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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龙蛇狂舞跳虎涧

　　
　　野牛坡在大巴山脉深处，是沟通川陕鄂三省驿路的一处大镇甸，四面山岭杂沓，气候温和，地肥人多，四时均有佳景，又因地处要冲，行旅商客，车来马去，络绎不绝，故此本地乡民在务农之余，多半沿路开些客店、茶摊，作些小生意赚点银钱，补贴家用。
　　却说这一日，王老实一早开了茶摊，卖茶水、小吃，辛苦半日，赚了数十文钱，看看日近正午，路人稀疏，方要歇歇，忽闻蹄声的的，循声望去，却见远处缓步行来一头青驴，驴背之上是一位身材窈窕的绿衫少女，头戴一顶竹笠，竹笠四周垂下一圈绿纱，将面容掩住。
　　王老实虽看不清那少女面容，单看身量，也觉得甚美，他这般想着，心中又觉得有些奇怪：“似这般美貌少女独身行路，倒是少见的很……”
　　正思忖间，忽然变起天来，西北方日光之下起了一片灰云，初时大小如席，往四方天空卷舒开去。巴山多云雨，当日低空浮云更多，一团团，一片片，飘荡空中，随风移动，与那片阴云联成一处。须臾之间，狂风四起，天昏地暗，黑沉沉一片暗影铺天盖地。紧接着便见暗影之中，金蛇连闪，雷声隆隆，连响不绝，眼看一场山雨将至。
　　王老实一阵儿手忙脚乱，将茶摊收拾到屋中，方喘了口气，就闻蹄声停在屋外，有人柔声说道：“老伯，能否行个方便，让我在此歇脚避雨，买杯热茶吃？”
　　王老实心中一动，料想定是方才所见的骑驴少女，忙起身迎入，笑道：“快快请进。姑娘太客气了，您不嫌小店寒酸就好。”
　　说着，取出一块干净的抹布儿，将桌椅连擦了数遍儿，方请那少女坐下。又连忙沏了一壶热茶，放到桌上，陪笑道：“山野小店没有什么好茶叶，姑娘将就喝些，驱驱寒气吧。”
　　那少女道声谢，取出一钱银子，递给王老实，说道：“有劳老伯再给我作一碗热汤面，这是茶饭钱。”
　　王老实见少女出手阔绰，愈发不敢小觑，忙道：“这点东西用不了这么多钱，我卖了半日的茶钱还不够找零的……”
　　那少女微微一笑，柔声说道：“不必找零，多余的赠与老伯就是。”
　　王老实闻言喜出望外，连连称谢，忙去后厨作了一大碗热面，又往面汤中多窝了几个新鲜鸡蛋，这才端了出来，恭恭敬敬放在少女面前。猛一抬眼，却见少女已将面纱揭开，露出真容，王老实微觉失望，见这少女面色枯黄，相貌平常，除了那一双眼睛，黑如点漆，清澈如水之外，实无圈点可取之处。
　　那少女真是饿了，虽是一碗普通之极的汤面，却吃的分外香甜。王老实退到一边坐下，取出旱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屋外山雨，雷声大，雨点小，淅淅沥沥下了约莫一个时辰，方才雨收云散。
　　那少女歇足精神，见雨已停，方要起身。王老实看看天色，心中略一盘算，笑问道：“姑娘，是否要往北行？”
　　少女，点头称是。
　　王老实又道：“姑娘，莫嫌老汉罗嗦，出了这镇往北行，尽是山路。路途崎岖难行，凭姑娘这青驴的脚程，无论如何，傍晚之前是赶不过‘跳虎涧’去的，不如在镇上找处客栈休息一夜，明日一早与大队商旅搭伴同行，最为安全。”
　　少女笑道：“莫非这跳虎涧有大虫不成？”
　　王老实说道：“老辈传说那一带儿曾有猛虎出没。年前曾有商旅夜行，神秘失踪，后来又发生数起失踪事件，老百姓便纷纷传说当地有虎，闹的沸沸扬扬，知县大人闻报大喜，悬赏发现虎踪之人……”
　　少女闻言错愕，插言问道：“这就怪了，出了猛虎伤人，当官的如何还高兴呢？”
　　王老实笑道：“姑娘不知，朝廷有令要各地封山育林，恢复生态，保护环境。据说皇上以此考核当地官员，他们想升官，自然就格外卖力，此地出现老虎，正好说明生态环境恢复良好，县太爷能以此向朝廷邀功，怎能不大喜？”
　　少女微微一笑，说道：“原来如此，那是否真有猛虎呢？”
　　王老实道：“半年前，有一个张猎户捉了一只虎崽子，拿到县衙去领赏。县太爷大喜，还重赏了张猎户，大家羡慕的了不得。不想，过了半月，有人告发那张猎户所献的不是老虎，而是用狸猫崽子染上虎纹，冒充老虎。这一下引起轩然□，老百姓议论纷纷。打虎派与挺虎派，争的面红耳赤，闹得不可开交，据说朝廷还派人专门调查此事，至今调查未果，也不知是真是假？”
　　少女笑道：“既然如此，有什么好怕的？”
　　王老实急道：“姑娘，虽说不知是不是老虎伤人，但是有人失踪，的确不假。姑娘可要听老汉的良言相劝，莫去冒险！”
　　少女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知他一片好心，不忍拂逆他的好意，口中连连答应，出门跨上青驴，径自远去。
　　王老实目送少女渐渐远去，轻叹一声，心里不住祈愿，希望少女可以前途平安。
　　看过《潜龙传》前两部故事的诸君，或可猜出这绿衫少女的身份，非是其他，正是大闹京华的天山侠女褚闪闪。
　　当日埋葬傀儡老人之后，龙婆婆将闪闪带至大巴山中一处隐秘山洞，以一滴龙宫至宝‘观音圣露’，为她伐毛洗髓。闪闪因此脱胎换骨，功力大进，在洞中将龙婆婆传授的‘陆压神刀’，炼至收发由心之境，便按照龙婆婆指示的路线，赶往嵩山少林寺。
　　闪闪此时武功之高，已非昔日可比，虽然尚未将神刀炼至身剑合一，还不能御剑飞行，但那陆压神刀乃是上古异宝，仙家秘传，通灵变化，神妙无方，差一点的飞剑也非敌手。故此闪闪有恃无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心中打定主意：若那跳虎涧有什么吃人的猛兽，正好为民除害，怕它甚么！
　　一路无话。闪闪骑着青驴，行了半日，眼看夕阳西斜，已近黄昏。遥见一道长岭前横，甚是险峻，岭这面童山光秃，尺树不生，岭脊一面，一缕缕彩烟袅袅升腾，摇曳空中，结成一片彩云，斜阳晚照，渲染成霞，绚烂之极。
　　闪闪估摸路程，料想跳虎涧必在岭中。暗自加了小心，驱策青驴又行了十余里，天色渐暗，荒山寂寂，野径悄悄，寥无人踪，两边俱是峭壁，排天直起，唯闻蹄声的的，回音不绝，真是幽静已极。
　　离那山岭愈近，闪闪心中不安，隐隐总觉不妥，回想起方才所见的那道彩烟，甚是蹊跷，暗道‘莫非瘴气？’又觉不能，此处不同南疆气候湿热，土地卑湿，断无生出瘴气之理。看那彩烟飘扬甚高，聚而不散，绝不似山里人家做饭的炊烟，她想起师傅常说：‘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山行如有异状，多半有怪物潜伏。’愈觉那烟甚是奇特，不由暗自留心，不敢大意。
　　正思忖间，忽闻水声淙淙，循声寻去，才知发自路侧丛莽之中，闪闪抽出缅刀拨开灌木一看，原来是一条宽才尺许的水沟，泉水滚滚，其流甚疾，飞珠溅沫，触石有声，用刀一探甚深，又见那泉水来自右侧高崖之上，顺着崖坡下流，也不知这水沟多长，暗道：“莫非这便是跳虎涧么？”又想起那彩烟升腾之处似乎便在山崖左近，心中不由一动，仗着宝刀锋利，循着水沟，削去面前的灌木密菁，开辟出一条小道往山崖之上行去。
　　越向上，山势越险，闪闪仗着一身绝顶的轻身功夫，提气纵跃疾行，如履平地。不过片刻便到了尽头之处，却见面前危崖凹进一个洞穴，高约十丈，那条又深又窄的水沟深入洞穴之中。这洞幽深异常，闪闪那般目力，竟也一眼望不到底，洞口冷气侵人，寒意刺骨，愈觉非是善地。
　　闪闪动了好奇之念，正打算入洞一探究竟，忽闻穴内地底隐隐传来怪啸之声，腰间墨玉葫芦之中的陆压神刀突然铮铮而鸣.闪闪心头警兆忽起，暗道：“婆婆曾言神刀灵异，一有凶险便会示警，莫非祸胎便在洞中？”
　　正这般想，又闻崖下青驴一声哀鸣，转瞬之间，声息便无。闪闪心中更惊，不知出了何事？忙顺着原路，一路纵跃如飞而回。
　　方到半途，猛觉背后一阵腥风疾卷过来，闪闪暗道：‘哪里来的这阵旋风？’又见一团团一片片云雾，四面八方卷将过来，峰下忽地跑过一群群的猴子，亡命奔逃。
　　闪闪见这些猴子慌乱之极，见树也不攀援，满山遍野乱跑，不禁奇怪，顺着猴群来处一看，峰脚山麓被邻近的一座危崖挡住，只见树干摇动，枝叶飞舞，如狂潮起伏，却未看到什么东西。
　　只闻听陆压神刀在紫玉葫芦之中‘铮铮’长鸣，似这般示警之状，从来未有。闪闪临危不乱，静观四方形势，正在筹思对策之际，忽又闻得一股异香，微觉醺然，她心道不妙，忙取出一颗碧灵丹含在口中，又闭住呼吸，方才复转清醒，疾往身后望去，却见那崖顶深穴之内，冒出缕缕彩烟，凝成一片，往四外漫溢，竟同路上遥望所见云烟一般。 
　　闪闪情知有异，定睛一看，烟气笼绕之中，隐隐有六七点碗大的绿光闪闪移动，料是怪物。昏暗之中，也不知是什么？数量多少？只好先趁怪物没有现身之际，找一处隐秘地点藏躲，再相机行事。细一寻视，见对面崖腰之上有一块突出的奇石，不但居高临下，而且周遭又滑又险，蛇兽之类都爬行不上，最为适当，忙施展绝顶轻身功夫，一个‘乳燕归巢’，飞出十余丈远近，双臂一振，以‘平沙落雁’的身法，轻飘飘落在石上。
　　刚刚躲好，便觉地皮微颤，只见对面坡沿之上，云雾之中，现出一条怪蟒，长约十围，顶生独角，硕大蟒头之上生长七个碗大的眼睛。这独角七星神蟒是此山蛇王，本是雌雄一对，修炼千年，凶毒非常，因其性贪睡，最爱潜伏阴暗地穴之内，眠而不醒，每日除去子午之时，外出吞吸日精月华之外，便于黄昏之时，相互喷毒为乐。那毒气凝成彩云，绚丽之极，常人误吸之后，不知驱毒，七日之后便发蛇瘟，全身奇痒溃烂而死。捕食之时，只凭借头顶蛇睛目力吸引，只一盯住，无论什么野兽虫豸，怎样凶毒的东西，只被目光吸住，粘在眼上，不消多时，化为脓血。虽然此蟒天生恶物，奇毒无比，但因其特殊习性，平日极少下山伤人。今日雄蟒出洞，召集百里之内的蛇群，实为报杀妻之仇而来。
　　这时四外树林之中的蛇类，满山遍野，飞也似奔来。群蛇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一到崖前，便往神蟒身前游去，将蛇头连点，咝咝有声，随后各把身体一旋，盘成一堆，将头昂起，红信吞吐，虎虎发威。
　　蓦地忽闻神蟒低啸一声，只见下面蛇群纷纷将头左右摆动，身子时伸时缩，齐齐发出嘘嘘的叫声。
　　闪闪不明所以，满心好奇，忽然之间，就见地上枯叶翻飞，现出一处地穴，一团暗影之中，倏地有两点拇指大小的红光一闪，慢悠悠地又游出一条怪物来。定睛一看，那怪物身长不下十丈，宛似蜈蚣，尖头尖嘴，头尾各生一目，炯若寒星，光芒闪闪，与头一般大小，连额带嘴一齐盖住，尖嘴看去不长，一条红信带有双叉弯钩，吐出来却有二尺长短，吞吐之间，露出四根钢钩似的白牙，通体墨绿颜色，四外满生逆鳞倒刺，微一开合，根根竖起，端的诡奇猛恶之极。
　　闪闪此时好奇之心，早已胜过恐惧之念，暗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似这般怪物，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天生万物，果然不可思议。”
　　不过这回儿她却想错。眼前这无名怪物并非天生，实是人造。此物乃是人类科学昌盛之时，将苗疆毒蛇七星钩子与蜈蚣两者基因结合，创造而出的新型生物，名曰：钩蜈。本打算制成生物武器用来杀人。没料到一场忽然而至的核战争，将一切化为乌有。始作俑者虽亡，但这人造异种，却侥幸存活下来，经辐射之后，变异的愈加强大，于死域之中生息繁衍，渐渐扩散。这一条钩蜈刚刚成年，从死域之中来至此山，打算占山为王，称霸此方。常言道：一山难容两虎。于是激怒了七眼神蟒，先是雌蟒寻来，两毒一场恶战，虽然钩蜈集合蛇、蜈双毒之长，专食毒蛇，但那雌蟒修炼千载，炼就内丹，非同小可，那钩蜈虽是后起之毒，却非敌手。不料雌蟒不知钩蜈食毒的手段，愤怒之余，将钩蜈吞入腹内，这下儿反倒遭了钩蜈的毒手，连内丹带血肉，被钩蜈吸食的干干净净，只剩一张蟒皮也被当作战利品，拖入地穴之内。
　　那钩蜈无意之间，得了神蟒修炼千载的内丹，凶威更甚。它见群蛇鼓噪，愈发激动凶性，猛然间一声怪啸，张口喷出一团彩烟，香气氤氲，更显浓烈，闻到鼻孔中，令人心醉身软，晃眼工夫，群蛇的头忽都挺直，不再颤动，闭目合口，竹竿也似高高下下，呆呆挺立，动也不动，似是怕极。
　　雄蟒见状大怒，怪叫一声，就见从蛇群之中，猛地窜出一条双头怪蛇，长约两丈开外，首尾双头，俱都上翘，昂起比碗还大的蛇头，尖口张开，红信吞吐，露出上下四根极犀利的白牙，身上乌鳞闪闪发亮，蜿蜒如飞，游移过来，朝着钩蜈‘吱吱’一声怪叫，身子一弓，似要扑上前去。
　　双头怪蛇畏惧神蟒，硬着蛇皮来打头阵，不过虚张声势，希望钩蜈懂得‘单头不敌双头，独蜈架不住蛇多’之理，能够知难而退。谁料钩蜈并不买帐，红信吐处，身子箭一般，咝的一声，向双头怪蛇蹿去。
　　双头怪蛇瞥见钩蜈飞来，似是怕极，滋溜一下，左边蛇头，欲望左逃，右边蛇头，想望右避，两边一抻，盘着的身子立时笔直迸起，冲向空中。
　　钩蜈眨眼窜到，随着往上高起之势，由双头蛇颈起连身绞去，其势捷如电掣，只见钩蜈似转风车一般连转不已，须臾之间，二蛇已然绞成一条。
　　晃眼间便已缠紧。钩蜈周身倒刺波纹也似微微起伏，一会便深深陷进蛇身皮肉之中，勒得双头蛇鳞碎皮裂，腥血四流，周身肌肉一齐颤动。
　　双头蛇痛得目闪凶光，蛇头不住摇摆，苦于无法挣脱，偶然嘘的一声悲鸣，口微张动，怪蛇一颗尖头便似投梭一般钉到，那二尺来长的钩舌对准蛇□去。
　　双头蛇似知厉害，拼命躲过，抗拒挣扎之下，愈将钩蜈激怒，身上倒钩一齐收缩，用力一绞，便把双头蛇鳞皮绞穿，钩刺深陷肉中，勒出了一圈螺旋形的血槽，乌鳞开处，白肉绽翻，紫血迸流，宛如细泉蜿蜒下流。
　　双头蛇负痛不过，将头一伸，猛张大口，嘘的一声惨叫，吐出火焰也似的红信，径朝钩蜈咬去。
　　钩蜈怒睁亮晶晶赤红怪眼，凶光闪闪，尖头一扎，便往蛇口之中直射进去。双头蛇合口猛咬，那钩蜈身子坚硬，丝毫无损，依旧往蛇口之中钻去。
　　一会儿双头蛇身连弯几弯，钩蜈下半截身子逐渐缩短，倏地蛇身往起一挺，往侧一歪，啪的一声，笔直倒将下来，横挺地上。就见双头蛇，皮肉渐渐萎缩，候那钩蜈从另一蛇头钻出，血肉食尽，地上只剩一张蛇皮，赫然入目。
　　大小群蛇眼见钩蜈这般凶恶，纷纷睁眼舒颈，擎动身子，掉转蛇头，四下乱逃。
　　忽闻神蟒一声怒啸，将身一屈一伸，暴涨粗大起来，猛地下半身竖起，蟒尾扫去，将逃蛇打死大片，连带挨近的一排大树，都被齐根打断七八株，枝叶纷飞如雨，声势煞是惊人。
　　群蛇见蛇王发怒，不敢再逃。这长长短短、各式各样的怪蛇，个个红信焰焰，身子蟠作一堆，昂头怒视钩蜈，齐齐怒啸，似要一拥而上，将钩蜈咬成一堆白骨。
　　那蛇王舍掉双头蛇一条性命，洞悉了钩蜈手段，已有制敌之策，七只蛇目齐发碧光，射向钩蜈。
　　钩蜈知道厉害，疾如电转风飙，避开目光吸引，电掣一般窜将过去，钩尾甩将过去，滋溜溜疾转如风，往七眼神蟒缠去。
　　神蟒已知钩蜈厉害，怎肯由它近身，张口吐出一圈碧荧荧的光华，悬于钩蜈头顶照射下来。钩蜈被那碧光一照，骨软筋酥，蟠作一团，头尾赤目，迸射赤光抵住碧光。幸得钩蜈先食了雌蟒的内丹，功力大增，方能支持些时候，否则早已中毒瘫软，任雄蟒宰割残食了。
　　神蟒见钩蜈顽抗，愈加大怒，怒啸一声，周身暴涨，呼的喷出大团彩烟，将钩蜈重重裹住，那钩蜈难耐神蟒丹毒，渐渐不支，昏死过去。
　　神蟒见状，一声欢啸，大小群蛇重又耀武扬威起来，齐声应和，磨牙吐信，只待一声令下，便将钩蜈吃尽泄愤。 
　　闪闪见群毒火并，斗的两败俱伤，心道‘正好’，觑准时机已至，忙将紫玉葫芦托在掌中，揭去顶盖，只见一道银光倏地射出，宛如一道白虹，匹练也似横空疾掠，光中现出一个卡通童子形相，头似洋葱，弯眉圆睛，胁生双翅，赤膊跣足，光华剔透，可爱之极。那童子眨眼已到神蟒身前，眼中两道白光罩将下来，只一闪，那神蟒七眼碧光顿时黯淡。
　　神蟒口中哑声怪啸，周身不住发颤，转眼工夫，身子忽又暴缩成一堆，将头昂起，复又低垂，似知大祸临头，哀哀叩首乞命。
　　闪闪知此物天地之间戾气所钟，凶毒无比，断不可放纵，遗祸世间，于是朝着那飞刀宝贝儿，笑着一揖，说道：“请小飞跳支芭蕾！”
　　神刀小飞铮铮一鸣，似是答应，足尖一点，在白光上旋转起来，连转两三转，只见一颗硕大的蟒首落在尘埃，紫血狂喷，血溅满地。
　　七眼神蟒一亡，那颗内丹便成无主之物，在空中漂浮不定，蛇群之中一条浑身乌金色，水桶粗细，红睛如电，头生独角，长约十余丈的大蟒忽然窜出，巨口一吸，夺了内丹，咝咝低啸一声，群蛇立时大乱，四散逃窜。那大蟒趁着混乱之际，窜入榛莽之间，亡命逃遁。
　　闪闪见它盗去内丹，将手一指，急道:“这蛇可恶，小飞莫教它逃了！”
　　说时迟，那时快，银光过处，那蟒顿被挥为两段。由于大蟒逃命心切，蓄势太强，虽然被斩，小半截带头的蟒身，仍带着余势，往前蹿去，眨眼之间，消失在丛莽之中。剩下半截无头蟒身，倏地连身疾转，蟠作一堆，断处紫血宛似一道血泉，喷涌不止。
　　闪闪知蟒性最长，担心那大蟒得了神蟒内丹，借以疗伤不死，他日复出为恶，正欲往寻，忽见僵卧地上的钩蜈，鳞刺密凸，虽似身死，但一双怪眼，依旧赤光晶莹，凶芒闪射，不禁心中一动，忖思道：“这怪物比那大蟒还毒，若是诈死，我一时不慎被它侥幸逃生，异日必成大害。”
　　想到这里，一指钩蜈，对神刀小飞笑道：“小飞，除恶务尽，也为这怪物跳支舞吧！”
　　小飞眼耳口鼻之内，银光激射，只一闪转，便将钩蜈斩成肉酱，银光敛处，却见两颗赤珠飞落闪闪掌中。小飞铮铮欢鸣两声，银光一闪，复又落到七眼神蟒蟒头之上，依样画葫芦，取了七颗蟒眼内的宝珠，交与闪闪，方才回归葫芦之内。
　　这时天色渐明。闪闪又想起那窜入丛莽之间的半截大蟒，料它必死，想到那神蟒内丹珍贵无比，万不可落入妖邪之手，于是抽出缅刀，顺着大蟒逃窜的方向，搜寻血迹，披荆斩棘，追踪下去。约莫找了大半个时辰，在一块巨岩之下方将那断蟒尸身寻到，却见一双蟒睛已经被人剜去。
　　闪闪心中一惊，暗道不妙，忙用宝刀将蟒首劈开，哪有内丹的踪影？分明有人先她一步，将内丹与蟒眼取走！
　　闪闪心道：“也不知这人是正是邪，是敌是友？”转念又想：“或许这人并未走远？抑或隐身左近，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忙留神戒备，见四下并无人踪，便飞身跃上巨岩，眺望观察。忽见峰下不远，山径旁边的草丛一阵摇动，不知是人是兽？ 
　　闪闪提气疾行，转眼儿到了峰脚，装作若无其事，顺着山路向那片草丛缓步行去。距离七八丈远近，凝神分辨，果然有极细微呼吸之声，并非兽喘，又留心呼吸频率长短高低，分明不是一人，而且都是练家子。
　　闪闪心下狐疑，暗道：“这些人大清早鬼鬼祟祟躲在此处，意欲何为？”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装作寻驴，高声喊道：“大青，大青，这头笨驴躲到哪里去了？还不给我滚出来！”她边喊边行，转眼之间到了草丛近前。闪闪故作生气，抬脚踢飞一块石头，那石头虽小，这一踢之力却既劲且疾，嗖地一声射入草丛之中，只闻唉呦一声，有人怒骂一句，跳将出来。
　　欲知来者何人，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风云际会太白楼

　　
　　书接前回。
　　闪闪故意将石子踢入草丛之中，无巧不巧正打在一人额头之上，那人痛得唉呦一声，跳起身来骂道：“他妈的，是谁吃了熊心豹胆，竟敢暗算老子？！”
　　闪闪故作一惊，喊道：“有贼！”心中却不住好笑，打量眼前两人，身著镖局趟子手的号衣，衣服正中印着大大的‘福’字，一个生的黑粗魁梧，手提钢刀，相形之下，另一个略显白净，瓜子脸儿，额头之上，凸起个血包，身材适中，腰间鼓鼓囊囊，似乎盘着九节鞭、链子枪一类的软兵器。
　　只听那黑粗壮汉喝道：“不要乱叫，爷们是保安，不是贼！”
　　闪闪笑道：“原来两位大爷是镖局的达官，失敬，失敬！不知两位，贵姓高名？大清早，蹲在草中，是出恭？还是练功？对了，可否看见我家的大青？”
　　她连珠炮一般脱口问出一连串问题，好似天真烂漫，涉世不深一般，说的两人不由一怔。
　　黑汉子性情鲁直，闻言说道：“我叫王五。” 又一指旁边那人，接着说道：“他叫赵六。我们都是福威镖局的。”
　　赵六却颇有心计，见闪闪一个少女孤身行走荒山野岭之中，见到陌生男子也不畏惧，胆子似乎大的出奇，不由动了疑心，他见王五还待再说，忙接口问道：“我看姑娘手足轻健，似乎身怀武功，不知是那条道上的朋友？那大青，又是何人？”
　　闪闪笑道：“我是个山野女子，走惯山路，也练过几天把式。”说着，一扎马步，呼呼击出两拳，继续说道：“大青是俺家的驴，最爱偷懒，我恼了便会打它两拳。它犯了驴脾气便会躲在草丛里不出来。”
　　赵六习练截拳道多年，见闪闪使出咏春拳的起手势，虽颇有力，功夫却是稀松平常，又闻听她出来寻驴，倒也合乎情理，疑心便去了几分，又问道：“姑娘既从跳虎涧方向过来，方才那里风起云涌，不知有无什么危险？”
　　闪闪笑着反问道：“有何危险？若真有老虎，岂不先把我吃了？”
　　王五闻言，倒是深信不疑，对赵六道：“我早说是那店老板为了赚钱，故意吓唬咱们。不过，倒也不错，便宜了咱们兄弟白落一份赏钱。”
　　赵六点头笑道：“既然如此，便发讯号通知少总镖头，前途一切平安。”
　　王五取出旗花，望空射去，爆散之后，影影绰绰现出一个巨大的‘福’字。
　　那‘福’字，方一消散，就听远处隐隐传来阵阵‘洪福－扬威－’‘洪福－扬威－’的喊声。但听得福威镖局的趟子声，越喊越近，不一会儿，就见烟尘滚滚，车辚辚，马萧萧，一支规模宏大骡马车队，沿着蜿蜒的山道，迤逦而来。
　　闪闪暗道：“好大的场面。”又想：“这一趟镖只怕肥的流油，福威镖局多年来，顺风顺水，全靠总镖头铁胆金刀童天林一张老脸卖下的交情，发了这几十年大财，也该见好就收了。否则山高水长，万一有个马高镫短，一世英名岂非付之东流？”
　　正这般想着，忽见三名镖师纵马如飞，疾驰过来。当先一人，满脸络腮胡子，赤红脸膛，身形健硕，背上负着一个青布包袱，腰间挎一口厚背砍山刀，闪闪认得这人，正是福威镖局少总镖头童开山。
　　蓦然之间，雷音的身影闯上心头，回想起神州擂两人初遇，历历目前，如今天各一方，相思难酬，也不知何日才得重逢？这般相思满怀，魂牵心系，闪闪不由痴痴愣在当地，连童开山问话都未听见。
　　赵六发现这个相貌平庸的村姑，眼巴巴瞅着少总镖头，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不由心中暗乐，想道：“凭你乡下丫头片子，哪见过少总镖头这般贵人！你瞧，看的眼儿都直了。干嘛？是不是心里特想粘上咱们少爷，趁机混一个城市户口。瞧你长得这张脸，就这德性，也不撒泡尿照照！”
　　他见闪闪默不答话，童开山脸现不悦之色，忙借机卖好，大献殷勤，搭腔道：“少总镖头，这山野丫头没见过世面，看见您这般英雄，仰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童开山闻言脸色和缓下来，不再搭理闪闪，转问赵六道：“那跳虎涧果然没有什么异样么？”
　　赵六一脸谄笑，说道：“少总镖头，小的与五哥奉命打探，方走到这里，就碰到这个村姑从跳虎涧方向走来找驴，向她了解情况，说是并无危险。小的以为一个村姑，都能平安走过，料想无事，怕您等着着急，这才发出平安信号通知大队启程。”
　　童开山听他回禀，还不放心，招呼随行的两名镖师，催马直奔跳虎涧。
　　童开山纵马奔出十数丈远，忽然心头一动，猛回头再看闪闪，见她身材窈窕，一袭绿衫，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不及细想，快马疾驰，已然转过山弯，闪闪的身影也已消失在视野之外了。
　　
　　闪闪步行到了太平镇，已近午时，镇上有一家大客店叫做‘太白客栈’，店门之前插了‘福威镖局’的镖旗。闪闪知道福威镖局的镖队已先在这里歇了，想道：“童开山太过托大，别家镖行押镖，无一不是晓行夜宿，急着赶路，哪有中午便歇镖的道理？”
　　又见客店旁边还开着一间大酒楼，上下两层，酒旗招展，雕梁画栋，颇为气派，楼门正中悬有金字大匾，上书：“太白楼”。两侧立柱有一对金字对联，联曰：
　　金樽无酒方回味，
　　人生路断才学仙。
　　闪闪见这对联写的有趣，又觉腹中有些饥饿，便信步上前，早有伙计迎入店中，见一楼散座，十之五六都是福威镖局中人，又见那王五、赵六也在其中，看见自己便一脸坏笑，窃窃低语起来，引得一众镖师、趟子手，一阵哄笑，频频张望。
　　闪闪也不理会，离他们远远的，找了个座儿坐下，点了四个小菜，还有一壶店中自产的‘太白春’，一边吃喝，一边闲眺街景，倒也惬意。
　　这‘太白春’入口绵软清冽，后劲却大，三杯下肚，微觉醺然。正在陶醉之际，忽闻门外伙计惊道：“这位大师，本店没有素斋，尽是荤菜……”
　　话未说完，只听‘唉呦’声起，‘扑通’声落，显是那伙计已被来人打翻在地，楼下掌柜闻声惊起，向门外一望，忙惊道：“快来人，拦住他！”
　　还未等众伙计出门，只闻脚步腾腾，闪闪眼前一花，就见一个头陀手托一只极大的铜缸，大步闯进门来。
　　众伙计见那头陀生的凶恶，俱都畏缩不前，掌柜的一脸苦笑，说道：“师父若想化些酒菜，也不用把庙里的铜缸拿来！”
　　那头陀一声狂笑，说道：“老板，洒家要化三十万两白银，不搬这个钵盂来，如何盛的下！”
　　掌柜的闻言大惊，暗道：“这哪是化缘，分明是明抢。有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可如何是好？”
　　他此时心乱如麻，却无良策，口中敷衍道：“师父说笑了，小店，本小利薄，归拢到一块也不值多少银子……”
　　话未说完，头陀冷笑一声，一双凶睛环顾四方之后，落在福威镖局一干人身上，说道：“老板你没有，你店中的客人未必没有！”
　　众酒客多被这不速之客，惊的手足无措，呆在原地不敢动弹，闻听这话儿，一阵大乱，胆大者纷纷蹭门而溜，胆小者多已吓得钻到桌下，抖成一团。
　　福威镖局的一干镖师、趟子手，闻言心中一紧，均知劫镖的强人来了，当即跃起，各持兵刃，怒目而视。
　　赵六冷然道：“光棍眼里不揉沙子，大师这话什么意思？”
　　头陀见说话的乃是福威镖局中人，正中下怀，狞笑道：“洒家来此，专为向福威镖局募化一杆镖旗，顺便弄点香火钱花花！”
　　说着，袍袖之中倏地抛出一物，掷到地上，伸出右脚，踏在上面。
　　众人定睛一看，见一面红旗之上，用金线绣着一柄如意，一把金刀，正是福威镖局的镖旗。此举犯了江湖大忌，极尽侮辱之能，非有化解不开的死仇，极少有人做的如此决绝。
　　镖局众人一见之下，登时大哗。
　　赵六怪叫一声，纵身疾冲，使出‘轮字冲拳’，往头陀前胸要害，击打过去。
　　这一拳乃是截拳道中的杀招，狠辣疾劲，令人猝不及防，再辅以李小龙一派独有的怪啸，扰乱对手心神，往往一击奏功，端的厉害。
　　那头陀见赵六一拳攻来，喝一声好，右手一送，那口重逾百斤的铜缸迎面向赵六飞去。
　　这一招大出赵六意料之外，偌大的铜缸已将他的拳路封死，赵六拳力虽猛，毕竟是血肉之躯，双拳击在铜缸之上，手骨岂不要被震碎？并且，赵六前冲之势太急，两下都快，想要纵身躲避已来不及。情急之下，赵六缩颈藏头，团身前滚，一溜儿前滚翻，恰好送到头陀脚边，那头陀也不客气，就势飞起一脚，将他踢得直飞出去。
　　这一踢之力甚大，赵六惨叫一声，身躯疾飞，直奔对面墙壁撞去，眼看不免头骨碎裂，血溅当场。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人影一闪，一人从二楼之上，倏地飞身而下，探手抓住赵六足踝，硬生生将他扯住，赵六眼见鼻尖之前，白花花一片，惊恐之下，顿时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楼梯之上又有一人，待铜缸飞到，双臂一沉，托住缸底，两臂运力之下，肩背肌肉顿时坟起，这人双臂一挺，将铜缸高举过顶，但他足下用力太巨，喀喇一声，右足将楼梯踏断，身形一晃，似欲倾倒，忙借势一个‘推窗望月’，双臂运力将铜缸复向头陀掷去。
　　这时早有两名镖师，一使双刀，一使钢鞭，合力围攻头陀。那使刀的镖师，名叫吴可，生的短小精悍，精擅地趟刀法，身形翻滚如飞，舞动双刀，如两团雪球一般，满地游走，专攻头陀下盘。
　　另一镖师，名唤呼延十八，武艺精熟，善使双鞭，一套‘呼延鞭’，势大力沉，招数精妙，横扫直砸，呼呼带风，将头陀中上盘要害，罩在鞭下。
　　两人一高一矮，一猛一巧，联手攻敌，相互呼应，配合默契，一时之间，与那头陀斗的难解难分。
　　那头陀武功了得，本在两位镖师之上，吃亏在只凭一双肉掌对付两般兵刃，饶是如此，依然攻多守少。激斗之中，瞥见铜缸飞来，正中下怀，怪笑一声，伸手接住，借势向前一送，封住呼延十八攻来的一对钢鞭。
　　耳听‘铛铛’两声巨响，一对钢鞭正砸在铜缸之上，铜缸立时凹进两处，呼延十八虎口震裂，钢鞭脱手飞出，砸碎了两张方桌。
　　呼延十八惊呼一声，纵身疾退。那头陀也不追赶，铜缸‘呼‘的一声，向下猛砸。吴可不敢硬接，一溜疾滚，翻出圈外。
　　镖行众人各挺兵刃，正待一拥而上，忽闻童开山大喝一声：“住手，你们退下！”
　　他身为童天林独子，近年来代父管理镖局日常事务，名义上虽是少总镖头，然而大权在握，俨然已是福威镖局的当家人，这一发令，楼内顿时安静下来。
　　镖行众人目光齐聚到童开山身上，看他准备如何处置应对。
　　闪闪见童开山面沉似水，身旁二人，左面一个青面大汉，剃了一个光头，眉目粗豪，咬牙切齿，一脸愤然。闪闪认得此人，正是霹雳手铁震。右边一人，身材枯瘦，面色焦黄，神情落寞，却未见过。她静坐一旁，观战良久，见这人身形如电，纵下楼来，足不点尘，出手相救赵六，轻描淡写地一抓，好似浑不著力，暗中却将疾势猛劲化于无形。相比之下，童开山刚猛有余，柔韧不足，虽将铜缸接住抛回，仍不免将楼梯木板踩断。虽然这人看起来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如论武功造诣，镖局众人之中恐怕当属他为高。
　　那头陀望着童开山三人，嘿嘿冷笑，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福威三虎’，一齐到了。”
　　铁震喝道：“朋友，既然知道福威镖局的威名，如何欺人太甚？”
　　铁震斥责之事，自然是指踏旗之辱。童开山家教甚严，涵养颇深，此行又肩负重任，想起父亲临别谆谆教诲，强压怒火，抱拳一礼，说道：“请问大师法号，宝刹何处？如是化缘，只要打声招呼，兄弟自会随喜，福威镖局虽然不大，多了没有，千把两银子总能拿的出来。”
　　那头陀仰天大笑，说道：“好，说给你听也无妨。洒家，法号‘无理’，乃是空空谷、极乐福地、不戒祖师教下弟子，来此非为化缘，乃奉祖师之命，专寻福威镖局的晦气。”
　　童开山越听越奇，心道：“江湖之上何时出了一个不戒派？空空谷又在哪里？福威镖局何时与他们结下的梁子？……”
　　虽然疑问重重，童开山转念又想：“这头陀武功甚是了得，想那不戒祖师更加厉害。行镖天下，贵在一个‘和’字，能不结仇最好。”于是抱拳说道：“久仰久仰，敝镖局与贵派祖师素无过节，这位无理大师也属初会，不妨同饮一杯，大家交个朋友。兄弟走完这趟镖，自会准备厚礼，专程前去空空谷拜谒贵派祖师。”
　　无理头陀笑道：“你倒识趣，要想让我罢手那也不难，只须答应洒家一个条件。”
　　童开山笑道：“请讲。”
　　无理头陀笑道：“福威镖局自童天林已下，申明脱离少林派，投入我不戒派，尔等再不是少林弟子，洒家自然不会来寻你们的晦气。”
　　福威镖局诸人听得这般条件，既气愤又觉匪夷所思，只觉的这头陀蛮不讲理，着实‘无理’之极。要知欺师灭祖向为武林大忌，且不说背叛师门，就是被逐出门墙，亦是奇耻大辱，为武林中人所不齿。试想这般条件，如何能够答应？
　　童开山强忍怒火，冷冷说道：“家父武功的确源自少林，但自达摩老祖创派已来，天下武功皆与少林渊源甚深，照大师的道理，莫非要天下武林都归入不戒派不成？！”
　　这话说的客气，却是绵里藏针，厉害之极，对答不慎，便会犯众怒，引火烧身，使天下武林群起而攻。要知纵然有人武功天下第一，然以一己之能，对抗天下之势，不啻螳臂当车，可笑之极。
　　无理头陀傲然说道：“少林武功，如同狗屁，天下武功源出少林，自然狗屁不如。尔等若不皈依不戒祖师，洒家便要打的你们心服口服……”
　　他口沫横飞，厥词滔滔，忽闻一声冷笑，童开山右侧之人，眼皮一翻，精芒电射，冷冷说道：“好－个－无厘头——”‘陀’字入耳，众人眼前一花，却见一条人影倏地欺近头陀，伸掌在铜缸之上轻轻一拍，声息皆无。
　　无理头陀胸口之上，如同被金刚杵重重一击，不由自主连退五步，口中喷出一道血箭，他瞬息之间被人击成内伤，气力顿失，双手一松，咚地一声，铜缸落地，将地上青砖砸碎许多。
　　无理头陀面色惨白，身躯颤抖，眼神之中满是骇异之色，讶然说道：“这……这是……韦陀杵的……罡气功夫，焦三先生……竟也炼成了……”
　　焦三先生转瞬之间，又恢复原先无精打采的模样，懒懒说道：“少林武功，如同狗屁，你顺风接屁，不知狗屁的滋味如何？”
　　无理头陀羞愤之极，想起不听师父之言，方受如此之辱，心中悔恨，口中应道：“洒家学艺不精，空空谷却高手如云，自会有人来向焦三先生讨教。”
　　说罢，转身出了店门，蹒跚远去。
　　福威镖局众人，一阵欢呼。
　　童开山见师兄一击成功，大获全胜，颇为解气；又闻听无理头陀，临行之言，知道双方梁子已然结下，对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又不禁忧心仲仲，表面之上却未显露，淡淡说道：“大家吃了酒饭，便回店中，不许外出，严加戒备不得有误。”
　　童开山与焦三先生。铁震，返身正要上楼，那掌柜的满脸陪笑，说道：“各位达官不知何时动身？小的也好派人伺候。”
　　铁震听出话中隐隐有逐客之意，双眉倒竖，喝道：“你好无礼，咱们吃饭给饭钱，住店给店钱，愿住几时便几时！”
　　掌柜的吓了一跳，连声称是，陪笑着说道：“小的一片好心，怕那些强盗寻来生事……”
　　童开山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那掌柜的，说道：“这是押金，损坏店中一草一木，我照价赔偿就是。”
　　那掌柜的见银票金额足有千两之巨，顿时放心，心想：“便是把这店拆了重建也足够了。”
　　他心满意足，点头哈腰，请三人重回雅座，又高声招呼伙计道：“给三位爷儿，再上一坛好酒，算我请客。”
　　
　　就在这时又闻店外传来叱骂吵闹之声，那掌柜心中叫苦不迭，暗道：“今日开门没看黄历，不知触怒了哪位尊神？怎么乱子一个接着一个呢？”
　　童开山三人也立定脚步，回头望去，就见两人一前一后跑入楼中。当先之人乃是一名丐女，乌发垂肩，身材窈窕，相貌虽丑，倒不肮脏，一手拿着一只白瓷碗，一手握着一支打狗棒。这打狗棒与众不同，被白布重重包裹，显得颇有分量，似乎并非竹木制成。
　　童开山心中一动，又见随后追赶之人乃是酒楼之中的伙计，口中连骂：“小要饭的，臭叫化子，给我滚出去！”
　　喝骂声中，探手去抓，挥拳去打，那丐女嘻嘻笑着，左躲右闪，身形转动，灵活已极。那伙计拳拳落空，竟连丐女的一片衣角都未碰到，累得他止步喘息，偷眼瞥见丐女站在五步开外，朝着自己大作鬼脸，这丑脸之上再加鬼脸，毫无美感可言。那伙计心中更气，猛地直冲过去，两臂张开拦腰抱去，只觉眼前一花，两腿之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扑通一声，跌了一个狗□。
　　那丐女拍手笑道：“你这个狗奴才，狗眼看人，狗嘴不吐象牙，正好□。”
　　众伙计见自己人吃亏，不禁大怒，捋胳膊，挽袖子，群起而攻，齐向丐女恶狠狠扑去。
　　那丐女身体瘦小，甚是溜滑，穿桌绕椅，纵跳闪避，众伙计一边围追堵截，一边陪笑作揖，请客人谅解，好不滑稽。
　　那丐女闹得楼中乌烟瘴气，丑脸之上，笑意盎然，却尖声惊呼道：“不好了，狗群咬人啦。掌柜的，你纵狗行凶，伤了我，要你赔钱医病，吓着我，也要你包赔精神损失……”这叫声，凄厉刺耳，听在耳中，若非身临其境，倒真的觉得有人陷身绝境一般。
　　那掌柜的倒有些眼力，见闹得太不像话，忙喝止伙计，说道：“你们好不懂事，这姑娘上门讨饭，拿几个包子给她不就得了，何必在此胡闹。”
　　众伙计诺诺连声，方要去拿包子将丐女打发走，就听那丐女笑道：“你家专卖人肉包子，我可不吃。”
　　掌柜的闻言，吓了一跳，喝道：“胡说，本店的包子远近闻名，本店的信誉更是有口皆碑。有谁不知？方圆百里之内，太白楼的酒菜，真材实料，物超所值，厨师也是第一流的。姑娘还请嘴下留德，若再败坏本店名誉，我就要报官，告你诽谤。”
　　闪闪见这丐女，面部肌肉扭曲，一眼大，一眼小，鼻歪口斜，虽然丑怪，两只眸子却是清澈如水，左顾右盼，十分灵活，料非等闲，忙起身说道：“掌柜的，她是我的朋友，来此寻我，这丫头生性顽皮，好开玩笑，你们不要怪她。”
　　掌柜的见闪闪出来圆场，暗自松了口气，忙借坡下驴说道：“既然如此，客人应该早早拦住您这位朋友，怎好让她如此胡闹？”
　　闪闪掏出一块银子，大约四五两重，丢给受伤的伙计，说道：“这点银子，治伤之外，再买些酒菜给诸位压惊，也算是替我的朋友赔礼道歉啦。”
　　有钱能使鬼推磨，众伙计得了赏钱，便没了怒气，换上一副笑脸，有人为丐女添上一副碗筷，请二人入座。
　　转眼之间，雨过天晴，一场风波烟消云散。
　　童开山看见闪闪跳出来解围，不禁一怔，又见她出手大方，根本不像寻常村姑，疑窦顿生，心想：“她一路跟来，究竟为何？”
　　
　　那丐女朝闪闪抱拳施礼，说道：“丐帮弟子步灵烟，多谢相助，敢问姐姐芳名？”
　　闪闪道了姓名，又道：“我一个人自斟自饮，闷的无聊，大家有缘相聚，不如同饮几杯。”
　　步灵烟道声‘甚好’，却未动筷，闪闪见她审视菜肴少顷，随又大嗅起来，正不明所以，就听步灵烟，喝道：“伙计，去把掌灶的师傅叫来！我有话问他。”
　　店中食客不知何故，眼光一齐转到步灵烟身上。
　　那掌柜的不知这位姑奶奶儿，又要出什么妖蛾子？无奈声誉所系，不好当众得罪客人，只得命伙计去后厨，将掌灶的师傅请来，自己陪着一同上前，笑着问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步灵烟笑道：“掌柜的，刚才你大言不惭，说什么，贵店之中的厨师一流，什么真材实料，物超所值，什么远近闻名……”
　　掌柜忙陪笑道：“一点不假。”他一指身边的厨师，介绍道：“这位牛大厨，毕业于京城厨王烹饪学院，又曾于京中最著名的餐饮巨头‘天下第一楼’中供职数年，厨艺精湛，有口皆碑。”
　　步灵烟见牛大厨，脑袋圆，脖子粗，头顶白色高帽，颈间搭着一条灰白毛巾，不时用来抹汗，一副脑满肠肥之态，甚是滑稽，噗哧一声，笑问道：“凭牛大厨的手艺，恐怕只能在‘天下第一楼’中撸葱剥蒜吧？”
　　牛大厨为人憨直，闻听步灵烟一语中的，好似亲眼所见一般，心中惊奇，脱口说道：“姑娘，如何知道？”
　　步灵烟指着桌上一碟酱牛肉，说道：“这碟酱牛肉之中有砧板的味道，说明你切菜的砧板不净。”
　　又从‘油焖桂笋’中拈出一根又细又短的头发来，掌柜的与牛大厨顿时脸色大变，连连陪笑道：“抱歉，抱歉，给您再炒一盘新菜如何？”
　　步灵烟对牛大厨教训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一个好厨师，先要多磨刀、多换布、多刮板、多洗手，然后才能做菜。并且，切葱之刀，不可以切笋；捣椒之臼，不可以捣粉。你身为大厨，如何能让烟灰、臭汗、苍蝇……诸多不洁之物，玷污菜肴，如此纵然将龙肝凤髓，摆在面前，有何人可以咽的下去？”
　　牛大厨诺诺连声，陪笑说道：“您说的是，小的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那掌柜的甚是机灵，见周围食客闻言停箸，不断审视面前酒菜，暗道不妙，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忙笑道：“恕在下眼拙，不知两位姑娘，原来是美食家？光临敝店，蓬荜生辉，快请到楼上雅间用餐。”
　　说着，殷勤相让。步灵烟老实不客气，拉着闪闪，大摇大摆上了二楼，到了雅间坐下，吩咐道：“我说得口干舌燥，先泡一壶本地出的‘毛尖’来润润嗓子。”
　　掌柜的卖好说道：“小店有上好的西湖龙井、冻顶乌龙、宋聘普洱，给您泡一壶解渴多好？”
　　步灵烟笑道：“你说得这些茶，要么白合盗叶，有名无实，要么入杂，要么作假，除了价高唬人，没什么长处。”
　　掌柜的立在一旁，忍气陪笑，由她评点，心道：“这丫头牙尖嘴利，何必惹她？”于是吩咐伙计，速去泡茶。
　　步灵烟道声‘且慢’说道：“我先点好菜儿，你顺便告诉后厨准备。”
　　伙计止步说道：“请您吩咐。”
　　步灵烟道：“上菜之前，我们先吃果子，先来四干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连同茶水一起端来。”
　　那伙计道声‘是’，又问道：“客人除了果子蜜饯，还要什么？”
　　步灵烟口如悬河，说道：“醒脾开胃的小菜儿，要腌鸡、炝蟹、脆鳝、鳗鲞、芋艿、夫妻肺片。四前菜，要东坡肉、生菜虾松、蟹黄鱼米、香槽鸡丁；再要六大菜：元蹄焗海参、百果烧元鱼、鲍片大刺参、冬笋酱子肉、清蒸七星斑，再来一份糟钵头。点心，要三不沾、荠菜冬笋炒年糕。这些，将就将就，凑合吃吧。”
　　伙计记心甚好，见步灵烟所点无一不是店中名贵菜品，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这做派儿分明是吃界行家，哪一点像个乞丐？不由收起轻视之心，暗中咋舌不已。
　　那伙计候步灵烟点完菜，转身下楼自去准备。
　　掌柜的在一旁儿，却听得心疼肉痛，浑身难受，暗道：“这丫头，得便宜卖乖，得寸进尺，不但想要借机白吃，还要‘大吃’、‘贵吃’，这可如何是好？”他正暗自盘算，这一顿，要赔多少银子？又听步灵烟对牛大厨说道：“不知大厨的拿手菜是什么？”
　　那掌柜的连忙以目示意。牛大厨心领神会，憨笑道：“姑娘点的‘清蒸七星斑’与‘东坡肉’，小的做的还可以。”
　　步灵烟笑道：“你把手脸洗干净，砧板洗净，好好卖卖力气，姑娘也好栽培栽培你，记住，莫要往菜中吐唾沫，擤鼻涕，姑娘我可是显微眼、顺风鼻，黄金舌头。”
　　牛大厨知她厉害，连道不敢，自去洗手净面烧菜不提。
　　不一会儿，果子蜜饯等物逐一送上桌来，掌柜的又问：“客人，用什么酒？”步灵烟道：“你店中的‘太白春’，要十年的陈酿，不要兑水，还可以将就着喝。”
　　那掌柜被步灵烟排揎良久，这时忍无可忍，只是对步灵烟犹有忌惮，看见闪闪坐在一旁，微笑不语，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转对闪闪说道：“尊客，小店一时不慎，菜中有不洁之物，照理重作一道，或者减免您的饭钱，也就可以了。如今您这位朋友，点了这么多酒菜，俱是名贵食材，小店一来本小利薄，担负不起；二来，两位也吃不了这么多，又何必浪费？还要多花您的银子。依在下之见，不如由小店，奉赠两道招牌菜，以示歉意，您看可好？”
　　闪闪还未答话。步灵烟听出掌柜挑唆离间之意，冷笑道：“我与姐姐相见恨晚，相谈正欢，今日要一醉方休，她可不像你掉进钱眼，只会心疼银子，就这一桌菜，你道我姐姐付不起帐么？”
　　闪闪闻言笑道：“老板，就照我妹子的意思上菜，该多少银子，我付就是。”
　　掌柜的说声‘好好’，干笑几声，说道：“客人不要误会，我也是一番好意。若没什么吩咐，我还要照顾生意，就失陪了，两位请慢慢吃。”说罢，转身退出。
　　步灵烟冷笑道：“这掌柜的又奸又滑，表面说得好听，心中定在打坏主意，想要狮子大开口，找姐姐多要菜钱，我偏不教他如意，一会儿便教他来求咱们。”
　　闪闪以为她说气话，也未在意，劝她两句。两人举杯同饮，边吃边谈，甚是投契，屋中气氛融洽，那一丝不快展眼消逝无踪。
　　正说话间，忽闻街上传来一阵梨花竹板敲击之声，有人唱道：
　　忠臣孝子是冤家，杀人放火享荣华。
　　太仓里的老鼠吃的撑撑饱。老牛耕地累死倒把皮来剥。 
　　河里的游鱼犯下什么罪？刮净鲜鳞还嫌刺扎！ 
　　那老虎前生修下几般福？生嚼人肉不怕塞牙！ 
　　野鸡兔子不敢惹祸，剁成肉酱还加上葱花！ 
　　古剑杀人还称至宝！垫脚的草鞋丢在山洼！ 
　　杀妻的吴起倒挂上元帅印！顶灯的裴谨捱些嘴巴儿！ 
　　活吃人的盗跖得了好死！颜渊短命是为的什么？ 
　　莫不是玉皇爷受了张三的哄？黑洞洞的本帐簿哪里去查？ 
　　好兴致来时顽铁黄金色！气杀人运去铜钟声也差！
　　世间事风里孤灯草头露！纵有那几串铜钱你慢赭沙！
　　……
　　歌声愈来愈近，片刻已到楼下，闪闪听那歌声缭绕不去，心中好奇，却见步灵烟微微一笑，说道：“这是卖唱的在讨赏钱呢！”
　　说着，将打狗棒白布揭开一处，露出碧绿的杖头，走到窗前，探出头去，将打狗棒在窗沿之上敲了三下，喊道：“给你赏钱。”
　　闪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物，抛下楼去，便重回座位坐下。
　　楼下有人高声谢赏，随闻竹板敲了七下，歌声复起，渐渐远去，闪闪瞥眼见那打狗棒，质地如翠，晶莹剔透，不是凡物，心中一动，愈觉这步灵烟绝非简单。
　　方要问询，就闻有人敲门，随见屋门开处，牛大厨亲自托着两道菜放到桌上，满面堆笑说道：“请两位贵客尝尝我的手艺。”
　　两人见是一碗东坡肉，一盘清蒸石斑鱼，看那鱼少说也有四斤，置于长型大瓷盘中，望之庞然。再看那东坡肉，俱切成象眼，油亮透红，凝脂不腻，瘦肉不柴，佐以冬笋、口蘑，香气扑鼻。
　　闪闪见牛大厨，点头哈腰，一脸笑意，似颇谦卑，两眼望着步灵烟，实有得色。
　　步灵烟精灵之极，如何不知牛大厨心意？
　　她用筷子一拨石斑鱼，说道：“这七星斑，俗名鲙鱼，三至五斤名鲙，三十到五十斤的叫‘鲈麻鲙’，再大的则称‘倒吞喉’。此鱼妙在四季皆肥，鱼肉柔细嫩腴，实乃鱼中上品。可惜此鱼之肉，颜色如粉，松松散散，已成死肉，都因为起锅晚了，活肉已死，你又频繁打开锅盖，所以沫多而香气少。明明是鲜鱼而做的不鲜，真是可恨之极。”
　　牛大厨闻听步灵烟说得头头是道，骄气顿消。
　　又见步灵烟低头凑到东坡肉前，微微一嗅，冷笑道：“这也叫‘东坡肉’么？”
　　牛大厨闻言一愕，笑容立敛，连忙请教。
　　步灵烟说道：“这东坡肉，肉色艳如琥珀，芬芳之气，扑鼻而来，似乎不错。可惜只能糊弄常人。你这肉虽是上等五花肉，刀工尚可，不过你店中为了多卖赚钱，并非用微火慢炖之法，乃是先将肉切成象眼，置于调好的佐料之中腌好，蒸熟之后，便端上桌来，虽然快捷省事，却因此肉香不浓，于是便加入香料，谁知此举喧宾夺主，欲盖弥彰，破绽更露。更可恶者，为了菜色鲜艳，你在浸泡猪肉的调料之中，混有‘苏丹红’之类的色素，以鱼目混珠，欺骗顾客。吃菜之人稀里糊涂，便将慢性毒药吃下肚去，吃的愈多，死的愈早。我说这里是谋财害命的黑店，有何不对？”
　　牛大厨听得额头之上，冷汗涔涔，肚中连呼‘厉害’，口中说道：“小的，这就重新去做。”
　　说罢，端起菜盘，转身狼狈而去。
　　且不说牛大厨老老实实按照古法，去小锅、微火、慢炖‘东坡肉’。
　　却说便在此时，忽闻楼外竹板之声四起，由远而近，汇成一片繁音，步灵烟微笑起身，招呼闪闪来看一出好戏。
　　闪闪走到窗前，定睛往下一看，却见路口内、街巷之中，三三两两不断有乞丐行来，在太白楼附近，越聚越多，街上看去，还不显眼，由楼上居高临下望去，门前乞丐已不下百十人，附近还有不少乞丐，正朝太白楼聚拢过来。
　　闪闪见乞丐之中，有一人相貌清雅，身材高瘦，左足微跛，一手拄一条鸭蛋粗细的钢杖，一手握着一副梨花竹板，似是群丐首领，正不急不徐，直奔太白楼门行来，那四面八方的花子跟随其后，潮涌而至。
　　两名伙计见势不妙，抢出门来，拦住群丐，陪笑道：“小店客满，请……”
　　那丐头身后窜出两名乞丐，横眉立目，一人一掌，抓住伙计衣领，骂道：“放屁，店内明明有闲座，你偏说客满，是不是看不起咱们！”
　　一名伙计苦笑道：“那是客人订下的……”
　　话音未落，乞丐首领喝道：“胡说，你开店，我们花钱，一不偷、二不抢。三不与你讨要，如何别人吃的，我们吃不得！”
　　两名丐者听了这话，更加来了精神，喝骂一声‘去你娘的’，将两名伙计掼入店内。
　　那丐头当先昂然而入。众丐随后蜂拥进来，也不问客桌上有人无人，只要座位就坐。
　　福威镖局一干人，这时大多已散，剩下几个，看见丐帮来势汹汹，俱不敢惹，起身回转店房。
　　店内其他食客胆小怕事，见群丐蜂拥入门，纷纷叫嚣吵骂，唯恐受池鱼之殃，又见这些花子十九污秽，穿着破烂，有的头发蓬乱，鼻涕眼泪模糊一片，有的蚤虱满身，臭气烘烘，有的眼烂鼻塌，满身癞疥疮疡，脓血狼藉……处此情形之下，如何还能吃的下去？纷纷离座避开，会了帐，掩鼻而逃。
　　楼上楼下，一阵大乱，晃眼工夫，客人全都走净，群丐据桌乱坐，拍桌子，乱骂乱喊，有的说：“我们拿钱吃饭，怎无人照应？……”
　　有的喊道：“看不起老子，惹得爷火起，放把火烧了这个黑店！……”
　　群丐拍桌拍凳，跳脚大骂，竹棒乱敲，楼上楼下楼板乱鼓齐鸣，大有将太白楼拆塌之势。
　　掌柜的硬着头皮上前，寻那丐头作揖打恭，说好话、许钱，俱不顶用。
　　那丐头也不理他，率领十余名头目，上了二楼，走到闪闪二人吃饭的雅间门前，轻轻扣门，朗声说道：“属下大利分舵舵主全不知，恭迎帮主大驾。”
　　步灵烟应声说道：“全舵主，请进。”
　　那丐头开门进来，掌柜的瞠目结舌，心中叫苦不迭，尾随其后，蹭入厅中，呆立一旁儿，肚中大骂自己糊涂之极。
　　步灵烟望了掌柜的一眼，笑道：“全舵主，这太白楼生意冷清，今后你们要常来，为老板助助旺气。”
　　全不知答应一声，转头对掌柜的说道：“既然帮主有令，我们兄弟自会常来照顾老板的生意。”
　　掌柜的一脸苦笑，忍气谢道：“小人多谢帮主美意。唉……这个……都怪小人有眼无珠，慢怠贵客，……还望帮主大人大量，海涵一二。……唉，今天小店情愿作东，款待各位好汉，算是赔罪，还望帮主能够收回成命才好。”
　　随即招呼伙计，关了店门，将美酒肥鸡端出，招待丐帮群豪。
　　步灵烟懒得理他，将全不知唤到身边，低声耳语几句，声音虽然细微，依然瞒不过闪闪双耳，但听得内容云山雾罩，不着边际，料想定是丐帮之中的暗语，虽不知吩咐何事，但见全不知恭谨之极，连连称是，心道：“若非亲见，谁能想到近年来风头正健的丐帮之主竟是一个少女？”又想：“灵烟妹子智计超群，行事莫测高深，谈笑之间，将店东戏弄于股掌之间，果然是个厉害角色，若非如此，凭她年纪轻轻，如何能统率天下第一大帮？”
　　步灵烟见闪闪目光炯炯看着自己，不由莞尔一笑，改口说道：“全舵主，既然店东如此盛情，咱们却之不恭，你叫弟兄们将行头脱去，尽兴一醉，再去办事不迟。”
　　全不知应声‘遵命’，转身辞退。
　　步灵烟又对掌柜的笑道：“我与姐姐有些酒乏，今日便住在贵店。有劳掌柜的准备最好的上房，烧好热汤，我们吃喝完，也好洗洗解乏。店钱多少，记在我的账上就是。”
　　掌柜的一脸苦笑，连道‘岂敢’，吩咐伙计，将东跨院收拾干净。又问‘还有何吩咐？’
　　步灵烟将手一摆，那掌柜的满脸堆笑，躬身退出，下楼而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情比金坚金兰义

　　
　　太白客栈的东西跨院，专为接待豪商巨贾之用，院内建筑布局精巧，房间宽敞明亮，装潢陈设也颇华美。西院屋舍最多，已被福威镖局包下。这东院虽小，却更别致，庭中生长一株老桂，高大挺拔，枝繁叶茂，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时花游鱼点缀其中，愈觉清雅。这一处住宿费用甚高，平日之中虽难得有人住宿，却依旧打扫的极是洁净。
　　闪闪与步灵烟一路行来，甚觉满意，来到卧室门前，引路的伙计打开房门，低声笑道：“两位女士，屋内套间沐浴的热水已经烧好，随时可用。如有吩咐，只须扯动床头的红绳，自会有人前来伺候。”
　　步灵烟‘嗯’了一声，将手一摆，说道：“好了，这儿没你的事了。”那伙计请安告退，转身离去。
　　两人进了卧房，见方厅之内，紫檀茶几之上，早已泡好了一壶香茗，闪闪倒了半盏，呷了一口，只觉水温恰好，一股清香透鼻沁脑，入口之后，苦尽回甘，满口生津，甚是解酒化腻，心想那掌柜费尽心思卖好，服务得如此周到，令人大有宾至如归之感，忍不住笑道：“妹子这一回已将那掌柜制的老老实实了。”
　　步灵烟淡淡一笑，进了套间，将热水放入大木桶中，说道：“姐姐心中定会想妹子以丐帮帮主之尊，欺负他一个生意人，太过有失身份了。”
　　闪闪闻言心想：“灵烟妹子冰雪聪明，听我说话，却能品到我心中，这般精明不知胜过多少须眉男子。”
　　又闻步灵烟接着说道：“姐姐仁心侠肠，却不知人心险恶，江湖之中尽是尔虞我诈，多少弱肉强食之事都藏在笑脸柔情之下，你稍微大意，便会死于温柔一刀。”
　　闪闪听出步灵烟话中有话，问道：“妹妹，言下何意？”
　　却见步灵烟走出来，竖起手指挡住口唇示意噤声，随又笑道：“妹妹是个孤儿，自幼流落江湖，饱经风霜，这是有感而发。姐姐，水已放好，请试试水温，若不合适，灵烟再添水就是。”
　　闪闪笑道：“今日沾了妹妹的光，吃的好，住的也好，怎好再让你伺候我，还是妹妹先洗，我服侍你才是。”
　　步灵烟笑着摆手推谢道：“灵烟身上污秽，还是姐姐先洗吧。”
　　闪闪笑道：“我不信，如今丐帮中人个个都讲卫生，你身为帮主，还不天天泡牛奶浴、作那个什么‘死疤’来保养肌肤？”
　　说着，走上前来，欲为步灵烟宽衣。
　　步灵烟连退几步，又羞又窘，说道：“还是姐姐先洗吧。我身上真的不洁。”
　　闪闪见状笑道：“我见妹妹一向落落大方，谈吐胸襟，强过多少男子，原来也会害羞呢？莫不会是看不起我吧？”
　　步灵烟无奈，只好脱去外衣，露出一身月白色内衣，她褪出右臂，露出肩背，闪闪定睛看去，见在肩胛与脊柱之间果有一处贴着圆圆的膏药，于是轻声问道：“妹子受了伤么？”
　　步灵烟轻叹一声，答道：“这处毒疮乃是宿疾，折磨灵烟很久了。”
　　闪闪关切问道：“妹子身为丐帮之主，既患毒疮，如何不早些延医医治呢？”
　　步灵烟答道：“妹子何尝不曾请人医治？只是杏林之中，罕有国手能够药到病除。后来妹子遇到一位高士，查出病因，说我这毒疮乃是幼年之时肩背受伤，未曾及时清洁包扎，致使伤口化脓，又因露宿之时脓血气味引来铁线蜈蚣于伤处产卵所致。万幸蜈蚣卵未曾孵化，毒性还不强，后来伤口愈合，那蜈蚣卵留在体内渐与血脉连通，毒性积聚，毒气外宣，方才形成毒疮。”
　　闪闪说道：“这人既能查出病因，为何不给妹妹医治？”
　　步灵烟苦笑道：“当初妹子与姐姐也是一般想法。可这位高士解释道，铁线蜈蚣之卵类似蛊毒，寄生体内极难取出，当世唯有神医‘医不活人’可以妙手回春。若是以外科手术之法剜肉取卵，稍微不慎割破毒卵，毒素侵入筋脉之内，便有性命之虞。故此他传了我一个医方，制成膏药拔毒，这医方倒也灵验，却始终不能根治，方才迁延至今。”
　　闪闪奇道：“这医生既连人都医不活，还称为神医，倒是匪夷所思。”
　　步灵烟笑道：“姐姐误会了，传说此人的歧黄之术堪比华佗、扁鹊，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便可医活，故此江湖中人送了他一个绰号‘医——不活人’！”
　　闪闪道：“既如此，丐帮帮众散布天下，耳目灵通，何不请他来治？”
　　步灵烟说道：“此人失踪多年，杳无音讯，连我手下追星门的影子都寻觅不到蛛丝马迹，江湖传说此人被仇家害死，恐怕十有八九传说不假。”
　　闪闪叹道：“这人假如真的死了，妹子的毒疮难道就不能医治了么？”
　　步灵烟说道：“实不相瞒，也非无法。那高士曾说过，若能寻到一颗千年功候的蛇类内丹，再由一名内功精湛的处女以口吮毒，将毒卵吸出，以内丹将余毒拔净，敷上金疮药便可治愈。”
　　闪闪闻言暗想：“那跳虎涧的怪蟒炼就内丹只怕不下千年，可惜被人捷足先登，否则正好医治妹子背上的毒疮。”
　　步灵烟见闪闪默然不语，若有所思，轻叹一声道：“妹子从小流落街头，乞讨为生，因这背上恶疮腥秽，惹人厌恶，而受尽白眼，还时常被人打骂……”她说到此处，再也说不下去，回想童年所受的苦痛，眼眶之中泪光隐隐，暗想：“这么多年来，师傅是待自己最好之人，每当自己疮毒发作之时，他也难掩厌恶之情。虽然我有幸得到一枚千年内丹，可这世上除却亲生父母，或者可能之外，还有谁能为自己来吮毒呢？”
　　闪闪听其言，观其情，心中酸楚，想道：“灵烟妹子的命儿比我更苦，自己虽然被人拐卖，却依然还有师父疼爱照顾，日子固然清苦，温饱不愁，除了炼功时师父非常严厉，一丝不苟，平日里休说被人打，就是受了气，也有师父护着，想尽法子帮自己出气。何时受过这些！”
　　她愈想愈加怜惜步灵烟，走上前去，轻轻挽住步灵烟的双手，柔声安慰道：“妹子不要难过，那跳虎涧便有千年蛇蟒，已被我除去一条，可惜内丹不知被谁顺手牵羊拿去了？不过无妨，明日再去寻找，那山这么大，定然还有……”
　　步灵烟闻言噗哧一笑，说道：“原来那蟒是姐姐杀的，灵烟以为是无主之物，便顺手牵羊拿了来，姐姐不要怪我。”
　　闪闪闻言大喜，说道：“果真是妹妹得去了？”
　　步灵烟从百宝囊中取出一个鲛皮袋，里面赫然便是那颗七眼神蟒的内丹，光华闪闪，还逸出一股淡淡的香气。她将宝珠望闪闪面前一递，笑道：“物归原主。”
　　闪闪接过宝珠，莞尔一笑，忽然之间出手如电，封住步灵烟肩胸之上数处穴道。
　　步灵烟猝然一惊，随即心头一凉，暗道：“莫非我哪里露出了破绽，被她看破不成？”
　　忽闻闪闪笑道：“妹子勿怪，我并无恶意，只是为了给妹子医治毒疮，方才如此。”说着将步灵烟抱到床上，除去内衣，俯身在疮口之上吸吮毒血。
　　那脓血腥臭无比，入鼻欲呕，好在闪闪预先将碧灵丹化开，浸湿纸团塞住鼻孔，方才好些。这样一口口将脓血吸尽，又用碧灵丹水漱漱口，嘴唇对准疮口运气猛地一吸，只觉一物入口，忙吐在茶碗之内，见是一粒黑赤色的血团，料想便是蜈蚣卵。再看步灵烟背后疮口中淌出的血液，已变为鲜红之色，于是取出内丹在疮口附近滚了几滚，见几缕细微的黑气袅袅透出，心道：“大功告成，余毒已然拔净。”
　　闪闪替步灵烟敷上金疮药，包扎好伤口，笑道：‘妹子，好了！’顺手拍活步灵烟的穴道，起身重又用碧灵丹水漱口，为防万一又服下一粒丹药，运气一转并无异状，方才放下心来。
　　步灵烟翻身坐起，猛睁双眼，泪水在眼眶之中转了几转，忍不住潸然落下，想道：“人世间风刀霜剑，弱肉强食，处处无情冷眼，尽是尔虞我诈，惟利是图，何曾有一人如此真心爱护自己？！”
　　闪闪见她转眼之间容颜大变，眼也不歪，口也不斜，变成一个清秀美貌的少女，不禁又惊又喜，顺手取过一面镜子映照步灵烟的面容，笑道：“妹妹，你体内之毒一净，连人也变得好看了。真好，真好。”
　　步灵烟忽然跪倒，放声哭道：“姐姐，灵烟是个孤儿，从小便作叫化子，受尽白眼，被人欺辱，世间从无一人如姐姐一般待我，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
　　闪闪闻言又是怜惜，又是感动，轻轻挽起她的双手，紧紧握住，将她扶起柔声说道：“妹妹所受之苦，我是感同身受，如今孑然一身……”
　　说到这里，她的心头忽又泛起雷音英武的身影，想道：“雷大哥若能在我身边多好！唉，他毕竟是豪门勋贵，前程光明，又如何能抛下功业，陪着我闯荡江湖呢？”
　　步灵烟却不知她的心事，以为感怀身世，方才怅然若失。同病相怜之下，亲近之感更甚，步灵烟脱口说道：“灵烟愿与姐姐，焚香盟誓，结成金兰之好，从此同生共死，再不分开。”
　　闪闪笑道：“妹子乃是丐帮之主，帮务繁多，并非自由之身，怎好陪着我呢？难不成也要我加入丐帮之中？”
　　步灵烟说道：“姐姐若肯加入丐帮，灵烟愿将帮主之位让给姐姐。”
　　闪闪笑道：“妹妹说笑了。我是闲云野鹤之身，受不得拘束，此去嵩山觅地修道炼剑……”
　　她话未说完，步灵烟斩钉截铁道：“既然如此，灵烟愿随姐姐入山修道，不作这丐帮帮主就是。”
　　闪闪听她语出至诚，心志甚坚，也被感动，于是欣然答应。两人同在院中，撮土为香，对月盟誓。这时月华如水，从桂树枝叶之间星星点点筛过，映入眼帘之内，在两人心中融成一团白璧。
　　
　　闪闪与步灵烟义结金兰，成为异姓骨肉，自然更加亲密。她取下人皮面具，露出庐山真容，嫣然一笑，灿如春花。
　　步灵烟顿觉眼前一亮，心中又喜又羡，笑道：‘姐姐长的好美，可惜灵烟不是男儿。’又取过薄如蝉翼的面具，啧啧称赞道：“姐姐的易容之术妙绝天下，妹子空有一双火眼金睛，却看不出丝毫破绽，真是神乎其技。”闪闪笑着打趣道：“妹子的变脸之法，亦是神乎其技，妙绝天下。”
　　这两人惺惺相惜，于桂树下手挽手，相视谈笑，心中恋恋，均觉难舍难分。闪闪忽又想起一事，正色说道：“妹子如若随我入山修道，丐帮从此群龙无首，无人约束，十数万帮众鱼龙混杂，一旦奸人得势，为非作歹，岂非要天下大乱？”
　　步灵烟叹息一声，说道：“姐姐，如今你我情同骨肉，妹子便以实情相告，灵烟这帮主之位本就有名无实，在位与否，都是一样。”
　　闪闪奇道：“此话怎讲？若妹子顶着虚名，那真正操控丐帮之人又是谁呢？”
　　步灵烟低声说道：“其实这事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真正的丐帮之主便是灵烟的授艺之师。是他暗助灵烟，在丐帮推选帮主的比武大会之上，斗败丐帮八大长老，得了空悬已久的帮主之位。”
　　闪闪问道：“不知尊师是哪一派的名宿？”
　　步灵烟轻轻摇头，说道：“这便是让人无法相信之处，灵烟学艺三载，休说师父是谁？就连师父的脸儿也从未见过。每次他来教授灵烟武功，均是头戴面罩，连口、鼻、双耳都不露出。话也不说，我有疑难提问，都是与他书写交流，事后纸字不留，付之一炬。”
　　闪闪闻言也觉匪夷所思，心想：“妹子断不会骗我。他这师父行事这般鬼祟，只怕居心叵测。”
　　又听步灵烟叹道：“我这师父武功剑术，广博精深，传与灵烟的武功甚是驳杂，各门各派不论正邪，只要是奇招妙式，他都教我修炼。这般另辟蹊径的练武方法易于速成，妹子虽然内功修为不足，但临敌之时往往料敌机先，出其不意，忽然使出对方门派之中秘不外传的精妙杀招，闹的对手手忙脚乱，不败而败。”
　　闪闪说道：“你这般偷机取巧的练武，根基不牢，终难成就。恐怕你师父如此教你，实有不可告人之心。”
　　步灵烟天资聪明，自幼饱经沧桑，阅尽世态，比起同龄人来自然成熟许多。闪闪所言，在她心中何尝不明白？只是比较以往经历的种种，师父待自己，相较旁人不啻天壤，因此明知是自欺，但内心之中，犹不愿湮没那一点对于温暖、光明的渴望！宛如幽冥之中一灯之光，虽然冷淡，但于黑暗之中摸索的人来讲却也是聊胜于无。
　　她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与武功相比，我师父的心计智谋还要更胜一筹。他教我恩威并施，收服丐帮污衣、净衣二门，改革帮规，将一盘散沙似的帮众统一于追星门的领导之下，数年耕耘，便重振丐帮雄风。天下豪门巨贾，名流士绅，武林大豪，各门各派谈起丐帮无孔不入的追星门的‘影子’，无不色变，生怕有一天隐私、把柄落入丐帮掌中，被日月光长老搜刮的精光。”
　　闪闪听她语气之中，不无自豪之感，劝道：“丐帮因此树敌天下，只怕大祸不远。”
　　步灵烟笑道：“这些伪君子披着人皮不干人事，若没有追星门的影子，只怕更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丐帮因此大发不义之财，行径固然有些卑鄙，但对付卑鄙之人，也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既然‘洗钱无罪，作恶无妨’，我们自然‘偷拍合情，敲诈有理’！”
　　闪闪闻言一时语塞，只觉得世事如戏，是是非非，实难意断，心中虽不认同，却也不好强劝，心道：“灵烟妹子本质不恶，只因自幼无人关爱，性情难免偏激些，好在她已决定脱离丐帮随我入山修道，时日一久，慢慢便会将性情陶冶过来。”
　　
　　正思忖间，闪闪忽然察觉数十丈外极细微的衣襟带风之音，料定有人蹑足潜踪过来，忙一拉步灵烟身形纵起，轻轻隐藏在桂树之上。
　　两人刚刚藏好，就见院中人影一闪，纵落三个和尚。当先一僧，头圆腹凸，又矮又胖，好像一只充满气的皮球，闪闪心中一动，暗道：‘冤家路窄，原来是他。’再看他身后二人，虽然相貌凶恶，却不认得。
　　只听其中一人说道：“毁戒师叔，这院中既无镖车，也无镖旗，空荡荡，静悄悄，连鬼影都没一个，莫非福威镖局的人趁夜逃了。”
　　另一个恶僧说道：“无天师弟，依我看是那伙计将咱们骗了，他好去报信，邀功请赏。”
　　毁戒点头说道：“无法说得有理。福威镖局这多车马，就是想跑，也不会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大骂一声，又道：“老子早就知道拍马屁的没他妈好东西，结果还是上了兔崽子的当儿。”
　　无法、无天异口同声说道：“师叔料事如神，刚才就该一刀杀了那兔崽子。”
　　毁戒笑道：“老子料事如神，一会儿再杀那兔崽子不迟。现在先去寻福威镖局的晦气。”
　　三人纵身上房，疾若飙风般四下搜寻，满院乱找。
　　这太白客栈乃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大店，屋舍众多，这日住客却少，后进一带的院落全都是静悄悄的，除了通往前进的甬道上点着两盏气死风灯外，再不见有灯火。
　　三僧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无意之间闯到马厩，见里面骡马不下数十匹，院内还停放不少镖车，料想福威镖局住的定然不远。
　　三僧四下寻视，见过去马厩，便是前进院落，遥望西南角上有一房内有灯光透出，料定有人，忙即施展轻功，接连两纵，轻轻落到院中。
　　三人脚方落定，忽见屋内灯光倏地熄灭，知道已然被人察觉，索性大大方方，高声骂阵。
　　毁戒喝骂道：“福威镖局的龟孙们别缩在龟壳之中，有种的，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未落，就闻屋顶之上有人冷笑一声，说道：“三位朋友，在下焦三，在此久候多时了。”
　　三僧猛抬头，见一条面色焦黄的精瘦汉子，神情落寞，身子斜倚屋顶之上，手中拎着一壶老酒，正在自斟自饮。
　　毁戒心头一惊，暗道：“这人身手着实了得，什么时候上的屋顶，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无法、无天闻听来人自报家门，心中微惊，低声提醒道：“师叔，便是这人震伤的无理师兄。”
　　话音未落，院内房门一齐大开，大批镖师、趟子手拥将出来，将三名凶僧围在当中。
　　三僧凶横成性，自恃本领，身陷重围却不畏惧。就见人群左右一分，童开山当先走出，铁震满脸怒色紧随其后，双目咄咄，狠狠盯视三僧。
　　童开山见对方不过三人，虽知来者不善，但自己一方人多势众，自忖稳操胜券，因此不愿失了江湖礼数，抱拳笑道：“三位大师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无法和尚冷笑道：“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白天太白楼的事，你不会忘得这么快吧？”
　　无天和尚朝四外打量一周，见福威镖局之人手执兵刃，气势汹汹，冷笑道：“无理师兄说福威镖局最擅长以多胜少，果然不错。”
　　无法和尚接口说道：“师弟，凭咱们的一身本领，还有武功天下第三的毁戒师叔在此，就算以少打多，也不会输，却要小心他们暗算偷袭，无理师兄不就是因此吃了大亏么！”
　　毁戒闻听无法和尚捧他为武功天下第三，言下之意自然不戒祖师第一，无戒大师兄第二，心中大为受用，笑道：“不错，不错，今日若非奉命前来下战书，老子便一顿大棍把他们全都拍成肉饼。”随又断喝一声，说道：“你们听清楚了，明日午时咱们七里岗上见，到时不来，老子便率人去掏乌龟窝，血洗福威镖局，杀光你们这帮乌龟王八蛋。”
　　铁震闻言大怒，喝道：“你……”童开山，以目示意，命他住口，铁震不敢违命，硬生生将后边的话吞回腹中。
　　童开山冷笑道：“既来下书，三位大师何不堂堂正正从门进来？”
　　他这话儿，语带讥讽，拐弯骂人是贼，却不带一个脏字，比起‘他妈的’一类直骂来，显得更有品味。
　　毁戒是个浑人，脑筋急转弯的测试成绩一贯为零，闻言理直气壮说道：“老子辛辛苦苦修炼轻功，为的便是堂堂正正跳进门来。”
　　院中之人忍俊不住，哄堂大笑。童开山强忍住笑，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众人之中，唯有焦三先生面无表情，耷拉着眼皮，似睡非睡，于院中发生的一切，好似不闻不见。
　　响震屋宇的大笑声中，焦三先生忽然眼皮一翻，冲着院外一棵大树之上，有气无力的说道：“朋友喜欢看热闹，听笑话，何不下来，躲在树上笑有何意思？”
　　他说话声音虽低，但院中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闻声齐齐惊顾。却闻一声轻笑，众人眼前一花，人群之中多了一名相貌清秀的少女。
　　福威镖局之人吃了一惊，目光齐刷刷聚在少女身上，只觉得眼熟的很，童开山目光犀利，见少女手中拿着一根白布缠裹的棍棒，猛然想起大闹太白楼的丐女，只是步灵烟此时容貌大变，再不是眼歪口斜的丑怪模样。
　　童开山疑心大起，暗道：“丐帮之人耳目灵通如神，这小丐乔装改扮跟随至此，居心叵测，莫非是为那件东西来得么？”
　　他正自胡思乱想，却听步灵烟冲着凶僧毁戒笑道：“不戒派近年来风生水起，着实做了些惊天动地的事情。请问大和尚，前年十月初七，少林派护心禅师行脚至云南碧鸡寺挂单，被人以金刚指力捏断周身骨骼关节，弃在荒谷，虽然侥幸未死，却因此落得终身残疾，不知是空空谷哪一位大师的杰作？”
　　无法和尚洋洋得意，答道：“违戒师叔神功盖世，杀那秃驴易如反掌，留他性命，只为羞臊羞臊天严老秃驴。“
　　步灵烟嘻嘻一笑，又道：“湖北归化山庄封太平老爷子被人用神拳八打之中最刚猛的一招‘敲山震虎’震断心脉而死，想必也是不戒派所为了。”
　　院中诸人闻言大惊，心中均想：“神拳八打正是封太平的成名绝技，这一招‘敲山震虎’，更是他生平最得意的拳招，他门下弟子苦练多年，罕有炼成之人。可是凶手劲力刚猛犹在封太平之上，当时前往治丧的诸多武林耆宿，苦思冥想，也猜不出凶手究竟何人？这一桩疑案闹得沸沸扬扬，武林之中，尽人皆知。却不料被眼前小丐一语道破。”
　　童开山去年曾随父前往吊唁，对此悬案印象颇深，现在听了步灵烟一番话方如梦初醒。心道：“父亲常赞封太平武功了得，一双神拳出神入化，大江南北罕逢敌手，竟也死在不戒派凶僧拳下，看来这些恶僧决不能等闲视之。”
　　无天和尚狂笑道：“小娘们有眼无珠，封老头便是死在武功天下第三的毁戒师叔拳下。”
　　毁戒得意洋洋，虽未说话，脸上表情无异于自承确有其事。
　　无法、无天说道：“小娘们，你还知道什么，不妨都说出来吧！也好让他们长长见识。”
　　步灵烟笑道：“我知道的自然不止这些，不过却不能替你们白做宣传，空空谷，若不肯出广告费，丐帮可不做亏本的买卖，只好等着你们的仇家花银子来买资讯了。”
　　院中诸人闻听两人对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世上竟有人将杀人放火当作美谈，大肆宣传。这好比为了点击率，上传自己□，占尽眼球，出尽风头，就连从此上不去街，见不得人的后果都不在乎。更可笑的是还有人以此投机取利，生意经能算计的如此精明，可谓登峰造极。唉，无耻对无良，这一对怪胎的诞生，可算是难兄难弟，无独有偶。”
　　毁戒闻言大怒，骂道：“他娘的，不识抬举，老子让你说，又没算你盗版侵权，又没告你泄露隐私，你还敢找老子要钱，世上哪有这般道理！”他愈说愈怒，迈步上前，探手向步灵烟抓去。
　　步灵烟嘻嘻一笑，身形滴溜溜一转，避开一抓，飞起一脚，疾踢凶僧‘尾闾’穴。毁戒脑筋虽死，身手却甚是灵活，也不回头，听风辨位，右足反踢，足尖径点步灵烟脚底‘涌泉’穴。
　　步灵烟见他认穴奇准，足力刚猛，不敢硬接，身形又是一转，掌中打狗棒往前一伸，疾点毁戒面门，使得正是丐帮威震武林的打狗棒法中的一招绝学‘狗嘴夺食’。
　　毁戒见步灵烟的棒招看似朴拙，实则蕴含无穷变化，赞一声‘好’，左拳划了半圈，封住步灵烟攻势，右拳呼的击出，直捣步灵烟胸口，这一招，攻守兼备，拳劲刚猛凌厉，使的正是少林派神拳八打之中的‘金刚捣杵’。
　　旁观之人不乏行家里手，见和尚拳势法度，俨然大家风范，不禁暗暗佩服，心道：“难怪封太平会毙命在此人拳下！”
　　步灵烟瞧出凶僧拳力沉雄，内力远胜自己，不敢硬碰硬，只能以巧破千斤，仗着身形灵活，闪展腾挪，施展打狗棒法的奇招妙式，与毁戒斗在一处。
　　时间一久，步灵烟气力不继，身形渐缓，毁戒却愈战愈勇，步步进逼，将步灵烟渐渐逼到院墙一角儿。
　　步灵烟见势不妙，心生退意，暗中留意观察，见院墙之外正是自己藏身的大树，不由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棒招忽然一变，使出青城派绝学七禽剑术之中的一招‘孔雀开屏’，幻起一团棒影，遍袭毁戒上半身十七处大穴。
　　这一招猝出不意，大收奇效，迫得毁戒连退数步，堪堪避过，肩头之上犹被棒头扫了一下，他皮糙肉厚，又练有护体神功，感觉却不甚痛，如此一来步灵烟的虚实已露，毁戒方知对手武功招式虽然诡奇，内力却是不足，徒有其表，唬人而已。
　　毁戒自忖必胜，怪笑一声，重又扑上前去，步灵烟嘻嘻一笑，说道：“院内人多拥挤，施展不开手脚，咱们出去打！”说着，纵身飞起，越过院墙，向外落去。
　　毁戒哪里肯舍，纵身疾追，方腾空而起越过院墙，忽觉颈后微风飒然，心道不妙，护身神功立生感应，饶是如此，只觉背心数处大穴一麻，大叫一声，一头栽落下去。
　　无法、无天一见大惊，抢出门外，迎面见毁戒仰面躺在地上，宛如木胎泥塑一般，生死不明。
　　步灵烟立在不远，满脸含笑，也不上前拦阻。
　　无法、无天，无暇细想，抢上前去将毁戒抱起，见他背心‘灵台’‘神道’‘至阳’诸穴之上，粘着几片树叶，分明是被人以‘摘叶飞花’的功夫点了穴道，两人相顾骇然，暗道：“是那丐女？还是那留下‘笑脸’标志的神秘人到了？”
　　这时福威镖局之人也拥出门来。无法、无天见势不妙，无心恋战，抱起毁戒，疾奔逃去。夜空之下，无法、无天的声音顺风传来：“……福威镖局暗算偷袭，卑鄙无耻……奶奶的，咱们七里岗上再算总帐！……”
　　童开山冷冷一笑，转向步灵烟抱拳施礼说道：“有劳步帮主仗义援手，现今天色已晚，相请诸多不便，咱们兄弟明日自当登门拜谢。”
　　步灵烟笑道：“童少镖头目光犀利，一眼便瞧破我的身份，不愧为天下第一镖局的当家人。”
　　童开山笑道：“当年丐帮帮主继位典礼，福威镖局也接到请柬，送了一份薄礼，兄弟虽无缘参加，但帮主大名却已如雷贯耳。今日有缘，见步帮主使出丐帮绝技打狗棒法，在下虽然愚鲁，却也不会再做第二人想。”
　　步灵烟见他执礼甚恭，满脸堆笑，虽觉虚伪，但拘于情面也只好客套几句，方才转身回去。
　　童开山、焦三先生、铁震回到屋中，关好门窗。焦三先生轻声说道：“这小小的太白客栈之中藏龙卧虎，颇不简单。”
　　铁震压低声音说道：“二位师兄，莫非咱们走露风声，这些人都是奔着包裹之中的东西来的么？”
　　焦三先生，沉默不语。童开山低声说道：“不可能，这趟暗镖只有咱们兄弟知道，连镖局其他人都以为保得是三十万两镖银，咱们三人吃住一处，守口如瓶，外人又怎会知道？”
　　铁震想了想，又道：“二师兄，那木匣之中虽不知藏着什么，但分量极轻，分明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莫非托镖之人故弄玄虚，别有图谋，否则价值一斛明珠之物，明日就是交货的最后一天，咱们都急着赶到，怎也不见有人着急来取呢？”
　　焦三先生忽睁双目，眼中精光暴射，冷冷说道：“三弟所虑甚是，唯今之计，便是启封查看匣中之物究竟是什么？”
　　童开山思忖良久，摇头说道：“不可，家父一再叮嘱，这托镖之人实非等闲，来头之大恐怕咱们是惹不起的。”
　　铁震也道：“不错，这么多年已来，强逼镖局保镖之事，我还是初次碰到。”
　　焦三先生，冷冷补充道：“而且酬金一出手便是一斛明珠的也是绝无仅有。”
　　童开山轻叹一声，低声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好在捱过明日，不管货主来是不来，咱们依照约定都可交差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章 遇伏

　　
　　翌日清晨，闪闪与步灵烟吃罢早饭不久，童开山兄弟三人果然前来登门拜谢，交谈之中又盛情邀请步灵烟作为评判见证的贵宾，一同前往七里岗赴约。
　　年轻人天性好事，昨日一番经历更增两人好奇之心，闻言正中下怀，于是谦让两句便应承下来。童开山大喜致谢，便告辞而去，天近午时，又派人送来一桌上等酒席，聊表心意。闪闪与步灵烟，也不甚饿，草草吃了些饭菜，便随福威镖局之人一同起身赶奔七里岗。
　　七里岗地势险要，多为山地，坡陀起伏，林木茂密，因在太平镇以北七里左右，故此得名，是往来西北诸省的必经之路，常有盗贼潜伏其中，抢劫商旅，故此单身客商为避凶险，大多聚在一起，白天成群结队而行。
　　福威镖局一行人马众多，声势浩大，一路上又引来无数散客，人数愈聚愈多，浩浩荡荡的队伍绵延数里。
　　闪闪与步灵烟骑着镖局的高头大马，随众迤逦而行。行不多时，便见前面两峰对峙，宛如门户，遥望山口之内地势宽阔，岗岭起伏，到处林木深秀，尤以松柏居多。童开山派人细一打听，方知过了山口便是七里岗，于是吩咐镖行中人留神戒备。
　　不一会快马来报，探路的趟子手说道：“山谷中静悄悄的，未见一个凶僧。”
　　铁震闻报冷笑道：“这些贼秃连吃大亏，早成惊弓之鸟，怎么还有胆量来与咱们比试？不过说些狠话，痛快痛快嘴罢了。”
　　镖行之人，齐声称是，人群之中顿时一片欢声。唯有焦三先生在马上闭目养神，默然不语。
　　童开山说道：“但愿如此，做咱们这行，多个朋友多条道，少个冤家少堵墙，能不与人动手，自然最好。”
　　大队人马进了山口，行过一片较为平坦的谷地，上了一条弯曲坡道，就见不远的山道两侧危崖高耸，松林密布，中间乃是一道丈许阔的山沟，道路崎岖难行，正是七里岗中最为险要的咽喉要道。
　　到了这般险地，人人屏息凝神，不敢大意，寂静的山谷之中，不闻人语，唯有车马之声传出极远。
　　忽然之间，谷口左侧山崖之上传来一声长笑，笑声如金属之音锵锵刺耳，在山谷中回荡不已。
　　童开山心知不妙，忙传命前队止步，后队掉头，往后疾退。
　　闪闪定睛望去，就见山崖之上人影一闪，由树后闪出一个和尚，舞动双刀，刀光连闪，将十余株松树齐腰斩断。这和尚刀快劲巧，刀锋过处，树木虽断，却未倾倒。随见十数名僧人、头陀抢出，各挟一木往谷口掷去，只闻轰轰之声不绝于耳，转眼之间，丈余宽的谷口之间，已然竖起一堵高大坚厚的树墙。
　　为首凶僧见大功告成，狂笑一声，高声喝道：“福威三虎，前路不通，后路已绝，你们还不下马求饶，如肯献出所保之镖，立誓与少林派的秃驴，划清界限，佛爷格外开恩，一刀一个，让你们死得痛快。”
　　童开山还未答言，就见有人飞马急报道：“少总镖头，大事不好，山口已被恶僧用巨石堵住，我们退不出去了。”
　　童开山颇有大将之风，临危不乱，吩咐道：“铁师弟，你速率众弟兄退至谷地之中，布成方阵，护住镖银，不得有误。我与师兄在此断后。”铁震答应一声，率队退去不提。
　　童开山向上抱拳施礼，朗声说道：“这位大师不知如何称呼？我等应约而来，贵派如此待客，似乎有欠光明，传扬出去，恐怕有损贵派的威名。”
　　那和尚说道：“佛爷法号非戒，奉无戒师兄之命，使一招‘瓮中捉鳖’，困住你们这群以多欺少，只会暗算偷袭的乌龟王八蛋，省得你们脚底抹油，乌龟变兔子。”他骂了一声，反问道：“老子没伤你们一人一马，这手段有何不光明？一会儿不戒派大展神威，将福威镖局一锅端、一勺烩，传扬到江湖之上，这是大大露脸之事，又如何有损我派威名？”
　　非戒身后，不戒派的弟子徒孙一齐摇旗呐喊，鼓噪助威，盛赞非戒说的字字有理，大骂童开山讲话，如同狗屁，毫无道理。
　　童开山早已领教过不戒派的蛮横无理，知道这帮人头脑之中的逻辑与众不同，大异常理，冠以‘不戒’之名立派，倒是名副其实。
　　他知道分辨无用，于是淡淡一笑，朗声说道：“既然如此，就请不戒派各位大师到谷中一叙，咱们之间的是非恩怨，当面说清，实在不行，就请各位划下道来，只要公允，我们兄弟接着就是。”
　　非戒说道：“你且莫急，午时一到，佛爷自会追随无戒师兄超度尔等去西天极乐世界。”
　　童开山冷笑一声，说道：“那么兄弟就在谷中恭候各位大驾。”说罢，与焦三先生拨马赶回谷中，见镖局众人手执兵刃，严阵以待，随行客商凑在一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一肚子苦水已然溢于言表。
　　不一会儿只闻法螺吹响，铙钹乱奏，从谷中拥出百数十名僧人、头陀，当先一名身材魁梧的和尚挑着一面大旗，上书：‘打遍少林师弟，踏平少室禅林——不戒派宣’。
　　众人看这旗号排场，心中都道：“好大的口气，少林寺为武林泰山北斗，享誉千年，门人弟子遍布天下，可谓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岂是说打倒便能打倒的！”
　　又见大旗之下的两名僧人，扛着一副肩舆，上面端坐着一个枯瘦和尚，膝上平放一根碗口粗细黄金杵，阳光照耀，光辉夺目。肩舆两侧各有一僧，一个身材魁梧，手执双刀；一个身躯矮胖，提着一条熟铜棍，正是非戒与毁戒。
　　闪闪认得肩舆之上便是无戒和尚，回想京华一会，时隔不久，忽又重逢，自觉世缘若萍，随浪逐流，怨憎易睹，相爱难聚，可谓造化弄人，难遂人愿。
　　




第二章 订约比武

　　
　　不戒派群僧武功了得，健步如飞，晃眼而至。
　　童开山抱拳拱手，朝不戒派诸僧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各位大师，在下童开山有礼了。”又向无戒和尚笑问道：“大师法号是否上无下戒？”
　　无戒和尚眉头微皱，似有心事，闻言淡淡说道：“不错。”
　　童开山见他态度倨傲，似乎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中，不禁有气，笑容收敛，提高了声调说道：“福威镖局与不戒派素昧平生，不知何故如此苦苦相逼？”
　　无戒和尚冷笑道：“无理，你可将缘由都说了么？”
　　无理头陀答应一声，说道：“弟子早就给他们交待清楚，谁知他们执迷不悟，反而依仗人多群殴，那焦三先生又忽然出手偷袭，方将弟子打伤。”
　　无戒和尚喝道：“混帐，输便输了，要怪便怪自己艺业不精，说东说西，有个屁用！”
　　无理头陀，诺诺连声。
　　无戒和尚双眼一翻，目射寒光，盯住焦三先生，冷冷说道：“焦三先生，这手大韦陀杵的功夫，好俊！本佛爷还要领教阁下手段。”
　　焦三先生冷笑道：“好说，好说。不知今日之事，无戒大师准备如何了结？”
　　非戒接口道：“你们既然喜欢群殴，干脆大家一起上，乱杀一通儿，打个昏天黑地方才痛快！”
　　童开山自知今日不免一战，但混战起来，强弱相较，己方胜算渺茫，若是全军覆没，如何对得起镖局众弟兄？正欲设词婉拒。步灵烟忽地跳了出来，笑道：“不可，不可，不戒派众位大师身怀绝技，福威三虎也是身手不凡，如果不来一场龙争虎斗，如何能够比较出双方武功，谁高谁低？若依这位非戒大师提议，不戒派纵然获胜，传到江湖之上，只怕人人都会认为是不戒派依仗人多而胜，至于武功则是远远不如少林弟子！”
　　她这话一语中的，说到不戒派众人心中，毁戒说道：“比试便比试，我们师兄弟三人打败福威三虎，如同捻死三只臭虫。”
　　无戒和尚也觉这个主意不错，瞥了步灵烟一眼，见是个平常的丐女，问道：“你是何人？能做的了福威镖局的主么？”
　　童开山闻听步灵烟之言正中下怀，忙道：“这位步姑娘身份尊崇，乃是天下第一帮丐帮之主，说话自然一言九鼎，咱们福威镖局都要卖这个情面给步帮主。”
　　步灵烟闻言心中好笑，暗道：“我帮了童开山的大忙，他自然心甘情愿，惟命是从，这次看在闪闪姐姐份上，还给福威镖局一个人情，才没有大敲竹杠，否则我才不作这亏本的买卖！”
　　无戒和尚闻言心中微凛，仔细打量着步灵烟，心道：“昨夜毁戒师弟便是败在此人手下，看她年纪轻轻，内功竟能炼至摘叶飞花的境界，难怪能够领袖丐帮群豪！”
　　他出世以来，除了败在周烈快刀之下，还未遇过对手，自是心高气傲，不愿服输，又觉福威三虎不过尔尔，自忖必胜，于是信口答应下来。
　　两下击掌立约，双方各派出武功最高的三人出场比武，三局两胜，以论输赢。，败的一方任凭胜方处置。
　　童开山虽然同意比武，却依然心中没底儿，忖思道：“昨夜见识过毁戒和尚的武功，实在非同小可，自己未必能胜，非戒和尚武功纵弱，也不会差到哪里，只怕要在师弟铁震之上；而那无戒和尚的功夫只怕更高，师兄是否能胜也未可知，盘算下来，犹是败多赢少的局面。”
　　焦三先生似乎觑破他的心事，轻声说道：“师弟勿忧，我自有对策。”
　　童开山、铁震知他足智多谋，闻言大喜，凑了过去低声问道：“师兄有何妙计，可保必胜？”
　　焦三先生教两人摊开手掌，伸出食指在两人掌心写了四字‘田忌赛马’。
　　铁震，茫然不解。那童开山文武全才，见字豁然，暗道：“果然好计，让铁震去斗无戒，输此一场，但是师兄和我各寻一个恰当的对手，胜算果然大增。”他转念又想：“师兄才智武功均胜自己，多年来为镖局事业呕心沥血，任劳任怨，居功至伟，尤为难得的是屈处自己之下甘心辅弼，名利之事从不相争，忠义之心，可钦可敬。”
　　正思忖间，忽闻毁戒大喝一声：“要打快打，不要磨磨蹭蹭！你们谁来战我？”
　　众人定睛看去，毁戒手提大棍，纵到场中，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焦三先生说道：“我去战他。”他经过童开山身畔，压低声音说道：“童师弟斗那非戒和尚，只要以‘普度神刀’胜他一招即可，千万不可恋战。”
　　童开山闻言心下一动，暗道：“原来师兄心中一直认为父亲将普度神刀传给了我！”
　　‘普度神刀’四字入耳，童开山顿时心潮澎湃，脑海之中闪现出十余年前一段旧事。那时童开山正随父习练少林伏虎刀法，他学武天份颇高，这一套刀法不过练了三月，已然十分精熟，童天林甚感满意，称赞几句，童开山一时兴起，忽然脱口说出欲学‘普度神刀’。
　　童天林闻言微怔，随又笑道：“这‘普度神刀’创自千余年前莆田少林盲僧大悲和尚，据传大悲和尚用一口无刃戒刀，以此刀法连败当时十三位顶尖刀术高手，南少林一派因此声名鹊起，威震天下，势压北宗。后来南少林为迎回禅宗法衣——木棉袈裟，与嵩山少林论禅比武，大悲和尚又以此刀法战胜北少林第一高手般若堂首座大慧禅师的‘般若神刀’，并以刀法论禅义，折服大慧禅师，终其之世，始终将木棉袈裟留在莆田，为南少林争的极大荣耀。自此普度神刀便成为南少林镇寺绝技，不传之秘，非寺中高僧不能修炼。但自大悲和尚圆寂之后，南少林历代高僧却再无一人炼成。流年似水，旧事尘封，这项绝技埋于故纸堆中，早已被人遗忘，你年纪轻轻又是从何得知世间有此刀法呢？”
　　童开山笑着答道：“爹爹，孩儿那日同焦师兄一齐练刀，休息之时，私下闲谈，师兄说起少林派南北二宗一脉同源，均传有七十二项绝技，两宗修炼之法也是大同小异，唯有‘普度神刀’是南少林独创的绝技，可惜早已失传了。”
　　童开山抹了一把汗儿，又道：“孩儿听了这话，颇觉好笑，心中在想，焦师兄哪里知道爹爹便会这普度神刀呢？”童天林闻言心中一动，笑问道：“小山，你如何知道爹爹会此刀法？”
　　童开山说道：“孩儿曾在爹爹书房中看到过一本旧佛经，一时好奇，翻开其中几页，见书页空白之处画有图形，似是一个人在修炼刀法，旁边还注有‘普度神刀’四个小字。孩儿当时也未在意，后来偶尔见父亲练刀，有些招式好像便是经书之中所画。因此，猜想父亲便会这刀法。不过后来孩儿再去书房寻那佛经，却再也找不到了。”
　　童天林闻言释然，说道：“小山，事已至此，爹爹也不想瞒你，为父自幼出家，拜在南少林方丈悟心禅师座前学习佛法，法号‘天林’。十三岁时蒙方丈垂青，特许进入藏经阁自行研读经藏。为父确于阁中发现‘普度神刀’的刀谱，机缘巧合，居然于无心之中，蒙佛神力加被，将刀法炼成。”
　　童开山闻言大喜，说道：“怪不得父亲行走江湖，单凭一口金刀便能所向无敌，群邪辟易，原来身怀如此神奇的刀术！只是孩儿不懂，如此好事，为何爹爹秘而不宣？而且连孩儿都不肯传授呢？”
　　童天林微笑道：“这普度神刀譬如舟船，不过用来普度众生，又有何值得炫耀之处？为父当年炼成此刀之时，早把什么普度神刀、什么七十二项绝技忘得干干净净。至于从未教授弟子，也并非藏私，因知此刀法盖天授之，非人可授，常人禀赋所限，福缘又薄，练之终生也难成就，倒不如不学不练。否则贪心一起，平添执著，沉沦一术，再无解脱之时。你须牢记为父告诫，还是将‘普度神刀’忘得干干净净。今日之言也不可传出半字，否则，咱们父子的缘分便要尽了。”
　　童开山见父亲虽然和颜悦色，但说话的口气却是异常坚决，他嘴上不敢不答应，但内心之中却对普度神刀更加向往，于是仗着记心甚好，回忆招式，自行揣摩，私下苦练。一日正练的兴起，忽闻身后有人叹息，忙收刀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父亲。
　　却见童天林摇头说道：‘错了，错了，大错特错，为父说你悟性不够，你偏执著，普度神刀本来便不是如此炼成的。你心魔一起，入道更难，从此烦恼不断，奈何，奈何。’说罢，叹息一声，拂袖而去。
　　童开山想起父亲的告诫，吓得冷汗涔涔，跪在门前请罪，苦求三日三夜方获谅解，又被罚面壁三月，此事方才平息下去。从此以后，童开山虽然再也不敢练此刀法，但是内心之中实难忘情，寤寐之时，那些招式不自觉间浮泛心头，反倒愈加清晰起来。
　　童开山又想起就是那次与父亲谈话之后，焦师兄便变得沉默寡言，与自己疏远起来，十余年来‘普度神刀’四字，更是再也不提，今日忽然说出，宛如一块大石抛入自己心湖，掀起巨澜洪波。 
　　童开山心乱如麻，一时之间难以理出头绪，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陷身一张无形大网之中，冥冥之中，欲遁无路，似乎父亲的告诫，正在变成真实的预言，向自己步步进逼过来。
　　




第三章 龙争虎斗

　　
　　焦三先生缓步入场，探手从腰间取出一根腾蛇棒，这棒乃是蛟筋拧成，能柔能刚，一脱手棒身陡直。焦三先生擎棒在手，顿扫颓慢之态，好像换了个人一般，他合掌当胸，亮出行者棍法的起手势‘南海礼佛’，这一招既表示出礼敬之意，又能以静制敌，可谓攻守皆备，一举两得。
　　毁戒和尚见焦三先生，周身法度端凝，毫无破绽可寻，知遇劲敌，不由将轻视之心收起几分，喝道：“焦三先生不必客气，你先出招吧！”
　　焦三先生自知这一战至关重要，万不能败，于是冷笑一声说道：‘恭敬不如从命。’随将手中腾蛇棒一紧，身形一晃，急纵过去，劲贯棒端，当胸点到。
　　毁戒和尚喝声：‘来得好！’疾忙举棍相迎，不料焦三先生这一招是虚，未等大棍碰上，将棒一缩，腾蛇棒转在左手，顺势往毁戒和尚的小腿扫去，这一棒变化神速，毁戒和尚的铜棍怎及腾蛇棒可以弯曲如意，变化无方，故此不及封挡，疾忙纵起，焦三先生似早料到他这一着，就势一个‘长蛇入洞’往凶僧丹田点到。
　　焦三先生内功精湛，这一点疾如电闪，劲贯其上，非同小可，若捱上一下，就算不死也难免重伤。毁戒和尚先机已失，招招被动，眼见躲避不及，忽然凶性发作，身在空中，将大棍抡圆，直奔焦三先生顶门砸下，这一两败俱伤的打法，迹近无赖，却生奇效，焦三先生，不愿硬拼，忙侧身疾避，手上准头稍偏。毁戒和尚也真了得，身在半空，含胸收腹，一个怪蟒翻身，身形疾转，只闻嗤的一声，腾蛇棒擦身滑过，宽大的僧袍却被穿透挑破。
　　说时迟，那时快，毁戒和尚侥幸脱险，立时怪吼一声，探手抓住棒头，身形借力，不待落定，掌中大棍拦腰横扫，怒喝一声：‘撒手！’想要逼退焦三先生，将腾蛇棒硬生生夺下。
　　焦三先生若是被夺去兵刃，便算输了，初战失利，动摇军心，局面更难挽回。在这成败关头，纵然受伤，兵刃也断不能丢！
　　焦三先生疾忙撤棒，不料和尚膂力极强，腾蛇棒已被牢牢握住，一时之间难以夺回。在这危机一发之际，须臾间，焦三先生急中生智，手不弃棒，借势一个‘蝎子掉尾’，身形倒翻纵起，头下脚上，直挺挺跃到毁戒头顶之上，避开拦腰一棍，双手趁机握紧棒身，运力回夺。毁戒和尚如何肯撒手，单臂运力，也来争夺，两下劲力相当，一时僵持不下。众人只见焦三先生被毁戒和尚高举在半空之中，进退两难，形势不妙。人群中有人惊，有人喜，有人赞，有人叹……人人俱看的聚精会神，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忽闻毁戒和尚震天大吼，掌中大棍‘呼呼’带风往上撩去，焦三先生捷如猿猴，以棒为轴，身形滴溜溜一转，避过锋芒，乘其势衰之际，倏地出手将大棍牢牢抓住。他居高临下，双臂同时运劲夺棍，毁戒和尚不甘示弱，猛力回夺，两人功力在伯仲之间，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焦三先生见力敌难以取胜，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借着居高临下之势，双手握住棍棒，运力向下猛压，这一来将身体、兵器的重量，聚合一处，平添二三百斤之力，自然大占便宜。毁戒和尚发了犟劲，不肯弃棍，依旧死力相搏，被这泰山压顶之势迫的面红耳赤，额头青筋直暴，凶睛突出，双足运力渐渐没入土中。再见一双棍棒禁不住两下神力，渐渐弯曲下来，那腾蛇棒可柔可刚，焦三先生平日盘在腰间，纵然盘曲绝不会断折，而毁戒和尚的铜棍却做不到，设若受力不住，断成两截，便要算焦三先生胜了一招。
　　毁戒和尚眼见大棍欲折，心知不妙，这厮虽然莽撞，也有急智，忽地松手弃棍，焦三先生连人带棍，疾落下来，毁戒和尚暴喝一声，不待焦三先生落地，身形急纵，双拳凭空劈出，使出神拳八打之中的‘敲山震虎’，直奔焦三先生前心击去。
　　这一下变化在瞬息之间，焦三先生躲避不及，生死关头，只得拼尽全力，将毁戒和尚的拳劲硬接下来，不过他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双拳劈出，力道却是一强一弱，以力相搏，吃亏在所不免。
　　这大韦陀杵与少林神拳两般绝艺的生死相搏，众人看的惊心动魄。只闻砰的一声，劲力激荡，飞砂走石。尘雾中，毁戒和尚的身躯倒飞出去，落地之时喷出一道血箭，立时昏死过去。焦三先生面色惨白，左臂垂下，踉踉跄跄连退数步，身躯摇摇晃晃终于立定，他强压住胸中翻腾的血气，缓缓说道：“承让了”。
　　这一阵虽然两败俱伤，但毁戒和尚昏厥于地，伤得更重，依照江湖规矩却要算焦三先生胜了，福威镖局之人一齐欢呼，不戒派诸僧怒目切齿，摩拳擦掌，欲为毁戒报仇。
　　童开山心中喜忧参半，忙迎上前来慰问，却听焦三先生靠近耳畔，低声说道：“师弟，我左臂臂骨已碎，这条膀子只怕从此废了。”
　　童开山心又一沉，低声说道：“师兄，吉人自有天相，不必忧心，先敷药疗伤，好好休息。等脱困之后，咱们再请名医医治。”
　　正说话间，非戒和尚怪叫一声，跳入场中，高声骂阵。
　　童开山稳稳心神，正要出阵，
　　焦三先生又颤声叮嘱道：“师弟，这使刀的凶僧武功不弱，你要牢记为兄的话，出其不意，小胜即退。”
　　童开山心知焦三先生言中之意，他忧上心头，眉头紧皱，但唯恐师兄担心，只得点点头，算是答应。
　　步灵烟与闪闪一旁观战，见焦三先生险胜一场，虽然占了先机，但比较双方实力，福威镖局依旧胜算不大。第二场比武最为关键，非戒和尚，气势汹汹，反观童开山面带忧色，显然信心不足，还未交手，气势之上已处下风。
　　此时双方剑拔弩张，场内气氛紧张之极。
　　




第四章 助拳

　　
　　闪闪传音入密对步灵烟说道：“妹妹，咱们要想方设法暗助福威镖局度此难关。”步灵烟闻言，肚中盘算：“姐姐武功高强，若能冒充福威镖局中人迎战凶僧，胜算却大。要想瞒天过海，暗中相助，反倒不易。不过纵然胜了，这些凶僧横蛮无理，只怕还是免不了一场混战。可惜丐帮弟兄已奉命潜往山中，不在左近，难以驰援，混战起来，自己一方人单势孤，倒是棘手的很。”她转念又想：“唯今之计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大势难以挽回之时，先设法保着姐姐逃出险地。赶往山中与众弟兄会合，先取那宝藏再说。”
　　正思忖间，微闻背后人群之中有人轻轻冷笑，说道：“世上尽多自不量力之辈，好笑，好笑。”
　　步灵烟心中一动，觉得这人话有所指，似乎正是针对自己两人，暗道：“莫非此地暗藏异人？”
　　她暗中留心，却见身后聚集之人多为沿途随行的客商，看了一遍，也未看出有何异样？不禁又觉奇怪，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这时童开山与非戒和尚已然斗在一处。
　　非戒和尚双刀盘旋，但见青光闪动，瞬息之间，劈削砍刺，连攻八招。这八刀，迅捷无比，童开山瞧不清刀势来路，只得顺势挥刀招架，童家的伏虎刀法也是少林绝技，他浸淫日久，造诣实是不凡，非戒和尚八刀虽快，力道较弱，只闻当当之声，连响八下，童开山，手忙脚乱，连退八步，勉强挡住攻势，却无还手之力，显见落于下风。
　　不戒派顿时彩声大作，福威镖局却是人人揪心。
　　非戒和尚先声夺人，强攻八招，虽然虎口略感酸麻，但已试出对手虚实，自忖必胜，气焰更盛，愈加不可一世，倏地一刀掷地，刀身大半插入土石之中，光芒惊闪，非戒和尚狂笑道：“佛爷双刀斗你单刀，就算赢了你，传到江湖之上也要坏我名头。如今咱们单刀对单刀，看你能挡老子几招！”
　　话音未落，蓦地纵身跃起，半空之中，刀光如虹，疾刺过来，这一刺，既疾又劲，威力比之适才八刀，实是有过之无不及。
　　童开山被他讥讽，顿被激起刚强之气，精神反倒一振，大喝一声，纵身迎上，单刀抡圆，当头劈落，使得正是伏虎刀法之中的劈山式，这一刀，势大力沉，刚猛之极，童开山又是奋不顾身，迎刃而上，所谓一人拼命，万人难当，非戒和尚不敢轻撄其锋，收刀一挡，铮的一声，兵刃相交，童开山只觉和尚戒刀之上有股极大的粘力，一推一送，将自己劲力泄去大半，掌中厚背砍山刀拿捏不住，脱手飞出，情急之下，就在这刹那之间，宛如鬼使神差一般，童开山身形侧转，反手接刀，刀背向下，侧击横拍，顿将凶僧单刀震开，刀尖顺势一探，疾点非戒和尚肘弯，却将背心卖给对手，这一招匪夷所思，大异常道，纵然可以点中臂弯穴道，却难伤人，而非戒和尚却可在童开山背后要害随便印上一掌，砍上一刀，结果之凶危可想而知。
　　这般招式蒙昧幼稚，如同儿戏，用在高手比武之时，无异于送死。非戒和尚见有机可乘，怎能放过？怪笑一声，顺势一刀，刺向童开山背心。
　　福威镖局一边儿顿起一片惊呼之声，人人均以为童开山必死无疑，不少人不忍观看，紧闭双目，却闻‘当’的一声，如触金石，紧接着刀光一闪，砰的一声，童开山健硕的身躯横飞过来，扑落地上，非戒和尚身形落地，掌中却多了一个包裹。
　　这一切发生瞬息之间，快如闪电，场中只有数名顶尖高手方才看的清楚。
　　焦三先生凝神观战，见童开山使出奇怪刀招，心中狂喜，暗道：“莫非便是普度神刀！？”转瞬之间，他又不禁大失所望，原来非戒和尚一刀疾刺，若非刺在背后包裹之上为物所阻，童开山已是必死无疑，这般如盲似瞎的武功，怎能是无敌天下的神功？
　　童开山被非戒和尚一脚疾踢，踹在屁股之上，摔落在地，跌的骨痛欲裂，虽然侥幸未曾重伤，却也是狼狈不堪。在左右搀扶之下勉强立起，他满心羞惭，简直无地自容，暗想：“自己定是鬼迷心窍，为何从来不信父亲之言——自己所炼的根本便不是普度神刀！”
　　他又想到今日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自己败的如此之惨，输的如此之羞，连累福威镖局众弟兄一齐遭难，愈觉悔恨。羞愤之余，便欲横刀自刎，幸得铁震诸人在旁七手八脚，阻拦下来，铁震道：“二师兄，咱们先胜一场，这局纵然输了，不过扯平，小弟豁出性命也要嬴下最后一场。”
　　童开山自知希望渺茫，叹息一声，虎目落泪，默默无语。
　　闪闪见状，心中不忍，低声说道：“童少镖头，小女不才，愿代替福威镖局出战，不知意下如何？”
　　童开山睁眼见是跳虎涧所遇的那名村姑，知是步灵烟的朋友，以为出于一番好意安慰自己，不由苦笑道：“姑娘莫要说笑，那些和尚杀人不眨眼睛，再说我福威镖局惹下的祸事，又怎好连累姑娘！”
　　闪闪笑道：“小女三脚猫的功夫，自然不入少镖头法眼，但是世间一物降一物，说不定我一顿乱拳，便把那些和尚胜了。”说罢，也不待童开山答应，转身向场内走去。
　　童开山大惊，忙命铁震出场将闪闪换下，却被步灵烟阻住，笑劝他不必担心。
　　童开山心中一动，暗道：“这村姑看来果不寻常。我们之间素不相识，却于危难之际仗义援手，这般侠义之举，着实令人感佩。”
　　非戒和尚瞥见对面行来一个相貌庸常的少女，心中轻蔑，暗道：“福威镖局没人了，派来一个小娘们比武，看长相连作□都不及格，能有什么本领，岂非来此送死！”
　　他理也不理，探手从包裹之中取出一个木匣，掂了掂，觉得分量颇轻，不似有什么贵重之物，转念又想：‘这木匣颇为奇怪，连我的宝刀都刺不破，其中只怕有古怪。’于是伸手去揭匣盖，童开山心中大急，暗道：“这暗镖若是有失，自己如何向雇主交待？那时只怕又是一场大祸。”
　　说也奇怪，任那凶僧如何用力，那木匣纹丝不动，童开山三人心方放下，疑心又起，暗道：“这匣中究竟藏有何物？”
　　这时闪闪已到了凶僧近前，笑道：“大和尚捡到东西要交公，这东西不是你的，自然打不开，俺劝你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非戒和尚斜着眼，瞟了闪闪一眼儿，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佛爷面前罗嗦，趁佛爷现在不想杀人，还不快滚！”
　　闪闪闻言不愠不恼，指着不戒派的大旗，笑道：“俺也炼过几招少林拳脚，看大和尚功夫比俺村中的大黑还厉害，俺一高兴，手脚发痒，也想耍耍。”
　　非戒和尚一阵狂笑，说道：“想不到世间还真有人愿意找死。也罢，佛爷今天成全你。”言罢，一振戒刀，冷冷说道：“亮兵刃吧。”
　　闪闪一脸憨态，笑道：“俺只会咏春拳，还没学过大黑的三节棍呢。”非戒和尚听闪闪接二连三提起大黑，不知何方高人，问道：“大黑武功很高么？练的是哪家棍法？”
　　‘当然’，闪闪一边说，一边连连点头道：“大黑每次练棍，都连比划带唱，说什么——快使用三节棍，吼吼哈嘿，快使用三节棍，勇者无敌……，大和尚你想，他既然自称无敌，想来武功一定很高！”
　　非戒和尚闻言差点把鼻子气歪了，骂道：“他妈的，这兔崽子胡吹大气，吹牛的功夫倒是很高，至于武功一定稀松。”
　　闪闪故作生气道：“大和尚就会瞎说，俺曾经一拳打在大黑身上，他却能纹丝不动，可见功夫一定很高！”
　　非戒倒也光棍，闻言冷哼一声，掷刀于地，一手托匣，说道：“佛爷也教你打一拳，若动一下便算输了！”
　　闪闪见他上当，肚中好笑，故作惊讶道：“大和尚，俺一拳能够将砖块打成两段，你就不怕俺将你打伤么！”
　　非戒和尚哈哈笑道：“佛爷是金刚不坏之躯，甭说你打一拳，便是打一万拳也没事。”随又把眼一瞪，喝道：“叫你打便打，休要罗嗦！”
　　闪闪说道：‘你既然不怕，到时打痛了，可别哭！’她边说，边拉开架势，击出一拳，这一拳又缓又轻，非戒看在眼中，笑道：“这样的拳头打在佛爷身上，连搔痒都不能……哈——”
　　他笑到一半儿，便再也笑不出来，就见这一拳相距小腹不过寸许距离，忽然变得极快，砰的一声，打个正着。这一股巨力撞击过来，好似洪流溃堤，其势难当。非戒和尚也真了得，护体神功，立生感应，将拳劲化去大半，饶是如此，犹迫得他站立不稳，连退数步，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上。
　　再见闪闪笑盈盈望向自己，一手托木匣，一手刮脸，羞他道：“嘟嘟嘟，吹法螺，大和尚才爱吹牛皮！俺不过使了一半劲，便将你屁股跌成八瓣！”
　　非戒和尚如梦初醒，方知眼前的村姑原来竟是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自己一时轻敌不慎，败的如此窝囊，羞愤之下，便欲拼命。 
　　猛然间，非戒和尚怪吼一声，双掌一错，纵身飞扑过来。
　　闪闪早有戒备，反手将木匣掷向自己一方儿，挺身与非戒斗在一处。
　　那木匣飞至半途，就见双方人群之中，纵起三人，身法均是快极，齐奔那木匣而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耳闻‘嘭’的一声，三条人影由分而合，又由合而分，各自落于场内。众人，定睛看去，却见木匣落在一人之手，观战诸人相看之下，不禁面面相觑，内心讶然！
　　欲知来者何人，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章 寻欢使者

　　
　　闪闪以一记‘寸拳’，巧败非戒和尚，夺回木匣。童开山等人自然大喜过望。
　　无戒和尚却是勃然大怒，他见师弟非戒虽然跌的狼狈，却未受伤，怒吼一声，重又跃起，挥拳与闪闪斗在一处；他自恃身份，不愿以二打一，却又怒气难平，恰见闪闪掷回木匣，便纵身来夺。
　　福威镖局一方儿，福威三虎已伤其二，只剩一个铁震，武功虽也不弱，轻功却非其长，他眼见无戒和尚飞身来夺木匣，虽然自知不敌，无奈事关紧要，也只好擎刀在手，硬着头皮，大步抢出。
　　方奔出数步，就见身旁人影一闪，步灵烟身形如电，三晃两晃，已然抢到前面。
　　无戒和尚身法虽快，还是慢了半步，眼见木匣要被人夺去，怎肯甘休？于是大喝一声，金杵抡圆，朝步灵烟当头砸下。
　　这一杵，杵沉力大，疾风虎虎，如泰山压顶，其势难当。步灵烟力不能禁，不敢硬挡，侧身疾闪，手中打狗棒疾探快挑，想要借势将木匣抛传给身后奔来的铁震。
　　这算盘虽然打的不错，但无戒和尚武功着实了得，这一条百余斤重的金杵握在手中，舞动翻飞，犹如灯草一般轻巧，虽然当头一杵落空，紧接着大杵抡圆，拦腰横扫过来，这一招‘横扫千军’，其劲更猛，挟着排山倒海之势，声威夺人，万夫难当。
　　步灵烟见方圆数丈之内，劲气排空，沙飞石走，尽数笼罩于金杵威力之下，知道厉害，疾忙纵起，一个‘细胸巧翻云’跃出圈外。耳听得‘嘭’的一声，如击败革，身形落定之后，定睛看去，却见一个商客打扮之人立在场内，一手托着木匣，一手却将杵头攥住，任无戒和尚如何用力，好似蚍蜉撼树，难以动摇。
　　这人以血肉之躯挡此开碑碎石的一击，却毫发无伤，可谓神乎其技，技惊四野。场外众人个个睁大双眼，齐齐聚焦过去，闪闪与非戒和尚也停手罢战，凝神打量来人，心中均想：“此人是神？是妖？还是怪？”
　　无戒和尚骇得面如土色，额头冷汗直冒，心头思绪乱滚，暗道：“常言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果然不假，自己在京城惨败在周烈神刀之下，事后常以‘偶然’相慰，想世间能有几个周烈？今日方知自己实为井蛙，江湖之中，奇人异士，比比皆是。似眼前之人，貌不惊人，武功却已至化境，如此造诣，不知自己要练多少年方能成就？……”
　　他旬日之内连遭重挫，不禁灰心，弃了金杵，怅然若失，低声问道：“请教阁下贵姓高名，是哪一派的英雄豪杰？”
　　那商客见无戒和尚已然气馁，淡淡一笑，信手将金杵抛回，从怀中取出一块竹符，抛将过去，无戒和尚伸手接住，见竹符之上赫然刻着一张笑脸，不禁诧异道：“这是什么门派？”
　　那商客笑道：“区区只是寻欢山庄的一个仆人，奉命来此取这木匣中的东西。微名何足挂齿，不提也罢。”
　　众人均是初闻‘寻欢山庄’之名，一时都感茫然。童开山抱拳拱手，说道：“朋友，兄弟受人所托，保护此物，并非说明送到什么寻欢山庄，而是交与持有信符之人！不知……”
　　话音未落，那商客又取出一面竹符，抛将过来，笑道：“有劳福威镖局沿途护送，在下替老八致谢了。”
　　童开山接过竹符，见正面笑脸之下有‘寻欢’二个篆字，翻过来，背面刻着‘使者 天三’四个隶书，与托保之人的嘱咐丝毫不差，方才放心，他暗自舒了口气，心道：“总算平安将镖送到。”
　　就听身后焦三先生，话音响起，问道：“朋友，我们弟兄出生入死，总算不辱使命，只是连保的何物都不知道？万一阁下未及时赶到，我们弟兄栽跟头不算，只怕想包赔都不能够，岂非成了冤大头！”
　　寻欢使者此时心有所恃，再无顾忌，闻言笑道：“这匣中乃是秦始皇丞相李斯书写的帛书，虽然只剩半幅，但字字珠玑，堪称小篆之经典，只为家主素喜历代名家墨宝，故此我们弟兄不惜重金，搜购求得，欲博主人一笑而已。”
　　童开山诸人心想：“名家书画，价值连城，黄金白银与之相比，不啻粪土。何况这副帛书的作者又是李斯！托保之人，秘而不宣，似乎也可理解。”
　　步灵烟心中一动，暗道：“这些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竟连追星门的影子都瞒过了。”
　　焦三先生心思缜密，只觉这寻欢使者，谈吐非俗，绝非奴仆之流，话语之中，闪烁其辞，犹有不尽不实之处，又问道：“兄弟一事不明，敢问这位朋友，阁下武功高的出奇，想必那托镖之人也差不到哪去，却为何要将如此贵重之物托于敝镖局来护送？”
　　这话儿问的一针见血，福威镖局中人心头都冒出大大的问号，均觉这不符常理，只怕隐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想到这里，人人心中敌意潜生，齐齐盯向寻欢使者，看他如何解释。
　　寻欢使者不慌不忙笑道：“久闻焦三先生足智多谋，号称武诸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略略一顿，又道：“这原因说来话长。不过三先生既然有问，在下只好权作解释，或许有人与家主同一雅好，侦骑四出，妄图劫夺，敝兄弟无法，方才借助贵镖局护送一程。”
　　这解释倒也无可指摘，福威镖局之人均想：“这人武功奇高，他口中主人只怕已是神仙一流，但不知何人吞了熊心豹胆敢去招惹，莫非又是魔教？”
　　步灵烟嗤的一笑，对寻欢使者说道：“阁下所言似是而非，莫要以为可以瞒的天下人。”
　　众人闻言好奇心大炽，齐齐望向步灵烟。
　　寻欢使者微微一笑，说道：“步帮主耳目灵通，不知有何高见，在下洗耳恭听。”
　　步灵烟笑道：“高见没有，真话倒有几句，只是不知有谁愿意听？”
　　寻欢使者笑道：“步帮主说笑了，哪有人不爱听真话的？”
　　步灵烟笑道：“世上假话比真话动听，故而人人受用，譬如有人嘴上说‘我爱你’，其实心里说‘我爱你的钱’，这假话听来美滋滋的，若是知道了真话，岂不气炸了肺？再如历朝历代的皇上都爱听人称他‘万岁，万万岁’，这何尝不是一个大大的假话，可是不论明君还是昏君个个爱听，你要说真话，脑袋只怕便要搬家。”
　　众人闻言不禁哄然大笑，有人心中暗道“有理”。
　　寻欢使者哈哈大笑，说道：“步帮主妙人妙语，见识不凡，可惜眼前无酒，否则当浮一大白！”
　　步灵烟笑道：“我若说出真相，阁下便不怕寻欢山庄从此刀光剑影，烦恼不断，再无欢乐可寻了？”
　　寻欢使者傲然笑道：“既如此说，请步帮主直言无妨，在下洒扫庭除，开门迎客，替家主一尽地主之谊，款待四海嘉宾！”
　　这话儿说的不卑不亢，骨子里却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概，众人听在耳中，心生慨叹，暗道：“一个仆人尚且如此，那山庄主人又将是何等了不得的人物！”
　　




第六章 李斯手札的秘密

　　
　　却听步灵烟说道：“阁下所得的‘李斯手札’，并非仅是一幅书家大作，它真正的价值，其实是一把钥匙，是一把可以破解秦始皇陵墓的千古谜团的钥匙。”
　　此言一出，语惊四野。听闻之人，鲜有不怦然心动者，这些人热血沸腾，屏住呼吸，拼命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唯恐漏掉一字。
　　寻欢使者闻言心中微凛，暗道：“丐帮耳目如神，果然名不虚传。”他神色不变，淡淡笑道：“既如此，步帮主何妨详言，让大家长长见识！”
　　步灵烟笑道：“恭敬不如从命。这事说来话长。当年秦始皇死于巡行途中，本来遗命太子扶苏继位，可是秦二世胡亥与赵高阴谋勾结李斯，篡位自立，又矫诏赐死扶苏，杀了大将军蒙恬。”
　　寻欢使者说道：“不错，此事《史记》明文记载，可是与这手札又能有何关系？”
　　步灵烟笑道：“史家善用曲笔，其中奥妙，要由后人自己品味。各位试想，李斯位高权重，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富贵已至极点，其时始皇新崩，谁作皇帝都要倚靠他。赵高凭什么去劝说他立胡亥而杀扶苏？权力？富贵？这些利诱的手段，对于李斯只怕无效！那便只有一招‘威逼’，逼李斯就范。各位试想，李斯岂是等闲，若没有足以灭族杀头的罪名握在赵高、胡亥之手，李斯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违，矫诏杀太子，犯下不赦之罪呢？”
　　众人闻言暗称有理，焦三先生说道：“帮主之意，莫非是说李斯的把柄，就在这幅‘手札’么？”
　　步灵烟笑道：“不错，此手札的秘密，便是隐藏着如何进入秦陵地宫的方法！”
　　众人闻言心头狂跳，均想：“传说秦陵地宫之中藏有无尽的奇珍异宝，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为之疯狂，可是至今却无一人能够进入陵寝之内，一睹千古一帝的风采若何。”
　　闪闪悄声问道：“妹子，李斯怎会知道这个大秘密？”
　　步灵烟解释道：“姐姐，当年秦陵便是由李斯监工督造，工程完工之后，所有参与设计的工匠都被灭口，当时唯一可知秦陵秘密之人，便是李斯！”
　　寻欢使者诘问道：“我看未必，那李斯并非俗流，最精刑名之术，怎能干这等傻事？”
　　步灵烟笑道：“此之谓‘利令智昏’。想李斯求学之时，目睹仓鼠之肥，慨叹厕鼠之卑，遂起富贵之念，于是西入秦，为吕不韦的客卿，又以《谏逐客书》得到秦王嬴政赏识，又为保住自己的荣宠，不顾同窗之义，将韩非害死，可见此人贪毒之极。他目睹六国的奇珍陪葬于陵寝之内，如何能不动心？他虽然自恃精明，以为行事机密，却不料还是走漏风声，被赵高窃知，关键时刻用以要挟，顿生奇效，李斯若不答应同谋，只怕便不免要随先皇于地下了！”
　　众人闻言，均觉有理。却闻步灵烟继续说道：“李斯本欲苟全性命，保住富贵，昧天良，行不义，到头来不但断送了大秦帝国，而且还要搭上自己一家性命。赵高得势之后，为夺宝藏，设计陷害李斯，逼其说出手札的秘密。李斯在狱中受尽折磨，自知不免，始终不肯说出其中奥妙，终被杀害，他作茧自缚，害人害己，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但此手札从此流落人间，屡易其主，不知多少聪明才智之士，费尽心智也难窥门径，而怀璧之罪，往往招来杀身灭门之祸。我劝阁下还是把这不祥之物烧了最好！”
　　寻欢使者还未答言，就听左侧林间有人接言道：“呔，在我的地盘，得听我的！值钱的宝贝，都得给我！”
　　说话之人一副公鸭嗓子，声音刺耳，甚是难听。众人闻声惊顾，见林中走出一男一女，那女子生的艳媚，愈衬得男人丑陋猥琐，只见来者长着稀稀疏疏一对扫帚眉，一双白眼珠滴溜溜乱转，满脸横丝肉，尖下颌，薄嘴唇，人中之上留着一小撮人丹胡子，人虽不才，手中拎着的兵器却甚惊人——这链子双锤，锤头特大，宛如两个巨大的篮球，此人提着手中，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单凭这份神力，亦足以傲视江湖。
　　步灵烟见状笑道：“怪鸟时时有，这会儿特别多！两位又是哪一路的好汉？在哪一座宝山开山立柜？掌舵的大当家的又是哪一位？”
　　那瘦男指着靓女道：“好，你们洗干净耳朵听着，这位美眉儿便是名震江湖的辣手仙子胡媚儿，本大爷号称‘恨天无把、恨地无环、赛元霸、金锤无敌震天下’白眼郎君付义！”
　　胡媚儿绰号‘辣手仙娘’，却被白眼郎君改作‘仙子’，这一来，年龄便大大弱化，胡媚儿听在耳中，颇为受用，故此对于付义由‘狼’变做‘郎君’的一顿儿虚假宣传也未揭穿。
　　童天林诸人对辣手仙娘之名倒有耳闻，对白眼郎君之号却是初次听说。但是，眼见两人以寡临众，大言不惭，毫无惧色，又目睹那大的出奇的一对大锤，心中均道：“来人必有惊人艺业，否则如何敢来劫宝？好在已将镖交割清楚，不然又将是一场恶战！”
　　寻欢使者见付义一双鼠目紧盯在木匣之上，却毫不介意，淡淡笑道：“阁下若想留下此物，只怕不能光练嘴皮子。”
　　付义一阵怪笑，一晃双锤，说道：“在我的地盘上，所有的东西都属于我！”说着，一指福威镖局及众商客道：“各位还是乖乖的把红货献出来，省得大爷亲自动手！”
　　步灵烟笑道：“这位大爷，我是个乞丐，向来都是找人要钱的！”
　　付义冷笑道：“少跟大爷装穷，你腰里藏着价值巨万的宝珠，当我不知道么？”
　　闪闪心中一动，暗道：“这人眼珠发白，莫非双目能够透视？”
　　非戒和尚见付义目中无人，太过嚣张，激动怒火，骂道：“他妈的，在你的地盘，佛爷要黑吃黑！”说着，一摆双刀，纵身疾攻，却被胡媚儿仗剑敌住。
　　谷中群豪，群情激愤，同仇敌忾，挥舞兵刃，一齐鼓噪骂道：“他妈的，大家齐上，将这两个乌龟王八蛋大卸八块！”
　　付义见势不妙，一声呼哨，附近埋伏的群盗从地穴之内，忽然杀出，场面顿时大乱，两下一阵混战，互有死伤。
　　步灵烟见群盗俱是头戴狼冠，脸上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宛如恶鬼，人数虽逊于群豪，却剽悍异常，攻守之间相互呼应，进退有矩，显然训练有素，并非一群乌合之众。群盗穿插分割，将群豪分成数股包围起来，群豪虽奋力苦战，却处下风，渐渐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步灵烟暗怪自己托大，早知强盗如此厉害，便应将全不知等帮众带在身边一起行动，如今身陷重围，情势不妙，说不得，只好先保着姐姐，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她边想，边凑近闪闪身边低声说道：“姐姐，咱们人单势孤，还是先趁乱杀出去，待妹子召集帮众，再来报仇雪恨。”
　　寻欢使者武功卓绝，纵跃之间，连毙数盗，他耳目灵通，将步灵烟的话听得只字不漏，忽然朗声长笑，喝道：“虽千万人吾往矣！几个蟊贼，怕他则甚，擒贼先擒王，待我除了为首强盗，贼众必乱，可一鼓破之！”
　　话音未落，身形展动，宛如鬼魅，眨眼之间，已然欺近付义身前数丈之地，一记劈空掌击出，掌风凌厉，直奔付义前心印去。
　　这白眼郎君吹牛拍马的功夫一流，武功着实稀松，见寻欢使者来势汹汹直奔自己杀来，早已加了小心，自知这一记摧心掌难以抵挡，假意大喝一声，双锤脱手掷去，实则脚底抹油，扭身便跑。
　　寻欢使者的摧心掌力大半击在双锤之上，只闻砰的一声，锤身崩裂，木屑横飞，白烟四下弥漫，原来大锤并非铁铸，而且还是空心，里面满贮毒粉，用来逃跑阻敌，倒是绝妙利器！
　　寻欢使者见白粉着人立毙，知是毒药，恼怒付义歹毒，觑着逃去的背影又劈出一记摧心掌，只闻付义惨叫一声，前冲数丈，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身体顺坡滚下，再无动静。
　　寻欢使者，料他必死，正要去寻胡媚儿的晦气，忽闻闪闪在身后急喝道：“兄台速退，当心暗算！”
　　寻欢使者闻声晓得有人暗施毒手，不及细想，一个‘黄鹄冲天’身形拔起数丈，双臂一振，凌空飞出数丈之外，回首看去，却见一道白光中现出一个胁生双翼的光辉童子，眼中一道奇光钉入胡媚儿天灵之中，只一下，胡媚儿哼也未哼，形神俱化飞灰。
　　混战双方见闪闪祭出陆压神刀将胡媚儿形神俱灭，一时之间，俱都惊的呆在原地，场中静的连一根针落地也可听闻，人人大跌眼镜，均想：“这村姑貌似平庸，竟是剑仙一流的人物！”
　　




第七章 魔教圣女

　　
　　寻欢使者虽然见多识广，见状也不禁讶然，暗叹自己眼拙。他虽觉闪闪根骨罕有，却也未辨出竟是道术之士。又见胡媚儿衣冠之旁，跌落一只黄玉葫芦，口中冒出袅袅黄烟，知道乃是休宁岛秘传的麒麟烟，只被喷中，万无生理，心中又是感激万分。
　　他见毒烟外泄，忙先捏诀收烟，封住葫芦，方要致谢。忽闻林中传来清脆悦耳的女童声音，说道：“婆婆，这妖女好不可恶，竟敢暗算三哥哥！其心太毒，死有余辜。”
　　众人闻言不禁侧耳，又闻林中有人轻咳几声，一个苍老沙哑之声传来，说道：“圣女说的不差，只是休宁岛的徒子徒孙，不论如何都是神教之人，就是清理门户也轮不到外人！”
　　众人闻言心头巨震，个个胆落，暗道：“原来林中之人与寻欢使者，皆是魔教中人！”
　　武林中人，闻魔色变，何况林中女童身份尊崇，竟是魔教圣女，地位如此之高，闻名足以令人胆寒！
　　群盗此刻群龙无首，闻言将信将疑，不知所措。
　　步灵烟握住闪闪右手，以目示意，眼神中尽是忧急之色，闪闪只觉她掌心发冷，微微颤抖，知她担心自己的安危，不由淡淡一笑。
　　却闻林中圣女又道：“婆婆，神教天条严禁教众劫掠，更不得以道术法物妄杀凡人。这些人不遵天条，身犯死罪，虽死人手也是咎由自取，何况那少女又是为了救三哥哥，不但无过，而且有功！”
　　寻欢使者闻言大喜，朗声说道：“圣女圣明，还望闵婆婆网开一面，小的感激不尽！”
　　闵婆婆冷哼一声，说道：“既然圣女如此说，老身怎敢违背！倒是这群为非作歹、败坏神教美誉的败类可恨之极，依律当打入黑狱之中充作鬼役！”
　　群盗之中，一名头目闻言暴喝一声，骂道：“他妈的，谁在林中装神弄鬼？冒充圣女欺骗我等，给老子滚出来！”
　　‘来——’字之音未尽，忽闻林中一阵咳嗽，咳嗽声中，一点儿青光疾射而出，恰好射进那名头目口中。
　　随见那头目惨嗥倒地，不住来回翻滚，面容扭曲变形，似是痛苦之极。不一会儿，从周身毛孔之内冒出袅袅青烟，这碧焰焚身之刑，销骨蚀髓，人又不能即死，活生生遭受万般苦楚，岂是凡人可以禁受的起的！
　　只闻旷野之中，惨嚎呻吟之声回荡不绝，人人听在耳中，钻入心里，宛似已至地狱！
　　寻欢使者冷笑一声，说道：“圣女心花，赏善诛恶！现在你们相信了么？！”
　　群盗见状早已骇得脸色大变，个个周身战栗，体似筛糠，闻言一齐跪倒，以头触地‘砰砰’有声，哀求道：“圣女慈悲，圣女慈悲！我等身份卑微，上司有令，怎敢抗命不遵！”
　　林中圣女叹息一声，说道：“倒也是，既如此，便赐你们自尽吧！”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便要了群盗的性命，听那语气却仿佛慈心宽宥，降下极大的恩典一般。
　　群盗闻言如蒙大赦，人人感激涕零，先叩谢了圣女大恩，然后纷纷跪坐地上，左手举起，五指张开，作火焰升腾之状，右掌立在胸前，口中念诵神教的往生经文：“焚我罪身，还彼净土，生何所恋，死何所苦？苦乐悲忧，譬如梦幻，觉悟此心，唯光明处，哀愍世人，身在迷途！哀愍世人，身在迷途！”
　　闪闪闻颂暗道：“这经句文义堪破生死，凛然无惧，那实在是大智大勇的胸襟气概，末后两句又哀愍世人身处迷途，颠倒苦乐。足见创教之人具有大慈大悲之心，缘何传到后世，反而变成了为非作歹的渊薮，落得个魔教的骂名呢？”
　　正思忖间，忽闻群盗齐声说道：“圣女垂悯，赐予神火，使我等濯净罪恶，得以升天。”
　　话音刚落，就见这些人，或抽出匕首刺入心脏，或引刀自刭，或自裂天灵，或自断心脉……展眼之间，尸横遍野，血腥扑鼻。
　　群豪目睹此情此境，仿若置身修罗场中，比之方才刀光剑影，尤生恐怖。
　　林中传出几声轻咳，又闻闵婆婆那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说道：“念在尔等死的还有些骨气，便赐你们浴火重生吧！”
　　众人只见林中散射出数十点青色星芒，一沾群盗尸身，便即燃烧起来，烈焰腾腾，转眼儿烧成堆堆白灰，旋风一卷，灰飞烟灭，忽见那数十点星芒腾空而起，聚合一处，倏地光芒大涨，幻成一朵青莲花，破空飞去，一闪不见。
　　众人目睹奇景，又是恐惧，又是惊奇。但听闵婆婆说道：“不戒派的臭和尚敢于挑战少林权威，志气可嘉，甚合老婆子脾胃，虽有小过，嘿嘿，若全杀了，人间少了许多热闹，岂非太过无趣，留下你们治治天严小和尚的臭毛病，倒也不错。今日杀人太多，有干天和，唉，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给我滚吧！”
　　这番话娓娓道来，好似法官宣判，又似自言自语，众人听得清清楚楚，觉得闵婆婆之目中无人，与不戒派群僧相比，实是有过之无不及。
　　以无戒、非戒为首的不戒派群僧，经此一役，锐气丧尽，再不敢小视天下英雄，闻言如蒙大赦，偃旗息鼓，垂头丧气而去。
　　闵婆婆又道：“天林居士一代英杰，如何教徒无方？一套威震天下的普度神刀让人练的乱七八糟，狗屁不是，这样出来行走江湖，除了丢人现眼，有何用处？也不知这老头是否老的得了帕金森症？”
　　童开山闻言，脸涨的通红，臊的真想找条地缝儿钻进去，但闵婆婆没有指名道姓，已是给了自己极大的情面，又听出来人似与父亲有极大的交情，不敢怠慢，忙抱拳拱手，深施一礼，说道：“前辈教训的是，在下学艺不精，有损家父声威，实是该罚！”
　　闵婆婆嘿嘿一笑，说道：“老婆子实话实说，像你这样的禀赋，是绝不可以练普度神刀的，天林居士，如何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爱之反倒害之呢？”
　　童开山闻言心头剧震，暗想：“父亲当初的告诫果然不错，我如何不听箴言，心中还会时常埋怨爹爹，真是不孝之极！”他愧悔无及，喃喃自责说道：“此事与家父无关，都是晚辈的错！”
　　闵婆婆说道：“童家的家事，我才懒得管，不说也罢。此次福威镖局冒着风险护送‘李斯手札’，虽无功劳，也有苦劳，万花宫素来有恩必报，有功必赏，这瓶中有三粒万花凝香丸，赐予你们疗伤，从此两不相欠。你们也去罢！”
　　话音未落，林中飞出一只羊脂玉瓶，稳稳落在童开山手中，福威镖局上下齐声致谢，押着镖车，抬死扶伤，匆匆离去。
　　闵婆婆又道：“李三你还不过来，将李斯手札交给老身保管，我倒要会会那神秘高手，究竟有何了不得？胆子竟然大得连万花宫的东西都敢觊觎！”
　　寻欢使者答应一声，朝闪闪抱拳致谢，说道：“姑娘救命之恩，容某后报！青山不改，绿水常流，两位姑娘珍重，咱们日后再见！”说罢，大步行进林中，空林寂寂，再无声息。
　　夕阳西下，一场生死争斗倏忽而来，转眼又去，喧哗散尽，荒山无音，空余怅惘在心头。刹那间，闪闪只觉世事无常，来去皆空，正自慨叹，忽闻步灵烟急道：“姐姐，时辰不早，随妹子快走，迟则耽误大事了！”
　　欲知步灵烟所言大事为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章：青青与小白

　　
　　书接前回。
　　步灵烟引领闪闪翻山越涧,如飞疾驰，奔行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崖之上方才止步，她看看天光将近黄昏，方才舒了口气，笑道：“姐姐，咱们总算赶回家了。”
　　闪闪居高临下，只见对面乃是一片峭壁，尽头一带怪石如林，草木葱茏。四外尽是荒山野岭，哪有人家？笑道：“妹子跑昏了头吧，家在何处？”
　　步灵烟笑道：“姐姐不信，此处不但有家，还有吃有喝，有朋友，有宠物呢！”
　　两人说说笑笑，行到一处地势较为平缓的山崖，离地三四丈所在，生长着五六株矮松。步灵烟抢先纵跃而上，扒开松枝，崖壁之上现出一处洞口，幽暗偏仄，极似一口深约数丈的枯井，两人一前一后钻入洞中，蹲行而进，行约数丈，洞径渐渐舒展开来，弓身又行了两丈，天光尽没，步灵烟取出蛇目珠，照得丈许方圆之内明亮起来。闪闪见洞中地势高高下下，路径曲折，怪石犬牙相错，目光所及，常常令人生出‘山重水复疑无路’的错觉，幸好步灵烟轻车熟路，领着闪闪七拐八绕，行到尽头石壁处，从一道裂缝之间侧身而入，眼前豁然开朗，看出那是一所深藏崖腹的大洞穴，地势宽大，竟有十丈方圆，钟乳怪石，参差林立，只是洞中静悄悄，并无人声，闪闪笑问道：“妹子，你方才说的朋友呢？莫不是都藏了起来，等着吓你一跳？”
　　步灵烟微觉诧异，朗声呼唤道：“辛姐姐，蛮牛，你们躲在哪里？我回来了……”洞中回声隐隐，依旧无人答应。
　　忽见数丈外的钟乳石林之间，黑暗中几点碧光一闪，紧接着就听几声犬吠，一团黑茸茸的兽影携着一小团毛乎乎的白影疾奔过来，眨眼之间，已到近前。闪闪定睛看去，却是一只雄壮威猛的狼犬，背上还驮着一只纯白色的波斯猫，摇头摆尾，直奔步灵烟怀中扑去！
　　闪闪喝一声‘小心’，方要挥掌拍击，却闻步灵烟笑道：“无妨，这是大青与小白，妹子从小养熟的！”
　　闪闪闻言，方才放下心来，果见一猫一犬与步灵烟亲昵无间，撒娇邀宠，千娇百媚，令人不禁眼热。
　　闪闪尤喜那白猫，伸出手去，口中‘喵喵’呼唤，那白猫身躯一缩，目光炯炯盯向闪闪，虎虎发声。闪闪见状笑道：“妹子，你这猫咪还向我示威呢！”步灵烟笑道：“姐姐，小白这是喜欢你！”
　　她转头对肩头之上的灵猫说道：“小白，这是我的姐姐，要和她亲热啊！”小白甚是灵慧，似通人言，喵喵一声，纵到闪闪怀中，吐出温软的小舌头，又是舔，又是叫，连挨带蹭，撒娇起来，好不亲热。
　　闪闪喜道：“妹子真好福气，哪里得到这么好的灵物？”
　　步灵烟轻叹一声，说道：“小白，大青都是被人遗弃的，和妹子一样到处流浪，无家可归。那时它们又脏又瘦，常常食不果腹，就是这样可怜兮兮的苟且而活，大青还差点被人捉去炖了狗肉，小白也好悬没变成‘龙虎斗’。妹子救了它们之后，它们感恩戴德，对妹子忠心不二，我曾数次遇险，要不是大青小白在危急时刻舍命相助，只怕我也活不动今天，似这般有情有义的生灵，比起许多人来更有人味儿！”
　　闪闪闻言又是怜惜，又是感动，对那些无良之人尤为愤恨，说道：“妹子说的是，佛说‘众生平等’，猫狗本是人类的朋友、帮手，曾几何时却沦为人类的玩物，喜则心肝宝贝，儿子闺女的乱叫，厌则或打或骂，甚至剃毛阉割，抛弃虐杀，种种恶行，令人发指。人心丑恶如斯，只怕报应不远了！”
　　一双姊妹携犬抱猫，边行边谈，来到石林之中，见中央丈许方圆之地，就地取材弄了些石桌石凳，石几石床，虽然简陋，却甚干净，仿佛时常有人打扫，石桌之上放着一小葫芦酒，一只烤鸡，一包豆腐干，一大包儿锅盔，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娟秀的小字‘步恩姊，我们姊弟先行一步，青狼寨见’落款之处，是一个‘羽’字。
　　步灵烟一见留言，急道：“糟了，这姐弟二人怎地就沉不住气，单枪匹马去闯虎穴龙潭，只怕人未救出，反倒要白白赔上性命！”
　　闪闪不知何故，忙问原由。
　　步灵烟说道：“这姊弟二人，姓辛，姐姐名唤‘丹羽’；弟弟名叫‘丹辰’。随祖父辛觉隐居在离此不远的娲皇岭。”
　　闻听‘辛觉’之名，闪闪心头一震，暗道：“久闻大师伯俗家名姓正是辛觉，莫非隐居于此，恰好相遇？”
　　又想到当日龙婆婆指定前往嵩山的路线，自己觉得路径迂回，舍近求远，也曾请教，婆婆微笑不许，原来别有深意！
　　她愈想愈觉有理，不禁暗自心焦，忙问道：“贤妹看到青狼寨三字，为何如此担心？难道那里是龙潭虎穴不成？”
　　步灵烟说道：“此事说来话长，目下时间紧迫，妹子只好长话短说。今日咱们所遇魔教中人假扮的强盗，便盘踞在青狼寨中，隶属魔教总坛外七堂统辖，为首的魔头名唤姬碧，绰号‘阴阳秀才’，为人奸狡异常，武功卓绝，又擅邪法，麾下党羽众多，皆非善类，他在当地经营日久，耳目灵通，势力强大，暗中为非作歹，实为本地的大害。”
　　闪闪恍然道：“自古正邪不两立，莫非辛氏祖孙为人正直，不甘屈服魔教淫威之下，便成了群邪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才要阴谋加害！”
　　步灵烟说道：“姐姐所言固然有理。但据妹子了解，两下井水不犯河水，相安已久，如今姬碧忽然发难，只怕其中别有隐情？”
　　闪闪见步灵烟目光闪烁，知其聪明绝顶，所言绝非空穴来风，其中必然隐有绝大机密，只是事关重大，不便说明，自己也不好追问，只得凝目相对，静待下文。
　　步灵烟见状，如何不知闪闪心意？忙笑道：“并非妹子藏私，这些猜测也是妹子在与辛氏姊弟交谈中嗅出的味道儿，至于究竟原因何在，却要由他们亲口道来，才知端倪。目下救人要紧，妹子想出一计，不知姐姐意下如何？”
　　说着，凑到近前，附耳说计，随又取出一包东西，展于石床之上，闪闪眼睛一亮，笑道：“妹子果然是有心人，此计甚妙，愚姊敢不听命。”
　　




第九章 智闯青狼寨

　　
　　这青狼寨前临驿道，背倚崇山，建在重山之中的一片高原之上，当地泉甘土肥，襟山带水，出产丰富，景致殊妙，仿若世外桃源，最初不过一座普通村落，聚族而居十几户人家，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朴恬适的田园生活，虽无富贵荣华，倒也逍遥快活。
　　后来姬碧偶过此地，甚觉称意，于是率众秘密建立分坛，招募党羽，初时假做良善，暗藏祸心，故意挑唆、诱骗、离间、分裂村人，侵吞田产，后来威逼凌夺，数年之间，阖村上下家破人亡，失去产业的村民，除去逃散者，大都沦为奴隶，将好好的人间桃源，变作地狱魔窟。
　　步灵烟与闪闪边行边谈，将探得的情报合盘托出。丐帮追星门的侦察手段极其高妙，收集的信息更是具体而微，包罗万象。步灵烟挑出关键、重要、细节之处加以提醒，闪闪边听边用心记忆揣摩，她自幼随傀儡老人闯荡江湖，演技一流，经验丰富，易容功夫更是神乎其技，只一移情入戏，举手投足，谈笑神态，足以乱真。
　　不久已近青狼寨，遥见一圈城堡灯火通明，沿途平畴千顷，花树葱茏，清溪萦绕，景物天然，甚是怡人。步灵烟轻声说道：“这班强盗占了如此山明水秀的宝地，身在福中依旧魔心不改，为非作歹，贪求无厌，真是白白糟蹋了这一方灵秀之地！
　　闪闪叹道：“更苦了当地的百姓，身处水火之中忍辱苟活。”
　　两人来到寨门之前，四名挎刀的劲装大汉放下吊桥，抢出堡门，含笑迎上，施礼说道：“仙娘与总管如何这般时候才回来？主人等的心焦，催促兄弟们在此迎候众……”
　　说话之人，甚是机灵，看出两人气色不正，心中一动，望后探看，未见其他盗伙，心道：“莫非这回折了手？也不知遇到什么样的硬茬儿，能败的如此之惨？”
　　他知辣手仙娘的脾气，一语不合，自己人头只怕不保，哪敢探询，忙改口陪笑道：“主人已摆下盛宴，为两位接风，快请！快请！”说着，转身引路，往寨中行去。
　　步灵烟冷哼一声，也不言语，与闪闪随着四人进了青狼寨。
　　闪闪暗中留意，见这座青狼寨比太平镇还大的多儿，单是前寨的一角儿已有好大一片地方，屋舍整齐高大，望楼驰道，堡墙环绕，外围像是土墙，其实里面俱是山石砌成，环着土墙均是大树，墙外又有大片树林恰将土城遮没，远望只是一片树林，不近前决看不出来。寨内还有两条小河与大片池塘，中心一带乃是大片庄园，屋宇高崇，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灯火辉煌，好不壮观。
　　步灵烟肚中暗骂：“与这群强盗穷奢极欲的享受相比，自己果真像个叫化子。”
　　四名劲装大汉引领闪闪、步灵烟进了庄园，到了二门，便一起止步，恭送道：“主人在烟波至爽楼相候，小人们不便相送。”
　　说话之间，早有两名美婢提着灯笼，迎了出来，引着两人进了二门，绕过侧面的假山，循廊过巷，经过两个院落，穿过角门，到了一座楼阁之前，那楼甚是高大华美，隐闻其中传出丝竹管弦之音、男女笑语之声。楼门前悬有极华美的门帘，门外侍立两名美婢，见有人来忙将帘儿挑起，将闪闪、步灵烟让进楼中。
　　两人在厅中落座，有人奉上香茗。早有侍婢上楼禀报，就听脚步声响，有人笑道：“仙娘奏凯而还，此行不知收获何等奇珍异宝？”
　　闪闪留心周围侍婢，敛声屏息，个个恭肃，目光之中隐隐畏惧之色，暗自纳罕道：“这寨主姬碧莫非青面獠牙，令人如此畏惧？”
　　正思忖间，只见一群美婢俊童围拥着一个人缓步走来，闪闪忙起身恭立，偷眼打量来人，一身纨绔，轻裘缓带，神态潇洒，不过二十三四岁年纪，双眉斜飞入鬓，面目俊秀，眼神之中漫溢柔情，顾盼之间，尽是勾魂摄魄之态，俨然富贵王孙、欢场魔君，倒真是颇出意料之外。
　　步灵烟，‘哼’了一声，故作不悦，假做无语。闪闪躬身答道：“小人有下情回禀。”
　　姬碧情知有异，眉头微皱，坐到主位上，缓缓说道：“总管请讲。”
　　闪闪干笑一声，说道：“小人陪同仙娘，按照主人神机妙算，乘乱出击，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人仰马翻。本来胜券在握，眼看便夺了‘李斯手札’，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万花宫的人抢先半步……”
　　闪闪边说边偷眼观察，见姬碧脸色阴晴不定，始终沉默不语，于是干咳几声，低声继续说道：“小人与仙娘摆明身份，据理力争说大家同为神教之人，本应同舟共济，怎好同室操戈，相互拆台！”
　　姬碧冷哼一声，说道：“这话在理！”闪闪故作气愤，说道：“谁知对方大放厥词，说什么神教圣女世代枢主万花宫，休宁岛之流不过是藩属，又说休宁岛从上到下都是圣女的奴才，万花宫看中之物，休宁岛也配拥有……”
　　姬碧闻言，目射凶光，喝道：“胡说八道！”闪闪故作惊惶，扑通跪倒，急道：“小人字字是实，不敢胡说，请主人明察。”
　　姬碧沉吟片刻，脸色稍霁，语气和缓下来，说道：“总管忠心耿耿，我岂不知。起来吧。”闪闪故意抹了把额头之上的冷汗，假意哭诉道：“主人，万花宫之人骄横跋扈，一言不合，便不分青红皂白，耗子动刀窝里反，将兄弟们杀个干净，若不是仰仗仙娘神勇，奋力杀开一条血路，小人只怕再也见不到您老了。”
　　步灵烟故意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咬牙切齿，这一番配合天衣无缝，果然将姬碧忽悠的信以为真。
　　就在这时，忽有一名美婢进门禀报道：“主人，三爷赶回寨中，说有机密大事，要单独奏报。”
　　姬碧眼珠一转，安慰两人几句，起身离去。
　　闪闪与步灵烟见计谋奏效，姬碧竟未察觉丝毫破绽，不禁相视一笑，暗道：“尚须借故探听出辛觉关在何处，还有辛氏姊弟的消息才是？”
　　大约过了一盏茶儿的光阴，姬碧回到厅中，重新归座，似乎怒气平息，他冲着步灵烟微微一笑，脸上漫溢柔情，说道：“仙娘素怀雅量，何必与之计较。今夜月白风清，正宜风月，咱们休争闲气，愚兄排下盛宴，亲唱一曲‘二十四桥明月夜’与贤妹解忧，不知仙娘如何回敬小兄？”
　　步灵烟不解何意，只得顺口承音，轻声说道：“小妹自当敬酒三杯，以助雅兴。”
　　姬碧腾的离座而起，仰天大笑，说道：“仙娘，总管可知三当家的来此所奏是何机密？”步灵烟与闪闪，对视一眼，均言不知。
　　姬碧目光炯炯，扫视两人一眼，笑道：“他说寨中混入两名奸细，不过此刻已成了瓮中之鳖！”
　　闪闪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心想：‘莫非辛氏姊弟，已然被擒了么’？忙问道：“主人，莫非那辛家的两个小雏儿又来搅闹不成？”
　　姬碧闻言微怔，随又冷笑道：“总管所料不错。如今两人俱被关在刑厅之内，我正欲前去审问他们是否还有其他党羽？”
　　闪闪心中一动，故作谄笑道：“主人日理万机，些许小事还是由小人代劳吧！”姬碧冷笑道：“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担心总管身体能否吃得消？”闪闪忙大献殷勤，大表忠心道：“小人为主分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区区劳累又算的了什么！”
　　步灵烟趁机说道：“小妹陪同前往审讯，保管查个水落石出。”姬碧嘿嘿笑道：“仙娘，总管忠心耿耿，着实令我感动。如此便有劳两位替我走一趟儿吧！”说着又唤进一名侍婢，吩咐道：“速去刑厅传命，由仙娘与总管代我亲审罪犯，要将一切准备妥贴，不得有误。”
　　那侍婢领命自去不提。姬碧又唤过身边两名俊童，吩咐道：“龙仔，阳仔，你们负责为仙娘、总管提灯带路，开闭门户。”
　　这龙仔、阳仔乃是姬碧跟前最宠信的两名娈童，专门伺候主人，闻言大惑不解，口中称是，举目望着姬碧却未行动，只见主人目光冰冷，右手食指中指相叠打出暗语，心中瞿然一惊，不敢再问，忙转身取了灯笼，去为闪闪两人引路。
　　




第十章 中计

　　
　　四人前后相随，到了后寨一处巨大石堡门前，阳仔，龙仔启动机关，打开厚重的石门，四人鱼贯而入。闪闪见厅内燃着两只粗如儿臂的牛脂巨烛，烛光摇曳，掩映得正中一尊高约两丈、足踏骷髅的凶神恶煞之像明暗不定，甚是骇人。
　　步灵烟见这大厅形作八角之状，甚是宏阔，名曰‘刑厅’，却空荡荡、静悄悄，既无刑具，连行刑、护卫、执役之人也没有半个，不禁疑心大起，问道：“刑厅之内，如何无人呢？”
　　阳仔噗哧一笑，尖声细气说道：“仙娘，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来，刑厅在里面呢！”
　　步灵烟素有急智，闻言斥道：“混帐，今夜审问要犯，周围连半个护卫也没有，若是有人劫狱，救走犯人，谁能吃罪的起？！”
　　阳仔冷哼一声，似乎不服，还要分辩，却被龙仔拦住，陪笑道：“仙娘，教训的是，一会儿您两位进了刑厅，我们兄弟便调集人手在外守护，准保万无一失！”
　　闪闪眼见成功在即，不愿横生枝节，接口道：“好吧，有劳两位了。快打开刑厅之门，让我们进去吧！”
　　阳仔嘟囔道：“好大的架子。”随领两人走到西北角靠壁一面，闪闪见是一片油灰墙，油饰甚新，墙上浮雕着一幅‘阎罗惩恶图’，描绘各种酷刑，却无门户。
　　龙仔朝墙上一按，铮的一连串响声过处，壁画其中一幅忽然往下一沉，后面立现一门，他向里一指，笑道：“两位请进，里面一切都准备好了！”
　　闪闪与步灵烟一前一后，迈步走进。只觉那墙平整坚固，又有油漆，似与平常墙壁有异，用手一试，通体竟是钢铁铸成，心中不由一紧，暗道：“此处如此坚固，若是陷身其中，只怕插翅难飞。”
　　正思忖间，只听铮的一声，回顾来路门已不见，成了一片整壁，借着幽暗灯火，环顾四周，发现墙和地板皆由钢板拼成，虽有条缝，急切间难觅门户所在。两人心虽惊疑，表面之上仍装镇定，见里面是一间穹顶圆形、约有三丈方圆的囚室，陈列着各色刑具，两根粗大铁柱之上绑着两人，披头散发，衣衫破烂，柱前不远燃着一个炭火盆，上面插着烙铁，此外再无旁人。两人心中忐忑，不知是吉是凶？
　　值此之际，已是有进无退。两人迈步到了囚室之中，闪闪故意高声喝道：“呔，报上你们的名姓！”步灵烟凑到近前，轻唤一声：“蛮牛，羽姊……”就见那垂头散发的男子猛地抬头，呲牙一乐，步灵烟大吃一惊，暗道：“原来是他！”她自知不妙，身形疾退。那囚徒一口锋锐的菜刀，‘刷’的擦身划过，步灵烟险些受伤。与此同时，那女囚挥舞一双精光耀目的匕首刺向闪闪。
　　这一下变生瞬息之间，闪闪与步灵烟无暇细思，也无法旁顾，各自施展绝艺，力求速将杀手制服。
　　步灵烟此时先机已失，对手气势如洪，迫得她不住退避。趋避之际，步灵烟忽然矮身挥剑，使出点苍派‘问天剑法’败中求生的一招‘斜指天南’，剑尖陡刺那人前心，同时右脚施展西域马回回十八路弹腿之杀招‘魁星踢斗’疾撩对方下阴，这两套风马牛不相及的武功混合运用，大异常轨，又狠辣之极，这一来顿生奇效，逼得那人退后一步，步灵烟趁机缓过气来，喝道：“你是牛厨子！”
　　牛厨子微微一怔，随即满脸堆笑说道：“不错，小的在江湖中有个匪号，叫做‘笑面人屠’！”
　　这绰号果然名实相符，牛厨子笑容不敛，掌中一口厚背杀猪刀，如暴风骤雨般连砍出一十八刀，直似要将步灵烟大卸三十六块。
　　步灵烟见牛厨子的杀猪刀，又劲又疾，招数诡异，使得神出鬼没，委实不可小觑。她再不敢分神，抖擞精神，施展平生所学与之缠斗一处，不过片刻接连封挡八十一刀，攻出三十六剑，剑招中间杂二十七式各派著名的拳脚功夫，犹是守多攻少。
　　鏖战之际，就听一声惨叫声起，两人心头一颤，偷眼望去，却是闪闪施展天山折梅手的擒拿功夫，将那女子双臂脱臼，顺势一掌击在前胸，将她心脉震断，那女子惨叫一声，狂喷鲜血，顿时了帐。
　　牛厨子见假扮付义之人武功之高，大出自己意料之外，不禁胆虚，于是虚晃一刀，跳出圈外，返身便逃。休看他身躯胖大，逃命之时，身轻如燕，只两三个纵跃已奔到墙边。探手一按，触动机关，壁上顿时现出一门，牛厨子遁身其间，见闪闪两人随后追到，嘿嘿一笑，触动消息，铁壁之上‘飕飕飕’箭发如雨，朝两人攒射过去。
　　闪闪、步灵烟挥动兵刃拨打弩箭，其势稍缓，铁门已然关闭。两人身陷铁牢之内，心中均是大惑不解，回想姬碧言谈举止，明明是往见‘三爷’之后，重返烟波至爽楼才启疑心，却不知哪里出错被姬碧识出破绽？
　　她们哪里知道，所谓‘三爷’正是笑面人屠牛厨子，他前往七里岗打扫战场，收集死尸作包子馅儿，不想救了重伤未死的白眼郎君，连忙送回寨中，这才暴露了闪闪的身份。
　　姬碧犹怕步灵烟是真仙娘，故意说出床第之间的亵戏之言相试，步灵烟不懂‘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的风流韵事，一言说错，无异自曝身份，故而方被姬碧将计就计引入铁堡，自投罗网之中。这些缘故，纯属巧合，闪闪与步灵烟既无千里眼，又无顺风耳，如何得知？略作商议之后，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寻出机关，逃出铁堡才是。
　　步灵烟取出蛇目珠，借助珠光，在铁壁之上细细查找，却见壁上浮雕的鬼神眼珠，凹凸有异，不禁心中一动，对闪闪说道：“姐姐，你看雕刻的这些鬼神，无论是阎王，还是牛头马面，或者受刑的鬼魂，眼珠都像是嵌入的，莫非机关便在这里？”
　　闪闪点头称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说道：“就算妹子所料不错，只是这么多双眼睛，究竟哪一个才能开启铁壁之门呢？”
　　步灵烟思忖片刻，说道：“唯今之计，只有碰碰运气，妹子觉得这图中所绘故事，既然以阎君为主，又属他的双睛最大，最神气，看来十有八九此处便是机关所在！”闪闪也觉步灵烟，说的有理，便同意一试。
　　步灵烟又想：“左表生，右表死，既然是开门，自然该按左目。”于是探手按下，只听铮的一声，随即墙壁一震，一连串轧轧声响，铁壁之上毫无动静，那整面墙壁却向内缓缓移动过来。
　　两人大惊，闪闪急道：“错了，快让它停下，否则咱们便会被活活挤死。”
　　步灵烟眼见铁壁寸寸前移，其势难当，不禁心急如焚，再见阎君左目眼洞深陷，眼珠并无复位的迹象，愈加慌了手脚，暗道：“这可如何是好？我该按哪一处才是？”她左思右想，难以决择，几次想要胡乱去按，又紧急刹住念头，暗道：“不可不可，若再出乱子，便更难收拾！”
　　危急之际，愈觉时光如飞，好似转瞬之间，铁壁已然推近中央。闪闪猛然察觉对面铁壁也已近在咫尺，最多片刻两壁合并，自己与步灵烟便要化为肉泥。她见步灵烟凝注铁壁，宛如木雕泥塑，面色苍白，冷汗如雨，显然心力交瘁，已近极限。
　　一股怜惜之情涌上心头，闪闪暗道：“天若绝我，怕有何用！生死关头，又何必再苦了灵烟！”想到此处，她胸中豪情潜生，忽然朗声笑道：“灵烟妹妹，生死有命，你不必举棋不定，便是死，黄泉路上咱们姐妹携手相伴，也不寂寞！”
　　步灵烟闻言，珠泪滚落，哈哈笑道：“姐姐，咱们今生同死，来世同生，那时灵烟还作你的妹妹！”两人携手揽腕，相视一笑，刹那间再无丝毫恐惧。
　　步灵烟右手食指猛地朝阎罗右目按下，忽觉脚下一软，地面顿时翻转，两人身子直坠下去，也不知地下有多深，只见珠光所及丈余方圆之外，尽是黑暗。
　　闪闪与步灵烟体内真气流转，下坠之势稍缓，遥闻头顶之上传来一声闷响，晓得两处铁壁已然合拢，步灵烟苦笑一声，说道：“姐姐，咱们虽不曾被挤死，只怕也不免被摔死了！如若此时可以御剑飞行，该有多好……”
　　闪闪闻言猛触灵机，想起陆压神刀的威力，或可一试，忙探手揭开葫芦盖子，敕令道：“小飞，快助我们脱险！”
　　黑暗中一道白光分外光明，光中现出小飞灵异飞腾之像，双翅翅尖射出大蓬光雨，裹住两人身躯缓缓下降。
　　步灵烟大喜过望，笑道：“小飞，快带我们飞上去！”
　　闪闪也喜上眉梢，闻言笑道：“痴儿，你想的倒美，咱们凡胎肉骨虽比常人轻健，要想纵横青冥，还差的远呢！似这般缓缓飞降，若不是小飞神威，换作其他只怕也难做到呢！”她们死里逃生，已是意外之喜，虽觉前途渺茫，心情却大感轻松。
　　脚踏实地之后，环视四周，心下又是一紧，耳闻咝咝异声，宛似潮涌，珠光所及，无数蛇虺潮退而去，窜入暗影之中，似是畏惧已极。两人见状心中又是一松，步灵烟笑道：“姐姐，咱们大难不死，洪福齐天，所谓‘太公在此，诸神退位’，连这般毒虫见到咱们也逃之夭夭，定可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闪闪笑道：“你身上有神蟒内丹，珠光之外又有小飞护佑，俱是毒物的克星，它们固然凶毒，也知爱惜性命，又怎能不逃？”
　　正说话间，忽闻人声传来道：“看那刀光似是西昆仑至宝陆压神刀，来者是哪一派的道友？”
　　闪闪与步灵烟，闻声惊疑，对视一眼，暗道：“虿穴之内，竟然还有活人？莫非其中又有诈？”
　　




第十一章 土木真人

　　那人见无人应声，又道：“老朽辛觉也曾学道天山，素知陆压神刀乃是上古神物，万邪不侵，善能择主，绝非妖邪一流可以使用，大家忝为同道，虽处罗网之内，不必疑虑，请移步相叙。”
　　闪闪闻言大喜，心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误打误撞，竟然在此地巧遇大师伯！”她曾听师傅说起天山十七侠有‘双秀、四逸、八奇、三异’之称，其中‘天山双秀，土木神工’的头一位便是辛觉，道号‘土木真人’，与神工道人鲁百工两个入门最早。师祖生前，辛觉便是天山派中掌教大弟子，无涯子升天之后，虽未遗命其继位掌门，但在众人心中实与掌门无异。
　　闪闪听闻师伯有问，忙恭敬答道：“弟子闪闪，拜见大师伯！”说着，听音辨位，察觉发声之处在自己身侧后方儿，便与步灵烟一齐转身寻去。
　　又闻辛觉惊咦一声，声音微颤，说道：“天山弟子众多，最杰出者有十七人，不知你的授业之师是哪一位？”
　　闪闪边行边道：“师伯，弟子恩师尊讳上褚下易，号百戏，江湖人称‘傀儡老人’。”辛觉喜道：“原来是褚师弟的得意高足，你师傅现在何处？”闪闪闻言心中一酸，哽咽道：“禀大师伯，恩师不久之前被魔教围攻，不幸死于本门叛徒的毒手！”
　　傀儡老人昔年学艺天山，除了听经之外，武功道术皆由辛觉代师传授，两人名分上虽是平辈，实则恩若师徒，情同父子。
　　闻此噩耗，辛觉心如刀绞，心神一分，身外妖光便又逼近一步，他修道日久，定力高深，心头警兆一起，忙止念凝神，将护身的太清神光重又坚凝。闪闪见掌门师伯忽然不语，不知出了何事？忙加紧脚步，急急寻来。
　　那山腹之中甚是广大，穷极幽暗，潮湿阴寒，到处怪石丛列，蛇虺潜伏，奇腥刺鼻，霉气袭人，若非依仗神蟒内丹辟毒之奇效，常人至此，早已中毒窒息而死。也不知走了多久，就见不远处黑气弥漫，似有微光透出，闪闪心中一动，定睛细看，愈觉有异，两人大着胆子，冒险穿行过去，黑气之中霉气腥臭更浓，步灵烟忙取出神蟒内丹，方觉好些。
　　两人屏息前行数丈，黑气方无，光明照处，却见前面满地上竖着数十面长幡，幡上画着许多赤身魔鬼，当中有一面一尺三寸长的小幡，独竖在数尺高的石柱之上，幡脚下有一油灯檠，灯心放出碗大一团赤焰，照射在一面晶镜之上，红光反射下来，笼罩于一名老者身上。
　　闪闪见那老者身材高大，须发洁白，一部须髯根根见肉，钢针也似，右腮下面生就一环红痣，尤为异相，令人一睹不忘。她定睛细看，又见老者闭目垂帘，盘膝而坐，笼罩在一幢红光之内，身上紧附有一层青光，正而不邪，愈加料定眼前老者便是自己师伯。于是轻声呼唤道：“师伯，弟子总算找到您了！”
　　谁知这一开口动念，却将阵法引动，幡上袅袅腾起粉红色烟光，那些赤身魔鬼幻化成雪肤花貌，乘着妖烟赤雾，翩跹飞来，楚腰漫扭，歌舞翩翩，声容并妙，荡冶无伦，诸般色相，许多丑态，极尽诱惑之能，尤其那粉色烟光乃是左道之中最阴毒的迷魂邪雾，被困之人纵有定力，只一闻到那股檀香，立时中邪入魔，不能自制。
　　万幸两人穿越黑气之时，已将神蟒内丹取出，辟毒之效大增，又有神刀护佑，万邪不侵，那些魔鬼不敢靠近，只在远处蛊惑，因此魔力大减，两人内功具有根柢，屏息凝神之际，灵台清明难以动摇，虽见丑态，不为所动，故此方保无虞。
　　辛觉调息已毕，心如止水，护身的太清神光复现光明，睁眼见面前之人根骨卓异，定力超凡，处魔境而不乱，心中喜慰，暗道‘天山派后继有人！’。他中计陷于魔阵之内，被魔器镇压，光阴已然不短，虽然道力精深，因无法宝飞剑助力，难以脱身，依恃多年炼就的太清神光，也只能勉强保住原身，不致化炼成灰，元神精气仍多损耗，时日一久，终无幸免。尤其仙简所示，娲皇至宝出世之期就在目前，若是有负师嘱，让宝藏落入魔教之手，自己更无面目重返天山，每念及此，焦虑已极。正自一筹莫展之际，闪闪与步灵烟，机缘巧合闯到此处，既是本门子弟，又有神兵在手，辛觉不由喜出望外。
　　他素知陆压神刀威力之强，并不在天山派镇山七剑之下，那休宁岛的魔器纵然厉害，也是难撄其锋，只是不知闪闪功力高下，能将神刀威力发挥几成，于是说道：“好孩子，此刻不是畅谈之时，你见师伯头顶之上悬有一面晶镜，此乃休宁岛上极厉害的魔器‘风月宝鉴’，也是魔法总枢，如能破去，便可立时脱困！你若自觉功力不足，也可先将那魔灯之上的‘合欢幡’毁去，那时师伯便可施法相助破此魔阵！”
　　闪闪答应一声，心想：“师伯老成持重，既如此说，定是那魔镜最为厉害，自己修炼陆压神刀时日不久，今日又是初逢魔阵，重任在肩，不宜张弓太满，还是谨慎为妙。”她打定主意，暗自静心凝神，调匀真气，注目魔幡，心念一动，那陆压神刀与她心意相通，立时精光暴涨，小飞双目之中光芒迸射，黑暗中只见两道白光宛如彗尾，疾掠电射，聚焦于魔幡之上，闪一闪，那小幡便化为尘埃，魔灯也被震的粉碎。
　　辛觉一声长笑，扬手一记太乙神雷，轰在风月宝鉴之上，就见奇光灼灼，魔镜顿时龟裂，缝隙之间血流如注，隐隐传出哀哀鬼哭，随即阴风大作，地上林立的魔幡忽然腾空而起，化为大片暗红色妖云将魔镜重重裹起，倏地望上疾飞，眨眼之间，消失无踪。
　　那魔镜一毁，魔阵便破。辛觉脱困而出，捻须大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这话说的一点不假。”
　　闪闪收了神刀，跪拜于地，步灵烟也紧随其后，大礼参拜。
　　辛觉受了一拜，方才俯身将两人扶起，笑道：“既是一家人，日后常常相见，还是随便些好，省得拘束。”又问步灵烟道：“你也是褚易的弟子么？”
　　步灵烟具实相告，辛觉闻知这少女竟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之主，微觉诧异，谦谢道：“步帮主行此大礼，老朽如何敢当。”
　　闪闪笑道：“闪闪与灵烟妹妹义结金兰，乃是异姓骨肉，她以晚辈之礼拜见师伯也是应该。”谁料辛觉面色一整，说道：“此言差矣。步帮主身份尊崇，非同小可，又非天山弟子，老朽如何能妄自尊大，坏了江湖中的礼数？”
　　闪闪见师伯一本正经，不似说笑，暗自咋舌，心道：“久闻大师伯尊经守道，一丝不苟，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步灵烟忙道：“前辈年高德勋，望重天下，弟子纵谒以晚辈之礼，亦不为过，您老又何必太谦！”
　　辛觉笑道：“帮主言重了。”话锋一转，又道：“不知尊师是否丐神凌花子？”那丐神凌花子乃是丐帮三代长老，身份最尊，久隐山中修道，不问俗务，辛觉见步灵烟年纪轻轻，却能继承大位，自然便联想到是丐神弟子，故此发问。
　　步灵烟面色一红，说道：“说来惭愧，晚辈学艺数载，连师傅是谁都不知道！”
　　辛觉行道多年，阅历极丰，闻言颇觉意外，内心之中顿觉步灵烟身上迷雾重重，不由多了一分小心。
　　这时忽闻哗啦一声，尘雾飞扬，三丈外的一处石壁突然塌陷，黑暗之中，宝光闪现，两条人影一前一后，窜了进来。
　　三人定睛分辨，却见前面一人是一个少年，身材雄壮，肤色黧黑，剑眉虎目，炯炯有神，手执一把形制奇古的宝铲，长约两尺，青光闪耀，分明是一件异宝。
　　那少年一眼看到辛觉，喜欢的高声叫道：“爷爷，姐，快看爷爷！”他一眼看到步灵烟和闪闪，搔搔头，笑道：“灵烟妹子，你也在这里？怎么来得比俺们还快！”
　　步灵烟盯了他一眼，斥道：“蛮牛，我是你姐，不是你妹子！你这颗大牛头里长得是猪脑子么？怎么一点记性也没有！”这两人似乎天生的欢喜冤家，见面便要吵嘴，那蛮牛虽然被骂，却满心甜蜜，搔搔头，连声称是，又不住的嘿嘿傻笑，憨态着实可掬。
　　辛觉见来人正是自己的一双孙男女——辛丹辰与辛丹羽，悬着的心方才落地。原来两人日前忽然失踪，辛觉担心出了意外，外出寻找，才被姬碧设计诱来，困于此处。
　　辛丹羽抢先几步，奔到辛觉身边，见爷爷安然无虞，欢喜无限，叫了声爷爷，扑到怀中，喜极而泣。
　　辛觉劝慰几句，辛丹羽收住泪水，姊弟两人依照爷爷吩咐，与闪闪见礼，按年齿长幼，认作师姊。少年天性，一见如故，说笑之间，愈增亲热。大家欢欢喜喜顺着蛮牛打通的地道，穿山而出。
　　此时月近中天，星汉浮槎，银辉照耀下青山嵯峨，清风拂面而来，泉声呢喃去远，似这般山景原本见惯不惊，但于死里逃生、重获自由之后，骤见天辽地阔，心怀之畅快，实在难于言叙，个中滋味，唯人自知罢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二章：娲皇谷

　　
　　一行人脱险之后，归心似箭，簇拥着辛觉返回‘娲皇庙’。
　　那娲皇庙位于青狼寨西南娲皇岭山梁交汇之处一座山谷之内，距离青狼寨后山不过三四十里，山路崎岖，其间还有断崖、溪涧之隔，常人行走，盘绕来往，也要费上两三天的工夫，但辛氏祖孙久居此地，熟知地理，又身怀绝技，履险如夷，自然要快上许多。
　　行不多时，娲皇岭已在目前。辛氏姊弟在前引路，众人从一条险峻羊肠翻过岭脊，顺溪而下，便到了娲皇谷中。
　　辛觉昔年因魔教赤烈神君所累，被追去飞剑法宝，逐下天山，携一双幼孙，按教祖仙简指示，隐居此处守护娲皇至宝。十数年经营，早将一处荒谷脱胎换骨，化媸为妍，沿途上苍松翠柏笑傲烟霞，盘根石骨之上，修林茂竹、竹篱茅亭，点缀白云人家，有道是‘山中人无事，花落任由它！’好一派清逸气象！
　　那谷中破败的神庙，只剩下一座石殿供有女娲神像，年深日久也已尘封衰颓。辛觉驱神役鬼将之修葺一新，又在原先的庙基上，就地取材，修建庙堂供奉祖师牌位，每日焚香礼拜，虔敬不已。随又建起数间配殿、丹房、静室，用以起居、储物，修道、炼功，一按天山派旧例，丝毫不苟。
　　众人回到庙中，俱如倦鸟归林，盥洗已毕，辛觉引领闪闪等人先至祖堂，焚香礼敬。祭罢祖师，几个少年人奔波跋涉，此刻均觉腹中饥饿，那辛丹辰更是饿得肚中长鸣，咕咕有声，闪闪与步灵烟在辛觉面前不敢失礼，强忍住笑，却不知姊弟二人为救祖父，在岩洞中只简单吃了些，便匆匆赶往青狼寨后山，辛丹辰又要开山打洞，体力消耗极大，紧张之际虽不觉怎样，这时放松下来，五脏庙便不免钟鼓齐鸣了！那蛮牛暗自恼恨不争气的肚子，害得自己无颜以对佳丽，忙将裤带紧了又紧。
　　辛觉平日对自己孙辈教训极严，内心之中却极爱护。这时考虑到这几个孩子甚是辛苦，心中怜惜，于是温颜说道：“今日已晚，暂免你们一天功课，陪你们师姊和步帮主去厨中吃些宵夜，早些休息罢！”说罢，转身进入静室，闭目调息，恢复元气。他功力精深，早已辟谷不食，这次被困魔阵之中，元气颇多损耗，此番调养入定，真气须运转大周天，方能复原如初。
　　土木真人于静室之中打坐炼气，暂且不提。
　　且说，辛氏姊弟引领闪闪、步灵烟，到了厨房之中，好在谷中食材充足，又有许多腌制好的熏鸡、腊肉，素什锦之类。这些山珍野味俱是原生态，极是鲜美，加以不施化肥、不打农药、不吃饲料，天生天养，故此绝不会吃的愈多，死的愈快，比起太白楼所卖之物，不啻天壤。
　　四人说说笑笑，一齐动手，不多时便做好一锅蘑菇青菜蛋汤面，盛入碗中，清香扑鼻。众人闻之均是食指大动。不过三女虽饿，食量却不大，各自吃了一碗面汤，略略吃些素菜、肉脯，便停箸交谈起来。剩下的自然都便宜了蛮牛，但见他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一会儿便吃个干净。
　　步灵烟见他吃态好笑，取笑道：“看你吃饭也不细嚼慢咽，难不成一会再要‘反刍’么？”
　　蛮牛吞下最后一碗汤面，咂摸咂摸滋味，嘿嘿笑道：“还是饿时吃饭香甜，再有半锅面汤多好！”
　　辛丹羽笑道：“吃饱了食困，饿着点儿正好，这里就属你吃的多，还不刷锅洗碗去，活动活动也好促进消化。”
　　闪闪闻言也要起身帮忙收拾，却被辛丹羽、步灵烟拉住，两人齐道：“姐姐休管，男人不作家务，留着作什么？”
　　辛丹辰受惯了二女的‘欺压’，闻言一边手脚麻利收拾起来，一边哼唱着‘洗刷刷’的调子，大有乐此不疲之感。
　　步灵烟瞥见他别在腰间的宝铲，从未见过，料有奇遇，于是问道：“蛮牛，这宝铲从哪里偷的？”
　　辛丹辰一边洗碗，一边答道：“我和姐姐从秘洞中得来的。这宝铲虽然切石如切豆腐，却还比不上姐姐得的宝剑。”
　　步灵烟转头对辛丹羽笑道：“羽姊得了宝剑，怎么也不拿出来，让姐妹们开开眼界？”
　　辛丹羽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剑，连鞘长不过二尺，细观那剑匣形制古雅，其上满布三角形的密鳞，似是龙蛟一类皮鳞所制，料是神物，又请拔剑出匣，只见一道寒光夺人双目，细观剑身宛如一泓秋水，虽然长短不过一尺有余，略一挥动，银虹如电，剑尖芒尾伸缩数尺长短，吞吐不定，果然非凡。
　　众人眼见神物利器，不住称赞，步灵烟笑道：“羽姊好福气，妹子怎就没发现那洞中有此神物呢？”言下之意，甚为艳羡。
　　辛丹羽爱惜此剑，甚是难舍，还鞘笑道：“爷爷曾说神物有主，强求不得。妹妹气宇不凡，定有遇合，只待机缘罢了。”
　　辛丹辰接口道：“不错，咱们这庙中就有奇宝，说不定灵烟姐姐就是主人呢！”
　　辛丹羽愠道：“真是该打！你口无遮拦已是罪过，还这么大声嚷嚷，难道不知隔墙有耳，一旦走露风声，便要大祸临头了！”
　　辛丹辰见姐姐一脸怒气，不敢再说。步灵烟甚是不以为然，暗道：“这话儿分明藏私，看她心中是想独吞那宝贝，我偏不要她如愿，待我寻出宝藏，全送与闪闪姐姐，叫她的如意算盘落空！”
　　闪闪见三人各怀心事，忽然不语，颇觉气氛尴尬，忙笑道：“天已不早，我觉得乏了，还是早点歇息吧。”
　　辛氏姊弟答应一声，将闪闪与步灵烟暂时安置在一间厢房内，便告辞离去。
　　




第十三章 娲皇至宝

　　闪闪自别龙婆婆以来，似孤雁北飞，屡经凶险，直到此地巧遇师伯辛觉一家，好似孤雁归群，一颗儿心方始安定下来。饭后乏意袭来，在床上和衣而卧，不一会儿便睡熟了。
　　恍惚之间，就见自己师傅傀儡老人仆卧于地，自己正跪在旁边伏尸痛哭，忽闻有人柔声轻唤自己的名字，猛抬头见怀中之人，化为雷音，虎目流泪说道：“贤妹，愚兄为国尽忠，为子尽孝，为友尽义，自问无愧天地，如今大限将至，唯悔未及迎娶贤妹，辜负盟誓，有亏于心，今生无可相报，愿来世得偿卿之真情，宁卿负我，我也绝不负卿！”
　　闪闪猛地惊醒，却见床头月光如霜，自觉冷汗涔涔，泪湿沾襟，暗道：“我如何作此怪梦？也不知是吉是凶？”
　　一时之间，闪闪心乱如麻，辗转难眠，忽然想起步灵烟就睡在旁边床榻之上，心道：“这丫头聪明绝顶，与自己又亲密无间，何不将心事与她谈谈？”于是起身行到步灵烟床边，见她大被蒙头，一动不动，呼唤几声也无动静，伸手去推，却推了个空儿，忙揭开被子，见里面原来是个枕头儿，被中虽有余温，人却渺无踪影，不知去往何处？
　　‘莫非她起夜去了？’闪闪心中暗想。就在这时忽觉足下之地一震，隐闻天籁缥缈，宛如仙乐，闪闪心中一动，侧耳细听，却闻龙吟海啸之声忽然大作，辨出正是大殿方向。她心知有异，忙一摸腰间陆压神刀，打开房门，纵到院中，却见女娲神殿之上五色神光频闪，料定娲皇至宝已然出世。
　　这时辛氏姊弟也都惊醒，出门一看，急道：“咱们快去，迟则有变！”三人疾奔至神殿之内，见步灵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手中握着一对钱刀，宝光耀眼。正中女娲神像之上迸射出万道毫光，光色变幻，明灭不定，又见神像之外笼罩一团钟形奇光，青光滟滟，一遇神像之光立时涨大，两下光芒交迸，宛如礼花不住爆散，于夜空之中幻为异彩，炫目已极。
　　但见辛觉左手摄定神像之外的钟形青光，右手放出太清神光，将一串形如弯月的银霞冷焰牢牢吸住，他这般分心两顾，已是竭尽全力，就连三人入殿都视若不见。
　　辛氏姊弟手持铲剑守住门户，虽有心相助，但见祖父一脸肃穆，专心致志，不敢惊扰。闪闪奔到步灵烟身旁，一探鼻息，呼吸均匀，好似睡熟，方要将她唤醒，却闻辛觉喝道：“不要动她，快用陆压神刀助我一臂之力！”
　　闪闪忙不迭缩手回来，将陆压神刀祭出。与此同时，就见女娲神像之上五色奇光齐作，融汇一起，化为极大光明，那钟形青光似乎禁受不起，腾空飞起，望辛觉掌中落去，化为一只青碧色小钟。辛氏姊弟见那口宝钟表面上密布符篆，青光内蕴，变幻不定，望之符图隐隐流动也似，知是一件奇珍。方一分神，就见那女娲神像于大光明中，化为娲皇真身也似，粲然一笑，望闪闪一指，顿有一片祥辉透体而入，香风过处，光明遂隐，娲皇真形消失不见，殿内只剩一条五色神龙盘旋飞舞，飞扬的鳞甲闪烁着毫光，如流星雨一般缤纷落下。
　　辛觉见状，重又祭起宝钟，护住整座神殿，他对闪闪说道：“你只须用神刀暂时困住神龙，不令遁去，待我收了‘连山斜月钩’，咱们再合力收此娲皇至宝。”
　　闪闪答应一声，按师伯吩咐，敕令神刀。
　　那小飞展翅绕殿疾飞，翅尖迸射出大蓬儿白光，纵横交织，须臾之间，结成一张巨大光网将五色神龙困在当中，光网渐渐收拢，那些神龙不能矫夭腾挪，似是怒极，龙口一张，喷出大蓬光雨，这五龙合力之威无坚不摧，陆压神刀所布光网顿被震开一处缺口，五色奇光一闪，那五条神龙已然脱出罗网，摇头摆尾，齐奔闪闪扑来。这一下快的不及交睫，众人欲救不能，眼见神龙扑及，闪闪惊的双目一闭，暗道：“我命休矣。”
　　朦胧之间，闪闪只觉眼前五色奇光一闪而灭，颈项之间一阵沁凉，似乎多了一物，忽闻辛觉笑道：“闪闪，你还闭眼站在那里作甚么？娲皇至宝已经选你做了主人。”
　　闪闪急睁双目，垂首见项上璎珞宝环，非金非玉，雕镂五色神龙，扬须奋鬣，栩栩如生，最下双龙口中衔一椭圆环，直径盈寸，其中空空如也，好似缺少什么。
　　辛氏姊弟，围拢上前，齐声祝贺。
　　闪闪恍若身在梦中，懵然当地，暗道：“莫非又是南柯一梦？”她暗自一咬舌尖，隐隐生痛，方觉非梦，猛然想起步灵烟昏倒在地，忙问道：“师伯，灵烟妹妹如何昏倒在此？她不曾受伤吧？”
　　辛觉笑道：“这小妮子来历神秘，我本存有几分戒心，这一次听她在神像前祷告说：‘因感铭你的恩义，不惜以身为祭，祈愿娲皇垂幸于你，赐予至宝’斯言斯行，足见她一片赤诚之心。”
　　闪闪闻言甚是感动，跪求道：“师伯道行高深，闪闪求您施展神通，救醒灵烟妹妹吧！”辛觉摇头笑道：“痴儿，你们姊妹情真虽是好事，但此时将她救醒，反倒是害了她！”
　　在场之人闻言无不糊涂，齐声询问道：“这是为何？”
　　辛觉道：“此女幼遭孤露，步步坎坷，皆由前生罪孽所致，幸而善心不灭，于困穷孤苦之中能行善道，故现转机。只是恶质不尽，修道成就便难，此一番蒙九天玄光照耀，于昏睡中濯尽恶孽，变化气质，一梦醒来，好比两世为人，此乃因祸得福，你去扰她，岂非害了她么？”
　　闪闪闻言，如释重负。
　　辛氏姊弟也为步灵烟的遇合欣悦不已，他们又见辛觉左手上托着一口宝钟，右手中多了一口稀奇古怪的宝剑，长不过二尺三寸，剑身曲折，宛如五弯月牙相连，银辉耀目，寒气侵人，不禁啧啧称奇，忙又请教。
　　辛觉收了神钟、宝剑，笑道：“此乃天山派第三代祖师祁连山炼魔防身之宝，这宝钟名曰：太乙离垢钟。这口神剑便是镇山七剑之中的‘连月钩’。昔年连山祖师曾仗此剑，扫荡群魔，威震天下，群邪望剑胆落，又称之为‘连山斜月钩’。步灵烟所得两口钱刀也是祖师炼魔之宝，名唤‘锱铢错’，她既得此宝，当是天意令其归我天山门下。”
　　闪闪闻言心中暗喜，想道：“听师伯的口气，分明已不把灵烟妹妹视作外人。”
　　正思忖间，忽闻步灵烟接口说道：“弟子蒙师傅不弃，收归天山门墙，请受灵烟一拜。”
　　众人闻声回顾，却见步灵烟容光焕发，满脸喜色跪拜于地，恭恭敬敬行了拜师之礼。
　　辛觉捻须笑道：“你这丫头古怪精灵，我若不说此言，你还赖在地上不起来呢！”
　　步灵烟脸色一红，笑道：“师傅神目如电，弟子一举一动都瞒不了您老人家。”
　　辛觉面色一整，说道：“老朽收你为徒，乃是奉祖师仙简之命，否则戴罪之身，何敢自专？你与闪闪、丹羽、丹辰皆名谶仙录，上膺天命，应运而来，自当戮力同心重振天山门庭。”他的目光又转到闪闪身上，语重心长的说道：“这娲皇至宝虽是旷世难遇的奇珍，古往今来都是神魔拼死争夺的圣物,只一出世便预示着神仙杀劫即将来临。你们肩负除魔卫道的大任，前途艰危重重，正道沧桑要靠你们砥柱中流，力挽狂澜，似这般任重道远，切勿骄矜自满，更当奋发有为，自强不息才是。”
　　闪闪诸人一齐跪倒听训，将谆谆教诲，牢记于心。自此以后，几人历经艰险，情义愈深，艺成之后一起行道江湖，扶危解难，功成正果，也不知留下了多少动人的传说？！
　　




第十四章 至宝出世

　　
　　诸君或道辛觉所说仙简影谶，究竟何事？又不知步灵烟如何觅得娲皇至宝？诸多疑问，只怪作者一支秃笔难表两家之事，且听我慢慢道来。
　　且说辛觉于静室之内，调和坎离，水火既济，真气运转大周天之后，复又充盈，于天人一体之定境中，物我两忘，灵光独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一团灵光之中，晶光腾耀，于无涯子所留仙简之上，现出字来，字曰：“娲皇至宝，逢烟出世；有德之主，神物自择。双龙腾跃，参凤翔集，凤皇龙神，唯闪唯锋，羽辰辅翼，龙凤之灵，云烟捧日，雾散天山。”
　　辛觉见祖师仙示谶谣，心知有异，略一寻思，已知大概。那仙简忽又隐去，又见步灵烟起身出了厢房，手托一只罗盘，一边左右观望，似在测算，一边望女娲神殿行去。
　　辛觉不觉好笑，心道：“看不出这小妮子年纪不大，杂学倒是会得不少，竟能精通阴阳堪舆之术，看来娲皇宝藏要借她之手出世了。”转念又想：“若仙谶应验，娲皇至宝出世必要引来妖魔觊觎，我当隐身暗助，以防不测！”想到这里，辛觉施展五遁仙法，隐身于神殿之内，静待步灵烟到来。
　　只听殿门‘吱呀’一响，步灵烟闪身而入，她见殿中无人，转身轻轻将殿门掩闭，跪在女娲神像之前，合掌祷告道：“圣母娘娘在上，下界凡女步灵烟给您磕头了。凡女素闻‘能得娲皇至宝者必得正果，位列仙班’，我虽也想成仙，但自知福薄，不敢奢求，但我那义姊闪闪仁心侠骨，乃是世间难逢难见难得的好人，似这样的人若不能成仙，岂非不公？！故此恳请圣母娘娘让灵烟寻到宝藏，送与姐姐。若有失礼冒犯神灵之处，还望圣母慈悲宽宥，只要能满足凡女心愿，就算要用我的性命来作交换，灵烟也在所不惜。”
　　辛觉隐身在侧，闻言不住点头，心中称许道：“这孩子一片丹心，可谓义薄云天，也不知要羞煞多少须眉男子！”他见步灵烟祷告完毕，起身四下环顾，看了一会，嘀咕道：“此殿建于双龙夺珠穴上，风水极佳，照理宝藏便应埋藏殿内某处，可是大殿纵广不下十丈，入口究竟在哪里呢？”她一边思忖，一边信步行到东墙下，抬眼见墙壁之上似乎刻有许多形相，幽暗之中看不甚清。
　　步灵烟好奇心起，取出蛇目珠，借助珠光定睛分辨，却见壁上刻绘着无数凶神恶煞般的巨人在一起混战，其中一个巨神以头撞山，那山高及天，宛如天柱，竟被撞得从中断折。
　　步灵烟知道这副壁画刻画的乃是上古‘共工氏，头触不周山’的故事，接着又往下看，壁上所绘：天崩地裂，无数生灵葬身水火，人间化为地狱，有一些巨人奄奄待毙，向天祈祷，哀哭不绝。半空中，无数神灵围绕一位人首蛇身的女神哭泣哀号，眼泪化作淫雨，连绵不绝。
　　步灵烟见那些巨人仿佛前面所绘的相互争斗的巨神，此时命之将绝，哀哭嚎啕，可怜兮兮，似是后悔之极，不由暗笑道：“打架的时候，怎不想想后果，如今把天捅了个窟窿，就算有后悔药买，花多少银子只怕也填不满这个黑洞了！”
　　东壁的最后一幅乃是‘女娲炼石补天’。步灵烟看罢，又转到西边，见壁上首绘的乃是‘女娲造人’的功绩，心中又想：“《圣经》上讲上帝用土造人，可没说上帝怎么造的人？然而中国的传说是‘女娲’捏泥人造人，比较而言，还是中国老祖宗的史料记载详细，连造人的工序，都讲的清楚，先和泥、再捏形状，最后还得吹口仙气。难怪咱们说人死了，是咽气，原来就是指女娲娘娘的这一口仙气。”
　　步灵烟这时浮想联翩，又想道：“上古之人散布四方，信息闭塞，如何异口同声都说‘人是土造的’？流传至今，全球版本不知多少，也不知是谁侵犯了谁的知识产权？”转念又想：“嗯，我看十有八九还是咱们老祖宗的智慧结晶，要不为何现在人人爱说：‘你咋这么老土？’可见语言文字之中暗藏玄机，戏谑之言中隐寓的文化返祖，也绝非无缘无故，空穴来风。”
　　想到这里，步灵烟不禁好笑，见最后壁画刻着人首蛇身的男女，相互盘旋缠绕的形相下簇拥着无数小人，踊跃欢呼。
　　步灵烟知道画中男子便是大名鼎鼎的伏羲圣祖，据说他画八卦，教导启蒙人类，才诞生了人类文明的萌芽，这似乎比吃苹果启蒙，更现实可信。至于他与女娲一起倡导优生优育制度，杜绝了人类氏族社会的近亲结婚陋习，由此促进人种优化，为人类战胜其他生物，最终能够统治地球，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可谓贡献至伟。只可惜两位圣祖这么多恩泽广布的伟大功绩，却被后代子孙们以查无实据之名，盖上迷信的大印，一笔抹杀了。
　　步灵烟看了一圈‘上古神话’故事，依旧毫无收获，她重又踱到女娲神像之前，忽然眼前一亮，心中疑道：“那壁画之上所有女娲形相都是人首蛇身，为何偏偏这尊神像头顶金冠，仙衣飘带，璎珞垂珠，与众不同？”想到这里，她告一声罪，跃上供桌细细端详，却见女娲神像的面部与颈项色泽光润，似乎玉石雕琢而成，而其余部分却是泥塑彩绘，年深日久，泥塑斑驳脱落，隐约显露出玉石的原质。
　　步灵烟见状，心中一动，暗道：“莫非泥塑下方是女娲神像的真身？又或者秘密便藏在真身之内，也未可知？”她越想越觉有理，探手一触女娲神像端拱胸前的手臂，那泥塑朽败不堪，哗啦一声，应手灰溃。灰飞尘浮之中，惊现出娲皇原身真相，虽然灰迹尚存，却如壁上所绘一般无二。但见圣像乃是一块整玉雕成，人首蛇身，慈容庄严，神态栩栩，项配五龙璎珞宝环，手捏法印，巍然而立，令人肃然起敬，不敢正视。
　　步灵烟又惊又喜，忙垂下目光诚心祷告。待心神稍定，再观圣像，又发现女娲胸前雕饰的宝环之下，两乳之间嵌有一物，长不过一尺，宽不过一寸，虽被灰尘所掩，犹可辨出金属之质。她好奇心起，探手一拂，却闻‘铮’的一响，青光微闪。步灵烟疾忙缩手，但见右手已被利刃划破，鲜血流出，冲落那东西上的一些灰尘，露出弯弯曲曲的纹路，似蝌蚪文，又似符篆。
　　这时好奇心远胜于疼痛感，步灵烟小心翼翼将灰尘掸净，定睛再看，原来乃是拼合一起的一对形式诡奇的古钱刀，刀身满布螭纹符箓，锋刃又薄又利，其中一刀染有鲜血，细小血珠正循着刀身纹理，渐渐渗到圣像之上。
　　步灵烟料定此刀必非常物，忙小心翼翼将刀取下，就见刀身下掩盖着一处双螺旋标印，宛似女娲伏羲双身圣像，自己鲜血已然渗入其中，宛如朱砂之印。
　　忽然一道奇光从双螺旋标记中射出，光明耀目，步灵烟顿觉天旋地转，脑中一片空白，昏然软倒。辛觉正待去救，但见奇光大盛，将步灵烟裹住，缓缓着地。
　　紧接着大地震动，那神像上射出五色光明，渐次大作。辛觉只见光明中的神像振振欲腾，暗道不妙，扬手发出太清神光欲图镇压，不令飞去，谁知那五色光芒威力奇大，一遇神光立生反应，女娲圣像头顶射出一道青光，化为一团光云冉冉而上，须臾之间便将太清神光推升至殿顶，殿瓦不堪其力，顿时倾颓落下，洞开之处足有丈许方圆。星月之光，趁虚而入，似与五色光明遥相呼应，虚空中宛如生出极大引力，将女娲圣像缓缓抬生。天地之力远非人力所能抗拒，辛觉心虽有余，赤手空拳也难阻止。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辛觉所发太清神光方触到殿顶梁柱，忽然间青光烛天，一口钟型宝光倒扣下来，将女娲圣像笼罩其内。于此同时，圣像基座之□出一串银辉，宛如连环斜月飞旋至殿顶空洞之处，银光辉耀，宛如明镜，将星月天光全部反射回去。这一来圣像复又缓缓落归原地。辛觉认出这两件宝光正是天山派第三代祖师炼魔护身至宝‘连山斜月钩’与‘太乙离垢钟’，不禁大喜过望，忙将自身修炼的太清神光与之连成一体，竭尽全力，这才将女娲圣像暂时镇住，直到闪闪三人赶到，方始收了娲皇至宝。
　　




第十五章：夺宝魔兵

　　
　　这时忽闻殿外大群宿鸟惊起，鸹噪盘旋。众人心知有异，遥闻一个尖利的笑声倏忽将近，说道：“正教中人最喜欢高呼正义的口号来蛊惑人心，说什么除魔卫道，力挽狂澜，且不说我神教大光明顶圣坛神火亘古不息，就连休宁岛天涯海阁、缥缈峰万花宫、幽帝黑狱，九幽地狱等诸处圣地，数百年来也是稳如泰山。倒是正教式微，节节败退，可见人心向背，世人皆愿信奉我神教的教义——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古往今来那些‘贤圣’都是大大的傻瓜，牺牲了自己拯救世人，到头来人间还不是一个样儿！不过便宜了许多人穿起道袍，打着慈悲的幌子，招摇撞骗，不劳而获，空费民脂民膏养了一群没用的废物。怎如我神教崇尚竞争，强者生存，能够优胜劣汰，让人种不断进化，不断强大，从而凌驾众生之上，成为万物的主宰，生杀予夺，随心所欲！似这般极乐人间可以唾手可得，谁还相信虚无飘渺的幻想之国！我劝你们还是献出至宝，皈依神教，可保尔等逍遥快活，为所欲为，美酒、美味、美眉，尽情享受，比起你们苦行僧一般的人生，不知胜强多少！”
　　辛觉知道魔教为夺圣物，大举来犯。这些人的伎俩，一贯是先以利诱，后以威逼，最后不择手段阴谋凌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见惯不惊，长笑声中，袍袖一拂，殿门大开，自己一马当先大步行出。诸少年紧随其后，来到院中。这时长夜将尽，东方微明，群星没落，空中唯有一颗金星熠熠闪耀。
　　辛觉朗声说道：“自古正邪不两立，魔道轮回消长，冥冥中自有定数，譬如长夜漫漫，黑暗似无尽头，但星月之辉终将迎来旭日光明。魔教以私欲凌驾于公理，荼毒万类，肆虐黎庶，苦众生而乐一人，虽可欺骗愚氓于一时，天下终有觉醒之一日，那时载舟之水，翻作覆舟之浪，便是邪魔的末日到了！”
　　话语声中，远近内外无数支蛇焰箭在空中爆炸，幻成大大小小青狼之头，狰狞猛恶，声势惊人，无数火星四散飞溅，娲皇谷顿成一片火海。冲天火光中，庙门砰然碎裂，大群魔教教众潮水般涌入，当先一人，羽扇纶巾，锦袍玉带，正是阴阳秀才姬碧。
　　但见姬碧羽扇轻摇，击节鼓掌，冷笑道：“辛老爷子说的好不痛快，可惜我等的末日未到，你们的死期便已经到了！”
　　步灵烟早已不耐，接言道：“小小么鸡也敢大言不惭！你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就以为一定能取胜么？！”说着，从怀中取出流星旗花，望空一掷，天空之中连珠爆响，化为九星连珠，层层叠叠，煞是壮观。
　　紧接着，众人只觉大地微颤，青狼寨方向爆炸之声，连绵不绝，火光上炎，将天也映红半边儿。
　　姬碧表面不动声色，心中暗惊，疑道：“莫非这丫头故布疑阵，欲图乱我军心？”这时有人疾奔至他的身旁，附耳奏报道：“禀坛主，青狼寨分坛被丐帮之人暗布火雷，炸成废墟，留守弟兄只怕凶多吉少。”
　　姬碧闻听巢穴被毁，心中震惊，暗悔小觑了步灵烟，但事已至此，后悔无及，此人奸狡异常，不动声色，冷笑道：“此乃围魏救赵之计，当我不知么！我偏不上当，今日定将你们斩尽杀绝，以解我心头之恨！”
　　步灵烟哈哈笑道：“么鸡胡吹大气，耍什么‘大排’，你今日自投罗网，一会儿管教你变成‘小步烧鸡’！”
　　姬碧气的脸色发青，冷笑一声，将手一挥，麾下教众戴上面具，将麒麟烟从钢管内喷射出来。
　　辛觉晓得此烟毒性奇烈，忙祭起太乙离垢钟将众人一齐护住。步灵烟轻声说道：“咱们只须坚持半个时辰，丐帮弟子必然赶来救援，到时内外夹攻，管保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辛觉闻言笑道：“你莫小瞧了魔教的手段，这姬碧炼有休宁岛的邪术，恐非武力所能对抗！”辛丹辰闻言急道：“爷爷道术高妙，难道还怕魔教不成？”辛觉说道：“傻孩子，姬碧虽非爷爷敌手，但爷爷也不能越俎代庖，事事都替你们出头！”
　　辛丹羽在蛮牛额头弹了个‘爆栗’，斥道：“爷爷刚刚教导咱们应当自立自强，你这颗大牛头便忘得一干二净了！”闪闪笑道：“不错，咱们得了这么多宝贝，用这些小妖练手升级，何乐而不为！”
　　辛觉点头微笑，说道：“小羽姊弟的‘秋水偃月剑’与‘玄门天乙铲’，已经本门心法炼过，用时只须默念剑铲之上符印，朝目标之处一挥，或者一指，便可随心如意，长短变化，击刺飞腾。灵烟的‘锱铢错’与闪闪所得的娲皇至宝，还须锻炼至心剑合一的境界，方能发挥威力，我现在教授心诀，由你们自去用功，至于需要多久才能随心运用，便要看你们的悟性与定力了！”
　　闪闪、步灵烟明白老人玉成之心，当下牢记心诀，各去用功。辛氏姊弟得了祖父指示，可以任意施为地仙‘白阳子’的修真降魔之宝，不由喜出望外，疾忙将剑铲祭出，却见青白两道宝光交剪而出，在毒烟浓雾中来往穿梭，腾挪击刺，杀的群魔哭爹叫娘，人仰马翻，狼狈而退，纷纷躲到剑光威力范围之外，逡巡不前。
　　




第十六章：赤欲天罗

　　姬碧见状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骂道：“小狗休要猖狂，以为神教无人么！”说着，取出背后妖幡，掐诀念咒，祭到空中。那妖幡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铺天盖地，将众人围的水泄不通。
　　那些教众见状大惊，知道姬碧要施展无上魔法，忙远远退开，不敢再看。就见姬碧披散头发，足踏禹步，口诵魔咒，敕令幡上神魔现身，此幡乃是休宁岛天涯海阁欢喜洞天之内的异宝，名唤‘赤欲天罗’，以无数女子天癸秽物祭炼□炼成，专污飞剑法宝，又能坏人道基，靠吸食修道人的元神助长魔力，端的厉害非常。
　　姬碧借来此宝专为收取娲皇至宝之用，那幡上七个神魔魔力高强，姬碧功候尚浅，并未练到人魔一体，随心所欲的境界，驱遣之时，须依仗魔教中极恶毒的禁法，而一旦有失，阴魔反噬，如同引火自焚，九死一生。
　　姬碧怎能不知利害，无奈‘风月宝鉴’与‘玄牝幡’均被辛觉与闪闪破毁，时间仓猝还未祭炼复原，辛氏姊弟的飞剑宝铲又极厉害，他赤手空拳难以抵挡，不得已方将魔幡祭出。
　　谁料他手舞足蹈，连诵魔咒，七魔全无响应，逗的辛氏姊弟哈哈大笑。辛丹辰讥讽道：“这‘么鸡’抽筋弯腰跳街舞，却只知模仿，太无创意，也难怪观众不给面子！”
　　姬碧闻言恼羞成怒，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小金刀，嗤的一声，钉在左肩肩头，飞起一片血光弥漫幡阵之内，却依旧不见动静。姬碧更怒，将牙一错，接连取出五把金刀钉在自己肩臂之上，血光愈浓，宛如一片血云。
　　辛丹羽笑道：“么鸡，你既能插刀肩头，何不剖腹自尽，一死百了，省得大家麻烦！”
　　辛觉却知厉害，闻言面色一整，教训道：“此乃魔教最恶毒的‘血敕’，一会儿神魔便要现身，怎能如此轻敌大意，还不速将飞剑、宝铲收回，将宝光联成一体，凝神静心，以防为阴魔暗算。”
　　姬碧狂笑道：“果然姜是老的辣，不过为时已晚了。”
　　话音未落。厉啸之声若远若近，忽然交作，魔幡之上狂喷赤雾，眨眼之间，蔽天掩地，除却‘太乙离垢钟’宝幢光明之外，周围一切尽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听鬼啸之声化为呢喃之音，软语莺声，轻柔曼妙，撩人遐思。辛氏姊弟初涉魔境，都觉新鲜，却闻辛觉大喝道：“魔境现前，魔音盈耳，还不自警，更待何时！”这一喝震的两人耳中嗡嗡直响，不啻当头一棒，姊弟两人耳中魔音顿息，只觉心旌摇摇，难以自持，他们这才知道厉害，连忙敛神内视，再不敢放逸视听。
　　喝声未尽，魔境又变，霓虹辉映、彩雾缥缈之中，无数艳女款款行来，搔首弄姿，如走‘T’台。
　　辛觉以慧目定睛看去，见狰狞丑怪的神魔，宛如画皮幻化美女，或妖冶、或妩媚、或纯真……一个个艳发七彩，曲线玲珑，衣不掩乳，裙不蔽臀，柔肌粉腻，春光尽泄，摇曳惑目，骚首弄姿，可谓千娇百媚，千姿百态，千奇百怪，似这般走秀之场，缤纷绚烂，唯色盲加弱视，或可目不转瞬，无动于心。
　　辛觉嘿嘿冷笑，扬手发出太乙神雷连珠打去，一阵儿雷炎火炮，烟熏火燎，待硝烟散尽，倾国倾城的娇娃尤物，一个个灰头土脸，发如钢丝，根根直竖，玉貂禅化为黑李逵，齐齐现出狞厉本相，咬牙切齿，叉腰跳脚，破口大骂。一时之间，古往今来，古今中外的方言俚语演绎的无量‘粗口国骂’汇成一部交响乐，犹如大海潮生，波澜壮阔。韦宝宝若然有幸听闻到如此精妙的‘骂经’，必因小巫之耻而无地自容了。
　　群魔骂的口干舌燥，见辛觉无动于衷，知逢劲敌，又被姬碧‘血敕’强逼，情急之下，奋力施为，一个个尖声厉啸，身形暴涨，围绕光幢，联翩环飞，各从肚脐之内喷出大蓬血丝，纵横交织，布成天罗地网，此乃七魔看家本领，‘赤欲天罗’便由此得名。那赤欲丝阴秽无比，差一点的飞剑法宝只为所污，便失去灵光，变为凡铁。另有一股腥膻甜香只一吸入，真灵便昧，定力一失，便为七魔化身所惑，丧失真元，毁去道基。或为七魔分食，或沦为鬼役，忍受百般凌虐，苦不堪言。
　　辛觉深知厉害，虽欲借机砥砺弟子，却不敢有失，于是全神贯注，主持宝光，不使群魔有隙可乘。见四小均已入定，精神坚凝，难以动摇，尤以闪闪与步灵烟，一个因观音圣露伐毛洗髓；一个因九天玄光脱胎换骨，定境更深，据此而观，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老人见后起之秀，隐然有超迈前代之势，不由心中喜慰，暗自忖思道：“我天山派复兴有望，正道事业后继有人，天下苍生何其有幸！”
　　正思忖间，就见闪闪项间宝环光明大作，一团赤光光焰煊赫，透出光幢之外，一遇赤欲天罗立生感应，焰光化为火焰，赤焰腾腾，火中现出一条赤须神龙，怒目奋鬣，鳞爪飞扬，龙口一张，喷出串串赤雷珠，霹雳声声，化为百丈雷火。这娲皇至宝至正至大，威力奇绝，虽因闪闪功力尚未精纯，又缺少一件关键之宝，故此难以五龙合璧齐驱，饶是如此也非魔法邪物所能抵挡，无数魔影被雷火一扫，即刻消灭，连两个主魔躲的稍慢，也被玄焰炼成飞灰。其余五魔见状胆裂魂飞，再不顾禁法克制之苦，返身直奔姬碧扑去。
　　姬碧忽见赤雾之中升腾出雷火赤焰，隐约又见神龙夭矫其中，便知不妙，一见五魔面焦发枯，鬼哭神号，张牙舞爪反噬扑来，吓得魂不附体，什么也顾不得，疾忙纵起妖遁，望西北方逃去。五魔未占到丝毫便宜，反倒吃了大亏，危墙之下无可留恋，自然迁怒姬碧，如何肯舍？于是附身魔幡之上，随后疾追，魔女妖男相互追逐，结局如何，咱们暂且不提。
　　且说四小之中，当属闪闪功力最高，此番用功成效最速，静定之内将娲皇至宝炼至心神合一之境，破了赤欲天罗，解危去围。那些魔教教众见势不妙，忙往谷外逃散，半路之上又被丐帮舵主全不知、全不晓兄弟率众掩杀，死伤大半。
　　待全氏昆仲赶到娲皇谷，欲寻帮主请示机宜，却见谷内一片狼藉，焦尸遍野，断壁残垣余烬未息。丐帮弟子穷搜三日，终于在瓦砾之下，寻到帮主权杖‘打狗棒’，帮主步灵烟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奈之下，全氏弟兄只得飞报总舵，禀与‘传功’‘掌棒’‘日光’‘月光’四大长老道：“帮主于娲皇谷与魔教大战，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丐帮上下闻报大惊，急令追星门的影子遍布耳目，竭力追查。而步灵烟宛如黄鹤一去，人间蒸发，至于去往何方，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章 阿壮与花姑

　　
　　就在丐帮上下为帮主失踪之事忙成一团之际，步灵烟跟随闪闪与辛氏祖孙，携猫带犬，跋涉山川，行进于秦岭群山之中。一路上为避开魔教与追星门的耳目，众人易容改装，扮作山人，尽量避开热闹的镇甸，翻山越岭，栖岩止穴，晓行夜宿赶往风陵渡。为防万一，步灵烟使出追星门《摘星秘籍》所载的反侦察技术，消踪灭迹，直行出百里之外未见有人追踪，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秦岭绵延东西，横断南北，山川雄奇，气候多变。众人行走山间，遥望白云如带，横亘山腰，摇曳林树之间，时见珍禽奇兽出没森林之中，一路上指点山川，谈笑烟云，丝毫不觉跋涉之苦，相处愈久愈增亲热。
　　这一日众人穿越榛莽，披荆斩棘正行进间，忽闻远处青青狂吠不已，间杂小白凄厉之音，步灵烟闻声最先警觉，一马当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奔过去。其他人均知有异，紧随其后赶了过去，就见青青驮着小白，被七八只巨鼠围追堵截，惶惶奔命。大家见状不禁又惊又奇，要知青青凶猛彪悍，不惧虎狼，小白更是鼠辈克星，今日反倒狼狈逃窜，足以证明‘老鼠怕猫，乃是谣传’！
　　那青青左右冲突，撕咬恶鼠，如此‘多管闲事’，却始终不能吓退群鼠，小白依仗灵巧捷疾，频频助战，时而跃上鼠背，利爪剜目，抓伤巨鼠，虽然小有斩获，却不料这些恶鼠凶悍异常，嗅到血腥之气，反而愈加疯狂的追击过来，大有不报血仇，誓不罢休之势。
　　步灵烟见情势危急，怎舍得让青青、小白吃亏，还未近前，便娇叱一声，‘锱铢错’化为两道金光交剪飞出，只一下便将疾扑向小白的两只恶鼠斩成四段。余下恶鼠不知死星照命，闻到血腥，纷纷扑到死鼠尸身之上争食起来，转眼之间嚼的只剩下一堆儿白骨。
　　众人目睹恶鼠相残之状，可谓残忍狠毒之极，不由心中厌恶，各祭飞剑飞刀将剩余的恶鼠斩成肉泥。
　　这时又听远处传来女子厉声呼救之声。青青，‘汪汪’叫了两声，摇摇尾巴，掉头奔去，步灵烟懂得青青叫声之意，忙道：‘那边还有恶鼠伤人！’
　　众人闻言激动侠义之心，个个奋勇争先，抢去救人。奔过山弯，就见对面山坡上有一棵老树，又高又粗，枝桠繁茂，枝干上缠绕着粗如儿臂的老藤，纠结丛生，纷纷垂落。树下聚集的恶鼠不下百只，黑压压一片将老树团团包围，一些恶鼠不住刨土，啃食树根，又一些恶鼠似是等的不耐，呼的跃起丈余，张牙舞爪往树上窜去，幸得那树高有数丈，难以一跃而上，这些恶鼠爪牙虽利，爬树却非其能，扑到树干上便纷纷跌落下来。
　　众人料定那呼救的女子定然躲在树上，正欲杀散恶鼠，忽见斜坡上奔来一个青年，手执弓弩，腰悬猎刀，一边奔跑，一边呼喝道：‘花姑别怕，我来救你！’
　　那些恶鼠见又有人来，怪叫一声，顿有十数只恶鼠掉头直奔那青年飞扑过去。那青年身手甚是矫健，一抬手射出一排连珠弩箭。那弩箭箭头上染有剧毒，见血封喉，数只恶鼠立时应弦毙命。其余恶鼠闻见血腥，一拥而上哄抢血肉，再也顾不得伤人。只有跑在最前的一只巨鼠来不及掉头，已然疾扑到青年身前，露出锐利的獠牙，张口便咬。 
　　那青年乃是山中猎户，武艺精熟，经验丰富，侧身闪避之际，拔出猎刀刺入巨鼠咽喉要害，随又搭弓放箭射杀十数只巨鼠。鼠群眨眼之间便将毒箭射杀的恶鼠吃光，不一会毒性发作，这些恶鼠狂性大发，不顾一切的相互撕咬起来。
　　趁着鼠群大乱，那青年猛地纵身跃起，抓住树藤，好似一只灵猴般荡近老树，眼看便要跃上树干，忽然一只发狂的巨鼠纵身扑来，那青年双手攀藤悬荡在半空，无法还击；而那恶鼠来势太疾，此刻欲避已难，若被扑中落入下面疯狂的鼠群中，定然十死无生。正在千钧一发之际，树上‘嗖’的飞出一只弩箭，射穿了恶鼠咽喉，那青年就势飞起一脚，将恶鼠踢落在地，鼠群一拥而上，眨眼之间便将它嚼成白骨。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就见树影中闪出一个妙龄少女，伸手拉住青年，拽到树上。那少女花姑见情人舍命来救，心中又是爱惜，又是感动，口中却埋怨道：“阿壮，你怎么一个人来救我，不要命了？！”
　　这时大树已被咬的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这一对情侣知道大树一倒，只一落入疯狂的鼠群中，必然性命难保。生死关头，两人紧紧相拥，瞑目待死，心中都觉得能与心爱的人死在一处，纵然粉身碎骨也是无悔无怨。然而等了片刻，大树也未倾倒，两人闻听树下恶鼠忽然安静下来，再无声息，心中诧异，又听不远处传来犬吠，忙睁眼看去，但见树下尽是鼠尸，对面山坡上四位英气勃勃的少年男女簇拥着一位须发如银的老者，正在往自己这边张望，一只威猛的狼犬背着一只白猫，在五人身边来回奔走，又跳又叫，显得兴奋异常。
　　花姑与阿壮能够死里逃生，不免惊喜交加，经过同生死、共患难，两人情义更深，谁也不愿分开。只是女子面嫩，花姑当着许多陌生人，怎好赖在情郎的怀中亲热？她俏脸飞红，轻轻一推阿壮，含羞作嗔道：“这么多人，还不放开人家！”
　　阿壮也觉不好意思，拉住花姑的手，一齐荡下树来。两人来到众人身前，一齐跪倒叩谢道：“阿壮，花姑，多谢救命大恩。我俩山野之人，打猎为生，也不知如何报答各位，若不嫌弃我们，就请到我家作客，喝几杯水酒，吃些野味！”
　　辛觉喜欢两人的朴实可爱，闻言捻须笑道：“壮士请起，说什么报答不报答，如不嫌麻烦，我们祖孙便打扰一晚，顺便买些干粮。”
　　阿壮起身笑道：“老丈说哪里话，莫说有恩于我，便是素不相识之人来我家借宿，从来都是白吃白喝，至于干粮，我家多的是腌好的兽肉，恩公需要尽管拿去，咱山里人家待客，从无要钱的道理！”
　　众人见他如此纯朴，如此诚恳，心中均是好感大增，于是欣然前往阿壮家中作客。阿壮与花姑手挽手，肩并肩，在前面带路，两人时不时柔声细语，那真情真爱在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来，说到动情之处，花姑怦然心动，欢喜之余，亮起婉转的歌喉，唱起‘花儿’来：
　　青天、蓝天、紫格莹莹的天，
　　站在那个高山瞭哥哥。
　　十里里山路九道道弯儿，
　　看哥哥，看的我眼发酸。
　　当川里忽地刮来一阵风，
　　山路上，我看见个人影影儿动。
　　方脸膛红来浓眉毛黑，
　　那不是我哥哥，那是谁！
　　三人那同行，你走当中。
　　我有心叫哥哥，喊不出声
　　……
　　山光水色，歌声荡漾，绵绵的情意如涓涓细流，淌过每一个人的心田，自有说不出的动人滋味，众人听得心醉，不知不觉便到了阿壮家门前。
　　




第十八章 作客

　　
　　却见青山隐隐，篱落疏疏，瓜棚对面有几间茅屋，虽然简陋，倒也整齐干净。柴门启处，一个老汉边走边说道：“阿壮、花姑，咋才回来？近来山中不宁静，能不进山打猎就不要去，省得为父担心！”他抬头见来了许多陌生人，不由一怔，阿壮忙介绍道：“阿爹，这些是恩人，救了俺和花花。”
　　何老爹瞪了儿子一眼，心中埋怨花姑还未过门，不该同儿子一起胡闹，口中却忙不迭的相让道：“各位恩公，快往里请！”众人道声打扰，便进了小院。何老爹又骂自己的儿子道：“你傻站在门口做啥？整天价的与女子黏在一起，没出息的东西，还不打酒去！”随又对花姑道：“你这女子也不害羞，就知道缠着自己的男人，还不快去杀鸡做饭招待恩人！”花姑羞得满脸通红，甩脱开阿壮的手，跑到院中，顺手抓了只老母鸡，进了厨房，忙活儿起来。
　　何老爹只此独子，口中虽骂，心中却疼，他对辛觉等人万分感激，让进屋中，又是搬椅子，又是擦凳子，又沏茶，又倒水，忙的不亦乐乎！待众人坐定，何老爹陪在一旁，他为人老实，又有些怯生，拙口笨腮的也不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只把一个‘谢’字，周而复始的不知说了多少遍！
　　辛觉见状笑道：“敢问老先生高寿？”
　　何老爹有些局促的答道：“过了年俺就六十八了，乡下人命苦，咋敢称高寿，老恩公这般客气，小老儿可担待不起。”
　　辛觉笑道：“老朽痴长几岁，便称老先生一声‘老弟’吧！”何老爹见辛觉貌似威严，说话却很和蔼，紧张的心情渐渐和缓，连声称好道：“好，好，俺就叫您老哥哥了！”
　　辛觉笑问道：“老弟，在此地居住多久了？这村寨，叫什么名字？”
　　谈起这些，何老爹自然如数家珍，介绍道：“俺爹曾说俺太爷当年为避战乱，逃到此地，到俺这一辈，掐指算算也将近百年了。俺这个村上几乎每一户都是祖上逃难来的，那时起名叫‘太安村’，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再也不要打仗了。”
　　闪闪笑道：“老伯，如今山外边咱们大周一统天下，果然是天下太平，不再打仗了。”步灵烟诸人齐声附和道：“就是，您这村寨太过荒僻，山中又有恶鼠为虐，不如搬出去吧。”
　　何老爹点燃旱烟，吧嗒，吧嗒，抽了几口，说道：“阿壮出去赶集，也曾听说山外的世界换了朝廷，近处的许多村寨的人都迁出去了。可是俺总觉得山里日子虽穷，好歹温饱不愁，何况祖宗坟墓都在此地，怎么舍得离开？唉，俺也老了，过不了几年，这把老骨头就要埋在这里喽。他们年轻人愿意怎样便随他们吧，俺是不走的！”
　　谈笑之际，阿壮从厨房之中端来酒菜——炖鸡、腊肉、山菜、鸡蛋、木耳、香菇、竹笋……满满当当、热气腾腾，摆了一桌子，这些农家土菜虽然烹制简单，但是真材实料，吃起来也是别有风味。大家围坐一处，边吃边谈，倒也其乐融融。
　　辛觉略吃几口素菜，便即停箸，他想起山中巨鼠如此凶猛十分罕见，不知是何异种？于是问阿壮道：“壮士即是打猎为生，敢问这山鼠为何这般大的出奇？又是何时泛滥成灾的？”
　　阿壮忙将口中饭菜咽下，答道：“恩公有所不知，那些恶鼠都是由死域中窜来的，据说这还算小的，有人曾见过与人大小相仿的巨鼠，还有人说见过一丈多长的巨鼠，唉，说什么的都有，闹得人心惶惶，都不敢进山采药、打猎了。”
　　步灵烟这时正将自己碗中的肥鸡去喂青青、小白。阿壮看见青青既雄壮，又听话，心中喜爱，脱口赞道：“好一条猎犬。我若也有一只，进山打猎便多了个帮手！”
　　花姑喜欢小白可爱灵慧，于是夹起一块腊肉来喂小白，她想起猫本辟鼠，但是如今恶鼠猖獗，村中许多小猫都已葬身鼠口，不禁爱怜的说道：“唉，可爱的小咪咪多吃些肉，有了力气，碰到恶鼠也好跑得快些。千万不要被老鼠吃了。”灵猫小白好似听懂了花姑的话，弓身伏腰窜到花姑膝上，“喵——呜——”连叫数声，好似颇不服气。 
　　辛丹辰笑道：“小白莫要不服气，到了死域之中，千万不要乱跑，省得喂了老鼠。”步灵烟狠狠瞪了他一眼，啐道：“牛嘴吐不出象牙！”
　　何老爹一家闻听这些人欲往死域，不禁面面相觑，脸色大变。
　　何老爹忙劝道：“各位恩公，万万不可前往。那死域中不光有恶鼠，还有恶鬼，进去的人都是有死无生。”花姑也道：“阿爹说的不错，我家四叔当年仗着艺高胆大，偏不信邪，进入死域，虽说侥幸回来，但从此害病，人变得痴呆，连头发都掉光了。家中杀了口猪，请了巫医来医治，那巫医说我四叔私入死域，冲撞了凶煞，连作了三日法，最后也没救了四叔的命儿，魂魄还是被恶鬼勾去了。”
　　众人听花姑现身说法，言之凿凿，绝非作伪。虽然料想所谓冲撞凶煞，都是巫婆假借神灵，蛊惑人心，断不可信；但是也不由对神秘诡异的死域起了几分戒心。
　　闪闪安慰花姑道：“无妨，我们都不怕鬼怪，死域中若有妖魔，正好用来祭刀，也算是为百姓作些好事。”
　　何老爹毕竟年长，阅历也丰富些，他见这些少年英气勃勃，听到恐怖的传闻，好似无动于衷，料非常人，他听出众人去意坚定，见儿子还想劝说，连忙插言道：“阿壮，咱家水酒不够了，你再去一趟老蔡家赊些水酒来，日后打了野猪，还他酒钱。”又对花姑说道：“吃完饭，再去杀几只鸡，再把储备的腊肉、腌菜、锅盔，包上几大包儿，明早给恩公们带着路上吃，唉，一入死域，便没有人家了。”
　　辛觉见何老爹将家中存粮罄尽大半，连忙推谢。
　　何老爹执意不允，说道：“家中人口不多，省吃俭用些儿，便足够了。再说阿壮还能打猎，实在不行向左邻右舍暂借些，也可将就过去。”
　　闪闪见盛情难却，从怀中取出四五十两散碎银子塞到阿壮手中，说道：“既然如此，便请留下这些银子，有难处时也好救急。”
　　阿壮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钱，想起去墟里赶集时，曾见外边的客商用一小块银子，便买了十余张兽皮、几大包药材，他想自家的东西便是全卖了，恐怕也值不了一半银子，如此厚赠，自己如何受的起？于是不住推辞。
　　闪闪笑道：“我们此去死域，沿途没有人烟，留着钱也没有用处，若你们不收下钱，我们也只好不要你家的东西了。”
　　众小侠，齐道‘不错’都劝阿壮收下银子。辛丹辰说道：“阿壮大哥，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比起你们的真情真意来，实在算不了什么？大家相识一场，你若把我们当作朋友，便大大方方收下。”
　　辛丹羽、步灵烟齐声打趣道：“咦，原来牛嘴中也能吐出象牙来。”
　　阿壮推辞不了，只得收下，他想道：“这钱可以买一头牛，明年家里就可以多开几亩山田，阿爹也不必受累了。还有，去集上扯些花布，给花花作身新嫁衣。我还能买些上好的镔铁，找张铁匠去打一柄猎叉……”他心中许多的梦想，此时似乎都将变做现实，那幸福的感觉从心底荡漾到脸上，化做憨憨的笑容。
　　何老爹又点上一锅旱烟，吧嗒吧嗒，吸了起来，心中想道：“这些人和老辈说的那些山外的人不一样。像咱们寨子里的人一般实心实意待人，看来天下真的是太平了！”
　　




第十九章 遇险

　　
　　翌日清晨，众人辞别阿壮一家，启程上路。阿壮拿着刀箭，亲自送出二十余里，又指引了路径，方才与群侠洒泪而别。
　　天近午时，阿壮所说的‘安乐村’已在目前。渐行渐近，却见那村中没有炊烟升起，到处悄无声息，一片死寂。众人疑心大起，辛觉嘱咐道：‘大家小心’。
　　蹩近寨门，但见尸骸遍地，白骨成堆，恐怖之状令人毛骨悚然。众人细细分辨，见散乱的骷髅人骨不下数十具，鸡牛猪等禽畜骨骸、更是不计其数，其中也有不少恶鼠的骸骨。众人见状暗想：“此地距离死域不远，那些恶鼠更加猖獗，所过之处竟然鸡犬不留。”
　　正思忖间，忽然腥风大作，右侧山林之内草木倾颓，蹄声如雷，汇成一片繁响潮音。众人心知不妙，疾忙避入一处高楼，向窗外张望，只见万兽骇奔，又闻虎啸猿啼，无数野猪、狐鹿獐兔，豺狼虎豹，势若天灾将至，满山遍野，争先恐后，自相践踏，亡命狂奔。
　　紧接着，无数巨鼠风驰电掣一般，尾随而至，那些跑得稍缓，或被踏死踩伤的野兽，被鼠群一阵儿席卷扫荡，眨眼之间，白骨盈野。
　　众人目睹鼠群万爪扬尘，群吼惊天，宛如平地卷起万重黑浪，声势浩大，惊心动魄，若被鼠群发现一拥齐上，纵有三头六臂，也是杀不胜杀，稍有疏忽，不免惨死于鼠口之下。
　　眼见危机将至，忽见鼠群中有一头巨鼠，体大如驴，驮着一个似人似鼠的怪物，急奔如飞。那怪人生得人面鼠身，尖嘴翘鼻，鼠目圆睛，指爪如钩，手执一根精光闪闪、布满倒刺的长鞭，往空中一抖，啪啪作响，驱策鼠群绕过村寨，望对面山上疾奔而去。
　　众人看的分明，相顾骇然，均不知来者乃是何方神圣？也不知他豢养恶鼠，驱策至此，意欲何为？
　　但见鼠群到了半山腰上，速度大减，鼠群满山遍野分散开来，钻入草木深处，或嗅或探，不知所为。忽闻一群恶鼠厉声吼叫，众人只见大群巨鼠奔向山坡上一棵参天巨松而去，那松木粗有数围，上半截树梢隐于云雾之中。
　　众人中唯有辛觉目力可以穿云透雾，但见枝杈之间，暗影之内，一团兽影蠕蠕而动，树影婆娑，距离又远，却分辨不出是何野兽？
　　这些巨鼠天赋所限，虽不会爬树，却似训练有素，仗着数量庞大，竟然叠罗汉、搭‘鼠’梯，渐渐逼近那团兽影，蓦地一声兽吼响起，在山谷中回荡不息，随见一只巨鼠惨嗥一声，滚落地上。
　　吼声未落，又闻两声震耳欲聋的兽吼，相互应和，引得山谷轰鸣起来。就见竹海之间恶风大作，竹林摇摆，一路沸腾如潮，至山腰处，现出两只体壮如熊，黑白相间的大猫熊，张牙舞爪，厉声怒吼，直奔那株被群鼠包围的巨松冲去。
　　那猫熊力大无穷，凶猛之极，此时状如疯狂，冲入鼠群之中，挥动巨掌，只一下便将一只恶鼠拍成肉饼，眨眼之间，十数只巨鼠，死于非命，那鼠梯訇然解体，群鼠挤作一团，一阵大乱。
　　步灵烟见状又惊又喜，叫道：“那是熊猫！那是熊猫！这山中，竟然还有熊猫活着！”
　　辛丹辰憨憨笑道：“熊猫，既是熊又是猫，必是恶鼠克星，这下好了，这些蠢耗子自寻死路，自投罗网，转眼间便都喂了熊猫。” 
　　辛丹羽赏了他个‘爆栗’，斥道：“你这牛头，不但蛮，而且蠢，就算熊猫是恶鼠克星，但是以寡敌众，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亏你还笑得出来。”
　　说话之间，形势大变，四外的鼠群蜂拥而至，闪闪急道：“不好，熊猫身陷重围，寡不敌众，情形大是不妙。”
　　只见两只熊猫护住巨松，勇斗恶鼠，拼死不退。虽然恶鼠死伤枕籍，却是前仆后继，犹如潮水般一波方平、一波又起。两只熊猫苦战良久，周身上下伤痕累累，鲜血迸流，将黑白毛皮染成赤红。
　　这两只熊猫乃是雌雄一对，虽然凶猛异常，但是身陷重围之中，势单力孤，终难为继。那雌兽流血过多，最先不支，它倚靠着树身，还在勉力支撑，一不留神被一只巨鼠狠狠咬住咽喉。雄兽闻听雌兽惨嗥之声，怒发如狂，奋力来救，却被十数只巨鼠缠住。这时就见树上窜下一团兽影，落在咬住雌兽的恶鼠背上，厉吼一声，双掌一合，将鼠首拍的脑浆迸裂，恶鼠哼也未哼，立时毙命。
　　众人定睛分辨，却见那团兽影也是一只熊猫，只是比起两只大猫熊来，体形要小了许多。那小熊猫见雌兽躺卧地上，忙倚偎过去，又嗅又舔，见雌兽毫无反应，蓦地仰天悲号，声音悲怆凄厉，闻者不由心碎。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雌雄猫熊之所以奋不顾身，死战不退，乃是为救树上的幼子。两只猫熊虽为兽类，舔犊情真，亦足以感天动地！
　　众小侠激动义愤，不顾危险，皆欲往救。辛觉喝道：“恶鼠太多，不可冒险。”闪闪说道：“我们有仙剑神刀，恶鼠纵然凶恶，凭此血肉之躯也挡不住小飞一击。”步灵烟、辛丹辰、辛丹羽群情激愤，也是纷纷请战。辛觉叹息一声，又道：“你们虽有神兵防身，还不能御剑飞行，何况还有一个不知底细的怪人，混战起来，难保不出意外！”
　　说话之间，又有七八只恶鼠扑向小猫熊，雄兽狂吼一声，竭尽全力，挥动巨掌将小猫熊身边恶鼠杀散，终于支持不住，力竭而亡。那雄兽虽死，兀自四肢着地，奋力支撑住身躯不倒，将幼兽护在身下。
　　群鼠一拥而上，正欲分尸而食，嚼碎猫熊尸体，忽然青霞一闪，现出一个黑衣少年挡在猫熊尸身之前，挥动猎叉，呼呼带风，盘旋飞舞，遮掩得风雨不透，转眼之间，已有十数只恶鼠毙命钢叉之下。
　　骑鼠怪人目睹鼠群围戮猫熊，一直神情木然，毫不动容，这时看见黑衣少年现身，不由连声怪笑，甩动长鞭，尖啸一声，号令四外鼠群齐向少年拥去。
　　辛觉只见那片青霞分外眼熟，似乎正是本门家数，不由心中一动，吩咐众少年在此等候，自己一纵剑光直奔那少年飞去。
　　这时四外无数的恶鼠蜂拥而至，将那少年包围的水泄不通，插翅难飞。那骑鼠怪人怪眼乱转，左右逡巡，却未下令恶鼠大举攻击，似在等待时机，又似在寻找什么！
　　




第二十章 聂隐锋

　　
　　正在这时，空中剑光一闪，辛觉如同神兵天降，落在黑衣少年身边，将手一指飞剑，那‘连山斜月钩’立时光华暴涨，银辉电射，宛如无数弯月满空飞旋，剑光过处，血肉横飞。鼠群顿时大乱，四下里骇然惊奔，互相践踏，乱成一团。
　　辛觉旨在救人，无心杀戮，见鼠群骇然奔溃，也不穷追，祭起太乙离垢钟将方圆数丈之地笼罩在宝光之内，收了剑光，问那少年道：“老朽若没看错，小友使的隐身术乃是天山派地隐八法中的木石潜踪。只是不知你的师父是姓聂，还是姓万？”
　　黑衣少年闻言一愕，抬眼仔细打量老人，见辛觉须发银白，道骨仙风，又能御剑飞行，必是剑仙一流人物，不禁油然而生敬慕亲近之心，想道：“这仙人既能一语道破我用的法术，说不定与我家还有渊源。”想到这里，少年躬身答道：“家父正是姓聂，晚辈聂隐锋，敢问仙长尊姓高名？”
　　辛觉闻言又惊又喜，想起昔年五岳群仙联合中原六大门派问罪天山，逼死自己知己好友赤烈神君。那时恩师曾经答允赤烈神君转生后，必然将他引归天山门下，又在赤烈神君掌上书写‘隐锋’二字，自己当时不解其意，如今方晓恩师神机妙算，果然事事前瞻。想到这里，老人心潮澎湃，捻须笑道：“好，好，聂隐锋，今日咱们故友重逢，你虽不认识我，老朽却不曾忘却前生之诺！”
　　聂隐锋闻言如堕云雾之中，他好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之间，呆立原地，不知如何应酬？
　　正在这时竹海边际青霞频闪，霞光敛处，忽然杀出一队官军，人数不下百人。队列中，一名军士斜挎军号，手执红色战旗，上绣神龙，旗下卓立一名军官，手擎金刀，怀抱令旗，威风凛凛，身边陪侍着一条中年汉子，这人身材颀长，臂长过膝，生的相貌堂堂，虽是山民打扮，依旧难掩英武气概。
　　那中年汉子望见辛觉，不由得惊喜交加，心神激荡之下，连身躯也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他虎目含泪，一揖到地，朗声说道：“小弟聂元拜见大师兄！”
　　聂隐锋对天山群侠的故事，早已耳熟能详，这时闻听辛觉之名，顿时大喜过望，急忙跪倒见礼，辛觉一把将他扶住，笑道：“现在不是行礼之时。”他又对聂元说道：“等杀出重围咱们兄弟再叙旧不迟！”
　　那骑鼠怪人这时已然收拾残鼠，稳住阵脚，见千里追踪的敌人全部现身，便以小半恶鼠远远围住聂隐锋与辛觉，自己指挥大部分鼠军向那一队军兵猛冲过去。
　　这些军士人数虽然不多，却是身经百战，人人临危不乱，布好阵势，待鼠群前锋冲入射程之内，为首校尉令旗一摆，一排排弩箭疾风暴雨一般射出，人人箭无虚发，那些恶鼠纷纷中箭毙命，片刻之间，阵地前便丢下无数鼠尸。
　　骑鼠怪人见强攻受挫，不禁恨怒交加，暴跳如雷，他恨不得立时将众人生吞活剥，嚼成碎末，但又忌惮辛觉的飞剑厉害，唯恐腹背受敌，于是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厉啸一声，命令鼠群围而不攻，自己催鼠上前，尖声说道：“你们这些无耻的人类，胆大妄为，竟敢盗走地城神坛中供奉的圣石，如今若能乖乖交出圣石，本神君也可网开一面！” 
　　聂隐锋哈哈笑道：“你三分人形，七分鼠相，整日与耗子为伴，分明是鼠精，竟然大言不惭自称神君，真是可笑！”
　　骑鼠怪人怒道：“本神君乃是神教法王地神子座前五牧之一，号称‘彻地神君’，不是什么鼠精。”聂隐锋笑道：“原来你是魔教的爪牙，主子是魔，奴才是妖，你是鼠妖，不是鼠精。”
　　彻地神君闻言更怒，暴喝道：“你们到我神教地城偷盗抢劫，杀人放火，如此行径才是妖魔！”
　　只听那校尉朗声说道：“真是一派胡言，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今六合归一，都在大周的治下，死域中的一切资源自然也都属于朝廷，何时归属了魔教！”
　　聂隐锋随声附和，说道：“吴叔叔说的有理。那‘圣石’，本是造化所生，劫灰变化自然形成。又不是魔教的发明创造，连知识产权保护的资格都够不上，我们奉朝廷之命采集标本，那是名正言顺，算什么偷盗抢劫！倒是你驱赶恶鼠实行三光政策，沿途扫荡，这才是不折不扣的强盗行径。”
　　彻地神君被聂隐锋一阵抢白，搞得无言以对，他恼羞成怒，尖声喝道：“黄口小子，伶牙俐齿，胡说八道，你这是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了！“说罢，又尖啸起来，命令鼠群大举进攻。
　　那些恶鼠闻听号令，数十只结成一队，从四面八方缓缓进逼过来。
　　辛觉看出这一次恶鼠的进攻异于方才，不由警觉起来，高声喝道：“师弟，你们小心，速请那位将军率军与我会合一处，万万不可轻敌恋战！“
　　聂元正有此意，便与那校尉吴胤泉略作商议，那吴校尉心知众军士转战日久，已然师老兵疲，此时更是强弩之末。又见辛觉非是凡人，料想自有退敌之策，于是激励众军道：“兄弟们，如今家乡就在前面，胜利也只一步之遥，咱们大周勇士都是不怕死的好汉子，有道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大家振奋精神，一鼓作气，杀过去与仙人会合一处。”
　　众军士闻言士气大振，将剩余弩箭全部集中于前锋，战士们张弓搭箭，对准渐渐逼近的恶鼠，其余战士抽出军刀，只待冲锋号吹响，便要发动进攻。
　　就听彻地神君一声厉啸，鼠群立时全部猛冲过来，一时间，尘头大起，群鼠张牙舞爪，势如迅雷，似欲将众人震成齑粉，踏为尘泥。
　　吴胤泉觑准时机，大喝一声‘放箭’，随听嘹亮的军号刺破长空，众军士一齐开弓放箭，刹那间密如飞蝗的弩箭暴风骤雨般攒射出去，惨叫声中，冲在前边的大批恶鼠纷纷倒地。
　　彻地神君此时已然杀的性起，他不顾鼠群伤亡惨重，连连厉啸，督促鼠群向前猛攻。
　　辛觉发现这些恶鼠训练有素，不但不争食血肉，而且悍不畏死，在彻地神君指挥下，个个红着鼠目，舍命猛冲，宛如被催眠施咒一般！他不禁心中一动，暗想：“擒贼先擒王。”他心念一动，连山斜月钩已然电射飞出，剑光如浪卷虹飞直奔彻地神君扫去。
　　那彻地神君暗中早已留心防范，见状不妙，疾忙翻落鼠背，没入土中，眨眼之间便无影无踪，斜月钩剑光扫处，只将骑鼠挥为两段。
　　




第二十一章 突围

　　
　　彻地神君方一逃遁，鼠群攻势果然锐减，它们争食血肉，互相撕咬起来，阵形立时大乱。
　　吴胤泉见此良机，挥动金刀，喝道：“冲！”
　　号角之声，撕裂长空，众军士厉声怒吼，将剩余弩箭射尽，随后挥舞军刀，呐喊冲锋。方至半途，冲在最前面的二十余名战士，猛然间脚下一陷，身躯陡然没入土中，随觉腰腿诸处剧痛钻心。
　　众军士发觉自己中了埋伏，被恶鼠死死咬住，正往地下拖去。他们一边挣扎怒吼，将刀往土中□，，一边狂喝道：“不要过来！”有些战士身躯大半已被拖入地下，他们自忖必死，于是大喝一声，横刀自刎。
　　随后赶到的军士，闻声急停，见二十余名战友眨眼间消失在土中，料定凶多吉少，疾忙退后。但见地面上的泥土翻涌不止，呈放射状，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聂元见状方知彻地神君驱遣恶鼠暗中掘地，想要上下夹攻，将自己一干人等一举全歼，如此用心可谓毒辣之极。他连忙大喝一声：“速速布阵防守，不可轻举妄动！”
　　大周军士身经百战，虽败不乱，闻听号令，早已布列圆阵，严阵以待。但见聂元环绕阵地，纵跃如飞，他运掌如风，将地震出一道宽尺许、深约丈许的环形壕沟。深沟方成，就见沟壁中，无数恶鼠破土而出，吴胤泉大吼道：“扔火雷。”
　　数十枚火弹一齐抛入深沟中，轰轰爆炸之声，震耳欲聋，沟中顿时化为一片火海，待硝烟散尽，只闻焦臭之气扑面而来。
　　这一番攻守下来，大周军队已近弹尽粮绝。
　　彻地神君见已稳操胜券，于地下纵声狂笑道：“你们也算是勇士，只要献出圣石，跪地求饶，发誓效忠神教，归顺本牧，本神君也可暂时留下尔等性命。”
　　聂元闻听彻地神君蛊惑军心，断喝道：“一派胡言，你纵然现在不杀咱们，也是把我们掳去当作‘鼠粮’！同样是死，我们宁愿死得轰轰烈烈！”
　　那些战士想起地城之内‘鼠粮’的悲惨下场，禁不住寒毛直竖，暗道：“聂大侠所言不差。与其那样，还不如战死痛快！”
　　吴胤泉大喝道：“大周只有断头的勇士，没有下跪求饶的龟孙子。弟兄们，老子要是临敌畏缩，后退半步，你们谁都可以一刀砍了我吴胤泉的脑袋！”
　　众军见主帅宁死不屈，倍受激励，一齐举刀高呼：“杀、杀、杀！我们宁死不降！”
　　吴胤泉见军心已稳，士气重又高涨，稍稍安心，他低声对聂元说道：“聂大侠，这一战只怕凶多吉少，一会儿我集中兵力从左翼杀出，吸引魔教注意，大侠神功盖世，没有我等拖累，自能与令师兄会合一处杀出重围。在下只求大侠能将神石送回朝廷，禀明我们兄弟为国尽忠的经过，将灵位奉入忠烈祠，使我们死后能够魂归故乡，使我们的父母妻儿能够免于饥寒，那时我们弟兄作了鬼，也不会忘记大侠的恩德。”
　　聂元闻言心中极为难过，想起若非为救自己儿子，又怎会陷众人于绝地，于是说道：“聂某教子无方，害了众位弟兄。在下愧悔无及，如何能独自逃生！大家生死一处，吴兄之言，恕难从命！”
　　吴胤泉还待再劝，忽见地面鼠群背后一阵大乱，但见宝光烛天，剑气纵横，三女一男，四位少年英杰各祭飞剑、飞刀、宝铲，破阵杀入，与辛觉的连山斜月钩遥相呼应，半空中数道青、白、金光，宛似神龙经天，蛟龙出海，夭矫飞腾，分合变化，宝光过处所向披靡，恶鼠死伤无数，纷纷骇散奔逃，躲入地下。
　　原来是闪闪诸人赶到了！这支奇兵忽然杀出，将彻地神君杀了个措手不及，他见闪闪等人剑光厉害之极，自己辛苦训练的巨鼠，虽然凶悍无比，终是血肉之躯，如何能撄神兵之锋！
　　这一次他率领恶鼠倾巢而出，借着追踪大周探险队之机，越界掳掠。不料损失惨重，若要恢复元气，至少也要数年光阴，他痛惜不已，舍不得鼠群全军覆没，也顾不得继续发动攻势，急忙打通地道，收集残鼠，藏于地下，再作图谋！
　　此时火弹也已告罄，众军无险可守，唯有奋力杀出，与辛觉、闪闪两路救兵会合一处，方有逃生的希望。
　　吴胤泉怒吼一声，喝道：“弟兄们，守是死，战可生，咱们拼了，不怕死的，跟我冲！”说罢，挥舞大旗，当先越过壕沟，众军士个个杀的红了眼睛，嗷嗷怪叫，跟随军旗舍命冲锋。
　　沿途上不断有战士陷入地洞中与恶鼠同归于尽，他们以血肉之躯，为战友铺平一条生路，如此义勇行为，固然可歌可泣，但也伤亡惨重，幸好闪闪诸人来得及时，那神刀小飞更是大展神威，凭虚疾转，翅尖上迸射出万道毫光，宛如暴雨倾盆落下，刀光所及，地面上虚浮的沙土纷纷陷落，露出无数幽黑深阱，那些恶鼠只一露头，便不免身首异处。这些恶鼠固然凶顽之极，悍不畏死，这时也被陆压神刀杀气威慑，暂时龟缩在地道中，再不敢兴风作浪。
　　三下合力夹击，众军拼死血战，大家始得合兵一处，吴胤泉查点人数，死伤将近半数。聂元见状，深感内疚，怒斥聂隐锋道：“逆子，就因为你擅自离队，去救猫熊，大家为了救你，几乎全军覆没。你——”聂元怒气难平，扬手欲打，却被众人拦住。
　　聂隐锋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爹爹曾教导锋儿，救难扶危，殒身不顾，方是侠义本色。那猫熊虽非人类，但父子之情、母子之爱，情真意切，有过于人，锋儿怎能忍心看它们命丧恶鼠爪牙之下而见死不救！”
　　众人闻言，均受感动，慨然赞道：“说的好！”有些受伤的军士也附和道：“少侠，做的对！我等若非不敢违抗军令，早就想把这些死耗子杀的精光！若非少侠带头，如何能杀个痛快！出这口憋了许久的鸟气！”
　　这时众人只见那小熊猫从雄兽身下怯生生钻出，在父母身旁又嗅又拱，口中呜呜作声，伸出舌头不住的舔着父母身上的创口，似是呼唤，似是哀哭，此情此景，任是铁石心肠，也不禁心酸动容。
　　聂元叹息一声，说道：“锋儿，你起来吧！以后行事当三思而行，不要学为父的鲁莽才是！”
　　聂隐锋答应一声，起身凑近小熊猫，轻轻伸出手来，柔声说道：“乖乖的莫怕，也不要伤心，你父母的仇，我们大家替你报，一定把这些祸害天下的恶鼠，统统铲除干净！”
　　那小猫熊缓缓探过头来，嗅了嗅聂隐锋的手，忽然眼眶中滚出两行泪珠，那泪珠滴在聂隐锋的手上，小熊猫吐出舌头舔了舔，口中呜呜连声，似是哭泣，又似是答应。聂隐锋感觉手心又凉又湿，又麻又痒，心中又是难过，又是喜欢。他自小生长山野之中，除了随父习武炼功，平日里并有玩伴。这时见小熊猫灵慧异常，似通人性，又愿意与自己亲近，那种瞬间迸发的真挚情感，早已没有了人兽之别，而转化为一种患难与共的兄弟情义！
　　




第二十二章 血鼠尸煞

　　
　　书接上回。
　　吴胤泉，聂元率军在闪闪等人相助下，杀透重围，与辛觉、聂隐锋合兵一处。正在这时，忽然一阵邪风从地底吹来，转眼之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缕缕黑雾从深阱内升腾而起，结成黑云，遮蔽天幕，黑暗中，阴风四起，怪声凄厉，四外山林中怪影幢幢，越发显得阴森可怖。那些军兵虽然勇武，毕竟是凡人，目睹诡异之状，不禁心慌意乱，忐忑不安。
　　辛觉、聂元闯荡江湖多年，见多识广，情知妖人施展邪法，欲图困住众人，而且必有极厉害的手段接踵而来。幸得太乙离垢钟，乃是玄门至宝，万邪不侵，于无边黑暗中光幢宝光愈加明彻，上烛云霄，将数十丈方圆之地照得通明，那些军卒见此神异，方才稍稍稳住心神。
　　黑暗中只听彻地神君尖利的嗓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道：“都说大周军队神勇无敌，如今深陷重围，乍闻楚歌，便军心动摇，这样的军队怎堪一击？我神教教主当年曾盛赞齐孟尝是旷世英杰，不许我等染指中原富庶之地，现在看来只怕是谨慎过度，其实只须一支号令，命我地城五牧出兵，便可席卷天下，一统江山，又何必潜隐死域之中，徒令竖子成名！”
　　吴胤泉闻听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公然辱及皇上，不由气炸连肝肺，大骂‘放屁’道：“你他娘的用老鼠和人打仗，不过仗着数量众多，以多凌寡，暂占上风，怎敢大言不惭，侮辱皇上与百万大周勇士，真他妈的不要脸！” 
　　聂隐锋闻言冷笑，反唇相讥道：“我大周军队乃是堂堂之师，之所以不屑与鼠辈为敌，皆因我们都有人心，懂得爱护动物，不像魔教的无耻鼠辈，狼心狗肺，让无知的耗子当炮灰，自己却不知躲于何处大放鼠屁，你连脸儿都不敢露，却当着一群耗子自诩鼠雄，好不可笑！”
　　众军听得畅快，轰然叫好，纷纷骂道：“胆小鼠辈，有种的出来，大家一对一，真刀真枪分个高下！”
　　彻地神君冷笑一声，说道：“黄口小儿，懂得什么？真理是属于胜利者的。至于用什么手段取得胜利，又有何妨？当胜利者的宝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天下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聂隐锋哈哈笑道：“老子当面不说，背后乱说；嘴上不说，心里还在说，你个龟儿子又能怎样？”
　　众军一齐大笑，哄道：“正是，老子当面不说，背后乱说；嘴上不说，心里还在说，你个龟儿子又能怎样？”
　　彻地神君冷哼一声，不再争辩，四外忽又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中，黑暗里，似乎有重重危机正在步步迫近，众人心头隐隐觉得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辛丹辰沉不住气，吵嚷道：“这鼠怪既不战，又不退，神秘兮兮，玩什么深沉，搞什么古怪？”
　　聂隐锋接道：“这鼠怪擅长打洞偷袭，大家小心脚下。”
　　辛觉笑道:“无妨，太乙离垢钟宝光照耀之地，泥土坚逾精钢，魔教想陷地而入，那是痴心妄想。”
　　聂隐锋聪明机警，这一次所料丝毫不差。
　　那彻地神君空有尖牙锐齿，斗嘴却不是聂隐锋的敌手，果然憋了一肚子气，催动‘破地爪’掘地而近，想要出其不意将众人陷入地下，屠戮殆尽，以解心头之恨。
　　不料潜行已近，眼前青光闪闪，泥土如同精钢般坚实无比，任他如何运功，只一触泥土，前方青光迸射，便将破地爪抵住，分毫前进不得！这般忙了半天，劳而无功。彻地神君愈加焦躁，却又无计可施，侧耳偷听地面上的嘲讽声不绝于耳，将他气的暴跳如雷。冲动是魔鬼！彻地神君怒令智昏，魔心大炽，他咬牙切齿，横下心来取出魔幡，拼舍无数恶鼠之命，也要将众人置于死地。
　　按下彻地神君于地底施展恶毒魔法，暂且不表。
　　单说地上众人正自狐疑不绝之际，厉啸之声复又大作。黑暗中血影幢幢，从地下冒出来，也不知有多少？但见血影中碧光闪闪，灿如繁星，随着血影飞腾而至。
　　借着宝光照耀，众人依稀分辨出血影的轮廓宛如恶鼠，只不过还要大过十余倍不止，那一双碧睛足有海碗大小，虽然死呆呆的目光，既不流转，也不能及远，但是纵跃飞腾，却甚是灵活，尤其受了魔法的禁制，个个悍不畏死，直奔光幢上扑来，似要将宝光撞碎一般。
　　闪闪诸人早已不耐，见血鼠现身，各将神兵祭出。剑光过处，血鼠立时身首异处，飞剑、飞刀，宝铲光华璀璨，矫夭飞腾，一齐大展神威，半空中宝光辉映，异彩纷呈，将众军士看的目瞪口呆。不过那些血鼠被剑光扫过，虽然裂体分尸，却并不落地，只是越变越小，渐渐分不出头尾身体，化为团团血影，联成一片密密匝匝的血云也似，绕着光幢盘旋飞舞，愈迫愈近。说也奇怪，太乙离垢钟的宝光竟不能穿透血云，虽然愈加明亮，光华却渐渐收敛。
　　辛觉察觉异样，忙说道：“大家留神，这是妖人邪法，切莫乱砍！”
　　诸小侠闻言忙收了刀剑，问道：“这是什么魔法？难道比赤欲天罗还厉害不成？”
　　辛觉眼中神光暴射，凝神分辨，见光幢之外的血云颜色黑红，乃是无数恶鼠血肉所化，已然猜出八九分，于是捻须说道：“此乃是魔教‘尸煞’之法，如论威力虽然未必能胜过赤欲天罗，却也是非同小可！你们不可小觑！”
　　步灵烟献策道：“既然如此，请闪闪姐姐用娲皇宝环破他，岂不易如反掌！”
　　聂元闻言说道：“不可，这些血鼠必蕴奇毒，娲皇至宝虽然威力绝大，但贤侄女修炼日浅，未必能将此赤鼠尸煞尽数消灭，设若尸煞毒血散播少许出去，只怕方圆百里之内瘟疫流行，人畜都要死绝了！”
　　辛觉点头称是，说道：“破此魔法不难，要想不贻害流毒，却着实不易。”
　　闪闪踌躇道：“弟子确无把握，万一尸煞传播出去，太安村离此最近，只怕最先受灾！”
　　众人正自一筹莫展之际，忽闻半空中狂风大作，再见光幢之外的血云渐渐淡薄，黑暗倏忽退去，旋即重现天日。
　　




第二十三章 赤练仙子

　　
　　众人不明究里，抬眼望去，只见天上蹑空而立一位宫装美妇，生的相貌殊艳，一双媚眼如丝，顾盼之间荡漾着勾魂摄魄的风韵，只见她手擎着一只赤色皮袋，袋口朝下，正自源源不绝将赤鼠尸煞吸收净尽。
　　众人见忽然来了救星，既解了围，又免去荼毒之祸，心下均喜。唯有辛觉与聂元二人，一个默然，一个呆立，似乎各怀心事。
　　原来，辛觉见此女相貌虽美，装束靡丽，神态中更是荡意婉转，不像个正经修道之士，故此心生厌恶，为防魔教诡计，不但未敢收起法宝，反倒暗中加了几分小心。
　　那聂元乍见美妇，立时心神巨震，心中宛如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喜是悲，刹那间无数个问号翻上心头，滚上眉头！他百感交集，呆呆站立，一时之间，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听地底下厉啸之声传来，啸声未落，彻地神君忽然现身，戟指骂道：“来者何人？吃了熊心，吞了豹胆，敢破去本牧的法术！”
　　那宫装美妇收了赤鼠尸煞，飘飘落地，冷笑道：“娄阿鼠，你忘了教主严敕地神子的旨意么？秦岭一线仙山胜境，皆由休宁岛天涯海阁节制，你竟敢暗中越界掳掠，闹得仙山灵境乌烟瘴气，这且不算，尤其胆大包天的是还敢擅自施展‘赤鼠毒煞’，若非本仙子及时赶到，侥幸没有酿成巨灾。否则不要说你，只怕你那主子也落不到半分好处。你竟然还不知罪，敢来问我？”
　　彻地神君名唤娄翟，虽具鼠相，却最恨旁人称之为鼠，他闻言已然猜出来人乃是长春坪畅春洞主屠千娇门下健者。虽说这两派本来同气连枝，共奉明尊，然而各有山头，平日里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早已势如水火，亚赛仇敌。因此娄翟虽然理亏，态度依旧强横，如今又被人一句话戳到肺管子上，正如逆龙鳞，拔‘鼠’须，登时按捺不住，暴跳如雷！
　　只听娄翟厉声骂道：“呸，贱婢，你不过是雄娘子屠老人妖的女姘头，到这里狐假虎威来管本牧的闲事！你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众人闻听两人对骂，才知来着不善，非是救星专来解围，其实是魔教内讧，让自己得了渔人之利。
　　闪闪、步灵烟、辛氏姊弟闻言面面相觑，心道：“果然冤家路窄，原来这女子竟是姬碧一党，来此莫非就是为了我们？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恐怕不免又有一场恶战！”
　　且不说她们暗中留神戒备，但见那宫装美妇闻言冷笑不止，说道：“本仙使虽有好生之德，奈何有人徒逞口舌，自求速死，如此可就怪不得我了！”
　　娄翟怪叫一声，喝道：“贱婢，留下姓名，本牧手下不杀无名之辈！”那美妇笑得花枝乱颤，心中却已怒极，这时杀心已生，她笑里藏刀，脸上虽然灿如春花，口气却已若秋风横扫，说道：“娄阿鼠，你死到临头，还不觉悟，也罢看在你快死的份上，姑娘的仙名就说给你听，好教你作个明白鬼。竖起你的鼠耳听清了，本使乃畅春洞主座前首徒赤练仙子何薇是也！”
　　‘何薇’二字甫一入耳，聂元脸色大变，情不自禁伸手入怀，取出一只破旧的红色绣花鞋，握在掌中不住摩挲，那细腻的触觉传到心底，一个尘封已久的声音忽然响起：“小薇，你没有死！小薇，你在哪里！”
　　娄翟怪笑一声，喝道：“畅春洞中不论男女都是□，除了床第功夫，你有什么本事能杀我！”话音未落，破地爪化为两道黄光，直奔何薇卷去。此宝娄翟修炼多年，不但可以助他破土地行，爪上还有奇毒，比起寻常飞剑还要厉害许多。
　　何薇冷笑一声，移形换位，快逾闪电，袖中倏地飞出两条红绳，迎风化为赤练蛇，只一绕，便将破地爪缠得结结实实，红光一闪，黄光碎若流荧，纷纷坠地，化为凡铁。
　　这红绳也是休宁岛中独门法宝，名唤‘赤欲索’与赤欲天罗有异曲同工之妙，专污法宝飞剑，阴毒无比。何薇因深得屠千娇的宠爱，方才得赐此宝，炼成之后，仗以防身所向无敌，赤练仙子的威名，虽是暗喻她心狠手辣，只一出手对方万无生理，亦与此宝大有干系。
　　娄翟见此异宝才知厉害，方要遁地而逃，不料何薇早有准备，赤欲索红光暴涨，彻地卷来，只被此宝沾上一丝便万难逃脱，也是娄翟死星照命，逃得稍慢，他半截身子方没入土中，红光已然扫到，脖颈被赤欲索紧紧缠住，一股甜腻腻的腥膻之气入鼻，顿时昏然欲睡。娄翟强自挣扎，只觉又滑又腻的绳索，宛如蛇身愈缠愈紧，渐渐四肢绵软无力，周身瘫软如泥，意识虽在，却已无力反抗，任凭摆布了。
　　何薇将手一指，宛如拔萝卜一般将娄翟拉出地面，她恨极娄翟，早已拿定主意将之形神俱灭，方消胸中恶气。她这厢心念一动，赤欲索立生变化，绳头宛如蛇口张开，毒信蜿蜒，犹如灵蛇般钻入鼻孔中分合变化，将娄翟的元神魂魄紧紧锁住。
　　娄翟见状吓得心胆俱裂，魂飞天外，此时方知‘妇人之毒’，才悔‘祸从口出’，无奈为时已晚，只听他一声惨叫，顿时昏死过去。
　　何薇冷笑一声，一掌拍去，但见一团赤雾将娄翟裹住，眨眼之间，不可一世的彻地神君化为一滩血水，又被吸入‘氤氲元气袋’中，从此万劫不复，这也是他驯养恶鼠、残害生灵的报应。
　　众少年目睹何薇掌心氤氲一团淡粉色奇光，化为光雾，奇毒无比，只一及身，骨肉立时化为血水，均自骇然，忙请教辛觉道：“这是什么毒功，竟然这般厉害？”
　　辛觉冷哼一声，说道：“此乃魔教三大魔经之一《素女经》上所载魔功，名唤‘素女残阳掌’，阴毒无比。不过此女功力尚浅，魔掌有色有形，还可抵御，若炼到无色无臭的境界，非有天眼分辨，抑或炼就金刚不坏之身，除此之外，实是防不胜防，毒辣之极！”
　　何薇杀了娄翟，心情大悦，闻言打量辛觉，笑道：“你这老头，倒也有些眼力！”
　　




第二十四章 夫妻重逢

　　
　　聂元此时如梦初醒，闻听何薇话语中对师兄颇为不敬，顿时按捺不住内心之情，忍不住迈步上前说道：“小薇不得无礼，这是为夫的掌门师兄！”
　　何薇听出聂元的声音，这一惊非同小可，打量眼前之人，一身山民装束，竹笠之下，面容依稀，只是风霜日蚀，青春不再。刹那间，往事电闪，如浮光掠影般泛上心头，回首再看，宛似一梦。只是，已逝的情尘在何薇心湖之中，再也荡不起一丝涟漪，她淡淡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天山派的聂大侠！”
　　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语，听起来冷漠之极，好似冷水泼头，聂元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长吸了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激动，颤声问道：“小薇，你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如何学会这么歹毒的魔功？”
　　何薇仰天大笑，说道：“歹毒的魔功？哈哈，天山派的‘飞龙探云手’了不起么？‘地隐八法’了不得么？我不用你教，现在不是一样的武功盖世，道术高超！”
　　聂隐锋疾走几步，来到父亲身边，睁大双眼紧盯何薇，怯生生问聂元道：“爹爹，她真是锋儿的娘么？”
　　何薇当年负气出走，聂隐锋尚在幼年，时光如水，母亲的形相早已被浸润的模模糊糊，何况如今何薇变化之大，与以前相较不啻天壤。心灵上的陌生感使咫尺间距的母子在相对之际，宛如远隔天涯。何薇与聂隐锋相互凝视着，默默无言中，谁也不知如何跨出那近在咫尺的一步！
　　聂元轻叹一声，点点头，说道：“不错，她是你失踪多年的娘亲！”
　　聂隐锋在心底压抑已久的思恋之情，在这一瞬间，宛如沉睡已久的火山忽然喷薄爆发，他疾扑到何薇的怀中，哭道：“娘，你来救锋儿了！锋儿，好想娘亲！”
　　母子重逢，相对哀哀，众人闻听聂隐锋的哭声，纵然铁石心肠，也忍不住心酸落泪。
　　那何薇昔年负气之下，虽然抛夫弃子，投身魔教，幸而天良未泯，母性犹存，正所谓‘母子连心’，就在聂隐锋扑入怀中的刹那儿，蛰伏在何谓体内的母爱突然间枯木逢春，重又苏醒过来，她眼前浮现出爱子在襁褓之中的笑脸，忍不住珠泪涟涟，扑簌簌滚下来，滴在怀中少年英俊的面庞上。
　　何薇闻听儿子声声唤‘娘’，只觉心如刀绞，又想到作为母亲的责任，更觉的亏欠了儿子，于是伸出双臂紧紧搂住聂隐锋，颤声道：“你……你……是锋儿么？……”聂隐锋听到母亲充满爱怜的呼唤，心神激荡，喃喃答道：“娘，我是锋儿，是娘的儿子！”
　　目睹此情此景，聂元这条铁骨铮铮，宁流血、不流泪的好汉，也禁不住泪湿沾襟，他柔声说道：“小薇，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我们父子俩多年来苦寻你的下落……还以为你……”何薇对聂元余恨难消，闻言冷冷接道：“你心中自然以为我死了。这话也没错，从前那个小薇早已经死了，自从被你打了一掌儿的一刻儿起，就已经死了！”
　　这一对冤家，只一说话便是针尖对麦芒。父母的争吵声，从聂隐锋沉睡的记忆中苏醒过来。刹那间，他的心中又被焦虑塞满，聂隐锋忙止住悲声，抬起头来望着母亲，劝解道：“娘，我和爹爹都不相信娘死了，每年都跑到死域中去找娘。那年爹找到了娘的一只绣鞋，常常哄我睡了之后，自己拿出来想念娘亲，爹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没睡，偷偷看见他落泪，爹哭，我躲在被子里也哭……”
　　何薇闻言心中一酸，紧紧搂住儿子，柔声说道：“好儿子，娘对不起你。”
　　聂元见妻子被儿子感动，觉得事情有了转机，又柔声劝道：“小薇，你杀了娄翟，无异于叛教，魔教中人绝不会饶过你的！与其幽囚黑狱，生不如死，还不如就此与魔教决裂，改邪归正，我自会苦求掌门师兄将你收录天山门下，那时咱们一家又可团聚了！”
　　何薇闻言心神剧震，暗道：“杀了娄翟倒是小事。不过眼前之事若传到洞主耳中，这一顶私通敌人的大帽子扣到头上，倒是大大不妙。”她在魔教已久，自知教中内斗的残酷，为了一己私利，人人邀宠于上，同门之间貌合神离，勾心斗角，口蜜腹剑，两面三刀，自相残杀的手段之毒辣，有甚于正邪争斗。
　　她心中暗想：“我费尽心机方得到洞主的宠爱，如今虽然权势熏天，这些同门表面上唯唯诺诺，奴颜婢膝，仿佛顺从之极，其实心中妒忌的要命，人人恨我不死，正愁找不到把柄。这私通正教，乃是大不赦之罪，就算洞主偏袒，也保不住我。除非我将自己儿子、丈夫杀了，才能证明我的忠心。可是……”何薇的目光又转移到聂隐锋的身上，见他丝毫没有防备之心，自己只须一指，便可要了儿子性命。
　　这一瞬间，何薇心中恶念翻滚，眼神也由柔情化为凌厉，怀中之人如是换成聂元，只怕早已尸横当场。
　　辛觉从旁观察，见何薇面色阴晴不定，眼神之中杀机隐现，心中愈觉厌恶，他一边暗中戒备，一边想道：“我这个师弟，号称‘盗圣’，如此行为虽然不雅，但从来都是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当的起一个响当当的‘侠’字，却不知为何娶了这样一个女子！”
　　何薇的内心中正在天人交战，忽听聂隐锋说道：“孩儿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亲娘。如今找到了娘，咱们一家团聚，我和爹爹都开心死了！从今以后，娘再不要离开锋儿，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的过日子，就算要用锋儿的命去换这样的一天，锋儿也愿意！”
　　一言入耳，不啻雷震，何薇心中翻滚的恶念，刹那间被震的灰飞烟灭。她看了一眼怀中的爱子，又扫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目光转向辛觉，见老人一脸端肃，冷若冰霜，不禁心头一凉，想道：“我如今已是残花败柳，如此不洁之身，这些名门正派中人，如何能看得起我！”
　　此念一生，魔心又起，何薇又想：“我在神教中过得随心所欲，逍遥快活，享乐胜过人间帝王。让我放弃付出如此大的牺牲方才取得的地位，去守正教的‘清规戒律’，过‘清心寡欲’的生活，重新回到从前在乞巧谷中一般的穷日子，自己如何忍受的了？！”想到这里，何薇忽然下定决心，她柔声对聂隐锋说道：“好孩子，娘对不起你，娘欠你太多，不如你随娘走吧，娘会好好补偿你的！”
　　聂元闻言，吃惊非小，他睁大双眼，正要开口阻拦，却闻辛觉喝道：“何薇，你执迷不悟、自甘堕落也就罢了，难道还要将亲生儿子推入魔教的火坑不成！”
　　聂隐锋心中痛恨魔教，也不情愿，于是说道：“娘，孩儿随你去，心中又会记挂爹爹，咱们一家人不能团圆，孩儿心中还是不快乐！还是娘留下来吧！”
　　聂元说道：“小薇，千错万错，都是我聂元之错，还望你看在孩子份上，原谅我吧！”
　　此时的何薇魔心已蔽灵智，见儿子不愿随自己而去，暗中一咬银牙，狠下心来，对聂隐锋冷冷说道：“锋儿，既然你不愿随娘走，娘也不勉强，你也长大了，能够好好照顾自己了，娘还是走吧。”
　　聂元闻言大愕，说道：“小薇，你胡说什么？你杀了魔教之人，行同叛教，黑狱中对待叛徒的手段，何等残酷？你……你……不怕……”
　　何薇冷笑道：“怕？娄翟越界犯禁，我好言相劝，他依然不退，杀了他，也是他罪有应得。就算他主子地神子来闹，也讨不了便宜去。我怕什么？”
　　聂元见妻子去意甚坚，不论自己如何低声下气的苦求，依旧无用，不禁黯然神伤，他若有所悟，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么多年了，你依然记着我打了你一掌，不肯原谅我。”
　　何薇忽然狂笑起来，随又淡淡说道：“聂大侠，你自以为是的性格依旧未变，奉劝大侠不要自作多情，我何薇从未爱过你，又怎会恨你。就是你不打那一掌，我早晚也要离你而去。”
　　聂元闻言面色大变，身躯抖震，他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圆睁双目，讶然道：“小薇，你……你、你说什么？你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嫁给我？”
　　何薇冷笑道：“真是好笑，当初我一时好心在山中救了你，你浑身是伤，又昏迷不醒，我一个黄花闺女给你擦洗、包扎，伺候你、服侍你，将你救活，若不嫁你，我父母怎能答应？我不想气死爹娘，才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聂元闻言如遭雷击，他面如死灰，目光呆滞，自言自语道：“骗子……骗人……说什么喜欢我……说什么愿意陪我闯荡江湖……都是骗人……”忽然间，他怒发如狂，手指何薇喝道：“你不爱我无妨！可是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何薇冷笑道：“不错，我是骗了你。我说喜欢你，就是想让你带我离开这里，去你说的世界，去那个神奇的江湖。可你呢，你伤好后，不但食言，还要一直赖在这里不走！这里，有什么好！作一个山民，有什么好！”
　　真相大白！凝结心底多年的谜团，终于揭晓了答案。
　　何薇的话，字字穿心，这时的聂元却木然不知其痛。忽然间，聂元后悔了重逢，后悔知道了答案，他宁愿她死了，还可以有美好的念想儿！然而造化弄人，自己导演的美梦，终于到了梦醒时分。刹那间，一切虚幻的妄想都灰飞烟灭，唯留下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真实。他脑中一片空白，声音与光明扑腾着翅膀，越飞越远，只剩下一个女子愈加清晰的残酷的笑容，他恨么？想要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么？然而，聂元手足无力，似乎连恨都已失去了力气，他身体软软倒下，终于不省人事。
　　




第二十五章 乞巧谷

　　月光撒满床头，朦胧中，聂元觉得自己正躺在乞巧谷家中的竹榻上，竹楼依旧，壁角的某一处，还悬着一张细密的蛛网，恍惚中，一滴甘露滴在自己干裂的嘴唇上，又一滴落到自己的脸上……咂摸那滋味，有点咸，他微睁开眼，月光辉映着人面，白亮亮的有些眩目。
　　‘小薇’聂元轻唤一声，却听见儿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爹爹醒了，锋儿在呢。
　　意识忽然苏醒过来，幻境复原为现实，竹楼依旧，竹榻依然，月光还是一样的月光，只是蛛网已残，滴在心中的不再是续命的甘露，而是儿子苦涩的泪珠。
　　聂隐锋拭去脸上的泪痕，强作笑脸说道：“爹爹，喝水么？爹爹，吃些米粥么？”却见父亲呆呆地望着自己，默默无语，聂隐锋心乱如麻，方要讲说母亲，忽然想起辛觉的嘱咐，猛地又吞回腹中，呛的他一阵咳嗽。他不知如何安慰父亲，信口说道：“爹爹，吴叔叔率军走了，临行之时，他担心爹爹，不舍的走，无奈王命在身不得不行，他叮嘱我告诉爹爹，不要忘了去京城相会，大家再喝个一醉方休。”
　　但见父亲无动于衷，聂隐锋心中更乱，又道：“爹爹，孩儿救的小熊猫偎在他爹娘的坟前，又嗅又呜呜的叫，孩儿见它哭了，哭得好伤心，孩儿也陪着它哭，还想抱它回来养着，它却舍不得它的爹娘，不肯跟我回来！”
　　聂元眼睁睁看着儿子眼中淌出两行清泪，心中一酸，想道：“锋儿的眼睛真像他娘！那年重伤后醒来的自己，第一眼也是看到这样清澈的眼眸，这样清澈的眼神，那里面略略藏着些幽怨！”
　　聂隐锋见父亲一直痴痴的盯视自己，愈加心慌意乱，忙凑过来，轻推父亲的肩膀，急急哭喊道：“爹爹，你怎么了！爹爹，你说话啊！爹爹，你不要吓锋儿！”
　　哭声入耳，聂元心如刀绞，泪如泉涌，他鼓足气力说道：“锋儿，都是爹的错儿……都是爹的错……爹，对不起你……”
　　却闻门外一声大喝，震的聂元双耳嗡嗡作响，辛觉大步走近，说道：“聂元，你对得起天山派的列祖列宗么！你对得起宣誓皈依的侠义之道么！你对得起自己的英雄侠名么！”这一连串的问话，惊的聂元脊背发凉，冷汗直冒，他滚下床来，跪在辛觉面前，心中愧悔交加，谢道：“掌门师兄教训的是，小弟，知错了！”
　　辛觉眼中含泪，将他搀扶起来，朗声说道：“师弟，你昔年纵横天下、除暴安良，夺得‘盗圣’美誉，号称天下第一盗侠，江湖中人谁不赞你是一诺千金，舍生赴义的好汉子！那时的你顶天立地，谈笑生死，流血无泪，又是何等的侠骨铮铮！如今你的傲骨英风，都去了何处！难道你忘了师傅的遗嘱了，难道你忘了与魔教的血海深仇么？难道你忘了肩头还担着匡扶正义的重任么！为了一个女子，你便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将这一切都忘记了么！”
　　聂元闻言惭愧无及，周身冷汗如雨，暗道：“师兄说的甚是，自己大错特错，错的一塌糊涂。”
　　辛觉见状，轻叹一声，放缓口气劝道：“师弟，莫怪师兄说你！我也知道你心中很苦，当年奇儿夫妇被魔教害死，留下一双遗孤，教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师兄何尝不是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他忽然转头望向簇拥进来的众位少年英侠，炯炯的目光落在自己孙子脸上，问道：“丹羽，丹辰，可还记得爷爷是如何教你们的么？！”
　　辛氏姐弟闻言跪倒，含悲忍泪，说道：“爷爷，孙儿们牢记着您的教训，天山后人，头可断，血可流，泪不轻弹，匡扶正义，殒身不顾！”
　　闪闪诸人一齐跪倒，随声宣誓，胸中均是热血沸腾！
　　辛觉眼望着这群少年，心头喜慰，想道：“假以时日，又将是一群李出尘，任逍遥横空出世，扫荡魔氛。未来江湖的主人，早晚是属于他们！”他又对聂元朗声说道：“师弟，为兄虽老犹有伏枥之志，而你人方中年，怎可暮气沉沉？看看眼前的这些孩子，你身为长辈，当以身表率，咱们纵然是死，也当重逾泰山，让他们踏着咱们开创的大道前进才是！”
　　聂元闻言心神激荡，胸中豪气奔腾，猛然间喷出一口紫血，淤血吐出，他苍白的脸上重又现出红晕。
　　众少年见聂元吐血，都是一惊，聂隐锋抢到父亲身边，惊呼道：“爹，你怎样！？”聂元爱抚的摩挲着儿子头顶，微笑道：“锋儿，爹没事！你师伯的金玉之言，胜过灵丹妙药！”
　　辛觉哈哈笑道：“师弟，你若不将淤血吐出，为兄又如何能助你复原如初呢！”聂元闻言笑道：‘有劳师兄了。’随即盘膝而坐，闭目垂帘。
　　辛觉吩咐诸位少年在外护法，不得随意离开。为防万一，又将太乙离垢钟宝光掩去，护住竹楼，待一切布置完毕，他一掌拍在聂元头顶百会穴上，将一股纯阳真气输入师弟体内，震开纠结错乱的经脉，助他引气归元。两人凝神静虑，专心致志，渐至物我两忘之境。
　　正在这时，谷中忽然狂风大作，迷雾四起，众小侠面面相觑，不知又有何等祸事将临？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章：疗伤

　　
　　书接上回。
　　辛觉在乞巧谷竹楼上为聂元疗伤之际，众小侠守在屋外护法。忽然一阵夜风吹来，谷中竹林、树海，枝摇叶堕，飒飒之声汇成繁响，宛如惊涛起伏，传入人耳，更添寒意。
　　众小侠闻听风声不善，个个警觉，透过窗户向外望去，见四外竹林内无数烟雾袅袅升腾，四外弥漫，在半空中结成大片阴云，将星月之光尽数掩蔽，看这般路数分明是魔教大举来犯。
　　聂隐锋见状，忙从怀中取出一对小铜镜，阴阳逆运，悬于屋中，这灵铜照影之法甚是奇妙，光华一闪，顿时将众人身形隐去，屋舍之中，空空如也，凌乱依旧，好似久无人居。
　　闪闪暗想：“但不知是魔教中的哪一路人马来此偷袭？若是地神子手下的什么五牧寻来，驱赶恶鼠在地下盗洞偷袭，黑夜中却是防不胜防。”于是低声问聂隐锋道：“聂师弟，你在死域之中与魔教周旋日久，看这手段，可是地神子手下其余四牧到了？”
　　聂隐锋摇头答道：“在死域中那娄阿鼠率领鼠群千里追袭，我爹与他斗过几场，看那鼠怪不过精于驱鼠地行之术，这吞云吐雾的手段，倒未见使用过。至于其余四牧，虽未与交手，想必也强不过娄阿鼠去。”
　　步灵烟说道：“依我看，多半是什么长春坪畅春洞中的女……子，做的手脚！”她本要称呼‘女魔’，但碍于聂隐锋母亲何薇的关系，看在聂氏父子的情面上，方才化‘女魔’为‘女子’，只是吞吐之际，语音顿挫，那话外之音，明白人又怎能不知？
　　旁人闻言，均觉步灵烟推测在理。只有聂隐锋不敢相信，他暗忖道：“娘真会狠心带人来捉我们么？”
　　辛丹辰猛然间想起一事，惊道：“不好，若是灵烟姐姐所料不差，那畅春洞的毒烟十分厉害，若是那些女魔无所顾忌，大放毒气，岂非大大不妙？”这蛮牛心直口快，又对何薇毫无好感，故此口无遮拦，张嘴便将聂隐锋的生母骂在其中。
　　聂隐锋闻言心中不悦，他涨红了脸，辩道：“我娘不是女魔，她虽然不肯回家，但也绝不会带人来捉我们。”
　　辛丹羽见他动怒，连忙捶了辛丹辰两拳，骂道：“蛮牛，牛嘴吐不出象牙。还不向聂大哥赔礼。”
　　谁知辛丹辰犯了牛脾气，不愿认错，听姐姐骂他，兀自低声嘟囔道：“魔教中能有什么好人？这女人心肠狠毒，抛夫弃子，不是女魔，也是女妖！”
　　辛丹羽听他越说越不像话，气的揪住牛耳，欲将他扯到聂隐锋面前，强按牛头去赔礼，她边扯边骂道：“蛮牛你怎么越来越不听话，是不是三天不打，牛皮松了，要吃拳头才舒服。”
　　聂隐锋闻言气的剑眉倒竖，虎目圆睁，腾身窜到窗边说道：“我娘不是魔女，也不是妖女，我娘决不会带人来抓我和爹爹！你们不信，待我抓个敌人，一问便知。”话音未落，人已跃出窗外，众人阻拦不及，但见白光一闪，聂隐锋隐入浓雾之中，顿时无影无踪。
　　步灵烟与辛丹羽见状一起埋怨起蛮牛来。闪闪心中焦急，朝屋内望去，见辛觉头顶白雾蒸腾，鼻孔中的白气宛如两条灵蛇伸缩不已，而聂元的脸色却逐渐红润起来，显然功行即将圆满。她见状略略放心，想道：“师伯与师叔，只要醒来一人，便可主持大局。”
　　这时遥望白雾中一团团赤红如血的烟雾，升腾弥漫开来，将四野渐渐染成红色。众小侠虽不知是何魔法，也都知来者不善，惊疑之余，更加担心起聂隐锋来。
　　正在议论纷纷之际，忽闻聂元的声音从屋中传来道：“大家小心，这是魔教的赤欲瘴，十分厉害，你们千万不可走出宝光之外！”
　　闪闪诸人闻听聂元醒来，不禁大喜，忙道：“恭喜师叔功行圆满，不知师伯现在如何？”
　　聂元笑道：“师兄功力深厚，这次助我疗伤，虽然损耗不少元气，但只要调息静养两个时辰，即可复原。”
　　步灵烟担心聂隐锋的安危，又怕聂元担心，于是试探道：“师叔，不知这赤欲瘴有何厉害之处？”聂元道：“这赤欲瘴乃是万花宫《素女经》中所载秘术，有个极靓丽的名字，叫做‘桃花春水’，若是不慎吸入一丝，中毒之人春心荡漾，□焚身，难以自制，不免精元尽丧而亡。”
　　闪闪诸人闻言面面相觑，愈加担心起来。辛丹辰后悔不迭，情急之下，脱口说道：“都怪我害得聂大哥身处险地！早知如此，休说赔礼道歉，便是教他打我一顿，都是心甘情愿！”
　　聂元闻言大惊，不顾元气未复，忙起身走出，急问道：“丹辰，你说什么？锋儿何时跑出去的？！”他当年为盗万载温玉独闯万花宫，身负重伤，虽然得人暗助逃出魔境，保住性命，元气却已大伤。多年来隐居乞巧谷调养，元气方复，却又遭逢大变，身心俱受重创，仗着辛觉以自身修炼的太清真气为之陶冶身心，方得返本还元。然而功行圆满之后，尚须温养七日，真元方才坚固。这时闻听聂隐锋身入险地，心神激荡，顿觉胸中气血翻腾，聂元心知不妙，强自按捺心神，压住翻腾的气血，导引真气不使错乱。
　　闪闪诸人见聂元脸色忽青忽白，分明内息走岔之相，连忙将聂元扶到云床上，转身轻轻退出去，静静守护，再不敢有丝毫的惊扰。
　　




第二十七章 人妖

　　
　　正在这时，众人眼前白光一闪，聂隐锋现出身形，将一个红衣女子抛在地上。
　　众人又惊又喜，正要问询，就见聂隐锋虎目中泪光闪闪，含悲带愤说道：“我说我娘不会出卖我们，你们偏不信，我娘已经被他们抓了，我要去救娘！”说着，他狠狠踢了一脚委顿于地的红衣女子，喝道：“说！你们将我娘关在何处？”
　　聂元闻听儿子安全返回，还抓了一名妖女，喜慰之余，胸中翻腾的血气渐渐平复下来。他又听到儿子吵嚷着要去赴险救母，忙起身出来抓住儿子，说道：“休要胡闹，现在魔教在周围释放瘴气，你单枪匹马只怕救不了人，反要白白送死。”
　　步灵烟见红衣女子蜷伏于地一动不动，以为死了，于是俯身察看，见她一双细目似闭似合，眼波流转，胸部微微起伏，分明是在装死。再定睛细看，见她年纪不大，却一脸妖媚，尤其颏下生着粗大的喉结，分明是奶油小生，哪里是什么姑娘？
　　步灵烟一见之下，犹如电触，只觉头皮发麻，一阵恶心，忙站起身来狠狠在妖童身上踹了一脚，啐道：“好好的男人不作，偏要扮成女子，好不恶心！”
　　众人闻言好奇心大起。见面前的妖童被步灵烟重重一脚踢得的呲牙咧嘴，但是呼痛无声，料想被点了哑穴。
　　聂隐锋回过神来，拍活了妖童的穴道，方要审问。却见这妖童瞟了自己一眼，嗲嗲说道：“你这个小冤家带奴来这里给人欺负，也不知道心疼，小小年纪也是个负心无良的种儿！”
　　聂隐锋在浓雾中捉住妖童，紧张之际，哪里有心分辨雌雄？这时想起一路上妖童在自己背后惺惺作态，周身上下不由得寒毛直竖。
　　那妖童目光一转，盯住步灵烟又道：“你这个丑女人干嘛踢自己的姐妹？大家同是女人，为何要同性相残……唉呦……”
　　辛丹辰忍不住在妖童屁股上狠狠一脚，踢断了胡言乱语，蛮牛愤然骂道：“你不作男人作人妖，真不要脸！快说，你是魔教哪一部分的！”
　　那妖童见辛丹辰浑身上下肌肉健硕，阳刚之气十足，不禁喜欢，他虽被蛮牛踹了一脚，却显得十分受用，朝着辛丹辰抛去一个媚眼，说道：“爱死个人的肌肉型男，你踢得奴家好舒服，你想知道什么，奴家都告诉你，只要你亲亲奴家……”
　　辛丹辰如同被毒蝎子蛰了一口，窘的面红耳赤，缩手缩脚不住后退，众女见状差点笑出声来！
　　聂元见妖童丑态百出，令人恶心，中指一弹，点了妖童的隐穴，这独门手法令人周身麻痒难耐，宛如无数蚂蚁咬噬身体，用来逼供却是再适合不过。
　　妖童忍受不住，在地上翻来滚去，身体一边不住的伸缩磨蹭，一边尖声细气地骂道：“狠心的……臭……男人……就会……折磨女人！唉呦……唉呦……受不了了……我……啊……说……”
　　聂元闻听妖童的呼喊声，宛如□，着实不雅，见他已然屈服，便解开他的穴道。那妖童喘息片刻，说道：“奴家芳名‘庄若男’，乃是长春坪畅春洞主座前弟子，跟随二师姊、三师兄来捉你们！”
　　辛丹羽听他自报‘芳名’时，神态自然之极，仿佛从不怀疑自己所谓的‘女儿’身份，她忍不住好笑，说道：“你又不是女人，怎好称自己‘芳名’，叫自己‘奴家’？！”
　　庄若男闻听辛丹羽说他不是女人，便如遭受到人世间最恶毒的侮辱，顿时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骚狐狸、浪蹄子、小□，就是女人么？！瞧你屁股小、胸部平，要哪没哪，也算是女人么？！奴家脸蛋、身段儿哪一点比你差！如何不算女人？”言罢嚎啕，哭得分外凄惨。
　　辛丹羽先被骂得狗血喷头，火冒三丈，旋即又被他哭得冷水泼头，云山雾罩，哭笑不得！
　　辛丹辰见状茫然不解，问道：“奇怪，奇怪，做男人究竟有何不好，男儿大丈夫哪一点不如女人呢！”
　　庄若男闻言止住悲声，大呼‘放屁’，说道：“本门经书上言道：女儿都是水作的骨肉，本来干净的很，就是因为你们男人土一般的身子，才弄得女子稀泥一般污秽。奴家冰清玉洁如同鲜花，那里象你又黑又臭，好似牛粪。”
　　步灵烟闻言对着蛮牛笑道：“这个比喻倒有几分道理。只有你这个大牛头想不明白，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她又转头看着庄若男，故作惊奇问道：“庄小姐如何起名‘若男’，不叫‘若女’，难道对男人之身还有依恋么？”
　　庄若男闻言黯然神伤，叹息道：“天涯海阁与万花宫虽是一脉相承，但是休宁岛门下却多男身，需要练习神功重作女儿。都只怪奴的修炼火候未到，这喉结还未化去，故此同门都以‘若男’相称，这也是教中规矩，为了激励后进，奋发图强，故设此名加于姓氏之后。只有功夫登堂入室，到了炉火纯青之境，主人才会赐下新的姓名。奴还差的远呢？否则才不会被这个小冤家抓住呢。”说着，眼含幽怨，紧紧盯了聂隐锋一眼。
　　聂隐锋与他目光一触，不由打了一个寒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心中均觉得眼前之人古怪之极，不可理喻，想道：“这魔教果然邪门的紧儿，也不知用何毒辣手段将人脑洗成这般病态，想不成魔也是不能！”
　　这时忽听楼外有人尖声叫道：“小师妹你在哪里？如果被捉，可千万不要上正教中人的当儿，那些所谓‘大侠’，仗着自己的名头高大，最会骗‘粉丝’，他们最拿手的便是始乱终弃。‘婚外恋’外加‘一夜情’犹如家常便饭。他们对你甜言蜜语都是假的，你万万不能忘记本门中人人都要会背的‘男人是老虎’！”
　　话音未落，又闻有人笑道：“我看小师妹到了青春期，见了男人就春心荡漾，甜言蜜语一入耳，便会口无遮拦，一股脑的把本教秘密全都说出来！”
　　闪闪、步灵烟与辛氏姊弟闻声识人，异口同声说道：“姬碧！”
　　庄若男闻言又惊又疑，问道：“你们如何认识三师兄？”他眼见三女个个貌美如花，转念又想：“莫非她们与三师兄的关系有什么不清不楚？”
　　步灵烟见他眼珠乱转，虽不知在动什么鬼心思？料无好事，于是诘问道：“你不说实话，刚才还说天涯海阁除了女人，就是预备女人，那姬碧不就是男人嘛？”
　　庄若男乃是典型的缺心眼子，闻言不假思索笑道：“这你们便不懂了，三师兄和师傅、师祖一般，皆是人中绝品——阴阳合体之人，为男为女，随心所欲，不像我们还要通过修炼才能成为女子。”
　　众人闻言，不禁愕然。
　　说话之间，姬碧已然寻到竹楼前，恰将庄若男的话儿听个满耳，他忍不住怒骂道：“小师妹，你被猪油蒙了心，还是被男人迷了眼，竟敢把本门的秘密告诉敌人，等杀了这些人后，我要禀明洞主，将你的舌头割了喂狗喂猪。”
　　庄若男闻听姬碧恫吓，连忙捂住嘴巴，再也不敢说话。
　　




第二十八章 恩断情绝

　　
　　众人闻声向外张望，就见姬碧与一名骚首弄姿的妖艳女子，率领数十名手执利剑的宫装女子，推推搡搡，将一名披头散发、衣裳凌乱，满身血污，手足镣铐的女人带至楼前。
　　魔教众人还未讲话，聂隐锋已然惊呼出来：“娘，那是我娘！”
　　何薇听到聂隐锋的呼喊声，身子猛地一颤，厉声叫道：“锋儿不要管娘，千万不要出来。”
　　姬碧狡笑道：“大师姊爱子情深，竟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这一片慈母之心，着实令小弟感动啊。二师姐你也听见了，一会儿洞主到了，你可要实话实说啊。”
　　姬碧身边的艳妆女子闻言冷笑道:“师弟，我早就怀疑这贱婢身在曹营心在汉，无奈师傅宠爱于她，不信我等忠言。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看她还如何狡辩。”说着，这妖女满脸含笑，将纤纤玉指托起何薇的下颌，啧啧连声说道：“可惜啦，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当真是我见犹怜，何况师傅天生的情种呢？”
　　正说话间，这女子一双点漆也似的眼眸现出狞厉之色，冷冷说道：“师姊生的这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教奴好生羡慕。”话音未落，这女子右手突然使出一招‘双龙夺珠’，疾向何薇双睛插来。
　　一片惊呼声中，就见何薇急闭双眼，身形疾向后仰，使出铁板桥的功夫拼力躲避。
　　两下兔起鹘落，一个攻的急，一个避的快。何薇竭尽全力，勉强避过这一击，眼皮上被凌厉指风扫过，犹如刀割一般疼痛难忍，她重伤之余，后力不继，倒在地上再也无力跃起，耳闻掌风呼呼直奔自己前胸击来，心知对方故意下毒手致自己于死地，然而自己却已无能反抗，只好叹息一声，瞑目待死。
　　但听双掌相交宛如雷震，身前劲风激荡，飞砂走石，何薇忙睁眼看去，但见二师妹惨叫一声，身形抛起，犹如断线纸鸢般仆落在一丈开外，樱口一张，喷出一道儿血箭，随即昏迷不醒。她又见自己的丈夫踉踉跄跄奔了过来，将自己抱在怀中。
　　何薇见聂元面如金纸，冷汗如雨，显然已被素女残阳掌力伤到内腑，她心中一酸，哽咽道：“元哥，你……你真傻，干嘛要来救我……”
　　聂元只觉五内如焚，周身欲焦，体内的真元似被蒸发殆尽，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耳闻何薇的哭喊声越飘越远。忽然间他觉的似乎有甘露滴落在脸颊上，那一片清凉沁入，驱走些许心头的烦恶，不禁精神稍振。他凝神定睛，却见何薇泪眼婆娑，跪在自己的身边，一颗颗的珠泪滴落在自己的脸上。
　　这一幕宛如昔日重现，聂元悠悠叹了口气，刹那间只觉的人生的聚散离合，都是这般的出人意料。福与祸，痛苦与欢乐，似乎都源于同一个开始，只是身在其中，又有谁可以参的透那结局呢？！
　　聂元用尽最后的气力，灿然一笑，轻声说道：“小薇，……我……我的命，是你救的，……如今，还给你，咱们……两不相欠啦……”
　　这句话儿宛如撕裂乌云的闪电，何薇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一日，她望着眼前重伤的男子，不知是因为陌生的神秘感让一颗少女的芳心忐忑躁动？还是因为注定的缘，让自己别无选择？
　　这一刻儿，眼前熟悉的脸孔仿佛依旧是陌生的，只是青春不再，一切美好的憧憬，回头看时，如同一场幼稚可笑的梦！梦易醒，情难觅，当永远的别离真实的来临时，自己已然无可选择了！
　　曾经平静的那段时光，刹那间变得清晰、温暖起来，只有这时何薇才如此真实的触摸到‘真’与‘幻’的界限。真情可贵，幸福难得，然而当它们唾手可得之时，又有谁曾经在乎过？
　　何薇感觉着丈夫的体温渐渐冷去，那一丝淡淡的微笑逐渐凝固在聂元苍白的脸上，她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将头靠在丈夫的胸前，喃喃自语道：“元哥，我真傻，江湖并没有你讲的那么美！元哥，你也真傻，你给我的欢乐，我不懂！我给你的痛苦，你也不明白！……这一生的恩怨情仇，都忘了吧！不要再带到那一世去！”
　　
　　聂隐锋大吼一声，跳下楼来，他血贯瞳仁，状如疯狂，不顾性命的一阵拳打脚踢，冲入人群，向自己的父母奔去。闪闪等人怕他有失，各祭刀剑随后杀出。
　　长春坪妖人皆非庸手，人数又多，其中不乏精擅邪法剑术之人，虽然众妖人炼就的飞剑飞叉比不上诸少年的神物利器，毕竟修炼日久，功力深厚，又得邪法相助，因此威势甚盛。
　　诸少年不能身剑合一，神兵的威力不免打了折扣，但那神刀小飞的威力太强，一阵盘旋，刀光如雨如虹，当者披靡，着实伤毁了不少妖人的飞剑。那些妖人知道厉害，不敢硬碰，于是暗中播云吐雾，颠倒五行，挪移乾坤，欲将众少年引入妖阵，分割包围，个个击破。混战中，众少年虽然勇敢，然而经验不足，只晓得猛打猛冲，不知道防备魔法暗算，表面上虽占上风，实则形势危急，大祸就在顷刻之间了。
　　聂隐锋心急如焚，一马当先，仗着一人拼命，万夫莫挡，挥掌打翻数名妖人。忽见数名妖人飞剑杀来，他自知不敌，灵机一动，口诵真言，使出地隐八法中的戊土藏形之术，和衣着地滚去，但见黄光一闪，人已无影无踪。
　　闪闪祭起陆压神刀，杀散妖人，再寻聂隐锋，已然不见，见四外妖云邪雾弥漫开来，众妖人全都隐去，知道不妙，忙对步灵烟，辛氏姊弟喝道：“大家当心，不要分开，咱们将飞刀飞剑连成一处，莫要中了妖人暗算！”步灵烟等人齐声答应，将飞剑、飞刀联结一起，环护身周，这四人兵器无一不是奇珍神物，齐心合力之下，威力倍增，但见宝光滟滟，氤氲瑞彩，刀剑纵横往来，将方圆三丈之内防护得泼水难入。
　　众妖人忌惮刀剑威力，不敢强攻，又见众小侠机警异常，只守不攻，并不上当，空自恨的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
　　混战良久，长春坪妖人损兵折将，吃了暴亏，自不甘心，又见众小侠飞剑神奇，禁不住勾动贪欲，于是暗中布置极恶毒的魔法，准备一举成功，将敌人碎尸万段、形神俱灭，方才解恨。
　　众小侠见四外静悄悄的半点声息也无，妖云邪雾却越来越浓，料定一场恶战迫在眉睫，紧张之余，又不禁担心聂氏父子身在何处？安危如何？
　　




第二十九章 苦战

　　
　　步灵烟见势不妙，低声对闪闪说道：“姐姐，唯今之计只好先退回竹楼内，候师伯出关再作计较。”事已至此，闪闪也只好答应。四人略作商议，由闪闪当先开道，三人左右护持，齐往竹楼方向退去。
　　谁知不动还好，这一退便将禁制触动，但见满眼云光乱闪，雷声隆隆，众人只觉天旋地转，一股大力从四面八方往诸少年所在之处压迫过来。 
　　众人知道不妙，忙即止步，却见四外激射的赤气，不消片刻，便如蛛网也似结成网形云幕，四面八方，密密匝匝，望去宛如一团火烧云将众人紧紧裹住。
　　闪闪祭起陆压神刀，喝一声：“小飞助我！”但见神刀小飞双翅展开，凌空飞旋，精芒暴射，亮若赤日，刀光到处，云雾化作蒸气，方圆十丈之内，赤烟滚滚，好似开锅一般被搅得天翻地覆。
　　四面的压力顿时骤减，众小侠方舒口气，忽见烈焰如潮，四面涌来，火箭火雷暴雨一般洒下，四面夹攻，更有妖烟邪雾夹杂各色妖光，狂涌上来，声势猛恶，愈来越厉害，料想妖人发动阵法中的阴雷毒火，想要将自己炸成齑粉，活活烧化。
　　闪闪见状不敢怠慢，忙盘膝坐倒，神刀合一，将陆压神刀威力发挥到极至，但见小飞身形暴涨，双翅伸展，几近丈余，翕合之际，生出绝大风力，将四外烈焰鼓荡开去。风圈内温度骤降，众人方觉烦热消退，打量四外雷火不断爆炸，赤焰白炽，愈烧愈旺，将陆压神刀的刀光炼得几近无色。
　　三人只见闪闪汗如雨下，身躯微微颤动，这般情形显然功力发挥已到极限，不过四外压力如山，不断迫来，如此消耗下去，闪闪便不免重伤之虞。
　　步灵烟见状急道：“咱们，当助姐姐一臂之力！”三人盘膝坐定，凝神运气，将秋水偃月剑、天乙铲，锱铢错，三件奇宝连结一起，附于刀光之外，众人合力下，果然有了效果，闪闪只觉重压减轻，稍得喘息，她凝神调息，又将自身真气重新积聚起来。
　　不过片刻，四外重压重又迫来，四人虽然竭尽全力支撑，但是功力难以为继，真气渐渐耗尽，身外的宝光也渐渐退缩，众少年心跳气喘，汗透重衣，眼看支持不住，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半空中，霹雳连声，雷火过处，却见一幢钟形宝光从天而降，将闪闪诸人护在光中，四外赤焰一遇宝光，那青色光焰化作氤氲灵雨，立时将火焰消灭。
　　闪闪诸人心知救星已至，忙收了飞剑，静坐调息，待真力复生，睁眼再看，却见辛觉捻须而立，目注前方。四外妖云这时已经渐渐退去，现出七道旗门，其中一赤一黑两道旗门已被震毁，旗门下各有数名妖女，血肉模糊，倒毙于地。
　　遥闻姬碧厉声骂道：“辛老儿，你屡次坏事，毁伤我神教法宝，此仇不报，我等誓不为人！”
　　辛觉冷笑道：“尔等是魔，本无人心，以北斗七星阵勾动天地间的罡煞雷火对付几个孩子，用心何其毒也！若非老夫及时赶到，一旦宝光崩散，娲皇至宝被雷火引爆，五行真气流布天地，自行生灭，不要说尔等狗命不保，还不知要殃及多少生灵！”
　　说话间，云雾散尽，众妖人忌惮辛觉厉害，不敢进逼，没有命令又不能退，只好各自退避三舍，远远避开。正在进退两难之时，遥闻西北天际声乐传来。众妖人闻听乐声，精神复振，重又耀武扬威起来！
　　那阵乐声虽远，却来得奇快无比，展眼便至。但见空中香华飘落，转眼间便在地上积满了厚厚的一层，三十六名宫娥分列两班，手持笙管笛箫、中西器乐，簇拥着一只丹凤冉冉落下。
　　闪闪诸人定睛看去，却见凤背上斜靠着一位宫装美人，珠光宝气，仪态万方，宛似天人，头顶上飞旋着一把璎珞垂苏的宝伞，赤雾氤氲，香花烂漫，凌空飞来，真好似神仙临凡。
　　众妖人一齐望空下拜，口称：“奴婢恭迎洞主，祝愿我主万福金安，仙颜永驻，仙寿恒昌。”
　　正在这当儿，但见北斗七星阵的天枢旗门下黄光一闪，聂隐锋身形如电来到何薇身前，俯身抱起聂元，急道：“娘，快随孩儿走！”
　　辛觉等人见聂隐锋忽然现身，个个大惊失色，但见数名妖女娇叱一声，纵身飞剑来取，还未及近前，斜次里一道如月银虹疾卷飞至，拦腰将这几名妖女斩为两段。
　　畅春洞主寒着俏脸，冷哼一声，骂道：“废物！”紧接着，从她的鼻孔中飞出两道赤红剑光，矫若灵蛇，将辛觉的连山斜月钩抵住。
　　屠千娇媚眼带煞，瞥了聂隐锋一眼儿，见此子根骨奇佳，心中喜欢，纤手若玉，望聂隐锋柔柔一招，笑道：“好孩子，过来让本宫瞧瞧！”
　　休看这一招手柔媚之极，聂隐锋却觉一股大力吸来，身不由己的望前投去。辛觉见势不妙，大喝一声，左掌斜劈，太乙神罡如怒涛一般向屠千娇卷去，右掌施展飞龙探云手，五指射出金光，宛如龙爪，抓住聂隐锋用力回夺。这两股力道势均力敌，相互抵消，聂隐锋只觉身上一松，重获自由，忙又疾奔到何薇身前，喝道：“娘，快随我走！” 
　　何薇这时魂游天外，呆坐地上，对身外发生之事不闻不知。这一耽搁，聂隐锋又陷入重围中，姬碧瞅准时机，手中描金折扇一摇，扇出一股香风，甜香入鼻，聂隐锋感到头晕目眩，浑身懒洋洋，提不起精神，他心知不妙，正欲隐身遁走，姬碧已然欺近身前，右手折扇轻挥，封住他身上七处要穴，左掌抵在聂隐锋的后心上，掌力只须轻轻一吐，便可将他立毙于掌下。
　　姬碧一击得手，甚是得意，大喝一声道：“辛老头，你再动一动，我便杀了这臭小子！”
　　闪闪诸人恶战之余，功力未复，见状虽然心急如焚，但是鞭长莫及，纵然有心相救，却也无能为力。
　　




第三十章 阴谋

　　
　　辛觉与屠千娇一场鏖战，正斗的难解难分,这时眼见聂隐锋落入敌手，投鼠忌器之下，忙收了飞剑，跳出圈外，朗声说道：“屠千娇，你在魔教中也是赫赫有名的顶尖人物。老夫自问剑术武功绝不输于你！大家尽可凭借真实本领分个高下！又何必胁持一个孩子，要挟老夫！以这般无赖手段获胜，你又算什么英雄，传扬出去，岂不为天下人耻笑！
　　屠千娇格格笑道：“辛老头，我们休宁岛天涯海阁中有的是红粉英雌，从来就没有什么英雄好汉。这孩子乃是我座前弟子的亲生儿子，本宫收他作个奴婢，那是天经地义，你管得着么！”
　　辛觉喝道：“锋儿的亲生父亲乃是天山弟子，子承父艺，这孩子自然便是天山门人。老夫身为天山首徒，又如何管不得此事！”
　　屠千娇仰天笑道：“那就难办啦，孩子他娘是我神教弟子，孩子他爹又是天山门人，你想要这娃儿，我也想要这娃儿，不如这样，本宫把这孩子割成两半，两家一人一半，可算是公平了吧。”
　　辛丹辰闻言气冲斗牛，喝道：“你这个不男不女的老妖怪，心理变态，这么干岂不是将人杀了。”
　　辛丹羽暗中掐了兄弟一把儿，低声说道：“大蠢牛，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聂大哥在他手里，你骂他不男不女，是不是想让聂大哥死的快些。”
　　步灵烟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呼哨一声，就见青青驮着红衣妖童，从竹楼中跑到身前。
　　步灵烟扯起庄若男，朗声喝道：“畅春洞主，你们也有人质在我们手上，大家不妨走马换将，你若敢动聂隐锋一根寒毛，我便拔他两根。你若敢把聂隐锋割成两段，我便将他斩成四截。”
　　众少年闻言心中暗赞，均道：“这妮子足智多谋，随机应变，不愧是一帮之主。”
　　屠千娇瞥了一眼庄若男，冷哼一声，不屑之极，说道：“这样没用的东西，杀了他倒省了本宫的事。”他话锋一转，笑道：“交换这法子也不错，不过你们要想赎回这小子，便要拿娲皇至宝来换！”
　　庄若男见屠千娇不肯相救自己，大觉伤心，呜咽道：“洞主你说若男是你的小宝贝儿，如今又不要奴家了……”
　　众人听在耳中，恶心不已，步灵烟疾忙点了他的哑穴，阻住下文，方才没让大家呕吐出来。
　　屠千娇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她恼羞成怒，厉声说道：“我数三下，若你们不交出娲皇至宝，便等着收尸吧。一、二……”
　　‘三’未出口，忽闻何薇媚声说道：“洞主，薇儿照您的吩咐，引诱他们上当，奴婢从前的臭男人也因我而死了，如今您可以相信小薇的忠心了吧！”
　　屠千娇满脸春风，笑道：“本宫何曾怀疑过你的忠心，还不是为了让你在同门之前证明自己的清白，也好平息众议，保住你大师姊的位置，本宫用心良苦，你还不知么？！”
　　姬碧闻言见风使舵，对着何薇奉承道：“大师姊之忠心，兄弟是坚信不移！”他又环目四顾，冲着长春坪人众喝道：“谁若敢坏了良心，怀疑大师姊，便不是人生父母养，老子要第一个杀了这个混帐王八蛋！”紧接着，又振臂高呼道：“向大师姊学习！效忠洞主，效忠神教！”
　　众妖人一齐高呼口号，群情激昂，呼声传来，庄若男眼放神采，兴奋得小嘴开合，若不是被点了哑穴，尖利之声必已喷薄而出，与之遥相呼应。
　　众小侠闻听何薇之言，皆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人人心中均道：“这女人莫非真是蛇蝎化身！”他们又见群妖丑态，震惊之余，更加信以为真，对何薇自是憎恨不已，再见庄若男之异样，个个按捺不住心头怒气，飞起一脚，踢得他呲牙咧嘴，闭嘴不言。
　　辛觉眼望着聂元的尸身，默然无语，老人心中怒火中烧，身躯不觉微微颤抖起来。
　　聂隐锋闻听母亲之言，不啻五雷轰顶，目光由父亲尸身上，渐渐移向何薇，一双虎目睁得目眦尽裂，好似要喷出火来，烧到何薇脸上，他愣怔怔的问道：“你是我的娘么？！你是我的娘么？！你是我的娘么？！”突然间他暴喝道：“你不是我娘！我娘早就死了！你是妖魔！我恨你！你杀了我吧！”他这时怒火攻心，几近疯狂，若非受制于人，只怕早已扑上前去，与何薇同归于尽。
　　姬碧扬手一掌掴在聂隐锋的脸上，骂道：“小畜生胡言乱语，竟敢辱骂大师姐，你娘大义灭亲，可钦可敬，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面对这一幕母子反目成仇的人间悲剧，屠千娇却分外受用，一张俏脸笑得如同盛开的罂粟。
　　何薇仰天狂笑，笑得浑身抖战，涕泪直流。众妖人见何薇笑得如此张扬，大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势，不由得一齐鼓掌，纵声齐笑。
　　哄笑声中，但闻何薇说道：“洞主在上，为表我的忠心，奴婢愿意亲手送这个小畜生去找他老子，望您恩准。”
　　众妖人闻言均感意外，个个心道：“大师姊忠心如斯，连亲生儿子都能奉献出来，可谓忠得彻底之至，忠得无私之极！”
　　屠千娇闻言微怔，但一出好戏正在□之际，怎好说不？他目光如刀，言笑盈盈，说道：“很好，很好。你能如此忠心，畅春洞主之位，早晚是你的。”
　　何薇嫣然一笑，说道：“薇儿唯愿陪在洞主身边，永不分开，倘若不能如愿，就算让薇儿作教主，又有什么滋味！”说着一个媚眼抛去，畅春洞主色授魂销，不由得酥了半边。
　　姬碧见状又妒又恨又是恐惧，心想：“老子此番告密，实指望扳倒何薇，自己取而代之，没料到这女子心狠手辣，竟能大义灭亲，这一次弄巧成拙，何薇不但无事，反而更得洞主信任宠爱，自己没捉到狐狸，反惹了一身臊！从此与何薇深仇似海，已不可解，日后小鞋常穿，性命是否能保，也不可知了！”他虽然暗中咬牙切齿，表面上却是恭谨异常，强作欢颜将聂隐锋交到何薇手中，然后假意奉承几句，匆匆退后，混入人群之中，心中盘算起对策来。
　　聂隐锋此时心如死灰，冲着辛觉等人大声叫道：“师伯，千万不要用娲皇至宝换我性命，锋儿死后，求师伯将锋儿与父亲合葬谷中，愿来生重返天山门下，覆灭魔教，报仇雪恨！”言罢，闭目无语，再也不看何薇一眼，唯求速死。
　　闪闪急道：“师伯，何妨以娲皇至宝来换聂师弟的性命！”
　　辛觉紧皱双眉，目光炯炯，叹道：“魔教素无信义，他们得了娲皇至宝，也不会饶过锋儿性命，何况此宝关乎正道气数，断不能被魔教得去，唉，如今只好委屈锋儿了！”
　　屠千娇冷笑一声，说道：“辛老头，正教中人一贯满嘴仁义，内心中实与我等毫无二致，你明明舍不得奇珍异宝，偏又说的冠冕堂皇，可谓虚伪之至，好笑之极。如今我就要拆穿你的西洋镜，看看你们所谓的人命关天，能否重过名利二字！”
　　‘ONE！’屠千娇，轻声细语，俏皮的说着洋文，每一字，宛如一记千斤巨锤，重重砸在群侠心上。闪闪手摩项圈，眼望师伯，理与情，在心中争持不下，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第三十一章 万淫合欢伞

　　
　　何薇探掌抵住聂隐锋的背心，将一股真力注入儿子丹田内，传音说道：“锋儿，娘是天下最坏的女人，娘对不住你，也对不起你爹。娘，后悔已晚！……江湖，这便是江湖，一入江湖，便再也没有了回头路……”
　　屠千娇‘三’字出口，何薇大喝一声：‘锋儿，永别了！’掌力外吐，双臂一振，将聂隐锋向辛觉抛过去。
　　姬碧看出其中有诈，却眼珠一转，隐忍不发。
　　却闻屠千娇断喝道：‘贱婢该死！’怒喝声中，但见何薇从口中喷出一颗儿血红的宝珠，赤光闪闪，刹那间迎风暴涨，轰然爆炸，声如霹雳，大团赤气膨胀开去，直奔屠千娇裹来。
　　屠千娇如何不知这赤牝珠的厉害，见雷珠所化的赤血瘴，须臾间，卷至身前，欲避已难。她情急之下，水袖一卷，将两旁惊惶失措的侍从推将上去，当作一堵肉墙挡住赤血瘴。这些‘人盾’惨叫一声，旋即毒发身亡，化为一滩脓血。
　　屠千娇趁机身形疾退，所到之处，那些侍女惧为‘人盾’，纷纷四散鼠窜。
　　畅春洞主见状骂道：‘胆小鬼，一群废物！’素手一招，催动魔伞将弥漫而至的赤血瘴吸个干净。那魔伞在半空中飞旋起来，越变越大，万千道粉红色妖光迸射出来，宛如一个巨大的囚笼，将何薇笼罩在伞下。
　　这时危机已过，剩余的妖人重又聚拢过来。
　　人群中，姬碧朗声说道：“五师妹、七师妹，九师妹……诸位师妹忠心耿耿，舍身救主，英雄壮举，可歌可泣，是我们心中不朽的偶像！我们要向她们学习，为洞主献身，为神教献身！”众妖人一齐振臂高呼，个个声嘶力竭，缅怀逝者，人人声泪俱下。又一人喊道：“杀死叛徒何薇，为各位师姊报仇！”
　　众妖人闻听号召，群情激愤，一齐盯视何薇，咬牙切齿，厉声辱骂，似乎食其肉、饮其血，犹不足以解去心头之恨。何薇自知不免，这时万念俱灰，静默待死。她环顾四周，一张张熟悉之极的嘴脸，谄笑退尽，曝露狰狞，那感觉恍若隔世，尤似在家中闲坐，看着‘DVD’中一出出儿搞怪的戏。
　　屠千娇冷笑一声，说道：“千夫所指，众口铄金，挫骨杨灰，死无葬所，万古遗臭，口诛笔伐，这便是叛徒的下场！”随即将手一拍，笑道：“瞧你这天使的脸蛋，魔鬼的身材，一颦一笑，足以倾城倾国，如此天生尤物不作□，白白死了岂不可惜！不如临死前借你的妙相，与众取乐，聊为人间娱乐业作些贡献，也算死得其所，没有暴殄天物！”
　　众妖人闻言，个个心知屠千娇欲用最残酷的魔法，将何薇折磨至死，死后还要被摄去魂魄，永沦鬼蜮，化为这‘万淫合欢伞’中的鬼奴，永不超生。这些人久在魔教，如何不知其中的厉害，表面上人人附和，内心中均是不寒而栗，她们暗自凝神调息，收敛精神，再不敢张望何薇一眼。
　　屠千娇笑声未尽，半空中异声已起，那杳渺之音似从天际传来，又似从心内泛起，如同阳春已至，日暖身软，春困朦胧，似醒非醒，说不出的缱绻滋味。
　　那魔伞散射的粉色妖光，明灭无间，伞上的骷髅骨珠忽然串串垂下。那靡靡之音正是伞中无数□在娇吟浅唱。何薇久习邪术，又身处伞中，一闻邪音，顿生感应，只觉春心荡漾，不可自制，周身血脉贲张，如火如荼。她这里淫心一起，眼前立有神魔显形，化为妖冶妩媚的艳女与赤身裸体的健男，一双双、一对对搂抱亲昵，千姿百态，幻作春宫。
　　何薇半点定力也没有，如何禁得起天魔之舞！她□焚身，不可自制，将罗裳褪尽，曝露出软玉也似的风流体态，翩翩起舞，那舞姿曼妙，风情万种，观者无不魂摇魄散，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上一下。
　　长春坪一干妖人这时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各自运功与魔境相抗。那些功力稍浅者只要扫上一眼半眼，便难以自拔，尽随魔音脱去衣裙，呻吟娇喘，翩翩起舞。姬碧之流功力较深，虽然强自克制，此刻也是冷汗直流，眼看不免，只得哀求屠千娇道：“奴婢等一颗忠心，日月可鉴，望洞主明鉴，望洞主开恩，望洞主慈悲！”
　　屠千娇冷笑道：“这便是对你们临阵畏缩的奖赏！”姬碧等人磕头如捣蒜，哀求不已，几乎将谄辞说尽。屠千娇怒气稍息，将手一招，一团魔光罩住众妖，将魔音魔境分隔开，姬碧诸人如蒙大赦，一个个委顿于地，瘫软如泥。
　　
　　辛觉飞身抢回聂隐锋，发现他虽然昏睡不醒，然而呼吸绵长，脉搏雄浑，并无性命之忧，才知何薇关键时刻幡然悔悟，舍去自己性命不要，救了亲生儿子，老人心中怒气顿时平息大半，暗想：“看来此女天良犹未尽丧。”及见何薇孽报临头，人已被万淫合欢伞摄入魔境，周围群魔乱舞，众妖环伺，自己孤掌难鸣，一时之间无法相救，只得先遁回宝幢中，再图良策。
　　他见宝幢内三女低目垂帘，正在盘膝入定，唯有辛丹辰面色潮红，直勾勾盯住步灵烟，似欲起身扑去，旋即又强迫自己坐下，分明已受魔法暗算。老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心道：“自己若是晚来一步，便要铸成大错！”忙一掌击在孙子的头顶，将太清真气灌注灵府之内，辛丹辰只觉一片清凉倏忽间由头顶流遍周身，待身心烦热退尽，只觉疲乏已极，于是身躯一软，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这一耽搁，老人再想相救何薇已来不及，但见魔伞下，何薇周身红雾缭绕，神态如醉如痴，无数骷髅钉在何薇的肉身上吸□血，眨眼间，便将一具曼妙胴体化为枯骨。
　　辛觉神目如电，定睛细辨，见何薇虽已身死，魂魄元神犹被□纠缠，在魔境中迷恋颠倒，片刻间元精已然丧失大半，如此下去，不消半个时辰，便要魂飞魄散，元神尽丧，堕入万劫不复之地。他虽恨这女子害了自己的师弟，但是眼见何薇遭此恶报，辛觉心中犹是不忍，暗道：“这固然是她咎由自取，但看在她天良犹在，舍命救子的份上，也要尽力救她。”主意打定，连山斜月钩电驰疾飞，疾向魔伞斩去。
　　




第三十二章 魔境

　　
　　屠千娇祭起赤霓剑，敌住连山斜月，浪声笑道：“辛老头，你是人老心不老，这么大的岁数犹有怜香惜玉之心，难得难得！不过这个贱人最没良心，最能恩将仇报。你那个倒霉师弟对她情深意重，到头来因她而死。本宫对她恩重如山，关键时刻还不是吃里扒外，倒戈一击。”她话锋一转，又笑道：“辛老头，畅春洞中娇娃无数，你如肯归顺于我，想享艳福，还不易如反掌！”
　　辛觉冷笑一声，朗声说道：“人死仇灭，你与何薇好歹师徒一场，又何必定要她魂飞魄散，永沦鬼蜮，连作鬼投胎都不能够。”
　　屠千娇笑道：“本宫最看不惯你们正教人士的假仁假义，我们神教对待叛徒向来如此，不然何以警诫后来！倘若人人效尤，逆上叛教，我神教早已不攻自破，土崩瓦解，让你们遂心如愿了！”
　　正说话间，就见一片银光漫空卷来，与连山斜月钩汇合一处，夹击屠千娇的两口赤霓剑。
　　畅春洞主定睛看去，却见闪闪指挥陆压神刀前来助战，不由心中暗惊，忖思道：“这丫头年纪轻轻，想不到功力如此精深，恶战之余，不过略作调息，功力竟然恢复如斯，假以时日，必是神教大患！”他怎知龙婆婆曾以观音圣露为闪闪伐毛洗髓，那圣露乃是龙宫中最珍贵的圣物，功参造化，有神鬼不测之机。如今功效不过发挥十之二三，闪闪已是受益匪浅，灵智定力尽皆高出侪辈甚多，此时调息后，灵府清明，诸邪难侵，发现师伯出手相救何薇，与屠千娇斗的难分难解，便即助战。
　　那陆压神刀与连山斜月钩皆是神物，哪一件都是威力绝伦，合力之下，更是势不可挡，不过数合便将一口赤霓剑绞的粉碎。
　　屠千娇目睹刀剑神威，知道厉害，她自知飞剑不敌，心中又惊又怒，忙收了飞剑，施展妖术，吞云吐雾，隐去身形。又暗祭魔伞，罩在太乙离垢钟光幢上，敕令神魔幻化魔境，欲致群侠于死地。
　　但见光幢外云雾缭绕，花雨缤纷，纷纷落下。忽然香风吹过，云开雾散，眨眼间换了一片天地，只见四外碧波缭绕，沿岸绵延着大片桃林，桃英怒放，落红逐波，将碧水染成丹霞。忽见波心荡漾出无限涟漪，水中冒出无数的俊男美女，随波逐浪，做鸳鸯戏水，嘻笑欢娱。情浓之际，便相拥相抱来到岸边林下，丁香暗度，雀舌频尝，坐卧倚叠，颠倒互搏，一时间浪语淫声，不绝于耳……
　　辛觉道力高深，见状知是魔境，忙提醒道：“那些帅哥美女皆是□幻化，只要心神一迷，走出神光之外，群魔噬魂，便会与何薇一般下场。”闪闪定力坚强，闻言更加警惕，连忙收敛心神，不为幻境动摇，她全神贯注主持陆压神刀与师伯的连山斜月钩一起纵横飞舞，扫荡群魔。剑光过处，那些裸体嬉戏的男女魔鬼顿时惊恐万状，倏忽隐去，四周幻境立灭，复归于一片暗赤色的混沌之中。
　　闪闪以为那些魔鬼畏惧剑光，已然隐身逃遁，不敢作祟，便收了飞刀。却不知那万淫合欢伞乃是休宁岛镇岛三宝之一，魔力实是非同小可，一旦被魔光笼罩，四外阴魔潜伺，与心念感应，灵智难免不受其蒙。而身在魔境中若非证得金刚不动三昧，实难察觉微细阴魔在暗中作祟，稍有不慎，便为所乘，端的阴毒无比。
　　那些□幻境本是天魔魔力所化，用来蛊惑人心，倘若不为所动，众人身处宝光幢内，那些魔鬼也是无计可施。这一飞剑诛魔，反倒给了魔鬼可乘之机，早有微细天魔，趁着宝光分合之际，飞精浮光，潜入光幢之内，伺机作祟。辛觉与闪闪也是一时不慎，均未察觉，不知四周危机迫迮，就在目前。
　　
　　这时就见幽暗中何薇赤身裸体，浑身血污，跪在光幢外哀哀哭泣道：“掌门师兄不计前嫌，仗义援手，方才保全了何薇的残魂。小女愧悔无及，感激不尽，如此大恩大德，今生难还只好来生再报。离别之际，恳请师兄唤醒锋儿，让我们母子再见一面，我便死也瞑目啦。” 说着，她泪流满面，哭的更响，不时地呼唤着聂隐锋的名字。
　　聂隐锋得到何薇所炼玄阴真气之助，人虽在沉睡中，但是元气渐渐恢复，意识也在一点点儿的清醒过来。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体内这一股救命的真元，在魔境中反倒成了祸胎。似何薇一流所炼的玄阴真气由采补之术损人利己修成，本质邪而不正，其中还有微细阴魔潜附，这时与潜伺周围的天魔相互感应，沆瀣一气，暗中作祟，冲破了聂隐锋体内封闭的气穴，将他提前唤醒过来。
　　朦胧中，聂隐锋隐约听到何薇的哭泣呼唤之声，顿时惊醒。他一骨碌爬起身来，但见自己的母亲披头散发，浑身血污，正在苦求师伯开恩。他回忆起方才之事，却发觉自己未死，不禁恍然大悟，晓得是母亲救了自己，不由恋母之心复生，他泣不成声，喊了声‘娘’，起身便要抢出神光外，投入母亲怀抱痛哭一场。
　　辛觉见状吃了一惊，暗忖道：‘这孩子心神遭受重创，如何这时便醒了？’他见聂隐锋不知厉害，想要走出光幢去，连忙将他抓住，提醒道：“锋儿不要上当，这人并非你的母亲，而是神魔幻化，一旦你走出神光，便会被群魔分噬，形神俱丧。你如今伤势初愈，不能激动，还不快快坐下闭目调息，运气归元。”闪闪也从旁劝道：“师弟，师伯所言极是。你母亲早已被神魔害死了。神光外都是魔境，你万万不可出去。”
　　聂隐锋闻言微一踌躇，便即止步不前，这时又听何薇哭泣道：“锋儿，娘为救你而死，现在是孤魂野鬼，好可怜的！你救救娘吧，否则，娘的魂魄会被神魔吸尽，连投胎的机会也没有了。娘从前对你不起，如今已经知错悔改啦，儿啊，你就忍心看着娘沉沦地狱，受那无穷无尽的痛苦么？”
　　聂隐锋闻言心如刀绞，他虎目落泪，想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纵有千错万错，终是我的亲娘，我又怎能看她受苦，忍心不救！” 
　　正思忖间，就听辛觉怒喝道：“大胆妖魔，竟敢在老夫面前装神弄鬼，妖言惑众！你骗得了旁人，却瞒不过老夫！若果真是何薇的魂魄，她明知身死，此刻阴阳永隔，一个孩子有何回天之术？出去救你，岂非白白送死！”说着，老人手画神符，劈出一记掌心雷，轰向何薇，但见一股青烟从何薇体内遁出，化作青面獠牙的魔鬼，尖声狞笑道：“你这老儿倒有些眼力，只是这雷劈在残魂上，岂不是要了这女人的命儿，不久她便会魂飞魄散，这没爹没娘的可怜小子只怕生生世世都见不到他娘了！”
　　




第三十三章 救母

　　
　　说话间，那魔鬼已然无影无踪，何薇的残魂渐渐模糊，形相愈来愈淡，好似一口儿气吹过，便会四处飞散，化为乌有。
　　聂隐锋眼见母亲便要魂飞魄散，难抑悲痛，‘扑通’一声跪在辛觉面前，哭求道：“师伯，您道行高深，定有回天之术，您救救我娘，不要让她魂飞魄散。”
　　辛觉心知何薇遭此惨劫，也是咎由自取，他虽因聂隐锋的一片孝心而感动不已，但此际危机四伏，自己无法分心两顾，纵有逆天之术也难施展，于是叹了口气，劝道：“锋儿，此刻神光之外神魔环伺，所见所闻皆为幻境，就算你娘的魂魄是真，也是诱饵，万不可落入魔鬼的圈套中。师伯明白你的心情，可你也要懂事，你娘拼死救你，就是希望你活下去，若她魂魄有知，也绝不会同意让你为她冒险的。”
　　辛觉所言句句在理，但聂隐锋此时灵智已为阴魔所蒙，却连一个字儿都听不进去，他见苦求无用，腾的立起身来，赌气说道：“师伯，我娘为我而死，如今母亲有难，做儿子的不能相救，教我聂隐锋有何面目独活于世！师伯既不能施以援手，我便自己去救！”
　　话音未落，但见白光一闪，聂隐锋施展地隐八法遁出神光之外，这一下突如其来，措手不及，辛觉心头大惊，疾忙喝道：“锋儿小心，外面危险，千万不可现身！”
　　忽见宝幢外白光又是一闪，就见聂隐锋手里拿着一只绣花鞋，欢天喜地的说道：“师伯，我娘的魂魄就在这只绣花鞋中，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娘。”
　　突然间阴风四起，绣鞋中飞出一只白骨嶙峋、绿毛红睛的魔鬼，眨眼间化作一个赤身裸体、粉妆玉琢的妖冶女子，格格笑道：“傻孩子，娘最痛你了，所以先和你耍耍，最后再吃你吧。”
　　辛觉见多识广，知道神魔的厉害，见聂隐锋已落入魔掌中，性命转瞬难保，顿时惊出一身儿冷汗，他心乱如麻，想道：“这孩子一向机警，如何今日总办蠢事？！我若前去救他，此处无人镇持，闪闪这几个孩子难保无虞！”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闪闪忽然纵身跳出光幢，陆压神刀的宝光一卷，便将那魔鬼消灭，她抢步上前拉住聂隐锋，喝道：“师弟，快随我回去！”
　　辛觉这时看出有异，朗声喝道：“闪闪，当心其中有诈！”喝声未尽，但见神光外妖云邪雾滚滚而来，四外重又陷入一片幽冥，辛觉运足目力，再觅两人身影，却连半点踪迹都寻不出来，老人不禁心急如焚，正想前往营救，忽然瞥见步灵烟与自己的孙女尚在定中，而辛丹辰卧倒在地，依旧昏睡不醒。他想起方才辛丹辰差点入魔，害人害己之事，顿时冷静下来，忖思道：“自己一旦离开正中了魔教的调虎离山之计，闪闪与聂隐锋能否寻到救回还未可知，万一这三个孩子再有个三长两短，那时全军覆没，天山派后继无人，自己纵然独活于世，又如何对得起天山派的列祖列宗！”想到这里，老人含悲忍泪，强自压抑下心头的冲动，默默祈愿两人吉人天相，能够化险为夷。
　　再说，闪闪与聂隐锋一同陷落魔境之内，但见黑暗中红光绿火盘旋飞舞，隐闻鬼笑啾啾，宛如有无数只儿苍蝇‘嗡嗡嗡嗡……’环绕身周，挥之不去。如此不见形相的诡异，比起亲眼目睹来，更易激起人心中的恐怖。闪闪怒叱一声，神刀小飞腾空盘旋，刀光过处，群魔辟易，纷纷骇叫躲避，如此一来，果然安静了许多。
　　闪闪知道身处魔境之中，妄动无用，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于是拉住聂隐锋，在陆压神刀的卫护之下，静立原地。
　　借着刀光照耀，闪闪忽然发现聂隐锋脸上阴晴不定，双眼中目光阴鸷，锋利如刀，这般神情与从前判若两人，闪闪不禁心生疑窦，她想起师伯的叮嘱，不由暗中加了几分戒心。
　　突然间，聂隐锋右手如鬼如魅，也不见如何动作，已然搭在娲皇宝环之上，闪闪惊喝一声：“师弟，你要干什么？”
　　这‘飞龙探云手’乃是盗圣聂元的成名绝技，用来探囊取物，万发万中，从未失手。聂隐锋天资聪慧，加之自幼修习，这时已然练的出神入化，纵然盗圣复生也不过尔尔。如此空空妙手，闪闪纵然有心防备，也是防不胜防，眼见宝环便要被他顺手牵羊，却闻龙吟之声忽然大作，宝环上霞光滟滟，幻出一条儿青龙将聂隐锋裹住，随见一片青霞透体而入，隐约中一条儿暗淡魔影从聂隐锋体内飞出，朝着闪闪张牙舞爪，作势欲扑，那神刀小飞立生感应，眼中白毫一裹，便将魔影消灭。
　　阴魔一除，聂隐锋顿时清醒过来，他呆呆望着闪闪，问道：“师姊，这是何地？我们如何在此？师伯呢？”
　　闪闪见他神智恢复，甚是喜慰，正要述说以往经过，忽闻聂隐锋的怀中有人说话：“锋儿，此处乃是‘万淫合欢伞’幻化的魔境，你们千万不可大意！”
　　聂隐锋方才神智为阴魔控制，所作所为，宛如梦游，这时听见自己母亲的声音从怀中传出，大是惊奇，探手掏出一只绣花鞋，发现正是何薇的遗物，如今为残魂依附，故作人言。他又惊又疑，颤声诘问道：“你是谁？”
　　何薇的魂魄苦笑一声，说道：“锋儿莫怕，我是你娘。”聂隐锋将信将疑，问道：“娘？你没杀了我？又如何藏在鞋中？”闪闪低声说道：“师弟，你娘为了救你，已被魔教害死，这绣鞋中藏的是你娘的魂魄！”
　　聂隐锋这时回忆前情，已然明白母亲的苦心，他虎目流泪，忏悔道：“锋儿误会了娘，我更不该骂您……”何薇苦笑道：“孩子，你骂得对，娘对不起你们父子！你骂的愈痛快，娘的心里才觉得好受些！”聂隐锋咬牙切齿，恨恨说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锋儿今生誓灭魔教，一定将屠千娇碎尸万段，以慰爹娘在天之灵。”
　　冥冥中，忽闻屠千娇冷笑道：“黄口孺子死在眼前，说什么大话！你要报仇？只怕是永远没有机会了！”闪闪与聂隐锋齐声喝道：“有种的，滚出来！别作缩头乌龟，躲在壳里装神弄鬼！”
　　屠千娇连声冷笑道：“有道是‘宰相肚中能撑船’，本宫胸怀天下，宠辱不惊，怎能中了你们的激将之计！一会儿，好戏开锣，本宫还要看一出‘游园惊梦’呢！哈哈……”随听笑声隐去，任凭聂隐锋如何叱骂，再也无人应声。
　　




第三十四章：斗法

　　
　　闪闪想到何薇久在魔教，定然深谙魔伞的秘密，于是问道：“师叔母，我们如何能与师伯会合一处，破此魔伞？”
　　何薇叹息道：“此伞乃休宁岛镇岛之宝，威力之大，如何能破？你们身在宝光幢外，没被群魔分噬，已是奇迹。现在只好拖一时，是一时，希望苍天护佑，能够降下救星。”她忽又想起一事，提醒道：“方才听闻屠千娇所言，必有阴谋，你们千万不可分开，否则魔境之中，相隔咫尺也如同万里之遥，心神若被神魔所制，便同我一样死无葬身之地。切记，切记。”
　　话音未落，眼前光明大作，现出一处仙宫。那巍峨的宫殿，高耸入云，金壁辉煌，宛如天宫般庄严雄伟。
　　闪闪与聂隐锋心念一动，已至宫殿之中，却见整座大殿皆由水晶构建而成，人在其中，映照出无数重重叠叠的身影，无限延伸出去，似乎充满天地，延展到宇宙的尽头。
　　两人心头忽生警兆，却闻何薇急道：“孩子们，小心！千万不可为魔境所迷！”话音刚落，那无量无边的映象人形忽然活动起来，无数的聂隐锋，似乎在无量的时空中，在闪闪身前、耳畔，述说着甜蜜言语。那无数的闪闪或含羞不语，或欲迎还拒，或严辞相拒，或喜，或怒，或羞，或泣……千姿百态，种种不一，似乎有无量的故事在不同的世界中演绎，而故事的主角却只是两个。
　　闪闪与聂隐锋知道眼前所现皆是魔境，连忙收敛心神，垂下目光，又见脚下的水晶所现映象幻出情浓之态，鲽鲽鹣鹣，春意无限。
　　两人虽未经人事，但是身已长成，少年人血气方刚，□之事，最难克制。此时身处魔伞威力最强处，又没有太乙离垢钟的神光保护，魔扰剧增。虽然仗着娲皇至宝的灵光暗护，□不敢靠近，但是时间一久，不论何人心神动摇，灵明一旦为心魔所蔽，难免害人害己，误却道基。
　　闪闪与聂隐锋心中警兆连连，自觉危机迫近，连忙眼观鼻、鼻观心，收摄心神，调息入定，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灵台清凉，烦渴消尽，睁眼看去，那无量无边的幻像已然消失无踪了。 
　　忽闻屠千娇一声厉啸，那水晶中又现出无量神魔，密密匝匝，围住两人，呲牙咧嘴，张牙舞爪，做出无数恐怖姿态。只要闪闪与聂隐锋心念一动，便为心魔所乘，天魔作祟，内外交迫，用无相魔光将那娲皇至宝的灵光掩蔽，伞中神魔便会一拥而上，将两人形神俱灭。
　　好在闪闪与聂隐锋这时灵台清宁，丝毫不为幻境所动，屠千娇见状，不禁恼羞成怒，他怒喝一声，催动神魔令喷出熊熊赤焰，烧得一众神魔七窍生烟，皮肉尽焦，痛苦不堪。
　　伞中神魔无奈下只得滚在一处，合成一体，眨眼间化为巨灵一般高大，抬起一只小山也似的巨足，直奔闪闪、聂隐锋当头踏来。
　　群魔合力之威，实是非同小可。闪闪与聂隐锋顿觉压力剧增，好似泰山压顶一般，再也动弹不得，两人虽在勉力支撑，但已无力躲避，不禁心头一凉，自忖必死无疑。
　　人之将死，万念如灰。闪闪索性双眼一闭，忘身忘境，一切不顾。她这般心无旁骛，置生死于度外，反将体内的潜力彻底发挥出来。那观音圣露所蕴的奇能，刹那间冲破生死玄关，流布周身与天地合为一体，这一股至正至大的浩然之气，沛然莫之能御，气机相引，那娲皇宝环立生响应，但见宝光烛天，五色奇光化为‘青赤黄白黑’五条神龙腾空而起，它们绕住神魔只一绞，便将那巨灵神魔分形解体。但闻鬼哭神号声中，大半神魔被五条神龙喷出的大蓬光气卷入口中，立时消灭殆尽。剩下的魔鬼骇极四散，一个个连滚带爬，哭爹叫娘，狼狈之极，纷纷躲入暗影中，任凭屠千娇如何敕令，再也不敢现身。
　　这娲皇至宝威力至大，只可惜还缺了一件要紧之物，闪闪此时修为不够，本来难以随心所欲驾驭群龙，这一次似天意、似巧合，将宝环的潜在威力发挥出来，破去了屠千娇的魔法。可惜那五行神龙无人驱策，小胜即退。否则，单凭此宝便足以破去魔伞，要了屠千娇的性命。
　　屠千娇受此重挫，照理就该偃旗息鼓，逃之夭夭，无如眼见娲皇至宝这般神威，禁不住贪心愈炙，他见闪闪并未乘胜追击，料想她并不能控制法宝，神龙之所以发威，定是遭受魔力压迫，自然生起感应。既是偶然，不足畏惧，只要将闪闪诸人困住，然后设计施法，巧取豪夺，一定要将那宝贝得到手中，方才甘心。
　　他正在这里盘算阴谋诡计，不想来了克星，但闻天际一声鹤唳，响彻九霄，屠千娇闻声吃了一惊，定睛望去，却见一只硕大无朋的玄鹤，飞行极速，转眼已至近前。
　　鹤背上端坐着一名羽衣星冠、相貌非俗的中年道人，他凌空下视，见谷中黑雾翻滚，遮天蔽日，魔氛冲霄，阻住云路，料有妖人作法，不由眉头微皱，于是喝住玄鹤，正要查个究竟，却见黑雾中飞起十数道赤色剑光，邪而不正，好似魔教万花宫、休宁岛一派家数，愈觉所料不差，连忙祭起飞剑，化为一道青霓似的虹光，分合变化，以一敌众，依旧游刃有余。 
　　那玄鹤甚是厉害，一双鹤爪宛似金刚铸成，不惧飞剑，剑光稍弱被它一抓，立时碎若流荧。它驮着道人围绕着乞巧谷盘旋来往，双翅鼓荡起绝大风力，将谷中黑雾吹得如同开了锅一般。
　　屠千娇见那道人的剑光所向披靡，厉害非常，似乎是峨嵋家数，自己的门下，无人能是对手！他此时骑虎难下，要全力困住天山诸侠，实难兼顾，似这般腹背受敌，进退两难，形势大大不妙。屠千娇叫苦不迭，又实在难舍娲皇至宝，不愿就此退却，只好硬着头皮儿隐在黑雾中，故弄玄虚，恫吓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峨嵋派的道友！我神教各路人马在谷中聚会，阁下不请自来，似乎不合规矩。今日良辰嘉会，本宫心情甚佳，不愿伤人，趁着教主法驾未至，道友还请速去，迟则不免了！”他色厉内荏，搬出魔教教主练经纶的招牌敲山震虎，实指望那道人闻听教主大名，吓得屁滚尿流而去。
　　不料这道士偏不信邪，闻言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柄七彩羽扇，说道：“既然练经纶要来此谷，怎好乌烟瘴气，没有火光？象你这样迎接大光明无我神教教主大驾，贫道都看不过去，今日正好送一份人情给他！”言罢，七彩羽扇朝谷中连扇七下，大片七彩神光化作烈火，铺天盖地烧来，此宝乃是玄门太乙三昧真火炼就的法宝，正是魔伞的克星，神光一照，伞上青烟直冒，立时火起。
　　屠千娇见状大惊失色，忙诵魔咒灭火，不料火烧愈旺，片刻间，将魔伞烧的只剩一条伞柄，那伞柄上密布符咒，乃是至关紧要之处，一旦毁坏，便难恢复。他深知此宝与休宁岛利害攸关，一旦有失，自己难辞其咎，还有何面目重返天涯海阁！念及于此，他哪里还敢多留一秒，连忙御遁逃去。畅春洞群妖见主子亡命逃走，个个心意相通，不约而同俱作鸟兽散。
　　群妖一去，魔氛立清，深山幽谷重又归于平静。
　　




第三十五章 天机子

　　
　　辛觉等人见闪闪与聂隐锋安然无恙，心中喜慰，耳听半空中一声鹤鸣响彻九霄，抬眼望去，见一只玄鹤载着一位中年道者，翩翩落下，知道来了同道中人仗义援手，众人心中感激，连忙抱拳拱手，施礼相谢。
　　那道人下鹤还礼，笑道：“辛道兄，贫道峨嵋天机子有礼啦。”
　　辛觉隐居多年，与江湖各派素无往来，却也听闻过‘峨嵋三天子’的威名，他晓得三人乃是峨嵋派后起之秀，却不认得眼前道人，不禁讶然道：“老朽与天机道友素未谋面，道友如何认得老朽？”
　　天机子笑道：“昔年‘万仙会’上，贫道曾随师傅归藏真人，往会过天山派教祖无涯子前辈，那时道兄是名满江湖的剑侠，贫道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道童，如今道兄仙风依旧，贫道年齿渐增，不复童年，自然是贫道认识道兄，道兄不认得贫道啦。”
　　辛觉闻言笑道：“道友何必过谦，‘峨嵋三天子’助李出尘扫荡群魔，名满天下，道友的侠名早将老朽的双耳磨出茧子啦。”两人互道倾慕，会心一笑，辛觉随又引荐闪闪诸人，天机子含笑示意，意甚嘉许。
　　步灵烟执晚辈之礼，拜罢天机子，抬眼之际，四目交投，见这道人目光炯炯，神采奕奕，心神不由一震，她忽然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忖思道：“这眼神好生熟悉，似在哪里见过？”
　　这时聂隐锋手捧绣鞋，眼含热泪，对辛觉哀求道：“师伯，您救救我娘吧！…”
　　辛觉定睛看去，但见何薇元神几乎尽丧，魂魄几不成形，若非爱子心切，咬牙苦撑，只怕早已魂飞魄散。似这般重伤，便是投胎转生，重入人道，也是六根不全、痴暗呆傻，要受尽苦痛，饱受冷眼，毫无幸福可言。而这时若不设法，一旦灵智尽丧，魂魄分化，变作虫蚁，也不知要经多少劫数，方可重入人道。
　　聂隐锋见老人面露为难之色，内心更加惶急，问道：“师伯，我娘难道无法可救么？”
　　辛觉叹了口气，说道：“孩子，你孝心可嘉，但你娘元神遭受重创，魂魄几散，能坚持到现在已是奇迹。似这般重伤，并非单凭道术便可以回天，一定要用几种稀罕灵药固本培元，使神魂坚凝，如此方可重生人道，但仓猝之间，哪里去寻这些天材地宝？”
　　何薇知道老人所言非虚，自忖罪孽深重，该当受报，不禁惨然一笑，说道：“锋儿不要伤心，娘是罪有应得，临别之际，咱们母子能够尽释前嫌，娘就算魂飞魄散，也已无怨无悔了。娘在人世间走了这一遭，如今幡然悔悟，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妄？也懂得了人间最可宝贵的是什么！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次，娘一定陪着你爹，陪着你，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过日子，哪怕清贫，哪怕辛劳，娘都心甘情愿！”
　　众人见母子绝别在即，闻听这一番将死之言，酸人肺腑。闪闪想起师傅傀儡老人，不禁感同身受，珠泪涟涟，泪湿沾襟。
　　天机子微笑道：“无量天尊，善哉，善哉。何施主能够苦海回头，幡然悔悟，只此忏悔之心，便种莫大福因。贫道恰好带有一颗独龙丹，可助施主一臂之力！”
　　这独龙丹乃是峨嵋派最珍贵的丹药，采取宇内九种最珍稀灵药炼制而成，夺天地造化，活死人，肉白骨，功效神奇。只是数量极少，普通江湖人物生平能够一见，已是莫大福缘。就是峨嵋弟子，若非立有极大功勋，才能蒙赐一粒，得者莫不珍逾性命，留待成道之用。似这般珍贵之物，天机子竟能慷慨献出，仁心侠骨，着实令人感佩。
　　辛觉感动之余，欲行大礼。天机子连忙将他扶住，笑道：“道兄如此，岂非折煞贫道。峨嵋天山两派同气连枝，这独龙丹中的万载雪莲，还不是无涯子前辈慷慨赠送，若非如此，世间哪里会有什么独龙丹呢？”
　　聂隐锋跪在天机子面前，以头触地，连磕响头，谢道：“道长大恩，聂隐锋纵然粉身碎骨，亦不能相报万一。”
　　天机子见状忙将他扶起，笑道：“这独龙丹虽然珍贵，也是身外之物，小友孝心格天，区区一粒丹药与之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
　　闪闪诸人感慕高义，齐齐跪倒，同声相谢。
　　天机子连连摆手，谦谢道：“不敢当，不敢当。大家快快请起，目下救人要紧。”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打开瓶塞，清香盈鼻，闻之神清气爽，烦渴立消，这仙丹灵药果然非同一般。
　　天机子指尖射出一道白光，托起独龙丹，飞到绣鞋之上。那灵丹飞旋不已，化为灵雨缤纷落下，何薇残魂在灵雨浸润下，生机重现，宛如枯树逢春，复苏成长。待到一粒丹药化尽，何薇魂魄坚凝，元神已复，宛如生人，她朝着天机子盈盈下拜，谢道：“仙师再造之恩，小女没齿难忘。来生作牛作马也要报答仙师。”
　　天机子微笑道：“何施主，言重了。修道之人救死扶伤，乃是份内之事，如何想人报答？你若感谢，当要感谢自己诚心悔悟，更要感谢你生了一个好儿子。”说罢，他又对众人揖别道：“贫道此行欲往京城接引两名本派的记名弟子上山修道，中途至此，恰逢其会，侥幸相助各位道友脱困，也是天意使然。此间事已了，各位前途保重，贫道就此告辞了。”言罢，跨鹤而去。
　　聂隐锋见母亲免却魂飞魄散之厄，心中欢喜，但一想到离别在即，又不禁愁上眉头。他虎目蕴泪，望着母亲，万语千言，翻来滚去涌上心头，一时之间却如骨鲠在喉，吐不出来。
　　何薇又向辛觉拜谢道：“掌门师兄，小女愧对于您，不敢奢求原谅，但望您老看在元哥的份上，将锋儿培养成为一代大侠，光宗耀祖，再不要让他走上我这条不归路。”
　　老人轻叹一声，说道：“你……你放心去吧，锋儿也是我天山派的弟子，老夫便是他的亲人。”
　　何薇点点头，又朝着闪闪等人说道：“锋儿从小跟着父亲长大，也未享受多少母爱，生长在穷山荒谷，缺少玩伴，性格难免孤僻些，你们今后在一起，莫要怨他，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闪闪答道：“师叔母放心就是。我们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生。”步灵烟与辛氏姊弟也齐声说道：“不错，今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何薇见这群少年并未因为自己而瞧不起聂隐锋，心中宽慰，又嘱咐儿子道：“锋儿，娘就要去啦，你把娘的尸骨和你爹合葬谷中吧。娘生前没有好好陪他，死后总要稍补前愆。”
　　聂隐锋虎目流泪，哽咽道：“锋儿来生还做娘的儿子，伺候爹娘。”何薇闻言泪如雨下，张开双臂，想要抱住自己的儿子，指尖方与聂隐锋身躯一触，一股阳气迫来，何薇魂魄在一片光明中忽然隐去。天地间，唯余聂隐锋唤‘娘‘之声，似子规啼血，似巫山猿啼，荡漾空谷，久久不绝。
　　人世间，少了一段情仇爱恨，青山中，又多了一处荒坟，黄土下，埋尽了恩恩怨怨。是非对错，唯于情爱，最是难解！爱转眼成恨，恨转瞬即空，当一切鲜活的人生变成记忆时，留在聂隐锋心中的又会是什么呢？
　　团聚，曾是一个多么圆满，多么幸福的念想儿！谁料到来临之时，竟是这样带有缺憾的结局！聂隐锋把脸贴在坟头土上，那感觉似乎贴着的是父母温煦的胸膛。团圆的完满，原来也可以这样诠释，命运似乎在和这个少年开着某种玩笑，圆满是逝者的圆满，生者的路依旧很长，前方的路从足下延伸，直至天边，似乎永远没有终点。在路上，命运之神悠闲的看着风景，等待着每一个人书写一个完满的句号。人世间的大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即将走来一位传奇的英雄少年，他诞生在青山荒谷一座孤独的坟墓之前，他的名字叫——聂隐锋！
　　恍惚中，聂隐锋觉得母亲正在亲吻着他的脖颈，痒痒的感觉，似梦似真，斜瞟去，一团黑白相间的兽影映入眼帘。
　　‘原来是那只小猫熊！’一股亲人般久别重逢的温暖，刹那间充满了聂隐锋的心，笑儿爬上他倔强的嘴角，泪儿却洒落在坟前的土中。
　　同病相怜，抑或同是天涯断肠身，这一人一兽在成长的路上奇妙的相逢，命运之神的手，漫不经心的打了一个结儿。从此，两者的生命，妙不可言的联系在一起，谱写下多少脍炙人口的传奇故事！
　　当然，两双厚实的熊掌之外，在聂隐锋面前还有四双温暖的手儿，四颗真挚的心，弥漫着真爱的温暖，——这，古人称之为‘义’、如今叫做‘友情’、不论如何称谓，当这样的心、这样的手，一颗颗、一双双，连接在一起时，仿佛原子核的聚变的力量可以无坚不摧，可以喷薄为日，它能驱尽黑夜，为人间带来光明的世界！
　　辛觉手捻须髯，望着这群少年，仿佛看到少年的自己。老人脉脉的眼神中，是慈爱！是欣慰！是希望！他曾接过先辈的明灯，为了播下光明的火种，让它们点亮心灵的光明，在人间，在黑夜，在冰冷中生生不息，代代流传，永不熄灭。
　　如今，他可以微笑了！
　　
　　




第三十六章 穹珑密阁

　　
　　翌日清晨，一行人准备好应用之物，离开乞巧谷，启程上路。
　　临行前，聂隐锋祭炼出‘太乙青灵符’与‘皇天厚土符’赠与每人各一道，并传授了用法，叮嘱道：“若在死域中遭遇大批恶鼠，用此两符或依草木，或附沙石，隐去身形可保无虞。”这地隐八法，在天山十七侠中以聂元最为精擅，昔年他凭此道术与空空妙技‘飞龙探云手’，赢得了‘盗圣’的美誉。如今虽然故去，但是子承父艺，绝学犹存于世，睹技思人，令人不胜唏嘘。
　　越过秦岭，便入死域。这一片无人区域多为戈壁荒漠，水源稀缺，又多毒泉，沿途可以补充食水之处，多有恶鼠出没。好在娄翟训练的鼠群已然全军覆灭，无形中少却许多风险。诸侠由聂隐锋向导，轻车熟路，若没有魔教纠缠袭扰，凭众人脚程，不过三日便可取道风陵渡，进入河南，只要到了嵩山地界，魔教人马也奈何不了众人了。
　　这一日巍巍华岳诸峰已在目前，但见群山高峻，壁立千仞，众峰竞极，宛如一团刺天之矛。‘华山’号称西岳，在五岳中以险峻闻名天下。自古名山皆有神仙灵迹，华山也不例外，这道家第四洞天所在，最著名的当属陈抟老祖，一局棋便从宋太祖手中赢了一座华山作睡榻，从此一觉安然，懒顾人寰，可谓梦中逍遥矣。
　　众人当中属步灵烟肚子中的故事最多，一路上她讲述沿途的风土人情、神话传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这一段‘沉香劈山救母’，步灵烟娓娓道来，正说到引人入胜之处，众人听得神轻步爽，恨不得插翅飞到华山绝顶，一睹三圣母的慈颜。闪闪觑见聂隐锋目光闪烁，似乎心不在焉，知他触耳生情，悄悄一碰步灵烟，以目示意。步灵烟心领神会，话锋一转，又说起‘萧史乘龙’的故事来。
　　这一群少年连日跋涉，虽然辛苦，但是一路行来，相互扶助，关系日渐亲密，在一起时，笑声一日多似一日，聂隐锋也是愁怀渐开，这一切辛觉看在眼中，喜在心头。他眼望华山，转念又想：“屠千娇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然而长春坪妖人一败即隐，连日来再无踪迹，也不知在搞什么阴谋？那畅春洞正在华山中，屠千娇虽然未必料到自己会兵行险招，从老虎鼻子底下大摇大摆地通过，但是妖人势力雄厚，巢穴附近耳目众多，也不能不防备万一。一切还是谨慎为妙！”
　　想到这里，辛觉吩咐道：“天色不早，魔窟将近，大家先歇息一晚，一方面养足精神，一方面研究好行进路线及应对之策，再动身不迟。”
　　诸少年答应一声，准备宿营。步灵烟放出灵犬青青，在崖腰附近寻到一处岩洞。众人见岩洞外低内大，又深又长，既背风干燥，又易于隐蔽，均感高兴满意，大家抚拍青青，表示感谢，辛丹辰更是赞不绝口。
　　众人将行李放置洞中，然后分工协作，或去砍些干柴，烧些热水，或去准备晚饭，或去寻来干草，铺在地上……青青得了夸奖，更加兴奋，它驮着小白满山乱跑，一会儿竟然叼回两只野兔，大家都忙的不亦乐乎，只有那小熊猫从竹筐内爬了出来，懒洋洋躺在洞中，抱着竹笋，一顿大嚼。
　　聂隐锋见它吃相可爱，忍不住笑道：“你这个家伙，一贯儿贪吃贪睡不干活，真是不可教也！”熊猫‘团圆’似乎听懂了人言，虽然抱着竹子不再啃食，却又舍不得放下，眼巴巴看着聂隐锋，呜呜作声，显得十分委屈。
　　步灵烟在一旁儿点起篝火，眼见猫熊憨态可掬，不由心中怜爱，她走到团圆旁边，轻抚着猫熊胖乎乎的脑袋，笑道：“聂大哥，你不让团圆多吃些，储存好营养，等进了沙漠戈壁中，这个小馋猫变成大饿熊怎么办？”
　　聂隐锋闻言也觉在理，又见不得团圆委屈的样子，便走了过来，拍拍猫熊脑袋儿，温言道：“行了，快吃吧，我不说你就是啦。”
　　‘团圆’欢叫一声，吐出舌头舔了舔步灵烟的面颊，表示感谢，又接着大吃起来。
　　
　　大家围坐篝火边儿，一边儿烤着兔肉，吃着腊肉、干粮，一边儿聊天，好不开心。
　　辛丹辰耳闻目睹‘地隐八法’隐形神妙，艳羡不已，磨着聂隐锋，要学此术。辛丹羽见兄弟又犯了憨劲，打趣他道：“蛮牛，爷爷教的本领，你还未练精熟，现在又缠着聂大哥要学‘地隐八法’，赶明儿是不是见灵烟姐姐的打牛棒法厉害，还要去练？你也不照照镜子，掂掂自己的斤两，看看自己的天分，还什么都要学，难道不知贪多嚼不烂么！”
　　辛丹辰搔搔脑壳，冲着步灵烟笑道：“灵烟姐姐还会打牛棒法么？我怎没见你使过？”
　　三女见他信以为真，不禁莞尔。步灵烟笑道：“我这棒法打狗时，便是打狗棒法；打牛时便是打牛棒法；一套棒法可以叫无数名字。”辛丹辰笑道：“原来是虚假宣传，换汤不换药，拿来哄人的。”辛丹羽拍手笑道：“正是，正是。这打牛棒法还未打到你头上，蛮牛就变得这般聪明了。”
　　辛丹辰自知斗嘴不是女人的敌手，只好忍气吞声，哼了一声，转过头来向身旁的聂隐锋说道：“锋哥，咱们都是男人，说话简单痛快，不像女孩说话七拐八绕，一不留神便要上当。这‘地隐八法’你一定要教我。”
　　聂隐锋微笑道:“兄弟，不是我藏私，只因为练习这种道术有许多禁忌，我从三岁起开始练功，苦炼十载，方有小成，其中的寂寞艰辛，真是一言难尽。并且我父当年曾说此法一旦开始修炼，便不能中途荒废，若炼不成，于修炼之人反而有害……”
　　辛丹辰以为他不愿传授，故意推脱，心中不悦，噘嘴嘟囔道：“你若不愿教，便直说好了，却不要吓我！”聂隐锋见他误会，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好闭口不言。
　　辛觉面色一沉，说道：“丹辰，不要胡闹！锋儿句句是实，这‘地隐八法’乃是天下最神妙的隐形法，修炼之人要有特异的禀赋，才能炼成。你若能学，爷爷岂会不因材施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炼成剑术，你们只要将根基扎牢，异日齐聚天山，重开穹珑秘阁，那里的道法浩如烟海，只怕你学到老死也不能学完。”辛丹辰闻听教训，垂头不语，心中却不敢不信。
　　闪闪问道：“师伯，弟子也曾听师傅说过穹珑秘阁之事，既然宝库中妙法无数，为何现在不带我们前往，早一天学成，便可早一日扫荡魔教，岂非更好？”
　　辛觉捻须笑道：“谈何容易！咱们天山派掌教真人道号无涯子，江湖中谁不盛赞他老人家一生所学，博大精深，堪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不过我曾听师傅言道，他这一生所学不过秘阁珍藏十之三四而已。似你们师祖这般不世出的奇才，尚不能穷尽秘阁之学，遑论其他！若以你们目下根基而论，只怕连门都进不去。”
　　辛丹羽笑道：“爷爷，您老蒙师祖青眼相加，曾三入秘阁，如此经历于天山门人中绝无仅有，定然洞悉那秘阁中的奥妙了？！”
　　辛觉摇头叹息道：“羽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师祖昔年当众宣布，普天之下无论何人，只要寻到天书，便可承继天山掌门之位。话虽如此，内心中对我依旧深存厚望，但是我福缘浅薄，虽然三入秘阁，均是无功而返。每每想起辜负师恩，我心中惭愧，便寝食不安！”
　　说到这里，他口气一转，又道：“穹珑秘阁，每三十年开启一次，如今还有十年时间，秘阁便要再次开放，那时群仙齐集，有缘者均可入内，你们中如有人能够寻出天书，领悟书中无上大道，重振天山派，我宿愿得了，死也瞑目了。”
　　步灵烟说道：“师祖当年订下承继掌门的规矩，大大不妥，若是邪魔外道得了那天书，天山派岂非要倒戈易帜了？”
　　辛觉笑道：“这大可不必担心，那穹珑秘阁妙用无边，变幻莫测，邪魔外道进入其中，不生邪心尚好，若歪心一动，便是自讨苦吃，就算保住性命，从此也难以脱身，非要在阁中改邪归正，方有重见天日之机。群仙大会之时，与会的邪派人物纵有贼心，也无贼胆敢入秘阁半步，多半是等旁人出阁后，再去设法劫夺，不过那也是痴心妄想罢了。”
　　辛丹辰笑道：“这秘阁既然如此神奇，今后凡捉了恶人，便将他们关进去，彻底改造，这样一来岂非天下太平了！”
　　辛觉捻须大笑道：“痴儿，你当秘阁之门这么容易进去么？远的不说，近数十年来，天山派数百门人不过才十数人有幸进入。根基不牢、定力浅薄之流，只能望门兴叹，终生不能入宝山半步之人，不知多少？十年后，你们若想进入秘阁，只有加倍努力，将根基筑牢，异日回山能入宝阁之中，纵然寻不到天书，也绝无空手而返的道理。”
　　众少年闻听秘阁神奇之处，内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憧憬，个个暗下决心，练好本领，十年后要一显身手，为天山增光。
　　




第三十七章 苗疆恶蛊

　　
　　正说话间，遥闻洞外异声传来，其音好似有无数飞蝗振翅飞来。众人心中惊疑，暗道：“莫非我们行踪暴露，魔教找上门来了？”
　　这时就见一团黑影从洞外连滚带爬闯了进来，众人疾忙定睛看去，却是‘团圆’张皇失措，逃了回来，但见它兽毛直竖，浑身颤抖，钻入聂隐锋的怀中，抱住脑袋，缩成一团，似是目睹极其恐怖之事，恐惧已极。青青与小白也似感觉到大祸临头，都蜷起身子匍匐地上，呜呜低吼，似是示警。
　　辛觉见状知道非同小可，忙祭起太乙离垢钟，掩去宝光，将洞封闭。大家齐聚洞口窥探，但见洞外一片阴黑，从对面山岭中飞起一道赤光，宛如彗星曳尾，横掠天际，蜿蜒而来。那‘嗡嗡’之音汇成繁响，宛如无数巨大的风扇一起飞转。
　　辛丹辰奇道：“那赤光这般强烈，莫不是山中出了什么宝贝？”聂隐锋却道：“不对，这大片赤光中，光华频闪，好似大群萤火虫聚在一起飞翔，不像什么神兵奇宝！”步灵烟附和道：“不错，若是宝贝，青青、小白、团圆绝不会怕成这样！”
　　众人中要属辛觉见多识广，此际老人心头疑问翻滚，暗道：“此处又非南疆，怎会出现这多的恶蛊？！莫非是魔教暗中豢养，别有所图么？！”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思忖间，那道赤光的前锋已近，但见无数赤色蜈蚣，最短的也有二三尺长短，胁生双翅，张牙舞爪，蜿蜒飞来。满空蛊火金星中，当先一条儿长有丈余的碧翅赤蜈，流光曳彩，似实似虚，引领着大群飞蜈，势如疾风暴雨，从洞前急速掠过，向西北方飞去。
　　团圆、青青、小白均是全身绷紧伏在于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飞蜈远去，方才好些。
　　众少年中唯有步灵烟听闻过南疆恶蛊的厉害，她此时见到这般景象，虽不敢十分断言，也已猜出了几分。余者均是初次见闻，不禁奇道：“华山中怎地会有这么多的飞天蜈蚣？”
　　辛觉一脸凝重，说道：“这是南疆中苗巫豢养的恶蛊，比飞天蜈蚣还要凶毒百倍！”
　　步灵烟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师傅说的一点不错！”她手指对面山谷又道：“那恶蛊的巢穴定在那里！这些恶蛊只怕是魔教暗中豢养，将来用以对付正教的。我看它们此时尚未长成，若不趁机剪除，只恐后患无穷！”
　　闪闪问道：“妹妹，何以知道这些恶蛊未成气候？”其他少年心中也有疑问，不由一齐目注步灵烟，看她如何解释。
　　步灵烟笑道：“姐姐，灵烟也是听说。据说苗疆养蛊都是将毒虫放置坛中，任其自相吞噬，剩下一只作为蛊母，再行祭炼，最后炼成蛊灵，方算小成。”辛丹辰听得新奇，追问道：“那如何才算大成？”步灵烟道：“若是大成，必须万蛊合一炼成灵蛊，再至蛊神合一之境，分化由心，方称完功。”
　　聂隐锋若有所悟，说道：“如此说来蛊群数量越多，反而说明炼蛊之人功力越浅。”
　　辛觉点头说道：“不错。但是话虽如此，那恶蛊的凶毒依旧非同小可，如无必胜的把握，绝不能轻撄其锋。”步灵烟说道：“师傅，此时蛊群外出掠食，反倒是灭蛊的最佳时机。”闪闪又问道：“妹妹，既然那些恶蛊已然飞出，又如何能够消灭？”
　　步灵烟笑道：“那些蛊灵虽然飞出，躯壳尚在，此时恶蛊气候未至，尚不能脱体生存，若将其原身毁去，蛊灵无处可归，便会全部覆灭。”
　　辛觉闻言也觉有理，他捻须颔首说道：“既然如此，你们藏在洞中不要妄动，我去一探虚实。”
　　闪闪说道：“师伯，些许小事，弟子愿意代劳。”
　　辛觉略作思索，摇头道：“不妥，你虽有神刀护身，尚不能御剑飞行，如遇毒蛊难以脱身，动起手来又会打草惊蛇，引起魔教警觉，那时咱们再想从此暗度，便难比登天了。”
　　诸少年见闪闪请战，不禁心中暗喜，一个个摩拳擦掌，只待辛觉点头同意，便请求同去，不料却被老人一口拒绝，人人好似冷水泼头，将心中热望浇灭大半。
　　步灵烟见闪闪悻悻然似不甘心，眼珠一转，说道：“师傅，您老若去，太乙离垢钟无人主持，蛊灵返回时，也是难保无虞。”辛觉听她说的有理，捻须笑道：“依你又当如何？”
　　步灵烟听老人口气松动，暗道‘有门’，于是献计道：“弟子愚见，不如由聂师兄与弟子陪同师姊同往，一来弟子深谙毒蛊习性，可以相机行事。二来聂师兄精擅隐身术，师姊飞刀神妙，法宝神奇，无坚不摧。我们相互配合，进可攻，退可守，可谓立于不败之地。三来弟子此行专为探听虚实，保证绝不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快去快回，自可万无一失。”
　　辛氏姊弟一听自己无份，心中不乐，齐道：“我们也要同去。”
　　辛觉斟酌提议，甚觉稳妥，喝阻辛氏姊弟道：“不要胡闹。这又不是去游戏，人多了反要增加凶险。”
　　辛氏姊弟见爷爷一脸端肃，虽不敢再闹，内心中兀自不平。闪闪挽住两人，安慰道：“羽妹，辰弟，咱们兵分两处，遥相呼应，我们若是遇险，还要你们来救呢。等我们先去探明虚实，下次再去，大家轮换，你们打前锋，我们接应如何？”闪闪如此劝说，辛氏姊弟方消了气，说道：“师姊，咱们一言为定，你们千万小心，速去速回。”
　　闪闪三人隐去身形，领命而去。辛氏祖孙目不转瞬，望向对面山谷。时光分秒逝去，左等右盼，却不见人回，人人心中焦虑渐增，但觉度时如年，好不难过。
　　




第三十八章 秘洞救人

　　
　　再说闪闪三人隐去身形，一路疾奔，她们轻功绝佳，脚程极快，不过片刻便至对面山中。但见峭壁对峙，直插云天，山岭间一条狭仄□，蜿蜒幽深，不知尽头何处？黑暗中，虬枝如蟒，卧石如虎，阴风吹来，寒意袭人，萧萧之声，宛似恶兽怒吼，闻听之下令人心悸胆落。好在三位小侠久行山野，见惯不惊，又都是身怀绝技，胆气雄壮，自非常人可比。
　　行不多时，但见一片峭壁仿佛危崖将倾向下压倒也似，上面天光微露，甚是阴森，前途似已无路。步灵烟借着蛇目珠的光明，四下照耀，但见崖腰上有处斜坡，地势稍缓，坡后幽黑之处，似是一洞，忙招呼闪闪、聂隐锋纵身而上，见壁间果有一处洞口，约有三丈方圆，往里探望，深不可测。
　　闪闪三人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均觉此洞甚是可疑，于是小心翼翼往里行进。那洞越往里，越高大，洞穴也多，高低不一，前后不下数十亩方圆，四外都是天然生成的峰峦岩峤，景物奇诡之极。
　　三人心中均道：“这洞如此之大，有人藏身其中炼蛊，若无动静，搜寻起来好比大海捞针，纵然一两天也找不到。”
　　闪闪边想边行，忽觉脚下所踩之处甚是松软，她觉察有异，忙俯下身去，定睛分辨，但见地上满是蝙蝠残骸，仔细观察，那无数蝙蝠似被吸尽血肉，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膜，心道：“莫非这些蝙蝠都葬身恶蛊之口么？”步灵烟、聂隐锋也已发现面前异状，顿觉周围危机潜伏，黑暗中不知有多少恶蛊隐藏其中？
　　步灵烟疾忙伸手在两人掌心写道：“小心恶蛊！”闪闪与聂隐锋心领神会，行动起来格外小心。正在这时，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儿低低的哭泣声，细一分辨，乃是一个男子声音。
　　三位少年人闻声大奇，暗道：“这幽深诡异的洞中满是恶蛊，除非是养蛊之人，否则不论什么生灵呆在此地，都是万无生理。”他们耳闻这人哭声凄苦，似有满腹委屈，又不像察觉有人潜入，故意做作，诱人上当。
　　这人究竟是谁？为何在这里？为何哭泣？……
　　种种疑问，在三位少年的心头挥之不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闪闪三人循着哭声，继续前行。又行了数丈远近，哭声愈加清晰，侧耳细听，这哭声乃是从前方左侧石壁上一处洞口传出。闪闪见那洞口离地不过丈余，双足轻点，轻轻纵了上去，往里一看，但见一名青年男子瑟缩在角落，看装扮好似一个读书人，不过身上长衫破破烂烂，手足被极坚韧藤绳绑缚，满面灰尘，甚是狼狈。
　　步灵烟与聂隐锋随后纵身而上，见这男子文质彬彬，不像歹人，又哭得眼泪汪汪，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步灵烟看着好笑，见他可怜兮兮，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她行到男子身前，轻声问道：“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也不害羞，你是谁？又因何事哭泣？”
　　那男子听见黑暗中传来人声，吓了一跳，忙止住悲声，四下张望，见周围空荡荡，并没有人，以为自己悲伤过度，产生幻觉，于是叹息一声，他感叹之余，想起满腹委屈，又不禁抽泣起来。
　　聂隐锋忍不住又道：“你不要哭，有甚难处，只管道来。”那男子这次听得分明，骇道：“你是人？是鬼?”
　　聂隐锋收了法术，现出身形，轻声说道：“我是好人，你不要害怕！”那男子见身前站立一个手执明珠的少年，借着珠光照耀，细细打量，见聂隐锋相貌俊朗，英气勃勃，形相气质，一望即知绝非等闲，言谈举止，更是象极了《唐传奇》中的侠士。他见来了救星，心中狂喜，连声说道：‘大侠，救命！大侠，救命！’旁观的闪闪与步灵烟见这男子激动之状，若非手足被缚，此时只恐已然拜伏于地了。
　　不料这里珠光一亮，斜次里振翅之声破空传来。聂隐锋心中一凛，暗道：“听着声音绝似恶蛊飞来，眼前这人来历不明，莫非其中有诈？”他心念一动，立时隐去身形，说也奇怪，方一隐身，那振翅飞行之声忽然远去，转眼间，洞中复归于平静。
　　原来这洞中神蛊的蛊母，乃是蜈蚣之中最厉害的铁翅蜈蚣，与蛇类乃是天生死敌，那蛇目珠本是神蟒之眼，黑暗中放出光华，登时激动守洞神蛊的凶威，纷纷展翅飞扑过来，珠光一隐，神蛊失去目标，便又重新飞回。
　　那男子见聂隐锋在转瞬之间便无影无踪，也不知是何本领？他惊奇之余，信仰弥坚，将聂隐锋奉若神明，又怕惊动自己的对头，不敢高声，于是压低声音，不住呼唤道：“大侠，大侠，你在哪里？”
　　聂隐锋答应一声，也不现身，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被人捆在此地？”那男子轻叹一声，说道：“学生孔新甲，被人掳掠至此，大侠若不救我，只恐在下死无葬身之地矣。”
　　




第三十九章 孔新甲

　　
　　聂隐锋又道：“何人将你掳来？又因何要掳你？”
　　孔新甲口打咳声，说道：“掳我之人是一个姑娘……其中缘故，说来话长，但请大侠先将我救走，等出了险地，再细说不迟。”
　　聂隐锋见他吞吞吐吐，不禁起了疑心，说道：“不行，你若不说，我便不救，万一你是坏人，我胡乱慈悲，岂不反生祸害！”
　　孔新甲急忙分辩道：“在下乃是圣人之后，自幼遵从祖训修身立德，虽不敢自比圣贤，也绝不敢为非作歹，玷污祖宗！”
　　聂隐锋见他神情激动，说的慷慨激昂，不似言不由衷，心中也不由信了七分，于是说道：“你却要答我，那姑娘将你掳来作甚么，莫不是要喂恶蛊么？”
　　孔新甲被逼不过，只得答道：“是也不是，她将我掳去，乃是为了逼婚！若我不从，只怕便要喂了恶蛊！”
　　闪闪与步灵烟闻言心中暗乐，都想见识一下这逼婚的女人，是不是丑似无盐，嫁不出去，才要去抢男人？
　　步灵烟笑道：“你说的那女子现在何处？待我前去将她杀了，一了百了，岂不干净！”
　　孔新甲忽然听到身前又有女子声音响起，不禁一惊，闻听步灵烟欲去杀人，他心中有愧，忙拦阻道：“不可，不可，她不过逼我成婚，算不得坏人，你们怎可滥杀无辜？！”
　　闪闪见他饱受折磨，犹不愿杀人，知他心地良善，绝非恶人，对聂隐锋低声说道：“师弟，此人心地不坏，咱们救他。”
　　步灵烟笑着打趣道：“孔新甲，你说那逼婚的姑娘不是坏人，她不是坏人，就证明你是坏人，你一定是陈世美，喜新厌旧，移情别恋，是也不是？”
　　孔新甲闻言不禁面红耳赤，幸好面上有灰，洞中又黑，旁人看不清楚。他饱读诗书，自然晓得陈世美的事迹，对照之下，顿觉委屈，于是期期艾艾分辩道：“在下不是陈世美……”
　　闪闪忖思时光不早，既担心蛊群返回，又恐怕师伯等人担心，于是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救你回去，不过你所说的那姑娘，现在何处？她可是魔教中人？”
　　孔新甲听说来人答应救他，大喜过望，忙道：“那姑娘便在不远的岩洞中。至于什么魔教，我不知道，南疆中养蛊之人行事诡异，隶属五毒教下，不知算不算魔教？”
　　步灵烟自然闻听过五毒教的名头，知其称雄苗疆，教中之人多为苗裔，足迹罕至中原，从来独树一帜，素不与正邪各派来往，料想那女子来此逼婚，多半与魔教没有瓜葛，但她动了好奇之心，意欲见识一下这‘追男之女’究竟何等样人？于是笑道：“你只管带路，我等自有计较。”
　　聂隐锋上前将孔新甲手足上的藤绳扯断，又掏出一道神符放入书生怀中。那藤绳乃是特制，异常结实，纵是壮汉也难挣脱，孔新甲一路上想尽办法，欲将此绳弄断，结果适得其反，绳子越勒越紧，勒的他手足血脉不通，四肢渐渐麻木。这一解脱，如释重负，他虽觉舒服，但是一时之间血脉犹未通畅，依旧难以站立行走。聂隐锋只得将他背起，纵下岩洞，由孔新甲指点路径，当先引路。
　　孔新甲只觉眼前一亮，见一团柔和的光明中现出二女一男，虽是少年，却俱是骨秀神清，英气勃勃。他见聂隐锋神力惊人，扯断绳索不费吹灰之力，背着自己这百数十斤的身体如同无物，纵身从数丈高处跳下，如叶堕地，声息皆无，惊奇之余，更加佩服，暗道：“这少年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惊人本领，比起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胜强何止百倍。唉，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自己读书万卷，休说‘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事无成，就连自家安危，自己都不能保全，想起来真是教人惭愧！”
　　孔新甲又见闪闪、步灵烟姿容绝美，丰神如玉，虽是弱质女流，也都身怀绝技，内心中更觉羞愧，羞惭之余，‘弃文从武’之念油然而生，于是暗下决心道：“这些少年男女都是书中剑侠一流人物，可遇不可求，这等奇缘岂能交臂失之，自己想尽办法，死缠烂打，也要拜一个为师才是！”他心存此念，自然更加殷勤，将三人带到苗女藏身之处，说道：“就是此处，那苗女阿鸾就在上面洞中，三位恩公须当小心，那阿鸾不但力大身轻，而且还会巫术，尤其身边藏有神蛊，中者无救，故此万万不可接近她身前三尺，她所带的东西也千万不可碰触。”
　　闪闪见他虽然罗嗦起来没完没了，却是好心，于是报以一笑，道一声谢，叫聂隐锋在下面守候，然后与步灵烟一齐飞身而上。
　　那洞离地高约三丈，岩壁峭滑，壁上岩石磊砢，时断时续，轻功稍差的人，便想攀援上去也无立足之地，常人眼中视若畏途，却难不住两位侠女。两人施展轻功，到了洞口外一看，好生惊奇。原来那洞深达丈许，内里靠壁处，突出一块崖石，足有丈许方圆，其上还有一个尺许洞口，月光如水，斜笼着一个苗女，但见那女子生的肤白若玉，粉面羞花，目妙波澄，眉同黛远，一头秀发披拂双肩，纤腰约素，花冠云裳，露着雪也似白的双足双臂，细腻柔嫩，粉光致致，映月生光，烟笼雾约，宛若围着一层冰纨轻绡，越显得姿采明艳，容光照人。
　　闪闪与步灵烟眼见这等绝色，都是大出意料之外，不由吃了一惊，暗道：“世间男子若被这样的女子逼婚，好比中了福利巨彩，只有欢喜的精神错乱的，哪有痛苦不堪之理？这孔新甲艳福如天，却畏如蛇蝎，逃之夭夭，若非脑子进水，便是当世的圣贤‘柳下惠’！”
　　那绝色苗女盘膝岩上，正在入定，面前银盆中贮满鲜血，血中乃是一只被斩去鸡爪、鸡头，羽毛绚烂的雄鸡，一柄金刀贯穿鸡心，鸡身上叮满恶蛊，正在饱饮鲜血。那银盆旁边并列着一只乌黑罐子，罐身之上密布奇异的图形、符号。银盆与乌罐，由七条红绳相连，罐盖大开，里面却是空空如也，乌罐前点着三支信香，此时已然点燃大半。
　　步灵烟见状，料知那‘银盆、乌罐’都是炼蛊的法器，除了盆中之蛊，却未见蛊母藏于何处？她知那信香燃尽，蛊群便会飞回，苗女元神附体，便会醒来，此时若要除去恶蛊，只好将苗女杀死。步灵烟见这苗女如此天生丽质，当真我见犹怜，心想：“她又非魔教中人，苗人炼蛊乃是传统，与练武防身同一道理，又不曾见她滥杀无辜，于情于理，自己又怎么下得去手？”闪闪也是这般心意，两人相互打了个手势，一齐悄悄退去。
　　夜色愈来愈深，洞内外始终静悄悄的，聂隐锋背着孔新甲，与两女原路返回。出了山谷，步灵烟心中一动，想起一事，从孔新甲身上‘借’了几片破布，故意抛弃在密林中，野径上，暗道：“那苗女若是放蛊搜山，照这方向寻去，正好南辕北辙，愈行愈远，等她明白过来，再想放蛊追踪也已迟了。”
　　




第四十章：‘斯文’扫地

　　
　　岩洞中，辛氏祖孙早已等的心焦。
　　辛丹辰立在洞口，探头探脑的不住张望，忽见远处天际赤光微闪，似是蛊群正往回飞，不由惊呼道：“坏了，坏了，师姊、师兄若是迟回片刻，便要遇上蛊群了！”
　　辛觉闻声观望，一见果然不错，心中暗自埋怨：“这三个孩子胆子太大，如何不听吩咐，速去速回呢？”移目又见对面山谷中一片静谧，并无异样，又想：“若是发生意外，凭三人的本领机智，对头手段再高，一时之间断难占到便宜，而且打斗起来，也绝不会这般无声无息。”
　　正思忖间，只见光华一闪，闪闪等人已到面前。老人这才放心下来。辛丹辰见聂隐锋背回一个衣衫破烂，灰头土脸的大活人，不禁笑道：“师姊，师兄此行不虚，不但全身而退，而且还抓回一个舌头！”
　　这蛮牛圆睁一双牛眼，瞪着孔新甲叱问道：“你这个魔教的奸细，姓什么，叫什么，暗中在搞什么阴谋，还不从实招来，若有半字虚言，我先请你吃顿老拳！”
　　孔新甲见蛮牛又粗又壮，甚是凶恶，吓了一跳，支支吾吾说道：“……小生……孔新甲……不是……魔教……奸……细……”步灵烟见状好笑，说道：“你这蛮牛危言恫吓，想要刑讯逼供啊，难道不怕搞出冤假错案，屈枉了人！”
　　辛丹羽见孔新甲胆小懦弱，文绉绉的弱不禁风，又听出步灵烟的言外之意，晓得兄弟弄错了，她揪住牛耳斥道：“你这蛮牛从哪里学的这一套？耍蛮使横，却不用用脑子，这人分明一个秀才相公，怎能是魔教奸细！”
　　辛丹辰被扯得连声呼痛，兀自争辩道：“那姬碧也是个小白脸，不就是魔教的大人妖么？姐姐，你要知人不可貌相，男人越是生的白净，满口‘之乎者也’的，心眼愈多，越会骗女孩子，你可莫要上当！”这话儿，逗的众人忍俊不住，却羞得辛丹羽满脸通红，她啐了一口，骂道：“呸，牛嘴不吐象牙，你快闭嘴，不要再说疯话了！”她边骂，边把蛮牛拖入洞中，自然免不了修理一下牛皮。
　　闪闪将探洞经过，述说一遍。趁这时间，孔新甲洗去污垢，重整衣冠，与众人见礼，相谢救命之恩。
　　老人闻听三人义救孔新甲，又探知毒蛊并非魔教豢养，心中喜忧参半，他知五毒教众睚眦必报，个个擅于下蛊害人，在江湖中出了名的难缠，这救人之举，原本无可厚非，但因此与南疆苗巫结下梁子，日后行走江湖，却不免多了许多麻烦。
　　
　　这时在洞口守望的辛氏姊弟，忽然惊道：“爷爷，快看蜈蚣蛊又飞出来啦。”话音未落，就听对面山谷中，尖锐诡异的啸声撕裂夜空，但见蛊群四外散开，无数蜈蚣张牙舞爪，满山遍野，隐现游走。孔新甲想起恶蛊的凶毒，吓得脸色苍白，两股战战，双膝一软，坐到地上。
　　又听一声异啸，蛊群纷纷展翅腾空，汇聚一起向东南方飞去。原来那苗女阿鸾中了步灵烟所布的迷阵，率领蛊群向秦岭方向追踪而去。
　　辛觉眼见这般声势，不禁忧心仲仲，又见孔新甲神色慌乱，心中不禁起疑，问道：“孔先生，你与这苗女究竟有何深仇大恨，让她不惜耗费元灵，驱使神蛊，必欲得你而甘心？”
　　孔新甲只见老人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刺入自己心中，心知这般异人万万不能相欺，否则弄巧成拙，吃亏的便是自己，他心中有愧，只得硬着头皮，规规矩矩，垂头低声答道：“老伯有问，晚辈怎能不如实回答，此事说来话长，容晚辈细细回禀。”
　　众人凝神静听，却听孔新甲缓缓说道：“晚辈乃是孔圣后裔，祖上因避战乱，迁往南疆，虽然务农为生，家中子弟犹依祖训，诗礼传家，无论家境多么困难，却从未曾荒废学业。晚辈自幼家教极严，父母督促下，从小熟读经史，七岁便能作诗，被乡里誉为神童。”
　　蛮牛听得不耐，说道：“秀才相公，你又不是找工作面试，需要自卖自夸，说些没用的履历做啥，还是拣紧要的说来！”
　　孔新甲面上一红，连声称是，又道：“后来，在下考上了‘太学’，实指望从此可以光宗耀祖，为国效命。谁料想彼时国家积弱，饱受蛮夷欺凌，太学崇洋媚外之风盛极一时，毕业之人若无‘夷文八级证书’，便不能做官！想我堂堂孔氏乃圣人之后，焉能为了荣华富贵，舍弃中华衣冠！故此弃学而去，流落京都，扫地为生。”
　　众人听他语气，愈说愈加慷慨，浑不似方才胆怯之状，大有‘安能催眉折腰事洋奴，使我不得开心颜’之色，也不禁感佩，故此对其罗里罗嗦的毛病，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步灵烟笑道：“孔相公，傲骨崚嶒，满腹经纶，却只能去扫地，如此大材小用，可谓‘斯文扫地’了。”这话虽有挪谕，但褒扬之意却是更多。
　　孔新甲面上一红，道声‘惭愧’，继续说道：“古人曾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在下愚钝，扫地经年，大街虽扫了无数，依旧不曾去扫天下，自觉愧对祖宗，羞愤之下，返回家乡，去做个私塾先生。”
　　闪闪赞道：“孔相公自甘清贫，能在蛮荒之地教书育人，不但学有所用，而且造福桑梓，可是难得的很啊！”
　　孔新甲道声‘谬赞’，继续说道：“去年假期中，恰逢本地‘赶墟’的大日子，方圆数百里之内，不论男女老少齐聚县城，作买作卖，热闹非常。在下闲极思动，也去游逛散心。到了县城街上，无意中发现一桩异事……”
　　说到这里，孔新甲脸色泛红，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众人听到裉节之处，急欲知晓下文，被他如此一弄，闹得心痒难搔。
　　




第四十一章：情缘

　　辛丹辰首先不耐，说道：“秀才相公，你如此说书，实在缺乏职业道德，包袱该抖便要抖，你嘟囔半天，吊足大家胃口，关键处却又不说，莫非在等我们给银子么？”
　　孔新甲忙道‘非也，非也’，随又叹息一声，解释道：“好奇心便是祸胎，当日在下若非爱看热闹，又怎么会撞上前生的冤孽，今世的对头？”
　　步灵烟笑道：“祸福无门，唯人自招！既已如此，后悔何用？你家老祖宗不是说‘既来之，则安之’么！你且说说这个前生的冤孽，究竟如何？”
　　孔新甲闻言一怔，心中暗自佩服道：“这少女年纪虽轻，看事情比我还要通透，可见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于是，接着说道：“这十里长集中，每隔十步便有一群苗家男子围成一个圈子，人数虽有多寡，但圈子中，无一例外都是一位苗家姑娘，那些男子说着苗家的土话，唱着苗家的歌谣，还有人送上各色礼物……”
　　辛丹辰闻言笑道：“秀才相公，这算什么异事？不就是追女孩子嘛，搞的这么神秘，我们还以为是什么盖世的英雄，结果是跑堂的，上菜的。”
　　孔新甲摇头晃脑，吟咏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语气一转，又道：“这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古今不易，但事情并非奇在这里。”
　　辛丹辰道：“奇在何处？”
　　孔新甲面上一红，说道：“在这街上却有一个苗家少女，身边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辛丹辰笑道：“这有何奇怪？她长得太丑，或者身有残疾，故此无人追求。”
　　孔新甲面色更红，低声说道：“辛少侠猜得恰恰相反，那姑娘堪称绝色，这一条街上所有的女子加起来，都不及她一个脚趾好看。”
　　闪闪与步灵烟见过苗女阿鸾的相貌，自知孔新甲所言非虚。但是蛮牛如何肯信？笑道：“若不是你胡说，便是那些男人瞎了双眼，天下怎会有这种事，太不近人情了。”辛丹羽白了自己兄弟一眼，斥道：“亏你还是个男子，却说出这般没出息的话来，你怎见得天下没有‘好德如好色’之人？！”
　　辛丹辰心中不服，嘟囔道：“圣贤毕竟是少数，我说的乃是指一般规律，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英雄尚且如此，何况凡夫俗子！”
　　孔新甲叹息一声，说道：“辛少侠所说不错，那女子生的太美，连我这饱读经书之人，都不免心旌摇动，非礼而视，何况旁人。正因为反差如此强烈，故此我才称之为‘异’！”
　　蛮牛听他说的诚恳，心中也信了几分，好奇之念愈加强烈起来，便不再插言，静待秀才下文。
　　孔新甲接着说道：“那姑娘目光含笑，只一触，在下的三魂七魄便没了大半，手脚不听使唤，自顾自地走到那姑娘身前。那姑娘冲我嫣然一笑，挥袖拂了拂身旁的一只竹凳，眉目含情，又是微微一笑，我的臀部便自作主张，坐到竹凳上，再也舍不得离开……”
　　辛丹辰哈哈笑道：“秀才相公，你一肚子四书五经，却抵挡不住美眉三笑，可见这书是白读了。”孔新甲闻言满面羞惭，说道：“少侠批评的甚是。过后在下也是追悔不及。”
　　聂隐锋说道：“这也怪不得孔兄，定是那苗女有甚巫术，专能媚惑男子。”辛丹辰搔搔头，说道：“未必，若然如此，那苗女为何不媚惑旁人，独独引诱这个酸秀才？”
　　步灵烟对孔新甲冷笑道：“原来你竟然是始乱终弃的张君瑞！”孔新甲连连摆手，说道：“姑娘莫屈枉在下，我虽意乱情迷，尚未及乱，那苗女也非苟且女子，虽然苦苦痴缠，却定要我明媒正娶！”
　　辛丹羽奇道：“那姑娘既是人间绝色，对你又一往情深，如此佳偶，不知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你又不是和尚，明媒正娶就是，又后悔什么？”
　　孔新甲垂头叹息，说道：“怪只怪那苗女家中世代养蛊，乃是著名的蛊婆，传说入赘他家的男子，生育儿女之后，无不离奇死亡，当地人都说是喂了神蛊，人人对她家中人都是畏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故此这姊妹两人虽是绝色，人人怕死，又有谁敢娶她？”
　　闪闪叹道：“孔相公，你饱读诗书，又满腹经纶，难道也相信谣传么？”孔新甲说道：“在下岂不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之理，但苗疆养蛊人家，行事素来神秘诡异，各种恐怖传说由来已久，也非空穴来风。我家乃是中原世族，诗礼之家，联姻要选家世清白的良家子，如何能娶这样的媳妇进门，玷污祖宗！我爹娘死活也不同意，身为人子，又怎能违背双亲心意？！在下只好委曲求全，与那苗女交涉，谁知她誓死不肯，说什么按照当地乡俗，坐了谁家的竹凳，便等如男女盟誓，海枯石烂，此情不渝，不论贫病生死相随。两边儿谁也不肯让步，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左右为难，无奈下为免累及家人，在下只好背井离乡，逃走避祸。思想过几年那苗女热情一冷，嫁了旁人，我再回去。”
　　步灵烟冷笑道：“你不老实，明明有负人家姑娘，反说被逼无奈，逃亡避祸，是何道理？”
　　孔新甲叹了口气，说道：“这孽缘虽似天意，到底怪我一时荒唐，每每想起的确有愧于心，但一想起身中情蛊的恐怖，在下便不寒而栗，寝食难安，说是避祸也不为过。”
　　众人初闻‘情蛊’之名，个个新奇，齐道：“什么情蛊，有何恐怖？”孔新甲面色由红转白，声音微颤说道：“苗女大多专情好妒，只一倾心定情，便不许心爱的男子移情别恋，故此常常备下重礼，去求蛊婆炼制一种‘情蛊’，那情蛊形态各异，效力也有高低，只一着上，中招之人便会对下蛊者死心塌地，对于旁的女子，从此睬也不睬。 三女笑道：“这情蛊甚妙，对于那些花心大萝卜倒是良药。”
　　孔新甲苦笑道：“话虽不错，但那情蛊的厉害并非仅仅如是，中蛊之人从此沦为下蛊者的奴隶，生不如死。下蛊者稍不遂心，只要有心惩戒，中蛊之人便会痛苦难当。若起杀心，中蛊之人更是死到临头。据说死状之惨，惨不忍睹。那孔氏姊妹在当地乃是首屈一指的蛊婆，所养情蛊尤其诡异厉害，各位请想，在下如何敢与这样女子白首偕老？”
　　辛丹辰闻言不住点头，说道：“秀才相公的担心甚是有理，若是你中了情蛊，纵然侥幸熬到女人的更年期，她只一心烦意乱，看你有气，只怕你连半日也难活了。”辛丹羽赏了他一个爆栗，说道：“胡说八道，那苗女分明很爱孔相公，否则早已暗中下蛊，哪里还容他活到今日？！”
　　孔新甲闻言心中含愧，低声说道：“那阿雀姑娘对我的确很好。怪只怪我们都错生了人家，今生我有负于她，来世再结草衔环相报吧！”闪闪目光炯炯盯住孔新甲，朗声说道：“孔相公，此言差矣。你今生亏欠人家，便当尽心补报，所谓‘知错即改，善莫大焉’，干嘛一定要拖到下辈子？！你这样作为，难道也是令祖提倡的君子之道么？”
　　孔新甲闻言背脊上冷汗直冒，暗道：“这姑娘大义凛然，一语中的，切中要害，我与阿雀虽然情投意合，终不能为世俗所容，目下之路，除了逃避，似无良策，但如此抉择，究竟是对是错？不然，我又能怎样……”一时间，他心乱如麻。这书生连日来饱受惊吓，饮食不调，气力不继，情绪再一激动，顿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第四十二章：回心

　　孔新甲这一觉儿睡得甚是香甜，睁眼时，天色已然大亮，耳闻鸟鸣宛转，远眺崇山横黛，白云缭绕；四下环顾奇石峻岭，苍松翠柏，哪里还是什么幽暗古洞，一梦醒来，分明换了人间。
　　他斜依着一株老松，身上盖着一条长衫，只见长衫下，胸腹之处高高隆起，感觉暖乎乎的似有一物，忙轻轻揭开衣衫一角，却见一团儿黑白相间，毛茸茸，胖乎乎，圆滚滚儿的肉球，正是猫熊团圆蜷作一团，抱头大睡。
　　这秀才见团圆懒得可爱，想起正是昨晚洞中所见的灵兽，故此虽觉惊奇，却未害怕，暗自忖思道：“这是何地？自己如何与猫熊睡在这里？那些侠士莫非不辞而别？”转念又想：“这猫熊尚在，那些侠士断不会远去……”正思忖间，就见眼前光华一闪，现出一位身形健硕的少年，正是洞中所见的辛丹辰。他对这少年心存三分忌惮，见他现身，心中又觉喜慰，又觉尴尬，张口结舌喊了一声：‘少侠！’便不知说什么好。
　　辛丹辰见他醒来，料他又饥又渴，便取了食水递与孔新甲。
　　这秀才早已饥肠辘辘，只因怯生，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张口讨要。这时见辛丹辰主动递来干粮、清水，心中蓦然升腾起一股温暖的感激之情，道了声谢，便迫不及待的狼吞虎咽起来。
　　辛丹辰见孔新甲的吃相，分明是江湖豪客的做派，哪有一丝孔孟之风，不禁笑道：“据闻令尊祖孔老夫子困于陈蔡，断粮数日，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恰见一间元宵店前招牌上写道‘一文钱一个’，孔老爷子搜遍全身，只得一文钱，穷极无奈只好提笔，偷偷在招牌上加了一竖，那‘一个’变为‘十个’。老夫子胆气顿壮，方带着子路、颜回分食了十个元宵，又喝了无数碗不要钱的元宵汤，聊以充饥，方才躲过一劫。今观孔相公之状，大有乃祖遗风，果然不愧是圣人之后。”他见这一席话儿气的孔新甲直翻白眼，若非口中被食物塞的满满，只怕早已‘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辛丹辰见状更觉好笑，接着说道：“孟子说，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便要饿得他两眼发蓝，穷的他叮当乱响，为了糊口，累得臭死；娶不上媳妇，憋的他精力旺盛又无处发泄，日日承受人间冷眼，痛苦的想要自杀。如此不幸之至，逼得人快要发疯，才能穷极思变，痛定思痛，忽然大彻大悟，立地成佛。我看孔相公被美女追求得亡命天涯，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此资质，一旦否极泰来，将来的成就说不定还要远超令先祖呢！”
　　孔新甲愈听愈怒，气往上撞，下咽之食顿被噎住，他口中又塞得太多，一时间难以吐出，直憋得满脸通红，双眼翻白，眼见便要逆气昏厥。忽觉背心上一掌拍来，一股真气注入体内，将逆气化解，这阻滞的食物方得下行至胃。
　　孔新甲顺过气来，将口中食吐尽，喘了几口粗气，回头一看，方知相助自己之人，正是将自己救出虎口的聂隐锋。他心中委屈，乍见亲人，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他带着哭腔喊了声‘恩公’，问道：“你去了哪里？……”
　　聂隐锋笑道：“我们四下探路，带着你不便，故此将你留在此地，让丹辰兄弟照顾你。”孔新甲一肚子怨气，对着蛮牛怒目而视，愤愤说道：“这位少侠哪里是照顾我？分明想要我的命！”
　　辛丹辰圆睁双眼，反唇相讥道：“你这人怎能没良心，你睡觉，我给你站岗放哨；你醒了，我给你送吃送喝，还给你说笑话解闷；如此服侍相公，反落下一身埋怨。我早知读书人最会忘恩负义，故此当初便要去寻山探路，因抹不开大家的情面，方才依了众议在此留守，结果不出所料，受累不讨好。”
　　孔新甲愤然说道：“士可杀，不可辱！少侠辛辛苦苦照顾在下。新甲感激不尽，你讽刺在下也就罢了，言辞中如何能以无稽之谈，辱及圣祖文宣王他老人家！”蛮牛闻言一时语塞，心道：“拿人家十八代祖宗开玩笑，的确不妥，此事若让祖父知道，必会重重罚我。”
　　聂隐锋见状心知蛮牛因这秀才累赘，连累自己不能去寻山，故意将气撒在孔新甲身上，不禁又觉好气，又觉好笑，只得劝解道：“孔兄，丹辰兄弟虽然莽撞，心肠却好，不过性子直些，口无遮拦，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何必与他计较？”
　　孔新甲见聂隐锋替辛丹辰说情赔礼，心中怒气方消了少半。只是余忿未消，不愿与辛丹辰相处，托词‘内急’，借故走开，想在附近走走，略略散心。
　　聂隐锋何等精细，如何不知秀才心思？笑着答应，又叮嘱道：“此地乃魔教盘踞之所，妖邪众多，只在附近转转，千万莫要走远。”
　　孔新甲道声‘谨记’，便顺着崎岖山径向前行去，行了约数十步，转过一处山弯儿，忽闻淙淙流水之声传入耳中，定睛看去，但见不远处便是危岩绝壁，下临深渊，岩上生着一株粗约合抱的古松，斜倚崖壁，虬枝舒展，宛似蟠龙，松阴如盖，荫蔽危岩。那流水之声便来自崖壁之上，一股清泉飞珠溅玉，顺着石壁淙淙流下。
　　孔新甲生性好洁，解手之后，见此清泉，心道：“正好用来清洗手脸。”主意打定，信步来到古松下，却见危岩上堆积了大片厚厚的松针，看这情形分明多年来无人履此登临。
　　孔新甲接了一捧儿泉水，净了手面，泉水清冽，驱退烦热，他的神志立时清爽起来。这时精神一振，眼神清亮，隐约发现岩壁上，青苔之下似有字痕。
　　孔新甲心中好奇，信手揭去苔藓，仔细辨认，发现石壁上刻着两个古篆，他出身书香门第，家学渊源，对于古文字学甚是熟捻，认得是‘回心’二字，心道：“名山多石刻，这两个字也不知哪朝哪代的人，至此危岩绝壁，前瞻无路，寓情于景，题此两字。这字虽浅显，寓意却是深刻之极。”
　　要知孔新甲为了避祸，惶惶如丧家之犬，被人追得似乎天下之大，也无容身之所，恰与此际独立危崖，前方无路，四顾茫然之境暗合。这‘回心’二字，更似一帖良方，冥冥中为人指点迷津。孔新甲目睹‘回心’，不由怅然若失，喃喃自语道：“天涯无路，何处回心？”
　　




第四十三章：懒大师

　　
　　话音未落，孔新甲只觉屁股上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儿，他一个趔趄，紧贴在‘回心’二字之上。耳听有人打了个‘哈欠’，骂道：“和尚正在梦游极乐，偏偏有人在此放屁，一股酸臭之气扰人清梦，真是惹厌。”
　　孔新甲吓了一跳，不知冲撞了何方神圣？忙回首相看，但见危岩上，那片松针中忽然多出一条长腿，灰布裤腿已然朽烂，一只破草鞋挂在脚趾上，晃来荡去，摇摇欲坠。看样子像是个僧人以松针为被，睡在石上。
　　孔新甲大着胆子凑上前去，往岩下偷眼望去，但见深渊万丈，白云缭绕，岩下怪石嶙峋，锐似刀剑，山风呼啸，吹得衣袂飘飘。他顿觉一阵儿天旋地转，似那危岩也要乘风飞去。
　　见此险状，孔新甲心胆俱寒，连忙闭眼后退，蹩到松下，对着石上僧人连连说道：“禅师危险，禅师危险。”那僧人闻言毫不在意，又打了个‘哈欠’，依旧横卧，说道：“和尚不馋，不过贪睡，人世匆匆，不过一觉。休要罗噪，扰人好梦。”
　　忽然一阵山风吹来，那风势奇猛，吹得老松枝摇叶堕，左右摇摆，连那危岩也吃风力一兜，碎石滚落，摇摇欲坠。
　　孔新甲情急之下，猛地扯住僧人的长腿，用尽全力往回拽。不料没有摇动那僧人分毫，却将一条儿裤腿儿扯落。那僧人大叫‘非礼’，蓦地挺身坐起，厚厚松针漫天飞舞起来，簇簇落下。
　　那和尚突然出手如电，相距这远，也不知如何抓住孔新甲衣领，扯到近前，骂道：“你这个无良子弟，好色之徒，色胆包天，连和尚也不放过，竟然趁我熟睡，脱和尚的裤子，你不作男人，反作‘玻璃’，不娶女人，反要搞这个调调儿，真他娘的变态，恶心！”
　　孔新甲本欲救人，谁料到一片好心，结果却如此尴尬，他听这和尚大呼小叫，不由臊的满脸通红，情急之下，口齿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他不住分辩道：“禅师……我……我……是怕您……危险……不是……不是……想要……那个……”
　　正分辩间，聂隐锋与辛丹辰也闻声赶来，见秀才与一个怪和尚扭在一起，忙道：‘请大师放手！’又问孔新甲道：‘这是为何？’
　　那和尚眼见孔新甲来了帮手，毫无惧色，他也不松手，睡眼惺忪地扫了来人一眼儿，随便打了个‘哈欠’，说道：“原来你这‘玻璃’还有靠山，怪不得敢脱和尚的裤子，和尚从出世以来，只被爹妈摸过，今天被你摸了这清白之躯，定然与你纠缠至死，绝不善罢甘休。”
　　孔新甲听了这话儿，心头巨震，暗道：“这和尚后半所说，如何与孔雀之言一般无二？！”
　　聂隐锋心思细密，他察言观色，见孔新甲听完和尚的话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情知有异，忙定睛再去看那僧人，但见这怪和尚生的骨瘦如柴，双眼密布血丝，堆满眼屎，抓住孔新甲的一只左掌短了无名指与小指，只剩三根手指，不禁暗道：‘这僧人生就异相，形迹古怪，莫非是隐迹此地的高人？’他虽这般想，但是左看右看，却丝毫看不出和尚身怀武功的蛛丝马迹。
　　辛丹辰在旁边看见和尚的僧袍破烂，□着一条黑瘦的毛腿，周身尘垢，如此身躯哪有一丝‘清白’？他闻听和尚之言，不禁哈哈大笑，眼见秀才受窘，心中甚是解气，因此也不帮腔。
　　那和尚白了辛丹辰一眼儿，喝道：“蠢牛，你牛眼昏花，只见尘垢，看不出和尚的清白之躯，这点微末道行，如何敢笑我？！真是该打！”
　　‘打’字方一出口，蛮牛只觉屁股上被人重重踢了一脚儿，受力之巨，立时腾空飞起三丈有余，身形方坠，又觉一脚踢来，复又升空，如此这般接连反复，蛮牛偌大的身躯直上青冥，越升越高。
　　辛丹辰初时还觉得好玩，这时身在高空，但见群峰培塿蚁蛭也似，人迹更是微渺难觅，心道：‘我若摔落下去，血肉模糊，只怕无人认得了！’他这时方觉害怕，哇哇大叫，呼唤祖父救命。耳闻辛觉叱道：“孽障，好大的胆子！得罪了神僧，还不认错，呼救何用！”
　　辛丹辰闻言头脑顿时清醒过来，暗道：“不错，我们身有灵符，隐身无迹，那和尚若是凡人，怎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狠狠敲打了几下硕大的牛头，高声求饶道：“神僧，弟子知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弟子这一回吧！”
　　这一诚心认错，果然奏效，但觉祥光一闪，人已回到绝峰之上。
　　蛮牛定了定心神，偷眼一看，但见祖父与三位师姊均已到了，一行人簇拥在那和尚周围，甚是恭敬。
　　辛丹辰见状，更知那和尚来头大是非凡，忙抢步上前，跪倒谢罪。
　　辛觉面沉似水，叱道：“这个孽障，肉眼凡胎，有眼无珠，竟连懒残大师都敢得罪，真正该打！”
　　辛丹辰闻听面前的和尚竟是传说中的‘四大神僧’之一——难逢难遇的佛门大德，惊的舌头吐出半截，一时间都忘了缩回，他只是不住磕头，砰砰砰砰……，也不知多少，好在牛头坚硬无比，纵将山岩撞碎，也损不得分毫皮肉。
　　懒残大师哈哈一笑，说道：“和尚，既未打算涅槃，又非木胎泥塑，你磕头作甚，盼我死么？！起来吧！今后记得莫要开圣人的玩笑，那孔丘，我可笑他，你却还没资格呢！”辛丹辰连声称是，起身侍立一旁儿。
　　孔新甲红着脸儿，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他没有蛮牛的铜头铁首，又诚心实意，磕得实实在在，只闻咚咚咚三声，众人定睛再看，那秀才额头上已然坟起了一个大疙瘩。却听他说道：“圣僧在上，晚辈不知您老儿在此高卧，打扰清梦，甚是不该，方才风势太猛，晚辈一心救人，无心亵渎，还望圣僧明鉴。”
　　懒残和尚嘿嘿笑道：“和尚若不晓得你的心肠还好，如何能赏你一脚！”蛮牛闻言，心中暗道：“原来圣僧喜欢谁，便会踢他屁股，我这屁股方才也不知挨了多少下，足以证明我的心肠好的无以复加，更说明圣僧对我欢喜的不得了。”他心中正这般‘精神胜利’，却见懒残和尚冲着他呲牙一乐，唬得他心中直念‘阿弥陀佛’，暗道：“这圣僧神通广大，我的心思全瞒不过他，幸亏没有腹诽，否则屁股上便又多出无数脚印。”
　　




第四十四章：还债

　　
　　懒残和尚嘻嘻一笑，说道：“孔新甲，你扯掉和尚的裤子，不是吃和尚豆腐，乃是一片好心，害怕和尚摔死。这份孝心倒是不错。只可惜和尚并不怕死，要知这世上有些人活着比死了还可怕，正所谓‘生不如死’！”
　　孔新甲闻言心头一震，若有所思，暗道：“圣僧，话中有话，分明在点化于我。”懒残和尚，哈哈一笑，说道：“孺子可教，常言道，世上艰难唯一死，可见人人怕死，只是怕死便能不死么？”
　　众人闻言心下均道‘不能’，只有辛丹辰大声说了出来。
　　懒残和尚，哈哈一乐，接着说道：“既然怕死也难逃一死，又何必怕？倒不如快快活活地活一日、受用一日！”说罢，他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不过和尚虽不怕死，却也有一怕。”
　　步灵烟闻言笑道：“圣僧死且不惧，还能有何畏惧之事，莫非怕失眠么？”懒残和尚，又打了个‘哈欠’笑道：“和尚终日无牵无挂，睡得无欲无求，哪有‘眠’可失！”他看了一眼步灵烟，又道：“你这个小妮子古怪精灵，甚对和尚脾胃，他日艺成，那些魔崽子有大苦头吃了！”
　　步灵烟闻言，福至心灵，上前跪倒，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弟子，还望圣僧玉成。”懒残和尚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和尚最怕的便是有人磕头，你磕一个头，和尚便多一分人情债。世间的债，但凡姓了这个‘情’字的，乖乖不得了，纠缠一世，弄不好连下辈子都搭上了。唉呦，唉呦，想起来比死还要痛苦。正是‘一朝背情债，三世泪尽偿’。”
　　这和尚的话儿说得古怪，旁人听得懵懂，唯有孔新甲听到耳中，只觉字字句句都似一记警钟敲响，足以振聋发聩。他这厢心潮起伏，又闻懒残和尚说道：“男儿大丈夫，敢做敢为敢担承，似你扯了和尚的裤子，本是好心，虽然被人误会，若不去将误会化解，只会一逃了事，和尚不愿吃亏，自然追遍天涯海角，也要捉你出来。你一身是债，整天东躲西藏，被人赶得走投无路，如此活着，岂不比死还要痛苦？”
　　孔新甲叹息一声，说道：“圣僧教训的是，只是大错已经铸成，人死犹如灯灭，晚辈纵然想改，天下也没有卖后悔药的。”
　　懒残和尚忽地探掌抓住孔新甲的后领，向上一提，飞起一脚，重重踢在他屁股之上。蛮牛心中诧异，暗道：“这秀才说的什么，这般讨圣僧的欢心？”
　　孔新甲身形腾空，翻转了两个筋斗，方才屁股着地，这一下墩的他全身剧震，出了一身透汗儿，浑身毛孔舒张，说不出的通畅。他抬眼又见岩壁之上的‘回心’二字，耳中但闻懒残和尚震天价一声大喝，说道：“世上本无难事，回心方登彼岸。你还不明白么？”
　　这一声佛门师子吼，如雷贯耳，孔新甲恍惚间若有所悟，他膝行来到懒残和尚身前说道：“弟子蒙圣僧接引，指点迷津，深知罪孽深重，愿意剃去三千烦恼，一心皈依佛门。从此青灯古佛，忏悔已过。”
　　懒残和尚笑道：“佛门易入，回心却难，只怕冤家来了，宿债依然逃不了，你当念几句经儿，便能抵人之过么？”孔新甲说道：“弟子蒙圣僧点化，已然知错。日后相逢，再不会逃了，大不了把命还她。”
　　懒残和尚摇头叹道：“你虽有小悟，却还是不明白。出家人慈悲为怀，你又磕了许多的头儿，和尚欠你人情，总不能见死不救。”说着，他从腕上褪下一串念珠，接着说道：“你持此物前往少林寺，拜谒方丈大师，让他收留于你，准你入藏经阁面壁三年，修习佛法，待冤孽来时，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孔新甲恭恭敬敬接过念珠，说道：“佛法高深，典籍如海，三年之期转眼即至，弟子愚钝，只怕难以彻悟，还望圣僧慈悲，传个方便法门。”
　　懒残和尚摇头叹道：“世人心思总是喜欢这个‘方便’。”他又嘿嘿一笑，说道：“也罢，佛前哪有白烧的香，和尚哪有让你们白白磕头的道理！和尚旁的不会，天性喜睡，晓得几分睡觉的好处，就唱一首《瞌睡歌》，由你们自去悟吧！”
　　众人凝神静听，却闻懒残大师唱道：
　　懵懵懂懂无巴鼻，兀兀陶陶绝忌讳。
　　任信流光动地迁，不论冬夏唯瞌睡。
　　个中滋味佛不知，空咄蛤蚌与螺狮。
　　放身不管卧绝峰，兴发长裹松被眠。
　　鼻息如雷谁顾得，寻常少见有醒时。
　　没醒时，良以有，要明瞌睡中宗旨。
　　从来一觉到天明，佛来不解抬身起。
　　纵使舒光遍大千，终难换我无忧的。
　　校疏亲，浑打失，瞌睡根灵莫穷诘。
　　有人契会便同参，睡着须知更绵密。
　　众人除了辛觉之外，对这睡中三昧均是似懂非懂，只好潜心默念，牢记于心。虽然每人禀赋不同，悟有浅深，好在年轻人记心甚好，默诵几遍，均已记熟。
　　辛觉深知这一篇歌诀非同小可，候懒残大师歌罢，对众人说道：“大家还不拜谢圣僧传法之恩！”
　　大家依言拜谢，却觉一股大力托住，再也拜不下去。
　　懒残和尚笑道：“够了，够了，和尚刚还了人情，一身轻松，哪里还能再欠一屁股债！”他冲着辛觉又道：“你师傅最是滑头，自己腿一盘儿，眼一闭儿，跑到天上去享清闲，留下一个乱摊子，让一群小辈儿来收拾。唉，连累和尚我舒舒服服睡觉都不成。”
　　闪闪笑道：“圣僧若要睡得舒服，又有何难？待我们炼成本领，扫平群魔，天下清平之时，您老岂非想睡多久，便多久！”
　　懒残和尚闻言哈哈大笑，赞道：“好，有志气，正说到和尚心窝里。华山中尽是奇珍，最近便有几件合该出世，和尚借花献佛，传个法儿，让你们同心协力将它们得了，日后扫荡降魔可以省些力气，和尚也好偷懒，多睡一会儿。”
　　‘来来来，你们可要听好、记住、想明白啦！。’话音未落，懒残大师身外化身，举步到了众人身旁附耳轻言，指示机宜。
　　众小侠心知神僧口中奇珍，绝非等闲，人人欣喜，用心铭记。
　　懒残大师说罢，哈哈一笑，笑声未尽，人已渺渺。绝壁之上，泉声叮咚，回心之巅，松石犹存，只是神龙一现，何处再见首尾？黄鹤一去，何年再觅玄踪？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章：美景妙音

　　
　　书接前回。
　　懒残大师身外化身，指引众人去寻奇珍。
　　众人听在耳中，各是几句偈语，凑在一处，乃是一首诗偈，偈曰：
　　石月照神阙，仙乡第几峰？
　　巨灵坐面北，举手摘天星。
　　呼吸通帝座，铁瓦盖天东。
　　白帝岂无恨，何故引天兵？
　　冰魄藏金匮，无孔隐尘寰。
　　金神化清虚，明月照西天。
　　神剑应无憾，信手屠修罗。
　　大家反复琢磨，始终不解。
　　辛觉知道时机未到，便劝众人将诗偈记牢，启程上路。
　　众人行到一处绝壁前，仰见险峰陡直，距离峰顶约莫数十丈高下，石壁上光溜溜，寸草不生，隐约可见几处采药人开凿出来的石凹，奇峰险阻，至此路绝，再欲向前已是不能，正所谓‘猿猱欲度愁攀援’。
　　孔新甲见状叹道：“又无路了，难不成还要再走回头路？”聂隐锋笑道：“孔兄不要沮丧，路在足下，我们翻过此峰，前面便好走许多了。”
　　孔新甲闻言咋舌，仰头看看面前峭壁，扪心自问，休说爬到峰顶，就连半丈也爬不上去，不住摇头叹息，喃喃自语，说道：“难、难、难……”
　　诸少年笑道：“不难。”话音未落，各自纵身跃起，施展绝顶轻功，或腾跃而上，或手足攀援，展眼间只剩下一个个小黑点儿，一晃不见。
　　峰下，只剩下辛觉与孔新甲看守着行李与三只灵兽。
　　孔新甲满脸羞惭，对辛觉低声问道：“辛老前辈，弟子无能，但不知如何上去？”辛觉捻须笑道：“莫急，等他们到了峰顶，自有办法。”
　　说话之间，就见绝壁上缒下一条长索，辛觉笑道：“孔相公，委屈你坐在竹筐中，让他们将你拉到峰上吧！”
　　孔新甲闻言大骇，用手摸了摸装载猫熊团圆的竹筐，心道：“这竹筐结不结实？若是到了半途，将我漏下来，岂不要粉身碎骨？”想到此处，他额头上冷汗直冒，闻听辛觉不住催促，只好硬着头皮，将长绳盘在腰间，系好竹筐，抓紧绳索，紧闭双目，听天由命着，忽忽悠悠的望峰投去。待到了峰顶，脚踏实地，偷眼向下一望，不由唬得手足发软，不敢再看。
　　峰上少年一齐努力，将行李，团圆、青青、小白陆续运上崖来，辛觉见功成事毕，方一纵剑光，到了峰上。
　　孔新甲此时已然缓过气来，他游目四顾，遥望群山，但见日吐万丝，霞光普照，岭岑遥黛、被霞光一烘，密密匝匝的层林尽皆染上金黄的色彩，天地之间七色交织，光怪陆离。美不胜收，正是‘无限风光在险远’。
　　孔新甲流连美景，诗兴勃发，搜尽枯肠，却觉一切言辞较之眼前俱显苍白，不禁哑然一笑，说道：“佛言‘不可说’，眼前美景实在说不得，我又何必多事呢！”
　　
　　峰顶满生巨桧乔松，浓荫蔽日，一行人自林间穿行，上有团才绿荫如伞如盖，风穿林间，松涛涌动，天然音韵此起彼伏，好象吹弹丝竹，敲击金石，清幽入耳。人漫步其中，心旷神怡，并不觉丝毫疲累。
　　正行走间，忽闻松涛风韵中，隐隐笛声悠悠飘来，只听的清亮的笛声中杂有无数鸟语，细细听来，竟似与群鸟儿互相应答，间间关关，宛转啼鸣，但见林间鸟雀听闻笛声，纷纷振翅飞去。
　　众人耳闻妙音，心中不住称奇，暗道：“这吹笛之人不知是何等的人物？独居空山，闲奏一曲，世人虽不知音，难得有百鸟共鸣，也不寂寞。”
　　孔新甲听得入神，击节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辛丹辰嘻嘻一笑，朝着孔新甲作了个揖，学着孔新甲的腔调，问道：“秀才相公博学多闻，在下请教这曲子是何人吹奏？”
　　蛮牛如此做派，虽说斯文，却愈发显得不伦不类，滑稽可笑，逗的大家不禁捧腹。
　　孔新甲心道：‘这吹笛之人必是山中隐士，与自己素昧平生，如何知道是谁？’又想：“看他神情，分明胸有成竹，莫非与这人有旧，故意考我？”他牢记先祖‘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的圣训，连忙回礼道：“辛少侠，在下实在不知，若少侠知此高士来历，还请为新甲引见。”
　　辛丹羽笑道：“孔相公，你莫被他唬了，我这兄弟满腹是草，连曲子是啥都不知道，如何能知是何人吹的？”
　　辛丹辰一晃脑袋，大刺刺说道：“那也未必。”三女齐笑道：“蛮牛，你莫吹牛！”
　　辛丹辰笑答：‘怎么会呢？’又对孔新甲说道：“秀才相公，原来你也有不知之时，还好有我略知一二，你洗干净耳朵，仔细听好，此人姓秦，名叫弄玉。”
　　众人一听，方知蛮牛将步灵烟讲的故事现炒现卖，拿到这里来掉书包，捉弄秀才，不禁好笑。
　　孔新甲一肚子墨水，如何不知‘弄玉吹萧’的典故，不想被蛮牛张冠李戴，安到此处，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他见蛮牛一脸坦然，丝毫不知错谬，不由犯了教书先生的脾气，指教道：“这弄玉公主虽在华山修炼，却是秦时仙人，早已得道升天，又怎会在人间？”
　　他见蛮牛一脸儿不以为然，又苦口婆心解释道：“再说，这首‘百鸟朝凤’，明明是笛声吹奏，又不是箫，自然证明吹奏之人绝非弄玉公主啦。”
　　辛丹辰不解音律，于十八般乐器样样不通，因对步灵烟所讲的故事，记忆犹新，而那笛声又出奇地好听，自然便联想到弄玉身上。他哪里晓得笛箫音韵的差别，闻听孔新甲的凿凿之言，却不服气，辩道：“弄玉公主虽已成仙，难道不能下凡回家看看么？至于为何不吹箫，她在人间，吹箫吹得烦了，到了天上改吹笛子，也未可知！”
　　众人听蛮牛诡辩，觉得好笑。
　　步灵烟笑道：“蛮牛乱说，弄玉公主若改吹笛子，那韩湘子岂非要改作吹箫了？”
　　孔新甲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只得苦笑作罢。
　　




第四十六章：恶蛊袭来

　　
　　这时又闻笛声渐响，空谷传音，传出极远，听入耳中愈觉醇和。群鸟正和着笛声，或一问一答，或齐声和唱，忽闻鹤唳凤鸣，高亢入云，倏忽而近，紧接着空中振翅之声大作。众人眺望对峰，但见东南西北各处飞来无数雀鸟，簇拥一只鸾凤、一只赤鹤，上下翱翔，盘旋飞舞，空中毛羽缤纷，炫目之极，蔚为奇观。
　　众人看的目眩神迷之际，就见峰腰林间猛然窜出数十只铁翅蜈蚣，张牙舞爪，振翅冲入鸟群中，眨眼间便咬死许多禽鸟。
　　鸟群一阵大乱，齐声哀鸣，四散飞逃。
　　辛丹辰见神蛊飞出，不禁大惊道：“大事不妙，秀才相公，祸事来了。”话音未落，笛声顿止，就见对峰巨松上一道白影腾空而起，衣袂飘飘，落在青鸾之上。
　　众人定睛望去，却是一位姿容秀美的白衣女童，拿着一根紫色短笛，只一指，但见一溜儿碧火倏地飞出，将毒蛊圈在中间，碧焰飞腾，眨眼间便将恶蛊烧死小半儿。
　　说时迟，那时快，白衣女童方一现身，火焚毒蛊。那峰腰处便起了一阵旋风，众人但见一名绝色苗女御风飞起，立在半空中，戟指喝道：“住手，休得伤我神物。”
　　孔新甲一见苗女，脸色顿时大变。闪闪与步灵烟辨出来人正是蝙蝠洞中所见的苗女阿鸾。步灵烟暗道：“这苗女竟能识破我布下的迷阵，如今非但不曾落后，反而赶到前面，狭路相逢，看来不免一场恶战。”
　　原来这苗女阿鸾心思灵巧，料定孔新甲一介凡夫，又饥渴交迫，体力不支，心悸脚软之下，一夜间绝对逃不远，故此放出神蛊，在方圆五十里内穷搜，依旧毫无踪迹。这时阿鸾疑心顿生，方才返身赶回，一路搜寻。众人路遇懒残大师之时，阿鸾已然追近，幸得大师暗施佛法，缩地移山，使阿鸾赶在众人前面，好借魔教中一个极厉害的能手将恶蛊除去。
　　青鸾上的白衣童女见无端飞来许多恶蛊，伤了无数心爱的小鸟，心中又气又恨，冷笑道：“这些蜈蚣又丑又凶，竟敢伤害与我玩耍的灵鸟，好讨厌，我要为鸟儿报仇，把这些丑蜈蚣全都烧死！”
　　苗女阿鸾见这女童生得灵秀之极，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黑若点漆，瞪得溜圆，一张儿鲜赤宛若樱桃的小嘴儿噘起多高，虽然一脸嗔怒，却透着天真可爱，让人不忍相诃。不过这些神蛊与她心血相连，又焉能不救？她见童女发了狠心，要将神蛊烧死，又如何不急？
　　眼见碧火愈烧愈旺，数十只飞蜈已被烧死大半儿，阿鸾顾不得理论，连忙念咒灭火。不料这碧焰乃是魔教中极厉害的三阴玄焰，岂是凡火能比，区区灭火咒又怎能奏效？
　　那童女见阿鸾手舞足蹈，念念有词，甚觉有趣，‘格格’笑道：“我家的三阴玄焰若能被咒力消灭，除非你是大阿罗汉，天界金仙。”阿鸾闻言暗道：“不错，若是凡火如何能困住神蛊？唯今之计，只有擒住这女童，逼她就范。”
　　情势所迫，阿鸾也顾不得许多，她一咬银牙，祭起一口金刀，直奔女童座下青鸾斩去。那口金刀上淬有蛊毒，中者无救，故而这一招‘射人先射马’虽然狠毒，却也是手下留情。
　　那童女见阿鸾这般手段，噗哧一笑，说道：“你长得虽美，本领太差，这点道行也敢在此撒野么！”
　　话音未落，那青鸾眼见金刀裹着一团邪烟电射而来，蓦地一声长鸣，双翅一扇，邪烟四散，双爪闪电般探出，将金刀牢牢抓住。
　　阿鸾不料青鸾如此厉害，竟然不畏金刀之锋，不禁大吃一惊，暗道：“这女童不知什么来历，竟然驯养了这般凶猛的仙禽？”她哪里知道这女童的父母名头高大，都是纵横仙魔两界谁与争锋的主儿！且不说，豢养的仙禽道行甚深，不惧邪术，便是女童身边的仆从也是出了名的难缠难斗，在江湖上令人闻名丧胆，望风而逃。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闻空中一声鹤唳，阿鸾心中一惊，急抬眼看，就见一只硕大无朋的赤鹤凌空扑击下来，休说被那一双锐利如钩的鹤爪抓上半下，难免骨断筋折，就是鹤翅鼓荡的猛烈气流，自己也觉禁受不起。阿鸾心中大骇，拼尽全力才闪避开这凌厉一击，她在半空中一阵疾翻乱滚，弄得手忙脚乱，甚是狼狈。
　　正在这时忽闻那女童惊喝一声：“凌霄，你怎么了？”只听青鸾一声哀鸣，抛了金刀，浑身抖颤着似是拼尽全力，翩翩飞来，冉冉落到峰巅树顶上。
　　那赤鹤闻听青鸾哀鸣，不知伙伴儿出了何事？忙敛翅落下，凑近青鸾不住鸣叫，似在关切问询。
　　阿鸾得了喘息之机，稳定心神，见青鸾中了蛊毒，胆气顿壮，暗道：“这些灵禽虽然厉害，也不是神蛊的敌手！”她得意的狂笑道：“无知的扁毛畜生胆敢抓我神刀，如今中了剧毒，可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那童女眼见青鸾坚逾精钢的双爪密布红丝，渐渐肿起。又见那红丝好似无数细小的尺蠖，蜿蜒蠕动，正是蛊毒顺着血脉不住蔓延，若非那青鸾是禽中之灵，修炼千载，中毒处又在腠理最坚密的爪部，只怕早已毒发而亡了。
　　这青鸾与女童自幼相伴，人禽间情感极深，如今误中蛊毒，命在顷刻，如何不令她痛彻心肺？那童女手抚鸾背，双目垂泪，瞪视着阿鸾，喝道：“你这妖女胆敢伤我凌霄，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话音未落，那只赤鹤怒唳一声，展翅冲霄，疾奔阿鸾俯冲过去。
　　阿鸾见赤鹤来势又疾又猛，长长鹤喙宛如一支利剑，直奔自己前心刺来，晓得厉害，她不敢硬挡，忙放出神蛊迎敌。但见一群铁翅蜈蚣振翅齐飞，一个个张牙舞爪，口喷彩烟，袭向赤鹤。
　　那赤鹤本有千年道行，又长食仙芝灵药，通灵异常，知那彩烟含有剧毒，十分厉害，不敢令之沾身，双翅一扇，鼓荡风力将蛊毒吹散，借势腾空飞起，须臾间便脱出恶蛊的包围。
　　那童女眼见恶蛊喷毒，担心又伤了赤鹤，急忙喝道：“小烈，快去请婆婆来救凌霄！”那赤鹤闻听童女呼声，长鸣一声，似是答应，双翅连扇几扇，眨眼间便飞得无影无踪了。
　　阿鸾知那赤鹤去搬救兵，料定所请之人绝非等闲之辈，心想：“我伤了青鸾，已与这女童结下深仇，事已至此，绝不能善罢甘休，只好将这女孩掳为人质，方能立于不败之地。”于是冷笑道：“小姑娘，你也知道害怕了，如今去请家大人，已经晚了！”说罢，呼啸一声，指挥蛊群从四面八方将整座山峰包围的水泄不通，只待一声令下，便将这一人一鸾喂了神蛊。
　　那女童虽然非凡，终是年幼，她身边的高手异人所教授她的，哪怕一招半式，无一不是极厉害的道术、武功。但女童所学，一来驳杂不纯，游戏的成份居多，二来人人敬她身份尊贵，如何敢与她真打实斗，因此临敌经验几乎为零，此刻身陷重围，生死只在呼吸顷刻之间，那女童犹不觉危机迫促，已到火烧眉毛的境地，反将一颗心儿扑在受伤的青鸾身上，连施法自保都忘记了。
　　




第四十七章：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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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只闻天际传来一声厉啸，啸声传来，只觉天地间一股磅礴杀气弥漫开来，风云立变，万物齐喑,一霎时天昏地暗，四面八方阴云翻滚，宛如大海潮生，齐向峰顶不住涌来。
　　阿鸾见此声势也不禁胆寒，她知道来了生平未遇的可怕敌人，不由瞥了一眼那女童，见她满脸忧急的紧紧抱住青鸾，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瞬的紧紧盯住青鸾的伤口，对四外的恶蛊看也不看，似乎有恃无恐。
　　阿鸾一咬银牙，暗下决心道：“来着不善，还是先将这女童擒住，方为上策。”主意打定，阿鸾从怀中掏出一块云帕，念动咒语，祭在半空中，化为丈许方圆的一片云霓，倏地一落，直向女童卷去。
　　这云帕由南疆金蚕蛊丝编织祭炼而成，一被裹住，蛊丝缠绕，休说肉身受制于人，就连元神魂魄都逃不出去，从此沦为奴隶，生死由人，端的厉害无比。
　　阿鸾对那女童甚是喜爱，原本无心伤害她，如今下此辣手，也是迫于无奈。她暗中打定主意，脱身后便为女童解去禁制，绝不伤她毫发。 眼见云帕一合，那女童便入罗网之中，忽然斜次里一道银光电射而出，只一绞，便将云帕绞的粉碎，那蛊丝极是坚韧，虽被绞碎，四散飘飞，犹未消灭。
　　南疆金蚕蛊极为罕有，所吐蛊丝，更是养蛊人家难得的珍物。阿鸾怎舍丢弃，忙施法收拢，缓的一缓，那女童已被人救去，但见青光一闪，人便消失无踪，唯有受伤的青鸾呆在原地。
　　阿鸾眼见得手，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害得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又惊又怒，咬牙切齿骂道：“什么人胆敢坏我好事？有种的出来，莫要藏头缩尾！”
　　空山寂寂，无人应答。
　　阿鸾愈怒，喝道：“你们以为如此，我便无计可施么？”
　　话音未落，阿鸾呼啸一声，四外的恶蛊铺天盖地，乱纷纷，齐向峰顶扑来，看情形，似乎要进行地毯式搜索，掘地三尺，将山顶掀翻，连一株草木也不放过。
　　那些恶蛊乃是天地间极凶毒之物，只知奉命行事，如何懂得甄别善恶？这一放纵，难免荼毒生灵。那受伤的青鸾首当其冲，就见一群铁翅蜈蚣密如飞蝗，疾如飞矢，恶狠狠直奔青鸾扑去。这一招果然奏效，就闻斜次里传来一声惊呼‘休伤，凌霄！’，分明是那女童的声音。
　　阿鸾闻声大喜，呼啸一声，将手一指，飞出一溜火光向发声之处烧去，大批恶蛊随后疾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但见一幢钟形青光冲天而起，将方圆数丈之地，连同青鸾一齐护在光幢之内。宝光滟滟，烈火无功，一遇祥辉便即消灭，那些恶蛊围绕光幢盘旋飞舞，却也难越雷池半步。
　　但见光幢内现出一群人来，阿鸾定睛分辨，见除了那女童外，共是七人三兽，为首之人，乃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身畔簇拥着三名姿容秀美、丰神如玉的少女，还有一高一瘦两名英气勃勃的少年。又见那老者身后还有一人背对着自己，虽看不到面容，单看背影也能一眼认出，便是自己苦苦搜寻的负心人孔新甲。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阿鸾戟指怒骂道：“孔新甲，你背过脸去，便以为我认不出你这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么？”
　　孔新甲闻声惊得一哆嗦儿，他虽已暗下决心，无如事到临头，依旧情虚胆怯，心乱如麻，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辛丹辰见状嘿嘿笑道：“秀才相公，怕有何用，丑老公总要见媳妇的！”孔新甲心道：“不错，大丈夫敢作敢为敢担承，大不了把命还她就是！”他这厢心中鼓气，缓缓转过身来，朝着阿鸾深深一揖，垂首低声说道：“阿鸾妹妹，别来无恙……”
　　阿鸾见他这副酸相，心中更气，啐道：“谁是你的妹妹？什么无恙、有恙，你滚过来，让我一刀杀了你，出了这口恶气，自然就会长命百岁。”
　　孔新甲满脸羞愧，低声下气道：“阿鸾姑娘，千错万错，都是在下的错，既然我已知错，求姑娘高抬贵手，容我改过自新，将来有机会再行补报，如此可好？”
　　阿鸾恨声道：“你知错，又能怎样？我姐姐因你负心逃婚，羞愤之下跳了蛊神洞，恐怕是活不成了，我要不将你抛入洞中，去陪我姐姐，如何对得起姊妹情深！”
　　孔新甲闻言扑通跪倒，泪流满面，哭道：“我自知对不起你姐姐…听说她跳了古洞……在下何尝不是伤心欲绝，心中千万遍祈祷她能早日升天，来生作牛作马，再报答令姊的一片痴情！”
　　阿鸾嘿嘿冷笑道：“你花言巧语，骗得了我姐姐，却骗不了我。汉人男子个个口蜜腹剑，寡情薄义,始乱终弃，不像苗家人重情守信，我姐姐信你是个至诚君子，对你一往情深，忠贞不二，到头来又如何？！你若真爱我姐姐，何必等什么来生报答，便随我回去，自己跳进蛊神洞，我才信你所说是真！”
　　众人闻听阿鸾说的悲凉，心下恻然，反观孔新甲负心薄情之举，不由气愤。步灵烟盯视孔新甲，说道：“早知你这般可恶，我们何苦救你！”辛丹羽也道：“我看苗家妹子绝没说谎，不像这酸秀才说话不尽不实，隐瞒实情，误导听众来骗取同情，真是可恶之极。”
　　辛丹辰帮腔道：“两位姐姐所言不错，我们不如将这酸秀才交给阿鸾姑娘！”他知聂隐锋与秀才交好，又问道：“聂大哥，意下如何？”
　　聂隐锋闻言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闪闪稍稍沉吟，说道：“不妥，莫忘了懒残大师所托，他老人家既然教我们送他前往少林寺，面壁悔过，参悟佛法，必有用意。圣僧功参造化，语带玄机，有前瞻之明，这秀才若果是十恶不赦之人，无可救药，圣僧也不会如此安排。”
　　大家各抒己见，却一齐望向辛觉，等老人最后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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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闵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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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秀才闻言面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心中悔恨交加，暗忖：“我虽有苦衷，但是所作所为并非无可指摘，如今受人羞辱，都是我自己找得，又能怪谁？”他愈想愈愧，羞愤之下，‘霍’的站起，向辛觉诸人一揖到地，朗声说道：“诸位援手之德，在下感铭五内。如此深恩，来生必报！”说罢，昂首挺胸，直奔阿鸾大步行去。
　　众人见状不禁一愣，聂隐锋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拦住，说道：“孔兄，意欲何为？”
　　孔新甲羞愤之余，早已置生死于度外，朗声说道：“聂恩公，休要拦我，孽由自作，还要自受，我愿随阿鸾姑娘回去，跳入蛊神洞，去陪孔雀姑娘，我们生不能为夫妻，死了便埋骨一处，算是报答她的一片深情！”
　　众人听他说的慷慨激昂，不似作伪，心中怨气便消了大半儿。辛觉手捻须髯，缓缓说道：“闪闪所说甚是，世间‘情爱’之事，最难辨是非，当事人的种种瓜葛，旁观之人各听一面之辞，实难明断。何况，听懒残大师的言外之意，这孔雀姑娘只怕未死，孔先生若是一时冲动，反而误了大事，倒不如顺应天意，将来由他们自行了结的好。”诸小侠闻言不敢违命，对孔新甲虽然心存芥蒂，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阿鸾见状怒道：“你们若不将孔新甲与那女童交出来，便休怪我狠心，将你们一齐喂了神蛊。”
　　那女童见青鸾吃了一粒碧灵丹，毒气已不再蔓延，虽然依旧不能飞翔，却已不似方才那般痛苦，她心下稍安，对辛觉等人相助之德，感激不尽，内心中自然好感激增，闻听阿鸾要挟众人，不禁怒道：“你这妖女休要猖狂，一会儿婆婆到了，便有你苦头吃了！”
　　辛觉见那女童年纪不过七八岁，竟能施展魔教中极厉害的三阴玄焰，烧死许多恶蛊，心中大感惊奇，又见这女童天真无邪，虽然眉梢各有一道赤煞暗纹斜飞入鬓，算是一点微暇，其余骨相却无一处不好，周身上下灵光鉴人，不带丝毫邪气，令人一见欢喜，不忍加害。
　　他心知这女童定与魔教有着莫大的瓜葛，却拿不准这瓜葛究竟大到何处？这时闻听女童开口说话，正好借机探询，于是和声问道：“小囡，叫什么名字？你说的婆婆又是哪个？能不能告诉爷爷？”
　　自来童心最是纯真，并无什么正邪之分，与人交往，全凭好恶之感。那女童既感相救之恩，又见老人须发洁白，仙风道骨，神态慈祥，心中自然生出信任之情。童言无忌，自是有问必答，只听女童清脆的声音又甜又脆，说道：“老爷爷，我姓任，爹爹喜欢叫我的乳名－梅儿，妈妈却喜欢叫我‘心儿’，说我正式的名字叫‘素心’。但不论是梅儿，还是心儿，都是我！爷爷愿意叫哪个，便叫哪个好了。”
　　辛觉见她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捻须微笑道：“好，那爷爷也叫你的乳名好了。”他说话时心念电转，一时间却想不起魔教的顶尖人物中有谁姓任？只好又笑问道：“梅儿，你说的婆婆又叫什么名字？”
　　任素心眨眨大眼睛，歪着头，想了一想，说道：“婆婆，就叫婆婆……”话未说完，却听有人咳嗽一声，冷笑道：“婆婆姓闵，人人都喜欢叫老太婆——闵婆婆！”
　　众人闻声惊顾，就见山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鸡皮鹤发，弓腰驼背，拄着一根鸩杖的丑怪老妇，这老妇一条左臂瘦小干枯，犹如婴孩手臂之状，垂在身前分外刺目。
　　任素心看见老妇，灿然一笑，亲亲热热的喊了声‘婆婆’，又对众人说道：“婆婆，一直守着梅儿，比娘还要疼我。”
　　闪闪与步灵烟闻听‘闵婆婆’之名，不禁心中一动，相互对视一眼，暗道：‘莫非便是黑松林之内的神秘人？’又想：“若果真如此，那这个女童，岂非便是魔教至高无上的圣女！”
　　闵婆婆翻着一双白眼，对周遭一切视如无物，众人虽未见她如何遁入，但见此人在恶蛊包围中傲然兀立，凛然无惧，只凭这份胆量气度，便知绝非等闲之辈。
　　阿鸾见神蛊只一扑近老妇身周丈余，似被吸住，进退不得，这般情形从所未遇，想起女童之言，她不禁心惊肉跳，暗道：“这人连神蛊都不畏惧，莫非是蛊神不成？”
　　她正在胡思乱想，就听闵婆婆一阵冷笑，说道：“稀奇，稀奇，放眼江湖，闻听老婆子的啸声而不逃者，如今也寻不到几人了！我道是谁有这般大的胆子，原来是个糟老头子与一班小雏，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以为仗着几件宝贝，便可为所欲为么？有种的，先把那孩子放了，各位划下道来，老婆子接着就是！”
　　闵婆婆口气虽然强横，却见少主已落人手，不免投鼠忌器，她内心中惶恐之极，暗想：“这一干人绑架梅儿，不知有何天大的图谋？”
　　辛觉闻言知道来人误会自己挟持女童，也不分辨，淡淡一笑，说道：“梅儿，既然婆婆来接你了，你便回去吧！”
　　任素心答应一声，向众人道声‘再见’，便向闵婆婆行去，她一边走，一边说道：“婆婆，这放蜈蚣的妖女最是可恶，竟敢用金刀伤了凌霄，婆婆要给梅儿出气！”
　　闵婆婆见状先是一愣，听罢女童之言，心中恍然，方知自己误会了辛觉诸人，但她脾气素来强硬，断不肯开口认错赔礼，只将一腔怒火转移到阿鸾身上。
　　阿鸾见闵婆婆冲着自己目露凶光，冷笑几声，说道：“你这贱婢依仗脸蛋去做□，还有几分胜算，却不知有何本领，竟敢到光明神教的地盘上撒野，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阿鸾心中虽有怯意，却被这丑婆子骂得心头火起，不禁反唇相讥道：“丑婆子休拿大话吓我，我五毒教纵横南疆，更不知天下还有什么光明神教！”
　　那光明神教之名，乃是教众尊称，江湖中人人皆呼之为‘魔’，阿鸾生长南疆，初履中土，涉世不深，人又单纯，纵闻魔教之名，如何能够知之甚详？故此她坐井观天，以为天下之大，除了五毒教外，其余实在不值一提。
　　阿鸾如此口出不逊，倒是大出闵婆婆意料之外。这老妇性情古怪，生平最厌恶的便是软骨头、怕死鬼，若是阿鸾为了活命奴颜婢膝，只怕早已横尸当场。如此一来歪打正着，对了闵婆婆的脾胃，暂时躲过了一劫。
　　闵婆婆这时十分心思，其实九分九都在任素心上，见她领着青鸾一出神光之外，急将她拉到身畔，众人眼前一花，再见那女童与老妇连同青鸾已在数丈之外。
　　闵婆婆仔细打量，见任素心毫发无伤，一颗心方才放下。她又听了圣女略略说了经过，方对辛觉诸人消了敌意。众人闻她怪笑一声，说道：“救你的人虽是好意，但是万花宫中一草一物，有老婆子在此，却无须旁人维护。”
　　诸少年见闵婆婆不识好歹，言辞强横，对众人义举毫不领情，连一个‘谢’字也没有，心中均是愤愤不平，却不知如此已是闵婆婆一生之中难得的软话儿了。
　　闵婆婆转过头来，面对阿鸾嘿嘿冷笑，她怪眼一翻，双目中寒芒暴射，一股杀气刹那间弥漫开来。阿鸾只觉浑身毛孔倏地紧缩，心头寒意大炽，周身也似被闵婆婆森冷的目光冻僵一般，她哪知任素心一出襁褓，便由闵婆婆照顾，胜似亲生，爱逾性命，闻听心肝宝贝差点命丧蛊口之下，如何能不怒发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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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火烧恶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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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鸾被眼前的丑婆子瞅的心中发毛，硬着头皮喝问道：“要打便打，要杀便杀，你不动手，盯着我干嘛？”
　　闵婆婆见她死到临头，还能临危不惧向自己叫阵儿，这份胆量着实难得，于是桀桀怪笑道：“你是蛊神婆门下第几代弟子？有什么本事，敢向老婆子挑战？！你炼成‘蛊灵’了么？！”
　　阿鸾闻听从丑婆子口中蹦出了祖师的名号，还有教中的不传之秘，不禁心中大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五毒教祖婆的名号？又从哪里听来的‘蛊灵’之术？”
　　闵婆婆狂笑道：“蛊神婆当年惨败于缥缈峰，逃回苗疆之时，你还未到人世间来呢！如今就连蛊神婆都龟缩苗疆不敢出世，凭你也敢踏足中原么？”
　　那蛊神婆乃是南疆五毒教众至高无上的偶像，虽然失踪多年，生死不明，但在教众心中依旧神圣不可侵犯，如今被人侮辱，如何教人忍受？
　　阿鸾气愤之极，驳斥道：“你这丑妇胡说八道，祖婆神功盖世，法力无边，战无不胜，天下无敌，何曾败过一次？”
　　闵婆婆冷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想那蛊神婆心高气傲，情郎也被人夺去了，自己又受了重伤，这些丑事自然不能说。嘿嘿……这么多年啦，她那蛊灵想必也炼成啦，怎么却不敢上缥缈峰报仇呢？”
　　阿鸾越听越惊，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蛊灵？你，说的缥缈峰，难道是万花宫的所在么？”
　　闵婆婆冷笑道:“难得你还知道天下有个‘万花宫’！老婆子，当年在缥缈峰见过蛊神婆，果然生的好人才，可惜了……”
　　阿鸾愈听愈奇，禁不住接口问道：“可惜什么？”
　　闵婆婆话锋一转，说道：“传说修炼蛊灵要与万蛊合体,修炼之人因此变得奇丑无比，虽然炼成无敌天下的蛊术，但是让一个爱惜自己容貌的女人，为了一个臭男人下此决心，也不知值与不值？”
　　
　　阿鸾闻听闵婆婆将本门最隐秘的‘蛊灵’修炼之法，说得分毫不差，心中不由也信了几分，她将信将疑地问道：“你竟然知道本教机密，莫非也是五毒教中人么？”
　　闵婆婆冷笑一声，嗤之以鼻道：“五毒教很了不起么？我一个残废的丑老太婆，却觉得万花宫中的一条狗，也比什么五毒教主尊贵百倍。”阿鸾闻言秀眉一挑，杏眼圆睁，冷冷说道：“如此说来，你是万花宫的人啦？”
　　闵婆婆傲然应承道：“不错。老婆子，就是万花宫中的一个奴才。”阿鸾脸色忽变，断喝道：“果然如此，你便是五毒教的大仇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厉啸声起，四外无数的铁翅蜈蚣闻听讯号，口中纷纷喷出彩雾，弥漫开来，宛似一片云海。彩雾中但见一条丈许长短的飞蜈夭矫腾挪，率领群蜈隐现无端，齐向闵婆婆扑去。
　　众人见阿鸾忽然发难，将元神遁出，率领神蛊全力进攻，直似拼命一般，这般人蛊恶战，大家均是初见，自然又觉新奇，又觉紧张。
　　再见那边儿闵婆婆神色镇定，面无惧色，一副胸有成竹之态，便是任素心也是意态安闲，妙目顾盼，四下张望，拍手嘻笑，仿佛一场生死恶斗直如一场游戏一般。
　　闵婆婆见阿鸾来势甚猛，激发斗志，喝一声好，鸩杖一杵，地动山摇。但见此老一头白发根根直竖，好似‘爆炸头’一般，显得威猛无比。又见闵婆婆的衣衫鼓胀得如同巨大的气球，一股无形之气澎湃而出，将四外毒雾远隔在三丈外，铁翅蜈蚣为真气所摄，纵然飞近，一接气圈便寸步难移，想要振翅飞起也已不能。
　　辛觉眼见闵婆婆已将混元真气炼至这般境界，心中暗惊，忖思道：“万花宫的一个仆人竟有这般神通，单凭这份功力，放眼天下也是罕逢敌手了。”他却不知这闵婆婆的身份，虽为万花宫的一名奴婢，却是三代元老，如论辈分犹在当今魔教教主之上。
　　正思忖间，却闻闵婆婆笑道：“梅儿，你也玩够了，看婆婆将这些令人讨厌的大蜈蚣收拾了，给凌霄报仇！”
　　任素心拍手称好。闵婆婆将鸩杖一顿，那鸩口之中立时射出大蓬赤色飞针，那飞针星芒乱闪，满空攒射，分合变化，似有灵性一般专钉恶蛊头顶要害之处，只一钉住，立时爆炸，化作团团赤焰，展眼之间，一片彩云之海化为火烧云也似，无数恶蛊葬身火海，齐被烧成灰烬。
　　阿鸾见那飞针一出，自己辛苦修炼的神蛊便烟消云散，方才知道厉害，这些神蛊与她心血相连，一被消灭，她的蛊术尽破，立时元气大伤。此时阿鸾悔已无及，急忙收回元神，却不料元神化作的丈许彩蜈，早被闵婆婆以混元真气牢牢吸住，空自挣扎，却动弹不得。
　　闵婆婆见恶蛊尽除，将鸩杖掷出，化为一只赤鸟，但见漫天火焰尽向鸩口之中投去，展眼之间火焰尽消,又是一片青天红日。
　　众人再见阿鸾面色惨白，唇边带血，委顿于地，奄奄待死。
　　闵婆婆也不理她，反向辛觉问道：“老婆子虽然老眼昏花，若没认错，这幢青光乃是天山七剑之中祁连山的护身法宝——太乙离垢钟，是也不是？”
　　辛觉笑道：“婆婆，所言分毫不差。”闵婆婆又道：“你既能驾驭此宝，想来定是天山门人。无涯子道长是你什么人？”
　　辛觉闻听祖师名讳，恭谨答道：“正是恩师。老朽辛觉，敢问婆婆与家师有何渊源？”
　　闵婆婆闻言神游天外，沉吟半晌，方回过神来，缓缓说道：“尊师学究天人，独步古今，胸襟气度更是令人高山仰止。他既不歧视我又丑又残废，也不忌恨我是卧底的刺客，反在我强炼混元真气就要走火入魔之际，暗中指点，助我冲破玄关，转祸为福，这份天高地厚的恩情，老婆子没齿难忘。”
　　辛觉闻言吃了一惊，颤声说道：“你……你……便是当年行刺我师傅未遂，被捉的少女阿琏？”闵婆婆嘿嘿一笑，说道：“不错，辛觉你那时年纪与梅儿差相仿佛，记心却好，如今还记得那个装聋作哑的丑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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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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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觉忆起往事，轻声说道：“师尊说你虽然貌丑残疾，如论心地，却好过多少健全之人。所以才赦免于你，由你自去。”
　　闵婆婆闻言默然不语，她眼中泛起泪光，半晌说道：“老婆子生平受过三人的恩惠，铭刻于心，至死不忘。其中一人便是尊师。还有一人乃是万花宫的老主人，可叹你我两派，偏又势成水火，倒叫老婆子左右为难，不知如何自处？”
　　辛觉念及师尊坐化，追根溯源，罪魁祸首便是魔教，闻言不由心头火起，冷冷说道：“闵琏，如今你不必为难了，我师尊拜贵教所赐，已然仙去了，留下我们一群徒子徒孙流散江湖，无处皈依。贵教犹不肯罢手，定要斩草除根，不久前，我师弟聂元便死在长春坪妖人之手。你若想邀功请赏，此时便是大好良机。”
　　闵婆婆闻听老人话中带刺，嘿嘿一笑，说道：“尊师神勇无敌，以一人之力，毙杀我神教四大法王，此事传遍天下，谁人不知？神教上下，提起尊师无不惊服。老婆子心中更是佩服的无以复加。如今我在教中，不过是一个无职无位的奴才，纵然遇敌不战而退，也无人能说什么。你们走吧。”
　　辛觉见闵婆婆知恩图报，敢冒魔教之大不违，纵敌自去，内心中也颇受感动，暗道：“师傅确有识人之智，先见之明，当年说这丑女心地良善，不准门人伤害于她。自己也是将信将疑，只道魔教上下尽是穷凶极恶、十恶不赦的恶人，近墨者黑，如何能有一个好的？如今看来，倒是自己错了。”
　　辛觉拱手作礼，道了声谢，正欲率众离去。孔新甲忽然越众行出，躬身一礼，说道：“敢问婆婆，将要如何处置苗女阿鸾？”
　　闵婆婆冷笑一声，反问道：“敢与万花宫为敌之人，你以为会有何下场？！”孔新甲闻听闵婆婆口气不善，暗自倒吸一口冷气，惶惶问道：“莫非……婆婆，要杀了她？……”
　　闵婆婆森然答道：“杀了她，倒是她的便宜！”众人闻言心中惴惴，想到魔教中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多如牛毛，种种酷刑令人发指，都不禁为阿鸾担心起来。
　　辛觉闻言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忙为她求情道：“这位阿鸾姑娘本性不坏，境遇可怜，虽然豢养恶蛊，但这是苗人巫俗，也不能算作十恶不赦的大罪。还望婆婆高抬贵手。饶她不死，让她回家乡去吧。”众人一齐附和，请求闵婆婆，格外宽悯。
　　闵婆婆性情倔强，并不买帐，冷哼一声道：“她此时元神大伤，一身蛊术已经废了，如此一个废人，不要说回到穷山恶水的南疆，走不出秦岭，便被野兽吃了。若依你将她放了，倒不如一刀将她杀了，落个痛快。”
　　众人也觉闵婆婆之言虽然强横，却也不无道理。
　　孔新甲却认定闵婆婆必要杀了阿鸾泄愤，他想起其姊之情，愧悔之心令他良心不安，实难弃阿鸾不顾，于是下定决心，抗声说道：“敢问婆婆，如何可以不杀她？”
　　闵婆婆见这个文弱书生神情肃然，凛然无惧，心中也有三分敬意，嘿嘿一笑，说道：“除非有人愿意以命换命，替她一死！”
　　孔新甲闻言一怔，想到自己若跳了蛊神洞也是一死，同样是死，倒不如换了阿鸾性命，也算对得起她姐姐，于是朗声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请婆婆杀了在下，饶了阿鸾姑娘！”
　　众人闻言心中暗赞。阿鸾听得此语，更是惊的呆了，心道：“这孔新甲莫不是中了邪，我万里追踪只为杀了他，给姐姐报仇，如今死到临头，岂不正合他意，如何反要救我？”
　　闵婆婆冷笑一声，说道：“好，大丈夫视死如归，老婆子便成全你这义举！你过来，让我一掌将你了结！”孔新甲大步行到闵婆婆身前，施了一礼，说道：“婆婆，可要言而有信！”言罢闭目，双手合十，心中祷告。
　　孔新甲默立半晌，未觉动静，忙睁眼催促道：‘请婆婆，快些动手。’却见闵婆婆双眼盯在自己手腕念珠上，脸露惊奇之色，他不明所以，说道：“婆婆，你若喜欢这念珠，在下死后大可拿去，闲时念佛，也是功德一件。”
　　闵婆婆闻言心中好笑，觉得这书生呆的可爱，心中又拿不准是否那件信物，于是问道：“这念珠，可是一个懒和尚给你的？”孔新甲点头答道：“此物乃是懒残大师所赠，他不过喜睡，不能算懒。”
　　闵婆婆心头暗惊，不由自主打量起孔新甲来，暗道：“神僧如此垂青于他，不知有何奇特之处？”
　　孔新甲被她看的不好意思，面红耳赤的说道：“婆婆神功盖世，只须一个指头便能要了在下性命，你看来看去，又不动手，莫不是要寻一妥当之处，让在下既能安乐而死，还能留一具全尸么？”
　　众人闻听此言，均觉秀才呆气横溢，不禁莞尔。
　　闵婆婆笑道：“老婆子，昔年蒙受神僧救命之恩，曾亲口许诺，日后如遇持有神僧信物之人，不论相求何事，只要力所能及，都会遵命照办。不过仅限一事。”
　　孔新甲闻言大喜过望，急道：“既然如此，便请婆婆不要伤害阿鸾姑娘，饶她一命。”闵婆婆答应一声‘便依你’，于是收了真气。放了彩蜈。元神附体后，阿鸾精神复振，她心中感激孔新甲的救命之恩，便对他再也恨不起来，轻声说道：“多谢你了！”
　　话音未落，闵婆婆袍袖一拂，真气激射，封住她身上十七处要穴，那混元真气何等威力，阿鸾元神此时再也不能遁出身外，闵婆婆若要加害于她，便不免形神俱灭之厄。
　　辛觉诸人见状大惊，问道：“婆婆，这是何意？”
　　闵婆婆笑道：“这女娃与万花宫为敌，伤了宫中仙禽，已是死罪，又对本教圣女狠下毒手，那是罪无可赦，老婆子虽不杀她，也不能就此放了她。留她在宫中，给圣女作个粗使丫头，服些苦役，也算是将功抵过。”
　　事已至此，众人也无法可想。辛觉却知那万花宫洞天福地，仙境无边，虽执苦役，也胜似人间富贵之家，阿鸾此去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他知闵婆婆脾气固执，也不再相劝，率众告辞而去。
　　方行几步，忽闻闵婆婆唤住众人说道：“看你们去向，不免要闯过长春坪畅春洞。那宫中布有奇阵，禁制重重，高手如云，屠千娇又有几件天涯海阁之中的异宝，威力极大，单凭你们这几个人，恐怕肋生双翅，也难以逾越。”
　　她语气一顿，又道：“老婆子伺候了三代圣女，那屠千娇虽是休宁岛中人，也要卖几分情面给我。你们持老婆子的鸩杖前去，凭此信物，定然无人敢于阻拦。出了险地，只须将鸩杖掷入空中，它自会回来。如此也算是老婆子报答天山派的恩情了。”
　　辛觉知道这是闵婆婆一番好意，心中感激，口中称谢。却不上前接杖。这班少年英雄自知老人心意，断不能接受魔教中人庇护，折损天山派的威名，也不愿因为此事连累闵婆婆。
　　这一众少年个个英雄虎胆，虽然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闪闪朗声说道：“婆婆好意，我等心领。这一路上我们虽然人单势孤，与魔教数战，屡次身陷绝地，但是大家齐心协力，终能化险为夷，谁也不曾有过一个怕字！长春坪纵然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我们也会杀出一条血路。若是贪生怕死，临阵畏缩，只求苟安，我等又何必学艺天山，将来又怎能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呢！”
　　闵婆婆闻听闪闪慷慨陈辞，豪情干云，禁不住仰天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看来倒是老婆子多事啦。”说罢，她肩扛阿鸾，牵着任素心的小手，走到崖边，一闪不见。但见青鸾缓缓飞起，盘旋几圈，低鸣几声，似向大家感谢救命之恩，然后展翅向西，翩翩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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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对景解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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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接前回。
　　一行人迤逦前行，转过山弯儿，抬眼见东侧峰崖上的天然石纹，宛如巨灵之掌，掌上半轮如月，光可鉴人，旁边的大字赫然入目，题曰：‘石月’。
　　步灵烟笑道：“这是关中八景之首的‘华岳仙掌’。 传说古代河神巨灵，左手托起华山，右足蹬去中条山，给黄河劈出一条入海的河道，排放出洪水，拯救了万民，峰崖上的仙人掌，就是巨灵神推山时留下的手印。”
　　众人闻言一齐瞻仰那‘石月’二字。闪闪忽然心中一动，想起懒残大师所留诗偈中有一句是：‘石月照神阙，仙乡第几峰？’不禁思忖道：“难道圣僧所说之宝便在附近不远么？”
　　这时山岚忽起，云雾中巨灵仙掌隐约不现。前行不久，已近西峰，只见绝崖千丈，陡峭巍峨、似刀削锯截，峰巅上巨石耸起，好似莲花瓣，绰约于白云之间，宛若仙乡。
　　众人登临峰顶，极目远眺，四周群山起伏，云霞四披，周野屏开，瀚漠流沙，曲流如带，置身天外，若入神府，万种俗念顿时一扫而空。
　　孔新甲遥望秦川，喟然叹息道：“千里沃野，六朝古都，一朝儿化为丘墟。阿房虽毁，秦陵犹在，只是沧海桑田，人世变幻，千载下，有谁知黄沙下埋尽辉煌？汉唐气象化作瀚海飙风，远去矣！”
　　这秀才触景生情，吊起书包，满口骈赋，文绉绉，酸溜溜，让人听得昏头胀脑，如堕五里云雾之中。
　　辛丹辰问道:“请教孔兄，瀚海，那是什么海？”孔新甲笑答道：“瀚海，并非是海，而是指大漠戈壁一望无垠，宛如大海，故称瀚海。”
　　辛丹辰笑道：“孔兄这一解释，我方明白，瀚海飙风便是说沙漠之上刮大风，那远去的之物一定是沙尘暴，干汉唐气象屁事？！”
　　这一路行来，相处已久，彼此间已然熟悉了许多，孔新甲知这蛮牛心直口快，向无遮拦，也不为忤，解释道：“在下眼见八百里秦川沃野，毁于世界大战，沦为死域，六朝古都长安，也被核弹夷为平地，无数华夏文明遗迹，尽数湮没在黄沙之下，故此心中感叹，昔日富饶山川，人杰地灵，英雄辈出，金戈铁马，叱咤风云，如今一切已成过眼云烟，那些曾经脍炙人口的英雄故事，无人传说，也渐渐烟消云散，好似被这大漠朔风吹散一般。”
　　诸小侠闻言方才明白秀才肚中的‘离骚’，亦生慨叹，大家边说边行，不知不觉行到一处奇险之地，但见一道山脊长约百丈，石色苍黛，宛如一条屈缩的苍龙，两边尽是悬崖峭壁，云雾升起，人行其上，宛如骑龙而游。众少年步履轻捷，虽然负重，行走在又窄又滑的石径上，却毫不吃力，他们一边儿饱览山色，一边儿说说笑笑，显得惬意悠闲。却苦了那秀才一路上战战兢兢，提心吊胆，似这般临及深渊，果然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捱到‘韩退之投书处’，他身临其境，扶石而立，思及先贤，方知‘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的困窘之境，实非读诵可以懂得。 
　　过此险道，又登绝顶，众人如临天界，如履浮云，仰观天在咫尺，星斗可摘，俯视群山起伏，苍苍莽莽，漠漠沙海，如同一块儿黄锦卷向天际。
　　这南峰由一峰二顶组成，东侧一顶名‘松桧峰’，西侧一顶叫‘落雁峰’，落雁峰之西，乃是‘孝子峰’。落雁峰，居中最高，松桧峰居东，孝子峰居西，宛如一把圈椅，三个峰顶恰似一尊面北而坐的巨人。
　　闪闪观览山形，眼前忽然一亮，想起禅师诗偈中有‘巨灵坐面北，举手摘天星’的句子，不禁低声吟诵出来。耳闻有人笑道：‘不错’，回首却见自己师伯手捻须髯，含笑相视，意甚嘉许。
　　辛觉随又望向松桧峰，念诵道：“呼吸通帝座，铁瓦盖天东。白帝岂无恨，何故引天兵？”其余的人闻听老人读诵诗偈，见景生情，皆有所悟。
　　步灵烟拍手笑道：“松桧峰上有座白帝祠，又名金天宫，是华山神金天少昊的主庙。因庙内主殿屋顶覆以铁瓦，也有称其铁瓦殿的，莫非神僧所指的奇珍，便在这庙中么？”
　　辛丹辰搔搔头，疑道：“就是这最后两句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何意？‘白帝岂无恨’……那少昊既被封帝，又有人盖庙祭祀，生前荣华富贵，死后还享人间香火，又有何恨？……”
　　聂隐锋知孔新甲博学多闻，对于古史尤其精通，于是笑道：“孔兄家学渊源，满腹经纶，一定知晓这白帝少昊的故事，何妨说来，大家参详参详，或者可以揭开诗偈之谜。”
　　这话儿正中孔新甲下怀，他满腹‘牢骚’，正苦于无处倾诉，这一打开话匣，便如滔滔江水倾流而出，众人听他说道：“先圣删诗书，定礼乐，言尧舜禹三代之上，史料驳杂不全，又多为神异之事，恐人闻之疑惧不信，讥为妖言，亵渎神灵，自致无妄之灾，故此约略不言。论语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岂不知‘不语’，是因为人既不信，说也无益。故论语中又有言曰：‘敬鬼神而远之。’可见圣人并未否认鬼神之事，试问没有鬼神，人又何必远之？可笑后人断章取义，曲解圣言，囿于名相，背悖实义，继而以讹传讹，以至于错漏万出，到头来屎盆子又都扣在圣人头顶？！吾祖代人受过，不知凡几！呜呼哀哉，奈何，奈何！”
　　众人闻听秀才大掉书包，却又文不对题，将满腹牢骚借题发挥，欲替祖宗昭雪平反，不觉好笑。
　　辛丹辰耐不住性子，急道：“秀才，聂大哥问的是‘白帝’故事，并非要调查令祖上，你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一句也没说在点子上，都是废话。”
　　孔新甲面上一红，辩解道：“这少昊白帝之事，信史记载无几，多为传说，若不先作铺垫，只怕又成无稽之谈，遭人耻笑。人若不信，在下说了半天，岂非白费唾沫。”
　　辛丹羽笑道：“孔相公多虑了，学道之人，岂有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仙的道理？”步灵烟笑道：“也怪不得他，如今人宁愿相信有外星人，也不相信有神仙，那外星人会飞，是高科技，神仙会飞，便是愚昧迷信，你说有多可笑。”
　　聂隐锋说道：“孔兄直言无妨，圣人之言我们不信，还能相信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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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白帝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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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新甲深受感动，点头说道：“我家中所藏蝌蚪古书记载，少昊氏乃是太昊伏羲之后，西方部落之长，曾献五金与蚩尤大神。蚩尤得此神金炼成兵器，横扫天下，战无不胜，世人畏其威，奉之为战神。后与黄帝大战于涿鹿之野，蚩尤率其族中八十一个兄弟，呼风唤雨，降下大雾，围困了黄帝的军队。幸得女魃相助，施法止住风雨，黄帝又命应龙发动洪水，将蚩尤大军冲垮，转败为胜。蚩尤见大势已去，借着大雾逃遁。黄帝亲率三军，在指南车的指引下，于大雾中追击蚩尤败兵，终将蚩尤擒获。蚩尤死后，联盟瓦解，少昊氏与炎帝投降黄帝，与之结成联盟，因黄帝、炎帝势力最大，故此称作‘炎黄’，少昊氏却鲜被提及，后被封于华山一带，繁衍生息。”
　　众人闻言方知‘炎黄’的由来如此，对于秀才的博学，心中暗赞。
　　孔新甲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据说蚩尤死后，尸身不翼而飞，那无坚不摧的神兵也神秘失踪。黄帝怀疑为蚩尤降部所为，这少昊氏的嫌疑最大。只是天下初定，四海人心未服，少昊氏勇猛善战，又有异能，尚有借助之处，故未深究。于是黄帝命炎帝及少昊率其部属，持蚩尤战旗，征剿不肯降服的九夷，遂平天下。
　　少昊氏因此大功，封为白帝，因其族善炼神金，被世人奉为金神，永镇西方之野。这华山之上的金神祠，便是少昊氏的神庙所在。历代皇帝都有册封。只因年代太过久远，正史罕有记载，其族功绩变成神话，在民间流传。因事近荒诞，无人相信，于是渐渐湮没失传了。”
　　步灵烟笑道：“秀才一席话，省读十年书，如此看来，那诗偈之中最后一句‘何故引天兵’大有蹊跷。所谓‘天兵’，可以解释为‘天神的兵器’，莫非圣僧暗示我们，那神庙中藏着蚩尤所用的上古神兵么？”
　　众人一听，都觉有理。
　　辛丹辰首先赞同道：“灵烟姐姐正说到兄弟心上，我觉得就是少昊氏暗中偷走蚩尤尸首与神兵，藏了起来。”
　　‘引天兵，引天兵……’他反复咂摸这三个字的味道，忽然一拍‘牛’头，喜道：“‘引’、‘隐’同音，那意思不正是说藏着天兵宝贝么。”
　　孔新甲摇头说道：“非也，非也，读诗怎能断章取义？这一句要与上一句‘白帝岂无恨’连在一起理解，那意思是说，少昊氏对于蚩尤之死，难道一点都不悔恨？为何屈膝投降，反过来杀戮昔日的盟友呢？”
　　辛丹辰将头摇得象泼浪鼓一般，表示反对，说道：“投降之事，有何稀奇？古往今来，投降之人多如牛毛，他们卖主求荣，享尽荣华富贵，都乐得屁颠屁颠的，有谁后悔过？”
　　孔新甲愠道：“汉奸国贼，哪一个不被骂名千载，哪一个不是遗臭万年，纵然锦衣玉食，为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纵然苟活于世，他们内心惶惶，食不甘味，寝不安眠，这样的日子是生不如死！你道他们就不曾后悔么？”
　　聂隐锋劝道：“孔兄，莫要生气。这些狗贼良心被狗吃了，若能悔不当初，又怎会生遭惨报？你看那秦桧、吴三桂之流，有谁能够寿终正寝！”
　　辛丹羽笑道：“那蚩尤是上古的凶神恶煞，少昊氏背叛他，投靠黄帝，也算是弃暗投明，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细行有污，大义不亏，也算不得什么罪恶。”
　　辛丹辰点头说道：“我听爷爷说过，蚩尤魔法乃是魔教护教宝典之一，正道中人无不视蚩尤为上古的大魔头，谈起他的所作所为，无不切齿愤恨。依我看，这少昊氏皈依正道，也没有什么不对。”
　　孔新甲愤然辩道：“人心道德，坏便坏在‘识时务’三个字上，小人惟利是图，最擅见风使舵，一旦见利忘义，便以‘识时务’而自诩，如此卑鄙无耻，也能称得‘俊杰’么？”
　　众人闻听秀才慷慨陈词，细细思量也觉有理，想想古往今来都是‘识时务者’为多，不识时务的倒是凤毛麟角。
　　辛觉见秀才争辩的面红耳赤，知他又犯了书生意气，于是捻须而笑，插言说道：“这‘是非’二字，从来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置身事外之人，如何能体谅局中人的苦衷？这些往事不争也罢。不过老夫却希望你们记住‘唯有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将来你们身处危局之中，能否砥柱中流，做到坚守道义，殒身不顾，才最为紧要！”
　　闪闪笑道：“师伯言下之义，是讲‘说到不如做到’，我等一定谨记师伯教诲，作个言行如一之人。”
　　大家稍事休息，商议后，决定赶往金天宫——少昊神庙所在，休宿之余，一探究竟。
　　一行人中，要属孔新甲的脚程最慢，赶路之时均是落后，好在有聂隐锋、辛丹辰两人相陪，一路上谈笑拌嘴，倒不寂寞。
　　这金天宫建于松桧峰上，因年代久远，香火断绝，早已衰败不堪。众人进了庙中，但见四面残垣，一地碎石，衰草枯扬，满眼萧瑟，只余一座正殿还算完整，兀立在斜阳之下，甚是刺目。
　　那蛮牛最喜与孔新甲辩论，常以‘离秀才之经，叛秀才之道’为乐，秀才说东，他偏言西。说也好笑，那秀才与他倒似一对儿欢喜冤家，虽知蛮牛十九玩笑之语，他偏不马虎，引经据典，非要打破砂锅，弄到水落石出，让蛮牛低头服输不可，只是牛头强按不饮水，辛丹辰又怎肯服软？两人一个蛮、一个呆，两股憨劲儿拧到一处，纠缠不清，看得旁人不住摇头而笑。
　　此刻孔新甲正被蛮牛的胡搅蛮缠闹得心神大乱，这一分神，脚下忽地一软，右足顿时陷入坑中。这下儿来得猝不及防，秀才失去重心，唉呦一声坐倒在地，那地上遍布碎石圪塔，吻得秀才屁股不知多少赤痕？ 他只觉踏到一处冰冷至极之物，那寒冷极是凶猛，刹那间一条右腿已然麻木，如此虽有镇痛之效，却令秀才心头大骇，方‘哦’了一声，那寒气循经走脉，已将舌头变僵，想要呼救，却连声也发不出来了。
　　辛丹辰见秀才跌的狼狈，那眼泪就在眼眶中滚滚转转，差点流下，不禁哈哈大笑道：“你一个爷们，不过跌个屁墩，怎好像个娘们似的眼泪汪汪？难道还要人安慰不成？”
　　聂隐锋与秀才最好，见他跌倒，站不起来，以为崴了脚，正要扶他起来，忽被人一把拉住，忙回头去看，正是自己师伯。但见老人一脸肃然，眼神中尽是惊疑之色，聂隐锋心中不由一动，凝神再看孔新甲，面色忽青忽白，周身散出袅袅冷气，眨眼间已经凝成薄霜。其余的人此时均都注意到异状，人人惊疑，一齐围拢过来，不知秀才如何变成这样？
　　辛觉随师最久，也懂医术，虽比不上十七师弟医神的造诣，但是世间名医与之相比，也是望尘莫及。老人见秀才如此怪状，分明体内阴气太盛所致，他素来谨慎，不知那阴寒之气的由来，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用三条金线切中腕脉，但觉孔新甲体内至阴之气充沛之极，经由十二经脉，源源不绝注入奇经八脉之中。
　　辛觉心中大奇，忖思道：“似这般体内阴气沛盛，常人早已僵毙，这秀才不会丝毫武功，如何能僵而不死？”又想道：“莫非此人深藏不露，炼就某种奇功，将任督二脉打通，虽没有丝毫内力，周身经脉相互贯通，循环不息，将阴气渐渐化去，犹如大海百川竞注而不盈之理？”转念一想，又觉不合逻辑，试问一个人并无丝毫内力，又如何能将任督二脉打通？辛觉百思不得其解，却如何晓得这一切都是源自懒残大师一脚神踢，暗助这秀才打通任督二脉，好借他之手收取这两件上古奇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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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奇功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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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新甲此时身如坚冰，只有心口处尚有余温，他虽然命悬一线，神智却愈加清楚，闻听辛觉和声说道：“孔先生，人生祸福相依，吉凶难辨，唯有自助者，天方助之！目下一关，是福是祸，全靠你自己把握了！”
　　孔新甲哪知人生的命运，被造物安排得实在匪夷所思！他无意中踩到的这件上古异宝——玄魄圭，竟成了他人生的转折，超凡入圣的开始！
　　这秀才大智若愚，身体虽然僵硬得丝毫动弹不得，但是意识却更加清楚，他闻听老人所说，又如何不懂那弦外之音？只是他毫无武学根基，于运气之道更是一窍不通，纵欲自助，也是无能为力。这时自觉不免一死，顿时万念俱灰，想道：“我为人处事一向光明磊落，只是在情感上对阿雀姑娘硬起心肠，冷如冰霜，如今遭此报应，被冻成寒冰，也是应该。”
　　他忏悔之余，反倒心平气和下来，静静的瞑目待死。恍惚中，但觉天地间至宁无音。这静笃虚极之际，忽闻懒残大师的《瞌睡歌》悠悠响起，歌声入心，那秀才恍然大悟，想道：“懵懵懂懂无巴鼻，兀兀陶陶绝忌讳，那是形容一个人陶然大睡，直睡得天昏地暗、懵懵懂懂、肆无忌惮。世间人奔波劳碌，夜不能寐，心牵梦绕，无一刻休歇，有谁可以睡得如此坦坦荡荡，无牵无挂，怡然自得呢？若非得了大自在，万缘放下，不贪不著，连佛也不作的人，又如何能无忧无虑的高卧而睡，纵然佛来也不起身，这样一觉到天明呢！似这般境界，无动无静，无古今，无来去，旁人虽然醒着，睁大双眼，又如何知道睡着的妙处？譬如现在旁人看我只是个冻住的躯壳，一动不动，好像熟睡的如同顽石一般，可有谁知道还有一个醒着的！哈哈，妙，妙，死去正如一睡，眼一闭，随它去！”
　　要知世人活着，皆因一个贪字，贪财、贪色、贪名、贪命……贪之种种，不一而论，最难舍的便是这个‘生命’，最留恋的便是一具皮囊，人为了活着，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忍气吞声，可以如何如何……古往今来，人若尘数，却罕有几个随心所欲，入于逍遥之境者？便是为此。
　　这秀才于生死之际，截断生死一念，心无挂碍，体内真气自然归元合一，阴极阳生，那至阴之气融合一点真阳，顿时奇寒消融，春意盎然，孔新甲只觉周身清凉，空灵无比，一时间身心无碍，如处虚空。
　　诸少年见孔新甲周身上下寒气大盛，渐渐凝成坚冰，将人冻在其中。如此无妄之灾从天而降，真是匪夷所思之极！他们人人惊诧不已，又都束手无策。只好将救人的希望寄托在辛觉身上，但见师伯一脸凝重，沉默不语，大家心中不由凉了半截，皆以为凶多吉少，焦心之余，暗自祈祷，愿上天保佑秀才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约莫一柱香的时刻，奇事又出，却见冰中的秀才周身白气氤氲，如春阳回暖，身外坚冰竟然渐渐消融。
　　众少年不明究里，忙一齐向老人望去，但见师伯唇边带笑，意甚嘉许，晓得秀才大难不死，禁不住欢呼起来。
　　待那坚冰化尽，却见孔新甲兀自瞑目而坐，一动不动。
　　辛丹辰性子最急，伸手去探孔新甲的鼻息，不料一丝一毫的呼吸也没有。蛮牛心头一沉，惊道：“秀才死了！”辛丹辰想起从此再也无人与他斗嘴，不禁悲从心起，呜咽道：“秀才你不要死，你死了，我又去捉弄何人？……”
　　蛮牛一边哭诉，一边儿情不自禁去摇秀才的双肩，老人想不到他如此莽撞，方欲喝止，就听‘唉呦’一声，辛丹辰的双掌一沾秀才衣襟儿，如同触电一般，偌大的身躯被震的凌空飞起，向后疾落。
　　辛觉知道不妙，如影随形，疾将自己孙儿接住，但觉辛丹辰身躯不住颤抖，一股寒气透体而出，传到自己掌上。老人知道辛丹辰已被秀才身上奇怪的纯阴之气所伤，幸而接触甚微，伤势不重，于是探掌贴在辛丹辰的‘灵台穴’上，以太清真气助他将侵入体内的阴气逼出。
　　辛丹辰运气三转，出了一身大汗，这才复原如初。他长舒口气，盯住秀才说道：“好厉害。爷爷，这秀才死了，身上的寒气还这般厉害，定是被冰魅附身啦！”
　　众人听他开口说话，中气充沛，料知无碍，于是放下心来。
　　步灵烟笑道：“蛮牛，你说胡话了吧，这里又不是大雪山，哪来的冰魅？”
　　辛觉捻须微笑，说道：“痴儿，休要胡说，孔先生活得好好的，既没有死，何来冰魅附身之说？嘿嘿，这次孔先生因祸得福，今后你再想欺负人家，已是不能啦！”
　　说话之间，孔新甲已然出定，他睁眼说道：“在下大梦初醒，好似再世为人，从前的那个孔新甲说是死了，也没有错！”
　　众人见他醒来，齐声道贺。孔新甲忙不迭起身还礼。 
　　辛觉笑道：“孔先生否极泰来，转祸为福，可喜可贺。只是老夫百思不得其解，这奇寒无比的至阴之气究竟从何而来？先生，莫非修炼过九阴神功一类的内功么？”
　　孔新甲摇头说道：“晚辈愚钝，何曾炼过什么武功，那寒气却是从脚下传来，这土中不知埋有何物，奇寒无比？”
　　众人闻听甚感惊异，仔细观察秀才身前的土石一切如常，并无霜冻之状，寒气究竟从何而生呢？
　　孔新甲俯身扒开坑中碎石，见浮土中露出一块方形白石，用手一摸，石质光滑细腻，虽感沁凉，却不冰冷。他见那白石大半埋在土中，心道：“莫非石下还有古怪？”于是，将白石周围泥土扒散，露出半截石条，运力一拔，谁料毫不费力，那看似分量颇重的石条，竟然应手而起。
　　书中代言，那石条乃是一件上古奇珍，名曰：‘玄魄圭’，所蕴真气乃天地精华，功夺造化。孔新甲无意中吸收了少许，虽不能立跻圣位，功效也是非同小可，足抵得上常人数十年的修炼功夫，如此一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眨眼间变为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这样奇异的遇合，可说是前无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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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金匮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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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秀才拔石用力过猛，收势不住，顿时连人带石一飞冲天，他抱着石头冉冉上升，离地足有三丈高下，余势方衰。孔新甲不懂运气腾挪之法，虽然身轻如羽，却不能持久，体内真气一滞，便又缓缓飘落下来。不过他自出生以来，从未跳的如此之高，早已吓得紧闭双眼，耳闻风声呼呼，宛如腾云驾雾，他担心摔死，口中不住祈祷：佛祖，耶稣，真主，上帝，神啊、列祖列宗……保佑我……
　　待到脚踏实地，孔新甲犹似在梦中，呆立半晌，方才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莫非真的死了，这个乃是魂灵，故此能飞的这高……”
　　众人见他呆气不改，不禁一齐大笑。聂隐锋笑道：“孔兄，似你这般天赐神功，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
　　孔新甲闻言如梦初醒，他又惊又喜，想道：“自己忽然间就成为了武林高手，可以跳的如此之高，力气变得如此之大，简直不可思议……命运啊，竟能如此的妙不可言！”一时间儿，秀才抱着白石条，兴奋得只知‘嘿嘿’傻笑，不知说什么是好！
　　众人见那白石长约一尺，状似璇玑，通体乳白，毫无瑕疵，细腻之处不亚于羊脂美玉，心中称奇，不免多看了几眼。步灵烟眼尖，发现石上有许多蝌蚪一般弯弯曲曲的纹理，似非天成，倒象人为，忙招呼大家齐观。
　　辛觉眼见石上之纹颇似道家符箓，仔细分辨，与自己所学却又似是而非，他心中惊异，暗自忖思：“难道这是上古符文，久已失传了？”
　　众少年猜测纷纷，却闻孔新甲笑道：‘这是蝌蚪古文！’随又指着最上一行，解释道：“这一行，乃是‘金匮真言’四字。”众人见他神色坦诚，又难掩满脸的兴奋之情，不由的信了几分。
　　蛮牛颇不服气，故意说道：“不对，这一行乃是‘金龟真言’四字。”辛丹羽见他大言不惭，心中好笑，说道：“你满肚子是草，如何认得蝌蚪文？”
　　孔新甲钻研学问，从来一丝不苟，摇头道：“非也，‘金匮’乃是上古帝王珍藏道书之物，珍贵无比，真言者，不变之真理也。若是‘金龟’，如何能与‘真言’二字连用？！不通，不通。”其余的人闻听有理，纷纷点头，问道：“那其他的符号，又是什么意思呢？”
　　那蛮牛低声嘟囔道：“这古怪的文字，这里又无第二人识得，是对是错，谁又知道？随你说呗。”
　　孔新甲凝神再看，断断续续的念道：“大一生水，水反辅大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大一，是以成地……天地复相辅，是以成神明……神明复相辅，是以成阴阳……阴阳复相辅，是以成四时……四时复相辅，是以成冷热……冷热复相辅，是以成湿燥……湿燥复相辅，成岁而止……”众人闻听，均觉句义玄奥，愈思愈奇，不禁聚精会神的听孔新甲翻诵下去。
　　谁料那石上的文字愈往后，义愈古奥，秀才目注其上，全神贯注，好似木胎泥塑一动不动，然而越释越慢，良久方吐出一句半句，忽又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众人见他额上汗水涔涔而下，头顶上白气蒸腾，由淡而浓，人已进入物我两忘之境，任谁呼唤，都是默然不应。
　　辛觉见状大惊，知道如此下去，不出一个时辰，孔新甲便会虚脱而死，忙一掌拍在秀才头顶‘百会穴’上，孔新甲身躯一震，软软倒下，聂隐锋抢上前去，将秀才抱在怀中，但见他鼻息均匀，已经恬然睡去。
　　闪闪见状不解，向辛觉请教道：“师伯，莫非那文字中有甚古怪，让孔先生差点走火入魔不成？”众人都有这样疑问，目光齐落在老人身上，静待下文。
　　辛觉摇头道：“听孔先生所释的石上文字，句句玄奥精微，绝非邪门外道，走火入魔是断然不会的，只是领悟如此道经，耗费精力极大，若非他无意中炼成绝顶内功，神智清明，精力充沛，哪能支持到此刻，只怕早已昏厥过去了。”
　　聂隐锋闻言，关切的问道：“师伯，不知孔先生的身体会不会因此受损呢？”辛觉笑道：“无妨，他内功深厚，睡上片刻，精力便会复原如初。”
　　聂隐锋闻言放下心来，望着面前石条，忖思道：“先贤在石上刻下这些‘金匮真言’，究竟想告诉后人些什么呢？”他心中好奇，目注这些弯弯曲曲的字符，似是一条蝌蚪正在蠕蠕而动，连续看去，这条蝌蚪，或上窜，或下跃，或盘屈，或摇曳……姿态各异，甚是有趣。
　　正自看的入神，忽觉手指‘关冲穴’上内息一跳，往下再看那蝌蚪的形态，‘液门’‘中渚’‘阳池’‘外关’诸穴上内息，接连跳跃起来。
　　聂隐锋暗呼邪门，凝目只看一笔，真气便又没有消息。他又转向第三行头一个字符，凝神静气，顺着笔划，一直看去，小指‘少泽穴’上又是一跳，内息自然而然顺着‘手太阳小肠经’诸穴串连起来，真气流转之下，顿觉舒畅无比。
　　聂隐锋看的兴起，灵机一动，顺着字符笔划，从头复看，猛觉小腹之上的‘气海穴’突然剧烈一跳，内息汹涌澎湃，从丹田冲出，一路势如破竹，冲破任督二脉滞窒之处，二脉一通，全身经络立生感应，各脉气穴之内潜隐的真气，宛如万千溪流，汇成大川，急速流动起来，自丹田至头顶，自头顶又至丹田，越流越快。
　　他自幼修习天山派少阳神功，虽为玄门正宗，火候精纯，却未大成，此时无心中窥破金匮之秘，依照这亦文亦图的运功线路，竟然贯通周身经脉，得以速成，为日后修炼剑术省却十年之功，亦是福慧所钟，邀天之幸，意外之喜。
　　旁观的人不明究里，但见聂隐锋脸上青赤之气，片刻七易，青气每现，必然汗出如浆，衣衫浸湿，候那赤气一现，热气迫人，湿衣转眼又干。
　　辛觉知此状是少阳神功即将大成之兆，惊喜之余，让众人不必惊惶，内心中却也不禁疑惑，不知聂隐锋缘何忽然间便得以功行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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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阴阳圆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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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思忖间，忽见那白石上白气氤氲，弥散开来，随即气温陡降，凝霜飞雪，寒意袭来，俨然已入隆冬时节。
　　众人只觉奇寒彻骨，立时心生警兆，疾忙运功护身，退出气圈之外，方觉好些。
　　那白气弥漫丈余方圆，便不再扩张，只是愈来愈浓，宛似一个巨大的雪球一般，只中心一圈化为冰晶也似，隐约可见聂隐锋怀抱秀才，盘膝坐定，一动不动。
　　这变化突如其来，出人意料之外，又在倏忽之间，待众人回过神来，聂、孔二人已被冰晶困住，纵有异宝奇珍，投鼠忌器之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辛丹辰急道：“爷爷，这是什么妖石？怎么能喷云吐雾，将人冻住？”辛丹羽说道：“管它是什么，目下救人要紧！”步灵烟献计道：“水火相克，咱们用火将冰融化就是。”闪闪摇头说道：“不可，这白石太过奇怪，所化白气奇寒之极，只恐不是火能克制得了的。”
　　众人议论纷纷，辛觉听在耳中，眉头紧皱，忖思道：“为何那白石恰在锋儿神功将成之际，忽然发动，这是什么道理？这其中的关键若不能弄清，断不可轻举妄动，否则适得其反，救不了人，反将二人害了！”
　　原来那玄魄圭乃是混沌以来，天地之间至阴之精凝结而成，看似普通，却自具阴阳生化之妙，阴极阳生，自然平衡。一旦与外界阴阳感应沟通，自身平衡被打破，阴气张驰，或盈或缩，非要复至平衡，变化方止。
　　那秀才孔新甲得懒残神僧相助，打通经脉，丹田中却无丝毫真气，好比一只空空如也的蓄电池，又似宇宙中的黑洞，一遇真气，便会源源不绝吸入丹田气海，贮存起来。这便是为何秀才足踏此石，即被冻僵的道理。至于僵而不死，反而因祸得福，却是得益于秀才自己的慧根！只是这般因缘巧合，能够碰到的几率，便如一个瞎子捡到一张巨额彩票一般渺茫，但若遇非人，看似齐天洪福，反成灾殃。祸福原来只在一念之间，常人难以理解，只好委之于天意使然。
　　而聂隐锋无心中，神功大成，这瞬息间阳气太盛，距离玄魄圭不过咫尺，终于引发石中至阴之气，将两人冻入寒冰中，这般阴阳相搏，无形无质，常人难见端倪，只有局中人自知罢了。
　　那聂隐锋体内的真阳之气，汹涌澎湃，越转越急，水到渠成之时，便将三昧真火引发，人如置身洪炉之中，将色身中历劫渣滓、恶根习气，陶冶干净。
　　这本是修炼法门中最凶险的一种，人若有一丝邪心欲念，勾动邪火，必将引火自焚。好在聂隐锋天性聪慧，又曾经历魔境，定力甚强，只因他前生修习左道，嗔根深著，火性太强，这一火上加火，初时尚能忍耐，时间一长，便觉不耐，他心头烦恶，眼看便要走火入魔，忽觉掌心所抵之处，由秀才背心‘灵台穴’中，源源不绝涌来一股阴寒之气，与自己体内炽热的阳气打成一片，化为一团温和平淡。
　　聂隐锋神智一清，灵明复现，魔焰一去，烦渴立消，只觉体内如沐春风，和畅无比。这一团和煦之气，从聂隐锋体内注入秀才身中，重又流回，每循环一次，那真气便强大一分，真气愈强，周围玄冰消融的愈快，如此这般，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寒冰尽去，体内真火平息，聂隐锋只觉周身轻飘飘，如若无骨，与秀才一齐离地数尺，漂浮空中。
　　耳闻蛮牛大叫一声：“锋哥、秀才，你们是成了仙，还是做了鬼？”
　　孔新甲睡得正香，被这叫声惊醒，‘哦’了一声，身躯一动，扑通落地，这一回他跌的没有丝毫痛感，揉揉惺忪睡眼，问道：“什么成仙……作鬼……”
　　忽闻背后有人说道：‘多谢孔兄，救命之恩。’转头看去，却见聂隐锋容光焕发，立在身后，双目神光湛湛，流露出感激之情。
　　这秀才不明所以，疑惑道：“恩公，说哪里话？我何曾救你？”他在梦中如何知道，若非以他为媒介，沟通阴阳，引水济火，令水火既济，阴阳圆融。聂隐锋固不免自焚之厄，他自己又怎能省去数年之功，将体内至阴之气尽数吸收，令功力更上层楼。
　　聂隐锋哈哈一笑，伸出右掌，朝地上‘玄魄圭’凌空一抓，那数十斤重的白石，嗖的一声被他吸到掌中。
　　孔新甲看的目瞪口呆，惊道：“这是什么功夫？如此神乎其技。”聂隐锋笑道：“家父昔年凭此‘飞龙探云手’名闻天下，我虽然苦练多年，却始终不能得心应手，今日如此成就，都是拜孔兄所赐。”说着，他双手捧圭，奉与孔新甲，说道：“神物识主，此物既与先生有缘，当属孔兄所有。”
　　孔新甲接圭在手，环顾众人，见人人微笑颔首，喜笑颜开，不禁又惊又喜，暗自想道：“想不到看似不起眼的石头，竟是稀世奇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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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金帝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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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牛见秀才天赐神功之余，又得了一件奇珍，真可谓‘有福双至’，心下好生羡慕，说道：“孔兄时来运转，鸿运一至，旺的一塌糊涂，摔一跤，跌成武功高手，挖块石头都能变成宝……”他啧啧连声，摇头晃脑，叹道：“这般奇遇，前无古人，只怕也将后无来者。”
　　步灵烟笑道：“不错，秀才这般福气，若去长乐赌坊赌钱，乖乖不得了，纵然是千圣、赌神亲至，也要被你赢得精光。”
　　辛丹羽笑道：“不管怎样，圣僧所说的奇珍，让咱们得了，没落到魔教手中，助纣为虐，便是可喜可贺。”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闪闪心中思忖，那圣僧的诗偈尚余数句并未应验，似乎前途还有遇合。
　　辛觉见天色已晚，大家又赶了一日的山路，不免困乏，于是说道：“大家还是先到殿中吃些东西，歇息一下，再谈不迟。”众人齐声称好，各挑行李，往大殿行去。
　　孔新甲背好白石，随在众人之后，此刻他神清气爽，一扫颓态，脚步轻捷，再不复蹒跚之态，经此一番儿寒彻骨，苦尽甘来，旧日的书生脱胎换骨，再不是吴下阿蒙了。
　　
　　那金帝庙荒废已久，大殿虽存，殿门却已衰朽不堪，轻轻一推，便应手而倒。众人进的殿中，但见月光从破落处倾泻进来，清辉掩映，照得黑黢黢的殿中，多了几许斑驳的光晕儿，墙角儿还有几只蟋蟀，萧瑟的鸣着，这微弱之声，却是秋虫生命乐章中最顽强的余音了。
　　聂隐锋打着了千里火，鲜亮的火焰将黑暗驱散开一片，借着火光的照耀，但见地上东一堆，西一簇，散落着锈迹斑斑的铁瓦，殿中白帝的神像又高又大，蛛网密布，积满灰尘，流逝的时光将辉煌的金身还原成最初的黑白，曾经堆满供品的香案，衰朽的瘫作一堆。清冷的月光倾注着神像，光影交错中，远古的金帝依然显得神秘莫测。
　　闪闪伫立神像之前，忽又想起诗偈中曾言：“冰魄藏金匮，无孔隐尘寰。金神化清虚，明月照西天。神剑应无憾，信手屠修罗。”她暗自思忖：“金匮，一定指的是秀才所得的那方白石，石中藏有冰魄，故此奇寒无比。‘无孔隐尘寰’，句中有一个‘孔’字，暗合秀才之姓，那意思是说此物该为秀才所得，若不逢‘孔’，便不会出世。”
　　她越想越觉有理，便又思考‘金神化清虚，明月照西天’两句，心道：“西方属金，少昊善冶，被封为金帝，立庙奉祀于此，这诗中‘金神’十有八九是指金帝少昊。果然如此，‘金神化清虚’，莫非便是说面前的神像……”忽闻背后有人笑道：“姐姐，莫不是在想‘金神’如何化为‘清虚’么？”
　　闪闪闻声已知是步灵烟，心道：“这丫头见我注目神像，便能猜出我的心思，这份精细远超常人。”又想：“若非如此，她一个少女如何能统领丐帮群豪呢？”
　　还未答话，就听‘唏哩哗啦’一阵塌堕之声，却是蛮牛将神龛重重一敲，那神龛本已衰朽，如何禁得住蛮牛的神力，顿时坍塌下来。
　　积尘飞扬，四外弥漫，众人纷纷跃出殿外，三女均爱洁净，幸好身手矫捷，躲避得快，才免去灰头土脸之厄，饶是如此，如何能不气恼？
　　蛮牛自知闯祸，心下情虚，偷眼见自己的姐姐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一边儿逼近，一边撸胳膊，挽袖子，他情知不妙，正要溜走，忽然眼前一花，退路已被步灵烟堵住。
　　蛮牛见步灵烟叉腰而立，满脸含笑，愈知自己已不能幸免，于是乖乖蹲下，双手抱头，哀求道：“第一不能打脸，第二出手轻些……” 话音未落，四只粉拳已如雨点一般落下，两双秀足宛如暴风一般踢来，这暴风骤雨，直把余下的第三、第四……堵在口中，再也说不出来。
　　聂隐锋早已见惯不惊，那秀才见状却不住摇头，暗道：“如今的女子，为何不作淑女，却爱野蛮，若娶了回家，岂非倒了大霉，早晚被折磨而死。呜呼，奈何。”
　　尘埃散尽，重入殿中。再见神像上所覆的灰尘大半落下，露出本来面目。两旁陪侍的仙童玉女断头折臂，狼狈不堪，金帝圣像头顶金冠，手执玉笏，雍容庄严，倒是分毫未损。
　　辛丹羽又赏了蛮牛一个爆栗，笑道：“瞧你做的好事，将玉女弄成了维纳斯，金童也是颜面扫地，还不过去赔罪，小心仙童梦中找你算帐，将你的牛头、牛腿也拧下来。”
　　学道之人尊敬神明，绝不因神像是泥胎木雕，便心存轻视。辛丹辰来到神像前，恭敬施礼，诚心忏悔，嘴里叽里咕噜，含含糊糊，说了一通儿，最后又磕了三个头，方才起身。
　　步灵烟眼珠一转，问道：“蛮牛，你说了些什么？干嘛不说清楚？莫非对我们帮助你认识错误，心怀不满！”
　　辛丹辰吓了一跳，连忙分辨道：“绝对没有，蛮牛知道两位姐姐是真心痛我，才肯下大力气管教于我，拳头打在我身上，却痛在姐姐的心里，兄弟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不满？”这话儿逗得步灵烟噗哧一笑，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啐了一口，含羞作嗔道：“你别臭美，我才不会心痛呢。”
　　辛丹辰见她虽然一脸薄嗔，却掩不住灿烂的笑意，宛如怒放的红梅上浮泛着一丝残雪。这别致的美，从牛眼中淌到心内，不禁令人魂醉，辛丹辰暗自想道：“灵烟姐姐笑着好看，生气之时也好看，好看得仿佛金帝身边的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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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神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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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隐锋见正中的白帝像，高出两侧神像甚多，神龛倾柝，却未损伤分毫，心中不由一动，伸指在白帝金身上轻轻一弹，其音清越，非金非木，极为奇异，惊疑之余，忙招呼大家来看。
　　步灵烟想起女娲庙娲皇至宝出世的故事，跃起身形，向神像掌中玉笏抓去，不料这开碑碎石的一抓，如同蚍蜉撼树，金帝之像稳如泰山，动也未动。
　　辛觉忽然说道：“闪闪，你祭出陆压神刀，斩他一刀试试。”闪闪闻言讶然道：“师伯，我这飞刀乃是仙家神物，一刀斩下，神像只恐难保。”
　　辛觉捻须微笑道：“此像材质奇异，坚韧无比，历经沧桑，却不朽不坏，其中必有蹊跷。你只斩白帝掌中玉笏，不毁金身，一试无妨。”
　　闪闪闻言默祷，道声‘得罪’，众人见飞刀电闪，斩过玉笏，却如斩水，那玉笏光华闪闪，随分随合，五色光芒雾霭蒸腾，翻卷如浪，一闪而灭，再看那玉笏依旧丝毫无损。
　　诸小侠见状又惊又喜，齐道：“这玉笏莫非又是一件奇珍！”辛觉笑道：“不错，若非神物，怎能当得飞刀一击？”
　　辛丹辰欢喜踊跃，叫道：“好宝贝，若非我打翻神龛，它怎能出世？莫非与我有缘？”话音未落，他纵身而起，将天乙铲凌空劈落，正砸在神像手腕上，只闻‘铮’的一声，光华频闪，蛮牛唉呦一声，身形向后疾飞，那天乙铲脱手飞出，嗤的一声插入地面，将大片青砖打的粉碎。
　　蛮牛落定身形，发现双手虎口已被震裂，回想方才不由一阵心悸，摇头苦笑道：“金帝好硬的手腕，比金刚还硬上几分。”众人见他虽然莽撞冒失，幸未重伤，心方放下。
　　辛觉斥道‘该打’，辛丹羽却心痛兄弟，取出金创药，敷在伤口上，给他包扎起来。
　　聂隐锋说道：“看来玉笏与神像乃是一体，莫非整座金身都是神珍？”孔新甲闻言咋舌，说道：“这么大，咱们如何搬的走？”
　　闪闪心头灵光一闪，那句‘金神化清虚’，又浮泛起来，暗道：“神僧之意，莫非教我们将有形之物化为无形之气？不过将神像融为金水或者可行，化为‘清虚’，只怕万难做到！”
　　正思忖间，忽闻步灵烟笑道：“目下孔先生的运气最好，依我看，还要靠先生才是。”
　　孔新甲摇头摆手，说道：“不行，不行，在下没有金刚钻，怎敢揽这瓷器活。”
　　辛丹辰灵机一动，想起了《西游记》的故事，说道：“孙行者的如意金箍棒，又叫‘定海神针铁’，齐天大圣喝一声‘小’，它便小。孔先生洪福齐天，何妨照猫画虎，如此一试，说不定能有奇效。”
　　诸小侠闻言心中好笑，暗道：“只有蛮牛的大头中，能诞生出如此妙法！”年轻人天性好事，虽觉荒唐，却都撺掇秀才一试。
　　孔新甲推脱不过，只好勉为其难，来到神像前，恭恭敬敬跪拜施礼，祈祷道：“金帝陛下，若在下与神珍有缘，还请仙圣垂慈，指示仙机。”言罢，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方冲着神像轻声细语说了声‘小’，盯视一回，见那神像分毫未动，微觉气馁，又叫了一声，神像依旧岿然不动。
　　众人强忍住笑，却听蛮牛高声叫道：“孔先生，你大声些，这小声音，金帝在天上怎能听得见！”
　　孔新甲心道‘有理’，深吸口气，闭目合十，屏息凝神，默默祈祷，他此时体内真气充沛之极，这一闭气，真气立生感应，自然运转起来，闭息愈久，运转越快，不知不觉中秀才身形飘起，向上升去。
　　诸小侠见状又惊又奇，心道：“莫非金帝之灵真在暗中相助？”
　　那秀才祷告已毕，睁开双眼，正要大喝一声：‘小’，低头忽见金帝硕大的头颅正在自己胸前，眉目神态不怒而威，不禁吓了一跳，他心神一乱，真气不纯，‘啊’的一声惊呼，掉落下来，‘扑通’坐在地上。不过幸有真气护身，这一回倒霉的不再是秀才的屁股，而是地上的青砖。
　　诸小侠闻听惊呼，又见秀才跌落，不知出了何事？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孔兄，怎么了？……孔先生，你有金帝护佑，有什么发现……秀才，你看见了什么，吓得掉下来？……”
　　孔新甲回想方才一幕，忽然惊咦一声，说道：“那神像金冠上有一个洞，形状很是眼熟……”
　　众人闻言纷纷跃上殿顶，俯察神像，果见金冠内有一凹槽，形状规则，深及脑部，绝对属于人为，但是此举大异常理，也不知铸像之人故意为之，其中暗藏什么深意？
　　闪闪居高临下，恰见孔新甲背上的石条，她忽然灵机一动，想到：“这金冠内的孔穴形状与那白石大小差相仿佛，莫非互有关联？”于是说道：“孔先生，请上来！”
　　孔新甲闻言纵身一跃，他不懂轻功，此时有意而为，不过比常人跳的高些，却纵不上去。蛮牛笑道：“秀才你不如拜我为师，我教你轻身功夫，管教你成为轻功天下第二。”
　　辛丹羽以手刮脸，笑道：“不羞，不羞，你教的徒弟轻功天下第二，言下之意，当师傅的便是天下第一了。”说着，她一指众人又道：“爷爷的轻功暂且不论，便是我们几个，你也胜得过么？”
　　辛丹辰笑道：“爷爷的轻功，自不必说。各位师姐师兄也胜过蛮牛。不过我这个徒弟内功深厚，经我指点诀窍，自然如虎添翼，虽然未必超过爷爷，却不见得输给你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起嘴来，言语中，孔新甲作为蛮牛派开山大弟子，似乎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
　　辛觉行到孔新甲身边，附耳低言，将天山派轻功秘诀，倾囊相授。
　　孔新甲心领神会，依言调息，提着真气轻轻一纵，但见自己凌虚而起，宛如腾云驾雾，不禁喜的心花怒放，眨眼间将至殿顶，他双臂一振，身躯转折，轻轻巧巧落到梁柱之上。
　　众人齐声喝彩，那蛮牛拍手笑道：“不错，不错，我徒弟果然青出于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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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白帝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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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新甲初试身手，一举成功，闻听众人彩声，觉得不好意思，拱手作揖，连道‘惭愧’， 内心中却是兴奋异常。
　　闪闪笑道：“有劳先生将背后石条，插到神像头顶窟窿里一试！”众人闻言，眼前一亮，心道‘不错’，那奇异的石条，莫非就是一把开启机关的钥匙？
　　孔新甲以手击额，笑道：“正是，正是，怪不得有些眼熟！”说着，脚尖轻点，双臂一振，凌空飞渡，落到神像肩头，取下‘玄魄圭’插入孔中，恰好不长不短，严丝合缝。
　　这也是白帝神金合该出世。若被孔新甲吸尽金匮蕴含的至阴之气，则无以盛殓神金，日后少了数口炼魔的仙剑，纵然孔新甲炼成神功，失去众人协力，也终不能攻破大光明顶，将魔教彻底扫荡瓦解。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时月过中天，光华如水，从殿顶太极图的阴阳鱼眼内照射下来，恰好投射在‘玄魄圭’上，那白石一遇月华，忽生变化，石中之‘白’，竟似白雪消融，又如云雾缭绕，随着月光渐渐下行，失色之处宛如水晶，显得通透无比。
　　未几，金帝双目中射出奇光，明亮如炬，聚焦在玉笏上。那玉笏光芒大盛，倏忽无形，就见神像由下而上渐渐消融，又见那玉笏依次现出‘赤黑金青白’五彩奇光，重入金帝双目之中。
　　那玄魄圭将五色神光渐次吸尽，忽然光芒大盛，呼的一声脱出金帝头颅，向上疾飞，‘铛’的一声，将殿顶太极图撞成碎片，五色精光随之暴涨，上烛霄汉，峰顶辉映在五彩奇光之下，层林尽染，变成一个奇彩炫目的世界。
　　诸小侠见状大吃一惊，见玄魄圭便要飞去，疾祭飞剑前去拦挡，眼见慢了半步，那玄魄圭大半已然飞出，但见一幢青色宝光反卷下来，将玄魄圭去路封住。
　　玄魄圭连撞几撞，俱都无功，忽又掉头往殿内飞来，诸小侠认得青光，乃是太乙离垢钟的光辉，心知老人早有防范，暗自松了口气，各自指挥剑光，将玄魄圭围在中央。
　　此时的玄魄圭再不是一方顽石，似乎有了灵性，左冲右突，来往飞腾，却被飞剑连接一起的宝光困住，无处遁逃。那灵石眼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猛然间嗖的一声，掉头直奔孔新甲冲去。
　　那秀才见顽石成精，来回飞腾，正骇得目瞪口呆，呆立原地，不知所措。这时忽见石精冲向自己，情急下，无暇思索，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头脸，但觉右臂微痛，剧震之下，身不由己跌坐在地，待缓过神来，方才发现右臂上鲜血淋漓，受了些皮肉之伤，那‘石精’却恢复原状，静静躺在自己身前。
　　众人收了法宝飞剑，齐聚近前，但见那白石已然化为水晶，晶莹剔透中五彩氤氲，凝成一段神金。方才恍然，原来‘金匮’之义，正是为了贮藏白帝神金的。
　　正在这时忽闻四面八方破空之声大作，异啸传来，声声刺耳，惊心动魄。
　　辛觉心知定是白帝神金出世，宝光上炎，将附近百里之内一干邪魔惊动，忖思敌强我弱，不宜力敌，忙吩咐众人隐去身形，藏匿梁柱之间，不得轻举妄动。
　　众人刚刚藏好，殿外忽然狂风大作。风头歇处，就见四名高大力士闯进殿来。这力士手执斧钺，狰狞威猛，生的赤发金睛，巨口獠牙，一根象鼻或卷或舒，垂在胸前，令人一见称奇。又见八名妙龄宫娥分成两列，手执宫灯，随后缓缓走入。那些女子在黑暗中，周身射出荧光，似人似鬼，甚是诡异。立定后，各将宫灯望空抛去，红色宫灯飘悬殿内，光明大作，照若白昼。
　　那四名力士伸着象鼻，在大殿中一阵狂嗅，似未发觉异样，于是嗥叫一声，站立两旁。却见那些宫娥轻启‘碧’唇，齐声说道：“恭请师姊莲驾。”
　　剑光闪处，大殿中多出三名靓妆妖姬，正中之人身材挺拔，衣艳如血，虽然衣饰艳丽出众，如论容貌却不及紫衫女子的冷艳，若论神态，也不如黄衫女子之妩媚，但顾盼之间，隐然有男子气概，举手投足，不啻女中丈夫。
　　众妖人在殿中细细察看，虽然发现白帝神像忽然不见，但见神龛坍塌，只道神像衰朽也被砸毁，变成尘土瓦砾，便也不以为意。
　　诸侠又见殿门外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这群人多为男子，高矮胖瘦，丑俊参差，或道或俗，装束不一，排列的整整齐齐立在院中。为首两人，一个是弯腰驼背的白发老者，一个是虎视鹰扬的青面大汉。
　　却闻黄衫女子妩媚一笑，声如黄莺娇啼，清脆可人，说道：“二师姊，小妹拜月时发现此地月华凝聚，心中奇怪，方才见那一道五彩精气直冲霄汉，虽不知是什么宝贝出世，但绝不在姬师兄发现的那口神剑之下，师姊若得了去，献给洞主，何愁大师姊之位旁落他人！”
　　这个‘他人’，黄衫女子虽未明说是谁？但殿内诸人个个心知肚明，那紫衣女子接口道：“二师姊掌毙大名鼎鼎的天山盗圣，立下大功，于情于理，都应继承大师姊之位！”
　　黄衫女子脸上现出愤愤不平之色，伸手比划了一个‘三’，在两位师姊面前一晃，继续说道：“也不知‘这主儿’给洞主灌了什么迷汤，令这大师姊之位至今悬而未决，如今洞主返回休宁岛，重去祭炼法宝，畅春洞中群龙无首，瞧他那张狂劲儿，好像自己便是洞主一般！如此目中无人，让人忍无可忍，我们姊妹也就罢了，却不知将二师姊您儿，置于何地呢？”
　　群侠闻言已知来者正是长春坪一众妖邪。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聂隐锋目中喷火，钢牙咬碎，暗想：“杀父仇人就在眼前，我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她一掌，阴间便又多了一只糊涂鬼！”正思忖间，忽觉肩头有人轻拍，转头看去，却见闪闪目光炯炯，轻轻摇头，示意不可。
　　聂隐锋如今功力大进，智慧愈高，见状会意，他强忍住心头怒火，转念又想：“妖人势大，我们身处险地，纵能逞一时之快，难免不连累大家陷身绝地！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且让她多活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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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邀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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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听紫衣女子说道：“詹师妹，依我看章师姊德高望重，众望所归，继承大师姊之位，那是名正言顺，在秋秋心中，章师姊早已经是大师姊了！”
　　这紫衣女子郑秋秋，性情冷傲，话虽不多，言简意赅，字字拍在痒处，如论马屁神功的火候，却是远在黄衫女子詹春儿之上。
　　章歆闻言深感受用，格格娇笑，笑得花枝乱颤，合不拢嘴。
　　詹春儿见被人抢去头彩儿，懊悔之余，却并不服输，暗将拍马神功运至极限，她心念电转，忖思如何别出心裁，压过郑秋秋去？
　　忽然间灵机一动，詹春儿疾奔出殿，立在门外，冲着殿外众人，举臂呼喝道：“玄武、苍龙两坛听我号令，一齐高呼，恭祝大师姊，仙颜永驻，仙福永享，仙寿无疆！”
　　那些教众久在魔教，对这一套熟捻之极，每于宣誓效忠之时，群情激昂，各展奇能，声嘶力竭者有之，捶胸顿足者有之，痛哭流涕者有之……似这般振臂高呼，教中之人训练有素，自然整齐如一，高呼之人又都是武功高手，个个中气充足，嗓音宏亮，齐吼之下，声震长空，传出数里之遥，那殿内独唱，若与这恢宏之合唱相比，自然差之千里，失之万里了！
　　呼声入耳，章歆顿觉毛孔舒张，飘飘欲仙，笑容宛似盛放的罂粟，她冲着殿外频频挥手，心道：“这滋味果然美妙之极，怪不得人人削尖脑袋，要争此位！”
　　忽闻殿外传来一声冷笑，那笑声，宛如一根针刺在膨胀的气球之上，砰的一声，殿外立时鸦雀无声。
　　眼前黄影一闪，詹春儿疾退至章歆身侧，怯怯低声说道：“那主儿来了！”话音未落，只见姬碧轻摇折扇，率领十余名道士迈步走入。
　　章歆宛如冷水浇头，兴致降至冰点，冷哼一声，问道：“姬师弟，怎么来了？”姬碧理也不理，睬也不睬，转头向殿外喝道：“玄武坛使皮九皋，苍龙坛使杨枭何在？”
　　却闻有人齐诺，随见那驼背老者与青面大汉一齐进殿，躬身施礼道：“属下在！三师兄，有何吩咐？”
　　姬碧冷笑一声，说道：“两位坛使，乃是章师姊座前红人，姬某如何请得动！”
　　皮九皋与杨枭闻听口风不对，偷眼又见姬碧脸上神情不阴不阳，心中不由忐忑，两人面面相觑，正自不知所措？忽闻姬碧断喝一声：“你们不遵号令，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皮、杨两人出身绿林，那驼子皮九皋，虽然貌不惊人，却是纵横甘凉，令人闻名丧胆的独脚大盗，如今为魔教网罗而来，身为坛使，统率一坛之众，表面上风光的很，却因并非魔教嫡系，在长春坪中供人驱策，实与奴才无异。
　　这些人皈依魔教，虽非人人自愿，身处淫威之下，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儿，为了少受人欺，大家各寻靠山，但因魔教中崇尚竞争，优胜劣汰，新陈代谢的速度太快，失势得势往往只在朝夕之间，故此这些教众明哲保身，暗地中虽然各有亲厚，平日里却是谁也不敢开罪，何况姬碧又是洞主面前的红人，皮、杨二人虽然依附章歆，也是得罪不起！
　　这时姬碧当着众人之面故意寻衅，痛斥两人，却是要给章歆难堪，皮、杨两人代人受过，心中明白，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只好唯唯诺诺，躬身道:“依照神教法条，当受神火炙身之刑，属下恭领三师兄责罚！”两人如何不知火刑难熬，虽然说的痛快，却是口不应心，一边儿说，一边儿望向章歆，满眼尽是乞求哀恳之色。
　　姬碧看在眼中，心中更恼，冷笑一声，吩咐身旁俊俏的道童道：“灵儿，替我行刑！”
　　楚灵答应一声，正要出手，忽闻章歆怒喝道：“混帐东西，打狗还要看主人，这里哪有你猖狂的份儿！还不给我滚蛋！”
　　楚灵虽为姬碧的心腹，也只是外五坛中的一个小卒，眼见章歆疾言厉色，气势汹汹，忖思自己地位卑微，怎好以下犯上？一时之间怔在当地，进退不得，讪讪苦笑。
　　章歆语带双关，指桑骂槐，姬碧奸狡无比，如何听不出来？闻言冷笑一声，故作不解，说道：“师姊之意，是要我亲自动手了？！”
　　皮九皋、杨枭闻言更惊，两人深知行刑之人功力越深，神火威力愈大，受刑之人的痛苦愈甚。那道童楚灵的功力无论如何比不上姬碧，这一换人，无异于皮鞭变成夹棍，如何不怕？两人脸色惨白，扑通跪倒，哀求道：“三师兄高抬贵手，饶了属下这回吧！”
　　姬碧面色一整，朗声说道：“我神教之所以强盛不衰，正在于‘功赏过罚，绝不徇情’！今日饶了你们，日后还有谁会遵守神教天条！”
　　皮、杨两人见姬碧心如铁石，不禁绝望，那杨枭年轻气盛，见此路不通，暗中咬牙，鼓起勇气，猛抬头朝章歆求道：“小人冤枉，请二师姊为属下主持公道！”
　　章歆还未说话。却闻姬碧哈哈一笑，说道：“两位，法理不外乎人情，非是我不愿法外施恩，略作通融，那是章师姊，不让我轻纵尔等！”他轻轻一句，既开脱了自己，又委过于他人，震慑之余，挑拨离间，还可收到分化瓦解的奇效，真可谓一箭三雕。
　　章歆气的浑身乱颤，指着姬碧喝道：“你……”
　　‘敢’字还未出口，姬碧左手一扬，飞出两朵赤艳的火花，流星一般落在两人肩臂上，嗤嗤声响，化为一团火球，越烧越旺，倏忽之间，众人鼻中便闻到焦臭之气。
　　那驼背老者与青面大汉，初时咬紧牙关，运功抗痛，渐渐面容扭曲，呻吟起来，终于支撑不住，倒地乱滚，不住求饶。
　　长春坪众人瞧着两人痛苦不堪的神情，无不胆战心惊，恐惧之余，油然生出兔死狐悲之情。
　　那神火由行刑之人心神控制，旁人欲解不能，章歆心中虽然恨透姬碧，对于皮、杨二人，却毫无怜悯之心，眼见两人一条臂膀已化飞灰，依然无动于衷，她此时心念电转，暗自思忖对付姬碧之策。
　　杨枭实在忍受不住，抬掌便朝自己天灵击下。姬碧对他恨极，已存杀一儆百之念，如何能让他痛快去死？弹指射出一点赤焰，扑向他右臂穴道，嗤的一声，杨枭右臂软软垂下，烈焰腾起，将他半身裹住，杨枭自知不免，只求速死，大声叫道：“三师兄慈悲……”只见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厉声惨叫，一时却又不死，焦臭四溢，情状可怖。旁观之人噤如寒蝉，只吓得大气都不敢透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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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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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皮九皋老于世故，看出姬碧有备而来，欲寻章歆晦气，故意服软，咬牙忍痛一言不发，也不向章歆求情，虽然失去一臂，却因此保住性命。受刑之后，他强忍痛楚，跪谢道：“多谢三师兄教诲！”
　　只听姬碧说道：“皮九皋，你经历此番火炼，耐力更增，日后与正教中人对敌，便不会丢了神教的脸面！”
　　皮九皋说道：“谢三师兄成全，老朽虽已残废，一定牢记三师兄教诲，纵与强敌相遇，也要殊死一搏。”
　　姬碧见他已然屈服，心中大喜，说道：“你只要效忠神教，区区一条臂膀又算的了什么！我让你休假三月，去造化谷再造一条臂膀就是了。”
　　皮九皋闻言一喜，心想‘残疾可复’，只是目光转到力士的象鼻子上，又不禁忧心仲仲，想起造化老仙的古怪性情，也不知自己这条臂膀将要变成猿臂，还是熊掌？
　　姬碧将手一挥，说道：“你下去吧！”
　　皮九皋谢过姬碧，躬身退下，他步履蹒跚，缓缓而行，每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这看似平静下来的大殿中，山雨欲来，处处杀机。皮九皋眼皮不抬，却也感觉到章歆眼中喷出的热焰，他内心惴惴，惶恐不安，也不知龙争虎斗，鹿死谁手？更不知自己这一注，是否押在点上？
　　章歆忍无可忍，杀机已现，目露凶光，冷笑道：“姬师弟，好威风啊！只不过水大漫不过桥去，你如此飞扬跋扈，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师姊！”
　　姬碧成竹在胸，故意叹了口气，说道：“自从何薇那个贱婢叛变被诛以后，大师姊之位一直虚悬，如今洞主远赴海外，长春坪无人约束，各自为政，如同一盘散沙，长此以往，不待正教来攻，神教这一片大好基业也要自己败了！”
　　詹春儿忽然接口道：“不错，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大师姊之位，顺理成章该由章师姊……”她正说的痛快，却见姬碧两道森冷的目光直刺过来，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将后半截话吞回腹中。
　　章歆听得甚是受用，忽然没有了下文，不禁大觉无味，她狠狠瞪了詹春儿一眼，肚中骂道：“没用的东西！”她瞟了一眼姬碧，接道：“詹师妹之意，那是该由我继承大师姊之位，姬师弟有什么意见么？”
　　姬碧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神教的规矩，师姊是知道的，谁当掌门师兄，凭的是真功夫，从不论资排辈，胜者为王，败者为奴，只要师姊打胜我，便是大师姊，我听你号令，凭你处分就是。”他当众挑战，说出‘掌门师兄’四字，那是自恃必胜，如此露骨之言，若非有十足把握，断不会轻易说出。
　　章歆闻言不由一怔，暗道：“姬碧的武功虽然不弱，却未炼成飞剑，不过仗着天生异禀，阴阳同体，人也乖巧，得到洞主欢心，方有今日的地位，哪象自己凭借实力，杀出了一条血路！今日大言不惭的向我挑战，若非神经错乱，自己找死，便一定暗中藏奸，炼成了极厉害的法宝。”
　　姬碧见他犹疑不定，故意激将道：“章师姊以男身炼成女体，素女心经，已然练至四重之上，剑术通神，又炼就二十七枚赤云针，号称‘无敌’，难道还怕我不成？”
　　章歆原本男子，挥刀自宫之后，苦炼‘素女心经’，虽然成就，宛如女子，内心中却不以为荣，深深为耻，如今当众被姬碧揭开疮疤，怎能不怒发冲冠？怒道：“既然你要找死，我便成全你吧！”话音未落，袖中一道赤色剑光电射飞出，如长蛇，如虹霓，疾向姬碧卷去。
　　那姬碧奸狡无比，为防同门猜忌，表面上不动声色，他既不显山、又不露水，暗中躲在青狼寨中修炼飞剑、魔法，等待时机。如今何薇惨死，章歆被聂元掌力所伤，元气未复，他稳操胜券，忽然发难，便是要借机扬刀立威，夺取垂涎已久的大师姊之位！
　　他早知章歆飞剑厉害，自己暗中炼就十三口‘团罗剑’，做成折扇，从未使用，今日忽然祭出，大收奇兵之效，但见姬碧展开折扇，剑光暴涨，宛如孔雀开屏一般，十三口飞剑精光夺目，迎将上去，如同罗网一般将章歆剑光困在当中。锵锵锵锵……飞剑击刺之声，密如爆豆，那一道赤光渐渐湮没于一团白光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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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胜王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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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歆眼见不敌，心中惊骇，百忙中探手去取‘赤云针’，欲做殊死一搏。那‘赤云针’阴毒无比，专污飞剑，戮人元神，极为厉害，但是用一枚，便少一枚，重炼极难。因此章歆炼成此宝，珍逾性命，藏于锦囊中，悬在腰间，非到生死关头绝不轻用。今日被逼无奈，欲借此宝反败为胜，正要取出，却觉似有一丝冷气从身边吹过，再摸锦囊已经不翼而飞，不禁惊的魂飞魄散，他这里心神一乱，那飞剑更难支持，顿被姬碧的团罗剑斩为碎屑。
　　团罗剑攒刺飞至，倏忽之间已将章歆困在当中。但见剑光乱闪，章歆只当必死，瞑目束手，引颈就戮。忽闻姬碧哈哈大笑，章歆疑似梦中，伸手一摸，头颅犹在，只是一头青丝已然化为乌有，又觉身上冷飕飕的，睁眼一看，却见自己赤身裸体，□，平日里难言之隐，刻骨之痛，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他顿感颜面扫尽，无地自容，残余的羞耻之心，豁然间荡然无存。，
　　章歆突然间双膝一屈，跪倒在地，求道：“大师……大师兄，我……那时糊里糊涂，信口乱说……你……你饶我一命，以后……以后作牛作马，也无怨言……”说着，连连磕头。他既称姬碧为‘大师兄’，无疑自认输了，章歆败的如此之惨，大出众人意料之外，詹春儿更是惊的呆了。
　　郑秋秋抢先说道：“大师兄飞剑神奇，令小妹大开眼界。我等在大师兄英明领导之下，万众一心，神教蒸蒸日上，必然一统江湖！”
　　长春坪之众齐声高呼，声震四野，惊的林间宿鸟‘呼喇喇’飞去一片。
　　詹春儿如梦初醒，见又被郑秋秋抢了先机，心中懊丧，只好顺风接屁，说道：“大师兄德艺双馨，平日里虚怀若谷，从不人前显贵，哪象章歆这个贱人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不自量力向大师兄挑战，如此以下犯上，真是死有余辜！”
　　那失势的章歆，如同掉光了毛的凤凰，人人皆可欺之，詹春儿为求自保，更不惜将旧主子置于死地，以讨新主子的欢心。
　　这一幕本在章歆意料之中，无如事到临头，心中依旧拔凉拔凉，毕竟落井下石的滋味，唯有挨过石头之人，才能感同身受。
　　姬碧满面春风，受用着如潮的马屁，内心中的得意无可言说。他如今操刀于手，杀掉章歆不过翻手之间，自不必急于一时，正如猫捉老鼠，先要戏耍尽兴，方才吃掉。
　　章歆蜷缩于地，耳闻人人喊打，不禁体似筛糠，口中不住哀求：“大师兄饶命……大师兄慈悲……”忽闻姬碧说道：“我素来仁义为怀，要我饶你不难，只是如何证明你会忠心于我？”
　　长春坪人众闻言不由一怔，一时之间愣在当场，心中均想：“他哪有如此好心？”
　　章歆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叩头如捣蒜，哭求道：“大师兄，若能饶我不死，怎样都行，但凭吩咐！”姬碧冷笑道：“也罢，你将赤云针与元命真符献于我，我便留你一条狗命！”
　　众人闻言心下恍然，暗道：“原来他是要夺章歆的法宝！那元命真符操于旁人，随时都有形神俱灭之祸，那时再死，只怕连投胎都不能够了！”
　　章歆如何不知厉害？只是，那赤云针与元命真符，同在锦囊之中，早已不翼而飞，纵想答应，也不能够。
　　姬碧见他犹豫，冷笑道：“章歆，你舍不得么？”章歆苦笑道：“大师兄明鉴！这……我那锦囊飞针……全都……丢了……”
　　姬碧见满地狼藉中，果无锦囊的踪影，不禁半信半疑，暗忖：“他那飞针厉害，生死关头，断无不用之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暗道：“他那飞针与元命真符，都是至关重要之物，如何会丢？定然藏匿在绝密之处！此贼死到临头，还舍命不舍财，真正可恨！不如一刀杀了干净！”他又想起赤云针的威力，心中贪念大炽，强压怒火，暗道：“无论如何，也要将此宝弄到手中！”于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冲着詹春儿诸人笑道：“大家都不说话，嗯，是不是觉得我想骗他宝贝，并非想饶他不死，是不是？”
　　众人立即抢着说道：“大师兄神功盖世，飞剑无敌，如何会稀罕章歆的狗屁飞针？”
　　“大师兄大仁大义，饶他不死，咱们是敬佩万分！”
　　“这家伙分明是说谎，大师兄，顾全同门情义，饶他不死，他本该感激涕零，誓死效忠，身心一切都应奉献出来，却舍命不舍财，该当凌迟碎剐，让他受尽活罪再死！”
　　……
　　无数卑鄙无耻的言语，将章歆哀求告饶之声吞没无余。姬碧冷笑一声，对章歆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都看出你在说谎，教我如何信你？”
　　章歆似是下了极大决心，霍然抬头，说道：“大师兄，我是真心效忠您的！如若不信，不妨赏我一把‘戮魂锁’，从此我便是大师兄的奴隶！杀剐留存，由您自便！”
　　此言一出，顿时鸦雀无声，要知那戮魂锁本是魔教对付敌人的一种酷刑，一旦将元神锁住，便如附骨之疽，再难摆脱，听凭施术之人，驱使折磨，即便人死，魂魄也不能解脱。狠毒之处，更在元命真符之上。
　　章歆如此表白，证明忠心，无人再能说他不是真心。
　　姬碧哈哈大笑，从怀中取出一条红绳，托在掌心，但见那红绳不过寸许，鲜艳如血，又滑又腻，宛如蚯蚓，屈曲爬动。
　　章歆跪爬到姬碧身前，仰脸瞑目，说道：“请大师兄成全！”姬碧冷笑道：“这可是你自愿，并非我强迫于你！”
　　章歆轻轻点头，算是应承，只是想到那戮魂锁的厉害，又不禁身躯颤抖，汗如雨下。
　　姬碧将红绳一抛，那戮魂锁宛如灵蛇一般，钻入章歆鼻孔之中，红光一闪，消失无踪。
　　章歆大叫一声，委顿于地。姬碧不再理他，转身出殿，长春坪众人随在身后，众星捧月一般簇拥而去。
　　半晌，忽闻呜呜咽咽的低泣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徘徊回荡，诸侠听在耳中，只觉那一声声压抑的低泣，恍若沉闷的雷声，震的人心颤抖不已。
　　黑暗中，一条白影抱胸蜷缩，显得分外单薄渺小，正如那将死的秋虫，悲苦绝望地呻吟着！
　　众侠目睹一幕活闹剧，人人心中百感交集，只觉人间地狱便在目前。聂隐锋望着这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蹒跚远去，内心中除了憎恨、鄙夷之外，忽又生出几分怜悯不忍，想到：“我若不将他的锦囊盗去，输的人未必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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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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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云岭之南，无量山之西，有一座依峰而建、浑然天成的巨石雄关，上扼东西南三峰，下接无常峡危道，因其咽喉要道，地势险要，宛如门户之上的一把巨锁，故称‘金锁关’。
　　清晨，峰岑横黛，薄雾未散，如美人面上轻纱半掩，东方虽明，峰顶上朝阳未现，气候犹寒，松石上湿漉漉的满是露水。万籁俱寂中，却见那雄关平台上，八角凉亭之内，立着一位羽衣星冠的长髯道士与一名身背宝剑、手捧拂尘的道童。
　　那道人负手而立，极目远方，似乎神游天外，并未注意那道童在他身后忽然抽出利剑，嗤的一声，直奔背心疾刺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口短剑将要刺破道袍之时，那道士左肩一沉，滴溜溜一个转身，绕到那道童背后，顺手夺过道童手中的拂尘，向前一探，那柔软的白丝被真力凝成一束，宛如一支判官笔，快如闪电，目不交睫间，已然抵在道童背心之上，只听那道人说道：“灵儿，这一招‘流星贯月’你出手虽快，力道还欠火候，这七十二路回风拂柳连环夺命剑，轻灵飘逸，如风拂柳，连绵不绝，杀气却要含而不露，如同绵里藏针，若然失于狠辣，尽力一击，气势虽猛，后力不继，遇到高手一击不中，反倒为人所算，连自保也不能了。”
　　楚灵闻听师傅教诲，垂首肃立，连声称是。
　　那道士话中虽含责备之意，脸上却仍带着笑容，他撤回拂尘，又鼓励道：“一个月来进境如此，也难为了你，且将剑法再练一遍我看。”
　　楚灵闻言躬身一礼，调息片刻，一招一式练起剑来，初时还可看清身形，以后越舞越急，剑光随人兔起鹘落，只见一道寒光幻成一团瑞雪，在雄关之上滚来滚去。忽然那一道寒光星驰电掣般飞向亭前一株参天巨松，但闻喀嚓一声，那松树朝南的一根大枝桠削断落下，树身突受断柯的震动，震的松针簇簇散落如雨。
　　那道士坐在亭内，看弟子练剑到了精彩之处，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那杯中之茶乃是产于华山绝顶之上的雪芽，入口清冽，最能提神，此时茶香犹在，只是水却渐渐凉了。
　　忽然那石桌上的一局残棋起了变化，那白棋被困死的一角，一枚棋子由三三，移至四三之位，白棋多出一气，变成活棋。
　　那道人见有人破去机关，潜入金锁关中，转眼间来到倚云亭前，不由心中暗惊。他久经大敌，自恃艺高，关中又是禁制重重，纵不能胜，也可从容退去，故此惊而不乱，微微一笑，口宣道号：‘无量天尊’又吩咐楚灵道：“灵儿，贵客到了，还不快去煮茶待客！”
　　楚灵闻言心中一凛，收剑退至亭中，随侍师傅身后，一双俊目四下游顾，暗想：“谁吃了熊心豹胆，敢来闯关？”正思忖间，眼前青霞频闪，现出七人三兽，为首一名老者，白发银须，身材高大，道骨仙风，尤其右腮下面生就一环红痣，鲜艳夺目，令人一睹不忘。
　　那老者身右站着三名绝色少女，英姿飒爽，仙骨姗姗，其中一名丐女怀中抱着一只白猫，身边跟着一只威猛的青犬。另一侧乃是一壮一瘦两名少年，那壮健少年挑着百数十斤的担子，毫不吃力。旁边的少年虽然精瘦，却是骨秀神清，气宇不凡，背后竹篓中坐着一只猫熊。两少年身后立着一位青年书生，看着斯斯文文，弱不禁风，却背着一个油布包裹，看去分量颇重，精光隐隐，不似寻常之物。
　　
　　那道士目光锐利，看出来者不善，却又拿捏不准来人底细，意欲何为？心中暗想：“这几人老的老，小的小，纵然身怀绝技，也是人单势孤，来闯畅春洞无异于以卵击石？还是先礼后兵，探明底细，再动手不迟。”
　　想到这里，那道士稽首一礼，笑道：“贫道麻天省有礼了。敢问各位来此有何贵干？”辛觉捻须答道：“我们来此借道，往长春宫取一件故人之物，还望道长行个方便。”
　　麻天省闻言一怔，暗道：“这人是谁？既能说出‘长春宫’三字，莫非与华山派有何渊源？”
　　他心中疑惑，不住打量老人，想从模糊的记忆中挤出一点线索，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便又试探道：“长者欲往畅春洞，道路不止一条，门户不止一座，何必单选金锁关呢？”
　　辛觉笑道：“当着明人不说暗话，这金锁关中有一条捷径，能省去不少弯路，同样行路，我们又何必绕远呢？”
　　麻天省心头一惊，暗忖：“这人究竟是谁？竟连此等机密之事也知道？”又问道：“敢问长者，往取的故人之物又是什么？”
　　辛觉不答反问道：“方才见道童舞剑，分明是华山派的回风拂柳连环夺命剑，他共使了六十二式，所差十招不知是尚未使出，还是并未学全呢？”
　　此言一出，麻天省心中更惊，要知此剑法他学自父兄，方学到六十二式之时，华山派便遭灭顶之灾，他苟活至今，虽穷搜残谱，苦思冥想，亦不能将最后十招补全，内心中常以为憾，如今被辛觉一言勾起心腹事，刹那间百感交集，呆立一旁，默默无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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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闯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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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灵早已不耐，见师傅沉默不语，便说道：“这剑法招招夺命，杀一个人，一招便足够了，六十二式也好，七十二招也罢，对于一个死人来讲，又有什么不同？”说着，他目光炯炯逼视过来，手中的短剑光芒伸缩，吞吐不定。
　　辛觉闻言哈哈大笑，说道：“你且试来，看能否杀的了老朽？”
　　楚灵早有此念，道一声‘恭敬不如从命’，手中短剑极快的刺出，使的仍是那招‘流星贯月’。这一回他牢记师傅的教诲，留有余力，剑势飘忽，如风拂柳，风至柳动，气到剑随，虽无金刃劈风的声势，更具飘逸灵动之神韵，寓刚于柔，了无声息，倏忽而至，法度严谨，拿捏之准，尽得‘轻灵翔动’四字之妙，俨然名家风范。
　　辛觉但见剑光耀目，金风未动，不由赞一声‘好’，方要应对刺来之剑。说时迟，那时快，却见身前人影一闪，聂隐锋已然抢步上前，众人眼前一花，也未看清他如何出手，右手两指已牢牢捏住剑身，楚灵大惊，用力回夺，却似生根一般，但见剑光跳跃不已，宛如粼粼闪耀的水波，煞是好看。
　　猛然间楚灵撒手丢剑，往后便退。聂隐锋两指夹剑，如影随形，左手龙爪探出，呼的一声，楚灵背后的剑鞘自行飞落聂隐锋掌中。唰的一声，还剑归鞘，聂隐锋朗声笑道：“承让了，此剑便送我作个纪念吧！”
　　话音未落，忽听闪闪喝道：‘师弟，小心！’随觉背后阴风袭来，知道有人暗算，百忙中方要趋避，就听‘波波波’……数声轻响，那股阴寒的暗劲顿被化于无形。却闻麻天省惊道：“这是华山派的混元指！你如何会使？”
　　聂隐锋转身再看，但见辛觉一脸怒色，说道：“华山派的武功，未必比不过魔教的玄阴指！麻天孺，你身在迷途，难道还不知返么？”
　　
　　麻天省闻言激灵灵打个寒战，说道：“前辈何人？如何知道在下的姓名？”辛觉朗声说道：“老夫辛觉，华山派掌门雷炎神剑麻子溪，是你的父亲吧？”
　　‘麻子溪’三字，不啻炸雷，震的麻天省身躯剧抖，眼前老者犀利的目光，倏忽之间化为父亲愤怒的眼神，往事历历，涌上心头。耳轮中但闻厮杀呐喊惨叫之声，重又回荡在峰巅岭谷，又见师兄们一个个倒卧血泊之中，然后是自己的哥哥，姐姐，母亲，最后是自己的爹爹……那一个幼稚的天孺又是如何变成了一具唤作‘天省’的行尸走肉呢？……
　　那纷乱、恐怖的记忆，仿佛一场僵死的噩梦，重又活跃起来。麻天省口中嗬嗬连声，目光散乱，周身抽搐，栽倒地上，抖作一团。楚灵大叫一声‘师傅’，扑到身边，急道：“师傅，您又犯病了，我去取药来！”
　　他才起身，又觉不妥，盯住众人，目光中又是恨怒，又是焦急，喝道：“若敢动我师傅一根寒毛，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说罢，身形几个起落，奔入关内。
　　众人一时无措，望着老人听候吩咐，却闻麻天省含糊道：“爹，……你杀…了……我……死……多……快活……娘……”
　　辛觉见故人之子变做眼前这般模样，不由一阵心酸，长叹一声，说道：“这是因心灵重创而罹患的急症，大家莫要碰他！”他知此心病，断非药物可以根治，普天下除了自己十七师弟的医术，或可治愈，其他的人，包括自己，都是束手无策。
　　片刻之间，楚灵取来丹药，却见亭中除了师傅外，再无一人，心中暗骂：“老贼、小贼遛的倒快！”他无暇旁顾，忙将丹药纳入师傅口中，那丹药入口即化，一会工夫麻天省腹中雷鸣，放了几个臭屁，‘唉呦’一声，睁开双眼，缓醒过来，见只有楚灵陪在身边，忙问道：“那些人呢？”
　　楚灵见师傅脱离危险，清醒过来，心才放下，说道：“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待弟子发出警报，集合教众，搜他们出来，为师傅报仇！”
　　‘且慢’麻天省将手一摆，立起身来，却见石桌上放着一口短剑，正是楚灵之物，剑下压着一张白纸，上有字迹，忙取过一看，见辛觉留字说道：老夫与你父生死莫逆之交，尝闻华山噩耗，肝肠寸断，只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未尝不扼腕叹息。谁料今日巧遇故人之子，置父母之仇于不顾，陷身魔教，俯身事仇，自甘堕落，岂为人子？苟活人世，愧为丈夫！你戮心自责，天良不泯，若能迷途知返，回心转意，则父母之灵安于天上；神灵之诛灭于须臾。金玉良言，胜于药石，切切！
　　麻天省见字羞惭，一时间心潮澎湃，他内心中天人交战，权衡利害，仓促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忽闻楚灵惊道：“师傅快看，有人闯入‘八九元廊’了！”
　　麻天省见棋坪上，黑白双方胶着鏖战，争夺天元腹地的一片棋忽然大乱，不禁大惊，暗道：“这些人莫非要去破无忧亭么？好大的胆子，那亭中总图一破，畅春洞阵法禁制便全瘫痪。上峰追究下来，我与灵儿难辞其咎，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就闻群峰间警钟长鸣，楚灵侧耳细听，说道：“师傅，那钟声，乃是命令各处人马救援中宫，阻截来犯之敌。咱们去还是不去？”
　　麻天省忽道：“灵儿，你愿意随师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寻一处世外桃源，从此隐姓埋名，终老一生么？”楚灵闻言一怔，问道：“师傅，何出此言？”他见麻天省沉吟不答，转念一想，又道：“师傅，莫不是怕洞主追究下来，咱们师徒难辞其咎？”
　　麻天省叹息一声，双掌一拍，那张白纸化为一团烈火，转瞬间烧成纸灰，说道：“最轻，那一百蛟鞭打下来，骨断筋折，十之七八变成残废，灵儿如何受的了？”
　　楚灵接道：“师傅，咱们这一走，便要坐实了叛教的罪名。纵然退出江湖，逃到天涯海角，能否摆脱追魂、勾魂二使的魔爪，也未可知？若被捉回，投入黑狱中，便是想死都不能啦。”
　　麻天省想起黑狱的残酷手段，内心中不寒而栗，苦笑道：“为师终日提心吊胆，数十年来活在恐怖之中，早已活够了。只是，连累了你……”
　　楚灵听他口气已活，劝道：“师傅，那八九元廊中的禁制何等厉害？只怕那些人都会死在里面！弟子想，大师兄断不会怀疑到我身上，自然也不会怀疑师傅，咱们不说，谁能知道？旁人也不敢说咱们！”
　　麻天省知道楚灵攀附姬碧，如今红得发紫。心中存了万一之想，便息了逃走的念头，这时警钟愈急，两人不敢怠慢，齐去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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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元廊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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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表辛觉诸人穿行秘径，却见金光一闪，又在一座凉亭之内，抬眼见亭匾之上，金字篆书‘通天’两字。放眼望去，瑞气氤氲，云雾缭绕，亭台楼阁，金壁辉煌，缥缈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时闻凤吟鹤鸣，又见百鸟翔集，恍如天宫一般。
　　那亭在碧水中，四下清波荡漾，一群群锦鳞悠游而乐，周围岸芷汀兰，奇花瑶草，点缀着奇石幽林。对对鸳鸯、双双天鹅，相随相伴徘徊游行，好不惬意。碧叶接天之中，蜻蜓方落小荷尖，红莲半开梦未醒，如此美景无边，怎辨得出仙境魔宫？
　　诸侠自知深入魔窟，步步危机，处处凶险，不敢流连妙境，忙隐去身形，步出亭外，但见碧光一闪，水面上现出小桥曲径，行到对面，云雾忽起，湖亭隐去不见，面前却是一道儿青瓦白墙，长廊盘曲，似无尽头。
　　老人知道过此长廊，便至长春宫，叮嘱众人道：“此处便是‘八九元廊’，暗藏先后天生化之妙，厉害非常，大家跟着我走，千万小心，万不可错了步数！”说罢，当先走入，众人跟随身后，亦步亦趋，鱼贯而行。
　　辛丹辰担着行李走在最后，他心中好奇，不住乱看，见脚下青砖色如翠玉，长短方圆，大大小小，形状不一。他想破了偌大的牛头，也想不通是设计者有意为之，还是建造之人经费紧张，七拼八凑，连一块半块烧废的青砖都物尽其用了？又见长廊壁间的窗子，或圆或方，形状各异，窗上刻镂着花鸟鱼虫，千姿百态，栩栩如生。
　　蛮牛看得有趣，心道：“这工匠倒是手巧，看那布谷鸟活灵活现，张着嘴儿，好像正在鸣叫一般。”抬头又见廊顶藻饰云纹，描绘的尽是天象，日月经行，银汉迢迢，二十八宿布列其中……
　　辛丹辰目光凝注其上，神为之夺，只觉一阵儿头晕目眩，脚下一个趔趄，踩偏了一块青砖，就听清磬一声，烟云升起，长廊随即隐去，四外青蒙蒙混沌一片。
　　辛觉见禁制忽然发动，只道形迹已被魔教窥破，急忙止步，为防暗算，又将太乙离垢钟祭起，化为一幢青霞将众人卫护其中。但见那氤氲的青气愈来愈纯净，渐渐透明，仰见碧空中隐隐有光华闪动，须臾间星光灿烂，满布天空，那无数的星群环绕着北斗，密密匝匝，经天旋转，向背而行，乍看下似乎杂乱无章，仔细分辨才发觉每颗星星的运行轨迹各不相同，宛如一只只精密的齿轮，各自运动，相互影响，推动着宇宙的时钟，分秒前进。
　　这时就见一片星群电驰飙转，席卷而来，星群中飞落下无数的小星，向一颗赤红色的巨大星球坠去，那些星星飞转太快，有一些便在空中相撞，光华爆散，流光箭芒，好似银雨流天，又如无数花炮爆散开来，流光溢彩，分外美观。
　　众少年明知是幻，依然忍不住拍掌称奇。
　　辛觉自知其中利害，提醒道：“大家小心，这八九元廊中的禁制，依照先后天造化妙理，一旦发动，自然变化，生生不已，现在天道已动，地理相应就变，一个处置不当，咱们必受祸殃。”
　　话音未落，只见四外现出雪融冰消之景，流水潺潺，突又一声惊雷，春雨沐沐，万物复苏，无数草芽破土而出，柳色青青，桃花烂漫，莺歌燕舞……一派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气象。诸小侠目睹春色无边，均觉身心畅快，哪知危机一触即发，便在目前！
　　闪闪却见辛觉仰观天文，面带忧色，忙问道：“师伯，哪里有不妥么？”辛觉将手一指，道：“你们看！”
　　众人抬眼观瞧，但见星斗满天，日月经行，太阳是那个太阳，月亮依旧那个月亮，并无异常，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
　　蛮牛，搔搔头问道：“爷爷，您老让我们看什么？”辛觉恼他愚钝，口气中带了三分责备，说道：“修道之人不识天象，如何知机？既不知机，如何顺则？人不顺则，逆天而行，修的便是魔道！”
　　蛮牛见老人生气，忙垂首听训，连声称是，又听老人问道：“丹辰，我且问你，目下太阳处于二十八宿之中的哪一处？”
　　辛丹辰老老实实，仰头细观，见日月会于‘诹訾’而斗宿建寅之辰。此时太阳恰在危宿十六度，于是答道：“此时日在营室。”
　　孔新甲闻言若有所悟，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辛觉闻言不禁微笑道：“孔先生，明白了么？”众人目光一齐望向秀才，蛮牛轻扯他的衣袖，低声问道：“孔兄，你说什么‘原来如此’？”
　　孔新甲笑道：“在下初入元廊之时，见窗上雕镂花鸟鱼虫，工巧之极，又无一雷同，心中虽然好奇，一时也猜不出其中玄机。这时闻听前辈之言，极其重视天象，忽触灵机，联想到此处既名‘八九元廊’，八九七十二。那窗上雕刻之物，恰与《礼记》之中《月令》一篇所载七十二物候之相暗合，莫非其中奥妙，便是《月令》之理不成？”
　　老人闻言颔首，赞道：“孔先生智慧超卓，所言不差。”蛮牛惊的瞪大牛眼，暗道：“这秀才看似痴呆，原来是大智若愚。”闪闪笑问道：“但不知先生可知师伯因何担忧么？”
　　孔新甲笑道：“在下胡猜，能回答正确，纯属巧合，又怎会懂得前辈心意？”辛觉笑道：“先生过谦了，但说无妨。”
　　众人纷纷附和，孔新甲推脱不过，只得说道：“在下愚见，目前天象恰在孟春之月，而表现的物候现象，甚是异常，比如惊蛰、桃花盛开等等现象，本应在仲春之月，如今全部提前，过犹不及，有悖常道，似乎不妥。”步灵烟笑道：“先生高见，那是说气候变暖了，故此春天提前了？”蛮牛心中不服，故意反驳道：“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提前了，早种庄稼收成多，也不错么，有何不妥？”
　　辛觉闻言斥道：“糊涂，气候一乱，水旱频仍，种了庄稼也没有收成，如此干活，白费力气，岂不是大大不妥！”蛮牛见爷爷生气，不敢强词夺理，连声称是。辛觉语重心长，叮嘱道：“你们一定要牢记，时不可失，更不可乱，一乱则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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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元廊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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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众人足下之地忽然裂开，钻出一株巨大的嫩芽。这嫩芽生长极快，转瞬间抽茎生叶，愈长愈高，托起众人向上升起。
　　众小侠齐道‘古怪’，辛觉眉头紧皱，叮嘱道：“这八九元廊的阵法禁制厉害异常，传说出自陈抟老祖之手，堪比诸葛亮的鱼浦八阵，陷身其中，步步危机，一入死地，便会万劫不复。若要出困，除非有人将总图破去，否则就要靠咱们自己同心协力，看破玄机，相机而动，引导错乱的阴阳二气恢复常态……”众人从未见老人脸色如此凝重，一时之间都不知如何是好？
　　那辛觉一生精研阵法，虽是此中行家，但八九元廊奥妙无穷，乃是华山派中不传之秘，他虽知纲领，但精微之处千变万化，如何穷尽？何况魔教盘踞此地日久，元廊内不知增添了几多左道异术，其势愈加难料！老人心中暗想：“唯今之计，只好以不变应万变，一边应敌，一边寻找破绽，突出围城。”
　　正在此时，但见草木疯长，转眼间化为无垠的榛莽。
　　刹那间，无穷碧色从草木之上暴涨起来，直射苍穹，光芒所及，日月感应，好似两面镜子将碧光重又反射回来，光气氤氲，化为一条青龙，鳞甲飞扬，光辉四射，只一盘旋，那无数草木被青光一照，立时化为无数青龙，扬须奋鬣，向上冲起。
　　众人身处光幢内，只觉足下巨震，宛如一枚弹丸被抛射空中，随见太乙神光光明暴涨，宛如一颗明珠，耀眼生辉，在半空中载浮载沉，漂浮不定。 
　　那太乙离垢钟所化的光幢，自出世已来，还是初次动摇，虽未被破去，亦足以印证八九元廊的威力非同小可，不可小觑，一路上诸小侠历经磨练，早已处变不乱，各自稳住心神， 将法宝飞剑准备妥当，以防不测。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空中盘旋腾挪的青龙夭矫飞来，那地下群龙不甘落后，身躯暴长，张牙舞爪疾扑而至，似把太乙离垢钟认作光明璀璨的宝珠，一齐争夺。
　　地下群龙虽不能飞，那暴长之势却比飞龙更快，两下铺天盖地而来，声势浩大，众人只觉眼前一暗，已被群龙席卷，困在当中，但见无数恶龙争先恐后，张口吞来。
　　群龙凶相毕露，张牙舞爪，飞鳞扬鬣，似乎对太乙神光毫不畏惧，众人纳罕之余，不敢怠慢。辛觉全神贯注控纵神光，四下趋避，但见一团宝光裹住众人，在无数恶龙间星丸跳踯一般滚来滚去，引逗得群龙自相碰撞践踏，乱成一团。
　　恶龙久争不得，似已怒极，忽然不再来攻，各守一方，张口喷出大蓬碧光。那无数碧光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那光网似有绝大吸力，愈是迫近，吸力愈强，太乙离垢钟所化的神光宝幢，似被无数条无形的蛛丝黏住，渐渐难以动弹。
　　群龙眼见得逞，昂首吟啸，那龙吟之声如同海啸山崩，声威摄人。吟啸声中，恶龙重又扑来，诸小侠按捺不住，各将飞剑祭出，但见奇光暴涨，神刀小飞双翅翕合，当先飞出，翅尖迸射出大蓬白光，化为无数飞刀，所过之处光网破碎如缕，四下飘散。
　　锱铢错、天乙铲、秋水剑，所化金碧白四道精光，紧随神刀之后，若经天长虹，若夭矫神龙，诸般奇珍分合变化，光芒辉映，幻为奇彩，锋芒所及，当者披靡，只一个来回，小半碧网便被绞为流荧，消灭殆尽。
　　群龙吃了大亏，更加怒发如狂，厉啸声中，身躯暴涨，鳞甲飞扬，迸射出片片碧光，龙口中又喷出大蓬绿气夹杂千百点碧光，瀑布一般朝众人射去。
　　闪闪的飞刀，步灵烟的锱铢错，还有辛氏姊弟的秋水剑、天乙铲，威力虽有强弱高下，却均为太白庚金，都是乙木真气克星，只是修为所限，难以将威力发挥极至，那些青龙又得到先天甲木真气的滋养，生生不已，要想将其消灭，却是困难重重。
　　只听的震天价一声霹雳，千万点青星爆裂开来，神雷爆发，山摇地动，大震过处，碧萤乱飞，乙木真气相互激发，生合变化，重聚为乙木神雷，轰轰爆炸，连绵不绝。那乙木神雷威力绝大，爆炸之余，木又生火，烈焰如山紧裹住光幢。那飞刀飞剑皆是神兵利器，久经火炼，虽然不损分毫，但指挥之人与之心神相通，不免生出感应，久战下，诸小侠面热心跳，汗如雨下，虽然咬牙苦撑，却已现出疲态。
　　辛觉看出不妙，忙命众少年收了飞剑，自己主持光幢向外冲去，却觉四面阻力如山，举步唯艰，连冲几回，都是难以奏效，只得作罢。
　　众人身边并无壬癸之宝，难以灭火，被困于火海之中，只得勉力支撑。忽见青光一闪，火海中又现出一条青龙，夭矫盘旋，往来游行，沐浴烈火，熙熙而乐，好不悠闲。
　　说也奇怪，那青龙浴火愈久，周身鳞甲青光愈盛，所过之处，火势渐减，青气渐浓，终于大火熄灭，四外青气弥漫，弥合天地，复归混沌。那无数青龙俱都隐没不现，方才那般猛恶之势，游龙一现，展眼间风平浪静，只是四外静得怕人，人人心中忐忑，均是难测吉凶。
　　忽然间就见前方似有一处无形巨洞，青气滚滚，往中投去。那洞中似有绝大吸力，难以抗拒，太乙离垢钟所化的光幢不由自主，随同滚滚青气，疾飞过去。
　　众人大惊，不知前方究竟何物竟有这般威力？辛觉眉头紧锁，心念电转，反复推算，但那八九元廊玄奇奥妙，生克之机鬼神不测，若没有宙光盘、指南针、混天球，两极圭诸宝相助，实难将其中禁制破去，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辛觉空有一身道术，一时间也是无从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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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度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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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将至，敬礼读友，阖家平安，幸福吉祥！


　　
　　闪闪诸人眼见便要被吸入无底深渊，都起了鱼死网破之心，各将飞剑祭起，全力施为将威力发挥至极。神刀小飞双翅展开，周身精芒暴射，一马当先往那巨洞中投去。
　　辛觉心中隐觉不妥，但那飞刀与闪闪心意相通，何等神速，再想阻止，为时已晚，但见精芒暴射中，飞刀如雨，随又聚合一处，化为一道白虹，望空一旋，就见血光崩现，耳闻神龙悲吟之声响彻云霄，四下血雨飘洒。那无数青气转瞬间化为赤气，紧接着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霹雳阵阵，血云四合，血雨如注，四外鬼哭神号，呐喊声声，似有无数刀兵四起。
　　众人眼见异象，均觉是凶非吉。原来那无数青龙乃是春宫中后天乙木真气所化，看似猛恶，却是阳和的生气，阳气旺盛，木中生火，先天真气所化神龙吸收火精之后，移至夏宫，此时便是自然界中的夏天。只是春阳生发之际，最忌杀戮，一遇金气刑杀，生机顿绝，阴阳二气消长失衡，四时失序，引发阴煞之气，便被吸入秋宫中，此宫险象环生，禁制尤其厉害，稍一不慎，处置不当，便会被炸成齑粉，死无葬身之地。
　　老人暗自叹息，心道：“看此情形已入死地，纵然依仗法宝护持，可以保得一时无虞，若无人相救，只怕也要困死阵中了。”他心中虽急，脸上神情镇定，安慰众人道：“莫慌！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太乙离垢钟乃是玄都至宝，神光之内，魑魅魍魉难以作祟，大家稳定心神，不为所惑，看它能奈我何！”众人应诺。
　　这时血雨愈大，黑暗中鬼哭之声更盛，哭声凄厉已极，令人心烦意乱。众人功力不一，定力参差，所受感应，也各不相同。蛮牛的脾气最急，定力最差，那鬼哭之声传入耳中，扰得他心旌摇摇，不克自制，恍惚中闻听骂阵之声，声声刺耳钻心，激的他按捺不住，呼喝道：“魔崽子不要装神弄鬼，滚出来，大家杀个痛快！”
　　辛丹羽说道：“不错，这哭声甚是惹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方才痛快。”众人闻言，隐约都有同感。
　　人心中杀气愈盛，光幢外的血雨越大，哭声也愈加凄厉响亮起来。众少年不知这秋宫主杀，阵中蕴藏着昴毕大陵积尸之气。杀气愈大，感应愈强，一旦杀心蒙蔽灵智，便会引来万鬼啖尸，形神俱丧，化为厉鬼疫气，永沦幽冥，万劫不复。若非太乙神光将那血雨恶臭阻隔在外，众人中此刻只怕已经有人遭了毒手。
　　诸小侠中要属闪闪定力最强，耳闻鬼哭愈响，她心头警兆频生，忙道：“这鬼哭声甚是邪门，大家小心，莫要着了魔教的道！”辛觉神目如电，觉察异状，知道不妙，暗诵太乙清心咒，发一声狮子吼，将魔音迫散。
　　哭声一去，众人神智一清，却闻老人说道：“凡一切声，皆是虚妄！速速凝神静心，莫为魔音所乘！”众人依教，各自盘膝坐倒，牵意马，拘心猿，眼观鼻，鼻观心，呼吸吐纳，功行周天之后，渐至物我两忘之境。
　　杂念消尽，心境一清，光幢外血雨渐止，鬼哭潜隐，只是依旧赤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忽然间金磬一声，恍若霹雳，赤云血雾中红光乱闪，好似无数条火蛇狂舞，漫天血雨倾盆而下，血水纷纷化作无数血箭、血刀、血叉……攒射过来，黑暗中似有无数厉鬼呐喊狂呼，奋勇杀来。
　　那些血箭。血刀，一遇神光复又化为血雾，附着神光之外，血云赤雾中隐约无数幽灵血影，倏忽间化为赤萤鬼火，星星点点，飘飘忽忽，忽聚忽散，炫目之极。猛然间无数点赤萤一齐爆散，那血云血雾所蕴的积尸气立成燎原之势，血焰之盛，不啻血池地狱。
　　那积尸气，乃是采集昴毕两宿所蕴阴煞之气炼就，威力之大，实是不可思议。所幸诸侠皆在光幢之内，得太乙神光之助，减却阴煞之气不少威力，虽然如此，仍旧不免有所感应，但人在定中，神智清明，了知一切身受是幻，只要心魔不起，外邪再盛，也是无计可施，故此还能支撑。
　　唯有那秀才虽然福厚，天赐人助之下，不费吹灰之力便炼成一身极高深的内功，但于调息运气、坐禅习定的功夫，一点根基也没有，空有一身奇功，却无法运用，正如一个手气极佳的傻瓜，买彩票中了百万巨款，却不懂生财之道，胡花乱费，最后依旧落得个一文不名的下场一般。
　　他初时尚可忍耐，渐渐便觉毛孔中似乎燃起无数的火苗，烧的他七窍生烟，五内如焚，这时耳中又闻杀声震天，哀哭遍野，似乎正有无数百姓遭受屠戮，不由得心烦意乱起来。这心念一乱，阴魔潜生，不知不觉已将灵智蒙蔽。孔新甲胸中火起，义愤填膺，被心中嗔火一烧，感应更大，自觉身在熔炉之中，筋骨皮肉似乎已化为灰烬，恍惚间，极热又化为极寒，体内似乎生出无数冰锥，将细胞一个个刺破，又似被万蚁噬体，痛痒难耐，酸麻痒痛，百味杂陈，无不一一遍尝，便如堕入地狱之内，忍受万般极刑，令人生出极大恐怖。
　　正在这生死关头，秀才手腕上的那串儿念珠，忽然祥辉大作，一片佛光透体而入，孔新甲顿时心灵一静，神智复转清明，头顶上一股凉气席卷而下，如同醍醐灌顶，流布周身，只觉遍体火退，清凉无比。
　　随见那串念珠脱腕飞起，化为一百单八颗栲栳大的牟尼宝珠，光明璀璨，旋转于光幢之外，每一颗宝珠之内现出一佛，宝相庄严，讲诵佛法，说也奇怪，那般呢喃佛音，柔和之极，在如潮的杀声哀哭呐喊悲泣声中，愈显得清晰无比，悦耳动听。法音每轮转一遍，鬼声便消灭一分，渐渐声息皆无，血云赤雾也化为祥云瑞彩，却闻天际之间，清磬一声，法鼓一响，一片祥光从天照耀而下，映出无数幽魂合掌敬礼，齐声念佛，光影明灭间一切忽然不见。
　　孔新甲垂头看去，却见那串念珠依旧在腕间缠绕，方才所见直若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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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长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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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得懒残大师牟尼佛珠之助，超度了无始以来陷身昴毕两宿之间化为积尸气的恶灵，阻止了八九元廊刑杀之势，阴阳二气复归平静，但见一片虚灵中，现出青赤黑白四圈光环，形如满月，宛似门户，矗立四面。
　　众人得脱大难，均是喜出望外，一齐合掌遥祝，感谢神僧救命之恩。经过一番死里逃生，诸小侠吃一堑，长一智，再不敢轻举妄动，指点那四圈光环，议论纷纷，一时间举棋不定。
　　辛觉见诸少年遇事能够三思而行，不再毛躁冲动，大觉欣慰，笑道：“这四圈光环称作‘四象之门’，你们选对了门户，便可以走出八九元廊了。”
　　众少年七嘴八舌问道：“为何叫四象之门？”“如何才能选对门户？”“选不对，又将如何？”……
　　辛觉解释道：“这八九元廊虽然变化万千，实际上源于七十二候。七十二候贯穿于四季之中，春夏秋冬，木火金水，便是‘四象’，归根到底，不过是先天一气阴阳之变，道经言‘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者，无识无知，顺帝之则’生死之道，便在其中矣！”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辛氏姊弟随祖父日久，功课做的最多，基础扎实，对于四象之义理解甚深，闻言笑道：“我明白了，那四象之门有四种颜色，青色的便是木气之门，主春……”步灵烟天资聪颖，一点就透，接道：“白是金之色，那白色光环，便是秋宫之门。”
　　众人皆道‘不错’，孔新甲抬头却见天空中星象又变，太阳已移至娄宿四度之处，恰是二十四节气之中的秋分，拍手笑道：“我明白了，二分之日，太阳直射赤道，阴阳平衡，咱们入秋宫之门，行于中道，便可通过八九元廊了。”
　　辛觉微笑颔首，一行人鱼贯行入白色光环中，只觉眼前一暗，忽又大亮，但见翠竹掩映中，隐约一亭，行近一看，亭上有匾，草书‘无忧’二字，亭内四名道士如同木胎泥塑，呆呆站立，正中央的浑天仪已然停转，原来总枢已经被人定住。辛觉不料这魔宫中竟然有人暗中相助，左思右想，却猜不出此人是谁？
　　那总枢一定，阵法禁制便全失效，众人一路行进，势如破竹，沿途又发现暗哨明岗均已被人制服，如此一来，如入无人之境，不费吹灰之力便潜入魔宫腹地。但见长春坪仙宫贝阙，金壁辉煌，隐约云雾之中，缥缈峰峦之间，好一处神仙洞府，清虚福地！
　　这长春宫昔年乃是华山派的道场，如今改换门庭，名称也变为‘畅春洞府’，一字之差，物是人非，辛觉故地重游，遥想江湖中风云变幻，光阴流逝，人间沧桑，天翻地覆，华山派盛况不再，香烟断绝，徒留下壮丽的宫观点缀在山水之间，感慨之余，不胜唏嘘。
　　一行人潜进山门，向内望去，空荡荡地并无一人，宫观中寂无声息，宛如一座空城。辛觉心中纳闷，要知这‘畅春洞府’乃是供奉魔教大自在天光明圣尊之所，照理应该戒备森严，不知为何竟然如此反常？老人疑心大起，嘱咐众人留神，莫中了魔教的埋伏。
　　又过了一道山门，走上一道道石阶，过前院，便到前殿，这里原是华山派供奉全真七子的所在，不过此时全真七子的神像已被请出殿外，立于两边回廊之中，左边三尊，乃是丘处机，马丹阳、谭处端；右边四尊依次是刘处玄、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
　　自从光明神教占领华山派长春宫，改弦易辙，‘三清宫’变为‘大光明殿’，道教‘三清’圣像搬出正殿，让位给‘大自在天光明圣尊’；配享后殿中的华山派开山祖师郝大通，也被第一代明尊替代；全真七子，从此降阶改宗，由道教真仙沦落为光明神教的护法神。
　　这本是光明神教统御异己的手段，教众自然对这‘七大护法’不甚看重，更有好事之徒在郝大通神像两边廊柱之上，撰联曰：
　　“全真教中华山祖，长春坪里护明尊！”
　　嘲讽之意，跃然笔下，诸人看罢，无不愤慨。
　　辛觉冷哼一声，抬掌在楹联上搓揉几下，但见碎屑乱飞，字迹被抹的干干净净。老人引领众人在神像前，通诚祷告，誓为华山派雪耻，为死难的同道讨还血债。
　　有道是‘至诚格天’，祷告方毕，那全真七子之像，忽然粲然一笑，但见七尊眉心星印，焕发奇光，七彩绚烂，宛如虹彩，光华明灭，闪了几闪，那七道彩光收敛，化为七颗彩星，离像飞起，分落于每人掌心之中。
　　全真七子忽然显灵，赐下七颗彩星，众人又惊又喜，仔细观瞧，但见七颗彩星晶莹剔透，瑞彩氤氲，分明是一件奇宝，却又不知有何用处？
　　正猜测间，忽闻大殿后人声鼎沸，嘈杂叫喊之中，夹杂着兵刃撞击之声，远远传来。
　　众人心中大奇，不知发生了何事？均想：“莫非是那暗中相助之人，中了魔教的埋伏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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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恶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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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循声向内行去，穿过两重院子，到达后殿，忽闻后院中金铁交鸣之声，愈发急促清晰，分明有人正在恶斗。
　　众人蹑足潜踪，从殿门中潜入，穿过一处角门，眼前是好大一片广场，场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西首丹台之上人数较少，为首之人正是姬碧，周围簇拥着宫装美人，雾縠冰纨，绮罗拥翠，耀眼生花， 细一分辨，见那金帝庙中的章歆、詹春儿、郑秋秋皆在其中。那章歆，依旧红装，秃头上又已堆满青丝，艳丽如初，然而神情萎靡，垂头丧气，顾盼之间，再没有昔日张扬之态。众人见状心中纳罕，均想：“魔教中的‘生发灵’，效果倒是奇佳！”
　　离丹台不远有一座假山，占地半亩，高约数丈，奇石玲珑，林木葱茏，正好用来藏身。众人隐身其上，居高临下，看的更加分明，见场中的人不下数百，分成五堆，这些人形形□，丑俊不一，高矮参差，身上衣袍分为五色，东一堆，西一堆，看似散乱无章，其实暗藏阵法，对场内隐然形成包围之势。
　　广场中央一个青袍道士正和三人恶斗。那道士羽衣星冠，长须飘洒，颇有仙风，不过此时满脸忧急，殊无逍遥之态。
　　众人认出那道士正是麻天省，但见他左手拂尘，右手利剑，银丝漫卷，剑光闪闪，虽然以一敌三，但出手狠辣，招招全是进手招数，似在以死相拼，迫的与他拼斗的三人，守势多于进攻。
　　四人恶斗正酣，众人看得分明，但见围攻的三人武功均皆不弱，一白袍老者使铁拐，拐沉力大，解数精奇，最难应付，一黄袍矮子使五行轮，这一对奇门兵刃，招数诡异，恰是刀剑一类兵刃的克星，唯有使九环刀的红袍大汉武功最弱，但钢刀舞动之时，钢环乱撞，响声刺耳，令人烦躁，颇收扰敌之效！”
　　这三人联手，来往呼应，配合的天衣无缝，将麻天省死死困住，一时间攻守双方虽然势均力敌，但是时间一久，麻天省真气耗尽，纵不被人杀伤，也会被活活累死。
　　强敌环伺，利在速战，这道理，麻天省如何不知？缠斗中，麻天省忽然一声清啸，纵身扑向使拐的老者，拂尘起处，向他颈项缠过去，这一招他身在半空，虽然攻敌要害，却全未顾忌自己露出破绽，看样子势如拼命，欲与敌人两败俱伤。
　　那老者看的分明，冷笑一声，也不退避，铁拐疾横，陡然点出，径刺他的左腕，那铁拐是极笨重的兵器，长于扫打砸撞，这人却使拐如剑，举重若轻，出招轻灵飘逸，端的精彩绝伦，顿时引起一片喝彩之声。
　　彩声未绝，九环刀、五行轮已经一齐袭来，说时迟，那时快，麻天省拂尘微挥，银丝倒转，已卷住铁拐头，叫一声：“撒手！”借力使力之下，那老者只觉双臂剧震，掌中铁拐几乎把持不住，百忙中乘势跃起，身子在空中斜斜窜过，才将他一拂之力卸开，心下暗惊：“铁拂神剑，果然名不虚传！”
　　麻天省未夺下老者铁拐，似在意料之中，趁那老者身躯斜飞，将红袍大汉的钢刀攻势挡住，麻天省头也不回，反手极快地刺出三剑，剑若飘风，两剑封住双轮攻势，一剑直刺矮子面门，守中寓攻，虽是三式，一气呵成，气劲连绵，宛如一剑，正是回风拂柳夺命剑中的杀招。
　　那矮子眼见剑光耀眼，心中大惊，疾忙缩颈藏头，只觉头顶一凉，剑光掠顶而过，割断了一大片头发，这一剑如刺常人，正在胸膛位置，那是极难躲避，那矮子天生短小，幸亏如此方才保住性命，骇得他惊叫一声，不顾伤人，翻身疾退，直落出三丈之外，伸手摸到头顶光秃之处，回想方才死里逃生，不由脊背生凉，冷汗直冒。
　　倏忽之间，钢拐钢刀双双攻上，阻住麻天省追击之势，只是阵脚一乱，三人联手攻防之势，已被尽数瓦解。
　　麻天省拂尘一扬，银丝鼓劲挺直，就似一柄判官笔般向老者当胸刺去，那拂尘丝虽然柔软，内力贯注之下，不啻利刃，所指之处又是要害大穴，这一刺之势既快又凌厉，那老者招数用老，回撤铁拐挡架不及，躲避不开，纵然不死，也不免重伤之虞。
　　白袍老者一招不慎，落入绝境，将死之际，忽起拼命之心，大喝一声，不顾刺来的拂尘，举拐劈头砸下，劲风呼呼，恨不得一拐将麻天省砸成肉泥。蓦地眼前一花，麻天省踪迹全无，他用尽全力，收势不住，铁拐落地，将青砖砸碎一片。
　　他躲过一劫，方知对手疾攻又是虚招，心中一边暗称‘侥幸’，又对麻天省虚虚实实、变幻莫测的应敌之策，不住赞叹。
　　正在此时，麻天省侧身避过铁拐，拂尘扬出，银丝早将钢刀卷住，内力一吐一收，喀的一响，钢刀断为两截，刀尖刺向红袍大汉，另一半却向矮子激射过去。
　　那红袍大汉见大刀被夺，大吃一惊，料不到麻天省能用拂尘震断大刀，又立即以断刃分击两人，那刀头来得好快，红袍大汉避让不及，眼睁睁看着刀尖透胸穿过，鲜血迸流。那大汉惨叫一声，立时毙命。
　　姬碧见红袍大汉命丧当场，冷哼一声，骂道：“没用的东西，死的好！”詹春儿顺风接屁道：“像黄昆这般废物，自不量力也想作朱雀坛坛主，真是痴心妄想！”她见姬碧不理不睬，甚觉尴尬，只好自找台阶下，冲着场内高声喊道：“古乘风、金环，大师兄命尔等捉拿叛贼麻天省，不能成功，便要成仁，你们若要作坛主，就要快些，旁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白袍老者与黄袍矮子对视了一眼，心中均想：“教中规矩，临阵畏缩，乃是死罪，此时有进无退，倒不如拼个鱼死网破，纵然不能平步青云，也可死的痛快！”两人一般心思，不约而同拼尽全力攻来。
　　那老者运拐如风，招招疾攻，使得全是毒龙拐法中不要命的招数。那矮子也红了双眼，使出地趟功夫，着地滚来，舞动双轮，专攻麻天省下盘。
　　这两人武功原本不弱，只因各怀鬼胎，不肯使尽全力，三个和尚没水吃，如此一来不但落了下风，而且送了黄昆性命。这时拼死一战，虽只两人，攻势反倒更盛，强攻猛打之下，麻天省虽然尚可支撑，也被闹得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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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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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斗中，麻天省右手利剑被五行轮锁住，斜次里铁拐又已攻到，百忙中招架不及，麻天省只好弃剑侧避，拂尘顺势挥出，卷在铁拐之上，想借势夺去古乘风的铁拐。那老者早有防备，运力回夺，两人功力本在伯仲之间，一时间相持不下。
　　那矮子见有机可乘，一晃双轮，袭向麻天省背心。麻天省听音辨位，右臂袍袖一甩，使出铁袖功，卷向一双钢轮。那钢轮外缘密布利齿，锋锐无比，疾转之下，宛如电锯一般无坚不摧。但闻嗤嗤声响，麻天省一条宽大的袍袖化为片片布蝴蝶，四下乱飞，转眼间袍袖撕碎，麻天省光了一条膀子，露出瘦骨棱棱的长臂，那五行轮余势未衰，在他臂膀之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皮开肉翻，隐约可见其中白骨。
　　麻天省痛哼一声，拂尘一抖，松开铁拐，身形疾转，横移三尺开外，他右臂重创，来不及包扎，失血一多，便支撑不了多久，如此局面实是凶多吉少。
　　值此生死关头，忽然瞥见自己的宝剑正在足下，麻天省急中生智，拂尘虚晃，万千银丝忽然散开，扫向金环面门，足尖一点，地上利剑电射飞出，直刺矮子小腹。
　　那矮子伤了麻天省，正自心花怒放，不料麻天省悍不畏死，连伤也不顾，疾退之下，旋即攻来，他眼神被拂尘晃花，不提防利剑飞来，及到发现，为时已晚，那剑已然穿腹而过，将他钉在地上。
　　金环惨叫一声，拼尽余力，将双轮奋力掷来，这一击耗尽全部真力，他口中鲜血狂喷，大睁双目，气绝身亡。
　　这一招险中求胜，侥幸成功，麻天省又惊又喜，那一股急劲一泄，顿感臂痛钻心，眼前发昏，脚步虚浮。那一双飞轮急旋过来，其势又疾又猛，耳中又闻古乘风冷笑一声，钢拐带风也从背后砸到，两下来得都急，麻天省激斗良久，气力不继，又因失血，神智渐渐模糊，忽听有人惊呼一声：师傅小心！
　　麻天省闻听楚灵的声音，精神忽然大振，间不容发之际，身躯陡然一矮，宛如一根弩箭，平贴着地面激射出去，只听背后一声巨响，铁拐与飞轮撞击一处，又闻一声闷哼，似是那老者躲避不及，也被飞轮所伤。
　　麻天省死中逃生，又惊又喜，身方落地，未及回首，又闻飞轮破空之声追到身后，忙挥拂尘挡去，又闻楚灵道：“师傅，弟子助你一臂之力！”麻天省猛然间想起自身处境，势必连累弟子，急得大叫一声：“不可！”
　　叫声未落，只觉右肩上一阵剧痛，回头看去，却见楚灵惊惶失措，松手弃剑，踉踉跄跄不住后退。
　　麻天省的眼光落到深深刺入肩头的利剑之上，耳闻古乘风嘿嘿冷笑道：“了不起，了不起，自古英雄出少年！吾辈老矣！”那话语似赞似讽，听在耳中，说不出的滋味。麻天省心头百感交集，刹那间万念俱灰，他呆立当场，周身力气似乎蒸发殆尽，掌中拂尘无力垂下，被飞轮一撞，连同右腕一齐切去。
　　麻天省此刻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肉体之痛早已麻木不觉，双目直勾勾盯着楚灵，口中喃喃自语，又似在指点教训道：“灵儿，这一招‘金风未动’，力道分毫不差，准头却偏了半寸，没有刺穿为师的心脏，那剑诀的后半句‘暗算无常死不知’，你还没有做到！”
　　楚灵闻言如同五雷轰顶，周身虚汗淋淋，有气无力，结结巴巴道：“师……傅……”忽听麻天省哈哈大笑，只是笑声中殊无欢娱之音，尽是悲凉之情，他笑几声，前进几步，逼近楚灵说道：“好，好，我养大的好徒弟，我教成的好弟子，你还在那里干什么，何不砍了为师的头颅，拿去向主子请功吧！”言罢，立于楚灵面前，瞑目待死。
　　字字句句，射入耳中，宛如利箭穿心，楚灵想起养育之恩，师徒之义，心中大愧，他脸色灰白，脑中轰鸣，思绪乱飞，纷乱如麻，心底中忽又一个声音说道：“你师傅身陷重围，插翅难飞，总是一个死，死在你手，功劳不致旁落，那是死得其所，死的更有价值！”
　　楚灵只觉头痛欲裂，心道：“我如此作，究竟是对？是错？……”他自小长于魔教，耳濡目染便是‘尔虞我诈，自私自利’，虽与师傅情厚，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到了关键时刻，牺牲旁人，保全自己，那自然是天经地义之事。
　　正自天人交战之际，忽闻平台上有人哈哈大笑，说道：“本座，早知楚灵忠心神教，绝无二心，如今大义灭师，人人皆见，章歆，你还有何话说？！”
　　章歆闻言心头一凉，暗忖道：“这厮分明有意回护，楚灵这小崽子，是无论如何碰不得的！”她自从失势后，便挖空心思讨好姬碧，故此心中虽恨，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摆出一张笑脸，顺承道：“楚灵小小的年纪，在大是大非面前，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果然难得之极，似这般人才，大师兄自然要大加提拔，树立榜样，大肆宣扬，方才能够不负众望。”
　　郑秋秋从旁冷嘲热讽道：“大师兄神目如电，立辨忠奸，哪象你肉眼凡胎，不识好歹，楚灵兄弟既然忠心耿耿，又立下大功，理应接任朱雀坛坛主之位！”章歆听在耳中，怒在心头，却又不敢发作，只好强作欢颜，违心的连声称是。
　　魔教中人皆懂得顺风使舵，上有所好，下必甚之，大家一齐鼓掌赞同，赞誉之词，不绝于耳，天地间一幕惨绝人寰的师徒相残，在他们眼中，倒成了歌功颂德的人间喜剧，如此黑白颠倒，怎不令人毛骨悚然！
　　有人说道：“大师兄神目如电，早已看穿了叛贼麻天省的鬼蜮心肠，一直隐忍不发，便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将潜伏在神教之中的奸细一网打尽！”
　　又有人道：“这麻天省本就是叛贼何薇一党，自从何薇伏诛之后，他不但不思悔改，反而暗中勾引敌人，入洞行刺，借刀杀人之计不遂，便要逃走，幸得大师兄神机妙算，早在叛贼身边埋伏奇兵，方才将计就计，将一干奸细引入八九元廊一网打尽！”
　　……
　　众说纷纭，却又个个说的振振有辞，仿佛煞有其事。
　　其实麻天省与何薇之间本无牵连，只是诬陷之人牵强附会，硬生生将‘风马牛’说成一处，如此一来麻天省叛教的罪名，更是铁证如山，愈加显得揭发者言之凿凿，绝非胡说八道，他们想要混水摸鱼，自然不怕天下大乱，深挖广追之下，立功的机会大大增加，只要自己得了好处，哪管有多少人含冤被屈，死不瞑目！
　　麻天省久在教中，对于这一套落井下石、升官发财的伎俩，了然于胸，何况自己最亲近的弟子率先倒戈，其余的人乱捶破鼓，又能算的了什么？他此时心如死灰，一切言语听在耳中，宛如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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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神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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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听楚灵低声劝道：“师傅，你说出华山神剑的秘密，将功折罪，弟子也好在大师兄面前求情，饶您不死！”
　　麻天省闻言心中一动，想起父亲临终之言，复仇之心重又燃起，他故作沉吟，似乎犹疑不绝，难下决心。
　　楚灵察言观色，见师傅似乎被自己说动，他立功心切，不疑有诈，又劝道：“师傅，弟子的所作所为也是迫于无奈，只要师傅肯说出如何收取神剑，弟子一定在大师兄面前苦求，免去师傅之罪！”
　　麻天省冷笑一声，说道：“我不信你，除非大师兄当众指明尊为誓，赦免我的死罪！”楚灵心道“有门！”，连忙满口应承，说道：“弟子，现在便去向大师兄求情！”说罢，转身奔至姬碧身前，附耳低言，众人不明究里，只见姬碧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忽然冷笑一声，说道：“戴罪之人死在眼前，还要跟本座讲什么条件？！”
　　麻天省忽然朗声说道：“大师兄，你道那神剑之穴，在玉泉井中么？嘿嘿，那是大错特错！”众人闻言一齐住口，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麻天省身上。
　　姬碧冷笑道：“光棍眼中不揉沙子，你想骗我指明尊立誓，饶你不死，那是错用了心机！”
　　麻天省笑道：“那华山神剑，名曰‘北斗摇光剑’，此剑五金之精凝成，采三千六百种灵药，吸收北斗七星的精华，化为纯阳之火，纯阴之气，洗炼成形，乃重阳真人炼魔之剑，为华山派镇教之宝。只因此剑煞气太重，虽经历代祖师锻炼，火候依旧未足，极难驾驭，故此才将它封锁丹穴之内，利用地底水火风雷昼夜粹炼。那玉泉井不过连接剑穴的一条水道而已，神剑运行之道，更是深藏泉眼之下，深及千丈，纵然精擅地行之术，能够潜入地脉之中，但要收取此剑，也是难比登天！……”
　　话未说完，只听詹春儿冷哼一声，说道：“胡说八道，神剑识主，此剑既是神物，当然会选择大师兄这般神仙人物，大师兄剑术无敌，收取神剑，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她一边拍马，一边偷眼观察‘马’的神色，见姬碧脸露笑意，目光射来，甚是嘉许，不由激动的身如触电，脸上红晕泛起，宛如房事□之后，心身皆醉，□。
　　詹春儿心花怒放之下，正要再接再厉，忽闻楚灵笑道：“依我看，大师兄福威天佑，众神景仰，那神剑一睹大师兄的仙颜，自然心折，何须收取，自会乖乖飞到大师兄掌中！”
　　姬碧脸上笑意更浓，伸手在楚灵的脸蛋上捏了一把，笑道：“本座最喜欢你这张巧嘴！”他转头又对詹春儿，说道：“小春，亏你还是洞使，说起话来，水平之低，还比不过一个孩子！”
　　詹春儿施展拍马神功，意欲邀宠，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利用自己的构思，抢了自己的风头，自己为人作嫁衣，受累不讨好，不禁气愤之极，她内心中咬牙切齿，捶胸顿足，大操楚灵之娘，表面上却满脸堆欢，说道：“大师兄批评的是，今后春儿还要多向楚灵兄弟学习，努力提高自身的素质，绝不辜负大师兄的期望！”
　　麻天省目睹此情此境，恶心之感，充斥肺腑，难以压抑，那感觉宛如正吃着美食，忽然发现碗中满是苍蝇。
　　姬碧被众人一顿马屁，拍得心怀大畅，他心中暗自盘算：“久闻华山神剑的威名，不在峨嵋派紫青双剑之下，自己如能得到这般天下无敌的神兵，炼成飞剑，放眼天下，恐怕也难觅敌手了！”
　　他看了一眼麻天省，又想：“这厮为保性命，逼我在明尊之前立誓，倒也合乎情理，我不妨暂且答应，得了神剑后，再找个罪名把他送入黑狱，这厮还不是难逃一死，再说古往今来，神前发誓，都是放屁，那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该食言时，有谁怕过报应！”
　　姬碧思前想后，自觉没有亏吃，对楚灵说道：“看在你为师求情，一片至诚感动本座的份上，本座便指明尊起誓，若是麻天省说出神剑的秘密，便赦免他的死罪！”语气一顿，他恶狠狠盯住麻天省，又道：“你若敢欺骗本座，后果如何，你自己知道！”
　　麻天省故作惊喜，朝上谢恩道：“大师兄宽宏大量，饶在下不死，罪人感铭五内，敢不竭诚以报！”姬碧将手一摆，打断他道：“废话少说，快说剑穴在哪里？”
　　麻天省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剑穴便在大师兄脚下！”台上诸人闻言一阵骚动，姬碧低头见足下俱是青石板制成的方砖，用脚一踏，发出沉实之音，根本不存在什么空洞之处，他以为麻天省有意捉弄，不禁勃然大怒，喝道：“胡说八道，你找死么！”麻天省神情镇定，朗声说道：“大师兄不信，便请将足下青砖撬起，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姬碧冷笑一声，用脚一踩，那一块尺许见方的青砖碎成齑粉，袍袖拂出，灰尘散尽，现出一块青玉板，隐约可见玉板上刻有篆文。
　　丹台上百余道贪婪的目光齐射过来，每个人心中的小九九，都在高速演算，至于结果如何，旁人如何知晓。
　　姬碧见状大喜，足踏袖挥，转眼间便将玉板周围的青石铲除干净，见那玉板三尺见方，满刻篆文，正中心一道细缝，一边一个凹进去的月牙，月牙里面各伏着一个盘螭纽环，他探手抓住纽环，向上一拉，那玉板宛如连地生根一般，任人如何运力，就是纹丝不动。
　　姬碧料想还有机关，急忙抬头问麻天省道：“如何打开玉板？”麻天省眼见大仇将报，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声音微颤，说道：“大师兄……只须将左环向右转三圈，右环向左转四圈，便可揭开玉板……”
　　姬碧贪欲蒙心，不疑有他，依言而行，那块玉板果然轻而易举应手而起，下边露出一洞，洞口四面俱是青玉，冷飕飕，黑漆漆，不知究竟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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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神剑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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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阵狂呼，呼声未绝，只听得地下隐隐起了异吼，丹台上人人聚精会神，目不转瞬，觑准丹井，但见云烟升腾，瑞彩千条，祥光上射，直冲斗牛。
　　一刹那间，人人屏住呼吸，四外静的怕人，只听地下异吼之声愈来愈近，不一会地皮震裂，渐有碎石飞起，丹台上人察觉不妙，疾忙飞身跃起，四散躲避，顷刻间石地龟裂，裂纹四起，丹台‘喳喳’作响，忽然轰的一声大震，丹台粉碎，宛似烟花爆散，碎石四下飞散，地下现了一个大洞，火舌腾起，一条龙形光华飞腾而出。
　　众妖人一齐欢呼，各将剑光飞起，刹那间满空赤白灰碧光华交织成一团异彩光圈，耀眼生辉，将那道龙形光华困在当中。
　　那条光龙长约三丈，浑身光彩氤氲，有形却似无质，看不出鳞爪，在剑光中盘旋飞舞，来往穿梭，摇头摆尾之态，宛如神龙戏水，自在悠闲，竟无半点罡煞之气。
　　麻天省看在眼中，暗自叹息道：“莫非此剑功候已纯，煞气已尽，再不复传说中的‘出穴饮血方复归’的神奇厉害了么？”
　　正思忖间，却闻一声龙吟清越干云，紧接着天空中电光频闪，七道闪电从天而降，恰巧击在前殿全真七子神像上，就闻震天价一声霹雳巨响，殿宇訇然倒塌，那七尊神像化作七道彩光，上烛苍穹，直射北斗，七星光芒顿时大盛，反射下来，照在神龙之上，那神龙奋鬣扬须，夭矫飞腾，周身光气渐渐收敛凝聚，方才空虚的龙形上，现出片片鳞甲也似的光亮，宛似一条星河闪耀空中。
　　畅春洞一众妖邪见此神异，个个贪心大炽，皆欲得之而后快，詹春儿、郑秋秋催动剑光，双绞而上，那一道赤光与一道黄光，宛如恶龙毒蟒卷向神剑，只几个接触，便觉不支，恰好姬碧的十二口团罗剑转瞬飞来，才行敌住。
　　只闻章歆在一旁挑唆道：“詹春儿，郑秋秋，你们居心叵测，想将神剑据为己有，可惜啊，那是白费心思，有道是‘神剑识主’，你看大师兄一出马，神剑立时没有了威风！”
　　其实他何尝不贪心欲得此剑，无奈飞剑已毁，重炼尚须时日，目下只好干瞪眼瞧着。只是临渊羡鱼之际，还不忘混水摸鱼，她借机大拍姬碧马屁，趁势挑拨离间，打击异己，一来引得鹬蚌相争，自己坐山观虎，报仇泄愤，二来示忠邀宠，也可使姬碧对他放松警惕。
　　詹春儿、郑秋秋皆是聪明绝顶之人，如何不懂章歆的用心？她二人虽然贪心，却不糊涂，方才与神剑一触，已知自己飞剑不是敌手，若是硬斗不免伤损，又想纵然收了神剑，也落不到自己手中，偷鸡不成反蚀米，自己干嘛要做冤大头？
　　章歆之言倒给了两人下台阶的借口，于是撤回飞剑道：“胡说八道，我们哪有染指神剑之心！还不是怕神剑飞去，故此帮大师兄挡上一挡！”姬碧将十二口团罗剑的威力发挥极至，满空剑光纵横如织，宛如一张巨网将神剑渐渐缠裹起来，孰料愈接近神龙，阻力愈大，宛如有一道无形屏障，难以逾越。
　　近在咫尺，却无法染指，对于贪婪之人不但起不到警醒的作用，反倒会激起更大的贪欲，姬碧此时利欲蒙心，不知利害，全神贯注之下，对周遭一切似乎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众妖人闻听章歆一番话，说得詹春儿、郑秋秋收了飞剑，不由得动了心思，自忖道行浅薄，欲收神剑几乎不能，又见姬碧出手夺剑，势在必得，自己职小位卑，怎敢夺上所爱，开罪大师兄！于是纷纷收手。只是闲着手，却不能饶了嘴，人人以为姬碧定然马到成功，如何能放过歌功颂德的好机会？一时谄辞如潮，响彻云霄。
　　马屁的威力比起‘加油’的效能，如同炮弹比之于氢弹，实在不能同日而语。何况这又不是一个人的独唱，而是群策群力，有唱的，有和的，有共鸣，有群唱，又有头脑风暴……自然□迭起，拍马的人固然兴奋无比，被拍的马更是无比兴奋，姬碧只觉周身精力暴涨，指挥飞剑又前进了尺许，眼看一鼓作气，便要成功。
　　这时就听章歆尖锐的嗓音似乎浸满了惊喜，尖叫道：“大师兄，天命所归，收取神剑，威震天下，所向无敌，只待娶了‘圣女’，继承教主大位，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这创意可谓大胆之极，要知魔教教主练经纶正值春秋鼎盛，如日中天之时，断无禅位之理，就是万花宫的圣女，地位之高，也远在畅春洞之上，休说姬碧一众，便是他们的师傅屠千娇，想要谒见圣女，也是千难万难。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若是传到缥缈峰、大光明顶，只怕在场之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一干妖人听在耳中，顿时惊的鸦雀无声，目光齐刷刷盯在章歆脸上，人人神情变幻不定，惊疑之余，还有几分佩服，有人觉得章歆的脑袋一定秀逗了，又有人觉得他的勇气着实可嘉……
　　‘啪’一记清脆之极的耳光，重重掴在章歆脸上。这一掌力道之大，令他不由自主身躯疾转，鲜血与银牙划着优美的弧线，狂喷出来，洒在地上，构成了一副毕加索风格的画。
　　当他终于停下、委顿于地之时，人人才发现面前之人脑袋肿胀，好似猪头一般。
　　这人是谁？
　　章歆！
　　那打人之人，又是谁？
　　……
　　心头的问号，因为虚无缥缈，迅速膨胀成一种莫名的恐惧，数百道目光四下搜寻，却连半点蛛丝马迹也无，来人是鬼？是神？还是……
　　人人都不敢想，可是‘黑狱’两个字，还是顽强的冒出来！马屁精变做猪头，虽是‘祸从口出’的报应，但池鱼之殃，难免令人肝胆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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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飞神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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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间章歆一跃而起，身如鬼魅，眨眼间人人脸上都多了一座五指山。
　　人人错愕，个个胆落，那一掌之痛早已麻木不觉。姬碧却被打的心神一分，真气不纯，剑光散乱之下，那神剑光辉大作，龙头龙尾上下起伏，大蓬彩光弥漫开来，好似云涛怒涌一般，猛地一个翻滚，龙口一张，一道金光射出，三口团罗剑便被击碎，化作流荧也似，纷纷落下。剑网顿被撕破，神剑挣脱其余飞剑纠缠，拨转头便往假山飞去。
　　姬碧铁青着脸，恶狠狠盯住章歆，喝骂道：“混帐东西，你疯了么？”却见章歆翻起一双白眼，一脸不屑之态，冷笑一声，老气横秋道：“嘿嘿，想我大光明神教当年人才辈出，纵横天下，莫与争锋，那是何等威风！如今是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追根溯源，便是败在尔等这般不知廉耻的‘臭嘴乱放’之上！”
　　姬碧见章歆被人‘飞神移形’附体控制，心头大骇，暗道：“来人是谁？竟有这般手段？莫非教主到了？！……”他正在胡思乱想，忽见假山上飞起一道红光，鲜艳如火，宛如一颗赤色彗星，拖着长长的彗尾冲向神剑，须臾间，与神剑光华水□融，浑然一体。
　　但见那无色神龙转瞬化为一条赤龙，张口喷出一团火焰，将追踪而至的两口飞剑，烧成灰烬。姬碧见状大惊失色，方知神剑之威实是不可思议，自己纵然拼尽十二口飞剑，以卵击石之下，必然是赔的血本无归，他心虽不舍，权衡利弊，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先收了剑光，静观其变，再作打算。
　　就听章歆嘿嘿冷笑道：“华山神剑果然名不虚传，七星聚齐，神龙饮血，好戏就要开锣了！”话音未落，又见‘橙、金、绿、青、兰’五道星芒倏地飞起，融入神剑光彩之中。那神龙鳞甲上光辉璀璨，彩光变幻，宛如霓虹奇彩辉映，煞是好看。尤其那青绿双星，宛如画龙点睛一般，射入龙目之中，那神龙立时神威飞扬，射出两道电炬一般的光芒，昂首飞鳞，盘曲夭矫，忽然一声长吟，周身鳞甲奇光大盛，将一座假山照成奇幻炫彩的光明世界。
　　但见假山上现出一群人来，其中一个瘦削的少年，掌中冉冉飞起一颗紫星，光芒辉映下，迸发出一道紫光直冲斗牛，那光芒初时昏暗，欲升欲亮，渐渐与其余彩光融为一体，七彩忽化空明，宛如一颗摩尼宝珠，放出绝大光明。
　　那神龙掉头摆尾，直奔宝珠飞来，张口一吸，便吞入腹中。闪闪诸人猛觉一股寒气，森人毛发，心道‘不好’，各将飞剑祭起护身，那神龙吞了宝珠，威势更增，气机相引，立时将煞气激发，周身彩光暴射，化为水火风雷，众人猛觉眼前一暗，但见云雾茫茫，霹雳滚滚，电闪雷鸣，大蓬雷火排山倒海般狂涌过来，声势猛恶，甚是惊人。
　　辛觉忙将太乙离垢钟祭起，护住众人。神刀小飞双翅一展，化为长虹，飞舞而出，那雷火吃刀光往外一挡，纷纷消灭。云雾中，龙吟声起，神龙夭矫而来，与飞刀斗在一处。
　　锱铢错、秋水剑、天乙铲，随后飞至，几下合力将神剑压住，诸小侠方舒了口气，就见那神龙口中喷出七彩神珠，化为连串霹雳，蛮牛的天乙铲，首当其冲，禁受不起，宝光顿被冲破，那神龙倏地化为一道彩光，突出重围，望空逃去。
　　众人急催剑光去追，忽见章歆从天而降，恰好挡住神龙去路，人被彩光一绕，但闻一声惨叫，鲜血喷溅，一团骨肉被绞成血雨，淅淅沥沥，四下飘落。
　　章歆生平杀人无算，人称‘血手修罗’，如今恶贯满盈，死在神剑之下，倒是应了神僧的最后两句诗谶。
　　彩光浸血，复化神龙，神刀小飞须臾间已然追及，连山斜月钩也已飞至，这两般玄门奇珍，威力无穷，合力下剑光如梭，织就天罗地网将神龙兜住，但见光华频闪，神龙越缩越小，渐渐化为寸许长短的一道七彩光气，同时眼前一亮，雷火全消，云雾散去，重又现出天光，再见周围一片狼藉，地上多了十数具残尸，半空中一鹤一鸾，往来盘旋。那丹台上兀立着三人，当先两人正是任素心与闵婆婆。在婆婆身后，恭谨随侍的道人乃是麻天省。
　　就见以姬碧为首的一众妖人跪倒在地，手作火焰升腾之状，齐声高呼：“属下恭迎圣女，莲驾金安，祝愿圣女，仙颜永驻，仙福永享！仙寿无疆！”
　　闵婆婆冷笑道：“你们嘴上说的好听，谁知道肚子里在放什么狗屁！”姬碧朝上磕头道：“圣使见谅，方才都是章歆那厮满嘴喷粪，属下视圣女为天人，崇敬之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圣女冰清玉洁，似我等卑污之躯，连圣女鞋上的灰尘都不如，今日得睹圣女仙影，那也是属下千生百世修来的福气，哪怕这时死了，也会含笑九泉的……”
　　任素心紧皱眉头，手捂耳朵，说道：“好臭，好臭。你们的马屁神功，奇臭无比，熏的我头昏眼花，呼吸不得，马上就要呜乎哀哉啦。”
　　闵婆婆见少主淘气，肚中好笑，却冷着脸孔骂道：“闭嘴，我大光明神教的神功无数，你们都不肯苦下功夫，偏将‘不要脸’与‘二皮脸’练的炉火纯青，真是恬不知耻！”
　　任素心拍手笑道：“婆婆，骂得痛快！还不教他们滚蛋，我看到他们的样子，便觉得恶心！”
　　闵婆婆喝道：“听到没有，圣女有旨，还不快点滚蛋！莫非要老婆子出手帮你们滚的快点么！”众妖人唯唯诺诺，早就想溜，但见姬碧跪在地上不动，谁也不敢越俎代庖，率先滚蛋。
　　姬碧斜眼瞟了群侠一眼，心中对神剑兀自恋恋不舍，听见闵婆婆发话，故意表示忠心道：“圣使见谅，目下大敌潜入洞中盗宝，属下等为圣女安危考虑，当协助圣使与来犯之敌，决一死战，就算拼尽性命，也要卫护圣女周全！”
　　闵婆婆如何不知他的鬼心思，冷笑道：“凭你们三脚猫的功夫，正好送死！有我在此，还怕保护不了圣女么！”话锋一转，又道：“你那点鬼心肠，我明白！等屠千娇回来，你尽可以把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让他上万花宫来寻我理论便是！”姬碧深知此老的厉害，听出口风不对，唯恐将她惹翻，自己也要步章歆的后尘，连称‘不敢’，率众叩首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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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收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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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觉率领诸小侠虽将神剑困住，但那北斗摇光剑已炼至有形无质的境界，化为一道剑气，自己身边没有贮剑之器，一时间也难以收剑。又见周围强敌环伺，诸侠既要顾忌神剑，又要防备偷袭，可谓首尾两顾，进退两难，只好以不变应万变，冷眼旁观，却见闵婆婆叱退群妖，不禁齐齐松了口气。
　　辛觉见闵婆婆并无夺剑之意，不由心中一动，笑道：“老朽，多谢圣女与婆婆暗中相助，仗义援手！”
　　任素心莞尔一笑，说道：“公公，怎不称呼‘心儿’小囡了？什么圣女不圣女的，听起来一点也不好，让人觉得心儿是没人喜欢、没人敢靠近的‘剩女’！”闵婆婆爱怜的一笑，柔声说道：“莫胡说，这圣女之位，不知多少人想坐还没机会呢！何况这世上能得到圣女垂青之人，那是天大的荣誉，也不知谁能有这般福气，哪会有人不爱‘心儿’的！”
　　任素心摇头叹息道：“我觉得不是这样，自此心儿当上这个圣女，姐姐便不和我玩了，人人都离得我远远的，好像怕我吃了他们！”她眨眨大眼睛，问闪闪道：“闪闪姐姐，你如今知道我是‘圣女’，还愿意和我玩么？”
　　闪闪想不到她会问到自己头上，一时错愕，不知如何做答？想到：“魔教与正教势同水火，早晚必有一场决战，那是一场各为其道的信仰之战，势必你死我活，毫无妥协的余地。这天真无邪的孩子，命里注定将被推到正邪斗争的风头浪尖，异日待她长成，大家兵戎相见，生死之际，从前的好友，此刻的仇敌，究竟是有这一份情好？还是无情更好？……”
　　任素心冰雪聪明，从闪闪怔忡的神色中，早已读出微妙的感觉，她满心委屈，泪花泛起，在眼眶中滚滚欲滴，令人一见之下，不胜怜惜。
　　闪闪的心刹那间软了！她柔声说道：“在姐姐心中，你永远是可爱的心儿妹妹！你将来长大了，却不要忘了今日才好。”任素心毕竟年幼，哪里咂摸得出弦外之音，闻言破涕为笑，说道：“姐姐救了心儿，心儿怎会忘记？不如姐姐来当这劳什子‘圣女’，心儿也好陪着你玩！”
　　闵婆婆嗯了一声，假意愠道：“心儿，又胡说啦。这圣女之位尊崇无比，不是谁都能坐，又岂能说让便让！这话儿，如果让宫主听到了，你又要挨罚啦。”任素心的内心中虽不以为然，但见婆婆生气，也不敢再说。
　　闵婆婆扬手掷过一段乌木，朗声说道：“此乃黑木崖上万载降龙木制成的剑匣，赠与诸位收取神剑！”
　　辛觉闻言大喜，接过剑匣，拱手谢道：“多谢婆婆厚赐！”闵婆婆冷笑一声，说道：“你莫谢我！要谢还是谢懒大师，谁让老婆子欠他人情！”
　　辛觉知她口冷心热，知恩必报，闻言也不以为杵，将那段降龙木往神剑投去，但见乌光一闪，剑气无踪，化为一口匕首也似的短剑，落到聂隐锋掌中，定睛看去，却见乌木剑身之上现出北斗七星之状的七粒神珠，光华内蕴，其深莫测，信手一挥，剑尖上便射出十余丈的七彩剑光，夭矫如龙，神妙无比！
　　又见剑匣背面，篆有‘隐锋’二字，寓意虽有‘藏锋其中’之义，却恰与聂隐锋之名暗合，众人见字自然明白神僧用心，这一口华山神剑，无疑当属聂隐锋所有，如此旷世福缘，罕逢罕遇，人人心中都为他高兴不已。
　　闵婆婆见诸侠收了神剑，扭头对麻天省说道：“华山派末代掌门麻子溪的骨头颇硬，你现在的模样，倒还有几分象他。如今华山已无你容身之地，不知你如何打算？”
　　麻天省心如死灰，叹息一声，答道：“在下，多谢婆婆相救之恩！只是我还不如一死百了，如今天下之大，哪有我容身之所！”辛觉忽道：“天孺，你如肯迷途知返，不如随我同去！”
　　闵婆婆冷笑一声，说道：“不敢有劳辛大侠！麻天省如想破身出教，老婆子便要代明尊执法，以应他昔年入教所发的誓言！”辛觉知道闵婆婆虽然性情古怪，倒不失为正直之人，她对光明神教忠心不二，自对叛教之人恨之入骨。这话儿绝非虚言恫吓，如果麻天省答应自己，只怕立时便要毙命于前。
　　辛觉转念又想：“麻天省幼年被虏，委身事魔，虽然未必自愿，却也是已成事实，除非麻天省自愿破身出教，改投天山门下，否则就算闵婆婆清理门户，也是别人家事，自己又怎好干涉？”他虽恨魔教，却非不辨良莠，对闵琏、任素心更无丝毫恶感，实不愿因此大动干戈，伤了彼此和气。
　　正不知如何化解，却见任素心摇着闵婆婆的手臂，说道:“婆婆，这胡子伯伯很可怜，他徒弟刺他一剑，一定伤心死了，依心儿的主意，不如带他回逍遥谷，让他在寻欢山庄中，开开心心生活多好！”
　　群侠中，唯有闪闪、步灵烟听说过寻欢山庄，想起那神秘的寻欢使者，虽无初闻之疑，但是好奇心反更超出旁人，心道：“那逍遥谷寻欢山庄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闵婆婆最爱任素心，从来有求必应，她本无心惩治麻天省，只是天生一副恶人面孔，加以冷冰冰的话语，难免叫人误会，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圣女吩咐，自无不可，便教他去作个守门人吧！”
　　麻天省闻听童言无忌，麻木冰冷的魂灵，忽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温暖，这份感动令他对任素心生出极大的好感，忍不住鼻子一酸，垂下泪来，他拜倒于地，谢道：“属下多谢圣女垂怜收容，大恩大德，纵然粉身碎骨，也难报之万一！”此言衷心而发，与姬碧一流的虚情假意迥然不同，自然不会招致旁人的反感。
　　闵婆婆教他起身，将手一招，那火鹤、青鸾翩翩而落，她抱起任素心，跨上鸾背，朝辛觉等人说道：“那几只灵兽，老婆子已经帮你们放到山口了！你们出山自会遇到，前途乃是地神子的势力范围，此人虽是后起之秀，但年纪轻轻，便能位列本教四大法王之首，却也绝非浪得虚名，他手下许多奇才异能之士，颇有神通，均能驱遣异兽，纵横死域，罕逢敌手，如论实力绝非畅春洞之流可比，你们可要多加小心，最好避其锋芒，不要轻敌妄斗！老婆子言尽于此，告辞了！”
　　众人拱手相送，诸少年闻言心中却不服气，暗道：“那五牧之一的娄阿鼠，不过仗着恶鼠横行，到头来还不是死于非命！那个什么地神子，纵然有些本领，也未必是金刚之躯，无人能敌！”
　　闵婆婆又对麻天省吩咐道：“你乘此火鹤吧，小红自会送你前往逍遥谷，不过它愿不愿载你，就要看你的造化了！”任素心笑道：“胡子伯伯，你骑鹤之时，先拜它三拜，套套交情才好！”
　　话音未落，闵婆婆一拍青鸾，扶摇直上，任素心冲着众人不住挥手，意甚不舍。那青鸾飞行神速，展眼便已远逝。
　　麻天省与诸侠话别后，行到火鹤前，恭恭敬敬作了三个揖，说道：“有劳鹤兄载我前往逍遥谷中，拜见主人。不知可否？”
　　那鹤甚有灵性，见他恭敬，将头轻点，转过身去展翅摊背，让麻天孺骑上，蛮牛见鹤通灵，能懂人言，不由一脸惊羡，说道：“咱们也要有这样一只仙鹤，该有多好。”
　　众人心中颇有同感，但见麻天孺跨鹤升空，飘飘如仙，鹤行神速，飞向西方，眨眼间便看不见了。
　　大家极目长空，不禁悠然神往，想道：“鹤已如此不凡，那逍遥谷的主人，不知又是何等的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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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天山雪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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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华山，折向东北而行，不过数十里便至戈壁沙漠的边缘。戈壁瀚海，平野广漠，黄沙漫漫，无数波浪形的沙丘，弥望黄锦也似，‘吴带当风’般飘到天边，四野黄云上与天接，连一丝儿绿也没有！人在沙海之中，恰似大千世界里的一粒微尘，哪能分辨出来？
　　在大漠中行了数日，最初的新奇已随着汗水被骄阳蒸发殆尽。辛觉盘算路程，凭众人脚力，若无意外，二日之内必可赶至风陵渡，比龙婆婆指示的日期，还要略略提前些儿，而自己贮备的食水足敷半月之用，绝无饥渴之虞。又想此刻将近正午，正是极热之时，为了避免过度消耗体力，倒不必急急赶路。他见附近有一沙丘，对面不远是一片残缺不全，高止两三丈的断崖，正好休憩，便道：“咱们在那里休息一下，吃了午饭再行。”
　　蛮牛一听，如同皇恩大赦一般，欢呼一声，拔脚飞奔，一溜烟儿奔到崖下，放下担子，倒在崖阴中，从腰间取下水囊，张开大嘴，‘咕咚，咕咚’将水灌入腹中，只待囊中水尽，他拍着滚圆的小腹，连呼“痛快”。众人看的好笑，到了崖前席地而坐，取出食水，吃喝笑谈。
　　辛丹羽见兄弟不知节制，将一天的水一饮而尽，责备道：“沙漠中水比金子还贵，似你这般不知珍惜，饮牛饮马的狂饮，不啻暴殄天物，真是罪过，若无水喝，休去求人！”步灵烟一边儿喂着青青、小白，一边儿笑着接道：“羽姊，蛮牛是在学骆驼，饮一次水，足够半月之用。”
　　辛丹辰讪讪笑道：“只我担的水，就足够咱们四五日之用，多喝一些，也可减些负重，等到了黄河边，还愁没有水么？”辛丹羽见他还不认错，怒道：“这几日人人惜水如金，我们姊妹三人连脸都舍不得洗，你如何就能浪费！”
　　其实自从踏入沙漠，这一路上谁也不曾洗漱，只是男人蓬头垢面算不得什么！若换作花样年华的少女，秀面蒙尘，徘徊人前，那确是天大的牺牲了。
　　蛮牛颇不以为然，瞪大一双牛眼，来回扫描，笑道：“姐姐脸上并不见沙子，不过多了几颗‘豆豆’而已……”
　　是可忍，孰不可忍！‘可伶可俐’的一顿花拳秀腿，治愈了蛮牛的‘豆豆’！只是辛丹辰皮糙肉厚，且又忘性极佳，常常是方尝过了‘小炖肉’，便又酝酿着下一回的‘乱炖’啦。
　　孔新甲在腹中嘟囔着‘男女授受不亲’，感叹着‘温柔贤淑不再’，不住摇头叹息，他登上断崖极目远眺，只见天苍地黄，瀚海扬波，沙涛千寻，一望无垠。
　　面对如此寥廓之境，秀才心中诗兴勃发，正自酝酿佳句，忽见西北方卷来一道沙尘，忽左忽右，往来移动，看去似在四五十里之外，随后沙尘大作，滚滚而来，宛如蛟龙出水，带起万丈洪涛也似。
　　秀才目睹此状，猛然想起书中关于‘沙暴’威力的描写，不由惊得魂不附体，汹涌的诗兴，代之以澎湃的恐惧，他大声喊道：“沙暴来了，大家快逃！”
　　旁人闻得呼声，俱都放下手中的活计，飞身纵上断崖，遥见尘沙滚滚，席卷而来，果然声势浩大，正待急作准备，抵御沙暴，却听老人说道：“此非沙暴，休要惊慌。”
　　要知辛觉修道天山，行道时常常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塔克拉玛干，乃是古维吾尔语，意即死亡之海，其中险恶，可见一斑。这大漠中气候变化无常，风沙之厄，更是如同家常便饭，但初起时皆有征兆，绝不能无风起浪，其中微妙之处，并非‘读万卷书’可得，还要脚踏实地，亲历亲为后，方能有切身感受，那便是‘行万里路’的意义了。
　　孔新甲见老人神情镇定如恒，料想不差，连忙请教。辛觉随手抓起一把黄沙，摊开手掌，捻须笑道：“这便是原因。”众人见老人掌中黄沙渐渐被轻风吹尽，飘向西方，方才恍然大悟，原来那风向与沙尘来势相反，那便是说那大片沙尘的成因乃是激荡扬沙，而非暴风所致。
　　众人心头一疑方释，一疑又起：“既然这不是沙暴，那又是什么原因，能够激起如此声势浩大的沙尘呢？”大家不由自主，凝神注目，就见当先那道沙尘来得奇快，片刻间便已到了数里之外，目力奇佳之人，辨出一团黄雾尘影内，隐约可见一道白线，宛如电闪，势如疾风，飞射过来。
　　‘莫非又是什么奇珍异宝横空出世么？’疑问与惊喜，按捺不住，从心头狂奔而出。诸少年摩拳擦掌，正待大显身手，却闻老人惊咦一声，说道：“这天山雪驼如何跑来这里？又为何跑得如此惊惶？”
　　孔新甲奇道：“天山雪驼？那是什么骆驼，可以跑得如此之快？说它追风逐电，也不为过。”
　　辛觉捻须笑道：“孔先生，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人类虽然号称‘万物之灵’，所闻所见，终究不能囊括天地，那未知之物，多于书中所载不知几何。譬如这种雪驼，虽是驼类，却因驼掌之中暗藏足钩，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奔行如飞，快如闪电，故能生活在高山绝顶，人迹罕至之所，常人终生难得一见，不知道自不奇怪。”
　　诸少年听说烟尘中飞奔来一只稀罕的雪驼，不禁又惊又喜，蛮牛笑道：“待我将它捉了，乘着沙漠之舟，遨游沙海，可不是人生快事！”辛丹羽笑道：“我看是你懒得背行李，要让雪驼替你受累吧？”
　　孔新甲反对道：“保护动物，人人有责。我们应把动物看作人类的朋友，怎能当作工具使用？”步灵烟喜爱动物，也想收服雪驼，于是笑道：“孔先生所说甚是，咱们捉了雪驼，让蛮牛背着它走，岂非一举两得。”
　　聂隐锋笑道：“这雪驼奔跑之速，除了飞剑之外，恐难追上。”闪闪附议道：“不错，咱们飞剑虽然厉害，却怎好伤此灵物，活捉之说，难以实行。”
　　辛丹辰对于灵兽青青、小白、团圆，早已垂涎三尺，那日见了任素心豢养的灵禽，艳羡之心，更是好比火上浇油，今日巧遇雪驼，勾动心事，如何肯舍？他眼见雪驼快到近前，心痒难骚，哪有心思辩论，大喝一声，飞身跃下断崖，直奔雪驼背上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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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巨鼠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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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下突如其来，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想要拦阻也来不及了。
　　那雪驼被吼声所惊，见一条黑影凌空飞来，出于本能急忙趋避，不过它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连日来长途疾奔，早已精疲力竭，这时拼尽余力，往斜刺里冲去，虽然避开蛮牛一扑，但是再也支撑不住，前腿一软，偌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凌空飞贯出去。
　　崖上之人见状大惊，均想：“那雪驼躯体沉重，疾掼到地上，怕不跌的骨断筋折，立时死了！”孔新甲双手掩面，不敢再看，心中连呼：“造孽，造孽！”
　　说时迟，那时快，崖上少年纷纷飞身而下，辛觉一纵剑光，早已到了雪驼身下，双掌回旋，挪移乾坤，借力化力，将雪驼疾冲之势化解大半。
　　那雪驼在半空中转了十来个圈子，其势已衰，老人借机双掌一送，将它抛向诸少年，喝道：“接住！”
　　聂隐锋与三女疾奔过来，分立四方，各出双掌，蓄力待发，准备将雪驼稳稳接住，放到地上。就闻蛮牛喝道：‘我来接！’
　　话音未落，辛丹辰飞身抢至，不待身形落地，深吸口气，双臂贯满真力，肌肉顿时隆起，坚如铁柱一般，他双掌一探，将雪驼稳稳托住。辛丹辰自负神力，以为定然‘牛’到成功，孰料雪驼重有千斤，又是从天而降，如今余势虽颓，重量却是有增无减，待到双掌一抵，蛮牛顿觉压力如山，亏他天生神力，根基又牢，见势不妙，运用天山派内功心法的‘泄’字诀，以腰为轴，身躯疾转，好似一只飞旋的陀螺落了下来，一连串儿转了七八个圈子，将千钧之力源源不绝卸至足腿，传到地上。那松软的黄沙随那疾转之势，激荡得沙飞石走，声势甚是惊人。
　　尘沙落尽，却见蛮牛累得坐在地上，气若牛喘，汗如雨落，双臂软软垂下，那雪驼倒是毫发无伤，只是头脑晕眩，卧在地上，一时之间不能动弹。众少年见到蛮牛的狼狈相，心中好笑，又叹服他的神力，忍不住拍掌称赞。
　　正待上前扶助，忽闻秀才在断崖上惊呼道：“恶鼠来了，大家快跑！”崖下诸人定睛看去，就见远处尘头大起，无数巨鼠宛如潮水一般蜂拥而至。
　　聂隐锋飞身纵至辛丹辰身前，一把儿将他拉起，欲背起他退到断崖上，却闻蛮牛急道：“我不妨事，先救雪驼要紧！”话音未落，恶鼠前锋涌来，这一群巨鼠不下二三十只，张开血口，露出獠牙，恶狠狠齐奔雪驼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神刀小飞倏忽飞至，两翅精芒暴射，光芒闪处，恶鼠纷纷身首异处。
　　那雪驼悲嘶一声，奋力立起，无奈强弩之末，体力已衰，虽然勉强站起，却是摇摇欲倒，步灵烟与辛丹羽忙飞身上前，一左一右将它扶稳。
　　辛觉眼见大群恶鼠转眼即至，情势万分危急，疾忙祭起太乙离垢钟，化为数丈方圆的光幢，将众人护住，喝道：“让雪驼喝些清水，待它体力稍复，咱们先退至崖上，再从长计议。”
　　聂隐锋解下腰间水囊，去饮雪驼。那雪驼饮了两囊清水，精力复振，不必靠人扶持，也能站稳。辛丹辰一口气将辛丹羽递过的清水喝了半囊儿，运气三转，体力便恢复了大半，他起身走到雪驼身前，将剩下的清水，一边喂与雪驼，一边轻抚着雪白的驼毛，眼中漫溢着爱惜之情。
　　那雪驼甚有灵性，见众人救它，不由心存感激，饮足清水后，吐出猩红的舌头舔在蛮牛的脸上。它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喷在蛮牛的头颈间，那感觉又麻又痒，弄得辛丹辰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中，大群恶鼠如潮涌至，将众人围住。忽然数十只巨鼠从沙地之下冒出，张牙舞爪，扑了过来。这些恶鼠掘地潜进，悄无声息，突袭之速，快如闪电，几乎一扑即至，这天赋之能暗合兵法之妙，着实令人猝不及防。
　　出其不意的偷袭，结果却是自投罗网，自讨苦吃。恶鼠纷纷撞到太乙离垢钟的光幢上，如遭电击，如触南墙，一个个晕头转向，周身麻痹，坠落下来。众人刀剑齐施，光华闪处，群鼠授首，血溅当场。余鼠似知飞剑厉害，抢了同伴的尸体，眨眼间钻入沙中，消失不见。
　　辛丹辰见滚滚尘雾中，鼠群铺天盖地而来，满山遍野不知多少？不禁讶然道：“莫非是什么地神子手下的五牧到了？”聂隐锋观察片刻，见鼠群虽然声势浩大，却十分混乱，常常自相践踏，互相争斗，相互残食，相较娄翟指挥的训练有素的巨鼠军，这些乌合之众，更像是一支庞大的流寇队伍。
　　他略加思索，斩钉截铁的说道：“据我推断，这些巨鼠大部分是娄阿鼠饲养在地宫中的幼畜。自从彻地神君全军覆灭，这些巨鼠无人照管，断绝了血食供养，饿极了便跑出地宫，四下流窜觅食，途中巧遇雪驼，一路儿追踪至此。”他这推论大致不差。只是那雪驼本是一家五口，在大漠上遭遇到饿得发疯的恶鼠，驼父驼母，驼弟驼妹在千里追袭中，已然葬身鼠腹多时了。试想连奔驰如飞的天山雪驼，都难于幸免，沿途生灵涂炭，自不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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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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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灵烟性喜搜奇，闻听大漠中还有一处隐秘的‘地宫’，不禁兴致盎然，问道：“锋哥，那大漠地宫是何所在？如何能圈养如此之多的巨鼠？”
　　聂隐锋回忆往事，不禁黯然神伤，过了半晌方才低声答道：“我幼年时随先父深入死域，去寻找失踪的母亲，无意中发现巨鼠踪迹，一路追踪，方寻到神秘地宫。那里原本是一片广大的城市，只是人类早已死绝，废城沦为鼠穴。那时爹爹以为母亲不幸葬身鼠腹，愤怒之余，便放起一把大火，欲将这魔窟付之一炬，不过却未成功。后来，朝廷中的吴校尉，奉命前往神秘地宫附近搜寻一种神石，我父昔年与他有些交情，情面难却，方才再次冒险前往。不过这次人数太多，不慎曝露形迹，虽然寻到神石，却被娄阿鼠率领巨鼠军一路追杀，我父屡布疑阵，数次突围，退至秦岭时，一行人马已然折损大半。以后的事，你们已经全知道啦。”
　　说话之间，尘沙泛起，宛如大海扬波，沙浪翻卷，连绵不绝，席卷过来。诸小侠虽有神兵利器，却未经祭炼，犹不能身剑合一，剑光不能及深及远，威力不免大打折扣，唯有闪闪的陆压神刀是个例外，这一件上古奇珍，经过千锤百炼，早已化为刀灵，即便不得助力，也能自行变化，威力之强，在各派飞刀中难逢敌手。
　　神刀小飞，飞腾而出，双翅展开，在半空中一个疾转，刀光如急雨、如乱箭，纷纷射入沙土中，所及之处，那沙中汹涌而来的巨鼠，顿被斩成两段。鲜血喷涌，将大片黄沙染成赤色。
　　随后而至的恶鼠抢得一块血肉，纷纷退避三舍，躲在坑道内大嚼起来，那没有抢得血食的又来争夺，两下自相残杀，又是一阵大乱，攻势因此又停滞下来。
　　这群恶鼠凶悍残忍，数量太多，所幸未经训练，又无人指挥，进攻起来犹如一盘散沙，威力自然大打折扣。只是它们潜藏沙中，伺机偷袭，却是令人防不胜防。
　　众人虽有神兵利器，却内缺粮草，外无援兵，设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僵持下去，纵不死于鼠口獠牙之下，早晚也要被困饿而死。何况断崖上还有一个手无寸铁，无法自保的秀才，至今生死不明，怎不令人担心！
　　辛觉念及于此，见到眼前正是突围的良机，忙吩咐道：“大家快些杀开血路，退守断崖，途中不要分散，也不可恋战。”
　　三女祭起飞剑，当先开道；蛮牛牵着雪驼，走在中间；聂隐锋手执北斗摇光剑，随同老人断后。那些恶鼠虽然凶悍无知，毕竟血肉之躯难撄神兵之锋，骇散之余，纷纷钻入沙中，将死鼠拖入沙中分食。
　　在恶劣的生存条件下，自然界中没有一丝虚伪的仁义，恶鼠的尸体变做同类的加餐，转瞬间被嚼食的干干净净，一丝浪费也没有。血腥的兽行似乎残忍之极，但这一切只是为了生存，如此简单而已，在野兽的世界里标榜人性，那是对牛弹琴，毫无意义的！
　　
　　一行人且战且退，直往断崖而去。
　　快到崖下，却见蛮牛的行李担子、散置地上的包裹，已被撕扯粉碎，不用说众人携带的食水，早已膏了鼠吻，裹了鼠腹。
　　痛惜之余，大家不由担心起三只灵兽与孔新甲的安危，步灵烟、聂隐锋，忍不住高声呼唤起来。
　　却闻崖上传来犬吠之声，紧接着又闻一声兽吼，听得出正是青青、团圆的声音，又见崖上有人挑起衣衫，来回摇摆，显然是秀才示意‘无妨’。众人见三兽灵慧无比，预察危机，躲上断崖，秀才更是见势不妙，伏地而藏，没有惊动恶鼠，惊喜之余，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但那吠叫、兽吼，在报讯的同时，也暴露出藏身之所。
　　危机迫促，转瞬爆发。
　　那些恶鼠奈何不得崖下之人，闻听崖上动静，纷纷掉头向崖上奔去。幸好那断崖三面陡直，虽有一面地势较缓，但道路窄仄，只容一人通行而已。那些恶鼠既不擅攀援，为了争食又互不相让，在崖道上挤作一团，相互践踏撕咬起来。
　　崖下之人见情势危急，心焦如焚，指挥飞剑，奋力向断崖脚下冲杀过去。剑光飞及，那崖道上挤作一团的恶鼠，顿时血肉横飞，死于非命。
　　忽见秀才猛地跳起，骇然喝道：“不好了，那些大老鼠搭鼠架子，爬上来了。”话音未落，就听一声洪厉的兽吼，声裂金石，崖上隐约一团毛茸茸的兽影闪动，正是‘团圆’挥动熊掌，将一只巨鼠拍落崖下。
　　辛觉调兵遣将，急命闪闪与聂隐锋速援秀才，守住崖顶；自己则带领辛氏姊弟，步灵烟扼守崖道，退往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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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崖顶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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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那秀才发现鼠群钻出沙土，忽从三面陡崖处，‘叠罗汉’也似搭起鼠梯，发动突袭，他料不到畜类竟然也有如此智商，眼见恶鼠节节进逼，内心骇然，不禁失声大叫起来。
　　这时却闻‘呜呜’咆哮之音，在青青口中低徊，又见它目光如炬，周身绷紧，犬毛直竖，宛如一支蓄势待发的弩箭，准备离弦射去，痛击来犯之敌！
　　平日憨态可掬的‘团圆’，这时双睛瞪圆，目光中似乎燃烧起熊熊火焰，秀才自然猜不到‘团圆’心底与恶鼠有着怎样不共戴天的仇恨——此情此境，让它想起了父母的惨死，那汹涌澎湃的复仇力量，早已湮没了对于死亡的恐惧。‘团圆’的躯体微微颤抖着，那不是畏缩，而是力已蓄满，正准备一掌击碎恶鼠的头颅！
　　最先出手的，竟是娇小的‘小白’！
　　孔新甲只见眼前白光一闪，那灵猫已经化为惊电，在‘鼠梯’之间闪耀着！瞬息间，数道‘鼠梯’溃散解体，失去眼珠的恶鼠，忽然堕落于无边的黑暗中，转眼间便被恐惧吞没了。它们发疯的、不顾一切的进攻，向身畔的任何物体，刺出獠牙。
　　鲜血、混乱、哀嚎……，‘鼠’不论生的如何巨大，依旧是猫的爪下败将！
　　孔新甲目睹此景，那最初的惊悸，忽然被三只灵兽身上散发出的不屈的勇气吹散了！“死，可以有许多种，最令人不齿的是被吓死！”他这样想着“难道我还不如青青、团圆和小白么！”作为人的尊严重又附体，那蕴藏的无穷力量的躯体，汹涌澎湃起来，好似旭日喷薄欲出。
　　在团圆的怒吼声中，青青已然离弦疾射，它一口咬碎了恶鼠的咽喉，‘团圆’巨掌抡圆，左右开弓，那一记记复仇的重击，足以令恶鼠或者头骨碎裂，脑浆四溢，或者肠穿肚破，血肉横飞……
　　在众寡悬殊、殊死奋斗之时，那恶战的惨烈气息，足以令人血贯瞳仁，忘却一切人性的轨范！
　　孔新甲热血沸腾，原始的野性，在血红与血腥的双重刺激下，忽然苏醒了。他见一只恶鼠窜上崖来，张牙舞爪，向青青疾扑过去，那尖锐的獠牙，好似利刃直刺向青青的腹部，猛然间秀才爆发出石破天惊的怒吼，一掌劈出，丹田内澎湃的真气，循着‘手太阳经脉’，喷涌而出，席卷过去，瞬间便将那恶鼠烧成焦炭。
　　他来不及惊诧，又觉背后恶风袭来，百忙中右掌回拍，‘噗’的一声，那偷袭的恶鼠，连哼也未及哼出，已被冻成一块坚冰，堕下崖去。余势不衰，这冰冻耗子疾撞到‘鼠梯’上，顿将数只巨鼠砸成肉泥，鼠梯訇然倒塌，未及登崖的巨鼠嚎叫着滚落下去。
　　孔新甲无暇思索自己何以具有两种性质迥异的掌力，以为天赐神助，狂喜之余，他双掌连环拍出，丹田中聚集的真气，源源不绝的化为热焰寒飙，杀伤了大批恶鼠，几次解了团圆、青青、小白之围，崖顶上横尸满地，后续窜上的恶鼠闻得焦香，不顾伤人，纷纷扑向鼠尸，那烧焦的鼠尸咬到口中固然味同嚼蜡，却也好过那硬梆梆的‘速冻肉’，一口咬下，硌断獠牙。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片刻间，孔新甲虽然侥幸坚守住崖顶，却因不懂运气的窍门，丹田中贮存的真气渐渐消耗殆尽。那‘冰火神掌’的威力愈来愈弱，后来干脆丝毫也无，秀才枉自手舞足蹈，却连一记劈空掌都发不出来。
　　眼睁睁看着鼠群前仆后继，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孔新甲胸中忽然涌起一股从容就义、慷慨赴死的豪情，他挺身挡在精疲力竭的青青、小白、团圆之前，朗声喝道：“无耻鼠辈，你们要吃便先吃我吧！”
　　他看着鼠潮漫过堤堰，血红的凶睛，烁烁的凶光，汇聚一齐盯向自己，仿佛化成一条长舌头，贪婪的舔到自己身上，令人禁不住毛骨悚然。秀才忽然想起佛法无边，疾忙褪下腕间念珠，双掌合十，狂念‘阿弥陀佛’，希望佛光普照下，这些无知凶残的畜生忽然良心发现，可以自折獠牙，放弃吮血，纵然不能立地成佛，哪怕成为不吃肉的和尚也好。
　　佛光未降，无常已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孔新甲身畔黄光闪处，现出一双少年男女，正是闪闪与聂隐锋赶到了。
　　宝刀神剑合璧之下，群鼠授首，侥幸堕下山崖、逃过一劫的也都纷纷缩回沙中，不敢探出头来。
　　秀才心神大定，口中狂诵：“上苍、佛祖、菩萨、真主、耶稣……”他滔滔不绝的赞颂着一切圣贤尊神的名号，犹不能表达出内心中对于诸神保佑他逃出鼠口的欣喜之情。
　　这时辛觉率领步灵烟等人杀退恶鼠，牵着雪驼，回到崖顶。眼见鼠尸累累，血迹斑斑，可以想见方才一场恶战的凶险之状，虽然应援及时，无人伤损，也是纯属侥幸，大家不由对恶鼠的凶残猛恶，更加心存余悸起来。
　　众人又发现崖下尘沙飞扬，那无数恶鼠潜隐沙中，既不进攻，也不现身，大家不知恶鼠在搞什么鬼？心中既感到紧张，又觉得困惑。
　　聂隐锋随父数度出入死域，对恶鼠习性甚是了解，观察片刻说道：“这些恶畜分明畏惧我等神兵的厉害，却又舍不得到嘴的美食，故此在四周沙下挖掘陷阱，想要等咱们身陷其中，它们好一拥而上，聚众分食。”
　　辛丹辰心中不信，摇头笑道：“这些老鼠怎能如此聪明？它们还懂得打埋伏么！”众少年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好奇，却闻聂隐锋说道：“这并非说明老鼠有多少智慧，而是在严酷的生存环境中锻炼出的一项生存技能。大漠中食物稀缺，在单兵作战，难以奏效的情况下，便要倚靠群体的力量。若不如此，整个种群难以为继，大家全都会陷入灭顶之灾。”
　　孔新甲闻言点头附议道：“不错，人类在蛮荒时代何尝不是如此群策群力，相互扶持，方能延续至今，成为地球的主宰。”
　　辛丹羽想到如今食水已尽，纵然恶鼠不来进攻，便是困在此处，时间一长，也会饥渴而死，不禁忧心如焚道：“现在不是做学问的时候，咱们无食无水，在大漠中又能坚持几天，还是快想办法突围才是！”
　　辛丹辰道：“这有何难，咱们杀将出去，谅这些鼠辈怎拦的住！”步灵烟笑道：“你是嘴上绑灯草，说的轻巧，只怕你方到崖下，便掉进鼠辈的陷阱中，喂了耗子！”
　　辛丹辰搔搔头，又道：“倒也是，谁知道老鼠在哪里打了洞？唉，若是咱们肋生双翅，能够飞走就好了！”闪闪笑道：“就算咱们炼成剑术，可以飞行绝迹，难道为了逃命，便要将青青、小白、团圆，还有雪驼，丢在这里喂老鼠么？”
　　辛丹辰闻言在‘牛’头上重重捶打几拳，说道：“师姊教训的是，我头脑简单，一时没想那么多！”他看看青青、瞅瞅小白，又摸摸团圆，再拍拍雪驼的脖子，说道：“你们放心，蛮牛就算性命不要，也不会丢下你们喂老鼠！”
　　辛丹羽急道：“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难道只好等死么！”她忽然看到祖父在一旁儿不慌不忙，听着他们争论，微笑不语，心中一动，想到：“爷爷道术通玄，或许有什么妙法可以化险为夷？”于是笑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我们争来辩去，又有何用？还是要爷爷拿主意才是！”
　　辛丹辰拍掌笑道：“姐姐说的是，爷爷使个什么道法，将该死的耗子连窝儿端，既解了围，又除了害，岂不是两全其美！”
　　辛觉闻言面色一整，肃然道：“胡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些恶鼠虽为戾气所钟，凶狠残忍，但它们杀生也是为生存所迫，其情可原。修道人体念天心，以慈悲为怀，怎能恃术将其族灭？！此举大干天和，要知刑杀不祥，虽为救命全德，不得已而为之，却万万不能成为滥杀的借口！丹辰，你心生恶念，便是自种地狱之因，他日必致魔扰，速将《太上感应篇》诵读百遍，不许再胡乱开口！”
　　辛丹辰见祖父发怒，内心戒惧，忙退到一旁，默诵真言，自省已过。诸少年见老人一脸严肃，义正词严，将蛮牛斥责一顿，大家面面相觑，均自不知所措，但见老人言罢，双目神光炯炯，直视远方，捻须默立，似在沉思，大家不敢相扰，静候一旁，一边儿窥伺鼠群动静，一边儿等候老人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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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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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间，忽然归于一片寂静，只是这寂静，不是惬意的静谧，而是一种莫名的沉闷，仿佛冥冥中蓄积着无比强大的力量，正在步步逼近。众少年都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强大的压迫感——那是天地间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它无形无相，却足以令万类颤栗！
　　方才的轻风，如今一丝不起；西行的太阳，在大气中弥散着一种异样的光晕……忽然雪驼昂首嘶鸣起来，那悲壮的嘶鸣声，似是风的号角！起风了，在阳焰中诞生的风，似乎远在天边，又似乎是光的幻像，无数只巨鼠突然从沙中冒出头来，它们直立起来，目注风起之处，好似在聚精会神的观赏一出儿天与地导演的大片！
　　只一瞬间，鼠群便溃乱了，它们纷纷夺路而逃，因为这些生灵们意识到这不是假戏，而是真作。不幸的是，在这片拍摄现场中，除了风沙是主角外，天地中的一切都将沦为配角，或者只是一个连脸都不曾露的群众演员，而它们的命运，或死或生，或喜或悲，自己都无可决择，只有听候导演的安排！
　　那风越刮越大，尘沙滚滚，上下飞舞激荡成一团团沙旋。悲风怒号，黄尘高涌，浮沙被狂风卷起，满空旋舞，大地上全被浮沙尘雾笼罩，黄色雾海中一派昏茫愁惨的景象。
　　日光早已不见，天也成了暗赤颜色，只在极短的时间，风沙稍住，愁云惨雾中，现出一轮淡微微的灰白日影，忽然狂飙又起，日影立被黄雾吞去，风势狂烈，但闻呼呼轰轰之声，夹杂着万丈尘沙，宛如万马奔腾，狂涛怒涌，铺天盖地而来。
　　狂风怒啸中杂着轰轰雷鸣之音，忽东忽西，响个不停，忽然一阵狂风卷起大片沙土，迎面扑来。众人只觉气息都被闭住，难于透转。雪驼这时早已卧倒，团圆、青青、小白互相拥挤着，蜷缩在雪驼身畔。
　　辛觉见沙漠中竟然刮起罕见的龙卷风，知势危急，忙将太乙离垢钟祭起，吩咐道：“快些卧倒避祸！”众人只见老人面色凝重，跏趺而坐，全神贯注下，已将太乙离垢钟的威力发挥极至，那一幢宝光凝如实质，宛似一口透明的青色巨钟，光华滟滟，罩住断崖，映衬在昏暗的背景下，彰显得分外夺目。
　　西北方的半天空中，忽然飞也似地涌来一座火山也似的风柱，那风柱广约数亩，其高参天，上面千百点火星明灭闪变，乱爆如雨，先是矗立狂风暗雾中，飙轮电驭，急转不休，随之忽左忽右，往来移动，看去似在二三十里外，还未临近便听沙石相搏，摩擦挤轧，发为怒吼，宛如万马奔腾，千鼓密擂，天鸣地叱，海啸山崩，轰轰隆隆夹着极尖锐刺耳的厉声，令人闻之心惊神悸。
　　众人俱是初逢如此天灾，好奇之心甚于畏惧之意，自以为在太乙离垢钟的卫护下，必保无虞。远望旋风卷起的沙柱，好似一座山峰凌空疾转而来。尘雾暗影之中，乍看并不真切，只微微见到其中似有火星闪动。孰料那沙柱疾如电驰，晃眼便至，众人猛觉一股极强烈的热风吹来，眼前忽然大亮，那百数十丈高下，夹着无量火星的风柱，山一般当头压倒，猛听万雷爆发，惊天动地的巨震声中，那风柱中的沙山忽然崩裂，倒塌下来，正压在光幢上。随听轰轰乱响，震耳欲聋，又觉大地震撼，不住起伏，好似一叶扁舟出没鲸波，颠抛于惊涛骇浪中，摇摆起伏，随时都会被撕碎吞没。
　　虽然仗着法宝威力，已将风柱的威力削减大半，但是光幢内依旧奇热如炙，压力剧增，若非诸少年迭有奇遇，都有了惊人的内功与超凡的定力，方能勉力坚持，未被压的闭过气去。不过人人都似被牢牢压住，动弹不得，眼见光幢外，随风飞旋的大小沙石，飞蝗雹雨一般将被风卷起的数不清的巨鼠砸成肉泥，才知风沙之威，原来如此厉害。
　　方才的火山风柱此时已成了千寻沙浪，波涛起伏，随着风势向前卷去，大地上一片混茫，黑暗如漆，暗影中不时见有火星闪灭，风愈刮愈大，厉吼怪啸之音不绝于耳，宛如光幢外盘旋着无数狰狞厉鬼，在悲泣、在哀嚎。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势由大而小，渐渐停住，众人已累得精疲力竭，均觉周身酸痛，口干舌燥，五内如焚。大家勉强立起，向外看去，但见风势虽住，尘雾未消，遍野黄云上与天接，宛如身处黄沙雾海中，断崖四周添出不少沙堆，沙堆堪与崖齐，险些将众人埋入浮沙之下。
　　风住之后，热退生凉，众人反觉有了寒意，这一次逃脱天灾，人人心中惊喜交加，对于大自然的无比强大的力量都有了切实深刻的认识。辛丹辰叹道：“那八九元廊，若与这风沙威力相比，真好似小巫见大巫！”辛觉收了法宝，说道：“痴儿，道术原本从造化之理而来，以人力比于天地，纵然功夺造化，能力也不免有天壤之别！”
　　辛丹羽哑声道：“爷爷，大家苦熬了不知多少时候，都是水米未沾。干粮没有，也可忍耐，只是若无水，咱们纵可坚持数日，只怕青青、小白、团圆都要渴死了！”
　　步灵烟急道：“茫茫大漠，数百里内没有人烟，何处寻水？这可如何是好？”辛丹辰猛然想起一条权宜之计，嘻嘻笑道：“水还是有的，要是渴的难受，便先用‘自己的’解解渴。”
　　辛丹羽奇道：“什么叫先用‘自己的’解解渴？莫非你还有水，现在非常时期，还不快交出来！”
　　辛丹辰见姐姐一脸认真，前来索水，他不知如何解释，涨红了脸，否认道：“天大的冤枉！我的水囊中空空如也，不信你看！”说着，递过腰间干瘪的水囊。
　　辛丹羽大为失望，白了兄弟一眼，埋怨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辛丹辰笑道：“我没开玩笑，我的意思是说，……自己的呗，……你们也有的，……唉，你们怎么就想不到呢！……”
　　步灵烟灵精透顶，见状早已会意，她在辛丹羽耳畔低声说道：“羽姊，休听他的馊主意，他叫咱们喝尿呢！”
　　辛丹羽闻言恍然，又羞又气，她赏了兄弟一拳，啐道：“你这个没正经的东西，不出好主意，恶心死了！”
　　孔新甲察言观色，也猜出七八分，他想起书中也曾记载，沙漠中的行旅，遇到缺水时，为了活命便喝驼马之尿，维持生命，这虽是无奈之举，却也是一个办法。只是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妥，暗自嘀咕道：“人若是渴了几日，还有尿么？”他一边思考这个悖论，一边儿解下腰间水囊，又从怀中掏出一包干粮，说道：“在下还有些许清水，两个馍馍，可以暂解燃眉！”
　　此时一滴水的价值，早已非黄金白银可以衡量。辛丹辰喜出望外，一把抱起秀才，笑赞道：“秀才真好！我爱死你了！”
　　闪闪说道：“这点食水虽然不多，却是珍贵无比，还是先不要分，留下来给最需要的人！”众人闻言，点头称是。
　　蛮牛舔舔嘴唇，揉揉肚子，心中懊丧，后悔先前不曾再多吃喝些，白白喂了老鼠！
　　孔新甲献计道：“目下，唯有烦请辛老前辈御剑飞去华山取水，此外别无良策。”辛觉略加思忖，说道：“此非万全之策，且不说此地魔教肆虐横行，便是沙漠中也有许多不测之险，尤其沙暴过后，飓风常会将潜藏在极深沙土下的一种毒蚁，卷到地面上来，那毒蚁凶恶无比，连金属也能咬碎吃尽，人畜逢之，决无幸理。我若离此远去，你们无人能够主持太乙离垢钟，一遇凶险，恐难自保。”众人闻听老人语气坚定，并无商量的余地，一时间便都没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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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白驼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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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觉见众人有些泄气，捻须笑道：“面对困境时，最重要的是信心与勇气——要相信自己有战胜一切险难的智慧与能力！世上还有惊天动地的事业，在等着你们去完成，如何能被眼前一点点的困难所击倒呢！”
　　闪闪微笑着鼓舞众人道：“天无绝人之路！一路上咱们历经劫难，还不是从鬼门关前闯了过来！”
　　辛丹辰使劲点头道：“不错，常人没有水吃，还可以坚持三日！何况咱们！大家忍耐一下，到了黄河边上，再开怀畅饮不迟！”
　　聂隐锋道：“话虽不错，只是不知它们没吃没喝能支撑到几时？”众人自知话中的‘它们’指的是：青青、小白、还有团圆！
　　话音未落，就见崖边沙土翻涌，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一只巨鼠破土窜出，这只劫后余生的恶物奋力挣扎着，刚刚重见天日，便被青青一口咬死。小白、团圆早已饿极，见仇敌自动送上门来，便一拥而上，老实不客气的大嚼起来，这一顿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片刻间便将一只二三十斤重的巨鼠吃个干净！
　　众人担心鼠群破土而出，于是严阵以待，不过戒备多时，却再无动静。辛丹辰不禁有些失望，嘟囔道：“方才数不尽的耗子，一阵沙暴，便死的干净，好歹留下几只活的，也好充饥！”
　　孔新甲将剩下的两个馍馍均分了，每人略略吃些，又稍稍喝了点水，运气调息，稍事休息，均觉精力复振。
　　辛觉见囊中的清水，至多还可支持半日。遥望茫茫戈壁，大漠流沙，漫无边际，他暗中忖思道：“唯今之计，只好尽快赶到风陵渡去，剩下的清水，不到万不得已，再不能动！”主意打定，便吩咐众人动身赶路。
　　一行人方行了十数步，忽闻一声嘶鸣，回头看去，却见那雪驼跟随上来，紧随众人，亦步亦趋，不舍离去。这一副儿恋恋不舍的情态，令诸人又是感动，又是欢喜。
　　辛丹辰轻轻拍着雪驼的脖子，依依不舍的劝道：“傻骆驼，你跟着我们也要忍饥挨饿，倒不如跑出沙漠，回去天山，找你的家人去。”辛丹羽见自己的兄弟犯起了呆气，竟然对着骆驼说人话，笑道：“牛儿不讲驼语，它能明白你的意思么？”
　　谁料那雪驼似通人言，垂头在蛮牛头颈间挨挨蹭蹭，轻声嘶鸣一声，咬住辛丹辰的衣袖，向斜次里拽去。辛丹辰不解其意，随着行了几步，便停下脚步，那雪驼重又来拽，步灵烟笑道：“蛮牛，雪驼喜欢你呢，要带你回家，去做上门牛婿呢！”众人闻言一阵大笑，暂将一切烦恼抛向九霄云外。
　　辛丹辰不以为杵，嘿嘿笑道：“我也舍不得雪驼，倒不如让它随咱们走吧！”辛觉见孙儿憨态可掬，也不禁泛起微笑，说道：“痴儿，那方向不是回天山，依我看，它大约想要带咱们去找水源！”
　　雪驼真个似通人言，闻听老人之言，仰首长嘶起来，两只前蹄‘的的的的’刨在沙地上，做出行走之状。众人又惊又喜，‘呼啦’围拢在雪驼身边，异口同声问道：“白驼，你能找到水么？”
　　雪驼轻轻点头，众人见状喜出望外，这绝处逢生的喜讯，让人不由精神大振。诸少年兴奋之余，七嘴八舌问道：“水源在哪里？……离此可远么？……”雪驼虽通人性，终是野兽，有口难言。何况便是人，面对七嘴八舌的提问，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就见雪驼轻嘶一声，随即卧倒，示意众人骑上。
　　闪闪诸人齐请老人先上。辛觉摇头笑道：“我御剑飞行之速，绝不比白驼的脚程慢！”他度量一番，又道：“驼背上最多可乘四人，不妨让它驮着青青、小白与团圆，还有孔先生。你们小兄弟施展轻功相随，如此一来，行进速度便要快上许多了！”大家都觉得这主意甚好，便依计而行。
　　那雪驼神骏异常，虽然驮了一人三兽，奔行速度丝毫不减，方一如风似电般疾驰起来，孔新甲便觉目眩神晕，他连忙闭合双目，抱紧驼峰，但闻风声呼呼，宛如御风飞行一般，幸好那雪驼奔驰虽疾，却平稳异常，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止歇，驼鸣声起，秀才忙睁眼看时，但见眼前一片绿洲，到处生满郁郁葱葱的沙棘、沙柳，梭梭林，中间还有一片粗大的胡杨树，一些已经枯死，或兀立、或倒卧；那剩余的大树依旧生机盎然，矗立在荒漠上，宛如一个个惊叹号，直刺天穹。
　　那雪驼奔到这里，想已饿极，见到美味，便停了下来，一边徘徊，一边吃着嫩叶。孔新甲回头望去，见来路上隐隐绰绰，奔来数人。
　　这长途疾奔，除了考较轻功外，更取决于个人内力修为的高下。诸小侠初起步时，都憋足一股劲，谁也不愿落后，大家紧紧相随，倒也不分上下，直待奔出三十里后，渐渐显出差距，原先领跑的辛氏姊弟、步灵烟，反被聂隐锋与闪闪超越。百里后，唯有闪闪一人速度不减，一马当先，跑在最先；聂隐锋与步灵烟一前一后，跑在中间；辛氏姊弟，屈居最末，那蛮牛拼尽全力，一路狂奔，直到终点，依旧保持住‘倒数第一’。但他天性豁达，并未将输赢放在心上，在他鼓足余勇，狂奔入绿洲的一刹那儿，对自己在‘沙漠马拉松’中的完美表现，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在比赛中经受了锻炼，收获了友谊，战胜了自我……’
　　他一边总结着、自我鼓舞着，一边狂想着奔入绿洲中的河水里饱饮一顿，不料想象中水草丰美的绿洲，如今只有草，却没有水！蛮牛大失所望，扑到在沙土上，望着正自大嚼的雪驼，抱怨道：“驼兄，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嘛？我们不想吃草，只想喝水，水，水……你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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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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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觉见绿洲内植物葱郁，显然有水，又见浮沙甚多，料想泉眼定被这场大沙暴掩埋住了，不过这片绿洲不下数十亩，若要寻到沙下的泉眼，恐要大费周章。
　　那雪驼这时已然吃饱，径自行到胡杨林间，忽然放缓脚步，垂下头来，边嗅边行，又走了三丈左右，在一棵合抱粗细的胡杨树附近，用前蹄不住翻刨沙土，辛觉心头一动，捻须微笑道：“牛儿，快去帮雪驼挖泉眼！”
　　辛丹辰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翻身跃起，三窜两跳，到了雪驼身畔，舞动天乙铲，三两下儿便挖了数尺深，他见下面的沙土十分潮湿，心中大喜，欢呼道：“找到泉眼了！”挖了将近一丈，地下果然冒出水来，蛮牛焦渴已极，顾不得混浊，捧起水来，喝了一口，但觉这水又苦又涩，实在难以下咽，于是‘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说道：“这水喝不得！”
　　雪驼见他不喝，便垂头大饮起来，青青、小白、团圆也围拢过来，方待吃水，却被蛮牛拦住道：“你们没有骆驼的肠胃，万万吃不得！”
　　好不容易找到水源，却又不能喝，众人不知绿洲内，何处有可以食用的水泉，不禁犯难起来。
　　聂隐锋忽然瞥见身边一棵枯死的胡杨，倒折于地，那断折的树身处，四周树壁厚只半寸，中间空空如也，不禁疑惑道：“若是虫蛀、腐烂，断不会如此规则光滑，莫非树身原本就是空的？！”想到这里，他灵机一动，一指戳进一棵胡杨树内，手指拔出，随见一道又细又清亮的水箭，喷射出来。聂隐锋尝了一口，甚是清甜，忙一边取出水囊盛水，一边招呼道：“树中有水，晶晶亮，透心凉，可口好喝极了！”
　　众人开怀畅饮一番，又将随身水囊盛满。孔新甲饱饮之余，忽朝那株胡杨树深深作了一个揖，唱喏谢道：“胡杨树，胡杨树，你舍却身中水救了我等，大恩大德，永铭于心，愿你长命百岁，千万不要枯死才好！”
　　话音未落，忽然清风吹来，枝舞叶韵，暗香盈鼻。蛮牛以为胡杨显灵，不禁吓了一跳，说道：“乖乖不得了，原来这胡杨已经成仙了。”旁人见他憨态，不觉好笑。
　　辛丹羽轻轻赏了兄弟一个‘栗子’，笑道：“这是花香，不是树神显灵！”辛丹辰顺着姐姐所指，这才发现前面不远的沙棘林下间杂的一片碧草开出粉红的小花，香气浓郁，随风吹来。
　　辛觉惊咦一声，大步走去，探手拔起一茎碧草，见那碧草根部块茎如参，拇指粗细，清香扑鼻，不禁笑道：“这是沙参，功效虽不如人参，用以疗饥，却不在黄精、何首乌之下。这一小支儿，常人吃了可以三五日不饥。”
　　众人邀天之幸，觅得甘泉后，又巧得了百十支沙参，再无饥渴之虞。吃饱喝足后，大家疲乏尽扫，兴奋不已。步灵烟看见倒折的粗大胡杨，卧在地上，宛如一只硕大的独木舟，不禁突发奇想，说道：“咱们何妨就地取材，造一只沙漠快舟，明日由雪驼拖着，畅游沙海，省时省力，岂不快哉！”
　　少年人天性喜事，闻言一齐赞同，大家一齐动手，不过半个时辰，独木舟便已造成。这才养精蓄锐，各自休息，准备明日一早瀚海行舟，横渡大漠，赶到风陵渡去。
　　翌日清晨，雪驼拉起独木舟一路疾驰，果然快捷如风，到了黄河之畔，已是黄昏。此时正是秋末冬初，川原萧瑟，凉风飒飒，黄沙漫漫，一个铜盆大的落日，只留得半个在地平线上，余晖脉脉，淡红的颜色，回光返照在不远处低矮的山丘上，煞是好看。
　　黄河正是枯水时期，水流浅缓，并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的磅礴气势，数十丈宽阔的河滩上，大半儿沙石曝露，沙滩上、礁石间儿，星罗棋布着许多水积儿。沿河区域，草木渐渐多了，荒草间蚁穴高耸，宛如无数微缩的碉楼一般，比量蚁类微小的身躯，这般建筑实在不啻于人类的摩天大楼。
　　孔新甲见此奇迹，心中赞叹：“诸如蚁类一般微小的生命，同样具有不可思议的创造力！”又想：“人类动辄便以‘征服天地，改造自然’自诩自夸，是否蚂蚁的世界中，也有如此豪言壮语！天外的神仙观察地上的人间，便如此时人观蚁穴，若见识了人类一番番‘改天换地’的雄心壮举，又不知作何感想呢？”
　　辛觉见风陵渡近在咫尺，暗自计算日期，正与龙婆婆授与闪闪的仙示暗合，此老似乎早将那一场沙暴耽搁的时日包括在内了。想到这里，老人心中一动，忖思道：“龙老前辈如此安排，莫非又有什么玄机！”
　　这时辛丹辰骑着雪驼，探路回来说：“前面不远的山环中有座破庙，地势隐僻，正好宿营。”辛觉闻报心中又是一动，说道：“时日不早，便去那里休息一夜。”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了破庙前。见这庙并不十分大，庙墙业已东倒西坍，庙门受那风雨剥蚀，倒在地上，早已朽烂不堪。殿顶的砖瓦大半儿堕落，风刀霜剑趁虚而入，将殿内供奉的神像，由神还原成木胎泥塑，最终归于了尘土。咦！道本无言，却又似乎不言而言说着！
　　院落内，唯有一座钟楼还算完整，不过四扇楼窗，也只剩下摇摇欲坠的两扇。幸好不能遮风，尚可挡雨，大家一起动手，将钟楼内部的蛛网、积尘扫净，又将满是铜绿的大钟堵住楼门，方才安心休歇。
　　这时天光渐暗，明月初升，疏星闪动，明亮的月光照得四下清澈如昼。忽然一阵儿夜风吹来，凉意潜生，隐约听闻远处传来幽幽的金磬之音，夜静山幽，杳无人烟的荒寂之地，这般诡异的动静儿，怎不令人疑心仲仲、瞿然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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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荒山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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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楼的上层，离地不过三四丈，楼内的梯子虽已坍塌，这般高度却难不住楼中人，大家纷纷纵身跃上，由楼窗向外探看，就闻磬声愈近，每一声磬音后，必有‘沙沙’踏步行走之声相继传来，似乎有许多人在乘夜赶路一般。
　　夤夜之时敢于野行，必非常人！众人凝神戒备之余，心中均想：“莫非我们形迹暴露，被魔教寻到了？”
　　这时脚步声越来越近，但见黑暗中一团儿惨碧色的光晕儿，宛如鬼火，忽忽悠悠，飘飘而来。
　　‘鬼！’众人不约而同的想起这个字眼儿。
　　凝神细辨下，方看出那带着七分鬼气、透出三分邪气的光晕儿，是一盏灯笼，灯影掩映着一条朦朦胧胧的白影儿，悠悠荡荡，飘忽而近。那错落有致的脚步声，紧随白影之后，离破庙愈来愈近。
　　辛觉见这般阵仗，情知有异，低声嘱咐众人道：“这虽不是鬼，也绝非善类，十有八九是魔教中人，大家小心提防，先不要动手，摸清底细，看他动静再作打算，万不可打草惊蛇。”
　　话音刚落，就见黑暗中走来一行人，为首二个头戴竹笠，身穿白袍，依稀可见白袍上用红线绣着三朵飞腾的火焰，其中一人手提一盏灯笼，碧荧荧一点儿灯火，邪气十足，连那夜风均吹它不动。
　　这两名白袍客双足浑不着地，轻飘飘、忽悠悠、当先而行。后面跟随之人，约莫二三十个，一样的白袍竹笠，两人一排，排成两列，不过这些人走起路来，却是跳跃而行，这一跃的距离足有丈余，纵上落下，膝盖却连弯也不弯，一路行来，尘沙激扬，远远望去好似腾云驾雾一般。
　　诸少年目睹异状，不禁又惊又奇，暗想：“魔教中如何尽多诡异之士？这一拨儿，不知又是魔教的哪一路人马？”
　　辛觉却想起昔年自己剑术初成，下山积修外功，在湘西山野间遇到的道士赶尸的一幕，与此如出一辙，不禁忖思道：“茅山一派最擅驱尸之术，江湖中素有‘南毛北马’之称。不过北派马氏一脉式微，不现江湖久矣，而茅山南宗流布江南湘鄂一带，势力甚大，但自第七十六代传人毛晓风过世后，此术后继无人，据闻也已失传。再者，茅山派受三甲符箓、炼上清三洞妙法，飞云走雾、驱神役鬼，虽非上乘，门中人却自视甚高，人人秘技自珍，师弟相授不入六耳，既不会轻传，更不会外传，并且门规素严，交接匪人乃是重罪，轻则废去道术，重则清理门户，如何能与魔教瓜葛不清，将赶尸术传入魔教，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思忖间，白袍客赶着群尸，已然越过破庙，顺着野径走到一座山丘附近。忽然群尸立定，既不跃起，更不前行。白袍客逸出数丈之外，察觉有异，回头却见群尸在远处犹如被人定身一般，心底不由一惊，疾忙返回，那提灯的白袍客口诵咒语，一指灯焰，光焰登时大盛，群尸在原地蹦蹦跳跳起来。
　　那白袍客见群尸响应，显然自己的法术并未失灵，方才放下心来。随又敕令前进，谁料群尸依旧不听号令，逡巡不前。空手的白袍客见状大怒，从怀中取出一只摄魂铃，急促的摇动起来。
　　铃声入耳，群尸身躯抖颤，随着铃声，勉强又向前跃出两小步，便又止步不前，任凭白袍客将铜铃摇的震耳欲聋，群尸只在原地蹦来跳去，越跳越高，却绝不前行半步。
　　那提灯的白袍客得了茅山道术的真传，这时见群尸如此异常，心中一动，料定左近必有活尸克星，于是默诵真言，一指灯焰，那一点豆大的碧绿灯焰忽然暴涨起来。那白袍客信手分出一股儿焰火，抛向空中。那一道碧火灵蛇一般钻入地中，倏忽间又在丈余外地面上露出头来，如此忽上忽下，不过片刻已钻到山脚下，闪了一闪，就此不见了。
　　白袍客见状相对大惊，一齐纵身跃到光焰消失之处。空手那人俯身抓起一把沙土，放在鼻端，一阵大嗅，突然怪笑起来，欢喜道：“赵师兄，此处尸气极重，地下定有僵尸潜伏。怪不得那些活尸不敢前进，原来这里有他们的祖宗。”
　　提灯人闻言双眉紧皱，不无忧虑的说道：“崔师弟，这僵尸连引路鬼焰都不怕，一口将灯焰吸了去，恐怕非同小可。咱们……”他话未说完，已被师弟的笑声打断。
　　崔无神道：“辰门中，谁不知催命鬼赵无命是捉僵尸的高手，今日怎么也怕了？”赵无命听他言语相激，不由火往上撞，冷哼一声，说道：“我虽然不怕僵尸，但是跟你这个倒霉鬼出门，这一路上从没顺过，连门主定下的常例，也无法凑足。更不该听了你的鬼话，将乌奴的手下杀了两个凑数，害得我连日赶路，连觉都睡不安稳。”
　　崔无神见他生气，嬉皮笑脸道：“师兄，那乌奴不过是地神子手下五牧之一，论地位也就与咱们弟兄平起平坐，你怕他何来！再说咱们不过杀了他两个手下，又不是他爹娘，有什么大不了！凭咱们辰门在教中的地位，他巴结还来不及呢，又敢如何！偏你小心过分，硬要连夜赶路，我就不信乌奴这厮敢追来寻咱们的晦气！”
　　赵无命轻叹一声，说道：“你休看教中人表面上对咱们黑狱恭敬之极，暗地里还不知如何恨入骨髓。平常之辈受了咱们欺负，倒是不敢如何？但这地神子乃是天子门生，教主嫡系，位列四大法王之首，如今正是红得发紫的时候，咱们打狗也要看主人！那地神子素来护短，若是闹将起来，告到教主座前，便是咱们门主也未必能讨的好去。唉，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怎能听你的教唆，杀了穿山神君的人，事后想起，后悔不迭，若再不连夜逃出他的辖区，那乌奴道术武功，虽然未必赢得了我，但仗着人多势众，混战起来，咱们绝讨不到半点便宜，不走难道还等死么！”
　　崔无神知他天性谨慎，之所以取名‘无命’，正是为了时时提醒自己安全第一！但崔无神却是素来胆大，为了自己升官发财，更不惜赔上旁人的性命，也要赌上一把。他知道门主正在训练尸兵，而这凶戾的僵尸，实乃尸中首选，十分罕见难得。这一次若将僵尸带回去，讨的门主欢心，自己的前途自然一片光明。
　　只是他自忖道术不及赵无命甚多，若不能将他说动，自己如何敢独自捉尸，于是鼓动如簧之舌，花言巧语，连哄带骗道：“师兄，责备的甚是。不过木已成舟，后悔又有何用！眼下活尸不敢前进，若是僵持下去，乌奴趁机寻来，只怕大大不妙。不如我们合力先收了僵尸，一来可以继续赶路，避免与乌奴冲突。二来么，师兄将僵尸献与门主，立下大功。这西北一路空缺的招魂使者，必非师兄莫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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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捉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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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无命听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由苦笑一声，说道：“西北地广人稀，就算做了招魂使者，那门主的供例还是难题一件，我不求当什么招魂使者，只要门主能免去我十年的供例，就心满意足啦。”
　　崔无神听他口气松动，已有允意，心中暗喜，说道：“师兄，此时弦月未半，阴气尚弱，现在捉尸要容易些。不如由师弟我先行探路，待寻到僵尸，师兄再出手不迟。”
　　事到如今，赵无命只得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崔无神心中大喜，从怀中掏出一柄精光闪闪的洛阳铲，口中念念有词，那洛阳铲被咒语催动，越变越长，旋转起来，直向地下钻去，倏忽间便将土样取出。崔无神见取出的土样，共有七种，最下一层乃是冻土，又见铲头沾有石屑，他本是盗墓出身，见此情状，眼前不由一亮，料定地下必有古墓地宫一类的建筑，惊喜之余，不禁技痒难耐，心痒难搔，他大笑道：“师兄，原来眼前这山乃是一座巨大陵寝的封土堆，依我看这古墓地宫的年代，怕在万年以上，里面必有奇珍异宝，这真是天降洪福，你我将僵尸收服后，再将那墓中宝贝平分。小弟自愿将这降尸之功让与师兄，不过师兄却要答应我，万不可将掘墓取宝之事告知旁人，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赵无命闻言不由动了贪念，又见崔无神如此慷慨，立时慨然应诺。他不知古墓年代久远，地宫广大，禁制重重，厉害非常，所藏之物更是稀世奇珍。那崔无神存心鬼蜮，料知墓中宝物非常。又怎会与他平分，最多捡出几件寻常之物，敷衍于他，待摸清路径后，再回来独享其成。
　　这人心隔肚皮，崔无神心中的小九九，赵无命又怎会知晓？反觉师弟颇有义气，高兴之余，不但忘记了危险，那‘安全第一’的原则，在贪欲之前，也要退避三舍了。
　　赵无命从囊中取出一支七叶风车，口诵咒语，敕令一声，那风车随风变化，由寸许大小化为丈余。
　　崔无神手捧罗盘，相看墓穴，但见此穴风水之佳从所未见，上应紫微天星，下扼地脉气水交汇之处，墓穴居于三才之中，沟通幽冥，辐射天界，显示墓主的身份尊贵，便是历代帝陵也是难以匹敌。
　　崔无神强忍住心中狂喜，指示方位，由赵无命催动风车，掘地而入。又拘遣六丁六甲搬石运土，但见风车疾转处，碧光烁烁，沙石飞旋，宛如狂风卷雪，四散纷飞。转瞬间陷一深穴，辰门二鬼随后飞身而下，催动风车向地底穿行过去。
　　片刻间辰门二鬼已然穿地数十丈，再向下行，土质渐渐坚硬起来，寒气愈浓，掘进速度便慢了下来。赵无命发热的脑袋逐渐凉了下来，那‘安全第一’时不时蹦了出来，令他疑心大起，渐渐感觉不妙，于是问崔无神道：“师弟，你我一身武功，又有护身之术，却禁受不住这寒气，不知有何古怪？”
　　崔无神早已测出地下水脉，乃是沟通黄泉的宇内九处寒泉之一，愈向下自然愈冷。只是他存了私心，并不愿赵无命知道太多有关墓穴的秘密，于是随口敷衍道：“师兄，地上多为沙土，入夜后热量散失极快，越往下自然温度越低，何况地下又有僵尸潜伏，四周阴气太重，自然更添寒意！师兄是个中高手，难道还用小弟多加解释么？”
　　赵无命性子较直，闻言不疑有他，又道：“僵尸的阴气这般重，只怕不易对付，咱们还要多加小心，若不是对手，还是先全身而退的好，要知道‘安全第一’呐！”
　　又掘进了数丈，便到了冻土层。土层下便是寒泉水脉，寒气极重，将土层冻得如同坚铁一般。那掘地的风车终非神物，碰到冻土，效用大减，费了半个时辰的工夫儿，方才掘进数尺。
　　赵无命更加气馁，几番想要放弃，崔无神好说歹说，方才将他劝住，心中暗忖：“陵墓的入口，应在阴阳汇聚之处，那里的土层绝不会这般坚实。”
　　于是，崔无神将手中的罗盘，重又测了方位，又在地道中放上数枚铜镜，将月光折射进来，利用太阴鉴阳之术，寻找地下阳气运行之方，镜光照处，却见东侧土中渗出些许露水。崔无神一见大喜，便要赵无命催动风车沿着冻土带折向东挖去。果然不出所料，掘进数丈之后，土层儿愈加松软，推进的速度重又迅速起来。
　　又掘了十数丈，赵无命忽见摄魂灯的灯焰‘突突突’跳起三下，倏地焰火暴涨，宛如长龙吸水般向前投去。
　　辰门双鬼见状大惊，料知僵尸就在附近，哪敢大意，连忙收了风车，各将降尸的法物准备停当。
　　赵无命取出金钱剑，截断灯焰，那道引路鬼焰，半截缩回灯笼，复原为一点碧光，剩余半截光焰却在面前土层内一闪而没，就见土层中碧光大盛，隐隐约约映现出两条人影儿。
　　辰门二鬼方知僵尸近在咫尺，而且不止一个，心中不由又惊又喜，各将镇尸灵符扣在掌内。
　　崔无神小心翼翼地上前，他选择身形较矮的僵尸，蹲下来，将土一点点儿剥落，挖进不过半寸儿，却见露出一只做工精巧的绣花鞋。
　　崔无神不料面前僵尸竟是一名女子，顺手一摸绣鞋，触手又柔又滑，那一种沁凉温润的手感，象极儿极其名贵的天山雪蚕丝。他心中不由砰砰乱跳，急忙将两只绣鞋上的泥土除净，却见这一双绣鞋，绣着并蒂莲花的图案，莲华盛开，莲蓬中的莲子竟是由滚圆的夜明珠镶嵌而成。那珠光在黑暗中愈加明亮起来，晃得崔无神双目生花。
　　单这一双绣鞋价值不下万金，那穿着绣鞋的女子，又将是何等人物？崔无神盗墓多年，与死尸打交道的时间，只怕要多于活人，因此胆子奇大，他借着珠光，细辨一双纤足，小巧玲珑，令人一见不禁想入非非，想来那女僵尸生前也是绝色！他淫心忽起，探手握住一只纤足，摩挲起来，正觉销魂，忽然从女尸足上传来一股寒气，，犹如一支冰箭从他掌心劳宫穴内攒射而入。
　　崔无神顿觉右臂酸麻，奇寒彻骨，哎呀一声，向后坐倒。赵无命不知出了何事，连忙上前将他扶起，问道：“师弟，你怎么啦？”
　　崔无神怎好将原委说出，好在那道寒气并不甚强，转瞬间已被体内阳气化解，并无妨碍，他连打了三个喷嚏，敷衍道：“好冷……好冷……”
　　赵无命捉尸的本领到底高于崔无神，只一看，便知女尸肉身虽僵，却因没有吸取月光、精血，尚未尸变，于是放下心来，与崔无神一起继续掘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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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铜铁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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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掘到一半，却见女尸左手紧握着男尸右手。赵无命见男尸与女尸情状仿佛，只是男尸肤色已然变成黄铜色，女尸肌肤好似白铁。他一见大喜，说道：“这是尸中难得的上品铜甲尸、铁甲尸！这二具僵尸如果吸取月光复活后，再吸取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的精血，就会变成极品金甲僵尸，成为尸中之王。若再修炼千年，功行圆满，便可脱体化成飞天夜叉，飞升天界。那时只怕天神要收他也不容易了。”
　　崔无神哈哈笑道：“幸好天降洪福，让咱们将他们寻到收服，运回教中后献与门主，只怕二十年的供例也可免了。”两人惊喜之余，急将二尸掘出。
　　赵无命早将道袍封住月光，不令照入，又用符箓镇住了双尸的神庭。这才借助珠光细细观察起眼前双尸，但见这二人骨骼清奇，男的丰神俊朗，女的珠圆玉润，生前定是一对人见人羡的金童玉女！不过二人眉间煞气极重，且又死不瞑目，目中杀气之浓，令人不寒而栗。
　　崔无神色胆包天，不知畏惧，直勾勾盯住女尸看得起劲，恍惚间，但觉那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尸眼波流动，恍如未死。他色授魂销，不由自主地凑到跟前，幽幽冷香钻入鼻中，沁人心脾，更加令他□焚心，难以自持。崔无神不由自主的探手抚向那一头儿瀑布也似乌亮的秀发，忽觉掌心刺痛，似乎扎进了钢针一类的尖锐之物。
　　十指连心，痛彻心肺。崔无神‘哎哟’一声大叫，□息了大半儿，疾忙缩回手来，发现掌心已被扎破，淌出一缕鲜血，他心中有鬼，怕赵无命盘问，抢先道：“师兄，女尸头顶有东西。”
　　赵无命情知有异，走到近前，道声‘得罪’，他小心翼翼分开女尸头顶乌发，却见‘百会穴’上露出一段儿针尾，不到半寸长短，隐隐闪烁着赤碧光华。
　　“啊！”他一见之下，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的惊退一步，随即定了定神，又去分开男尸头发，果见‘百会穴’处，也有同样的一根针。
　　赵无命心中狐疑、戒惧、紧张……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暗道：“眼前双尸究竟何人？又与本教结下何等深仇大恨，死后还被黑狱中最恶毒的天灵针封住天门，令元神魂魄无法投胎转世，幽囚体内，日日夜夜受那无尽炼魂苦楚！”
　　他定睛凝神，重又打量双尸，这才发现男女双尸所穿丝织白袍上，用金线绣着九朵火焰，分明是神教中身份极其尊崇之人！
　　赵无命见状更是如堕五里迷雾中，想到：“这两人分明是教中元老！不知犯了何等大逆不道、十恶不赦之罪，方才受此惨刑！”转念一想，又觉不对：“照理教中似这等身份尊崇之人，身犯重罪，当受黑狱极刑，都会由教主申明罪状，诏告天下教众，以儆效尤！元神尸身，依例也应存于黑狱灭神囚内，断不会抛尸荒野，秘密埋葬！”
　　他自然不会知道，光明神教中深深埋藏的一段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被他无意中揭开了神秘面纱的一角儿！若是将此双尸运回教中，不但丝毫功劳没有，连他带崔无神以及所有知情之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崔无神见赵无命不言不语，神色变幻不定，看样子正在思考一件儿难解之谜，令他深深陷入迷惘苦恼中。好奇之余，他也学着赵无命，仔细观察起双尸来。
　　崔无神首先从女尸的脸蛋看起，一寸寸向下，发现女尸粉颈上有一条细细的金链。他盗墓日久，习惯成自然，顺手将金链解下，见那金链上系着块儿羊脂玉牌，温润无瑕，乃是玉中极品。
　　借着珠光，崔无神仔细把玩，但见玉牌正面螭纹间篆刻有‘护花’二字，背面却是一座掩映于缥缈云雾中、矗立在奇峰上的仙宫，崔无神识得那正是万花宫的圣使信符，有着极重的威权，不由惊呼出来！
　　这一声惊呼令赵无命回过神来，他见到崔无神手中的玉牌，一看‘护花’二字，心下又是一惊，崔无神又从男尸身上搜出同样的一面，两人见状不禁恍然，齐声说道：“原来这二人乃是万花宫中的护花使者！”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大喝一声：“赵无命，崔无神，哪里逃！上天入地，俺也要取尔等的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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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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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见封洞的道袍被人一把扯碎，月光照处，一条儿雄壮丑怪的黑汉，如旋风一般闯了进来。
　　这怪汉身躯健壮，四肢却又短又粗，两手指爪如钩，拖着一条儿穿山甲般的长尾，□在外的皮肤上生满鳞甲，似人似兽，好不诡异，原来正是穿山神君乌奴寻仇来了。
　　赵无命、崔无神被堵在地道中，进退无路，无处逃避，一时间均是六神无主，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崔无神见乌奴凶睛爆出，满脸杀气，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嚼。他晓得乌奴脾气暴戾，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君，不禁情虚胆怯起来，结结巴巴，为自己开脱道：“神君……息怒……不关……我事……”
　　乌奴闻言吐了口唾沫，骂道：“你奶奶的，黑狱使者好大的威风，竟敢骑到老子脖子上拉屎，老子才不管关不关你的鸟事？你们杀死了我两名弟兄，一命抵一命，甚是公平！”崔无神哀求道：“神君，冤家宜解不宜结，老兄今日手下留情，我们弟兄日后必当图报！”
　　乌奴见崔无神被吓得面无血色，不由冷笑几声，肚中暗骂‘脓包软蛋’口中却道：“老子若饶了你，回去后如何向弟兄们交待！也罢，老子卖个情面，由你们自行了断，留下全尸，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崔无神见哀求无用，哭丧着脸又道：“我辰门中人隶属黑狱，便是犯了死罪，也该由审死判官量刑定罪，还望神君高抬贵手，押解我等返回黑狱，到了那里，兄弟以为自会给神君一个交待！”
　　乌奴哈哈怪笑，骂道：“你奶奶的，休要欺我！到了你那一亩三分地，哪有我们说理之处！不如先取了你的狗头，再去销案，来得稳当！”话音未落，他口中电闪般吐出一条长舌儿，如灵蛇、如长鞭，‘嗖’地缠住崔无神的脖颈，将这个倒霉鬼一下子拽了过来。
　　崔无神猝不及防便着了乌奴的道儿，被勒得两眼翻白，不能呼吸，他不甘就死，拼命手舞足蹈着向赵无命示意援手。
　　赵无命见崔无神方才作为，心中正自有气，如今见他落入乌奴之手，命在顷刻之间，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情，反而恼恨起乌奴欺人太甚。他自知今日的事实难善了，只得硬起头皮，祭起金钱剑，直奔乌奴长舌斩去，想先将崔无神救下，两人联手同斗乌奴，胜算便会大些。
　　那乌奴身具异禀，见剑飞来，毫不畏惧，伸出铁臂一挡，将剑震开。他将已然昏死过去的崔无神掷在地上，纵声狂笑，骂道：“你奶奶的，你当老子也是僵尸不成，这等破烂玩意只能吓鬼，怎能伤得了我半根汗毛！”他一边儿说，一边儿大踏步逼上前来，冷笑道：“你们这二只小鬼，明年的今天便是你们的忌日！若是你们死后不服，大可去寻勾魂使者告老子的状，看看黑狱使者能给你们报仇雪恨不能？！”
　　地道中虽不窄仄，也不比地上可以任意周旋。那乌奴因有穿山遁地的奇能，反倒占了地利，说话间行动如电，已然逼到近前。
　　赵无命拼命抵挡，无奈不是乌奴敌手，只得边打边退，渐渐退至地道深处，眼见乌奴利爪劈来，自己不免开膛破肚之厄，情急下，拼尽全力往后跃去，这一下恰撞入男尸怀中，他只觉脖颈上一股冷风袭来，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分神之际，乌奴出尾如电，好似一条软鞭着地卷来，将赵无命双足缠紧，拖至身前，巨掌一探，扼住脖颈，只一用力，便可将赵无命颈骨折断。
　　那乌奴嘿嘿冷笑，将赵无命提了起来，却未立时将催命鬼的脖子喀嚓一声折成两段。赵无命但觉那乌奴掌指间的力道渐渐增大，自己呼吸愈来愈难，身子渐渐绵软无力，他清楚的见到乌奴眼神中流露出猫儿戏鼠般的快意，但那丑恶的相貌却愈来愈模糊，慢慢的融入到无边的黑暗中去了。
　　忽觉那束紧自己喉咙的指力一松，赵无命透过一口气来，他感觉到乌奴手掌冰冷，而且不住的颤抖起来。恍惚间，他觑见乌奴脸色惨白，双睛凸出，直直盯住前面，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道：“连氏双煞！……你们……竟然还活着……”
　　话语声儿传入赵无命的耳中，仿佛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他感觉到那只即将送他入鬼门关的手掌忽地松开，自己的身躯软软地委顿于地，在意识即将昏迷过去的一刹那儿，他见到了月光正照在僵尸的脸上，他忽然明白了乌奴所说的‘活着的你们’究竟是谁！
　　化为铜铁双尸的护花使者，吸到了太阴之气，复活了！确切的说，是尸变——从尸体真正的成为了一具极品僵尸！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双尸的指甲长出数寸长短，变得锋锐无比，那招牌似的獠牙，已是‘小荷才露尖尖角’！连氏双煞虽然生前的功力未曾恢复，但因怨灵不散，恨毒种心，尸变之后其毒更甚，远超同类僵尸，可谓‘穷凶极恶’！而乌奴昔日险些惨死于两人之手，如今这副‘人不象人，兽不像兽’的模样，追根溯源起来，实是拜两人所赐。他虽得造化老仙妙手再造，保住性命，又多了若干神通异能，更加厉害，只是早已被连氏双煞吓破了胆，今日‘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再也鼓不起勇气与之一搏！
　　但铜铁双尸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尸中，铜尸的功力最深，因而恢复最快，他一见乌奴，顿时勾起生前仇恨，暴怒下，不待复原，探出锐如刀剑的毒爪，恶狠狠地扑向乌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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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连氏双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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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乌奴早已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他既无暇分辨连氏双煞是人是鬼，也顾不得再向辰门双鬼寻仇，狂叫一声，转身掉头便逃。
　　铜铁双尸随后疾追，方出地面，乌奴便对埋伏在周围的部众，狂呼道：“拦住后面之人！格杀勿论！”他心知连氏双煞的厉害，这些人是万万抵挡不住，但是只要将连氏双煞挡上片刻，自己便可遁出百里之外，去搬救兵。
　　这些教众训练有素，俱是精兵，闻听号令，催动□怪兽，如疾风般卷来，从四面八方一拥齐上，放过乌奴，将铜铁双尸围在当中。一阵儿毒箭如飞蝗一般攒射过来，箭不虚发，支支俱中。那些弩手都以为来人定被射成刺猬，但闻锵锵之声，如骤雨，如爆豆，不绝于耳。箭触人身，却发出金铁交鸣之音，如射金石之上，人人耳闻目睹，不禁相顾失色。
　　连氏双煞的身体得到阴阳二气的滋养，又经过寒泉的熬炼，早已坚如精钢，差一点的飞剑也伤不了皮肉，遑论区区箭镞！数十名刀手见弩箭无功，呼哨一声，催动‘大食蚁兽’横冲直撞过来。那些怪兽身躯庞大，爪利如刀，疾奔之下，冲撞之力尤巨，不论人畜，只被撞倒，一阵践踏便被踩成肉泥。
　　这一招果然奏效，连氏双煞尸变不久，虽然身如金铁，功力却嫌不足，肢体僵直，行动甚不灵活。一个闪避不及，顿被猛冲过来的巨兽撞倒，利爪践踏之下，虽不曾筋骨化泥，也闹了个灰头土脸，狼狈之极。
　　双尸受此挫折，不禁大怒，倏地一跃而起，齐声厉啸起来。辰门双鬼赶来的一群活尸，闻得啸声，忽然纵扑过来，在乌奴铁骑背后发动了突袭。
　　那些骑士猝不及防，被活尸纷纷扑到在地，队形立时大乱。两下一阵混战，那些活尸数量既少，又未经祭炼，无甚威力，被乱刀砍的四分五裂、七零八落，不一刻儿全军覆没，满地尽是零碎儿的尸身。
　　铜铁双尸趁混乱之际，沐浴月光，饱吸太阴之气，凶威立时骤增，陡然间纵身而起，凌虚飞行，扑入人群之中，毒爪横扫，宛如切菜削瓜一般杀的人头滚落。每杀一人，尽吸鲜血后，铜铁双尸的功力便增强一分，他们杀人愈多，吸血愈足，功力愈增，行动愈快，不过片刻百余名教众已然死了大半儿。
　　余众见势不妙，四散溃逃。这些‘人肉汉堡包’滋味绝佳，铜铁双尸如何舍得到嘴的美餐！他们兵分两路，随后追杀，夜空中闻得凄厉的惨叫，一声声儿的荡漾，忽远忽近，连绵不绝，终于声息皆无，复归静寂，只有那或浓或淡的血腥味，随风卷舒，似乎在述说着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这一切全都落在群侠眼中，他们先见辰门双鬼，鬼鬼祟祟，堪舆测量之后，驱神役鬼，掘地而下，看样子似乎发现了什么宝贝。后来又见乌奴率众追来，设伏后，尾随而入。大家正不知魔教之人在弄什么玄虚？忽然间乌奴惶惶如丧家之犬，从地道中逃遁而出，随见铜铁双尸窜了出来，大开杀戒，那辰门双鬼却没了踪迹，看情形，凶多吉少，十之八九已经喂了僵尸。
　　孔新甲茫然不解，奇道：“奇哉、怪哉！那两人所欲发掘之物，竟是两只如此凶恶的僵尸，这岂非飞蛾投火，自取灭亡么！”
　　辛觉神色凝重，说道：“若是僵尸，倒也没有什么可怕？不过这双尸生前乃是魔教中极厉害的人物。数十年前忽然双双失踪，江湖之中传说纷纭，却料不到死在此处，又变成了僵尸，其中缘由倒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辛丹辰一拍脑袋，恍然说道：“着啊，这僵尸打扮新潮，我道怎地没有顶带花翎？原来是魔教僵尸，果然品味不同。”辛丹羽笑道：“又胡说，僵尸还有什么品味？我看他们爱喝人血，口味倒是与众不同。”
　　步灵烟闻听老人之言，忽触灵机，问道：“师父言下之意，这双尸便是当年灭华山，屠昆仑，血洗武当的魔教护花使者连城、连璧兄妹么？”辛觉点头说道：“不错，正是这两个魔头！老夫与他们还有几笔血债要算呢！”
　　聂隐锋见步灵烟一语中的，识破僵尸的来历，内心中甚是佩服，称赞道：“师妹，年纪虽轻，见闻广博，连数十年前的江湖轶闻，都能了如指掌，了不起，了不起。”闪闪笑赞道：“丐帮帮主，自然名下无虚！”
　　步灵烟被人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不过记心甚好罢了，丐帮追星门有专司收集江湖疑案的‘影子’，他们将搜集的信息，汇编成册。我闲来无事，拿来当悬疑小说看了解闷，便记得了一些。”
　　少年人天性好奇，对成为僵尸的连氏双煞之履历大感兴趣，七嘴八舌地问这儿、问那儿。步灵烟将自己所知合盘托出，说道：“前代万花宫圣女叶素云身边有四大护法，号称‘风花雪月’护花使者。那头一位‘风使’，便是在华山遇到的闵婆婆，此老位列四大护法之首，功力最强，却是面恶心善，下手虽辣，却从不妄杀良善；排名第二的‘花使’西门吹血，风流倜傥，自视甚高，率性行事，不喜拘束，为人介于正邪之间。‘雪月二使’虽是兄妹，实是一对恋人，那‘雪使’连城，最是冷酷无情，生平杀人如麻，作恶多端。‘月使’连璧，生得冷艳如仙，在美女如云的万花宫中，也称绝色，只因爱恋其兄的缘故，近墨者黑，故此变的心狠手辣，当真是‘人比花娇，心同蛇蝎’！”
　　步灵烟笑了一笑，又道：“据说花使西门吹血，昔年自负才貌，狂追月使连璧，为博美人一笑，挖空心思制造浪漫，谁料却依旧得不到美人心，他饱受感情的重创，不知碰了多少鼻子灰儿，失恋之余，心灰意冷，发誓与连氏双煞永不相见，从此不知所踪。”闪闪冷笑道：“这等没志气的男子，说他则甚！”
　　“姐姐，这便是上行下效的结果，魔教中没出息的男子，又不止他一个！”步灵烟笑了笑，话题一转，接着说道：“上代圣女叶素云，号称天下第一美人，不知为何垂青于教中一个小小的香主——便是如今名满天下的魔教教主练经纶，因此，魔教一时间闹得醋海扬波！后来叶素云毅然下嫁练经纶，又不知恨煞多少人——其中最著名的便有上代幽帝阴烛龙和左右光明尊者司空兄弟！练经纶虽然抱得美人归，一夜之间平步青云，成为教主的东床快婿，却也因此处处树敌，大失人和，想要继位教主，可谓势比登天。那叶素云对练经纶爱之弥深，为了自己丈夫能够立下奇勋，继承大位，竟然不惜提前发难，与各大门派中潜伏的奸细里应外合，剿杀名门正派。一时间，江湖中血雨腥风，正教中人死伤无数。不过‘祸兮福之所伏’，幸亏如此，魔教终因准备不足，而功亏一篑，不能全功。”
　　辛觉叹息一声，接道：“那一场浩劫，令正教元气大伤，黄河以北的华山、恒山、泰山、五台、王屋诸派惨遭灭门；崆峒、昆仑、武当、点苍四派也是精英尽没，名存实亡；其余的武林门派、江湖帮会，或灭门，或投降，一时不知多少，正是‘魔势炙天，正道式微’！”
　　他追忆往事，那一段儿腥风血雨的岁月，历历眼前，自己诸多好友知交，尽皆殁于杀劫中，那连氏双煞的手上也不知沾满多少同道至交的鲜血！
　　伤怀慨叹之余，老人悲愤填膺，忖道：“昔年苦寻这一双魔头不到，不能为麻子溪诸友报仇雪恨，一直引为憾事。今日于此巧遇双魔，岂非天意让我得报大仇！”
　　
作者有话要说：阅读一本好书，获益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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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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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忖之际，又听步灵烟说道：“练经纶凭借万花宫的全力相助，终于如愿以偿接任了教主大位。此人虽靠裙带关系爬上宝座，却也不是吃软饭的庸碌之辈，继位后，培植羽翼，排除异己，整顿教务，颇有一番作为，待他将大权牢牢控制后，谁料叶素云忽然仙逝。如今万花宫主练雪竹继圣女位时，也不过九岁。”闪闪道：“那叶素云死的跷蹊，不早不晚，正是时候。”
　　“这样想的，只恐魔教中大有人在。试想叶素云神功盖世，又值春秋鼎盛，怎会说死便死！据魔教自己解释，万花宫主乃是明尊召唤，功成升天，究竟如何？便又成了一桩疑案。”步灵烟说到这里，莞尔一笑，又道：“不论叶素云究竟因何而死，但魔教中派系内讧，自相残杀，已然元气大伤，万花宫主再一死，练经纶折去一条最有力的臂膀，便再也无力一统江湖，正教中人得到喘息之机，重整旗鼓，东山再起，江湖中才有了一段平静的日子。说来这也是不幸之中一件天大的幸事！”
　　众人正听得入神，忽见夜色中两道儿轻烟也似的人影，飘忽而近，眨眼间落在地穴附近，定睛看去，正是铜铁双尸去而复返。就见连氏双煞面向月亮，将腹中血气喷出，吐纳起来，两人身躯挺直，随着呼吸的频率，忽地疾转起来，转瞬间，饱吸的气血便被太阴之气凝炼成亮晶晶的丹丸，双尸将之吞入腹中，相对桀桀鬼笑起来。
　　就在这时众人只觉脚下大地一震，摇晃了几下，旋即地震停止，恢复如常。众人又惊又疑，不知何故，却见地穴内大片沙尘翻涌喷出，又见铜铁双尸倏地跳入地穴内，晃眼间儿便不见了。
　　‘莫非地震的原因，便在地穴之内！’孔新甲诸人不约而同，异口同声说道。辛觉却想：“连氏双煞化为僵尸，此番重现江湖，为祸人间，其害尤巨，如不将之除去，又不知多少人要丧于两人之手！”
　　
　　赵无命醒来时，只见眼前一条恍惚的白影儿，正在按压自己的胸部，他骇然惊叫一声，拼命挣扎，但觉四肢绵软，使不出力来，只得闭目长叹：“我命休矣。”耳畔却闻崔无神的声音响起，道：“师兄莫怕，是小弟我，快快起来！”
　　赵无命急睁双目，定睛看去，见面前果然是崔无神，他四下环顾，也没有发现乌奴与铜铁双尸的踪迹，心神方安，只觉如同做了一场噩梦。他坐立起来，问崔无神道：“师弟，你不是被乌奴杀了，莫非咱们兄弟在阴曹地府相见不成？”
　　崔无神笑道：“师兄说笑了，咱们都不曾死！小弟那是闭气装死，后来发现那天杀的乌奴与双尸原来是老相好，大家一见面，便亲热的不得了。”他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想起乌奴与僵尸的‘亲热’之状，内心之中无比舒畅。
　　赵无命捡了条命儿，暗自庆幸不已，此时再无旁的念头，‘安全第一’的指导原则下，他只想逃之夭夭，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于是说道：“师弟，莫管什么僵尸、乌奴了，咱们谁也惹不起，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崔无神心中不舍地宫宝藏，他眼珠一转，忖道：“赵无命胆小惜命，如若直言相告，断然不会留下助自己一臂之力。”于是故意吓他道：“师兄，方才小弟闻听地上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想是两只僵尸正在杀人饮血，咱们若是出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敲山震虎’之策果然奏效，赵无命想起那铜铁双尸吸了太阴之气，已然尸变，再饱饮人血，功力大增，凶威更甚，自己已不能治，如若相逢，只怕也要变成僵尸口中血食。他愈想愈怕，不禁唉声叹气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崔无神趁机劝诱道：“师兄，目下还有一条活路……”他故意拖长语气，卖起关子来，赵无命果然上当，急道：“师弟，快说！”
　　崔无神嘿嘿笑道：“这条路儿，虽也有点危险，但比起凶恶的僵尸，这一点儿危险，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赵无命急道：“两害相权取其轻，师弟，先将办法说来，大家好好商议。”崔无神见火候恰好，于是说道：“这僵尸藏匿之所，距离地宫的入口不远，咱们躲进地宫中，暂避数日，等外面风平浪静，咱们再走不迟。”
　　赵无命闻言甚是欣慰，笑道：“躲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有何不好？又说什么危险，倒吓了我一跳！”崔无神见他上当，心中大喜，笑道：“小弟原也是瞎猜，怕那古墓中有何机关……”
　　赵无命道：“纵有机关，咱们小心谨慎些就是。快去，快去，万一僵尸回来，岂不糟糕！”说着，他起身施法催动风车，按照崔无神指示的方向，向前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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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古墓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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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进丈许，略微下降，沙土中现出一方白石碑来，吃风车的光华照射，那石碑上忽然现出字来，辰门二鬼定睛看去，却是四句偈语，曰：“崔开连入，福祸相倚。众善之门，弃邪归正。”
　　崔无神一见大喜，说道：“崔开，崔开，这个‘崔’字，便是我的姓氏，名符天谶，大吉大利，看来此墓当由我亲手打开！”赵无命觉他说的有理，说道：“师弟，如此便由你亲手揭开石碑吧！”
　　崔无神哈哈大笑，双手运力去揭石碑，他只道石碑甚重，谁料竟然轻飘飘应手而起，毫不吃力，倒害得他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向前冲去，差点摔倒，幸得右脚用力，使出千斤坠的功夫，方将身躯撑住。
　　他只觉足下一陷，似乎触动什么机关，就听一阵‘轧轧’的声响，由近而远，紧接着脚下剧震，晃动起来，沙石簇簇而落，眼见地道似要崩塌砸落，将两人活埋地下。
　　赵无命与崔无神吓得面如土色，急诵护身神咒，欲图拼死一搏，忽觉脚下一软，辰门双鬼与大片沙石一齐跌落下去。赵无命身在半空，急中生智，催动风车，堵住跌落处的缺口，将大量滚落的沙土向外鼓荡，幸得如此，辰门双鬼跌落甬道之中，方才免去活埋之厄。
　　好在地震转瞬即停，辰门双鬼又躲过一劫，喘息片刻，略定心神，四下环顾，见长长的甬道皆用巨大的青石砌就，十分高敞，石路修整，石壁坚硬，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远近便有一处凹槽，内中有油，一与空气接触，立时自燃，将黑暗的甬道徐徐照亮。
　　甬道之中，寂静空旷，说话声回音隐隐，犹如鬼应。辰门双鬼虽然与死尸长打交道，在此陌生险恶的境遇中也难免恐惧。
　　甬道幽长，不知通向何方？更不知有何凶险？赵无命思前想后，踯躅不前，心道：“安全第一，还是就此止步为佳！”
　　崔无神不愿停留，但一时间却不能说服赵无命前进半步，他正在暗怀鬼胎之际，忽觉背后阴风吹颈，猛回首望去，不由惊得魂飞天外，原来正是连氏双煞到了。
　　赵无命已然吓得面如土色，跌坐地上。此时他心中后悔不迭，深恨自己又听信了倒霉鬼的鬼话，将僵尸挖出，害得自己倒了血霉！
　　眼见双尸面无表情，目光冷酷，步步进逼，辰门双鬼虽已陷入绝境，求生之念驱使下，犹欲做困兽之斗。
　　赵无命探手入怀，正欲取神符定尸，那崔无神已然出手。但见金钱剑化为一道金光，直刺铜尸咽喉，大片神符漫天抛出，飘飘洒洒，落到双尸身上，‘嗤嗤’燃起火焰。只是烈火无功，一闪即灭，那金钱剑被连城一掌击碎，金钱洒落满地，滚的到处都是。
　　崔无神黔驴技穷，骇然欲逃，转身之际，却被铁尸一把捞住，鬼爪一探，开膛破肚，将一颗儿滚烫的人心掏了出来。
　　赵无命目睹此景，不免兔死狐悲，心道：“师弟，你这名号太不吉利，与你同行以来，事事不顺，如今不但你丢了性命，连我十有八九也要‘无命’啦。”
　　双尸抄起鲜血便饮，待人血喝尽，那铁尸似乎还不解气，鬼爪横切竖削，将崔无神碎尸万段，以报复这鬼道士的轻薄猥亵之辱。忽见一道白光从崔无神的碎尸上跌落下来，铜尸一把抄在手中，赫然便是那面护花使者的玉牌。
　　那玉牌看似一块极品美玉制成的令牌，其实却是万花宫主叶素云赐予两人护身的异宝，名曰‘神山璧’，一经魔法催动，现出金刚晶壁，任是各派飞剑威力神奇，也是难以撼动。连氏双煞纵横江湖，屡遇强敌，每次均能全身而退，大半儿是沾了‘神山璧’的光儿。
　　铜尸连城见神山璧失而复得，不禁兴奋异常，‘吱吱’鬼叫几声，既似喜极，又似在向连璧炫耀，待铁尸来索，他却不舍，含入口中，不肯吐出。
　　赵无命见铁尸眼眸中煞气凌厉，一双怒目转向自己，目光射来，自己仿若芒刺在背，连忙低下头去，忽然灵机一动，想起双尸对那玉牌分外珍视，而另一面玉牌，自己昏厥前顺手放进兜囊内，若不曾遗失，此时献出，说不定可以保住自己性命！
　　于是探手囊内，去赌运气，还好玉牌尚在，他不由长舒口气，暗道‘天助我也’，然后手捧玉牌，跪在双尸面前，声音抖颤，乞命道：“小人也是光明神教中人，无意中惊动二位尊使，死罪、死罪。望二位尊使念在同教之义，饶了小人性命，从此为奴为仆，鞍前马后，愿供驱策。”
　　连璧一把夺过神山璧，嘻嘻怪笑，喜不自胜，赵无命乞命之言，半句也未听进去。照理，若非赵无命与崔无神将他们挖出来，这双尸元神魂魄被天灵针所制，纵然魔功盖世，但是无法运用，又如何能够重见天日？故此非但无罪，还可说是有恩于他。只是双尸生前残忍成性，死后恨毒种心，尸变后，天良丧尽，人性尽失，哪里还懂知恩图报，赵无命此举可谓对牛弹琴，不智之极！好在双尸今日已然饱饮鲜血，此时已无食欲，又因得回神山璧，欢喜之余，也无心吃人，赵无命方得苟延残喘。
　　此时连氏双煞尸变不久，虽然吸收了太阴之气，饱饮人血，炼就尸丹，但气候尚浅，生前魔功不过恢复十之二三，急须寻一隐秘所在，炼功复原，那甬道尽头的陵墓，无疑正是绝佳修炼之所！铜尸施展魔法将赵无命锁住，便与铁尸一同望前行去。
　　谁知方行了十数丈，双尸一入灯光所及的范围，那壁间光焰莹然，忽生变化，就见几点金红光华闪亮，倏地直奔双尸电射而去。
　　连氏双煞生前都是会家子，如今虽变僵尸，灵性犹存，甫见灯焰变化，便觉不妙，各将神山璧祭起，宝光连接一处，化为一幢金刚晶壁，护住自身。但见那几点金红光华，晃眼间化为几只宝箭，形式奇古，每枝长约数尺，朱翎钢羽，宝光滟滟，掩映生辉，箭柄上发出大团金光，箭镞光赤如火，纷纷射在神山璧所化晶壁上，迸射出大片奇光异彩，煞是夺目。
　　连氏双煞见灯焰所化金箭，来势凌厉，虽不能穿透金刚晶壁，但每一箭攒射爆炸之威，也使双尸心神震荡不已。双尸也知厉害，自忖功力未复，虽有神山璧的保护，也不敢久持，于是加快步伐，在金刚晶壁的拥护下，向内闯去。
　　甬道尽头却是一面光幕也似的门户，光华潋滟，炫幻莫测，似乎连通着另一个遥远而神秘的世界。连氏双煞见状不觉踌躇，这样奇怪的‘黄肠提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若然冒冒失失的闯入，谁能预料前途吉凶祸福？
　　双尸相互望了一眼儿，似探询、似鼓劲。连城大着胆子，伸手在光幕上轻轻一点，忽觉那里面生出绝大吸力，将自己牢牢吸住。他不由自主地渐渐淹没于光华之内，仿佛身陷沼泽中，欲逃无力，只得奋力向连璧伸出手去。
　　连璧恋兄情深，虽然见状不妙，却毫未迟疑，奋不顾身，探手拉住连城，但觉乃兄掌心内传来的吸力奇大，竟似将两人连接一体，一齐卷入光漩之中。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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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六道之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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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双尸被巨大的恐惧湮没之时，忽觉眼前一亮，已经站在一处极大的广场上，不远处一座高入云霄的白玉牌坊，共分九个门楼，晶晶莹澈，通体浑成，巧夺天工。当中门楼之上有一横额，上镌‘众妙之门’四个巨大的古篆字，字作金色。日月辉映之下，霞光瑞彩，分外庄严。
　　牌坊后有一道大河，银波浩瀚，星辉氤氲，河上有六座桥梁，甚是奇异，正中两座乃是金桥银桥，宝光耀目，熠熠生辉；金桥之侧，依次有铜铁两桥；银桥之旁，却是一道儿独木桥；木桥之旁，烈火熊熊，化为桥形。
　　再向前看，云烟缭绕中，现出金壁辉煌的巍峨宫门，斗拱飞檐与门柱上盘绕着金龙，龙头齐张巨口，一齐望向门前，气势森严。宫门后大片楼台亭榭，林立星罗，金壁辉煌，仙云缥缈，到处祥光瑞霭，分明天上，哪似人间。
　　连氏双煞生前久居缥缈峰万花宫中，虽然见惯了胜境福地，似这般气势的仙宫神阙，却还是初见。双尸生前心高气傲，尸变后依旧死性不改，虽不知是何仙灵居所，但既入宝山，焉有空手而归之理，仗着神山璧护身，竟然双双跃起，想要越过牌坊，直奔宫门飞去。
　　却见牌坊上金霞闪动，半空中现出八名金甲力士，手执金斧，声如雷霆，喝道：“天有天道，鬼有鬼路，大胆野鬼孤魂，安敢无礼擅闯九天玄女的仙阙！还不落下遁光，依礼谒见，否则天谴一至，管教尔等连鬼也作不成！”
　　铜铁双尸恍若不闻不见，催动遁光，眨眼间已近牌坊。
　　金甲力士见状大怒，各将金斧当头劈去，但见八团巨大的斧形宝光，，齐齐劈在神山璧所化的金刚晶壁之上。这神山璧本是玄门至宝，虽被万花宫主叶素云得去，重以魔法祭炼，威力稍逊，本质却非邪物，那些金甲力士虽是正神，到底法力尚浅，虽将双尸来势阻住，却也破不了神山璧的护身宝幢。
　　訇然巨震之下，连氏双煞虽未受伤，却也被震落下去，落到牌坊之前。方一落地，就见地上云烟升腾，现出一位老土地，手拄青木拐杖，手捻白胡须，笑道：“两位恰逢娘娘千三百年一次的开关之期，来到仙宫，已是莫大的福气！若要遵守娘娘定下的规矩，诚心诚意，礼敬而入，过了弱水之桥，进入宫门之内，那便是有缘人，娘娘自有赐赠！”
　　‘唉！’老土地忽又叹息一声，指着‘众妙之门’的牌坊，说道：“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修道之士，到不了此门之前，蹉跎一世，自误仙缘啊！”他见铜铁双尸虽在静听，却不搭腔，甚觉无趣，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又介绍起过桥渡河之法来：“两位，记好了！那金桥，乃是仙路；银桥，乃是圣贤路；铜桥人路，铁桥鬼路；木桥专供畜生行走；火桥，乃是销罪去业之路——纵然是地狱众生有幸至此，甘愿忍受火炼之苦、脱罪后也可立时超生天界！”
　　老土地每逢一千三百年，方有一次畅所欲言的机会，因此珍惜之极，不论来者是人、是鬼、还是畜生，都是苦口婆心，唠叨个没完。这时还待细说，连氏双煞已然不耐，手牵手通过牌坊，大步向金桥行去。
　　却听老土地的声音遥遥追来，道：“千万不要走错了路……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宫门不开，便是无缘，还请退去。不要扰乱仙阙安宁，自致其祸……”
　　铜铁双尸充耳不闻，行到金桥之前，迈步欲上，却见金桥蓦地隐去，桥下弱水三千，鹅毛不起，急流湍漩，一眼望不到底儿，双尸担心跌落下去，便会沉到十八层地狱，倒也不敢尝试了。
　　仙路不通，只好退而求其次。连氏双煞又到了银桥之前，这次迈步而上，桥虽未隐，却如撞到坚壁上，饶是铜头铁肩，刀枪不入，这一下也撞的晕头转向，眼冒金星，看来圣贤之路也是不通。
　　凑合着，去行人道！那‘人道’虽无南墙可撞，却似乎人生路漫漫，任君如何行，走来走去，还在原地踏步，过不的河去。
　　独木桥，乃是猪狗之道，铜铁双尸自然不屑一顾。其实，屡挫之余，连氏双煞内心中，也颇为担心自己若是通不过此桥，岂非要落下一个畜生不如的名声。
　　铁桥鬼路，倒是正途，但见路面上满是锋锐之极的尖刀，走过桥去，只怕两腿不保！双尸心中盘算，均觉：“与其受苦，倒不如去行火桥，最后也可升天去享福，何况还有神山璧能辟水火，量那烈火也烧不到自己。”
　　铜铁双尸自以为得计，迈步上了火桥，他二人生前罪大恶极，造孽太深，一上火桥，立生感应，但见全身立时火起，内外烧成一片，烧的双尸如下火狱，痛苦不堪，急忙祭起神山璧，不料竟然失效，连氏双煞忍耐不住，只好退了回来，只一下桥，火焰便息，周身完好无损，连衣角也不曾烧着一片。
　　连氏双煞虽知一切苦痛原来是幻，想起方才情状，却再也鼓不起勇气去过那座火桥，只好乖乖去行鬼路。双尸强忍刀穿双足之痛，好不容易捱过大半，却发现桥上尖刀竟然愈变愈长，将自己的小腿也割的血肉模糊，他们不悟此乃自身罪孽所致，反而认为这是九天玄女故意使坏，心中又怒又恨，这一来儿，那足下尖刀忽又燃起烈焰，烧的通红，刀穿之痛，加上火炙之苦，痛上加痛，苦上加苦，令铜铁双尸叫苦不迭，纵想退去，来路更长，还不如忍痛前行。双尸无奈，硬起头皮，咬牙切齿，忍痛吞声捱过桥去。一下得铁桥，说也奇怪，不但苦痛全无，连刀割火炙之处也是皮肉完好，这本是玄女慈悲，借幻化熬炼之机，点化过桥之鬼，令其自省自悟，得以迷途知返，不料连氏双煞生前杀孽太大，入魔太深，魔障太重，死后已入魔道，化为僵尸，灵性为心魔所制，至此‘刑中含德’之际，犹不见机去死中求活，白白误却了解脱恶道的福缘，待遇刑戮之后，元神魂魄又被妖人掳去，受那无尽炼魂之惨，以偿昔日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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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勇斗双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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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铜铁双尸满腹怨愤，来到宫门前，既不依礼叩拜玄女，也不通诚祷告启请开放宫门，却怒发如狂，各伸鬼爪齐向宫门劈去。
　　却不料那宫门看似有形有质，掌劈之下，如击虚空，毫无响应。铜铁双尸见此门不通，心中愈怒，纵身飞腾而起，欲图越门而入，只待闯进宫中，遇神杀神，遇仙诛仙，大肆破坏一番，才好泄愤。谁知那宫门竟然随着他们一起增长，任你飞上灵空仙界，也休想越过雷池半步。
　　连璧暴怒之下，不顾利害，将神山璧祭起，化为金刚山也似，泰山压顶般直奔宫门砸去。却见宫门上飞起一片祥光，将神山璧所化金刚山包裹其中，五色光芒连闪几闪，神山璧便恢复原状，化为一道白光儿，倏地投入宫门之内，无影无踪了。
　　连璧砸门不成，反失重宝，虽然痛心疾首，却也无计可施。正自歇斯底里之际，忽闻连城怪啸示警，连璧情知不妙，猛抬头却见宫门上盘绕的金龙口中齐齐喷出一粒银色宝珠来，化为数道奇光，疾若电闪直奔自己双目射来，她避闪不及，将手挡住双眼，依旧遮不住奇亮的光芒，随觉双睛灼痛，便陷入无边黑暗之内，什么也看不见了。
　　连璧双目一瞎，跌落于地，冥冥中莫名的恐惧汹涌而来，刹那间便将她一颗心塞得满满的。恍惚之际，又闻连城惨嚎一声，就此无声无息，她连声嚎叫起来，却听不到回应，正自彷徨无计之时，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连氏双煞，恶贯满盈，老夫替天行道，今日便是尔等报应之期。”
　　话音未落，连璧自觉身首异处，她的元神魂魄被天灵针封镇肉身之内，死后不能脱体，纵然化为僵尸，但是生前炼就的魔功却大半不能施展，如今肉身虽为仙剑所斩，却无异于放魔出山。
　　连璧元神出窍后，重见天日，将周围一切儿看得分明，但见一幢钟形青色宝光，拥护着八人四兽，其中一个遍体鳞伤的白袍道士，正是自己爪下游魂——赵无命。旁边儿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手中摆弄着一块玉牌，赫然便是连城手中的神山璧！
　　连璧耳畔忽然响起连城的惨嗥之声，定睛看去，却见铜尸同自己一般身首异处，然而，因何不见元神魂魄遁出，莫非已经遭了来人的毒手？
　　正自狐疑之际，忽闻阴风怒号，鬼声啾啾，惨雾迷蒙，刹那间展布开来。连城的元神脱体飞出，哈哈大笑，说道：“妹子勿忧，愚兄若不装样，如何能骗得他们助你兵解！”连璧见状大喜，施展魔法，兴云播雾，与连城联结一处儿。
　　连城弄神通，从云雾中现形出来，朝聂隐锋点指喝道：“小兔崽子，你是盗圣的什么人？”
　　聂隐锋双眼一翻，朗声答道：“那是家父！”随将北斗摇光剑向前一指，剑尖上射出丈许长短的光芒，吞吐不定，夭矫如龙，喝道：“妖魔，小爷今日要为民除害，斩了你的元神妖魂，教尔形神俱灭！”
　　连城见那神剑威力着实不可小觑，心下微凛，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冷笑道：“了不起，了不起，你小小年纪竟能用飞龙探云手夺去神山璧，如论偷技，算的上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不过，剑术却差的远了！”连璧怒道：“小偷儿，快将神山璧还来，还可留你个全尸！”
　　喝声未落，却闻人群中那位须发如银，高大威猛的老者哈哈大笑，声若洪钟，说道：“好大的口气！连氏双煞已然死无葬身之地，剩下几缕妖魂，也敢猖狂！连城、连璧，如今咱们阴阳永隔，尔等还认得老夫否！”
　　连氏双煞见老者似是众人领袖，既然知道自己的底细，定然是昔日正教中的仇敌。连城眼尖，觑见老人面上的那串红痣，猛触灵机，顿时想起天山派中的一个异人来。他嘿嘿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天山派十七侠之首的土木真人！怎么你还老而未死，想要三爷成全你早日升天么？！”
　　诸少年闻言愤然，七嘴八舌，骂将起来。辛觉以目示意，教大家少安毋躁，暗中准备，觑准时机，杀双魔一个措手不及。
　　连城眼见诸少年英气逼人，掌中神兵瑞气氤氲，无论人物俱非凡品，贪爱之念顿生，奸笑道：“娃娃，你们若肯投降，三爷便饶你们不死，留在爷儿身边作个欢喜童子，闲暇时传你们几手天下无敌的本事，管保你们纵横江湖，扬名立万。”
　　辛丹辰扯开大嗓门，高声说道：“胡说八道，拜你为师，早晚还不是和你们一样变成僵尸，如此扬名立万，有个屁用。”众人齐笑，都赞蛮牛说的有理，教双魔趁早死了这条心儿。
　　连璧怒道：“不识抬举的臭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一会儿将那瘦小子烤成羊排，把你烤成肉筋，姑奶奶一顿儿大嚼，才好解恨。”
　　步灵烟噗哧笑道：“蛮牛，你身上的肉最多，这女僵尸早将盯上你了！”辛丹羽，冷嘲热讽道：“这魔女都做了僵尸，还想吃烧烤，真是人僵嘴不僵啊！”
　　连城见这些少女，貌美如花，一个赛似一个，不禁神油蒙心，□大起，叮嘱连璧道：“这些男的，你爱吃便吃，那些小娘们儿却要留给我！”连璧一眼看穿他的鬼心肠，啐了一口儿，恶狠狠骂道：“你想的美，捉到这些小□，我先抓烂她们的脸蛋，再留给你享受！”
　　连城见她大吃干醋，嘻嘻笑道：“妹子，哥哥心中只爱你一个！”连璧听了这话，大是受用，媚眼如丝，抛向乃兄，含羞作嗔道：“我就不许你喜欢别的女子！”双魔当着旁人，骚首弄姿，打情骂俏，肆无忌惮。众人耳闻目睹，格外恶心，均想：“魔教中的男女关系，如何都是这般乱七八糟？！”
　　辛觉见多识广，阅历极丰，冷眼识穿双魔诡计，暗诵清心咒，一声断喝道：“莫着了双魔的道儿！动手！”诸小侠顿时醒悟，齐声怒斥，各将神兵斩去，一时间剑气纵横，宝光耀目，光华交织，来往穿梭于妖云邪雾之中，搅得云雾翻滚如沸，好似开锅一般。
　　双魔对辛觉颇为忌惮，表面放松，暗中早有防备。他们看出这些少年虽然根骨绝佳，却分明无甚法力，又觉年轻人气盛，定力有限，易受蛊惑，于是暗施魔法，迷情作祟，不料鬼蜮之心却被老人识破。诸小侠突然发难，神兵威力虽有高下，却皆是奇珍，件件非同小可，何况一齐攻来！
　　连氏双煞生前法宝飞剑尽失，纵有神通也是难撄其锋，不敢硬碰。双魔奸狡凶毒，眼见其势难当，倒也识趣，隐于云雾中无声无息，做起缩头乌龟来了。
　　这些神兵虽然厉害，但是修炼时日有限，威力不免打了折扣，诸小侠尚未练至身剑合一之境，不能御剑飞行，一旦及远，不能控纵自如，遇到功力高强的敌人，稍不留神，飞剑易被夺去。辛觉知道双魔魔法高强，此时躲在暗处，不声不响，必有奸谋，唯恐诸人飞剑有失，于是吩咐众人速速收了飞剑，莫着了双魔的道儿。
　　诸小侠依教收剑。唯有闪闪的陆压神刀，因为炼就刀灵——小飞，可以控纵自如，远近随意，此时正自展翅飞翔，满空游走，追踪双魔的元神，紧紧不舍。
　　双魔隐于暗处，觑清虚实，方自准备停当，要先夺几件神兵，再引爆肉身之中的两件魔家至宝，将众人炸成齑粉。不料辛觉棋高一招，预料到双魔的奸谋，抢先一步令人收回飞剑，使他们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连氏双煞急怒攻心之下，竟然不顾利害，变化元神，双双来夺陆压神刀。却见两团黑雾倏忽飞至，一前一后将神刀小飞拦在空中，黑雾中裹住一只亩许方圆的鬼爪，齐奔神刀抓去。
　　闪闪默运玄功，一指神刀，小飞双翅翅尖各射出一道儿冷森森的银光，如匹练般疾卷过去，两下里迎将上去，眼见便要绞在一处，忽见那鬼爪五根长大手指倏地一掣，隐入黑雾之中，但见数十道黑气交织成网，将神刀小飞兜在里面，黑雾中，两双鬼爪复现，不住屈伸，做出攫拿之势，那黑气幻化的网兜，愈束愈紧，神刀小飞翅尖银光暴射，纷若急雨，虽将黑气斩断，一时间却难以消灭，黑气随断随生，愈来愈密，但来势却已缓了许多。
　　那神刀小飞一路上所向无敌，似这般情状，还是初逢。闪闪又惊又奇，问道：“这是什么魔法，竟然不惧神刀之威，将小飞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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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劝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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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无命抢先答道：“此乃幽帝秘授的‘幽冥鬼爪’，那只鬼爪乃是元神幻化，便是仙人被它一抓，元神魂魄立被摄取，端的厉害无比。”
　　连城、连璧在黑雾中忽隐忽现，嘿嘿冷笑，说道：“赵无命，你胆敢泄露本教机密，便是死一万次也够了！”恫吓之余，又利诱道：“本座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快将那些人杀了，便留你狗命！”赵无命似是下定决心，断然答道：“我决心改邪归正，再不为你们卖命了！”
　　连城见赵无命阵前倒戈，气恼之极，又见威逼利诱竟然无效，倒有些出乎意料，微微一怔，随又冷笑威压道：“赵无命，你想叛教么，那黑狱的滋味，想来你比旁人更加清楚！”
　　赵无命想起黑狱中的惨无人道，眼神之中流露出莫大的恐惧，他内心之中，天人交战，呆了半晌，方鼓足勇气道：“大不了……一死……也好过苟且偷生！”
　　辛觉从旁静听，这时忽然朗声笑道：“说的好！一念回机，便脱地狱！你莫怕，要知法舟度厄，还要你自己上的船来！”
　　赵无命为诸侠所救，内心中深受感动，他良知未泯，比较正邪两派中人的所作所为，可谓‘善恶殊途，福祸相从’！于是暗下决心，弃邪归正。此时听出辛觉言中嘉许之意，忽然福至心灵，扑通跪倒，恳切言道：“小人原是王屋派中弟子，失陷魔教之中忍辱苟活，过够了猪狗不如的日子，前辈若肯慈悲收录，使无命能够重新做人，来生作牛作马，难报大恩于万一。”
　　老人闻言笑道：“道人，言重了！老夫也是流落江湖，无家可归之人，一个无德无能的糟老头子，安敢自专授受弟子！不过教门大开，原为度有缘之人。你若诚心改过，老夫还有些朋友，异日有机缘，将你引进他们门下修行就是了。”
　　赵无命见老人似有允意，却又推辞，流泪恳求道：“小人自知福薄，不敢奢求能够录入门墙之内，但求能为一仆，执事洒扫，伺候前辈与诸位少侠，余愿足矣！”老人怜他意诚，已有允心，笑道：“你且起来，这些事，待除了双魔之后，再商量不迟。”赵无命倒也乖觉，不敢相强，依言起身，恭恭敬敬侍立一旁。
　　
　　说话间，连山斜月钩银虹电射，直奔双魔疾斩过去。
　　连氏双煞见这口仙剑的威力丝毫不逊于陆压神刀，不由吃了一惊，急忙分化元神，幻为三个同样的魔影，各张鬼爪朝前扑去，连山斜月钩所化弯月也似的剑光，迎身而过，将魔影斩成两半儿，挡退了些，但那魔影儿随分随合，重一合拢，便又缓缓迎面扑来。
　　辛觉见双魔元神玄功变化，竟然不惧自己的剑光，也自佩服，暗忖道：“难怪当日正教中这多儿高手，均死在双煞的魔爪之下！这幽冥鬼爪不愧是幽帝秘授的魔教神功，果然了得！”
　　老人暗中观察，见双魔分心应敌，力分则弱，闪闪一边儿的压力骤减，神刀小飞借机腾挪，已然将罗网斩碎一处小小的缺口，不由计上心头，猛然将分化的剑光凝成一处，舍了双魔元神，复化为一道匹练似的银虹，卷向罗网所在，仙剑神刀里应外合，内外夹攻，威力骤增，但见光华暴涨，银光如雨如月，联结一起，风卷残云般将那黑气交织的罗网扫荡干净。
　　连氏双煞见鸡飞蛋打，自己丝毫便宜未占，反倒损耗不少元气，不禁恼羞成怒，正要以天灵针将魔头中的泥犁珠引爆，使方圆百里之内化为血海地狱。忽闻远处有人呼喊道：“和为贵，和气生财，家和万事兴……和平多好，干嘛打打杀杀的！”
　　鏖战的双方听在耳中，均自一怔，但见黄光一闪，牌坊前引路的‘老土地’现身出来，两下作揖劝解道：“各位皆是修道之士，应当心平气和，忍辱怀柔才是，怎好恃强争斗呢？玄女娘娘开关之期将至，快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辛觉与闪闪闻言忙收了飞剑。连氏双煞缓过气来，却不依不饶，两道魔影电闪而至，施展‘幽冥鬼爪’齐向众人抓去，但见四只巨大鬼爪吸住光幢，似要抓起，抛将出去。
　　老土地见双魔欺人太甚，将掌中青竹杖祭起，打的双魔一路翻滚出去。任双煞如何变化、抵挡、闪避，那竹杖总能不偏不倚、不轻不重地击打在双魔的屁股之上。
　　连氏双煞被打得大怒，舍了众人，却将鬼爪去抓那老土地。
　　谁料那老土地见鬼爪飞来，不逃不避，反身亮出脊背，任凭两双鬼爪抓来抓去。众人见他一脸受用，似是舒服已极，佝偻清瘦的身躯，一边儿配合着鬼爪摇摆起伏，一边儿打着哈哈，赞道：“啊，不错、不错，你两个儿挠痒痒的功夫专业的很啊！”
　　连氏双煞虽然蛮横已极，不可理喻，人却不傻，如何不知老土地是‘真人不露相’，如要收拾自己，只怕不费吹灰之力。光棍不吃眼前亏，双魔审时度势，只好忍气吞声，乖乖听话，收了魔法。
　　魔法一收，那竹杖便又飞回到老土地的掌中，他穿好黄袍，转过身来，唉了一声，似是不忍，嘟囔道：“听话就好，省得打屁股！”
　　土地神职，在仙界中品级极低，这老土地又是貌不惊人，不料竟然是深藏不露，似这般神通道力，只怕已是金仙菩萨一流的人物，怎不叫人大跌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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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红楼梦》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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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觉忙率众人大礼参拜，老土地慌忙还礼，口中连称：“各位都是神仙中人，怎好行此大礼，折杀老土地了，折杀老土地了……”
　　辛觉恭恭敬敬说道：“仙翁和光同尘，自甘谦卑，乃是真正有道的大德之士，下愚斗胆请教仙翁道号？”
　　老土地笑道：“道人谬赞了。老土地只是个看门的，哪有什么道号？倒有个俗姓名，叫甄宝玉。”
　　辛丹辰闻听‘宝玉’之名，觉得与老土地土里土气的样子，颇不般配，风马牛硬生生连在一处，岂非滑稽？他忍俊不住，‘噗哧’笑出声来，说道：“老仙翁，我只听说过一个叫贾宝玉的破落公子哥，您老是神仙，怎地也叫这俗名字？”
　　辛觉见孙子无状，忙斥道‘胡闹，和仙翁说话，怎地没大没小！’
　　老土地毫不为忤，笑道：“道人莫管。我喜欢和娃娃没规没矩的说话，直来直去，想说便说，这才自在。”他又笑着对辛丹辰解释道：“那贾宝玉是我在小说中的虚构的化身，我既是真，所以只好让他姓‘假’。”
　　步灵烟眼珠一转，拍手笑道：“我知道了。原来仙翁姓曹，道号‘雪芹’！”老土地看了她一眼，摇头笑道：“非也，非也，老土地叫甄宝玉，不是曹雪芹！”
　　步灵烟笑道：“土地公公还不承认，天下谁不知道《红楼梦》是曹雪芹写的！”她为求佐证，想起了满腹诗书的秀才，扭头对孔新甲说道：“孔先生，你说是也不是？”
　　谁料孔新甲却道：“姑娘所言，虽是世间人公认的常识，但是依在下看来，其中只怕还有些曲折之处！”听他如此一说，旁人都不免有些糊涂，倒是老土地喜动颜色，笑道：“哈哈，终于有个会读书的人了！你说说看，有什么曲折之处？”
　　孔新甲先施了一礼，说道：“仙翁恕罪，在下也是胡说。”老土地还了一礼，笑道：“满纸荒唐言，谁又不是胡说的！”
　　孔新甲才道：“《红楼》开篇就说：女娲补天剩下的灵石下凡，大彻大悟后，写了一部《石头记》，后来让一个道士抄了去，送给曹老先生的，人间于是才有《红楼梦》。由此看来，曹老先生分明申明此书的作者，乃是补天的灵石，而他只是把天书翻译成人言罢了！”
　　众人知道秀才一肚子学问，打嗝都能蹦出个‘子曰’来，既如此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又想自己虽闻《红楼》大名，却半字也未读过，既不能引经据典的反驳，又怎好胡辩？只是心中仍是不免猜疑——难道这千古流传、约定俗成之事并非真相么？
　　老土地闻言哈哈笑道：“小曹同学，人品上佳，老老实实，不肯欺世盗名。后人赶鸭子上架，硬给他黄袍加身，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孔新甲心中原也有不解之处，既遇真人，哪能交臂失之，连忙请教道：“那《红楼》补天未完，半途而废，让人不禁扼腕叹息！仙翁，既是真作者，定知前因后果，敢问其中原委？”
　　老土地回想前尘，不禁悠然神往，忽然轻叹一声，说道：“说来这都是寂寞惹的祸！那时我还年轻，精力充沛，也好作个梦啥的，有一次做了个既繁华热闹，又香艳动人的梦，醒来后恋栈不已，身上的文学细胞屡次请愿，我按捺不住，便提笔写了下来，起名《石头记》，本想在天上发表，却因不符合仙界编辑的口味，被封杀了。郁闷的我只好私自下凡，跑到人间，培养读者，恰巧碰到了一个倒霉的读书人，年纪轻轻，家被抄了，一个人孤苦无依，休说娶媳妇，便连温饱都成问题，好不可怜……”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齐声道：“曹雪芹！”老土地点头道：“正是他，那时我动了恻隐之心，却又身无分文，难以纾困，便忍痛以此书相赠，希望他换些稿费，买些柴米也好度日。”
　　辛丹辰笑道：“那不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如今《红楼梦》名扬天下，当初自然轰动一时，曹雪芹岂非因此发了大财？”
　　孔新甲摇头叹息道：“丹辰兄弟，此言差矣，雪芹老先生自述他清贫度日，常常要去赊酒赊物，还差点锒铛入狱呢！这哪是发了大财，分明倒了大霉了。”
　　聂隐锋笑道：“莫非盗版太多，曹老先生没拿到稿费，便去告人侵权，反而败诉，差点入狱？”有人觉得这推理倒也大有可能。孔新甲暗忖：“那《红楼》的太虚幻境，有联曰：‘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看来颠倒的，不止是太虚幻境。”
　　老土地叹息道：“此事原与我也有些干系。我本以为‘东方不亮西方亮，天上不火人间火’谁知事与愿违——天上的神仙懒得看，地上的人却又看不懂！且那书名《石头记》又不打眼儿，刚连载时，看者寥寥，点击率超低！后来又被个空空道人盗帖去，换了个名字《情僧传》，因为书中罕有和尚尼姑的情事，文不对题，被人猛砸板砖，只好作罢。”
　　“小曹同学人穷志短，无奈下，为衣食计，只好顺应潮流，改名《风月宝鉴》，我也默许了。他择选书中若干风月之事四处狂贴，去打广告，倒很吸引来无数的眼球儿。只是骂声一片，读者看完了骂，骂完了看，又看又骂，愈骂愈看，看得滋润，骂得爽快，既挠了心痒，又痛快了嘴，在发泄了压力、享受了快感的同时，又自觉得分外崇高。
　　然而小曹同学虽然具有‘牺牲自我、幸福他人’的大无畏精神，却也终于承受不住无数的口水的‘积毁销骨、众口铄金’，那是生命难以承受之重！冥思苦想下，便又将书名改为《红楼梦》，此名既文且雅，又会让人产生一种不可言说的暧昧的感觉，下意识的联系到‘青楼’上去。如此一来，雅俗共赏，果生奇效，骂声少了大半儿，赞叹如雷贯耳，一时间点击爆棚，订阅无数，约稿的合同雪片也似。”
　　众人听到这里，更加不解，质疑道：“这可不是发了大财？怎么却差点关进监狱呢？”老土地口打咳声，说道：“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冷清不好，太火更是不妙。众位请想，小曹同学的书既然大卖，书价忒贵，读者没钱，只好厚此薄彼，那旁人的书自然少人问津了，他一个人夺去许多人的饭碗，如何不犯众怒！于是谣言四起，有人放出风来，说‘此书有伤风化，不利于儿童身心健康，要严禁’！其实，儿童都在看漫画，根本没人看《红楼》，就算看，凭儿童的智力，又如何看的懂！却不料此言一出，反倒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连认字的儿童都去抢购了，书卖的更火了！”
　　“那些人血贯瞳仁，恨不得立时杀了小曹同学！于是定下毒计，准备去官府，联名告发小曹，借妖书诽谤朝廷！好在那些书商挣了大钱，实在不愿因此断了财路，便居中调停，最后双方妥协，小曹将所得稿费，四下打点，又留下后四十回书稿不发，由旁人续写，自己隐退山林，这些人方才罢手。”
　　老土地说罢，连连摇头叹息，说道：“不想我老土地呕心沥血之作，最后竟成了烂尾楼，被人‘太监’了，岂不痛哉惜哉！”
　　孔新甲也不胜慨叹，劝慰道：“仙翁，这婆娑世界，天地尚无完体，事事皆有遗憾，您老的大作所投非地，故未圆满，固是憾事，却也留给读者无限遐想，千载已来，不知多少红米，还在为之争论不休，这何尝不是一件趣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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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先天八卦困双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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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闻听仙乐缥缈，从天而降，虚空中，天花乱坠，异香盈鼻，那扇高大庄严、光明璀璨的宫门，伴随着天籁香华，缓缓开启，慢慢消失，映入眼帘的乃是一尊高大的女娲圣像。
　　那金身，蛇身人首，项后圆光之内，映现出先天八卦，左手持法仗，右掌当胸平伸，一团儿五彩光气氤氲掌上。圣像左边青龙飞旋，右面白虎蹲据，头顶翱翔朱雀，脚下匍匐玄龟，正与那女娲庙中的玉像差相仿佛。
　　圣像前乃是一座数丈长方的玉案，上设樽俎鼎彝之类的祭器，案前地上有九座大鼎，两旁各有一个大油釜，釜中各有一朵万年金灯，光焰停匀，静沉沉的 高达尺许，放出绝大光明，璀璨之极。
　　云路御道的两侧，端然肃立着顶盔披甲、手执斧钺的卫士，服饰奇古，身材高大，个个神态庄严。别有一番雄伟气象。
　　众人见状均知女娲娘娘开关之期已至。老土地道：“娘娘圣灵临凡将至，大家随我跪迎圣驾。”说着，已然推金山、倒玉柱，拜将下去。辛觉诸人屏息静气，随在老土地之后，恭恭敬敬面向圣像跪祝了一番。
　　连氏双煞心怀鬼胎，觑见圣像右掌氤氲的五彩灵气，料是补天灵石——‘通灵宝玉’。双魔知道此宝乃是重整乾坤的至宝奇珍，功夺造化，修道人得到后，炼就第二元神，便成不死之身，纵横三界，无挡无遮，端的难逢难遇不可求之神物。
　　奇珍在前，探手可得！
　　连氏双煞顿时贪念大炽，无明障心，一点灵明化为阴魔，蛊惑之下，他们克制不住，竟然不顾利害，不知死活，纵身飞扑过去。
　　一阵香风过处，金铁交鸣之声大作，但见灵前卫士面有怒色，跃跃欲动。忽闻一声金磬，清越入耳，但见金光一闪，连氏双煞眼前景象立变，却见身前山峦叠嶂，层层起伏，峰峦间忽然云岚四起，刹那间化为无边的云海。那一轮朝阳如火，霞光万道，眨眼间，金乌之光化作烈焰，纷落如雨，将云海烧成一片火海。
　　连氏双煞也知太阳真火的厉害，见空中火势太猛，疾忙飞落，半空中却见大海潮生，浪涌如山，水势连天向上涨来。那潮声，似呜咽、似怒吼，似战鼓、似惊雷，万千繁音，汇成摄人心魄的异啸之声，波涛中似乎隐有无数鬼魂，正自齐呼两人名字‘还命来！’
　　双煞此时魔心正炽，灵明尽失，虽然惊惧，却依然不曾觉悟自己已被‘先天八卦’玄奥神奇的禁制困住，若不知机，便要陷溺其中，难脱苦海。
　　但见洪波涌处，骇浪如山，无数索命的冤魂乘波逐浪，向上飞来，连氏双煞心灵受制，不知是幻，见那些幻形之鬼，分明从前的仇敌——一个个惨死在自己幽冥鬼爪之下的人。
　　这双煞桀骜不驯，嗔根深种，见状杀心陡起，嗔火烧心，自恃魔法高强，毫不畏惧，狂笑声中，元神幻化出无数鬼爪，向纷纷扑来的鬼魂抓去，不料爪爪抓空，眨眼间鬼魂无踪，火云压顶，风浪更猛，直卷到脚下来了。
　　双煞还糊涂涂，不知危机已近，合力施展无上魔功，将无数鬼爪化为两只巨爪，翕合之间，电闪雷鸣，但见两只巨大的鬼爪间，形成一只飓风之眼，将脚下海水吸将上来，反向火云浇去，水火相激，蒸气氤氲，绵绵密密展布开去，一切都被隐没，如入混沌之中。
　　连氏双煞陷入其中，顿觉四外压力如山，奇热如焚，这时双魔方觉出不妙，要知元神脱出形骸之外，再无后天寒热之感，此时之觉，乃是先天一点妙觉，于无形无相中测知阴阳神妙之化，正自孕育巨变，那阳极生阴，极热生寒之际，正是六道之轮——地狱之门大开之时，自己魂魄元神，必被那无穷之力吸入异次元的天外，堕入寒冰地狱之中，万劫不得超生。
　　双魔内心中虽然恐惧之极，却不知悔恨自责——正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激动了先天八卦之中蕴藏的罡煞之气，反而恶欲蒙心，更做困兽之斗。他们自忖两颗泥犁珠齐爆之威，总可抵消大半儿极阳之气，于是齐施魔功，将天灵针内的罡煞之气引发，但见红碧光华不断喷射，宛如正在燃烧的导火索一般火星四溅，每一点儿火星，化为阴雷不断爆发，将泥犁珠内所蕴玄阴冷煞之气爆散出来，与那至阳罡煞之气，激荡变化，生生不已，阴阳二气辐射出的巨大能量，促使那气团不断膨胀开去，似乎正等待着盘古的巨斧将之劈破，造化出另一重天地来。
　　旁观诸人初见双魔被一道儿金光摄入先天八卦之中，又见两道魔影左冲右突，上下驰跳，分合变化，却始终不能摆脱一团儿尺许方圆的混沌之气。老土地宅心仁厚，眼见双魔即将堕入寒冰地狱，不由叹息一声，说道：“地狱本无门，何苦自去投！唉，贪心是祸，贪心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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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女娲显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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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就见白气中，赤碧火星乱爆，随之气团渐渐膨胀起来，诸小侠见此异状，齐问缘故。
　　辛觉眉头微皱，说道：“看那赤碧光华所化火星，分明是魔教中极恶毒的天灵针所蕴罡煞之气所化阴雷，此一派秘术，乃是上古蚩尤所传，专伤元神，双魔如此作为，莫非想要自杀不成？”
　　老土地又叹息一声，摇头道：“道人只说对一半儿。这双魔引爆天灵针不假，却非想要自杀，而是妄想逃出先天八卦，竟然不顾酿成巨灾大祸，将泥犁珠内玄阴冷煞之气引爆施放出来，去消灭亢阳罡煞之气，这般自作聪明，损人利己，不但于事无补，反增无边罪孽，如今只怕连天上的寒冰地狱都住不得了，唉，十九层电梯失控——直下十八层去了！”
　　诸人听出双魔作祟，将要引发巨灾，不禁忧心仲仲，议论纷纷，筹思补救之策，却见老土地不温不火，轻松如常，笑道：“天塌了，也无妨，有他就行！”说着，将手一指——那圣像右掌所托的五彩宝气，但见其中缓缓飞出星星一点儿，眨眼投入白气之中，却闻‘噗’的一声轻响，那急速膨胀的气团，便又恢复了原状。
　　就在混沌元气缩小复原的刹那之间，但见一幢儿暗绿色妖光冒起，将一团白气抵出一个气泡，内中两条黑影突然暴涨，那气泡竟被撑的满胀起来，精光电闪，往上一耸，黑影忽然爆散，气泡竟被震的摇动起来，紧接着又是两条黑影，如法炮制，这次竟将气泡震破，就在这光华闪变，电射云飞，分而复合的瞬息之间，一溜黑烟裹着两条魔影冲光而出，带着怒啸之声，破空遁去，晃眼无影无踪了。
　　众人见状齐声惊道：“这两个魔头的元神遁走了！”辛觉轻叹一声，说道：“不料双魔如此了得，若被他们逃回万花宫去，另觅庐舍，附体重生，江湖中，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老土地捻须微笑，欲言又止。闪闪见老土地的神态，料想另有玄机，于是请教道：“土地公公，您老不是说这两个魔头罪大恶极，要下十八层地狱，怎么反倒教他们逃了？”
　　老土地笑道：“不错，双魔正往那里去了，人间路上自有恶鬼接引他们。”辛丹辰闻言甚是不解，搔搔头，道：“土地公公说笑话么，那十八层地狱如何在人间？”
　　老土地神秘的微微一笑，反问道：“谁告诉你地狱在地下了？”辛丹辰被问的一怔，想了想，摇摇头道：“倒无人说，只是顾名思义，人人都觉得死后下地狱，似乎该在地下才对。”
　　老土地正色道：“那是胡思乱想，胡说八道！地狱在地下，那是大错特错！”诸小侠知‘老土地’大智若愚，连忙请教地狱所在？老土地嘻嘻一笑，说道：“记住了，地狱在‘唉呦、唉呦’之处！”
　　诸人正在想着‘唉呦、唉呦’之处，那是哪里？忽闻钟鼓长鸣，响彻灵空，半空中有巨声道：“时辰已到，恭迎娘娘法驾回銮！”
　　但见虚空之上，紫微垣□来一点金光，瞬间儿飞越过无量遥远的宇宙，到了近前。祥光瑞彩中现出一座六龙御辇，御辇之上，光明无量，却无形无相，不见女娲真容。左右天女洒下天花，仙童玉女捧香炉，执羽扇，持香罗宝伞，将玉盏金灯、幡幢仪仗，诸般仙乐……一班班、一列列簇拥御辇，迤逦而降。
　　众人一心虔敬，礼拜朝觐。但觉身心融入光明之内，自然生出别样的清香之气，一时身心清宁，气爽神清。又觉祥光一闪，那金身已然化作真人，仙众分列两厢，端然肃立。
　　却闻老土地向上跪奏道：“圣母娘娘，万寿金安，此一次圣驾回銮，本有八人、两鬼、四畜有缘来至灵寝，老奴遵娘娘法旨，一一接引度桥，恭候圣母颁赐。不料那双鬼魔心难驯，作祟不已，又妄图盗取通灵宝玉，被困于先天八卦之中，还不思悔悟，终致泥犁之罪，自陷苦趣，万劫不复。老奴没能劝其弃恶从善，改过自新，反而更增其罪，这办事不力之罪，还望圣母宽恕则个。”
　　女娲慈颜和蔼，慈音和悦，先赐众人‘平身’，然后说道：“这铜铁双尸恶根深种，杀孽又重，纵遇极大福缘，亦有天魔之扰，令其难脱苦海，他们这一去，要受二十年炼魂惨报，稍补前愆，仍不免神灭魂消，永堕泥犁之苦。唯有天龙菩萨神游地府之际，又是一次儿解脱之机，只是能否闻法自度，就要看他们自身的造化啦。”
　　又对众人笑曰：“今日之会，每逢神仙千二百杀劫将临，方有一次。你们既能到此，结此善缘，便是应劫之人。正邪之争，由来已久，消长盈虚，总是天意。道长魔消，魔涨道高，邪正同体，一念天渊。修道之人首重正己，旨在度人，虽不得已而起刀兵，也应顺应天道人心，适可而止。”众人闻听圣母谆谆教诲，可谓‘慈悲之心，珠玑之言’，于是俯首听命，铭刻于心。
　　又闻圣母道：“千二百神仙杀劫，不论仙凡均是在劫难逃。大限将至，虽赖普贤大士许下宏愿，欲为人类留一条儿自新之路，三界神仙赞襄其举，均愿全力以助，而魔道兴风作浪已惯，安肯袖手旁观！值此贤劫最后一战，正邪两道之中，大力仙魔均要应劫出世，人间从此多事矣。”
　　说到这里，女娲圣母叹息一声，又道：“人类创自我手，吾心愍佑，固不愿独善其身，置身事外。无奈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祸福本由自作，大势将至，亦非我能。补天之举，非可再矣。其中因果，今日宣化，此间因缘，因我而生，亦因我而灭。”
　　诸人闻听圣母之言，语含天机，均是似懂非懂，忽见女娲圣母眉间放出毫光，照彻天地，四面八方风起云涌，景象变幻，一幕幕，演绎的正是女娲神庙之中的幅幅壁画。九天玄女施展无边神力，使诸侠同入圣智，观睹这一段人类劫初因果，身在其中，心在其外，真好似梦中观花，水中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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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神话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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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君！欲说这人类的由来，打有狗的那一年，便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宗教与世界各地流传的古老的神话、传说，归纳起来的论点是：人是神造的或者是外星人的后代——诸如，上帝、女娲、还是某某大神、某某外星高级生命（包括陨星上带来的病毒）……
　　另一种所谓科学的观点，源自于‘达尔文’的《物种起源》，认为人类是由古猿进化而来的，并且达派的拥趸还提供了许多化石作为科学的证据；不过反对者，也会提出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哲学辩题来：如果是猿进化成的人，那么是什么动物进化成了猿？……这样倒推下去，似乎人类的祖先应该是构成一切生物体的蛋白质等基本物质，再微观分析下去，就要分解成分子、原子、夸克……最后接近于真空的‘无’了。
　　这两派的观点，究竟哪个是真理，究竟哪个更科学？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信者自信，作者愚钝也不好评说谁是谁非，只好述而不作，借一支秃笔，传古圣先贤之音，博君一笑，切勿当真。
　　古人云：‘天外有天’。翻译成今天科学的白话文，大约该是：宇宙之外还有宇宙。
　　据佛经中的相关记载，三界中的欲界，便不下三十三天，欲界天之上为□天；□天之上为无□天；三界，各有若干神奇的天界，有兴趣者可以自行参研。至于无□天之上，还有什么？这个佛菩萨没说，只好请有志者自己去‘探索、发现’了。
　　中国人都知道‘盘古开天地’的神话，至于神通广大的‘盘古大神’为什么只活了七天，这个疑案至今仍是个谜，可惜人类的‘柯南’们，整天被人事搞得焦头烂额，神的命案也就无暇问津了。
　　自从盘古开天地，清虚之气，升而为天，浊阴之气，凝而为地，最初的地球之外，包裹有七重大气层，其时大地平整，并无山谷丘陵，气候温和，只有春秋，并无冬夏，万物化育其中，熙熙而乐，天地悠悠，也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却说□天中有一重天界，名曰‘光音天’。光音天人，以光为体，以音交流，乃是一种清净妙乐的极高级生命形态，当然人眼看不到他们，正如蚁目看不到人类一样。
　　某一日，光音天人结伴游玩，偶然飞临地球。彼时的地球还没有人类活动，一切自然而然，因而清净至美，丝毫没有污染，正如《圣经》之中对伊甸园的描写。
　　光音天人爱上地球的风光旖旎，便时常约朋唤伴，来此游赏。
　　那时大地上长有一种特有的植物，名曰‘地藤’，每万年结七十枚异果，其味甘美异常，大地上的生物有幸吃上一枚，便可增寿千年。但是对于上界天人而言，这‘地藤果’却是不折不扣的毒品，那无比美妙的滋味，令光音天人一尝之下，神识入幻，生大喜悦，正如人类吸食海洛因一样，日久成瘾，难以戒除。
　　这些上了毒瘾的光音天人，耽于乐欲，身体被毒素侵蚀，渐渐变得沉重起来，再也不能飞举灵空。待到这些天人察觉异常，中毒已深，自救无法，只得求助于同伴。
　　初时光音天人建立了‘戒毒所’，利用种种方法，帮助他们解毒脱敏。无奈这些天人久食地味，嗜欲已深，神智昏昧，欲心一起，便难以自制。更有甚者，嗔根潜生，妒心生起，见自己陷溺已深，难回天界，便提炼地藤之果，制成高纯度的‘毒品’，暗中投毒，拉自己同伴下水。光音天人劝救无方，无奈只好弃之而去，由堕落之众自行悔改，自度自救，返本还元之后，方能重归天界团聚。
　　这些天人遗裔，有些堕落已深，见同族弃己而去，愤恨不已，日日指天咒地，他们乃是神族，神通广大，虽不能飞腾灵空，穿越宇宙，但是法力神通犹在，如此合力诅咒之威，非同小可，致使天高地陷，流星陨落，风云变幻，气候紊乱，山陵升起，川河改道，水火灾异不断。这些发生在史前的大灾难，对于地球上诸如煤炭、石油以及矿石资源的形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其后这些天人遗裔，由于怨毒种心，嗔根益生，嗜欲愈广，贪心无厌，愈加堕落。为了争夺地球的富源，终于内讧，于是同好相聚为族，运神通，将大地分裂为九洲，各自称帝，繁衍生息，遂成为了人类的祖先。这些神人的活动，后来逐渐演变成为了神话传说——那是一个充满了魔幻色彩的神话时代！
　　且说这些神族因有灵性，智慧高超，或者说，那时的他们所掌握的先进科学技术——道术神通，在如今的我们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故此他们能够驯服统治地球上的一切生灵——包括龙、凤、麒麟等等已经灭绝的神话时代的生物。这些号称‘万物之灵’的神族，分处九洲，各有所长，又受先天禀赋、及环境、饮食不同的影响，演化成‘赤白黄黑青’五色种族。
　　其中青色神族，或称青帝一族，翼飞鱼潜，多有奇能，势力最强，又因嗜食血肉，好勇善斗，常常侵凌其余神族，称霸一时。
　　那‘赤、白、黄、黑’四帝族，不堪其虐，终于建立同盟，联合发兵攻破青帝族据守的北冥、大西二洲。青帝族或死或降，退守王城的余众，俱是桀骜不驯之徒，拒不归降，竟然破釜沉舟，将二洲陆沉大海，与敌偕亡。自此天下九洲，只留其七。后世学者，争论之所谓‘亚特兰帝思’者，实为史前这一段故事。青帝族惨遭灭顶之灾，虽有孑遗，一时难以复原，无力再与其余神族抗衡。于是潜隐海洋之中，时或一现，后世传说海上有‘罗刹、夜叉之国’，其国人民俱是青面獠牙，丑怪无匹者，皆其遗裔。
　　那统治地上诸洲的四族神人，战胜青帝族之后，种族繁衍愈众，承平日久，渐渐骄奢淫逸，聚敛天材地宝，挥霍无度，致使资源匮乏，环境日益恶化，上天示警，灾害频发，四族却不思悔改，为了本族的生存发展，相互之间征伐不断。
　　他们奉祀神魔，借以号召团结族人，这些神族之后，科技文明强盛昌明，于是各显神通，同演奇技，发明出各种威力强大的武器。最后的一场大战，摧毁天维，将包裹地球的七层大气悉数消灭，天倾地覆，引发三灾——日光直射，在高能的宇宙射线，无遮无拦的照射下，到处烈焰熊熊，烧杀生灵无数；大地上冰川迅速溶化，洪水肆虐，水势滔天，不知淹死多少众生。水火无情，巨劫已成，四族悔已无及，不一时儿，竟至族灭。
　　这些神族后裔毕竟不同于地球上的生灵，躯体虽化劫灰，但是魂魄坚凝，神识不灭，飘荡空中无依无归，日夜号哭，痛悔不已。
　　女娲在天界闻听到人类的悲哭之音，心生悲悯，飞临下界，用五帝神族身躯所化劫灰——五色之土，炼就五色灵石补天之气，恢复天维，仅得五层，不能圆满，故此地轴倾斜，偏于天极，地球运转的赤道面与太阳运转的黄道面不能重合，形成南北回归带，大地之上始分四季。
　　天地运转复原之后，女娲将剩余的‘赤白黄黑’四色土，陶冶人形，取兄弟伏羲与自己的精血混和后，注入土人体内，施法将空中游荡的神识魂魄，引入土人之中，最后将先天真气度入人类体内，方使人类重生。
　　自此人类的灵智大损，躯体又为土质，若不能辛勤修炼，将之陶冶成金刚不坏之躯，便会慢慢衰朽，复化为土，万年天寿不再，寿期以百年计。但是由于人类精血源自女娲、伏羲，从此便具有了龙神族阴阳和合之双螺旋结构——即科学发现所谓‘基因’的形状，而那一口先天真气，更是返本还元之基，经过修炼，便可自行修复人类的灵智，功行圆满之后，人类亦可脱体羽化，重得天身，长生不老。这便是道教中‘修炼元婴、脱体飞升、羽化成仙’的由来。
　　重造人类之后，女娲、伏羲留居赤县神州，教授人类天人妙道，但是劫后重生之人，灵智大损，心性散乱，既愚笨、又不专心、也无恒心，而玩乐之心，倒是日甚一日。
　　伏羲无法，只得改变教育方法，寓教于乐，将形而上道，强为之形而下学，让人画八卦以记之，候人根熟，渐渐领悟其中奥秘。后来《连山》、《归藏》两部易经相继失传，直到周文王被纣王幽囚，远离声色犬马，平心静气推演八卦，遂成《周易》，从而奠定中华文明人文文化之根基。追本溯源，《周易》所阐扬的理论内核，仍旧不离伏羲传授的先天八卦的基本精神，只不过是理论联系实际，以天道来指导人道，将其发扬光大了。可笑后人却拿‘《易经》、八卦’来算命骗钱，真乃暴殄天物，伏羲、文王天上有知，不知会否气歪了鼻子？
　　女娲、伏羲传道之后，重返天界，化去之际，又将一部天书分作两部，付之以神龙、灵龟，沉于河洛，付诸有缘——世之所谓河书洛图也。人类感激二圣恩德，祭祀不绝，香火不断，将女娲事迹口口相传——故此，世界上许多宗教、传说、神话中皆有抟土造人之记载，究竟造人者是上帝，还是女娲，或是什么大神，或是猴变的、病毒进化的……实在无争论之必要。神和外星人就是称呼的不同，正如英文的‘妈’，与汉语的‘妈’，说来说去，依旧是‘妈’！
　　倒是如今的科学家们，需要把精力用来研究研究人类文明，为何逃不出盛极必衰的规律？科技文明之进步，是让人类更加安全还是恰恰相反呢？假如世界末日，在某一天忽然到来，不知女娲抑或是上帝，还肯不肯再救我们一次！这是题外闲言，聊作补天之结语，闲话少叙，言归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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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洗浊灵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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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看了一部史前灾难巨片，方明了补天灵石的来历，以史为鉴，可知兴亡！大家有感浩劫将至，人类的命运可谓‘危如累卵’，不禁忧心如焚，却又觉千头万绪，一时之间束手无策。
　　女娲娘娘慧目明彻，早知众人心思，温言宣谕道：“有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却不知‘福祸无门，唯人自招’。人事之谋，尽毁在‘私欲’二字之上，设若人人克己复礼，顺应天道，人间何来违诤，极乐世界不须往生，即在目前。反之，纵有神佛垂慈庇佑，人不自救，谁能救之？非到诚心悔悟之时，方有否极泰来之机。汝等修道之士，身处五浊恶世，须要知机择势，布化天下，普渡众生，令正道昌明，众生皈依，如此功德无量，必受诸天福佑，成道证果之期不远。至于沧海桑田，幻身一梦，悟道之人，何须自困耳！”诸人闻言自省，合掌赞叹。
　　女娲娘娘粲然一笑，又吩咐老土地道：“他们今日至此，聆晤因果，便是有缘。那四只灵兽，赐入洗浊灵泉之内，化去兽骨，余者可照规矩进入灵寝宝库中，各寻一件宝物，相助成道之用。”
　　想那灵寝宝库中任一件儿法宝俱非寻常，何况娘娘言明助道，无论何物，必于修道人大有裨益，如此仙缘，难逢难遇之极。诸人闻言，怎能不喜出望外？忙一齐跪倒谢恩，就连四只灵兽也相随拜伏于地，将头朝上连点。赵无命自知乃是沾了诸侠的大光，方有如此福缘，皈依之念由此愈加坚定。
　　老土地领法旨，待谢恩毕，引领众人前往宝库灵池所在。方行了数步，但见光华一闪，一行人已经到了一处火池前，那火池约有数亩方圆，烈焰飞扬，烧成一片火海。
　　老土地指着火池，朝四只灵兽笑道：“洗浊灵池已到，你们还不跳下去脱胎换骨，更待何时?”
　　青青、小白、团圆，虽有灵性，俱都怕火，眼见火海中，烈焰腾腾，喷起的火柱，最少也有十余丈长短，只一跳下，怕不变成烧烤，如何还敢靠近？
　　步灵烟与聂隐锋虽觉火海炙威逼人，却料必无妨害，于是连劝带哄，欲将三兽赶将下去，却不料好说歹说，全都无济于事，青青、小白，团圆瑟瑟发抖，不肯听命。那雪驼在火池旁边，来回逡巡，也似犹豫不绝。
　　老土地见状笑道：“你们自己跳下去，功效最好，若是不敢，我也可划船载你们过去，只是如此一来，根骨不纯，想要飞行却不能够，日后修成兽仙、脱体飞升之际，也要难上许多了。”
　　青青、小白、团圆却似听懂了老土地之言，一齐围拢过来，一边欢叫，一边不住挨蹭，亲热示好。
　　老土地知道它们心意，嘿嘿一笑，将掌中拐杖投入火海中，化为一条小舟，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仙缘难遇，你们四个却要珍惜良机，若是畏难畏苦，这披毛带角的日子只怕难了。”
　　青青、小白、团圆，看着那无底船漂浮火海之上，恐惧之心依旧难抑。这时闻听老土地之言，似是大受触动，各自将眼一闭，猛地纵身上去，到了舟上，卧在原地，依旧不敢睁眼。老土地随后上了小舟，冲着雪驼问道：“你上不上来？”
　　那雪驼生长在群山之巅，久食灵草，灵性较青青、小白、团圆要强上许多，闻言在原地转了几圈，忽地一声长嘶，纵身跃入烈焰飞卷，宛似骇浪的火海中，疾驰而去。
　　老土地见状哈哈一笑，道：‘孺驼可教。’袍袖一拂，那无底舟载着三兽随后急驶，眨眼间便到了对岸。
　　诸侠绕过火池，再见四兽，兽形依旧，毛色却已变的光辉灿烂，尤其那只雪驼，目化金睛，鼻喷瑞气，足生烟云，显得分外神骏。
　　老土地拍拍雪驼，笑道：“如今你已具天驼之骨，稍加修炼，便可腾云驾雾，若肯下苦功，异日成就更是不可限量。”雪驼闻言欢嘶一声，前腿跪倒，将头连点三点，谢过老土地接引之恩。
　　其余三兽闻言又是欢喜，又是艳羡，围在老土地身边，摇尾乞怜，不住讨好。老土地被它们哄的开心，道：“谁叫你们胆小，如今羡慕人家，又有何用？只好日后多下苦功了，今生纵然到不得天仙之位，也可修成地仙，来世投胎为人，再修仙道，也比常人容易许多了。”
　　青青、小白、团圆听罢，依旧缠着老土地撒娇耍赖，不依不饶，老土地无法，指着辛觉诸人，对三兽笑道：“老土地如今也无办法，不过宝库中藏有灵丹，功夺造化，可以助你们成道，还不快去求你家主人取来，光缠着我这个穷老头又有何用！”三兽横骨已化，灵慧大增，闻言会意，掉头去求主人。
　　老土地笑着叮嘱众人道：“这灵寝宝库中，虽然处处皆有奇珍，却依个人根行福德的厚薄，显现不同，福德愈厚，所示愈多，但有一样，你们切记，每人每次只可挑选一件，万不可起贪心、生恶念，否则必为诛仙、诛神、诛妖、诛鬼四剑所戮，那时老土地也是爱莫能助了。”
　　步灵烟与聂隐锋心系宠兽之托，恭敬上前请老土地指示机宜。
　　老土地与诸小甚是投缘，含笑点了点头道：“这灵寝诸宝，虽是不世出的奇珍，威力无穷，到底俱是身外之物，其中却有两件最为奇特，如能得到，便可制炼灵丹，于修道大有裨益。只是，……”
　　说到这里，老土地故意停顿一下，看看诸侠俱是专心致志的洗耳恭听，心头大乐，接道：“我虽可透露仙机一二，也要看你们的福气大小。”诸小侠福至心灵，围拢在老土地身边，又捋胡子，又拉手相求，那四只异兽也晓得关系自己的未来成败，一齐凑趣，弄得老土地开怀大乐，笑道：“罢，罢，我说，我说，莫要将我的一身老骨头摇晃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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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灵寝奇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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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人静心聆听，却听老土地神秘兮兮说道：“这第一件宝贝，名曰‘翠玉莲蓬’，此乃天府奇珍，若能得到，以地灵之物滋养，那莲蓬自具阴阳化合之妙，生出的莲子便是丹母。”
　　辛丹辰问道：“土地公公，何谓地灵之物？”老土地道：“这地灵之物，是指成形的灵药，譬如灵芝、人参、何首乌一类，年深日久，修成精灵，将它的灵根灵气来滋养莲蓬，功行越深，结丹愈快，不过似这般灵物也是难得一遇的。”
　　闪闪道：“土地公公，用这般草木之灵炼丹，岂非损人利己，有伤天和？修道人慈悲为怀，助道为乐，如此行径，于修行大大不宜。”旁者闻言俱觉有理，纷纷表态道：“若如此，这宝贝不要也罢。”
　　老土地捻须哈哈大笑，赞道：“好孩子，你们宅心仁厚，神明必佑，看来这‘翠玉莲蓬’与‘老君八卦炉’，非你们莫属了。”
　　步灵烟笑道：“土地公公，我们都说不要这宝贝了，难不成您要取来白送我们？”老土地解释道：“你们休要错会了意，那翠玉莲蓬，乃是天府奇珍，虽要得地灵之物的灵气滋养，方能结丹，那地灵之物，借此纯阳之气滋养修仙，事半功倍，可谓合则两利，绝无损人利己之虞。”
　　众人闻言方才释然，又请教取宝之法。老土地道：“这个容易，只要你们心中认定一宝，诚心默祷，若有福缘，那宝贝便会自行飞到主人手中。”说罢，老土地将拐杖倏地掷入火池中，但见青光一闪，那拐杖化为一条青龙，在火海中夭矫飞腾，口吐霹雳，一阵儿轰隆隆的雷震之后，从火海下升起根根玉柱，柱上五色霞光愈来愈盛，火势渐渐平息，忽然只见彩雾蒸腾，火势全消，五色霞光灿如云锦，隐闻雷声殷殷，又响了一阵，光霞忽然敛尽，猛地一声爆音过处，光焰潋滟的玉柱上冒起万千点繁星，金芒如雨，点点落尽，现出一座金庭玉柱的宝库来。
　　老土地将手一指，笑道：“宝库已开，各位请进吧。”诸人朝老土地深施一礼，便一齐迈步而入。
　　赵无命随在众人之后，左顾右盼，但见根根玉柱之上，空空如也，哪有许多宝贝？又见诸小侠指指点点，说说笑笑，仿佛满眼尽是奇珍也似，侧耳细听谈话，似是商量先要取了翠玉莲蓬与老君炉，大家各自再寻喜爱的珍宝。
　　见此情状，赵无命自料福薄，暗忖：“看来真要空入宝山，素手而归了。”他边行边想，正自气馁，猛抬头却见玉柱上，现出一件赤珊瑚雕成的如意，宝光闪耀，幻彩腾辉，不禁心头一喜，暗想：“此宝现形放光，莫非与我有缘？”忙诚心默祷，忽见赤光一闪，那赤如意已到手中。
　　诸人见那赤珊瑚如意，宝光氤氲，祥辉隐隐，料是难得的异宝，俱都为他高兴。赵无命抚摸如意，爱不释手，还待随众前行，却见头顶上倏地现出一道白色剑光，阻作前行之路，辛觉见状说道：“你且依规矩，在外等候就是。”
　　赵无命闻言不敢怠慢，向诸人施了一礼，转身退去。再看那道剑光，果又隐去。诸侠继续前进，行到金庭中央，但见一块玉屏风上，印着一个仙姿绰约、白衣胜雪的天女，坐在一只小舟中采莲，手中莲华落尽，皓腕如玉，愈衬得翠玉莲蓬鲜艳欲滴。
　　步灵烟心中暗忖：“莫非便仙女掌中是那翠玉莲蓬？只是画中之物如何取得？”方一寻思，忽见那天女粲然一笑，步灵烟福至心灵，忙裣衽一礼，心中默祷，忽然碧光一闪，定睛再看，那天女掌中之物，已然到了自己手中。
　　步灵烟喜不自胜，与众人作别后，也出了宝库。众人见得了翠玉莲蓬，不禁欢欣鼓舞，便又四下寻觅起那老君炉来。
　　这时忽闻‘哞儿、哞儿’牛吼之音，从当中一根最大的玉柱背后传出，蛮牛听在耳中，分外觉得亲切，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但见一只两三尺长短的小青牛，正自摇头摆尾，不住吼叫。
　　众人见这青牛色若碧玉，身躯虽小，吼声却甚是洪亮，料非凡物。辛丹羽见此牛恰与传说之中的芝人、芝马一类的天材地宝差相仿佛，忙笑道：“咱们真是有福，方得了翠玉莲蓬，这地灵之物就送上门了，大家快抓住它。”辛觉微笑不语，定睛细辨，见青牛周身宝光氤氲，却无丝毫草木灵气，料是一件异宝。
　　诸小侠见那小牛摇头摆尾，又窜又跳又叫，灵姿栩栩，可爱之极，纷纷围拢过来，撸胳膊、挽袖子，奋勇来捉。辛丹辰急忙央求道：“诸位大哥大姐，高抬贵手，莫伤了我的牛牛。轻轻捉了，好歹送与兄弟吧。”
　　小青牛见众人捉它，丝毫不惧，摇头摆尾，竖起尖角，‘哞儿’的一声吼叫，突然发威，直奔蛮牛冲了过去。
　　辛丹辰见状大喜，心中默祷，企盼‘牛牛’乖乖投入自己的怀抱，谁料祷告无用，蛮牛眼见青牛来势汹汹，竖起尖角，直奔自己□顶来。‘乖乖不得了！’蛮牛心头大骇，一个‘黄鹄冲霄’纵身跃起，避开这断子绝孙的野蛮一撞儿。
　　小青牛突出重围，欢叫一声，也不乘胜追袭，径直往西边跑去。辛丹辰如何肯舍，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双臂一振，化作‘燕子钻云’势，宛如一只伶俐的燕子，又平又直的窜出数丈，追上逃跑的小青牛，探出双掌，一个‘苍鹰搏兔’凌空直击下去，将小青牛笼在双爪之间，只待掌力一吐，便要捉个正着。
　　这一套百禽身法也是天山派的绝技，辛丹辰在瞬息间，将四种灵禽的姿态相互转化，躲闪之际，追赶、反击、擒拿一气呵成，端的精彩非常，赢得众人一片喝彩之声。
　　蛮牛闻听彩声，不禁踌躇满志，正于志在必得之时，忽然眼前一花，青光一闪，辛丹辰双掌捞空，其势已老，待身躯落定，再寻光华敛处，那小青牛已不知逃去何处？
　　众人见青牛消失无踪，一阵唏嘘，叹息不已。辛觉神目如电，早见端倪，迈步走到西首第三根玉柱之前，定睛细看，忽然笑道：“这小牛儿，在这里呢！”
　　众人闻言围拢过来，见那玉柱上刻镂着一副‘老君骑牛图’，正是‘老子出函谷关’的故事，那□青牛，神态栩栩，正与方才所见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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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兜率诸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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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丹辰灵机一动，脱口道：“祖师爷爷的青牛显灵，引咱们到此，莫非想要将炼丹炉赐予咱们？！”辛丹羽笑道：“蛮牛，咱们想到一处了，看来这老君炉与你有缘，还不快快恳求老君赐福。”
　　辛丹辰恭恭敬敬。默祝一番，就见玉柱上青霞滟滟，忽闻哞儿的一声牛吼，声如惊雷，那粗可合抱的玉柱之上，裂开数个孔洞，长短方圆，各自不同，每个孔洞中藏有一件宝物，光焰潋滟，旁有玉简朱文，加以说明。那柱下的孔洞最大，里面赫然乃是一只巨大的炉鼎——众人见它虽不似其他宝物一般精光闪耀，注目细观，却见奇光内蕴，变幻不定，旁立一道玉简，上有三个金色古篆——正是老土地所说的炼丹至宝‘老君炉’。
　　辛丹辰一见大喜，忙上前一把抱住，运神力搬了下来，虽觉不甚沉重，却因体积甚大，携带搬运起来，甚觉不便。蛮牛暗自嘟囔道：“好宝贝，要是能小些多好！”他心念一动，就见乌光一闪，烟云腾起，袅袅散尽之后，那‘老君炉’果然小了一号，蛮牛见状大喜，连道：“再小些，再小些……”那‘老君炉’果然听话，渐渐缩到寸许高下，只掌可握，辛丹辰方才喜滋滋与众人作别，携炉而去。
　　余下之人再观旁物，见最上层的左侧的孔洞之内，放着一只银弹弓，七粒金丸，金银交辉，最显夺目，旁边玉简上书‘打神金丸’四字；旁边的孔洞中，却是一块双翼开展的玉佩，玉简上名曰‘天使之翼’，形制虽然小巧玲珑，但是玉质温润，光彩氤氲，也是一件神品。
　　聂隐锋取了那只银弹弓，在手中把玩，颇为称心，正待取宝，忽一眼瞥见‘天使之翼’的说明，道是：‘佩戴此宝，可以飞行绝迹，日行万里。’不由心中一动，暗忖：“若是团圆佩戴此宝，待我剑术炼成，它便可随我闯荡江湖，来去自如，料想也不会输于蛮牛的雪驼。”想到这里，他犹豫再三，终于放下‘打神金丸’，取了‘天使之翼’而去。
　　那中层的孔洞内放着一柄芭蕉扇，碧霞闪耀，照眼生缬，辛丹羽信手取来，见扇柄上镌有‘三才清宁’四个古篆，她未去读那玉简说明，偷眼见聂隐锋舍了打神金丸，神色中却难掩不舍之态，暗想：“聂师兄的遭遇太过可怜，唉……，不如……”她主意打定，便将三才清宁扇放下，取了‘打神金丸’离去。
　　辛觉见那柄宝扇光彩清纯之极，料定非凡，读那玉简曰：“此三才清宁扇，专为炼丹伏魔之用，一扇天清，二扇地宁，三扇人安。”暗忖：“这等异宝于修道人大有助益，羽儿本该取去，作为日后御魔之用，如何却选那‘打神金丸’？”
　　老人见闪闪还在一旁观望，又见孔新甲拿着一个笔匣形状的宝物，摩挲不已，他生怕无人看中此扇，错过福缘，只好自行取去。
　　孔新甲取了宝盒，回头却见闪闪迟迟未选，暗想：“莫非她也看中这个月光宝盒了么？”他颇有君子之风，深谙女士优先的规矩，暗自下定割爱相让的决心，笑道：“这宝盒内藏有浑天仪，可以逆转时空，端的乃是一件奇宝，姑娘如若喜欢，不妨拿去？”
　　闪闪本有心让众人先选个称心如意，故意延宕，如今见秀才对此宝爱不释手，又如何肯夺人之爱，忙笑道：“先生自取便是，我看中几样，还未拿定主意呢。”孔新甲见闪闪甚是意诚，便不客气推让，与闪闪道别后，心满意足，转身而去。
　　闪闪见剩余的三件宝物，乃是一口炼魔的水火锋、一个红玉葫芦，一件紫绶仙衣。她见那口水火锋，精光电闪，锋锐异常，虽是一口难得的仙剑，但是比起陆压神刀，尚有不及；又见那红玉葫芦的说明，乃是贮丹之物，自觉无甚大用，便又去看那件紫绶仙衣，见那说明‘此宝衣可辟水火刀兵’，不由动心，雷音的身影忽然泛上心头，暗道：“此衣日后赠与雷大哥，可助他免去许多凶险！”
　　她主意打定，方选过仙衣，就闻金钟一响，那玉柱上的孔洞齐隐，闪闪知道时辰已到，忙退出宝库，与大家会合一处。却闻隆隆声中，那金庭玉柱渐渐下沉，氤氲宝光沉入杳渺之中，当地又化为了一片火海。
　　老土地见众人不约而同竟将‘兜率宝藏’大半取来，啧啧称赞道：“不错，不错，你们眼光独到的很，休看‘兜率宝藏’中，除却‘打神金丸’少数几件降魔利器之外，皆是炼丹辟魔护身之宝，于增长道力，防危虑险，大有裨益。要知内丹不固，外丹安存，如此看来，诸君福缘深厚，今生成道有望了。”
　　众人闻言大喜，复随老土地返回灵宫，拜谢女娲娘娘。圣母微笑颔首，口占一偈道：“劫灰化灵石，无才不堪用。闲置大荒里，随缘待补天。”又道：“时辰将至，补天灵石，该当应劫出世。”但闻殿内钟鼓齐鸣，仙云缭绕，闪闪项间金圈射出熠熠彩光，五色神龙于光彩中夭矫腾挪，盘旋飞舞。
　　又见女娲娘娘右掌上的通灵宝玉，化作一道祥光，径自向金圈投来，忽然间光明大作，五龙隐于光中不见，那神龙盘绕的项圈金锁之上，赫然多了一块纯真宝玉，凝目神注这方寸之玉，竟似有无量虚空，无量微尘世界，于中方生方灭，展转不息。
　　却闻圣母言道：“闪闪，你于神山庙宇中巧得乾坤通灵宝圈，看似无心之遇，其实冥冥中自有天意安排——那贤劫中，神魔最后一战，该当重塑乾坤，再造天地，要由此补天灵石完满因果。
　　你本非凡胎出生人间，异日护法天龙菩萨，总为前驱，持此通灵宝玉，善自修持，终成正果。其中曲折，要你自悟自肯，堪破无明爱欲。”
　　闪闪朝上叩头道：“弟子愚钝，恳请圣母点化。”圣母笑道：“三界六道，不过心中绮念，化身种种，原来一念相牵。闪闪，此中真味，你可明白嘛？”女娲娘娘语藏玄机，其中因果，要闪闪自悟，却不肯说破。
　　闪闪听得似懂非懂，愈加诚惶诚恐，答道：“圣母，弟子智慧浅薄，并不明白。”女娲娘娘微笑道：“你且记得今日之言，与日后作一印证。”又吩咐老土地道：“时辰已至，灵寝将闭，且送他们去罢。”
　　老土地领法旨，将众人送过牌坊外，取出一块玉璧，赠与众人道：“诸位有缘至此，与我解闷，感激不尽，如今离别在即，老土地穷的丁当响，只好借花献佛了。”众人定睛看去，正是另一块神山璧，连忙道谢。
　　老土地又对闪闪道：“那通灵宝玉，与我息息相关，异日有难，只须通诚祷告，老土地必会赶去纾困。”言罢，与众人揖别，但见金光一闪，诸侠已在地上，这时朝日初升，霞光万道，环顾四周，破庙与山丘荡然无迹。闪闪低头望向金圈，宝玉宛然；诸侠探手在兜囊之中一摸，法宝犹存，方信南柯非梦。
　　诸侠振奋精神，收拾行装，由赵无命引路，直往嵩山而去。欲知更多精彩故事，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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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野渡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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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年的赶尸岁月，让赵无命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地理鬼’，千里之内的山川道路，他都了如指掌。此时他打量四外，发觉所处山谷已离马湖不远，不禁大喜道：“土地公公，真乃神仙，直接将咱们送来此地，避开了地神子五牧设下的一十八道天罗地网，谅乌奴那厮想破了头，也料不到咱们已经插到了他的背后。”
　　辛觉闻言暗忖：“天外一日，世间一年，这一次奇遇收获虽丰，却不知因此耽搁了多少时光？若是错过了与龙婆婆约定的日期，自己一行身处险地，说不定还要节外生枝，唯今之计，只好加速赶到嵩山才是。”他打定主意，问赵无命道：“无命，你可知前往嵩山有无捷径？”
　　赵无命闻听老人垂询，忙恭敬答道：“这里有条小路，可以到达马湖，若从水路顺流而下，直抵龙门伊阙，可比行走陆路省去一半路程。如蒙诸位大侠不弃，无命不才，愿执鞭坠蹬效犬马之劳，为各位带路。”说罢，跪倒在地，又乞收录。
　　诸小侠见他意诚，心中均有允意，也一齐为他求情。辛觉暗想：“这一次他甘冒杀身之祸与魔教决裂，如若弃之不顾，让他再陷魔掌坏了性命，岂非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不如暂且留下他，留心考察，看他是否真心悔改，再作计较。”主意打定，老人捻须笑道：“无命，你且起来。若你执意跟随我们，却须要下定决心，痛改前非。”
　　赵无命闻言大喜，连连磕头，说道：“无命愿意！……”老人又笑道：“这第一件，便要先将名字改了，你既已决心皈依正道，便如重生一般，又怎能算的‘无命’呢！”
　　赵无命喜极而泣，说道：“请您老为无命赐名。”辛觉略一思索，捻须而笑，说道：“你在宝库中既然有缘得到一件如意宝，不如就依此宝改名‘如意’吧。”赵无命欢喜无限，笑道：“如意，如意，好好，如今我叫赵如意了！”
　　
　　一行人由赵如意引路，穿越过一片山谷，又行了二十余里，地势渐趋平缓，黄河穿行在峡谷之中，汇聚了沿途溪流，水量剧增，形成了一个大湖，绵延百余里，湖光山色，交相辉映，景色甚是秀美。这一路上多是荒漠戈壁，乍见如此明丽山水，不禁教人瞻顾流连起来。
　　赵如意指点那片湖水所在，介绍道：“这里便是马湖。顺流而下，三日之内便可以到达孟津。”
　　众人极目远眺，天水相涵之处，偌大湖面之上，并无半点风帆，心想：“此地荒无人烟，哪有舟楫可度？”辛丹羽笑道：“若是有船，爷爷施法催舟，只怕不到半日便可到了。”步灵烟接道：“怎说无船？姐姐看，那里不就是船么！”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却见湖边有一棵粗大的枯柳，被雷火烧的只剩下了半截儿，树上系着一条儿形如弯月的小舟，被风吹得飘飘荡荡，在芦苇丛中忽隐忽现。
　　野渡无人舟自横。
　　辛丹辰欢呼一声，撒脚如飞，一路儿狂奔到了近前。忽闻鼾声如雷，从船中传来，定睛看去，却见一条大汉侧卧舟中睡得正香。他抢步上前，高声叫道：“船家，醒醒，船家，醒醒……”
　　千呼万唤，无人答应。
　　辛丹辰忍耐不住，纵身跃起，直往舟上落去。就在落向船头的刹那儿，忽然一阵儿风起，那小舟忽忽悠悠飘荡开去。蛮牛猝不及防，一脚踏空，眼见便要成为一头儿‘水牛’！忽觉左足踝被一条柔丝缠住，呼的一声，被高高抛起，腾云驾雾般落到岸边。
　　辛丹辰正觉头晕脑涨，却听身畔有人说话道：“蛮小子，真是可恶！眼看上钩的金鲤鱼被你给惊走啦。还不赔我的鱼来。”
　　辛丹辰定睛看去，却见说话之人是一名又矮又胖的老渔翁，头顶青竹笠，身披绿蓑衣，左手握住一根灰白光润的钓竿，右手端着一只旱烟袋，那烟杆黑黢黢的，好似镔铁制成，颇有分量，烟袋锅儿，黄橙橙的锃明瓦亮，也有小儿拳头大小，里面不知燃的是什么烟叶，烟气袅袅，氤氲着一股儿甜香。
　　蛮牛虽蛮，但却不傻，他见老渔翁虽然矮胖，团起四肢便好似一只圆球掩在树后更是难以分辨，却是相貌奇古，尤其那一双金睛，神光内蕴，绝非常人，于是抱拳赔礼道：“不知老丈在此垂钓，得罪之处，不要见怪。”
　　老渔翁微微一笑，说道：“你这个娃儿年轻气盛，求人办事，连气都沉不住。不过还算有些眼力，我老人家不生气也可以，只要你赔我的金鲤鱼来。”
　　辛丹辰听老渔翁如此说法，自忖可以水中闭气，赤手空拳去捉几条鱼也非难事，于是笑道：“不过是几条鲤鱼，我下水摸来，赔您就是啦。”说着，纵身便往湖中跃去。未待入水，老渔翁手腕轻轻一抖，那又细又亮的鱼线便‘唰’地激射出去，将辛丹辰的双足缠住，手腕微颤，蛮牛偌大的身躯宛如纸鸢一般轻轻巧巧的飞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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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寒江渔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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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见状均知有异，快步围拢过来，但见枯柳之侧盘坐着一位渔叟，虽然从背后看不到相貌，但仅凭这手儿‘鱼杆钓牛’的惊人功夫，连最无眼力的孔新甲也已看出了这老渔翁乃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江湖异人。
　　诸小侠不明来人底细，人人暗自戒备，个个蓄势待发，只待辛觉一声令下，便会雷霆一击致敌死命，夺回蛮牛。却见老渔翁将辛丹辰钓回岸边，未加一指，似乎并无加害之意，诸小侠互相对视一眼儿，又一齐望向辛觉，但见老人紧盯着老渔翁的背影，沉默无言，似在沉思，又似在追忆……
　　老渔翁旁若无人一般不慌不忙地松开缠住蛮牛的鱼线，嘿嘿笑道：“呆头呆脑的蛮小子，这样去捉金鲤鱼，只怕连鱼鳞都摸不到。若是吓跑了我的宝贝，岂不是误了大事！”
　　辛丹辰见众人赶来，底气大增，瞥见鱼线尽头竟是一只直溜溜的金针，毫无曲折之处，暗忖：“这老头分明在刁难我，他那鱼钩是直的，又如何能够钓到鱼？”于是气哼哼说道：“老丈，你不讲理……”
　　辛觉觑见金针，眼前一亮儿，顿时想起一个人来，他打断蛮牛，斥道：“不得无礼！”辛丹辰的后半截话儿被硬生生堵在嘴里，咽回腹中，又听祖父说道：“这位是寒江渔樵之中的金钩钓叟吴老前辈，你们还不快快大礼参拜！”
　　众人依言跪拜下去，却觉一股大力托住，跪不下去，勉强行了半礼。辛觉却一揖到地，笑道：“寒江渔樵，神龙现首不现尾，久已不现江湖，想不到今日能在此重逢！”
　　金钩钓叟哈哈大笑，还了一礼，说道：“黄鹤楼一别，弹指一挥，甲子光阴已逝，昔年的‘小友’如今已变成‘老友’了！”
　　辛觉摸了摸满头白发，报以一笑，内心之中不胜感慨。又闻金钩钓叟说道：“这蛮小子是你的孙子吧，他在襁褓中时，曾与老头子有缘一见，不想今日已长得如此雄壮啦。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即将死在沙滩上啦！”
　　辛觉吩咐辛丹羽、辛丹辰道：“你两人见了吴老剑客，还不跪谢救命之恩。当年若非吴老剑客暗助九烈神君，你们如何能平平安安上的天山？”
　　辛丹羽曾听祖父说起过寒江钓叟吴相的恩德，早已感铭于心，闻言忙上前拉住兄弟一起跪倒，心中忽然想起惨遭魔教毒手的父母，未及开口言谢，已然泣不成声。
　　吴相见状暗自叹息，一股儿怜惜之情油然而生，忙亲手扶起姊弟两人，对辛丹羽温言抚慰道：“莫哭，莫哭，当年那个小囡，如今出落的这般俊俏模样，象极了你的母亲！只不过你娘最爱笑了，至死之时也不肯落泪，你要学她！”
　　辛氏姊弟虽不能记起生离死别之际父母的音容笑貌，但从长辈的口中却也可以感受到父母从容赴死，携手一笑的那一个瞬间儿，何其令人动容！此时闻听前辈的勉励之言，母亲那温婉美丽的笑容忽然从心头泛起，只听她柔声说道：“莫哭，莫哭，孩子们，你们要象爹爹妈妈一样快快活活，一辈子快快活活的……”
　　辛氏姊弟止住悲声，又听辛觉说道：“老哥哥清健如昔，就连舟中酣睡的八臂神君吴二哥也是容颜未改。岁月如刀却是难催君老，老哥哥莫非已证金仙之位了么？”
　　吴相哈哈一笑，说道：“老弟，实不相瞒，我二人本非人类，俱是异类修真成神，离天仙之位却还差的远呢，不过寿数比人类长些罢了。这‘吴相、吴奇’乃是混迹人间取的诨名。愚兄其实姓归，名唤‘归相’。我那兄弟姓解，叫做‘解奇’，俱是龙宫中执事之人。今日也是奉了龙母之命，在此恭候诸位一同前往嵩山的。”
　　昔年寒江渔樵纵横江湖，游戏人间，虽然专与魔教中人作对，却又不肯辣手诛邪——哪怕对方是十恶不赦之徒，也多是假手旁人，自己暗中从旁相助，痛惩一番，也就作罢。故此正教中人对于两人是正是邪，始终心存疑惑，更有人认为两人本就是魔教中的执法长老，故对教众只惩不杀，有心护短。
　　如今归相亮明身份，辛觉心方释然，暗道：“怪不得这兄弟两人行事这般古怪，原来是恪守天条，不敢干预人世间事。”
　　对方既是神道，辛觉心中肃然，愈加起敬，说话行事，更加恭谨起来。归相见状笑道：“老弟，你这人武功、人品样样都好，就是礼数太多。当年不肯对你说出实情，便是怕相处之时不能自在，不料如今你头发白的和我一般无二，却还是放不开。你不要紧张，大家平等相待、轻松相处岂不更好？”
　　辛觉口中称是，只是若不垂手恭立，实不知双手应该置于何处？归相知他天性如此，也无可奈何，于是转头去寻诸少年玩笑去也。
　　辛觉暗自叹气，心道：“神仙最怕这个‘礼’字，自己在这一点上，便不如师弟鲁百工诙谐洒脱，无拘无束，因此甚得神仙的欢心，着实得了不少好处。”
　　众少年天性活泼，见这个神仙平易近人，毫无架子，恭敬之余，更加亲热，不一时便打成一片，聊的其乐融融。
　　辛丹辰闻得那烟香醒脑，猜想定是龙宫名烟，动了好奇之念，于是问道：“归仙公公，原来神仙也好这一口，您老吸的什么烟，味道怎的这般香甜？”归相笑眯眯道：“傻小子，吸烟有害健康！我老头子正活的不亦乐乎，干嘛慢性自杀？这烟袋锅子里烧的是杜仲金芽，常吸可以提神醒脑，轻身益气，正是修道之人大补元气之物。”
　　辛丹羽问道：“归仙公公，这杜仲金芽是从龙宫中带来的吧？”归相把头摇的波浪鼓也似，答道：“非也，非也。这杜仲金芽乃是本地特产，生在王屋山妙仙峰药圃之内，那棵老杜仲树六十年方始换一遍新叶，这杜仲金芽便是赶在此树换新叶出新芽之际采的，功效比那叶子更强过数倍。不过自从王屋山小有洞天落入魔教之手，我这采药的工作便要难上几分。好在因此也过足了捉迷藏的瘾。”他想起戏弄魔教之事，兴致愈高，笑逐颜开，手舞足蹈地讲给众人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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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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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忽闻水声如沸，无数的气泡‘汩汩’地从水下冒上来，舟中酣睡的大汉忽地跃起，大声喝道：“归兄还不出手，那精灵就要出关啦。”归相一晃脑袋儿，笑道：“光顾着玩‘脱口秀’了，差点连正事都忘了。”说话之间，钓竿一甩，那根金针已化作一道儿金光疾射入水中，湖面上水流湍急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归相解下腰间鱼篓，揭开盖子，望空抛去，那一只青竹编就的鱼篓，青霞滟滟，悬停在漩涡之上，从鱼篓口中喷出一道儿白气直射入漩涡中心。但闻水声暄腾，轰然一声巨响，湖面之上喷起一道儿丈许高下的水柱，水花翻处，数十尾儿金色鲤鱼腾跃飞起，直奔鱼篓之中投去。
　　辛丹辰久闻黄河金鲤滋味绝美，乃是罕见难得之物，这一回儿竟然捉到了这么多儿，勾引得肚中馋虫纷纷请愿。他拍手笑道：“归仙公公，听说这金鲤鱼营养丰富，有十全大补之效，您老捉了这么多，不妨清蒸、红烧、干烧、水煮一一吃遍，饱尝美味之余，又能养生，真乃一举两得，只是您老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不如……”
　　“不如同吃！”归相笑眯眯接道：“你这馋嘴的牛儿不坚持吃草反倒要吃肉，我老人家长年食素才活到这把儿年纪，若整天大鱼大肉，早就去见阎王了。再说，这金鲤鱼也是龙种，若非救命入药，随便杀生吃肉不但无益反会折寿，切莫贪嘴呵！”
　　辛丹辰瞪圆一双牛眼，半信半疑的说道：“归仙公公，您老不要唬我，这分明是鲤鱼，哪一点儿象龙呢？您老要保护珍稀生物也无可厚非，只是莫搞封建迷信的一套儿来忽悠我。”
　　步灵烟赏了牛头一个爆栗，说道：“蛮牛，你没听说过‘鲤鱼跃龙门’的故事么？那跃龙门、化神龙的鲤鱼，便是这黄河金鲤。归仙公公说它是龙种又有何错！再说，归仙公公是有爱心的神仙，又怎能象你一样贪吃！”
　　归相被伶牙俐齿的步灵烟几句话捧的眉开眼笑，正在这时解奇大叫一声：“诸位小心！那精灵追来了！”
　　话音未落，但见湖水暴涨，波浪翻涌，升腾起一条儿十数米高的水柱。水柱上立着一名粉妆玉琢的童子，好似红孩儿一般英气勃勃，只是额头上长着三颗肉瘤，平添出几分狞厉之气。
　　那童子艺高胆大，有恃无恐，虽见湖岸上的对头人多势众，也毫不畏惧，他咬牙切齿冲着舟中的解奇骂道：“青面贼，小爷与你无怨无仇，你却吃了熊心、吞了豹胆，闯进水宫，盗走金鲤，害得我神功将成之际功亏一篑！此仇不报，俺金蟾誓不成仙！”他又用手点指岸上之人，冷笑道：“怨有头，债有主，小爷从不滥杀无辜，识相的，将金鲤交出，我只吃了这个青面恶贼，余者可以网开一面……”
　　他还待再说，却被归相一阵大笑打断。金蟾怪眼乱翻，断喝道：“老头，你笑什么？！”归相嘻嘻哈哈道：“老头子笑啥？笑你这只癞蛤蟆吹喇叭——好大的口气！”
　　这一言道破了金蟾的真身，更激动了这精灵的怒火。那金蟾嗔火烧心，气往上冲，金睛之中迸射出一道金光朝归相疾射过去，骂道：“老头，你找死么！”
　　归相修道万年，论功力远在金蟾之上，又如何能被金光射中？嘻笑声中，已然闪避过去，那金光正射中枯柳，顿将这棵五六人合抱的大木震成碎末，拴在柳树上的小舟脱了束缚，载着解奇，随着湍急的湖水，势如奔马般向下游疾漂流去。
　　归相故意卖弄神通，大喝一声，又短又粗的脖颈顿时伸长尺许，内气略略吞吐，疾驰如飞的小舟顿被定住。
　　解奇也不甘示弱，施法催舟，那小舟逆水上行，乘风破浪，好似一只激射的弩箭，眨眼之间又回到原处。他弃舟入湖，也腾起一根水柱，朝那童子喝道：“金蟾，只因你听信了妖人蛊惑，妄图借金鲤之血修炼魔功，我们方才施法盗去金鲤，此举本为救你，如何却不识好歹、恩将仇报！如若真想杀你，你不过才三千年的道行，方能元神变化，难道我们还怕你不成？”
　　金蟾已然骄狂成性，良言相劝又怎能听进耳中，闻言冷笑道：“青脸恶贼，小爷是被吓大的！我的手段你还没领教过呢！”话音方落，一道金光从金蟾口中喷出，疾如闪电，势如雷霆，直射解奇的面门。
　　解奇定睛分辨，见金光正而不邪，非是内丹一类，显然乃是一件奇珍异宝。那宝光强烈之极，初时虽细，须臾之间已化为匹练一般卷到身前。解奇不知是何宝物？不敢力敌，疾忙落下水云纵身入湖，堪堪避过雷霆一击。
　　金蟾占了上风，更加得意，拍手笑道：“嘟嘟嘟，吹法螺，我道你有多大本领，见了我的金钱还不是甘拜下风！”
　　笑声未落，水波分处，两条蛟龙夭矫飞出，扬须奋鬣，张牙舞爪，直奔那童子绞去。金蟾辨出这一双蛟龙乃是一件威力极强的厉害法宝，毫不畏惧，肩头一摇，放出一道儿青色剑光，化作一头儿独角青犀，奔腾咆哮着冲向蛟龙，两下里纠缠一处，眨眼间斗了十数回合，难分高下。
　　归相看见那道化为青犀的剑光，不禁微咦一声，说道：“这精灵道行虽然浅薄，法宝倒是一件更比一件强。这青犀分光剑，乃是大禹治水之时炼魔的一口仙剑，专克水族，厉害异常，如何也落到他的手中？”
　　说话间，那剑光所化青犀咆哮发威，横冲直撞，口鼻中喷出大团青色烟云，化为一片青色云幕将蛟龙裹住。云幕中，青光闪耀，宛如无数条青蛇腾挪，又似无数道闪电交辉，在云雾中交织错落，将解奇的一支青蛟剪牢牢困住。
　　解奇顾念香火之情，不忍伤害童子，一时手下留情，反倒失却先机，落到下风。归相看在眼中，急在心头，暗忖：“这精灵的剑光厉害，时间一久，解奇的青蛟剪也未必抵挡的住。”他有心上前相助，又觉以大欺小，已是不妥，再以二敌一，更是胜之不武，日后传扬出去，只怕将寒江渔樵的两张老脸统统丢尽了。 
　　旁边观战的群侠，尽管经验参差，此时均已看出解奇的一支青蛟剪并非那道剑光的对手。众位小侠各擎神兵在手，跃跃欲试，准备出阵换下解奇，与金蟾分个高下。
　　归相天生一双识宝之目，觑见聂隐锋掌中神剑，虽似木质，却光华暗蕴，七彩氤氲，略一挥动，便有尺许剑芒伸缩吞吐，看去分外眼熟，不由脱口赞道：“好剑！”又问道：“我观此剑剑芒之中七星腾越，莫非是全真派的北斗摇光剑么？”
　　聂隐锋答道：“正是。”他屈指轻弹剑身，铮铮之声宛似龙吟，轻叹道：“可惜神剑未经修炼，所蕴的威力只怕连万分之一也未发挥出来，莫说比不上闪闪师姊的陆压神刀，便连这精灵的飞剑也有所不及。”
　　归相微微笑道：“小友何必气馁。我与全真七子有些交情，知道此剑许多妙用，并不一定要练至身剑合一的境界。老头子虽然记性不好，但还记得几招，小友可愿意学嘛？”聂隐锋闻言大喜，双手捧剑，奉与归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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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01章：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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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旱区的同胞，请节约每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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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相接剑在手，双足‘不丁不八’拿桩站好，剑尖斜指，却将剑身之上的七星对准金蟾，说道：“你看清楚了。这一剑式名叫‘七星扶摇’。”说罢，潜运真气与剑合一，但见剑光暴涨，分化为七点星芒，星轮飙转，疾向金蟾飞射过去。七星迅疾如电，上三下四，直取金蟾上下丹田的七处气穴。那七处气穴正是金蟾的罩门所在，此一剑攻敌必救，金蟾知道厉害，无暇攻敌，将剑光稍缓，张口喷出七道金光，与银芒撞在一处，光华爆散，好似夜空之中璀璨的礼花。
　　归相借授剑之机，暗助解奇一臂之力，缓解了他的窘境。解奇有了喘息之机，暗道一声‘惭愧’，再也不敢轻敌，祭起另一支青蛟剪冲破剑网，奋勇精神来战金蟾，双剪合斗青犀剑，方将劣势扳平。
　　金蟾吃了一个暗亏，又气又恼，高声骂道：“老不死的，暗中偷袭小爷，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的过来，真刀真枪与小爷大战三百回合！……”话未说完，已被解奇一轮疾攻将骂声打断。
　　归相自觉理亏，甘受人骂，递还神剑，嘻嘻笑道：“金蟾，老头子老而不死，那是一点不假，却是无心害你。不过见神剑而心喜，一时技痒，想要提携一下后辈儿，故此借你之手传他一招半式。若是有心暗算，我便不用‘七星扶摇’而使‘北斗射日’，那一剑的威力将剧增数倍不止，不论你那金光如何厉害，也未必能够分毫不损，全身而退。”
　　言罢，又问聂隐锋道：“方才所传的心法与运剑诀窍，是否记住了？”聂隐锋演示了一遍，竟然分毫不差，归相见他悟性奇高，愈发欢喜，笑道：“你若炼至心剑合一的境界，分化剑光，随心所欲，运此剑式便可将神剑威力发挥极至，虽然未必天下无敌，只怕能挡你一剑的也没有几人啦。”
　　
　　金蟾虽仗着法宝神奇，与解奇斗了个棋逢对手，毕竟道行尚浅，时间一久，渐渐也觉吃力。他偷眼打量岸上之人个个非凡，尤其归相、辛觉均是道骨仙风，态度从容，好整以暇，分明是极厉害的对手。又见诸小侠所执的兵器，光华璀璨，宝光滟滟，一件强似一件，料想俱非等闲之物，倘若一齐攻来，自己便是生就三头八臂也抵挡不住。
　　他心中萌生退意，又觉如若狼狈逃走，不但自己遭人耻笑，还会堕了水云宫的威名。左思右想，不如自己拼尽全力战败了青面贼，再退不迟。
　　打定主意，金蟾从头上两个抓髻中拔出一双宝贝，喝一声‘长’，迎风化作两根儿银光闪闪的铁棍，舞动如风，水泼不入。怪叫声中，金蟾纵身跃起，双棍抡圆朝向青蛟剪化作的一双蛟龙打去，棍剪相交，光华爆散，流光溢彩，竟将一双蛟龙打的翻滚出去。
　　孔新甲讶然失声道：“这童子莫非把齐天大圣的金箍棒也得到手中啦？”辛丹辰终于抓住了秀才的错误，摇头晃脑，摆出一副夫子的嘴脸儿，拿腔拿调说道：“先生不认识十八般兵刃么，那金箍棒是一根铁棒，这小妖怪使得是两根短棍，兵器谱上的名字叫‘双截棍’。”
　　说话之间，金蟾愈战愈勇，两只银棍、一口仙剑，暴风骤雨般一阵儿猛攻，将一对儿青蛟剪打的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
　　归相见金蟾又使出一对儿奇宝，虽看不出来历，但此物既能抵住青蛟剪，自然绝非人间之物。饶是他一生识宝无数，也不禁大跌眼镜，暗忖：“都道龙宫多宝，却料不到水云宫中的奇珍异宝毫不逊色。”
　　闪闪观战多时，见解奇久战不下，心中不耐，暗想：“这童子虽然可爱，终是妖物，怎能由他肆意逞凶！”她心念一动，神刀小飞双翅一扇，倏忽间已到阵前。翅尖迸射出大蓬刀光，如急雨，如惊电，向青犀分光剑攻去。那青犀剑也是上古神物，一遇敌手立生感应，眼耳口鼻之中喷出云雾雷电，一时间半空中云雾迷离，雷电交轰，两般神兵针锋相对，竟然难分轩轾。
　　归相见龙母珍藏的陆压神刀飞出相助，这才安心下来。解奇得到闪闪助力，不必分心费神对付最厉害的青犀，顿时压力大减，他抖擞精神指挥一双神剪，分合变化，招招强攻，重将金蟾的双棍敌住。
　　金蟾此时已杀的性起，卖弄神通将湖水涨起，人借水势，水助人威，惊涛骇浪，好似泰山压顶一般直奔岸边拍击而去。
　　归相见他施展出翻江倒海的神通，连忙施法将小舟化为一条儿大船，载上群侠，出没于洪波巨浪之中。辛觉见骇浪如山，水力巨大，休说一只木舟，便是一只铁船也会被巨浪打翻，又将太乙离垢钟祭起，化为一幢宝光将船护住。归相微微一笑，欲言又止，那船儿在光幢的护卫之下果然稳定下来，任凭骇浪如山也难以摇动分毫了。
　　金蟾见状冷笑道：“你们不如齐上，也省得小爷挨个儿收拾。”
　　他心中恶念潜生，忖道：“那幢钟形宝光必是玄门护法至宝，这群妖人龟缩其中，水势再大伤不到他们毫发。他们以逸待劳，与我车轮大战待我精力不继，便会下手害我性命。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教他们知道水云宫的厉害。”
　　恶念方生，魔心立炽，那金蟾忽然虚晃一招，收了法宝飞剑，遁入湖中，一时之间风平浪静，再无声息。
　　解奇收了双剪，运足目力凭空下视，仔细观察湖中动静儿，却不见金蟾丝毫踪迹。他料金蟾未败而退必有蹊跷，叮嘱船上众人道：“这精灵平日里目空一切，如今胜负未分却隐身不见，恐怕还有诡计，大家务必小心。”
　　忽听金蟾哈哈笑道：“青脸贼儿，你莫着急送死，今日若不将你们一网打尽，如何能显出小爷的手段！”
　　话未说完，猛瞥见无数团白影突然出现，最大的约有尺许方圆，小的也有酒盅大小，虚悬空中往来飞舞，被太乙离垢钟的宝光一照，看去白色透明，内里水云隐隐，旋转如飞。
　　归相认出此物正是水云宫主独门秘传的水母阴雷，乃大量癸水精气所萃，威力之大不可思议，一经发难，生生不已，越往后势越猛烈，数也更多，威力也愈大。他知道厉害，急令解奇遁回舟上合力防御，却自恃龙母赐予的一件儿西方至宝威力无穷，可保己方立于不败之地，故此也没有立时催舟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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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02章：雷海金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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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严阵以待，过了一会儿，见上下四外已被形如水泡的白色雷珠布满，大半儿悬空急转，只有百十团环绕光幢之外飞舞不停。
　　归相见周围阴雷密布，数量何止千万，一旦爆发纵然伤不到自己，方圆百里处于雷区禁圈之内的飞潜动植只怕难免灭顶之灾，于是朗声说道：“金蟾，纵然你忘了水云宫主飞升之际所嘱‘云中七子’之事，难道你也忘了在水云宫主面前所发的誓言么？如今你魔心已生，大难将至，待到巨灾一成，悔将晚矣！”
　　金蟾闻言心头巨震，脸色大变，喝道：“你是何人？如何知道这么多的秘密？”他想起水云宫主飞升之际曾叮嘱自己：“云中七子转生后重返水宫之时，只要献出秘藏，自己守宝有功，必定有人前来接引，今生可望成道。若不皈依，必堕魔道之中。劫报到时，身死魂灭，万劫不复。”
　　昔日恩主谆谆教诲犹在耳边，金蟾额头冷汗涔涔，打量舟中之人，暗想：“这些人中是否有转世再来的云中七子？”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对，暗忖：“当初主人将水宫秘藏付嘱我时，只有东海三公主在旁知晓此事，如若有缘人至此，她受主人所托岂有不来之理？嘿嘿，不错，这老头儿莫不是在哪里听来了只言片语，为了贪图水宫秘藏，假借云中七子的故事来此诓骗于我？”
　　这时心魔又来蛊惑，金蟾又想：“那水宫秘藏中藏有一部道书，主人既能依此书修成正果，我虽是异类只要多下苦功，也未必不能证道飞升。又何必白白送与什么云中七子？”
　　贪心一起，恶念愈炽，他恶狠狠扫视一眼舟中之人，忖道：“管他是真是假，教他们化为飞灰，来一个死无对证。”于是冷笑道：“你这老头分明欺我年幼，想合伙来骗水云宫的宝藏。我偏不上当，如若你们中真有什么转世再来的云中七子，命中注定该得水宫秘藏，那癸水神雷自然轰他不死，到那时我再将宝藏双手奉上不迟！”
　　话音未落，那满空水泡形的雷珠已排山倒海一般，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四面八方齐往中心压到，霹雳之声汇成了一片极强烈繁音巨哄，比之海啸山崩还要猛烈十分，听在耳中已分不出是风是雷，众人在太乙离垢钟的保护中静以观变，暂时虽看不出有何危险，但那无量数的雷珠由上下四外齐往中心涌来，打在外面光层上激溅起千万重银花芒雨。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由癸水精气凝炼成的雷珠大量发挥，愈来愈猛，直似把水中蕴藏的无量真力朝着众人一起攻来！
　　太乙离垢钟的光幢被震的摇动不止，辛觉虽然勉力支持，犹不能支撑颓势，他心中大惊，暗道：“这癸水神雷威力之大竟至于斯！”忽然一幢祥辉升腾起来，附于太乙离垢钟所发的青光之内，辛觉顿觉压力骤减，心神立时安定下来，但见脚下之舟金辉蒸腾，光辉中又生出无量莲花将金舟齐齐托起，冉冉上升，不禁讶然失声道：“原来是西方至宝——度厄金舟！”
　　却闻金蟾狂笑道：“癸水雷珠一旦爆发，度厄金舟也阻止不住，只方便超度你们去极乐世界罢了！”话音未落，但见千百丈一片灰白色的光雾中杂着轰轰怒啸，将那高约十丈亩许方圆的一艘金船围绕在内。上下四外都是光雾布满，前头的密雷被宝光紧迫，化为亿万水花芒雨，密结如墙，停滞不动。无量银色星花明灭乱闪，再往前便是白茫茫一片光影，内中翻动千万层星花，压力震力之大，简直无可比拟！
　　诸小侠齐声说道：“不如仗着度厄金舟冲将去，直捣金蟾的老巢！”归相连运慧目查看，见数百里方圆的空中织成一片雷海，休说破它，连想辨清门户逃走都极艰难，于是摇头叹道：“这癸水雷珠乃是水云宫主昔年独门仙法，威力之大不可思议，金蟾把这一大片儿水面的真力从四面八方一齐压到我们身上，此时想走已不可能，如非在西方至宝度厄金舟之上，我们不死也必重伤。”
　　这时癸水神雷已密压压结成一片，震力之猛自不必说，上下四外的水雷光煞几成实质，除舟中空间外更无丝毫空隙。那西方至宝不是寻常，敌人威力愈大反应之力愈强，簇拥金舟的莲华瓣上放出来的毫光与一幢祥霞加倍强烈。但对方水雷威势也是有增无减，一任归相施展全力，也只相持不下，想要随意冲动，突围出困，已是万难。
　　众人被癸水雷珠引爆的无量水雷困于度厄金舟之中，进退不能。归相自知施法催舟冲击雷区，只会更加激发神雷爆炸之威，若死圈扩大开去，巨大的冲击波不知将震死多少生灵？只好耐心的忍受雷轰，等候龙母前来收拾残局。
　　闪闪目睹雷轰之势愈来愈猛恶，无量水雷生生不已，不断的爆炸，释放的光煞之气渐渐凝成实质，仿佛化为一块巨大的玄冰将金舟重重包裹其中。金舟承受的压力愈来愈大，除了功力最高的归相、解奇、辛觉之外，其余诸人均觉一股奇寒之气潜生暗长，辛丹辰禁不住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儿，讶然道：“这舟中的气温怎么愈来愈凉了？”
　　归相察觉不妙，知道诸小侠剑术未成，内功修为也是强弱参差，在这般极寒的环境之中，纵有法宝防护也难免受到影响。于是取出七颗丹丸，吩咐众人吞服之后运功调息以抗酷寒之气。
　　孔新甲虽于武学之道一窍不通，却因吸收了玄魄圭中的玄阴真气炼就奇功，身体耐寒能力远胜旁人，吞服丹丸后，那微末的寒意如遇春风眨眼之间消融殆尽，连静坐调息也不需要了。这一点儿颇出归相意料之外，不由对这个文弱的书生刮目相看。又见其余诸人服药之后，运功调息，均已渐入佳境，只有改名赵如意的赵无命素日修习的并非玄门正宗心法，所受的感应最大，便又取了一粒丹药让他服下。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忽见闪闪项间金圈的通灵宝玉熠熠生辉，倏地射出两道五彩奇光冲出宝光之外，化作两条神龙，张口喷出大团玄黄之气将生化不已、水泡一般的无量水雷裹住，如吸水般吞入龙口之中。
　　不过半个时辰，那满空密布的水雷竟被吸个干净。神龙喷出的玄黄之气弥漫空中，将爆散开的无量癸水精气包裹起来，由分而合，重新化为一颗精光闪耀的雷珠。那两条神龙围绕雷珠夭矫盘旋，龙口翕合之间吸入大片黄云，那雷珠在双龙之间，星丸跳踯，宛如一颗游戏神龙的如意宝珠在黄云之中滚来滚去。
　　归相见状大喜，将手一招，那颗晶莹剔透、满空乱滚的癸水雷珠便落到掌中。
　　金蟾已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奇景惊呆了，不提防那一双神龙忽然盘旋飞舞过来，将大口一张，两道儿飞流激射出来，喷了个儿正着。金蟾好似落汤鸡一般怪叫着堕入湖中，就见半河之水从天而降，犹如天河倒悬飞流直下，激荡的水声喧若雷鸣。湖面之上水气升腾，吃阳光照射出道道霓虹儿。
　　待吐尽腹中之水，但见空中五彩光辉一闪，那一双神龙倏地无影无踪。归相收了度厄金舟，赞道：“娲皇至宝，果然名不虚传！”他看了一眼振衣而起的闪闪，心想：“娘娘将陆压神刀赠与此女，果然有先见之明。她既能被九天玄女选中作娲皇至宝的主人，凭此福缘已是金仙有望。我看此女头角峥嵘、英气超群，似乎犹在当年峨嵋派李出尘之上，日后领袖群伦，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归相心中赞叹不已，口中却道：“你这女娃娃既有灵石补天、扭转乾坤之能，如何深藏不露却让我这个糟老头子班门弄斧、人前献丑呢？”
　　闪闪莞尔一笑道：“归仙公公，有所不知。这都是土地公公的功劳，闪闪哪有这般本事！方才入定之时，他老人家知我们一行有难，自己却又不肯与小孩子作对，便借着与我心灵相通之际，传了一个法儿用通灵宝玉收了他的癸水雷珠，阻止住这一场儿浩劫，也是留给金蟾一条自新之路。”
　　辛丹辰闻言愤愤不平道：“土地公公心肠太软，这小妖精用心歹毒，如此作恶死一百次都足够了，若依我便一鼓作气杀进小妖精的老巢，给他来个斩草除根，岂不痛快！”
　　解奇听了这话颇有同感，赞同道：“这个小妖精本是水云宫主昔年收服的一只金睛灵蟾，宫主飞升之后奉命看守水云宫中的宝藏，娘娘当年看出它恶根不净，曾劝水云宫主不可托以重任。谁料那水云宫主甚是恋旧，见金蟾不辞劳苦侍奉自己多年，对自己忠心不二便有心玉成于他，故此没有听娘娘的劝诫之言，才留下今日的祸患。这些年，这小妖精与魔教中人勾勾搭搭，图谋不轨，若非娘娘顾念与水云宫主的交情，不许我老解造次，这才对他手下留情，否则早就结果了他的小命儿。”
　　归相见他愈说愈气，忙劝道：“贤弟，娘娘神通广大、智慧超卓，既已算知金蟾被翻江神君等魔头蛊惑，欲借金鲤之血修炼神魔，此举已违背他在水云宫主面前所发毒誓，论罪已是死有余辜，却只命咱俩人相机破坏，只不伤他性命即可，一切待洞庭湖事了再来处置。我想其中自有深意，天机杳渺，又岂是你我二人能够得知的？”
　　解奇素来敬畏归相，听他如此一说便不好再说什么，摇了摇头，又与辛觉诸人重新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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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03章：王屋山中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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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奇、辛觉两人畅叙别情，又说起一路上的奇遇。归相听闻诸小侠在玄女灵寝中得了天府奇珍翠玉莲蓬与兜率宝藏，不禁喜动眉梢，笑道：“如此说来我也要锦上添花送上件儿大礼才是。”
　　解奇闻言已然明白他的心意，暗道：“我弟兄虽是神道，终是异类，如能得到一颗儿九转灵丹用来脱胎换骨，升入天道时便可省去许多麻烦。只是欲得人助，须先助人，看来这一份大礼是少不得的。”
　　诸小侠均知龙宫中的宝贝甚多，却不知归相会送出什么样的奇珍异宝，不由一齐拭目以待。归相见状不禁有些发窘，抖了抖儿蓑衣笑道：“莫看，莫看，老头子这身行头儿穷的哗哗乱响，哪里能藏的下宝贝？”
　　辛丹辰指了指那度厄金舟，说道：“归仙公公，你这个宝贝便不错，不如送给我吧！”归相连连摆手道：“不成，不成，此宝乃龙宫之物，所有权并非属于我，如若假公济私被龙宫审计出来，老头子我晚节不保，退休前背上一个贪污的罪名，养老金泡汤不说，只怕还要锒铛入狱。”
　　辛觉见孙儿狮子大开口，弄得归相好不尴尬，忙斥道：“牛儿，不要胡闹。”归相笑道：“我身上虽也有些破烂家什，一来与你们的宝贝比起来不值一晒，二来随我多年用的习惯了，一旦没了也真憋手。”说着，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杜仲金芽，又道：“说不得，只好借花献佛了。”
　　解奇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料定肚子里一定有料儿，笑道：“归兄天生一副儿识宝的眼睛，不知又在哪里发现奇珍异宝了？”
　　归相神秘的一笑，见诸小侠满脸好奇的围在自己身旁儿，老怀甚乐，他清了清嗓音儿，说道：“那王屋山中有奇峰秀岭三十八，神洞名泉二十六，碧波飞瀑八大美景、洞天福地五大奇观，号称道家三十六洞天的小有洞天。白乐天有诗赞曰：‘济源山水好，老尹知之久.公门欲返驾，溪路犹回首，早晚重来游，心期罢官后。’诗仙李白也曾歌云：‘愿随夫子天坛上，闲与仙人扫落花。’……”
　　步灵烟见归仙不说主题却吊起书包来，调皮的一笑，说道：“归仙公公莫非是王屋山的旅游形象大使么？这么卖力的搞旅游宣传，是不是想让我们去那里逛逛？”
　　归相与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甚是投缘，笑道：“正有此意。因为此山中多有灵气钟萃之地，我说的那一件宝贝正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辛氏姊弟的胃口被吊起老高儿，见归仙老是故弄玄虚，不肯痛痛快快说出来，便一左一右挽住归相的手臂儿，边摇晃，边撒娇道：“归仙公公快说什么宝贝？”
　　归相与二人自幼结缘，自然更加痛爱，又见姊弟两个喜透华盖，分明好运将临，他知那王屋山中藏有不少历代修真之人封存的炼魔之宝，暗想：“若让这兄妹两个去那山中转转，或许还有奇遇。”于是笑道：“说也无妨，但这一类天材地宝要想得到手中，非有极大福缘不可。你们按照我指示的路径去寻，找不到却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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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04章：流氓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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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闪、聂隐锋与辛氏姊弟骑上雪驼，依照归相的指引，直奔王屋山方向而去。自从大漠遇险之后，雪驼已经许久不曾尽情驰奔，这次四小侠信驼由缰，任它纵横，雪驼顿时撒起欢来，翻蹄亮掌，奔腾如飞。它本是雪山异种，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又在洗浊灵池中脱胎换骨，速度自然更快。驼背上的四位少年一路上但闻风声呼呼，沿途风光都变成了流动的色彩儿，哪里还能分辨山林泉石出来？
　　雪驼一阵儿发力疾驰，速度之快实不亚于飞行之疾，待它速度放缓之后，早已闯入了王屋山的腹地之中，只见奇峰秀岭，碧波飞瀑，景物十分清丽。遥望嘉树奇峰之间，点缀着无数金壁辉煌的宫观楼阁，星罗棋布，如同仙境天宫一般。这时忽然一声儿清磬入耳，群峰呼应，由下而上，渐渐传到宛如独柱凌空的主峰那面儿。
　　闪闪闻听磬声忽然警醒，连忙唤住雪驼，心道：“莫非无意之中已然闯进了魔教腹地？”四人取出灵符隐去身形，飞身下了雪驼，四下伺察动静，见周围并无魔教的暗哨明岗方才放下心来。再看方才所见的宫观，须臾之间，已然隐没在白云深处。想起归相临行叮嘱，知道那些金壁辉煌的宫观便是黑狱魔宫所在，不敢造次，连忙觅路向外行去。
　　翻过一道儿山岭，山脚之下乃是一片草海，山腰之上孤零零的生长着一颗巨松，虽然枝繁叶茂，但是树干弯弯曲曲，蟠伏在山石之上，好似一条虬龙蜿蜒而行。
　　辛丹辰见这老松形单影只，茕茕孑立，好似一个无子无女的孤单老人，不禁叹道：“偌大的山，怎么就剩下这一棵儿老树？”
　　辛丹羽指着不远处草丛中的断树桩道：“那些树已经被人伐去了。”聂隐锋冷笑道：“幸而那老松不是栋梁之材，否则也活不到现在。”
　　正说话间，忽然远处的深草丛里沙沙作响，一会儿工夫跑出一只儿白兔来，浑身似玉一般，通体更无一根杂毛，一对眼睛红如朱砂，竖起长长的双耳蹲立起来，向四下里不住张望。
　　闪闪正看个满眼儿，见那白兔好生可爱，不由动了童心，招呼三人悄悄包围过去。四个少年自恃灵符隐形，欺那白兔看不见人，快步儿向白兔奔过去。距离白兔还有六七步的远近，忽见白兔双眼中红光一闪儿，似已发觉有人逼近，疾忙就地一滚儿，忽然无影无踪。
　　辛丹辰见状大叫道：“原来是兔子精。大家小心，不要被它咬了。”辛丹羽笑道：“蛮牛，你又胡说。这白兔玉雪可爱，并无邪气，怎么会是妖精？”
　　聂隐锋斩钉截铁的断言道：“这不是白兔精。我们有神符隐身便是妖精也看不见我们。”闪闪猛触灵机，笑道：“既然不是妖精，莫非就是归仙所说的天材地宝了？”
　　聂隐锋点头赞同道：“不错，咱们的灵符乃是用地隐八法中的木石潜踪之术祭炼而成，含有乙木灵气，故能依草木而隐身。若此物是修炼千年已上的草木之灵，你离它近了便瞒不过它。”
　　辛氏姊弟想起祖父曾讲过深山中千年已上的灵芝、山参一类，常幻作小马、小兔，万年已上可以变化人形，不由拍手笑道：“芝人芝马！人参娃娃！”
　　谈话之际，那只白兔在数丈之外又钻了出来，蹲立在草丛之中不住张望，似乎没有看见四人，它自觉危机已过，便蹦蹦跳跳向老松跑去。聂隐锋低声说道：“这类草木之灵幻形出来，也不会离自己生根之处太远，咱们悄悄跟着它，寻到它的埋根之地，自然知道它是什么变化的啦。“
　　四人悄悄跟随白兔到了老松附近，见那怪蟒一般屈伸探出的一段松枝之上，垂下一段儿老藤，足有儿臂粗细，尤为奇异的是那老藤上含苞待放着十余朵儿五色奇花，白兔纵跃到松下巨石上，蹲立起来，两只前爪合十，紧紧盯住五色花苞，目光中流露出渴望之意。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光阴，香风飘起，奇香扑鼻。那十余朵五色奇葩忽然绽放，香气未尽，花瓣已然随风飘零。须臾间老藤之上只剩下十余枚五色果实，白兔见状欢然跃起，叼着一枚异果，吞入腹中。
　　四位少年见此奇景，料定此果必是仙种，似这样‘买一赠一’般的仙缘实在是千载难逢。辛丹辰兴奋得一声大叫儿，纵身飞起，张开双臂，宛如一只苍鹰展翅疾向白兔扑抓过去。那白兔见敌人忽然出现，立时惊恐万状，嗖地跳下巨石，钻入土中，顿时不见了踪迹。蛮牛一击不中，大为懊恼，朝地上‘咚咚’跺着脚儿叫道：“出来，出来……”
　　聂隐锋见他又犯起了蛮劲，不禁笑道：“那白兔又不傻，能出来送死么？”他到了树下见那五色异果，鲜艳欲滴，香气盈鼻，闻一下儿也觉神清气爽，又想起那白兔候食的神态，愈加认定并非凡品。
　　这时就见那老藤的碧叶渐渐枯萎，聂隐锋暗道不妙，忙招呼大家七手八脚将果实采下，凑在一起共是十四枚。闪闪盘算人数，自己一行八人，再加上归相、解奇，每人一只，还剩四枚，正好喂与雪驼、团圆、青青、小白。她取出盛放碧灵丹的空玉瓶，只装下了十枚仙果，辛丹辰见状拍手笑道：“天意，天意，看来咱们四人只好先吃啦。”辛丹羽戳点兄弟的额头，似教训，似嘲讽道：“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口水儿都快要流出来了。”
　　四人分食了剩余的仙果。辛丹辰一口吞下，但觉淡而无味，入口化作津液‘咕咚’一声儿咽进腹中。随觉丹田之中奇热无比，紧接着腹中奇痛，犹如百十把儿小刀乱切乱割。他痛得汗如雨下，高声叫道：“莫非此果有毒……”
　　辛丹辰偷眼看到其他三人情形与自己仿佛，愈加心慌，忽然臭屁连响，他心道不妙，再也不敢开口，暗自憋住劲儿，一路小跑儿蹲在深草丛中，‘唏哩哗啦’排泄得酣畅淋漓。正当他享受着排泄的妙感之时，忽见不远处白光一闪，现出一只玉兔蹲立起来，一双红眼睛紧盯着自己的下身儿，那眼神似乎在盯着一根儿胡萝卜。辛丹辰不禁大窘，一边儿将手遮挡，一边儿喝道：“原来你是只儿流氓兔儿，连男人出恭你都偷窥……对了，你是公是母？……”
　　话音未落，大片沙土劈头盖脸飞来。蛮牛见白兔突然发飙，忙不迭提着裤子，一个筋头儿向后翻出数丈，待身形落定，再寻那只‘流氓兔’，又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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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05章：捉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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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间儿人影一闪，聂隐锋与闪闪已然立在面前不远，辛丹辰慌不迭的缩往草丛后面，喊道：“别过来！”
　　闪闪羞得背过身去，聂隐锋见他提着裤子、面红耳赤的神情，滑稽之极，一边儿强忍住笑，一边问道：“蛮牛，你方才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呢？”
　　辛丹辰手忙脚乱的收拾干净，系好裤带，起身说道：“那只流氓兔儿偷窥我，还偷袭我，幸亏我手脚麻利，反应神速……”聂隐锋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说道：“偷窥……你……，你和它又不是同类，有什么好偷看的？”
　　辛丹辰一脸委屈，说道：“锋哥，你怎么不相信兄弟呢？”说着，拾起地上一块儿碗大的石头，以示证明道：“瞧，这一堆沙石就是它偷袭我的证据。”
　　聂隐锋还是不信，转头问随后赶来的辛丹羽道：“师妹，那白兔可曾偷袭你了？”辛丹羽摇头否认道：“锋哥，你莫听我兄弟胡说！”
　　辛丹辰急得抓耳挠腮，又辩道：“啊，我明白了，它一定是只母兔子，对同性儿不感冒！”聂隐锋反驳道：“那它为何不骚扰我呢？”
　　辛丹辰被问的哑口无言，暗想：“不错虽然我很帅，但是锋哥比我还要帅上一点儿，照理被异性骚扰的几率也要高过我一点儿！”他转念又想：“……不过，萝卜青菜，更有所爱。谁搞得清那流氓兔儿心里是如何想的？”
　　闪闪忽然插言道：“依我看有两个可能。或许那白兔此举是出于报复心，又或许……”聂隐锋眼神一亮，猜出闪闪心思儿，笑道：“又或许蛮牛拉屎的地方恰好就是‘兔子窝’！”闪闪点头道：“不错。”
　　辛丹辰想了想说道：“锋哥判断的不对。常言道：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我这肥水浇到它的田中，那流氓兔白白占了个大便宜，还不美的屁颠屁颠的。依我看闪闪师姊分析的没错，是那流氓兔儿记仇，谁让我抓它来着，又抢了它的美餐！”
　　辛丹羽却不同意自己兄弟的看法，说道：“我看还是锋哥分析的对。抓玉兔，抢美餐，咱们人人有份，干嘛就报复你一个？”
　　大家公说公理，婆说婆理，争论的不亦乐乎，最后决定用实践检验真理。
　　辛丹辰寻到遇袭之地，众人留心观察地形，见不远处巨石嶙峋，长满大片野草儿，郁郁葱葱，较别处更加茂盛。聂隐锋见状说道：“那白兔乃是草木之灵，生根之处必定灵气旺盛，我看石下的野草长得与众不同，十有八九就是那里。”
　　大家也觉有理，拨开野草，行到石前，发现果然在巨石底部裂开了一道儿可容一拳大小的缝隙。这时一阵风吹来，野草随风起伏，闪闪见状若有所悟，指着方才立足之处，说道：“此处正在蛮牛兄弟遇袭之所的下风向，定是那臭气被风吹进来，才惹恼了那玉兔。”
　　众人均觉闪闪说的有理，连辛丹辰也不在持异议，兴奋的一挥儿手中宝铲，说道：“既然找到兔子窝，还等什么，待我挖下去将这‘流氓兔儿’捉住。”
　　闪闪劝道：“那玉兔既机灵，又胆小，见你这副儿凶霸霸的样子，一准儿把你当成恶人，如何肯心甘情愿的同咱们回去？”
　　辛丹辰笑道：“我不过和它玩笑，又不想吃它，而且还要助它成仙。这等好事做梦都想不到，那小兔子还能不同意。就算它不领情，又有何妨？咱们掘了它的灵根，它不肯与咱们回去都不行。”
　　辛丹羽扯住牛耳，差一点拉成了兔子耳朵，斥道：“你哪这么多废话，师姊叫你温柔点儿，你听话就是！”辛丹辰痛得唉呦连声，连忙答应，他嘴上不敢反抗，肚子里嘟囔道：“阿姊你这样野蛮，休说流氓兔会望风而逃，就是流氓也要抱头鼠窜，正常的男人谁敢娶你，嫁不出去只好作‘剩女’了？”
　　聂隐锋见蛮牛诺诺连声，运铲如飞，生怕误伤了玉兔的灵根儿，从旁提醒道：“那白兔的灵根只怕就在附近。你不要太快，也莫用大力。”
　　说话之间，辛丹辰已沿着石缝掘开一个小洞儿，他探头进去向内张望，只见一团儿漆黑儿，根本分辨不清洞内的情况。正踌躇时，忽觉微风拂面，辛丹辰见状大喜，知道洞中既然空气对流，其中必有贯通相连之处，于是缩回头报讯道：“人说狡兔三窟，果然不错。这兔子窝原来是通的。我们不妨进洞一探究竟。”
　　四人艺高胆大，又难耐好奇之心，于是从挖开的小洞中鱼贯钻入，施展壁虎游墙术下到洞中。闪闪一马当先到了洞底，立定身形，祭起陆压神刀，借着刀光，见洞中虽然黑暗却不潮湿，也无毒虫蛰伏，于是放下心来。
　　四人聚齐，便顺着弯弯曲曲、高低不平的洞径，往石洞深处行去。行不多时，见前面巨石如砥，好似一道石门堵住去路。往侧面看去，但见暗影之中，似有无数条儿蛇虺盘曲身躯悬在洞顶，洞壁之上也似有蛇影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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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06章：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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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以为误入蛇穴，忙将兵刃擎在手中，那般神兵利器都有极强烈的宝光，在黑暗中愈见光明儿。借助光亮，凑近去看，这才发现原来那些蛇影儿并不是蛇，而是如蟒如龙、盘曲蜿蜒的一大片儿树根，小指粗细的根须垂下，如同群蛇乱舞，那坚实的石壁已被老松发达的根系穿透挤裂，分割包裹成若干块，石中有根，根中有石，两者已经融为了一体。
　　四人见状方知已经来到了山腰老松的下面，不想那老态龙钟的一棵老树生命力竟然如此强盛，那看起来又细又柔的根须竟然具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可以将顽石化为春泥。
　　正惊叹时，但见眼前白光一闪，那只玉兔忽然从盘根错节的松根间窜了出来，闪电般冲向那堵石壁，晃眼之间便不见了。
　　众人疾忙赶到石壁之前，仔细搜寻有没有玉兔埋根之处。
　　辛丹羽顺手揭去石壁上的一片绿苔儿，忽然发现那石壁甚是平整，并不象天然石壁那般高低不平、参差不齐。她自幼随祖父学习阴阳堪舆、土木建筑、以及诸般阵法，日日浸淫，已得了辛觉七分本领儿，见状已知那石壁定是人工建造的，于是探掌在石壁之上拍击起来，果然另一面儿传出了空响回音。
　　辛丹辰见状笑道：“原来此处还有机关！只是这般拙劣的设计，如何能难倒阿姊与我！”辛丹羽闻言反倒停住手，转身揪住牛耳，笑道：“你就吹吧。既然难不倒你，这开门的任务便交给你好啦。”
　　辛丹辰拍着胸脯说道：“这有何难，我一铲过去便砸开一个透明窟窿来！”辛丹羽赏了他一个儿爆栗，教训道：“爷爷教的东西，看来你都就着草料吃了，若是这片石门暗藏着连锁机关，你一铲下去捅开的只怕不是‘窟窿’而是‘漏子’了。”她一边儿说话，一边儿又伸手在凹凹凸凸的石壁上四下摸索起来，忽觉石壁上有一道儿弧形的缝隙，辛丹羽心中大喜，顺着痕迹将青苔除尽，定睛看去，依稀分辨出一副太极图的形状。她料定必是门户所在，用力一推，石门纹丝不动，思忖或许石门太重，便招呼辛丹辰用力去推。
　　辛丹辰吸一口气，运劲双臂，在那太极形状的石门上用力推击，接连推了数次，使尽了吃奶的劲儿，石门依旧纹丝不动，不禁有些气馁，说道：“阿姊，这石门太重，还是用宝铲将它砸开吧，省得白费气力。”
　　辛丹羽暗忖：“自己兄弟的一身神力不下千斤，却连石门的分毫都撼动不得，简直太不可思议。”又想：“莫非门中还有暗藏的机关，我没有找到么？”想到这里，脑际之中灵光闪现，她探手摸向太极图上阴阳鱼眼的位置，运劲一推，但闻‘咯’的一声轻响，一只鱼眼应声缩了进去。
　　辛丹羽找到关键所在，心中狂喜，又将另一只鱼眼儿按下，只觉石壁微微一晃，石门从中裂开寸许宽窄的一道儿缝隙。她见石门并未洞开，料定嵌入石壁之中的机关因为长时间不曾开启已然锈蚀，于是拍拍辛丹辰的肩背，笑道：“牛儿，这下儿就要靠你了！”
　　辛丹辰被这温存的激励，鼓动得兴起儿，长吸了两口真气，运足周身气力使劲儿推去，只听‘嘎嘎’之声不绝于耳，那石门缓缓退后，大约移动了三尺左右，猛然间‘嘎崩’一声儿，石门内锈蚀的机关禁受不住这般巨力，崩断成数截儿，死死叉住，便再也不能移动了。
　　石门后露出一段儿幽邃的甬道蜿蜒而上，不知通向何方？幽暗之中也捕捉不到玉兔丝毫的踪影，聂隐锋为人精细，端详那神秘的甬道，若有所思，忽道：“不对。”说罢，转身又回到松根之下。
　　众人见他仰头盯视住老松邃密的根系，借助着剑光一寸儿一寸儿的寻觅着什么？忽然喜道：“在这里呢！”
　　话音未落，忽见白光一闪，那玉兔突然现形出来，这一次儿却未逃走，反而蹲在聂隐锋面前，前爪合十，连连作揖，似在乞求饶命。
　　蛮牛见状又惊又喜，高声叫道：“流氓兔儿，原来你就在这里！”他随即恍然大悟，笑道：“你还跟我们耍鬼心眼儿，想用‘调虎离山’之计把我们骗走！嘿嘿，我们人类多坏儿，三十六计是我们发明的，还能上了你的当儿？”
　　那白兔惊的浑身簇簇发抖，它见灵根已被发现，又觉来人不怀好意，自知凶多吉少，逃也无用，只好匍匐于地，瞑目待死。忽闻有人柔声说道：“玉兔，我们知道你修炼千年，能有今日十分不易，并没有害你之心。你不必担心，我们不是恶人！”
　　那白兔缓缓睁开双眼，偷眼看了看围蹲在身周的少年男女，见他们果未曾采伐自己的灵根，反而对着自己温言抚慰，不由将信将疑，暗想：“这些人类从来看见我们就恨不得一口儿吃掉，现在却不动手，反而安慰我，莫非还有什么图谋？”
　　闪闪见玉兔胆怯的望着自己，似乎明白自己所说之意，心中甚是欢喜，又道：“玉兔，这里距离王屋山魔宫太近，常有妖邪往来，若是落到那些邪魔手中，便会性命不保。不如随我们去往嵩山寻一处灵穴，埋根其中，一来儿有我们保护，再不用担心邪魔外道的侵害。二来儿我们也可以用天府奇珍翠玉莲蓬助你成道。你可愿意？”
　　那玉兔闻听此言，好似天上一堆儿大个儿的胡萝卜正好掉在自己面前，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它一会儿看看这个人，一会儿又望望那一个儿，暗想：“这两个美女、还有那个帅哥看上去还是蛮善良的，就是那个黑胖子一看见我，两只贼眼儿烁烁放光，分明不怀好意……”
　　聂隐锋知玉兔多疑，对人类并不信任，为了打消它的顾虑，温言说道：“小兔子，你不要担心。我们都是正道中人，说话算数，既然答应不害你，自然可以做到。否则何必和你商量，直接将你的灵根掘去炼丹就是了。”
　　那玉兔闻言觉得不错，不由信了几分，它怯怯的口吐人言道：“我可以相信你们，但是却不敢信他……”说着一指蛮牛道：“他见我就捉，还给我乱起外号——说我是什么‘流氓兔’，我叫‘茯苓兔’不是‘流氓兔’！”
　　闪闪三人被这一番儿话逗的大笑起来。辛丹辰闻言大窘，赌咒发誓道：“我是好人，真的，我从未想过要吃你，若我说谎，教我烂肠烂肚，七窍流血，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死无全尸，生孩子没□儿，……”
　　人世间儿最恶毒的咒骂之词，从蛮牛口中滔滔不绝的奔涌出来，好似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也不管茯苓兔明不明白！
　　辛丹羽见兄弟越说越不像话，忙插言道：“茯苓兔你放心好啦，我弟弟若敢欺负你，我这个亲姐姐第一个扒了他的牛皮！”
　　茯苓兔见众人意诚，方才信了，自去取来灵根，交与闪闪。
　　闪闪小心翼翼地将灵根收好，在兜囊之上轻轻一拍，示意茯苓兔附体归根。谁料那玉兔说道：“我知道此地藏有几件儿宝贝，正好送给你们作为礼物！”说罢，蹦蹦跳跳着引领众人向甬道深处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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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07章：石室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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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沿着长长的甬道向前走去，渐行渐高，约莫走了百十来丈，忽然前面分了几道儿岔路来，闪闪细细一数，岔路竟有七条之多，但见茯苓兔轻车熟路地蹦蹦跳跳着向左首第三条岔路跑去，便随手作了个记号，随后奔了过去。这条岔路忽高忽低，地下也是崎岖不平，大家顺着螺旋式的甬道儿不住上升，越行越窄，到后来仅容一人通过，就这样在甬道之中，也不知走出多远，迎面又现出一堵石墙，茯苓兔说声‘到了’，抬起前爪在石壁上轻扣了三下，白光一闪便钻了进去。
　　辛丹羽见又是一处石门，如法炮制将门打开，里边乃是一间石室。这间石室极大，顶上垂下钟乳，钟乳石上嵌满了五彩明珠，宛似一盏盏巨大的吊灯放射出柔和明亮的珠光，将石室装点得如同一个五彩缤纷的童话世界。众人见状不禁啧啧称奇，想不到幽暗的地下竟然还藏有如此光怪陆离、如梦如幻的地方。
　　一行人进了石室，绕过一座钟乳石屏，突见前面赫然有二具骷髅，其中一具骷髅端坐丹台之上，穿着一件儿锦袍，面前半跪着的另一具骷髅，衣着却是十分寒酸。
　　突如其来的这一幕儿，立时将缤纷绚丽击的粉碎，阴森诡异的气息，刹那间便将整个石室塞的满满的。
　　这两具骷髅究竟是谁？
　　在这个绚烂的如同梦幻的空间中，又曾经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
　　……
　　四人的心头翻滚着无数的问号，走到近前，却见端坐着的那具骷髅之前，已成枯骨的手边摊开一卷竹简，闪闪拾起一看，见第一行写的是‘王屋派内功心法：移山神通’十一个字，恍然道：“原来这里是王屋派炼功的密室。”再走到那具男子的骷髅背后，又见锦袍之上染有大片血污，后心之处七八根肋骨已被震碎，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空洞儿，显然此人生前被人偷袭，重创心脏而死。
　　聂隐锋发现此人腰间丝绦系着一面儿玉牌，顺手取了下来，见玉牌正面刻着‘愚公令’三个篆字，背面篆刻的却是‘掌门’二字，惊奇道：“原来这人是王屋派的掌门，在炼功之时被人潜入杀死。”他眉头微蹙，又想道：“此处既是王屋派中重地，必然层层设防。纵然有人硬闯，一路上的打斗之声，也必定会惊动炼功之人，绝无被人从后偷袭之理。何况此室又是如此隐秘，沿途歧路甚多，若非熟悉路径之人，只怕连门儿在哪里都找不到！”
　　他愈想愈觉蹊跷，目光落在那具半跪着的骷髅之上，见此人头骨裂成八瓣，散落在枯骨四周，显然是被人以极刚猛的掌力震碎颅骨而死。这人又是谁？他为何跪在王屋派掌门之前？莫非他是王屋派中的弟子不成？若是，他又是死在谁的掌下？若不是，他来此的目的何在？又是如何进入密室之中的？……
　　无数的疑问在聂隐锋心头跳跃着，只是枯骨听不到，纵然听到了，也说不出来。忽然一阵阴风吹过，将那具半跪着的男子褴褛的衣袍吹起，露出了半面儿乌黑油亮的腰牌，聂隐锋心头一动，拾起来看，只见腰牌上镌刻着‘穷汉之主’四个金字，分明是丐帮帮主的令牌。
　　闪闪接过此牌，忽然想起步灵烟曾对自己谈起过上代丐帮帮主神秘失踪之事，不禁失声惊道：“原来他便是丐帮帮主上官从龙。”
　　丐帮帮主竟然惨死在王屋派的密室之中？！
　　那上官从龙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如此尊崇的身份，又是因为何事要跪在王屋派掌门的面前？
　　……
　　一个答案的揭晓，又带来了更多的谜题？
　　扑朔之外是迷离。
　　
　　忽见对面白光一闪，茯苓兔在洞壁之前蹦来跳去，欢声叫道：“宝贝在这里呢……”
　　四人闻声走近一看，却见乃是一堆儿白灰儿，其中散落着许多金灿灿、亮晶晶的钗钿指环。那玉兔在首饰之中拣了一条金项链，叫道：“宝贝，宝贝，拿去，拿去……”
　　辛丹羽见茯苓兔把金珠首饰当成宝贝送礼，又好气又好笑道：“玉兔，这些金银财宝是世人眼中的宝贝，咱们要入山修道，留着这些累赘有何用处！”
　　茯苓兔道：“真是宝贝！真是宝贝！”它见众人不信，便将金链之上的六角星形状的银色吊坠揭开，分成两面，翻过去又重新合成一体，但见那银星的芒角之上分射出六道儿银光，交汇于一点儿，刹那之间，银光由这一点儿为圆心扩展开去，形成了一个丈许大小的圆形光面。光面之上，光影变幻，现出真人一般的立体形象来，神态逼真，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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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08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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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见丹台之上盘膝坐着一条锦袍大汉，气魄甚是雄伟，正自怒视着身前的一男一女，众人见他半边脸孔胀得血红，半边脸颊却发铁青，分明是内息走岔，即将走火入魔的征兆。
　　那衣衫褴褛的大汉，相貌神态与锦袍大汉倒有七分相似，只是年纪更轻，在一双儿怒目的注视之下，如同芒刺在背，神色慌乱，局促不安，低头唤道：“大哥……”
　　那锦袍大汉强压怒火，冷哼一声，说道：“上官从龙，你还认识我是你的大哥！”随又冷笑一声，指着那名妙龄美妇问道：“你认识她是谁么？”上官从龙的额头之上冷汗潸然，脸色更加难堪，费力的从牙缝儿里挤出了两个字‘嫂子’！
　　那女子忽然冷笑道：“上官从龙，如今你做了丐帮帮主，从前的窝囊样儿却丝毫没变。呵呵，方才你还在叫我‘柔儿’，现在却变成了嫂子！哈哈……”
　　柔儿的笑声好似火上浇油，锦袍大汉怒道：“温柔，都是你这个□害得我们兄弟反目！你若爱他，当初便不该嫁我；如今你既已为□、为人母，便应该恪守妇道，如何还能做出这等为人不齿的丑事来！”温柔毫不相让，针锋相对道：“丑事？王屋派中的丑事多了，又不多我这一件儿！上官飞云，你爹……”
　　话未说完，上官飞云怒发如狂，暴喝一声‘住口！’随即一掌劈出，使出王屋派镇山绝技‘劈山八掌’，恨不得将自己的妻子立毙掌下。
　　这时斜次里一道儿雄浑之极的掌风劈来，硬生生将这势在必得的一掌接了下来，上官飞云但觉虎口剧痛，右臂酸麻，他呆了一呆，盯住自己的兄弟，嘿嘿冷笑道：“丐帮的降龙十八掌，果然了得！”
　　上官从龙突然扑通跪倒，苦求道：“大哥，千错万错都是兄弟的错，你就饶了嫂子吧！”上官飞云闻言怒不可遏，呼的一掌劈出，喝道：“我先杀了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上官从龙不闪不避，瞑目待死，心想：“与其这样痛苦的活着，倒不如一死以求解脱！”
　　上官飞云从小对兄弟疼爱有加，一时激于义愤才下杀手，本以为上官从龙一定会出手抵抗，却不料是这样的局面。毕竟手足情深，他心中忽然一软儿，将掌力撤回九成九，剩余的掌力就算击到上官从龙，至多也不过皮肉之伤。
　　就在这时一旁儿的温柔忽然施展出‘愚婆拾荒手’的擒拿功夫，扣向上官飞云的右手脉门。这‘愚婆拾荒手’是王屋派的独门擒拿绝技，王屋派中只有温柔的父亲大侠温烁最为精擅，他在本门擒拿手的基础之上，吸收各派擒拿手的精华，又增加了许多变化，使之更臻完美，威力也更强大。
　　上官飞云，如何不知厉害？他见温柔出手狠辣，毫不留情，知道自己若不收掌回护，被她扣住脉门，这条儿右臂只怕便要废了。他见妻子为了奸夫竟与自己拼命，更加恼羞成怒，右掌一缩，变掌为抓，反扣妻子的脉门，同时左掌呼的劈出，使出劈山八掌中的‘二郎开山’朝温柔当胸印去。
　　温柔儿此刻不再温柔，右手倏地化抓为掌，也使出一记儿劈山八掌，如同一只发疯的母虎一般奋不顾身的扑上来，好似要与上官飞云同归于尽。
　　上官飞云见状忽然万念俱灰，他暗将掌力撤回，想道：“柔儿真正爱的人，原来是我的弟弟！只是当初她为什么要骗我！”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温柔的笑面如花，耳畔又响起花前月下的海誓山盟，这一切儿美好中的爱人，似乎与现实中的她共同拥有着一个躯壳，让你捉摸不出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幻？
　　这虚飘飘的劈山八掌击在温柔的掌上，上官飞云但觉一股诡异的阴柔内力传入体内，所过之处让人生出一种儿懒洋洋的暖意。“这不是劈山八掌的阳刚之劲！”异样的感觉让上官飞云下意识的产生反应，体内的纯阳之气瞬间儿反击过去，然而一遇到那股诡异的真气，却好似泥牛入海，只一刹那儿体内澎湃的真力便被消融大半儿。
　　上官飞云大骇，他看见一抹温柔的笑意在温柔的脸上浮现出来，又在转瞬之间随着侵入到体内的真气消逝的无影无踪。那股诡异真力一去，上官飞云顿失重心，被自己的内力带的身躯侧转，这时却听到温柔的尖叫之声在耳畔响起：“龙哥，救我！”那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楚楚动人，又是那么的惊心动魄，上官飞云的心头忽然蹦出了一个儿从未想到过的字眼儿‘阴谋’！
　　在他还未想清楚这是一个怎样的阴谋之时，只觉背心上重重的挨了一掌——丐帮镇帮绝技降龙十八掌中最刚猛的一招儿‘亢龙有悔’的威力，足以要了他的性命！一道儿血箭从上官飞云的口中狂喷出来，他目光散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微弱的吐出两个字儿“你好……”便即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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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09章：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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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从龙当然不明白兄长没有说完的半句话，究竟是“你好狠？”还是“你好糊涂？”又或是‘你好自为之’，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刹那间只觉五雷轰顶，轰的头颅之中轰轰乱响，他感到一阵儿天旋地转，摇摇晃晃的跪在兄长的尸体之前，泪如雨下，哭诉道：“大哥，您从小就疼我，您原谅我吧，我与小柔从小青梅竹马，是真心相爱的……”
　　温柔格格娇笑，好似一只依人的小鸟儿偎在上官从龙的身旁儿，伸出细白如玉的柔荑抹去他脸上的泪水，柔媚的白了他一眼儿，假意娇嗔道：“你这个弟弟在哥哥面前真好似老鼠见了猫，怎么一点儿胆子都没有啦！”
　　“长兄如父……、”上官从龙还未说完，就被温柔啐了一口，兰花指柔柔的落在他的额头上，只听温柔笑道：“呸，长嫂如母，你为何见了我就象猫儿闻到了鱼腥，什么都忘记了，只剩下胆子了呢？！” 
　　说罢，她掩口浅笑，在上官从龙耳边儿吹气如兰，香鬓挨蹭，那丝丝儿麻痒之感如同电流儿刹那间儿传遍全身，上官从龙顿觉酥麻了半边儿，忍不住绮念飘飘，正欲温存，忽然间儿发现上官飞云死不瞑目，直勾勾、阴森森的目光好似两把冰冷的利剑儿直刺过来，刹那间，那轻舞飞扬的绮思，风卷残云一般无影无踪，他只觉毛骨悚然，结结巴巴的说道：“小柔，别，别这样……”
　　“你就是个银样蜡枪头！”温柔儿含嗔带笑的白了他一眼儿，站起身来不屑的说道：“你大哥如今都已死了，你还装腔作势干什么？这摧心掌难道是我打的么？”她见上官从龙满脸羞愧，又冷笑着挑拨道：“你大哥真对你好么？那为何掌门之位不让给你？又为何知道你我青梅竹马，还要横刀夺爱，逼着我嫁给他？”
　　这话儿正说到上官从龙的心坎之中，他忽然狂笑起来，说道：“不错，爹爹偏心！就因为我不是长子，所以上官家的东西儿，从我出生那天开始就注定了没有份儿！大哥又有哪一点儿强过我，为什么他生下来便拥有一切？！连我所爱的人都夺去！不公平！太不公平！……你死的好，如今这一切儿都是我的了！”
　　“住口！你这个畜生！”死尸忽然开口说话了，上官从龙骇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重又跪倒，惊叫道：“哥——”话音未落，已被上官飞云一掌击碎头颅，死于非命。
　　兄弟相残，这是人间何等悲凉凄怆的一幕儿惨剧！然而剧中人血肉模糊的表演，换来的不是叹息，不是眼泪，而是温柔张扬的笑声。
　　情人已死，丈夫待毙，这个女人却笑了，笑得如此花枝招展，笑的如此酣畅淋漓，那笑声中不知包涵有多少难以言说的滋味——含垢忍辱的酸辛，大仇已报的快意，对兄弟之情的嘲弄，对男女之爱的轻蔑……
　　那疯狂的笑声，好似洪水溃堤一般奔腾咆哮着，席卷淹没了一切儿。上官飞云呆呆的望着这个疯狂的女人，充满惊疑的心中翻滚着一种不祥的预感——莫非自己已经堕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变成了温柔掌中的一粒儿不由自主的棋子？他忽然问道：“你知道我是诈死么？”
　　温柔正笑得涕泪横流，闻言掏出一块儿香帕拭去泪痕儿，转眼之间，她又恢复了温婉柔媚的样子，轻声细气的说道：“我知道你的移山神通已经炼到了第六重，周身骨骼坚如精钢，又可以运气导行，移宫化劲，降龙十八掌纵然可以打的你骨断筋折，却还是要不了你的性命！”
　　上官飞云的心底忽然冒起一丝寒气，他愈发觉得预感正在变成真相，又问道：“原来你是故意激我出手杀了从龙！你难道不爱他？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
　　‘爱？’温柔忽然恶狠狠的说道：“我对上官家的人只有恨！何曾有过什么爱！”
　　上官飞云大声喝道：“我们兄弟从小对你真心真意，又有什么对你不起的地方？！”他双目之中泪光隐隐，想起情同手足的兄弟为了眼前这个女人自相残杀而落到如此悲惨的结局，内心在愤慨之余，只觉得受了莫大的委屈。
　　温柔忽然叹息一声说道：“你们对我都很好！只有我对不起你们，你们从未对不起我！”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让你对上官家怀有如此刻骨的仇恨？非要让我们……”上官飞云有些哽咽，突然声嘶力竭的喝道：“你说！”
　　“你爹！就是因为你爹！”温柔冷冷的说道：“是他害死了我爹！是他串通同门夺了我爹的掌门之位！又是他霸占了我的母亲！还是他糟蹋了我！这些理由难道还不够么！”
　　“你胡说！我爹是名满天下的大侠，根本不会干出这种事来！”上官飞云的脑子里轰轰隆隆乱响，他心乱如麻，既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故此竭力的否认着。
　　“我知道你不信，我也知道天下的名门正派中人都不信！那些名满天下的大侠，又有谁能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温柔冰冷的脸上忽然泛起兴奋的红晕，说道：“所以我要自己来报仇！我要为爹娘讨回这个公道！我要上官家家败人亡！我要王屋派灰飞烟灭！我要那些假仁假义的名门正派统统完蛋！”
　　她越说语调越高，上官飞云的心却是越来越冷，他喃喃自语道：“所以我爹会突然被魔教暗算而死，所以我们兄弟注定要死在对方的手中！”他猛地提高语调，质问道“如今你已经大仇得报，你觉得开心么？”
　　温柔忽又狂笑起来，说道：“我的仇才报了一半儿！王屋派还在！那些名门正派也还在！我如何能够甘心！”
　　上官飞云的心中刹那间塞满了恐惧，他声音颤抖着问道：“你还要做什么？！”只见温柔取下项间的金链，揭开银星吊坠，那一片儿银光之上闪现出自己将上官从龙毙于掌下的一幕儿！
　　上官飞云如堕冰窖，他隐隐猜到了这场阴谋的续集，只听温柔笑道：“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死在王屋派掌门的掌下，如果传扬出去，那将是何等有趣的事啊！”
　　上官飞云瞅着那神奇的银星，陷入沉思，忽然间他恍然大悟，喝道：“原来你是万花魔宫派出的‘剑谍’！你这个女魔头骗的我好苦！”
　　‘拿命来！’大喝声中，上官飞云袖中飞出一道儿乌黑的电光，势如雷霆般疾奔温柔刺去，却被一道儿强烈的银光敌住。
　　上官飞云辨出那道银光正是父亲最心爱的法宝‘神农耒’，不禁大吃一惊，暗道：“这魔女是如何将此宝偷了去？”转念一想，却又不寒而栗：“纵然她可以将此宝偷去，若无人秘授口诀，她又如何运用的了？！”
　　“愚公镢对神农耒——这两件儿王屋派的奇珍异宝终于可以自相残杀，分个高下了！”温柔格格娇笑道：“你爹上官扶正那一晚儿将口诀儿传授给我的时候，只怕想不到他的儿子将会死在此宝之下！”
　　上官飞云突然大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他真气一乱，再也控御不住愚公镢，眼睁睁看着神农耒的银光裹住愚公镢，往温柔掌中落去，他此时自知油尽灯枯，命将不久，咬牙切齿却又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快杀了……我……”
　　温柔瞟了一眼儿垂死的丈夫，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那是他们的骨血！忖道：“枫儿若是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死在亲生母亲之手，他会……？”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如果说让她选择一个上官家的人去爱，那人一定是她的儿子——上官枫。
　　温柔心中暗叹，幽幽的转过身子，往密室之外行去。忽觉背心之上一阵剧痛，随即周身燃起大火，她回过头去，见上官飞云哈哈狂笑道：“我死了也绝不会让你走出这里……哈哈……”他看着这个让自己迷醉，又让自己痛苦的女子即将融化在紫焰青烟里，忽又泣不成声，说道：“柔儿，……是我上官家对不起你……一切恩怨……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流血了……”话音未落，已然气绝身亡。
　　“老君火石！”火中的温柔似乎并没有后悔自己的疏漏，她反而感到了无比的轻松，因为一切痛苦的、肮脏的日子都将在大火之中灰飞烟灭。温柔忽然优美旋转起来，就像童年时在上官兄弟面前那样裙裾飞扬，她甜甜的笑道：“我终于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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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10章：神君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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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影消失，一切如常。
　　尘归尘，土归土，王屋山上已经化作过眼云烟的一段儿恩怨情仇，在这一刻儿奇妙的跳出来，让尘封已久的秘密穿越时空，冲破重重的迷雾，露出了它的本来。这究竟是一种儿巧合？还是命运故意为之？或许是心有不甘的幽魂，在冥冥中哀哀的哭诉着、等待着……
　　众小侠将温柔的骨灰与上官兄弟的遗骸合葬在幽室之中，面对着无字无碑的孤坟儿，每个人心中都在想着上官飞云的临终之言：“让一切的恩怨到此为止吧！”
　　众人正待离去，忽然发现上官飞云盘坐的丹台上有一块儿巴掌大小的太极图，辛丹辰随手一按，只听‘轧轧’声响，那太极图忽然沉降下去，紧接着从下面冒出一个亮晶晶的圆球来，无数道儿银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晶球之上，顿时奇光大作，但见晶球光影变幻，齐齐投射到那面巨大的石屏风上。
　　众人定睛看去，却见那石屏风上现出若干儿景物，有道路，有宫观，有门户……原来密室中还装有如此精妙的监控机关！只见半山亭中，立着三个奇形怪状之人，其中一个看去分外眼熟，正是风陵渡女娲庙外所见的异人乌奴。
　　乌奴的右边站着一个儿五短身材、尖嘴缩腮的瘦子，这人一脸的水锈儿，尤其十根好似钢钩的手指间都有肉蹼相连，分明有着极佳的水性儿。另外那个怪人虽然丑陋，身材却很匀称儿，最为引人注目的是穿着分外新潮儿，他一个男人穿上女人的百褶彩裙，似乎还不满足，又在身上套上一条儿——果然酷毙了！
　　就听乌奴瓮声瓮气的骂道：“他妈的，黑狱圣使的规矩好大啊，他还真的把自己当作幽帝啦，如今咱们哥们儿想见见他，还得听传，咱们等了这半天儿，一杯热茶儿也没有喝到，西北风倒是灌了一肚子！”
　　闪闪等人猜想另外两名怪人十有八九也是地神子五牧之中的人物，却不知乌奴口中这个自称幽帝的黑狱圣使，是魔教中的何等人物？
　　只听那一脸水锈的矮瘦子骂道：“他奶奶的，乌大哥所言极是，想当年教主虽然答应石氏兄弟可以继承幽帝之位，那不过是为了分化瓦解阴九幽一派的势力而定的权宜之计，谁知他们竟然信以为真了，果然摆起了幽帝的谱儿来，真是好笑之极！”
　　那裙装怪人也尖声细气的骂道：“他祖奶奶的，蒋三哥说的不错，咱们的主子既是教主的首徒，又是四大法王之首，论公论私，都不是这个冒牌幽帝所能相比的。何况咱们是奉法王之命传信于他，那便是等同于法王亲临，照规矩他们就该敲锣打鼓迎下山来，用八抬大轿把咱们哥们儿抬上山去。”他冷笑一声，又挑唆道：“嘿嘿，依兄弟看石氏昆仲哪里是冷淡咱们哥们儿，分明故意在寒掺上官法王呢！”
　　乌奴脾气火爆，闻言更加生气，提高了嗓门，破口大骂道：“他曾祖奶奶的，咱们三位儿神君亲临王屋山，已是给了石氏兄弟天大的面子。何况此事原本与他们有极大的干系——那连氏双煞睚眦必报，出了名儿的难缠，老子来给他们通风报信，是怕他们一不小心吃了大亏。谁知他们不但不领情，连‘谢’字都不说一个儿，还请老子吃闭门羹！若非法王有令在先，老子就先……”
　　话未说完，就见亭前卷起一团儿愁云惨雾，待云雾散尽，却见一名白袍道士冷冰冰立在三人面前。
　　乌奴一见那道人，将嘴边的话重又咽了回去，叫道：“白无常，你终于出来了！”白无常冷笑道：“我再不出来，三位神君只怕便要骂到高祖母了！”随后略一拱手，算是答谢之礼，又冷冷说道：“三位神君的来意，幽帝已经知道啦，若没有其他的事儿就请回吧！恕不远送！”他连门也不开，让都不让，张口便下逐客令，如此冷淡的态度分明是看不起乌奴三人。
　　乌奴三人受到如此冷遇，不禁心头火起，均想：“黑狱中人一惯作威作福，谁也放不进眼中，只是打狗也要看主人，我等乃是上官法王的部下，又岂是随便受人欺负的？”
　　白无常见三人怒目而视，却不以为意，冷冷问道：“怎么？你们还不走，还有什么事么？”乌奴怒声骂道：“他奶奶的，白无常，你家主子好大的架子！上官法王命咱们弟兄面见石……那个幽帝，如今连屁股都未见到，教我们如何回去复命？”
　　白无常听他嘴里儿不干不净，辱及幽帝，也不由火往上撞，断喝道：“乌奴擦亮你的一双儿狗眼，看看这是何地？敢在阎王殿前撒野，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裙装怪人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白无常，你不要狗仗人势，冲着咱们狂吠。别人怕你们黑狱的勾魂令，咱们兄弟却从未怕过！”
　　白无常闻言，阴森森的一笑儿，说道：“飞天神君，好有胆色？等你进了黑狱将一十八层刑狱挨着个儿过上一回儿，还能说出如此豪言，那白某才会佩服的五体投地。”
　　翻江神君蒋奇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白兄说哪里话，我们又没有犯下叛教大罪，这黑狱的手再大也捂不到老子的屁股！”
　　白无常见三怪横眉立目，摩拳擦掌，满口的污言秽语，分明是不怀好心，故意挑衅，暗忖：“幽帝与明尊座下的四大护教法王素来面和心不和，两派明争暗斗由来已久，常因一语不合，便会暗下毒手。这三怪都是地神子麾下的一流高手，此番联袂而来，也不知是真来报讯，还是别有图谋，看他们肆无忌惮的样子，莫非是受了地神子的指派故意寻衅滋事，又说不定那大魔头现在就藏在暗处，我还是小心为上。”
　　想到地神子的厉害，白无常虽在自家门前也不敢妄自托大，一边儿留神戒备，一边儿故作镇定，说道：“蒋兄，说笑了。咱们都是上命差遣，身不由己。若没有别的事儿，白某就告辞了。”说罢，腾起一团儿烟云，便欲遁去。
　　飞天神君凌九天见白无常想要溜之大吉，一走了之，又如何肯依？他哈哈一笑，喝道：“慢走！”身形如鬼如魅，围绕着那团儿云雾一阵儿疾飞，双掌连拍，瞬息间攻出一十八记寒冰烈火掌，但见赤白二气裹住烟云，刹那间，烟消雾散，白无常面如重霜，立在当地，从牙缝里蹦出八个字儿：“欺人太甚，你待如何？！”
　　乌奴、蒋奇哈哈大笑道：“四弟，好俊的身手！单看这轻身功夫，怕已不在尊师风神子之下啦。”凌九天笑道：‘岂敢！’心中却是洋洋自得，他冲着白无常说道：“我们请白兄留步，是要向黑狱讨一个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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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11章：兄弟阋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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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无常面沉似水，冷冷问道：“什么人？”蒋奇接口道：“神教中谁不知道‘五牧结义，义薄云天，不求同生，但求同死’，我们五人那是过命的交情，如今娄二哥失踪多日，下落不明，我们哪也找不到他，故此来向黑狱讨个说法！”
　　白无常奇道：“彻地神君失踪了，关黑狱什么事？！”乌奴怒道：“他奶奶的，白无常你不要想一推二六五，把自己撇的干净。什么不关黑狱的事！我且问你黑狱中是不是有个叫崔无神、赵无命的鬼崽子？”
　　白无常听他说出两位师弟的名字，暗忖：“莫非娄翟让他们给杀了？”他一时之间也拿不准，只好点头道：“不错。”
　　乌奴嘿嘿怪笑道：“那就对了，赵无命、崔无神为了凑活尸，竟然杀了我手下两个弟兄！这可是我亲眼所见！你们黑狱想抵赖都不成！白无常，这笔帐咱怎么算！”
　　白无常心中暗骂：“废物！既要作贼，却又被人拿赃，真是愚蠢之极！”他当然不能承认，只好含糊说道：“这两人至今未归，等他们回来，幽帝问明了自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乌奴不依不饶，骂道：“他奶奶的，白无常你少拿幽帝糊弄我，老子审儿子，能问出个屁儿啊！”
　　白无常自知今日之事不能善罢甘休，于是问道：“既然如此，你们打算怎么办？”蒋奇冷笑道：“本教法条‘无故杀死同教兄弟，以命偿命！’我想幽帝执掌刑狱，那是不会不知道的！”白无常点头道：“不错。若是果有此事，幽帝自然会还诸位一个儿公道。只是疑犯还未捉到，事情也未问明白，讨论如何处罚还为时太早。”
　　凌九天狞笑道：“抓那两个‘疑犯’，便不须劳动你们黑狱使者了！只是我娄二哥这条儿命该由谁来抵偿呢？你们黑狱总要给一个交待！”
　　白无常听了这话，便料到崔、赵二人凶多吉少，他与这两人虽然泛泛之交，没什么友情，毕竟同气连枝，乍闻凶讯之下，难免兔死狐悲。他又见对方步步进逼，禁不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喝道：“此乃幽帝驻跸之地，不能由你们在这里放肆。”但他为人极是精明，从来若无十足把握，断不会冒失行事，故此口中虽在警告，心中却又在权衡利弊，想道：“这三个怪物不比寻常，背后都有极大的靠山，若是处置不当，引来了麻烦，只怕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时忽听有人传音入密道：“这三个狗奴才太过猖狂，不过仗着地神子的威风，就敢视黑狱如无物！若不杀一儆百，今后咱们又将何以立足！无常，你尽管将他们的魂魄勾来，若那地神子寻来，自有本尊为你作主！”
　　白无常得了幽帝教敕，心下大定，他有人撑腰自然有恃无恐，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话儿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多说无益，反不如手下见真章，只不知是三位神君一起赐教，还是一个儿一个儿来送死呢？”
　　凌九天心高气傲，自忖稳操胜券，抢先说道：“白无常，收拾你这个小鬼儿，有我一人便足够了。不过你伶仃一个，眼前儿连收尸的人都没有，黄泉路上好不凄凉啊！”三怪一起大笑，似乎已将白无常看做砧板上的鱼肉一般。
　　白无常阴森森的一笑道：“三位神君难道不知神教之中‘明尊掌生，幽帝判死’么？这谁死谁亡，都是由黑狱使者的勾魂令说了算数！”凌九天双手叉腰，仰天怪笑道：“看你那儿勾魂令如何勾得了我的魂魄？”
　　‘魄’字儿方传入耳中，白无常眼前一花儿，已失去凌九天的踪迹。忽觉背后寒飙袭来，正是飞天神君的寒冰掌到了。
　　白无常成竹在胸，喝声儿:“好！”使出‘鬼影□’之术，身形不避反退，迎着凌九天的寒冰掌撞去。凌九天又惊又奇，暗道：“这岂不是来送死么？”耳中忽闻乌奴、蒋奇齐声喝道：“四弟，小心背后。”他心神微分，警兆忽起，但见自己击在白徵背心上的一掌，浑不著力，如击虚空，冰冷的掌风击在半山亭的一根亭柱之上，顿时将石柱化为冰柱。
　　凌九天眼见幻影消失，方知上了大当，须臾之间，先机已失，白无常反客为主，一双儿幽冥鬼爪夹着刺骨阴风疾抓凌九天的琵琶骨。凌九天招式用老，回掌自救已经来不及了，他自恃天赋异禀，轻功奇高，身形一飘，疾冲出去，这一招虽是行险，却也大收奇效，虽未脱出敌人的掌力所及，但那一双儿鬼爪差之毫厘，也始终抓他不到。
　　白无常虽然炼成幽冥鬼爪，不过功力尚浅，并不能元神幻化，故此威力大打折扣，饶是如此，一旦被他扣住琵琶骨，魂魄便会被抓去，连元神都极难逃走，凌九天身在魔教，如何不知道厉害，性命攸关之际，愈发拼命狂奔起来。
　　白无常在凌九天身后急追不舍，两人你追我赶，片刻间也不知围绕半山亭绕了多少个圈子，却谁也打破不了僵局。
　　白无常眼见胜利在即，虽然数度努力，却都被凌九天逃过，不由得心头焦躁，又闻幽帝冷哼一声，骂道：“废物！”不禁心头一凉儿，脚下不觉又慢了半步。
　　凌九天发觉白无常气力渐渐不继，速度渐渐放缓，不由心头狂喜，他鼓足真气，猛然间发力冲刺起来，却不料眼前一花儿，白无常已然赶到前面，挡住去路，阴森森的满脸诡笑，将鬼爪缓缓探出，似乎正等着自己将琵琶骨送到鬼爪之下。
　　凌九天心头大骇，想要闪避却已经收势不住，眼看着自己便要丧命在鬼爪之下，不由得情急拼命，猛然间大喝一声，双掌齐出，势如狂飙的真气如寒冰、赛烈火一起向面前的白无常卷去，不料这一个又是鬼影，凌九天双掌劈空，忽觉背后阴风拂体，分明这一对儿鬼爪是真。
　　白无常得幽帝暗助方才追及凌九天，他暗自道声‘惭愧’，双爪疾抓过去，羞恼之余，恨不得将飞天神君抓成十七八段儿。忽然脚下一绊，只觉小腿骨痛如折，忙低头看去，却见乌奴从地下探出半条身子，一双巨掌死死抓住自己的右腿，怒喝道：“休伤我四弟！”
　　与此同时，蒋奇飞起钢叉，一溜儿碧焰直奔白无常前心钉去。此时白无常固然可以将凌九天抓死，自己却也不免丧命于蒋奇的飞叉之下。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只听白无常哈哈狂笑，那一双幽冥鬼爪倏忽涨大，只一抓便将飞叉团在手中，两爪一搓，那钢叉碎为齑粉，化为碧萤也似纷纷落下。
　　蒋奇见状大骇，喝道：“飞灵附体，大家快逃！”乌奴也已看出幽帝元神变化附体在白无常身上，知道厉害，连忙松开双手遁入地中，说时迟，那时快，耳轮中只听幽帝冷笑之声，钻心裂肺，他感觉自己的身子似被一股绝大的力量定住，再也动弹不得。突然间破土而出，如一颗炮弹般弹射出来，紧接着眼前一黑，就此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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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12章：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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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乌奴恍恍惚惚地发现一点儿光亮，在黑暗之中飘飘荡荡，越来越近，到了近前才看出那是一盏儿白色的灯笼，借着朦胧的灯光，看见一个白袍人手执一面鬼头令牌，牵着一条儿黑色的铁索，那铁索从鼻中穿入，又从口中穿出，锁定了两个人，看去分外眼熟。
　　乌奴定睛分辨，认出前面那人正是白无常，后面两人却是自己结义兄弟——蒋奇与凌九天，不过人已经痴痴呆呆，并不认识自己了。他大声呼喊，挣扎欲起，却发觉周身如绵，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来。
　　白无常阴森森的笑着，暗诵勾魂咒语，朝着卧倒在地的乌奴轻轻招手。那乌奴灵魂出窍，站立起来问道：“他奶奶的，白无常，老子究竟是人是鬼？”
　　白无常见他魂魄离体，依旧雄风不减，倒也生出几分敬意，嘿嘿笑道：“人不人，鬼不鬼！一会儿到了黑狱逛上一圈，便连鬼儿也不是了。”乌奴怒道：“白无常，你要将我们兄弟如何？我们又不曾叛教，你们黑狱管不到老子的头上！”
　　白无常冷笑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你们今日横死于此，还不是自己种下的苦果！”乌奴不服道：“老子喜欢骂娘、骂奶奶，这他娘的算什么罪过？！”白无常冷笑道：“若你专骂自己的娘，自然没人管你，可惜你骂的是别人的娘儿，有罪没罪，就由不得你了！”
　　乌奴此时攒足了气力准备好了遁地而逃，说道：“老子有骂娘的自由，也有行动的自由，我就不随你去，你又能奈我何？”白无常冷哼一声，说道：“只怕由不得你！”说着，手中勾魂令射出一道儿碧幽幽的光芒，望乌奴脸上一晃儿，照得他神魂飘飘，不由自主的往白无常身前行去。
　　白无常锁了乌奴，牵引着三怪的魂魄元神往鬼门关中走去。
　　正在这时忽闻一声长啸从天际传来，那啸声宛如龙吟虎啸，大海潮生，又似无数霹雳滚滚而来，倏忽而近。啸声入耳，白无常顿时耳鸣心跳，周身乏力，头痛欲裂，他明白对头来了，大事不妙，正欲拼尽全力逃去，却发觉已被啸声所摄，欲遁不能，连忙掩住双耳，运功相抗。
　　三怪的魂魄元神无人牵持，正自浑浑噩噩，飘飘荡荡。忽被一声儿霹雳震的苏醒过来，又闻听有人大喝道：“还不附体，更待何时！”猛然间觉得眼前一亮儿，睁眼看时，却见白无常盘膝坐在不远处，双手掩耳，面上的神情痛苦不堪。
　　又见空中飞来一条儿鬼影，迎住一团儿黄光，尖声鬼哭起来。那鬼哭之声，凄恻哀婉，这一片儿幽幽断肠之音，绵绵密密，虽不洪厉，却似海绵吸水，将那如潮的啸声渐渐化尽。却闻那鬼影笑道：“法王大驾光临，在下迎接来迟，恕罪，恕罪！”
　　那团黄光之中有人朗声笑道：“幽帝不必客气，兄弟此来专为讨一杯儿孟婆汤喝。”鬼影哈哈笑道：“法王有此雅兴，在下自当奉陪。”
　　话音未落，那条儿鬼影却一闪不见。须臾之间，但听绝顶之上，金磬三响，鼓乐齐鸣，又见云雾散开，群山上的宫观亮起盏盏明灯，遥望去宛如繁星点点，煞是壮观。
　　乌奴三人挣扎起身，跪在道旁，望空叩首道：“属下多谢法王救命之恩！”地神子冷哼一声，收了遁法，立在三人面前查验伤势，见三人元神大伤，纵服灵丹也要卧床百日方能复原，心中愠怒道：“大家都是同教的兄弟，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下此毒手！”
　　正思忖间，一派儿鼓乐喧天，欢迎的仪仗队迤逦而来。为首的宫使到了近前，躬身行礼，朗声说道：“奉幽帝神谕，恭迎法王圣驾。”
　　地神子朗声笑道：“大家都是教中兄弟，又何必搞这虚套儿！如今大敌当前，同仇敌忾还来不及，如何能同室操戈，令亲者痛而仇者快？”
　　‘快’字出口，众人眼见人影一闪，地神子已经到了绝顶上的幽帝行宫之中，只剩下笑语之声‘轰轰隆隆’在群山之间回荡不绝。
　　白无常为地神子声威所摄，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正自不知所措之时，又闻幽帝传音指示，他不敢怠慢，连忙朝着乌奴三人抱拳一礼，从冷冰冰的脸上挤出些许笑容，说道：“三位神君，兄弟有礼了。咱们大家也是不打不相识，方才诸多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在下奉幽帝法旨，请诸位到阎罗殿去喝孟婆汤。”
　　闪闪四人在密室中见白无常与三怪随着迎宾的仪仗鼓乐消失在升腾而起的云雾中，再觅魔宫诸峰重被云封雾锁，白云浩瀚，云涛翻卷，一切宛如春梦了无痕迹了。
　　众人回想起魔教两派间这一场儿惊心动魄的大战，尤其那神秘的幽帝与地神子之间的巅峰对决，虽然仅是以音声相搏，也足以惊世骇俗。密室中的诸侠虽然深藏山腹中，却如同身临其境感受到绝大的威迫，就连那茯苓兔也是骇然归根，再也不敢出来了。
　　辛氏姊弟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异口同声说道：“好厉害！”姊弟两人一路上经历了重重险难，但在内心中都不如这一次震动之大，想道：“魔教中的绝顶高手，竟然这般了得。我们若不努力修炼，异日相逢之时，只怕是凶多吉少！”聂隐锋与闪闪感慨之余，却在想：“那地神子的相貌看起来竟有几分眼熟，到底在何处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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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13章：捷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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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马湖之时，天已黄昏，斜阳余晖将湖畔的山林镀了一层儿金色。美景在前，清风徐来，凯旋而归的心情，泛上眉头，那些许儿阴霾早已被雪驼丢在来路上，辛丹辰远远看见孔新甲坐在行李边上，托着腮儿正在沉思，不由兴奋的大叫起来：“秀才……孔先生……我们回来了……”随闻犬吠之声响起，青青驮着小白，从林间箭一般儿窜了出来，迎向众人跑来。又见步灵烟一边儿奔出树林，一边儿催促着胖乎乎的团圆道：“快点，锋哥回来了。你还不去迎接，光顾着吃了……”
　　孔新甲听到蛮牛的叫声，一跃而起，往来路张望一下便奔向湖边，朝湖中呼喊道：“辛老伯、归仙……他们回来了。”
　　归相等人闻讯大喜，连忙催舟靠岸，就见雪驼驮着四人旋风一般卷到了岸边，闪闪等人飞身跃下，还未站稳，辛丹辰已然大声报喜道：“我们找到流氓兔了！”茯苓兔怯怯的探出头来，抗议道：“讨厌，都说了人家叫茯苓兔啦，不是流氓兔！”
　　辛丹辰忙笑着改口道：“是，是，我说错了，你是茯苓兔，不是流……”他差点又说溜了嘴，忙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以示惩罚，又道：“茯苓兔，茯苓兔，诶，我看不如就叫‘福灵’好了，又有福又有灵，这个名字多好！”
　　茯苓兔听了这个名字十分满意，欢叫道：“福灵，好，好。”它欢喜之极，跳到辛丹辰的肩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蛮牛大羞道：“流氓，男人是不能随便亲的！”众人闻言不禁大笑起来。
　　辛丹辰因为此行收获颇丰，喜欢得眉飞色舞。他取出神农耒、愚公镢、老君火石，炫耀吹嘘起来，说的口沫横飞。一旁儿的赵如意看见这三件法宝，惊羡道：“了不起，了不起，这神农耒、愚公镢，乃是王屋派历代祖师传下的至宝，用来掘地开山可谓易如反掌。那老君火石虽然威力稍逊，却是极厉害的火珠，相传乃是老君八卦炉中炼丹的火石，因为齐天大圣大闹天宫打翻了丹炉才落到人间。”
　　辛丹羽见他言之凿凿，不似乱讲，笑问道：“如意叔如何知道的这般儿清楚？”赵如意连忙解释道：“小姐，在下曾是王屋派的门人，后来被裹挟入了魔教的。”闪闪闻言笑道：“既然如此，便物归原主好了。”赵如意慌忙摆手拒绝道：“使不得，使不得，宝贝皆知择主，既然被少爷、小姐得到了，那就是与宝有缘，我不过随便说说，哪里敢有妄想！”
　　闪闪见他坚拒不受，也不好勉强，忽然灵机一动，将那卷王屋派秘籍与那枚银色吊坠取出相赠道：“如意叔，既然不要法宝，这两件儿东西也是贵派之物，便请收下吧。”
　　赵如意看见那卷秘籍上有‘移山神通’四字，不禁喜动颜色，颤声道：“这卷秘籍乃是王屋派历代祖师秘而不宣的心法，只有继位掌门之人方有资格修习，我不过一介庸碌之辈如何敢当？”
　　他再三辞谢，不肯接受。忽闻辛觉插言道：“如意，王屋派虽然是龙门道宗的支派，却非旁门左道，如今虽为魔教所灭，你身为门人弟子继承师门道统，重兴道宗，传承道法，那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如何能妄自菲薄、畏刀避剑，当仁而让！似你这般行为又如何配作个修道之人！”
　　这几句话如同当头棒喝，说的赵如意惭愧之极，无地自容，他脊背之上冷汗直流，躬身施礼道：“老人家，教训的是！如意知错了！”随又谢过闪闪，恭恭敬敬的接过秘籍，放置石上，捻土为香，诚心诚意的拜了三拜，方才贴身收好。
　　闪闪见他只取秘籍，却忘记了那枚儿吊坠，于是提醒道：“如意叔，这吊坠也是一件奇宝，你如何忘记拿去了？”
　　赵如意摇头说道：“我已受了姑娘莫大的恩惠，无以为报，如何还能心存贪念？何况这东西并不是王屋派之物，非份之宝，如意不敢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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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14章：心星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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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相闻言笑道：“好，好，有此一念，成道有望。”他顺手接过吊坠，仔细端详一番儿，笑道：“这是缥缈峰万花宫中的‘心星’！”解奇说道：“数十年前天下武林门派中，都有万花宫的‘剑谍’潜伏，此物便是他们随身携带的摄像照形之宝，暗中将各派之中的奇功绝学以及各种情报，悉数盗去。魔教知己知彼，自然百战不殆，名门正派却是因此吃了大亏。”
　　归相接道：“当年我与解贤弟奉龙母之命，暗中协助李出尘、任逍遥搜寻各派中的内奸，几次儿发现过此物，看它做工之精巧，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且又伪装得极巧妙，形状不一，极难发现。而且此物不现江湖久矣，你们是如何找到的？”聂隐锋说道：“那多亏了福灵！”辛丹辰故作神秘说道：“大家不知道吧，这‘心星’之中还藏着一件大秘密呢！”
　　归相闻言启动‘心星’，众人看罢，方才恍然大悟。
　　步灵烟冷笑道：“原来数十年前的王屋派新任掌门温烁继位典礼前夜忽然暴毙，竟是他师弟上官扶正的阴谋。这卑鄙小人还嫁祸魔教，演了一场儿智除内奸、义救温氏遗孀的好戏，借以骗取了各大门派的信任，如愿以偿的继任了掌门之位，成为了天下闻名的一代大侠。他一人便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般心计，嘿嘿，好厉害！好厉害！这个蛇蝎心肠包裹在伪善的人皮中的一代大侠，比起那些穷凶极恶的魔教之人，还要可耻，更加可恨！“
　　辛觉叹道：“想不到王屋派大侠温烁之死，竟然埋下了王屋派灭门的祸根。可恨那上官扶正欺世盗名，行大奸大恶之事，不但自己难逃身死神戮的报应，还要贻害子孙，更因此断送了王屋派千百年来的道统！唉，纵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业果还自受。”
　　赵如意终于明白了灭门惨祸的来龙去脉，他回想起王屋派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状，犹自不寒而栗，叹息道：“上官夫人的遭遇虽然可怜，但温长老为人忠正，又是派中耆宿，纵然含冤九泉，却也决不会愿意自己的女儿自甘堕落，委身魔教，为了一已的私仇，将王屋派上上下下数百条性命儿全部断送掉。她这么作，终是不妥的。”
　　众人，闻言唏嘘，不胜感慨。闪闪见那上官飞云生的虎目鹰鼻、气宇轩昂，猛然想道：“那地神子的相貌神态，倒好似上官飞云一般。”这念头一闪而过，却闻步灵烟又道：“上代帮主上官从龙，据帮中传说，乃是不世出的奇才，凭借一本残缺不全的武功秘籍，竟然炼成了降龙十八掌之中的九式与十一招打狗棒法，重整丐帮之后，却于三十年前神秘失踪，帮中传说纷纭，有说与魔教血战而死，有说被神仙度去修道，还有成道飞升之说……不想竟是如此不光彩的死在密室之中，照他这般行径，实在算不得英雄！由此看来人言实不足信，还要眼见为实！”
　　归相笑道：“小妮子，眼见的也未必是实，那上官扶正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辛丹辰内心对上官扶正极为反感，说道：“归仙公公，不要再提此人的名字，听一次，便脏一回我的耳朵，用湖水洗都能臭死鱼。”他说到臭字，忽然联想起那不知名的仙果害得自己腹泻不止，忙道：“我们还采到一种儿毒果子，吃一个，便让我连放臭屁，前往五谷轮回之所去轮回了个痛快。”
　　闪闪闻言取出玉瓶，将所余仙果分与众人，笑道：“莫听丹辰兄弟乱说，我与聂师弟吃了此果，不过放了几个屁，并无腹泻之事。”归仙看到此果，笑道：“这是九天仙种兜率藤实，每百年结一次儿果，功能清洁脏腑，轻身益气，此果能助人排尽体内秽物。于修道大有助益，难得之极,如何是毒果？”他劝众人服食，却将自己那枚藤实赠与福灵，道：“我肚子里边干净的很，食此无益，就送给福灵增加她的功力吧！”解奇也不肯吃，也学归相赠与福灵。那茯苓兔白吃了人家两枚仙果，对归、解两人好感大增，自不必说。
　　这时步灵烟取出七枚金光闪闪的金钱，捧在掌心，冲着辛丹辰笑道：“蛮牛，你吹了半天牛皮儿，可见识过这好宝贝？”辛丹辰瞪大双眼看了半晌，看不出这几枚铜钱样式的金钱有何特殊之处？于是笑道：“姐姐这个丐帮帮主从来都是手心朝上吃遍八方，得了这几个儿小钱，又有什么好稀罕的？”
　　步灵烟笑道：“牛眼虽大，却不识宝！那湖底的小妖金蟾与归、解二仙斗法时，喷出的那道儿极厉害的金光便是此物！”
　　辛丹辰甚是惊奇，重又打量起七枚金钱来，问道：“这是什么法宝，竟然这么厉害？姐姐，又是怎样得到手中的？”步灵烟见他一脸猴急之色，哈哈一笑，故意卖关子道：“这七枚宝钱果然大有来历，欲知如何到了我的手中，哈哈，且听我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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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15章：水云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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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闪闪一行儿去后，步灵烟心中不悦，她尤其不愿与闪闪分开，暗想：”归仙公公分明偏心，我们几个儿一路上都是共患难、同进退，这回儿为何单单把我留下？”她小嘴一撅，正要开口，归相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抢先说道：“小妮子，我正要请你帮个大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步灵烟憋着一肚子委屈，无精打采的应道：“归仙公公神通广大，又有什么事情办不到，还要我来帮忙？”
　　归相与步灵烟甚是投缘，早已有心玉成，见她在耍小孩子脾气，也不生气，笑道：“你得的那一对儿神山璧是千年前龙门派神山祖师的护身御魔之宝，契合之后可以隐身，任多厉害的显形之宝对它也是无可奈何。”
　　步灵烟何等机灵，闻言隐约猜到了归相的心思儿，她眨眨眼睛，狡黠的一笑，问道：“归仙公公是不是想借此宝去寻金蟾的晦气？”
　　归相哈哈笑道：“和聪明人讲话，怎一个爽字了得！不象榆木脑袋怎么敲都不灵光！”步灵烟笑道：“归仙公公不要捧我，借宝贝不难，只是我有一个条件……”归相道：“知道，知道，肯定是让我带你同去啦。”
　　“那只是本金！”步灵烟笑道：“归仙公公，我们丐帮的生意经向来是有赚无赔、一本万利，但不知这利息该怎么算？”
　　归相生平从未遭遇如此惫赖的女子，见步灵烟使出丐帮独步天下的看家本领来和自己讨价还价，不禁老怀大乐，哈哈笑道：“有趣，有趣，这丫头古灵精怪，可爱之极，光看这精明劲儿便不愧是丐帮之主！好好，你说这利息怎么算，只是不要狮子大开口，让我付不起就好。”
　　步灵烟取出神山璧，心想：“这一次混入水宫中把小妖怪的什么秘藏连锅端来，大家总要利益均沾才是。”她边想边笑道：“既然如此，小女子就多谢归仙公公了，您老放心，这一趟儿无本万利的买卖，我不过收取那么一丁点儿的租赁费，加加减减，还是您老赚的多！”
　　归相吩咐解奇几句，转身挽起步灵烟的手一边儿往湖边走，一边儿笑道：“这小丫头伶牙俐齿，变着花样的骂我作贼，当我听不出来么？”
　　到了湖边，解奇分开水路，三人纵身跃下。归相传了步灵烟持运神山璧隐形之法，又叮嘱道：“此宝因被小无相天魔之法炼过，威力便差了几分，待进入水宫后，你要专心持咒，否则一旦被宫中的牟尼宝珠照到，咱们就变成靶子了。” 
　　说话之间，三人已经下潜到深水区域。步灵烟在辟水神通的保护下，虽然觉不出重逾山岳的水压，但见四外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也不免心中忐忑。正想取出百宝囊中的蛇珠照明，却被归相拦住道：“不可，湖中小妖怪的耳目众多，你那颗蛇珠又太亮，一旦被人家识破，咱们想混进水宫便难上加难了。”
　　步灵烟觉不出四周情况，心中愈加烦躁，问道：“水下这么黑，咱们万一迷路怎么办？又或者周围藏有小妖精，给咱们一阵儿冷箭，岂不要稀里糊涂变做水鬼了？”
　　那归相、解奇本是水族修真成神，水底视物犹如白昼，闻言不禁笑道：“无妨，我们识得道路。”解奇又安慰她道：“有我与归兄做你的盾牌，纵有暗箭也射不到你的身上。”
　　归相劝她少安毋躁，说道：“前面便到水宫了，那里就是光明世界，美景无边，管保你看的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说话之间，已来到水宫前，但见眼前一片混沌，似乎是一大片云海氤氲在水中。归相、解奇相视一笑道：“小小的障眼法，如何瞒得了我们！”
　　解奇喷出一道儿青光，穿入前面的云雾中，就见云团上现出一个窟窿，无量光明从中照射出来，晃的步灵烟两眼发花，她连忙闭紧双眼，稍息一会儿，只觉眼前现出模糊的光影，再睁眼看时，但见细密光润的白沙铺在广及百亩的地面上，好似一幅儿巨大的雪锦儿，锦缎之上点缀着光怪陆离、五彩灿烂的珊瑚树，纠曲盘纽，形态各异，丛生的水藻，如丝如带，摇曳纷披，千奇百态的怪鱼介贝，栩栩浮沉游行其中，好不惬意。
　　又见那光华强盛之处，流辉幻彩，映水如虹，乃是一片儿水晶宫阙。三人收了遁法，落到宫门前，但见大约数抱的水晶柱子上面有‘水仙宫阙’四个古篆。这些晶柱高可九丈，光辉四射，乃是辟水至宝，将四外的水儿全部禁住，贝阙内外，流光晶莹，宛如琉璃世界一般。 
　　步灵烟见状甚是惊奇，问道：“这水宫中没有水已是稀奇，为何我在这里感觉与在陆地上一般无二呢？”归相解释道：“那水云宫主与龙母乃是至交，昔年从龙宫移植过来一片金晶精母，以妙法催其生长，费了十年之功，方才建成这一座儿水云宫。那金晶精母乃是俱生水界的精华，自具金水相生之妙，遇水即可生生不息，辟水之余，还能将水分化为气与光，就像植物的光合作用一样，故此人在宫中，与在陆地上并无区别。”
　　步灵烟闻言更加惊奇又问道：“金晶精母是什么宝贝，小小的一片儿，十年时间便长成了如此广大的宫殿？”
　　解奇笑道：“小丫头，那金晶精母并非能无限生长，要依据生长之处的水量，产生相应比例的金晶，正因如此，这河底的金晶生长了十年，便不再长大了。那水云宫的规模与大海中瑰丽雄奇的水晶世界相比，就如同小巫见大巫，那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归相知道此等秘闻不可思议，并非凡情可以臆测，于是又耐心解释道：“浩淼的宇宙中有无数的星系世界，它们都是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构成。每个世界的最外边都是由风轮执持，风轮之上是水轮，厚度约有一百八十七亿三十九万八千六百五十里，水轮中九成的水结凝成金刚际，其上生长出无数金晶，人间俗称为‘水晶’，这些水晶又生出无量光明，光明所至之处，便形成了海界之天，一海界之天执持一世界的四海之水，若四海之水充盈，海界之天便生成云雨，雨水降入金刚地，复生金晶；若四海之水不足，光明复化为水精之气，令四海之水不竭。如此循环往复，沟通俱生水界，使水轮常转。世人所谓‘海眼’，便是喻此循环往复造化之功，并非海底固定一处有水眼。而龙神居于其间，依金刚为地，以水晶为宫，就是人们传说的海底世界水晶宫。”
　　步灵烟闻听如此玄奇之事，不觉听得入神，只觉天地之间的奥秘无限，人类见闻犹如井蛙，于是更坚向道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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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16章：捉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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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奇轻车熟路的引领着两人进入宫门，穿堂绕殿，到了一处花园中，但见园中遍布奇花异卉，有的形如海藻，朱实累累；有的叶如大扇，上缀细花；有的碧茎朱枝，花开如斗；有的无花无叶，只有虬根曲盘出地面；有的形似珊瑚，明艳晶莹，繁丝如发，无风自拂，俱是千奇百怪，目所未睹。步灵烟笑道：“这小妖占了仙宫福地，享尽仙福，还不知足，又想独吞秘藏，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她又问归相道：“归仙公公，那宝藏藏在何地？咱们赶快取来，断了小妖精的痴心妄想。”
　　归相手指一片儿波光粼粼的湖水，笑道：“便在那灵湖中央的灵阙之上！”步灵烟见那灵湖水光潋滟，白雾氤氲之中，隐约一池莲华含苞待放，并未见有什么灵阙，于是问道：“灵阙在哪里呢？”
　　说话间，就见白雾中射出一道儿青光，所过之处，由湖底升起田田的莲叶，构成一架儿莲桥搭向岸边。桥上走来一个黑不溜秋的精怪，手中托着一只金盘，盘子上面有一只儿白玉葫芦，那葫芦中不知是何妙药，香气逸出，引得那黑鱼精馋涎横流，却又不敢偷尝，只将鼻孔凑在葫芦口上狂吸不止。
　　三人仗着隐形神妙，抢步上了莲桥，解奇探掌将鱼精击昏，一手稳稳接住托盘，一手拎着小妖，顺着莲桥向水中央行去。穿过云雾，就见不远处有一座水晶灵阙，晶光辉耀，瑞彩氤氲，步灵烟虽然没有归相那一双识宝的神目，也能够感觉出来此处灵气独钟，实在不同寻常。
　　三人擒住鱼精到了灵阙所在，见除了一金一银两口深井之外，余处空空如也，料想秘藏所在必有极厉害的法术禁制，并不敢轻举妄动。
　　步灵烟道：“咱们好好审问审问这个小妖，也好探明这里的虚实。”归相轻轻点头，一指弹中鱼精的眉心，那黑鱼精‘激灵灵’打个寒战，顿时苏醒过来，见自己稀里糊涂躺在灵阙之中，疑似做梦，不禁狂揉眼睛，又在身上又掐又拧，揭下了几片鱼鳞，痛得呲牙咧嘴，方搞清楚原来非梦。忽然眼前一花，黑鱼精见面前多了三人，他本是水族精灵，一眼便认出归、解二人的本相，顿时骇的骨软筋酥，扑通跪倒，哀求饶命。
　　步灵烟故意寒着脸说道：“饶你的妖命不难，却要看你讲不讲实话。”那黑鱼精连忙说道：“是，是，上仙请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实。若有一句瞎话儿，教我被人捉去，剖腹刮鳞，清蒸红烧。”
　　步灵烟见他发此毒誓，不禁好笑，料他不敢欺瞒，于是问道：“你叫什么？来此地干什么？”
　　黑鱼精老老实实答道：“小的名叫‘黑奴’，乃是大王身边的差役。来此地为大王打酒。”步灵烟假装生气，喝道：“胡说八道，这里哪有什么酒？”黑奴吓得连连磕头道：“小的不敢欺骗上仙，这口银井之中的灵泉，只要灌进那个酒葫芦中，自然化为美酒，大王还给此酒取名叫‘玉井春’呢！”
　　步灵烟见状，料他不曾说谎，突然问道：“水宫秘藏现在何处？”黑奴闻言面现迷茫之色，摇头道：“小的不知有什么水宫秘藏。”解奇圆睁怪眼，劈胸抓起黑奴，喝道：“水宫秘藏就在灵阙之内，你敢说不知道？”黑奴吓得黑脸变做白脸，结结巴巴道：“小的……的确不……知……上仙吃了……我……小的也不知道啊……”
　　归相看他不似作伪，暗忖‘这等机密大事，金蟾也不能逢人便说’于是问道：“那金蟾现在何处？”黑奴答道：“大王今日甚是不快，正在‘濯尘殿’饮酒呢。小的若是回去晚了，只怕浑身的鳞片都保不住了。还望上仙慈悲，放了我吧！”
　　步灵烟不愿空入宝山，又问道：“金蟾的那些法宝藏在何处，你总该知道吧？”黑奴吞吞吐吐说道：“那些法宝……大王爱如性命……平日都是自己打理，小的……也不……知道……”步灵烟，见他说话之时眼珠乱转，料想所言不实，冷笑道：“你这鱼精忘了刚才所发的毒誓了么？我便是人！你敢撒谎，我便先将你剖腹刮鳞，然后带回去一半儿清蒸红烧，一半儿做成生鱼片。”
　　黑奴听她说的如此专业，吓得面若死灰，心想：“这人类嘴最馋，吃我们从不留情，如何惹得起！”于是连忙改口道：“仙人息怒，小的照理是不知道，不过小的每天照顾大王的起居，因此偶尔知道一二。大王有两件宝贝从不离身，一个是宝贝金钱，藏在口中；一个是从龙穴中得到的一对儿龙角棒，藏在头上的抓髻里。其余的宝贝，小的真的不知道了，您老就是把小的生吞活剥了，我也说不出来。”
　　
　　步灵烟闻言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她低声与归、解二人说道：“我这里有一包儿蒙汗药，咱们将药混入酒中，逼着这黑鱼精送与那金蟾喝下，等药性发作之后，咱们就——嘿嘿嘿……”
　　归相、解奇两人闻听此计，相对大笑道：“那金蟾有千年道行，他喝蒙汗药酒与喝可乐一样儿，根本不起作用。”解奇又道：“不过这法子倒也不错，只要归兄用一颗儿‘百日醉’，管教他作个好梦！”步灵烟闻言笑道：“归仙公公既然有龙宫生产的蒙汗药，咱们定然马到成功，手到擒来！”她转身又去威逼利诱黑鱼精，那黑奴闻言冷汗横流，颤声道：“小的……不敢……”
　　归相见状劝说步灵烟道：“你不要逼他了，就算他答应了，到了金蟾面前也要露馅！”随又吩咐黑鱼精道：“你把衣服脱了！”黑奴闻言大窘，瞟了一眼步灵烟，对归相期期艾艾说道：“上仙，小的是雄的，这个似乎有些不妥……”
　　解奇哈哈大笑道：“你修炼了这么多年，人样子没有多少，人的臭毛病倒是学了许多，若是她要吃你，还不是要剥个精光，叫你脱便脱，休得罗嗦！”
　　“是，是！”黑鱼精连声答应，手忙脚乱的脱去外衣，露出一身精亮的黑鳞，他见自己精赤条条立在人前，甚觉羞耻，忙用手捂住紧要之处，蹲下身去，忽然间一道光华从黑鱼精胸前两片巴掌大的鳞片之后闪现出来，步灵烟眼尖，看的分明，突然间出手如电夺了过来，见是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符，上面密布符箓，分明是一件法宝。
　　步灵烟冷笑道：“你这鱼精看似老实，原来最坏，身上藏着私货也不坦白交待，你自己说如此行为，该当何罪！”黑鱼精大呼冤枉道：“仙人有所不知，此物乃是大王赐给小的出入此地的灵符，取酒回去，便要交回的！”步灵烟叱道：“既然如此重要，你却不献出来，究竟是何居心！”
　　黑奴哭丧着脸儿，解释道：“各位上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可以来去自如，但是小的若无此符根本过不去湖，困在此处没吃没喝，挨不过十天半月便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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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17章：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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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相听他说的倒也有理，又见他可怜兮兮，看在同是水族的份上，起了几分恻隐之心，于是说道：“罢了，看你还算老实，死罪可饶，活罪不免，就委屈你先在这里待着，我们办完正事再来放你。”说罢，穿起黑奴的衣服，摇身变做黑鱼精的模样，手捧金盘，鼻子凑到葫芦口处，狂吸酒香，那滑稽之态与鱼精一般无二，只看的黑奴不住磕头，口呼：“大仙度我，大仙度我……”步灵烟拍手笑道：“原来归仙公公还会七十二变，这本事比易容术省事多了。”
　　归相将‘百日醉’混入酒中，搅拌均匀之后再闻酒香，只觉多了一丝辛辣之气，他不住摇头道：“不好，不好，这酒乃仙酿，加了丹药味道变了，那金蟾的舌头刁钻的很，定能分辨出来。看来还须加点佐料！”说着将酒葫芦递到解奇面前，说道：“贤弟，借你的华池神水用用。”
　　解奇答应一声，往壶中吐了两口唾沫，归相又从身上搓下些青色泥垢丢进葫芦中，一阵儿猛摇，再闻酒香果然再也闻不出异味了。
　　步灵烟看的恶心，皱着眉头笑道：“那金蟾若是知道吃了什么仙酒，只怕隔夜饭都会吐出来了。”
　　归相笑道：“小丫头不懂养生之道！唾液乃是人身三宝之一，何况又是神仙的口水。那金蟾有幸喝上两口，不知是那一辈子修来的福气。”解奇听归相捧他，笑道：“归兄身上积攒了万年的仙垢，捏成泥人，吹口仙气都可以为尧舜。如今便宜了小蛤蟆精，那是希望它早成正果，真可谓用心良苦啊。”步灵烟心想：“金蟾若是知道喝了这样成仙成圣的仙酒，只怕立时便会恶心的升天去也！”
　　解奇、步灵烟跟随着‘黑奴’，大摇大摆的走进濯尘殿中。金蟾早已等的不耐，看见‘黑奴’打酒回来，一个箭步窜过去，揪住鱼精嘴边的胡须，骂道：“你这条儿偷懒的泥鳅去了许久回来，定是在酒泉偷喝本大王的仙酿呢！”归相被扯的疼痛难耐，嘴上不住的讨饶，心中骂道：“小妖精，且由你猖狂些时候，等喝了你归爷爷为你特意准备的仙酒后，咱们再算总帐。”
　　金蟾此时已然酩酊大醉，劈手夺过酒葫芦，一脚儿将小妖踢出好远儿，‘咕咚、咕咚’ 将葫中‘美酒’狂饮入肚。那‘百日醉’的药力与酒力一齐发作起来，那金蟾只觉一阵儿天旋地转，浑身发软，‘扑通’一声儿瘫倒在地。
　　‘黑奴’忙上前扶住，命侍从将金蟾抬上床，然后屏退从人，又凝神观察片刻，见周围已无动静，方才招呼解奇、步灵烟准备动手。
　　三人凑到床边，正要下手，忽闻金蟾含含糊糊骂道：“什么云中七子？分明是想骗我宝藏……后日便是……金井之宝……开禁之期……且先让你们多活两日……等我收了……宝贝……”话未说完，药力已然完全发作，金蟾张口流涎，沉沉睡去。
　　解奇探手取出七枚套在金蟾长舌上的金钱，步灵烟也从发髻中搜出了两根儿龙角棒。再寻那口儿青犀分光剑，却难觅踪影。步灵烟道：“擒贼先擒王，咱们将这小妖怪捉了去，严刑逼供，叫他献出宝藏就是。”
　　归相摇头道：“不可，临行之际，龙母曾下严旨只准我们阻止金蟾修炼魔法，却不许坏他性命，也不能让他离开水宫，说什么异日还有大用。方才又听金蟾梦中说后日便是金井之宝开禁之期，我想龙母之所以如此交待，或者与此事有关。我们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妙！”
　　解奇点头称是，又问道：“那这两件儿宝贝取还是不取？”步灵烟道：“若不取，咱们岂非白来一趟儿！”归相笑道：“自然要取，咱们釜底抽薪，拔去猛虎的爪牙，将来收服他时也可以省却许多麻烦。”说着拔了两根儿头发，吹口仙气化做龙角棒，又插回金蟾发髻中。又变出七枚金钱，重新穿在金蟾的舌头上。
　　归相三人又将黑鱼精放回，那黑奴千恩万谢，步灵烟警告他道：“你尽可去向你家大王告密。他若知道是你泄漏的机密，纵然不把你清蒸红烧，只怕也要剖腹刮鳞，做成鱼片、鱼丸，是炸是涮还是日式料理，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黑奴目送三人隐去，愣在当地寻思道：“我家大王脾气火爆，只怕会将我做成铁板烧，我还是装糊涂的好，瞒过一日，多活一天，便是便宜。”
　　……
　　众人正听得津津有味，就见归相神情忽然严肃起来，吩咐步灵烟用神山璧隐去众人形迹。辛觉与解奇这时也闻得天际传来极细微的破空之声，晓得正有人御遁飞来。果然不到片刻时间，一朵儿黄云从王屋山方向疾滚而至，又见云中飞下一个矮胖的怪人，分开水路，引领那团儿黄云潜入湖中。
　　闪闪、聂隐锋、辛氏姊弟相互看了看，讶然道：“那不是翻江神君蒋奇么？”“那团黄云中不知还有何人？”“看这样子，说不定地神子也来了？”“这几个魔头此来意欲何为？”……
　　众人议论纷纷，忽听归相沉声说道：“依我看‘来者不善’，若非有什么大事，又怎能请得动地神子这个大魔头？“解奇脸色凝重，点头道：“归兄言下之意。他们也是为了水云宫的秘藏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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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18章：群魔齐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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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蟾醒来之时，只觉头脑昏沉，口干舌燥，于是连声呼唤道：“黑奴，快泡一壶云雾茶来！”忽闻耳畔有人怪笑道：“兄弟醒来！”金蟾瞿然惊醒，猛地睁开双眼，见面前立着三人，认出左右一胖一瘦的两个怪人正是蒋奇与凌九天。中间那人身量颇高，白净面皮，留着两撇又黑又浓的短胡子，眉黑而长，双目神光炯炯，鹰鼻狮口，神色之中隐然有王者的威风。
　　金蟾翻身立起，正要请教中间那人的姓名，就听凌九天哈哈一笑，介绍道：“兄弟不是一直想亲近亲近上官法王么？这位便是！”
　　金蟾讶然失声叫道：“你就是地神子么？”地神子淡淡一笑道：“正是。”他略略拱手，又道：“金兄弟的大名，本王也是久闻了。”
　　金蟾还未答礼，就听床畔有人求救道：“大王救我！”
　　金蟾循声侧顾，见黑奴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分明被人点了筋穴。他心中一动，又见殿内外的侍从东倒西歪，已然全部被人制服，暗忖道：“这三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又出手伤人，分明是不怀好意！”
　　金蟾只觉眼皮乱跳，暗忖：‘久闻地神子神通广大，乘我酒醉之际，闯进宫来，这居心叵测，莫非大祸就要临头了？！’他一边儿留神戒备，一边儿问道：“黑奴，是谁将你们……”
　　蒋奇嘿嘿冷笑，抢先答道：“兄弟，实不相瞒，是我们干的！”金蟾疾退数步，拉开架势，喝道：“蒋奇，我对你们从来都是以礼相待，想不到……”
　　话未说完，却闻凌九天笑道：“兄弟误会了，我们此来并无恶意，这次喧宾夺主，出手制服你的手下，也是为了相救兄弟！”金蟾愠道：“岂有此理？难道我的手下还会害我不成！”
　　蒋奇笑道：“兄弟被人下毒迷昏，若非我家法王妙手回春，此刻只怕还在梦中呢！”黑奴心中有愧，生怕金蟾审知真相，连忙辩驳道：“我家大王不过多饮了几杯，哪里有人下毒！”
　　
　　金蟾越听越是糊涂，他看一眼黑奴，心想：“黑奴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怎么会是奸细？！”又望一眼蒋奇，想道：“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又不似空穴来风。”他犹豫不绝，不知道该信谁好？却闻蒋奇冷笑道：“我兄弟道行高深，区区几壶酒，如何能够醉的人事不知？分明是你这个家贼引来外鬼，故意在酒中下药！”
　　黑奴大呼冤枉，就见凌九天取出一颗儿明珠，将手一按，那明珠宛如莲华盛开分成六瓣，每一瓣上放射出一道儿白光，汇聚于一点，倏忽之间，光芒大作，由一个寸许大小的光圈渐渐扩展至一丈方圆，光影明灭之中，将归相三人的一举一动都放映出来。
　　金蟾大惊失色，连忙拔出龙角棒，暗诵真言，果然毫无响应，他怒火中烧，又吐出口中金钱，放在掌心轻轻一搓，顿成碎末。这一下证据确凿，金蟾纵欲不信也是不能，他劈胸一把抓住黑奴，怒喝道：“原来你果然是内鬼，骗得我好苦！”黑奴面若死灰，抖作一团儿，哀求饶命道：“大王，那人不是小的，小的当时被他们捉住，困在湖心灵阙……”
　　凌九天怪笑一声道：“伶牙俐齿，死到临头还想狡辩！”说着屈指一弹，一股寒冰真气已将黑奴冻成一条儿冰鱼。
　　金蟾见他也不问自己是否同意，便擅自杀了黑奴，俨然便成了水云宫的主人，不禁怒道：“凌九天，这水云宫不是你的老楠巢，生杀予夺，还轮不到你来作主！”蒋奇见状连忙来打圆场，笑道：“我家四弟疾恶如仇，性子又急，手脚又快，虽有越俎代庖之嫌，却并非有意为之，金蟾兄弟看在上官法王与我的面上莫要怪他！”
　　地神子淡淡一笑，接道：“金兄弟，虽然内奸已除，依我看那些人有备而来，目的并非单纯，绝不会盗去两件法宝便会轻易罢手，如今大敌当前，山雨欲来，正要咱们联起手来一致对外，还是莫要因为小事伤了和气，大家应该集思广益，多想想如何加强防备才是！”他连劝带哄，将杀死黑奴之事轻描淡写的代过，又委婉的点明事态严重，金蟾还有借重自己之处，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才好。
　　金蟾闻言怒气稍平，他忽然觉得那颗明珠分外眼熟，抬眼瞥见殿顶八角玲珑水晶吊灯之上果然少了一颗夜明珠，暗想：“蒋奇几个以祝寿之名送我的贺礼，原来还有这样的机关？”正思忖间，又闻地神子笑道：“金蟾兄弟，久闻水云宫中机关禁制重重，密不透风，如何连那几人如何潜入都察觉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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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19章：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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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蟾也是劫数将至，灵明已被阴魔所遮，听了这话儿，念头一转，想起宫主坐化之际，曾警告金井之宝出世时，便是自己福祸否泰自择之机。他思来想去，自觉归相诸人最象自己的克星，不但盗走了苦心搜集来的金鲤，而且连宫主留下御魔的雷珠竟也收去了。他又想起宫主曾告诫自己，金井至宝乃是上古奇珍，一旦出世必遭邪魔觊觎，那癸水雷珠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之语，不禁暗自懊恼，心中计算金井之宝封禁失效之期不久，若是有了闪失，岂不辜负老主嘱托？
　　他一阵儿胡思乱想，将心头方起的一丝儿疑虑忽略过去，又想：“久闻地神子神通广大，这紧要关头，不如借重此人相助防守水云宫，待我收了金井之宝，炼成道法之后，天下无敌，尚有何惧！现在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还是暂且忍耐的好！”
　　于是金蟾转怒为喜，笑道：“上官法王，有所不知。水云宫中的禁制总枢在湖心灵阙之中，若无人主持，阵法中的许多妙用便无法发挥威力。我若非轻敌醉饮，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地神子知他年少好胜，微笑道：“我看那些人不但熟悉宫中情况，而且还有奇宝隐形，兄弟虽然神通广大，但是好虎架不住群狼，一旦稍有疏漏，不免被人暗算，待我助兄弟一臂之力吧！”说罢，袖中射出一道儿黄光，一化十，十变百，化为犬形，着地一滚，便无影无踪了。
　　金蟾一脸惊奇，问道：“这是什么法宝？”地神子笑而不答，蒋奇从旁说道：“此乃上官法王以戊土之精炼就的坤灵犬，可以遁地无形，用以搜寻潜伏的敌人，那是手到擒来，百试不爽。”
　　金蟾表面上恭维几句，心中不服道：“吹牛！”他敲响金钟，传令宫中严加戒备，便引导三人前往湖心灵阙。
　　金蟾一人在先，走得甚快，地神子暗笑道：“黄口小儿，年少无知，连待客之道都不懂，身是主人，如何不陪着客人同行？”又见金蟾走着走着，手似捏有灵诀，不时向前左右三面比划连指。每指一处，便有一片儿光云明灭飞散，同时半空之中便有大小灵旗隐现。地神子心中一动，定睛一看，原来灵湖岸边直达水云宫上空，竟然埋伏得有道家极厉害的禁制“十二都天九宫神煞”，不禁暗自称奇。到了湖畔，又见金蟾手捏法印，将手一指，一道金光如同飞虹向湖心电射过去，光芒照耀之下，莲叶荷花冉冉升起，架成一道莲桥，直通彼岸。四人登上灵阙，那座莲桥随过随收，已然隐去。金蟾重又行法，忽然云光杂沓，布满湖面，什么也看不见了。再看金蟾举手一揖，数十面灵旗在云影烟光中闪了两闪一齐隐去，全境忽又出现，不过此一番可见之下，却是暗流汹涌，比起不可见闻之时，更加凶险莫测。地神子等人暗忖道：“这金蟾看去年纪不大，所学却是道家最高的法术，倒也不能小觑。” 
　　那灵阙孤处湖中，周围除却湖水沦涟，清澈见底，便是半塘睡莲，枕波而眠，连游鱼儿也不见半条。寂静之中，光阴难捱，凌九天最是性急，忍不住问道：“金兄弟，这里与宫中音讯不通，若是敌人来犯，可有什么方法查看么？”
　　金蟾说道：“阵中设有灵光回影之法，此法于水中现出一圈圆光向天照去，将远近景物摄向空中，再往圆光倒影下来，凭着自身功力以定所照地域大小，我功力有限，即以全力运用，至多也只看到宫门左近。”当下一口真气吹出，那银井之内水流喷涌而出，形成一个儿尺许大的圆圈，晶波若镜，往外展去，越展越大，大出二三十丈，光也愈发晶明，宛如极大一轮明月浮在半空之中。
　　金蟾运玄功，手捏灵诀往上空一扬，光中本是通体空明，立时现出许多景物人影，四人一齐注视，见所有附近景物俱现在内，仙法催动，光中景物去却三面，专往水云宫中移去。忽见濯尘殿附近青霞一闪而灭，金蟾失声惊道：“有人破法，三位快些准备！”
　　地神子见状好生骇异，暗道：“这群敌人果然了得，连坤灵犬俱都瞒过了。”他暗诵魔咒，咬破中指，将一滴鲜血化为一朵血云，罩向水云宫中，变成一阵儿血雨飘落下去。却见无数灵犬钻出地来，由分而合，化为一只血红色的狮獒，就见这只恶犬东嗅嗅，西闻闻，忽然张口喷出一道血焰，灵蛇引路也似夭矫腾挪，恶犬随后狂奔，冲进濯尘殿内，但闻吠声如吼，显然正在与人恶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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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20章：闯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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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蟾忙将圆光罩向殿中，却见那狮獒正与归相、解奇两人斗的难解难分，忽然解奇脚下一个趔趄，闪避不及，右腿被狮獒一口咬断，但见青光一闪，那解奇倒地化为一段儿头发。
　　四人见状大呼上当，地神子道：“原来敌人用此‘借形代体’的道术，引开坤灵犬，暗中又破了宫中的禁制……”话音未落，就见来路之上青霞频闪，显然敌人已然连破数道禁制，直奔灵湖而来。眼看相隔不远，金蟾面现惊急之色，说道：“不想敌人这般了得，连宫主留下的阵法禁制都挡他们不住！”地神子嘿嘿冷笑，故意激将道：“金兄弟若是害怕，不如将我们绑了，连同水云宫一齐献出去，也好保住性命！”
　　金蟾年少气盛，果然上当，怒道：“这是什么话！且不说如此作为对不起朋友！还要辜负我家老主的嘱托！咱们只要能够支持到子时，水宫秘藏便会出世，待我收了道书、法宝，管教这些人尸骨化为灰飞！”
　　蒋奇奸笑道：“兄弟，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纵然你得了水宫秘藏，照目前情形来看，也未必能够反败为胜，倒不如随我们杀出重围，留的青山在，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金蟾哈哈大笑道：“诸位有所不知。当年老主修建水云宫时，曾将一件大禹至宝封禁水眼之上，非到神仙一千二百杀劫之时，此宝方才出世。为防妖邪觊觎，以金刚筑地之法建此金银双井，又用一丸西方神泥封印了金井下的水眼，另辟水道贯通银井，将得自龙宫的一片金晶精母置于其中，令其过滤黄河之水，生长金晶，维护水宫不致倾颓。”地神子三人闻得如此机密，不禁心花怒放，暗道：“当初‘戒急用忍’一直留着你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还不是为了将水宫秘藏拿到手中！”又听金蟾继续说道：“老主坐化升天之际，曾叮嘱我守护金井之宝，交于有缘人扶正驱魔，拯救苍生。若有邪魔外道前来劫夺，能守则守，不然便将水云宫炸毁，纵然埋没金井至宝，也不能落入邪魔手中。我受老主天高地厚之恩，纵然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保住水云宫，如何能够弃之而逃！”
　　凌九天暗中蓄势待发，诡笑道：“既然如此，兄弟何不现在就取那宝贝，大家再走不迟？”金蟾正在祭起灵旗，吹响号角，召集水宫侍卫布阵全力防卫灵湖，不曾留意这三人神色有异，闻言答道：“虽然我知那金井秘藏的出入之法，但是不到开关之期，有宫主的仙法禁制，连我也进去不得。若是硬闯，便会勾动地水火风，连人带水云宫全部化为齑粉。”
　　地神子以目示意，教蒋奇、凌九天不得轻举妄动，笑道：“兄弟如此忠义，令我等十分感动，我们自当尽心竭力，相助兄弟战至最后一息！”
　　说话之间，大批宫中侍卫蜂拥而至，连同灵湖附近的卫士布成三道防线，无数水云弩齐指来路，就见数丈之外青霞一闪，又一道禁制被人破去，众侍卫乱箭齐射，虽然不知来犯之敌身在何处，料想这一阵儿铺天盖地的密集攒射，也定能将之射成刺猬。
　　谁料一幢钟形奇光忽然出现，‘无数支‘水云锋’射在上面，迸射出碧光芒雨，灿如烟花，煞是好看。忽闻有人说道：“这些水宫侍卫大多是水云宫主旧日部曲，奉命协助金蟾防守水宫、护卫秘藏，如今被人蛊惑与咱们为敌，那也是情有可原，何况他们与我和老解都是同族，诸位小友千万手下留情、不可妄杀！”话音未落，就见光幢之中现出一行人来，各将法宝飞剑祭起，内中一道银色刀光尤其厉害，化为一个胁生双翅的童子，电驰星飞，上下冲突于阵中，如入无人之境。辛氏姊弟的飞剑、宝铲，聂隐锋的北斗摇光剑，步灵烟的锱铢错也均发挥威力，活跃阵中，一时之间占足上风。
　　地神子三人见漫空俱是剑光纵横、宝光照耀，片刻间，那些水宫侍卫的兵刃，被剑光、刀灵风卷落叶般一扫而尽；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的鱼精水怪也被杀伤不少，地神子不禁大吃一惊，暗忖：“哪里冒出来这一伙儿少年男女，手中俱是威力神奇的奇珍异宝，莫非……？”他突然联想起乌奴传来的情报，又想道：“若真是大闹长春坪的那一群人，他们是如何跳出我布的天罗地网，莫非长了翅膀不成！”
　　这时众精灵抵挡不住，败退下来，金蟾正要作法现出莲桥，接应残兵败将，地神子忙拦阻道：“不可，敌人若是乘势掩杀，灵阙便守不住了！”金蟾喝道：“他们与我朝夕与共，情同手足，我怎能见死不救？”地神子冷笑道：“成大事者，如何能有妇人之仁？他们拼死一战，不正是为了水云宫主之托护卫灵阙，若是失去灵阙，那些壮烈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金蟾闻言含悲忍泪，咬牙切齿指着闪闪众人骂道：“待我收了金井至宝，这笔血债定教你们加倍偿还！”
　　这时那些卫士败退到湖畔，眼见水面烟光涌现，眨眼之间布满全湖，知道湖中禁制已然发动，他们知道厉害，不敢越雷池半步，站在岸边，大声呼喊金蟾救命。
　　诸位少年英侠见状收了法宝飞剑，归相大声安抚众卫士道：“你们不必惊慌，我家龙母——就是东海三公主，与你们旧主水云宫主乃是好友，只要你们不为虎作伥，不为金蟾卖命，便由你们自去！”
　　卫士中的首领，一名白善，一名倪秋，都有千年道行，又曾是水云宫主的亲信，闻言暗忖：“当年东海三公主与老主人确实交情莫逆，若真是三公主的手下，我们如此自相残杀，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白善、倪秋喝住众卫士，走上前来，冲着归相抱拳拱手问道：“诸位既然是三公主的部下，如何却来私闯水宫，擅闯灵湖，究竟意欲何为？”
　　归相笑道：“两位有所不知，金蟾已被魔教蛊惑，想要私吞水宫秘藏，我等此来乃是奉龙母之命，协助诸位保护秘藏，以防落入魔教手中。”
　　白善性直，闻言信以为真，愤然说道：“我等素来不喜蒋奇诸人，也多次劝说金蟾少与他们来往，只怪金蟾刚愎自用，不听忠言……”
　　倪秋却是将信将疑，他打断白善，插言问道：“阁下说是三公主的手下，不知有何凭据？”
　　归相正待取出龙宫信符，忽然间巨吼如雷，紧接着腥风卷来，烟雾弥漫，众人定睛看去，不禁大惊失色。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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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21章：地狱魔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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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接上回。
　　白善、倪秋与归相交谈之际，忽闻来路上巨吼如雷，紧接着腥风卷来，烟雾弥漫，众人定睛看去，不禁大惊失色，就见血云黑烟中，奔来一只儿三首地狱恶犬，大如巨象，恶相狰狞，血盆大口中喷出血焰、黑烟、毒水。那血焰也还罢了，那黑烟、毒水却是腥臭扑鼻，归相众人有太乙离垢钟保护，还不觉如何，那些离得较近的水宫卫士，闻得恶臭，立时倒地昏迷，现出原形。
　　那魔犬已然发了凶威，不分敌我，咬起面前昏死的精灵，嚼了几口，便囫囵吞了下去。归相神目如电，辨出魔犬正是地神子的坤灵犬变化，不敢怠慢，忙祭起度厄金舟，化为一只大船，将白善、倪秋诸侍卫救上船来。倪秋诸卫士见状更无怀疑，含羞带愧，一齐跪倒拜谢救命之恩。
　　那魔犬吃了许多血食，凶威大盛，喷出毒烟将度厄金舟重重裹住，血焰蔽空，毒水漫溢，从四面八方向众人狂攻过来。白善、倪秋一众精灵见周围的仙花异草一着毒烟，立时枯萎；玲珑奇石一遇毒水全被溶化，汩汩声中，冒起无数大大小小的气泡，倏忽爆散。那血焰更是非同小可，竟然将水晶烧燃起来，眼看火势蔓延开去，整座水云宫便要毁于一旦。诸侍卫眼见家园即将遭受灭顶之灾，如何不痛彻心肺，纷纷跪倒，哭求诸侠施以援手。
　　众少年目睹魔犬凶焰嚣张，又闻哀求之音盈耳，人人激动义愤，个个按捺不住，齐将飞剑异宝祭起。但见毒烟迷雾中剑光纵横、宝光照耀，如穿梭般往来交织，这些神物皆是降魔利器，合力攻击之下，那魔犬如何抵挡的住？只听震天价的惨嗥声中，一颗口喷毒烟的斗大狗头已被神刀小飞斩落，步灵烟、聂隐锋、辛氏姊弟催动剑光将那颗斩落的魔犬头颅斩成一滩血水，从半空中纷纷飘落下来，白善、倪秋等精灵见状一起拍手称快。
　　那魔犬遭受重创，凶焰顿时熄了大半儿，在云雾中忽然隐去，待云雾散尽，魔犬无踪，却见水云宫中各处一齐火发，倪秋见状急叫道：“不好，那恶狗跑到宫中放火去啦！咱们快去救火！”
　　归相掐指一算，晓得已离子时不远，忙阻拦众精灵道：“金井之宝不久便要出世，大家不要中了魔教的调虎离山之计！”说着催动度厄金舟直奔湖中闯去，但见湖上现出大片青霞将金舟挡住。
　　
　　金蟾见度厄金舟来势猛恶，冲荡得青霞光焰如雨，飘摇不定，不禁惊怒交加，正欲全力施为，倒转阵法将众人困住，就听地神子说道：“待我助你一臂之力。”话方出口，势已无及，只听远远一片极强烈的爆音，青霞竟被度厄金舟放射的金光冲破，化成满天芒雨飞散消灭，蒋奇、凌九天同声道：“外层禁制必破无疑，敌人是甚法宝，如此厉害？”言还未了，度厄金舟已朝湖心飞来。
　　忽然湖心四周烟光潮涌而起，竟将金舟紧紧逼住，不能再进半步。归相正在大施法力想将前面青雾破去，猛然间却见烟光突灭，现出阵形，立时千百丈金光挟着风雷之声涌来，顿觉四面八方压力骤增，那度厄金舟非比寻常，随着敌人威力的加强，反应之力愈强，但见金辉蒸腾，光辉中又生出无量莲花将金舟簇拥起来，瓣瓣莲华毫光升腾而起，化为百十丈的光幢将金舟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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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22章：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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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觉毕生精研各种阵法禁制，乃是个中高手，细一观察，见对方用的竟是‘奇门七绝大阵’知道此阵共有七层禁制，中藏先天奇门五遁之禁，比起正教中的‘两仪四象六合阵’虽有不如，但以旁门法术而论已是登峰造极，无可比拟。他忙劝阻归相不可强攻，说道：“这奇门七绝阵逆运五行真气以为己用，上干造物之忌，虽然厉害异常，精于此术之人却从不敢轻用，因为一旦收摄不住，便会酿成巨灾，施术之人也不免天诛之厄！”解奇怒道：“看来金蟾狗急跳墙，他用此恶阵，摆明是要与咱们死拼到底了！”
　　辛觉道：“待我破它就是！”说着从法宝囊中取出五色幡，分五方五行掷向空中，与湖心灵阙相对，然后手捏灵诀，施展法力，一会儿布置停当，将双手合拢一搓一扬，立时烟云滚滚布满全阵，随见彩光四射，照耀的满空风雨不透，与度厄金舟莲华宝光交相辉映，顿成奇观。
　　金蟾在灵阙上见辛觉祭起的五色灵幡在半空中上下盘旋，往来飞舞，变幻不定，晓得正在行法准备破阵，暗自冷笑道：“这奇绝大阵七层禁制一层比一层威力更大，就算全被破去，那时我已取了金井之宝，还有何惧？”
　　正思忖间，忽见辛觉将手一指，正西方的白色灵幡一片风雷之声过处，立有一道白虹飞起朝湖心卷来。金蟾见敌人用庚辛真金来打头阵，分明乙木真气所藏反五行的真木已被识破，冷笑道：“妖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这里正反五行相应，还有丙火在内呢！”
　　金蟾手指处，阵中灵旗似走马灯般疾转如飞，一片青光电掣而过，跟着一片银霞涌起，迎着那夭矫如龙的白虹两下一撞，倏地变为一团烈火向白虹包没上去，谁知那白光也暗藏五行变化，与银光一撞便即爆散，分一为二，由白光中激射出来的百丈黑气，反将烈火紧紧压住，同时那白光也一同加盛，转眼布满湖心，将银光隔断，上下四层互相包围，各不相连。
　　金蟾四人一见，才知敌人以庚金癸水相生来破头层木火相生之禁，分明深谙阵法机密，头层禁制已被占了胜着，除以强力加增木火，使之多相持些时候，与敌人庚金癸水同归于尽外，已然无法挽救！事出意外，他不禁大吃一惊！忙即加紧催动阵法，一面仍以木火二遁相抗，一面准备发动第二层禁制以备接替。
　　辛觉见金蟾竟能举重若轻，并不再化生别的遁法来克制这金水二遁，只以本行真力相抗，意欲对拼，使得自己准备的破阵之法不能连续发动，减去不少威力的同时，连带自己辛苦炼就的五面宝幡也要毁去，也是大出意料之外！只是事已至此，欲罢不能，只得全力施为，使庚金癸水之力有增无减，似这样相持片刻，金蟾一人只管仙传法术神妙，终是禁不住自然相克之性！
　　就见湖面之上云光杂沓，灵焰飘空，双方斗法的灵幡灵旗，忽隐忽现。笼罩全湖的烈火上面压着密密的一层黑云，云上一层白光，光下又是一层青气，两两紧压，密无缝隙，层次分明，互为消长，上下四色齐焕奇光，始而不相上下，渐渐白光黑气势盛，烈火已快压向水面！
　　金蟾看出不妙，忙以全力施为，那无数面灵旗所到之处，青气烈火突然加盛涌起，颇有反客为主之势。辛觉忙运玄功，一口真气喷将出去，将手连指几指，白光黑气也自增强，上下磨轧，互发怒啸。
　　正对抗间，灵旗烟光变灭中，忽由水底激射一道彩光，将四层烟光一起冲破，到了最上一层，似轻烟一般散布开来，将上下四层一齐包没，紧接着惊天动地的一声巨震，里外一齐爆散，化为千万缕红、黑、青、银四色彩丝，满空飞射，一闪即灭。
　　辛觉见折了一面宝幡，方破去一层阵法，晓得时不我待，又将一片赤光飞起。
　　金蟾知他用烈火为引，暗藏五行，随心变化，不敢怠慢，不待敌人再生变化，径将第二层的金水二遁同时发动。辛觉原是虚实互用，第二次破阵将四面宝幡一齐展动，没想到敌人仍是故技重施，拼着两败的打法，要与自己同归于尽。
　　烈火飞到湖上，先是一片银光飞起，两下一撞，白光庚金化生癸水，丙丁真火已变化戊土，红、白、黑、黄四色烟光上下紧压相持，与初次情景相同，相持到了最后，依旧灵幡展动，彩烟飞起，上下包没，一声巨震同时消灭。
　　似这样四五次，时光已即至子时，灵湖之中的睡莲忽然一朵朵儿粲然盛放，清香流溢，沁人心脾。金蟾知道此花一开，便是金井之宝出世之期，眼见最后一重禁制已被辛觉攻破，不禁急道：“法王助我抵挡一时！待我去秘藏取宝！”说话之间，归相已然催动度厄金舟向灵阙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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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23章：地神子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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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钧一发之际，地神子怎能坐视功败垂成，长啸声中，炼就的第二元神地灵珠随心所欲生出妙用，但见栲栳大的一团金黄色宝光倏忽飞出，烟光明灭之间，风云四起，已围绕度厄金舟的四面八方密布云幢，蒋奇、凌九天各取出一面小幡，迎风一晃化为数丈高下，御遁飞起阻挡在灵阙与金舟之间，他们双幡展动，隐去身形，但见烟云滚滚光焰四合，无数恶鬼魔影忽隐忽现，一时间云幢之中魔铃齐响，厉声四起，噪音杂沓，宛如潮涌。
　　归相正在御舟疾飞之际，忽见眼前光景倏地一暗，四外漆黑沉沉，金舟宝光所照丈许以外便不能见物，耳闻四下铃声一响，刹那间化为无量繁音潮涌而来，水宫中众精灵功力稍低之辈闻声入耳，纷纷现出嘻笑苦恼愁叹之态，更有甚者，昏然倒地，现出原身。
　　诸仙侠知道魔法厉害，连忙收摄心神与魔音相抗。归相住舟不前，全神贯注主持度厄金舟，那西方至宝立生妙用，簇拥的金莲毫光暴涨，升至半空中，化为千重灵雨纷纷飘落，将那魔音层层滤尽，化为梵音，好似空山中骤雨初歇，雨滴檐下，声声意远。清音入耳，众人心头烦恶之感一扫而空，却闻魔音退尽，又传来一人狞笑之声，围绕金舟此起彼伏，听那笑声起落间隔极短，千笑百笑，宛如一笑，分明有人正在绕舟疾飞。
　　闪闪听那笑声分外耳熟，猛然想起正是王屋山密室中所见的飞天神君凌九天，归相运足目力，循声辨出一条淡烟也似的人影擎着一面妖幡在云幢之中神出鬼没，料定那妖幡定是魔阵的机枢，只是妖人如此托大，暴露形迹，分明未将舟上众人放在眼中，想到这里，他心头火起，忙喝道：“大家各用法宝飞剑，循声乱斩，看这厮还笑得出来么？”
　　诸小侠早就跃跃欲试，不等说完，飞刀神剑诸般神兵相继飞出，黑暗之中光华顿盛，剑光刀光，五颜六色，神龙戏海般上下飞舞，漫天花雨流星也似。别的仙兵也还罢了，那刀灵‘小飞’神而有灵，无须闪闪指挥，也可自行觅敌，它双翅翕合，眨眼间便已追及凌九天，两目之中银光迸射，如银虹般直卷过去。
　　凌九天不想敌人飞刀如此神奇，惊骇之余，犹作困兽之斗，由妖幡上喷出千百万条彩丝，杂着无数金光闪闪的火星，暴雨般激射而起，迎向神刀。
　　小飞双翅迸射大蓬银光，身形疾转，精芒四下飞射，晃眼大有十丈，迎着满空彩丝金星一声巨响过处，两下全部消灭无踪。双目中的银光，一道将妖幡绞的粉碎，一道卷向凌九天。
　　凌九天见大势已去，欲遁不能，只好瞑目待死，忽觉一股大力吸来，将自己身躯凭空抓去，忙睁眼开去，但见一团儿栲栳大的金黄色光球凌空疾转，大团黄气氤氲弥漫开去，似有巨大的吸力将刀光黏住。
　　凌九天死里逃生，回想方才情状，犹不住冷汗直冒，他回过神来，见地神子怒目而立，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惊惧，连忙跪倒请罪。
　　地神子嘿嘿冷笑，指着湖心灵阙道：“便因为你，致使功亏一篑！你有几条命来赔！”
　　凌九天不知原由，忙定睛看去，却见银井中喷出的那道儿灵泉，化为霏霏细雨，已然全部落入金井中。片刻之间，金井中生出一株碧绿的莲茎，田田的叶子宛如翠玉一般。那莲茎长出井口二三丈高下之时，一阵儿香风吹过，须臾间便生出一朵高约丈许、含苞待放的青莲花，青莲方生即开，异香氤氲，弥散虚空。
　　这时金蟾纵身飞上莲台，青光一闪，青莲随即闭合，又恢复了含苞待放之状。凌九天方知地神子为救自己性命，错失良机，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懊丧，忙道：“属下这就去擒住金蟾，将功折罪！”
　　地神子冷笑道：“离开容易，回去却难！”凌九天听得糊里糊涂，又闻地神子喝道：“哪一方的好朋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缩尾！”凌九天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见灵阙上祥辉一闪，现出一名年轻女尼，卓立在一朵亩许大小千叶重叠的金莲之上，花瓣上毫光金芒电射，升上头顶十余丈，放出极大光明，又化为千重灵雨倒卷下来，将湖心灵阙重重护住。
　　凌九天见状恍然大悟，恶狠狠骂道：“贼尼姑，你吃了熊心、吞了豹胆，胆敢管光明神教的闲事，就不怕咱们一把火烧了你的尼姑庵，将大小尼姑先奸后杀、斩尽杀绝么！……”
　　莲台上的女尼正是水月，闻听凌九天污言秽语的乱骂，并不上当，暗笑道：“这魔头已然黔驴技穷，想要激我出战，趁机夺回灵阙，那是痴心妄想。等龙婆婆救灭了宫中魔火，你们这些魔头再不知趣而退，就算我不动手，只怕你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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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24章：仙尼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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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神子见这尼姑涵养极深，对辱骂声似乎充耳不闻，面带笑容望着自己，不言不语。他晓得来人不是寻常，喝住凌九天，抱拳拱手道：“在下上官无极，敢问小师傅足下的金莲神座可是南岳衡山无相庵如幻神尼的金刚须弥宝座么？”水月见他以礼相待，自己也不好无礼，于是双手合十道：“上官施主所说不差。”
　　那如幻神尼名头高大，便是魔教教主练经纶也不敢轻易招惹，地神子闻言不免心存忌惮，料想这女尼必是神尼弟子，自己还是不惹麻烦为上，于是朗声笑道：“失敬，失敬，小师傅既然持有衡山派镇山至宝，必是如幻神尼的高足，请教法号如何称呼？”他嘴上尽管客气，心中却打定主意先礼后兵，若是对方还不识相，只一动起手来，便要做的干净利索，不留后患。将来就算老尼姑找上门来，无凭无据，对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水月也曾听闻过地神子的名头，知他文韬武略，乃是魔教新生代中的翘楚人物，在四大法王之中势力最强，麾下五牧俱是奇才异能之辈，豢养着无数异兽，横行死域，莫与争锋。又是当今教主心腹爱徒，最受垂青与最得信任，故此在魔教中风头之健，一时无两。她见上官无极虽然满面春风，但眼神中却是杀机隐隐，分明笑里藏刀，于是暗中戒备，淡淡答道：“上官法王不必客气，贫尼法号‘水月’，只是无相庵中的无名之辈。”
　　上官无极哈哈笑道：“水月师傅大驾光临，令水云宫蓬荜生辉，在下感到荣幸之至。”
　　水月听他此番话俨然以水宫主人自居，脸皮之厚，赛于地壳，倒是不愧‘地神子’之誉，不禁笑道：“上官法王，莫非在说笑话。贫尼知此地乃是前辈水仙水云宫主修真之所，却不知法王何时弃暗投明，皈依了水云宫了？”
　　水月话虽宛转，却是绵里藏针，刺的上官无极脸色一红，辩道：“水月师傅有所不知，那水云宫主的弟子金蟾已然皈依我光明神教了。”为了增强说服力，他向蒋奇、凌九天说道：“你们将我神教的‘天罡血煞阿修罗神功’传授金蟾之时，他是否曾立誓效忠神教呢？”
　　凌九天闻言一愣，暗想：“三哥那日将入教誓词译成外语，骗那金蟾说是炼功咒语……”蒋奇心思灵巧，连忙躬身施礼，随声附和道：“法王所说不错。那金蟾不但神前立誓，还与我们五人义结金兰！水月师傅若不信，在下愿与金蟾当面对证！”
　　水月见听两人一唱一和，绕来绕去，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分明想诓骗自己，重夺灵阙。她微微一笑道：“据贫尼所知，这水云宫的真实主人，既非水云宫主，更不是金蟾，何况金蟾不过看门的奴仆，又怎能做主将旁人之物送礼！”
　　蒋奇、凌九天齐声喝道：“贼……水月师傅，出家人岂可妄语？”水月笑道：“诸位不信，目下那正主便在宫中，少时便要将宫殿收去，你们只须耐心等候片刻，自然便知真假。”
　　蒋奇哈哈笑道：“水月师傅真会说笑话，水云宫如此广大，休说搬走，便是拆也要一年半载。”水月笑道：“这位施主可否听说过‘纳须弥于芥子之中’，设问须弥之大尚可藏于微小的芥子中，何况这区区宫殿呢？”
　　地神子闻言心中一动，暗想：“怪不得她从容不迫，原来有恃无恐，若果有如此神通法力之人作她的帮手，今日恐难讨的好去。不如先将这个尼姑抓住，作为人质去换金井之宝。”他虽觉这般手段有欠光明，但是若想以弱胜强，便须非常手段，若是贪图虚名，不免落得楚霸王的下场。
　　正思忖间，忽见水云宫上空飘起一团亩许大的水雾，围绕水云宫中一转，说也奇异，那毛毛雨一般的雨丝飘落火头之上，展眼间白雾迷漫，烈火无踪。
　　地神子见状，对水月之言深信不疑，他恶念已生，立时发难，蓦地厉啸一声，分化元神舍了神刀小飞，将地灵珠罩住金莲宝座，默运玄功从地灵珠中化出一只形似大手的五条暗黄色的魔影，直奔光幢上抓去。
　　水月见他冷不防施展毒手，似这般元神玄功变化的魔功，如非仇深恨重，或是生死决斗之时立意拼命，决不至此！她忙将屠龙刀祭起，化为一道乌虹，迎向魔手斩去。那魔手也似知道厉害，两下还未接触，已然快似闪电般缩退回去，水月见状大喜，不提防又一只魔手忽又出现，来势神速已极，与先前那只魔手前后夹击齐向屠龙刀抓去。
　　水月分神之下，不暇兼顾，金莲宝座的光明锐减，蒋奇见有机可乘，忙展动魔幡将‘十地尘弥罗阴煞神网’所化的云幢疾卷过去，只要云幢将金莲宝座包围，便可将水月摄入魔阵之中，灵阙便可失而复得。
　　水月知道此类魔家法宝污秽恶毒，专坏修道人的元神，不敢让它渗入半点，忙忍痛舍却屠龙刀，全力主持金莲宝座，如此一来宝光灵焰复盛，又将云幢冲荡开去。
　　猛然间一点豆大的精光飞入云幢之中，微微一闪，轰然爆散，化为半天光雨，将周围的云幢击散，光景忽又由暗入明，水月忙即运用慧目定睛一看，却见半空中一面宝镜射出七彩炫光，化为黑白二气，将地灵珠牢牢吸住，御镜之人正是龙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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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25章：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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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无极不愧魔教巨擎，目光如炬，虽然猜不出龙婆婆的来历，见她弹指之间便破去自己一张辛苦炼就的阴煞神网，又认出那克制住自己地灵珠的宝镜颇似天山派镇教至宝阴阳镜，料想来人绝非等闲，必是方才水月提及潜伏宫中的绝世高人，他忖思败局已定，无法挽回，不知有何良策，可以全身而退？
　　无奈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上官无极几次暗运玄功，均不能将地灵珠收回，那地灵珠是魔教之中的无上之宝，又已炼成第二元神，无论如何不舍失去。他又想拼着舍去一件异宝与剩余九张阴煞神网，将魔阵中暗藏的戊己神雷一起引爆，将方圆千里之内震成碎末，只是这一来玉石俱焚，造孽太大，敌人固然不免，便是自己辛苦创建的基业也要毁于一旦。
　　他内心之中正自天人交战，忽闻龙婆婆冷笑道：“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你那翻天印固然厉害，纵然引爆神雷，也撼动不了西方至宝金莲神座与度厄金舟分毫，倒是你的那些手下与无数恶兽却要给你陪葬了。”
　　上官无极闻听面前老妪说出自己内心所思所想，大为惊讶，暗道：“这婆婆莫非菩萨临凡，有六通之能，可以看穿我的心思，如此一来，她事先防备，我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也是难以如愿。”又想：“她所说并非没有道理，只是自己此番若败，正好给教中那些小人以借口，到时讥谗四起，难免不受严惩。”他左思右想，心中委实难决，只好敷衍道：“恕在下眼拙不识泰山，敢问前辈尊姓高名？”
　　龙婆婆微微一笑，说道：“老婆子隐居多年，俗世的名姓，或者你师祖叶摩天还听说过，如今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不提也罢。”
　　上官无极闻言心中更惊，恭恭敬敬问道：“敢问前辈莫非是叶教祖的朋友？”龙婆婆冷笑道：“朋友？我这个朋友只会令叶老魔头痛不已啊！”她语气一顿，神色又转严肃道：“当初魔教纵横天下，为所欲为，造孽无数，若非我恪守天条，不能逆天行事，早教尔等灰飞烟灭，何至于让练经纶坐大如此！想来天意非要尔等恶贯满盈，方才报应临头。我看你本是名门正派之后，天良未泯，才劝你迷途知返，放下屠刀，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免得与魔教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上官无极闻言心中一动，暗忖：“莫非她知我的身世来历？”转念又想：“若非师傅将我养育成人，又传授武功道术，委以重任，我如何能有今日？教中虽然良莠不齐，但是师傅对我恩重如山，知恩不报，已非大丈夫所为，何况恩将仇报，连猪狗都不如！”
　　他忽见蒋奇、凌九天在旁聆听，心中一惊，暗道不妙，心想：“教主生性多疑，自己身边难免没有他的耳目，我若说错半个字传到教主耳中，便要大祸临头！”于是高声辩道：“前辈此言差矣，我光明神教教旨本是济世救人，不过世人已然奸猾成性，如不施以雷霆手段，决不肯回心转意。若以此便诬我为魔，似乎太过牵强。再说，纵然神教之中有人为恶，难道正教之中就没有恶人了么？”
　　龙婆婆知他心中有所顾忌，又觉此人在魔教中还算正直，御下也严，这些年在死域中制衡黑狱诸魔，不使越界为害，客观上也帮了正教的大忙。何况金井之宝即将出世，势在燃眉，若与其纠缠起来，不免误了大事，于是说道：“人各有志，我也不便相强。人间之事，自有定数。只要人不犯我，我也懒得多管。今日我为践昔日知交之约，来此收取宝藏。你若识相自行退去最好，今日发生之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龙婆婆虽是一番好意，那上官无极却知如此不战而退，不免有通敌之嫌。于是傲然说道：“在下先行谢过前辈好意。我上官无极纵横江湖，大小百余战，无论遇到何等强敌，未曾不战而退。何况遇高人岂可交臂失之，今日若不讨教几手，日后倒要后悔了。还望前辈不吝赐教。”龙婆婆闻言暗想：“今日若不露一手，杀杀他的傲气，便不能令他知难而退。”于是冷笑道：“老婆子不知多久未曾与人交手了，筋骨衰颓，也不知还能否挡得住上官法王的巨灵神掌！”
　　上官无极哈哈笑道：“前辈何必太谦，只管划下道来，在下奉陪就是。”龙婆婆见他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冷笑道：“与你动手，我是胜之不武，若不出手，料想你也不会服气，这样吧，我若片刻之间，便将你那魔阵破去，你可会心服么？”
　　上官无极暗想：“这老婆子是不是疯了，若说单打独斗，自己恐怕不是对手，但是那三界六合微尘阵乃是教中秘传，有神鬼不测之机，万象生化之妙，岂有片刻破去之理！”他心中不信，说道：“前辈若不是玩笑，在下自然心服口服！只是——”
　　龙婆婆接口笑道：“只是我若做不到又如何？嘿嘿，那金井之宝便送与你好了！”
　　上官无极闻言大喜，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若输了，自会领人退去！异日纵与婆婆的弟子门人相逢，我也会退避三舍。”他自忖必胜，自觉金井之宝已是囊中之物，不禁喜极而昏，说出大话，却未想到自己万一输了，日后见到龙婆婆弟子门人都要望风而逃，岂不是大大丢了光明神教的脸面。 
　　龙婆婆见他一时激动，口出狂言，暗自好笑，又思忖正好趁此良机，与地神子盟誓，为日后埋伏一招奇兵，闻言‘称好’又激将道：“法王若要食言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上官无极傲然道：“在下行事虽与正教格格不入，但自问尚有季布之风，话已说出，从无收回之理。”
　　两人击掌为誓，地神子收了地灵珠，率领蒋奇、凌九天退回魔阵之中。但见黄光一闪，黄雾迷漫，大片云雾往上空冒起，似狂涛一般往四外奔涌，片刻之间，四外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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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26章：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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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月知道地神子玄功奥妙，不比寻常，魔阵中又有阴煞神网诸般异宝，狠毒异常，如此赌赛，未免过于托大，不禁为龙婆婆担心起来，问道：“婆婆，可有把握一战成功？”
　　龙婆婆笑道：“老婆子自有妙算。你只管护住灵阙就是了。”水月虽不知龙婆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深知此老神通广大，既然说的这般斩截，料想无妨。
　　话音未落，金光一闪，龙婆婆已然闯进魔阵之中，蒋奇早已蓄势待发，见状展动魔幡喷出千百万条彩丝，杂着无数金光闪闪的火星，暴雨般激射过来，火星所经之处，戊土神雷纷纷爆炸，宛如连珠霹雳，声势惊人。那团团雷火倏忽蔓延，熊熊燃烧，将龙婆婆困在当中。
　　龙婆婆喝一声好，将顶门一拍，现出舍利玲珑宝塔，这佛门奇珍神妙无比，须臾间，祥辉暴涨，化为一幢金霞，由头层塔门□出万道毫光，四面展布飞射，倒卷而下，将方圆数十丈之地一齐笼罩在内。
　　地神子见龙婆婆大展神威，任凭阵中魔火神雷如何猛烈，竟然难以摇动宝塔所化的光幢，他内心惊惧之余，又不禁暗自心折，正在这时，忽听天风海涛之声十分洪烈，但见婆婆将阴阳宝镜取出，镜中阴阳二气喷薄而出，潮涌而来，宛如两条巨龙盘旋飞舞，所过之处雷火辟易，四周黄云浓雾也被冲散一大片。
　　上官无极见状不敢怠慢，忙将地灵珠祭起，相助蒋奇加强魔阵威力，那地灵珠也是魔教中无上护教至宝，内藏先天真土精气，与此魔阵息息相关，这一全力施展，立将颓势阻住，四外黄云重又厚重起来，在珠光宝气的催动之下，上下四外密布的云雾，自生妙用，化为铜墙铁壁一般凝滞不动。只见暗沉沉的雾影之中，无量雷火明灭乱闪，裹住两幢祥辉金霞，那度厄金舟与玲珑宝塔所受的压力之大，震力之强，简直无可比拟。
　　地神子只想全力防御，拖延时间，赢得那赌赛之约，故此没有使用两败俱伤之法——以阵中无量神雷将翻天印引爆，制造方圆数千里之内的强烈地震。他此刻扳回劣势，骄心复起，自以为胜利在即，却不知已堕龙婆婆妙算之中。
　　龙婆婆好整以暇，并不急于破阵，内心估算时间将至，取出一粒乾元霹雳子与三支天山神芒扣在掌中。
　　那水月依照龙婆婆嘱托，镇守灵阙，闻听魔阵中霹雳之声汇成一片极强烈的繁音巨响，海啸山崩般无比猛烈，已分不出是风是雷，她耳闻目睹魔阵如此威势，也不禁为阵中诸人担心起来。
　　正在这时，就见金井中奇光大炽，五色光明刹那明灭，忽然一点青色宝光倏地冲空而起，水月见那丸西方神泥忽然冲破封印望空遁去，忙不迭祭起屠龙宝刀随后分合变化，围追堵截。
　　那丸西方神泥被刀光逼得无路可逃，忽然掉头望魔阵中冲去，地神子忽见阵外闯入一点儿青光，百忙中也不知是何宝物？顺势催动地灵珠，幻化一只大手朝前捞去，不料那丸神泥正是地灵珠的克星，两厢感应之下，猛然间青光大作，化为栲栳大一团光辉，朝向魔掌迸射出数点青光，休看这星星几点，只一闪，便轰然爆散，将地神子元神幻化的巨掌炸的四分五裂，那爆散的青光又化为一团青气将震散的地灵珠精气包没其中，眨眼之间便化的干净。
　　地神子骤出不意，元神受创，身心剧震，他不料这青光如此厉害，忙将翻天、裂地双印祭起，疾向神泥镇压过去，那丸神泥似具灵性，知道厉害，不待双印合璧将其吸住，反而避实击虚，在魔阵中到处乱飞，那化作坚壁也似的戊土精气不但对其毫无影响，反而被它渐渐吸收，菁华渐失。
　　地神子此时骑虎难下，拼命咬牙支持，只盼时间快到，忽见金舟上的一名绝色少女，胸前宝环佩玉奇光大盛，倏地射出一道儿金光化作十余丈的金龙，扬须奋鬣，鳞爪飞扬，一个盘旋将那点青光围住，龙口中喷出五彩光华，将那丸西方神泥卷入口中。
　　地神子惊奇之余，方松口气，就见那金龙夭矫腾挪，口中喷出大团青气裹住阵中戊土神雷，源源不断吸入口中，他见状大惊，暗道：“那少女胸前所悬之物究竟是何奇宝，竟有如斯威力？！”
　　这一下腹背受敌，地神子渐觉不支，只好倒转阵法将金舟放出，与蒋奇、凌九天一齐全力围困住龙婆婆。这时就听龙婆婆冷笑道：“阁下还不见机而退么？”地神子自忖赌赛的时间将至，胜利在即，如何能弃之而去，喝道：“胜负未分……”
　　话音未落，就见身前一点星光爆散，将护身云幢震散，地神子心中一惊，又见三道儿乌金芒影忽又飞到，一只先取魔幢，两只分取自己与蒋奇，分明是龙婆婆要逼自己与蒋奇撒手弃幡。
　　地神子知道此幡一毁，那魔阵便形同虚设，自己便是输了，此刻他怒极拼命，奋不顾身，双掌齐出将射向蒋奇的两枚天山神芒震飞，眼见神芒及身，自己不免重伤，论起来自己一方仍旧是输了，不禁长叹一声，暗道“天意”。
　　说时迟，那时快，眼前身形一闪，就见凌九天挡在自己前面，被那天山神芒打中左肩，大叫一声，从遁光之中落下，地神子疾忙飞身抄起凌九天，忽听背后一声大震，那魔幡被震成数段，蒋奇见机得早，弃幡躲避，犹被两支天山神芒一震之威波及，凌空翻了十余个跟头，堕落下去。
　　再见龙婆婆已与金舟诸侠会合一处，说道：“上官无极，你已输了，还有何话说？”上官无极愧怒交加，朗声说道：“我输了，杀剐留存，悉听尊便！”
　　龙婆婆见他倒有几分英雄气概，又想自己虽然得胜，却也有几分取巧，于是笑道：“我不杀你，也不留你，由你自去吧。”说着取出一只玉瓶，掷给地神子道：“瓶中是疗伤丹药，你将伤口中的神芒吸出，化开丹药一半外敷，一半内服，即可复原如初。”
　　上官无极仰天打了个哈哈，又将丹药掷回，说道：“前辈好意，在下多谢了。我光明神教既有神医，更不缺灵药，区区小伤岂奈我何？！今日承诺，上官无极铭记在心。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言罢，向诸人一拱手，抱着凌九天与蒋奇二人飞遁而去。
　　众人见他大败之余，身陷重围之中，却能从容镇定，不卑不亢，也不禁心中暗赞。归相叹道：“怪不得魔教势盛，原来教中也不乏英雄豪杰之辈。” 解奇更是一挑大指，赞道：“此人有大将之风，可惜却错投了魔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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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27章：青莲无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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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神子去后，众人重新见礼。
　　闪闪与龙婆婆于巴山分别，想不到在此重逢，她又惊又喜，叫声‘师傅’便要跪倒施礼。龙婆婆将她扶住，仔细打量，见闪闪虽然清瘦了些，但是英华内敛，人也变得成熟稳重起来，在诸少年中隐然已成领袖人物，不禁心中喜慰。又见闪闪项间通灵宝玉吸收了一丸西方神泥，返朴归真，虽然光华尽敛，宛似一块普通的玉石，但是威力有增无减，如将此宝炼就第二元神，今后无论遭遇何等的高手，纵不能胜，自保也是有余。
　　龙婆婆心中高兴，忍不住赞勉几句，又将水月引荐给众人。大家闻听眼前这个年轻秀美的女尼竟是衡山无相庵如幻神尼的首徒，愈发钦敬，尤其闪闪等三个少女，个个心生爱好，与水月见礼之后，闲谈几句，愈觉投机。
　　水月曾听婆婆盛赞闪闪大有昔年峨嵋剑仙李出尘之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但生的秀美绝伦，而且气度超卓，人又谦和，果然样样都好。又见同行的少年男女，也是一时瑜亮，个个不凡，知道这些人即将隐居嵩山炼剑，艺成下山都将是魔教的克星，今后自己行走江湖，要经历诸多魔难，还有仰仗众人之处，于是更加谦和，与诸少年只以平辈论交，丝毫不敢妄自尊大。
　　归相、解奇上前交令。归相禀道：“老臣此番虽然幸不辱命，只是若非圣母及时赶到，也险些误事，臣不敢居功。”他略顿一顿，又道：“解将军冒险潜入水宫，盗出金鲤，致使金蟾无法炼成魔功，此乃首功一件，老臣不敢隐瞒。”
　　解奇闻言青脸泛红，忙道：“丞相太谦啦，我不过跑跑腿，又算的什么功劳，圣母，丞相不敢居功，属下更加不敢。”
　　这二人一将一相，亲密无间，素不争功，龙婆婆早已见惯不惊，笑道：“你们不必谦让，我非不知此行凶险，若不是被洞庭湖之事缠住，抽身不得，才会让你们勉为其难，代我出头。回宫后，论功行赏之外，准你们进入龙藏一次，有何遇合，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归相、解奇闻听‘龙藏’两字，禁不住喜动颜色，双双跪倒拜谢龙母恩德，众人不禁暗忖：“这龙藏中不知有何稀奇之处，竟使二人这般感激涕零？”
　　倪秋、白善得知面前老妪竟是昔年龙宫三公主，忙率众团团跪倒，口称‘公主’，乞请收录。龙婆婆念及香火之情，收留了众精灵，交由解奇统领。
　　这时就听金井青莲中有人高呼‘公主救我！公主救我！’众人听出金蟾的声音，又惊又奇，议论纷纷道：这小妖精原来藏在青莲之中！……他喊救命作甚？……别上当……将他捉住……
　　龙婆婆自知原由，笑道：“金蟾，你难道不知天府青莲乃是西方八德池中的异种，清净无染，一切邪魔皆不能近，如何还敢钻进去自投罗网？”
　　金蟾在青莲内哀求道：“公主救命，小奴是奉老主之命，开启秘藏，交与有缘人的……唉呦……”
　　龙婆婆冷笑道：“大祸临头，孽畜还敢妄语。你老主又不是不知此青莲华乃是佛前供花，最为清净，若心有魔性，必为青莲所困，花瓣一合，三十六颗莲子便化为天罡刀，将人钉住。你六根不净，如何能教你去开启秘藏！”
　　金蟾哪知水云宫主早已算出今日劫难，欲借此莲花磨砺自己，重归正道。他修习魔法已有时日，虽然功亏一篑，已然邪魔入心，嗔根益重，闻言大怒道：“原来是老主存心害我……”此念方起，魔心立炽，这一来大干此花之忌，但见青光一闪，莲台之上的无数花萼，如灵蛇般从四面伸展过来，眨眼间将金蟾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那金蟾又惊又怒，此刻心魔蔽智，灵明愈昏，愈加以为老主害他，于是咬牙切齿，破口大骂起来。骂声一起，青莲立生感应，莲台上，燃起熊熊烈火，将那三十六把天罡刀烧的通红，连花萼也化成条条火绳，直烧的金蟾焦头烂额，体无完肤。
　　金蟾被烧的心神大乱，为了稍减痛楚，只好将内丹吐出，化作一团银光护住肉身。不过稍得喘息，就见周围烈火已烧成纯青之色，内丹抵挡不住，银光愈缩愈小，金蟾只觉身处地狱洪炉之中，难耐火焚，暗想：“不如舍去肉身炸开莲花，遁走元神，再去投生。”于是将元神遁出，附着内丹之上。
　　谁知元神方离躯壳，那缠形附体的花萼火焰顿息，反倒化为一团青光裹住肉身。金蟾不明缘故，暗自纳罕，又见内丹所化银光外的火势丝毫未减，不一会儿，丹气已然消耗大半，金蟾忖思剩余内丹支撑不了片刻，连带自己的元神便会被烧尽，他忽然想起昔年在老主面前所发的毒誓，惊惧之余，心生悔意，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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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逝者安息！向在大灾面前，无私奉献的人们，坚强生存的人们致敬！
敬礼读友，阖家平安，幸福吉祥！




第一百28章：度金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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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也奇怪，哭声一起，那火势忽然小了许多，又听莲花外龙婆婆说道：“你家老主当日如何吩咐于你？你总共依教奉行了几年，便不专心修道，不但出宫惹事，还与邪魔往来，想要残杀生灵修习魔法！……”
　　金蟾此时悔心一生，灵明复起，回想自己所作所为的确有负老主所教，只是碍于面子，犹不肯低头认错.他默不作声又听龙婆婆斥道：“你这个孽障，死到临头还不能诚心悔改，真是辜负了你家主人的一片苦心，她昔年求我助你脱难，不料你却如此冥顽不灵，看来我是白来一趟了。”
　　这时青莲内的火焰又转熊熊，金蟾的护身丹气又被化去少半，生死存亡之际，由不得金蟾再想其他，连声认错求饶道：“公主，小奴知错啦。求公主大发慈悲，解救小奴则个。”又听龙婆婆说道：“孽障，难道你忘了你家老主留下的遗言了么？”
　　金蟾闻言立时想起水云宫主坐化前曾叮嘱自己牢记：“生死祸福，全凭一念！“只是他此刻心魔犹存，急切之间却领悟不到其中关键，于是问道：“小奴记是记得，只是这一念如何能灭了熊熊大火？”耳闻一声棒喝道：“此火是你自己放的，你如何放火，便如何灭火！”
　　金蟾若有所悟，忙诚心忏悔，果见火势消了大半，他欢喜无限又高声问道：“公主，小奴如今真心悔改，火势虽小，却为何依旧不息？”
　　龙婆婆笑道：“此青莲花乃是佛门净种，你身心若还有一丝邪气，便不会放你出来。你速将丹气收了，由青莲之焰火炼元神，你只要一心念佛，便可无恙。若不敢，阴魔不去，我也救不了你。”
　　金蟾虽然阴魔未去，好在信根深种，于此生死关头，弃万缘，舍生死，端坐跏趺，平心静气诵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每念一字儿，吐纳呼吸将丹气收起一些，六字念毕，内丹、元神合而为一，元神得内丹之助，灵明尽复，此时万年一念，一念万年，金蟾只觉身处无量光明之中，廓然忘我。
　　那阴魔无法扰动金蟾的心神，于光明中现出魔影，张牙舞爪，欲扑又惧。青莲净焰与此类神魔有似磁铁相吸，魔影一现，立生感应，光焰卷来，便将魔鬼消灭。
　　金蟾忽觉清凉透体，异香扑鼻，内外空灵，说不出的舒服。耳闻清磬一声，睁眼看时，但见莲花开敷，灵阙前围拢了许多人，除却水云宫中的旧友，余者大都不识，恍惚中又疑莫非是梦？就听人群中一位银发婆婆笑道：“金蟾，如今大功告成，难满劫消，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
　　金蟾如梦初醒，知道老婆婆便是昔年龙宫三公主的化身，连忙跃下莲台，叩谢接引之恩。龙婆婆说道：“今日灾劫是你恶根不尽所致，若非我暗中遣人将金鲤盗去，一旦你魔功炼成，纵想回心转意，也要投胎再来了。”
　　金蟾这才醒悟归相、解奇诸人果然是好心，想到自己肉眼凡胎，不辨善恶，不禁羞愧难当，连忙向归相诸人拜谢道：“诸位的大恩大德，金蟾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他又想起水云宫主叮嘱自己：“因祸得福，机缘难觅，依善知识，终成正果”之言，心中一动，重又恳请龙婆婆收录。
　　龙婆婆知道金蟾心意，说道：“我知道水云宫主疼你，故意泄露些天机给你，不过你想错了，你那未来主人却不是我。他不久出世，你也不必急于一时，先随归相前往冰火岛，在冰火窟中面壁三年，候机缘到了，再随主人去吧。”
　　金蟾心中好奇，问道：“圣母，不知未来主人的神通道行比您如何？我跟着他能得正果么？”龙婆婆笑道：“你道行浅薄，心却势力，我要你面壁三年，练好本领作个孙行者，保护唐僧西天成佛，你还不愿意么？”
　　金蟾听说未来主人如此了得，心中大喜，磕头谢了婆婆，起身侍立一旁，从此安心修炼，等候天龙菩萨转世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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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29章：金井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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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忽见香风过处，青莲花瓣纷纷飘落于灵湖中，竟将湖水染成碧色，水中莲花一时俱凋，眨眼之间，无数莲瓣敷满湖面，田田的叶子渐渐残破，只剩下撑着莲蓬的碧茎参差立于水中。
　　水月见状说道：“婆婆，这青莲已谢，那金井之宝还不出世，莫非还要再等一千二百年么？”龙婆婆成竹在胸，不慌不忙笑问水月道：“此情此境比起如幻水月庵中的景色如何？”
　　水月闻言笑道：“婆婆不要考我，师傅教诲之言犹在小尼耳畔，如何还敢妄诠正法？一句说错，云板之责尚可受得；误人慧命，却是天大的罪过。”
　　龙婆婆笑道：“分明是你狡猾，以退为进，不说便不会错。”又道：“那不言之教虽妙，可惜眼前没有上上利根之人，你若不能应根施教，随缘而化，便是佛法还没学到家呢。”
　　水月闻言收敛笑容，合十礼敬道：“婆婆教诲的极是。小尼因那日给水师妹乱出主意，自种苦因，要入世苦行，积修外功，以赎罪愆。我思来想去，皆因智慧不够，妄言招祸，如何还敢贡高自大，妄谈佛法，辜负恩师的一片苦心。”
　　龙婆婆一路上察言观色，知道水月腹有苦衷，此时借机点化她道：“昔年华严法会，有幸听闻如来说法，曾悟世间祸福，了不可得，唯人妄计，成福成祸。老子言‘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你难道不知这一言之祸也是你的福气么？譬如莲花虽落，莲子却分外饱满，一失一得，何其自然。为何人见花落而悲，却不见莲子而喜？何况悲喜皆是妄情，若见自性清净圆满，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得不失，可还有悲喜否！”
　　水月闻言醒悟，合掌称谢，将一颗愁苦之心顿时放下。
　　金蟾听得似懂非懂，却见金井中的青莲，青光一闪，了然无踪，他不知那丸神泥已被闪闪收去，急道：“圣母，那青莲不见了，金井下乃是一丸西方神泥所化封土，任你多大神通也穿行不过，这可如何是好？”龙婆婆见时机已到，取出阴阳宝镜，对众人说道：“金井之宝即将出世。大家须加小心，提防邪魔暗中作祟。”
　　这时灵湖景致又变，那无数莲茎，株株簇簇，犹如火尽香消，渐渐缩于湖水之中。
　　龙婆婆将半面阴镜一晃，鱼眼之中射出一道儿白气，贯入金井中。井水‘汩汩’渐渐沸腾，蒸气弥漫，犹如蒸笼一般，阳镜的鱼眼生出绝大吸力，将水蒸气源源不绝的吸入，这样一边生，一边吸，灵湖之水渐渐见底。
　　猛然间脚下大地震动，金井中射出一道彩光，宝光上炎，灿如霓虹，紧接着风雷之声从地下隐隐传来，大家知道那件上古奇珍大禹至宝就要出世了。
　　随见阴阳宝镜光明大盛，镜光笼罩金井之上，阴阳二气疾旋起来，光气渐渐凝成一个球体，那日月双珠电射飞出，嵌入光球中的鱼眼，随之运转，宛如日月经行，昼夜交替，明暗变幻之间，金井中的彩光摄入光球，被日月宝珠吸引过去，宛如彩云追月一般，交互感应起来。就见阴阳二气所化的光球之内，风云变幻，雷电交加，如同一个微缩的地球上正在进行着一场自然生化的奇景一般。
　　阴阳二气所化之球，吸收彩光愈多，愈加膨胀起来，日月双珠的光辉愈来愈亮，将那团彩光陶冶精纯，化为一片五色纯彩。待到彩光殆尽之际，金井中忽然飞出一块儿黑乎乎的东西，似石似铁，冲入光球之内，与五色纯彩混成一团。但见大团白气蒸腾，眨眼间遍布光球之内，日月双珠光明更盛，在云雾中星丸跳踯，霹雳声声，电光闪闪，好似无数条儿灵蛇忽隐忽现。渐渐云收雾散，霹雳声中，那光球倏地裂成两半儿，一阵儿奇光耀眼，晃的众人急忙闭紧双目，不敢再看。
　　再睁眼时，就见龙婆婆手执一柄通体晶莹、宝光滟滟的神斧，笑道：“这禹王开山钺在井下水火眼中反复粹炼如许岁月，竟然还未凝练，若非阴阳镜得了日月双珠之助，可以功夺造化，方将此宝火候补足，否则如何能破魔教的天甲神木！”
　　话音未落，忽听有人冷笑道：“哈哈，不要吹牛了，那天甲神木乃是光明神教的密藏至宝，专为明尊圣童转世护法之用，既然号称天甲，又岂是什么狗屁开山钺可以破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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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30章 水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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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闻声看去，却是一条儿丑怪的黑鱼精，金蟾惊道：“黑奴，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却听黑奴冷笑道：“金蟾，睁开你的蛤蟆眼看清楚，老子是谁？”倪秋、白善与水宫诸卫士在灵阙最外边防守，离黑奴最近，闻言大怒，喝道：“将这个疯子拿下！”众卫士答应一声，立时纵起十数人，扑向黑奴。
　　归相、解奇、辛觉诸人看出这个黑奴一身邪气，绝非简单，忙喝阻道：“小心……退下……不要轻举妄动……”
　　但是为时已晚，就见黑奴口中吐出一个大泡泡，呼的爆炸，那飞溅的水滴似比子弹还疾还快，而且弹无虚发，射入飞扑过来的卫士的心脏之中。
　　那些卫士怪叫一声，纷纷中弹倒地，随又纵身跃起，怪吼着翻身向灵阙之上杀来。倪秋、白善喝止不住，只道这些精灵全都疯了，灵阙上的诸侠均是诧异无比，正自不知所措，却闻龙婆婆冷笑道：“水神子的秋水神功，果然名不虚传，你来得正是时候，刚好祭此宝斧。”
　　话语声中，那禹王开山钺已然电射飞出，但见空中五彩精芒暴涨，化为斧钺之形，旋转如飞，围住那些发疯冲来的侍卫只一绕，便斩为两段，那些断身的侍卫被邪术控制，死而不倒，周身黑气缭绕，各从口中喷出一个水泡，四散飞遁，还未飞远，早被宝光裹住，只一闪，便被消灭。那黑奴见状不妙，猛地大喝一声，运神功将众侍卫的尸体连同自己的肉身一齐炸碎，血肉横飞之中，水神子分化的元神借着漫天血雨，御遁逃去。
　　水月担心那血雨有毒，心念一动，金莲神座已然发动，祥辉灵雨将灵阙重重护住。
　　闪闪见龙婆婆收了神斧，也不乘胜追击，她不知为何要放水神子遁去，忙问道：“师傅，怎么放那魔头逃走了？”龙婆婆笑道：“这魔头不过分化一点儿元神，来此附体作祟，那真身离此至少千里之外，若去追他，岂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误了此间的大事。”
　　辛丹羽回想水神子诡异的魔功，令人防不胜防，不禁摇头叹息道：“地神子方去，又出了一个水神子，魔教中的高手层出不穷，好似一个比一个厉害！”
　　辛丹辰一晃脑袋，颇不服气道：“姐姐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甭管啥地神子、水神子有多厉害，到头来，还不是咱们的手下败将！”
　　步灵烟笑道：“蛮牛，你就会吹牛皮，那什么地神子、水神子又不是败给了你，你得意什么！有朝一日，蛮牛独斗魔教四大法王，看你的牛皮还吹得起来么！”
　　辛丹辰遇到步灵烟似乎便没了脾气，任打任骂，甘心情愿，这时满脸堆欢，好似灰太郎遇到红太郎。
　　龙婆婆知道三人前生种因，今生受报，不禁莞尔一笑，吩咐金蟾道：“银井之下，水云宫主留有揭帖，你行礼祷告，候揭帖飞去，便将玉板下的金册取出，我将水云宫主宿愿了去，收了金晶精母，便送你们前往嵩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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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31章：水宫秘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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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蟾领命纵入银井之中，那井水清冽甘甜，晶莹透亮，然而到了井中，凭金蟾目力之强，却不能一眼望到井底儿。金蟾料想银井必有水云宫主仙法封锁，想起龙婆婆之言，更觉得井底必然藏着一件自己不知道的绝大秘密。
　　他好奇心起，潜行更快，片刻间便至井底。却见井底十分宽阔，正中是一处金台，金台上矗立着三座玉雕人像，一男二女，皆是道装，相貌栩栩如生。当中男像身躯长大，威风凛凛，手执一口大斧，宛如巨灵。两旁女像均极美艳，左边少女笑面如花，斜背一口宝剑，形式奇古，金蟾看去分外眼熟，微咦一声道：“这不是碧犀剑么，如何佩戴在这个少女身上？”再看右边少女冷艳孤傲，负手而立，腰间丝绦之上挂着一串金钱，金蟾仔细辨认，看出正是自己的另一件心爱的法宝‘刘海金钱’，不禁更加惊奇，心想：“这三座人像拿着本派镇宫之宝，莫非是本门前代祖师之相？”转念一想，又觉不妥，若是祖师神像，自己为何从未听老主谈起过，而且藏的如此隐蔽，也不便洒扫祭拜，似乎于礼不合。
　　他满腹狐疑，又见雕像前是一块宽约尺许的方形玉板，上有一道金色揭帖，料想封印之下便是金册，于是在神像前，朝着玉板揭帖，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这时香风吹起，揭帖化作一道金光，一闪不见，紧接着一阵儿隆隆声响，那面玉板升起半尺多高，却原来是一方白玉做成的宝匣，匣上四个古篆金字‘水仙宝录’，金蟾心中砰砰乱跳，暗想：“原来这部道书在这里！”他诚心祈祷，朝宝匣又拜了三拜，方才打开，见里面乃是两本金册，略一翻看，里面并无一字，心中更奇，又觉道书之下有物触手柔软光滑，以为是铺垫金册的丝帛之物，故未在意。他唯恐众人等的不耐，便将道书放回玉匣，带回灵阙。
　　众人见金蟾潜入井中足有半个时辰，却无丝毫动静，有人耐不住性子，便三三两两凑到井边张望，虽见井水清澈，偏又望不到底，也不知究竟有多深？
　　归相虽然天生神目，运足目力也只看到十余丈远近，再往下看，井水仿佛沸腾一般，气泡汩汩，却又无丝毫热气逸出，料想必有仙法禁制，若非水宫中人，绝难安然潜下。这时水花翻涌，就见金蟾手捧玉匣，冒出头来，朝众人呲牙一乐，倏地踏水飞出。
　　金蟾将玉匣交于龙婆婆，他心中颇多疑问，想起婆婆与宫主乃是知交，必然深谙内情，于是问道：“那井下的神像，不知可是本门祖师的仙容？”
　　龙婆婆笑道：“那三尊玉像乃是水云宫主的三大弟子，那男子乃是首徒，法力高强，道号‘巨灵子’，我手中的这把神斧便是他前生的降魔利器，虽然威力无穷，只因尚未精纯，故此水云宫主在巨灵子兵解之后，便将此宝置于金井水火眼中粹炼，待他转世重来，方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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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32章：转世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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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闪听到这里，见龙婆婆笑吟吟目注辛丹辰，不由心中一动，暗道：“蛮牛莫非就是巨灵子转世再来？”又听龙婆婆继续说道：“另外两名女弟子，一名秦红羽，一名凌雪儿。”
　　闪闪暗地留神见婆婆的目光由辛丹羽转到步灵烟，又道：“那凌雪儿为人冷傲任性，仗着炼就《水仙宝录》中的‘乾坤一掷’，罕逢敌手，只遇魔教中人，不问是否罪不容诛，一律斩尽杀绝。终于惹来杀身大祸，被魔教的四大法王、光明尊者设计困住，巨灵子与秦红羽闻讯违背师命，赶来相救，这三人情孽纠葛甚深，如此一来，救人不成，反被魔教暗算，不但身死魂消，元神也受重创，水云宫主虽知天意难违，无如师徒情深，焉有坐视之理，暗中将三人元神救回水宫，为防群魔寻仇，特意封锁银井，修造神像使元神附形其中，每日焚烧龙藏归元香，令三人的元神渐渐凝练复原，因为此事做的天衣无缝，水云宫人也是一无所知，方才瞒过那些大魔头，以为三人应劫，形神俱灭，连作鬼也不能够。日久天长，待群魔渐渐淡忘，水云宫主方送三人重去投胎。直至坐化之前，她将此事付嘱与我，待三大弟子重返水云宫，便将前生法宝发回，转授此金册道书，助他们今生成道证果。”
　　众人方知这一段因果，金蟾禁不住问道：“那他们如今人在何处？”龙婆婆莞尔一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金蟾圆睁金睛，四下打量，也看不出子丑寅卯，忽见龙婆婆身形一闪，在辛氏姊弟与步灵烟顶门上各拍一掌，喝道：“黄梁已熟，梦还不醒么！”
　　这三人身躯一震，电光火石之间，前尘如梦，历历目前。辛丹羽痴痴望着辛丹辰，禁不住想道：“前生我痴恋于他，不想今生变做同胞姊弟！虽得朝夕相处，只是他爱的人始终还是凌师妹。”
　　辛丹辰心头恍然，看一眼姐姐，又看一眼步灵烟，只觉一个是自己的至亲，另一个是自己的至爱，在心中都难割舍。
　　步灵烟却想：“怪不得一看见这大牛头，我便莫名其妙的有气，只有骂他、打他，才觉得舒服。”
　　三人犹在胡思乱想，忽闻龙婆婆断喝道：“南柯一梦梦何在，当下犹在迷梦中！前生种因，今生受报，你们不引以为戒，难道还要重蹈覆辙，辜负乃师一片苦心么！”
　　三人闻言如遭雷击，顿时绮念灰飞，一起跪倒，感谢水云宫主再造之恩与龙婆婆接引之德。
　　龙婆婆知道三人前生受创太重，灵智一时不能尽复，且因缘不了，魔障犹多，唯有渐渐修道自度，不能冀望太过，于是取了大禹开山钺赠与辛丹辰，又将碧犀剑交给辛丹羽，最后又将金蟾腹中的两枚母钱取来交给步灵烟，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师傅生前对你期望最高，认为你能承继衣钵，将本门发扬光大，却不料你情根深种，杀孽太深，终遭魔难。虽然遭劫之后诚心悔过，更发下毒誓，斩断情根，专心修行。这一生犹遭孽报，你幼遭孤露，被父母抛弃，过了多年日无温饱、遭人白眼的乞丐生活，那本为消业，不料你习气太重，如此际遇又将你嗔根加重，今生若要成就，当牢记做人做事不可偏激，时时与人为善，得饶人处且饶人。”说罢，取出玉匣所藏的天孙锦相赠，又道：“此乃水云宫主昔日道服，由天女织就，穿上后水火不侵，百毒不入，因恐你今生魔难太多，特意留赠，助你辟魔成道。”
　　步灵烟闻言感动不已，她眼中含泪，心中默祷，朝着天孙锦恭恭敬敬拜了九拜，叩谢师恩。那道服忽然放出耀眼霞光，只一闪，便穿在步灵烟身上，果然天衣无缝，长短肥瘦，恰到好处，如同特意定制的一般。众人见状无不称奇，心中都为步灵烟高兴。
　　龙婆婆传音秘授了三人‘水云心法’又叮嘱道：“此去嵩山炼剑，先依此心法，将神兵炼至心剑合一之境，方可于每日子午之时，默运元神，修习《水仙宝录》中的道法。那金册上函记录玄门无上心法，专重道力修为，成就虽慢，于修道人最关紧要，若能全部修成，天仙有望。下函却是各种降魔道术，威力极大，也易速成，然而道长魔高，易遭天忌魔扰，反倒不如专习上函稳当。候道力深厚，再学上几种上乘道术，虽不一定无敌天下，也已经是罕逢敌手啦。”
　　金蟾闻言不解道：“那宝录中分明无字，哪有什么上乘道法、降魔道术？”龙婆婆笑道：“那金册之上的文字要在定中显现，定力越深，所见越多，又依每个人心性不同，所现法术也不相同。其中的奥妙，又岂是你这点微末道行所知道的！”
　　步灵烟忽又想起一事，又问道：“婆婆只将此术传与我们，但不知闪闪姐姐与聂大哥是否也可修习？”龙婆婆笑道：“我本无意厚此薄彼，只因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得不尔。至于你们私相授受，那是你们的情分，我懒得管！不过，那金册乃是无字天书，若福缘不足，定力不够，就是想炼也不能够。再说他二人异日也有遇合——天山派穹珑密阁中的道法，也不在此书之下。”
　　辛氏姐弟也有此心，闻言更是高兴，又听龙婆婆吩咐道：“此去嵩山炼剑，三年后便有一场劫难，故此三年之内，你们必须日夜用功，不得荒废工夫。候你们炼成剑术道法，才可分批下山行道，积修外功。”诸少年点头应诺。
　　龙婆婆又吩咐归相、解奇道：你们率领水宫侍卫，带着禹王开山钺、愚公镢、神农耒三宝先行赶往嵩山，知会少林派一声，说我不久前往拜访。然后秘密将嵩山方圆三百里内的水道打通之后，率众在太室山悬练峰待命。“归相、解奇躬身施礼，领命率众自去不提。
　　剩余之人随龙婆婆登上度厄金舟，婆婆施法将银井下的泉眼阻断，金井中的金晶精母得不到流水滋润，便自行变化，从井下喷出一道白气，如长虹经天一般伸向一处宫殿，随见那气势恢宏的水晶宫如冰消融，化为一朵巨大的水云，降下瓢泼大雨，顷刻之间，雨水已将干涸的灵湖注满，雨势丝毫不减，大水不断上涨，眼见漫过灵阙双井，龙婆婆早有准备，发一记掌心雷劈入井中，将安置金晶精母的禁制破去，随见一团精光从井底升起，众人定睛看去，见金晶精母乃是一块吠琉璃一般颜色的卵状水晶，内中大片白气氤氲，宛如微缩版的云海奇观。
　　这时金晶精母被仙法催动，忽然射出无数道白气，如千万条白蟒一般将远近的亭台楼榭、宫殿牌坊卷没其中，随着水云宫内外建筑的瓦解冰消，四外光明越来越暗，水势却愈来愈猛，一面由下涨起，一面由上压下，其力何止万钧，若非身在度厄金舟之中，只怕早已被汹涌的暗流绞成尘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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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33章：云在青天水在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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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婆婆收了金晶精母，御舟浮出水面。众人但见水势浩荡，河面上激荡起无数漩涡，最小的也有数丈方圆，惊涛如雪，浪卷如山，将沿湖的山石草木席卷一空，向下游奔腾咆哮而去。那沸腾的水汽如细雨般密密麻麻扑面而来，将阳光折射成一道道淡淡的彩虹，虹影急流中万鱼奔腾，驭浪腾空，跳跃在度厄金舟左右，煞是好看。
　　孔新甲目睹平静的湖水，这时如同困龙发威，刹那间天摇地动，似要将如锁链般缠裹住身躯的重重峡谷冲毁一般，不禁暗自咋舌，想道：“天下至柔者莫过于水，这看似柔弱的水中蕴藏着无坚不摧的力量却不被人重视，一旦爆发出来，世间有什么能够阻挡住如此的洪流呢？”
　　此时河水一泻千里，顺水行舟比起飞行毫不逊色。不久遥见两山相向，危崖对峙似一座石门高矗，那水势本急，被两岸如削的峭壁一束，再被礁石所阻，郁为奇怒，喷湍如雪，激起的大浪层层相叠，两相一撞‘轰隆’崩塌，水珠飞溅，惊涛似雪，奔腾澎湃，滚滚翻飞，瞬息远逝。
　　人在舟中，但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浪前催，接连相续、奔流不息的水势也不知几百里。隐闻涛声浩浩，喧若密雷，震耳欲聋，引得山鸣谷应，好不壮观。
　　舟中人正看的心旷神怡，船行神速，已到近前。又见左近危崖幽谷，陂陀起伏的崖壁之上现出无数洞窟，大大小小的佛像林立，千姿百态，栩栩如生，不过大半已经损毁，残缺不全，其中唯有一座巨大的卢舍那佛造像保存尚好，虽经千年风雨，青苔斑驳，犹可依稀分辨出庄严宝相。
　　辛丹辰见状欢喜的高声叫道：“快看，快看，前面好大的佛像，莫非已经到了少林寺啦。”龙婆婆笑道：“这是龙门伊阙，虽不是少林寺，也离得不远了。”
　　水月朝那巨佛合十一礼，口宣佛号，她见石窟胜迹大半为人盗毁，剩余造像也禁不住风雨剥蚀，渐渐湮没，正自心中感叹，却闻有人吟诗叹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她侧目看去，正是秀才孔新甲微皱双眉，叹息一声，似有满腹牢骚无法排揎。
　　又听辛丹羽说道：“那尊巨佛弯眉细目，神情宛似女子，真是好看。”孔新甲饱读诗书，知道造像的来历，接口说道：“此尊卢舍那佛，本是依照历史的大周女皇武则天的相貌修造，自然像个女子。”
　　辛丹辰笑道：“这个女人好贪心，做了皇帝还不满足，还想成佛，好事都教她占全了！”步灵烟白了他一眼，批驳道：“蛮牛你这是歧视女性！为什么说女人贪心，男皇帝们不也是天天想着长生不老么，他们不知足就不是贪心么！”辛丹辰见她发飙，如何还敢分辨，唯唯诺诺，连声认错。
　　水月见状笑道：“佛经上讲转轮圣王皆是菩萨入世，这位则天大帝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此‘奇女子’真不知要羞煞多少须眉男子。她如此了不起，又笃信佛教，纵然非佛，也必是大菩萨临凡！凡人岂可轻慢！”
　　孔新甲闻言不解，请教道：“水月师傅，佛经上不是说成佛者必得男身，便是阿罗汉果也非女子可以成就，难道不对么？”水月笑道：“也对也不对。”孔新甲听罢愈觉糊涂，还待再问，水月已然走开，去与闪闪说话。
　　秀才又犯了书呆子脾气，钻起牛角尖，参起话头来，他愈想愈乱，只觉得心中塞着一团乱麻裹着无数线头，怎么解也解不开。忽闻龙婆婆笑道：“读书虽多，不通又有何用！一辈子困在文字相中，今生变呆子，来生变书蠹！”
　　孔新甲虽然有些呆气，却非愚痴，他听出婆婆话中有话，刺的正是自己之短，急忙大礼参拜，不耻下问。
　　龙婆婆知他也是有根器之人，此时正好应机施教，点化于他，于是笑问道：“你读过《维摩诘经》否？”孔新甲点头道：“在下略知一二。”龙婆婆又问道：“经中天女是男相？是女相？是亦男亦女相？还是非男非女相？”
　　秀才不假思索，脱口答道：“无男女相！”就听龙婆婆喝道：“无男女相，又是何相！”孔新甲被喝声震慑，恍觉黑暗中电光一闪，似见似不见，那些许光明转瞬间复为混沌，他如梦如痴，喃喃自语道：“是何相？……哪里是相？……相在哪里？……觅相了不可得……”
　　忽然一记耳光掴来，打的他万念俱灰，一刹那间呆了，待他回过神来，发现此身已在青冥之上，遥看天青云淡，俯瞰大河如带，蜿蜒入海，孔新甲忽然笑道：“云在青天水在瓶，原来如此！”
　　水月合掌笑道：“先生明白了！”辛丹辰与金蟾满心好奇，齐声问道：“秀才相公，你明白什么了？”步灵烟调皮的一笑，说道：“耳光打在脸上，你说他明白什么了！蛮牛你是不是也要试试！”聂隐锋笑道：“孔兄那是悟道，又不是悟痛，你们不要胡闹了”……
　　孔新甲此时无烦无恼，闻言淡淡一笑，转身跪在龙婆婆面前说道：“多谢婆婆指点迷津！”
　　龙婆婆将他扶起，说道：“你虽有懒残禅师引荐，但是少林派自大悲和尚圆寂后，剩下的几个徒弟中，只有天苦小和尚还有些根器，他多年闭关，苦参佛法，如今都已经变成老和尚啦，也不知破去了牢关没有？若是他肯出关收你为徒，倒还不难，否则我见你尘缘不了，这少林寺未必能容的下你。”
　　闪闪闻言笑道：“师傅，孔先生人品不错，又满腹经纶，出家为僧应该不难。何况还有您老和懒残大师比天还大的情面，想那少林寺又怎好拒绝。”
　　龙婆婆笑道：“小丫头你莫捧我，这担子老婆子可挑不起来。我虽与他们师祖大悲禅师有交情，但如今当家的是那个天严小和尚，这个小和尚年轻时就是个木鱼脑袋，塞满了清规戒律，如今老了，愈来愈顽固，只怕连敲都敲不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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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34章：少林迎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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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之间，度厄金舟已然缓缓降落在少室山下，众人下来，龙婆婆将金舟化为芥子大小收入怀中。
　　这时遥闻寺中钟鼓齐鸣，那钟声宏亮清越，传出极远，在山谷中回响不绝，辛觉默数那钟声响了十下，知道这是少林寺欢迎极尊贵客人的礼仪。
　　龙婆婆笑着叮嘱众少年道：“这少林寺乃是禅宗祖庭，规矩极大，既然人家以礼相待，咱们也不好太过随便，还是入乡随俗，省得彼此麻烦。”
　　众人齐声答应，簇拥着龙婆婆方要举步，却闻一声佛号从山口道旁松阴之下传来，紧接着走来五名僧人，为首老僧神情庄肃，身形瘦削，行走之时，步伐中规中矩，身上灰布僧袍竟然连衣角也不曾动过。
　　那老僧的步履看似很慢，二三里的路程，只一眨眼，便已到了众人面前，但见他闭目合掌问讯道：“龙老前辈，别来无恙。”说着，向辛觉等人合掌一礼，又对龙婆婆道：“晚辈方才见天际金光电闪，紫气东来，料定前辈仙驾不久即至，故此率领罗汉堂四名弟子先行赶来迎接诸位，本寺方丈率领四众弟子正在山门外恭候前辈与诸位檀越的大驾光临。”
　　这老僧正是龙婆婆说起的天严禅师，他乃是大悲禅师的关山弟子，学法时因为偷懒贪睡而当众受罚，羞愧之余，从此日夜不眠，勤修戒律，以至于熬瞎双目，但也因祸得福炼成天眼，由此号称持戒第一，职掌戒律院至今。因其戒律精严，铁面无私，合寺僧人无不敬畏，便是方丈龙胜禅师对这位戒律院首座也要礼敬三分。
　　龙婆婆知此人辈高位尊，实不在方丈之下，此番亲来迎候，足见少林寺礼遇之隆，于是还了半礼，笑道：“真是岁月如刀催人老，弹指之间，昔年那个淘气的沙弥也已功德圆满啦，却不知你天尊、天苦二位师兄如今可好？”
　　天严禅师见龙婆婆还礼，连忙侧身避让，他口宣佛号，连称不敢，闻听婆婆询问自己的师兄，答道：“天尊师兄传位后，已于前年圆寂。天苦师兄还在达摩洞闭关，因昔年所立宏誓未圆，所以不能亲来迎候前辈，怠慢不敬之罪，还望前辈宽宥一二。”
　　龙婆婆随又引荐水月、辛觉诸人，众人略一寒暄，便由天严诸僧在前引路，往少林寺行去。
　　辛丹辰久闻少林威名，听说寺中扫地烧火的和尚都是身怀绝技，今日有缘见到正宗的少林僧人，便忍不住仔细打量起来，他见天严禅师身后黄衣僧人，左边两人一个笑容满面，一个愁眉不展，身材均极魁梧高大，如同半截铁塔也似，料想均有神力。再观右边二僧，一人生的又高又瘦，两道白色长眉衬着一张蜡黄的脸孔，好似病入膏肓一般。另一个和尚却是体态肥胖，红光满面，尤其眉心间生着一颗豆大的红痣，分外醒目。
　　他愈看愈觉好笑，悄悄与金蟾说道：“这些和尚怎么都是成双配对来的，若是中和一下，恰好无喜相、无愁相，无病者相，无寿者相，立地可见如来了。”
　　金蟾自恃神通，骨子里也看不起少林和尚，闻言低声说道：“那个病和尚走路轻飘飘的，我一口气便可将他吹倒，若这样也算是高手，魔教杀来，少林寺只怕难保。”
　　水月听两人窃窃私语，轻轻咳嗽一声，低声嘱咐道：“那病和尚内功了得，五行真气已经练到了最后一层，不久就要大功告成，似这般内家罡气炼成后，摘叶飞花也可致人死命，有此根基只要寻得一口好剑，修炼一年剑术便可成就。你们肉眼凡胎，还敢评头论足，少时入寺，万不可胡言乱语，惹人耻笑。”
　　行不多时，就见艳阳之下，少林寺的山门掩映在古松翠柏之间，门庭阔大，红樯绿瓦，未及近前，千年古刹雄浑古朴的气势已然逼人而来。
　　山门前肃立着百数十名僧众，为首是十余名黄衣僧人，年纪都在五六十岁上下。这些僧人皆是寺中龙字辈高僧，平日里大多隐于寺中清修，不问世事。今日竟也随众列队盛装出迎，可谓精英尽出，异常的隆重，就算是皇帝御驾亲临也不过如此。
　　辛觉、水月见处于僧众最前、身披袈裟的五名僧人，气度非凡，神采奕奕，料知便是当今少林方丈与各堂首座长老。众人仔细打量，见方丈龙胜大师，生的方面大耳，狮鼻海口，凤目龙眉，果然是气宇如王，不愧为人中大雄。
　　诸少年却见为首四僧的锦斓袈裟皆镶嵌宝石，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唯有方丈披着一件毫不起眼的青白色的棉布袈裟，在周围珠光宝气的映衬下，显得分外寒酸，不禁暗自纳罕，步灵烟低声笑道：“这少林寺怎么跟丐帮的规矩一样，地位愈高，穿戴越要寒酸。”
　　龙婆婆笑道：“你们不知道吧，这便是大名鼎鼎的禅宗法衣木棉袈裟。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僧人梦寐以求，想把它披在身上。”
　　众人皆听闻过木棉袈裟的名头，晓得禅宗自达摩祖师创立，传至六祖慧能，便因争夺这件法衣，引起轩然□，形成南能北秀相互抗衡的局面。慧能灭度后，止法衣不传，然而禅宗南北两派之争，却愈演愈烈，势成水火。直到三百年前，木棉袈裟方始回归北少林，寺中上下视为珍宝，封藏严密，轻不示人。这次因为迎接龙婆婆，龙胜禅师为表示尊重，方才破例穿上，休说外人，便是寺中僧人十之八九也是初见。
　　龙胜禅师远远望见一行人，急忙率领四位首座及执事诸僧，迎上前来。众人见礼毕，便由十名执事沙弥手执净瓶、柳支，在前面净水洒道，又有十名沙弥手提花篮，沿途抛洒花瓣，随后又有数十名沙弥捧香、执幡、撑伞……诸般仪仗，看的众少年眼花缭乱，均想：“这少林寺好大的排场，把皇帝的仪仗队也弄来了。”
　　一行人过三门，穿过天王殿，至大雄宝殿礼佛，众人见宏大的殿堂中央供奉着横三世佛金身塑像，其上悬挂清康熙御书“宝树芳莲”的匾额，两侧为十八罗汉金身。殿内东侧有一铜钟，幽冥钟的下面端坐地藏王菩萨木雕像，大殿中气氛肃穆庄严，令人肃然起敬，不敢刘祯平视。众人随在龙婆婆之后，依次跪拜礼佛，但闻殿内清磬悠扬，梵唱四起，仿若身临极乐，足踏净土，心中再不起一丝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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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35章：广慧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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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仪式完毕，时近午时，龙胜禅师邀请众人前往紫竹精舍用斋。
　　那紫竹精舍深藏竹林之中，离香积厨颇远，竹风飒飒，意远境幽，丝毫不着人间烟火之气。龙胜禅师与戒律院、达摩堂、般若堂、罗汉堂四名长老，陪着龙婆婆、水月、辛觉坐了主席。
　　龙胜禅师见次席上多为少年英俊，心中一动，对般若堂首座龙慧禅师道：“年轻人与咱们一起难免气闷，你门下弟子年轻的颇多，可选一人来代尽地主之谊。”
　　龙慧禅师笑道：“方丈师兄以为广慧如何？他与诸位少年俊彦年纪相仿，又曾做过寺中知客，接人待物，也还算周到。”
　　这广慧和尚乃是龙慧禅师拾来的弃婴，两人名为师徒，实则情同父子。两年后，广慧即将学成出师，照寺中规矩，便要下山行脚，游方参学。龙慧禅师担心弟子初涉江湖，遭遇风险，有心让广慧借今日良机结识些同辈契友，异日有个缓急，也好有个帮手。
　　这固然是龙慧禅师的一点私心，但那广慧也是少林寺第三代弟子中的翘楚人物，如此‘内举不避亲’，也不能算是所举非人。龙胜禅师也觉满意，便点头答应。
　　龙慧禅师心中大喜，忙起身吩咐执事沙弥去叫广慧，归座之后，微闻身畔的天严禅师冷哼一声，心中不由一跳，偷眼见老和尚肃然不语，心头越觉情虚。
　　不一会儿，广慧来到，先参拜了主席的尊耆，受了几句指教，便来与闪闪等人见礼。
　　众人见这少年僧人生的眉目清秀，周身上下一团和气，只看一眼，便觉投缘。又见他谈吐不凡，待人恭谨有礼，心中更加喜欢。年轻人俱都好交，不一会，便十分熟了。辛丹辰笑嘻嘻问道：“广慧师兄，我听说少林僧人个个身怀绝技，你又是般若堂首座的高徒，想必艺业惊人。刚才闪闪姐姐看你走起路来足不沾尘，赞你内功了得，已至炉火纯青之境，小弟刚才仔细观察，果然不假。敢问师兄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已经精通几种了？
　　广慧闻言微笑道：“辛少侠过誉了。江湖传闻原是不能当真的。本寺僧人向来以修行为本，只为山居清苦，每日都要挑水打柴，体力比常人要强健一些，即便会几手粗拳笨脚，也不过为了强身健体，防备野兽侵袭，哪有什么绝技。倒是诸位师出名门，个个身怀绝技，那才称得上是绝艺呢。”
　　聂隐锋见广慧虚怀若谷，说话文绉绉的，与孔新甲倒有一拼，于是笑道：“师兄太谦啦，我们这位孔先生也是满肚子学问，他已得懒残圣僧接引，欲皈依少林。日后你们便是一家人了，趁此良机，大家多亲近亲近。”
　　孔新甲与广慧略略寒暄，便交谈起来。少林寺般若堂专研经典，龙慧禅师文武兼修，学问精深。广慧自幼依师受教，涉猎极广，什么经史子集、诗赋词章，琴棋书画，均极精通。两人情趣相投，果然一谈如故，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孔新甲见广慧这般了得，心中佩服，暗想：“弟子如此，乃师可知。”又想：“自己若也能拜在龙慧禅师门下，该有多好。”于是便向广慧探询起寺中有何规矩、禁忌来。
　　广慧绝顶聪明，闻言已然明白他的心思，暗想：“孔兄既得神僧保荐，想来皈依不难。”于是笑道：“本寺寺规甚严，向例外人投师，必要在寺中先服三年劳役，暗中有僧人监督观察，故意挫折磨砺，借以观察来人根性，若非善良，决不收录。来人若是知趣，知难而退，寺中也不为难，反而给付盘缠，作为工钱。三年期满，若是还不肯自去，便要设下多道难关，即便来人心志坚强，一一闯过，本寺迫于诺言，纵然不得不收录，也只令修习佛法，武功一道，终生不会传授。即便如此，立寺至今，也不免有疏忽之时，令大奸大恶之人瞒天过海，偷学艺业，酿成大害。故此寺中对于武功极其珍秘，非有十年以上的考察，再经寺中长老同意，决无机会修习上乘武学。因此寺中僧众虽多，能够修习上乘武功的不过百人。寺中的沙弥僧最多学些韦陀掌、伏虎拳之类扎根基的武功，要想再学些高明武功，便为寺规所禁，一旦发现偷学，便要挑断手足筋脉，逐下山去。”
　　众人闻言咋舌不已，金蟾却笑道：“师兄，莫说笑话，我看师兄年纪也不大，然而气定神闲，神仪内莹，分明身怀上乘武功，若说要经过十年以上的考验，岂不是出了娘胎，便要出家不成。”
　　广慧笑道：“仙童所说不错，我本是弃婴，被师父抱回寺中养大成人。六岁习武，到了十四岁时，方蒙长老垂悯，特许入罗汉堂，学习罗汉拳。小僧愚钝，花费两年光阴方始炼成。再入般若堂，随师傅修习《金刚般若蜜多心经》，再炼般若掌，至今三载，已有七分火候，最快也要两年，才能大功告成。然后下山行脚三年，方能回寺入达摩堂修习《解深密经》《楞伽经》，成就之后，方能修炼无相神功、拈花指之类的上乘武功。”
　　辛丹辰一边听广慧娓娓道来，一边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辛丹羽见状笑道：“蛮牛，你又犯疯牛病了，在那掐指算什么呢？”
　　步灵烟，微微一笑，说道：“他这是在算要炼成七十二项绝技，需要多少年呢？”辛丹辰笑道：“正是，我粗略计算，广慧师兄若要修炼完七十二项绝技，最快也要二三百年。”
　　闪闪笑道：“少林寺的武功厉害，任一项绝艺炼成，都可纵横江湖，若象你这般贪多，正是修行的大障碍。再说僧人习炼武功，本为助道降魔，若是舍本逐末，岂非变成了武魔，何时才能解脱成佛啊？”
　　广慧合掌赞叹道：“女菩萨兰心蕙质，字字珠玑，所言皆是正法，令小僧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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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36章：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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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之间，执事的沙弥将一道道精美的素斋不断端来，这紫竹精舍距离香积厨少说也有半里路，天气已凉，热菜片刻即冷，精舍中的四名沙弥犹如走马灯一般奔波往返，取菜布菜，不一会便将四凉、四热、汤羹、点心、米饭、银丝卷摆满了一桌。
　　众人皆知少林寺以禅法、武功扬名天下，却不知这素斋之精美，实不在两者之下。昔年自诩十全老人的大清皇帝乾隆六下江南，尝到寺中斋菜，不禁流连忘返，他盘桓寺中多日，将精品一一尝遍，犹不满足，又将寺中珍藏的食谱，誊录一份儿带回宫中，教御厨作给他吃，却始终不得其味，每每回想齿颊流芳的韵致，常以皇宫大内的御厨比不上一个少林寺的香积厨为憾。
　　这一次香积厨选送的斋菜俱是经典中的经典，不但色香味俱佳，而且匠心独运，每一款菜式依据不同的特点，造型各不相同，美食再配以美器，与其说是饭菜，倒不如说是艺术品，让人一见之下，不忍下箸。
　　广慧见所上诸菜，俱是平日难得一见之物，平常人不仅是吃所未吃，只怕也是闻所未闻，便是自己也是久闻其名，而未尝其味，今日沾了诸侠的光，可以大快朵颐，如此福缘可谓难逢难遇，若是说将出去，岂非羡煞同门！
　　他指着绿玉盘上一道形如葡萄的菜肴介绍道：“这道‘紫玉葡萄’乃是昔年款待乾隆帝的御菜之一，选取上品紫糯米为原料，放在冷泉之中浸泡，然后加入花生舂细、蒸熟，再加入香菇、酸菜、姜末、龙眼肉制成的菜馅，制成葡萄形状，再蒸熟，乘盘后，又用青萝卜雕叶，衬托主菜。吃起来酸甜适口，又香又糯，滋味绝佳。”
　　赵如意将面前的瓷盅揭开，见那温润如玉的白瓷盅中放置一只雪梨，广慧笑道：“此梨乃山中异种，最能润肺降火。”说着，他揭开面前瓷盅，伸出两指捏住梨梗，轻轻一揭，顿时清香四溢，众人但见梨子中间已被剜空，梨肉熬成浓汁，其白如乳，上面还漂浮着一只樱桃，这般‘色香’爽人眼鼻，光是观赏、闻嗅，便已火气全消，何况喝到口中，怎不令人拍案称绝。
　　说话之时，旁边侍立的白衣沙弥见主菜已齐，便用乌木筷子分拣菜品，放在青花瓷盘上，摆到各人面前。
　　广慧忙要起身帮忙，那沙弥低声笑道：“小师叔快坐，万万不可坏了规矩，累我受责。”说着，又向里间丢了个眼色，广慧顿时会意，晓得天严禅师是出了名的眼中不揉沙子，也就作罢，他轻声谦谢道：“让你受累了。”那沙弥微笑道：“你师傅真好，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小师叔呢。”他一边说，一边布菜，手脚麻利之极，分明武功不弱。
　　广慧介绍罢“罗汉豆腐”“苦尽甘来”“花开见佛 ”，特意指着那道‘踏雪寻梅’道：“这道菜中所用的莲藕，极不寻常，乃是本寺方丈十年前从北天山绝顶天池中得到的一支异种雪藕，移栽于峻极峰寒泉中，此藕生长极慢，日前方才成熟，今日特意做来款待贵客。”
　　闪闪诸人听说此藕产自天山，均自留心，见雪藕已被切碎，细如雪末，又如一碗冰沙，其上点缀话梅，樱桃做成梅花之状，也不知如何烹制而成，但闻一股冷香沁人心脾，令人不由神清气爽。
　　只听龙胜禅师笑道：“婆婆，老衲年轻时有缘在归相兄的冰火岛小住，见岛上奇花异草，遍植灵药，一时动心，便向归兄讨教了不少种植、提炼、制药的方法。后来行脚天下，每遇珍奇的药草，便都移回少林栽培。为此天严师叔责我玩物丧志，罚我面壁七日。不过老衲是积习难改，虽知师叔苦口婆心，然而见猎心喜，每逢机缘，依旧犯了贪戒，师叔见我如此不堪教化，虽然恨铁不成钢，日子一久，也只好听之任之啦。“
　　龙慧禅师笑道：“方丈师兄言重了。师叔初时因爱惜师兄而加薄责，后来见师兄采集灵药是为了合寺僧人治病疗伤，师叔嘴上不说，心中对师兄慈悲之心也是赞赏有加，如何还能怪责师兄呢？”
　　那天严禅师一直沉默不语，这时闻言微微嗯了一声，木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辛觉尝了一口儿‘踏雪寻梅’，顿被勾起旧日记忆，他轻叹一声道：“此藕果然是天山异种，老朽离山日久，已经多年未曾吃过了。”
　　龙胜禅师笑道：“十年前老衲偶游天山，于天池巧遇四位异人，大家相谈甚欢，临别相赠一节雪藕，说此物乃是天府异种，生长于极寒之地，其性清凉，既解热毒，又可疗伤，比起天山雪莲还要珍贵难得。”
　　辛觉闻言心中一动，忙问道：“方丈大师，可知道这四人的名姓？”龙胜禅师说道：“老衲当时也曾请教，那四位异人只笑答‘天山野人’，我知高人皆有特性，既不愿说，也就作罢。”
　　辛觉略作沉吟，想道：“天山绝顶气候严寒，空气稀薄，鸟兽几乎绝迹，能在此居住必非常人。若非同门在彼隐居，换作旁人居此苦寒之地，只怕居心叵测！”于是问道：“方丈大师可否记得四人的相貌？”
　　龙慧禅师笑道：“辛老剑客莫非以为这四位异人乃是天山十七侠中人物？”辛觉点头笑道：“禅师一语中的，老朽心中确有此想，只因昔年天山同门皆受教祖遗敕，分散各地，各有使命，多年来不通音讯，生死未卜，怎不教人挂念！”
　　达摩堂首座龙象禅师对龙胜禅师笑道：“辛老剑客同门情深，方丈师兄若不能尽释其疑，恐怕珍馐在前，老剑客也是难以下咽了。”
　　诸位少年听闻谈话，心中都动了好奇之念，一个个竖起耳朵，静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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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37章：天山四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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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接前文。
　　诸位少侠一齐停箸静听，却闻龙胜禅师笑道：“那年偶游天山，忽然想起天山雪莲珍贵无比，于是也想碰碰运气。攀至峰顶，忽闻琴音飘堕，清逸出尘，但见白云深处飞鸟绝迹，不知何等样人能于如此绝峰之上晏坐抚琴？老衲心中好奇，于是循着琴音一路寻去，方转过一处危崖，琴音忽绝，却闻人声传来，但见千仞绝壁前有一块巨石，那巨石约有三丈高下，正面宛似巨斧劈削，平整如砥，石下一名中年文士与一名老者似在争论什么？”
　　忽见那文士伸出右手食指朝着巨石比划起来，但见石屑纷飞，那文士以指代笔，一气呵成，眨眼间便在巨石上刻画出一幅《天山实景图》。只听那文士对老者说道：“小弟闭关十年，如今已可一笔成景，以心运笔，好似行云流水，中间毫无停滞之处，如此还不是师傅所说的境界么？”
　　那老者闻言，嘿嘿笑道：“六弟，你这一手变化繁复，比起愚兄的书帖更难，然而形虽不一，理却不二。当年愚兄方练至一笔之境，师傅虽也称赞，但仍未印可。这十年来我苦思冥想，却连半点进境都不曾有。”说着，那老者叹息一声，又道：“方才听见三哥抚琴，仍旧是那张‘听雨梧桐’的琴音，想来师傅所赠的素琴，三哥并没有弹响。”
　　那文士笑道：“看来咱们兄弟三人这十年光阴又虚度了。不过五哥迟迟未到，说不定已经破参，咱们不如先将棋盘划好，等他畅叙心得。”
　　那老者说声‘好’，竖掌如刀，只几下，便将巨石上的图画抹去，随见那文士弹指间纵横十九道，又在石上做成一幅围棋的棋盘。
　　我见这两人的武功已入化境，自忖那文士弹指神通的功夫，老衲还可勉强做到，但那一笔成画，气势纵横连贯，意劲圆转如意，分明是一套极高明的剑法，老衲便自叹不如了。而那老者虽然只露了一手削石如粉的金刚掌力，但言下之义，分明十年前剑术便已精进如斯，想来武功剑术的造诣比起那文士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番经历，在座之人，包括寺中几位高僧，都是初次听闻。虽觉龙胜禅师所言善自谦抑，但少林诸老暗中以自己的造诣印证，却也不禁为这两人神奇的武功境界所折服，唯有那天严禅师觉得龙胜禅师言过其实，心中不以为然。那罗汉堂首座龙隐禅师的金刚掌造诣极深，号称寺中第一，闻言暗想：“那老者击石如粉的金刚掌力自己也可做到，但若要将刚猛的掌劲控御于方寸之间，只碎局部，不损整体，却是极难达到的境界。”他这时顿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省之余，不由将潜藏的贡高我慢之心大为收敛，从此以后，潜心修炼，武功佛法均是大有进境。
　　那辛觉闻言却是又惊又喜，暗想：“那中年文士是我六师弟丹青圣士；那老者定是四师弟泼墨叟……”
　　正思忖间，又听龙胜禅师接着说道：“那时老衲正落在‘人我相’中胡思乱想，忽闻背后传来极细微的暗器破空之声，若非我已炼成护体神功，可以感测出方圆十数丈范围内的气流的震荡，单凭耳力除非那暗器已经接近身体三尺之内，否则绝难察觉。
　　老衲又觉暗器所射的方位，尽是臂足之处的穴道，显然那人并无伤人之意。于是潜运护身神功，不迎不拒，转身向那暗器射来的方位看去，见七枚棋子疾如电闪，与我的护身罡气一触，旋转更疾，交叉错落，宛如七颗卫星盘绕我的身躯飞旋不已。
　　这时忽闻云中有人清啸一声，一位道人宛如一只玄鹤凌空飘落，将手一招，收了七枚棋子，拱手施礼，问道：“这金刚护体神功乃是少林寺天尊禅师的绝技，看你的年纪当为老禅师弟子辈，既能炼就如此神功，当为少林寺中百年难遇的人才，贫道不才，请教师父的法号？”
　　老衲听这人能一语道破我的武功来历，必与师门大有渊源，于是还了一礼，自报家门。
　　这时峭壁上又飘落下一位怀抱古琴的青袍老者，笑对那道人说道：“五弟，愚兄早劝你不要出手，最后还不是心疼那几粒棋子，要亲自收回。这位龙胜法师既然已经得了天尊禅师的真传，你那专破真气的宝贝，也未必破得了人家的金刚不坏神功。”
　　老衲听出老者话中有话，于是向那道人要过棋子观看，见那棋子非金非玉，分量虽轻，周边却极其锋锐，方知乃是一件异宝飞剑，它飞行疾缓，全在那道人控制。若是来者非善，立时便可取人性命。老衲想起方才托大之举，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但闻辛觉脱口说道：“那棋子乃是天山派镇山七剑之一的天星子，是先师从陨星中提炼的菁英炼成，因其含有特异磁性，一旦由母体分离，便不能大量聚合，只能铸成棋子大小，表面上看好似围棋子，其实厉害异常，纵然来人炼有护身罡气一类的神通，也抵挡不住三百六十一枚天星子的攻击。”
　　这本是辛觉无心直言，但听到天严老和尚的耳中，却觉得分外不舒服。他用眼角余光扫视了辛觉一眼，随即闭目垂帘，再不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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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38章：劝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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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胜禅师却不以为意，笑道：辛老剑客，这四位异人可是天山故友？
　　辛觉笑道：“不错。这四人都是老朽的同门师弟，那抚琴老者是天籁翁、运剑的道士是天元子、另外两人是丹青圣士与泼墨叟，他们继承了先师‘琴棋书画’四门绝艺，因此号称‘天山四逸’。若论聪明才智，那是远胜于我。只为痴迷雅艺，先师又因材施教，根据每人的爱好，各自传授独门绝技，故此他们武功剑术的修为，初时虽不如旁人进境神速，但随着艺术造诣的与日俱增，大成之后，反倒后来居上。根据方丈大师所言分析，定是先师坐化前命他们在天山隐修闭关，待成就之后，方可下山行道。”
　　龙慧禅师笑道：“适才听方丈师兄描述，那丹青圣士的画剑术已然炉火纯青，泼墨叟的金刚掌力也已登峰造极，天元子的三百六十一口天星神剑也已炼成，那天籁翁虽然深藏不露，想来修为只有更高，既然如此，只一下山，必然石破天惊，震动天下，然而江湖中至今默默无闻，却不知是何缘故？”
　　辛觉沉吟道：“禅师所言不错。老朽的四位师弟那时的武功剑术固然突飞猛进，已非吴下阿蒙。如今只怕更上层楼，但是确如禅师所虑，有些不合常情，依老朽推测只怕先师给他们留下了一项极大的难题，否则凭这四人的聪明才智，断然不会有数十年不能破参出关的道理！”
　　龙婆婆肚中有数，却不说破，笑道：“无涯子道长学究天人，他坐化前，早将世事透彻，一切尽在他的神机妙算之中。天心之妙，步步玄机，局中人不识庐山真面目，妄加猜测，毫无作用，待到因缘聚合，自然明白。”
　　天严禅师这时说道：“老衲昔年也曾受过真人的指点，受益良多。后来闻知噩耗，特意召集僧众于天王殿为真人诵经七日，祈愿尊师早升天界，得证金身。”
　　辛觉闻言致谢，又借机说道：“天山派自天都真人、晦明禅师创派以来，已逾千载，然而从先师坐化后，门人星散，已然名存实亡。老朽忝为天山首徒，每每想起都觉愧悔无比。如今江北武林唇亡齿寒，只剩少林一派独木擎天，然而魔教狼子野心，卧榻之旁绝不会容他人酣睡。少林派又是天下武林的泰山北斗，更被魔教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贵派处于魔教重围中，危若累卵，还望各位大师联络天下武林有志之士，早做准备才是。”
　　这一番话正说到龙胜禅师心坎，他方要说话，却听天严禅师咳嗽一声，方丈话到嘴边，忙又吞了回去。
　　罗汉堂首座龙隐禅师，乃是天严禅师的得意弟子，最懂师傅心思，他闻声会意，笑道：“辛老剑客一番好意，老衲代少林合寺上下心领了。只是本寺自百年前与光明神教订约以来，双方互不侵犯，相安已久。何况出家学佛之人向不诳语，又怎能做背信弃义之事？”
　　这番话说的正是天严禅师心中所想，那老和尚闻言甚是满意，木然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辛觉闻听对方言中婉拒之意，也不好再劝。水月见少林群僧固步自封，不知危机迫促，势在燃眉，她看在同道之义，自然不能作壁上观，于是劝道：“禅师此言差矣。魔教当年之所以未对少林、天山二派下手，并非出于好心。只因魔教内讧，新任教主练经纶忙于统一教务，无暇旁顾，方有暂时相安的局面。如今练经纶羽翼丰满，此人雄才大略，犹在前代教主叶摩天之上，断不会安于现状。此时越是平静，便越是可怕。待他调兵遣将，一切准备充分后，忽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给少林寺雷霆万钧的一击，那时山雨已来，屋漏未补，后悔都来不及了。
　　龙隐禅师闻言也不禁踌躇起来，暗想：“这话不无道理，若不能防患未然，岂不要重蹈天山派的覆辙。”
　　龙婆婆见火候犹欠，又爆料道：“诸位只怕还不知道，那失踪多年的光明尊者又出世了，老婆子在江南和他的党羽徒众交锋几回，虽然小胜，却听说此人已将魔教失传已久的《血神经》寻到，正在潜踪修炼，一旦被他炼成血神，天下武林只怕又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滔天浩劫了。”
　　天严禅师闻言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虽不曾亲历百年前的那场血战，但是也曾听闻寺中硕果仅存的几位长老偶尔谈起过，那魔教血神子恐怖之极的印象，着实令人记忆深刻，难以磨灭——那一次血劫令少林寺几乎覆灭。若非无名神僧在危机关头忽然现身，将血神子击成重伤，只怕如今江湖中早已没有少林了。
　　龙胜禅师见天严禅师脸上阴晴不定，知道他心中也是犹豫不绝，于是低声劝道：“师叔，婆婆与诸位道友的话，不无道理，我看不如……”谁料天严禅师冷哼一声，说道：“方丈又要旧话重提么？当年魔教无敌天下，却也不曾覆灭少林，这岂非神佛护佑！出家人修行为本，杀生乃是第一大戒。这次若是天亡少林，咱们争又何益，不过多造杀孽，于事何补！”
　　龙慧禅师偷眼见龙婆婆面色不愉，知道这位前辈连师叔祖大悲禅师都要礼敬万分，天严禅师虽不是针锋相对，也让龙婆婆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他生怕大家闹得不欢而散，连忙打圆场笑道：“大家不要光顾着说话，菜都要快凉了，还是先用斋饭，其他的事饭后再谈不迟。”
　　龙婆婆早知天严禅师性情固执，想不到老而弥坚，人是越来越顽固，她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恰好瞥见桌上那道‘苦尽甘来’，不禁灵机一动，夹起一块苦瓜，借题发挥道：“这道儿‘甘尽苦来’做的甚好，比起当年有过之无不及。唉，人不吃苦啊，如何知道甜是什么滋味！”
　　少林诸僧如何听不出龙婆婆语带讥讽，责备少林派不听忠言，轻敌过甚，早晚自食苦果。龙胜禅师一脸苦笑，看着师叔，却见老和尚恍如充耳不闻，自顾自将盘中的斋菜吃完。旁边执事的沙弥正待为其添菜，被他喝止，天严禅师正色说道：“珍馐虽美，切忌贪著。吃饭本为治饿病，对修行人而言，这些斋菜与馒头咸菜一般无二。老衲已然吃好，怎能不知足、不知时、不知度，违背我佛教诫。”
　　龙婆婆见其持戒成执，不懂圆融方便之道，心中不觉好笑，暗想：“大悲那几香板定是打在老和尚的屁股上，若是换了自己，定要打他的秃头，好教这个榆木脑袋开开窍。”她放下筷子，冷笑道：“过午不食，知足常乐，如此修行果然舒服的很啊。既然如此，佛祖又何必来此婆娑世界示现涅槃！他老人家说法四十九年，何其辛苦！就教出这么一群儿自私自利的徒子徒孙来！”
　　这位婆婆辈高位尊，说出话来纵然夹枪带棒，天严禅师也不敢正面顶撞，只有暗气暗憋。少林诸僧此时珍馐在口，也已经吃不出味道儿。余者见火星要撞地球，都无心再吃，眼见桌上的菜剩了大半，却无人动筷，气氛愈来愈僵，那龙慧禅师素有急智，连忙出面转圆，说道：“既然大家都已吃好，便请婆婆与诸位道友往立雪亭，吃一杯素茶，休息一下。至于联手抗魔之事，事关重大，还是请方丈师兄与天严师叔集合寺中长老商议之后，再做决定，较为稳妥。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龙胜禅师点头称善，见龙婆婆与天严禅师也未反对，正好顺坡下驴，他起身吩咐侍立的沙弥道：“你们四人忙了半天，必已饥饿，将这些斋菜收拾起来，到广慧那桌儿，陪着诸位客人一起吃吧，他们正是能吃的年纪，一定要让他们吃饱吃好，不得怠慢。”说罢又吩咐广慧道：“饭后，将诸位客人带往立雪亭，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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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39章：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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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四位沙弥闻言喜出望外，按照方丈吩咐，收拾好桌上斋菜，与广慧诸人凑到一处，又让了一回客人，便自己拣菜、添饭，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辛丹辰见四僧吃的格外香甜，笑道：“依我看少林寺的素斋比起名闻天下的少林武功来，那是毫不逊色。在这里做和尚，天天可以吃到如此美食，怪不得有些人削尖脑袋要往这里钻呢！”他见孔新甲停箸不食，若有所思，不禁嘻嘻一笑，探手取过秀才面前的雪梨盅，笑道：“秀才相公当了和尚后，天天都能大饱口福，自然不稀罕这玩意，你既然不吃，蛮牛替你吃了罢，省得浪费如此珍馐美味。”
　　众人见状不禁莞尔。广慧微笑道：“辛少侠真会说笑话。小僧今日能够尝到这般美食，那是托众位的福，沾各位的光。平日里休说我们，就是方丈和诸位长老也吃不到这样的斋菜呢。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问法慧他们，是不是如此？”
　　那法慧在四名沙弥中身材最高，食量也大，方吃完三碗斋饭，听罢广慧之言，忙将满口的斋菜吞入腹中，起身合掌恭恭敬敬说道：“小师叔说的不错。这么好斋菜我们也是初次尝到，果然是托了众位贵宾的福气。说实在的，我们能够吃饱，便要念阿弥陀佛了。哪敢挑三拣四！”
　　步灵烟闻言笑道：“少林寺如此大的丛林，怎能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法慧师傅在说笑话吧？”
　　金蟾接口笑道：“你不是怕有人出家抢了你的饭碗，故意吓人吧？”他一边说，一边吃，一边踩了蛮牛一脚，又朝着孔新甲努努嘴儿，挤眉弄眼起来，那蛮牛心领神会，拍了孔新甲肩头一下，安慰道：“秀才相公，你莫害怕出了家吃不饱饭，若真是那样，大不了还俗就是。我们请你喝酒吃肉。”
　　孔新甲微微一笑，说道：“我并非怕挨饿，倒是怕少林寺不肯要我。”
　　那法慧性情耿直，见众人不信，连忙分辨解说道：“寺中的规矩：‘过午不食，若错过时辰，便要饿上一天。’我们每日担水打柴都有定例，若午时前完不成，便不能吃饭。唉，我们体力消耗大，食量也大，又不如小师叔与诸位长老内功精湛，不吃也无妨。若是午餐吃不饱，夜里常常饿得睡不着，只好坐禅念佛熬过一夜。”
　　金蟾听罢，朝孔新甲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笑道：“孔先生，当和尚这般受罪，你还出家干什么？不如和我们在一起儿，时不时来此逛逛，作作贵宾，大饱口福多好！”
　　孔新甲笑道：“金蟾兄弟，我蒙懒残圣僧与婆婆点化，自知罪孽深重，人生苦短，若不努力修持，早日解脱，便如眼前的美食吃入腹中，化为粪土，又有何益呢！”
　　广慧闻言合掌称赞道：“孔兄如此睿智胸襟，便是我辈中人。佛门广大，引度有缘，何况兄台又得神僧的垂青，纵然少林授徒严苛，我想寺中长老也无不允之理。”
　　说话之间，在座众人多已吃饱，唯有蛮牛与金蟾食兴正浓，两人展开争夺‘大胃王’的竞赛，将一大木桶的粳米饭，风卷残云般吃的干净。
　　法慧诸僧看那金蟾的身量不过七八岁的幼童，却料不到如此食量惊人，面前的空碗已经摞起二三十碗，犹在不住叫人添饭。诸僧看的目瞪口呆，心想：“阿弥陀佛，幸亏不是他要出家，否则我们肯定要日日挨饿了。”
　　辛丹辰吃到十四碗时，已然腹涨如鼓，便是玉粒金莼也已难下咽，他见斋菜已尽，正好趁机收蓬，笑道：“没菜了，要不我还可以吃上几十大碗！”金蟾这时依旧面不改色，他见蛮牛想耍赖皮，便端着一只空碗，冲着辛丹辰笑道：“牛二哥，少林寺的稻米极好，蒸出的米饭，不就菜也香甜可口。小弟不过半饱，咱哥俩再凑一桶如何？”
　　闪闪见蛮牛撑的眼看就要反刍出来，还在死要面子硬撑，不由心中好笑，暗想：“那金蟾是修炼成道的法体，再吃上三桶饭，也能消化。这蛮牛没头没脑偏要和他打赌，这不是自讨苦吃么。”她不想辛丹辰人前丢丑，忙打圆场道：“时候不早啦，咱们也该去立雪亭见诸位前辈了。今日比赛就到此为止吧。”
　　辛丹辰正皱着眉头，勉强吞下了最后一口饭，闻言如释重负，他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说道：“师姊教训的是。三弟，今日咱哥俩儿就算打了个平手，改天再来少林一决高下。”说着，他拍着滚圆的肚子站起身形，这一行动，肠子里膨胀不堪的气体，忍不住喷薄而出，蛮牛窘得满脸通红，朝身边的法慧低声问道：“师兄，请问庙中五谷轮回之所何在？劳驾领我前去。”
　　座中三女掩鼻而笑，余者不禁哄然，广慧诸僧不敢失礼，人人强忍住笑，只是脸上的表情愈加古怪，金蟾见状也不好再争，便由法慧带着蛮牛先行一步，余者随着广慧前往立雪亭与龙婆婆诸人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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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40章：难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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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立雪亭’又名‘达摩亭’，在方丈室后，名虽为亭，实际上却是一间儿小巧玲珑的殿房。殿前有两株千枝柏，枝条层层弯垂，棚架于二十七级的垂带式台阶上，把达摩亭的景色点缀得分外清幽。
　　诸少年随着广慧到了殿门前，见两边石柱上联曰：‘禅宗初祖天竺僧，断臂求法立雪人。’知道说的是禅宗二祖慧可立伺达摩，雪深过膝不去，断臂求法以示诚心，终于得传禅宗衣钵法器的故事。孔新甲心中感叹，暗忖：“古圣先贤初时也是凡夫，皆因能够为了真理舍身舍命，矢志不移，方能超凡入圣，为万代景仰。自己也当以他们为榜样才是。”
　　正思忖间，就听殿内有人闲谈，孔新甲细一分辨，听出是水月的声音，问龙婆婆道：“也不知少林诸位长老公议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龙婆婆一笑，见广慧引领闪闪诸人进到殿中，行过来欲对自己大礼参拜，忙将他阻住，笑道：“小和尚不必多礼。”她紧盯了广慧一眼，忽然叹息道：“唉，这孩子慧根不浅，可惜魔障甚多……”
　　广慧闻言心头一惊，连忙恭恭敬敬的请教婆婆。闪闪等人落座之后，闻听此言也不禁关切起来，，就听龙婆婆笑道：“莫怕，莫怕，烦恼即是菩提，魔障即是道力，有道是‘苦尽甘来’！只要你把握住自己不走邪道，魔障愈多，成就愈快，说起来也是好事。”
　　广慧自知龙婆婆不肯泄露天机，只得作罢，谢了婆婆指点，便去给闪闪等人沏茶。
　　水月旧话重提，龙婆婆笑道：“水月，你还看不出么，如今少林寺主事的人不是方丈，而是那个太上方丈！说是公议，还不是由他一锤定音！”
　　说话之间，但闻方丈室中，金环振响，龙婆婆心知定是天严禅师用那九环法杖大施淫威，逼迫方丈就范，不禁冷笑几声。随闻脚步声由远而近，抬眼见龙胜禅师面带羞惭，率领诸堂首座鱼贯而入，与众人重新见礼，分宾主落座。
　　龙婆婆见龙胜禅师一脸苦笑，不忍令他为难，于是抢先说道：“老婆子不过念在与你家祖师的交情,方才直言不讳,点出其中的厉害。你们不要以为我倚老卖老，强人所难。少林寺如今交到你们手中，少林派的前途命运，便要由你们做主！希望你们可以无愧于少林派历代祖师的重托，将这副重担挑好！”
　　龙胜禅师忙率少林诸僧起身离座，合十礼敬道：“多谢前辈教诲，吾等信受奉行。”
　　龙婆婆一指孔新甲，又道:“这位孔先生乃是圣人后裔，人品学问都好,又是一心向佛,途中得懒残和尚的接引,命往少林投师,不知哪位高僧愿意收归门下啊?”
　　孔新甲闻听龙婆婆亲为引荐，心头一喜，连忙起身离座,上前礼见少林诸老,恳请收录。
　　龙胜禅师闻听孔新甲既蒙神僧懒残大师接引，又得龙婆婆引荐，料非凡品,正想收归自己门下,忽听天严禅师喝道:“且慢！”龙胜禅师心中咯噔一下,不知这位老和尚又欲何为，于是欠身问道:“师叔,有何吩咐?”
　　龙婆婆见天严和尚又欲从中作梗，不禁心头有气，故意冷笑道:“孔先生,这是天严大禅师想收你为徒呢.你还不赶快过去参拜师傅！”
　　孔新甲闻言起身,规规矩矩走到天严禅师面前,正要下拜,忽觉一股大力将自己托住，欲跪不能。龙婆婆见状更加生气，冷笑道:“孔先生,天严禅师择徒极严，故意考较你成不成器,你若是跪不下去,这少林寺的山门只怕是进不去了！”
　　孔新甲闻言信以为真,暗忖：“这少林寺收徒弟果然与众不同！”于是暗提真气,向下拜去。他那金匮神功,半由天成,体内蕴含的玄阴真气潜力极大,虽然未经修炼，这时发挥的威力不及百分之一，但已是非同小可了。
　　天严禅师料不到一个文弱书生竟然身怀绝顶内功，初时不过使用一分真力，这时骤觉压力剧增，他那无相神功已然练至化境，心念一动，真力立时潜生，又将孔新甲下拜之势阻住,他碍于龙婆婆的关系,不敢十分发力,却不料眼前这个书生体内的真气充沛之极，竟然随着自己功力的增加而不断的加强，那一波波的真气冲压过来，宛如一道道越来越大的海浪不断冲击着堤防。忽然一股诡异之极的寒气侵袭过来，天严禅师心中大惊，骤然间将真力提至七成已上，方将阴寒真气逼住，他暗忖道：“这人如何会魔教的玄冥真气！”转念一想，又觉不可思议，以龙婆婆与懒残神僧的眼力，断无将一个魔教中人引入少林寺的道理。
　　少林诸老见天严禅师的袍袖无风自动,如同水波涟漪一般,知道他已将无相神功的威力发挥到七成已上,似乎犹不能阻住孔新甲下拜之势，惊奇之余，忽觉殿内寒意愈浓，似乎为大殿供暖的炉火已然熄灭一般。他们突然发现孔新甲足下丈许方圆的青砖都蒙上一层重霜,顿时讶然无比，龙胜禅师暗道:“原来师叔早已看出此人身具上乘内功,乃是带艺投师！”
　　正思忖间,耳听喀嚓一声,天严禅师座下的紫檀木椅忽然断裂坍塌,那老和尚虽未跌坐在地，也已当众丢丑，他老羞成怒，冷哼一声,宽大的僧袍忽然鼓胀起来,无相神功发挥到极至，如惊涛骇浪般卷向孔新甲而去。
　　这一下变起仓猝，龙婆婆想不到天严和尚当着自己的面，不顾身份，对一个后辈下此毒手，正要出手相救秀才，再给老和尚一个难堪，忽然眼前一花，但见一名黄衣老僧疾闪入殿中，挡在孔新甲身前。
　　殿内之人，但听噗的一声，那排山倒海的掌力尽数印在老僧背后,那无相神功威力惊人,那老僧虽以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内功将掌力泄去大半，余劲难消，犹将他击的身形疾转,宛如风卷落花一般在殿内一连转了十七八个圈子，那背后的僧袍被无相神功击的朽烂，随着身形转动，好似片片黄色的蝴蝶在殿内盘旋飞舞，翩翩落下。
　　待老僧立定，殿内诸僧早已认出来人正是天苦师兄门下首徒龙忍和尚,天严禅师知他陪伴师兄天苦禅师在后山达摩洞苦修,轻不下山,这时忽然出现,必有要事,忙问道:龙忍,你来此何事?莫非天苦师兄,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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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41章：自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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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龙忍和尚随着天苦禅师在寺外苦行，无拘无束已惯，不像寺中其他诸老一般戒行精严，行走坐卧俱要讲究威仪，他又胆大妄为，素不将天严禅师的权威放在眼中，这时听了太上方丈的问话也不着急回答，径自走去与龙婆婆等人见礼。
　　天严、天苦两位禅师乃是一奶同胞的兄弟，两人的父母早亡，幼年的天严由哥哥辛辛苦苦拉扯成人,故此在天严禅师的内心中，一直视兄如父,敬爱有加。天严禅师碍着乃兄天苦禅师的面子，也拿这个顽皮的师侄毫无办法，只好默立一旁，静待下文。
　　那龙忍和尚与众人见礼之后，走到天严禅师面前，双肩一抖,将那件朽烂不堪的半截僧袍抖脱,当众精赤着瘦骨嶙峋的胸膛,也不觉的难堪，嘻嘻笑道:“师叔的无相神功竟然精进如斯,叫小和尚立时证得‘身上衣空’，少了这一件僧衣，顿时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果然爽快之极。”
　　天严禅师此时是秀才遇到兵，他眉头微皱，说道：“当着客人，不要胡闹，你下山来此，可是天苦师兄有何吩咐？”
　　龙忍和尚还未说话，龙胜禅师早教人取来一件崭新的僧袍，亲手为龙忍和尚披上，笑道：“师弟的金刚不坏护体神功在短短三年中，竟有如此造诣，进境之神速，令我自愧不如啊。”龙忍和尚见状合掌一礼，笑嘻嘻谢道：“多谢方丈师兄夸奖！”说着，他又朝天严禅师做了一个鬼脸，笑道：“多谢师叔掌下留情！没要了我的小命儿！”
　　天严禅师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忽听龙婆婆冷笑道:“天严禅师你不愿意收徒弟，大可明言。却对一个后辈痛下杀手,这样的行为不知道是否犯戒呢?”
　　天严禅师闻言心中一凛，暗忖：“自己一时疏忽,反被龙婆婆捏住把柄！”他返观内照，反思自己在方才那一刹那儿，确因嗔怒而起杀心，又想：“我心中生出如此恶念，确实犯了戒律，若不承认，便是错上加错。”于是朗声答道：“前辈教训的是，老衲确已犯戒！”他不待龙婆婆说话，又朝殿外大声喝道：“行刑僧何在？”
　　但闻两厢有人齐声应诺，两名手执水火棍的健壮和尚大踏步走入殿内，朝天严禅师合十一礼，说道：“首座有何吩咐！”
　　天严禅师行到两人身前，自行脱去袈裟僧袍，□上身，趴到地上，说道：“老衲犯了嗔戒，起了杀心，依律当重责四十棍，你们行刑吧！”
　　龙婆婆见状也是出乎意料之外，殿内之人面面相觑，那两名行刑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手！
　　龙胜禅师见状连忙劝道：“师叔年事已高，纵有小过，何必如此……”话音未落，就听天严禅师一声断喝，说道：“方丈不必再说，老衲身为戒律院首座，如果自己犯戒便要徇私，不能先正己，又将以何来正人！”
　　龙忍和尚笑嘻嘻走过来说道：“师叔说的对，不过那些小和尚怎敢打您，我看不如由我代劳吧！只是以后你不能给我小鞋穿！”天严禅师点头答应，说道：“好，你打！”
　　龙忍和尚从执法僧手中取过水火棍，‘呼’的一棒打在天严禅师背上，他武功高强，不过略施手段便将棍力泄去，那一棍看似声势威猛，然而雷声大、雨点小，落到天严的背上好似一根灯草拂过，毫无痛感。
　　殿中之人十之八九都是武功高手，龙忍和尚这点伎俩自然瞒不过行家的火眼金睛，不过大家看在眼中，谁也不想揭穿，人人明知龙忍和尚闹鬼徇情，也都睁一眼，闭一眼，当作不知。
　　那天严禅师挨了两棍，顿时明白过来，他偷眼见龙婆婆闭着眼睛，连看自己都不看，心中反倒更觉羞愧，他猛地大喝一声道：“住手！”
　　龙忍和尚闻言笑嘻嘻道：“师叔忍不住了，还是想明白了！”
　　天严禅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我不要你打！”他扭头去叫自己的弟子龙隐禅师道：“你来行刑！若敢徇私，我便将你逐出少林！”
　　龙隐禅师闻言一惊，不情愿的走了过来，他知道师傅的脾气，硬着头皮接过龙忍和尚手中刑棍，颤声说道：“师尊，弟子得罪了！”
　　天严禅师望着龙婆婆，大声说道：“你打，打的越狠，越是我的好徒弟！”龙隐禅师不敢违命，眼含热泪，一棍棍击打下去，他们师徒情深，那棍子虽打在师傅背上，却痛在弟子心中，他一边忍痛行刑，一边禁不住将龙婆婆与孔新甲恨在心中。
　　龙婆婆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暗叹道：“这老和尚果然是顽固透顶，如此一来，孔新甲出家之事只怕要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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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逝者安息！向在大灾面前，无私奉献的人们，坚强生存的人们致敬！
敬礼读友，阖家平安，幸福吉祥！




第一百42章：收徒

作者有话要说：阅读一本好书，获益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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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天严禅师受刑完毕，重新穿好僧袍袈裟，朝龙婆婆合十一礼，说道：“这位孔先生带艺投师,已违反了少林寺十不收的规矩,何况他炼得还是邪派的玄冥真气,如此来历不明，我少林寺更是容他不下！”
　　龙婆婆听他的口气虽似谦恭之极，然而话语软中带硬，潜台词却是责备自己识人不明，竟然为魔教的奸细作保，不禁冷冷一笑，说道：“你在少林寺中虽然持戒第一，武功造诣却还差的远呢，孔先生体内的玄阴真气乃是天地造化之物，又岂是魔功所能修炼成就的？”
　　辛觉也为孔新甲作证道：“龙前辈所说不错。孔先生本是个不懂丝毫武功的书生，因在华山白帝庙无意中吸收了金匮中蕴藏的先天玄阴真气，体内才有了如此奇异的内力。这是老朽亲眼所见，可以为他证明。”
　　那辛觉为人方正，虽未正式接任天山掌门之位，也是一派的武林领袖，说出话来一言九鼎，他既然肯为孔新甲作证，足以说明确有其事，不容置疑。
　　少林诸老闻听辛觉证言，心头疑云散去，那天严禅师却不置可否，只看了一眼般若堂首座龙慧禅师。那少林寺的般若堂专门研习别派武功，千余年来积累下来的各派武学秘籍蔚为大观，般若堂中的高僧，每一位都精通一派至数派功夫，而龙慧禅师身为首座，博闻强记，数十年来潜心精研武学，所知之博，寺中群僧推为当世第一。
　　龙慧禅师心中会意，他走到孔新甲身前，合掌一礼，微笑道：“老衲能否为先生切一切脉？”孔新甲心中坦荡，闻言一笑，伸出手去。龙慧禅师伸出右手搭住秀才的腕脉，只觉面前之人体内六脉平顺，不觉微惊，俄而收掌笑道：“先生这时已具半仙之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他回转天严禅师面前，如实回禀道：“师叔，龙老前辈与辛道友所言不差，孔先生体内经脉所蕴真气充沛之极，足抵常人二三百年的修为，只此一项已可说明若非福缘凑巧，孔先生就算从娘胎中便修习内功，也绝无可能有如此成就。并且孔先生体内真气氤氲冲和，于经脉中运转周天自行调和阴阳，与魔教专炼三阴绝脉的玄冥真气的特性迥然不同。虽然其性相似，然而一个正大光明，一个邪门外道，相去天渊，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同日而语。”
　　天严禅师闻言默然片刻，又冷冷说道：“孔先生虽是可造之材，无奈尘缘未了，佛门虽大，也难度无缘之人。”
　　孔新甲见这位太上方丈百般阻挠，忍不住叹息一声，心道：“佛说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我只以为遁入空门，从此便可解脱，谁知只一个‘求’字，便有如此之难啊！”
　　龙忍和尚胸有成竹，见状哈哈一笑，说道：“酸秀才你放着真佛不拜，光在那里叹气又有何用？你的事包在我身上呢。”他一边说，一边取出张儿柬帖递给龙婆婆，嬉皮笑脸道：“婆婆，小僧此番替懒大师跑腿传信，他说只要哄的前辈开心，自然少不了我的好处。”
　　龙婆婆笑道：“这个懒和尚专会借花献佛，这次揩油揩到我头上来了。”她打开柬帖，见上面是一首儿诗偈，偈曰：“太室悬练峰，卢崖飞瀑中，神斧劈仙洞，金晶化神宫，嵩山双峰峙，擎住半边天。”字末画着一个呼呼大睡的和尚，正是懒残禅师的独门标志。
　　龙婆婆看罢诗偈笑道：“这懒和尚身子懒得动，脑子却一点闲不住，他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不亲历亲为，他光知道动嘴皮子，麻烦都甩给了我。”
　　龙忍和尚嘻嘻笑道：“婆婆，懒大师说了‘富且能者，应该多劳’，又说他穷的叮当响，付不起别人的劳务费！连小僧的跑腿费也让我向婆婆买单呢。婆婆，小僧可是忍饥挨饿跑来的，您老可不能拖欠和尚工的工资啊！”
　　龙婆婆见这个老和尚老顽童似的缠着自己要宝贝，心中好笑，她知他心思，指着孔新甲笑道：“这个就是宝贝，你要就拿去好啦。”
　　龙忍和尚双手连摆，说道：“不要，不要，我师傅说他是个麻烦，若不是懒大师以那事相逼，又怎会答应将他收在门下。婆婆把他送我，我可不要。”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要知天苦和尚在寺中辈分极尊，早已不收弟子，今日竟会应允收孔新甲为徒，那真是天上掉下一个特大号的‘比萨’恰巧砸在秀才的头上。
　　孔新甲乍闻此言，想不到山重水复之际，忽然间柳暗花明，一时间不知所措，愣在当场。龙婆婆见他发呆，不禁笑道：“傻人有傻福，孔先生你还傻站着干什么，那天苦禅师号称少林第一神僧，道行精深，如今答应收你为徒，不知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还不快去参见你的天严师叔与诸位同门！”
　　孔新甲闻言立时醒悟，忙行到天严禅师身前，正要行礼，却见天严禅师侧身避开，说道：“且慢。”又向龙忍和尚叱道：“龙忍你可知犯妄语戒，该当何罪！”
　　龙忍和尚不以为意，嘻嘻笑道：“师叔，小僧可是如实语，不欺语，真实语。我师傅还说了，先不给孔师弟落发受戒，连那三年劳役也免了，准他即时入般若堂修习《大般若经》，学成后入天王殿后堂闭关，视其成就迟速，再订到达摩洞庐蓬的日期。”
　　天严禅师听他说的活灵活现，不禁踌躇起来，暗忖：“如此大事，谅龙忍也不敢假传圣旨！”他这一犹豫，龙忍和尚嘻嘻一笑对孔新甲道：“师弟还不大礼参拜，咱们天严师叔在寺中专管打屁股，你讨不了他老人家的欢心，以后免不了挨香板。”
　　孔新甲依言大礼参拜下去，天严禅师还待不受，耳中忽闻天苦禅师的声音传来：“师弟，此子关乎少林气运，你不要强加阻拦了！”天严禅师敬畏乃兄，不敢违拗，方沉着脸儿受了秀才之礼。少林诸老见状均对孔新甲另眼相看，要知这般待遇，少林寺近百年来，可是从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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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43章：龙忍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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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新甲在紫竹精舍时，从广慧处早已闻知入少林学艺的艰难，他料不到自己竟然如此轻而易举，不禁喜出望外，他参拜了少林方丈诸老，内心中对天苦禅师更是感激无比，连忙向龙忍和尚一揖，恭敬说道：“多谢师兄，不知小弟何时去拜见师傅？”
　　龙忍和尚笑道：“师弟，咱们的师傅最头痛有人朝他磕头，我看你还是遵从师父嘱托，在寺中好好用功。人间那套拜师的繁文缛节还是免了罢，否则师父他老人家一不高兴，看你也未剃光头，当时逐下山去，嘿嘿，你那心愿便难了了。”
　　龙婆婆这时心怀舒畅，闻言笑道：“他若走了，只怕你那心愿也难了啦。”
　　龙忍和尚闻言搔搔光头，不解道：“婆婆，言下何意？如何师弟走了，我的心愿便要泡汤？”龙婆婆笑道：“我知道你一直想寻一口好剑，修炼佛门无相飞剑，那懒残和尚故意逗你，他只字不提，好教你老老实实跑腿，其实你不知道你这位孔师弟身上就背着好几口仙剑呢？”
　　龙忍和尚闻言，喜的他纵起身来在半空中连翻了好几个筋头，他落到孔新甲面前，将秀才一把儿抱住，哈哈笑道：“想不到师弟穿的落魄，原来暗藏锦绣，师兄我替你挨了师叔一掌，又帮了你的大忙，如此大恩大德，你必须涌泉为报，快将最好的宝剑拿来送我。”
　　孔新甲被龙忍和尚一番肆无忌惮的火辣辣的亲热，搞得又羞又窘，他不明白龙婆婆为何这样说，只得硬着头皮，期期艾艾说道：“师兄勿怪，小弟实在没有什么宝剑……”
　　龙忍和尚知道龙婆婆绝不会无中生有，胡说八道，闻言嘻嘻笑道：“师弟你不要瞒我啦，你背上那个包裹分明是个剑匣形状，若是师弟舍不得最好的，稍差一点也可以，师兄我大人大量，将就将就，也不计较。”
　　孔新甲无奈，只好解下包裹，说道：“这是我在华山巧得的白帝金匮，里面虽有白帝神金，却不是什么宝剑。”他一边说，一边将那方白石捧到龙忍和尚面前，道：“师兄不信，可以自己一观。”
　　这个龙忍和尚自幼相随天苦禅师，因他天性不喜拘束，屡在寺中闯祸，那刑棍的滋味也不知尝了多少回，然而无济于事，这龙忍和尚顽皮成性，屡教不改，连天严禅师拿他也没办法，又碍着师兄的面子，不好将他心爱的衣钵弟子逐出少林，只得求师兄将这个祸水带在身边约束。如此一来，倒遂了龙忍的心愿，他没了清规戒律的束缚，分外自在，除了随着天苦禅师参悟佛法之外，便下山四处闲游，也喝酒也吃肉，还要管些人间不平之事。天严禅师虽然也有耳闻，但是好在无人揭发检举，龙忍也未将狗肉带进寺中大嚼，他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假做不知。天苦禅师知道这个徒弟的根器迥异俗流，只不为恶，也就听之。
　　那达摩洞隐蔽在少室山中的清幽之处，人迹罕至，往来之流多是高士，龙忍和尚近水楼台先得月，受到不少高人的指点，因此武功出神入化，剑术也早已成就，而天苦禅师秘授他的佛门无相飞剑，并非寻常的五金之精可以炼就，龙忍和尚多年苦寻，却无缘觅得一口好剑，故此苦恼无比。这时眼见宿愿得偿，如何不喜出望外，他见秀才将包裹捧到自己面前，哈哈一笑，探手便抓，说道：“师弟如此盛情，那我就不客气啦。”
　　那玄魄圭中蕴含的太阴真气，乃是天地之精，奇寒无比，龙忍和尚手掌方触到包裹，他体内的九阳真气与玄魄圭中的太阴真气立生感应，这一阴一阳的两股真气恰似磁石相吸，纠缠一处。龙忍和尚心中大惊，忙将九阳真气发挥极至，不使阴寒之气侵入经脉之中，谁料他方一加力，玄魄圭上的吸力也随之激增。另一边，孔新甲只觉体内的真气从手掌上的三阴脉源源不绝的传到金匮上，又有一股炽热的阳气从双手三阳脉诸穴流入体内，这一阴一阳两股真气通过玄魄圭在孔新甲与龙忍和尚体内不断循环，每循环一个周天，两人体内真力相互融合，便精纯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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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44章：言归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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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林诸老见龙忍和尚与孔新甲两人三只手掌紧附在包裹上，从包裹中丝丝缕缕逸出白气，氤氲成三尺方圆的一团儿，寒气袭来，暖厅中顿时气温陡降，厅中人都是武功高手，虽不畏冷，但是除去辛觉等知情人，余者无不纳罕，但见龙忍和尚头顶好似蒸笼一般白气蒸腾，知道九阳神功已然发挥极至，而孔新甲的头脸衣物上也结出一层冰晶，分明两人正在以内力相搏，少林诸老见状又惊又疑又是奇怪，不知好端端的两人在弄什么玄虚？
　　龙胜禅师知道高手之间内力相拼比起拳脚相搏来更为凶险，纵然势均力敌，时间一久难免两败俱伤，而孔新甲已皈依少林，又是龙忍和尚的师弟，同门切磋，谁胜谁负原本无伤大雅，根本用不着这般以性命相拼，他自忖凭借自己的功力断难分开这两大高手，不由目注龙婆婆，希望这位前辈金仙能够施以援手。
　　龙婆婆知他心思，笑道：“无妨，那玄魄圭乃是混沌以来，天地之间至阴之精凝结而成，看似普通的石头，实际上自具阴阳生化之妙，阴极阳生，自然平衡。一旦与外界阴阳感应沟通，自身平衡被打破，阴气张驰，或盈或缩，非要复至平衡，变化方止。少林寺得此奇宝，日后遇有劫难，才好大难化小，小难化无。”
　　少林诸老闻听此言，不禁对孔新甲更加看重，心中均想：“天苦禅师目光如炬，收下此人果然大有道理。”
　　孔新甲在华山金帝庙曾有类似经历，还不觉怎样，那一边龙忍和尚自觉体内九阳真气被一分分的化去，取而代之为一股氤氲平和的淡泊之气，不禁又惊又疑，忽闻龙婆婆传音道：“老顽童，这个取剑的法门可要牢记！”
　　龙忍和尚闻言不敢开口，忙冲着龙婆婆挤眉弄眼，那意思是说：“这个取剑的法门大大的不好，我取出了剑，功力却化为乌有，宝剑再锋利，又有个屁用！”
　　耳中又闻龙婆婆传音笑道：“老顽童，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沾了你师弟的大光，如今将玄魄圭中的先天玄阴真气与九阳真气陶冶合一，功力已是更上层楼，到达返朴归真之境，难道还不愿意么？”
　　龙忍和尚闻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运气一试，只觉周身如沐春风，和畅无比，不禁哈哈一笑，不料乐极生悲，他这里情念一动，定境便失，正在循环的真气突然中断，倏地缩回丹田气海中，那块玄魄圭随即复原如初。
　　龙婆婆笑道：“这个老顽童修禅多年，‘贪嗔痴慢疑’件件不少，都是因为你天严师叔的香板没让你吃够！”众人听出婆婆语含讥讽，都忍不住偷眼看看天严禅师的反应，只见他神色不变，犹如充耳不闻，甚至眼皮也不眨一下。
　　龙忍和尚闻言回光返照，自觉龙婆婆说的一点不错，不禁悻悻然，在自己的光头上，连敲带打，嘴里嘟囔道：“该打！该打！”不过他天性豁达，打过即忘，转眼又腆着脸儿笑道：“婆婆教训的是。小僧却是犯戒，便是要罚面壁，也要等我与师弟取出石中的宝剑再说。”
　　龙婆婆笑道：“你这惫懒脾气倒是越老功力越深，那玄魄圭中所藏的白帝金精，岂是寻常五金？你将玄魄圭化去，取出神金之后，无物贮藏，若无铸剑高手即时铸造，岂不是要暴殄天物么！”
　　少林诸老闻听‘白帝神金’四字，心中更是惊喜，要知那神金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只要得到半分，加入五金之中，便可铸成干将莫邪一般的神剑。
　　龙忍和尚闻言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神金已得，忧的是不知去哪里寻觅能粹炼神金铸剑的高手？正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难得！他望着咫尺在手的神金，却似乎永远拿不到一口称心如意的神剑，这样的折磨比起毫无希望，实则更要难受。
　　龙婆婆见状笑道：“老顽童，你莫急！那铸剑的高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龙忍和尚闻言眼前一亮，见龙婆婆的目光射向土木真人辛觉，心头不禁灵光闪动，暗忖：“不错，天山派奇人异士甚多，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他大步行到辛觉身前，深施一礼，笑道：“小僧有眼不识泰山，放着真佛不拜，罪过，罪过！”
　　辛觉连忙还礼道：“神僧说哪里话，老朽算什么真佛，这铸剑之事，我可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龙忍和尚如何肯信，笑道：“老剑客何必太谦，婆婆让我求您，那是一定没错的！”
　　辛觉见龙婆婆以目示意，微微颔首，顿时明白婆婆欲借铸剑之事，促成少林、天山两派间的联盟，于是捻须笑道：“不是老朽有意推脱，只因我那鲁师弟多年来不闻音讯，老朽也不知他身在何处，故此不敢胡乱答应。”
　　龙婆婆笑道：“辛真人尽管答应无妨，你那调皮的长胡子师弟，我知道在哪。只要有你这个天山大弟子一封书信，还怕他不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
　　龙胜禅师也听闻过鲁百工的名头，他也想趁机结交天山诸侠结为异日后援，于是笑道：“辛道友，老衲也曾听说过天山派神工道人鲁百工，乃是当世第一铸剑圣手，他日我师弟取出神金，还望道友出面延请鲁老剑客，玉成此事。”
　　辛觉闻言笑道：“方丈大师，不必客气。天山、少林两派同气连枝，大家同道中人，何分彼此，再说铸剑本为降魔卫道，敝派那是义不容辞。他日只须传书相招，我等弟兄自会前来相助。”
　　这一番话说的少林诸老甚觉满意，均觉天严师叔拒人千里的态度，未免不够豁达，只是碍于师长尊严，不好妄加批评。龙胜禅师闻言更是感动，暗想：“他们此去隐居太室山，人单势孤，若有危难，我派定要全力救援才是。”
　　龙婆婆见诸事已妥，于是率众辞别少林群僧，往太室山而去。少林诸老直送到山脚下，孔新甲目送诸侠背影远去，想起一路上患难情义，忍不住淌下泪来，直到人影不见，方随着广慧前往般若堂苦修经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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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45章：隐居太室

　　
　　再说龙婆婆一行离开少林寺，乘坐度厄金舟飞往太室山悬练峰，俯视嵩岳，但见太室山、少室山两座大山对峙东西，两山各有三十六峰拱卫, 山峦起伏，峻峰奇异,如一条巨龙横亘在中原大地上，绵延出百余公里。那懒残和尚诗偈上所写的‘悬练峰’便隐于太室山深处，那一带山岭杂沓，林莽纵横，乃是太室群山中最幽险的所在，沿途道路崎岖艰险，人迹罕至，方圆二三百里不见人烟。
　　度厄金舟遁光迅速，片刻间儿已经飞临悬练峰上空。众人见前面山凹中云雾弥漫，知道是归相、解奇两人施法封山，龙婆婆将手一招，那云海忽然波翻浪滚，云如奔马也似往四外扩展开去。不一会儿，云开雾散，下面现出一条山谷，崖石陡峭形如刀切，两侧石壁高耸，险峻如削，怪石嶙峋。又见谷中危崖突起，其上生着一株黄楝树，树干扁宽，根扎石缝，苍郁挺拔，树干覆卧在悬崖上，树下是一条宽约一人，高约三十余丈，长有五六十丈的悬崖缝隙，两侧光滑陡峭，如同刀劈，仰首望天，纤纤一线，几乎缝合，形势奇险。不远处还有一座残颓伽蓝，寺后的两峰间有一泓泉从中流过，终年不断，水从崖上腾空泻下，如云似雾，十分壮观。四外崖壁陡削，奇石林立，花草繁盛，泉水自山崖逐级跌落，聚水成潭，波光粼动，形态各异，仿似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众人看的心旷神怡，只听龙婆婆笑道：“对面山崖便是悬练峰啦，那瀑布后有一石洞，乃是唐代名臣卢鸿隐居之所。咱们便在此处安家！”
　　正说话间，就见山间的潭水沸腾起来，忽然崖前最大的水潭中浪翻波涌，腾起两道儿数十丈高下的水柱，但见长约数丈的巨大泥鳅与白鳝随波逐浪望空飞起。辛丹辰见状大喝一声：“妖精来了！”正要祭起天乙铲，却被龙婆婆拦住道：“这是自家人！”
　　话音未落，水雾敛处，空中多了两员神将，正是水云宫侍卫头领倪秋与白善。两人向龙婆婆施礼禀报道：“启禀圣母，小将奉命疏浚潭底淤泥，贯通悬练峰周围各潭的水路，已然完功！”
　　龙婆婆褒奖两句，又问解奇、归相何在？
　　白善答道：“解将军与归丞相正在率众沟通太室山方圆三百里之内的水源，将众水与峰前飞泉的泉脉沟通联系起来，这项工程虽然浩大，幸得禹王开山钺等三宝相助，不久即将完工……”
　　正说话间，却闻远处水声大作，众人循声望去，见有两条瀑布由崖顶两头相隔里许的丛树中奔腾而出，齐往崖前交合，化成一条宽约二十多丈的大瀑布，凌空飞堕，落入大水潭中。如此大的水势，众人如非空中注视，决想不到瀑布后面还藏有一处石洞，诸少年正自啧啧称奇，就见解奇率领一队水宫侍卫，腾云驾雾，飞到近前，向龙婆婆交令，解奇又道：“丞相正在率众扩充石洞规模，开辟去往潭底水宫的秘径，即刻便要收功了。”
　　这时就见潭水重又沸腾起来，随见波浪左右一分，归相手执禹王开山钺当先飞出，他人到舟上，将三件宝物奉还原主，笑道：“圣母，臣等有此三宝相助，幸不辱命，如期完工，如今诸事具备，只欠东风，请娘娘大显神通罢。”
　　龙婆婆闻言微微一笑，催动金舟穿瀑而入，众人但见石门高矗，顶似穹隆，洞中甚是整齐高大，那瀑布又宽又大，宛似大幅银帘匹练般自顶飞堕，水光耀眼，冷气逼人，喧声如雷，震的山摇地动。
　　众少年千里展转，勇斗群魔，历尽艰辛，如今终于到达目的地，这归家的欣喜，让他们禁不住鼓掌欢呼起来。
　　龙婆婆取出金晶精母与天一真水交与归相、解奇两人，吩咐道：“你二人将此金晶精母置于潭底水眼中，以两滴天一真水浇灌其上，助其速生！”两人领命自去。
　　龙婆婆又对辛觉笑道：“候那金晶生长出来，便可随意建筑。辛真人精擅土木之学，这潭底水宫的园林规划，老婆子便不用越俎代庖了。”
　　辛觉闻言，连连称谢。又听龙婆婆叮嘱道：“此处虽然毗邻少林寺，但是毕竟处于魔教重围中，大难来时，那些和尚自顾不暇，也帮不上多大的忙。故此我依了懒和尚之意，将水宫方圆数十里之内依曼陀罗结阵布局，埋入五方佛印，专辟邪魔，你们于水宫中修炼道法，可不受魔扰，如此一来，进境便可快些，这山洞专供你们炼剑之用，三年内若是剑术不成，决不可出山。”
　　众少年见龙婆婆煞费苦心，安排的如此周详，心中均极感动，连忙齐声答应。
　　又见龙婆婆取出一面折叠起来的宝网，看起来虽只薄薄一层，大只方寸，向洞外一抛，弹指展开，顿时化为数百千丈，将悬练峰包裹起来。
　　龙婆婆笑道：“此宝乃是龙宫奇珍，与别的法宝不同，毫无光华，也无痕迹，多好的慧目法眼也只依稀辨出一片薄的几非目力能见的烟痕，任多猛烈的水火风雷均攻不进！有此一宝防护，便是魔教四大法王齐至，也休想攻进谷来！”她随即念诵咒语，从如意水烟罗淡淡的烟痕中，袅袅生成七层云带儿，晃眼间展布开去，将方圆数十里内的山峦云封雾障起来。
　　本书故事到此为止，欲知书中人物命运，更多精彩故事，敬请关注作者的《龙神传》系列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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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相伴至今，希望在下的拙作，可以让您在忙碌一天之后，得到片刻的安宁喜悦。
在下水平所限，文字难免不足，望诸位读友见谅。如有建议与意见，请给我留言，我将在修改本文时，酌情参考。先致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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