上到处摊着的，是前些年的一些晚礼服裙，有些一看，就是相当过时的式样。虽然身材没有发生多大变化，但我不想给我们三人的晚餐抹上污点。
心情很焦灼，灼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来敲门。
我开门一看，是本的贴身内侍。
“这是陛下为您准备的衣服，希望您喜欢”
我拆开礼物的缎带，发现是一套紫红色的紧身礼服裙，比较保守，也符合我的形象。
更要命的是，套上的时候，它的尺码让我觉得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不得不佩服本的细致，不负“冰雪王子辣手摧花”的美誉。
我突然又很想爬上他的床玩。
将近饭点的时候，我们三人乘着一辆马车，来到镇上专门为款待贵族而设的豪华田园式饭店。
这里来往的，都是一些上层名流，经常会碰到一些熟悉的面孔。
不过罗斯国王的大驾光临，倒真的是第一次。
我出现在本面前的时候，他只淡淡说了句，“很适合你”然后就靠着车窗闭目养神，不再发表任何其他评论。
而当我望见吉娜那套比早上更风骚的低胸露骨桃红色礼服裙的时候，还有本眼中燃起的笑意，我觉得自己铁定输了。
因为当我们一进大厅的时候，整个饭店，凡是属性为雄的动物，当然也包括些母的，眼睛通通长她胸口上去了。
天知道这女人在内里塞了多少魔力胸垫。
当然，这些我没有追问。因为吉娜的出现，就是为了来缓解我和本的尴尬，以及我的低调。
很快，就有人上前搭讪，要和我们共进晚餐。我抬头一看，是经常环绕在吉娜身边的布鲁斯爵士，年方二十五，背景显赫，曾大言不惭地说过，“罗斯没有我追不到的女人”。唯一的败绩，就是吉娜。
传闻他追了吉娜六年，吉娜甚至没让他摸过一下手。
按照吉娜大胆泼辣，随时可以和男人上床的作风，布鲁斯爵士真是输的有够惨。但吉娜对他的态度照旧不冷不热。
好在布鲁斯的脸是铜墙铁壁，最后本只能同意他和我们一起用餐。
布鲁斯属于那种到哪里都混得很好的类型，通常说来，消息也比较灵通。整个饭桌，都是靠他在调节气氛，
“你们知道最近最轰动的新闻是什么吗？”
布鲁斯眼神灼烈地望着吉娜，吉娜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菜肴，毫无半点兴趣；本依旧含笑，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但丁玫瑰遭人抛弃，乔伊王子悔婚，两国大战在即”
我不小心被汤呛到了一口。
本的眼神扫来，很体贴地为我递上纸巾。
我的脸上有些发烫，继续装模作样地埋头喝汤。
“哦~没想到人见人爱的安妮也有这种下场”吉娜似乎对这件事情提起了兴趣。
“本来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没想到乔伊会玩这一出；听说但丁国王大怒，要讨伐利亚国”
“真是不自量力”吉娜嗤了一口，
“利亚的军事实力远在但丁之上，这叫以卵击石”
“但听说但丁国王崇尚武力，王后又不知何故失踪，有人怀疑是和乔伊私通，才会令他大动肝火……”布鲁斯继续滔滔不绝着。
“够了”本突然出声打断了布鲁斯的话，语气却依然温柔。
我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他依旧看着我，眉头有些微蹙。
吉娜说要离席回家，本也说有公事要处理，布鲁斯显得很无奈，临出门的时候，他似乎在我们身后拉住了吉娜的手。
然后，吉娜那句分贝不低的话就这么飘进了我的耳朵，
“等你能够在床上能坚持三个小时的时候，再来找我”
我和布鲁斯同时把嘴张成O型。
送完吉娜，马车里只剩本和我，我们一路无语，气氛更尴尬了。
到达皇宫的时候，已是月明时分，本扶住了我的胳膊下了车，然后自己往前走。
我细想着要说些晚安之类的话缓解气氛，却不想他越走越远。
迷离的月色下，幽黑的城堡前，我刚想叫住他，他却回头来望着我。我们之间有些距离，但他脸上的表情，我却看得真切。
“你还忘不了他吗？”他突然问，语气带着淡淡的伤感。
完全意料外的问题，我想开口，却发现出不了声音。
他朝我淡淡一笑，吩咐手下把我送回去，然后自己就消失在通往他寝宫的路上。
我望着他略显消瘦的背影，突然回想起，以前不管是多晚，他都会把我送到我的房门口，像个亲哥哥照顾妹妹那样的疼爱。
是不是这样的感觉，以后都不会有了？














但丁玫瑰9







9  
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本了，我想他一定是公事繁忙。
但丁和利亚要打仗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王都，搞得人心惶惶。
罗斯虽然作为但丁的附属国，但完全没有要参与战争的打算，而是以自保为主要目的。加之近些年来在本的治理下，经济也有所起色，不需要一味依赖暴躁跋扈的但丁，地位较之以前也有所提升。
这些，都要归功于本。
这些天，我经常做的事，就是坐在镜子面前，长吁短叹。
“女人，你发呆的样子真难看”
“哦”
“女人，你是不是想他了？”
“谁？”
镜子叹了口气，“吉娜说得一点没错，口是心非是你最大的毛病”
“关吉娜什么事？”
“我觉得吉娜比你坦率得多，我喜欢这样直接的美女”
“那我不美女吗？”
镜子又叹了口气，
“苏珊——”
“我在”
镜子接着说，“我一直以为你挺成熟的”
“我是挺成熟的呀”
那头没了声音。
就在我以为对话结束的时候，经常出入我房间的常客出现了，
“苏珊，我听说有些个好管闲事的大臣又给本介绍女人了”
“那不管我的事啊”我继续对着镜子梳头发。
吉娜斜斜地坐过来，“而且据说他没拒绝”
“哦”我淡淡应了声，“我觉得应该是你比较担心”
“我确实很担心”吉娜倒是毫不遮掩。
“我怕本被一群女人欺负，毕竟你知道的——”她望着自己修长的指甲，“他这个人没什么经验”
我回头看着坐在床沿的她，
“你们之间——不会什么都没发生吧？”
我承认这句我问得很假。
干脆点说，我宁愿本和吉娜有些什么，也不愿意他和其他女人有些什么，虽然我知道这种想法挺奇怪的。
吉娜耸耸肩，凑近我的耳朵低声说，
“其实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洗干净送到我房间来”
我和她相视一笑，无比奸诈。
过了一会儿，吉娜起身拍拍衣服，
“你这里实在太无聊了”说完又闲庭信步地离开。
“吉娜——”我叫住了她。
“明晚有个盛大的舞会，听说邀请到许多皇家成员，这个问题我是替一位好友问的”
“布鲁斯要问什么？”吉娜半靠在门上，斜眼望着我。
我清清嗓子，继续说下去，
“他问有没有可能你成为他的舞伴？”
脑中浮现的，是那个年轻人一早上过来小心翼翼的模样，远没有传闻中那么轻浮。
“你告诉他，没可能”吉娜说完扬长而去。
我暗叹口气。
当天晚间走出大厅的时候，我听见沿路经过的侍女在进行激烈的讨论，
“听说陛下要邀请丽丝小姐做舞伴，丽丝小姐为此去了国内最奢侈的晚装店”
“没有，我听说被邀请的是吉娜小姐，毕竟他们青梅竹马”
“不知道苏珊小姐会不会参加，毕竟她是王国的公主”
“但是听说她之前是但丁的……”
谈话声音逐渐小去，但我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走至楼道尽头的时候，我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回头，看见他映在灯光下的一张俊脸，轮廓有些模糊，但熟悉的感觉却告诉我，一定是他。
“嗨，本”我向他打着招呼，故作轻松。
他笑着朝我点点头，笑容一贯优雅。
“听说明晚有舞会，我很想知道你的舞伴是谁？”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却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过了许久，昏暗的灯光下，他朝我靠近一步，内敛的气息向我袭来，
“其实我想——”
“我能不能替吉娜求个人情？”我打断了他的话。
他微眯着眼望着我，身上松松垮垮的袍子很不符合他庄严肃穆的帝王形象，当然，这是只有我才看得到的另一面。
“你能不能邀请她做舞伴？”
话出口前，我已经瞧见他不怎么高兴的神色，但我还是把意愿表述完整了，现在决策权在他手里，我也不需要做过多努力，心里突然舒畅了许多。
“只要你愿意”本说完这话，就丢下我跑开了。
皇宫里的灯火影影绰绰，幽暗得犹如暗夜的妖魅，在无节奏的风的吹拂下，摇曳着，好似辨不清方向的幽灵，在人世间苟延残喘着，只为寻找那最后一方的安身之所。
感到周身温度下降，我拢紧了身上的衣服，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本来，我就是想找本来谈判的，一个为他和她争取的机会。
第二天，我睡到很晚。醒过来的时候，舞会已经开始大半。
翻箱倒柜地找礼服，发现只有上次本送我的紫红色礼服合身，就匆忙套着它出门了，未意识到其实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好。
步入金碧辉煌的大厅，传来熟悉的舞曲音乐，远远，我就望见那个站在走廊顶端的人，穿着修身的深蓝色燕尾服，即使站在那么多的人群中，依旧显示出不一样的特别气质。他身旁的吉娜，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开心。
我很低调地进入大厅，很低调地坐在一边饮酒，尽量不被人发现。
一曲结束，我听见身旁一个美女用不小的声音说道，
“吉娜和陛下真是太般配了，光看着就很赏心悦目”
我略微抬头瞅了一眼一白一蓝的搭配，觉得确实如此。
就在我继续豪饮的时候，一只胳膊拿下了我倒酒的杯子，
“你不会打算在这里喝一晚上吧？”
我抬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
他不管不顾地在我身边坐下，佯装苦恼地叹了口气，格外哀怨，
“不如让我们两个失意的人狼狈为奸吧”
“布鲁斯——”我放下手中的高脚杯，
“我讨厌成为替代品”
“我也是”他接口接得很快，
“而且我发现，你是物超所值的替代品”
跟着他抬头的方向，我发现本锐利的视线。不过我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和布鲁斯胡侃着，发现他真是一个性格挺不错的人。
又一曲舞毕，布鲁斯站起身，向我伸出一只手，脸带笑意。
我刚想伸出手去，就被人截下了，
“苏珊小姐一直是我的舞伴，请您别忘了”
光是听到声音，我就会觉得颤栗。对上他眼神的时候，我满脑子浮现的，都是一个多月前他用剑指着我的画面，久久挥之不去。














但丁玫瑰10







10
我奋力甩开乔伊的手，站起身，大步往宫殿外走。
由于这里发生不小的骚动，人群都往我们这边看，我更难堪了，越走越快。
却没想到，乔伊直接扯过我的腰，把我摁在他的怀里。也正好这个时候，又一首欢快的舞曲响起。
他的眼睛在璀璨水晶灯的映照下亮晶晶的，也正是这个时候，本的视线向我们投来。碍于礼节，我只能跟随着他的步伐。
“一个月不见，你还是那么让人不放心”他说这话的时候，收紧了搂住我腰的那只手，扯出了标准的皇家舞姿动作。
“你放尊重点，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我奋力推开他，却被他箍得更紧了。
“哦？是吗？”他淡笑着，又邪又坏的那种。
我的脸蛋涨得通红，本已经成为整个大厅注目的焦点，我不想再由于他的小动作，丢了本的脸。
“你不应该忙着打仗吗，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太过想念，所以来看看你，不可以吗？”他继续坏笑着。亮澄的灯光下，他的笑容有种迷惑人心的力量。
我没有理睬他，看着地板。
“而且我没想到，你也是那种会不辞而别的人”他继续调侃着，语气随意轻松。
“我没有不辞而别——”我刚欲开口解释，就被他用手指顶住嘴唇，他的动作依旧温柔，
“不用和我解释，我相信你”
被乔伊抱着在灯光下一圈圈旋转，我有些重心不稳，加上过高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想要假装镇定，都很难。
和乔伊跳的这支舞，我觉得耗去了我一生的光阴。
最后一个尾音收住，我很有礼节地和他拉开距离，向他微微一屈膝，立马向殿外走去。
来到殿外的时候，已是午夜时分，满天的星斗映衬着寂寥的冷月。身后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我没有理由回头，只是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因为觉得有些寒意。
幽暗的灯火下，我看见地上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我的后面，离我不过咫尺距离。
“你应该娶她的，我在罗斯生活得很好”也许是光线暗弱的关系，很多白天里不敢讲的话，都脱口而出。
“她比我更需要你，你不应该伤害她，毕竟她是无辜的”
夜风吹起了我的卷发，也扬起了他的衣角，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虽然我爱过你，但那只是过去时，人应该往前看，才会有走下去的动力”
他定定地在我身后站了很长时间，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突然无力地蹲下，抱着膝盖，撒谎果然是项体力活，早知道刚刚应该多吃些食物填饥的。
身后又有脚步声响起，这一次我回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
“刚刚陛下黑着脸从我身边经过，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脑袋更大了。
“布鲁斯，你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他点点头，跑开了。
今晚真是一个无休止的折磨，因为他刚离开，一个穿着低领口白色复古宫廷衬衫以及棕黑色靴裤的身影，就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如此轻佻地笑着，恢复了以往的慵懒。
光是看到这抹刺人的笑，我就觉得胸腔被堵住了一块，闷闷的难受。














但丁玫瑰11







11   
“乔伊，我发现你笑起来很难看，真的”
说完这句后，他笑得更欠扁，
“哦，那是因为你最近很冷淡”
我不理睬他，直接往前走。
“我那么远过来，你就这种态度吗？”
一片暗夜中，我走得更快了，手却突然被人扯住。
他的眼睛直视着我的，我没有勇气抬头，心乱如麻，
“但丁真的要和利亚打仗吗？”
他点点头，刚刚燃起的愤怒小火苗渐渐暗了下去。
“美人真是红颜祸水”我不禁感叹了句。
“确实如此”乔伊笑得意味深长，像往常一样，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很幼稚。
“那你为什么还到罗斯来？”
可能情况下，应该去军事部署比较好，或者是贵族投票表决方案等等，而不是在这边浪费时间。
乔伊暗叹口气，月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澄澈，
“相同的理由我不想讲第二遍”
我点点头，想着乔伊和本的交情还不错，本是相当念旧的人。
“最近我是不是哪里得罪本了，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乔伊自言自语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发现自己喜欢的其实是男人”这是我的回答。
乔伊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唇便压了下来，闭口不能说话的前一刻，我听见他针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原来你是在吃醋~”
所以说，男人的思维很奇怪。乔伊的吻依旧强势而甜蜜，因为太久没碰我了，他的动作有些小狂野，不过不伤大雅。
被他吻得浑浑噩噩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如果本真的喜欢他怎么办？
回到皇宫的时候，已是午夜。经过大厅的时候，依旧灯火通明，我看见布鲁斯站在一根廊柱下，对着天空发呆。
轻轻走过去，猛拍他的肩，
“嗨！一个人在这儿发呆呢？”
他看了我一眼，很无力的那种，
“吉娜和他进房已有半个小时了”
“谁？”
“我们认为的那个人”说完之后，他又对着天空唉声叹气。
我拍拍他的肩，准备离开，
“还有苏珊，偷吃完草莓后记得把嘴巴擦干净”
一听见这句话，我就拎起裙子往房间狂奔。
打开房门，一头扎进床里，我听见轻轻的叹息声，
“女人，凡事适可而止吧”
“什么适可而止？”
“你不觉得这样活着很痛苦吗？”
“什么痛苦？”我觉得今晚镜子有些思维紊乱。
“算了——”似乎它撇了撇嘴，
“以后记得对本好一点”
“我一直对他还不错”
“我早看出你是忘恩负义的女人了”镜子总结性陈词。
我用地上的脏抹布盖住了它的脸。它竟然没有骂我，真是天下奇观，
“还有就是——”它的声音隔着布料传来，怪怪的感觉，
“不要在同一件事情上犯两次错”
完全没法沟通的夜晚，我倒头沉沉睡去。直到很晚的时候，听到一些动静，才明白它的良苦用心。














但丁玫瑰12







12 
乔伊是那种即使有两条腿也不会好好走路的人，在但丁的时候已经见识了他的厉害，那个时候，是情非得已。而在开明无人管制的罗斯，我没想到他会故技重施。
他出现在我床旁的时候，我显然受到惊吓，于是他的脸上弥散开一股得意的笑。
我微睁开眼，发现他穿着极低胸的复古白色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像去别人房间拿来的一样。
还有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好似刚刚沐浴过一般。
结果，他的第一句话就证实了我的猜测，
“亲爱的，我刚回房洗干净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知道，他又邪恶了。翻过身，继续装睡。他直接躺了进来，从后面抱住了我。
可能情况下，我应该赏他一巴掌或是踹他一脚，但脑海中突然浮现的，是那天在小木屋里镜子对我说的一句话，
“苏珊，其实乔伊的床上姿势真的是不错的”
然后，我就脸红了。周身温度在升高。
许是感觉到我的异样，乔伊细长的双手在我身上也不安分起来，
“别……别这样，会被别人看见”
不知何时，我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
他轻笑出声，贴着我的耳朵说，“你放心，我都检查过了”
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其实一直有人旁观我们的亲密活动，而且超过三次。
于是，我只能很被动地被他欺负，被折腾到很晚，直到我们精疲力尽。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乔伊早就不见。我吩咐仆人在浴缸里铺满玫瑰花瓣后，才脱去睡袍，踏了进去。然后，便发现，惨不忍睹，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点，遍布每一处肌肤，可想而知昨天的战况有多么惨烈了。
于是，我很没用地脸红了。
好在罗斯常年比较冷，我穿上厚厚的冬装，以此遮掩身上的尴尬。倒是走出浴室的时候，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就那样飘了过来，猝不及防，
“话说乔伊的身体曲线真是好得没话说~”
刚走出浴室的我差点摔了一跤。
“当然，你的表现也不赖”有人很痞地吹了记口哨。
错了，是有东西。我直接忽视它。
在餐厅里用完早膳，我发现本的那份丝毫未动，就问了一下他的内侍，结果那个高个子帅哥毕恭毕敬地跟我回答，
“陛下昨晚和吉娜小姐进房后就没出来过”
脸上刚刚褪下去的血色又重新泛上来，我看了帅哥一眼，于是跑开了。
我漫无目的地闲逛，却没发现，径直来到了本的房间前面。
古朴色的金属大门，以及皇家惯用的金黄色，都突现出这扇门背后，主人身份的非同寻常。
据说，吉娜是第一个进入他房间的女人。当然，我除外。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大门忽然被无情地打开，吓了我一跳。
然后，我看见吉娜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基本上，她身体关键部位的衣料全是损坏的。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丝毫异常，
“陛下果然超过了三个小时”
说完这句，她就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我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忍不住探头张望，等我意识到面前有人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找我有事吗？”本拢拢身上宽松的纯白色袍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发现自己何时多了欲言又止的本领。
“乔伊已经离开了”他接着说。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
“他是来向罗斯借兵打仗的”
这一次，我没有点头。
“他的办事效率挺高的，昨晚我答应他之后，他那么快就回去了？”似问非问的疑问句，弄得我很不自在。
“还有事吗？”他穿好衣服，望着我。
我突然想起房间里一片狼藉，于是简单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我还在想，为什么本的脖子上没有点点红斑？还是说，这些东西单纯只是乔伊的个人癖好。
三天后，但丁和利亚开战了。














暗色蕾丝（1）







13
但丁向来以军事实力强大而著称，利亚的富有则依赖于它的稳定经济基础。战争开始的时候，国民们都惶惶不安，这种阴沉的氛围，也弥漫到罗斯国内。
最显而易见的，就是我的贴身女仆琳达的不淡定。
“苏珊小姐，你说布鲁斯这次出战会不会危险？”她咬着手帕，满脸通红，眼眶还肿着。
我叹一口气，“琳达，这是你今晚第十四次问我相同的问题了”
“可是你说好好的贵族爵士不做，他为什么要主动请缨？”琳达仍是不遗余力地和我周旋口舌。
我想，这个原因只有吉娜能够回答。
自从吉娜那晚在本的房间里奋战三小时后，第二天，本的官方发言人就委婉地表达了他的意思，大致含义就是两人好事将近。如果没有意外，不欢迎第三者插足。
布鲁斯追了吉娜那么长时间，却被告知新郎不是自己。如果我是他，估计也会战死沙场。
“我真不知道吉娜怎么想的，放着身边爱自己的不要，非要选择我们人见人爱的本”
我轻笑出声，“琳达，是不是她选谁都会遭来非议？”
琳达的脸蛋更红了，她的黑白女仆装在灯光下有种清纯的美，
“当然不是，不过在我心中，布鲁斯爵士一定是第一选择”
“哦？”我有些讶异，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竟然会超过人见人爱的帝国君主的魅力。
“布鲁斯爵士出战的前一天晚上，在吉娜小姐的房间下等了足足一个晚上，可是她始终没有出来”琳达淡淡地说着，表情充满悲痛。
我点点头，确实没法出来，貌似她那晚还是在本的房间里鬼混。
“如果有男人愿意这么等我，我一定以身相许”琳达显得很兴奋。
“琳达，你的意见真的不重要”我小声嘀咕着，没有被她听见。
“你说，为什么女人总是看不到有些男人的好呢？”今晚，这小妮子一定是喝高了，竟然就大大咧咧地坐在我的床沿。
当然，我没有制止她。
“因为她们都期许一份不可能拥有的天长地久”
琳达瞪大眼睛望着我。
“因为交付了真心，就会迷失了自我”我继续说着，望着阳台上的冷月。
“苏珊小姐——”琳达忽然叫起来，我被她吓了一跳，
“我一直以为你是爱情白痴来着”
我被一口烈酒呛到。
不是不想去想，只是不愿去想，百转千回，终见不了云开雾散，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一如我和他，一如他和我。
“对了，听说这次利亚的主帅是乔伊王子”琳达又显得很兴奋。
“我发现你有美男综合症”
琳达得意地点点头，
“而且，据可靠消息，他这次发动战争的原因不是为了但丁玫瑰——安妮公主，而是另有其人”
冷月下，装满玫红色液体的高脚杯停止了倾倒方向。
我苦笑着，“哪个可靠消息？”
“其实，他疯狂迷恋罗斯国的一位重要人物，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我放下了高脚杯，银月星辉下，玻璃质感的杯子泛着优雅的光泽。
“这个女人从小生活艰辛，却拥有不向生活屈服的决心，正是因为上述坚毅的性格，让乔伊王子欲罢不能”
我暗叹口气，“琳达，你说的这个坚毅女人不会是你吧？”
琳达突然很夸张地用双手捂着脸蛋，满脸绯红，
“讨厌，竟然被你看出来了！”
“你确实想得太多了”我只能再一次自言自语。
谈话沉默了些许，晚风吹拂开落地的纯白窗帘，犹如羽毛般飘逸，我突然想到了但丁王宫前的白玫瑰，污秽世界里的唯一纯净。
“我很想知道乔伊王子的初 夜是谁？”
我又一次被烈酒呛住，举头望天，
“反正不会是安妮”
“为什么为什么？”琳达突然激动地拽着我的袖子，聒噪起来。
我翻翻白眼，想起了十年前那个仲夏的夜晚，晚风吹拂着微烫的身体，在他深如大海的墨黑双眸中，我清晰地望见了自己羞涩的身影。我想把头别开，他却不许，柔情的吻覆上来。
事后，我仔细回味了一遍，发现第一次的感觉真的不怎么好。
我是指，和他多年后的技术比起来，真的是天壤之别。
“苏珊小姐，你的脸怎么发红了，是不是酒喝多了？”
回忆被打断，我起身，决定去休息。
“苏珊小姐，是不是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会甘愿为她付出所有？”
我想了想，没有点头，
“爱只是生活的一种，如果你相信奇迹，可以选择去爱”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去帮我放洗澡水。
第二天清晨微光照进窗户的时候，我在床头发现一张字条，歪歪扭扭的字可以看出作者写字时急迫的心情，
“谢谢你，苏珊，我决定去相信奇迹”














暗色蕾丝（2）







14   
我没有想到琳达是那么勇敢的人。也正因为此，我推开了本房间的门。
依旧熟悉而古朴的金黄色，带着淡淡的温馨香味。开门的刹那，我就后悔了，因为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本，只松松垮垮地在腰间系了一条浴巾，上半身完全赤 裸。他看见我的时候，也愣了一下，没有作答。
我们之间异常尴尬的沉默，直到吉娜的出现，才被打破，
“小可爱，在干什么呢？”吉娜一出现，直接贴到本的后背上，更让我意外的是，这女人里面什么都没有穿。她用双手箍着本的腰，没有丝毫不适。
只是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层戒备。
我看了她一眼，直接开口，
“琳达去战场找布鲁斯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冒险”
“不行！”没想到，本那么快就作答。
也许吉娜也没料到本有那么大的反应，松开了缠在他腰间的手。
“我只是不想自己重视的人以身犯险”我淡淡地开口，目光一直锁着吉娜。
她若有所思地走开，本找了件长袍批在身上，一如既往优雅的奶白色。
“我会派人去把她找回来，你不用担心”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命令式口吻。
“我只是——”还未等我说完，就被吉娜插话了，
“她只是想去找对她而言重要的人，本，你不要多心了”
本的视线淡淡扫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我和吉娜。我没想到哪一天，和她在一起，也会如此地不自在。
正想着托辞离开，吉娜却率先开口了，
“对于他，我是感到有些愧疚，没想到他会那么冲动”我没注意到的是，吉娜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泛着忧伤。这太不像平日里专横跋扈的吉娜女王了，我正呆楞着，她忽而邪媚一笑，
“不过我喜欢的是本，谁也勉强不了谁”
我觉得，决绝而潇洒的女王回来了。
“如果你见到他，请把我的心意转达给他，谢谢”
看样子，吉娜是笃定我不会对此事善罢甘休了。
“不好”我没有答应她，
“伤他的人是你，我不要和你一样，做无情的郐子手”
吉娜依旧穿着接近透明的真丝布料，胸前的挺拔若隐若现，她冷笑了一下，
“到底谁伤了谁，还真不好说呢”
我回到了房间，暗暗思考着，用何种方式可以离开这里。但是显然，有东西不喜欢这样的静谧，
“话说男人的占有欲真是可怕”
我瞅了它一眼，它继续话痨，
“没想到苏珊女王的魅力无边，真是情事多纠葛”
我问，“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场悲剧”他叹口气。
“什么悲剧？”
“一场为爱而亡的悲剧”
“谁亡了？”
沉默了半响，它突然说，“所有人”
“大哥，这个会不会太夸张？”
“不会，得不到的就要毁灭”
我没有答它的话，过了一会儿，它又问，
“你想离开这里？”
我点点头。
“记住，私奔一定要带着我，我是居家必备的！”
“没看出来”
“你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你看多少次，我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
我默默想了一会儿，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魔镜魔镜告诉我，究竟该不该去找乔伊？”
“不该”
“为什么？”
“因为你有我了”
我沉默了，它也默然了。
“这可以当作是你的表白吗？”
“不行吗？”它气呼呼的回答。
“果然——”我依旧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酒红色的中长卷发，以及暗紫色的修身长裙，如果我再年轻一点，一定比安妮更清纯。
“果然什么？”镜子急了。
“男人的占有欲真是可怕”我幽幽作答。
“我不是男人”它停顿了一会儿，又接我的话，
“我是男神”
大家一起沉默。
“你怎么会被封到镜子里面的？”
镜子叹一口气，“说来话长……”
原来连块破镜子也有一段如此冗长而繁复的悲摧故事，完全没有兴趣往下听。
“我可以帮你逃出去”
我点点头，把耳朵凑近镜子。
……………………
午夜十二点，一辆马车在罗斯通往但丁的边界上狂奔，马车里，坐着一个女人和一块镜子。














暗色蕾丝（3）







17
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好似早已麻木。
男人的多情，向来是一把两面剑，被哄得开心的同时，也会伤得很深。
我不是不想在意，而是无法在意。
十年的空白，渐渐远去的距离，即使深夜他在我的耳边深情地唤着我的名字；即使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视若珍宝；即使他吻着其他的女人，眉眼却依旧在看我。
我都无法感到伤痛。
“苏珊——”布鲁斯拍拍我的肩膀，假装很轻松地安慰我道，
“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一路下来，已经有无数少女送他鲜花了，说实话，我讨厌滥情的男人”
我勇敢地直视他，“是的，我也讨厌，深恶痛绝！”
布鲁斯蓝色的眸子转而盯着简易房顶的房梁看了会儿，然后又朝我笑嘻嘻地说，
“这样，苏珊，不如你考虑下我~”
他说得欢快，眼角眉梢眯成一条缝，很可爱的样子，高大的身形则彰显出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少年了。
我抬起头望着他，有些诧异，
“那琳达怎么办？”
他本是欢快的表情暗了一下，不过很快抬起头，又是一片清明，
“琳达是谁？莫非又是我的一个爱慕者？”接着很痞地吹了记口哨。
“男人的自大真是讨厌”我穿好衣服，翻身下床。
“那倒是，我可不想被本乱刀砍死”他依旧坐在原地，望着我艰难地往前挪步。
“你是想去找他吗？”布鲁斯优雅地翘起腿，展露出他迷人的身体曲线。
我摇摇头，“心有余力不足，你能带我去找琳达吗？”
这下，布鲁斯站起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我，
“女人，有时候太聪明未必是好事”
“琳达说我是爱情白痴，我也这么认为”
他耸耸肩，又咧开嘴角，
“看样子，我们真的彼此契合，不如给我一次机会，让你考虑一晚上怎么样？”
我再次摇摇头。
“为什么？”布鲁斯的声音听来似乎很沮丧。
“因为吉娜说你的技术太烂了”我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那我降低要求，至少也得两个小时”
布鲁斯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这个女人！”
“好的”我说，“那也不要在我面前再提那个滥情男人”
我们达成共识。我发现，布鲁斯在某些方面确实和我很相似，鸵鸟到都懒得把自己的脸埋进去。
好在很快见到了琳达。
她在后勤帮佣，也就是简单地烧烧菜，洗洗盘子，不过她似乎挺乐意，
“能够一直呆在布鲁斯爵士的身边我就很高兴了”
琳达虽然穿着亚麻编制的粗糙长裙，上面沾染了些污迹。但我发现，勇敢的女人真的很漂亮。
“你怎么和他说的？”我坐下来，和她一起洗菜，琳达没有推拒我。
她的脸红了红，“就是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其实我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琳达呵呵干笑了两声，
“如果什么都不说，我怕会遗憾一辈子”
我洗菜的手顿住了，
“琳达——”我把手甩甩干，
“你为什么喜欢布鲁斯？”
“他呀”琳达的脸蛋又红了红，夕阳西下，霞光照在她年轻的脸上，晕染了一层圣洁的光环，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表面看起来很花心，其实是很深情的人”
屋外隐约响起的脚步声顿住了，
“总是装得玩世不恭，其实是想保护自己，因为太敏感，而永远选择逃避，闭合自己的心扉，但他很善良”
夕阳余辉下，我注意到，厨房门口有道修长的身影，穿着军靴的修长身影。
“琳达，我是男人的话，一定娶你”
她抬起头望着我，眼中纯净一片，
“因为看到他受伤，我会难过，所以宁可让他拒绝我，也比让他难过好”
屋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琳达，有时候，女人要假装坚强来保护自己，不要太轻易展露真心。那样的话，会输得很惨”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珊，我总觉得你是个特别的人，让人捉摸不定，其实你也是外冷内热，和他一样吧”
她反复搓着手，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里的关系，本是纤细白皙的手指，都有些红肿。
“不要把我和那个讨厌的臭小子相提并论”
琳达轻笑出声，“您真是很可爱的人”
晚饭时候，我和布鲁斯同桌，他一天的心情都很压抑，琳达则站在我的身后服侍我们用餐。
对于布鲁斯突然把她换到餐厅这一点，她有些诚惶诚恐，一对上他凌厉而冷漠的眼神，她立马躲闪开，用求助的眼神望着我。
我坦然自若地继续用餐，发觉这两个人真的很好玩。
酒足饭饱之后，传来一个消息：据说是乔伊当晚就会回归，和战士们同庆初战告捷。
我不知道是不是布鲁斯把我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了他。不过对于他的回归，说实话，我没有太大的感觉。
因为从来，我都不觉得他是属于我的。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直到军营外响起了透亮的脚步声，如此自信而沉着，一如他的主人。我看见琳达紧张到紧紧攥着手里的餐布，伸长了脖子，一旁的布鲁斯则阴沉着脸。
这小子变脸比变天还快，我暗想着。直到发现那道修长的身影簇立在我的面前，遮去了我面前的大半光亮。














暗色蕾丝（4）







18
“本，我没想到你会过来！”前一刻还阴沉不定的布鲁斯突然欢欣雀跃起来。
我愣了愣，然后对穿着一身黑白骑士装的本展露出迷人的笑容。
“因为战争扩大了，罗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本一脸严肃。
布鲁斯笑嘻嘻地猴了上去，
“哦~我知道我们的陛下向来深明大义，绝对不会为了私人情感影响自己的抉择”
我把两耳自动闭合。
“这倒是真的，有些男人就没有他这么有底蕴”本的背后，出现一个高傲的女声。
布鲁斯的脸忽然黑得更厉害了。
“也不知道是谁死缠烂打赖着陛下”我听见他小声嘟囔了句，火爆脾气的吉娜自然是没有听见。
本第二天就随大部队去了远方的战场，布鲁斯照旧负责后线的总务。吉娜和我就暂时住在这里。
自从吉娜到来之后，布鲁斯的心就没离开过她，表面上说着“讨厌风骚女人”之类的话，暗地里眼睛就长在她的身上。
吉娜转个身，他就装模作样地喝斥手下人；吉娜挑一下眉，他就骂底下人玩忽职守；吉娜一说肚子饿，马上琳达就端着汤碗进去她的房间。
相处了三天，我实在受不了这小子别扭的脾气，于是想着法子离开这里。
有一天黄昏的时候，我把自己的脸再一次抹黑，跟着小队人马去了前线。
我溜跑的时候，正好瞄到吉娜的眼神定在我的身上，大气不敢出。
马匹跑开几十米远的时候，我才听见她在风中的呼唤，
“苏珊，你给我活着回来！”
终于摆脱这恐怖的三人组，我格外庆幸。
马匹行了一日一夜，说是在前方遇到了主战队的人，要求汇合。
我觉得当时自己就心跳加速了，依旧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地混迹其中。
到了夜晚，果然和利亚的主战队汇合了。
初战告捷的庆功宴上，银月隐约的光亮照射着朦胧的大地，不似罗斯的千年冰雪，也不似但丁的四季如春。
庆功宴的场地上，有的，只是空旷的风声和人群的此起彼伏。
而且，不意外地，我看见了主帅，依旧潇洒如从前，半点没有受伤的样子。还有坐在他旁边的粉衣女子，如此凄楚动人。
“第一杯敬我们伟大的乔伊王子，抱得美人归”底下有将士高呼，人群都站起来，像他们敬酒。
坐在高台上的乔伊但笑不语，只点点头，脖子一仰，灌下一口烈酒。
人群传来欢呼声。
“第二杯敬我们伟大的利亚，吞并但丁，一统格林，指日可待！”
底下忽然没了声响，大家静静地看着主座上的人。
乔伊突然扯起一抹笑，站起身，把酒杯高举过头顶。
人群爆发出史无前例的巨大欢呼声。
接着，便是载歌载舞的表演。
我的脑袋晕沉沉的，只想找处地方休息，无奈，被人群簇拥着，来到了主帅休息的地方。
“闲杂人等不许入内！”门口的守卫拦住了我们。
本想马上离开，可一个不经意的回头，却让我瞬间跌倒了谷底。
主帅帐篷内的一角被风吹拂开，刚好看见粉衣女子的背影，她的双手缠绕上他的脖颈，闭起眼，忘情地吻上面前的男子。
人群中有人吹起口哨。
我决绝地转身，踏着脚下冰冷的土地，离开了这片战场。
花了比来时多一倍的时间，我终是安然回到了布鲁斯所在的大营。
刚进入大营，就听到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布鲁斯要和琳达结婚，主婚人是本和吉娜。
19
我是不知道本怎么想的，刚想去问问底下人他回来没有，就听见大厅内传来一声呵斥，
“叫你们看个人也看不住，全部发配到前线去！”
“陛下，你不能出去，听说但丁的军队就在前方”
“够了，我自己的事会自己解决的，你们不要拦着我！”
印象中，本总是不怎么发脾气，温文尔雅的样子。要不是看到他的这张脸，我真不敢相信刚刚那些话是他说的。
我悄悄走进大厅，没人注意到我，本还是笔直往前走，火气大得吓人。
经过我的时候，我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角，结果他回过头来，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放手！”
“本——”我尝试着开口，才发现，他的脸色忽然缓和下来。
“带苏珊小姐去沐浴”本按按额头，然后起身往回走。不远处的吉娜双手抱胸，对我竖起了大拇指；而琳达的开心则是全写在脸上。
夜晚，琳达服侍我沐浴。
“你不知道，这两天，陛下的火气有多暴躁”琳达抢先开口。
完全无法想象出来，所以我任她往木桶里加着温水。
“已经有好些个贴身卫士被他发配到前线去了，差一点他就要罢免布鲁斯了……”
提到这个人，我来了兴趣，
“听说你要嫁给他了？”
吉娜把一大盆温水全泼在我身上了。
我回转头，望着她的脸。琳达点点头，似是被我看得很不自在。
于是，当晚的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三天后，是布鲁斯和琳达大婚的日子。
因为是战地婚礼，所以就举行地比较简单一些，但因为主婚人是罗斯国的最高统治者，又是最近难得碰到的喜事，大家这一天的情绪都挺高昂的。
直到傍晚时分出了一件大事，大家才不得不收敛起自己过于愉快的情绪。














暗色蕾丝（5）







20
女人之所以一直没有安全感，是因为男人的一些言行，或是暧昧，或是体贴。等你悄悄靠近的时候，他们又转头走远。
琳达对布鲁斯的崇拜那是赤果果写在脸上的，或许外人看不见，但我是能强烈感觉到的。
所以结婚前一夜琳达的脸上，全是满满的不可置信的幸福在洋溢。
琳达是那种相信梦幻的女孩，在这一点上，她和安妮很像，永远希望自己被保护多一点，永远不知疲倦地寻找自己的真命天子。
不过，她们又不一样。引用吉娜的话，就是，
“没想到这娃还挺带种的”
我严重怀疑吉娜是被她贵族父母领养的。
关于布鲁斯结婚这件事，吉娜好像没太多想法，照旧花天酒地，洋洋洒洒醉了好几晚。
我和一直忙得焦头烂额的本说花些时间在这个麻烦女人身上，结果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就把我打发走了。
情情爱爱真是麻烦的事。
布鲁斯和琳达的婚礼，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一些相关的不相关的人物统统卷进去，再无逃脱的力气。
发生在傍晚时分的这件大事，其实仔细想想，也是有前因后果的。
“报告陛下，琳达小姐不见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布鲁斯还在本房里整理自己的新郎服，纯白色镶黑边的燕尾服，相当适合琳达这种相信童话的女孩子。
他苦笑着回头，然后按按额头，
“果然……”
“我去找她！”我第一个跳起来。
本马上又把我按回座位上去，
“苏珊，你不要担心，我会派人去找的”
“本，比较担心的人应该是我吧，毕竟是自己的女人逃婚了”布鲁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相当嘲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还带着那么点略微的伤感。
我想，是我多心了。
那个时候的吉娜，还宿醉在房间里，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于是，夜晚的大搜查开始了。
本因为要顾及我的安全，坚持自己和布鲁斯去外面找。
我当然不会这么坐以待毙，换了干净的女仆装，我顺利地逃脱了他派人对我的监视。
可能情况下，琳达回出没的地方，只有那个。
我加快了脚程，在一片暗夜中，急速奔跑。夜晚的空气潮湿而压抑，还带着淡淡的烟火味道。战争的气息如此浓烈，即使远在战场之外，也能感觉到那种兵临城下的慌乱。
我走了很远，将近午夜的时候，才到达那片离营地有些距离的森林。
开着紫色薰衣草的大片迷雾森林。
在月光的映衬下，花朵泛着优雅且迷离的光泽，静悄悄地绽放着，在这片杳无人烟的荒凉之地，彰显着自己的美。
很快，我瞄到了那个在湖旁抽泣的身影。
叹一口气，我慢慢靠近。
“琳达，你不该这样任性”
我的出现，显然让她又惊又慌。不过当看清楚来人是我的时候，她显然安静许多。
我踏着月色，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和她并肩望着远处的星辰。
“这里的花朵一年才会开一次，过了这个季节，就只能等待凋谢”
琳达揉揉眼睛，不安地望着我。
“女人最绚烂的季节很快就会过去，青春易老，如果你选择放弃，可能孤独终老”
我慢条斯理地说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格外苍凉的关系，话语中都带着十二分的无奈。
“布鲁斯说他不爱我，但是会娶我”
琳达说完这句，眼睛又红了。
“爱与不爱不重要，关键是他肯愿意对你负责”
“苏珊，这不像你的观点”
这是第一次，她对我连名带姓的称呼。
“如果不去尝试，怎么知道一定失败呢？”
“因为不爱，而去尝试勉强在一起，一定没有幸福可言”月色下，琳达的侧脸决绝。
沉默片刻后，幽静的湖旁泛起了一圈轻轻的涟漪。
“其实你很勇敢”我喃喃着，没有再琢磨琳达的表情。
男人的世界很简单，要么爱，要么不爱，没有属于第三种颜色的暧昧。
可惜的是，女人总会心存幻想，希望自己是他的那个唯一。
可是最后，才会知晓，自己不过又是他那些唯一中的一员，如此平凡而又不甘。
琳达想要的幸福很简单——真心。可是这样的真心布鲁斯给不了。
他花了那么多年头在同一个女人身上，即使发现他早已不爱她了，但俨然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男人的自尊不允许他承认自己的失败。
琳达不想成为替代品，就和我一样。
又是长久的沉默后，我开了口，
“既然这样，我尊重你的选择”
琳达忽然叹了口气，
“原来放下的感觉这么释然”
今晚的天空有些阴沉，密布的乌云遮住了本是璀璨的星辰，风雨欲来前的征兆。
“那你还喜欢他吗？”我对着天空，长舒一口气。
“喜欢和在一起是两回事”琳达也望着乌黑的苍穹，回答我的问题。
本是灿烂光年的年轻女孩子，却突然间苍老了几岁，我有些心疼地揉揉她的长卷发，望着我们周围开满的紫色花朵。
那泛滥的紫，充盈了周围的空气，如此迷离的色彩，遮掩了森林的本质。好似下了一场流月，用朦胧的光泽覆盖了大地，也将热情消灭。
我们本就不够敞开的心扉，渐渐闭合。
爱的本质不是甜蜜，而是苦涩，涩到有很多种理由要讲，却发现说服不了自己。
尝试去忘却，他的柔情、他的体贴、他在雨中为你撑起的一把伞。
曾经的心动，不过弹指一挥间。越是伪装，越是被伤得深。
如果不想失去爱，就不要去爱。
讨厌猜来猜去，我们的人生已经够复杂，却还是乐此不疲地玩着这种猜心的游戏，很累，真的很累。
就当我感觉眼角有冰凉的液体渗出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了马儿的嘶鸣。














暗色蕾丝（6）







21
本是朦胧的月色和花海，却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云开雾散。
月色下，他一跃下马，身形高大，遮挡住了我们面前的大半光亮。他的碎发凌乱，全无往日里的优雅和淡定，焦灼和急促全写在他的脸上。
看见他的焦急，我勾起了嘴角。
“琳达，我们回去吧”暗夜下，我看不太清布鲁斯的表情，只注意到他吸气凝神，语气格外小心翼翼。
琳达背转了身，没有看他。
布鲁斯一把扯过她的胳膊，语气有些强硬，
“我说跟我回去！”
布鲁斯不再是小孩子了，但他在女人面前，永远不缺少童真。
琳达终是回转身，眼神有些清冷，
“尊贵的布鲁斯爵士，您就用这种态度来对待您的未婚妻吗？”
我默坐在一边，真想拍手叫好。
果然不一会儿，布鲁斯松开了紧抓住琳达不放的手，修长的手指松开后，紧握成拳。
暗夜里，他的表情有些隐忍，好似看着不怎么喜欢的破旧洋娃娃落入了别人的手里，那种酸涩的味道弥漫在我们周围。
“你带苏珊小姐回去吧，我想在这里静一静”冷风吹开琳达的长发，她的侧脸散发出幽静的光芒。
我注意到布鲁斯的表情顿了一下。
“这里很危险，我怕你……”之后的话，布鲁斯没有再说下去。
但是我想，如果说下去，琳达一定会心动而改变初衷的。
“如果我卑微到连自由都失去，那您请回吧”琳达的侧脸依旧迷茫而决绝，我突然觉得她像变了一个人。
突然想到了吉娜曾经说过的话——恋爱失措的少女总是会成长得很快，我现在深有同感。
反正因为实在冷得不行，我就先和布鲁斯回了营地。天知道这家伙什么烂骑术，总之是把我颠簸得够呛，不过这样一来，速度也快了许多。
回到营地，他扶我从马上下来，然后牵着马朝营地里走。
“你不去找她吗？”
布鲁斯回转身，瞪大了冰蓝色的眸子，
“鬼才回去找她！”
于是，我息事宁人地返回自己的帐篷。
大概一到两秒的时间，我就再一次听见马儿的嘶鸣，听着愈发快健的脚步声，我敢肯定，从此有一个鬼爵士诞生了。
昏昏沉沉地倒头睡去，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变小。意识朦胧之际，只觉得好像有人进来，轻轻擦拭着我的额头，然后默默坐在床沿注视了我许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人临走之际，在我额头印下柔情一问，缱绻万千，带着丝不舍，更多的则是心疼。
一片怜惜中，清泪滑出眼眶，沾湿了枕侧。
浑浑噩噩到了天明，一出门，就看见布鲁斯堵住了琳达的去路。当时的琳达，手里还拎着为本和吉娜准备的早餐。
我自然是很高兴看见她的回归，于是躲在一边看好戏。
“我说不要你去送了！”又是布鲁斯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只是不想坏了规矩，麻烦尊贵的爵士让一下”
如果有鲜花，我一定朝琳达砸去。
“见鬼了！”布鲁斯一把抢过琳达手里装着食物的盘子，满脸忿恨。深呼吸几口气后，他又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伯爵夫人不需要做这样的杂事”他的语调清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琳达往后退了一步，
“婚礼已经被取消了，不是吗？”
布鲁斯的脸色显然臭到了极点。
“既然陛下都答应的事，应该就不会食言”琳达转身欲走，却被布鲁斯叫住。
“如果……如果……”想说布鲁斯咬牙切齿的模样，真的是很可爱。
如果我想从头开始，你是否会给我一次机会？
可是，这样的承诺，这样的卑屈，这样的无自尊，男人不屑于给。
琳达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然后，我异常清晰地看见，布鲁斯另一只手里，是一把缤纷绚烂的紫色薰衣草。
爱是什么？不是回头就能收的覆水。
情是什么？不是你情就能我愿的相思。
爱情是什么？一定不会是天长地久的神话，只会是细水长流的纠葛。
我们深陷其中，却又无法自拔。然后卑微着，纠结着，猜测着，狂妄着，伤心着……
有时候，变故很快，快到我们还沉浸在和平的喜悦中，它就来个措手不及。














生如夏花（1）







22
乔伊凯旋而归的喜报已经传了好几天，却一点也没有要兑现的样子。而且，我现在很怕面对他，面对他们。
如果逃避是一种生活态度，我觉得不失为上策。
夕阳的余晖将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没有意识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抬头，对上的是琳达的如花笑颜。
一片花影下，我惊叫出声，“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她笑得很羞涩，“觉得做事不方便”
女人剪短发总是会让人想到那个不成文的理由，一刀剪断过去，也未尝不是一件洒脱的事。
“苏珊，你在等乔伊王子吗？”阳光下，琳达的短发很干净。
我很快摇摇头，只是觉得这个午后的空气有些沉闷，想出来散散心，仅此而已。
但这些话我没有说出口。
事情总是这样，越解释越糟糕，索性保持沉默，让那些惆怅的想法闷在肚子里烂掉。
我想，这也是我得以生存至今的道理吧。
“你爱他吗？”冷不丁地，琳达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骤起的冷风吹拂起我们的衣角，这样水深火热的战争，我们却在这里闲话情爱，真的很不应景。
“爱是一个沉重的字眼，它只能被说出，却永远无法去兑现”
再一次抬头的时候，远方，是血色残阳。
爱与不爱，其实并不重要，男人享受征服的过程，女人享受被死缠烂打的虚荣，这对两者而言，再公平不过。
见我默默发呆，琳达又一次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我的伪装，
“苏珊，我讨厌你的不坦率”
自从我允许她直呼我其名之后，她的胆子就越来越大。此时此刻，我有些后悔，却又无能为力。
沉默了半响，我才开口，语气有些无力，“爱过……”
然后发现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琳达轻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这样好多了”
我刚想松一口气，她的后半句话直接让我崩溃，
“刚刚乔伊王子一直站在后面的花丛里偷听”
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回来了？”
琳达肯定地点点头，“一下马就朝我们这个方向过来了”
“那今晚的庆功宴我能不能不要出席？”想到一大堆的人物，我的头就隐隐作痛。
“当然不行，我要去准备晚饭了”
短发的琳达轻松地跑开，我的心情却再也欢快不起来。
晚饭的时候如愿见到了乔伊和他的美人。
那个美人看见我的第一句直接让我想甩筷子走人，
“母后，你好像又瘦了”
没有爱情的滋润我能丰满吗？我忿恨地想着，不停地吃着一旁本夹过来的菜，照单全收。
“苏珊，你不要吃太多牛肉”突然，那个讨厌的声音响起。
我头都没有抬，直接把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
“劳烦阁下操心，事关个人喜好，他人无权干涉”
“布鲁斯，你知道吃牛肉最大的优势在哪里？”乔伊的声音没有再朝向我。
不远处的布鲁斯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牛肉最能补充身体机能，帮助增加腰腹部力量，可以在晚上一展雄风”他直白的解释。
那块牛肉突然就卡在我的喉咙里下不去了。
“嘿嘿，那不是雄风，而是一展雌风了”布鲁斯在一旁添油加醋。
我马上给琳达使了一个颜色，潜台词就是男人就是那么肤浅。
不意外地，布鲁斯马上垂下头。
这个时候，吉娜抬起了她高傲的头颅。
“本，你要补补这个，争取下次超过三小时！”
大家都用崇敬的眼神膜拜着他们的君王。
一顿饭就在本的个人魅力中落下帷幕。
吃完饭，我是第一个想溜的人。而且，我溜得很顺利，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这也是我心情更烂的原因之一。
临走出花园的时候，手却突然被人扯住，拉到了高高的灌木丛后面。
漆黑的星空下，他的双眸格外澄澈；不远处晃动的树影以及远处还未熄灭的喧哗，彰显着这只是一个简陋的营地。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翩翩而至的贵族王子，没有曲径通幽的风花雪月。有的，只是一份默默的等候，一份欲说还休的痴恋，以及最终的绝望。
“能说说为什么不是现在时的原因吗？”
摇晃的树影下，他的目光直视着我，依旧带着讥诮，却让我再也欢快不起来。
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让我很是郁闷。瞪着他，示意他放开手。
他没有放，而是攥得更紧了。突然，他俯下身，在我的耳边低语，声音几近柔魅，带着浓浓的诱惑，
“其实今晚，我吃了很多牛肉”
我一把推开了他，跑了出去。
女人永远不懂男人在想什么，就像男人永远不知道女人要什么。
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可以拉远一切，包括性格，包括感情。
十年前，以及若干个春花秋月前，我是信守着他的归来；可是现在，真的爱无力了。无力去爱，无力去承受什么。
他给不了的诺言，我等不了的感情。所以我们，只能越走越远，直至交汇出两条再也不可能有交集的平行线。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口气跑到了花的海洋。
浪漫的薰衣草在风中摇曳，带着醉人的花香，以及优雅的迷离，很适合这样一个多愁善感的夜。
远处还是酒醉迷幻，灯火阑珊。越来越清晰的理智却呼之欲出，他不爱我，他不够爱我，他不值得我好好去爱。
一份感情，贴上了时间的标签，纵使有再多辉煌的过去，也不过昙花一现。留住最美丽的瞬间，保持最鲜活的记忆，已是一种祭奠。
不是不想去面对，而是害怕去面对。
如果他愿意交付真心，我也愿意敞开心扉。可是我们都太骄傲，骄傲到无法去妥协，玩世不恭地活着，纸醉金迷地爱着，轰轰烈烈地放纵着，也不过，穷此一生。
月夜，星灯，花海……田园的气息扑面而来。
曾经，他牵着我的手，说要交付永远；
如今，他背转我离开，向另一个女人敞开心扉。
不是不痛，而是痛到麻痹。
默默地在花海中徜徉了一会儿，我决定起身返回大营。
如果他的选择不是我，如果他真的爱她，如果……
如果这样，我祝福他。
一个被祖国抛弃的人，没有理由奢望幸福。沉默地走回营地，面对眼前的景象，我彻底惊呆了。
23
一片火光中，曾经嬉笑欢乐的营地，哭喊声、浓烟味混成一团。铁蹄在我们的国土上践踏，双方军士在一片乱世中互相厮杀。
本骑着马，身上已经沾染大片血迹，吉娜也披上了铠甲，站立在本的身后，英姿飒爽。她的神情凝肃，全无往日的不羁。
我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琳达和布鲁斯的身影。
越来越不详的预感席卷了我。
我想都没想，直接冲进一片火光，寻找那抹思念已久的身影。
刀剑交错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嘶吼声、怒骂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低吼乱成一团，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只想找到他、保护他……
凌乱的步伐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跌跌撞撞，不期然找到了那抹修长的熟悉身影。心脏因为意外的狂喜而剧烈跳动，他的神情焦灼，再无平日里的优雅淡定。我笑着跑向他，却在靠近时，方听出他口中那句急切的问句，
“安妮在哪里？告诉我！”
好似坠入了千年冰窟，我以为不痛的地方，却渐渐抽痛，浑身像失了力气一样，我扶住一旁的一棵树，想要休息片刻。
他脸上的焦灼我看得急切，原来不是为我，真的不是为我。
一直以来，一厢情愿的只有我一个人。
那些甜蜜的约定，好似在这场烈火中，消失殆尽。
往事如烟，新欢旧爱，不过一念之间。他要天下，他要怀揣美人，坐拥两者，是他的梦想。
我太平凡，成全不了他的未来。所以我退出，从他的世界干干净净地退出。
如果还有最后一条保持自尊的路，我想在他面前骄傲地离开。如果不是这样的场景，如果我们还能笑着诉说过往，然后诀别……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
血和肉被分离的声音异常清晰地在背后响起，还有我看见自己的鲜血，好似天底下最妖娆的花朵，绽放在那人的脸上。
回头的一刹那，如愿对上了他的眼，我含笑望着他，终于，我再也不需要强颜欢笑地活在这个世上了。
………………
“苏珊，我知道你不快乐，从今天开始，因为我出现了，我就是你的快乐”曾经，那个少年在花海中对我承诺。
“我去向你父王求婚吧，我等不了那么久了，真的！”
“苏珊，你要等我，不管多久！”婚礼的前夜，他捏住我的手，带着碎骨的力量，我抽离了他的怀抱。
“如果你看见乔伊王子，千万不要被他迷住”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一个没有心的男人，他把爱放在很多女人身上，你不会成为那个唯一”
“他弑兄上位，玩弄权术，发动战争，他只是一个想一统天下的野心家”
“他不会流泪，因为他没有心；如果他有泪，也只会为了自己流”
“十年够长了，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树影下，他带我逃离囚禁的皇宫。
“苏珊，再也不要离开我”缠绵的时候，他把头放在我的颈间，自后搂住我，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如此用力，带着灵魂镌刻的力量。
“我想带你走，但现在不是时候”
………………
过往一幕幕，我没有忘却，只是不敢抱有奢望。
他冲过来扶住我的瞬间，我很想用尽全力说出那个字，带着些不舍，带着些留恋，还想再看看这世界最后一眼。
可是因为不忍他的惊慌和难过，我没有开口。
离去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泪滴到他的手心，我们彼此交握的手，还是原来那么宜人的温度，带着些暖意，带着些期翼，却再也回不去了。
看着他眼中从未升腾起的暗黑，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抚上他苍白的唇，想要给予他最后的安慰，
“不要担心，我看见安妮就在前面……”
因为不舍，所以不想要去放手；
因为留恋，所以还是执着地望着他的眉眼；
因为怀念，所以不想要离开有他的世界。
可是老天没有给我机会，乔伊的手从我的背后抽出，带着大量粘稠的液体，还有满目的不可置信。
临终前的诀别，是他几近歇斯底里的嘶吼，响彻云霄，久久回荡在营地上空，几近悲怆的嘶鸣，伴随着我痛楚加剧的意志还有浓烈的心酸。
原来心死了，真的什么都死了。














生如夏花（2）







44  
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黑暗的混沌中，充满了无助。我想看清前方的路，却总是充斥着迷雾，谜一样的未知。
透亮的曙光渐渐晕染开，我终是望见了一双清亮的双眸，他笑望着我，如十年前一样的纯净，他的薄唇慢慢开启，倾吐着我听不懂的字眼。
我只知道我很难过，难过到胸腔里沉闷的感觉，一浪接一浪，有些无助地望着他。直到最后，他转身离开，那句话才隔着迷离的空气，飘入我的耳中。如同过往珍重般的字眼，
“对不起，我要的是天下”
心被刺痛，伤口涓涓流血。我以为不会再有感觉的地方，却成了我永远的伤。
他优雅的背影消失在曙光的远方，我才顿悟：这一世，缘分没有落地生根，我们还在尘世绕着年轮，枯等生死轮回。
抽痛的感觉刺激了涣散的意志，梦里面，流尽了许多泪。如果重生，可以再走一遭人生，我还是会和他相遇。毕竟错过，胜于从未遇见。
等我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繁复的欧式皇家窗框，铺满了整个房间的紫色镂空玫瑰墙纸，纯白色的床单，绚烂的水晶吊灯，还有那面安静的镜子，以及那人焦灼的侧脸。
他的手护住我的，轻轻地压在上方，永不会放手的温度。
微抬手，想抹一下脸庞，却看见他柔情的目光扫视过来。好似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他的容颜憔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里布满血丝。
我有些心疼，想开口和他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始终发不出声音。
再心疼的告白，也只是痛到极致的牵扯。
“陛下，你先回去吧，这边我来照顾”冷冽的女声响起，我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一贯的优雅自信。
本起身，眼神中有抹伤痛，更多的，则是心疼。
吉娜目送本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外，才走至我的床边坐下。不等我开口询问，她先发制人，
“第一，我们已经安全返回罗斯皇宫”
“我们？”我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第二，突袭发生的时候，大家都在睡觉，所以伤亡不可避免”
我的心揪了起来，一丝一丝的扯痛。
“如你所见，本救了你，所以我们都活下来了……”
“吉娜——”我打断了她，“我要听不好的”
虽然调整了呼吸，我还是感到紧张，一种等待末日宣判的惶恐。
“布鲁斯和琳达失踪了，我们花了三天时间寻找他们，不过失败了，具体情况不详，如果落入敌手，恐怕……”
战争的残酷，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生离死别，亦或是天人相隔，如果有什么情绪，因为胆怯，而无法说出，会抱憾终身。
“所以你也昏迷了三天，本和我都很担心，你背部有伤，注意好好休息”见我默不作声地望着窗外，吉娜准备起身离开。
终是不舍，所以想要知晓；终是介怀，所以无法做到忘却。
我拉住了她的衣角，再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乔伊……没事吧？”
吉娜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女王一样的她很少叹气，我的心再一次被揪紧。
“苏珊，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提起这个人的名字”
疼痛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我紧紧咬住下唇，要她说出那个残忍的答案。
“大火发生的当晚，他就回国了——”吉娜欲言又止。
“再过几天，他就要结婚了，也许很忙，所以无法来看你”
牵扯的感觉慢慢变弱，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尽的麻木。
吉娜替我合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只要活着，只要你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45
在大雪纷飞的罗斯休养了将近一周，我终于能下地闲逛。只是背上的伤口依旧泛着痛楚，提醒我曾经的伤痛。
常年冰雪的罗斯没有四季，只有一贯的寒冷，心如死灰的寒冷。每一次出门，吉娜都会关照下人为我披上厚厚的大衣。
即使穿了那么多，我还是会冷。习惯了四季如春的但丁，这里就像冰封的牢笼，但至少，这是一个自由的牢笼。
而且，即使吉娜不罗嗦，也会有东西提醒我，
“女人，记得多穿，你背后的伤口还没好”
我轻轻含笑，“镜子，你也学会关心人了？”
“那当然，我可不会像有些人一样没心没肺！”
“你说，如果刻意不去想一些不愉快的事，是不是它真的就会忘记？”
“不会！”它斩钉截铁，
“你越是逃避，它的阴影越深；只有释怀，才是真正的解脱”
我想了想，点点头，“镜子，你有多大了？”
没想到这句话成功把它气着了，
“我是千年不死之身，但总好过有些人无病呻吟！”
镜子指桑骂槐的本事实在太烂，我顿了顿，说道，
“我叫苏珊，不是有些人”
丢下这句话，我就离开房间，镜子在后面龇牙咧嘴。
冷冽的寒风吹拂而过，出了大厅，外面是冰天雪地，少了房屋的庇佑，再也无法感受到温暖。
这几日，本很忙，还在和众大臣商讨作战的事宜，大家统一的决定是——自保比较重要，所以也不存在特别偏袒谁的军队。而吉娜也不见踪影，估计是忙着和谁谁谁调情。
我裹好厚厚的冬衣，抬步走向寒风中的花园。
冰封的枝头，举目所望的雪茫，还有冻彻心扉的寒意，构成了这个国家存在的理由。
冷漠，原非我本意。奈何心扉，终不愿敞开。
每个人，都是世界上不同的圈，总想着把他人排除在自己的世界外，不会为了谁而改变，不会为了谁而放弃。我们总是如此心酸，因为不忍放下那高傲的头颅。
年轻真好，无所顾忌。当时的那个少年，站在风雪中，笑对着我说，
“我许你一生一世，我们再也不离开”
可是他终究没有抓住我的十年，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
懵懵懂懂的两个圈，交汇着，融合着，直到最后的抗拒。我们看似平淡的生活，其实暗涛汹涌。
不远处传来了积雪被踏碎的声音，抬头远望，眼前的景象和多年前的一幕重合：他站在风雪里，厚厚的积雪埋在他的肩头，他远远凝望着我，却再也不愿靠近。用一生一世的距离，刻画出了我们再也回不去的良辰美景。
细长的眼，浓密的睫毛，优雅而挺拔的鼻梁，俊秀的侧脸，无不是午夜梦回中去细细体会的芬芳。
可如今，他站在我的面前，早已物是人非了。
乔伊站在花园的入口，他没有上前，风雪打在他的身上，黑色的靴底映照出纯白的苍凉，他的身影修长而静谧。
“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不是越来越远了？”
他笑望着我，眼神中有抹伤痛。
我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调整好自己的语调，却忍不住寒意的颤抖，
“你的爱很多，爱你的国家，爱你的子民，爱你重要的人；我的存在很渺小，我只需要一份爱，一份小小的爱，一份小到只能包容我一个人的爱”
他英挺的眉眼就在我的眼前，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般遥远。很多想问却问不出口的话，渐渐沉淀，化为虚无。
“乔伊，再也不要来找我”
最后的道别犹如坠落在空旷大厅的银针，如此静谧而又突兀的嘈杂。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迈步上前，想要最后摸一摸我的头发，就像往常他那样做的一样。
这样的拥抱、这样的相对，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我退后了一步，拉开了这样的暧昧。
他轻轻含笑，然后转身，背影消失在落雪纷飞的花园外。
我转身，用手遮住最后一抹骄阳。也许是阳光太刺目，刺目到我忍不住要流泪。
原来，今生今世，曾经轰轰烈烈地爱过，就已足矣。
原来，找到那个与你相守相知的人，就是幸福的全部。
原来，感情是一层薄冰，砸碎了表面的繁华，只剩淡淡的回忆。
我无憾地活着，却又有愧地怀念着。如果这是他的决定，我愿意承受。














生如夏花（3）







46 
吃完晚饭，我很早就上楼歇息了。因为天气寒冷，脑子止不住地抽痛。
躺在床上，任思绪放荡，杂乱无序的画面，深刻地从脑海中闪过。每一场欲断魂的梦中，都有着他的画面，无比清晰而又伤人。
镜子说，真正的解脱，是释怀。
刻意不去想，却越念越深；刻意去逃避，却逃不开命运的牢。
就这样反反复复到了天明。
清晨阳光照进偌大的落地窗，下了一天的雪终于停止。
我起身，拉开窗帘，深呼吸了几口依旧冷冽的空气，却无法不去注视白色花园里那熟悉的身影。
原来很多事，不是简简单单的放手，就能释然。
心跳过快，我匆匆忙忙地跑下楼，却忘记披上一件厚厚的冬衣。
他黑色的身影在白雪中，如此对比强烈的颜色。听见踏雪而来的声音，他抬起头，微眯着双目。曾经的眼波流转，现在仍带着浓浓暖意。
见来人是我，他拍拍身上的积雪，朝我走来。
因为寒冷，我的手指忍不住地颤抖。
就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下来，脱下身上厚重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那么冷的天跑出来，也不知道披件衣服” 依旧轻柔的语调，好似昨日的诀别，未曾发生一样。
我慌忙地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冰雪花园中，他的嘴唇泛着苍白的紫色，在给我披衣服的时候，手指透着寒意。本是年轻的脸上，却刻着岁月的沧桑。
“我有不得已的理由，也不奢望你的原谅”
他笑望着我，单薄的白色衬衣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我紧张地咬着下唇，不知如何作答。
“我是爱我的子民，不过有个人，已经成为我心里的一棵树”
他静静地说着，我默默地聆听。
朦胧的朝日下，他的脸泛着苍白，却不失优雅。
“那棵树，不知不觉间，植根已深；如果要把她挖走，我会遍体鳞伤”
树上的积雪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没有伸手去擦拭，只是执着地望着我。
“今天过后，我会离开，珍重！”
白色的衬衣和纯白的雪融为一体，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远方。
闻着带有他气息的大衣，我早已痛哭出声。哭声苍凉，久久徘徊在不愿云开雾散的云霄间。远方他的身形顿住，却始终没有回头，决绝地往前走着，因为我们的人生，早已没有回首的方向。
…………………………
今天对罗斯而言，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一年一度的武斗大会，是贵族势力暗中较劲的契机。
女宾们被有序地分派好，坐在不同的位置上。
我和吉娜的位子比较近，所以方便闲聊。
“苏珊，你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水喝多了？”
有时候，我很感激她的言不由衷。于是迅速点点头。
很快，在她的眼神中，我读出了“就知道你骗不了人”的信息，我有些暗恼。
好在比赛很快开始。
往年的这个武斗大会，因为有布鲁斯的积极统筹安排，加上比赛之外的余兴节目，而分外让人期待。
现如今，比赛场地显得有些冷冷清清，今日的吉娜，看起来，也格外落寞。
比她更落寞的是贵族少女们，于是整场比赛的重心，都放在了罗斯君王的个人表演秀上。
因为处在战争的非常时期，稳定民心是非常重要的。这也是本坚持一定要把这次比赛办好的初衷。
贵族间的武斗无外乎比剑，明晃晃的长剑在空中摇曳，引起现场少女们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
我有些无力，刚准备回房去休息，却看见本穿着天蓝色的剑道服，款款上台。
他的出现显然引起了更为激烈的叫喊，显然吉娜在这种混乱场面出现的时候，很有经验，
“瞧！我家男人出场了！”
果然，不到半分钟，台下安静许多。
本持剑的动作相当帅气，眼神专注，已有不少贵族男子跃跃欲试。
但是本没有给他们机会，几乎上台的人，不到五分钟，就被本刺中关键部位而败兴地离去。
人浪的叫好声此起彼伏，都为他们伟大的君王而骄傲。
我也看得热血沸腾，起身狠命地鼓掌。本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一下子在现场，都没有人敢上台挑战。我正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就看见一抹身影从容地迈步走上武斗台。
如今晨一样，他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衬衫。














生如夏花（4）







47
人群爆发出史无前例的热情叫喊声，现场大部分的少女，都异口同声，直呼同一个人的名字，场面有些失控，连吉娜也有些力不从心，朝我挤眉弄眼，我很识相地低下头。
“唰”地一声，乔伊抽出剑，动作如行云流水。
少年时期，他和我谈得最多的，就是他的剑术如何精湛。
因为不感兴趣，我从来只是附和他。也因此，他有些不满，说有机会，一定要秀给我看。结果，这件事情，一被耽搁，就是十年。
他出现的刹那，心还有些微样的牵扯，想起他说的那句“遍体鳞伤”，就止不住的心疼和哀伤。这样的情绪困扰着我，让我无法去关注他的每个动作。
20分钟后，乔伊的脸上有细细的汗珠渗出，但他的神色照旧，专注地防御着本的每一次进攻。
人群都停止了呼吸，平息凝神，不想错过最后的高 潮。
有些炙热的阳光下，乔伊本就白皙的脸庞看上去更是苍白，但他的身形稳健，剑术使得纯熟，每次本看似凌厉的攻击总能被他轻松化解。人群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尖叫。
他的嘴角轻轻咧开，露出自信的迷人笑容，神情却依旧专注。
直到本的刀锋划破他的右臂，纯白衬衫的袖子被无情地划破，鲜血像不受控制的水闸，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大家才止住欢呼，开始沉默。
红色的粘稠液体慢慢爬上纯白的袖口，好似冰天雪地中下了一场绯色的雨，如此醒目而突兀。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臂上，除了浓稠的液体，好似还有一大块烧伤的疤痕，因为有了血的遮盖，隐隐约约。
心开始抽痛起来，我失去意识的那三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刚想冲上去，就被吉娜按回了座位，
“如果不想男人丢面子，就少惹麻烦”
乔伊索性撕开另一只袖口，当做纱布缠在了自己的右臂上，动作一气呵成，很快，很麻利。我当时就在想，这么优雅的男人，在战场上是不是会截然不同？
血流虽然被止住，但这样的情况下，实在不适合继续武斗。但两人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凌厉的剑锋在阳光下闪现出银白。本的眼神格外冰冷，一如这冰雪之城；乔伊依旧保持着他有礼节的笑，可是表情，也严肃起来。
“苏珊姐姐，你希望谁赢？”吉娜突然装可爱起来，我有些受不了。
“让他们两败俱伤吧”
说实话，谁赢了都真的不太好。而且，如果我说希望那个人赢的话，会被看成是卖国的奸细。
“罗斯罗斯罗斯……”不知何时起，人群开始自发喊起口号，声势一浪高过一浪，大家的情绪都有些激动，甚至有人喊出了这样的话，
“不要顾忌情面，狠狠地干掉他！”
当时我就在想，是不是那位在外面的烂桃花太多了。
看似势均力敌的对峙，在又一次利剑穿破皮肤的同时，而宣告终止。
“苏珊，快回来！”
这一次，我没有理睬吉娜的警告，而径直跑上武斗台。什么男人的尊严，武斗的规矩，我管不了那么多，只想看见他的安然无恙。
被刺穿的皮肤正在涓涓向外冒着新鲜的血液，被染红的袖口，他隐忍的表情，我没有办法不心跳加速。
乔伊却推开了我的手，再一次站起来。我想伸手去握他的剑，却抓了个空。
烈日下，空气有些晕灼。淡淡弥漫开的血腥气味，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站在擂台的一边，很尴尬，不知作何举止。
重新站起的乔伊只手用左手持剑，轻松晃动了几下剑身，就大步朝本的正面劈去，完全把攻击点暴露在敌人面前的剑法。
我想去制止，可是为时已晚，本的剑端已经指向他的脖颈。再轻轻往前一点，便可看见细小的血珠。
乔伊淡笑着，笑容里有丝残忍和无奈，
“果然还是不行吗？”
“离开这里，这里不欢迎你”本的声调没有起伏，从头至尾带着冷漠。
乔伊回过头来，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抿嘴轻笑，
“果然如此”
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对话代表何含义，不过我还是上前拉住了乔伊滴着血的袖口，“本，不要这样”
一身蓝衣的本楞了一下，然后收起凌厉的剑锋，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侍卫道，“找医生给他看看”
然后就迈步走下了擂台，步伐一如既往地充满霸气和冷漠。
人群响起热烈的掌声，我有些不自在地望着乔伊，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于是很没用地垂下头，“我扶你去休息吧”
他点点头，笑容灿烂得很。














生如夏花（5）







48
结果一到室内，乔伊就直接失去意识了，他倒在我身上的刹那，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要扶住他。吉娜这个麻烦女人明显是唯恐天下不乱，
“苏珊，不是我说你，要是我也好这口，压倒他几次都嫌少”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上前盖住乔伊被医生包扎好的手臂。血势虽然被止住，但因为失血过多，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右臂上那触目惊心的刀疤以及大规模的烧伤，让我的心止不住再一次抽痛起来。
突然想起了前夜飘飘扬扬的雪，温度跌破冰点，他却站在那里，用了一夜的时间，来期待一辈子的感情。
刚想离开他休息的床榻，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不要走……”他的薄唇微启，声音仍是无力，双颊因为运动过后泛着潮红，可是眼中的信念却如此坚定。
我慢慢解脱他的桎梏，替他盖好被子。他望着我用力挣脱的手腕，眼中的清明黯淡下去，呈现一片死灰，再无往日的活力。片刻后，他翻转身去，背对着我。
“放心，我不会走的”依旧亮呈的室内，我柔声道。
他盖被子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无力垂下，
“我很好，你去忙吧”
走出休息室的时候，我发现正门口有个人影。看样子，是在等我。
知道逃不掉，索性勇敢面对。
“来姐姐怀里，借你个肩膀哭一下”吉娜很女王地朝我微笑。
于是泪水再也忍不住，像放闸的江水，沾湿了冬日的午后。
前进，后退，关怀，暧昧……面对面的咫尺，心的距离，却好遥远。
呜咽完之后，我擦拭红肿的双眼，然后再一次迈步走进室内，身后传来吉娜坚定的声音，
“苏珊，请遵从自己的心意”
牵动嘴角，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不是她，如此洒脱而又自我的吉娜女王；我只明白兵败如山倒的道理，一旦失去实力和真心，就没有了赌注，从此被他人操盘，就如过往的十年，过着牢笼般的生活，身不由己。
乔伊依旧在熟睡，鼾声均匀，远远看去，他好像瘦了不少。
我静坐在他的床前，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也许只有不用直接面对的时候，人才会吐露真心，
“我回到大营的时候，以为你和安妮走了。其实我本来可以逃走的，但我总是做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明明知道不应该去幻想，却还是止不住去想……”
他身体的起伏依旧均匀，仍是深眠的状态。我的泪却再也止不住，一颗颗掉在床榻上。
“我不想说喜欢，因为觉得自己不配，你们多好，金童玉女，大家都觉得你们应该在一起……其实我是可以祝福你们的，毕竟，我比不上她……”越来越多的温热液体涌出眼眶，心内的酸涩跟着翻腾。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十年前，我就想对你说那句话了……”
那句沉重到害怕失去的话，那句也许一辈子也没法表白的话。
抹干又一阵泪意后，我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乔伊，活着就比什么都好，真的……你尽管做你喜欢做的事，只要我们都活着……就好……”
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披散在身上的毯子已被丢弃到床下，他撑在我的上方，直视我的眼。
“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哭？”他的吻落下，带着点强势，仔细吸吮着我的下唇。
无力去推拒，却让温热的液体，在彼此的脸上，更是胶着。
“既然不爱我，又为什么要难受？”他的唇舌再一次落下，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舌尖撬开我的齿，纠缠住我的丁香，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炽烈，悉数喷洒在我的颈间。
本有些散乱的意志，因为一发不可收拾的燎原，而更加狂乱。一片朦胧中，我唯有紧紧搂住他的脖颈，才能感觉自己的存在。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绵长的烈吻结束后，他下半身的坚硬，紧紧抵住我的，快要没有距离的贴合。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等？”这一次，他撕开我身上最后的束缚，直接冲了进来。
散乱的发犹在耳边，熟悉的温存感充斥全身。我用尽全力去感受他的全情投入，每一次律动，都是极致的温柔。
“我不要天下，我只要……你”白光迸发的瞬间，他含住我的唇，助我攀上最后的高峰。
一片迷乱中，他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太过用力，已经裂开，鲜血再一次涓涓往外冒。我刚想伸手去擦拭，却被他握住手腕伸向胸口。
他仍残留在我的体内，感受着他过快的心跳，声音暗哑，
“我们现在都活着，多好……”
这一次，我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把他推到，骑坐在熟悉的躯体上，俯首含住他的敏感。过快的热浪汹涌而来，我还没有做好承受的准备，就溃不成军。
他的身躯在颤栗，汗水沿着他迷离的双眸滑落至坚实的胸前。
有多久没有这样放纵了？我只知道，过去的十年回不来，从今天起，我只想遵从自己的心意。
一次又一次的热浪向我们袭来，我们像两个不知足的困兽，做着永无休止的缠斗。因为被压抑太久的欲望，在这一刻，得到充分的宣泄。
越来越多溢出的润滑，在我们身上胶着。最后一次的时候，他吻遍我身上的每个角落，似是在捍卫主权，
“不要再离开我……苏珊……苏珊……”
低喃的细语，坚定的征服，全情的投入，极致的温柔，我抚上他的他，眼中是笑意盈盈，
“不会了……不会再有分离了……”
本是疲惫的消软，却在瞬间，再一次坚硬，犹如善战的士兵，攻破了最后一层城墙。忘了是多少次，我在他的身下绽放。
越来越磨合默契的灵魂，已经忘了如何去释放自我。他修长的手指触上我胸前盛开的蓓蕾，用唇舌哺育出最华美的芬芳。
清晨、朝露、阳光……我们仿佛穿越了几个世纪，获得永生。
一直到暮色时分，我们仍是没有停止纠缠。休息室的门被锁上，再无外人的打扰。此刻的我，已是筋疲力尽，
“乔伊，我口渴，想喝水”
他笑望着我，脸上的潮红仍未褪去，手臂上的伤已经凝固成有一抹嫣红。
他很轻松地把我们用毯子裹住，然后抱着我下床喝水。
水杯就放在床前的桌子上，是吉娜离开时留下的。
乔伊拿起水杯的时候，我红着脸问他，
“我想喝水，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会儿？”
他似是没有听见，而是更用力地搂紧我们的贴合。感觉他在体内的跳动，我发出一声无力的娇喘，却被唇齿间清凉的触感所取代。
露水沿着他曲线优美的脖子往下滑落，感觉到坠落的归宿，我的脸更红了，“我们再不出去，别人要以为我们有什么事了”
他看了我一眼，笑得坏坏的，
“我们什么都发生了，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姿势”
我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怀抱，却被他强硬地按回。
柔和的暮色下，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暗哑，
“我只知道我们永远不能分离，身体上是，心灵上也是”
我很没用地把脑袋埋在他的颈间。
当然，上面也布满了我的杰作。
回到罗斯宫殿的时候，我连路也走不了。心想，要是魔镜能当飞毯使用，那该多好。














静如秋叶（1）







很多事情，永远就是发生得那么突然，就在我还没准备好如何去和本说这件事的时候，乔伊就把一切就向他摊牌了，包括我在但丁的非人道待遇，十年来漫长的等待，以及，他想从此守护我的心。
我不知道本当时是何反应，只依稀记得，离开罗斯国土的时候，天空中依旧飘着朦胧的白雪，本穿着素雅的衣服，驻立在宫门口，身形挺拔而消瘦，有些飘渺，他的脸上是淡淡的悲伤，有种嫁妹妹的不舍。
我依偎在乔伊的怀抱里，扬起手，和这片故土，道出了最后的思念。
就这样，来到了利亚的皇宫。
如果说但丁的城堡以其洁白如雪的白玫瑰而闻名于世，罗斯以其整体的冰雪城堡而深入人心，那利亚招摇的玫红色外墙，则彰显出这个国家的野心。
每一步靠近利亚的土地，我的心都会狂跳不已，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也许是长久的不安定生活，让我缺乏相当的安全感。每当这时，乔伊总会紧紧圈住我的手，轻靠在他的胸前，慢慢地揉着我松散的头发。
我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这样相互依偎在一起，夕阳西下的时候，我偷瞄他一眼，淡淡的金色光圈晕染在他的脸上，有一种名为“幸福”的概念，正悄然在我心里滋长。
我的手轻轻触上他俊美的脸庞，曾经那么心动，曾经那么害怕失去。现如今，这个人在我面前，我依偎在他的怀里，我们靠得那么近，这样，便足够了。
似是感受到脸上的骚动，他轻轻皱了一下眉，有如孩子般不耐烦。
我轻笑出声，却突然被他用唇堵住了气息。
那段在路上的日子，如此随性而安定，后来细细回想起来，是一生中可以拥有的彩虹色记忆。
马车抵达利亚皇宫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也许是因为我睡着了，乔伊并没有叫醒我，而是直接把我抱到了他的宫殿。
朦朦胧胧间，总感觉有一道温暖的视线，如影随形，小心翼翼的注视，以及轻轻抚摸我脸庞的修长手指，都让人悸动。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冷月悬空，在这个国家，月亮格外得大，格外得透彻，与天空最接近的距离，难怪乎利亚有“月亮之国”的美誉，这也是它的人民为何如此自负，以至于一直拥有想要一统天下的野心。
身上已被换上质地轻薄的白色棉布长裙，温柔的质感，好似情人的拥抱，我赤脚迈步到阳台上，仰望星空，以及那轮孤月。
万物静谧的夜，冷风吹散了枝头的寂寥，婆娑的树影，暧昧的灯光，以及身后人的呼吸，都如此胶着，令人着迷。
“睡不着吗？”他自后圈住我，手心带着宜人的温度。
我点点头，手指在他有些烧伤疤痕的右臂上流连，
“我的适应能力没那么强”
乔伊抓住我捣乱的手指，“明天一早，我就向父皇说明我们的事”
我们贴合得很近，近到我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跳动，如此沉稳有力，也敲打着我的心房。
“苏珊”他低沉的嗓音仍在耳边，带着迷离的气息，
“我总觉得这样的光景，好像在做梦一样”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默着，感受着背后的温暖，以及迎面吹来的冷风。
“就算是梦也好，这样即使以后你离开我了，我也不会有遗憾了”
乔伊的呼吸停滞了一下，听我说完这句，他强硬地扳转过我的身体，迫我直视他的眼。
英气逼人的脸庞，俊秀的面容，还有我每望一眼便越来越无法自拔的漆黑深潭。他的神情严肃，还带着不容拒绝的王者气场，
“苏珊，永远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否则——”
他把我的手指放在他的胸前，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敲击着彼此的灵魂，
“我这里会很痛很痛”
无法不去注视他有些忧伤的眼，无法忽视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下一秒，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男人不轻易许下承诺，因为害怕做不到；但一旦他们说出口了，即使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背弃。苏珊，你还不了解我是怎样的人吗？”
晚风习习，他垂下眼睑，将我搂得更紧，
“以前我说过，十年后要重新回到你身边，给你最好的。我做到了，不是吗？你总是这样，为别人考虑太多，以前是，现在也是。我总不自觉要生你的气，气你不够在乎我，气你总是忽视我的存在”
我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这些话不像是乔伊说出来的。
他把脑袋埋在我的发间，声音有些哽咽，
“外人眼里我是光芒万丈，但你总看不到我的好。每次你一对我露出客套的笑，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乖顺地拍拍他的肩，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说这些，是让人有些恻隐，“乔伊，今天你话太多了”
他却丝毫没有顾虑我的感受，仍是滔滔不绝。
“我总是这样，看着你，望着你，想接近你，想再次好好保护你；可我刚刚跨出第一步，你就往后退了两步。你总是那么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真心”
“火灾里你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就在想，我活着是为了什么？如果说我这十年等待是为了能和你重逢，那么如果你先选择离开，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走下去”
“你对我说再也不要来找你的时候，我都不觉得冷，下了一夜的大雪，真的，我都麻木到不感到冷。一个那么轻易能说出放手的女人，她是太残忍，还是没心；后来我听见你的哭声，才知道是自己太残忍”
“苏珊，在你还没有伸手推开我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一直住在你心里，永远永远……”
他拉开我们间些许的距离，嘴角含笑，眼睛却是波光透彻，那样的柔情，那样亲切到不愿去相信的事实。
有些冷的夜中，他的手掌温柔地抚上我的脸庞，
“这么开心的时刻，你怎么又哭了？”
我抬头，狠狠瞪他一眼，然后用力踹了一脚。
他憋屈地吃痛，却笑得更欢了。年轻的脸，深情的注视。
月夜下，我们相拥的身影，在外人看来，好似一幅美丽到不真实的画。














静如秋叶（2）







50
第二天是清晨醒来的，阳光中透着淡淡的利亚香气，一如情人的气息，温润而淡雅。朦胧地睁开眼，才发现，整个房间，弥漫着优雅的紫色。淡紫的天花板，装饰着深紫色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浅紫色的四壁，好似普罗旺斯的花园，清风里，传来的是薰衣草的芬芳。
一切的一切，是风景，更是风情。
我正惊讶于这时而神秘时而清纯的紫色时，乔伊的声音响起，带着丝丝沙哑，“记得你以前说过最喜欢紫色，让人捉摸不透的色彩，所以我就把房间全染成了紫色”
他的声音暗哑，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箍着我腰的手却是只紧不松。
“我总在想，有那么一天，这个房间会迎来它的女主人”
我酒红色的发披散他白皙的身上，有股妖娆的味道。
“乔伊，你是不是有个弟弟？”
“嗯？”他没有反应过来我的突然发问，声音中透着慵懒。
“一个多愁善感，有些娘的弟弟”我补充说明道。
结果被他用力掐了一下肉，疼得我龇牙咧嘴，然后他直接贴了上来。
“老天，你还来，真不用啦~”
下一刻，他直接就做了。我有些后悔方才自己说过的话。
完事之后，我们俩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斑驳的侧脸，
“我已经下令缝制一套紫色的婚纱”半响沉默后，他突然这么说。
“等等——”我摇了摇他的手，“我还没说嫁你呢！”
天知道我说这话的时候有多少违心。
“既然这样”乔伊的美眸微眯，“那我劫持你，向罗斯要勒索费算了”
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卑鄙，直接摆出一张臭脸。
结果这家伙直接起身穿衣服，临出门的时候，才吩咐了一句，
“把早点送到房里来，让苏珊王妃再睡一会儿”
我浑身一个激灵，他这果断的命令，简直就是在捍卫主权，宣示我是他的私人财产。虽然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但也无力抗拒。
吃完早饭，我决定跟着管家，在利亚皇宫到处晃晃。
白色的及地长裙，腰间系了根金色亚麻质地的腰链，让我的身形看起来格外地高挑，我对着镜子指手画脚的时候，突然一声不怎么愉悦的声响打断了我的自我陶醉，
“女人，想笑就笑出来啊！”
真是阴魂不散的魔镜。我说，“你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还不是你舍不得我，非要把我带在身边”它的语气流露出深深的无奈。
我抓破脑袋也没想起来我会带着这么一块讨人厌的东西。
“苏珊王妃，请问您准备好了吗？”管家的声音响起，我匆匆走至门口。
乔伊的管家是个相当和蔼幽默的老头，虽然上了岁数，沧桑的脸上仍是透出只属于贵族的气质。每次的讲解，都引人入胜。
“这片草地是乔伊王子年幼时候最喜欢玩的地方，有一次，他还和邻国的小王子打架，被利亚国王狠狠地鞭打了一顿”
我有丝心疼，“乔伊不像是那种顽皮的孩子”
管家点点头，“当时邻国的小王子偏要说罗斯的公主是丑八怪，结果乔伊就动手了”
我呛了一下，“杰姆，那么久远的事，你都记得？”
管家朝我笑了笑，很慈祥的那种，“我是看着乔伊长大的”
“十年前，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少年，只有满腔热情；这十年里，他变化确实挺大，我都没怎么见他笑过，倒是苏珊你来了之后，感觉原来的他才回来了”
“没那么严重啦”虽然心底有满腔的酸涩，但我还是极力在否认这一事实。
“其实当年，他并不是有心要害死自己的哥哥，他只是想要利亚的兵权，来发动对但丁的战争。那件事纯粹是意外，但他很自责，为此，性格变得更加阴沉。有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想起早上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长发，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的人和那个可爱的少年重合在一起，犹如置身梦境。
这个本是天之骄子的优秀男人，原来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心酸过往。
管家领着我来到一幢恢弘的宫殿前，戛然止步。
“这里面，只有身份尊贵的人才可进入。苏珊王妃，我就把您送到这里了”杰姆优雅地朝我鞠躬，示意我自行步行进入。
整座城堡，没想到，内里竟是梦幻的玫红色。城堡里空无一人，只零碎地响起我的步伐。知道不应该这样乱闯，但毕竟好奇心战胜了我，我漫无目的地闲逛，才发现，自己终究迷路了。
就在我想开口求救的时候，前方传来了似有争吵的声音，
“父王，不管您的决定是什么，我一定要娶她！”
我顿住了脚步，没想到，竟然是乔伊的声音，而且紧张中还带着不寻常的倔强。
“够了！你当时说利用她是为了向罗斯借兵，我都允许了。但她毕竟是但丁的前皇后，若是传出谣言，你让利亚的面子往哪里放？”中年男子的声音透着威严。末了，他还补充一句，
“这种工具，你怎么会当真？”
半响，那边没了声音，我的心凉到了谷底。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似是听到乔伊低喃的细语，
“不管怎样，我遵从自己的决定”
谈话陷入破裂，皇宫再一次恢复死一般的宁静。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兜兜转转间，我竟然寻到了大门口，看见在楼底等待我的杰姆管家，我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
他朝我微微颔首，“苏珊王妃，我们回家吧”
走回乔伊宫殿的时候，门口的女仆才报告我们说，
“利亚国王设宴款待王妃，乔伊王子传话说不回宫殿，和您约在皇宫见面，礼服已送至您的房间”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难免黯然神伤。我象征性地点点头，就回了自己房间。
偌大的床上，是一件修身的深紫色晚礼服，穿上之后，胸口的玫瑰图案加上肩膀处的轻盈羽毛，让我想到了那片洁白的玫瑰。
裙子是很合身，可能是因为太贴合的关系，把我包裹得很紧，一些女性特征的地方，更是得到前所未有的凸显。让我自己觉得很色 情，我不知道乔伊为什么会选这么一套衣服给我。
等我出了门之后，才知道原因。
从我下了马车之后，所有在场的男人的目光，全都犹如磁铁般投向某处，而很不幸的是，我就是那块巨型磁铁。
刚步入大厅的时候，就看见一身白色燕尾服的乔伊向我走来。也许是颜色的关系，衬得他格外俊朗和高大，连我都止不住偷瞄了好几眼。
他一看见我，本是严肃的嘴脸立马笑眼盈盈，
“亲爱的王妃，你可让我好等~”
我这才知道，选这套礼服，是为了满足男人极大的虚荣心。














静如秋叶（3）







51 
乔伊挽着我的胳膊就向内场走去，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冤家还真是路窄。
“母后，你今天好漂亮”
光是听到这样的称呼，我就有海扁人的冲动。
果然，抬头的瞬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洋娃娃造型，粉嫩粉嫩的，还有眼神里那炽烈的妒忌。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我早已融化在安妮的高温里了。
好在我有我家男人。
“安妮，不要乱说话”乔伊的眉头皱了皱，但显然脸色差到了极点。很多人因为刚刚安妮那声称呼，纷纷回头来看我们，我这块巨型磁铁的吸力更大了。
“呵呵，我实在没想到，从头到尾被利用的人是我，而且现在，还被做了人质”安妮说得清冷，感觉她虚伪的面具终被撕下。
我咽了口口水，如果这个时候发表任何言论，只会火上浇油。
“所以——”乔伊慢条斯理地回应她，
“交友要谨慎”
这混小子也太可恶了！如果我是安妮，一定上前狠踹他的关键部位，让他从此半身不遂。
好在安妮毕竟是淑女，气得脸都发绿了，只是紧咬下唇，提着裙子跑开了。她一离开，一堆利亚的贵公子就追了出去，可真够怜香惜玉的。
“如果说错话了就去道歉”我拽了拽他的袖子。
乔伊回头，分外轻佻地看了我一眼，
“这个世界，不是伤害别人，就是被别人伤害”
我楞了一下，这句话和这件事有必然联系吗？
“如果我是安妮，听到这样的话，我会很伤心”
乔伊无语，默默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过来牵住我的手，毕竟没有追出去。
“想吃什么？”他亲昵地刮了下我的鼻子。
“只要我一坐下，这条裙子就撑爆了，你觉得我能吃什么？”
乔伊显然是被这句话逗笑了，嘿嘿干笑了两声之后，
“那说明在爱情的滋润下，你越来越丰满了”
成天的低俗思想！我严重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看我来出丑的。
可是嘴角禁不住扯出的微笑却让我怎么也难过不起来，乔伊一路牵着我的手，来到王宫的最深处，宝座上是一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眉目间虽有了沧桑，但英气不减。
“父王，这是我的爱妃”乔伊欢快的语调响起。
长者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倒没怎么看我，我大舒一口气。
本来以为这晚宴可以很快就应付过去，谁知不知是谁带头说要敬乔伊抱得美人归，硬是要灌他酒。乔伊一开始还推拒着，后来索性来者不拒，一杯一杯地往下灌，马上，就扶着我的肩膀喘息了，
“今晚上你也许要一个人睡了”
“求之不得”我对他露出爱莫能助的眼神。
于是，一群无聊的男人拼酒去了。我捏了捏紧身的裙子，往皇宫外的月色中走去。
一路上，不知道被人吹了多少口哨，我不管不顾，只是低头前行，直到穿过廊柱的时候，才听见两个人刻意压低声音的谈话，
“为什么那么久了，还不见动静？”
“那晚他意志清醒，应该不是胡来”
“男人就是喜新厌旧！”我这才听出来，竟然是安妮的声音。
“你也不要着急，该是你的总是你的，我看他还是舍不得你，否则不会留下你，而不去换他的两个部下”
“少来”
“布鲁斯爵士怎么说也算罗斯贵族，好在罗斯不知道这件事”
“他这是用我牵制但丁，谈不上感情”
“我看未必，那几晚你们在一起，应该不是假戏真做吧？”
“该做的戏都做了，男人温柔起来的时候真不要脸，你说什么他都答应，一旦遇上更好的，就过河拆桥”
“呵呵”那个男声低笑着，“我不觉得你比苏珊王妃差”
“那是，不过那个女人更有心计，我早看出来了”
“你说乔伊这次接近她是为了什么？用她来牵制罗斯？”
“我怎么知道？”安妮不耐烦的口气。
谈话声渐渐小去，应该是两个人走远了。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胳膊冰冷，四肢无力。
想着先去湖畔冷静一下，却是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
湖畔，冷月下。
幽深的湖水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水波、流月，映衬着一旁的森林，还有随风摇曳的竹林，铮铮傲骨簇立在旁，隐匿了喧嚣和浮华。真相和阴谋，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我没有回头。
直到来人的气息靠近，我才伸手抹干了滴落在湖心里的泪。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会着凉的”他关怀的话语一如从前。
“乔伊，是不是你对所有女人都这么体贴？”
冷月下，他修长的身影刚往前跨出，我就顺势倒退了一步。
他皱了皱眉，“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只想知道答案”黑夜里，他看不清楚我脸上最后的绝望。
“不是对所有人，只对你”他强硬地上前，一把把我搂在怀里。
猜疑、欺骗，是最大的伤痛，不是因为阴谋本身，而是因为它的主宰者是你最信任的人。越是亲密无间，越是伤痛加倍。
“我不管你听到什么，但你一定要相信我！”他身上传来强烈的酒气，但声音里却是发怒的前兆。
“我讨厌被人质疑，特别是你。苏珊，再有下次，我要把你锁在屋子里，让你永远逃不掉！”他恶狠狠地说道。
心底的某处坚硬却瞬时软化下来，我依偎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稳健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你不要背弃我”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永远不会的，每次都是你先把我推开”他把我搂得更紧了。
月色下，冷意加深，因为有了情人的怀抱，令忐忑的心暂时平复。因为害怕失去，而有太多的疑问，无法问出口。
如果我选择相信你的一切，是否，我们就拥有明天？














静如秋叶（4）







52
接下来的日子里，乔伊很忙，白天不常见到他。但一到晚上，他一定会准时出现在我房间的某个角落，或是床上，或是衣橱里。
我一直怀疑他的年龄，但显然，他乐在其中。
一见到我之后，就一直缠着我，要我说那些甜言蜜语把自己恶心到的话，说是增加情趣。每次，他总要把我折腾到很晚，才允许我睡觉。而且，我睡觉的地方，永远只有一个，就是他怀里。
哪天我翻个身什么的，他又跟我怄气，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我之前对他的那些英勇威猛的形象全都被颠覆，觉得他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好在乔伊是那种特别会伪装的人，在众人面前，又恢复成那种冷冰冰的态度。所以这几天，求着我办事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婚期被定在下周，皇宫里所有的裁缝都被召集到乔伊的宫殿，每天光是为我量体裁衣的人，就一拨一拨的，让人应接不暇。
面对此种情况，乔伊看见所有婚纱的设计图，答案永远是否定的，
“这套不适合苏珊”他总这样说。
这样一来，大家都以为我是很挑剔的女人，对我的印象急转直下。甚至前几天有个侍女打碎了我房间内的一个碟子，都吓得跪在我面前，让我很无语。
不过也有不怕死的，什么招呼都没打，就往我的房间里冲。考虑到我们之前的关系，我并没有拦她。
虽然知道来者不善，但我不想让乔伊为我担心，所以表面上还是装得很贤良淑德。
“安妮，有什么事吗？”当她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的时候，我这么问道。
这个像洋娃娃一般精致的女人冷笑了一声，
“你会不知道我找你什么事？”
“如果是怪我抢了你男人，那恕我无能为力”
安妮毕竟是大家闺秀，白雪一般的形象也是入木三分，而且显然，她很懂得谈话的技巧，
“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一个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秘密”
虽然很不想知道，但如果不让她说，她也会通过其他途径让我知晓。与其这样，不如直接面对。我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直言，“说吧”
“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这句说完之后，接下去安妮絮絮叨叨什么内容，我是一句也没听进，只是觉得她的笑容好唯美，唯美到一种残忍，割伤了皮肤却流不出血。只觉得伤疤被一层层揭开，曝晒在阳光底下。
最后，她带着残忍的笑容离开了。直到她的脚步踏出房门外，我才无力地跌坐在贵妃椅上。
曾经有过这样的假设，你爱的人背叛了你，然后又重新投入你的怀抱。那个时候我想，只要我爱他，就愿意原谅他，原谅他的曾经。现在才发现，说起来和做起来完全是两码事。想着他们曾经甜蜜的纠缠，想着他对我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也对她说过，想起他注视我的深情双眸，想起他温柔吻我的唇。
无法排除苦痛，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坐到了日落时分，看着夕阳下自己的影子被拉长，毫不真实的距离，就如同我的人生，也许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一下午，房间里是寂静一片。从头到尾，镜子只说过一句话，
“如果他不爱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安妮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安妮和我都很清楚，乔伊要的是什么，是一统天下的野心，是万众膜拜的尊严。如果让他为了我放弃江山，我想他是肯定做不到的。
如果他想坐拥江山，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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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乔伊回来了，贵妃椅上空无一人。他走到和她曾经缠绵的床榻上，依旧空空如也；她当时从罗斯带过来的衣物，倒是一件没少。
“苏珊王妃去哪里了？”他英俊的眉目间有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妃说她外出散步，没让人跟着”
心中的不安更是在暗流涌动，该死的，早知道，应该对她寸步不离。
乔伊骑着马在皇宫里转悠了一圈，依然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暮色将他的身影拖得很长，看上去如此落寞和失意。
如果……如果她再一次离他而去……
光是有这样的想法，就让他呼吸加速。猛地摇晃几下头，绝对不会的，他记得她说过，在他还没有放弃她之前，她绝不会离开他。
而他，是绝对不可能先放弃的。
去了好几个出入的宫门口，依旧毫无音信。乔伊开始急了，打发手下人去寻找王妃，并且跟他们说，
“如果找不到她，就不用回来了”
底下人说，很少看到平时一直那么胜券在握的乔伊王子，会有如此失态的一面。
安妮站在暮色的黄昏下，嘴角荡起一抹笑容。
如果说女人的直觉敏锐得可怕，那就适用于现在的场合。
“我没想到，先找到你的人是我”我回转身，一身酒红色的礼服在初月下印染出幽魅的光芒。
“你果然在这里”湖畔旁，安妮的笑容依旧纯真如天使。
“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他，但我所说的，只是事实的一部分，我们没有理由去拒绝事实”
我点头表示赞同，
“很难过是正常的，但与他无关，只是自己深深的无力感”
“他当时还说，十年他等不下去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动物”
我再一次点头表示赞同，
“如果现在我离开了，不代表他会对你一心一意”
她笑得很大声，“我没想过要全心全意的爱情，我只是喜欢让男人屈服的感觉，不管用什么手段”
“即使伪装得完全不像你自己？”
她点点头，笑容再一次变得残忍，
“其实苏珊，我受过和你一样的伤害，而且我没你那么幸运”
说着说着，她的眼中竟然出现悲伤，
“我确实曾经爱过他，深深的，也相信他的那些甜言蜜语；那个时候，我以为，他是唯一能拯救我的人”
“结果你没想到，他是我的王子，却不是你的”我接过她的话继续说。
她眼中片刻流露出的悲伤撤去，又换上了一副纯良无比的笑容，
“但他毕竟背叛了你，不是吗？他当着你的面说些柔情的誓言，背地里，又和许多女人有染，他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安妮，在某些方面，我们很像，都是防御心特别强的人”
她轻笑了一下，笑容快意而艳丽。
“我也非常赞同你的观点——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动物，所以这样——”我顿了顿，
“就让我来永远做那个旧人，这样，他就不会抛弃你了”我也换上一副如花笑颜，安妮睁大了眼睛。
“苏珊说得很对，我玩了那么多女人，却始终对她念念不忘，叫我自己都无法理解；安妮，我们之间还有什么细节需要我补充的吗？”
我这才意识到，比我们更阴险的家伙，就牵着马站在我们身后。
高大的灌木丛阻挡了他伟岸的身影，他站在夕阳下，脸上镀了一层金光，笑容却一如十年前。
“对了”乔伊突然慢条斯理地摸着下巴，
“还有上次军营你强吻我的那次，其他的，我真的不太记得了”
安妮瞪红了双眼，吐字的时候几乎咬牙切齿，“你……你们……”
然后纯洁如雪的公主因为忍受不了歹毒的后妈，而选择跑开了。
我背转身，没有再看乔伊一眼，而是静静地面对着湖面，就像方才一样。
“苏珊”他在后面轻声呼唤我，我并没有回头。
“如果我说我和她根本没什么，是不是你也不会相信？”
“是”
“你总是拿不信任来对待我们的感情吗？”
“是”
“我不是花心的人——”这一次，他欲言又止。
“那么你刚刚说的，都只是为了气走安妮？”
“是”
突然耳边响起了凌厉的脚步声，我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人紧紧地按在怀里，“不许再对我说这个字！”
“是”我依旧倔强地流泪。
他本是磅礴而出的怒火，因为看见我的泪容，而渐渐冷却，
“对不起，苏珊，是我不好，让你误解了”边说边手忙脚乱地替我拭泪。
“是”
“只要你不离开我，你说什么都好”他突然又把我紧紧拥在怀里。
这一次，我没有做声。
“那么，你是不是很爱很爱我，爱到一想到要离我而去，就心碎了一地？”他的声音嗡嗡的，似是带着哽咽。
“不是”这一次，我没有如他所愿。
乔伊的孩子脸说变就变，下一秒，立马脸上堆笑，
“苏珊，我们回家吃晚饭”
“不要！”我厌恶地甩开他的手。
结果，他又猴了上来，
“有你最爱吃的菜哦，如果你不吃，我就全部消灭”
我瞪了他一眼，他依旧笑得灿烂，
“苏珊，我发现我更喜欢你闹脾气的时候，比我还幼稚”
“你终于承认你很幼稚了”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我才意识到后悔。
“好啦好啦，你都破戒了，快和你的至爱回去吧”说罢托起我的腰就往马匹上放。
我别扭得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在他面前摆出一张臭脸，不住地扭动身子，十分不配合他的步伐。
他却紧紧拥著我，夕阳余晖下，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说，将来我们生女儿，叫什么名字？乔爱珊好不好？”
“难听死了”
“那叫珊爱乔？”
“不要”
“那叫乔爱珊一生一世”
“你女儿会恨你一辈子的！”
“原来你想为我生女儿，我太开心了”
“…………”
如果说幸福来得容易，去得也容易，那我希望时光在这一刻永驻，因为这样，我可以刻下我至爱那个人的容颜。
从此有君为伴，生命各自参半；不孤单，不寂寞；不再顾影自怜，不再寻寻觅觅。














静如秋叶（5）







53
婚礼那天的早上，我很是紧张，怕吃饱了影响形象，索性什么都不敢吃，空着肚子一上午，接近中午的时候，乔伊来看我，我刚站起来，就觉得有些眩晕，好像一切都是这么不真实。
他穿着纯白色的燕尾服，袖口领口处有淡淡的浅紫色条纹，据说是为了配我那条花了重金天上人间独此一条的晚礼服裙。
起初我并没怎么太在意，心想，不过一条比较花哨的裙子，结婚自然要穿得高调，褪去灰姑娘的青涩。不过当我看到那条传闻中裙子的时候，仍是忍不住占为己有。
我记得当时乔伊就眯着眼笑望着我，
“好了好了，都是你的，谁也不会和你抢”
我问，“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他细长的眉毛抬了抬，欲言又止，最后索性点头。
我很沮丧，“我本来想表现得无所谓的，毕竟我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他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不要露出那种得意的笑，我看了扎眼”
他笑得更恶劣了。
本来紧张的心情在他这一笑中，好像没刚刚那样揪得紧了。
“乔伊——”我不安地唤了他一声。
“嗯？”他望着我，眼角眉梢是止不住的热烈。
“我真的要嫁给你吗？”
他把眼光扫向别处，
“如果你对管家杰姆有意思的话，我也不会太反对”
一个粉拳砸在他的胸口。
“到时候我太紧张不知道怎么说话怎么办？”
他斜倚在门口，语气温柔而轻松，这样的他总有一种淡雅的力量，觉得把自己剩下的人生交付给他，是何等的安心。
“你什么也不用说，只要说‘我愿意’就可以了”
心脏没由来地漏跳一拍。
他圈住面前的我，在我耳边低声细语，
“苏珊，你今天好美丽，美到我都无法长时间直视你”
“我平时也很美丽”
乔伊，“…………”
好吧，我承认，我是一个没有情调的女人。但好在，乔伊还是蛮欣赏我的实话实说的。
我们在门前吻别，等着夜晚的相聚，从此携手一生。
同一时间，但丁的大牢内。
“布鲁斯，你小子还真是软硬不吃啊，没想到长得细皮嫩肉，倒是挺倔啊”又一桶冷水向他泼来，在被炙烤得滚脓的皮肤上，留下点点水渍。
“只要罗斯的大军到，明天初生的太阳里，格林大陆将没有但丁这个名字”
“哈哈哈”周围的狱卒发出放浪的笑声，
“你小子还真是口无遮掩，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啊”
布鲁斯抬起了头，被淋湿的发梢末端有液体滑落，他整个人呈现十字架被捆绑，精壮的肌肉间满是伤痕。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一丝倦意。
“乔伊那个叛徒早就知道你被抓到但丁，却在忙着筹备自己的婚事，在他的眼里，你不过是个棋子。况且，罗斯国王还以为你们已经安然定居在利亚，这个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这个时候，真的是人生的结束了吗？布鲁斯吃力地抬起头，扫视着初升的明月，若有所思，
“如果我能活着出去，一定会去找乔伊复仇，不过我想你们绑架我，是得不到你们想要的”
狱卒们面面相觑，露出相当无奈的眼神，然后就捧着酒壶跑开了。
月黑风高的异邦，只有监狱外偶尔随风摇曳的野草，才焕发出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不是不甘心去死，而是有太多心愿，还未完成。
他不是那种很纠结的人，有什么想法，喜欢直接让别人知道。如果人生活在猜来猜去的过程中，真的很累。所以当吉娜第101次拒绝他的时候，他也相当坦然。
原本以为生命中没什么意外，可是……
不知道那片紫色的梦幻花海，是否还留有薰衣草的香气？
整个人被捆绑在木桩上已经十多天了，换做平常的他，早就扛不住了。第一次领队打仗，他并没有什么经验，只是觉得作为男人，应该有所抱负，就像本那样。至少这样，他可以逃避失恋的伤痛。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中去，他用这样的刺激，提醒着自己要活下去，要活下去说完那最后一句话。唯有这样，他才会升入天堂，才会解脱。否则，他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幽黑且静谧的监狱里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因为隔得远，他听不真切，只是影影绰绰，亦梦亦幻。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死神终究来到了吗？是接他去西方极乐？亦或是永恒的地狱？
这辈子，他负了很多女人，伤了她们的心。他是有罪的，他不应该用游戏人间的态度来伤害其他人。所以这一刻，他很坦然。
他要对死神说，感谢你听见我的成全，不要让活着的人太痛苦。即使没人会为我哭泣，我也希望他们幸福：吉娜、本、苏珊，还有她……
当看见一身白衣的死神出现的时候，他释然地闭上了眼。














飘如冬雪（1）







54
琳达的白衣不怎么干净，因为沾了些尘土的关系，看上去有些憔悴，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坚毅。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对面伤痕累累的男人，竟然会这么不待见他。
“咳咳”她假装咳了两下。
布鲁斯这才惊讶地再一次睁开冰蓝色的眸子。
“琳达？你怎么……？”后面的话完全被惊讶的语气所掩盖。
“很抱歉，我不是吉娜，让你失望了”琳达撇撇嘴，平静地回视他。
布鲁斯咬了咬下唇，有些不甘，却不知如何反驳。
幽暗的夜里，他只看清来人白衣飘飘，眸色沉静，好像暗夜里最后一抹星光。
“你不该来这里的，毕竟——”布鲁斯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会欣喜到语无伦次。
“我也不想的”琳达看他一眼，又回视地面。
“但我不想火灾里救我的那个人就这样消失不见”
布鲁斯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她，不过嘴里吐出的话，却是截然相反，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这事？”
好像身上方才火辣辣的伤痕也没那么痛了。
你当然不记得了，琳达撇撇嘴，没有再回应他。
“因为这个人救过我一次，我不想欠他恩情，所以想在有生之年，帮助他达成心愿”
她知道自己的心愿吗？看她的样子，也许不知道。如果今晚不说，他怕错过最后的机会……
“琳达——”布鲁斯欲言又止。
“好了，别废话了，我先想办法帮你逃出去”琳达很果断。
布鲁斯卡在喉咙里的一句话怎么也吐不出来，胸里闷闷地难受。
琳达自己也没想到，竟然就扶着这么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出监牢。细细想来，还真要感谢但丁士兵们的玩忽职守。
走了一段路，布鲁斯终是体力不支，
“你自己走吧，这样一来，我是拖累你”
月黑星稀的夜里，茂密的大草原上，是敌人伺机而动的战火。不过一旦坚持了，就没有放弃的道理吧。
“我答应吉娜了，要把活着的你带去见她”
有些可笑，这算两个女人之间的约定吗？
其实琳达自己也没想到，竟然顺口就扯出这么一个谎言来，真不像善良的她。
“她几时关心过我？”布鲁斯躺在大草原上，喘着粗气。
“从我们十一岁见面，她总是横眉冷对，没有给我好脸色看过，骂我是伪贵族，也许在她眼里，我连一粒沙子都不如”布鲁斯自嘲着，晚风吹在身上，有丝寒意。
“你别那么说，也许她并不这么想”这是第一次，琳达和布鲁斯心平气和地交谈。
“随便她怎么想，反正她不会关心我的安危”
“你真那么在意她的想法？”琳达问完这句，马上就后悔了。
布鲁斯冰蓝色的眸子望着苍穹，他顿了顿，然后才说，
“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毕竟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被她拒绝，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朝夕相处，这四个字，果然很沉重。
“也许吉娜没你想的那么刻薄”
“你今晚是为她来做说客的吗？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不知道为什么，布鲁斯有点火。从头到尾，她没有说过一句关心他的话，好像只是奉命行事一样，不带半点人情味。身上的伤又开始火辣辣的疼。
“她没有给我好处，只是我觉得这么做，也许她会比较开心”
“该死的！”布鲁斯又急又气，完全不知道说什么。难得两人有独处的机会，结果又变成这番模样。
他很想问她是不是一路跟过来，有没有被人欺负，这么冒着生命危险救他值不值得。可是话临到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即使说出来了，他也坚信，琳达一定会说非她本意。
想到这层，他就很恼火，忽然站起身，摇摇欲坠地往前走，
“少废话，赶路要紧”
梦幻的殿堂中，他优雅地站在尽头，朝我微笑。我想伸手去触摸他令人眷恋的容颜，却发现终究是徒劳。望着他熟悉的眉眼，还有些许焦灼的等待。我才明白，这辈子，我始终做不了他的新娘。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我们当着亲朋好友的面拥吻，许下天长地久。不过一个夜晚，命运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如果当时他不是站在权利顶端的风云人物，如果当初他对我的爱没有那么深刻。是不是这个时候，我的心才不会伤得那么痛。
夜幕终是降临，房内最后一盏灯熄灭。蓝天白云，执手相望，不过过眼云烟。我们相拥同一片天空，却有着不同的立场；我们想要成全同一个心愿，奈何命运弄人。
此时此刻，我才明白，不是终生的守望就一定能换来携手的幸福。
被黑布蒙上眼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他的世界太复杂，我要的爱太简单。如果岁月可以在我们的很多时刻打上永远，我希望凝固住一切回忆。可是，已经晚了。
忘了是怎么被人带离利亚，忘了是怎么被人无情地抛弃在床榻上。
熟悉的气息迎面袭来的时候，我哭了，因为乔伊，也因为他。
也许禁忌只是世俗的枷锁，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摆正这段感情。
他的动作很粗野，撕下我所有的束缚后，直接就进来了。撕裂一般的牵扯，不再是充盈的幸福，一次又一次，在我体内释放，播撒禁忌的种子，让秘密在我们心中开花。
最后的时刻，他在我耳边低喃，
“他给不了你的，我加倍补偿，只要你不离开我”
泪沾湿了初升的月华，依旧熟悉的房间内，冰雪一样的温度，我冷得发颤，想着土地的那头，他在焦灼的等待，
“本，为什么要这样？”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抱着我。直到最后，我感觉一阵温热的液体，自我的脖颈处流淌。
黑夜中，我望不见一丝光明。
以后的每一次，他要我，总是会蒙上黑布。是不是禁忌的爱，就永远得不到真诚的祝福？如果怕面对，为何还要伤害？
格林三十一年，苏珊王妃死于利亚；同年冬天，利亚皇室迎来又一次大婚：被誉为“但丁玫瑰”的美丽女神，从此有了一个新的封号——安妮王妃。














短篇（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从我一毕业之后，就在这所初中工作。照理说，也不过带了三届学生，但印象最深刻的，却是第一届。
他叫方非，是我的第一届学生，不过带了他三年。初一上半学期的时候，他从外校转过来。我拿起他的简历看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那句诗——“人间四月芳菲尽”。
学历卡上的他，笑容很灿烂，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返校的那天，我终于见到了真人。他很高，比一般初一的学生都要高，无意外地，就排在了男生队伍的最后一个。
第一天开学，他的话有些多，而且总会冒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出来，一点也不怯生。一下课，我就看见他前后左右地招呼着，很快周围围了一圈我们班的学生。
我有些担心，怕我这个年轻的班主任压不住他。所以一开始我和他的接触，总是带着些许防御心理，和他讲话也挺客气，不像班里的其他男生，我火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骂。对于他，我总是小心翼翼，怕他脾气上来和我当场翻脸，不知道怎么收场。
人总是很奇怪，会被一些奇妙的因素吸引。方非在我们班的出现，有如小太阳般耀眼，虽然他成绩不好，英语读得很烂，但这不妨碍他有很多好兄弟。
每次他一留下来做值日生，总有很多男生陪着他一起干活。
这也导致我总是带着一些特别的眼光看他。时间一长，我也会冒出一些花痴的想法，把自己也吓了一跳，比如：他的学历卡上显示我只比他大了9岁，也就是说等我30岁的时候，他才21。又比如：如果我是和他同岁的女生，他估计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因为我太平凡了。初中同学聚会的时候，很多男生都不记得班上有我这么一号人。
所以，这样年轻而阳光的笑脸，总是会让老师留下特别的印象。
他的作业很偷懒，字迹很潦草，中文翻译总是和所抄的英语无关，而且他曾当着我的面说对英语学习一点也没有兴趣，这让我很自卑。也许在他眼里，我是一个不苟言笑、很刻板的存在，这样的想法影响到了我，总让我觉得自己的课上得不够完美，所以无法吸引他的兴趣。
方非这个学生，最让我赞赏的一点，就是他的直率。他的眼神很纯净，丝毫不带心计的那种，有什么问题也是直接面对，不会像有些学生那样，第一件事情就是赖掉。
有次我问他，“你昨晚很晚睡觉吗？为什么上课总是无精打采？”
站在阳光里的他迅速点头，“是的”
“为什么？”我又问。
“因为玩电脑晚了”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会扯起嘴角，荡出深深的弧度。
我皱了皱眉，面对他的坦诚和笑脸，我不知怎么说他。
方非还有个特点，就是神经大条，说出来的话让你只能无声叹息。
有次下了课他在我面前晃悠，
“汪老师，我发现格子衬衫不适合你”
我问，“为什么？”
“因为有装嫩的嫌疑”
我突然很有海扁他的冲动。
“我的意思是您本来就很嫩，无需再装嫩了”说完，其他学生就跟着起哄把他拖开了。
我发现这个时候，我还真是哑口无言。
所以当年，我爱死了他的诚实。
初二上半学期的时候，他喜欢上同班的一个女生，成绩好、相貌好，又很高傲的那种。这个八卦消息也是班级里其他学生不小心说漏嘴时我听到的。
而且貌似他曾邀请过那个女生外出吃饭，结果被拒绝了。所以那段时间，他上课的状态一直很糟，我也曾暗示他好几次，效果不是很明显。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我心里酸酸的。一是烦忧如何处理他的问题；二来，就是一些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总之后来，他的状态又回来了，上课也比以前认真点了。我想，也许是他想在那个女生面前多多表现，所以我也很给他机会，希望能重塑他的自信。
方非这样的男孩子，总是拿得起放得下，他后来自己也说，早就料到会被拒绝，不过还是想去尝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初三，面对升学的压力，学生再也没有闲暇去玩耍，而是把全部精力放在最后的一搏上。方非也是，因为他妈想让他上高中，但是他的成绩有点危险，所以他居然自己做主，说要来我这边参加集体补课。
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补课的那些学生中，有那个女生，所以也没有回绝他，只是和他说，希望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
当时的他点点头，笑得一脸灿烂。
第一次到我家的时候，他又一次开始口无遮拦，
“汪老师，你是一个人住的吗？我还以为你和你男朋友同居呢”
我朝他瞪了一眼，他笑嘻嘻地跑开了。
几次补课下来，他一直要求坐在我的旁边，说是要更认真听清楚我讲的语法。为此，我很感动，也在很尽力地帮着他。
带班四年，到了最后，已经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份责任和感情了。想看着自己的第一批学生，都能心想事成，特别是我一直都很欣赏的方非。
补课的时候，他听得很认真，总是和我有呼应。后来让学生给老师留言的时候，他居然这样写道，
“汪老师，你是一个很孩子气的女老师，虽然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但你笑起来真的很漂亮，我希望能多看见你的笑容”
说实话，我当初看到这段话的时候，真的觉得眼睛涩涩的，然后液体就这么不由自主地滚了出来。
方非的性格大大咧咧是出了名的，三年的朝夕相处，他似乎也把我脾气摸熟了，有次他居然问我，
“汪老师，你对其他男生都很凶，和我说话却很温柔，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充满了期翼。
“你脸皮真厚，有多远滚多远！”
我虽然紧张到了极致，但我自认为，还是掩饰得很好。
方非笑着跑开了，他果然是没心没肺的人，我消极地想着。
初三那年夏天，方非跑到学校里来，特别兴奋地和我说，
“汪老师，我考上了**高中”
听完之后，我竟然也跟着心跳加速，那是一所区重点的名字，按照当时他的实力，绝对是超水平发挥。他说要请我吃饭，被我一口回绝了，我觉得这样太别扭。
当时我没有意识到，这是我们倒数第二次见面。
最后一次见面，自然是在学校的毕业典礼上。那个时候的他，已经长到了1米75，比我还高出半个头。也许是平时压抑得太久，也许因为我一直以来是个感性的人。总之那天，很少在学生面前表露情绪的我，是哭得稀里哗啦。
到了最后，学生们纷纷冲上来拥抱我，男生女生都有，方非却一直站着没动。我也有些感慨，和所有的学生都抱了一次，说了些鼓励的话。大家的眼眶都红红的。
唯独方非一个人站在那里，表情有些落寞。
我上前，心跳有些加速，像平时一样拍拍他的肩，
“方非，你是有潜力的，将来可以更棒！”
他有些不满意地撅撅嘴。自始自终，我都没有伸出双臂拥抱他，因为就算我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证明：一直以来，他在我心中，是很特别的存在。
我想，也许是毕业典礼上的这个细节，导致接下来的五年里，他都再没有来看过我。
岁月总是这样飘渺，容颜总是那样易老。接下去的那段岁月，我的生活平凡而又忙碌：工作、相亲、放假……
因为短发的关系，我在相亲这条道路上，已经被打击习惯了。甚至还有损友封了我这样一个绰号——“见光死”
我有些无奈，本质却是倔强。因为我总记得有个学生对我说过，“汪老师，你留短发的样子很好看，我很喜欢”
也许当年，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像男生的我很特别；但我不否认，我一直留短发的初衷：一是不甘，二是因为这句话。
所以我怎么也没想到，五年后某个放学的夜晚，我在校门口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汪老师——”他唤了我一声。
我僵在原地，觉得眼眶里有股波涛汹涌的感觉，只是那样看着路灯下的他，就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五年不见，他的个子估计已经窜到1米85了，很高很修长，模样倒是没怎么变，依旧年轻而又灿烂。他穿着白色的运动装，黑色的运动裤，嘴边浮起那抹久违的笑，恍如隔世。
“我已经大二了，今天路过这里，想来看看您”
我点点头，他的声音有些浑厚，和印象中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有些不同，低垂的眉目，俊秀的侧脸。早在初二那年，很多老师都说这小子长大以后一定是蓝颜祸水，果真没错！
“嗨，有女朋友没？”我又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肩，像和以前那些来看我的学生一样，聊着一些他们感兴趣的话题，心里却紧张到了极点。
方非一脸朦胧地看着我，淡笑不语。
嘿，几年不见，这小子装深沉了。
他提议要请我吃饭，这一次，我没有推拒。
谢师宴选在一处蛮高雅的包房内，我细数了一下他点的几道菜，居然都很对我胃口，就兴高采烈地动筷了。
方非外貌上虽然没什么太大变化，但性格却淡然了许多。一顿饭下来，基本没说几句，倒是我，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唠叨和抱怨。
“汪老师，你今年是不是29了？”突然，他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让我措手不及。
我有些狼狈地点点头，觉得年轻真好。
“那……”他支吾着，不知如何措辞，
“你问吧，我来者不拒的”我想在他面前，我还是保留了当年豪爽的性格。
“那还没成家吗？”
我吃下去的菜卡在喉咙里。半响，才反应过来，依旧笑眯眯地说，“你小子不交女朋友，我怎么放心结婚啊？”
他低下头，若有所思，
“那好，你帮我追到一个女生，然后你就结婚，好不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方非很介意我结婚的事。不过当时，我也没多想，就点头答应了。
他大概和我说了一下他和那个女生的情况，是他的大学同学，我答应帮他。
“没想到我不但是你的老师，还是你的爱情顾问”谢师宴的最后一句，我自嘲道。
他坐在靠近窗台的椅子前，淡笑不语。
于是，和方非的联系也多了起来，基本每周，我们都要见面，我支他招追女生，他则为所有的饭局买单。有几次我不肯，说他还没有经济来源；他却硬说是自己做家教赚的，死活不肯让我付账。有时候，男人的倔强真的是挺可怕的。
因为偶像剧和言情小说看多的关系，追女生这种事对我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方非，要经常夸一个女孩子穿衣有品味”
“方非，短信攻势是很有杀伤力的”
“方非，没有女人会抗拒鲜花和长毛绒玩具的”
时间一长，教他的战术不知道运用得怎么样，倒是每天我的手机，会一直不停地响，
“天冷，注意保暖，我看你前几天又咳嗽了”
“能不用黑板就尽量少写粉笔字，我上网查，说吸入粉尘会恶化支气管炎”
“上次给你带的润喉糖吃了没？下次我会找无糖的”
这小子竟然变得没规矩了，连称呼都省了。下次见面，我一定要好好教育他。
因为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办公室的老师还以为我恋爱了，都催着问我要喜糖，我百口莫辩，想着一定要治治这小子。
好在周末很快到来。
方非二话不说，先点完全部的甜品，然后悉数推到我面前来，妄想用吃的来堵住我的嘴。不过我没有理会他，刚想开口教育他，就被他抢先了，
“你教我的那些方法蛮有效的，她最近一直对着我笑，能不能再教我一点？”他一脸恳求的模样，我又心软了。
“她最喜欢什么颜色？”我含糊不清地问。
“紫色，深色系”他答得很快。
我低头望着自己的紫色小圆鞋，把爽滑的仙草布丁一口咽了下去。
“女人喜欢深色代表她对自己的体型没有自信，想看起来显瘦，所以你要尽可能夸她怎么又变瘦了，再不好好吃饭你就要心疼了种种”
他眯着眼笑望着我，了然地点头。
方非在我们班那会儿，就像小太阳一般，虽然初二的时候被同班女生拒绝过，但这并不影响他成为学校的“十大校草”之一。所以他追不到女生，我多少有些纳闷。不过心想既然有人吃饭埋单，我何乐不为呢？
吃完饭，他硬要送我走到车站，车子来的时候，他竟然很大声地说了一句，“你怎么吃完饭也那么瘦，……”
后半句我没有听见，因为汽车启动的声音太响，淹没了他的话语。
有时候我不是装聋作傻，而是选择自己麻醉。如果清醒地活着不如麻木地颓废着，我会选择后者。
方非五年后出现，对我的态度，到底还是让我猜到了些什么。不过那么大的年龄差距放在那里，我实在没有自信，也不想拖累他。于是，我向辛苦工作十年的学校递了辞呈，去了另外一个区教书。
大概一年的时间，我们再也没有见面，手机里那些温暖的短信，也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为此，我感到坦然。
并不是所有单相思都一定会有结果，即使是两情相悦，他却在我人生中错误的时间出现，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君生我已老，直到现在，我才体会，这句话有多沉重。
30岁生日的那天，我放下手头的工作，向学校请了一天假。我想去一个地方，一个我梦开始的地方。
冬夜的雪下得磅礴，呼出的空气在玻璃上凝结成霜。一路上，我想到很多过往，曾经的回忆就像快速的电影镜头在脑海中翻飞：他第一次出现在我们班级门口的样子，他笑着和我说他其实不喜欢那个女生的样子，毕业典礼上他落寞的背影，五年后他温暖的话语。
我不想不再年轻，可是我已经无法活得年轻。悄然逝去的青春，就好像一首悲凉的歌谣，诉说着曾经的美好，还有明日的别离。
曾经抱过幻想，曾经有过信仰，曾经坚持不懈地追求过，却全被一个叫做现实的影子，而击碎了所有的梦想。
他曾经说我孩子气，是因为看见我满屋子的Hello Kitty；他曾经说我皱眉易长皱纹，是因为还有人在意我的青春；他曾经说我不敢放手去爱，是因为放不开心中的结。
很可笑，原来真正懂我的人，竟然比我小了9岁。
皮靴在雪地里踏出一个又一个脚印，连绵不绝，我回头望去，原来我人生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此决绝和坚毅。
熟悉的青砖红墙白屋顶，因为有了纷纷扬扬的雪，而显得梦幻。就好像年轻时候的我们一样，当一个人去怀念青春的时候，说明她真的已经老了。
呆了十年的地方，总有些熟悉的疏离。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结束的地方。
30岁后的人生，从此应该告别憧憬，活得现实而坦荡。
没有注意到，校园的一角，走出一个人影，优雅而高挑。
白球鞋、牛仔裤、黑色大衣，还有一如六年前，那温暖的笑颜。他轻轻地说，
“我等你很久了，很久很久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飘如冬雪（2）







55
春去秋来，于我而言，不过都是同样的景致：苍茫的白色，万物被覆上厚厚的积雪，常年见不到绿意盎然的罗斯，总是会在这个季节莫名其妙地飘一些雪。
离开利亚一年，消息有些闭塞。不过街头巷尾的那些桃色新闻，却是一条也逃不开琳达的眼。
想当年，琳达拖着几乎成为废人的布鲁斯惊现在罗斯街头的时候，她被授予了“民族女英雄”的勋章，这也直接导致布鲁斯躲在房间里一个月不敢出门，身为男人的自尊一塌糊涂。
琳达主动要求回来做我的贴身女侍，在这里，在这空旷的皇宫里，也只有她，能和我说说话。
“最近吉娜怎样了？”我为自己调了一杯咖啡，失去挚爱的人，不代表人生就无法活下去。他的移情别恋，正好让我用时间来忘却伤痛。
“她去了前线，话说吉娜在我眼里就是女王一样的人物”琳达满眼的粉红泡泡。
“当年的你不是比她更强悍？”我调侃着她，
“怎么？布鲁斯最近不来找你了？”
众所周知，布鲁斯被救回后，就脱胎换骨如同换了一个人，成日专心于政治，前不久，还通过议会选举，成了名副其实的国之命脉。这一年里，他不谈儿女私情，甚至据我所知，连见琳达的时间也少得可怜。
唯一不变的，就是各种节日在我房门前出现的一模一样的紫色薰衣草，总是带着一股子伤感气息。
“我说琳达，你也是时候考虑自己了”
“其实——”琳达斟酌了半响，“我们都觉得本和你在一起挺好的，你知道的，陛下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太……”
“碰！”手中的咖啡杯被突然放下，
“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人！”
琳达住了嘴，不过马上又换上一副笑颜，
“对了，苏珊，你想知道最近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两大桃色消息吗？”
我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第一，利亚的安妮王妃受尽恩宠，据说她的男人为了她买下整座城池作为生日贺礼”
窗外的阳光突然忽明忽暗，暴风雨来的前兆，像极了利亚的天气，阴沉多变，这在罗斯实属罕见。
“如果有人能为我做到这些，我一定激动到死”
“女人的虚荣心真是可怕”我慢饮一口咖啡。
“你想知道第二条吗？是关于我们陛下的！”
我的两耳自动闭合。
“陛下在整个格林大陆都是数一数二的君王，而且年轻有为，不过那么多年没有结婚打算，你知道外面是怎么说他的吗？”
我没有接她的话。
“他们说陛下喜欢的是男人，暗恋‘全民情人’好多年了”
“全民情人是谁？”我来了兴趣。
“利亚的乔伊王子”
我一口咖啡喷了出来。
“他应该对男人没有兴趣吧？”刚刚不还送了一座城池来讨女人欢心。
“如果这两个人在一起，不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要心碎呢”
我完全佩服琳达的想象力。
“相比较那个外国的，我觉得他和布鲁斯更有前途”
琳达的脸抽了一下，然后朝窗外看，发现手捧薰衣草的人正朝我们房间大步走来。
“今天是什么节日？”我问。
“一年一度的少男怀春节”琳达撇撇嘴。
我可以预见将来两人结婚后布鲁斯被吃得死死的样子。
琳达借口有事离开了我的房间，其实我知道，她是不想去面对布鲁斯。那么多年来，她的心里总是夹着一个吉娜，还有她的身份。
她想拥有自己的爱情，一份只属于自己的完美爱情。
看着楼下两人的擦身而过，我突然想起吉娜离去前曾经说过的话，
有很多人说，两个人最悲哀的关系莫过于平行线。
我们并排行走，眺望对方，却永不相交。
但是我觉得最悲哀的事，应该是一个交叉点。
短短的一次邂逅，两人便朝着世界的另一头走去。
他给了你曾经的幸福，却许不了天长地久；既然许不了天长地久，那为何还要曾经拥有？
一年多的伤痛，在每个清醒的夜，伴着酸涩，以及随之而来的麻木。知道无力去改变什么，如果逃离，也回不了他的身边；如果回到他的身边，也只会看见自己人生的又一场悲剧。
我的愿望很渺小，只是不想再孤芳自赏；我的愿景很容易满足，只是想抱着最爱人的手臂，相拥相依。
知道实现不了还在暗自冥想，女人就是这样不可理喻。














飘如冬雪（3）







56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安逸，难得听听琳达的唠叨，以及布鲁斯的故作深沉，感觉我像个肉饼般，夹在两个人的中间，日子实在不算好过。
好在我这个人向来淡定，当年安妮那般激怒我，我都处惊不变。琳达说好听点叫沉得住气，难听点叫冷血。男人碰上这样的女人，真是有的受了。
我问，“那你呢？”
她低下头思考片刻，“我是直接拒绝的，但是他越挫越勇”
我直接无语，觉得这两个人像过家家般无聊。都什么年头了？还这么扭捏。
不过这样的扭捏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被彻底击碎。
“陛下”琳达似是很高兴见到他的出现。
本一在房门口出现，我就直接把头扭向窗外。琳达每次都说，这样的神情简直冷得把人冰化。
显然，本的抗冰能力比较强。
本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然后说，
“琳达，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琳达用手指着自己，露出“你确定是找我吗”的表情。
片刻后，琳达回来，脸色不是很好。我朝门外张望，发现本已经走了。
这一年里，罗斯的君王忙到可以不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不见自己所有的朋友，不做任何与兴趣爱好有关的事。
而我，则是忙着拉远和他的距离。而且，我觉得我成功了。
“琳达，没什么事吧？”我有丝担心地望着她。
她摇摇头，一缕短发垂下来，惹人怜惜，
“陛下说想为我指婚”
我愣了愣，“不是吧，他那么空”转念想想，又笑得灿烂，
“这样也好，也不用看你和布鲁斯别扭下去了”
她突然急得涨红了脸，“谁说我要嫁那混蛋了！”
她气急的模样，突然让我想到了当年的我，
“谁说要嫁给你了？”当时的我，板着一张脸，伸手去弄乱他的碎发，他微笑着，却没有丝毫反抗。
每次回忆到这个瞬间，我都会问自己，我是不是会后悔。但每次，我总是无法说服自己，我不后悔。
每个人都有一个软肋，而琳达的软肋，绝对是那三个字；这三个字一提，她立马暴跳如雷，全无平日里的淑女形象。
“你为什么不肯嫁布鲁斯？”我有丝好奇，明明那么般配的一对。
琳达气红了脸，然后又幽幽叹一口气，
“他心里一直住着别人”
“怎么会，其实……”
“好了，苏珊，你别说了”琳达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陛下想为我指婚的是另一个人”
我顿时紧张起来，
“那布鲁斯知道吗？”
“不知道……也许知道，也不要紧吧”
琳达幽幽地走开了，背影很是凄清。
人很奇怪，总是跟着自己的思维走，有时候，明明知道不对，却偏信自己的固执。也许当年，我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很快见到了琳达指婚的那个人。
琥珀色的双眸，深棕的发色，气质温润，举止得体，气势上毫不逊色于布鲁斯，明显是琳达的那款菜。
本向我介绍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我承认，人都对美好的事物抱有一种欣赏的眼光；我是正常人类，亦不可免俗。
“你好，苏珊小姐”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浓郁的贵族气质。
“这位是宾塞，留学利亚，前几日刚回来”
我朝他点点头，露齿一笑。这样的沉稳，和琳达很是般配。
我见到了宾塞，琳达却没有。本来我以为，等我一回来，她会缠着我问个喋喋不休，可是她没有。从我回到房间之后的一个小时，她一直很安静地做事，神色是义正言辞。
“琳达，你不想知道你未来的男人长什么样吗？”
琳达回过头来，笑容有些僵硬，
“早晚会知道，不是吗？”
宾塞也说过，不急着见面，彼此的相处磨合比较重要，他虽然仰慕罗斯的“民族女英雄“很久了，但这并不表示他会采用咄咄逼人的战略。
我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很有谋略的人，一个懂得用智慧获得情感的人。
如果我是布鲁斯，我会一头撞墙去死。
所以当我把这个想法直白地告诉布鲁斯的时候，他给我的反馈，只有一句，“我相信琳达”
我不知道他相信琳达什么？琳达在我面前，从来都是数落他的份，即使他蜕化成一个温文有礼的好好青年，在我眼里，他还是那个为了女人，不顾一切的直爽小子。
在整片格林大陆上，能够坦率活着的人，少之又少，布鲁斯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和宾塞的见面，就是火星撞地球，擦出巨大的激
情浪花，把我们都淋湿了。
那天下午，我和宾塞、本坐着喝茶，周围围了一圈罗斯的皇家卫队。说实话，要不是看着宾塞的盛情难却，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样隆重的场合。
我到这的目的，可以归结为两点：其一，看看宾塞的为人如何，为琳达打探底细；其二，帮助布鲁斯退敌。
如果这两个人还那么别扭的话，就让宾塞娶了琳达，这样布鲁斯就不会定期打扰到我看书的雅致了。
不过从头到尾，宾塞的谈吐都让我很欣赏。其中有句话，让我格外受用，
“利亚有位王妃，也叫苏珊，是宫里的禁忌。皇宫里有个湖，叫乔爱姗湖，我看见好多次，乔伊在那边发呆，一呆就是一个下午或晚上”
“那是因为他对水有恐惧症，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下去游泳”我接的很快，心里却是涩涩的。
宾塞笑出了声，“苏珊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有趣，对了，你认识乔伊王子吗？”
本和我都没了声音。
这一年里，我让琳达不准在我面前提到的名字有两个，一个是本，一个便是他。
结果，宾塞这个人，让我两次犯戒。很好，布鲁斯，姐姐是站在你这边的了！
晚上在房里无聊的时候，我看见琳达一脸疲态地回来了。她在房门口踌躇了一下，还是没有进来，声音很轻，也很细微，但话语的重量绝对超过了它的音量，
“宾塞向我求婚了”她皱着眉说。
“那你答应了吗？”知道迟早有那么一天，但我还是觉得很惊讶。
琳达顿了顿，把头埋下，表情很是纠结，
“我没有拒绝”
等她跨进房门的时候，才看见坐在我身后的布鲁斯。














飘如冬雪（4）







56
琳达穿着纯白蕾丝花边的裙子，衬得她更加地白皙，虽然外表很容易欺骗本质，可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身着黑白骑士装的布鲁斯从我身后站起来，挡去了大半月光，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的淡漠，已经成为骨子里的一种习惯。越是靠近，被推拒得越远。有时候，我甚至很怀念当初没心没肺的他。
男人总是这样，过了无忧无虑的青葱岁月，而因此变得沧桑。在这段蜕变的时候，总是有那么一两个女人，成为他们心里永远的伤。
琳达侧身让开，低垂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布鲁斯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顿了顿脚步，他没有回头，而是直视着前方，
“恭喜你，终于又让我自由了”
太过骄傲的执念，而让我们擦身而过，最终形同陌路。
布鲁斯说完这句，我的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本来以为已经麻痹一年多的感情，在这个时刻，突然得到了宣泄，奔涌而出。
今晚，月光是冷的，可是对孤独的人而言，我们可以欺骗自己，其实它是暖的。
婚礼很快到来，美酒、香槟、鲜花、佳人。
我们向往婚礼，因为我们还期待转瞬即逝的梦幻。
琳达穿着及地的白色长裙，高挑而优雅，她站在宾塞的身旁，谜一样的安静。
我走上前，把一把紫色薰衣草递在她的手上，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希望你幸福”
纯白如同珍珠的眼泪，洒在紫色的花海里。
我问，“琳达，你不后悔吗？”
她沉默片刻，而后摇摇头，泪哭湿了精致的妆容，红晕爬满眼际，宣示着离别前最后的苍凉。
我悄然转身，无法得手的爱，也许是最美丽而动人的。
漫步到了艳阳高照的森林中，我发现那个沉醉到无法清醒的人，桌子上，全是瓶瓶罐罐的伏特加。最浓的烈酒，才能浇灭最缠绵的相思。
“布鲁斯，我觉得，也许你……”想脱口而出的话，欲言又止。
他抬头，双眼迷离地望着我，
“也许什么，我跑过去大声宣布我对她的爱，然后就能挽回什么？太可笑了！”他梦呓般喋喋不休，笑声中带着苍凉，
“我每次奉上的真心，总是被她践踏在脚底，她要我证明什么？她要逼我到什么地步？我累了，苏珊，我真的累了……”
他沉沉倒去，伏特加的余香还萦绕着。我想，也许，这是对他们而言，最好的结局。
挥首过往，两忘烟水里。远阔天涯，陌路人不要再相见。
一如他和她，一如我和他。
曾经千百句誓言，抵不过一席沧海桑田。
第二天，琳达随着她的丈夫宾塞，去了利亚，远离了她爱的国土，她爱的人。
因为对故土的毫无留恋，我向本提出，带我出去转悠的想法。随便他如何定义我的身份，罗斯的公主，亦或是他的地下情人。我只想远离这片令人伤感的土地，在有生之年，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本点头表示同意，说会考虑一下。
傍晚的时候，他派人来传话，
“陛下受宾塞的邀约，明天前往利亚，希望您一起陪同前往”
幽黑的月夜，飘散的浮云。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他逼我做的决定。
马车在森林中奔驰，到达利亚的那天，阳光普照，城门为我们开启的瞬间，我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一切那般不真实，沿途相同的景致，被雨水侵润过的熟悉土壤，还有一路的欢声笑语。只可惜，身边却不是坐着同一个他。
人生的际遇很可笑，总是在轻易拥有的时候不去珍惜。
马车进入利亚边境，大概是阳光太刺目，刺目到我禁不住流泪。只是身边，少了那个坚强的怀抱。
到达宾塞府邸的时候，已是暮色时分。如愿，我见到了尚在蜜月中的琳达。粉蓝色的洋装，她站在大门口，多么熟悉的一幕，好像前不久，她还是我的家人一样。
琳达看见我很激动，眼眶都红了。拉着我就往她的房间走，我们都很知趣，避开去谈那个特别的名字。
“宾塞对你好吗？”我问琳达。
琳达犹豫半响，点点头，“也许他不是最爱我，但这是我想要的生活”
“你想要的生活……”我慢慢回味这句话的含义，才发现说服不了自己。
我们都太平凡，平凡到无力去承受烟花般绚烂的波折。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渴望找一个怀抱，依偎在他的怀里，看细水长流。
“他们会在一起吗？”冷不丁地，琳达又问了我这么一句。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所指何人，
“他去了前线，但他们不会在一起”
琳达的眼眶更红了，“为什么？”
“因为错失了最重要的人，他只会永远留住这份向往，等到老的时候，慢慢品味，这才叫做回忆”
琳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晚饭的时候，琳达显得有些拘谨，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和她的君王同坐一席就餐。
“本——”宾塞开口，嘴边挂着熟悉的客套笑容，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明天一起去王宫，国王听说你来了，想设宴款待，正好你们可以谈谈军事计划，一举歼灭但丁这头狼的野心”
本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嚼着面前的牛排。
我的心思则神游到九霄云外，完全不知道晚饭吃了何物，直到面前的餐具被下人们收起，我才想到要回房。
月上柳梢的时候，我对着偌大的落地窗发呆，看着窗外熟悉的巨大圆月，琳达站在我的身后。
“你是担心和乔伊王子见面吗？”琳达突然说。
我叹一口气，“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相信我不会介怀”
琳达笑了笑，“我认识的人中，也许只有你会如此洒脱”
我回望她，也轻笑。
如果人生真的可以拿得起放得下，也不会有那么多心痛的时刻了。
第二天上午，我们如约来到巨大的利亚皇宫。玫红色的城墙，因为历经岁月的洗礼，而显得斑驳。
城门外，我依稀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影影绰绰，恍如隔世。














飘如冬雪（5）







57
其实人就是这般复杂，远在天边的时候，心心念念；近在咫尺的时候，又患得患失。这可以归结为我现在的心情，既期待，又害怕。
所以当马车从他身边匆匆经过的时候，我只是下意识地低头，用长卷发遮住自己的脸，典型的鸵鸟综合症。
后来，我听见本问，
“你知道他身边的女人是谁吗？”
我哑然。本应该见过安妮长什么样，否则不会问这么白目的问题。
我很诧异，前几天还送城池博美人欢心，才几天功夫，竟又另觅新欢。真不知是男人的劣根性，还是永不知疲倦的猎奇心理。
马车抵达皇宫的时候，我又见到了传说中不怒自威的利亚国王，和印象中的完全吻合，他朝我微微点头一笑，我们便被人服侍落座。
熟悉的场景，怀念的砖墙，我只不过暂时外出，而后又回家罢了。可是陌生的疏离感，却让我越来越不安，一心想要逃离这紧张的氛围。
本和国王谈了什么我没听得真切，只是到谈话最后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我才回过神来。
“乔伊这孩子，总是这样玩心太重，如果当初不是他这般，现在应该已经有孩子了”
国王这话是对着我说的，不过我很没用地低下了头。如果一切还能从来，我相信，他也不会给我机会了。
一路赶回下榻的地方，已是华灯初上。利亚的街道很漂亮，被装饰得五彩斑斓，夜晚独有的烛光，映衬着点点星光。今晚不知是什么日子，竟然放起了礼花，团团烟雾在空中绽放，美不胜收。
我和本说想去外面转悠，他竟然点头同意了。不过暗地里，一定派了不少人跟踪；也好，至少这样，我不用担心回歇脚地方的路。
沿途走过，利亚的人民很热情，互相道着晚安，即使和我这么一个异邦人，完全不同于罗斯的疏离，等级分明。在他们国家，似乎统治阶级和人民的关系更融洽。
一路前行，发现不远处传来一阵又一阵欢呼声，还间或有合唱的声音，我很好奇。临近了，才发现人群中央，是一对年轻男女在跳舞。
女子面容娇艳，身材窈窕，一双水一样的眼眸中，满是柔情，她虽然用一条丝巾遮住了一半的脸，但仍遮掩不了她的绝代芳华，每一次回眸、转身，皆是风情。
连我这样的外行人，也禁不住鼓掌，难怪乎今早在宫门外，那人眼中的万般怜惜。
他的手勾在她的水蛇腰上，倾身向前。我这才注意到，原来不光他舞剑的水平登峰造极，原来跳舞的姿态也可以这么优雅。
人群的呼声越来越高，那女子羞红了脸，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捏在掌心。视线交汇的刹那，缱绻万千。
我默默地看了会儿，觉得作为观众，已经尽力了，就决定先回去，明日白天再来好好参观利亚街道。
刚回转身走了两步，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我抬头，看见两个侍卫模样的人，
“请苏珊小姐留步，我们主人有话和你说”
我愣了愣，瞧见不远处的人群还在载歌载舞。抬头望了一眼天，不算太晚，于是就勉强答应了。
在利亚一个不算小的饭馆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正主才现身。而且显然，他不是一个人来单独赴约。
我被安排在离主座有些距离的位子，乔伊一进来，目不斜视地，就往最上方的主座走去。
一年多不见，他越发俊朗，眉目间的自信，和往常无异，只是相较于以前，带了更多的冰冷。
他落座，右手仍未离开美人的水蛇腰。
“苏珊，你我也算故人，怎么大老远跑来，也不知会我这老朋友一声？”说这话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抬头看我，只是一味低头把玩着美人的指尖，神态高傲而欠扁。
“我和本只是例行公事，觉得没有必要麻烦乔伊王子”我故意把王子发成了重音。一个身份，就能拉开我们的距离。
“这倒是……”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在美人耳边低语几句。
美人羞红了脸，娇嗔了他一声，就摆着细腰走入了大厅后的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幕，相当的刺眼。
“既然王子还有要事处理，那我先行告退了”
言毕，我起身，快速向门口走去。
“站住！”走了不到两步，我就听见一声呵斥，不由脚底打颤。由于惧怕，我走得更快了。
却不想，直接被人捏住了手腕。乔伊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视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片刻后，他又露出那玩世不恭的笑容，
“老朋友见面，连叙旧的时间都舍不得给吗？”
趁我发愣的瞬间，他很快欺近，
“他终是得逞了，不是吗？”话语里有丝嘲讽。
我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他却突然又说，
“那你呢？你喜欢他的算计？”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相当不耐烦。我有些奇怪，既然那么不耐烦，为何还要问。
所以我干脆没有回答。
见我不吱声，他笑得更放荡了，
“果然是我痴人做梦。侍卫，你们好好护送苏珊小姐回府”
被他捏着的手腕松开了，上面有一道深深的红痕。
见他大步往方才的房间走去，我却突然回转身，
“乔伊，那安妮怎么办？”
他的身形顿住了，片刻后，张扬地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没有平日里的优雅形象。笑完之后，他抬起脚步，走进了房间。
等意识到他早已消失不见的时候，我还在饭馆的门口。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寒意，从此以后，我再也找不到那个为我盖披风的人了。














飘如冬雪（6）







58
第二天，我们又去了皇宫，去参加利亚国王的设宴，据说规格相当于两国元首见面。虽然本这次是以私人名义拜访的。
我最反感参加这样一类的宴会，一是无趣，二是要和那么多不认识的人说话，三是作为女人，还要把自己打扮得像商品一样的才能出门。
随身携带的衣服中，只有一条暗紫色的晚礼服，配上酒红色的长卷发，应该不是很张扬。在琳达的逼迫下，我勉强上了点粉，抹了些粉红色的唇蜜，然后就出门了。
好在到达派对现场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因为大家都交头接耳，热烈议论。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我这只偷偷潜入的鸵鸟。女宾区在靠近湖旁的地方，我和琳达显然有些不适应，因为周围都是叽叽喳喳的女人。
“听说了吗？”利亚女人讲话，总是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优越感，“乔伊今天要带那个女人进宫”
“不是吧……他还嫌这个事情闹得不大？”
“反正在我看来，碧姬确实有本事，否则一个受了情伤的男人，哪能这么容易复原？”
“我倒觉得碧姬可怜，明显是替代品”
“她那样的女人，甘心做替代品吗？”
琳达和我面面相觑，早说了，我不适合这样的场合。
无奈，越不想面对，就越是要面对，
“苏珊，你果然来了”光是听见这声音，我就觉得充满了深深的敌意。
安妮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晚礼服，很是抢眼，不过和她“但丁玫瑰”的白色纯爱系列比起来，好似风格不怎么搭。
“如何，我们两个现在都是男人手中的货品。呵呵，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体会我人生的滋味”
我淡淡笑了一下，
“要知道，做人质，也有很多种过法，不一定要怨天尤人，或许……可以尝试逆转”
“逆转？”安妮挑了挑眉。
我点点头，“把目标转向其他地方，或许你会好过点”
“琳达，我想自己走走，我们宴会见吧”
说完，我就从这两位熟人面前消失。
安妮铁定听得懂我话中的含义，但她一定不愿去这么做。她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从来只有别人迁就她，她不会付出真心去爱别人。
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曾几何时，漫步到乔伊的皇宫面前。
“苏珊小姐”管家杰姆彬彬有礼地向我问好。
我吓了一跳，他千年不变的脸上依旧带着贵族的傲气，举止优雅，不容侵犯。
“乔伊一早上就出去了，现在不在这里”
我连忙摆摆手，“我不是来找他的”
但有时候，越是解释，越是掩饰。
“婚礼的时候，他等了你七天；现在你也尝试等他一下吧”杰姆说完，又默默地退回殿内，和我拉开距离。
好像被刺中了要害般，心脏一阵抽痛。望着杰姆淡漠的神情，我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做了比想象中更残忍的事。
乔伊的宫殿外，是一大片森林，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湖畔。也许是太过熟悉，我想都没想，竟又开始对着碧蓝色的湖泊发呆。
“乔伊王子，不要这样，这里会有人看见”柔媚的女声。
我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拎起裙子逃跑，可惜晚了一步，还是被人发现了。
“是谁？”银光交错的刹那，已经有一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
见是我，他怔了怔，不过没有收回剑，而是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我，
“那晚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不容侵犯的神圣语气。
“抱歉”我说，“我也不想来这里，我会尽快消失”
眼神勇敢地直视着他，才发现，此刻，他的幽黑双眸充盈着怒气。
剑的寒气在我脖颈处蔓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竟然想要置我于死地。
不想和他做过多纠缠，我随口说了一句，
“你放我走吧，我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却听到他冷笑一声，
“那么怕死吗？怕死了就见不到他了是吗？”
心沉入谷底，我怒视着他，却最终，有泪意想要泛出眼眶。
我挥手挪开他的剑，因为太快，指尖马上有鲜红的液体滴落，他皱了皱眉，收回了剑。
我把脖子向上抬了抬，好不容易把泪意逼退回去。而后深呼吸几口气，再一次看向他，
“我活是为了自己活，过去也许我爱过你，即使你喜新厌旧了，也请给我留下最后一丝尊严”
说完，我绞着手指离开了。无意外地，身后寂静得如同黎明前最后的夜。
因为掌心受伤，吃东西不是很方便，我也不想惊动御医，怕引起国家矛盾。下意识地就把手藏在身后，不让本看见。
也许是顾虑到我的倔强，本没有拆穿我，只是一个劲地把菜夹到我的碗里。
当然，现场怜香惜玉的，也绝对不止一个人。
安妮看碧姬的眼神，简直可以用千刀万剐来形容。整个宴席从头到尾，只有这么一对壁人窃窃私语，还间或轻笑出声，恩爱至极的模样。
我抬头望了一眼灼热的太阳，希望这个无聊的宴会快些结束。
吃完饭，因为手实在痛得不行，我想去找凉水冲一下，顺便借个绷带什么的包扎一下。
走出没几步，我就看见一个人影朝我走过来，立马慌了神。而且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
59
乔伊永远是那种阳光底下与众不同的人，他一朝我走来，人群马上闻风而动。
我刚想掉头离开，就被他抓住手腕，拖到茂密的森林中去。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之前那么蛮横。
“让我看看”湖水旁，他示意我伸出右手，语气依旧不友善。
因为太过吃惊，我竟然照做了。然后，就看见他皱起了眉头，
“该死！”他低低咒骂了一句。
通常情况下，乔伊都是很优雅的，我很难得听到过他骂人，通常他骂人的时候，代表其实他火气很大。
我自然不敢忤逆，乖乖地伸手看着他为我擦药膏。擦到伤口处的时候，我依旧少不了倒抽一口气，龇牙咧嘴一番。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为什么不说痛？”
“你这样对安妮很不公平”
这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说完之后，我们都楞了。
片刻后，待他全部包扎完我的手后，他才出声，
“你总是喜欢替别人操心吗”
不知何时，手被他放下，掌心失去熟悉的温度。他的表情再一次恢复疏离，以及惯常的嘲讽。
“即使不爱了，也要留给她尊严，不是你说的吗？”
他在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突然间，我觉得不知如何应付这样的他。好似一只刺猬，任何我说的话，都会让他不满意。
垂下眼眸，我没有直视他的眼，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含蓄，均匀地播撒在我们身上，好似多年前的悸动，未曾改变。
“谢谢”
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我转身走出密林。待走走到很远的地方，他也没有叫住我。
只是拐弯的时候，我偷瞄了一眼，才注意到，他一直站在方才的位置，没有离开。














恒如日月（1）







60
后天就要离开利亚了，于我而言，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那些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就让它在肚子里烂掉算了。本的如意算盘似乎打得很成功，不费一兵一卒，我就想要逃，没用地逃回罗斯。
不过，我不怪他，怪我自己。
晚间，利亚巨大的圆月浮起。我倚在窗边，望着熟悉的景致，千百种思绪在脑海中徜徉。
那个时候的我们，总是会在寒冷的月色下取暖。那个时候的我，还问过他，
“为什么利亚的月亮总是那么大？”
“因为想要留住爱人最美丽的脸庞”那个时候的他，总是这么回答。
我不知道男人一生可以爱多少个女人，不过我知道，我一定不是他的那个唯一。
这几天的观察，我已经发现，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柔情似水，冷冷清清的，不带丝毫希望的。
女人总是抱有很天真的幻想，想着男人舍不得过往的种种，其实她们大错特错了。因为往往放不开的，只有她们自己而已。
一直觉得乔伊会是与众不同的，现在才发现，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如果选择坚持相信幻想，或许日子不会那么苦涩。
所以今晚的月亮在我看来，虽然特别大，却很孤寂。就这么挂在空中，一点繁星都没有。好似生活了数百个年头，就这么孤零零地、一个人。
也许月亮是爱太阳的，只是他们没有机会再在一起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我才醒。本已经很早理好包袱，派人来催我返程。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我欠他一个解释，一个离开一年的解释。
所以想找到他，至少把原因讲清楚，不管他愿不愿意听。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我向乔伊的宫殿进发。他不是一个懒散的人，那么晚了，他应该早就起床了。
不过显然，我估计错了。
到达他宫殿的时候，他还在卧室。门口的侍女看见我，立马红了脸，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昨晚乔伊王子很晚到家，现在碧姬还在他的卧室里，您看……”
我立马摇了摇头，
“没事，我只是路过，想和他说声再见，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你也不必和他说有人来找过他”
侍女非常配合地点点头。
原来，连这最后一次机会都没有了。
心里想了好几种开场白：
“嗨！乔伊，我正好路过这里，想和你说声再见。那个时候不是故意放你鸽子，只不过我被人绑架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总是喜欢绑架我；不好意思让你等了七天，祝你幸福”
或者，
“我没想到你那么赖床，利亚的天气很不错，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吧，我想我已经差不多把你忘了”
又或者，
“其实你这一年没有想过我吧，我也是，我们真是太有默契了！利亚的鸽子全死光了吧，现在的通信设备真是差劲”
总之，我觉得，是能把事情说清的。不过很可惜，老天没有给我机会。
走回宫殿的时候，一路上，我有些心不在焉，总想着这块草坪上，我们坐着赏过花；那块草坪上，我们背对背看过星星；那片树林下，他抱着我，说着一些甜言蜜语哄我开心。
有句老话叫触景生情，我现在算是体会了。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离开。
国不可一日无主，再拖累本，全国人民都会恨我的。
想在兴头上，却突然被路旁树荫下的一样东西分散了注意。我弯下腰，把它捡起。
原来是条不起眼的紫色丝巾，一条昨天下午乔伊想要帮我巴扎伤口的丝巾。
它静静地躺在那儿，上面积了些灰，还有一些清晨雨水的朝露。因为躲在树荫下，所以逃离了太阳的曝晒。
我不知道这条丝巾是何时何地出现的，我只知道，这条丝巾不是我的，我要物归原主。
罗斯人民就是有拾金不昧的优良品德。所以我想也没想，就又跑回他的宫殿。
枚红色的砖墙刚映入眼帘，我就有些心跳加速。因为看见他就站在宫门口，有些落寞的样子。
调整好呼吸，我迈步上前，
“请问，你是在找这条丝巾吗？”
乔伊回头的刹那，有些愕然，不过马上收敛神态，
“是的，不过不重要，我已经把它丢了一年了”
脸上仍是冰冰凉凉的一片。
我咬牙，“那现在物归原主，你可以用它来擦擦灰尘”
不想，下一刻，他却直接捏住我的手；有些蛮横地捏住我的手腕，触上伤口，我禁不住叫出声来，乔伊这才放了手。
“忘了跟你说，我从来不自己打扫屋子”
“关我什么事？”我皱着眉揉着自己的伤口。
“所以我不需要用它擦灰”他又再一次把丝巾递还给我。
我挑了挑眉，“那你把他送给其他女人，我不需要”
“你觉得这么廉价没人要的东西，我好意思送给其他人吗？”
“乔伊！——”我大呼出声。
每次碰到他，总是把我惹得暴跳如雷，
“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怎么欺负你了？你会在乎被我欺负吗？”
“对！”我再一次咬咬牙，
“我被谁欺负都可以，就是不能被你欺负”
“为什么？那说明我在你心中是特别的咯？”
“你少做梦了”
一旁看着我们吵架的侍女已经把嘴张成O型。
“那是为什么？”他的嘴角突然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因为你很幼稚，我不想再和你解释什么了”
“你要和我解释什么？”他双手抱胸，倚在门口。凌乱的黑色碎发遮掩住了他的表情，他白色的衬衣有些褶皱。
我突然想起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恒如日月（2）







　　61
　　利亚的白天很燥热，总是有种让人欲理还乱的狂躁，就好像情人间偶尔爆发的冷战，永远充满了征服与被征服的信念。
　　我深呼吸几口气后，才确定说出了如下一番话，
　　“这是最后一次来找你——”
　　不意外地，乔伊挑了挑眉。
　　“也许之前我们之间有过些误会，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既然我们活得都比以前好，那也就没什么必要去做一些傻事了。所以——”
　　“你做过一些什么傻事？”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乔伊无情地打断，男人的自大还真是上天的遗传。
　　我把眼睛瞥向别处，“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利亚的鬼天气我真受不了，我还是比较适应北方的寒冷”
　　我甚至没有看他的脸，就转身离开了。大概走了十几步之后，我的脚步又因为一句话顿住了，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也许是错觉，他的话隔着清风传来，竟带上了几抹无助的味道。
　　我没有回头，因为知道一旦回头，就会作出错误的决定。我已经错过一次，够了。
　　没有了我，他还有佳人常相伴。他过得比我好，我又何必自取其辱，抱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许利亚是一个适合怀念的地方，却未必是我最终的归宿。所以，当我踏上马车的那一刻，心里是彻底的坦荡和释然。
　　本已经先一步回罗斯了，派了马车让人来接我回去。一直以来，他都是放手的，即使那般无情地占有我之后，他依然尊重我的决定。
　　如果麻木是一种生活状态，那我就继续麻木下去吧……
　　离开是当天的午后，清风伴着花香，没有送别的人，没有奢华的场面。一切显得那么静谧，仿若我从来就不曾属于这里
　　若怀感恩，则怡然自得；若怀恋恨，则画地为牢。
　　这世界，没有什么事能让自己不开心，除了自己。如果把一切想明白了，不过是在正确的时刻做了正确的决定。我不是没有争取过，只是上天不眷恋我。
　　男人知晓一切你想说的话，只是他们不愿低头，不愿成为被征服的那一方。爱情是需要谋略的，没有赌注，永远赢不了真心。即使代价是惨痛，抑或是永远的失去。
　　马车在利亚的丛林中奔驰了很长时间，即使到了利亚边境的时候，我依然没有期待到那个踏马而来的骑士。
　　幻想中，他应该穿着英俊的骑士装，白色的褶皱衬衫加上黑色复古的靴裤。不需要太多修饰，因为他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也许他的笑容不够灿烂，但他的双眸一定深情。也许他的出现只是想说最后一声别离和珍重。
　　可是，老天连他出现的机会都没有给。
　　马车过了利亚边境，驶入罗斯，越往北走是越冰冷的温度，渐渐地，看到山那头的积雪，不再郁郁葱葱。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和寒意逼人。
　　想起以前，他曾抱怨过罗斯的天气，
　　“是不是罗斯的人都和这天气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当时的我，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也许吧，但他们家的公主是个热情的孩子”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鼻子，“才不是~”
　　总会想起午后他温暖的笑颜，寂寞了这么多年，不变的是信仰。
　　翻山越岭，他在山的那头，如此飘渺而遥远的距离，却是一辈子的触手不可及。如果彼时彼刻的他，可以表现出对过往的一点点温存，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但是，没有如果。
　　人生的路很漫长，即使没了那个相携相伴的人，我们还要走下去。勇敢无畏地走下去。
　　炙热的泪流入掌心，从指缝间擦身而过。窗外的夕阳晕染开，泛着一圈又一圈的金芒。
　　在如此凄美的时刻告别过往，我会记住你的好。因为从此以后，你只会是我生命里的过去时。
　　童话的最后，罗斯的公主没有留下她所爱的人。利亚的王子，就好像天边的一个风筝，越飞越远，断了线，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这一刻，如果把这一世的眼泪流尽。想必，心就不会再痛了吧。
　　夕阳，马车，断肠人，戛然而止的马车。
　　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车门突然被打开，我一个重心不稳，借着惯性向前冲去。却不想，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直接拽下了马车。
　　夕阳的余晖下，他的表情有丝气急的恼怒，
　　“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面对他恼羞成怒的语气，我的泪流得更多了。印象中，他总是对我彬彬有礼，从来没有这么凶过。
　　见我倔强地流泪，他非但没有安慰，反而更狂躁了，
　　“你就喜欢把我逼到这般境地吗？”
　　他的眉宇间是深深的厌恶，还有仇恨。仍是穿着今早的白色褶皱衬衫，因为凌乱，而显得有些憔悴。我被他的不怒自威吓怕了，想也没想，直接抱住了他。














恒如日月（3）







62
都说肢体语言可以避免怒火的升级，可是这一条用在乔伊身上完全不适合。他的胸膛起伏很厉害，我害怕去看他的表情，直到听到他低沉着声音说，
“放手”
两个麻木到残忍的字眼。
我没有放。
“你弄脏了我的衬衫”
反正又不是我的，我不介意，我内心暗暗想着。
却不想，下一刻，就被他一把推开。
虽然不是很用力，可我却连害怕的力气都失去了。
“过去我是宠着你”他冷笑了一声，
“以为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你总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愿意信任你的一切，包括得罪我所信赖的人，愿意为我付出的人。我总是在想，不管你以前有没有爱过我，至少我的付出你会看见，你会知晓，你会改变。我不求你能付出同等的爱，我只希望你能看到我的好，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狼狈地站在原地，泪流得更多了。
乔伊的声音突然变得暗哑，
“可是我没有想到，你是那么狠心的女人。十年前是，一年前是，今天也是。原来我在你心里，不算东西。我那么卑微地爱着，在你眼里，不过……”
乔伊的双手抖动着，因为太过明显的颤抖而没有办法把接下去的话说出口。
暮色下的风透着清冷，人世间因为多了诀别，而有一种感情，叫做怀念。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后，突然又扯出那抹熟悉的笑。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是深深的悲寂。
“从今往后，再也没人伤得了我了”
他说得轻松，可是脸上却是那么苍白；他虽然在笑，可是我的心却扭成了一团。
“苏珊，如果你觉得这样很好，那就这样吧”末了，他顿了顿，背转身的时候，却是凝重，
“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总是尊重你的想法”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清瘦，却在暮色下显得格外孤寂。
如果这一次再放手，代价将会是永远的失去。
他翻身上马的前一刻，我自背后抱住了他，紧紧的，可是心底的酸涩却仍是止不住，化作无声的泪，沾湿了他的衬衣。
“不好不好……我觉得这样不好……”
他再一次深呼吸一口气，冷冷地下令，
“放手！”
“不好……乔伊”
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我突然变得心跳加速。
他没有再强硬地推开我。这两个字，犹如温暖的利剑，刺穿了最坚固的堡垒。
“乔伊，我……”因为哽咽得厉害，后面的话，总是说不连贯。
“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来找到我，救出我，然后带着我远走高飞。我不介意名利地位，我只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完整的爱。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我不敢对你说理由”
如果说了理由，我怕你会看不起我，你会抛弃我。
“乔伊，我……”实在是因为害怕失去，我不知如何开口。哪怕下一刻他就要离开，如果能够这样静静抱着他，只多一秒，也是上天的眷顾。
“你很优秀，我总觉得配不上你；你的谋略，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只是你游戏中的一颗棋子；你很多情，我不知道是不是能够相信你的真心……”
“闭嘴！”话未说完，就又一次被他打断，但他还是没有推开我。
等我惊觉异样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手心里沾满了他热湿的泪。
“闭嘴，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
…………………………
我出嫁的那一天，但丁派出奢华的马车把我押送到完婚的宫殿，沿途的景致我记不清楚。只是隐约听见，身后不曾断绝的马蹄声。次日清晨，马车登上山顶的时候，我掀开窗帘，向下张望，才看见，那个在山脚的黑色身影。那个山脚下的少年抬起头，满是温润，可是眼里却有着不甘。
我没有给过他任何希望，他没有给过我任何承诺。
对着空荡荡的但丁皇宫的时候，我总是在想：还好当年我们彼此没有更多的交集，否则，我会拖累他的一生。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我从一个懵懂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女孩，转变成不得不与现实妥协的无趣女人。
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他仍是那么朝气蓬勃，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绿光森林里，当他拿剑指着我的时候，我才惊觉：于他而言，我不过又是一段可有可无的怀念。
吉娜曾经说过：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我们不能总是用自己的标准和要求来衡量他人。如果他对你好，是因为对你有所愧歉；如果他离开你，是因为你在他眼里已经一文不值。
……………………
如果没有一次又一次的分离，我是不是会对自己更有信心？
一个孤傲的人总是拒绝别人的时候，代表她自己害怕受伤。他对我总是那么好，好到我无力去相信不属于自己的梦幻。仿佛拒绝和分离，已经成为一种生活状态。
乔伊，我不是没有心，我只是连自己，都找不到自己的心。
我们相拥哭泣着，就仿佛是这一世，在人世间最后的绝唱。
最后，他用尽力气，一根根掰开我缠绕在他腰间的手指，决绝地踏马而去。
我无力地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乔伊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就再也走不掉了。
马儿的嘶鸣回响在远方的森林。
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面前多了双熟悉的靴子。
我抬起头，面前的人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知道他向我伸出手，温文有礼的那种。就像多年前的那个舞会，他小心翼翼地对我说，
“你叫苏珊是吗？你好，我是乔伊”
我没有伸出手，因为知道，他还是选择回来了。他没有抛弃我，因为知道我心中还有他。
“乔伊，我喜欢你。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我画了很多你的画像，藏在罗斯的阁楼里。后来因为带到但丁去掉了几幅，我伤心了好一阵子；我以为十年后，我会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子，可是当你抱着安妮的时候，我还是感到心痛。你越是对我微笑，我越是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遥远。本来以为可以成为你的新娘，却还是做着无法企及的梦……”
“不要再说了……”他终是蹲下来，把我一把搂入怀里。
“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乔爱姗，其实那个时候，我想跟你说，我无所谓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关键是他的父母是你和我。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可以一起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会不会很幸福？”
“我一直对人生没什么憧憬，只希望太太平平、安安全全地活着，不要被人逼迫，不要失去自由。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遇见一个对自己好的人，照顾我一辈子。后来我越看你，越移不开眼，我发现自己变贪心了。从喜欢升华到只想让你对我一个人好，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我就像一个回光返照的人，喋喋不休地说着。
乔伊压在我的身上，终是沉重，却用挺拔而性感的鼻梁磨蹭着我的脖颈，
“苏珊，真的不用再说了，我相信你……”
一旁的罗斯守卫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抱我上了骏马，马儿的奔跑在林间荡起一阵疾风。
骏马把我们载到海滩边，高大的树木遮掩了我们的激情热吻。因为太过思念，身体马上适应了这番纠缠。
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充盈了我。他暗哑的低吼在我耳边回荡，一次又一次，我们在海滩边做着最原始的事情，一阵阵的海浪，遮掩了我的无助。
我在他的怀里娇喘，他低头，吻去我的泪水，用更执着的深入，给予我最无边的幸福。
东方泛起鱼肚白，海水涨潮的时候，他依旧停留在我的体内，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热烈而深情地注视着我的双眸，很长时间，我都无法移开眼。
我跨坐在他的身上，低头含住他的昂扬，乔伊的身躯轻轻一颤，接着有热浪涌出。伴随着潮水声，化为一滩滩白色的虚无。
他舒畅地叹息，我再一次把他植根入我的体内，轻轻地摆动，在体内激起无止境激情的浪花。每一次的绽放，我们都用力相裹在一起，怕高峰之后，便是遥遥无期的诀别。
他把双手覆上我的柔软，轻轻揉捏着，天旋地转后，含住其一，忘情亲吻着，反复纠葛，在其上烙下深情的痕迹。因为太过思念，身体激发了最狂乱的火花。
大海的浪潮在翻江倒海之后，一切归于平静。而我们没有。
我咬牙坚持着，享受着又一轮下 身的冲刺。他的汗水滑落到我的沟壑，顺着曲线优美的胸部，滑入不为人知的密林深处。
他在最迷乱的时候，发出忘情的喘息，把头埋入我的颈间，说着热烈的话语，
“抱紧我……不要离开我……永远！”
最后两个字，像是毒誓般，恶狠狠地刻在我的心间。
他把欲望埋入我的体内，很久很久……
身体出卖了自己的意志，待到他搂着我的腰，沉沉睡去的时候，我才用手轻触他的额头，鼻梁，眉眼以及唇。
却不想，手指被他一口含在嘴里。
“不想要再来一次的话，就不要乱来”他含笑望着我，声音暗哑。天上的月亮倒映着他闪烁却澄澈的双眸。
他把我的手按在他的欲望上，如同一年前一样。我轻轻地抚摸，他剧烈地颤抖。
只有我爱到骨子里去的女人，才会让我有这样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这样说过。
我没有多想，顺从他的意思，让他继续狂乱着。
有丝潮湿的海风从我们身上掠过，他仍是执着地不肯放手，指导我用十指揉捏着他的欲望。在渐渐发烫变硬后，他再一次埋入我的体内，做着冲刺，比方才更为狂乱的状态。
白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我们再一次完成高 潮。
海水的浪花渐渐褪去，我们也在彼此的怀中，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你是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女人”一片静谧中，他如是说。














最终章







　　63
　　刚回到罗斯那会儿，我想起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阁楼里面找乔伊的画像。不过事实证明，是我多情了。
　　因为当年我画画的技术，按照本的说法，就是烂得勉强能看得清楚这是一个人。如果我把这些画像放到利亚街头去卖，而且冠以“乔伊王子仪容瞻仰”的噱头，估计会被海扁一顿，然后抓回皇家大牢。
　　当然，这些早些年生涩的作品，本尊是无法看见的。
　　所以，我只能把这些作品再一次放回阁楼的深处，让他们默默地积灰。
　　“现在你满意了？”
　　海滩边，乔伊穿好衣服，望着一丝不挂的我。本是真丝的纯白色修身长裙，已经彻底被昨夜的战火燃烧到，顷刻间灰飞烟灭。
　　我点点头，把眼光瞄向别处。
　　很快，身上被盖了件他的衬衣，熟悉的气味充斥着我的周身。他自后面紧紧抱住我。
　　我们面朝大海，静静地吹着海风。
　　“还不想回去吗？”他问。
　　我没有作答，只想静静地一味地依赖着他，就像过往一年的梦中那样。
　　海风吹起了我酒红色的卷发，在迷雾中呈现斑驳，乔伊的掌心是热的，我们静静依偎在一起，重拾旧日的欢愉。
　　末了，感到四肢有些发凉，我才回答道，
　　“那从今天开始，我做你的地下情妇吧”
　　身后的人皱了皱眉，“为什么？”
　　你大爷的，难不成利亚赞成一夫两妻？
　　我没有回答，他却在我的耳边聒噪，“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娶了安妮”我把头默默垂下。
　　他突然松了手，强硬地把我扳转过来，直面他的怒意，
　　“你说什么？”万堆火苗在他上方升腾。
　　我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口水，
　　“实话实说而已，我都不介意了，你还有什么顾虑？”
　　“苏珊！”乔伊突然拔高了音调，我觉得莫名其妙。
　　“我没想过要破坏你们两个人的幸福，我只是单纯地想和你在一起，你们不分开也没事，真的”
　　我觉得我说得很单纯，可是面前的大爷丝毫不这么认为。
　　“该死的！谁和你说我已经结婚了？”
　　“要不你想我、安妮、碧姬一起也是没有问题的”我数着地上的细沙，还有一旁默默出来晒太阳的小螃蟹。
　　他突然气得站起来，瞪红了脸，
　　“我一直想娶的只有你！”乔伊朝着大海说道。
　　如果大海听见了，一定会点头。
　　“安妮是我大哥的王妃，关我什么事？”乔伊气呼呼地说。
　　我如梦初醒。
　　“碧姬是我用来气你的，你都没感觉吗？”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乔伊动作很快，帮我扣好身上的扣子，就抱着我翻身上马，骏马踏着浪花返回了利亚。
　　我被侍女们随便换了一套比较朴素的宫廷礼服，就被乔伊牵着手进了皇宫。
　　利亚的君王正在和众大臣研究着什么军事方案，看见我们进来，不免意外，不过仍是很有礼节地退了出去。我觉得自己是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乔伊，你不该再把她找回来”君王说话向来不客气。
　　“父王，你知道我一直以来的心意”乔伊的语气很坚定，我很动容。
　　“况且——”乔伊的声音顿了顿，
　　“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不意外地，我和未来的father-in-law都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我刚想出声辩解，就被乔伊捏紧了手。
　　“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是利亚未来的继承人”
　　乔伊的父亲挑了挑眉，“乔伊，你的自信还真是让我讨厌”
　　……………………
　　利亚王子大婚的那天，街头张灯结彩，整个世界一片紫红色的海洋。苏珊王妃穿着高贵的紫色晚礼服，宛若女神般出现在利亚的闹市。
　　当天的利亚以及格林大陆其他诸国的少女们，哭瞎了双眼，因为从此之后，她们又少了一个梦中情人。
　　但是很多女人们也承认，只有这样的女神，才配得上格林大陆优秀的乔伊王子。
　　我却不这么认为。我总觉得，一开始，也许是他出众的外貌吸引了我；但是后来，我想，谁也抵抗不了十一年的深情。
　　所以，当我挽着他的手，在万千平民的面前，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我确实哭了。
　　这是一场迟到十一年的婚礼，十一年前，我就认定他是我要寻找的那个人，只是终究无法说服自己。
　　很多时候，我们不敢放手去爱，是因为我们不曾相信自己。
　　五年之后，利亚春暖花开的季节。
　　“母后，我不喜欢去上马术课，你能去和父王求情吗？”
　　“你父王忙着调情，应该没空管你”
　　“母后，什么叫调情？”
　　“苏珊，你又教坏小孩子了！”
　　能够在整个皇宫，直呼我其名的，只有那个男人。
　　他一脸憋屈地望着我，岁月的流逝，让他多了份成熟男人的稳重，
　　“我只是去学小提琴，不是你说会乐器的男人很有魅力吗？”
　　“我有说过吗？”
　　“苏珊，还有，实话告诉你，你实在没有那个学画的天赋，那个画展还是不要办了”
　　宫殿里诡异地沉静了几分钟。
　　“乔爱珊，去跟你老爸学骑马，是男人都要会那套”
　　“母后，不要叫那个难听的名字！”
　　不意外地，乔伊拖着臭小子的手就往外走。亚瑟泪眼婆娑地望着我。
　　我深呼吸一口气，两个讨厌又自大的臭东西。
　　亚瑟五岁，已经很有乔伊当年的样子了，深棕的发色，幽黑的双眸，见过他的人，都说他以后必然是祸国殃民的美男子。
　　不过，我却不这么觉得。
　　因为整个格林大陆，能够压住他的人，竟然比他小。
　　“乔爱珊，你跟我死过来！”小女孩双手叉腰，浑然天成的霸气。
　　好吧，我承认，我家儿子确实很没种，徒有一张好看的皮囊。
　　然后，夕阳西下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默默摘花的矮小身影，分外惹人怜惜。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被欺负长大的孩子，以后竟然成为第一个一统格林大陆的君王。
　　“你要去骑马，还是要给林格摘花？”
　　不意外地，亚瑟当然选择前者。林格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十几年后，当花轿马车载着林格跨入罗斯皇宫的时候，亚瑟的脸上，是一片凝重。这也是间接导致他成为格林大陆最优秀君王的原因之一。
　　那个时候，也许我们不知道，亚瑟毕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载着林格骑马，然后再把她狠狠摔下去，以报当年摘花之仇。
　　不过，成年后的亚瑟确实了却了这个心愿，却舍不得把林格推下马去。月色下那个迷人的夜晚，他第一次成长为男人。那也是他们唯一拥有彼此的一个夜晚。
　　这是后话，五岁的亚瑟，根本没有办法预料，将来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他当时唯一坚定的想法，就是避开林格，不过他没这么好运。
　　“乔爱珊，你给我动作快点，我都坐得腿麻了！”穿着白色小洋裙的小女孩悠然说道。
　　亚瑟欲哭无泪。
　　“林格，不是告诉过你几遍了吗？不准欺负男孩子”小女孩突然被人揪住了耳朵，痛得她龇牙咧嘴。
　　“母……母后，本说亚瑟是个坏孩子，要我惩罚他”
　　亚瑟摘花的手凝固了。
　　“听你父王瞎说，你现在就给我回去！”
　　“不要！”小女孩倔强地摇头。
　　“吉娜，既然林格那么喜欢亚瑟，就让他们一起玩好了”
　　我直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亚瑟把手中的花茎一根根折断。
　　“我才不喜欢他！”小女孩高声尖叫表示抗议，
　　“我是可怜他没人和他玩”
　　我和吉娜同时皱眉。
　　“母后，你不是说过，天下所有男人都是用来征服的吗？”
　　亚瑟小小的身影踉跄了一下。
　　深呼吸几口气后，我和吉娜继续方才的谈话，
　　“布鲁斯还好吧？琳达快生宝宝了，听说也是个小公主”
　　吉娜叹了口气，“他一直在前线，迷他的人很多，但他好像再也不要谈情说爱了，真是浪费了他的威猛”
　　我瞪大了双眼，“你说的威猛是……？”
　　“不是吧，苏珊，你真是孤陋寡闻。传闻格林大陆的威猛排行榜，前三名都是我们认识的人”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
　　“对的对的，母后说过的，第三名是布鲁斯叔叔，第二是父王，第一是一个叫做乔伊的讨厌家伙”
　　亚瑟屏住了呼吸。
　　“吉娜，我说，这该不会是你自己排的吧？”
　　“嘻嘻……被你看出来了？”
　　“那父王为什么是第一？”一片花海中的美少年突然发问。
　　我再次朝天翻了个白眼。
　　吉娜女王和她的小跟班显然很兴奋。
　　“据可靠的机密情报，乔伊某天晚上进了你的房间，到第三日凌晨才出来，神清气爽。绝对刷新纪录了！”
　　“吉娜……”我叹口气，“那是我跟你说的，不是什么机密情报，那天我们只不过在帮亚瑟……”
　　我的喋喋不休她自然没有听进去。
　　“要不哪天我们换夫试试看，这个排名准不准？”
　　亚瑟突然在花丛中跌了一跤，我匆匆上前，替他拍掉身上的泥土。
　　“真是没用的男人”林格唠叨了一句。
　　我异常清晰地看见亚瑟眼中亮起的小火苗。也是终于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林格彻底见识了亚瑟的勇猛无敌。
　　亚瑟在数落声中离开了花海，我和吉娜回转身的时候，我异常清晰地看见，一片柔和的余晖中，那个在远方一直等候我的人。
　　俊秀的面容，修长的身姿，含笑的嘴角，一如从前。
　　但丁城堡前的白玫瑰，洋洋洒洒地开满了整个季节。
　　（全文完）
　　雪妖的话：
　　中篇结束，默默爬去码新坑——《狮子座的虎女》，都市系列长篇，我会多码一点再放上来，亲们要耐心等待哦，群摸脑袋~~~~
　　新文的地址会在这个坑里给出，请不要删除收藏，万分感谢！
　　话说为什么西班牙的比赛都是凌晨啊？不是逼着老娘有黑眼圈么？














份量满满的新文







1
这世界做什么事，成功的概率很小？
答案是相亲。
因为你要在那么多备选中，找到那个唯一。
这个世界做什么事，成功的概率最小？
答案还是相亲。
因为即使他是你的唯一，你却未必是他的唯一。
***********************************
基本上这就是我最近的生活状态——我不是在相亲，就是在相亲的路上。对着超过20只的青蛙和美兽，我得出如下结论：
女人不要自视清高，因为你也会有被抛弃的一天。
青蛙真的比美兽多太多太多了。
我的那个天使还在天上飘啊飘。
老娘有强烈的气场。
至于最后一点心得，是建立在我的星座和属相上的。
我属狮子，老虎座的，号称史上最猛组合。相亲的男人凡是问了我的星座和年份后，鲜少有和我联系的，特别是一白羊座的老鼠弟弟。我让老妈去要反馈的时候，他妈竟然说他生病住院了，看样子是被我吓得不轻。
我实在搞不懂老妈的想法，人家闺女大四是忙着满世界找工作，她倒好，帮我忙着满世界找男人。虽说我芳龄二十有二，正值相亲的黄金年龄，但面对若干只看见我就直流口水的年老青蛙，我只有仰天长啸——天理何在？
好在，聪明机颖的我终是觅到了看遍天下美兽的机会。
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闲来无事，在网上投了一份简历，本来是纯粹抱着玩玩的心态，没想到真被人叫去面试了。
这不，我现在就坐在一家知名演艺公司的面试办公室外面，望着来来往往的美女帅哥。
“慕游”我听见有人喊到我的名字，迅速起身大喊一声“道！”
结果走廊里其他面试的兄弟姐妹就朝着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办法，大学四年养成的通病，每次点名的时候，我都处于昏昏欲睡状态。
每一次，都是室友兼死党宝宝用她的大力金刚掌把我震醒。久而久之，某大学某系的教授们中间，就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系有一个超元气的女生，每次一喊道把多少睡神给退散了。
导致过往的三年里，大学老师都特待见我，明明是及格的分数，他们都会硬把我拉到优秀，甚至后来要保研的时候，我征询宝宝大人的意见，连她也怒了，
“你个死妖精还去祸害祖国的未来啊？”
于是，我只能弃暗投明，选择大四的上半学期好好找工作，以及听从我妈的建议，好好找男人。
所以，当我这一声惊天动地的报道声响起的时候，显然震醒了某个昏昏欲睡的面考官。
进去的时候，我不免紧张。面试官铁着脸问了如下问题：
你的大学？**名牌大学
你的性别？靠！红色短发就不是女人了？
为什么要来应征艺人助理？啊？原来我应征的是这个工作啊~
面试官们满头黑线后继续发问。
你觉得自身有何长处来应聘这个职位？
如下是我充满自信的回答，“我最近的生活就是相亲，通过和若干异性的接触，我基本能做到善解人意。所以再大牌的明星我都能伺候好”
几个面试官面面相觑后，用眼神示意我可以出去了。我知道，这次就如同我过往的几次相亲经历一样——基本没戏，那一天，我特浑浑噩噩地走回寝室，看见宝宝正在对镜贴花黄。
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天，天帝演艺公司竟然打电话过来，说我被录用了，还直接告诉我某位艺人经纪人的联系方式，我彻底就木了，接着就是狂喜——我可以看见梦寐以求的大明星了！
宝宝知道这一消息后，相当淡定，
“你知道是哪个艺人吗？”
我兴奋地摇摇头，在我的印象中，天帝娱乐就是直接和我的万年偶像Arthur（亚瑟）挂钩的。想当年，这位温文儒雅的男子因为出演了同名电影《亚瑟王和他的圆桌骑士》后而声名鹊起，一时间成为许多少女们的梦中情人加性幻想对象。其中，就包括不才的小女子我。
因此，在网上看见天帝娱乐招聘信息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就花了一个晚上填满自己的应聘信息，其中不乏对Arthur滔滔不绝的景仰之情。
我还异常清晰得记得若干年前，这部轰动一时的电影的一句台词，正是出自Arthur之口，
“天地不老，我亦永生”
想当年，多少少女眼睁睁地看着大荧屏上，一身白衣的亚瑟布满血痕，鲜红的血顺着他绝美的脸颊滑落到泥土里，他抱着他至爱却已归天的女子仰天长鸣，背后的三叉戟无情地刺穿他的身体，他却仍是在笑，带着残忍的笑意，说出如上一番话。
不知为什么，虽然过去这么多年，我却依然清晰得记得那个场景，那个平日里温文儒雅的偶像却在这一刻，有一种天地为之动容的苍凉。也正是这个场景，触动了我心底的某根心弦，导致我对他长情到大四。
那个时候的我，和宝宝刚认识，我们一起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我的状态相当幽怨，想直接去暗杀电影里杀了Artuhr的那个演员。套用宝宝后来的回忆就是，
“当时我以为你是一个感性的女人，没想到几年接触下来，才知道你的脸皮有多厚”
回忆结束，被天帝录取就意味着我有更多机会看见Arthur，我还是相当兴奋以及雀跃的。完全忘了我伺候的大牌是哪个这一至关重要的问题，这也导致我在日后的生活中完全载了跟头。
2
第二天去天帝报道的时候，我没有赖床，甚至很勤奋地画了个淡妆，毕竟以后是要靠脸吃饭的，要为艺人们撑足气场的。
到了天帝18楼的总部，我上上下下跑了十几个来回，还没有见到和我接头的那位经纪人。倒是和扫地的阿姨混了脸熟：我跑到8楼的时候，看见阿姨悄无声息地在拖地；我乘电梯到达16楼的时候，同一个阿姨在默默地擦窗。
敢情这演艺公司的阿姨都有飞檐走壁的本事，自小练就一身轻功？
我正忙着跑上跑下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刚接起，就听见一个人破口大骂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死过来，我等到现在！”
我捂住了耳朵，心里想着一个30岁出头的麻辣女人的身姿，以后有苦日子过了。不过为了Arthur，我决定忍辱负重。
兜兜转转来到13这个吉利的数字楼层面前，我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而入。然后，我睁大了双眼。
显然，我低估了这间房间的大小。这是一个室内摄影棚，里面有不计其数的工作人员。在灯光最中央的地方，好像一男一女还说着什么台词。等我走近的时候，差不多整场戏也演完了。
一个身着白衣的古代公子跪伏在地上，面前是已经闭目的女子，他的手心里握着一把利刃，上面沾满了鲜血。他的表情悲痛，虽然嗜血地笑着，可是有一滴清泪却沿着他长而密的羽睫滑落至他所爱人的身上。他的身影冰冷，却带着最痛苦的悲怆，
“这一次，你不会再痛苦了。因为只有你死了，我们才能在一起”
当最后一个音节吐出的时候，他举目遥望远方，背景是冰天雪地的竹林，他的衣袖间沾满鲜血。精致的侧脸在悲痛中透着决绝。
眼前的景象和多年前的一幕重合，呼吸刹那间被抽离。我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人忙碌地收工，那个白衣公子仍是方才的表情，坐在一旁的位子上休息。可是自始自终，他都没有笑过，眼神冷冷清清。我突然觉得很心痛。
“你是今天来工作的慕游吗？”突然，一张放大的浓妆艳抹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迅速点点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位中年美妇，
“你可以叫我碧姐，但请你下次不要迟到了！以你今天的表现，我们解雇你都是有理有据！”
她的音调上扬，表情狠辣，我只有默默点头的份。
碧姐的声音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透过缝隙，我看见那个白衣公子抬起头，朝我这边望来，他的眼神锐利却不失清澈。只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就又恢复刚刚慵懒却冰冷的状态。
和Arthur的平易近人完全不同，影迷见面会上，Arthur对每一个合影的影迷都是彬彬有礼的微笑，绅士至极。
忙活了半天，我才知道，我伺候的那位大牌就是方才的白衣公子——景烨，25岁，出道7年，拍过大大小小的偶像剧若干部，这次是他第一次出演电影，饰演恋哥成狂，而嗜杀嫂嫂的弟弟。典型的双性恋人格，有些偏执，有些阴冷。据说合作方一开始就内定要他出演这一角色，据说他本身的气质相当符合。
而且因为电影造势的关系，这部大片还未上映就获得了相当大的关注，景烨的表现让制作方相当满意。
我对除了Arthur之外的其他艺人都不太感冒，因此昨晚听见他名字的时候也不甚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他是和Arthur同演一部大片的主角，两人有着不少对手戏。而且制作方打出的噱头就是——“看两大美男同场彪戏，上演同 性纯爱！”
这时，我才发现，怪不得这名字那么熟悉。
说白了，艺人助理其实就是来伺候经纪人的。连续上班七天，我也就在第一天迟到的时候，看见过景烨。其他时候，都是被碧姐差遣的份——买饮料、送外卖，甚至还帮她买过避孕套。
由此，我联想到景烨被潜规则的场景，替他惋惜。
天帝娱乐公司里面分成两股势力，表面看上去其乐融融，但一哥之争确实牵一发而动全身。Arthur和景烨明里暗里都相当不和，更别说他们的经纪人和手下的小喽喽了。
因此，我听到最多的，就是碧姐对Arthur的人身攻击了，说他耍大牌，口蜜腹剑，表里不一等等，全都被我一一屏蔽掉。
换做是平常，我一定会冲上去和她拼命，但为了能一睹偶像尊荣，我还是忍了。在我看来，景烨才叫耍大牌，天天关在豪华的大办公室里，有需要就直接差遣我们这些小的。
大热天的，我风里来雨里去，晒黑不少。每次回到寝室的时候，宝宝都已安然入眠，望着她愈发白嫩的脸，我突然觉得自己像被压榨的贫民，遂怒从中生。打算一见完Arthur就干脆退出。
Arthur拍完《弑剑》后，又忙着赶另一个通告，据说这一个月里都不会在演艺大楼出现。
我把脸皱成囧囧苦瓜状，掰着手指算还要熬三个多星期。
周末的晚上，我和宝宝去shopping-mall吃饭，望着街头巷尾悬挂的《弑剑》超大型海报，还有电子荧屏滚动播放的电影预告片，异常兴奋，掏出手机对着Arthur那张俊脸一阵狂拍。
末了，宝宝抬眼望了我一眼，眼皮都不带挑一下的，
“对了，你伺候的那位艺人我认识么？”
我突然把脸垮下来，指着海报上含笑Artuhr旁那张阴冷的脸，用非常不屑的语气说道，“就是他”
我敢发誓，有生之年，我从来没见过宝宝那么不正常过。她癫狂地拽住我的领口，用一种接近1秒30甩的频率连连发问，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我一把把她推开，“姐姐，你不至于吧？”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做回自己的座位，
“游游你不早说，我可以经常去你公司探班吗？”
我喝了一口饮料，无比淡定地说，
“最好不要，Arthur最近忙着在外面拍戏，想看我家男人要预约到下个月”
然后，宝宝就用她那张万年不倒的利嘴开始喋喋不休，
“谣传景烨是双性恋，我研究他好多年，发现他微笑的时候习惯左边嘴角上扬，据可靠人士分析，这对男人女人都是极有杀伤力的；还有影迷用电脑来分析他的脸，据说是无法电脑合成并且面部比例最黄金的第一人。他笑的时候很有杀伤力，他不笑的时候更有杀伤力。虽然他看上去很冷漠，外界号称‘冰雪小王子’，但他是明星动物保护协会的发起者，家里还救助了几只流浪小狗…………”
宝宝亢奋地讲着，我无趣地听着，想着明天又要应付碧姐那个麻烦老女人，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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