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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流浪狗》作者：乐安1016

　  不同的出生环境，不同的人生经历。不同的生活态度，不同的命运。在生与死之间，该怎样选择。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这部小说的意境。清新的言语，未知的世界，迷茫的未来，蒙胧的爱情…编译出尘世间的真情冷暖。年轻的好处就是可原谅的率真，可以大胆并且肆无忌惮。
　　如果有一种东西让我们铭记，要么是贪恋喜欢，要么是伤痕累累。所以会别无选择的不能忘记它。
　　故事就如同一个梦，一个美丽的梦。在结尾的时候有淡淡的忧伤，让人无限怅惘……往昔的回忆历历在目，一切都荡漾着寂寞的优雅与生命的延续。

 【聚序】【记得，只是心甘情愿。】

    一个叫方昕惠子的女孩说：在前几天，我看了一本书，讲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一个女孩，大学毕业后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认识了一个男孩，而且爱上了那个男孩。但她却不敢向男孩表白。就这样默默的、一厢情愿的爱着对方。直到一天，女孩在上班的路途当中，突然晕倒，送去医院检查后。发现女孩患上了白血病，并且已经到了晚期。同事们到医院里面看她，她见到了他，但一切都晚了。她向父母诉说了自己心中的秘密。父母却把这个秘密悄悄的告诉了他。他哭了，痛哭流涕。其实他也一样的在爱着她，也没有对她说自己爱她。

    在女孩生命的最后的一个月里，他天天到医院照顾她。给她擦身体，给她熬汤。她即害羞又高兴。她的的皮肤粘膜紫癜，甚至大片瘀斑和血肿，并且时常呕吐。他不在乎，一直说她漂亮美丽。

    她突然说：如果这辈子能够与你结婚，那将无任何遗憾。他答应了她。并且在医院里面举行了婚礼。亲戚朋友们都哭了，医院里面的医生与护士都哭了，他哭了，唯独她开心的笑了。她穿着漂亮的婚纱病恹恹的依靠着他的肩膀。但却掩饰不住皮肤上的大片瘀斑和血肿。她突然问他：天堂可以等待吗？

    方昕惠子还没有说完这个故事后，突然停下脚步，然后转过头来问我：嗳，苏章滕，你猜那个男孩怎样回答来着？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啊！不过故事很凄惨得很呐！

    方昕惠子点了点头：嗯，是很凄惨的哩！你不想知道那个男孩是怎么说的吗？

    是怎么说的嘛？

    他说：‘天堂不可以等待。’

    哦！

    所以，在第三天，女孩离开了这个世界。在第四天，男孩离开了这个世界。只因为他对她说过：天堂不可以等待。所以他选择了去天堂陪伴她，不让她再等待。

    我实在弄不明白惠子怎么会突然讲出这样的故事，只得搔了搔头发，然后道：真是的，是谁写的小说嘛？

    我不大注意,是叫蔡什么的来着，明明当时记得的嘛！怎么现在竟然一古脑儿的忘了呢不想了，反正越想越模糊了。

    嗯。

    2004年。深冬。南城。有些寒冷。

    就这样，我与方昕惠子沉默着走在了黑黢黢的大街上，昏暗的路灯光被马路两旁婆娑的梧桐树遮档住。偶尔有少许的从树梢中穿透下来，然后把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紧紧贴在了冰冷的柏油路面上。如同两只有庞大身躯的硕鼠在横穿马路时，被汹涌而来的汽车辗中，压扁的躯体像黑色幕帘铺设在路面上，然后慢慢的被风干掉。

    我们谁也没有在说话，世界万籁俱寂。只有两人清脆的步伐声在快速的移动。惠子突然又蹦蹦跳跳起来，然后就这样朝前冲去

    风簌簌的刮着。

    尘世间的凄惨美丽的爱情故事，不都是这样庸俗老套的，她真实，亦会把人逼进现实世界去。

    如果有一种东西让我们铭记，要么是贪恋喜欢，要么是伤痕累累。所以会别无选择的不能忘记它。

    在以后的生活中，人会以凄昔的表情回首前程，去缅怀那些消失的年代，从心底唤醒那些徒增伤感的记忆，怀着痛苦的自豪感忍受生活的贫困与心灵上的饥馑和煎熬，因为他们拥有这些东西，值得骄傲与自豪的过去，许多人不能去拥有的。

    他们会一面思忖一面喋喋不休的诉说着过去。那是因为还没有结束，只是在延续，延续那些珍贵的过去。

    在许多年以后，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记得那个叫方昕惠子的女孩，那个一直在自己前面蹦蹦跳跳的女孩，她时常穿着一件翠绿的或者是一件粉白色的羽绒服，一条洗刷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双深筒羊毛靴子。

    她蹦跑起来的时候，靴子与柏油路面摩擦出叽叽喳喳的响声来，披肩的长发与斜挎在肩膀上的单肩包在风中上下起伏飞扬。她突然转过头来喊道：苏章滕，你快点啊！然后撇着嘴巴看着我。

    我还会记得那个因为找到了五张叶子的三叶草就无限欢喜的女孩。在那片翠绿的山坡，那片长着许多三叶草与常春藤的山坡。那个莫名其妙的问我：苏章滕，你真的是爱我吗？然后眼睛里面闪烁着深邃的，捉摸不透的光芒的女孩。关于那个叫方昕惠子的女孩的一切，那些……

    在这个记忆里面，我也许会永远记得惠子的一些话语：苏章滕，你是在喜欢我吗？她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让我措手不及。

    苏章滕，你要永远记得我哦！不可以忘记掉的。

    苏章滕，人要是连生命的权利都不能够自己主宰，那还怎样说要同命运拼搏呢？

    在惠子的那封遗书里面，惠子又说：还记得吗苏章滕？你说过：人是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遗憾的，不然会毫无留恋的死去。那样生命的意义将不复存在。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说的是对的，因为在我的记忆里面，已经有了你无法抹灭的印记了，犹如雕刻在心口上的伤痕。

    如果天堂可以等待，苏章滕，我会等待着你的。天堂可以等待吗……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因为那个叫方昕惠子的女孩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如果她听得到，我只有站在南城电视塔的最高顶处，对着有星星闪烁的漆黑夜空大声的回答她：方昕惠子，天堂可以等待……

    只是天堂在哪里？

    那些细腻的情感褶皱犹如年龄的痕迹，会被时间遗忘得干干，早已经不见踪迹。对于我与方昕惠子，对于我们共同的回忆，能够让我们亢奋的交谈上很长时间的，原本孤立着的怀旧之情，终于找到了得以宣泄的对象，然后开始那久已郁闷在心中的独白。所以，在彼此的生命过程中，我们互相的遗留下了对方的一部分。

    只是在那段时间，时光不留一丝痕迹的从历史中抹去了。无所作为，也不带任何的目的，只是在这个世界上匆匆的飞掠过去。所以，我也没有证实到生活的真实存在，没有证实到自己的存在。就连同惠子，也是一个莫名其妙，凭空出现的人。所以，我只是发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人们生命里面充斥着的是躯体与灵魂。是生与死的对立。是创造生命，体验悲剧命运，享受充裕幸福的过程。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拥有与死亡有关的东西，例如葬礼，棺材，墓碑，遗书，怀念逝者的悲痛心情。对自己命运的揣摩，对死亡瞬间的感受体会。

    一切的一切并不是代表着我们在逐步的堕落与沉寂下去，恰巧是证明我们生命的脉搏在跳动着，恰好这是我们活在世界上的充分证据。至少，我们勇敢的活下去，就证明了生命的价值，而生命的价值，亦在于人需要勇敢的活着。

    就如同一个梦，一个美丽的梦。在结尾的时候有淡淡的忧伤，让人无限怅惘……往昔的回忆历历在目，一切都荡漾着寂寞的优雅与生命的延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记得我，要永远。】

    静谧得让人打颤的黑夜如同是地球被黑色的幕帘遮盖住一样，深邃空洞，孤寂没落。

    这是2004年的深冬。

    南城。

    一捌一大街。

    凌晨两点。

    我与方昕惠子一直这样走在黑黢黢的长街上，昏暗的霓虹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来。道路两旁婆娑的梧桐树偶尔发出“沙沙”的声响来。马路边围墙内是幢幢高楼，犀利锋芒，看上去象瞬间就要倾倒下来。有闪烁着红蓝两色的高大报警器伫立在十字路口处，但却见不到一个人的踪迹。

    嗳，苏章滕，你不觉得害怕吗？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呐！惠子突然打破了沉静的黑夜说道。

    你说什么啊！这可是你提出来的要求啊！不过我倒是不怕，这很好，终于可以安心的舒口气了。我从衣袋里面掏出香烟，那是一包（MARLBORO）万宝路,抽出一支含在嘴里，然后双手在裤兜里面搜寻半天，摸出一个打火机把烟点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抽烟了，早上在整理抽屉的时候。突然发现它，便随手装进衣兜。

    给我一只行吗？惠子转身问道。

    怎么可以呢？你在读书的嘛！不应该吸烟啊！使劲的吸了一口，看着她，然后慢慢的呼出来。

    这并不代表着什么。她撇着嘴巴说道。

    你应该珍惜你的生命，况且这不适合女孩子，或许（MILDSEVEN）七星可以。

    什么逻辑嘛！那你就可以吸烟了。

    这不一样。

    我知道，人本来就不一样的。但生命的权利就是一样的。

    也许吧！人在许多时候自己都不如别人了解自己多，或许这就是我的悲哀，我说道。再次把堵塞在胸口的烟慢慢的呼出来，感觉到精神好了许多。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总是从凌晨时候开始失眠，一直到天亮。只要天一黑，精神就异常激励旺盛，并活跃在每个细胞之间。

    而只要一谈到关于人生的话题，惠子就渐渐的力不从心了。她似乎不太善于谈论这方面的话题。总是想方设法的绕到其他地方去。就象宽畅的道路突然发生了堵车一样寸步难行。如果不绕道而行，将活活堵死。但引发事故的却一直是她。

    我们忽然相继沉默下去。依旧只有鞋底与柏油里面摩擦而发出的轻微的响声来。

    街道依旧很长很长，似乎是没有尽头的一个陷阱。四周是光滑冰冷的石壁和生长着的湿腻青苔，失足的人在拼命的呼救其又在绝望的往下掉。生命与死亡在瞬间从中间撕裂，撤断。

    总得说些什么啊！惠子突然又说道。

    那是，不过得有个什么话题来着？

    嗳苏章滕，在这样的晚上，你说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走着，那是怎样的感觉哩！

    谁知道。

    惠子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着实又让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就是这样的，总会提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来让我回答。她那个聪明的脑袋瓜里面有许多古灵精怪的东西。时不时又会蹦出来。让人猜不透她下一刻又有什么新问题。这就象从她眼睛中释放出来的光芒一样，深邃，无边无际，快速转动，象一滩黑黝黝的墨汁在小器皿里面交织出不同的图案，但其又不知道在描绘什么。

    ——————————————————————————————————

    你可以想一下的嘛！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这样阴森恐惧，并且黑黢黢的大街上，毫无生气。要是突然从道路旁边跳出一个什么怪物来着，那还不吓死人呐！光想像一下都挺吓人的了，要是真碰上，那还了得。在夜晚出门，总得准备什么棍棒之类的东西，以便防身嘛！

    惠子双脚在地上噼啪跺了几下，然后停住，似乎显得真的很害怕。

    怎么了？

    你不觉得害怕吗？

    不觉得。

    是装出来的？

    哪里。

    谁知道嘛！男孩子总是要在女孩子面前装坚强，装胆大的嘛！

    未必。

    我走到她旁边。她突然伸手挽住我的手臂。

    有些后悔吗？我问。

    哪里，有你在嘛！她又撇了撇嘴巴。这或许就是惠子的习惯性动作，只要她稍微有些生气，或是撒娇。她都会撇着嘴巴不屈不挠的看着我，让我有些心惊胆颤，不知所措，似乎她的奇怪眼神可以洞穿我内心的一切。你要永远记得我哦苏章滕，永远永远，不许忘记知道吗？

    当然，是永远。我回答道。

    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了，我模糊的想起来。大概也是在这样漆黑空旷落魄的大街上吧！惠子依旧蹦蹦跳跳的跑在我的前面。她突然站住。转过身来问道：苏章滕，你是在喜欢我吗？

    犹豫了一下答道：那是。

    有些不确定嘛！惠子歪斜着脑袋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我。

    谁说的。

    那是喜欢我那里呢？

    嗯！这个倒不知道。反正看到你就高兴。

    哦！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你那里。苏章滕，你这倒很真实哩！毫不含糊的讲出来，我相信……惠子说着，又蹦蹦跳跳的向着黑夜里面冲去。在我心里面，惠子这样的问题是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而且自己的回答也是理所当然的，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看着惠子逐渐湮没在黑夜里面的身影，连忙跟了上去……

    直到今天，惠子突然想起来这样无厘头的问题来，便随口就问。

    是应该回去了嘛！我说道。

    不。

    怎么了？

    学校现在已经早关门了。

    这倒是，那你明天不打算去上课了吗？

    不知道哩！反正去学校也听不到什么东西。不如今天晚上我们溜达闲逛个通宵得了。

    怎能够这样随便呢！生命是不能够为所欲为。你可别重蹈覆辙呐！

    什么啊！

    你不知道我是怎么辍学的哩！

    绝对不会。

    可得小心。

    ……

    前面不远处有个面积不大的McDonald‘s餐厅，24小时营业。门口旁边的墙壁处有明亮的白炽灯光亮着。

    大概是夜间的生意清淡，一个年轻的男子坐在灯光下打盹，头发梳得油亮，十足的伪中产阶级的富足味道。我与惠子经过他旁边时，轻微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他仰起油头粉面的脑袋来，有兽一样的灵敏机警。

    欢…欢迎…光临…他边打着哈欠边结结巴巴的说道。给人以窒息的感觉。

    需要可乐或者其他什么吗？惠子转过头来问道。

    随便。

    嗯！

    惠子松开了搀着我的手臂，然后走进了McDonald‘s餐厅。年轻男人连忙跟了进去。

    南城。

    夜已经很深了，有从远处冗长的大街上刮来阵阵的凉风。有过早凋零的少量梧桐树叶子从光滑的路面上飞掠过。有从围墙内传来的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猫叫声，凄惨悲凉。我微微的打颤了一下，感觉有些寒冷。

    不一会儿，惠子与年轻男人走了出来。她怀里面抱着大兜的东西：两份圆筒冰淇淋、两份麦辣鸡腿汉堡。

    欢迎再次光临。男人点头哈腰的说着。惠子并没有理会他。径直朝我走来。两人各拿了一份的圆筒冰淇淋和麦辣鸡腿汉堡。边啃着麦辣鸡腿汉堡边吃着圆筒冰淇淋。然后又向前走去。

    似乎这条路没有终点，没有方向。一直向前，随心所欲……

    ————————————————————

    2004年的初夏，武汉。

    虽然是初夏，但被誉为中国的“三大火炉”城市之一的武汉，已经如同蒸汽锅炉一样的滚烫了。焦躁不安，炽热难耐的暖气流吹拂在人群的脸上。远处的高架上有咆哮迂回的汽车在蜿蜒盘旋。步行街上有嘈杂喧嚣的人群在涌动。小贩与顾客的讨价还价，一些音像店里面重金属摇滚歌曲发出来的噪音。音乐已经不属于音乐了。

    在这样的地方，一切事物都显得恣意、张扬…打扮妖艳的女人奇观的着装，脸颊上因为过分涂抹的胭脂在太阳的暴晒下惨不忍睹。嘴唇上有红得像血一样的唇膏。浓重得刺鼻的香水味。还有年轻男女五颜六色的头发。邋遢龌龊男人随意从口中吐出来的痰……

    一切尘世间的东西都没有了荫庇，裸的暴露在外。

    所以，这样的夏天是危险刺激的季节，人的会激励膨胀，不寒而栗……

    而我，正悠闲的走在这个城市的解放大道上。看着朝着公共汽车蜂拥而去的人群，看着从身旁仓促行走过的陌生面孔。然后莫名其妙的朝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微笑。人们惊奇的看了看我，然后有些无知的离开，眼睛中闪烁出的是奇异和混沌的光芒。

    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好像全世界都不会在乎我，我也与世界毫无瓜葛。

    但命运似乎早就注定，谁也无法改变。哪怕千疮百孔的一生，也会有幸福的瞬间。或者是兢兢业业的追寻，还是一片狼藉。

    而关于这个方面的命题，我也始终是懵懵懂懂的，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追寻什么，向往什么，探讨什么……一切都像虚无缥缈的东西，一切都令自己怅惘、迷茫和不知所措。至少，在武汉和南城的这段时期，我的确是这样的混混沌沌的度过。每天每夜，不知道是在挥霍青春，还是把这种时光当做过分的自由。我不得而知。

    直到后来的一天，惠子与我坐在南城的公共汽车的后座上。她用痴痴的眼睛看着远方昏暗的、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的天空，然后忽然问道：苏章滕，命运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大概是说人要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都由上天安排吧！我惊讶的看着惠子的侧脸，说道。

    也许吧！惠子揉了揉疲惫酸涩的眼睛。微微低下头来整理鞋带。

    或者是在后来的一天，我与惠子躺在了那片长满了三叶草与长春藤的山坡上时，惠子问道：苏章滕，你喜欢长大吗？

    嗯，这个啊！不喜欢，长大了会失去依靠。

    是哩！那些长大了的人看上去野心勃勃，肆意妄为，贪恋阴险，像我父亲一样……要是我永远十七岁，你永远十九岁就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嘛！

    我知道啊！如果我再失去我妈妈，我不知道我会怎样生活下去……

    不会的。

    谢谢，你不会抛弃我吧！

    怎么会呢！

    我发现我们都是自私自利的人，只要自己过得好，就算全世界被砸个稀啪烂，都与我们无关。

    嗯。

    那时，南城的天气是晴朗的，天空透明得如同一片晶莹剔透的玻璃一样。刚刚下着的瓢泼大雨骤然停了下来，我便与惠子跑到了南城郊外的山坡上。那天，三叶草下面是潮湿的土壤，潮湿得有些过分。惠子蹦蹦跳跳的踩过，脚下“噗嗤噗嗤”的响着。然后她发现了那片珍贵的，长着五片叶子的三叶草。她无限欢喜的说苏章滕你快来看呐！我很幸运哦！是五片叶子哩！你知道吗？三叶草又叫幸运草啊！传说……

    这天，惠子唧唧喳喳的说着，笑着。

    这一切，是我现在不知道的。

    我背着沉重的背包，闲散的走在武汉的宽阔大街上。与一切无关。只是留下回忆，如同过客。不知道是辍学后的自由，还是这过分自由后面的怅惘与渺茫。

    ——————————————————————————

 【二】【武汉，我只一人来过。】

    青春萌动的岁月，我们没有奢求。只有纯粹的一片天真和对这个骚动世界的无知。

    或许在最孤独寂寞的时候，也心存幻想，也对世界，对未来有缥缈的憧憬。

    总以为梦在远方，总想着要去流浪。

    那时候，每一个季节，我们都喜欢。春雨霏霏，雷电交加，枯萎凋零的树叶，皑皑白雪的郊外荒废田野与山川。我们都能够喜笑颜开的度过。这只是因为我们还在年轻。

    那时候，我们站在夏天校园的操场上，大声的对着天空呼喊道：我爱你…我爱你你知道吗？

    我们那样肆无忌惮，我们那样自以为是。这有什么不可能呢！没有什么可以阻碍我们，绝对没有。

    2003年的盛夏，我从乐肇来到了武汉读书。2004年的盛夏，我从武汉的一所工业大学辍学离开。

    2003年的今天，我依旧背着沉重的背包走在武汉的宽阔大街上，那时。我对未来充满幻想与憧憬。但具体在幻想和憧憬些什么？我不知道。

    父亲说，我送你去读书吧！

    不了，我已经长大了，我自己可以。我记得我是这样说的。

    把笨重的行李潇洒的甩到肩膀上，然后离开了家。从乐肇到武汉，转搭了两三趟车。整整两天时间，长途汽车不在路途上停留，没有买够食物，我只得饿着肚子坐在座位上看着别人“吧嗒吧嗒”的吃着自备的面包和饼干。肚子“咕噜咕噜”的作响，越发感觉到饥肠辘辘。胃在拼命翻滚绞痛。

    旁边座位上的老太太看我在拼命的咬牙坚持，笑了笑，便把手里面的两个煮鸡蛋递了过来。

    很饿吧！快吃了。

    谢谢，嗯，我不饿的。

    别再坚持了，会得胃病的。

    老太太把鸡蛋强硬的塞进我怀里面，我推推攮攮的接过，也没有说出句感谢的话语来。

    是去读书吗？

    是。

    父母不送你去吗？

    嗯，他们工作忙，况且我自己可以的。

    年轻人总是想展示自己的能力的，到哪里……？话语不言而谕。

    武汉。

    哦！嗳，快吃啊！我还有的。老太太说着，又从挎包里面摸出一个鸡蛋来。我匆忙剥了皮，大嘴吃掉。

    还饿吗？老太太慈祥的看着我，满脸的关怀和疼爱。

    还好。

    就快到站了，到站时先去吃顿饭吧！然后再去转车，离武汉还远哩！

    是。

    老太太与我唠叨了起来。她说她是来城里面与儿子儿媳妇一起居住的，原本担心住不习惯，但儿女们一再强烈要求，她便来了，儿子儿媳妇对她很好，她也不舍得与他们分开。这次是因为想念老家的乡亲们，所以回去絮絮叨叨了几天，儿子儿媳妇又担心，催她回来。

    汽车在中途的一个小站停下，我搀扶着老太太下了车，并且与她道别。她嘱咐我：出门在外不容易，要认真读书，要记得父母。

    只得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车站，心里面由衷的感谢。

    车站旁边有许多的小餐馆，但价格极其的昂贵。有些不舍，所以便在一家小型超市里面买了一瓶矿泉水，买了一包豆卷面包。然后又到车站售票口处买了到武汉的长途车票。卧铺车。32号床位。原本想把面包带到车上吃。但等到上了车，才发现汽车里面有浓烈的脚臭味与汗味。被褥中散发出奇怪的味道，几乎让人呕吐，并且冰冷潮湿。三点半的发车时间，陆陆续续的乘客上车来。并且脱下鞋子躺进了被褥中，行李大袋小包的塞在床下。所以，买来的食物不敢吃，只是大口大口的饮水，1500mL的大瓶矿泉水一会儿就喝光。

    试了几次，始终不敢把腿伸进肮脏的被褥中，索性斜靠在床上。汽车启程后不久，一个中年女子就开始晕车，“哗啦哗啦”的吐个不停，几乎呕得死过去，车厢里面的气味更加浑浊污秽。

    夜间，汽车穿梭在崇山峻岭中，头边稍微敞开着的窗子处有簌簌的风声。是快速行驶的汽车与空气的激励摩擦。如同时光被冲击而破裂、折断开的声音。路边有黑黝黝的山掩面不断的扑过来。穿越隧道时，汽车的轰鸣异常清晰，空旷而辽远。隧道墙壁上的照明灯一盏一盏的从身旁飞逝而过。忽明忽暗，稍纵即逝。

    偶尔有从远处相对行驶而来的汽车，如同错觉。

    这时，有莫名其妙的悲痛从心底处涌出，然后蔓延到全身。焦虑、困惑、无奈与悲凉。心口隐隐作痛。

    在第二天的早晨八点左右，汽车到达终点：武汉。

    下车，寻找行李背上。头昏目眩。走出车站，拦了一辆TAXI,告诉司机直达学校。

    学校的接待工作很好，有上一年级的学生帮助找宿舍，然后领着去交费。

    同宿舍的人已经来完了，所以好的床铺已经被占据掉。只得随便找一张暂时住下。

    在这个庞大的学校里面，自己似乎没有过多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在大多数人看来。或许是可以一起饮酒喝茶，而且无所不谈的人。但我却很难明确的给它定义。所以，心安理得的不去过分勉强自己。我总认为：人与人生，本来就是孤独的，无奈的。很多的时候，人总得寻求庇护来伪装自己，强颜欢笑，明明知道一切是徒劳，但却不甘接受现实，还要拿无聊来当做有趣。人从出生以来，孤独无奈就纠缠伴随着自己。所以，人需要与其他人交往，以此来求得相互理解，倾诉苦楚，袒露心声。

    所以，我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桀骜不驯的性格注定了自己只是一个要彻底孤独的人，是独自一个人在凌晨时分的大街上用脚尖踢空易拉罐，空可乐瓶的人。

    居住到一个星期后，我开始惊惶不安。一个人在下了晚自习后，穿上保暖外套，然后闲逛在长长的大街上，直到天明。学校规定学生宿舍在晚上十一点半关灯，进入休息时间。但宿舍里面舍友要谈论各种各样的话题直到凌晨两三点，金钱，女人，学校里面最漂亮的女学生……

    集体宿舍需要的是忍耐，所以，我只得索然无味的离开了宿舍。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通宵达旦的不睡觉，在第二天的课堂上，依旧不会打瞌睡，甚至精力充沛。依旧手捧着阿加莎·克利斯蒂的小说《东方快车谋杀案》在看着。

    宿舍里面总共住了八个人，我虽然不太了解别人的身世，但观看一下言谈举止。总还是能够知道一些他们的情况。有一个叫催生的书呆子，一个叫翫金的说话之乎者也的家伙。也许是因为特别，所以能够最先认识的就是他们两个。或许也是因为我们三人与其他的人攀谈不上什么。

    偶尔会有翫金同学掺杂进去，往往也是其他人取笑嘲弄的对象。但他毫不在乎，好像习以为常。

    至于催生，每天到食堂吃了饭就看书，甚至连蹲在马桶上都双手抱着文学欣赏课所发的课本——《文学欣赏之莎士比亚全集》，或者是一本《高等数学公式速记法宝典》。情有可原，我知道他是从农村来的，上大学不容易，所以必须得认真读书。但始终想不明白这样的方法也可以把学习搞好吗？不得而知。他很少与别人讲话，除了与自己和翫金。

    苏章藤同学，到食堂打饭时间时提醒我一下可以吗？他常常在放学后对我这样说道。每天都要说。

    嗯！你可以不用提醒我了，该吃饭我会邀你的。况且你饿了你都不知道吗？你这人真是的。我愤愤的瞥了他一眼。

    嗳，有时候真是这样的啊！他眼睛依然盯住书本，然后说道。

    那好。

    吃饭时间到了。我边说边抢掉他手里面的书。

    哦！是吗？怎么这么快嘛！嗳，你这人，我正看得兴味十足呢！你抢我的书干嘛！你可以用嘴说的，真是。他嘴唇颤抖着，然后在看到的书本页面上折叠，合上放到床头处。

    走啊！然后我们一起去食堂。

    我说催生同学，你一个星期不吃一次荤菜你肠胃支撑得住吗？吃饭的时候，我问他。

    读书不容易，不像你们嘛！得节约些。催生淡淡的道。

    这也过分些了嘛！

    不碍事。我这肠胃就是吃了石头也会消化掉。催生笑了笑。

    有那么夸张，我说催生同学，你是不是个早产儿？

    什么意思？催生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我。

    哪你怎么就有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

    呵呵，我哪里知道嘛？也没有听父母说过。你可是第一个对我的名字发生质疑的人啊！他搔了搔垂到碗口的头发笑着说道。

    是吗？

    当然了。

    第二天，周末。听说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广场上有明星演唱会。其他的同学都去凑热闹了。剩下的只有催生，翫金和自己。

    嗳，苏章藤同学，你不去看明星演唱会吗？

    不去，门票太贵了，两百元一张。我何必去看现场直播干嘛，不如去音像店买大堆的CD回来听嘛！

    这也倒是，不过要是谁都这样想，那明星演唱会岂不无人问津了。喂！翫金同学，你也一样对此毫无兴趣。

    那是。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就天天看那些无聊的书嘛！翫金同学，你那本书可是不健康的。叫什么来着，什么淑女……？

    《淑女的眼泪》。你怎么知道有不健康的东西，你偷偷翻看了对吗？翫金同学从伸出脑袋看着催生问道。

    只是好奇而已嘛！你会觉得尴尬吗！这有什么嘛！人总是有七情六欲的，无关紧要。嗳苏章藤，你那本还是阿加莎·克利斯蒂的《东方快车谋杀案》吗？催生又转过头来问我。

    是。不过你可别误会翫金同学嘛！那本书可是对人性最真诚的探讨的，深深影响了近代文学、艺术和哲学思潮。我说。

    这我可不懂。不过现在的确不该这样浪费自己的生命嘛……他开始又在高谈阔论起来，但谁也不在理会他。怎么竟看些奇怪的书籍呢！现在是学习知识的好时光。应该有所追求，是不能够挥霍青春岁月的知道吗…催生仍然喋喋不休的论了半天，见无人再理会他，，又低头看起了《文学欣赏之莎士比亚全集》。

    其实关于萨德的小说《淑女的眼泪》那本书，是我在颓废的旧书摊上翻看到的。见到是法国著名作家萨德时，并不了解其人其书。买回来看了一部分，才发现里面有许多关于“性”方面的描写。并且恣意放纵。但却道出了人们的尴尬与人性的困境。之后便丢在了书架上，后又被翫金发现。

    而翫金是从来不看具有文学价值的书籍的，他过分喜欢研究星象，研究葬礼的时日，八卦之类的东西。有几天，他翻看了一下关于时日忌讳的书本，然后说道：苏章藤同学，今天乃出行大忌日，不易出行，不易出行，乃助我等宿舍睡觉也！

    我不在乎他之乎者也的一翻话语，反正自己也无多大兴致去教室上课，索性躺在床上看小说罢了。

    在2003年的盛夏即将过去时，我决定搬离学校，打算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幢小楼租下一个小房间自己居住。长时间的迫使自己处于忍耐状态，自己觉得很憋屈。再因为，学校不规定学生夜晚进出学校的时间，这也给自己夜半三更跑到大街上溜达找到了机会。况且自己需要独处。

    房间已经确定下来。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三层小楼房。每层三间套房。一层居住着房东一家和一位靠拾垃圾为生的孤独老太太。二楼堆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而三楼则居住着一户从外地来武汉打工的人家，三十岁左右年纪，两口带了个小女孩。剩余一间空房，所以，房租太太便在学校门口处张贴了房屋租赁告示。

    周末。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学校的时候。翫金和催生进来。

    苏章藤同学，你这是何故，为何收拾行李？可是想弃我而去？此乃不佳，不佳矣！翫金说道。

    我想搬到外面去住。里面太吵闹。

    何不带我等同去？

    只是一个房间。我说。

    苏章藤同学，房间大吗？如果可以，我们也想搬离这里。催生道。

    还可以，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的独处。

    哪里嘛！我与翫金同学不会影响你的。该睡觉就睡觉，该上课就上课。况且翫金同学和你一样喜欢看课外书，我就更加不会影响你了对吧！

    此乃上计，上计，苏章藤同学肯否答应我等。

    犹豫了一下，自己租来的房间也够大，三个人居住绰绰有余。房租又贵，也好让他们两人来分担一部份。况且也可以有个说话的地方。免得太过无奈，太过孤独，便答应了他们。

    所在学校集体宿舍居住了将近半个学期之后，我与翫金，催生三人搬到了外面。

    租来的房间算是一个套房。有一个宽大的卧室，一个客厅，客厅里面只有一条长长的橘黄色沙发，看上去孤苦伶仃。还有一间狭小的厨房，而厨房里面又开设了一间用胶木板隔装的洗手间，包括厕所。但马桶上黑漆漆的不知道是粘了些什么东西。

    向房租的老板娘增要了两张床架，两张书桌和一张橘红色的又宽又长的方桌。把三张床架全部搬进卧室摆放，催生独自一人睡在卧室左侧，而我与翫金侧床头对床头睡在卧室右侧。然后各自在自己的床前摆上书桌，上面放着些常看的小说和资料。关于摆放小说，那只是针对我与翫金同学。催生同学的只不过是一些资料和课本罢了。而我们的恰好缺少这些。

    宽大的橘红色方桌倒是摆在三人的床架中间，各自贡献出把一些琐碎的，比较好看的小物件，然后摆放在上面，看上去有些诗情画意的味道。

    第二天，星期日。我向房东老板娘要来了笤帚，垃圾锉，垃圾桶。还有洗马桶的刷子和清洁剂。三人认认真真的打理了一翻房间各部分。然后把每个小房间唯一的窗子和门打开，便于通风。

    虽然远离了原来吵闹喧嚣的境地，但夜晚旺盛的神经细胞却照样不能平息下去。依旧不能够入睡。辗转反侧，血液在快速流动。只得又悄悄的溜达出宿舍，然后在大街上闲散的逛着，使劲的用脚踢着丢弃在柏油路面上的空易拉罐和可乐瓶。

    或许只有在这样的夜晚，寂寥空旷的地方才可以让自己想想自己，或许只有这样的孤独，才可以让自己去想象。只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排遣不掉。觉得精神异常激烈旺盛，并且烦躁不堪，紊乱异常。

    ————————————————————————

 【三】【开始想你。】

    在这个城市的这个学校，我很少去学校教室上课。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自己一直不适应上课的气氛，像是自己和自己闹别扭似的。自己总莫名其妙的认为上课的无聊和迫不得已，以至于常常翘课。

    或许，当人被迫陷入一种与自己志气相互违背的境地的时候，常常表现出来的是庸碌无为的生活，并且作为一种姿态或者是一种象征，必然会借助一种恶习。所以无能去驾驭，才这样放纵的对待自己，然后去体会任性所带来的巨大快乐。所以，迫不得已的事情使我厌倦并任性起来。我也借助了翘课的恶习。然后从中寻找到了快乐，哪怕我会付出巨大的代价，而这个代价是不值得的，会让我后悔的。但自己却无所顾忌。

    星期一，天气越发的阴霾起来。心情、季节、人群与世间万物都变得萧瑟起来。

    接近十一月份。

    马路旁边的商店店主坐在店门口处，胯下放了盆死气沉沉的蜂窝煤，身上穿了件高领的棉衣，蜷缩着脖颈看着过往的人群。

    从大街上走过的人群一脸的疲惫，匆匆忙忙的脚步瞬间消失掉。

    在站牌处，有跺着脚步，手插在衣兜裤兜里面的三三两两的人。有的偶尔在互相交谈着什么话题，有的是痴痴的看着公共汽车即将到来的方向。一脸的不情愿。

    苏章藤同学，你还在看那本阿加莎·克利斯蒂的《东方快车谋杀案》吗？催生把埋在被窝里面的脑袋伸出来问道。

    早看完了。

    那又是什么？

    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边说边把鞋子脱掉，然后把下半身伸进被窝中。

    是一本什么书来着？

    具体说来，大概是讲诉一种哲学思想吧！反正很难理解，我也不大开窍。

    那还读它作啥嘛！

    可以慢慢领会的。

    哦！嗳！我说翫金同学，你不要整天只是看那本肮脏的书了，一本小说看了将近三个月。如果是干净小说，那可以理解嘛！你这种行为真是让我与苏章藤同学看扁了你。你是不是存在性幻想。

    此言差已！学而时习之，温故而知新。翫金说道。

    我与苏章藤同学可是不大相信啊！是吗苏章藤同学？

    极有可能是性幻想。我笑着说。

    贼人此番辱我，我颜面何存。

    那说不定还会夜晚时分边看边呢？嗳，翫金同学，你应该找个女朋友了吧！实在憋不住了，可以带来宿舍嘛！我与苏章藤同学可以出去大街上溜达去。你们可以放心做事情哦！

    我实在是佩服翫金的女人缘。不到半个学期，他已经和班上的女同学相处得十分融洽，并且有他在的地方，女孩子就会捧腹大笑。大概是因为他有独到的讲话方式吧！这一点，我是自愧不如。但在男生当中，他却常常被人们取笑嘲弄。

    而对于长时间不在教室上课的我来说，认识的女孩子，具体些，也不知道算不算认识。如果说是搭讪上几句话的，也就寥寥无几的十来个。恐怕人家连自己的名字都还不知道。而直接并且大声叫自己名字的女孩子，那只有图书馆里面的芷筱了。这大概是因为我有些惹她注意的地方。说确切点，就如同她说我是个奇怪的人一样。

    在认识她之前，我一直认为她是学校图书馆的全勤职工。

    学校为了方便学生看书，所以特定为每个学生办了借书证，人手一本。每次每人可以借出一至五本书。而在借书还书的时候，必须要对借书证进行登记。每次还书，我总得怀抱四五本沉甸甸的书站到登记处。

    芷筱吃惊的看了看我说道：你怎么看得这么快啊！就一个星期的时间。

    哦！我倒不觉得嘛！

    很快的。你没发现。

    嗯！

    哦！你还借吗！

    借。

    那你先去找书嘛！我登记，出来时候再来拿。

    我正在高高的书架上翻看适合的小说时。有人在大声的呼喊道：苏章藤，苏章藤同学，来拿回你的借书证…我不理会她，继续找书。旁边有男女同学在询问：谁是苏章藤同学，有人在叫他呢…谁知道嘛！

    出来时候，她大声嚷嚷道：怎么喊了半天不出声嘛！

    没听见。

    有些假装的吧！

    哪里。

    真没听见。

    绝对。

    我把厚重的几本书堆放到玻璃桌子上。

    怎么尽看些奇怪的书嘛！

    是吗？

    是啊！很少有人看这样的书哩！爱学习的会来借一些专业的复习资料。爱看课外书的多半是借一些青春读物啊！比如日本漫画啦！星座读物啦！青春言情小说啦！谁像你一样看这样稀奇古怪的书本哦！你看这是…是莎士比亚戏剧…《温莎的风流娘们》…还有什么《啊，是你在我的坟上挖掘么》…诗人…哈代，还有《裸者与死者》《死的十四行诗》…作者…米斯特拉尔…智利…是智利作家吗？芷筱边登记着书本上的代号边说。

    是智利诗人，不是作家。

    哦！只有你才知道嘛！喂，你肯定也是一个奇怪的人。

    不见得。

    不承认？

    也许是吧！

    怎么喜欢看这样的书籍？

    大概是个人喜好吧！

    哦！你总是这样爱理不理的态度？

    没有。

    是有，会让人认为是傲慢，自以为是。

    哦！你也这样认为？

    有点。她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唰唰唰的写着，嘴里不断的询问着。

    可能是个人立场罢了。

    嗯！不过你说话的方式很特别。让人想继续听下去。

    可我很少说话，很懒很懒。如果生活中连吃饭都可以省略掉。我这辈子恐怕连嘴都懒得张一下。

    不可能，嘴就是用来吃饭说话的嘛！

    错，嘴主要是吃饭，而说话只是个附加功能。就像女人漂亮的脸蛋是给男人欣赏的。如果男人不懂得欣赏，那女人就不用每天坐在化妆台前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所以眼睛也可以摒弃掉。我说道。

    的确。

    ……

    登记好后，离开。

    把大学的时光当作了自己忍受寂寞和孤独煎熬的锻炼时期，我几乎措手不及开始彷徨困惑。但自己却创造不出属于自己的一个坚定立场来。

    每天只是形影相吊……

    ————————————————————————————

    星期一和星期二就这样混混沌沌的在宿舍里面度过，除了到学校食堂吃饭。加之天气越发寒冷，人也极其懒惰起来。

    星期三的下午。有两节体育课。

    中午到学校的食堂吃饭时候。由于正值吃饭高峰，食堂里面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从打饭口处排队到门口的人群。

    嗳！我说泓里村同学，我们最好分工合作，不然很难吃到这顿饭了。催生说道。

    我一想，这个平时呆板木讷的家伙也有机灵的时候。

    嗯！不过我得先去占据一张桌子才行。

    可以。喂！翫金同学，你得去打饭。我去打菜，现在两人都去排队，等你打饭出来时，刚好轮到我打菜嘛！这多节省时间对吧！

    哦！翫金同学应了一声，便爽快的去跟在长长的队伍后面。

    我到门口边的橱柜里面拿了三双筷子，然后找了一张无人占据的桌子坐下。之后，不断的有三三两两的男生女生坐到桌子旁边。实在抱歉，这里已经有人了。我有些尴尬的说着。哦！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刚走掉，又有人坐下来。索性把三个圆凳叠在一起，然后坐在上面。免得让其他人在来占据掉，其他剩下的凳子随其他学生坐。

    有四五个女同学端着饭碗争先恐后的跑到桌子旁，然后“噼里啪啦”的坐下。

    这里没有人吗？其中一个梳着马尾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孩问道。

    没有。

    谢谢！说完便嘻嘻哈哈的吃起饭来。并且嬉笑着谈论起他们班主任的事情来。我也只是听了很长时间才知道他们谈论的话题的。

    你不吃饭吗？吃了很长时间的饭后，她突然问道。

    吃。

    那怎么坐在这里不动声色呢？

    他们打饭打菜去了。

    哦！

    我们可先吃了。

    嗯！别客气。

    是叫苏章藤么？

    怎么知道的？我有些惊愕。因为在这个学校里面，很少有女同学能够叫出自己名字来的。

    还记得那天在图书馆吗？她边往嘴里面扒饭菜边说，似乎很饥饿。其他的几个女生停止了谈论，都在小心翼翼的吃着碗里的饭菜。

    哪天？

    上星期五时，不是有人在图书馆里面大声的叫你吗？

    哦！

    我当时就在你旁边嘛！别人都东张西望的在寻找着看谁是苏章藤同学呢！唯独你像不干自己的事情一样的再看书哩！当时我就猜，你一定就是苏章藤。后来你与图书馆的那个管理员谈话我都听见了，我在你后面啊！嗳！哪天你怎么不回答她？

    不想回答。

    哦，这是原因？

    嗯！

    哦！你的朋友还不来？

    应该快了。正说着，翫金和催生端着饭菜走了过来。

    是他们两个？她蹙了蹙眉头问道。

    是啊！

    哦！我们走了哦！她把碗里面剩下的少许饭菜扒在嘴里。！

    嗯！

    说完站了起来，并用手背揩了揩嘴巴。然后对其他几个女孩说：走了吧！几个女生端着剩下的饭菜跟着出了食堂。

    怎么这么长时间嘛！我问催生。

    喏！轮到我打菜的时候却没有端饭碗，结果又害我重新排一圈嘛！

    真是倒霉。

    就是。

    你认识那群女生吗苏章藤同学？催生诡异的笑着问道。

    只是来这里吃饭，随便谈论一下罢了。

    三个人各拿一份饭菜吃了起来。

    苏章藤同学，下午的体育课，你想去吗？翫金问。

    嗯！这个，容我考虑一下…是要测试体育成绩吗？

    应该不会。下个星期大概是会。催生搭讪道。

    那就不去了。

    是要在宿舍吗？

    是吧！

    哦！其实去操场上也挺好的嘛！可以与女同学聊天的。

    嗯！

    是真不去？

    真不去。

    你真是奇怪。催生说道。

    哦！

    是不是偷偷的背着我与翫金同学去和其他的女孩子约会。是刚才的那个吗？

    不会的，我可没翫金同学那样好的女人缘。我说。

    这倒是，对吧翫金同学？催生边咀嚼着大块的馍边伸长脖子对翫金说道。

    什么啊？翫金仰起脑袋来道。

    哦！没什么嘛！

    ……

    吃过午餐回到宿舍，我把诺曼·梅勒的《裸者与死者》最后一章和大结局看完。战争几乎可以说是胜利，虽然美、日双方的伤亡人数都很大。但人性却超越了特定的范畴，孤苦伶仃。

    中午，寒冷的天气是很适合人躺在舒适温暖的被窝里面的。特别是今天的中午。

    翫金与催生已经打起了呼噜。并且时不时的说些呢喃不清的梦话。

    我无任何睡意，便从床上翻出上星期五借来的书。然后推开宿舍的木门。再轻轻的掩上。

    居住在隔壁那对小夫妻，不知道为什么？正在激励的争吵着，有摔碎碗筷和倾倒桌椅的尖锐声音传来。有小孩在哇哇大叫，但大人似乎不去理会，只是一味的在指责对方…你说…你是不是又出去赌博了…？我跟你说了我没有嘛！那你这个月挣的钱去那里了？这个月根本没有挣到钱。不是天天去上班了吗？根本无活计可做嘛！你在撒谎哩！他们都说你去上班了…说啊…为什么……男子大概是理亏了。便哑口无言，半天没有了声音。

    匆匆从三楼走下，刚到一楼的门口时，一个身影簌的蹿出来，几乎与我撞在一起。定眼一看，是房东老板娘。心里咯噔一下，一想，还好，还算自己幸运没有与她撞上，要是和她肥胖臃肿的身体凑合到一块，那受伤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嗳！上面是有人在吵架？她忿忿的问道。

    是有。

    我刚说完，她已经摇晃着臃肿肥胖的身体冲上楼去了。

    中午时分，学校里面很少有人在走动。特别是在这样寒冷的时候。

    芷筱正坐在图书馆门口处的登记桌子后面，仅仅露出个脑袋来。看见我抱着书走来，翘着嘴角笑了笑道：来还书么？

    来借书。我同样笑了笑。

    你这人真是。她站了起来。

    怎么了，不对么？

    对。

    环顾了四周。

    图书馆显得很清静，有三四个男生在长长的书架前搜寻着喜好的书，两个女生蹲在墙根处翻阅着厚厚的漫画，时不时嘴角露出微笑来。

    天很冷嘛！我说。

    嗯！所以落得清闲。还很不自在哩！突然之间安静下来，心里面就空荡荡的，如同钻进了无人的山洞里面去，呼喊一声，只有空旷而辽远的回声。

    有此感觉？

    那是。

    哦！我把书堆在桌子上。

    还借？她问。

    嗯！不是说了，我是来借书的嘛！

    她又坐下去，然后揉搓了一下通红的双手，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刷的写着。

    我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停下道：你可别再对着图书馆大声的叫我的名字了，这样不好，今天人太少。

    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理了理耳际下垂的发丝，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着。

    我实在担心她又会对着空荡荡的图书馆大声的呼唤自己的名字，这的确不雅。

    翻了半天，仅仅找了一本加缪的《局外人》。便来到门口。

    只借一本？

    嗯！

    是把图书馆里面的书全部看完了？

    怎么会嘛！我可没有那能耐。

    那才一本。

    其他的不喜欢。或者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吧！

    哦！说罢，她又登记着《局外人》的代码来。

    你是经济管理专业的？她仰起脑袋把书与借书证递了过来。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借书证上不是明明写着的嘛！

    哦！对啊！真是。

    我就说你这人真怪嘛！这么喜欢看书，应该是去学习文学戏剧专业之类的啊！

    其实喜欢不一定要去选择拥有它的。

    为什么？

    因为它不一定会是你的专长。

    哦！芷筱搔了搔头发，似懂非懂的说道。

    道理很简单嘛！我喜欢看小说，看诗歌，看戏剧。但要是让我写一部小说或者诗歌，恐怕只有我自己才看得懂啊！

    这倒是。嗳，你说话真的很有趣啊！真的，每次都让人受益匪浅呐！

    那要看听的人是谁。

    嗯！可以坐下吗？你一直站在那里嘛！

    哦！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好长时间。芷筱把凳子拖到我面前。她站到一边。

    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不会啊！今天人很少不是吗？况且能够与你谈话我很高兴，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她靠在桌子上。然后双脚搭在一起。

    谢谢。

    嗯！你很少去上课？

    偶尔去，这很难说的。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晓得自己很少去教室上课。也不想询问她。

    这？她愣愣的看了我一下。

    不想太过勉强自己。

    世间的很多事情都得强迫自己去坐的嘛！

    那只是别人。

    哦！你这人，真的真的真的很难看透，就好像你一直躲在一所封闭的小木屋里面，很少出来。即使是出来，也是别人生拉活扯把你拽出来的。要是一放开，你又逃进去。你这种特别的人要么被别人重视，要么被别人忽视。我想应该是被别人重视的，因为你特别得有些过分嘛？

    她接连说了几个真的，好像是在着重强调一样，如同是在看一本经典的小说，必须得在喜欢的句子下面画上横线。

    被认为是很特别的人真的很荣幸嘛！因为不特别的人很难被重视。我说。

    好像也对哦！下午也不去上课？

    不去，体育课嘛！

    哦！她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然后用左脚的后跟使劲的砸右脚脚尖。我看着她。

    ……

    直到现在，我连面前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但却能够和她谈论各样的话题至一个下午。隐隐的，我觉得她也是一个很特别很有趣的女孩，如同她认为我是特别的人一样认为她。的确，似乎她就是一幢漂亮的别墅，别墅周围有一个花园，里面种植了各种各样的花草：丁香，玫瑰，皱菊，寒梅，大片的红枫，笔直的白桦林……别墅与花园矗立在温暖的海岸边。有冗长的，潮湿柔软细白的沙滩。从蔚蓝的海面上，会有徐徐的暖风吹来，混杂着花园里面花草的芬芳与松软沙滩的味道，让人渴望住进这幢精致的别墅里面，就这样，开着窗户，面朝大海……

    下午放学，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的进了图书馆。我实在怕影响了她的工作，便起身说道：我想我应该回宿舍了。她从桌子上一跃而下，稍微抖动了一下双腿。懒懒的说道：好吧！星期六晚上有时间么苏章藤同学？我想邀你出去逛逛。

    有啊！我什么时候都是无所事事的。我说道。

    那星期六吃过晚饭在此见面。

    嗯！嗳！冒昧的问一个问题可以吗？其实这不应该由我来提出，应该是你亲自告诉我的，但我到至今都不知道又显得我很不礼貌。所以有些唐突。

    拐弯抹角说那么多干嘛！你可以直接些嘛！你这人就是怕自己伤害到别人嘛！总小心翼翼的。这又何苦嘛！

    哦！那可别见怪。

    嗯！说吧！

    你看，我们谈论了半天，连你叫什么名字我都还不知道哩！我有些尴尬的说道。

    哦！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吗！我还以为你是个没有私欲，没有好奇心的人呐！她看上去有些惊恐，似乎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是不可理喻，不可思议的问题。

    你没有告诉过我。

    哦！你没有问过？

    没有，我想，如你愿意告诉我，你自然会说的嘛！你不说，我不大好询问。

    如真是我没有告诉你，那自然是我的错，嗯！简直有些荒谬嘛！这有什么的，我叫夏芷筱。记得了吗？

    嗯！

    那我们星期六晚上见。她微微一笑，十分甜蜜，脸蛋上没有阴翳。如同一只美丽的花蝴蝶从我眼前飞过。

    肯定。说完，我微微笑一下，然后拿着借书证与加缪的《局外人》离开了图书馆。快步返回宿舍。

    离门口不远的走廊处堆放着凌乱的破碎碗碟的残片，大概是隔壁与男人吵架的女子摔碎的。从裤兜里面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寒流簌簌的汹涌而入。

    翫金与催生正躺在床上，各自捧着一本书在看着。

    苏章滕同学，你整个下午跑哪里去了？催生问。他连眼睛都不瞟我一眼就问。

    图书馆。

    这样冷的天气你也能够待上半天。这很少见呐！

    苏章滕同学，速速关门。翫金拉了拉被窝道。

    把门关上，便蹬掉鞋子躺在了床上翻看起《局外人》来。

    晚饭时，由于天气过于寒冷，谁都不想到食堂打饭菜。所以便决定猜拳。输的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泡面。结果是翫金同学输掉。

    罢了罢了，我卖便是。但你等可知滴水之恩，来日当涌泉想报。

    我与催生便大声道：翫君之好意，在下当铭记于心，怎敢忘却。

    然后他便怏怏不乐的拖着鞋子跑出宿舍。回来的时候，用食品袋提着已经放了开水的泡面，小心翼翼的走路。如同怕踩碎了脚下的地板砖或者是怕惊动了居住在上下楼层的人。

    窸窸窣窣的打开食品口袋，然后各自分了一份泡面。坐在床上吃起来。

    晚上一直在看加缪的小说《局外人》，偶尔从床上起来，用饮水机烧了开水，然后拼命的喝水，大概是因为吃了泡面的缘故。

    自从搬离了学校，外面得到的是过多的自由，也不必过分的憋屈自己太多。加之宿舍是我首先寻找到的。所以，翫金与催生在很多时候都得听命于我。这样，我行使的权利便大大增加。有些时候，自己心情糟糕透顶，那他们两人便得遭殃受罪。我便把全部不高兴的气焰发泄到他们两人身上，惹得他们互相干瞪眼，忍气吞声的耷拉着脑袋。委实像他俩真做了对不住我的错事一样在恳求我原谅他们。等自己觉得愧疚的时候，反而是他们来安慰我。

    所以，我有时候半夜起来烧开水喝，饮水机会发出的隆隆的闷响。即便是惊醒了他们。也只好拉了拉被褥使劲捂住脑袋。

    我们三人一致规定，晚上在十二点整必须关掉宿舍的灯，免得影响第二天去上课。其实这只是为了催生同学考虑才做出的决策，他一直是一个勤奋好学的好学生。而对我与翫金同学，随心所欲的去上课。如果租借到自己特别喜欢的小说。那我们可以看个通宵达旦，第二天实在困了不行，那就不去上课，躺在宿舍睡觉便得。

    而今天晚上，一直在看《局外人》，谁也没有搭讪谁，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可做。翫金翻看着一本名叫《生存终极定律：人类如何才能战胜心魔打破宿命》的书籍。而催生却在背诵着选修课程的《大学思想政治教育》。

    即将关灯。

    嗳！我说苏章藤同学，即将期末考试了，你还在看什么《局外人》呐！还有翫金同学，你以为命运是如同你一样为所欲为的吗？催生放下手中的书本，然后看着我与翫金说道。

    这有什么的嘛！《大学思想政治教育》这样的课程，不用看也一样能够考高分呐！我瞥了催生一眼说道。

    嗳！苏章藤同学！你是用什么高招的，能够告诉吗？催生突然轻声细语的问道。

    哪有什么高招嘛！要看你属于哪种类型的人了，是趋炎附势、审时度势的人，还是实事求是、明辨是非的人了。

    怎么说嘛！我怎么听得懵懵懂懂的了，嗳！你可不可以说得简单明了些。催生迷惑的道。

    比如说，你到上司家去赴宴，吃饭时候，主人端来了一碗麻辣鸡汤，而你又是个不喜欢麻辣鸡汤的人，上司帮你舀了一碗，你不好得拒绝，只得拼命喝掉。而上司还不放过你，还问：味道怎么样。你只得敷衍道：很好，味道妙极了，我很喜欢……

    嗳！我说苏章藤同学，那要是自己说喜欢，上司再舀一碗给你喝，还喝吗？催生同学挠了挠头皮。半懂不懂的道。

    真笨，你可以说我已经喝够了嘛！

    这和考试有什么联系嘛！催生依旧不懂。

    翫金同学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而且笑得前仰后翻。

    我说催生同学，你可不懂，我真是替苏章藤同学感到悲哀。这叫对牛弹琴嘛！我可没有骂你啊！我是说苏章藤同学实在是煞费苦心了，明知道是一头牛，你弹琴与他听。真是你的不该嘛！这有辱我们人类了。翫金同学一边说一边笑道。

    嗳！翫金，我向苏章藤同学讨教，这与你有何干系嘛！

    那是。我说道。

    催生不在理会翫金，又径直问道：苏章藤同学，可不可以在具体些嘛？

    这可不行的，我说催生同学，这只能怪你脑子太笨，不知道转弯。

    不讲算了！我可几乎把全部书本看完了，哪有考不了高分的道理嘛…催生有些失望，说完又翻看着《大学思想政治教育》来。看了一会，便又说道：嗳！今天晚上的关灯时间需要延长一个小时，必须把“思政”全部看完。我与翫金无任何反对意见，便由他，加之也无任何睡意，索性多看会儿小说。

    直到关灯后，头脑一直清醒，蓦然想起了夏芷莜来。微微有温暖和兴奋的感觉袭击全身上下，如同自己躺进了温暖的澡池里面的惬意。

 【四】【没有谁知道我要去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想她，以至于一直无法入睡，直到凌晨四点钟左右，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已经是十点多了，催生已经不见，只有我与翫金。而翫金正在呼呼大睡着，被子只盖了上身，只穿了暴露在外。实在值得佩服，并且睡觉的姿势难看至极。脚在床左侧，头在床右侧，面朝下。

    已无睡意，便起床洗漱。然后打了电话叫了两份外卖。

    送来时候，付了十元钱。便把热腾腾的饭菜吃了一份，留下一份给翫金。

    下午无所事事，随即穿了一件羊绒毛的外套，然后走出宿舍。天气已经逐渐的放晴起来。公园里面的广场上聚集着许多人群，有安装在树丛花草之间的音响正播放着旋律优美的华尔兹音乐。还有对对幸福的年迈老人在和着音乐跳舞。有大群的女人围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谈论着什么话题，窃窃私议。然后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几个孩子在广场的人群中放风筝。漂亮的女孩子挽着男孩的手腕走在大街上，看似学生打扮，并时不时的抬起头来观看男孩子的脸庞，含情脉脉。

    看到路旁有稀松的几个人在等公共汽车，便摸了摸衣袋。厚厚的一打钱，掏出来一看。十元、五元、五十元的不等，但十元的居多。翻遍就是没有一元的。便到旁边的一个烟店买了一包烟，顺便调些零钱，戴着厚得如同啤酒瓶底一样眼镜的女老板找钱时，把三元的纸币递了给我。我说可以换成硬币吗？我需要去乘公共汽车。她似乎有些不情愿，瞟了我一眼，然后又在装钱的抽屉里面找起来，翻足了三个面值一元的硬币，递了过来，把纸币接过去。

    随着陆续上车的乘客蹬上了公共汽车，独自一个人坐到车厢最后靠左的座位上。这样很好，免得在下一站有老年乘客上车时，会极其不情愿的去让座位。也不用长时间的站着。把头靠在车窗上，然后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面孔。谁也不会来打搅我的清静与孤独。就这样痴痴的呆坐着。在下一个站牌处，有上车乘客与下车的乘客。车厢开始拥挤起来，但这与我毫无相干。

    坐在我旁边的是个披肩长发的女孩，看穿着打扮大概是还在读书。肩膀上斜挂着个硕大的结构复杂的帆布单肩包。粉白色的羽绒服和蓝衬衫。细长的脖劲上戴着银白色的全扣项链。蓝色牛仔裤和羊绒毛深筒靴子。手里面拿着PSP游戏机，耳朵里面塞着耳机。似乎比我更加无所顾忌一样。上来的时候，她敲了敲我的肩膀说到：到汉阳桥头可以叫我一下么？

    什么？汉阳桥头是吧？可以啊！不过这里是哪里呢？我茫然的问她。

    她有些吃惊，好像还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掏出一只耳朵里面的耳机。歪着脑袋看着我。

    我说是在汉阳桥头吗？

    嗯！是汉阳桥头，就是古琴台的下一站，黄鹤楼的上一站啊！

    哦！嗯！

    她把耳机再次塞进耳朵里面，然后玩起了PSP游戏机来。

    车缓缓启动，然后提示道：车辆起步，请拉好扶好扶手。下一站，青年路[雪松路口]，请下车的乘客作好准备。这时，我才知道自己是在青年路[雪松路口]的上面两个站的站牌处上的车，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不得而知。

    青年路[雪松路口]。

    我不知道青年路[雪松路口]是个什么样地方。或许她也是属于武汉城市的一部分。总之，汉阳桥头这个站还没有听到。等到了古琴台的时候，自己再提醒自己便是了。突然想抽烟，然后从衣袋里面翻出上车前买的那包烟。刚撕开，坐在女孩右边的老头便使劲的咳嗽起来，然后不断的用眼睛瞟着我。只得再次装进衣袋里面。

    汽车一直行驶，走走停停。到达古琴台的时候，女孩依旧低头玩着游戏。我没有打搅她，心想，到汉阳桥头时告诉她就是。汽车再次启动时，又开始提醒下一站的站名，并要求乘客作好准备。女孩似乎有所觉察。仰起脑袋来看了看，问道：是到了吗？

    下一站。我说。

    哦！

    她把游戏机关闭掉，然后放进单肩包里面。用双手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便呆呆的看着窗外。

    车停时，她利索的站了起来，微笑着对我说了声谢谢，笑容很甜。我笑着点了点头。她随即下了车。

    ————————————————————

    人渐渐的稀松起来。车厢后面的座位，除了我也无任何人坐。前面几个老年人在交谈着什么。一个提着红色塑料袋子的中年男人拉着头上的扶手站着。似乎并没有想找一个座位坐下的打算。

    下一站。阅马场。

    下一站。千家街。又下了两三个老人。但已经没有了再上来的人。

    下一站。终点站：武昌火车站。剩下的几个人都起身下车，包括那个中年男人。我只得起身随同下车。走到人行道上时，公共汽车开始调头转弯，这时才发现乘坐的是10路公共汽车。

    火车站四周人潮涌动。形形色色的人在人群中穿梭着。空气里面散发着的是人体身上的奇怪气味。总得找个什么地方坐下，一想，或许车站里面的候车室可以待上一阵子。便双手插在裤兜里面，迈着懒散的脚步进了候车室。过安检，然后进入候车室。

    候车室里面人潮涌动，里面空旷洁白，即使在大白天，天花板上一样开着白炽灯。四周光滑的墙壁上挂着旋转着的电风扇。找了角落处无人的座位坐下。开始抽烟，也不想在活动，索性一直坐下去。

    乘车口，有工作人员在不断的提醒旅客：几点钟开往××方向的乘客可以上车了。然后，有人去检票上车，有人站在乘车口处不断的挥手告别，一直挥到列车离开。每当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喇叭里面传来，每当列车缓缓的行驶处车站时，心里面隐隐作痛，感觉空洞异常。

    每隔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都会发出一次列车，心情就这样一次一次的作痛。

    面前不远的座位上有旅客离开，有旅客坐下来。惟独自己一直不动，就这样看着候车室里面来来去去的人群。没有人会知道我是要到哪里去，要乘坐几次列车。只是在不断的抽烟，一支一支的持续下去。就这样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六点多时，离开车站。在门口处拦了一辆TAXI，告诉司机宿舍的地址。他蒙蒙的问我是在什么地方。具体我也不好说明白，也懒得大费口舌，便告诉他学校的地址。

    在车上时候，他又问：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说我就是居住在这里的了。他问：那是到什么地方去旅游回来吗？我说不是。感觉到他一直刨根问底的，有些不知趣。便说是到车站送人的。他转过头来笑道：就是，我看见你是从候车室出来的嘛！还以为你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呢！但又无任何行李嘛！

    我不在搭理他。

    回到宿舍时，已经七点多快八点钟了。翫金正在一楼前面的几株矮灌木丛上收拾被褥。看到我。他大声的喊：苏章藤同学，快来帮忙吧！他用手拉住被褥的一边，另外一边垂在灌木丛上。嗳！你快点可以吗？这可是有你的啊！

    什么啊？我边奔跑着边问。

    你不介意我把你的被褥拿到这里来烤太阳吧！他有些得意的说道。似乎等着我的表扬。

    根本不介意嘛！我是得回馈你吗？

    那倒不必。

    翫金同学，你这做法我倒是忘了啊！

    那是，我见今天天气晴朗得很好。所以便把你们两人的都搬下来了。你不知道，几天的阴雨天气，被褥都潮得不得了。

    谢谢。催生同学不在吗？我边与他整理着被褥边问他。

    根本见不到人影嘛！和你一样吃过早饭就消失了。嗳！苏章藤同学，桌子上的便当是你买来的吗？

    嗯！

    谢谢！你说你整个下午都到哪里去了。他抱了两床被褥便上楼，我跟了上去。

    随便逛去。

    真是佩服你的，吃饭了吗？

    没有。

    哦！我也买了两份便当呐！我自己吃了一份，剩下一份放在你的书桌上，不过可能冷掉了……

    哦！

    ……

    晚饭就只吃了翫金买来的冷便当，然后铺了床铺就睡觉。也许被褥被晒，所以显得特别的暖和。晚上倒出人意料的好睡，很少醒来。只是催生同学进宿舍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他洗漱时开水的声音。然后又沉沉的睡去。

    ————————————————————

    星期五一整天，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期待着什么，总是莫名其妙的兴奋。这是很少见的事情，从未发生过。犹如用从山坡上采摘下来的毛茸茸的狗尾巴草来拨撩了心口一样。吃了早饭，便从宿舍出来，然后又无聊的逛在大街上，路线大概和昨天的一致，但只是一直步行。从解放大道逛到古琴台，然后到龟山公园，再到长江边上的堤坝上。

    坐在堤坝上，把双脚摇晃着放在半空中，感觉到很刺激很舒坦，有种危险的、带着死亡的气息渗透到身体的各个部位去。

    有路过的人用奇怪的眼生在看着我，似乎有些不可思议。或许他们会想：这人莫不是想寻短见不成，怎么把一半的身躯悬挂在半空。但却只是边走边看，谁也不上来询问这是何故？

    一个光头的小男孩和一个鬓角花白的老头坐在离我不远的石凳上。饶有兴致的在谈论着。

    爷爷，那位叔叔是在干吗啊！他坐在那里不害怕会掉到水里吗？很高的哟！小男孩用胖嘟嘟的小手指着我问他的爷爷。

    怎么会掉下去呢！叔叔很厉害的。老头子小声的对小男孩说，似乎怕我听到他们在谈论我。

    那他在那里干嘛呢？

    不知道啊！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情知道吗？

    哦！可我害怕他掉到水里哦！

    叔叔不会的嘛！叔叔很厉害哦！比你厉害多了。不许再问了知道吗？老头子有些不厌其烦的说道。

    哦！

    我转过头去，然后对着他们笑了笑。

    爷爷，叔叔在对我们笑，叔叔在对我们笑哦！小男孩再次说道，很高兴很兴奋的说。

    嗯！

    他是喜欢我们吗？

    当然了。

    哦……

    我只得从半人高的堤坝上翻身跳下来，再次对他们微笑，然后离开。小男孩有些惊恐的张着嘴巴看着我，或许是我翻身跳下的姿势有些雷人。

    叔叔走了，叔叔走了。

    嗯！

    ……

    后面的话语我已经听得不大清楚。我只是想离开他们。免得让别人为我担心，这并不好。心里面想，这是个可爱的小男孩，对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并且感谢他。

    离开花园，在旁边的一家不大的小吃店要了一碗混沌，然后坐在空无一人的店里面等着。老板是一个中年女人，年纪大概四十岁左右，高高瘦瘦的，脑门很宽阔，眼睛深陷，但很白净。给人精灵而且清爽的感觉。还有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孩，穿了白色的棉袄，头上扎了粉红色的头巾。正挽了手袖在门口处的一个瓷盆里面洗碗，手掌冻得通红。生了锈的水龙头哗哗的在淌着水。

    环顾小吃店。六七张红褐色的油漆木桌子凌乱的摆放在不足五十平方米的店铺里面，桌面上有筷筒，里面插满了筷子。有两三个漆黑色的醋瓶子，酱油瓶子。还有两个白色漆碗，里面大概分别放了盐巴和味精，再有一个卷筒纸。墙壁上挂了日历和几张明星海报。门口旁边的墙壁上搭了三四块石棉瓦，石棉瓦下支了锅灶，老板娘就在下面烧火。动作麻利。

    我等了一会儿。老板娘把混沌做好，问道：需要加点葱花吗？

    啊！随便吧！

    哦！不大喜欢吗？

    还行了。

    嗯！那我加些可以吗？

    加吧！

    好吧！

    我的“随便吧”似乎给了她很大的难题，她感觉犹豫不决。

    她用手从锅灶后面橱柜里面的碗里抓了些碎葱花放到混沌里面。然后端着走过来并放到我坐的桌子上，轻轻的推到我面前。

    请慢用，如果味道不好，你可以加调味料。

    谢谢。

    嗯！她说完，便拉了个凳子坐到门边。

    自始至终，从我进了店来，就一直没有一人来光顾过。似乎我就是唯一的顾客，这个店就是为我而开的。

    吃了热腾腾的混沌。然后付钱，离开。

    从公园旁边的小吃店离开，然后再次走到长江边上，江边的堤坝上有一个斜坡，斜坡是用方孔的砖镶嵌而成。所以，有大量的万年草从方孔中生长出来，几乎把砖遮掩住。

    心想，这里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搅的了，即使是自己从这里跳河下去，也不会有人发现的。所以，纵身一跃，便上了堤坝，然后找了处草很茂密的地方躺下。

    冬季，长江的水位已经很低很低了。但依旧有载货的客轮和小船从江面上驶过。不断的划起道道波纹，如同被压碎的冰面一样。

    就这样躺在冬日的温暖阳光下，看着来来往往穿梭在江面上的大小船只，看着长江大桥上快速移动的车流。然后不断的向江面丢石子。

    一整天。就这样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度过。找不到理由去做适合自己的事情，也找不到借口去说服自己不要做以恶习来放纵对待自己的事情。要做的事情，总是找时间和机会去做。而不愿意做的事情，总又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和理由.从来不去强迫自己的兴致，也不去违背自己的意愿。更不知道会不会有后悔莫及的时刻到来。

    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宿舍后。洗了脸，然后去学校食堂吃饭。

    几个食堂的职工正在收拾着剩下的饭菜，见我进去。一个矮小的女职工便问：还要打饭吃吗？

    嗯！还有吧！

    有些，不介意倒还可以吃的。

    哦！不介意的。

    她对其他的职工说道：尽量添满吧！

    几个职工便拿了碗装饭添菜，盛得很满。

    要在里面吃吗？她又问。

    在的。

    那不够还可以再来添的嘛？

    谢谢！

    我端了碗到角落处的桌子处坐下，然后吃着满满的饭菜。突然想起了那天在这里与自己交谈的那个女孩子。她和夏芷筱一样，是可以叫出自己名字的女孩。觉得她们俩都有些与众不同，特别是在和自己交谈的过程中，似乎不会有什么放不开的地方。尔后又想起夏芷筱来。心情蓦然的舒畅起来。自己一直在期待着见到她，并且与她交谈，不论什么样的话题都可以畅所欲言的交谈。

    吃了饭，离开食堂，便匆匆回宿舍。

    也许是我最近经常出去，从天亮到天黑，从不露面，所以催生与翫金都不再询问我去了什么地方。在他们眼里，我同样是个奇怪的人，做些让人想象不到的事情无可厚非，没有任何的不可能。所以也只是说句回来了吗？吃饭了吧！然后便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

 【五】【谢谢你！真的。】

    星期六，也不再想出去。便伏在书桌前看《局外人》，吃了早饭又继续，就这样到了吃过晚饭。洗漱了一下，用剃须刀修了胡子。

    其实也知道自己一直都希望见到夏芷筱，并且那种期待如同煎熬，不时的从衣兜里面摸出手机来看时间，然后愤愤的痛恨时间的缓慢起来。好不容易到了五点半左右，便急期的离开宿舍。

    嗳!我说苏章藤同学，你不会这个时候了还要出去逛大街吧！是邀了女朋友了吧！翫金问道。是有女朋友一起去？

    只一个人。

    奇怪得很了，一个人根本没任何意思嘛！

    嗯！你去吗？

    不去，除非有女孩子，不然根本没任何兴趣的。

    哦！

    我说完，然后离开。

    到了图书馆的门口，却不见夏芷筱，只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等身材的女人坐在玻璃桌子后面的凳子上。看似在为学生登记借书证，有排了长长的队伍的学生在等待着。我走了过去，轻轻的敲了一下玻璃桌子的边缘。然后问道：请问阿姨！夏芷筱在吗？

    她仰起脑袋，然后用右手的中指往上扶了扶下垂的眼镜，再把耳际的发丝揽到耳朵后面去。

    你在问我吗？

    是。

    夏芷筱啊！她在里面整理书呢。她用手中的圆珠笔指了指图书馆里面，然后又低下头去。几个正在排队的男生女生瞥了我一眼。

    哦！谢谢。

    我走了进去。但图书馆里面人群噪杂，每个书架下面都站满了看书的学生。实在难于寻找。便从门口处寻起，一个书架一个书架的翻遍。

    嗳！苏章藤同学，是在寻我吗？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我转过头，夏芷筱正呆呆的看着我，眼睛里面有莫名其妙的光环闪烁着。嘴角在轻轻上扬，有微微的笑意，煞是好看。心神蓦然荡漾了一下，如同用手触碰到一泓清泉。

    嗳！怎么今天穿得很好看嘛！我见她的衣着特别新鲜，顺便夸了她一句。

    哪里！我倒不觉得，要出去嘛！总得打扮一下的嘛！免得形容枯槁的不成样子嘛！她使劲的掂着脚尖，然后把拿在手里面的一本书放到书架顶层上。

    你来了很长时间了？她拍了拍手问我。

    刚到，问了门口处的阿姨，她说你在里面，便进来找你嘛！结果人这么多，根本不好找的。

    哦！走吧！

    来到门口处，她与正在登记的女人打了声招呼。乔阿姨，我走了。

    嗯！明天还来上班吗？

    来的，只是今天晚上。说完便离开。

    走出学校，然后就一直向前。

    有目的地吗！我是说有个确定的地点去吗？我问她。

    什么啊！根本不需要嘛！就这样不是很好吗！你是在害怕走丢了？

    哪里！

    嗯！

    不过总得记得回来的路嘛！

    这又何必呢！反正回来的时候打的就可以的嘛？不用现在提心吊胆的了，影响了情绪的嘛！

    这倒是的。我说道。

    ————————————————————

    冬天的傍晚，天气微微的寒冷起来。不过这很好，我与夏芷筱都穿了厚厚的棉衣，只是她比我多戴了顶黑白相间的毛线帽子，有两个棉球在头顶上摇晃。

    街道上的人还很多。有下班回家的人群，有幼儿园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带着孩子们搭坐小巴经过。孩子们好奇的趴在窗子处观望，并且发出阵阵尖叫，嬉笑打闹。有老头老太婆手挽手走在马路上。

    苏章藤同学，前面两天你去干什么了嘛？夏芷筱突然转过头来问道。

    出去逛大街，和现在一样。

    一整天的时间？

    那是。

    是无所事事？

    嗯！从宿舍出去，大概是在青年路[雪松路口]上面的两个站牌处上的公共汽车吧！然后跑到了武昌火车站。就这样一个人呆坐在车站的候车室里面一整天的。真是无聊得很呐。

    的确，很少见。

    那是的，星期五也一样的嘛！自己一个人走路到龟山公园那边，然后独自躺在长江的堤坝上，看着江水发呆，就这样打发掉一整天。是很奇怪的吧？

    真是那样的。

    嗯！不过确实是很无聊的，常常百无聊赖的嘛！一直感觉都这样，所以没办法的了。

    有时的确会这样的。总想去做什么，但又不知道要做什么。真是的，那种感觉无法想象，我可以理解的。

    呃！谢谢！

    天渐渐暗了，大街上的人群也开始稀疏起来。马路边高大的路灯在不经意间已经亮了起来。夏芷筱把衣服的拉链拉得很高很高，然后双手插在衣兜里面。

    你是向那个女人请假的吗？我问她。

    什么啊！

    我是说你今天晚上能够出来，是向图书馆的那个女人请假？

    是请假的。就一晚嘛！很难得的机会。

    嗯！

    ————————————————————

    宽阔的马路边突然闪出了条狭小的巷子，大概也就十米左右的宽度。巷子伫立在两旁高大的楼房中间，然后无限延伸出去。它的狭窄越发衬托出了楼房的高与险，如同人的倒影一样的被光线拉得很长很长。巷子的两边有零散的几家烧烤店，有成群的人围坐在店门口外的桌子旁吃着烤出来的东西，十分吵闹。烤摊上有严重的油烟冒出来，摊贩一只手正拿着纸扇不断的煽火，一只手却抓了帕子捂住嘴巴。但滚滚上炀的烟还是把它熏得直冒眼泪。

    这些也只是触目可及的地方。

    从巷子口处经过，然后又没有了生机，感觉到的只是一片嵾静。我们只是侧耳聆听着对方的脚步声。

    嗳！苏章藤同学，其实今天晚上的事情你可别误会啊！

    误会？

    就是我邀你出来，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听你讲话，想与你聊天，和其他的根本没任何关系的。她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面是深邃澄澈的眸子在转动着。真的是这样的嘛！就是有唯一的目的：想和你聊天嘛！她再次肯定着说。

    唔！我不会的。

    那就好。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是有同样的感觉的，一直都想和你谈话嘛！特别是最近两天。我这么说请别见怪，不知道是为什么嘛！反正一直心不在焉的，总想找人聊聊天的，想去找你，又怕影响了你的工作嘛！所以就一个人跑到火车站，跑到长江堤坝上去的，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是这么想的？

    那当然。

    哦！和宿舍的人谈不来么？

    也不是！

    那怎么会这样嘛！

    我也不晓得的，宿舍就三人嘛！可以这么说，在别人眼里都是怪人。也会谈论各种各样的话题的，但感觉就是没有可以袒露心声，没有可以把许多埋藏已久的秘密倾诉出来的对象，就是没有。

    嗯！这的确会的。

    是嘛！

    嗳苏章藤同学，那怎么会只有三个人住在一起嘛！

    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你该不会是有什么洁癖吧！夏芷筱撅了撅嘴巴说道。

    这不可能嘛！要是有，也只是有不喜欢噪杂环境的洁癖。

    哦！是有的。

    或许吧！可能是谁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导致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疏远。

    那只是这个世界促使人这么做的嘛！有些时候无可奈何的。不过大体上都是人的性质发生改变嘛！

    你说的是。看过台湾作家三毛的书吗？我问她。

    没有的。

    她是这样说的：在这个世界上，当现实与理想发生冲突时，特别是这种冲突发生在人与年轻人之间时，最终妥协的只是年轻人。因为世界的主旋律是操纵在成年人的手中的……

    细细的考虑分析一下，确实是这样的嘛！她点了点头，然后笑了笑，又说道：这就是许多事情必须得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嘛！

    那真是叫人无奈得很的。犹如身体四周都被插满了锋利的玻璃，稍微一动，就都会遍体鳞伤的了。

    是啊！其实谈论这样的话题很不好受的，最好不要再想起的。

    是不好。

    我与夏芷筱都不再想继续这样伤气氛的话题，但一时又想不出其他的。只得看着路面继续走下去。

    嗳苏章藤，你们平时在宿舍里面会讲女孩子吗？

    这，会的嘛！

    关于哪方面的。

    很多的。比如哪个班有好看的女孩子啊，身材怎么样啊！如果能够与自己睡觉会是什么感觉啊！反正很多的啦！你会不会觉得很饥渴的，感觉有些俗不可耐？

    这很正常的嘛！

    女生也会这样谈论男生的吧！我好奇的问她。

    怎么不会呢！也是经常谈论的嘛！其实不应该把这种事情看得很猥琐的，这都是生理上和心理上的需求嘛？如同男生会，女孩子会来月经。

    这恐怕有些区别的。我说。

    根本没有，是一码子道理的。

    这很难说明白的。

    有点。

    ……

    关于和夏芷筱谈论的这些,我并不觉得有什么无从下口的,似乎对于她这样的女孩子,她自己恐怕也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是无懈可击的事情。而和她这样的聊着,我总感觉到自己心情舒畅,好似囤聚在心口的东西突然分解得无影无踪，身心轻松无比愉快。

    ————————————————————

    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夜已经很深的了。我问她。

    但她并不应声，而是从裤兜里面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道：还很早的嘛！这个时候回去又睡不着觉，何不多逛会儿。会介意吗？

    怎么会，反正随便，即便是逛个通宵我都无所谓的，明天可以睡觉嘛！我说道。不过倒是你，明天还得上班呐！

    再请假不就得了，只要现在高兴嘛！她蹙额皱眉的说道，有些怏怏不乐。

    这事情不高兴？我试探着问。

    嗯！反正不尽人意。

    唔！真是对不起。我有些愧疚的说道。

    你可不必这样说的，这会让我感觉到你不是一个坦然自若的人，并且在对我有恻隐之心。

    那我该怎么办？我有些怯生生的问她。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和以前一样，我已经把你当作唯一的一个知心朋友了。如果我对你倾诉衰肠，而你却心悸我。那我将内外交困、焦头烂额了。其实说这么多，只是希望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心存芥蒂的理由与可能。她几乎在抽泣，双肩微微的耸动着。而我不知如何是好。

    实在抱歉。

    不必。

    如果有很多的不愿意，那或许可以再另作选择的。我轻声的说道。

    很难的。

    你可以离开图书馆，然后到别的地方去。

    那我的生活问题怎么解决？我还得继续读书，还得活下去。

    这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从我遇见夏芷筱的那一刻起，我就认为她只是学校图书馆的一个管理员。直到现在，她说她还得读书，还得生活下去。我这才知道一点点关于她的事情。她见我迟迟不说话，便道：我只是个做兼职的学生。

    嗯！我从来没想象过。

    情有可原的嘛！关于我的一些事情，想听吗？

    如果你不介意，我当然想听。

    呃！其实从我来到武汉读书后，我就没有要过家里面的一点钱，甚至可以这样说：我与我的家人几乎不在联系的了。你会觉得很奇怪吧！

    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

    我家是剑南的，其实我的家庭真的很糟糕的，你无法想象。

    哦！

    我父亲与母亲原本都有一份不是太好，也不太坏的工作的。是在一家私立小学里面教书的，父亲是小学里面的教务主任，母亲是三个学前班的老师。虽然工资不是很高，但一家三口人的生活还是马马虎虎。不会有太多的存折，也不缺少钱花。

    有些时候会这样想的：人不需要得到太多的东西，只要能够生存下去就行的，只是生存而已，连生活都不想去需求她的。但这样微薄的需求有时候还是成为了奢望。可笑吧苏章藤，连能够生存的需求都成为了奢望，甚至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变得那么遥远和不可及。真是无奈得很呐！

    夏芷筱顿了顿，然后又说道：

    可我们这样没有野心、没有过分苛求自己的人，往往难以满足那点微薄的需求的。我家住在学校分配给的一幢摇摇欲坠的小楼里，是住在三楼嘛！其实那根本就不可以在住人的了，实在危险得很。你说房子烂到什么程度嘛？

    她突然转过头来问我。

    根本不知道的。我说道。

    什么程度，阳台上的砖块可以用手使劲的扳下来，一块一块的掉下来，有些墙壁甚至可以见到里面的钢筋了。五层楼房里面的人只是有一个公用厕所，并且男女厕所各有一个坑。可笑吧！真是无法想象的尴尬……嗳！我是不是说了很多了？

    哪里！我说道。

    唔！其实不必说这些的。反正就是这样的生活，加之我父亲比较节俭，而我妈妈会经常抱怨。有时还激励的吵架嘛！只要他们一这样，我就跑出去的。后来一段时间，父亲说我们家正准备买房子的，但还得住上一年两年的时间，得积攒些钱。我记得那段时间的生活真的很拘谨，高三时期了，学校又要交很多的费用嘛！所以！只要班主任一说要交费，自己便想哭。然后跑到无人的公园里面哭了半天，把想与父亲说的话在心里面酝酿很长时间。然后再回家，如身临危难似的战战兢兢着告诉父亲。常常见到的是父亲的长叹和痛苦表情，是母亲对父亲的怨言和对生活不尽人意的苦诉。

    所以我一直的对母亲感觉不好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感觉来。一个女儿在恨自己的母亲，嗯！真是的。我这又讲到了哪里嘛！就是那个房子问题嘛！还得住一年两年的。我快高考的那段时间，父亲买了些建材和工具，在我上学以后，便把我的房间粉刷得干干净净的。我想他是多么的爱我。每天回家都做的，直到出事那天。

    出事？我有些惊愕的看了看她。

    是出事嘛！她笑了笑，嘴角有些苦涩的感觉。

    哦！

    你一定会很奇怪吧！是不是认为我是那种绝情寡欲、没心没肺的人，谈论父亲的死还这样从容淡定的。

    不会的。我说道。

    谢谢！其实哭不出的感觉才是最痛苦的，把全部泪水咽进肚子里，然后当尿一样流走。

    嗯！

    父亲是在粉刷楼房外墙的时候出事的。外墙壁已经坑坑洼洼的了，如同疮疤一样面目可憎。他用绳子拴住自己的腰，再把一端拴在窗户的铝合金上，然后荡在墙壁上，一只手拿铲子，一只手提了一桶胶凝材料。刚几分钟的时间嘛！窗户的铝合金就被折断，父亲便从三楼上摔了下去，结果下面是一对散乱的砖块，真的很惨很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段时间，只是一直懵懵懂懂的。每天哭，一直哭。哭得眼睛干涩，不再有眼泪。后来便慢慢的懂得了很多东西，具体还说不出来呢！送走了父亲，我与母亲的生活更加是雪上加霜的了。不过这样的困难并不长，原本认为自己已不可能在继续读书的了。虽然收到了大学邮寄来的通知书嘛！结果往往出人意料得很，大概是在八月份左右吧！我妈妈便和另外一个开出租车的男人好上了。那个男的是死了老婆的，带了个七八岁的儿子，年纪比我妈妈年轻许多。有些不可思议的嘛！来了我家几次，但我却不喜欢他，包括我妈妈。我觉得她太自私自利了，这样的事情应该与我讲讲的，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况且父亲刚刚离开我们。所以，直到那个男人进了家门，我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来着。虽然是他先向我招呼的，可我就是挤不出一丝笑容给他。我经常在心里面默默的骂他是个硕鼠，因为他嘴很尖很长，并且身材矮小得可怜，夸张些大概就一米六，真的是这样的。不过他家的那个小男孩倒是很可爱的，一直姐姐姐姐的对我叫个不停。我觉得很烦，便给了他一个耳光，结果被他父亲看见，他便对我怒目而视，一脸的凶神恶煞像。我的母亲要和他们住在一起，并要求我一同去。我怎么会去嘛！面对那样一个腌襸的男人，怎么受得了。所以我告诉我妈妈，我不去，死也不去，我要读书。她说她不会再让我读书的，她没有那个能力。我告诉她我不会要他们的一分钱。结果是大吵一架。怎么着，她不在管我死活，我也不会去纠缠他们的，或者说我与他们毫无瓜葛的了。要开学时，我跑到舅舅家借了车费，然后独自一人来了武汉的。到现在，连学费都还在欠着学校的哩！生活方面，得自己照顾自己，不再期望别人。所以，找了份兼职，帮图书馆整理图书嘛！一个月五百多元钱，就是够生活下去。不过还是常常会受到别人的鄙夷嘛！有时做得不好，别人不给你好脸色看。要生存下去，很多事情都是迫于无奈的嘛！即便是吃了闭门羹，还不是得硬着头皮再去的了……所以，刚才请别见怪。

    不会的。

    我们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只是这样一味的向前去。

    今晚真的要逛个通宵？我问她。

    不了。回去吧！天气有些冷的，这样不适合嘛？

    也是的。

    嗯！那转吧！

    是该转的了，不过我们现在的位置有些不确定。我说道。

    是，看看路标不就得了。

    哦！真笨的我。

    一时嘛！

    谢谢。

    我们走到公交站牌处去确定具体的位置。因为站牌处的位置都会用红色字样标出来的。

    借着微微昏暗的路灯光看了站牌。

    是汉阳大道嘛！我说。

    嗯！是汉阳大道。那我们是从哪里开始的，应该是在建设大道的。具体不大清楚，反正回去的路还模糊记得的，返回去不就得了嘛！

    是得返回去的。

    我们站住身子，打了个转，然后按照来路慢慢走了回去。

    ————————————————————

    夏芷筱沉沉的低着头走了一段路，然后用脚尖踢着柏油路面上的一颗光滑的石子。石子滑到左边，她便追到左边，滑到右边，她又追到右边，这样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又过来与我并排走着。

    苏章藤同学，其实我今天晚上很开心的，虽然说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嘛！

    这样便好。

    嗯！我只是把心里面想说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了，从我父亲离开，我就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了，真的没有的。憋了这么长时间真的不容易的，也很痛苦的。

    那是嘛！不容易。

    不过，有时想想我的母亲，真的很思念她很恨她的。虽然她绝情了些，但如果她可以来求我原谅她，我会的，毕竟她是我最亲的人嘛！如果她一直那样，那就无话可说的了。人就是这样的，只要一贫穷，连最真挚的感情都觉得细微，甚至忽略掉，实在是悲哀。

    那是。

    ……

    凌晨三点多。

    依靠凌乱的记忆，我们从汉阳大道回到了建设大道。位置逐渐清醒并可以确定下来。

    要我送你到宿舍吗？我问她。

    不了，我可以回去的，今天晚上真的谢谢你。她转过头来，脸上露出微笑。

    不客气。

    嗯！

    我转身离开时，她再次说道：苏章藤同学，真的谢谢呦！

    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回答她，我匆忙的回了宿舍。

    ————————————————————

 【六】【建造一座独门深院的小木屋。】

    回到宿舍，我蹑手蹑脚的打开门，然后便轻轻的睡觉。但脑袋却昏沉沉的如同塞进了一团乱麻，根本理不出头绪来。不能够睡去，即便是朦朦胧胧的迷糊过去，也会突然惊醒过来，实在奇怪得很。心里面一直在回味着夏芷筱刚才所说的话，或者是说我在期待着她，不知自己如何是好。没有可以求救的人，找不到解救自己的方法，如同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自己的身躯。

    我甚至在怀疑自己是否对她存有幻想，至少我是一直想见到她的，哪怕只是见面，不去聊些什么话题。如果可能，那听她讲话是更其好的。就是这样的想法，再无其他，苦思冥想不出这是为什么的。

    所以，她的样子浮现在漆黑的房间里面，她如同一弯清泉般甜蜜的笑，然后在我的心头激荡出汩汩的涟漪，似乎是我的不小心用手指触碰到一样。还有她痴痴看着远方发呆的眼神，如在向往着什么，但又给人有种觉得生活艰辛困惑的感觉。那种向往与迷茫困惑的参杂成分交织在一起，是那样的寸步难行，如同一株生长在沙漠里面的骆驼刺。多么的渴望生命的继续，但脚下却是干枯的荒漠。

    我就这样一直的想着她。而在这其间，偶尔会有催生与翫金同学在翻身时发出的嗯呢声来，并伴随着床架咯吱咯吱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

    宿舍唯一的窗子处有光线渐渐明亮起来，我从书桌上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快七点钟了。而催生与翫金依旧睡得不省人事。心想，再在床上躺一会儿，即便是睡不着觉，也可以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

    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自己又沉沉的睡去。然后，自己莫名其妙的步入了一个深渊，四周是黑重重的高山悬崖，高得可怕。悬崖上有一条条长达数十米的裂缝，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是相当的阴森恐怖，似乎会有什么东西在探头探脑的张望着我。如同在说：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呢，这可是我的地盘嘛！

    我站在这个四周是悬崖中的凹地中，凹地里面是大片的碎石和不知名的荆棘。这些荆棘长满了针刺，它早已经把我的脚裸扎得鲜血淋漓，所以脚在突突突的疼痛。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寻找不到出口，这是个根本无出路的地方。我如同陷入了绝境，只得无奈的站在原地，对着白惨惨的高大悬崖和洞穴里面动物的窥视。

    我大声的呼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只是大声的呼喊，歇斯底里。山谷里面有空旷的回声，好像是有人在回答我，但不知道是男是女，连是男是女我都不晓得，只有辽远的回答从远方传来，声音很远很远，如同是翻山越岭而来的，显得那样疲惫不堪。环顾四周，看不到一个人影，心里面便十分慌张。然而，我们就这样互相呼喊着对方，但我却走不出去。

    突然有人从我的后面使劲的敲了我的肩膀，敲得很疼痛。

    我醒了，疼得醒了过来。

    ————————————————————

    嗳我说苏章藤同学，该吃饭的了，怎么还再睡。催生半蹲身子看着我说道。

    嗯！

    是要去？

    嗯！不去了。

    呃！我还以为你会去呐！所以呼了你。催生边说边向门口走去。

    那翫金同学去那里了？我仰头看翫金床上已空无一人，便随便问。

    他啊！大概是去和女孩子约会了。

    有这事。

    那是嘛！像是昨天认识的。

    哦！

    催生咧嘴笑了笑。然后开门。

    催生同学，谢谢你叫醒我，真的。我说。

    嗯！打搅了你的，我觉得愧疚嘛！

    不，我应该谢谢你的，谢谢你叫醒我。

    哦！真怪的你。

    催生说完，然后关上门离开宿舍。

    其实我真的感谢他的，要不然，我是怎么都出不了那个困恼住我的山谷和悬崖的，说不定，我还得继续徘徊而找不到方向，那样无助的痛苦不知还要持续多久。所以，特别的得感谢他叫醒了自己。之后又想：这是个奇怪而又痛苦的梦境，真的不愿再这样下去，要是自己真正的有那样悲惨的遭遇，还真不知该怎样才好，就这样想了一通。然后平静下去。

    我并没有吃饭的，便继续睡去。心里不再存任何的杂念，就这样心里面空无一物的睡去，如同死去一般。

    ————————————————————

    在最近的三四天，我一直就是这样昏昏沉沉的睡过去的。除了偶尔的起床来吃饭，连吃饭也只是偶尔的事情。因为自己实在不想起床，索性不吃饭，睡去后便忘记了一切，忘记饥肠辘辘的痛苦，听不到饿瘪肚子的咕咕直叫。基本上一天吃一顿饭，而这顿饭得拼命的吃，吃得很撑很涨。

    有时，拿了钱让催生或者是翫金同学帮我带快餐饭盒，而有些时候则是自己打了电话叫来外买。饭菜来到时，依旧躺在床上吃完，然后把饭盒扔到垃圾桶里面，继续睡觉。

    这样的生活，总让我感觉到人生的起伏颠簸，既坦然又不安宁。

    我甚至还会这样认为：人每天的吃饭都是一种责任。如果是自己对自己负责的话，那得吃好每一天的每一顿饭。即便不是山珍海味，鱼翅熊掌，那也得吃得饱才行。

    而我，就是一个连自己都对自己负责不了的人。会把吃饭忘记掉，会把饥饿的痛苦忽略掉。真的不可思议。在有些时候，我必须得勉强自己，包括吃饭，睡觉。或许会这样认为的只有我一人了。

    我想去与夏芷筱见面聊天。但始终找不出理由让自己去，上次借来的《局外人》还剩下大半没有看完，又舍不得马上还掉，不然这倒是个机会。所以有些悔恨自己起来，怎么不看得快些嘛！要是看完了就可以见她的了。心里面随即涌出瞬间的懊恼来。然后用拳头使劲的敲着自己脑袋，拼命的敲，这样便很好，被敲的脑袋不一会倒清醒了许多。

    起床，把饮水机烧开水的开关打开，又从抽屉里面找出长久未使用的高脚玻璃瓶，拿到水龙头处随便涮了一下。然后到外面不远的一家小超市里面买了十元钱的一包橘子果珍。随即回来。

    撕开果珍袋，往玻璃杯里面倒了过分多的橘子果珍，然后接了满满的开水。

    杯子刹那变得橙黄。

    轻轻的吮上一口，很烫很烫，但酸甜的感觉却十分的好。只是这样的瞬间，已经感觉到了足够的享受。

    就这样，慢慢的，一小口一小口的把整杯的果珍汁喝完。然后在兑一杯，再喝完，再兑……

    不断的上厕所，不断的喝。

    ————————————————————

    晚饭，自己打电话叫了外卖，大概等了十几分钟。

    有轻微的叩门声，我去开门，是个女孩子。清秀的脸庞，明亮圆圆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嘴角。右侧的脸蛋上有一颗细小的黑痣。但这并没有影响了她给人的总体感觉，反倒觉得那颗细小的黑痣是特别为她而生的。黑痣配合着她娇美矜持的脸庞是那样的恰到好处，毫无瑕疵。让我心里为之赞叹不已。

    她穿了黄色的工作服，头上扎了同样黄色的布锦，一绺发髻从布锦后面的缝隙里面冒出来。

    我在开门的仅仅四五秒钟之间，已经把她的印象印刻在心里面，这样简单。

    她手里面提了白色的袋子，袋子里面装了快餐饭盒。

    是你要的外卖吗？她怯生生的问我，并且有些羞涩，声音很柔。

    是的，是我要的。我回答她。

    她轻轻的把袋子递过来。并没有在说什么。

    是五元吗？

    嗯！是。

    哦！我掏出准备好的零钱，然后递给她。

    谢谢！

    呃！我应了她。

    她瞥了我一眼，然后眼神迅速的转移开去。脸蛋微微泛红。随即便跺着碎步踩着楼道阶梯的节奏离开。

    我关门，便坐到床上吃着饭。心想，怎么送来外卖的不是那个凶悍的中年男人呢！同是一家快餐店的嘛！这是不妥当的事情，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个人来做这样的事情，况且是漂亮的女孩子。随即又想，这和自己有任何关系嘛！

    然后，边吃饭边喝着兑好的果珍。

    ————————————————————

    晚上，催生与翫金都没有回来。我本想与他们交谈些什么的。但却迟迟不见他们进宿舍。

    或者可以这样说，我们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做，所以难免有些疏远的感觉。这个世界也许也就这样的，每天都匆匆忙忙的发生着变奏，我们得为各自的生活奔波劳累，谁也很少在乎谁多少。只有自己能够在生活得好的情况下，才会抽出时间去在乎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一直想，这是个抽象复杂的世界，我们何其荣幸的能够生长在这个世界。是快乐，是悲哀。是快乐和悲哀。

    夏洛蒂·勃朗特在小说《简·爱》当中说：人是不可能一辈子的享受幸福的。

    那么，现在在享受幸福的人有哪些？现在在承受痛苦的人又有那些呢？

    我，是在幸福还是在痛苦……我不得而知。

    关掉宿舍的灯，打开门，楼道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寂寞微凉的风从耳边浮过。我小心翼翼的走下楼道，无人的楼道里面有阴森恐怖的感觉，我瞬间想到了一座古老的四合院，很久很久没有人居住。到处是残垣断壁，一片狼籍。说不定是因为院子主人家死了人，所以离开。院子的正中有一口很深很黑的石砌井。真的很深，只是有看不到边际的黑。

    楼道里面有唯一的声响控制灯。我使劲的咳嗽，但灯却不亮起来。心想，莫不是烂了。便不再管它。

    迅速的下楼，只是听到自己孤单的脚步声，并回荡在身体四周。

    走到楼房大门处，然后向左拐。到了马路边的一家商铺处买了一包烟，然后要了两瓶威士忌。

    威士忌要冰的吗？老板问我。

    有？

    嗯！有的。他边说边打开门口处的冰箱，然后捞出两瓶冰过的威士忌。

    其实威士忌不应该以瓶装的方式来冰的。

    嗯！这是的嘛！不过有人喜欢这样的。

    嗯！应该在喝时加冰块会更好。

    那是。小店嘛！不是酒吧！所以有人要，我就冰好了。

    嗯！

    我付了钱，然后拿了烟酒离开。

    不坐坐吗？

    不了，谢谢！

    呃！

    我转头笑了笑，离开。

    回到宿舍，开了门。窗子处有从大街上射来的灯光，有些昏暗，照在惨白的天花板上，然后整个房间都微微的清晰。但不是很亮。这样十分好，可以把自己的许多地方隐藏起来。

    走进房间，把门关上，不去开灯。蹲坐在墙角的地板上，然后拿出烟点燃，把烟使劲的吸进去，然后再使劲的呼出来。

    随即找来了螺旋栓，拔出软木塞。然后便大口的喝着几乎到零度的威士忌。心口在激励的疼痛，大概是因为威士忌的冰冷所致。天花板上的吊灯在随着吹进来的风左右摇晃，然后咯吱咯吱的响起来。如同有人在房间里面荡秋千一样，吊灯的影子在对面的墙壁上左右飘忽着。这样独自一人在漆黑的房间里面饮酒，我蓦然想到了那天在图书馆时，夏芷筱对我说的那些话：哦！你这人，真的真的真的很难看透，就好像你一直躲在一所封闭的小木屋里面，很少出来。即使是出来，也是别人生拉活扯把你拽出来的，要是一放开，你又逃进去。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为自己关了一道木门，真的不知道，只是愿意凭自己的喜好做事情。即便是孤独，有时候也觉得是自得其乐的好事情。有些时候，自己也很想找人聊天，但得有中正的人才行，而不是随意。如同自己在对待朋友这方面，什么是朋友，与自己有怎样交情的人才算是朋友。我不知道，也不会下一个定义。这些是我不得而知的。即便是我刨根问底的询问自己，但我还是回答不了的。

    我只是在这个熙来攘往灯红酒绿瞬息万变的世界上生存着，会不时的一边听爵士乐乐，一边喝着易拉罐啤酒和零度威士忌，有些无奈与老大的不情愿。

    ————————————————————

    只是一瓶威士忌，我已经疲惫不堪了，脑袋昏沉沉的如同即将死去。从墙根处起来，脚步趔趄踉跄。

    这一夜，宿舍只是有我一人。直到天亮，催生与翫金同学都没有回来。

    起床洗漱后，我拿了一张银行卡，然后到不远的邮政局的取款机处取了钱，然后转身，顺便在路摊上的吃了碗面。便回了宿舍。

    一个下午，把《局外人》全部看完。然后拿了去图书馆，心情无比激动。

    夏芷筱依旧坐在门口处的玻璃桌后面。低着脑袋不知在做什么。我走过去时，她没有发现。

    在做什么嘛！我问。

    啊…我…在看书了。她仰起脑袋来。

    嗯！很忙？

    哪里，人很少嘛！都快放假了，许多学生都在准备期末考试，所以借书的人很少。她说道。

    哦！你是在复习？

    当然嘛！得准备一下的。你呢？她歪斜着脑袋问我。

    没，根本没意思的。

    怎么这样说？

    你不知道，教师把期末考试的题目全部告诉了学生，然后要那群蠢材去生背诵死背诵。到成绩出来时谁都得了高分，那样的方式我受不了。况且我根本没有好记性嘛！也懒得背。

    哦！怎么最近不来借书看呢？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了。

    上次借的《局外人》还没看完嘛！

    以前很快的喽！

    嗯！最近没有兴致。

    哦！那还要借？

    得找找。

    如果不介意，我倒向你推荐一本了。

    在好不过了，谢谢！

    嗯！

    她从脚下的一个纸箱里面拿出一本书来，然后递了过来。

    是拉美作家埃内斯托·萨瓦托的小说《英雄与坟墓》，不错的啊！我已经看完了。真的很好的，你得有很大的忍耐力。你知道嘛！外国小说都是那样罗嗦得很的。长篇阔论的，到最后才把事情说清楚嘛！但你得想想，世界名著的名号不是随便给的，总有它独特的、值得人学习的地方了。

    嗯！那是。

    不过你一直是喜欢看那样的东西的嘛！

    也不一定了。是讲什么来着？

    这，你自己看嘛！我讲了你就会看不下去的了。

    这倒是。

    我接过书本。

    恐怕得瞧很长时间的。我说着，便靠在门口的墙壁上。

    但我已经看完了，你尽可放心的慢慢看。也不必登记的，算是我的书嘛！什么时候看完了什么时候还我就行。

    嗯！

    人真的很少的。我说。

    是，所以无聊得很。嗳！苏章藤同学，放假了你要回家吗？

    这个，可能回家的嘛！

    嗯！是得回家的。她说完，低下了头，脸上是抑郁的表情。

    我知道她心里面在想什么！但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来。一个想回家，但却无家可归的人。满怀着强烈的期望。而我，她可以把我作为她唯一的知己，但我却不能够为她做些什么，我很愧疚。

    ————————————————————

    其实不必提这些事情嘛！嗳！苏章藤同学。我可发现一件事情。她转移了话题，并强颜欢笑道。

    什么啊！

    你常穿黑白两色的衣服呐！

    这并不怪嘛！

    是，对我来说是怪的了。

    那是喜欢，不爱大红大紫的东西，喜欢单调嘛！

    嗯！不过这样给人感觉很好，没有累赘。你知道吗？有些人看上去就是感觉多了些什么嘛！

    我有多余的东西吗？

    没有，说了嘛！你很好。

    谢谢！

    你常常会说谢谢，有时候不需要道谢什么的。

    嗯！其实有些人根本不是这样想的。

    呃！

    他们只要一看到别人的生活与自己的有所不同，他们就会觉得那是别人的罪孽，那是不该的。可笑吧！

    常有的事嘛！这个时代的很多人都会这样认为的。所以我特别喜欢卓别林在《摩登时代》里面的一句话。他说：我们正可悲地成为机器流水线上的一部分。我们被迫越来越现实，一点点地放弃尊严。

    这可没有什么关系嘛！我想不透她怎么可以把这两句话联系起来。只得这样说道。

    是没有，但我只是说说而已。

    嗯！

    哦！那你还不是常穿黑白两色的衣服嘛！我说道。

    嗯！黑白分明，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也不会做对不起别人的事情。她笑了笑道。

    这真的很好呐！我说。

    当然。

    ……

    其实今天很愉快的。夏芷筱笑了笑说道。

    是很愉快，我也一样的。不过天已经黑了。

    嗯！在放假前还会来一次吗？

    会的吧！

    呃！

    ……

    我离开图书馆时，已经快九点钟。

    ————————————————————

 【七】【挥挥手，不说道别的话。】

    在最近，学校决定举行一次冬季学生运动会，但由于天气突然变得阴霾了起来，并且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所以，运动会被迫取消。原本规定的运动会时间天便用给学生自由活动，也就是给学生准备好期末考试。许多同学都欢呼雀跃，十分高兴。而这样的消息对我来说是无甚高兴愉快可言的。反正上课或不上课，我一样随心所欲，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所以，对其他同学可认为是难得的机会，而我，这样的机会可以自己去制造。

    颓废萎靡的天气，心情一样的沮丧和郁郁寡欢，不甚悲哀。只得呆在独门深院的小木屋里面。

    催生拿了《经济学概论》在认真看着，而翫金却不见踪迹。

    嗳！催生同学，翫金真是与女孩子约会去？我问催生。

    那是，昨天有女孩子来楼下呼他，所以便出去了嘛！一直没回来的。他放下《经济学概论》课本，然后眯着眼睛看着我道。

    哦！

    那个女孩是有些姿色的哦！只是个子有点矮嘛！扎了马尾辫。穿着漂亮连衣裙，反正小巧玲珑的，不错啦！真是佩服翫金那家伙的，很有女人缘分。

    从来都是的。

    嗳！我说苏章藤同学，是心动了？

    哪里。

    你可别装了，要不让翫金那家伙介绍嘛！他认识的女孩子可多的。反正中意的就领去睡觉嘛！不中意再说了。

    你可别把女孩子说得一文不值的，其实不是那样随便的了。我说道，

    反正是两厢情愿的事情嘛！完事了谁也不亏欠谁的。要是想的话，可别憋住自己嘛！找一个解决掉不就得了。

    其实很想。但很难说的，这事情别人可以随便，我可不想。我说道。

    嗯！这可没什么嘛！不都一样。

    不一样。

    哦！

    嗳！催生同学，那你自己？我问他。

    我啊！这，当然想的！谁不想呢！就是很难找。有时侯得自己跑到厕所里面去，边想着女孩子边帮自己解决掉嘛！嗳苏章藤同学，你会这样做吗？

    嗯！有时会的。

    呃！

    那请翫金同学帮忙便得。我说道。

    那家伙一直很自私！领了女孩子就无影无踪。

    嗯！

    那是嘛！

    呃！

    一整天，我几乎把埃内斯托·萨瓦托的小说《英雄与坟墓》看了一半，有些疲惫。站起身子，然后使劲的活动筋骨，一阵舒畅。

    吃过晚饭，还是看，而催生也依旧看《经济学概论》。我们再没有谈论其他的什么。

    门打开时，翫金与一个小个子女孩子进来。大概就是我与催生谈论的女孩。她穿了绿色的羽绒服，羽绒服后面有个连衣帽子，穿了粉白色的休闲裤和灰色的棉鞋。肩膀上挎了个鼓鼓的红色布袋。有明亮的眼睛，小巧的嘴巴，圆脸蛋。但头发已不是催生所说的马尾辫，而是披散开来。虽然不是很好看，但却不会让人有任何的不愉感。

    嗳！苏章藤同学，这是我的女朋友。翫金有些骄傲的说道。

    嗯！你好。我向那个女孩笑了笑，算是招呼她。

    你好。她有些羞涩。

    这是苏章藤同学，这是催生。翫金向女孩说了我与催生的名字。

    嗯！我叫催生，你好。

    嗯！她微微低头。

    翫金拉了书桌旁边的凳子让女孩坐下。然后在自己的衣箱里面拿了件驱寒棉衣，交与女孩。

    等我一会。他对女孩说了声，然后进了洗漱间。

    女孩拿了手机一直在不停的按着键盘。有嘟嘟嘟的声音在响着，隔了两三分钟。她突然仰起脑袋来问道。

    他可以吗？苏章藤同学。

    谁啊？我问她。

    就是翫金。

    关于哪方面？

    不管哪方面的。她用手指挠了挠脑门。

    都很好的嘛！我说。

    我是真心问你。她有些不屈的道。

    是嘛！只是不爱读书，不过家境很好的，你大可放心与他在一起嘛！

    我倒不在乎他的家境怎么样，只要他对我好就行。现在可以不在乎那些的嘛！她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说道，眼睛如同自动洗车室里面的运动刷子。

    嗯！那最近他对你好吗？我问她。

    还可以了。

    哦！你是这个学校的？

    不是，是十二中女子中学的。她说完，然后又玩起手机来。

    嗯！

    翫金出来时，我们并没有再说什么。

    走吧！他对女孩说道。

    我们要走了。女孩站起来对我笑笑说道。

    呃！要常来玩的。

    谢谢，会的。再见！

    再见！

    翫金拉着女孩的手，然后离开。

    嗳苏章藤同学！是可以的嘛！

    倒不觉得，不过不会给人有暗淡无味的感觉。

    还有韵味？

    有点。

    哦！

    ……

    翫金是在第二天下午回宿舍的。进来时，满脸的不愉。

    嗳！翫金同学，是女孩子不愿意吗？我试探着问他。

    哪里！刚开始是这样的嘛！一直不肯，忸怩了很长时间才的，嗳苏章藤同学，你不知道，你可别小看了她的，一到床上就活蹦乱跳的了，很是不错的。但完事后却又呜呜啼啼的哭起来了，说是第一次嘛！要我以后不得欺负她，要对她百般的好。你说是不是很无聊嘛！怎么女孩子做了这事都要这样说……

    是这样的？

    那当然了。

    你不知道歌德说的那句话吗？我问他。

    什么？

    歌德说：哪个少年不善钟情，哪个少女不善怀春。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你可是个不善钟情的人嘛！和人家女孩子睡了覺就一走了之，可别想这样就搪塞过去嘛！有些女孩子不是随意放荡的。

    嗳！苏章藤同学，你可别讲那些什么套套圈圈的东西。我最讨厌的就是涎皮赖脸的女人嘛！睡便睡了，这有什么嘛……

    女孩子可不是这样想的！你不会就这样不管人家嘛！

    这可说不准的。

    有此可能。

    会的。

    ……

    翫金拿了一个帆布包，然后又要离开宿舍。

    晚上还是不回来？我问他。

    大概不来的。

    嗯！

    我与催生都相继无言。

    ————————————————————

    翫金再次回来的时候，是在第二天早上凌晨五点多钟。我与催生正睡得很香。他开门时，有门脚与地板摩擦时激励尖锐的响声，异常刺耳。我们不去理会他，各自拉了被子捂着脑袋继续睡觉。

    不一会儿，又有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来。

    是不让人睡觉么翫金同学？催生大概是有些生气的问道。

    翫金并不回答，我仰起头来时，见他正在整理书桌。把一本本书装进一个硕大的黑色旅行袋里面。

    嗳！翫金同学，怎么这时候来整理东西嘛！我甚是觉得有些奇怪。便问。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有些懒洋洋的说道：苏章藤同学，我即将离开学校，可以这样说的，我决定辍学……

    嗳！翫金同学，你这是真的来着？我不可思议的问他。

    你不必感到奇怪的，你知道嘛！这根本无任何意思。我不想一直愚昧下去的，并且与自己的意愿执拗作对。这并不好的，或许你也感同身受……

    我知道翫金同学这样的选择，如他所说，我是感同身受的人。在这点，我肯定了自己的看法，一直以来，莫名的揣揣不安，莫名的恐慌焦躁。不知道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

    你可以在对这件事情在做斟酌的，不必有那么拙劣的。

    不了，已经想过很长时间的，很无奈嘛！有时候，即便是知道自己在浪费自己的青春，在挥霍自己的生命，但无计可施。与其这样，我不如拿自己来赌博，输了又何妨。其实自己一直都把事情搞混淆了，早应该这样。

    那是要回家去帮父亲打理公司吗翫金同学？催生问道。

    不，我不想依仗我的父亲的能力来成就我自己，不想以他的耀眼光亮来照亮我。只是想靠自己，让自己知道，让别人知道。

    那你决定要去做什么了？

    这倒是没有，只是想离开。

    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

    嗯！其实很感谢你的苏章藤同学，还有催生同学。真的，相处了一个学期嘛！很高兴。虽然我们畅谈的时候很少。我也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关系算不算朋友，至少我认为我们相处愉快。我只是祝愿你们，如果知道自己在追寻什么，或者说有确定的目标，那好自为之了。

    翫金同学，是真要走？

    是真要走的。

    嗯！其实我们都很难过的。

    不必那样！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嘛！我们还会见到的。

    但愿吧！

    嗯！但愿。

    呃！

    ……

    翫金只是捡了几本自己比较喜欢的书，然后拿了自己的衣服。其他的东西全部留在宿舍。

    剩下的东西你们随意的用嘛！我已不需要的，只是带了几本比较喜欢的书本和少许衣物……哦！还有，如果那个女孩来找我，便说我已经离开，叫她不要在找我的了，别枉费心机。

    你就这样打法掉她。我问他。

    嗯！

    那我只有这样回答她嘛！

    谢谢！

    哦！

    收拾完东西，他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我们闭口缄默，谁都不再说话，直到天亮。

    背上笨重的旅行袋，他站了起来，然后开了门，再把门轻轻掩上。我与催生没有与他再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翫金就这样离开了学校，似乎义无反顾，没有一点留恋。甚不会有任何遗憾。

    ————————————————————————

    一整天，我的心口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囤积着，如同是自己的胸口被横七竖八的玻璃穿透。

    ————————————————————

    随着周围事物的变化，心情也这样，不停的起伏颠簸。如同在锅炉来里面熬煮着的粥一样在不停的翻滚。这并不好受。我很难将这样萎靡的心情调整过来。

    这几天，许多同学都如同在背诵“三字经”一样，整天摇头晃脑的背诵着老师划给的考试题目以及答案。我并无此耐心，就是有，也不想这样做下去。所以，别人都做着自己的事情。我悠闲自在，便东游西逛，直到考试。

    即便是考试时，也让我痛心疾首。监考的老师分发了试卷，随即离开教室，学生们便互相照搬照抄。甚至把纸条和课本放到桌子上作“参考”。这样一来，我便速速做了几道题目，大概也三四十分的题目，便离开了教室，每科考试我都这样。

    我并不认为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惹怒老师和其他同学，即便是他们会认为我故作清高，我并不在乎。对于我这长时间翘课的学生来说，能够做出几道题目，我甚是佩服我自己，这大概也是得益于我平时对各种奇怪书籍的阅览。

    ————————————————————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班上开了班会，我积极参加。之后便散会，各自准备回家。

    收拾好行李，去图书馆向夏芷筱道别。结果上次那个图书馆里面的女人说她已经离开回家了。我心里十分落寂迷惑。原本想与她做个道别，但却见不到她。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如是她在，与她道别。那她会不会更加难受伤痛。别人都有家可回，自己却孤孤单单一人浪荡在外。而我也觉得无能为力。索性认为见不到倒很好，免得谁都会不好过。到时若谈论起来，也可说我是有来想与你道别的，但你却不在嘛！

    而那个女人说她已经离开回家了。是回那个她提起就心痛的家吗？我不知道。

    从图书馆出来，然后在学校门口处拦了一辆TAXI，去了武汉北站。到站，买了直达乐肇的长途车票。是下午四点的硬座。还得等上好几个小时的时间，身上的行李轻便，所以，便一个人背着行李在车站旁边溜达着。从早上十点到下午三点，然后又在候车室呆了半个小时才上车。

    ————————————————————

    两天多时间，汽车会在路途上停停走走，早上十二点左右和下午五点左右都会停下半个小时。然后让乘客下车，在路边的摊点和餐馆吃饭。但摊点和餐馆里面的饭菜异常的昂贵，我只得去小商店买来面包，然后喝着水度过漫长的行程。

    下车时，头脑已经昏昏沉沉。然后再打车回家。

    ————————————————————

    一个假期，我只是看了从学校带回来的小说《英雄与坟墓》，但会蓦然的想起夏芷筱、翫金和催生来，的的确确的很想，特别是夏芷筱和翫金。我会莫名其妙、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用混沌的大脑去拼命搜寻关于她的一切，包括她灿烂的笑容，抑郁怅惘的眼神，习惯性的动作。反正是关于她的一切。我特别的想记得它们。还有和翫金催生一起的生活，他已经离开学校，不知将何去何从。背着背包，只是为了挣脱羁绊，所以行走天涯。

    我的父亲依旧每天打理着公司的事物，很少回家来。而母亲也只是执行了她一个家庭主妇的职责，把一天三餐准备好，然后通知我该吃饭了。其他时间她便出去逛商场，和小区里面悠闲的女人聊天。所以，父母都很少管我，这对我便是好事情。独自一人看书，看自己喜欢的电视节目。日子也打发得很快。偶尔还和隔壁的正在上初中的女孩子明澈出去溜旱冰。尽管她母亲对她严厉苛刻，她依旧我行我素，对母亲敦敦教诲置若罔闻，不去理会。她总会使劲的来敲我家的门，然后撤破嗓子的喊道：苏章藤，你得陪我出去溜冰……苏章藤，你得和我去接我爸爸，我一人害怕得很，快点嘛！她就这样直呼我的名字。

    我只得穿了装备，与她同去。她的父亲是个木讷老实的男人，是在滩外买甜饼。所以每天都得到夜间十一二点才回家。母亲患上严重心脏病，时不时会病发，惹得她哭哭啼啼的不知所措。这样，家庭的全部开支都得由父亲挣来的微薄收入支撑着。有时，她极度的听话，周末会帮父亲去滩外买甜饼，但学习成绩一般。这是让她父母很担忧的事情。

    我与她小跑着到了滩外，然后她骑着装满餐具的三轮车，我和他父亲便在后面使劲的推车，她乐呵呵的笑着。

    ————————————————————

    我笑着说：明澈，学习成绩挺差的嘛！以后该怎么办呐！

    她嘟噜着嘴巴说道：你也一样很差哟！

    那是。我说。

    我们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

    除夕之夜和新年，我十分的想念夏芷筱，真的很想念她。心如煎熬。现在的她是在武汉，还是回了剑南，我不知道，只是一味的想她。

    而在这期间，我收到了从学校寄来的成绩通知书。我并不大想在乎它，拆开来看，成绩出奇的好。觉得奇怪，但随即把道理想明白了。我的父亲和母亲都很高兴，这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一向让他们操心的我很不适应，他们不断的褒奖我。这让我更加的感觉到悲哀，感觉到自己的悲哀。心里很内疚，但却不想去悔改，觉得这样的事情无任何意义可言。只是愧疚，愧疚他们一直来的期许。

    当做出了重大决定，即便是困难重重，我一样坦然面对。要来的终究要来，何必去做拼命的驱遣那些无法驱遣的困扰，如同自虐一样。又何必把小痛当做大痛来承受。所以，直到现在，我似乎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正视生活的根本存在，因而这也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自悲哀的根据，并且时常为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忿怒和不安。这便是缘由所在，一直感觉苍白无力。

    所以，我只是想离开，何去何从，我如翫金一样根本不知道，只是背着背包，绕开困扰自己的束缚，那样得意忘形。

    学校开学得很晚。初夏，即将离开家的那天早上，父亲从银行账户里面取了部分钱交与我。说一部分拿去交学费，一部分用做一段时间的生活费用。我接过来，揣进背包。

    在车站时，他说：现在已经到了该知道一些丑事的年龄了，如果该知道的还不知道，以后是要跌倒摔跤的……

    说罢便招手示意我上车。

    我向他挥了挥手，没有说什么。只是离开了乐肇……

    ——————————————————

 【七】【南城，一切如同武汉。】

    到了武汉，我回了宿舍。把凌乱不堪的房间整理好。

    找来了信笺和笔。便伏在书桌上写起了信。

    ——————————————————————

    芷筱，当你收到这封字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学校。也许你会觉得很奇怪，但我会告诉你我离开的原因。我并没有随波逐流，也不是盲目的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也许你是会这样认为的也说不定。虽然离开，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做什么，真的不知道的。只是想离开。对于我在大学的这个学期，我没有学到任何的东西，只是把这段时期用来锤炼我忍受寂寞煎熬的耐心。说确切些，我已经无任何的心思在读下去，加之这个学期期末收到的成绩，我更加觉得自己很悲哀，所以也毫无意义，这并没有怪罪任何人。便决定这样的决定，索性离开，这恐怕对我而言很好。你也许会很难过，只是我们都有选择这样的权利，谁都可以的。但我希望你坚持下去，你我不同。我很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时日，很想念。

    放假时候，我到了图书馆去与你道别的，但图书馆的阿姨说你已经离开回家了。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回家还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我很想知道。但却没有你的消息，甚是挂念，连除夕和新年都安静不下来，对你的思念如同霉菌一样无限的滋长着。我很怀念我们一起走在漆黑空旷的大街上的那种感觉，只有我们两人的大街，没有人会理会我们，没有人来在乎我们。只有我们两人偶尔的谈话，真的很好，那种感觉很难得。芷筱，我知道在这个芸芸众生的世界中，我只有几十亿分之一的机会能够遇见你。但我遇见了你，我也知道自己是何其的荣幸。你与我可以坦诚相见，可以互相倾诉衰肠。对于你的不幸，我很是愧疚和自责。我帮不上任何的东西，唯一的只是开导你，安慰你。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需要有义务来对我们好，除了自己的父母，绝对没有。所以，我们不必渴望别人对我们有多好，别人可以同情你，可怜你，但我们却不可希望别人来帮助我们，更不能依赖别人给予我们什么，除了属于我们的东西。许多事情，我们还很年轻，还不知道，可终归是要知道。芷筱，容我冒昧的这样说，我也许是喜欢你，真的，我随时都在想见到你，请你不要见怪我这样说，只是把想说的东西说出来。你甜蜜的笑容，你举手投足间的每个动作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并在随意之间蓦然从大脑间蹦出来，然后挥之不去。这样的想见到你，哪怕只是看看你我也觉得很开心。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对你的感觉已经超越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了，可以肯定的。说这些，只是想吐露心声，哪怕是我的一厢情愿，因为我已离开。便不在渴求你在来信的时候提及这件事情了，即便你只是当我是普通胖友也好的，我也很乐意和荣幸……

    我离开学校，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如我想象的那样，不知我是否能够适应。这很难说，我已经把世界想象得很坏很坏，因为我害怕失望，所以做了最坏的打算，但自己这样奇怪的性格恐怕难融入进去的。只有走一步是一步，社会上是许多东西不同于学校，学校的东西也不同社会。各有所长，而我在学校却无甚收获，便只得离开为好，免得让自己整天无所事事的度过。芷筱，当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是在学校的宿舍，我迫切想知道你最近的近况。希望你给我回信，而这回信也不必急急忙忙，因为我还没有确定自己要到哪里去，武汉是要离开的。免得触景生情，越发的难过。不管在哪里落脚下来，我会再次写信来告诉你，到时你在来信便好。还有，你借我的书我已经看完，很感谢你。在最后，只是希望你尽心尽力的读书，认真做事，你一直很不错的。以后的事情，我们在信里面长谈……

    再见！苏章腾。

    我写好信，然后折叠起来，再把埃内斯托·萨瓦托的小说《英雄与坟墓》从背包中翻出来。然后把写好的信笺夹在书本里面，把书装进一个小盒子里面。并封住盒子，再在盒子上面写道：夏芷筱亲收。再次写了一张纸条：催生同学，很高兴一直来的相处，并十分融洽。我会珍惜这段时期，缅怀这段时期，记得你。我已经离开学校了，只是自己的决定而已。在此，我有一事相求，希望把书桌上的盒子送给学校图书馆的管理员夏芷筱，就是那个年轻的女孩，盒子里面是一本她借与我看的书本，你只要说找夏芷筱，她便知道。我先谢过。还有，桌子上的五百元钱，是用来付房租用的，你自行支配便是……

    把盒子压在钱上，然后再把宿舍钥匙放在书桌上面。背上行李，关了门离开。

    ————————————————————

    2004年。

    武汉。

    初夏。

    ————————————————————

    我背着笨重的行李就这样走在大街上，随意懒散的走着。

    在这个到处都让人感到窒息的世界，如果看到一个能够悠闲自得在呼吸的人，那么，这个人足可以怀疑他是个犯人。而我，恐怕是除此类犯人之外，依然可以悠闲自得的呼吸空气的唯一的人了。

    只是有着错综复杂和朦胧不清的事态在引发自己内心而焦躁不安，如同有热烈的火焰在舔炙着严重的伤口……

    武汉的初夏闷热不堪，空气感觉到潮湿和滞重。似乎这样的潮湿和滞重会渗透到身体当中去，甚至是骨头里面。高楼上的电梯在快速的上升和下降，有轻微的簌簌风声，大概是电梯的快速与空气的激励摩擦而发出来。炙热的阳光在灼烤着这个城市的一切，惨淡，落寞，看上去惨不忍睹。梁子湖与梁子岛孤孤单单的伫立在碧波中。步行街上人群噪杂混乱……

    夜深时，庞大的城市灯火闪耀，但却如同海市蜃楼般的遥不可及，天边有繁星闪烁，城市的上空被灯光照得通红。街道上是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一脸疲倦，并眼神游离……

    ————————————————————

    在武昌付家坡客运站买了到上海的客车票，豪华级卧铺大巴。第二天8：40出车时间。在车站旁边逛了很长时间。傍晚，找了一家廉价的小旅馆住下。背着灰沉沉的背包，老板很用奇怪的眼神大量着我。真是要住旅社？他眯着眼睛不相信的看着我问道，似乎我是个连住房钱都支付不起的人。真是的，我说。哦！他再次瞟了我一眼，然后作了登记，交了钱，再再墙壁上拿了一串钥匙，带着我上楼。

    旅社很狭小很肮脏，有黑漆漆的地板，粘黏得很。楼道里面是昏暗的电灯光，电灯线上粘了许多死去的苍蝇，灯泡上斑斑点点。上了二楼，右拐，到一个涂了鲜艳红色油漆的房间门口处，老板用钥匙打开了门，然后说道：需要什么就呼我吧！

    哦！就是这里？我岔岔的问他。

    是这里啊！怎么了？

    没什么，谢谢！

    嗯！

    他说完，然后把手中的钥匙给了我一把。

    呐！他递了过来。

    谢谢！我说道。

    我看着他离开，然后再看了看那道涂了鲜艳红色油漆的木门，心里面突然紧张起来，感觉浑身起了疙瘩，紧绷绷的在收缩着。木门的崭新和楼道地板灯光及其一起设备十分的不融洽，显得那样的乏味。这样有廉价又破烂不堪的旅社，我怀疑一年都不会有人来住。但钱是付了，只得暂住一夜。真是后悔。

    进门后，按了门口处墙壁上的开关，房间顶中央的一盏吊灯亮了起来，吊灯里面只有一支灯管亮着，其他三支可见烧坏的痕迹。一张灰色的床铺，包括一切。一台饮水机支在一张方宽一米左右的桌子上，一个玻璃杯倒扣在水桶上。房间就这样简陋，无甚其他的东西。

    把背包扔到床上，然后躺下去，但被褥上的微微酸臭味让我很难承受住，很长时间才迷迷糊糊睡去。

    ————————————————————

    从武汉到上海，汽车穿过初夏的江南丘陵，起起伏伏的山川，有漫山遍野的茶林和栀子花，翠绿，洁白。我总在天亮的时候把自己旁边的车窗打开，然后观看，无限惬意，忘却了一切……

    汽车在临近上海的时候，我随着几个年轻的男女在南城下了车，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想到达上海，但我又在担心着什么，怕上海的庞大，怕上海人潮的熙熙攘攘……所以，我只得下车，就这样毫无道理的在南城下车，没有确定自己的立场，只要愿意就行。

    沿海地带的喧嚣在任何大中城市都是一样的，所以，南城也不例外，我漫无目的背着灰扑扑的背包坦坦荡荡的走在南城中。一幢幢高楼笔直而且无情的插入天空中，锋芒毕露，犀利无比。

    初夏的天空，晴朗着，南城狭小的天空被大楼之间密密麻麻的电线分割得支离破碎，犹如镶嵌在头顶的破碎玻璃。马路之间的天桥上，有流浪的年轻男子坐在栏杆上，披散着一头的长发，穿了黑色的风衣，牛仔裤，灰色的粘满泥土的皮鞋。手抱吉他在弹唱着，一脸的忧郁和迷离。脚边放着硕大的旅行袋。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在街道边的墙角处躺着，身边放了盘子，里面有些零散的角票。有匆匆忙忙走过的人群，脚步迅速……

    ————————————————————

    南城的一切如同武汉。

    ————————————————————

 【八】【天桥上的吉他声。】

    南城，离上海只有一百多公里。

    南城的街道，被炽热的太阳晒得滚烫，拂面吹来的风里面夹杂着热腾腾的气流。

    从市中央的天桥上走到对面的街道上，然后再毫无目的的向着笔直的街道向前走。南城的街道和城市交通路线如同一个羽毛球的形状。有个确定的中点，然后从四周放射出很多的线条，在放射出的街道上，有圆形的三条环线包裹住中央的确定点，然后和放射线交汇在一起。

    所以，我这样不左拐不右拐的走下去，只有一种可能，走出南城。从市中央，到了一环路，再到二环，三环。从三环出去，再走了很长。远处的群山依稀可见，朦朦胧胧的探出一点身影，在傍晚的夕阳和薄雾里面显得很遥远遥远，触不可及。

    在三环的外面，我在一家狭小的西餐店点了比萨饼(SmallPizza)和浓玉米粥。边吃比萨饼边喝玉米粥，不过遗憾的是比萨饼放了过多的香蒜辣酱，味道有些熏鼻子，但还是把盘子里面的全部吃掉。只是当做晚餐。

    ————————————————————

    从西餐店出来，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可西沉的太阳却突然猩红，如同一个即将离去之人的回光返照。霓虹灯亮起来。从三环到市中心，可以见到路边的点点暗红色的光环，逐渐的变小，似乎天空的星辰。我只得转身向市中心的方向走去，很疲惫，有疲于生活的感觉。肩膀很酸很痛，却放不下背包。再次来到天桥上，那个怀抱吉他的年轻人依然坐在栏杆上，他正在大嘴的啃着面包，喝着矿泉水，脚边放着吉他。我从他旁边经过时，他看了我一下，眼神坚定截然，炯炯有神，似乎在透露着没有任何的不可能。和弹奏吉他时的忧郁迷离有了很大的区别。他看着我笑了笑，我会他一笑，心里面蓦然有想和他搭讪的想法，便靠过去他旁边的栏杆上。

    天黑得真快嘛！我说道。

    呃！那是的。需要点吗？他扬了扬手里的套着纸袋的面包。说话时不断的有面包的碎屑从嘴巴里面喷射出来。

    谢谢！不了，刚吃掉的。我说着，把背包从肩膀上放下来。

    哦！是刚来到南城的嘛！看你样子。他说着，狠狠的啃了一嘴面包。

    今天到的，真看得出来。我惊奇的问他。

    你背着重重的背包嘛！

    那是。我恍然大悟。

    嗯！他咕嘟咕嘟喝干了瓶子里面的水，然后把空瓶子扔向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结果瓶子撞了垃圾桶的桶口一下，然后顺着天桥的阶梯一直滚下去。他拍了一下手大叫：狗日的，真笨的手嘛！以前总是很准的嘛！妈的！

    他愤愤的转过头来，笑了笑道：请别见怪，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这样的环习惯，总想骂的，乱七八糟的骂。感觉很好的，制止不了自己的了，可笑吧？他用双手向后抹了抹长发，然后甩了一下，样子和动作同时显得很酷很潇洒。

    哪里，谁都会这样的嘛！我说道，便用手使劲的拧着自己酸痛的肩膀。

    很累？他问。

    有点的。

    嗯！是要到哪里去的？

    不知道，大概就是南城的了。

    呃！其实南城根本不好的，怎么不去上海，已经很近的了。他说道。

    不想去，应该是不敢去的，怕失望，怕过分热闹的城市，真的很怕啊！我说。

    南城很安静？

    很喧嚣。我说。

    那不是一样的，哪里都一样的了。他仰起头来看了看漆黑的天空说道。

    嗯！

    ……

    我们相继沉默了一段时间。

    他从栏杆上跳下来，然后从躺在地上的旅行袋的后袋里面掏出一包香烟，然后又爬到栏杆上坐下。

    要吗？他问我。

    嗯！我说道。

    他抽出唯一的两支烟，用嘴叼了一支，然后递了一支过来。妈的，恰巧有两支掉，真是的。他又骂了起来。

    谢谢！我说。

    呃！只是很廉价的嘛！四块钱一包的，很呛人的，不过还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啊！他摸出打火机把烟点燃，使劲的吸了一口。烟火的亮光把他的脸照得通红。

    我也点燃烟。然后和他一起抽着，烟的味道如他所说，很呛，心口很疼很痛，只是一瞬间即过。

    打算做些什么？他再次问我。

    还不知道的，我说。

    哦！怎么不在家中？

    不喜欢吧！

    哦！其实不必的，总是认为梦在远方，总想着要去流浪吧……要听一段故事吗？他转过头来，呼出一口的烟气，然后道。

    不介意的。我说。

    嗯！你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他问我。

    怎么会知道嘛！我说。

    哦！那是，你怎么可能知道的。他似乎在责备自己有这样荒唐的问法。

    ————————————————————

    顿了顿，他才说道：我大概和你一样吧！不喜欢呆在家里的，哪怕是一分钟的时间都厌恶得很，是这样的吧？

    是。我说。

    呃！所以，大学一毕业，我就离开了家，成大知道吗？

    知道，那可是名牌大学的嘛！我说道。

    其实也不必那样说，会显得高高在上的感觉，成大还不是有差学生嘛！虽然我不是差生，但也不是好学生的了。

    中等生。我说。

    可以这样说。所以，毕业后，丢下自己家中的公司副经理的职位不干，然后不顾父母和姐姐的坚决反对离开了家，总以为自己很行，总想着会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结果，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真是的。这还不说呢！你知道我离家出走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不知道。我说。

    说什么来着，说自己闯不出名堂就不回家。那可是惊天动地的蠢话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材，所以常常后悔真不该那样鲁莽，自己给自己堵死了后路。现在还没脸面回家了，一年多了，只是打电话说很好，在一家高企工作着，也有所成就了，呵呵，自欺欺人呐！

    嗯！我回应他。

    父亲经常说，如果外面不尽人意的话，就赶快回家吧！回去帮他打理公司的事物，等两三年后有能力了，他就把公司的全部交给我。但我实在拿不出脸面回去的。离开家后去了上海，帮一家杂志社写稿，但却不知道那只是的幌子。国庆节放假，然后收假，结果公司的全部装备和人员已经不见了，如同在一夜之间蒸发掉似的。干了半年的工作一分钱没得到，最后只得四处寻找新的工作。很难的，很长时间没有找到，只得把身上的六百多元钱拿来卖了画架和画纸、画笔等东西，想为别人画画嘛！以此来赚钱，说来也怪的。那段时间很好的，赚了不少的钱，但也遭受到很多人的辱骂的。白天黑夜都在茂名路上徘徊着，那是热闹的街道嘛！人群嘈杂。白天在路边支了画架，支了凳子，然后给别人画画，十五元一张，二十元一张不等了。那时是盛夏嘛！上海的天气很热，边擦着汗边画，让来画画的人很心疼，所以有些人会多给一些，一天可以挣个两百元左右。晚上也一样了，找明亮的路灯，然后在下面摆好设备。一直画到十一二点钟的。收摊时很疲惫，随便在摊点上吃些便宜的煮食，然后便到天桥上去休息，背着吉他去。独自一个人在天桥上弹奏着，感觉还不错的，常常引得路边的行人顿足观看，但并不在乎。人潮散去，一个人就在天桥下面睡觉，随便靠一会便天亮，再又去画嘛！虽然挣得部分钱，但不敢去住旅社，很昂贵……

    他把燃烧着的烟头使劲的丢下天桥，随即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如同在叹息。烟头发出明亮的红光，如同一道流星划破天际，也如同他长长的叹息，久久才落地。

    ……

    那时真够可怜的，连自己都可怜自己。他继续说道。

    有些时候，自己明明画得很好的，但来画画的人接过去一看，便不高兴起来。嚷着说根本不像，说我侵犯他们的肖像权，不给钱，甚至辱骂我。那是没办法的事情，自己既得不到钱，还浪费掉画纸，做了赔本的生意了。

    ————————————————————

    我一直看着他喋喋不休的讲着。他转头时，见我直勾勾的盯着他。便道：不相信么？

    哪里！我说道。

    我高中时可是学习美术专业的呐！那时真的画得很好的，要考个中央美术学院是根本不成问题的，可笑的是文化成绩太差。所以才去成大的嘛！不瞒你说，连上成大都是父亲找了关系，投了资才进去的。

    哦！真是的。我说。

    那是。所以他妈的很不爽的，像我这样的人才就被永远埋没掉嘛！他愤懑的道。

    是人才总会被发现的嘛！我安慰他。

    可别这样说，很多事情不是这样的，你不知道什么叫现实，它会现实得让你服服帖帖的。

    哦！

    所以，在茂名路画了几乎是三个月的画，然后去了一家画廊里打工，一个月一千五。那个画廊老板是我在茂名路上认识的。我跟他去他的画廊工作，只是认为工作稳定，并且和他吃在一起，可以省些钱的。因为摆摊过于疲惫多，风餐露宿的日子不好过，便有此坚定。在他的画廊的阁楼里面，我每天临摹复制各种昂贵的油画，然后由画廊老板出售，让有钱人家买了去挂在卧室或客厅。而来买画的人都心甘情愿。但老板却敲骨吸髓的赚了大笔的钱。这只是半年多的时间，画廊便莫名其妙的被关停掉，老板被警察带走，我只是个打工的，便逃过一劫。这大概是因为是侵权行为吧！临摹复制各种名家的油画，然后再高价出售，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最后那个月的工资只好泡汤了，便离开画廊，来到南城。又暂时找不到好的工作，索性来天桥上弹吉他过日子了，体会以前的那种感受了……

    还好吧！我问他。

    很好啊！

    哦！

    要来一曲吗？

    在好不过了。我说道。

    ————————————————————

    他从脚边拿起吉他，然后抱在怀里，再叮叮咚咚的调了调旋律。调了一会道：火柴天堂如何？

    很好的，听过的。

    嗯！一直喜欢它的。他眯着眼睛说道。摆了姿势，歪斜着脑袋，眼睛开始忧郁和迷茫起来，长发覆盖住部分面部的表情。

    走在寒冷下雪的夜空，

    卖着火柴温饱我的梦，

    一步步冰冻一步步寂寞，

    人情寒冷冰冻我的手。

    一包火柴燃烧我的心，

    寒冷夜里挡不住前行，

    风刺我的脸雪割我的口，

    拖着脚步还能走多久。

    有谁来买我的火柴，

    有谁将一根根希望全部点燃，

    有谁来买我的孤单，

    有谁来实现我想家的呼唤。

    每次点燃火柴微微光芒，

    看到希望看到梦想，

    看见天上的妈妈说话，

    她说你要勇敢你要坚强，

    不要害怕不要慌张，

    让你从此不必再流浪。

    每次点燃火柴微微光芒，

    看到希望看到梦想，

    看见天上的妈妈说话，

    她说你要勇敢你要坚强，

    不要害怕不要慌张，

    让你从此不必再流浪。

    妈妈牵着你的手回家，

    睡在温暖花开的天堂，

    天堂

    天堂

    ————————————————————

    吉他轻柔单调的单弦声，他沙哑的嗓音。如同在谱写着一个美丽的乐园，但这却让我很难过，莫名的难过……

 【九】【再见，陌生人。】

    轻轻的一阵扫弦，一曲终了。他闭上眼睛，很长很长时间，然后长长的呼了口气，再慢慢的睁开。

    还可以吧！他转过头来问我，有些谦卑。

    哪里了，是很好的嘛！真的。

    献丑的了，有些忧伤不是吗？

    确实是，不过在这样的时候或许很好的，就需要这样的歌声了。

    谢谢！还要来一曲吗？

    嗯！很好。我说。

    丝路。他说着再次摆了个姿势，然后清了清嗓子。

    很喜欢齐秦的歌？

    是，喜欢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真的。

    呃！他唱的确实很好的。

    是嘛！

    ————————————————————

    从天桥上经过的男男女女都驻足观望，然后再带着惊奇的神情离开，我与他始终无所顾忌的坐在栏杆上。

    ————————————————————

    思念仿佛弥漫雾的丝路

    而我身在何处

    月升时星星探出夜幕

    人能仰望就是幸福

    谁懂得追寻的孤独

    爱始终缥缈虚无

    我始终一步一步忘了归途

    我不停不停付出

    我忘了忘了结束

    你值得我苦

    昨天太多深情刻骨

    我爱你怎会是盲目

    我不断不断陷入

    太过太过在乎

    想把你留住

    看不到爱情的归宿

    心永远不会平静不会满足

    ……

    他把部分重复了两遍，然后结束。

    静谧的夜晚和缓慢的时光在无意间缓缓的流淌着，让我有浅浅的错觉感。恍惚看到了一个无语言的世界。我与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年轻男子在南城的天桥上，举目四望，我们是如此的单薄和如此的孤独，漆黑的天空和城市的灯火及其永远在城市的尽头缝隙缀在一起，然后无情的包裹着我们，并且这样的包裹呈现出了悲恸的气氛，让我们无能为力，而后措手不及……

    我慢慢的缓过神来。

    ————————————————————

    夜恐怕很深了吧！我说道。

    应该是很深的了。

    嗯!得找旅社什么的住下呐！

    好像没有这样的必要嘛！他说。

    哦！

    就这样的坐着也很好的啊！

    是很好。

    嗯！

    ……

    有烟吗？他问我，然后把脚互相搭在一起。

    有，只是和你的一样，是廉价得很的。我说着从衣兜里面掏出烟来。

    他点燃，然后重重的吸了一口。

    不错的嘛！

    嗯！

    ……

    我们随便谈论了些无聊的话题，关于女人啊！性啊等些粗鲁的话题。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突然之间感觉到很惬意，心情顿然舒畅起来。

    嗳！我看你已经和很多的女孩子睡过觉的了吧？他蓦然的问我。脸上有些“诡异”和“邪恶”般的笑容来，总之让我感觉的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

    这啊！只是高中毕业时，同学们在一起吃散伙饭，然后喝了很多酒，高兴嘛！结果很多同学都醉了，醉醺醺的，那天晚上便和要好的一个女孩子睡了。那时我们都朦朦胧胧的嘛！所以就……那是第一次啊！女孩也是的，感觉很不错的，结果第二天晚上两人又来了一回，谁都想要嘛！所以那天晚上就像想再尝试一次那样美妙的瞬间嘛……当时很害怕的，但却特别想啊！就是那样矛盾着完事掉……

    就这两次？他依然笑着问我。

    是只有这两次。我说道。

    那太少了吧！他说道，似乎在证明自己做这样的事情是很多次的了。

    嗯！

    你说我有几次？他把脑袋靠近我，然后神神秘秘的问道。

    不知道。

    和不同的女孩子做过的，应该有好几百次的了，厉害吧？他炫耀的说。

    是很厉害的。我由衷的佩服他。不免这样说道。

    那是。在高中时，在大学时，还有到了上海的那段时间，都经常去找女孩子做的，特别是在大学时，与同宿舍的一个朋友，他可是认识了很多女孩子，然后顺便邀我同去，开了旅馆，便睡觉嘛！

    哦！可真有品位的嘛！我说。

    那是的嘛！

    嗯！

    ……

    我们畅快的笑了起来，然后便闭口缄默，谁也不在挑起话题，很长时间后，便靠着栏杆各自打盹起来。

    大概是半夜时分，我突然惊醒，然后看了一会漫天的繁星，夏季的天空葚蓝。这样仰头看了很长时间，脖子很酸很痛，便又低下头来。马路上有偶尔的汽车疾驰而过，很快很快，然后又湮没在公路的尽头处。一段时间后，自己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然后再次醒来，看了看他，依然睡得很沉。我甚是想不透，他可以这样心安理得。我就这样看着他熟睡的样子直到天发亮。

    ————————————————————

    嗳！天亮了嘛！该醒了。我摇了摇他的肩膀。

    他的身体突然的颤抖了一下，如同从诈尸般的惊醒过来，着实吓了我一跳。是天亮了啊？他惊恐的道。

    是亮了嘛！我说。

    嗯！睡的可以吧？他坐直了身子。

    还好。

    是，恐怕只有我们两人的了。

    什么啊？我不解的问他。

    睡觉啊！在天桥上睡觉，露天的嘛！不是很特别吗！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人可以这样做。

    呃！是很特别的。

    那是嘛！

    打算到哪里去？我问他。

    暂时不知道。他揉了揉眼睛，然后抹了抹长发。

    哦！那我应该走了。我说道。

    是要去哪里？

    也不知道了，大概是在南城的，去找一份工作吧！不可这样浪逛着的嘛！

    哦！是该再见了。

    嗯！是该说再见的了。

    ……

    我从脚下拾起躺了一夜的沾满灰尘的背包。然后挎在肩膀上。

    今天晚上很高兴，特别是遇到你。

    谢谢！我也是。不过要说道别的话了嘛！我想我也得离开了。他站起了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拾起旅行袋背在身上，在把吉他抱在怀里，似乎特别珍惜它。

    嗯！再见。我说道。

    再见。他看上去毫无留恋的从天桥的一边离开。依旧怀抱吉他。然后转了个弯，径直朝着模糊的宽阔的马路上走去。我看着他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朦胧晦涩的暮色中，然后不见。

    我从相反的方向下了天桥，然后转弯，离开。走进渐渐喧嚣的人群中，走向南城的另外一个方向。

    街道上的人群开始熙熙攘攘起来。公共汽车的站牌下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在等待着汽车的到来，一脸的焦急。而这焦急的后面透露出的是无奈再无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十】【一切都无所谓。】

    南城的六月份初，我在一家食品生产公司上班，虽说是在食品公司上班，但却辛苦得很，简直有些吃不消。那是我在招聘广告上看到的，结果去应聘时，才知道公司招聘的是装货卸货的职员。也就是随同公司是送货卡车齐头并进，车到哪里人到哪里，在公司时，得把整车的批发食品装上汽车，到达批发小店和大型超市，然后在卸货下车。每辆货车配上两个装货卸货人员，除司机之外。所以，每天都得很辛苦很劳累的上货下货，一百公斤左右的箱装食品得两人装上汽车，然后再卸下。而和自己搭档的是一位人高马大、身材魁梧的男人，所以，在这个搭档的面前，我显得弱不禁风，看上去根本就不是干这活计的料。

    这也是逼不得已的工作，我不知道自己能够在社会上干些什么样的工作，总不可能无所事事的在城市里面，所以只得暂时找了这份工作，记得应聘那天，应聘人员问我道：你真的可以吗？似乎不大相信我能做这样的工作。我坚定并且毫不犹豫就答应道：很可以的。什么很可以的，我都不大知道自己说话的意思。只是想一定得有事情可做。

    公司供给吃住的地方，一间小得可怜的房间，简单的房间设备。除了能够容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搁物架。便无其他什么东西的了。自己的洗漱用品得自己配备。房间位于公司大门右侧的一排平房里面。整排的房子都是用作职工的住宿房间。

    在这个食品生产公司上了半个月的班，我已经身心俱疲。每天过度的劳累，回到宿舍后便直挺挺的躺下睡去。刚开始的几天，我常常因为睡过了头而得不到工资，十分窝火。但自己却无计可施，索性便买了一个高分贝的闹钟放在床头。第二天闹钟滴滴嗒嗒的响起时，自己被惊醒，心情便极其烦躁，但得不情愿的起床，强忍着酸痛的身体去洗漱一番，然后快步的去装货上车，再随同货车跑遍南城的大街小巷。

    中午和晚上，我们会在不同的批发小商店和大型超市里面吃早晚饭，也就是说，送货到哪里该吃饭，我们便在哪家商店或超市吃。说直接些，这便是扯近公司与批发小店和超市之间的关系，然后各自从中获益罢了。具体是在哪方面，我不去在乎，也懒得去了解，因为与我无关。而我的任务好像除了干装货卸货的劳累工作之外，在奖赏着陪同和讨好与客户之间的关系。喝酒抽烟，得使劲全力，因为自己不得得罪客户，所以得逼迫自己，有些时候，回到宿舍便胃出血，加之抽了过多的烟，头痛欲裂，晚上不断的咳嗽，似乎是患上了严重的气管炎。不得不到医院买了很多大瓶小瓶的治疗胃病和支气管炎的药。

    在这半个月里面，我如同是自己的灵魂出卖了自己的身体一样，让我不安现状的难过。如同是意识到洪水即将来临的焦躁不安的蚂蚁一样。

    ————————————————————————

    星期天的下午，我们有一个单独的下午可以休息。这是可以唯一支配自己的时间。

    ————————————————————————

    而在这个下午，我从南城的东郊一环一直向三环外走去，我只是想去寻找另外一份工作，即便是报酬不够乐观也好，只要给自己有更多支配生活的时间。在二环与东四街道的交叉口处，在一个广告栏里，我看了许多的招聘广告。但许多都不适合我自己的个性，很是失望。即将离开时，恰巧有一个年轻的男人来粘贴招聘广告。中等身材，我实在找不出他有任何的不足，也找不出有任何的值得夸赞的地方。穿了一件花格子的有领衬衫。一条黑色西裤和一双粉白皮鞋。小平头。总之是不特别不出众的人，是走在大街上根本不会引起别人任何的注意的人。

    在他张贴招聘广告的时候，我仔细看了广告内容。是酒吧营业员。也没有任何的人上去询问，我不知道具体是要做些什么，便上去与他搭讪。

    是在招聘酒吧营业员对吧！我问他。

    是啊！你想去吧！

    不过不知道具体情况嘛！

    很简单了，所谓的拿烟递酒的事情嘛！反正只要你有心嘛！以后会慢慢知道的，不过是手上伙计了。白天不上班，晚上才去的。和常人的生活原理相违背！是要适应的。

    我思忖着，这样岂不是自己期望的吗！和常人的生活原理相违背，自己感觉自己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着的，所以一切都无所谓。

    我想能够适应的。那工资方面呢？我问他。

    一个月一千五怎样。

    还可以。我说道。

    那就成交。他爽朗的笑道。

    虽然算不上什么高工资的工作，但我很乐意去试试情况。

    明天可以来上班嘛！实在是及需马上营业起来的嘛！他说。

    但我还不知道酒吧在那里呐！我说。

    东郊三环外，你可以从这里坐十八路公共汽车去的嘛！终点站。南苑路口下车，一下车就可以见到酒吧了嘛。他说道。

    嗯！我可还有其他的搭档？我问他。

    和我搭档可以吧！

    还不错。我笑笑道。

    很好的,记住，明天就来上班的了，酒吧得赶快营业起来，已经长时间显搁着的，自从那个小妮子离开后嘛！

    我不知道他说的那个什么小妮子是何许人物，也不大想去知道。

    可说好了，明天来上班，所以我得去进货了，什么啤酒啊，威士忌啊，烟啊之类的，回来还得收拾整理酒吧的，恐怕乌七八糟的了……

    嗯！说好的了。我说道。

    明天见了。他说完，然后离开广告栏。走了几步，又转头道：明天得来早点，帮我打理酒吧嘛！

    可以。我说。

    嗯！他说完，坚定的迈着脚步离开。

    ————————————————————

    从东四街道与二环的交叉口处回来，我在马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罐易拉罐装啤酒，抠了盖子，边走边喝着。如同在庆祝今天意外的收获。

    ————————————————————

    回到宿舍时，虽然有些醉醺醺，但头脑依然清醒。从搁物架上翻出信笺和圆珠笔。准备写信给夏芷莜，自从离开武汉，我一直想给她写信，但一直抽不出合适的机会。即便是空闲的星期天下午，我也只是睡觉，因为工作的疲惫不堪。

    摊开信笺，拿起圆珠笔，但不知怎样开始才最好。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只是把夏芷莜，见信佳……几个字写出来。想了一会，还是不行，心想，干脆想到什么写什么，胡乱涂抹。

    —————————————————————

    芷莜，当我提起手中的笔时，我不知道我要写些什么，也不知道写出的这些杂乱无章的东西是不是不堪入目的，但请原谅，因为我已经竭尽全力的在给你写信的了。甚是遗憾和愧疚得很。或许这并不重要，只要我能够知道你的一点消息，哪怕是空白的回信我也高兴的。因为我可以知道你还在给我来信。

    从武汉仓促的离开，我依旧是有些不尽人意的事情困扰着，自己早把这个奇怪的世界想得够繁复的了，但还是出乎我的意料。或许就是如你所说，我是个很奇怪很特别的人罢了，真的，我很难融入到这样的世界中去，原因大概就是自己一直以来的独特个性，反正强迫不了自己。

    我从武汉离开后，的确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要去追寻什么，直接些吧！即便是现在，这个话题我还是懵懵懂懂的不大清楚，只是一味的想离开毫无意义的地方罢了，只是不想太委婉的生活着。只是不断的怂恿着自己去做违背意愿的事情，又常常经受着良心的谴责。

    在武汉住了一夜，我便离开，本打算去上海的，但经过南城的时候莫名的想下车，便凭着这样的直觉在南城下了车，或许是害怕硕大城市的无边无际和喧嚣焦躁罢了。而在南城，有幸运的事情，也有许多磕磕绊绊。到南城的那天晚上，我是在天桥上度过的，所以我遇到了可以与我推心置腹、刨腹相见的讲话的人，一个背着旅行袋，怀抱吉他的年轻流浪者。我与他相遇在天桥上，然后畅所欲言，无所不谈。很多话题。很开心。但这样的关系，我们到最后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然后在第二天早上道别。

    之后我便进了一家食品生产公司上班。很累很辛苦，迫不得已嘛，是要生存的。

    在公司，每天跟随送货车装货卸货，还得配套着吃饭应酬，以此来拉近公司与批发商店的关系。所以我成了工具，其实很多人都是别人的工具的，只是被逼无奈呐！但我承受不了自己。所以最近的半个月来，我已经心力交瘁。便决定离开，到南城东郊的一家酒吧工作去，白天休息，晚上上班。自己可支配很多时间，到现在，对自己来说恐怕是很好的工作了，所以决定去这个酒吧工作。

    ————————————————————

    芷莜，如果你会来信，我的地址便是酒吧的，我已查过：南城市东郊三环路南苑站“缘何酒吧”。邮编便是在我给你的信封上的。还有不知上次的给你的书与信你可收到，我不得而知。

    就是在离开你的时候，却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忘却了给你，实是不该。但有时候又会这样嘛！打电话的时候其往往苦思冥想说不出什么来，反正就是物色不出该说些什么，很荒唐吧!所以写信不愧是好事情，可以慢慢的想，可以长篇累赘的写出来，这样很好的。

    我期待你的来信，一直想的，但不知你会不会给我回信，就连这封信我都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有时候，我会想上一千种关于你的坏的可能，就这样在想象中经历着万般的劫难，无时无刻的想象，请原谅这样的不妥想法。但我确确实实是有此想的。

    说了这么多，只是想知道你的生活近况，想得到你的回信，真的……

    所以，如果你收到信，请给我回信可以吗？

    最后就是，武汉的夏天很热很热，已经是盛夏了嘛！你得注意身体，要保重才是……

    苏章藤。

    ————————————————————

 【十一】【眷恋着过去。】

    写好信，然后折叠起来，便装入衣袋离开宿舍去了邮局。到邮局时，向工作人员要了信封，写了地址，但不知道邮编。战战兢兢的询问工作人员，她蹙了蹙眉头指指柜台上的一本厚厚的书道：你不会自己翻看嘛！样子有些凶神恶煞，显得很厌烦。

    哦！谢谢，我没发现的。我说道。

    真不知你的眼睛是干什么用的。她再次说道。

    我懒得再理会她大串的牢骚，便自顾翻看着厚厚的邮编书本来。寻找了半天才寻觅到，然后填在信封上，便把信封投进邮箱。随即离开。

    回来后，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收拾着需要带走的东西。晚饭时到公司食堂去随便吃了些东西，然后去公司人事部说明了自己将辞职离开。管人事部的那个女人有些惊讶的问我：怎么才半个月就要辞职啊？

    重新找到了新的工作嘛！我说。

    嗯！我看你就不是干这活计的人嘛！身材不够魁梧，不够强壮，怎行呐！

    嗯！所以才离开的嘛！

    那新工作是？她边帮我办理辞职手续边问。

    酒吧里面，具体还不大了解的。我说。

    哦！说罢便不再询问其他的什么东西。只是利索的动笔，然后按章。完事搞定后，我离开人事部回宿舍。然后倒头大睡，直到半夜时醒来，起床喝了大量的水，然后再次睡去。

    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了，刺眼的阳光从唯一的狭小的窗口处直射进来。我惊愕的背了背包，锁了门，把钥匙交到门卫处。然后离开工作半个月的食品生产公司。在外面拦了的士，告诉司机直达酒吧。

    酒吧是典型的中式和西式酒吧的混搭，大概一百平米左右。有西式的单层房子建设，但酒吧里面的装饰却是中式。绯红色的墙壁上沾满了晶莹剔透和璀璨的玻璃马塞克，五颜六色。虽然是卷帘门，但打开的一瞬间，会让人心情为之一振。天花板上悬挂着的是左摇右晃的七色彩灯，门口对面的墙壁上有宽大的多媒体幕帘和音箱，左右各一个。门口右边摆放着放映机，放映机后面有高大的玻璃壁橱，壁橱里面的搁架上凌乱的摆满了各样的烟酒。有十几张玻璃方桌和凳子如同烟酒一样杂乱的散落在地板砖上。基本上能够引起人看到的就这些。

    他正在用脏兮兮的湿的拖把在拖着地板，见我进去时，，笑了笑道：怎么现在才来嘛！我可干了很长时间的了。

    睡着了嘛！我说。

    哦！他拿起桌子上的一块摸布揩了揩手，然后捞出一串钥匙打开了壁橱旁边的一道小门。

    你的房间，小是小了些，一个人基本可以的，不介意吧？他转头问我。

    哪里嘛！很好的了。我说。

    我把背包甩到窄小的床上。那是小得可怜的房间，只是孤零零的一张床便占据了房间的一半。墙壁刷得洁，一个白炽灯，一个鞋架和一个可挂衣服的架子。其余便无他物。

    很简陋嘛！我说。

    要反悔是可以的。他哈哈的笑着说道。然后从整串的钥匙里面拿出两把来。这是你房间的，这是卷帘门的，要小心保管着的。

    嗯！

    赶快来帮忙吧！晚上有可能就开始营业了嘛！所以得赶时间。

    好吧！我说着便去整理着壁橱里面凌乱的烟酒。烟和酒都是很名贵的，有美国产的万宝路（MARLBORO），有英国产的三五（555），还有日本的七星（MILDSEVEN）等，酒有（SWING）尊荣极品威士忌，还有（Absolut）绝对伏特加和各种各样的红酒和易拉罐装啤酒等！满满的堆积在壁橱里面。

    得好好整理一下了嘛！很乱的。我说。

    是很乱的，所以得认真些的，嗳！你名字？他边躬着身子拖地板边问。

    我名字？

    那是。

    苏章藤。还可以吧！我问他。

    蛮好听的嘛！我叫金傟。他笑笑，以后可以直接呼我名字的嘛！

    这有点不妥吧！我说。

    根本没什么嘛！反正我很喜欢你这个人，虽然才一天，不会让我失望吧！

    那可说不定的。我说道，然后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隔了一会，他又问道：以前做过什么？

    在食品生产公司做过送货员，不过很累。便辞了嘛!

    呃！

    干那样的工作可得有强健的体魄的。

    那是，所以不是那块料。

    看上去不是。他莞尔一笑，然后继续拖地。

    我把凌乱的烟酒整理好，烟放摆在了壁橱的上面几层，而酒则摆放在下面。

    ——————————————————————————

    是挺整齐的。

    嗯！

    不过还有大量的搪瓷碟啊！玻璃酒杯和烟灰缸之类的东西呐！他把湿漉漉的拖把靠在墙壁上，然后从柜台下面拖出个胶箩，里面是满当当的一箩筐搪瓷碟和酒杯，烟灰缸等。

    并不介意吧！他问。

    哪里嘛！

    ————————————————————————

    我把整箩框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拿到外面的洗水槽洗涤。然后拿回悬挂在柜台上的挂架上。很是整齐。

    ————————————————————

    把酒吧里面的东西十分机械而快捷的整理清楚。

    他用衣襟揩了揩手，然后道：真是累得很的。

    是有点的了。我说道。

    嗯！可以坐一下的吧！他从玻璃方桌旁边拖出一个凳子，然后疲软的坐下，样子如同一滩稀泥。

    那是。我说。也拖了凳子坐下去。

    怎么不读书了呢？或是已经毕业了？他问我。

    离开学校了嘛！感觉学不到任何东西。

    那是辍学的？

    是。

    就因为这？

    嗯！

    其实大学都是这样的，不光是学习书本知识这码字的事情，还有许多东西值得去珍惜的嘛！多认识朋友啊！多学习好社交关系啊！课余时间很多吧！要多看课外书籍，自己喜欢的了。对以后走入社会有用的了。不过社交这东西就是那样啰啰嗦嗦粘粘黏黏的，反正复杂得很的，有时会让人纳闷，错综复杂。就如同人心这玩意儿，根本不清楚到底有多深了，只能根从底部漂浮上来的东西判断了,很神奇吧！

    是很神奇。我说。

    就是。我也一直很不适应嘛！所以我才来开酒吧的？以前是在一家电器销售公司上班嘛！公司的二号人物。但自己不适应，虽然有能力，我说的是办事情的能力，不是交际能力。这方面我可是菜鸟，一窍不通。每次出去应酬啊！我就怕得要命。反正自己不是愔于世故的人了……

    他突然咽住话题，然后起身，走到咖啡机旁，从咖啡机上取出玻璃杯，再在墙壁的袋子里面拿出两包小袋装咖啡，撕开，然后冲了两杯热咖啡端着过来。

    咖啡。他说道，然后递了过来。

    谢谢！

    嗯！

    稍顷。他再次说道：刚才是说道哪里了，是说开酒吧吧？

    好像是。我说。

    你会认为我像女人一样啰啰嗦嗦唠唠叨叨的吧！他羞赧的笑了下说。

    不会，哪里呢！我也笑笑。

    嗯！在家里面也和妻子说不上什么来着！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兴致不相投吧！反正两人就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忙碌，谁也不在乎谁多少……总想找人一吐为快。

    这会很难相处嘛！我说。

    也不是了，生活还不是照样这样过下去，谁先下班了就做饭，饭桌上随便聊一下各自的工作情况，然后看电视，看报纸，洗漱，，然后各自睡觉。就是这样的生存着，可怜吧！反正自己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没有孩子？我问他。

    妻子不会生育，是想要的。但没办法的事情，有时想想，不会生育就不会生育了，孩子也不要了，免得让他来到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艰难的生存着，那多不容易嘛，老了到养老院过去。虽然父母都极力反对嘛！说什么捡也要捡一个来养着，但到哪里捡啊！真是的。

    很多家长都是这样想的了。我说。

    是这样想的嘛！他吹了吹手中的咖啡，然后吮了一口。其实与我妻子之间的结合本来就是个错误，结婚的时候根本无任何感情的，这只是针对我自己而言。父母催促说该到结婚的年龄了，自己当时也很沮丧，因为一直在眷恋着过去，所以便自己和自己怄气，索性和一直追求自己的女孩结婚了，就是现在的妻子嘛……有时想想，实在是愧对妻子的，明明不喜欢她，还要与她结婚，值得庆幸的是，结婚后也没发生什么问题，因为愧疚嘛！只好做得好些了，结婚不是一个人的事对吧！

    是。我说。

    嗯，所以结婚就是两个人的事情，甚至是整个家庭的事情，包括父母的，兄弟姊妹的啊！他们可以为你的幸福而幸福的。所以我得履行责任，接受她，爱她。不负责任是什么都得不到的。好笑吧！但心里面却时时想到过去那个女孩的好，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的……你说她好到什么程度？他突然问我。

    不知道，不过你一定很爱她的。我摇摇头，他这样不着边际、匪夷所思的问题我实在是回答不了，这是我常常遇到的问法。

    ————————————————————

 【十二】【希望你一切都好。】

    他喃喃的道：她真的很好的，是我大学时候认识的嘛！那时她是学生会的才女，各个方面都超常的出色，特别是演讲和外语方面，许多人都望尘莫及的。反正她是佳人，我却不是才子了。那时学校里面的许多男孩子都在追求她的，但不知为什么她会喜欢我，大概是因为我有点写作的才华吧，我也是在学校的文学社团的，在学校的文学刊物上刊登过多篇小说啊！诗歌啊！反正自己倒不觉得有多好了，但这却影响到了她，好像是她看了我的东西，然后便从同学嘴里面打听我的情况了，然后要我们班的一个女孩子转告我说要邀我到操场上聊天，我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子了，只是知道有女孩子邀请自己去聊天。也没有多少的欣喜。晚上去了，她早已经在操场上等了好长时间，背了橘黄色的挎包，白色的连衣裙和飘散着滑溜的长发，煞是漂亮。我一看便暗自窃喜，是学校里面的才女嘛。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筋骨，使劲的弯曲手指骨节。然后又坐下道：她见我来了，有些羞涩，脸蛋绯红，但随即便又荡漾微笑，笑脸真的灿烂无比。我意想不到的，甚是有些惊愕，但还是很高兴，很紧张。

    ————————————————————

    不介意我邀你出来吧！她仍然羞涩的小声的问道。

    哪里啊！我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是学校的才女的嘛！

    你可别这么说，你才厉害呢！我看了你的全部作品，很喜欢的，每一篇都看了哩！她眨着明亮的大眼睛说道，有些不敢直视我。那样出色的女孩子常常上讲台演讲啊什么的，应该是胆子很大的，但那天却扭扭捏捏起来了。反正我们就是那样认识的了，你知道的，我是个不懂得圆滑世故的人，但自从与她交往之后，我们谈天说地，不觉得倦怠的说这说那。人生啊！社会啊等等。每天出入校园，很多男孩子都挺羡慕的。虽然交往，但连接吻这码子的事情都没做过呢，更不肖说睡觉了。只是牵手啊！聊天啊！反正就是想保护住她嘛！大概是因为很爱她的了。就这样交往到快毕业的时，头痛的事情来了，她的父母却竭力反对这样的关系，说门不当户不对，她家是农村的，父母到了晚年才有她一个女儿，所以视为掌上明珠了。说什么来着，怕有钱人家的花花公子骗了，死活不答应。她几乎给父母跪下了，但无济于事呐！她只好妥协，哭着与我道别，然后回去自己的县城的财政局工作。对于这样的结果我们是有所预料的，因为她常常与我讲起她的父母，说对她格外的严格管教和谆谆教诲了，她也是个孝顺听话的好孩子，对父母的话不敢说“不”字。以前我们说过的东西都化为了泡影，那时你知道我们怎么说的？

    不知道。我说道。

    他把杯子里面的咖啡一口气全部喝光，然后把玩着玻璃杯。我们说好的,毕业以后到南城来找工作，永远在一起。就凭我们在学校的表现，找个好工作不成问题，但就是这些恼人的牵牵绊绊浑浑噩噩的东西在阻挠着，让人苦不堪言。反正不同意就不同意了，没有不同意还要强求的了，我们又不是圣人对吧！总不可能私奔吧！那不气死她父母。只好分手，那段时间别提有多么痛苦，送她去火车站，一直无语，她只是不断的抹泪。离开时没说道别的话，把她安顿在座位上，陪她到火车离开。回家后甚是担心，怕她有什么不测，打了电话到她家，她母亲接的电话，说她虽然很凄苦很颓废，但在逐渐的转好了，在县城的财政局工作，并叫我以后不许再联系她。我说只要知道她安然无恙就好，以后绝对不再去打搅她的生活的。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嘛……

    他顿了顿，把酒杯在两手掌中来回的搓滚着，然后再次说道：结束了嘛！都结束了，就当作是回忆了，一个美好的回忆，回忆我们在校园里面的点点滴滴，真的很好，那段时间，连生活都过得有条不紊，一丝不苟的。

    那你们就真的没有在联系？我问他。

    没必要了嘛！反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何必搞得互相都尴尬呐！没有人能够得到彻头彻尾的幸福的嘛！所以我回了南城，爸爸妈妈都是做生意的，也有点积蓄之类的，先是进了一家电器销售公司，我与你说过了嘛！但自己却适宜不了这个社会的人际壁垒，自己不会哗众取宠，所以这种难逃名利之争的社会对我这样有缺陷的人是惨不忍睹的了，什么唇枪舌剑，什么各藏心机，想想就打颤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的社会恐怕很少有人是健全的了，特别是心理疾病。很难说的，被别人捏造成各个样子。社会对不同的人生进行裸的威胁和诽谤，但无可奈何对吧！

    那是的嘛！我回答他道。

    所以在电器销售公司干了一段时间，然后向父母要了七八万钱，然后开了这家酒吧了，但伤心费神的事情又来了，他们又催促着该结婚了，年纪不小。可自己一直沉浸在过去的那段感情中无法自拔，执拗不了父母，便和妻子结婚了。可悲得很，连结婚都这样儿戏随便。结果还好，慢慢的与妻子有了感情，日子就这样过了啊，妻子开了家小诊所，我们各自打理自己的小店。有时需要帮忙，便打电话过来，然后得过去，两人的工作时间恰巧相反嘛，晚上她会来帮我，白天我会帮她。最近酒吧停业了嘛！以前在酒吧工作的那个女孩子离开了嘛！所以便忙着找人……

    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小妮子？

    是啊！和有钱的男人走了，你说这个社会到底是那根筋搭错了，怎么许多东西都得建立在金钱的关系上呐，真是莫名其妙，那个有钱的男人和女孩子的年龄差别三十多岁啊！大腹便便，挺着油肚。没有样子，搞不懂的。来了一天晚上就跟着走了。所以我才重新找人的嘛，幸好是你，我很满意的。他笑了笑道。

    谢谢！我也笑笑。

    他甩了甩手腕，然后看了表。十一点多了！

    嗯！

    今天的早饭我请客。怎么样？

    很好的啊！我说。我也把玻璃杯里面的咖啡全部喝完，已经有些凉了。但还很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把酒吧的大门锁了，然后两人悠悠荡荡着来到南苑路口的一家抄手店吃了饺子，味道很好。老板娘贤惠热情，端茶送水，服务很是周到。小店的客人很少，煮好饺子端到桌子上，老板便坐来与我们聊天。

    好几天不见到你了金傟先生，缘何酒吧是要营业了吗？老板问道。

    是啊！很长时间了，给你介绍一下，新来的，苏章藤。以后光顾你的店可得便宜点呐！金傟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我。

    哦！那是一定的了。你好，我叫杜应淳。叫我淳哥就行了。老板点了点头，然后笑笑。

    是的。

    ————————————————————

    正说着，有两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女走了进来。老板娘便大声的呼道：嗳！别在拉扯了，快来帮忙吧！

    他招了下手道：学生放学了，这时候可忙活了，就不唠叨了。说罢便起身来。

    嗯！好的，尽管忙着了。金傟回应他。

    ————————————————————

    小店生意不错嘛！我说道。

    旁边有所农业大学了，占了学生的便宜嘛！当然不错了。学生关顾的多，加之手艺不错，两口子为人厚道踏实，很不会斤斤计较的。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以后吃饭啊可到这里嘛！从你身上他不会多赚多少的。

    谢谢！他很可靠。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这人是不错的了。

    我们边吃边聊了些无聊的话题。

    半个月的时间里，我在酒吧里面卖力的工作。晚上六点半左右开了门，然后有陆陆续续的人到酒吧里面喝酒唱歌跳舞，当然，没有只来跳舞唱歌而不喝酒的。所以，我与金傟便忙得不可开交。很是疲惫，还好，这样的忙碌只是从下晚的六七点到凌晨一点左右。

    酒吧位于南城的东部郊区，原本城市管理局的下达了规定，营业酒吧必须在夜间十二点准时停止营业，但从来没有监督人员来作过调查。所以城郊的酒吧都违章经营，一般都到凌晨一点两点。

    做了登记，然后给客人拿酒拿烟。这便是我的职责。酒吧的生意很是红火，每天晚上都灌得水泄不通。轰鸣的音响近乎把酒吧震得爆炸，加之男男女女的吆喝声，不堪入耳的粗俗，污秽话题。疯狂的舞蹈，男女扭动着腰肢，醉酒后乌七八糟的嚷骂。厕所里面有男女在发出的喊叫声，肆无忌惮，无所顾忌，明目张胆。整个酒吧乌烟瘴气，混混沌沌。充斥着酒精与烈烟的混杂味，加上有不断呕吐出来的食物,酸臭腐朽,一片狼藉。心里面一阵阵的作呕。但得坚持。

    ————————————————

    有年轻的男子醉醺醺的扇了女子的耳光，嘴里面不断的谩骂着什么，。女子捂住脑袋哭哭啼啼，不敢言语。

    有女人冲进酒吧！然后揪住男人的衣领大声的骂道：你给我回家，那个女人到底哪里比我好了，你说你说，她到底哪里比我好了。男人像听话的孩子，躬着腰跟着女人出了酒吧。

    有男人拉了女人的头发，然后叫道：你他妈的，怎么会到这样的地方哩！是不是来买来着，老子满足不了你吗！真是他妈的贱得很……

    长此以往，我在酒吧做了十五六天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逐渐的适应这种奇怪的氛围，很难说明白道理。怕是身临其境的时间多了，便被同化掉。自己也无法改变这样的心境，如同是吃了花椒的嘴巴，已经渐渐的失去知觉。既不知道厌恶什么，也不知道渴望和中意什么。心境对周围的事物平静如同一滩死水，再也荡不起波纹来。

    这是一个许多有钱人消遣玩乐的场所，但却又是个扉靡污秽的地方。酒吧外面的空地上停满了各种轿车。（Porsche）保时捷，（Benz）奔驰，（BMW）宝马，（Ferrari法垃利）和（Cadillac凯迪拉克）等，还有各样的摩托跑车。奢侈华丽的世界，充斥着的是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人便在这样的世界里面寻求一种精神升华后的慰藉。

    一点左右，有醉醺醺的男女互相搀扶着付钱离开酒吧！我与金傟便关了门。然后他回家休息，我洗漱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床，我便得把狼籍惨败的酒吧整理干净，洗漱酒杯器皿，拖地抹桌……把一切打理得整整齐齐。然后剩下的时间便归自己支配。

    中午到杜应淳的小吃店吃饺子，他随便问了我的一些情况，我酌情的告诉了他。然后便自顾吃着。他也勤谨的帮着妻子煮饺子，因为小店里面有几个学生在等待着。付钱时，他死活不要，说是第一次，免了。自己觉得甚是不妥当，便把钱扔到他面前，连忙走开。

    回到酒吧时门口时，见到有个邮递员正推着驼满报纸杂志和信封袋的自行车离开酒吧门口。见到我来，他笑了笑。

    是有来信么？我问他。

    是，在信箱里了。他道。

    谢谢！我说。

    他没再说什么，便自顾推着自行车离开。

    到门口处，打开墙壁上信箱，然后拿出信。是从武汉寄来的，地址便是学校，心里便无比高兴起来，知道这一定是夏芷莜。匆忙回到宿舍，然后拆开信来看。

    ————————————————————

    苏章藤，收到你两次的来信我很高兴，感谢你对我的关心。真的感谢。我与你说过，我把你当我唯一的知己，我想，你也是这样认为的，我也高兴你会这样认为我的。

    和你一起的时候，我甚是开心，那是很少有的日子。如你所说：我依然不知道什么叫做“朋友”，我也不能为其下明确定义。但我与你走在武汉的大街上，即便是没有任何的话题，彼此也不会觉得尴尬。这或许就是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吧！

    而对于放假时的不辞而别，甚是惭愧得很，我很悲哀很难过。我害怕什么来着,我怕见到你，见到学校里面的同学都背了背囊回家，所以我怕。便提前离开学校，然后去了一家快餐店打工，快餐店的老板娘对我很好，过年时强烈要求我留下与他们一同，我觉得不妥，便独自一人躲在宿舍度过。这没什么的，很好。希望你原谅我这样的不举。

    这个学期，我依旧在学校的图书馆里面做兼职，这是无法的。而你的离开，我不知道这是正确的或者是错误的，反正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是。你我不同，我必须得继续下去，因为我无任何可以选择的余地了。我必须做好了让别人看。

    现在一切都不可能的了，我很荣幸。不妨这样说，我一样对你有如此的感觉，可以从直觉里面感受到的。但现在已经不重要，我这样与你说，只是想让你知道，免得你心里面有芥蒂，这样彼此都坦白了会更加好的……

    我最近很好，一切都很好，希望你也过得如意。不知你在酒吧是否顺利……

    夏芷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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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很简短，但足让我很高兴很满足。最起码我知道她安全，她依旧记得我。翻出信笺和笔，连忙回信。信中也只是提了些关于最近的生活情况。有些很不满意的和不必再说的便只字不提。写好后便换了套干净的衣服，拿了信去邮局寄了。回来时已经四点左右，顺便在外面吃了晚饭。

    ————————————————————

 【十三】【这样的日子.】

    上六点左右，我便打开了了大门。酒吧外面有汽车引擎的关闭声，伸头去一看。是金傟，开了银白色的BMW，下车的还有一个与他个子高矮相同的女子，扎了发髻，穿了纯白色的制服。干净，没有矫揉造作的感觉。金傟笑嘻嘻的关了车门走过来道：是拙荆。

    哦！你好。我说。

    她笑笑道：嗯！你好。还习惯吗！他与我说过你的。

    还行，不习惯也得习惯嘛！我也笑笑道。

    嗳！你真幽默呐！

    唔！我可不觉得哩！我说。

    苏章藤就是这样的了，常会逗人喜欢的，很特别。金傟看了妻子一眼说道。

    这是一对恬静的夫妻，看到他们两人，我便觉得世界瞬间一片和平安宁。

    ————————————————————

    今天不上班么？我问她。

    要进一批新的医疗器械嘛！还没有来到，所以休息两天。便来帮忙了。

    哦！

    ————————————————————

    晚上，一个喝醉酒的男人去调戏了一个女子，和女子来的几个男人便拿了酒瓶砸了男人的头，酒水与鲜血流了一脸。随后几人便扭打在一起。三四张玻璃桌子瞬间砸得稀巴烂。

    金傟拿了电话大吼道：如不在停下我可报警了。呼了几声，几个男人便住了手。被打的男人由哭泣着的女友搀扶着离开了酒吧！而几个肇事的男人也付了部分赔损费，然后相继离开。之后的客人便陆续走掉，似乎没了兴致。

    这些人真是的。他妻子愤愤的说道，显得很生气。

    这也倒不必大惊小怪，这样的事情常常发生的嘛！金傟道。

    是经常发生啊？我说。

    是经常的嘛！几天来一次，喝了酒便发酒疯了，反正爱打便打，损坏了东西他们自个赔偿便是。他们都是有钱人嘛！有时多捞点也不为过了。花天酒地的生活真的很奢靡的，有时想想，这个世界太过的不公平，真的不公平的。有的人会说自欺欺人的说：请不要抱怨生活和世界的不公平。简直是荒谬的说法。这个世界上会有几个人不在抱怨的，不在憋屈着自己个性的滋长的。要是换换角度，要是你可以这样想：是什么让我们抱怨呢！就是这个世界的不公平嘛！要是公平了，谁抱怨啊！不是吃饱了撑着。有人说付出就会有回报，是那样简单的吗？这是个过程的，有多少的阻碍就是来自这个世界的不公平。有多少人的命运是操纵在别人的股掌中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有你的生命观，我有我的生命观，我不干涉你。只要我能，我就感化你。如果不能，那我就认命了。反正我无权利干涉你什么，你有钱是你的事情了。是这样的吧苏章藤？

    他自个的发了半天的感慨，然后问我道。

    那是。我说。

    如果我能够平平安安的渡过一天，那就是一种福气了。多少人在今天已经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多少人在今天已经成了残废，多少人在今天已经失去了自由，多少人在今天已经家破人亡。活着一天，就是有福气，就该珍惜。当我们哭泣我没有鞋子穿的时候，我们发现有人却没有脚呢！这样一想，心里面自然而然好过多了。反正我们又改变不了世界的周遭，就只好改变自己，以此来适应世界了。但很难的了，比如我嘛！只有逃了，但逃到哪里啊！这是世界，概念复杂得很，社会复杂得很……

    嗳！金傟，你又不是什么社会学家，干嘛啰啰嗦嗦喋喋不休的说那么多啊！还对社会评头论足哩！样子都不像嘛！你说是吧苏章藤？我可从来没听他这么说过呐！他妻子边用扫帚清扫地板上的碎玻璃片，边眯笑着对我说道。

    ————————————————————

    我不知道该怎样说，也只是对她笑笑，然后蹲下来一块一块拾起玻璃放到桌子上。金傟也蹲了下来，然后道：怎么说呢！突发感慨嘛！

    还真看不出来哩！她妻子撇了撇嘴说。

    那是嘛！说完便小心翼翼的拾着玻璃。不过这个周末恐怕得休息一下了，明天得去家具店看看嘛！是星期五么？今天？苏章藤？

    是啊！我说。

    你看这人真是的，生活过成了这个样子，时间日期都忘了嘛！说不定哪天不晓得自己是谁了呢！他妻子依旧打趣的说道。

    这可是会的哦！我想是会的了。很难说的嘛！他瞟了妻子一眼道。

    那只有你一人会这样的了吧金傟先生。我说对吧苏章藤？她似乎是怕我处以尴尬的境地，便时时这样的问我。

    嗯！应该不会吧！要是连自己都不晓得自己了，那还了得，不过忘了时间日期的事情我倒也是经常发生的了，有时整天无所事事的，反正没什么规划，也无打算之类的。吃了饭便看小说，看了小说便吃饭。如果几天都这样的过，无什么担心的地方，是会这样的。我说。

    真是这样的，我说你也会有如此感受吧？金傟看了看妻子问道。

    好像没经历过，没有这样懒懒散散的好日子呐！从来都过得紧绷绷的。想一想，要是有这样的几天时间，能够把日期都忘掉的度过，说不定还很惬意很舒畅的哩！不会惴惴不安的嘛！没有提心吊胆。她仰起头来想了想，然后说道。似乎真的沉浸在那样一般人无法体会的境界里面……

    嗳苏章藤，真是星期五么？金傟再次问道。

    是啊！真的是的嘛！我回答他。

    哦！那你明天后天可清闲了，不用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可不行的，医疗器械怕是明天运输到了，得去帮忙的，后天再去家具店看看桌子了……

    嗳！如要去看桌子，大可不必去帮忙了，自会有安装人员来的。他妻子说道。

    可以么？

    怎么不可以啊！那些人比你强多了，不用几分钟的。你去了还耽搁你的时间，又帮不了什么嘛！

    真的不用。

    不用。说了嘛！

    嗯！

    ……

    收拾干净狼籍的酒吧！金傟便与妻子离开。

    ————————————————————

    汽车的引擎声渐渐的消失掉。我便关了大门，关闭酒吧全部的灯。然后洗漱睡觉。

    第二天醒来后，把囤积了很长时间的大堆的脏衣服用装鞋子的纸袋折叠后装了，然后送去了不远的人民中路的一家干洗店。洗衣店的老板娘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六岁左右。她笑着道：你明天早上再来拿回可以么？

    可以的，我又不急忙的要穿嘛！我说道。

    嗯！那明天早上来了，不管什么时候，明早就可以的。

    谢谢！我付了钱，随即便离开。

    两天的时间无所事事，索性在宽阔的大街上悠悠荡荡。盛夏的南城有激励的热岛效应。空气湿润闷热，感觉到连呼吸都困难。在大街上的人，总爱往婆娑的梧桐树下面行去，然后依照着树影走路。有年轻的女子穿了暴露的衣裙，然后撑了伞颤悠悠的走在街道上……

    ————————————————————

    从东四街道与二环的交叉口处一直往外三环走去，然后出了城区，再折回来。再次回到东四街。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左右。在一家快餐店要了盒饭，加了一个荷包蛋，简简单单的吃掉。便回酒吧！从自己的床头翻出好久没看的一本杂志，是介绍关于电子精品产品的。翻看了几分钟，也无任何的兴趣，便不再看下去。丢到搁物架上。就这样无所事事的躺在床上，心里面胡思乱想的，具体的想些什么来着，我也不知道，只是混混沌沌的度过时间。直到六点多钟的时候。

    起床。

    酒吧大门的外面有陆陆续续的轿车停下。然后有三三两两的人群走进来。我便逐一的告诉他们说星期六晚上和星期天晚上不再营业。他们只好怨怨的离开。

    我把昨天晚上的两箩筐破碎玻璃般到外面马路边的垃圾堆旁，然后准备倒掉。转念一想，这么多的碎玻璃随便堆在路边实是不妥，如黑更半夜的谁不小心踩到上面，得扎伤。便回来找了铁铲，然后把两箩筐的碎玻璃全部铲到高大的垃圾桶里面，等明天早上垃圾车一来，好快速运走。

    回到门口时，却见有个女孩站在门口处。她痴痴的看着我道：怎么没人呐！是不营业么？

    她睁着明亮的大眼睛问我。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时候从我旁边经果，然后站在门口处的，也很奇怪，我竟然丝毫没有觉察到。

    是不营业，今晚和明晚。桌子烂了几张嘛！我回答她。

    才烂了几张哩！又不是全部烂掉嘛！她眨着眸子，长长的睫毛似乎在说明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很难说明白！反正是因为桌子烂了几张，今明两晚不营业。我把箩筐扔到大门旁边。便仔细打量起她来。这是一个属于耐看型的女孩子，说实在话，夸赞她是漂亮的，但也找不出具体在哪里，说她不漂亮，我也很难剔出个瑕疵来。一米六五左右的身材。穿了暖红色的羽绒服和白衬衫，洗得有些微微发白的牛仔裤和黑白相间的旅游布鞋。修长的脖颈上戴了银白色的项链，熠熠发光。头发是半齐半斜的刘海发型，从左到右顺势增长，煞是好看。平滑直流。但下垂部分却有些微微的卷。和耳朵上的部分有些不相称。但这样的打扮却显得十分的乖巧和安静，不会矫揉造作，亦不会令人生出厌恶来。我想，如果长时间面对这样的女孩子，心情必定会为之清爽许多。

    我可是憋了很长时间才来的，怎么就不营业嘛！反正还有好几张桌子空闲着，就我一人，我可以请客你嘛！她似乎带着请求的口吻道。

    这倒不必，算我请你就行，总之你一个女孩子喝不了多少酒吧？两罐易拉罐装啤酒可以吧？我问她。

    基本上可以，好像喝过四五罐的一次。还没醉过哩！她有些炫耀的撇了撇嘴。然后便自顾走进了酒吧。我跟了进去。

    需要什么酒？我问她。

    就是易拉罐装的啤酒了，其他的太烈了，不太敢喝嘛！她走到柜台处，然后用手指敲打着柜台面。

    那是。我从壁橱里面拿了四罐易拉罐装的啤酒。然后递了两罐给她。

    谢谢！她接过后便找了靠近柜台处的桌子坐下。然后扑哧一声打开易拉罐，咕噜咕噜的喝起来。感觉还不错吧！我坐到她对面，然后问她。

    很好了，有时候明明喝不出什么滋味来的，但就是想喝。所以只是麻木的了，无所谓它。不过今天晚上还好了，在逐渐的变好了，有两个人一起喝嘛！你会有这样的感觉么？她问我道。

    会的嘛！还经常的，有时明明不想喝的，但感觉到无聊，便管不了那么多了，管它是什么滋味了，只要大口大口的灌进胃里面就行。我也使劲的饮了几口，几乎喝掉一半。

    那是啊！她咂了咂嘴巴道。嗳！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哦！

    苏章藤。我说。

    唔，我叫方昕惠子，叫我惠子就可以，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啰啰嗦嗦的，感觉拖泥带水的呐！

    不会啊！很好的，真的。我说。

    但我总觉得不好听，还一直想改名字呢！她用手掌托着腮，然后把手肘支在桌子上。大眼睛明亮清澈，里面黑白的瞳仁似乎溢出了说不完的希望。

    那怎么行呐！父母给你取的名字怎么能够随便更改呢！

    所以啊！实在无法。

    她把易拉罐里面的啤酒一口气喝完，站起来，把空罐子扔到门口处的箩筐中。然后又开启了第二罐。

    嗳惠子！你怎么一个人来这样的地方呐！这根本不适合你来的。

    你很在乎这个？

    什么啊！这的确不适应女孩子来的，况且你应该还在读书嘛！

    我可管不了这么多的。从来都不管。

    真的还在读书啊！我问她。

    嗯！是在，旁边的农业大学嘛！不过没啥意思。

    怎么这样说？

    反正自己喜欢的做不了，自己不喜欢的偏偏要去做，不得不做。荒谬吧！

    是有点。我说。是学校不好么还是其他的什么呢？

    学校倒是很好的，贵族学校嘛！基本上全部是有钱人家的子女呐！

    那就很好的了，学校很好的嘛！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情？

    你不知道啊，我虽然在这所农业大学读培植花卉的专业，但以后还是得回家去银行工作的，自己又不喜欢那样死气沉沉的工作。是父母的要求。以后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她突然的变得隐忧起来。深重的伤感似乎倦怠的压在她的身上……

    她停止了说话，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在空中的雨丝，一半掉到地上，一半悬挂在空中，永不着边际。

    我们互相沉默的坐了一会。始终想不出任何话题来。她默默的盯着桌子很长时间。

    ……

    ——————————————————————

    你父亲是银行里面的工作人员吗？我问她。

    国家开发银行南城分行的行长。

    还真想不到的。我微微有些惊愕。

    很惊讶？

    是啊！看不出来嘛！

    你大可不必想得那么好，我始终不适应自己，特别是别人的异样眼光，总认为父母有好工作或者是什么国家高官呐！生活就与别人不同，生活就很安逸。还不是有不尽人意的时候，要是有可能，我还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哩！

    倒是奇怪得很，许多人都梦寐以求的嘛！你倒厌恶起来。

    真是这样的呐！她用手指揽了揽脑门的头发。这样的发型好看么？她蓦然的转移了话题，然后问我道。

    很好看的，我觉得.

    是吗？但我妈妈常说下面的部分像螺旋藻一样难看，硬是强迫我去剪掉，我又懒得去。她用双手拉了拉下面弯卷的部分，拉直的头发像弹簧一样迅速的上下跳动着。嗳苏章藤，你的家庭呢？我是说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来着？她眨了眨眼睛问我，然后再次猛力的喝了几口啤酒。

    都是普通的小公司职员了，没多少收入，基本上够生存下去，只能够说是生存，连生活都算不上。可怜吧？

    能够生存下去就很好的了。只要经济不捉襟见肘就行。

    这也倒是的。我说道。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欺骗她是不是正确的做法，总之难以启齿，难以道明父亲的工作和职业。这恐怕是源于她对自己高于生活的厌恶和不满意。

    ————————————————————

 【十四】【静穆的夜晚只有你与我。】

    你怎么不读书了，看你应该还在读书嘛！

    我啊！不想读就离开了。

    那是辍学？

    是。

    可以随心所欲，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可以这样说。

    父母不管么？

    怎么说呢！他们告诫我的就是问心无愧的做任何事情，凭良心做事，凭良心做人。所以自己觉得无任何意义的就懒得去做，包括辍学这件事情。我说。

    他们都不在乎？

    还不知道。

    你真是的，要是我，可不敢这样做的，我爸爸妈妈不把我骂死掉才怪哩！

    很苛刻很严格要求？

    那是，所以会经常逃课，经常离家出走。就是受不了家中的什么道德啊，什么礼教啊！金钱啊之类的。所以啊！长时间的与父母分离，有时见面了，不觉得亲切，反而感觉到惶惶不安来了，忧郁悲哀的心情也开始飞速膨胀起来。嗳！你会如我一样的逃课么，讨厌这些牵牵绊绊的东西么？

    还真是这样的嘛！所以也才会辍学嘛！

    我还以为不会哩！所以啊！我在家中的时候，只要一有机会就瞄准着溜出去了。她伸了伸手臂，然后抱臂凝视着门口外面。似乎一筹莫展。

    ————————————————

    我也会有这样的举动的。反正就是一种昏昏沉沉浑浑噩噩的感觉。我说道。

    那是啊！她把最后的啤酒全部喝完，然后摇了摇空的易拉罐。

    还要么？我问她道。

    差不多就可以的了，随便一下嘛！你要是觉得不够，还可以喝的嘛！我说了，今晚我请客的。她瞟了我一眼说道，脸蛋有些微微的泛红，似乎是喝了够量的啤酒。

    怎么是你啊！我请客。你可别与我争抢呐！我说道。心里面想，如果让她请客，是有些不妥当的。反正也没喝掉多少。

    那怎么会来这样的地方工作嘛！苏章藤。

    不是想不想，而是实在无法嘛！便来了。

    适应么？

    无所谓适应不适应了，总得做下去。况且在这样的地方可以看世间百态嘛！还不错，也渐渐的生不出厌恶来掉，奇怪吧？

    是有点，依你的性格，不是那样圆滑世故的人，况且眉宇间的皱纹是垂直着的，常常皱眉才会这样的，你是个善于思考的人，并且是多愁善感嘛！她撇了撇嘴道，小巧的鼻梁与嘴巴轻轻的在扭动。

    自己倒不觉得，你还真看不出来。我夸赞她道。

    那是啊！她突然目光炯炯有神起来。如同是受到了我的夸奖而信心倍增一样。

    ——————————————————

    嗳惠子，你说的你在旁边的农业大学读培植花卉的专业，是自己喜欢的么？我问她。

    是啊！以前是父亲极力反对的，只有这点事我自己做的选择。但以后的事情还不是得听他们安排。不像你，确实让我羡慕哩！

    说不定以后会有所转变嘛！我安慰她。

    谢谢！不过怕是很难的了。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有把眼神抛向门口外面，如同在寻求着黑黢黢的夜晚里面可以发掘的东西一样。感觉到有深切的哀伤从眼神中透露出来。而从这样的眼神当中，我如同敏捷的一样嗅到了在她身上出现的情感，期望，憧憬和努力的激情，但这样的努力，情感和期望憧憬似乎在昭示着断断续续或会突然出现的骤然停止。那样的无奈，但又不甘，不屈服。

    嗳苏章藤，你是经历过很多事情的吗？她再次问我。

    怎么说呢？我茫然不解的道。

    凡是经历过多的人都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并且他们都是好人。所以啊！我便这样猜想了，不过很准的呐！

    很难说了，好像没经历过什么，自己冥思苦想都想不起来嘛！

    你这人真怪，什么事情都好像啊，大概啊！都不敢确定一下自己的说法。她这样的说法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说自己是个奇怪的人。

    这是要给自己留后退的余地嘛，免得钻了牛角尖出不来。我说。

    也倒是的。不要太肯定自己的看法，这样子会比较少后悔了。

    嗯！那是。

    ……

    ————————————————————

    我们一直谈论着各样的话题，平静的夜晚在静谧中滑过，悄无声息。有时虽然会陷入彼此的沉默中，但却不觉得尴尬，反而心平气和。

    我把第四杯易拉罐装的啤酒喝掉，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很夜了吧？惠子问我。

    几乎要到十二点了。

    哦!是很夜的了，我该回学校去了。她站了起来看了看门口外面。

    要我送你么，这样的夜晚总不至于一个人走很长的路吧！

    我倒是不介意的。还真是你请客么？她莞尔一笑。然后撅了撅嘴。

    说了嘛。真是我请的。

    谢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关了大门，然后两人走出酒吧！

    从酒吧到不远的宽阔马路，是一短黑漆漆的地段，和微微发亮着的马路有些不同。我们小心翼翼的走过这段晦气的路程，然后步上马路。

    路边的霓虹灯发出的惨淡微弱的光芒来，昏红。街道上已经无任何的人影了。只有我与惠子冗长的身影被路边的路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从酒吧出来，两人都不再说什么，只是一直走着，惠子突然蹦蹦跳跳着向前面冲去，鞋子与泊油路面摩擦并发出“唧唧喳喳”的声响来，看着她逐渐的走远，我只得快步的跟上她。

    嗳，苏章藤，你快点可以么。她突然转过头来大声的说道，然后停下脚步，看着我跟上去。然后我们并排走了几步，她又开始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面，头发与暖红色的羽绒服在上下的飘忽着，并荡漾在默默无闻的黑夜里面，脚步上的唧唧喳喳声似乎在空荡的大街上格外的清晰响亮，不断的持续着……

    ————————————————————

    静穆的黑夜和城市停止了喧嚣，坠入了沉默。沉浸于睡梦当中，不言不语。深蓝色的天空中渗透出灰紫，有璀璨的星辰湮没在里面，即是黑夜，但世间万物却呈现出完整的自身，感觉到这样的时候最为裸露，也显示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尊贵与高雅来。

    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人才能够明确的感觉到自身的存在，才能够看清楚自己在这个世间，在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处境。而相对产生的情绪，是那样的无奈，莫名的无奈与凄凉悲哀。

    或许，人常常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当我们深刻的体会到自己的微不足道和瞬间的稍纵即逝的宿命之后，我们会让沙砾般渺小的生命和广博的存渎联系在一起，如同是有些不自量力，但却圆满。亦如同是浪花与海水的互相融合，并在广袤的海洋中快乐的嬉戏并实实虚虚，生生息息。长此以往……

    ——————————————————

    盛夏的夜晚在慢慢的陷入清凉，有从远处吹拂而来的感觉钝钝的风，微凉，舒适。感觉舒服。

    我跟随着惠子，从东四街往二环路一直向城中走，几乎二十多分钟的时间，然后到了环城一路。学校看上去很气派，如是她所说的贵族学校。幢幢学校建筑豪华高贵。门口处伫立着个门卫室，从远处看去，依旧可见一个穿了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打盹。大门还敞开着，门卫室上挂了个白炽灯，惨白的灯光射出很远很远。从大门处往学校里面看去，有长长的一段走廊，走廊边有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暗淡的路灯，但却见不到一人，似乎全都休息了。

    到门口时，惠子轻轻的转过头来，然后笑笑道：我已经到了，谢谢你，今晚送我。

    嗯！我回答她。

    明天不上班么？

    不上，应该是明天晚上会上班的，但也说不准嘛！我说道。

    哦！

    她不在说什么，把头低下，然后看了看脚尖。又仰起脑袋来道：我要进去了，你回去吧！会觉得害怕么？

    怎么会呢！我说道。

    门卫室里面的中年男人大概是被我们的谈话声吵醒了，揉了揉眼睛道：还不进去么？要关门的了。

    是。惠子对他道。

    以后要回来早点呐！他再次道。

    是。惠子答了他。然后看了我一眼，你先走吧，我已经到了嘛，你可还有很长一段路的哩！

    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快步走上宽阔的马路。悠悠荡荡的走着，回头看时，惠子已经进了大门，正站在大门里面看着我，见我回头，笑了笑。我回她一笑。便加快脚步，冲进沉沉黑夜，一个人的大街，荒凉但却安静，心情很静很静，静得如同这个荒凉的夜。没有任何的嘈杂。一切都坦坦荡荡。

    偶尔有从路边的胡同里面轻轻走出了流浪狗，似乎如人的蹑手蹑脚，害怕惊动一切，便不得安宁。横穿过马路，然后在路边的垃圾桶下寻觅着什么……

    我把双手插进裤兜，向前走着。

    ——————————————————

    回到宿舍，开了门，看了看手机。快凌晨一点，便连忙洗漱，修剪了一下长出的胡渣子。然后关门睡觉。

    第二天，星期日，一样无所事事，也不见金傟来到，亦无消息。出去翻看了邮箱，但空空如也。一直在希望得到关于夏芷莜的消息，或者她的回信。但却没有，连空白的信笺都没有。回了宿舍，再次写信，依旧是说了些酒吧的事情和自己最近的生活境况。最后说想得到她的消息，望给以回信为好。信的内容总体来说言简意赅。然后便去了邮局。之后的时间便更加觉得无聊，到附近的小酒吧要了两三瓶香槟，然后把香槟当做水一样来喝。再要了奶油的栗子蛋糕，一个人默默的坐着吃完掉，很撑很胀。大概是在酒吧待了三四个小时，因为里面正放着爱尔兰的音乐，钢琴曲。很优美，但有时也很轻快，如同一个衣衫褴褛的可怜虫在大街上的勤谨步履。就这样懒懒散散的喝酒，吃蛋糕，用这样的方法来打发和消遣时间，老板与小店的女工惊奇的看着我，或许他们在想，这人莫不是无钱付账而脱不了身。

    时间如同朦朦胧胧的帷幕一样逐渐的拉开。付钱，然后离开。不知道下面的时间该如何打发和消遣掉，心里面一阵茫然。

    ——————————————————

    中午的太阳异常的炎热，让人神思恍惚不堪。从小酒吧离开，便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街道边有个开了轿车摆了旧书摊卖书的老头，或是闲得无聊。轿车后备箱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废书。也无费书可言，只是有些破旧，颜色如同被浓烟燎过一样暗黄。轿车面前铺了张油膜纸，上面一样堆积着各样的书籍。我蹲下去翻看着希望中意的，但面前的都是些什么妇女杂志啊！什么家居食谱等。正要离开，老头从后备箱中丢出几本厚厚的书来，并道：不中意么？看看这些嘛！

    谢谢！我说。

    看书是有讲究的了，不是随便的。要看那些经过历史洗礼而经久不衰的畅销书籍，那才收获颇多嘛！

    嗯！我翻看了一下，然后拿起拜伦的《唐璜》问他：很贵么？

    三元。值吧！

    嗯！我付了钱，他找零。然后便离开。

    回宿舍的路上，腋下不断的泌出汗珠来。很是难受。晕晕乎乎到宿舍，便翻看着长诗《唐璜》来。作品的开场白第一章便道：说起来新鲜，我苦于没有英雄可写，虽然当今之世，英雄迭出不穷，年年有，月月有，报刊上连篇累牍报道，过后才又发现：真英雄他算不得；所以，对这些我就不人云亦云了，只想把我们的老友唐璜来传诵——他的戏我们都看过，他真够短寿，好象未及天年就被小鬼给带走……

    因为没有简介，这样我似乎更加想深入其中。

    正看到第一百一十节：朱丽亚茫然地贴上他的另一只手，趁那只手正抚弄着她的发卷，仿佛在和压抑不住的情思搏斗，因为她看起来是多么心意缭乱……

    我不知道在拜伦笔下的一个十六岁的贵族少年和一个贵族少妇的感情纠葛会有什么结局，心想，但只怕无任何好事情发生，一般的西式文学作品大都会这样的。

    正准备继续看下去，卷帘门突然当啷当啷的一阵响。

    嗳！苏章藤，你在么？苏章藤，苏章藤……

    我一听便知道是惠子的声音，便关了书起床来开门。

    打开卷帘门，惠子站在门口，依旧是昨天的穿着。眼睛明亮的看着我道：我还以为你不在哩！然后笑了笑。

    在嘛！又没什么事情可做。进来么？

    她跟随着我进了门。

    天已经黑透了啊？我问她。一直看书，我连时间都忘掉了啊！我说。

    是真的？她仰着脑袋看着我。

    是啊！我还以为还在早得很呢！

    真有你的，我想你恐怕连饭都还没吃吧！嗳！我说的对吧？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嗳！还真是的，我大概是还没吃晚饭的嘛！我想了一下，真的记不得究竟吃过晚饭没。

    连吃没吃自己都不知道么？她搔了搔耳垂。

    还真的忘了啊！不骗你的。我说。

    唔！怎么会这样嘛？

    大概是不饿吧！所以没感觉了，有时就是这样的了，虽然不特别想吃，但如果有什么东西可吃，便吃也不碍事，也未尝不可嘛！我说。

    很少见啊！

    自己也觉得可笑得很呐！

    ————————————————————

    顿了顿，她又道：可以出去走走么，在这里觉得很闷的嘛！她欠身站了起来。

    随便了，我也无事情可做嘛！

    我进了房间拿了钥匙。然后关了卷帘门，与她一道离开。

    —————————————————————

 【十五】【这里，离天堂最近。】

    沿着昨晚的路线，我们就这样懒散的逛着，不过南城的黄昏，人群依然还在拥挤。有迈着单调步履的男男女女，反正在这个时候，该出现的和不该出现的都暴露在大街上。傍晚的落日渐渐的下坠，在天边抹出最后的一道霞光，然后，夜晚来临。城市依旧一成不变的灯火阑珊，天际边依旧星辰璀璨。

    街道旁边有支了蓬伞在卖烧烤的小摊子，烟雾缭绕，摊主被烟熏得不断的咳嗽不止，摊边有许多围坐着低矮桌子的人，怡然自得的吃着东西。公园里面播放着落伍的滑腻民间小调，有队伍整齐的太太在随着音乐跳舞。天桥上站了两三个着装奇异，发型突兀的小混混，并在不停的向过往的女孩子打着口哨。

    嗳！苏章藤，我的这个发型还可以么？惠子突然转过头来问我道。她把双手手指当做梳子一样的往头发里面梳了梳。

    我看了看，发现她已经改了发型，脑袋下面的弯卷部分已经丝滑如绸缎。整体一看，虽然有些传统，但感觉很好，与上面的半齐半斜的刘海搭配得天衣无缝。

    很漂亮，怎么换了呢？我觉得奇怪，便问她。心想，她大概是见了几个小混混的打扮而被激起谈论的话题来。

    是现在才发现么苏章藤？

    是啊！刚才真没发现的呐！我愧疚的笑了笑道。确实是因为她的提醒才发现。

    你这人真不在乎别人的，真的好看？她诡谲的笑着看着我。

    不假，是真的啊！

    自己也这样觉得的，以前那个也不错，但没有这个好吧！她得意的笑着说完，然后又自顾向前走去。

    ————————————————————

    嗳惠子，你怎么住学校里面呢！学校离家应该不远嘛！我问她。

    说过了啊！不想住在家里面，况且和母亲经常吵架嘛！便搬进学校里面了。不过最近学校关闭了我们居住的宿舍楼，又没有多余的住宿地点。便要求南城的学生暂时回家住，所以恐怕得回家啊！真不想回家的……她极其不情愿的说着，我跟随着她的脚步。

    你说关闭宿舍楼是怎么回事？

    宿舍楼里面死了人嘛！前几天啊！一个女孩子在宿舍里面上吊死了，之后便无人敢再住了，学校告诫学生说根本不必害怕的，但女生嘛！谁不怕啊。都强烈反对，后面又要求男生去住，男生一样不去。便关闭了嘛！你猜那个女孩子是为什么这样吗？

    怎么会知道啊！我说。

    和他相爱了很长时间的男孩子分手了就寻短见，想不开嘛！相恋了四年了啊！从高一就开始的，两人都是上海的，一直很好，但前段时间那个男孩突然说不在喜欢她了。便分手嘛！结果在第二天女孩就在宿舍里面上吊自杀了，星期六嘛！同宿舍的人都出去玩了，所以她反锁了门，然后用挂衣服的一根绳子拴在门上的窗子铁架上上吊。就这样死掉了，很恐怖的，舌头伸得老长，不过我可没见着。是她的舍友回来后发现的，吓得半死。不过那个男孩真的很过分呐！女孩子在相爱的期间做过四五次的呐！说分就分，也当然会一时想不开嘛！

    如真是这样的确是不该啊！我说。

    那是，所以学校重新兴建一幢宿舍楼了，必须回家，真是不爽的。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哩！她叹了叹气。

    那你说和妈吵架是怎么回事嘛？

    那得问她，我是不知道的。只要我一回家，她就说我刺眼啊！心烦啊！根本不把我当她女儿来看待，吵得很凶的。反正我找不出自己的过错，除非她有。

    那可真是不好，不过得解开互相这样的心结嘛！不必母女之间还产生什么纠葛来着。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总不至于我无任何的过错还要向她去承认什么嘛！她还说什么来着，我是她的累赘啊！要是当初知道，还不如不生我哩！你不觉得很过分嘛！

    嗯！

    现在不说这个可以么？惠子看了看我。

    当然可以了。我说道。

    她笑了笑，然后又蹦蹦跳跳的向前去。这或许是她的习惯走路的方式，就像她经常撇嘴的动作一样。

    接近市中心，有高大的电视塔如同即将发射出去的核弹一样伫立在宽阔的广场上，广场上人迹罕见。多半都回家睡觉了。电视塔的顶端有灯塔。，并把红色的灯光投向南城的各个角落。我与惠子顺着圆弧旋转的台阶向上爬去。到顶端时，已经气喘吁吁。两人倚着栏杆看南城夜晚的景色。灯塔下面的公园里面有自动喷水的水龙头在草坪上旋转着“扑哧扑哧”的喷着水，旁边的道路上积了一汪汪。灯塔和路边的霓虹灯在水汪汪的柏油路面上交织出斑斓的光影来。

    嗳！惠子，你与你爸爸的感情关系也像你与妈的一样……我口无遮拦的问道。当还没有把话说完整，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并骤然停止话题，但为时已晚。这是我们都在避开的话题，希望不再谈论，免得心情再次纠结难过。

    惠子蹙了蹙眉头，然后不厌其烦的道：不是说了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了么？

    不经意间就磞了出来，实在惭愧得很。我说道，便尴尬的避过她直射而来的眼神。

    算了，你是不小心的嘛！不过能把自己的许多痛苦告知别人不愧为一件好事情，何必要逃避它哩！这样可以一吐为快，即便不能够去解决事情，能够畅谈也很好的，怕就是怕连倾诉的人都没有，或者说这样的痛苦只是自己一人品尝，那岂不可悲。所以啊！但说无妨，我不在乎。惠子蓦地绽放开笑容来，笑盈盈的说道。我与我爸爸的关系啊！说来还真的不知道呐!

    怎么会这样？我纳闷的问她。

    你不知道啊！反正怎么说啊！我需要的东西他们根本不知道，包括我母亲。他们根本不晓得我已经处于如此的极限状态。况且最近一年的时间里面，我父亲很少回家来住了，都说是银行里面很忙，便不回来了。有时我妈妈打电话去，求了半天才回来，也就住一晚两晚就走了。反正一个月就这么一两晚了。嗳！这么一说，我还真发现了一个问题呢！

    她把手肘支在栏杆上，手掌托着下巴。眼睛直直的看着远方的沉沉黑夜，似乎陷入思忖。

    我不知道她自己发现的什么问题，只得等待着她往下说去。

    ——————————————

    我妈妈对我的态度是从一年前的时候开始的，也就是说是从我爸爸长时间在外面居住才开始的。发现了吧！嗳！苏章藤，你说这是有关系的么？惠子依旧看这远方的夜晚。从这个倾斜的角度，我看到了她的侧脸，的面庞上有细微透明的绒毛，如同她的脸蛋一样的透明。我不禁怦然心动。似乎在我心里面，一经接触，将难以释怀。她头发漆黑，有淡淡的眉，脸如莲花般的娇美恬静，莞尔一笑，让人忘掉了世间的一切烦恼，但此时，明亮的眼睛蓦然的暗淡下去，任凭悲哀变成了深重的夜幕把她包裹起来，连同我一起包裹起来。令人噤若寒蝉和不寒而栗。并让我瞬间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脉搏在我身旁快速的悸动起来，让我无所适从，措手不及……

    我急速的止住自己这样荒唐的想法，然后说道：你是说你母亲对你发脾气是从你父亲不回家的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啊？我就记得差不多是同时进行的，这恐怕有关系来着。

    很难说。我回答她道。

    如果是这样的，那就没有其他的原因了。

    嗯！

    ……

    夜晚渐渐的流淌着。

    惠子转过头来看着我，然后说道：人生何以会变得如此的面目全非呢？

    谁知道。我说。

    ————————————————————

    我们从灯塔上跑着旋转下来，到地面上时，几乎晕倒，脚步踉跄。惠子站住脚跟，然后用一只脚支地，把另外一只脚在空中使劲的蹬了几下，这样左右的交换着。

    你不觉得腿都发麻了吗苏章藤？

    是有点。我说。

    嗯！几乎要倒了嘛！

    我站在原地等了她一会，然后两人便走进了冗长的大街中。

    是要顺着刚才的来路？我问她。

    随便了，刚才的那条街道很宽阔，这样心情会更好嘛！

    那就再走一次。

    是要走的。

    ……

    回来的路上，我们没有在说什么。好像双方都物色不出什么样的话题来。便这样闭口缄默着。能够听见的只是两人清脆懒散的步伐声，或许这样的步履也能够传递彼此的心声。

    在一家亮着灯、开着门的杂货店，我们买了两瓶绿茶，然后慢慢的喝着，走着。

    到惠子的学校时。她停下脚步，然后道：今晚很谢谢啊苏章藤，真的是这样的，我要进去了。

    嗯！不必客气。我说。

    明天就上班了么？你们？

    大概是吧！我说道。

    嗯！我真的进去了啊！

    是的。我说。

    她瞟了我一眼，然后快步走进学校的大门。

    十二点左右，我回到酒吧。开了门，然后拧亮了门口墙壁上的灯，发现酒吧里面已经摆满了空缺的玻璃桌子。知道今天金傟已经来过，明天晚上就得上班。反正是随便，上也罢，不上也罢。

    到衣架上寻找可换的衣物，但却发现没有，一件都没有，想了半天，才想起是自己拿去了洗衣店了，一直没有去拿回来，几乎忘掉了。心想，明天早上得去拿回来才行。

    ————————————————————

    脱了脏衣服，然后到洗水槽处冲了冷水澡，身上的疲惫一下子全消失殆尽。然后光了身子躺到床上。但脑袋里面轰轰囔囔的，像是塞了团乱麻。一直有惠子蹦蹦跳跳的影子出现，就这样纠缠不清，蓦然想起了夏芷莜。那个让自己产生过爱恋的女孩，那个让自己产生情愫的女孩。我不知道她离开了，还是依旧在学校里面。不得而知，因为期望得到回信，却一直不曾来过。然而在今天晚上，我脑子里面蹦出来的不止她一人，还有一个叫方昕惠子的女孩。不知道自己对她是怎样的感觉，但敢确定不坏。而这样的感觉在激烈剧增，为了克制这种强烈的冲动感觉，我在竭尽全力的做着努力，但好像都无济于事。越发的在脑海里面交织并清晰起来，然后无边无际的扩展，就这样阻碍着自己。助长着这样的思绪向着漫漫的深夜荡去。自己就是无法制止这样的思绪，昏沉了一会，索性任由这样的思绪去，它爱想谁想谁了，想到：从方昕惠子的身上，我感觉到的是娴静典雅而澄澈莹洁，并不断的摇撼着我的心，这样的感觉反倒令我心乱如麻和不知所措。这恐怕是她给以自己留下的东西过于的鲜明清楚。

    ——————————————————————

 【十六】【回忆，留给我什么？】

    这样的混混沌沌持续到梦中，然后天亮。我想，如果自己可以，她可以，我是否把这样的感觉告诉她，让她知道或许更好，但却不知该怎样开口。因为我不大确定自己敢于直接面对自己的情感和心愿，它过于的现实故而太突兀，会让我无所适从。所以，我现在恐怕不敢，来得过于短暂。况且我与惠子相处的时间只是两三天。自己并非言过其实，也并非文过饰非和自我开脱，只想对自己坦诚相待，对惠子坦诚相待，并时刻小心着不要误伤到任何人，任何的感情，哪怕那样的感情微不足道，是那样的微薄，自己也不愿意……

    到外面吃了卤面，得到洗衣店把自己忘了拿的衣服拿回来，便又转回宿舍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然后直接去洗衣店。店里那个二十五六岁的老板娘笑了笑说道：我还以为你不要哩！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拿啊！

    一直很忙嘛！所以便没时间来。不过倒是差点忘了啊！昨天晚上想找一件干净的衣服，发现没有，然后想了半天才想出来的。我说道。

    她微微的笑了笑道：嗯！不过在我这里你大可放心，就是十天半月也没问题的。

    谢谢！我说。

    嗯！

    我付了已经讲好的洗衣服的费用。然后离开，便径直回了宿舍。

    ————————————————————

    躺到床上看了会拜伦的《唐璜》，便兴味索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并不是《唐璜》不好看，虽然意义深刻。但自己就是在突然之间毫无兴致掉，很是奇怪。合了书，再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走出宿舍，随意的迈着懒散的步履，漫无目的的走上马路边的人行道，一意孤行的跃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公共汽车的站牌下有提了公文包、西装革履的男人在等待着公共汽车方的到来，打扮得油头粉面，一副十足的伪中产阶级模样。到来的公共汽车里面如同垂直插了竹子似的已经座无虚席，站立的人摩肩接踵，恐怕连呼吸都感觉到困难。车停下时，门打开，但等车的几个人却逐步退开，根本不想上车。司机只得把门关上，然后开走。我不知道几个翘首以盼的等待公共汽车到来的上班族是怎样的心情，但表情无奈，只是无奈，如同即将要被这个城市淘汰掉的无奈。

    把双手插进裤兜里面，漫步徜徉。只想这样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走到筋疲力尽为止。

    长时间的天气晴朗，人的思绪也开始在无限的膨胀，似乎要爆炸掉的膨胀。

    看到惠子的学校时，我蓦然的想到，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自己的灵魂给支配了，自己根本没有存心，压根儿也没有这样的想法，但偏偏盲目的来到了她们学校对面的马路的斑马线旁。自己都觉得很是蹊跷。

    ————————————————————

    正值中午时分，太阳火辣辣的晒着大地，柏油路滚烫，空气滞重闷热。学校的门口处有进进出出的许多学生，并有张开了侧门的小汽车，一对年轻的男女在车上卖着冰激凌和冷饮，车子装扮得很漂亮，男孩很有气质，女孩很漂亮，系了格子围巾，穿着整齐的休闲套服，头上披了粉红色丝巾。微笑着在不停的收钱，并和学生们微笑着谈论着什么。男孩给学生做冰激凌。动作利索娴熟。

    我靠着路边的电线杆看了很长时间，一直希望惠子能够出来，但却迟迟不见。正准备离开时，她又出现了。与两个女孩子打打闹闹的奔出学校的大门，然后在卖冰激凌的车处停下，三人买了冰激凌，然后便不断的添着。又笑的转身进学校。

    ————————————————————

    嗳！你们还没找钱呐！还没找钱呐你们！那个女孩大声的呼喊着。三人转过头来、戴了黑边框眼镜，扎了麻花辫的女孩大声的道：是我们的吗？

    是啊！就是叫你们的啊！忘了找钱了。

    哦！谢谢！女孩跑回来拿了钱，然后转身回去。

    惠子突然看了看我的方向，然后躬着身子，眯着眼睛。她似乎发现了我站在对面的马路边上。然后把手里面的冰激凌递给了一起的女孩子，便跑向马路边。汽车汹涌澎湃的压过来。惠子跃跃欲试的几次冲上马路，都被过往的车辆阻断在另外一边。和她一起出来的两个女孩子不知在大声的对她呼喊着什么，但她全然不知，只是在寻找着可以冲过马路的机会。我心惊胆战的看了看不远处的天桥，对她大声的说道：走天桥啊，那里很危险的啊！几次都无济于事。依旧站在对面前后不得。我指了指她，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天桥。她转头看了看，然后会意的冲我做了个鬼脸。便跑向了天桥……

    ————————————————————

    你怎么会来这里啊苏章藤？惠子用衣袖揩了揩脑门上的渗出的细小汗珠。然后问道。

    嗯！这个啊！随便出来溜达嘛！本不想打搅你的，想不到会被你看见。我说。

    嗳！还是我的多事了啊！她诡异的笑了笑。谁不知道你想什么啊！平白无故跑到我们学校对面站着。是看漂亮的女孩子么？

    怎么会。我说。

    有此可能的。她涎皮赖脸的冲我笑着。

    根本没有的，反正无所事事的，就出来瞎逛嘛！

    那我知道了。她笑吟吟的道，然后看了看对面的两个女孩子，随即招了招手。

    你知道什么？

    不想与你说的。

    不说算了。我说道。嗳！你不是说要搬回去家里面住么？

    大概是明天吧！明天会忙么？

    应该不忙，一直无事情可做嘛！

    那可以来送送我么，恐怕会有很多行李的。

    天亮就要走？我问她。

    嗯！是。

    那我来早点便是。

    谢谢！

    嗯！你不去上课了么？我问她。

    不去了，懒得去，反正去也不听课，还很难受哩！你不知道，今天的课程无聊至极，上什么文学戏剧史欣赏，况且那是选修课程，上不上无所谓，她们两个会帮我请假的嘛！嗳！你不知道，昨天可搞笑了……

    什么搞笑啊？

    昨天上戏剧史欣赏的时候，一个男生睡觉嘛！老师便拿了他来开玩笑，拍了拍他的脑袋，那个男生连头都不仰便骂道：那个狗日的找死么？老师说:是我。男生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你知道中国的圆明园是被那两个国家烧毁抢劫掉的吗犹木同学！老师问他嘛！

    那个叫犹木的男同学站了起来道：什么啊？圆明园是中国的么？反正又不是我烧的我抢的，我怎么会知道嘛！

    惠子边说边学着不同的角色，嘻嘻哈哈的讲着。

    嗳！你不知道苏章藤，他的动作滑稽得很的。犹木同学不是不知道，他知道老师不把他当回事，就故意捣乱，然后这样肆无忌惮的回答老师。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啊！荒唐吧？

    惠子问我。

    是有点啊！真的不去上课么？

    真的不去了，循规蹈矩的一天，真的很烦闷。一逃出来，感觉就如释重负，许多事情都自然而然的想开了，不知道为什么啊！嗳！从哪边走？

    我们在原地打转了一会后，惠子突然问道。

    随便了，出去走走就可以。

    那去德雷克士可以么？

    随便，不过德雷克士是个什么地方，好像从没听说过！我说。

    去了就知道了。

    ————————————————————

    从市中心穿过，我们步上了从南城到上海的铁轨—六毂铁轨段。这是南城市民自己命名的一段铁路，名字的由来无人知晓。我们踩着铁轨就这样从市中心来到东二环，然后进了一家高档酒吧。这时候我才知道惠子所说的德雷克士其实就是酒吧名字。按理说大白天的不适宜到酒吧去的。但她一再坚决，我便听之任之。说是酒吧，但也经营着各样的烟酒冷饮茶色。酒吧几乎没人，我们进去的时候，几个穿了工作服的女孩子欠身欢迎。然后带我们入座。这些方面，我很少涉足。便也随惠子，她只是要了两瓶嘉士乐（Carlsberg）啤酒，然后用瓶口钳打开，两人便饮起来。连服务员拿来的酒杯都搁置在一边不用。

    苏章藤，你与我交往，不会觉得我有什么地方有不健全的么？惠子拿着酒瓶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啤酒，然后问我。

    怎么会有如此的想法。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你一直很好的，我很喜欢与你继续交往下去，畅谈下去。我说。

    是真的么？她把酒瓶重重的撞到桌面上，面无表情的道。

    确实是这样的。我说。

    谢谢！可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有着什么怪癖，比如进不了公共场合，害怕过分的喧嚣与热闹。有着执拗的脾气和放任不羁的自由禀性，一直是那样不以为然。所以啊！就是常常害怕自己，难以相信自身的存在，明明拥有自我的，却偏偏不相信和不自悟，或者只是对自己有个模糊的认识。有时甚至到了连自己都不如别人了解自己的地步。反正回首过去的时日，终感到迷惘，根本没有什么能够激荡起生命涟漪的时候，平静如水，一直是与世界背道而驰，与世界之间产生龃龉，相饽相持，并寸步难行。你会有这样的感觉吧苏章藤？

    是有的啊！经常。我说。

    哦！这可是我经常碰到的想法，可不是无病呻吟的。惠子似乎在强调道。

    嗯！

    有时候就是明明是生活得很好的，但却找不到方向，反过来没有把握好自己生存的意义，一天天的过去，这样的焦躁感便愈演愈烈，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适合干什么，想干什么。反正自己想要得到的物质方面的东西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是手到擒来的简单。惠子透过酒吧的落地窗，看了看外面。

    隔了会儿，她又道：可能是我这个人太枯燥无味了吧！我是这样认为的，别人会品味生活的方方面面，但自己不行。一直缺乏对这样的品味。反正看事情就是黑白分明，不喜欢把许多事情混淆起来看待。所以啊！导致的后果可想而知了，绷紧了神经的生活，说得夸张些，就是超负荷的见缝插针的运转着。便逃课啦！离家出走啦！总之啊！干坏的大事情倒是不会，小打小闹倒是做了一大堆的了……

    惠子依旧在畅所欲言的说下去，我觉得这样的话题过于紧张，连一个轻松明快的下午都几乎会被搅合掉，便搜索枯肠的想找些缓和的话题来着。

    趁她停止说话的瞬间，我连忙道：嗳惠子，这里你是经常来的么？

    这里啊！也不经常了，来过两三次罢了。怎么问这个问题来了。

    随便问问嘛！

    哦！一次是和朋友来，一次是和我爸爸来。这种地方啊！是有钱人消遣娱乐的场所，我也不大喜欢来的。无聊嘛！

    嗯！

    好像还不怎么过瘾嘛！再来两杯加冰块的威士忌如何？惠子问我。

    很好。我说。

    她随即又要来了两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然后我们摇晃着杯子喝着威士忌。

    ————————————————————

    酒吧外面的天气在瞬间变化，夏季是南方多雨的时节，六七月份，梅雨来临，我想是从现在开始的，很长时间没雨的干燥天气，城市如同人群一样在苟延残喘的生活着。乌云密布的后的几分钟，哔哔啵啵的大雨来临，两三个在角落里面喝酒的男人迅速的付账，然后开了车子离开。打在路面上的雨点亦如同人群一样欢呼雀跃起来。落地窗模糊起来，路面上的人慌慌张张的奔跑起来，我与惠子无动于衷，根本在意不了什么。

    这雨来得真快嘛！我说。

    是快的，惠子含了块冰块在嘴里面，说话含糊起来。

    ——————————————————————

    模糊的落地窗也遮挡了的外面的世界，滂沱大雨，所有的地方都混淆了，让人无限怅惘。

    不过下起雨来还真的不好受啊！惠子淡淡的道。然后双手拍了拍腮部，大概是冷的缘故。

    唔！我说，下一天半天倒无所谓，时间长了心情也会随之抑郁起来嘛！

    那是啊！她说道。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就这样看着混淆的世界，然后无聊的喝着威士忌酒……透过瓢泼的大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不知道还要停留多久，不知道会在这个城市遇到什么样的人，更不知道这个城市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的回忆，我现在一概不知，或许，我给自己，给别人，给这个城市留下的会是过客一样的悄然而逝，或许，我会记得一些东西，不管是微妙的，还是刻骨铭心的……

    ————————————————————

 【十七】【撑开雨伞，然后灌进雨中。】

    傍晚时分，大雨逐渐的减小，然后停息了下来。我与惠子付了钱。然后离开德雷克士。从酒吧出来，我们又步上了六毂铁轨段，被雨水清洗过的铁轨和铁轨下面的石子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并且湿漉漉的混合着水分。没有了燥热的空气，我们踩着铁轨从东二环到市中心。然后上了马路。惠子与我分道回了学校，她说得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要搬回家去住。离开时，她再次说道：苏章藤，可得记住啊！明天要来送送我的。我说一定来的。然后便分道扬镳。走了一段路，天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来，我只好拦了辆TAXI，快速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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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上班时候，金傟与她妻子都来。招待好了来喝酒的人群。她便过来与我搭讪。

    苏章藤，最近两天有什么活动了吧？

    还好了，反正平平淡淡的生活着，也就是出去瞎逛了下嘛！我说。

    还好就行了，能够说还好的生活就算差不多了。你以为生活会天天很精彩很汹涌澎湃的么？才不是那样的了。那去逛了些什么地方啊？

    嗯！前面一天记得不大清楚了，反正混混沌沌的过掉，白白的过一天，无所事事，就像犯了窃盗罪一样嘛！今天去了东二环那边的一家酒吧，德雷克士。喝了点酒，然后就下雨嘛！便边聊天边等待雨歇脚，一直到五点多钟六点钟了。然后回来。工作。

    完了。

    完了。我说。

    嗳！我说苏章藤，怎么跑去那样的地方，难道是和女朋友去了。她笑笑道。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

    此话怎讲？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她。

    那可是个啊！恋人啊等恋爱中男女幽会的好地方呐！你不会是真的吧！

    是真的去了，不过我对这些一概不知！去的时候惠子也没有这样对我说过嘛！反正酒吧里面几乎没人。两三个中年男人在墙角处喝闷酒吧！我如坠雾霭的回答她道。

    嗳！那些无聊的男人是去回顾过去与的那段感情嘛！根本没什么的。冒昧的问啦苏章藤，是和什么叫惠子的女孩恋爱了吧？她笑吟吟的道。

    根本没有，只是认识嘛！我不知如何回答她，只好淡淡的道。但却一直感觉不知所措。

    呵呵！那是人家对你有意思了啊！不过女孩子对这种事情难以启齿嘛！如果是真的啊！那她会制造很多机会让你知道，但她是万万不会先向你表白的，除非你一直不肯。她没有向你说过什么？

    啊！好像没有，我们只是在一起只是聊天，天南地北的聊嘛！我有些语无伦次，随之而来的是怦然心动。

    那说明你们情投意合了，反正啊！很多人，因为寂寞而错爱了一人，但更多的人，因为错爱一人，而寂寞一生。如果你对她也有喜欢，你得找机会让她知道啊！现在我可只是特意与你说说，主要分寸啊还是得你自己把握啦！

    谢谢！我说。

    嗳！那个女孩还可以吧！是怎么认识的呢？她再次问道。

    就在这里了，很好，感觉还不错了，是市中心的农业大学的学生嘛！我回答她。

    ————————————————————

    正说着，有人要酒，她便用托盘端了送过去，我们也不再说什么来着。工作就工作，下班就下班。还好，这样的工作对我来说并不觉得很累。

    人潮散去，只是我会觉得异常的烦闷。蓦然的想起惠子来，这样的思绪，犹如秋日的袅袅炊烟，在独处的静谧中轻轻的飘荡着。似乎这样的思绪都变成了一种习惯，变成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习惯。然后紧紧的捆绑着我，不屈不饶……

    ————————————————————

    早上很早就起来，收拾洗刷了杯具和玻璃器皿、烟灰缸等。昨天淅淅沥沥的雨丝一直持续到早上，依然还没有停歇下去。我拿了伞，然后出了酒吧！已经是七点多钟。从酒吧到惠子的学校，我一直小跑着。在学校对面，我看到惠子正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脚边放了个大的密码箱，肩膀上斜挎着单肩包。没有打伞，就这样孤孤单单的一人站在梧桐树下面，树上有嘀嘀嗒嗒的雨点落下，然后部分打在惠子的身上。见到我站在对面，她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天桥。像上次我告诉她时的动作一样，嘴里面不知在说着什么。

    我爬上了天桥，然后快步过去。

    她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湿漉漉，黏黏糊糊的头发沾在一起。穿了件时尚的绿色短袖衬衫，一条褐色齐膝盖的薄棉裤，一双白色运动鞋，且露出了的手臂和小腿。

    怎么穿了这样的服饰，不冷么？我问她。

    有点，不过还好了，也不是冷到无可抵挡的地步嘛！

    那怎么还穿成这个样子呐？

    本打算穿多点的嘛！不过昨晚回来后洗了衣服，厚一点的都还在湿得很，只好装进塑料袋里面，拿回去凉干了。所以啊！穿成这个样子，还顺眼么？惠子眨了眨眼睛看着我说道。

    很顺眼的，就是怕你会冷嘛！

    谢谢！要你大雨天的来送我，真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你可以不用这么慌张的就来的嘛！我又不赶时间。

    可你已经来等着了嘛！我还是迟到了。

    没事，只是看看你来了没有，要是没看见，我就会再转回学校的。

    ————————————————————

    应该撑一把伞嘛！我把伞遮到她头上，然后脱了外套拿给她。

    很长时间没下雨，也没准备好，猝不及防嘛！谢谢！苏章藤，真的。惠子微微的低下头。

    是要拦的士还是去坐公共汽车？我问她。

    公共汽车，前面那个站。她仰起头来，然后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

    我提了密码箱，惠子打着伞，背了单肩包。然后去了前面的站牌。站牌下人很少，几个同样背了背包，提着硕大袋子的女孩子也打了伞站着。停下脚步，惠子便把雨伞遮在了两人中间，然后我们靠在一起。

    嗳！现在才回去啊？旁边两个女孩中一个矮矮胖胖的冲惠子笑了笑，然后问道。

    是啊！你们也是？

    嗯！你不是老早就出来了么惠子？

    是，不过没走。

    是等他？矮胖女孩旁边的那个指了指我问道。

    惠子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两个女孩也不再追问其他的什么来着，只是再互相窃窃私语了一会，便不再谈论话题。默默的等待着公共汽车来到，这样无语的足足三四分钟。汽车来到。几人懒懒散散的上车，然后分别找了座位。我送惠子上了车，正准备下车的时候，她要了我的电话号码，我写给了她，她也告诉了我她家的。然后我们招手，车离开，人亦离开。

    看着汽车离去的踪迹，我想起了在酒吧时，金傟的妻子与我说的话来，不免感觉到自己有些悲哀，甚至伤痛。明明想把自己的感情说与惠子，但却又不知怎样开口，难道要让这样的感情付诸东流不成。难道要让这样的感情枯萎，然后腐烂在血液里面……

    转念一想，人理解人无非是一种无懈可击、是一种水到渠成的事情。自己也不可太多强求。

    撑开了伞，然后灌进细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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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六毂铁路段。】

    虽然是夏季，但下雨的天气还是有些凉快，或者说是有些凉得过分，让我感觉有微微的寒冷。抖了抖伞上的雨水，我想起了自己的外套，它穿在了惠子的身上，不免觉得这样的天气真的很好……

    柏油路面上有一汪汪的积水，从梧桐树上有断线似的水珠滴落积水中，然后冒出蘑菇样的水泡来，再爆炸开去。有快速驶过的汽车扎起了马路上的水，飞溅向人行道。

    三三两两的女孩子打了伞，穿了深筒的羊绒毛靴子，然后蹦蹦跳跳的踩着积水跑过，并且笑嘻嘻的站在积水旁边，使劲转动伞柄，把伞上的水珠甩到积水中，冒出嘀嘀嗒嗒的一片，无比高兴，有从伞角飞出的水珠不小心飞到了脖颈里面，然后几个女孩子惊声尖叫起来，又蹦蹦跳跳的向前跑去。人们惊奇的看着几个女孩子。行动如同惠子一样无所顾忌……

    雨一直下着，不停的剪断了人们的视野，感觉记忆中的往事都被淋湿掉，自己也仅仅是陪风雨走了一回，所以的尘封的日子都有了不同寻常的韵味……

    从大街上回到宿舍，然后叫了外卖，草草吃了，便上班，工作。

    ————————————————————

    夏季短暂的离开，秋季来临。在这期间，我总想与惠子说些什么来着。但却难以启齿开口，也不是怕什么说出来会尴尬或者是造成无言面对的局面，我敢肯定这一点，绝对不会。况且我并没有对自己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也不希望得到惠子或者其他人给予自己的侥幸。总之，这样的事情就像倾盆大雨来临之前的轰隆的雷鸣，雷鸣过后一定会下雨来的，也不必急于求成。所以，我把这样的想法说出来而又无合适机会的话语就这样深深埋葬在心里面，如同一颗不会再生根发芽的枯萎种子。

    六毂铁轨段，这是我与惠子经常经过的地方。包括已经离开我们的盛夏季节，包括现在的初秋，甚至是将来深秋，晚秋和银装素裹的冬季，说的远些，我只是希望我与惠子能够永远都可以两人手牵手的走在六毂铁轨段上，她踩在左边的铁轨上，我踩在右边的铁轨上，中间连接着的是两人的右手和左手，然后是脚下的铁轨和木基。就这样孤孤单单的走下去，心里面一直无所顾忌……就这样，我与惠子相对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默默的走了一段又一段路程，而在短暂的沉默中间，惠子会像是在绞尽脑汁一样的咀嚼出不着边际的话题，然后询问我。我便不加思索就回答她，答案一样不着边际，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有时候，我会问她：嗳惠子，你和妈的关系总是毫无进展啊？她对我眨眨眼睛，然后笑了笑道：毫无进展嘛，一直是那样的了，反正我也无计可施，嗳苏章藤，你不知道，最近她总爱摔家里面的东西，茶杯啊！碗碟啊之类的。总之我不敢在家里面待很长时间，连吃饭都很怕的，反正彼此也不说什么，有时她做好了饭菜，自顾就吃，也不招呼我一声，就算我去吃，她也不闻不问，感觉我形同虚设一样。不过有时我做好了饭菜，叫了她，她也毫不客气便来吃，然后抹抹嘴便又靠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家里面有时是乱七八糟的嘛！我回去后才整理开来。她啊！整天整天的看电视，有时连饭都不做，放学回去，看看很不忍心，便做好了，甚至盛了端去给她吃，不知为何，明明好好的吃着饭的，突然就把碗筷砸到地板上，粉碎了。然后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问她什么，也只是对你不理不睬。我也无发啊……

    惠子像是休憩了一会，然后再道：前天我还打了电话给我爸爸，他回来了一个下午，与母亲大吵大闹一气，然后便又回银行了嘛！你说啊！我妈妈是十分狠毒的诅咒我爸爸的了，反正那些粗俗低下的话语我实在无法讲出来。根本不是夫妻之间应有的小打小闹，看着就是有不共戴天的大仇来着的那种。结果我妈妈拿了桌子上的茶杯，连同满杯的茶水一同砸向我爸。他头一甩，然后避开去。茶杯砸在对面的玻璃壁橱上，噼里啪啦一片粉碎，我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自顾去清理打碎在地的玻璃……

    应该可以听出是因为什么而吵架来的嘛？我问道。

    就是的嘛！还不是因为我爸爸长时间不回家，大致上可以这样说来着。不怕你遐想吧！你想想啊！我母亲才四十来岁的女人，而与我父亲却不能够在一起生活，男人都需要女人，女人也需要男人嘛！但在我家却不同了，我想啊！我父亲难免会在外面招惹别的女人吧！不然这事情就搞复杂了不是，所以他们吵架还不是因为这些了，我妈妈猜忌我爸，然后指着他的鼻子问：是不是在外面拈花惹草了呢？我爸爸激励反击说没有，是因为工作很忙，所以便一时顾及不了家里面的事情，很是抱歉。然后两人针锋相对，各占鳌头，互不相让的争执下去，闹了半天，我爸爸便拿了公文包起身，丢下几百上千元钱便离开。临走时候嘱咐我要照顾好我妈妈。我能够怎么样啊！该说的都说了，无济于事啊！

    他便离开？

    是啊，离开了。惠子淡淡的道。似乎对这样的事情是见怪不怪，如同这事情与她毫无关系。只不过啊！我夹在父母中间无能为力，实在是绝地。惠子再次淡淡的道。

    ————————————————————

    我们顺着六毂铁轨段从东到西的方向走着，不时有惠子在用脚踢着路基下的石子，然后石子滚向两旁低矮的草丛中去。

    —————————————————————

    苏章藤，你能够答应我一个要求么？惠子突然又侧过脸来问我道。

    怎么不可以呢！我想不会太苛刻吧！我说。

    不算苛刻，不过你一定得答应，因为由不得你嘛！

    说来听听便是。

    ————————————————————

    惠子顿了顿道：怎么说呢苏章藤，反正说了不怕你有任何的想法了，我有这样的想法我也认为是荒唐至极，简直有些不可思议。但这又是我真真实实的想法，向你说了会更好，或者更坏也说不准，难以揣摩出来，索性说了，也许经过一段时间后会知道该怎么做，有切实可行的办法……

    我不知道惠子要求我答应的事情是什么，只好默不作声的听她讲着。

    其实苏章藤，自从我认识了你之后，真的感谢得很，一直以来快乐是大于痛苦的。这很好，所以感谢你。这纯粹只是感谢，而之后，我不免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是我一直以来可以与之畅所欲言的人，很难说，我很少有这样的感觉，包括同寝室的女孩子，有时我都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去对待她们。不会把自己的感情和所在承受的极限告诉她们，唯独你让我可以这样做，况且是作为一个异性。我很纳闷，一直在追问自己，这为何故，是出自怎样的一种感觉，但却没有任何的所以然。恕我把这样的感情升级，因为我在很多时候已经到了无法忘记你的地步，甚至是日思夜想，无法磨灭。我确确实实是这样的感觉的，我想我不在隐瞒什么，也没有这个必要，毕竟我们相识的时间足够的长了。也许吧苏章藤，你也许会认为我是随便的人，也许也不这样认为。女人是很容易的释放感情的，但在行为上却万万不可。所以我坦白的说，我对你的感觉我不大清楚，自始至终我不清楚，只是随着时间的拉长，我无法忘记你的一切，每个动作，每个表情，包括独特的说话方式和思维方式，已经在脑海里面根深蒂固的了。所以，我想我们暂时的不要来往一段时间，让我好好的清理一下混乱的思绪，一个月苏章藤，一个月之后再见面如何？

    惠子再次把脚下的石子踢入两旁的枯草丛里面，然后看着咕咕碌碌滚下陡坡的小石子，问我道。她说话的语调没有一丁点的间断，似乎如同我想过的人与人之间的理解程度一样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搭配好的，不会有任何的不成熟的阶段可言。

    其实惠子，我一直也总在找恰当的时机来说这个话题的，如你所说，我和你一样有此感觉，不明不白。总想对你说什么来着，但却又说不出来，如同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颈……

    我知道，所以不是什么碍于情面的大事，只是需要些时间。所以我希望隔段时间再次谈论它最好，只好这样選擇了。惠子打断了我往下说去的话头。她似乎在故意阻挠我再继续下去。可以这样么苏章藤？她问我。

    我想，与其说我们做的是一个决定，倒不如说我们只是在给自己一个理由。给自己的这种纠结的心情去小憩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所以大可不必太过于在乎。

    也好的，这样。我说。

    所以啊！从明天起，我不要在见到你，苏章藤。直到我说可以的时候，我自会去找你,说好的了。惠子瞥了瞥我，然后笑了笑道。

    不过不见面倒是可以，有时打个电话总可以吧！莫不成连讲话的地方都没有了。我说。

    惠子短暂的想了下，尔后道；这个是可以的嘛！

    ————————————————————

    我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顺着铁轨走到了南城的西郊，然后在折回市中心来。

    第二天下晚，我与金傟一同去了南苑路口的抄手店，吃了水煮饺子。期间，他说酒吧的地板砖想跟换一下，所以半个月的时间甚至更长时期内不需要再上班，但工资照发不误。我想，关于上班不上班，我无所谓，关于发工资不发工资，我一样无所谓。所以，我无啥可兴奋而言。

    但这倒反让我无法，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打发掉这么长时间的事情来做，反令我无所适从这样的空闲日子，不知道该怎样委屈自己来消遣掉这些时日。实在是无限悲哀怅惘，在这样迷茫中的忧伤，捆绕着自己的不光是不可捉摸的流淌而去的岁月和不着边际的未知世界，还有不确定的种种感情，一伤再伤。渴望春天，不想再受到伤害，痛苦与寂寞，带来的铺盖，迷失在了这样损落的生活当中。

    所以，决定去一次长途的旅行，没有任何规划和行程，只是蓦然之间想去做这样的一次精神和心灵以及躯体上的休暇的，也许这样的休暇不是用来去完成一件愿意非凡的事情，而是用来思考该怎样生活下去。

    晚上收拾了行李，把灰扑扑的帆布旅行袋找出来，然后折叠了一件褐色的夹克，一件橘红色的羽绒运动服，带有连衣帽子。两条刷得粉白的牛仔裤。两叠黑色衬衫，顺便穿上一双军用的登山鞋子，然后配备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以备用。一瓶感冒药和一包纱布以及相应的创可贴。一瓶凡士林和保温水瓶，一筒卷纸，一本笔记本和一只原子笔。全部该带走和缺一不可的东西都塞进旅行袋里面。

    第二天起来后，用饮水机烧了开水，等转凉，再装满水瓶。然后打了电话告诉金傟，自己要去做一段时间的旅行，时间大概十天半月左右。决定会在酒吧装修好以前赶回来的，要他不时来照看一下酒吧里面的财产……

    他说：你大可放心去，酒吧的一切我自会打理好的，就算是多在外面待上几天也无可厚非，人嘛，不想去旅行那才是不正常的表现呐！

    在外面拦了TAXI，然后直达南城西部汽车客运站。

    深秋，北方的寒冷不适应旅行，而东南部的地方又觉得路途会太短暂。所以便决定去云南，四川，然后返回南城，细算时间，也基本上够十天半月的行程，所以便心安理得的去搭车。

    ————————————————————

 【十九】【苏章藤，你是在爱我吗？】

    到车站买了从南城到湖南长沙的票，坐上车的时候，我给惠子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将趁这段空闲的时间去旅行。大概是云南四川一带。反正具体说来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有要出去旅行的必要。

    那准备好了么？惠子在电话那头问我道。

    已经坐在长途汽车上了，是从南城到达长沙，到长沙后在转车。我说。

    这么远的路程应该坐飞机嘛！選擇坐长途汽车会很疲惫的。她似乎在关心的说。

    算了，已经买了票，况且飞机速度太快，还没把握好便已经结束掉。坐长途汽车沿途颠簸会很好，才有旅行的意义嘛！我说。

    反正自己斟酌就是，不过我挺羡慕你的苏章藤，能够去旅行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呐！惠子在电话那头发出了啧啧的喒嘴声来。

    时间多嘛！只有这样了。不然还不知道怎样度过这样空虚的日子嘛！

    这也倒是的苏章藤……

    说罢，我们挂断了电话。

    汽车从南城出发，到了长沙，然后我转了车，从长沙直达云南昆明。在昆明站下车后，我已经精疲力竭了。昆明的城市虽然不及东部沿海的高楼林立，但却也不乏显示出城市现代化的快速发展，下车后，我一样分不清楚东西南北。在车站旁找了一家旅馆，然后退去风尘仆仆的一身衣物，便冲进了旅馆的浴室。之后便抱头大睡。第二天醒来时，已是十点多种，外面是嘟嘟囔囔的人群喧嚣声与汽车鸣笛的声。从昆明站开往城市各个方向的公共汽车陆陆续续的连续着在长长的站牌下面停下，然后驶过。很是奇怪，这样嘈杂的地方我竟然可以睡得安然踏实，不得而知。打开窗子，拉开窗帘。看了很长时间的这个熙熙攘攘的西南城市。中午在车站旁边的一家小店吃了过桥米线，味道实在不错，难怪有到了云南不吃过桥米线就是狂然的说法。麻辣香醇的味道，特别是黄滋滋的汤，让人想口无遮拦的一直吃下去。老板娘用本地区的方言热情的招待着各位顾客。谈吐利索。

    下午在大街上溜达，有中年的妇女怀抱着杂志，地图和报纸来叫卖。我顺便买了张旅游地图，然后回了旅馆。翻看着地图来。确定了方向，然后去了西山，翠湖。而翠湖，相传是平西王吴三桂当年的游玩享乐的场所，虽然有别致的亭台楼阁，茂林修竹。但与过往的朝廷天子休闲场所颐和园、紫禁城和暴秦的阿房宫等相比还是相形见拙。

    傍晚时分，拦车回了旅馆，然后在车站旁边的饭店吃了昆明小吃小锅卤饵丝，味道极其好。着实让我惊叹，在这样的一个边陲省份，有如此之多的本地特色。

    第二天，我从昆明站买了到大理的直达汽车票。汽车出发时候，乘客稀稀疏疏的上了十来个，都往前面的位置坐下。我提了旅行袋，一个人找了最后的有窗子的靠左边的座位坐下，看着外面的丛山峻岭。秋季的西南林区，虽然有凋零枯萎的景象，但如海的森林中不免还有不知名的翠绿色植被在孤傲的生长着，不屈不挠……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人亦一样，每人都有各自的幸与不幸，亦没有人可以把握好自己的命运，一直会去寻觅，但终归是徒劳。就像活着的人无法体会到死亡时的感受一样。只是逐渐的被拖沓的岁月残酷无情的碾碎成碎粉，然后被过往的风吹散在嬗变的时光中，无边无际的掉在广袤的尘世里……

    到达大理，去了古城区。第二天去了洱海，然后去了苍山弄山下的蝴蝶泉。一路停停走走。吃了大理的乳扇，奶膻味有点大，可能一些人吃不惯。但自己却吃了很多，然后吃了用芭蕉叶子包裹后蒸出来的特色糯米饭。很香，不加任何调料的捧在手心吃着……从大理直上，到达丽江古城，住进了城郊的一家廉价旅馆里面。把浑身的疲倦用温水驱散开去，晚上便独自一人踩着石板路欣赏着昏红的古城，然后去了路边的一家露天酒吧喝酒，有当地的藏族酿造的青稞酒，酒精度很小。正喝着，一个穿了民族服饰的漂亮女孩走过来问：先生，要来点板粟饼么？她用木制的架子栓了绳子，然后挎在脖颈上，木架上整齐的摆放着巴掌大小的金黄色面饼。

    我问她什么是板粟饼。

    啊！就是用板粟做成的一种饼，味道很好的。一般在城里面是没有的，只有我们这边才有的买，要么？才三元钱一个啊！她恳求似的对我说，好像在说:这么便宜难道你都不买么？

    我要了两三个，付了钱，她用干净的白纸包了递给我。真的不错的哦！她再次说道。

    嗯！我回答他。

    你是来旅游的吧！她笑的问我。

    是啊！

    我说才怪哩！见你拿了笔记本和笔嘛！她说。

    就凭这点？我问她。

    她把木架搁置在石桌上，然后坐在我对面的石凳上，并上下打量着我。

    就凭这点，来旅游的人啊！要么背着鼓鼓的背包，要么就是背了背包，脖子上挎个照相机，戴顶鸭舌帽之类的，还有啊！有的就是像你这样的，背着背包，拿了笔记本边看边记录着沿途的点点滴滴来着，不过你没背背包嘛！不会说是我猜错了吧！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我。似乎在等待着我告诉她我的具体身份。

    是旅游的，背包在旅社里面了。我说。我不影响你的生意嘛？

    不，怎么会呢？嗳，你可以边吃边聊的。她指了指我手中的板粟饼说道。

    谢谢！我说，你要来点酒么？

    不了，很怕酒，况且不会喝，怕得要命的啊！她耸了耸肩，摇摇脑袋——

    味道真的不错。我吃了，然后说道。

    嗯！谢谢。是我妈妈做的。

    妈手艺真好，是本地特色？

    当然，难道你在其它地方见过？

    没有。我说。

    就是嘛！她嘻嘻的笑笑，脸蛋上露出浅浅的酒窝。

    像你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来做这样辛苦的工作实在很少见呐！我说。

    她拉了拉肩膀上褶皱的衣领，然后道：都是为了生活嘛！随即不再说什么，只是把头微微的垂下，神情突然黯淡了下去。如同是我触及到了她的一段痛苦的经历。

    隔了几秒的时间，她仰起头来对我再次笑嘻嘻的道：其实没什么了，哦！我想我得走了，这时候生意比较好，比白天还好的。她边说边把木架挎到脖子上，然后站起身。

    嗯！好的。我说。

    她走了几步，转头过来笑笑，然后又向着路过的人群吆喝着：板粟饼，板粟饼啊……声音清脆阅耳。我看着她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连同她的声音一起消失掉。

    吃了剩下的板粟饼，喝了半瓶左右青稞酒，然后叫来侍员，结账后。便离开酒吧。边往旅馆的方向走去，边喝着剩下的半瓶酒，然后闲暇的看着小桥流水的古城和路上经过的男男女女。红艳的灯笼悬挂在木结构的房檐上，从里面透露出暗淡的灯光。

    到旅馆时，想到是否该给惠子打个电话，但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该问候些什么？犹豫了一段时间，终究放下了手机，去浴室洗漱后，便躺到床上，这时手机却响了起来。一看，正是惠子家的电话号码。

    苏章藤，旅途还可以吧？一接通电话，惠子便这样问我道。

    很一般了，不会有多少的惊喜发现嘛！我说。

    那可是许多人想去的地方啊！

    风景很美，这里的人民也很朴实友好热情，有许多好吃的特色食品。只是一个人的旅行，一路上不免感到有些悲凉嘛！我说。

    只要有那么一段记录就可以了，何必在乎其他的过多的东西嘛！惠子说道。我不大明白她的话语的大体意。

    随后，我问了她的近况，她笑了笑道：还不是一成不变的活着啊！挂断电话，心理面坦然了很多。慢慢琢磨惠子的话语，或许如她所说，只要有那么一段记录就可以了。也或许，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就这样的远行，没有牵挂，没有方向，只是随着年轻的狂想而释放自我的彷徨，没有任何的诗情画意，孤孤单单，一路走下去，不知道下一个停车的地点是哪里，是何时。然后在独处的时候发现一些以前没有发现的东西，懂得一些未曾懂得的东西，然后觉得孤独何尝不是一种机遇，一种期望。

    离开丽江，去了尼西，晚上站在荒凉的山岗上看日落，一个人的夕阳有点孤独和忧伤，可那火红的霞光却让人莫名的涌出感动，然后看着当地的村民的朴实无华的亲切，有些热泪盈眶，眼角微微的酸涩……

    八九天过去，去四川的行程怕是没有了，但云南已经让我流连忘返，不想离开，问了旅馆的老板，他说不远纳帕海也不错，如果想去，可以和他坐他的货车去。他要去纳帕海见朋友。也好顺路，有个说话的人同行是很不错的。我随即同意，便打算不再去四川，去纳帕海后便折回丽江，再打道回府。

    第二天，我与旅馆的老板乘了由拖拉机改装的货车上了去纳帕海的路段，一路的颠簸，傍晚时分到达中甸县城，然后我们分开。临走时候，他说很欢迎我再次来到这里，希望能够再次见到我。我谢过他，便握手告别。在中甸县城住了一晚，然后坐车前往纳帕海，有出租车司机直接从县城往返风景区。只是价格贵得有些离谱，但讲价一番后，他答应五十元钱送我到风景区。

    翠的碧草，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无穷无尽地铺展在大地上，几乎覆盖了天底下的一切。草原上的羊、牛、马。有时各自成群，有时混杂交织，它们悠闲地吃着草，和辽阔的草原融为一体。纳曲河、河等十余条河弯弯曲曲，流经草原注入纳帕海。这便是纳帕海，即便是秋季，一样碧草蓝天，淡薄的湖水流淌在淡薄的草原上。

    从中甸县城乘坐中巴的小班车追随着金沙江顺流而下，然后回到丽江。第三天后回到昆明。再次转了三天时间的车，回了南城。下车时候，我把旅行袋靠在马路边的电线杆上，然后进了电话亭给惠子打了电话。她说：回来就回来了，但我还没有做好要见你的准备，希望理解才是。

    我说好的，只要你想见我，便随时可以……虽然我自己像是在安慰她，但心情却是有种急迫想见她一面的希望。就算不说些什么也好，只是见面。心里面瞬间翻卷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来，我知道这种兴奋是来源于自己微妙而复杂的心理。所以，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我确定了自己，只要有机会，一定要把许多的话对惠子叙谈出来。

    拾起沉甸甸的旅行袋，然后回酒吧……

    人生就像旅程，结束掉一段，又必须得开始一段。所以，秋日的阳光倦倦的洒在南城的高楼大厦之间，一切都似乎丧失掉了精神，懒洋洋的倦怠，然后秋末过去……如同人们在怀旧那一段拍打着青春的潮汐，在渐渐的从洁白的沙滩上退却……了无声息——

    自此之后，惠子没有来找过我，我倍受煎熬的等待着她所谓的合适机会，但终究没有，不知为何。有时候，我打了电话，也依旧是谈论其他的话题，而会在即将挂断电话的时候，说：苏章藤，如果我要与你见面，自会去找你的，请原谅我这样做，想来你应该明白……电话咔嚓的断线，然后响起了一阵“嘟嘟嘟”的响声来，我的心也随之阻断在电话旁边。至于她说我自会明白，我如坠雾霭，搞不懂来龙去脉。

    深冬的黄昏，惠子来到酒吧时候，我正和金傟，还有他妻子在闲谈着些无聊的话题。惠子进了酒吧，径直朝我走来，对其他人视而不见。

    是很忙么苏章藤？惠子问我，虽然不带任何的表情，但却容光焕发，脸蛋红扑扑的，并且有些气喘吁吁。我想她大概是一路奔跑着而来的。

    我微微有些吃惊。然后回答她道:现在人还在很少嘛！也不怎么忙，一会倒有可能手忙脚乱的了。不知道惠子是不是已经决定要跟我讲什么？是关于以前我们都提及的话题还是其他的什么？但见她有点慌慌张张，我也寻找不出其他的话语。是否是因为长时间的分别，所以见面时反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金傟的妻子朝我呶呶嘴，然后笑道：嗳！苏章藤，今天晚上有我帮忙金傟，你们有事可以出去谈的。对吧？她说完便笑着问靠在柜台上的金傟。金傟愣了一下，然后会意的说：是嘛！今晚有人帮忙，还是可以应付得过来的……

    可以出去么苏章藤？惠子问我，然后慢慢的阖了阖眼帘。

    嗯！我说。谢谢！我对金傟和他妻子说道。他们没有在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出了酒吧，我与惠子都没有在谈论什么，从三环路上经过，然后拐入一捌一大街。我以为惠子要把她存储很久的话说出来，哪怕她让我失望，让我无限高兴。但她没有。一捌一大街是南城重要的商业街道，夜晚的大街往往凸显出人去楼空的景象，除了路边的路灯和高楼中少见的房间仍然亮灯之外，其余的都感觉无任何声息。显得诡异而又沉寂，如同坠入湖底的沉寂。

    惠子转过头来突然的说道：

    嗳苏章藤，在前几天啊，我看了一本书，讲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惠子停下话语，我知道她在打破这样僵直岑寂的夜晚氛围，随后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一个女孩，大学毕业后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认识了一个男孩，而且爱上了那个男孩。但她却不敢向男孩表白。就这样默默的、一厢情愿的爱着对方。直到一天，女孩在上班的路途当中，突然晕倒，送去医院检查后。发现女孩患上了白血病，并且已经到了晚期。同事们到医院里面看她，她见到了他，但一切都晚了。她向父母诉说了自己心中的秘密。父母却把这个秘密悄悄的告诉了他。他哭了，痛哭流涕。其实他也一样的在爱着她，也没有对她说自己爱她。在女孩生命的最后的一个月里，他天天到医院照顾她。给她擦身体，给她熬汤。她即害羞又高兴。她的的皮肤粘膜紫癜，甚至大片瘀斑和血肿，并且时常呕吐。他不在乎，一直说她漂亮美丽。她突然说：如果这辈子能够与你结婚，那将无任何遗憾。他答应了她。并且在医院里面举行了婚礼。亲戚朋友们都哭了，医院里面的医生与护士都哭了，他哭了，唯独她开心的笑了。她穿着漂亮的婚纱病恹恹的依靠着他的肩膀。但却掩饰不住皮肤上的大片瘀斑和血肿。她突然问他：天堂可以等待吗？

    惠子还没有说完这个故事后，突然停下脚步，然后转过头来问我：嗳，苏章滕，你猜那个男孩怎样回答来着？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啊！不过故事很凄惨得很呐！

    方昕惠子点了点头：嗯，是很凄惨的哩！你不想知道那个男孩是怎么说的吗？

    是怎么说的嘛？

    他说：‘天堂不可以等待。’

    哦！

    所以，在第三天，女孩离开了这个世界。在第四天，男孩离开了这个世界。只因为他对她说过：天堂不可以等待。所以他选择了去天堂陪伴她，不让她再等待。

    我实在弄不明白惠子怎么会突然讲出这样的故事，只得搔了搔头发，然后道：真是的，是谁写的小说嘛？

    我不大注意,是叫蔡什么的来着，明明当时记得的嘛！怎么现在竟然一古脑儿的忘了呢不想了，反正越想越模糊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嗯。

    我的话如同是一出戏子的结束语，说完之后，我们又陷入各自的沉默当中。昏暗的路灯光被马路两旁婆娑的梧桐树遮档住。偶尔有少许的从树梢中穿透下来，然后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紧紧贴在了冰冷的柏油路面上。我们谁也没有在说话，世界万籁俱寂。只有两人清脆的步伐声在快速的移动。惠子突然又蹦蹦跳跳起来，然后就这样朝前冲去风簌簌的刮着。我看见她粉白色的羽绒服在空中飞扬，还有她洗刷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深筒羊毛靴，不时的在我面前不远的大街上晃动着。她的深筒羊毛靴子与柏油路面摩擦出叽叽喳喳的响声来，披肩的长发与斜挎在肩膀上的单肩包在风中上下起伏飞扬。跑了一段路，惠子邹然停下脚步，行动如同一个急刹车。并突然转过头来喊道：苏章滕，你快点啊！然后撇着嘴巴看着我。我只得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肩并肩的走了一段路，我斜眼看了惠子表情的瞬息万变，时而有些生气模样，时而有些娇憨，脸蛋泛红。让我琢磨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嗳！苏章藤，你是在喜欢我么？惠子问我，她突如其来的这个问题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但随即之后的几秒钟，我明白了一切，说道：是。

    那是喜欢我哪里呢?惠子再次问道。脚步依然向前走去。

    嗯！这个倒不知道，反正看到你就高兴。我思忖了很长时间，还是想不出答案，就随口说道。具体说来，我一直希望自己就这样与惠子两人默默的走下去，但要说我喜欢她哪里，我还真的不知道，或许，这就是我心里面想的和语言上能够表达的。

    哦！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你那里。苏章滕，你这倒很真实哩！毫不含糊的讲出来，我相信……惠子说着，又蹦蹦跳跳的向着黑夜里面冲去。她这样稀奇古怪的问法是常有的时候。

    我们没有停止脚步，依然向前走去。但我心里面已经无比的兴奋，我想，我想对惠子说的，就是她给我提出的问题。她想告诉我的，我也清楚明白。

    ————————————————————

 【二十】【你，到底去了哪里？】

    自此之后的很长时间里面，我们常常肩并肩的走在南城的大街小巷，有时甚至是星夜兼程的走在无人打搅的六毂铁轨段上，混迹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我想，这是我与惠子最开心的时候了，在其间，她的一笑，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让我无限的痴迷，惠子的一切，在川流不息的这段时光中，它温暖了我所有的快乐和不快乐的东西，令我的整个冬季都很有韵味。

    只要有空闲的时候，我们都会手牵手的走在六毂铁轨段，走在一捌一大街上，还有许多我们以前都未曾涉足的地方。

    星期六的中午时分，我一样打理好酒吧的一切杂七杂八的事务，然后步行在南城的大街上，依旧从东三环路一直到市中心，我只想与惠子一起走在我们的世界中，但从星期四开始，我已经没有在见到惠子的踪迹了，星期五的下午，我打了她家里面的电话，但无人接听。我想，大概是无人在家，具体些，我也不得而之。

    站在学校的对面，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我希望惠子能够从学校里面蹦蹦跳跳的跑出来，然后不经意间的发现我站在她的对面，无限惊喜。但却没有，这让我心里面的期许骤然停止，瞬间产生的只是希望不要出任何的意外。就这样站在马路边上，从十二点钟左右到两点前后，已经有陆陆续续的学生背着背包进了学校，男女嬉笑着一起走过。从熙熙攘攘的人群到只有三三两两的甚至是无人在出入学校大门，我想我已经不会在见到惠子。正准备离开，却见到上次与惠子一起出来买冰激凌的两个女孩，两人穿了白色的学生装，背着黑色的挎包，慌慌张张的奔跑着向学校大门冲去，大概是要迟到，所以动作急促。两人似乎在同一时间看见我站在马路边上，然后互相看了一下对方，然后表情有些惊愕的跑了过来，戴眼镜的女孩用手背揩了揩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然后道：咦！苏章藤呐！你怎么在这里呢？

    还未等我回答出来，另外的那个女孩便又道：是啊！你怎么一人来这里呐？惠子呢？

    惠子，我就是来找惠子的，她难道不在么？我也有些惊奇。惠子也不在学校？心里面不免开始有些惊慌。

    惠子啊！她已经两三天没有来学校上课了，学校的领导经常来问起这件事情，说她是否发生意外，她爸爸是南城开发银行的行长嘛！领导都特别注意了。嗳苏章藤，你真的没有与她一起？戴眼镜的女孩说道。

    真的没有，我便是来找她的，两三天见不到她嘛！我说。

    我还以为呢！怕是得去她家看看吧！反正啊！自从认识你之后，惠子就很少与我们一起了嘛！不是一有时间就往你那里去么？所以啊！我们最近发现她很少与我们聊天了，上课认真的听课，下课便坐公共汽车车回家，连谈论些其他的任何话题都没有了，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那时上课啊！根本不听课的我们，上课窃窃私语的谈论无聊的话题，一节课啊！晕晕乎乎的就过了，惠子改变了之后啊！反倒不适应了，她一天不和谁说话，闷闷的一人，我们倒感觉上课的时间很长很长，无法打法时间哩！嗳苏章藤,她该不会是真的有什么意外吧？我说啊……戴眼镜的女孩还再欲往下说去。

    出意外倒是不可能的事情，怕是她跷课啊！或者生病之类的可能性大些了。我说。虽然我在激励的安慰自己。但内心却在挣扎着，焦急着。

    你怕是得去她家看看嘛！还真说不准呢！另外的那个女孩子道。嗳！我们该进去了，怕是要迟到了。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还差点嘛！不过得走了，苏章藤，如果得到惠子的消息，可以来告诉我们么？其实挺关心惠子的。她不在啊！我们也心慌慌的。

    会的，我想。我说道。

    嗯！那我们要进去了，走吧！说罢，她们向我招了招手。

    真的谢谢！我说。

    是的。戴眼镜的女孩笑了笑道。我一直看着她们，然后两人便迅速的冲上天桥，进了学校。

    ————————————————————

    离开学校，我快步的走到前面的公共汽车站牌下面，车来的时候，随着拥挤的人群爬了上去。惠子曾经与我说过，她家住在南郊区的一个叫时代风华的小区里面。并且，从这个站牌乘车而去，是否还需要转车，我并不知道。记得我送惠子回去的每次，我也只是知道她来这里乘车，我也从来没有询问过她。她也从没告诉过我。

    公共汽车走走停停，在一个又一个的站牌下停车，再行驶前去。我向坐在旁边的一个满头银发的太太询问道：请问您阿姨，从这里前去会经过时代风华小区么？老太太大概是因为耳朵不太好。

    她用手遮了一边的耳朵，然后把头伸向我道：你是在问我么？

    是的。我大声的道。请问您，从这里前去会经过一个叫时代风华的小区么？

    哦！时代风华小区，我没听说过啊！不知道有没有呢！老太太一样大声的回答我。

    ————————————————————

    时代风华小区啊！有的嘛！好像就在前面两站了。站在我与太太旁边的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说道。不过啊！小区很大的，你是去找人吧！

    嗯！是的，是去找人，只要有这个小区就行了。我说。

    哦！中年女人应道。

    真的谢谢！我说。

    是的。女人说完，车恰好到了一个站，她对我笑了笑，然后随着几个下车的乘客一同下车去了。

    公共汽车再次行驶了起来，随即便自动提醒：下一站，时代风华小区，望各乘客做好下车的准备。

    下车时，便见到有一个树木花草和别墅相间存在的一片园林建筑群，一个庞大的石雕上携刻着流体的四个大字：时代风华。从石板铺设而成的林荫道中进去，一幢幢建筑虽然低矮，但却十分精致豪华，清澈宽敞的露天游泳池，坚实繁多的各类健身设施，还有在别墅下面空地上的名贵轿车。在一片密密的树影下，几个老头围坐着一张石桌下着象棋，象棋在象棋板上噼啪噼啪的响着。我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他们都扬起头来张望着我，似乎甚是觉得奇怪。

    请问，方昕惠子家是住在附近么？我问了一个坐在一边看报的老头。

    他摘下老花镜，看了看我道：惠子啊！你找她家有什么事情么？表情有些怪异。

    啊！我是她的同学，两三天不见她去上课，便来看看嘛！我不假思索的就说道。

    哦！她家啊！嗯…这…前面那幢粉红色墙壁的就是了啊！你自己去看吧！老头指了指前面不远的一幢红白相间的别墅说道。然后又把摘下来的老花镜戴上，便仔细的打量着我，这让我有些浑身不自在，如同是做了什么伤害了他们利益的坏事情。

    谢谢！我说，然后向着前面拐角处的红白相间的别墅走去，到别墅下面。却见一道紧锁着的铁门把别墅紧紧的罩住。别墅的二楼有个明亮宽大的窗子，但房子里面的一切却被橘黄色和镶有碎花的窗帘遮住了，无从知晓。我站在大门处，想必要么是惠子正在家里面也未可。便对着别墅大声的喊道：惠子，惠子……一连很长时间无人应答。

    ——————————————————

    嗳！你是惠子的什么人啊！突然，后面有个太太的声音问道。

    啊！我是，是她同学，来找她有点事情。我转过头，一个穿了蓝色唐装，头发乌黑，但身体有些微微臃肿的太太正在上下的打量着我，一只手提了塑料的提萝，里面装了些各色的蔬菜和水果，另一只手提了条鳗鱼。

    惠子家啊！好像是搬离这里了嘛！你不知道么？她问我。

    不知道。我说。

    真是她的同学？她再次问我，并带着怀疑的态度。

    是。我说：好几天都没有见她去上课，不知都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啊！我看你不会是什么便衣警察之类的吧！所以啊！告诉你也无妨，只要你真是惠子的同学。她家啊！真的搬离开这里了，大概是在最近的两三天吧！前几天都见到惠子那孩子出入的，最近没了，好像是她爸爸出事情嘛！警察来过几次，一会是穿了制服的，一会是便衣的，搅得人心惶惶啊！有时候会找旁边的居民来问话。反正我们也不大清楚了，只是听到一些碎语闲言啊，流言蜚语的说过，说惠子的父亲方昕中道，在外面包养了，还是南城市政府部门的一个官职不小的官员，也不大清楚了，还有啊！说是方昕中道可能涉嫌贪污受贿的可能，许多人说他已经畏罪潜逃了，这些都是别人的谣言，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嘛！但惠子与她母亲的举动倒是有些异常，特别是她妈妈，很长时间见不着人了，虽然同住在一个小区里面，形同陌路啊最近。你要找她啊，这里面的人恐怕没人知道，连什么时候搬离开的我们都不晓得……

    嗯！谢谢了。我说。她家真的是住这里。

    是住这里。老太太晃了晃手里面的鳗鱼道。

    真的谢谢！我再次感谢她。我走了，我说。

    是的。太太站着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看着我离开，经过几个老头的地方，他们再次仰起头来看了看我，然后便又自顾下起象棋来。

    离开小区，我回到了酒吧，然后拨了惠子家的电话号码。但依旧是无人来接听，心里面便无限上的惆怅与荒凉，如同迷失在遥远的古老世纪中，一切过往的事情都被关闭掉，亦好像走出的门被人无情的锁住，永远都回不去掉。然后痛彻的感喟自己在那段失去自己的日子里面的忘乎所以……

    日子不向任何人打招呼的就匆匆的流逝，我无法平静自己的心绪，在没有与惠子得到联系的这些时日中，一切都显得平淡无味，没有能够让我心生喜欢的事情。我想，这也许是短暂的，如果惠子还记得我，那么她一定会来找我，如果不记得，那便是我一直在扮演爱她的角色而忘却了自己。也只好默默的承受这样的選擇，但我不确定，即便是有，这样的确定也不会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我想是这样的。

    星期二晚上到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窗外下了一场大雨，梧桐树的叶子落满了一地，这在南方的冬天很少见到寒冬会有如此的大雨降临。雨根不大，但却一直持续着，淅淅沥沥的打湿了整个城市的万物……

    ————————————————————

 【二十一】【丝雨如愁。】

    懒洋洋的起床，然后把肮脏的器皿碟杯拿到洗水槽处清洗，一成不变的做着本分的工作，有时候，我开始极力的厌恶这样的生活，真的厌恶不堪，但却无计可施。南城的模样，南城的一切，没有草长莺飞的传说,它永远活在现实里面,快速的鼓点,匆忙的身影,麻木的眼神,虚假的笑容,而我正在被同化，这是我一直以来害怕的事情，但却不可避免。什么叫快乐？我不知道，大概就是掩饰住自己的悲伤对每个人微笑。那笑容苦涩尴尬，却遗漏无限。很多时候，不喜欢说话却不得不说话，不喜欢笑却总要笑个不停，在人去楼空的时候，在自己独自建造的小木屋里面，边呷着易拉罐瓶装的威士忌，边思忖着过去，现在，未来，自己才发现一直无从着落，自己才发现一直以来都在对自己背信弃义，没有带来任何的东西，反倒边走边丢失，记住和得到的东西没有，失去遗忘的不计其数，以前不是自己的东西，现在仍旧不属于自己，只有残酷无情乏味不堪的日常生活丝毫不顾人的全部感情的倾注，并匆匆的迈着坚定的步履前去。留下的只有万念俱灰的我站在原地，痴痴的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然后对着每个陌生的面孔微笑。

    于是，我总是意犹未尽地望着长空廖寂的天空，在每个星光陨落的晚上一遍一遍数我的寂寞，品我的人生，一边慢慢的皓首，一边慢慢的喝着啤酒，坐在狭小漆黑的房间角落的地板上，对着天空中的繁星，眼对眼的对峙很长很长，没有结果，没有意图，直到让天空所有的星光都甘愿损落……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滚滚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茬小银钩。】

    无边的雨丝，如同剪不断、理还乱的淡淡忧愁，淅淅沥沥的持续着……

    房顶上的天台中，已经有溢满的水如薄冰一样从房檐处流下，然后被吹来的微风吹得丝丝扬扬，不断的落在门口的地板砖上，溅出水花。

    把洗好的东西拿进去，然后又擦干净。便把酒杯倒挂在柜台上的挂钩上，转身时候，惠子站在门口处，有噼噼啪啪的雨点落在头上，然后顺着丝滑的头发滚下，掉落在衣服上。但她却只是呆呆的站在门口处，看着我，不顾头顶上的雨点。

    嗳惠子，怎么不进来呢？我诧异的问她。但她没有回答我什么，只是看着我，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我走过去拉了她的手腕，把她拽进门来。

    怎么了啊？我再次问她。

    惠子依旧不吱声，只是仰起头来呆呆的看着我，深邃的眸子里面是奇怪的眼神，如同是她常常问起的毫无里头的问题。只是呆呆的看着我，很长时间……

    苏章藤，我能够相信你么？惠子问我，依旧面无表情。眼眶突然有些微微的红，然后抽泣了下，便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她顺势搂住我的脖子，冰冷的头发触及我的脸庞。苏章藤，我可以相信你么苏章藤……

    惠子颤抖着身体，然后紧紧的抱住我。身体一样冰冷。

    我不知所措的只好搂着她。怎么了惠子？你可以永远的相信我的，永远的惠子。我说，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家里面出了事情么？我问她。

    惠子用我的衣襟揩了揩眼泪，然后轻轻的离开我道：是，是我家出了事情，我父亲。我把她拉到柜台里面的座位上，然后拿了干的手巾让她揩了头发上的水珠。再去倒了杯热水。

    你家的事情，我了解了些。我说。

    你去找我了吗苏章藤？

    是的，我去了，可是你们都搬家了嘛！

    惠子的脸色逐渐的红润起来，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然后道：我想你会去找我的。说完似乎舒心的叹了口气。

    去了，是真的出事情了，你爸爸？

    是的，他离开了我与我妈妈。我们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真的苏章藤，他真的背叛了我妈妈，并且真的有受贿贪污，还不是小数目，一千多万，我真的不敢相信这是我父亲会做的事情。真的，这让我们不相信都很难,你不知道，和你在一起的几天前，邻居都在谈论这件事情了，但我没有告诉你。所以我妈妈要他回去一趟，他再三推塞说工作很忙，极力的要求后他才回来的，我妈妈问了他，他不承认，最后他说他这样做都是为了家里面好。说要我妈妈与我同他一道离开中国，只要出国去就好，说什么要去中美洲的哥斯达黎加，他那里有朋友在做生意。苏章藤，这就说明他确确实实的犯罪的了，并且想畏罪潜逃，我妈妈不同意嘛，要求他去自首。原本他说不去，他一再的问我与我妈妈，是真的不愿意与他一同出国，我们都说不去，只希望他去自首的。他无望，便说得回去打理好银行里面的许多事情，然后再去伏法的，结果第三天，第三天警察找来了，说我爸爸潜逃了。我与我妈妈成了犯罪嫌疑人。并且要时刻得配合警察办案调查，还有啊！家里面的许多东西都被封掉了。所以，我妈妈说她不想与我爸爸的事情有任何的瓜葛，况且家里面常常会出现警察，面对的还有邻居和别人的窃窃私语，背后的指戳脊梁骨和冷嘲热讽。我妈妈便回到乡下的舅舅家借了三万多元钱，然后回了城里面，并在西部郊区那边转了个报亭，就是买断报亭。然后经营着……

    所以你们搬家了？我问。

    是的，搬家了，我妈妈的意见，她说她真的很失望，对我父亲，我以前发现我妈妈是那样的坏，那样的不顾我的感受，一直以来，我错了，她只是因为我父亲的问题，所以脾气变得暴躁不好，对我不闻不问，其实她多么的爱我的。一直的在爱着我，从未间断，只是很多时候，他们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他们不知道，便会产生隔阂。她说她只是希望不要有人在来打搅我们母女两人的生活，包括我父亲。他不但背叛了我妈妈，还背叛了我，接连的伤害我们，原本相信他，却很失望。她可以经营着报亭来维持我们的生活，就这样，没有多少的奢求了。现在啊！那个和我爸爸勾搭的女人已经被指控了，正在调查着！是南城的政府部门的要员的啊苏章藤，你相信么？惠子问我。

    这也没有任何相信不相信的说法了。我说，人都是人，都会具有一种天性，既向往游离，又向往安定，所以啊!有的人会怀着信心走进婚姻的殿堂，又有人会意乱情迷，并上演外遇与背叛的筹码，如同是喜新厌旧的道理了。

    真的是这样的啊！平时只是看别人家的笑话，想不到会出现在自己家里面，可笑不苏章藤？惠子咕噜咕噜的喝着水道。

    嗯！我说。

    所以啊，幸福的家庭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嘛！

    那是。我回答惠子。我想，人的不快乐，可能就是因为追求的东西过于太多，如果每个人对自己的要求都没有那么多，也许也不会如此的痛苦罢了。但却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嗳苏章藤，你去我家么？惠子问我道。

    这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嘛！我以后会很少出来，怕你见不到我了，如果想，只能够你去而不是我来。我真的很怕的，连学校都不敢再去呐！

    妈不会见怪吧！

    怎么会呢！她早知道了，所以不必担心，真的要去啊。惠子肯定的说道。

    是的。我答应了她。我把未整理的东西搁置在一边，然后找了伞，便锁了门与惠子一道离开。我们踩着道路上的积水，然后到了公共汽车站牌下，车来时，随着稀疏的几个人上了车，然后找了最后的靠近左边的座位坐下，车行驶起来时候，微微敞开着的窗子缝隙吹进了寒冷的风来，惠子使劲的把窗子拉上，然后把头顶在玻璃上。

    ————————————————————

    苏章藤，什么事命运？命运是什么东西？惠子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然后问我。

    我不知道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怎么回答，愣了下。

    命运啊！谁知道，大概是说人要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都由上天安排吧！我说。

    也许吧！惠子揉了揉疲惫酸涩的眼睛。微微低下头来整理鞋带。我妈妈啊！她最近去给一个先生算了命。那个先生说我家即将会出现什么血光之灾，要我妈妈以后每天都要敬奉先生写给的一块匾，跪着祈祷。这样才可以消灾免难……

    那妈真是这样做了？

    是的，做了。每天都做，嗳苏章藤，你相信么？惠子转过头来看了看我道。

    不大相信，可这些迷信的东西很难说明白。

    以前啊！我妈妈特别的反感这些算命的先生的，但现在却竟然相信了啊！人可能就是这样的，很难以摆脱自己耳闻目睹得来的影响。只要有一点东西与自己有关，就必须很在乎。

    或许吧！我说。

    ……

    外面的雨点骤然的加大，并且噼噼啪啪的拍打着车身，汽车挡风玻璃上一片朦胧，开车的司机拿了抹布，边转动着方向盘，边擦着面前的挡风玻璃，外面的雨刷在左右的摇摆着，有一股股的水洒向两边去……

    ————————————————————

 二十二    生，活。

    苏章藤，你说啊！我妈妈可是从来都不相信这些的，但却对迷信突然变得如此虔诚，真是不可思议呐！

    也许吧！人总得信仰些什么来着的，不至于任何的立场都坚持不住。

    嗯！大概是，不过啊！我妈妈现在是对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并且对外界的人都怀着惊悸，有恐有持。反正就是害怕很多事情。惠子叹了口长长的气，显得很疲倦，如同所有的快乐在瞬间冻结掉，只是陷入了怅然若失之中，也仿佛她在骤然之间透彻了自己的人生。惠子一切的改变，我也是有些措手不及。我记得，在以前，惠子只要一谈论到关于人生的话题，她就会忽然间停滞。但现在，她的一切言谈举止都显示出老练深熟来，就像是人只有在经历过颠沛流离之后，才会懂得家的温暖和安逸……然后寻找心灵的归宿。

    不过啊！真的，只要以后不要再有人来打搅，我宁愿与我妈妈就这样过下去，不奢求任何的东西，只要能够平平安安的度过每一天就行了。苏章藤，就连想平平安安的度过一天都成了奢望，不期望什么好的生活，好的衣食住行。只要平安啊！不出意外。我突然的觉得她变成了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对于她这样一个不愁吃穿的女孩子来说，这样的改变不知要有多大的艰辛。

    是啊！我说道。很多时候，人之所以痛苦，就是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

    只是苏章藤，我怕连这样微薄的要求都满足不了。惠子看着前面车窗的眼睛转了过来，然后看着我说道。

    不会的惠子。我说。

    谁知道，我怕什么时候这样的愿望都变空掉，真的，怕得很的。说不定哪天我妈妈都撇下了我，那该怎么过下去，只是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存在这个世界上，看着谁都是陌生的，不认识的。害怕啊！

    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我说。

    世事难料嘛！惠子淡淡的道。她的如此深邃而独到的想法着实令我难以置信。

    隔了几分钟，我们都没有在说什么。

    转卖过来的报亭生意还可以吧？我问惠子。

    一般般了，够生活下去，如果是不花销大钱的话，还可以有些积蓄的，不过也不怎么多了。以前啊！报亭是一个退休的老太太经营着，很多年了。大概是年纪越来越大，儿子儿媳们便不放心，要她回去享受天伦之乐。所有啊！便急切的想转让出去，是有钱人家嘛！值六七万的报亭，三万就卖掉了。加之旁边有个很大的商会场所和娱乐的场所，人也多，生意自然很好。经营着些报纸啊，妇女杂志，食谱啊等等了。不过最好卖的就是报纸和妇女杂志了……

    ————————————————————

    公交车在一个叫“御风会所”的地方停下，惠子拽了我一下道：下车吧！到了啊！然后我们下了车，打开伞，步入淅淅沥沥的雨中去。

    就在前面的街道拐角处。惠子说道。

    嗯！我说。

    走到拐角处，一个独立存在的长宽大概都十几米左右的房子伫立在风雨中。房子面对马路的方向开了一道半人高的卷帘门，里面摆满了各色的杂志和报纸。一个女人端坐在门口，有不断溅进门的雨水落在裤腿上，她的双脚下放了个死气沉沉的蜂窝煤炉子。但见不到任何的燃烧着的迹象。

    妈。惠子朝她喊了一声。

    嗯！你们来了。她瞥了瞥我与惠子。我没有思索的就已经知道她是惠子的母亲了。

    您好！我说。

    嗯！你就是苏章藤么？她问我道。

    是。我收起雨伞，然后与惠子一同躬腰进了低矮的卷帘门。

    我让惠子去叫你来，坐吧！她拖了旁边的一个木凳，然后推到我面前来。

    谢谢！我说。

    妈，我去做饭。惠子对她说道。她应了一声是。惠子把伞挂在门口的墙壁上，便进了里间。我对着她坐下后，她便把脚下的蜂窝煤炉子向我面前挪了挪，身子与凳子一样靠近了我，想必是怕我感觉到寒冷。

    是在哪里工作？她轻柔的问。

    在东郊的一家酒吧。我说。

    听说是辍学的。

    嗯！

    为啥？

    大概是不适应吧！自己一直无法找准自己的位置，加之在学校自己也学不到任何的东西，便离开了。不想做自己觉得会受到良心谴责的事情，以防有一天会决心为此付出代价。我有些忧心忡忡的告诉了她。

    那你父母亲知道么？

    不知道，我想他们不会在乎我这样做。他们告诫我的只是说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只要问心无愧就行了。

    其实谁家的父母对孩子都一样的，只是教育的方式不同，你就因为这个简单的原因而离开了学校的？

    是的。我说。

    那关于你家庭，就是说你父母的工作？

    啊！他们只是一家普通公司的普通职工，收入也是普普通通。反正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生活过的也是普普通通的过着。我说道。

    你这人，真会说话的。她笑笑道。眼角处的皱纹如同堆叠在一起的山地褶皱。她的相貌，与惠子有五分的相似，但却又具有成熟女人拥有的雍容华贵和风韵，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妩媚来。虽然脸上有着被尘世的浪潮洗练过的疲惫与艰辛，但在不经意间还可以发现她酝存着的期许与愿望来。

    我笑笑，没有在说什么。报亭里间响起了惠子炒菜做饭的声音，并伴随着惠子激励的咳嗽声。

    其实啊！如果现在都还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那么一生很快就过去了，你留下的将只有悔恨。在以后，你就会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活过，生命里面一片空白。不过，人不能够奢望过多，比如金钱啊，权势啊，过得去就行了，免得最后失望得很。拥有一个平凡的家庭就好，就应该满足，像你的家庭就很不错，人就是越发的有钱，越多。各个方面都想要得到。其实今天要你来的是我，我知道你与惠子的关系，她以前和我谈过你的，你们的事情不好说，我不反对，只是要你来叙谈叙谈一下，随便聊聊天便好。现在啊！惠子不能够去上学，我很难过。但转念一想，人嘛！总要经历一些磕磕碰碰的，虽然心里面真的很痛很伤心，总之还得靠自己，还得生活下去嘛！如果以后不出意外，等积攒了点钱，再让惠子去读书，这个社会啊！不读书就会混得不好，读书了也不见得混的有多好，真是奇怪得很的……

    我们谈论了很多，对于惠子的母亲这样一个有如此见解的女人，我很少遇见过，不免对她心生敬佩来。

    ————————————————————

    妈，来吃饭吧！惠子在里间喊道。

    是的。她答道。吃饭吧！她对我说。然后起身，拿了地板上的一块铁板把炉子盖住。惠子从里间走出来，手里面端着盛了饭菜的碗。我来看着吧！你们去吃饭。

    吃饭时候，我们没有在聊任何的话题。惠子偶尔的跑进来夹些菜，然后又笑着跑出去。里间狭小，有个放置餐具厨台。对面的墙角下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床铺，旁边有个高大的衣柜。门口墙壁上钉着一块木板，上面写了些奇怪的梵文，与木板垂直的另外一块木板上支了一个香炉，香炉里面有香灰在燃烧着，灰白的烟雾在缓缓升起来，然后缭绕着从只吊着一扇的百叶窗口溜出去，这样便把整个房间渲染得有些神神秘秘。我想，这大概就是惠子所说的她母亲天天虔诚跪拜的地方。

    她似乎见到我在打量着木牌，然后笑笑道：人啊！只要一穷，许多不可能实现的期望就都出现了，许多不必要的手段都可以使用出来，明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要去做。

    也许吧！我说。然后便各自闷头吃饭。

    ————————————————————

    吃过饭，她们母女俩便忙着收拾碗碟，我无聊的坐在外面的卷帘门下，重新燃起了炉火。不时的有些来购买杂志和报纸的男男女女，我依照定价一一的卖出。惠子与她母亲在里间边洗唰着东西，边聊着什么话题，具体些，我也听不出来是谈论什么。

    天放晴开来，路面上腾起来薄薄的一层雾气，稀薄的积水瞬间就蒸发干净。惠子用手帕揩着湿漉漉的手和她妈妈一起走了出来，手袖挽得很高，所以露出的手臂。小坐了一会，她便嚷求着说要出去。

    怎么这个时候出去，天刚晴，水份蒸发大，对身体不佳啊惠子。她母亲说道。

    已经干了嘛！地面，只是出去随便走走妈妈。反正啊！闲着会很无聊的。

    随便吧！她母亲只好姑息迁就她，便答应了。惠子拉了拉我道：走吧！

    我们走了。我对她母亲说道，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在街道的拐角处，惠子向一个守着便利商店的老头打了声招呼。老头问：是要出去逛逛么惠子？

    是啊！

    哦！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一瓶酱油啊！商店里面的酱油卖玩了，连自己吃的都没有。

    是的，我回来就给你卖。惠子招招手道。

    这个伯伯啊!对我家很关照的。平时去市场买菜！就顺便带一些回来给我们，拿钱给他从来都不要。

    这样的人很少见呐！我说。

    那是。惠子笑了笑。嗳！可以与我去我家以前居住的地方么苏章腾？我想去看看。

    嗯！可以，有点想念那个老地方？

    是有点。

    从南城的东郊到达西郊，我们乘坐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公共汽车。然后在时代风华小区门口下了车。看了看小区里面没有任何的人影，我与惠子便蹑手蹑脚的进去，在她家以前的别墅大门处站了两三分钟，便离开。

    随后就一直顺着出城的马路前行，然后步入了郊区荒废的田野里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二十三     那片山坡上，有凄凉的风在吹着。

    红彤彤的水仙花在田埂上招摇着，有少许生长在水份充足的地方的枯黄的狗尾巴草，褐黄色的落穗。田间有许多不知名的低矮植被和三叶草。盘根错节、没有规矩的铺盖着田野。虽然是冬季，但多水的田野还是绿油油的一片。加之这是个很少有人涉足的地方，各样的植被便长得很繁盛。

    我们经过荒废的田野，然后爬上缓坡，这是个两百来米高左右的山坡。平缓的山坡上，一样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并且开着白色小花的三叶草，在漫山的三叶草之间，还生长着些半人高的灌木，干枯的枝条上布满了一簇簇的常春藤。

    我与惠子踩着松松软软的三叶草，悠闲的向山顶爬着，她蹦蹦跳跳的向前冲去，步履轻快矫健，脚下的三叶草与湿腻的土壤在“扑哧扑哧”的响着，并不段的冒着水。

    惠子离开我很远的距离，她不停的在趴下寻找着什么，又不停的向前蹦蹦跳跳的跑去，时不时的喊道：苏章腾，你快点啊！怎么这么慢呢？

    午后的阳光暖和和的照耀着南城的郊区，照耀着这片深冬的平缓的山坡，这片长满了三叶草与常春藤的山坡。这是个快乐的深冬，我想，这也是惠子透露出她真实面孔的一天，脸上是柔媚，活泼和调皮的快乐与高兴，没有任何的牵挂。

    嗳苏章腾，你快来看啊！我找到了一张生长了五片叶子的三叶草啊！快点啊！惠子突然无限欢喜的在前面使劲的跳着笑着道。快来啊！真的是五片叶子的啊！她再次欢呼雀跃。我匆忙的跟了上去。惠子蹲着不停的用手拂着面前的一珠五片叶子的三叶草。见我来到，她笑吟吟的道：很少见吧苏章腾，五片叶子的哦！从来没有见到过。你见过么？她抬起头来问我。

    没有，最多的只是四片叶子的，五片的没有。我说。

    你知道三叶草的另外一个名字么？

    不知道。我答道。

    幸运草，传说啊！要是谁遇见长了四片甚至五片叶子的三叶草，那他以后的许多愿望都可以实现。不过啊！五片叶子的大概只有我一人遇到吧！惠子有些得意的笑道。然后轻轻的摘下，再从单肩包里面翻出一本笔记本，把摘下的三叶草轻轻的夹在里面。我想啊！我的愿望一定可以实现的嘛！

    一个什么愿望？我问她。

    很简单，懒得与你说。她又笑着向坡顶上冲去。

    山顶上是一片枯萎的杂草地，中央有着几珠孤零零的松树。惠子把单肩包使劲的甩到松树脚下的丛草中，然后大呼小叫的跑了过去，便直挺挺的倒在树下，把脑袋枕在单肩包上。

    ————————————————————

    我们就这样头对这头的躺在山顶上，然后对着从松林中穿透下来的斑驳的阳光。惠子用双手挡住眼睛。

    嗳苏章藤，你希望长大么？惠子问我。

    这个啊！不希望，长大了要失去依靠，许多事情都得自己去承担责任，得对自己的事情负责，会很累的。我说道。

    那是，长大了的人感觉野心勃勃，卑鄙狡诈，居心叵测的怀着许多的，不长大的感觉没什么奢望，就是有，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这是不可能的嘛！我说。

    是不可能的，但十分的想就这样，一直有人给自己庇护着。

    看了一会的天空。惠子再次问我：苏章藤，你是真的爱我么？

    我啊！真的爱你，爱到了无法再爱的地步了，已经爱得不能够再爱了，可不是逢场作戏和随便敷衍了事的惠子。我说。

    惠子笑嘻嘻的道：嗳，你这人真是好玩呐！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啊！就是喜欢与你聊天，就像你爱我一样的爱与你聊天，然后慢慢的爱着你，你说这怎么办啊？

    那就互相爱着就是了。我笑笑道。

    惠子侧过脸来看着我，双颊上有逐渐升起的红晕。眼睛里面似乎是有激烈燃烧着的火焰。我们轻轻的靠近，然后搂抱在一起，惠子的嘴唇红润炽热，如同樱桃一样的娇艳欲滴。各自褪去衣物，将火热的身体紧紧的黏合住，缓慢的进入时，惠子发出了激励的尖叫，声音凄惨悲凉，我的心不免微微的寒冷起来。但惠子的双手却紧紧的扣住我的背部。圆润的不断的在我面前晃动着，这让我越发不能控制自己。

    完事后，我有些后悔和懊恼。惠子整理好衣物，然后轻声道：我自己会处理的。说罢便低下头去。

    是第一次？我问她。

    嗯！是。他说。

    你呢？

    第三次了吧！我直言不讳的告诉她。

    什么时候的？

    高中毕业那天晚上。我说。

    她点了点头，便不在询问什么。只顾低头不语。

    随后，我一直在找各样的话题来缓和这样的气氛，但惠子只是随便的搭讪着我的问题和话题。

    下午饭，我与她一道在一家高级的西餐店里面吃了一大盒的提拉米苏（Tiramisu）慕斯蛋糕，然后要了两倍热咖啡。惠子打了电话告诉她妈妈，说可能晚点才回家，并说自己在外面很安全。之后挂断电话，默默的喝着自己的咖啡，我们一直在店里面吃到天黑，离开西餐店。乘车到了市中心，然后一如既往的步上六毂铁轨段，回到了铁路段与西郊三环路口的交界处，上了马路，惠子一直默不作声的走在前面，夜晚的静谧如同她的沉默一样悄无声息。走了很长时间，她突然的站住脚跟，转过头来道：嗳，苏章滕，你会永远的记得我么？

    是，我会，永远的记得。

    绝对？惠子问道。

    是的。我说。我不知道这个惠子长挂在嘴边的话题还要问出几次来，这样的问题大概有过四五次了。惠子会在任何的时刻莫名其妙的问我。

    谢谢！

    嗯！

    回到报亭旁边的商品便利店时，惠子大呼小叫的道：啊！忘了买酱油了，真是啊！算了，只有明天早上帮他家买。反正都已经睡觉掉了嘛！

    惠子的母亲仍然坐在门口，进门后。我对她说我得走了，还有很远的一段路。

    是的，你以后可以常来么！她有些恳求的问我。

    啊！会的。我说。

    谢谢！你知道，现在啊！关心惠子的只有我与你了，希望你常来找她聊聊天，她不可能去找你。

    我会来的。

    离开报亭，坐上了一辆空荡荡的公共汽车，从西郊到东郊，车里面一直是三四个人。没有人叫停，司机也没有在中途的站牌下停车。加之站牌下空无一人，便一直寂寞的走着。

    ——————————————————

    回到酒吧的两天里，我一直无法平静自己恐慌的心绪，感觉自己在亏欠了惠子，还有她母亲，包括自己。这样的心情如同被烈火灼烧后疼痛的伤口，并且这样的疼痛在逐渐的变成让人龇牙咧嘴的酸楚，就像有人用细细的锯子在锯着自己的骨头，生死不能的痛。

    第三天晚上上班时候，金傟与他妻子来到酒吧时，一进门他妻子便对我说道：实在对不住苏章藤！忘记了告诉你一件事情。昨天早上啊！惠子的母亲打了电话过来酒吧，说是要你去她家。具体是什么事情啊！我也不晓得。只是要你过去，说了惠子与她会在晚上等着你。我来酒吧的时候你不在嘛！恰好接到了柜台处的电话。昨晚却忘掉了，嗳！你当时去了哪里？

    我啊！去了邮政局取钱了。我想了下说道。就没有在说到其他的什么来着？

    没有了，只是要我转告你，可我却忘了，实在对不起得很。她有些愧疚的道。

    根本没什么的，我说道。只是心里面顿时荡出有些不安，不会是又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随即便给惠子家打去电话，但无人来接听，再打，还是一样无人接听。甚是感到奇怪，她母亲每天都得守候在报亭里面，寸步不离，怎么会接连很多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整个晚上，我失眠的度过，不知道该怎样才得到她们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我再次从东郊搭上到西郊的公共汽车，在“御风会所”下了车车，到达报亭。

    报亭的卷帘门关闭着，没有任何的人影，我心里面瞬间涌出失望和一种不好的兆头来。站了几分钟，我便离开。转到拐角处，见开着门的商品便利店。前几天见到的那个老头依然坐在门口处，见我走过去，他微微的有些吃惊。我刚想询问他时，他却先说道：是来找惠子么？

    是啊！请问她家怎么关了门？

    啊！她家啊！昨天发生事情了，惠子的母亲死掉了，昨天晚上。你还不知道么？老头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却被镇住了。脑门和太阳穴处瞬间疼痛欲裂，似乎血管即将爆炸，不停的突突突的跳动着。我只是不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呈现在自己面前。

    他见我不在询问他什么。反倒说：昨天晚上啊！好像是惠子那孩子的生日，她妈妈去前面的一个蛋糕店为她买生日蛋糕，回来的时候横穿马路。结果被一辆大型客车撞倒，然后碾过，很惨的。喏！就是那里。

    他指了指前面不远的十字路口道：看见了吧！就是有一滩水的那里。被警察清理过现场了啊！昨天可是血淋淋的一片的，你不知道，那个肇事的司机啊！发现撞了人就连忙来个急刹车，结果啊！惠子的母亲恰巧倒在轮子下面，然后便被轧成了一团肉泥，司机见势不妙，便开了车想逃走，但是在前面那个红灯口被交警堵住。他原本是要进城的，肇事后便打算逃出城。后来的结果警察已经调查出了，大部分责任是惠子的母亲，横穿没有斑马线的马路，司机只是逃跑这点要受到惩罚。并且啊！知道了死者就是南城开发银行的行长夫人，惠子被叫去问了话，但她已经吓得不会在说什么，警察问了她还有亲戚吗！她只告诉她舅舅家的电话，结果打去了。一直等到她舅舅们赶来才处理了事情，把尸体运去了火葬场。惠子啊！大概是随着她的舅舅们回去乡下了……

    谢谢！我说，老头想再说下去，但我却打断了他。只好瞠目结舌的看着我离开。

    心里面苦涩干燥。

    现实像灿烂的潮汐退去后那平坦的海滩，当水面上迎风荡漾的轻舟和点点白帆的船只消失，当浆声和涛声如潮水一样退去后，剩下的只是裸露的，黏稠的潮滩烂泥，现实到了极点。

    到东部客车站买了到苜蓿的车票，然后乘上了肮脏的小巴车。惠子与我说过，她有两个舅舅住在离南城不远的一个叫苜蓿的村子里面。只是两个舅母很势利，她一直不大喜欢去，也很少去过。

    上了小巴车，车乘坐了一群朴实安详的农村人，出城以后的道路坑坑洼洼，道路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叶子、树干上是沾了污泥和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垢。车一直行驶着，人便随着车子上下的颠簸。随着行程的增加，车窗外的一切景致逐渐的变好开来，道路旁边的田园里面种植了冬季的豌豆，蚕豆和小麦，绿油油的一片一直延伸出去。车里面很少有人在说话，只是有坐在前排位置的两夫妻在逗着她们怀抱里面的孩子。偶尔有孩子“咯咯咯”的笑声传来。

    大概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然后转进了一片松林里面，从松林里面出来，柳暗花明，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村庄。有白色的民房，一条清澈的小河随着沙子铺设的公路弯曲向前，各样的果树种植得零落散乱。这里洋溢着浓厚的乡土风味，窄窄的石板路面上是正午阳光投下的民房和树木的参差不齐的暗影，偶尔还听到几声倦怠的鸡鸣狗吠，小河边的石坎上，有几个妇女在洗衣服，并不断的用木棒捶打着衣物，旁边有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在戏水。

    越过石桥，车停在了一个不大的场子上，人们陆续的下车。我问了刚下车的一个中年男人：请问这里有姓贤的一家人么？

    他看了看我，眉毛向上扬了扬：贤家啊！前面那个栅栏里面的两家便是。他指着场子边的一栅栏说道，脸色有些变化。

    谢谢！我说。然后朝着栅栏处走去，中年男人站在原地看着我，没有离开。

    栅栏里面有两所白墙黑瓦的房舍，相互衔接着，纯朴清新，房舍的前面部分是红色的油漆木质装饰，有着雕刻着各样动物壁梇和檐廊，栩栩如生。木质虽然有些油漆脱落的痕迹，但让人愈发的嗅到了到古色古香的味道。两所房舍中间的墙壁下，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在抡着斧头劈柴，不断的有碎柴薪飞出，脚边堆放着一些已经劈开来的柴。

    我慢慢的走过去，他便灵敏的停下，并扬起头来。

    你就是惠子的舅舅么？我是她的同学，叫苏章藤。我向他招呼，并简短的介绍一下自己。

    啊！你就是苏章藤，我是惠子的舅舅，你好。他说道。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惠子说过你。你等等吧！她有东西留给你！

    我微微的惊愕，心想，难道惠子又离开这里了，她留下东西给我。

    你跟我来吧！他丢下手中的斧头，尔后道。

    嗯!惠子离开这里了吗？我问他。

    惠子昨晚死了。他转过头来说道，然后推开虚掩着的大门。

    我突然感觉到有强烈的雷鸣响起，耳朵里面有隆隆的声音，震颤轰鸣。

    你是说惠子死了？我再次问他。

    是啊，昨晚的事情。

    进了大门，他掏出钥匙，开启了左边的一个房门，引我进入。

    坐吧!我想你应该有许多的问题要问我的，坐下来慢慢的叙谈。他指了指一张木椅子，然后自己坐到对面的洁白的床铺上。

    这是个女孩子的房间，有绯红色的蚊帐罩在床上，天蓝色的窗帘，四周的墙壁上粘贴了各样的明星画报，门口处有个书桌和摆满了书籍的书架，我细看一下，《被缚的普罗米修斯》挨斯库罗斯，《查泰莱夫人的》劳伦斯，《小妇人》路易莎·奥尔科特，英国《罗密欧与朱丽叶》莎士比亚等各样的世界名著，还有《中国通史》，《红楼梦》曹雪芹，《金瓶梅》兰陵笑笑生等一些中国文学名著和现代青春言情小说。全部都分类摆放着，整整齐齐。书桌上支了个卡通台灯，两三个毛茸茸的的玩具熊狗和一个黑色的笔筒，里面装了毛笔，原子笔和钢笔。书桌的桌面上依然用一张明星的画报张贴住。木制的光滑的地板，踩上去有咚咚咚的响声……

    ————————————————————————————

 二十四    山上，没有欢笑。

    这是我女儿以前住的房间，她现在在北京读书，长时间不回来的，远嘛，所以就让惠子暂时住在这里，不料连住一晚的时间都没有就发生了不测。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来。这是惠子留给你的东西，大概是一封信吧！我也没有拆开来过，我想啊！既然是临死时候留下的东西，会很重要，不应该冒失的拆开来偷看。信封上写了你的名字，是放在书桌上的，我猜惠子这样做一定会有人来找他，今天早上处理了后事后便在家等待着嘛！

    我接过信封，然后问他：你告诉我一切吧！就是惠子来到这里的一切事情。

    嗯！是的。

    顿了顿。

    关于惠子的父亲的事情，我们很难说。作为一个妹夫的他，不妨说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以前我妹妹嫁给他的时候，我们都很自豪的啊！那时候他只不过是一个银行的普通职员，但也很不错了。哪知道啊！官位越高，反而思想腐化，堕落成这个样子。所以啊！凡人间的事物，一切财富，荣耀，权力，甚至快乐痛苦等等皆有其确定的尺度，超越这个尺度就会招来毁灭的啊！前几天惠子的妈妈回来了一趟，说需要一些钱。我们都知道出事情了，她也是不情愿的告诉了我们。没法啊！凑聚了三万左右让她拿起，不过她嫂嫂们有些不情愿，反正一直相处不来。以后的事情，就是她们母女俩去转卖了一个店，然后随即就出事情了嘛！昨天晚上，惠子的妈妈为了给惠子过生日，结果被车撞了。九点多钟的时候警察打了电话来，说要我们到南城去，我妹妹死了。我们连忙赶去，看了现场。从车祸发生到我们去到，尸体一直放在道路边，警察问了一些话，归根结蒂是惠子的母亲出了错，所以啊！警察拉了线后，逮住了那个逃跑的司机。便要我们把尸体运送走，只得送到火葬场了，草草的处理了这件事情。惠子随同我们回来，可怜的孩子，她已经吓得傻乎乎的，没有哭泣一声，看上去很坚强的样子。临走的时候警察告诉我们说如果得到方昕中道的消息，要及时的到警察局去报案。

    到家的晚上，做了一顿饭菜，惠子是吃了很多的。只是她舅母是个势利小人，我不怕你见笑的说自己的媳妇吧！她喋喋不休的调侃了惠子，说了一些丧气话和打击别人的话，这是有针对性的。但惠子不理会她，吃了饭便说要休息，我便把她安排在她表姐的房间里面，就是这里嘛！她躺了很长时间，然后便起来把灯拉亮，坐在书桌面前，我担心怕她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就去问她，她只是说舅舅，我很好，只是睡不着觉，好多事情要好好的想想，所以要静静的坐一会。我说真的没事么惠子？她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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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那只电灯泡，黑漆漆的如同一只目光呆滞的眼睛悬挂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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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次顿了顿道：我想啊！碰到这样的事情，是应该好好的想想的，免得只是急躁，所以便由她自己。结果，我总还是担心，时不时的去看，她还是坐着，问她：惠子真的没事么？真的没事啊舅舅，我只是想想，说不定好多事情想通了就好了啊！

    我当时真笨啊！你说嘛！人要是把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东西在瞬间都想通了，有时会比想不通更加危险啊！那会出大事情的。只是我当时犯糊涂，考虑不到这些东西。便安心的去睡觉，反正都焦头烂额的忙了一整天了，很累。回房间就睡了两三个小时，醒来后再去看她，已经完了。惠子是用窗子上敲下来的玻璃碎片割腕自杀的，怕是我离开时候就这样做的了，我敲了半天的门，没有应声，便用钥匙打开了进去。她躺在床铺上，表情安静，并有淡淡的微笑，感觉没有任何的痛苦。白色的床单上已经染红得不成样子了，有些地方的血已经干枯了，手腕伤口处硬邦邦的沾黏黏的，血都基本上流干了。伤口像孩子的嘴巴一样翻卷着。我知道一切都完了，自己担心的事情偏偏要发生，很是愧疚。也没法啊！看见了书桌上这封信，我想啊！大概会有人来，这个叫苏章藤的人一定会来。天还没有亮，我就叫醒了一些村民，帮着把惠子草草的掩埋在了离村不远的山坡上，没有举行任何的葬礼，你要知道，这样年龄的孩子是不许进行埋葬仪式的，特别是在我们这些农村，所以只得随便的葬掉。在你来到之前的一个小时左右，我们刚从村外回来……

    我看了看窗子处，一扇玻璃已经不见了。

    他说完这些话后，眼睛微微的有些红，话语哽咽，脖子粗壮。

    可以带我去村外，就是见见惠子？我问他。

    可以，我猜你一定会这样做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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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村子，一直向着村子东北方走去。在一个叫“向阳坡”的地方停下。山坡上，我可以看到一所新鲜的坟茔，用头大的光滑的石头堆砌而成，坟上没有任何的立字。山坡上长满了翠绿的、铺天盖地的三叶草，有的在微微在随着萧瑟的风颤抖着并开着百色的小花。夹杂着的还有枯萎的灌木和爬满灌木的常春藤，如同是我与惠子一起到过的南城东郊的山坡，只是那个快乐的山坡上没有任何的坟茔，没有这样萧瑟的风。我和他静静的站立了很长时间，然后离开。

    爬上小巴车，坐在了最后的位置上，告别了苜蓿村，颠簸着回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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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你，到哪里等待我。】【终】

    在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上，我拆开了那封白色的信件：

    苏章藤！我不知道你能否看到这封我留给你的信，我既希望，又害怕你见到之后伤心难过，很矛盾，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好，只好听天由命。

    苏章藤，其实人生的聚散本来就在乎一念之间，不要说是活着分离，其实连死也不可能隔绝彼此的爱，死只算其为进入另外一种深层次的活着，所以，聚散无常，不需要太过悲伤。当我知道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便开始不在乎一切惊惧，对于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事情，便听之任之，无关感情，不再有爱与恨的立场。以前发生的好多事情，就像已经时隔千年，已经不可触及，但又似乎近在咫尺。很多事情总觉得与自己无关，可却发现，和自己有牵绊的人很多，和自己息息相关的人却那么的少……一颗心被极力痛苦蹂躏时的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承受着，每个人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苏章藤，就在事情发生的一瞬间，我绝望，我仿佛听见了全世界崩溃的声音……

    汽车破败的行驶着，并“吱嘎吱嘎”的响着，喘着粗气拼命的走着。

    苏章藤，享尽了喧哗的遗世孤独，那才叫寂寞。当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的离自己而去，剩下自己一人孤零零的站在这个世界上，你说那是什么滋味，那不叫滋味，那是思念的痛苦和绝望的纠葛。当我相信我父亲的时候，他离开了我妈妈与我，当我相信我妈妈的时候，我妈妈离开了我。他们那样的自私，撇下我一人。所以，我无牵无挂，现在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了，都可以不管自己的良心了，只是我怕你伤心难过。可我却不能够控制我自己，不能够对自己负责，到最后什么都害怕，什么都敢做，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在凑合着活着，好多东西没有任何意义，实在对不起得很。只是望你以后会好好的生活下去，够坚定，够执着。凡世的喧嚣和明亮，世俗的快乐和幸福，在过去，只是如同清亮的溪涧，在风里，在我眼前，汨汨而过，温暖如同泉水一样涌出来，我没有奢望，我只要你快乐，不要哀伤。而今天，对于我的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请原谅。因为我已经厌恶了生的艰难，忍受不了生的艰难。你说过，人是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些遗憾的，不然会毫无留恋。如果说我有遗憾，就是对不住你。

    车继续的前行着，道路边古老的房舍建筑似乎永久的停息掉，像是在窥探着世间的一切。

    还记得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长街么苏章藤？多好的夜晚啊！无人打搅，无人在乎我们。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真的。你会永远的记得我，永远的。谢谢你以前的陪伴，也谢谢我自己……

    如果天堂可以等待，苏章滕，我会等待着你的。天堂可以等待吗……

    惠子。

    我把洁白的信封与信笺撕成了碎片纸屑，然后丢出车窗外，随即漫天飞舞，荡漾在了冬日午后暖暖的阳光里面。我泪水模糊了双眼，才想起，自己很多年没有哭泣过。

    惠子的遗书里面，每一句话都使我不可思议的平静下来，毕竟生活还得继续下去。我若有所失的看着前方的坑坑洼洼的道路，不断的思索着一些不可名状的事情。长长的路途，终究是自己一个人走过。谁是谁生命中的过客,谁是谁生命的转轮,我不知道。前世的尘,今世的风,无穷无尽的哀伤的精魂。最终谁都不是谁的谁，谁都替代不了自己的位置。有些人不断的离去，有些人又不断的来到，总之，那个属于她的位置，无人可以取代。所以，要记得和忘记一些东西，人才能够继续的生活下去。在岁月的疼痛里面，只有爱才能够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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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昕中道是在半个月后被警察在上海火车站逮捕到的，南城晚报上刊登了当日被逮捕过程的消息，人们皆大欢喜，拍手称快。说，这个当日叱咤风云的男人已经成了蓬头垢面、目光呆滞、胡子拉渣的猥琐貌似街头流浪汉的模样了。这是我回到了家乡乐肇之后才得到的消息，在这段时期，我总希望自己不要再关注关于惠子家庭的任何事情了，但我还是做不到。我想，知道这样的结果也好，让这个敲骨吸髓的人去享受他应得到的惩罚吧！当天夜里，方昕中道被送到南城市局看守所，在预审时预审员出示他的口供，他对一切的罪行供认不讳。我想这次不是偶然的抓捕行动，而是作为重大案件立案后，经过周密侦查进行的有步骤的破获，警方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一个月后，方昕中道被正式逮捕，案件移交人民检察院。又过了一个月，检察院向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最后的终审：方昕中道作为一个国家开发银行南城分行的行长，在任职期间因为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贪污和受贿的财产接近两千万元人民币。被判处为无期徒刑，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也是在这次审判中，因案件重大，关系到国家高官人员的形象问题。所以自从潜逃到终审结果，一直被重视，并在方昕中道的供认中再次逮捕了一些南城市的高官和一部分建筑投资商。因为滥用各自的职权，互相各取私利，以此来提高政府形象，从而达到自己升迁的机会，贪污受贿的几员大将纷纷落马。这样的官员行为在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国家里面，是与政府的执政目的背道而驰的，是相驳的。所以被严重惩处判刑，为人民铲除了社会的赘瘤。

    从苜蓿回到南城的第二天，我便向金傟提出自己想离开，他问我：怎么好好的却要离开，是因为工资很少么？我说不是，只是突然的就想离开。他再三的请求我留下，说可以再加工资。我说不必，是真的要离开南城的。

    苏章藤，我是真心的希望你留下，不知道为什么，你是可以和我互相倾诉衰肠的人，唯一的人啊！我和其他人根本谈不来什么的，连我的妻子都是这样的。

    人嘛！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我说。

    下晚，我收拾了一些该带走的东西，然后去了火车站。在去车站的路途中，TAXI经过了南城的电视塔下面，我看到了高高的天台上空无一人，而我在逐渐的离开。火车“哐啷哐啷”的响着，离开南城的月台。我想，至于我的离开，恐怕只是不想触景生情，突增伤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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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在很多年以后，我还会不会记得那个叫方昕惠子的女孩，记得南城的六毂铁路段上我们走过的地方，还有南城东郊的山坡上，那个长满了翠绿色三叶草和布满长春藤的山坡。那个一直蹦蹦跳跳，见到长了五片叶子的三叶草就无限欢喜的女孩。那时候，南城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射着翠绿的山坡，只是那样悠闲轻松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也许也会在许多年之后，我还会真的清楚的记得这些，无法泯灭的记住，包括和离开这个世界的惠子之间的距离，怕是永远都拉不开来。或许很多人，在武汉的那段时光，夏芷莜，翫金，催生，还有南城天桥上陌生的却可以无所顾忌畅谈的背着吉他的流浪者。长长的头发和披风，忧郁的眼神，无奈的叹息。一切，其实他们都毫无改变，他们会不会被我一个个的疏远遗忘掉,彼此望尘莫及。

    只是那段日子会成为过去，终将成为回忆。那段日子我们不知道在追求什么，不知道在憧憬什么?只是一味的向前走着，边丢失边寻找，跌跌撞撞的凑合着流逝而去的日子。到今天，我依然不知道要去寻找什么东西?或许追求的只是用来编织色彩斑斓而毫无现实内容的幻梦，只是一些不知道属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大概也就是我们的人生，边活着边死亡，边失落边追求。以后的日子，不会对一些事情去吹毛求疵，去追悔莫及，记得一些东西，即便是很痛很伤，也是回忆。

    经历的事情，就如同一个梦，一个美丽的梦。在结尾的时候有淡淡的忧伤，让人无限怅惘……往昔的回忆历历在目，一切都荡漾着寂寞的优雅与生命的延续。

    总想将沉重的回忆永远的，

    然而些许不经意地微小的东西，

    就会勾起美好的回忆：

    也许是动听的声响，美丽的鲜花，一阵清风和海洋，

    会将你的心再度受伤。

    因为它激活了一条忧伤的锁链，

    是它将我无意间的神秘的捆束。

    ________拜伦《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第四章·第二十三首》

    火车穿山越岭，在经过黑黢黢的隧道的时候，耳畔的“哐啷哐啷”的声音缭绕，有冬日的冷风停息在空谷里面，无限伤感忧愁……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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