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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影少年 

    梅山定缘，

    无影数年。

    未识飘雪寒。

    白风撩衣疾，

    不觉得心。

    崖上得新颜。

    淂心崖上，一对少年并肩而立。

    是时，冷风如刀，飞雪似花，天地一片银白。

    “......那儿，就是梅山药香崖吗？”

    右边少年洞箫前伸，指向对面山崖。

    左边少年默默颔首，“啪”的一声，一柄折扇已然展现  前。

    “......崖下，就是无影山谷。”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簧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悦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已出，为坻为屿，为堪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是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景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柳宗元的这篇《小石潭记》是他山水游记中最为精彩的一篇。篇幅短小精粹，字里行间充盈着诗意，仿佛是一首优美的山水诗。写潭水的明净澄澈，游鱼的自由自在，都沁人心脾，悦人耳目，似与游者相乐了。然而不久，在寻幽觅静中，他又感到凄神寒骨，悄怆幽邃，却正是他遭贬后那种忧愤不安的深刻反应。可叹，此时此刻，这篇郎朗佳作竟被一名小小少年信口吟诵出来，自然不免又是别番韵味了。

    少年名叫江云蚕，约十一二岁，屈指算来，他来此绝谷已有十余日。他为何来此绝谷？他是如何来此绝谷的？这一切的一切，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一觉醒来时就已躺在绝谷中的那张大吊  上，衣衫破碎，伤痕累累，一颗小脑袋疼得仿佛要炸开。

    这是一座人迹罕至的绝谷，东西北三面环崖，南面瘴林密布，恶气丛生。绝谷内野果遍地，时值金秋，熟透了的果实在艳阳照耀下放  出  人的光芒。绝谷内有一小石潭，潭水清澈见透明，其四周生满奇花异草，清风徐来，奇花伏首，异草折腰。

    满对这陌生的一切，江云蚕不  愕然了，他直觉得自己是在坐噩梦——一场他从未做过的大噩梦，于是倏忽间他突发奇想，重新爬入吊  ，闭目睡去，希望噩梦醒来时就已离开绝谷，离开大吊  ，回到他的家。自然，他失望了，每次醒来，他都依然躺身大吊  ，依然身处绝谷中。如此这般惶恐数日，他终于发现一座大山洞，进入洞中才得知，原来此谷名叫无影山谷，洞乃无影山洞，乃是无影前辈曾经休息过的地方。自然，无影前辈早已仙逝而去，但他在洞中却留下许多书籍画册，其中有一部乃是他亲手书录的《无影秘笈》，其首页写到：

    “吾因失意，坠入此谷，幸未身亡。然尘缘未了，复又离去。待二入此谷，便绝他去之意也。  居谷中，心如止水，唯尚武道，数旬不止，颇有心得。至卒年，思虑再三，不忍随吾而去，故录成书，留赠有缘人。

    学文习武，造福苍生！

    吾之幸甚！

    天下幸甚！

    切记！切记！”

    至此，江云蚕便在无影山谷中潜心修习《无影秘籍》。

    岁月匆匆，冬去  来。在北国，  天虽到，却仍是“当头片片梨花落，扑面纷纷柳絮狂”，可在无影山谷又自不同了，这儿仍旧温暖如  。

    这一日清晨，无影山谷上空飘着濛濛细雨，江云蚕忽然自梦中醒来，口中直呼——“梅山药香崖”。

    梅山药香崖是处悬崖。

    时值初  ，大雪漫舞，梅山药香崖上的梅花开得正艳。

    就在这时，忽闻梅林中一个脆嫩的声音朗声吟道：

    “才见草色碧云天，东风悄然变儿男。

    花仙丛里展英姿，竟携玉女返人间。”

    声落，梅林中转出一名俊美少年。少年刚一驻足，复又吟道：“‘梅雪争  未肯降，  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  ’。......好一幅梅雪争  图啊！”

    立身崖顶，除却披风，一身如雪的劲装配上一柄白玉般的宝剑，俊美少年更是雄姿飒爽，英气  人。一声龙吟，宝剑出鞘，舞动间，但见青光霍霍，霜气闪闪，翻若蛟龙，奔如惊电——白色的人，白色的雪，白色的剑，一时间，白色少年隐没在白色的世界里！忽地一声轻啸，少年白色的身影拔地而起，掠过一株梅树，剑光轻闪，一支梅花蓦然应光飞了起来。飘落地面，宝剑后藏，少年伸手一抄，那支梅花便躺在了他的手中，

    手持梅花，俊美少年缓缓踱向崖边。望花一叹，他的目光便投向对面的茫茫雪山。他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凝望着，目光深邃而有专注——那儿是梅山的最高峰——梅花峰!

    “蚕儿。“

    一声轻呼，一位黑衣老人徒然闪现梅山药香崖上，老人肩头微晃，已然到了俊美少年的身后。

    “师父？”名叫蚕而的俊美少年如梦觉醒，“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看，下这么大的雪！“

    黑衣老人呵呵一笑，轻轻拂去蚕儿身上的雪花，说道：“为师刚帮着你爹爹收购完一批药材，一时寻你不到，便知你一定是到这儿来了。这不，为师放心不下，所以便寻你来了。”一笑又道：“蚕儿，你常常一个人痴望着梅花峰，是不是有什么事  瞒着师傅啊？......其实，你就是不说为师也是知道的，你一定有事瞒着师父。”

    一阵沉默，却听蚕儿慢慢说道：“师父，您老说得不错，我......我是有一件事  瞒着您，也瞒着爹娘。”一声哽咽，“其实，我并不是真正的江云蚕，真正的江云蚕，已从这儿跌到崖下去了......”

    “这......这是怎么会事？”闻听此言，黑衣老人显然震惊无比。

    一转身，“蚕儿”又朝一株梅树走了过去。这株梅树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树上的梅花也正开得艳。“蚕儿”伸出小手，轻轻拭去树干上的积雪，蓦然间，树干上竟现出四个大字——“江云蚕占”。字体扭曲，但却刻得十分深入，显然是用心刻上去的。

    黑衣老人轻捻胡须，隐约间已猜了个大概。

    “我的名字叫凌云，是一名小小的流浪儿。那一天，我游玩来到这座悬崖上......”一阵风起，漫卷的雪花仿佛又把他送到了那个不堪回首的秋天——

    山风岚岚,药香袭人，八月的梅山药香崖正是一年中药香最为浓郁的时候，只可惜，勤劳质朴的药民们是无暇来此领略这份清雅的，他们都忙着采挖山药去了。所以，此时的梅山药香崖，也是一年中最为清静的时候。然而，过不多时，一阵断断续续的读书声却将这儿的清静给打破了，原来，是一名锦衣少年正独自玩得开心，只见他一手持书一手持棒，一会儿摇头晃脑诵上几句，一会儿又握着木棒耍弄几下，总之，他一人玩得十分开心。

    就在这时，梅山药香崖上又转出一名少年来，那少年衣衫十分破旧，但一双大眼睛却忽闪忽闪的，不时  出一丝狡黠的亮光。三枴两晃，破衫少年便啃着野果转到了锦衣少年的身旁。

    “喂，你是谁？”

    看到眼前这位不速之客，那锦衣少年似乎有些吃惊，但更多的则是意外，很显然，他不曾想到这么清静的地方竟会钻出一名同龄人来。

    “你——是在问我吗？”冷不丁地被人一问，那破衫少年似乎也有些意外，只见他左瞅瞅右看看地扫视一遍，确信再无第二人时，方才搅动着小嘴答道：“哦，我叫凌云。”忽又近前问道：“哎，我说，阁下又是哪一位？”

    锦衣少年道：“我叫江云蚕。”

    “‘江云蚕’？嗯，这个名字不赖，有个  。”凌云点了点小头，又自说道，“我说嘛，这天下之大，不可能就我一人贪吃吧，见了好吃的，谁不‘馋’啊？”那凌云边吃边说，又抬步向别处转去，看来，他也迷上这块风水宝地了。

    江云蚕双手背后，缓缓跟了上去，说道：“怎么样，这个地方不错吧？”

    凌云道：“嗯，这个地方的确不赖。”

    江云蚕得意一笑，又道：“可惜，有一句话，我却不得不给你说上一说。”

    凌云听下不  白了他一眼，说道：“有话快说，有  快放。”

    却听江云蚕“嗤”地一笑，说道：“无知之辈，我这叫先礼后兵，懂吗？我现在不妨告知你一声，你现在立足的地方，那可是我江云蚕的地盘。你现在是不是想在这儿玩呀？“

    “有此想法，怎么着？”

    江云蚕道：“告诉你，想在这儿玩，那可要听我的才行，否则，对不起，请走人！”

    “什么？你说什么？你的地盘？要听你的？”再瞧此刻小凌云，他的眉头差点没有翘到天上去，“我说那个江云蚕，你大概是喝了凉风，歪了嘴巴，闪了舌头了吧？这儿......会是你的地盘？你看看，这儿这么大，能是你这种小人物的地盘？你这玩笑，也未免开得太大了些吧？简直，嘿嘿......简直要笑掉我凌云的大牙了！”

    “我......我才没功夫和你这种小毛孩子开玩笑呢！小凌云，你可看仔细了，这儿就是我的地盘，想在这儿玩，就得听我的，免得......免得......”江云蚕挠了挠脑袋才想起下文，“免得你以后说我以大欺小！”

    “呸呸呸！我呸！我才是以大欺小呢！”

    一听江云蚕如此托大，直气得凌云满嘴的果渣都喷了出来。想想自个儿多年来到处闯  ，凭借口中这张利舌，手中这双拳头，到哪儿还不是想称王就称王，说称霸就称霸，不想，在这儿还不曾谋面，竟被眼前这位毫不起眼的“小馋虫”给压下了半头皮，这还了得？不行，得想个法儿好好修理修理他才行！”

    眼珠一转，就听凌云说道：“喂，我说那个江云蚕，你说这儿是你的地盘，可对？”

    江云蚕满脸不屑：“你说得很对。看不出来，你小子还不算笨，消化得挺快嘛。”

    “嘿嘿，看样子，你小子也不憨。不过，这儿是你的地盘就好。”

    “好在哪儿？”

    “好在，既然这儿是你的地盘，那你一定握有人证物证什么的，对不对？”

    “人证物证？.....什么人证物证？”这一下，那江云蚕似乎被问傻了，他只知道自己常在这儿玩，已把这儿给“占”下了，又哪儿留下什么“人证物证”。

    见此  景，凌云诡诡一笑，又说道：“此处就你我二人，这人证嘛，我看你是拿不出来了，不过还好，我凌云一向大度，就不给你要人证了。但这物证嘛，你总亮上一亮的吧？你若连物证也拿不出来，嘿嘿，这只怕就说不过去了。”

    江云蚕小嘴一横，喝道：“什么‘人证物证’，我没有！"

    听此，凌云又自嘿嘿一笑，说道：“我凌云不妨再大度一回，再给小兄弟你提个醒儿，例如......例如，这儿可写有你的大名之类？”言罢已自得意的大笑起来。

    谁知，江云蚕听下先是一怔，随后竟也跟着他大笑起来。这样一来，又轮到那凌云目瞪口呆了，说句实话，闯  半生，他还真未见过像江云蚕这般宰相肚里能撑船的，面对如此讥讽居然还能笑出声来，厉害厉害，佩服佩服。到了此刻，他居然真有点佩服江云蚕了。

    江云蚕忽地收起笑容，说道：“这句话，你算是说对了。不过呢，多亏了小兄弟你的提醒，为兄先在这儿谢过了。”说到这儿，他那小脸蛋又舒展开来，但随即又收敛了几分，俨然一副兄长模样。“实话给你说，这儿还真写有我的大名哩！”他忽地跳到一株梅树下，指着一截树干叫道：“小兄弟，你请看吧，为兄我的大名就刻在这上面。嘿嘿，小兄弟，你且看仔细，莫要看走了眼。”此时此刻，江云蚕真是心花怒放，欣喜若狂，可事实上他也万万没有想到，前几日闲来无事突发奇想，随手在这株梅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现在居然就派上了大用场，看来，他这个“兄长”，那是铁板钉钉——跑不掉了。

    凌云本想略施小计就把他江云蚕挑落马下，不想他的小伎俩刚一出手便惨遭屠戮，他只得苦笑一声移驾上瞟。“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他装出一副不识字的样子，而事实上，他的确也认识不了几个大字。

    “‘江云蚕占’。”江云蚕食指轻点，一字一字拖着长腔念了一遍，回头得意一笑，似乎还余意未尽，又自补上了几句，“江云蚕就是我。我，就是江云蚕。”头一歪，眼一斜，“凌云，小兄弟，你，现在，总该相信，这儿，就是我的地盘了吧，啊？”刚搬起石头就砸了自己的脚，一旁的凌云直恨得牙疼。见此，江云蚕更是傲气凌人，“这儿就是我的地盘，想在这儿玩，就得听我的，否则，对不起，恕不远送！”江云蚕双手交叉报于  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旁发呆的凌云，他忽然间觉得自己变得高大起来，俨然成了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大英雄。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能抢先“占有”这么一处好地方，这在孩子们的心中，那的确是一件万分了不起的大事  ，牛气得很。

    只可惜，他面前的凌云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只见他两只眼珠转了几转，已然来了鬼主意。

    “我说那个江云蚕，你的大名可是刻在这上面？”

    “不错，你说得完全正确。”

    “就在这棵梅树上？”

    “就在这棵梅树上。”

    “没有错？”

    “没有错。”

    问道这儿，凌云忽然狡黠地笑了起来，拍了拍手，道：“这就对了。”

    江云蚕闻言一怔，不  问道：“什么‘这就对了’？”

    凌云慢慢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依你刚才所说，你江云蚕所占领的地盘，只不过是一棵大梅树而已，这......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嘛。”又自摇头一笑，凑前说道：“现在，你听懂了吗，我的小兄弟？”好大一会儿，那江云蚕似乎才醒悟过来，但凌云不容他开口，又自大声说道：“我的小兄弟，你请好好看看，这么大的一片好地方，我凌云又岂能单单看上你那棵娇贵的大梅树？难道......难道我凌云真的疯了不成？”再看此时的江云蚕，小脸拉长，整一副驴脸了。“所以呢，我凌云，要在这儿玩耍，你江云蚕，是管不着的。不过，有一点你大可放心，我凌云虽然不才，却还是有些壮志的，今天，你就是跪下来再三的恳求我，我凌云也决计不会跑到你那颗宝贝疙瘩上去玩的！”话未说完，讥笑之声，已响彻云霄。

    “你......你......”此时此刻，江云蚕虽觉凌云所说的每一句话似乎句句在理，却无疑也是胡搅蛮缠，“你强词夺理......你血口喷人......”

    凌云小手一摆，不屑地说道：“什么‘抢吃夺喝’？什么‘雪口吃人’？听着怪吓人的！江云蚕，咱们点明了说吧，在这儿，你不就想让我俯首称臣听从你的摆布吗？只可惜，我凌云天生一副犟驴脾气，就是不买别人的帐！我看干脆这样吧，咱们哥俩就在这儿打上一架......”

    “你说什么？打上一架？”

    “对，就是打上一架！到时候，你要是把我给打倒了，打趴下了，嘿嘿，我凌云不就乖乖地听从你的摆布了吗？”嘿嘿一笑，眼瞟别处。“怎么，不敢打呀？哼，我早就知道你不敢，胆小鬼！”

    “你说谁不敢？谁是胆小鬼？”江云蚕本就觉得窝火，此刻又听他还如此小瞧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书本一扔，已然拉开了架势。“打就打，我害怕把你揍的哭鼻子呢！”

    “谁哭鼻子......谁哭鼻子谁就是笨鸭子！”看来，在孩子们的心中，这鸭子可算是这世界上最笨的家伙了。

    眼看江云蚕已掉进自己设好的圈  ，凌云不  偷偷乐歪了嘴巴。这些年，他凌云都是在打架堆里滚过来的，对那些捧着书本咬文嚼字的花花公子，他根本就不曾.也无需放在眼里，他只需稍稍动动脑筋，就可以痛痛快快地教训他们一顿，到末了，还得让他们心甘  愿地领受，来不得半点怨言。此时此刻，他自信，凭他现在的身手，再加上无与伦比的经验，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教训教训一下他江云蚕，顺便也好让他牢牢记住——马大爷，他的确是长了三只眼！看看江云蚕已摆好挨揍的架势，他嘿嘿一乐，便凑了上去。

    只可叹，这会儿那江云蚕正气得七窍生烟，牙龈发痒，再瞧他不顾一切地凑上来，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更是气恼至极，他不待凌云做好准备，小拳头一握，便送了过去。“哇”地一声惨叫，凌云半边的小脸已肿起老高。这一拳，可把他凌云给揍蒙了，只觉得半边的牙齿都松动了，一张嘴就吐出一滩血水来。江云蚕的那一拳头并不快，按理说，凭他凌云这么多年的实战经验，他完全有理由避的开，只可惜，现实  况却是，江云蚕那并不快的一拳，他偏偏就没能避得开。“骄兵必败”，此时此刻，他总算彻底明白古人这句话并不是说着玩的。再看此时的江云蚕，却显然是大吃一惊，只见他用力甩着生疼的小手，似乎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自己随意送出的一拳居然就一举凑功，恍惚间，小脸蛋上一半是惊，一半是喜，隐约间，还夹杂着几许不忍。

    终于，凌云捂着小脸直起身来，这真是多年来的奇耻大辱啊！忽然，他一指江云蚕的背后，大叫道：“那是什么？”江云蚕一怔，还未及回头，凌云那捂着脸的小手已变成拳头印在了他的下巴上！这一拳，直打的他哇哇怪叫，满地找牙，伸手一抹，全是鲜血。望着满手的鲜血，江云蚕的目光渐渐变得凶狠起来，直盯着凌云不放！这会儿，凌云也总算明白过来，他这是碰上真正的对手了。但他们也都已默认，第一回合——战平。

    敌视片刻，但闻两声大叫，二人已报成一团摔打起来，无奈，他二人力量相当，短时间内谁也别想摔倒谁。但此时的江云蚕却怒火正旺，一心求胜，相持片刻，他终于瞅准一个空挡，趁凌云大换气时，抓住他的衣衫用力猛摔下去——一声脆响，一条身影轰然倒地——谁能想到，轰然倒地的竟是他江云蚕？

    再看凌云，只见他呆呆地站在那儿，身上本就破烂的衣衫，此刻更是破烂不堪。  景可想而知，他的衣衫本就破烂，怎经得住江云蚕的全力一扯，裂帛声中，他只好把自己给摔倒在地。

    “我胜喽......我胜喽......噢，我胜喽......”

    当凌云意识到他已获得胜利时，再也顾不得衣衫的破碎，拍着小手狂呼起来。

    “不算不算！这次不算！”江云蚕猛地爬起，嘴里填满了泥沙。如此结果他岂能接受？只听他有气急败坏地叫道：“都怪你这破衣衫不经扯，要不然，我早就把你给摔倒了！你这可恶的破衣衫，烂衣衫......”他将一腔恶气全都撒在了凌云那件破衣衫上。

    “怎么着，想玩赖？告诉你，你把我的衣衫扯破了我还没让你赔呢，你倒先怪起我的衣衫来了，不跟你玩了，赖皮！”说完，连呸数声，转身就向山下走去。

    “站住！”

    眼见凌云就要得胜离去，江云蚕急切间大喝了一声，这一声，他几乎是用上了吃  的力气，但闻梅山药香崖上久久回  着他那鬼哭狼嚎般的喝声。喝声未绝，他早将自己那身锦衣给扯了下来——

    “好，我赔你衣服！不过，有胆量的话，咱们再打一场，怎么样？还敢不敢？”

    凌云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来，一双电目如两点寒星直  向江云蚕。四目相撞，竟溅出一串火花！凌云心中明白，这一回，他是遇到了一位不肯服输的主。沉寂片刻，只见他猛地丢掉野果，也将自己的破衣衫扯了下来——他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江云蚕！

    “江云蚕，你把我这身衣服也穿上，这一回，你若再输了不认账，可别怪我叫你笨鸭子！”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不消片刻，二人又扭打在一起。他二人奋力扭打着，扭打着，谁也不甘心失败，忽然，但闻“啪”的一声响，二人竟同时摔倒在地，但他二人仍然不肯松手，又抱成一团滚打起来。一会儿，江云蚕被掀翻在地，但只一会儿，他又把凌云给压在了身下。如此这般，不知不觉间，他二人一滚到了悬崖边上。

    危险——危险正悄悄向他们袭来！
 
 
    可此时此刻，他二人仿佛已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早把那危险的悬崖给忘到了九霄云外，他们仍浑然不觉地奋力扭打着！
    这一回还是江云蚕，他终于又瞅准了一个空挡，只见他屏住呼吸，悄悄腾出右脚，对准凌云的小腹用力踹了下去——一声刺耳的尖叫，凌云被踹出了好远，直打了几个滚方才停了下来。可叹江云蚕，他自己也被巨大的反弹之力给撞得向后翻滚——他的身后就是悬崖！他只觉身子一轻，便被抛进了云雾中......
    一旁的凌云一下子吓傻了，直到那声凄绝的惨叫声划破长空，他这才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黑衣老人倒负着双手，目光凝注着那棵梅树，凝注树上那斑驳的字迹。
    “我当时就吓昏了，直到深夜，爹娘才找到了这儿。”
    凌云手持梅花，站在江云蚕曾经坠崖的地方。黑衣老人点了点头，他现在终于明白，以前他父母曾多次问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却怎么也不肯回答，原来竟是这么回事。可是......他二人既已互换了身份，为什么他的父母却像是毫无觉察？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觉间，他的目光又回到凌云的身上。
    此刻，又听凌云说道：“所以，伤好以后，我就常常一个人来看看他，陪陪他。不曾想到，又再此幸运地遇到了师父您。”
    “说你幸运，倒不如说为师幸运啊！”黑衣老人把须长叹，“若非在这儿遇上你，老夫白玉龙......也许早就毒发身亡了。”
    雪，越飘越大了。
    梅香，却越来越浓了。
    “蚕儿，为师还是叫你蚕儿吧，这件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人死不能复生，既然爹娘已把你当作他们的蚕儿，你就这样当下去吧，只要你听他们的话，不惹他们生气，好好地孝顺他们，为师想，江云蚕他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
    凌云用力地点了点头，单手一抛，那支梅花已随雪花飞舞起来——
    “江云蚕，你看到你的梅花了吗？”
    江云蚕傻傻地跪在吊床上，雨水已打湿了他的衣衫，泪水也浸透了他的面颊，现在，他终于知道他是如何来此绝谷的了，是这张大吊床救了他的命。他抬头望向悬崖，想到崖上便是他熟悉的梅林，梅林下便是他熟悉的家时，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此时此刻，他多想立刻就回到自己家啊，只可惜万丈悬崖已阻断了他的归路。“爹......娘......”江云蚕终于哭出声来。痛哭声中，一枝梅花忽然自空飘下，他急忙将它抄在怀里。“梅花......梅花......这是我的梅花......”怀抱梅花，他忽地破涕为笑，想想自己不幸坠崖，却大难不死，且因祸得福，得到无影前辈的真传，待自己习成“无影神功”后，不就可以出去了吗？一想到这儿，他又奔进无影山洞，修习起无影神功来。
    在无影前辈所留下的遗物中，除了他亲书的《无影秘笈》外，也不泛诗词歌赋之类，但最令江云蚕爱不释手的还有一卷书，那就是无影前辈所传下的岐黄之术，每次收功，他都要仔细研读它，有时还专门到悬崖峭壁上采摘一些草药试上一试，时日一久，他竟能试着制出一些药丸了。
    “冬日学文四海空，夏至习武苦乐融。
    春风化雨才放绿，秋露凝霜已遍红。”
    江云蚕在无影山谷中学文习武，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六七个年头。在这六七年里，他长高了，结实了，只是清瘦清瘦的。一日三餐多食野果，只有神仙才会吃胖——江云蚕不是神仙。
    这一日午后，江云蚕正自习武，忽闻天空传来一声凄惨的鸟鸣，抬头看去，只见一只金色大鸟直向谷底坠落，他不及多想，默运神功飞身弹起，两手一探，已将金色大鸟揽在怀中。落地一看，原来是一条花斑大蛇缠住了它的双它腿，咬伤了它的翅膀，不过还好，那条大蛇已被它啄中七寸，已然命归多时。
    “好毒的一条大蛇！”江云蚕轻抚了一下鸟头，“被它咬中，居然还能支持到现在，你这家伙果然了得！”除却大蛇，清好伤口，江云蚕从怀中取出一些药丸捻碎按在伤口上，又取出三颗准备给它喂服，不料那大鸟极具灵性，三探鸟头，早将药丸吞入腹中。
    “哟嗬，小家伙，居然还有这一手，了不起！了不起！”一阵惊叹，江云蚕放平大蛇，伸指一划，已将蛇胆取了出来，但见蛇胆碧油油的竟有花生般大小，正想把它收起入药，冷不防竟被那金色大鸟给啄了去。“嘿，你个扁毛畜生，竟会捡现成的便宜，看我不打扁你的鸟嘴。”江云蚕作势要打，谁知那大鸟抖抖鸟头理也不理，闭上眼睛竟伏在那儿不动了。见此，江云蚕无奈地笑了，拎起大蛇向密林中走去，边走边道：“你这家伙的胆子真大，居然敢咬它，嘿嘿，看见了吧，就算你的‘胆子’贼大，它还不是照单全收？可怜的小家伙，你就认命了吧！”
    且说一个时辰过后，金色大鸟缓缓睁开了双目，但是此时，它的目光已变得炯炯有神，再看它的伤口，也已奇迹般的痊愈。见此，江云蚕自是惊喜连连。又过了一会儿，金色大鸟起身慢慢走动了几步，忽地一声长鸣，径向高空展翅飞去！
    “好你个扁毛畜生，真不够意思，想来就来，说走就走，连个招呼也不打一个，谁还指望你说个谢字不成？”
    金色大鸟对江云蚕的叫骂充耳不闻，但不久它却在一处峭壁旁盘旋起来，且不住地鸣叫。
    “这个家伙，它在搞什么鬼？莫非......”
    江云蚕急提神功，展开身形便向那处峭壁攀去，几番换气，就已到了金色大鸟盘旋的地方。刚缩身此处，便觉一股奇香扑面而来，他不由得心神一震。这时，金色大鸟又鸣叫着向前飞去，那儿荆棘密布，崖壁更陡。江云蚕稳住心神，长吸一口真气，直贴着峭壁爬将过去。攀过绝壁，奇香愈加浓郁。江云蚕稳住身形，抬眼看去，只见前面不远处长有一株奇树，上面挂了两枚奇果，一红一黑，晶莹闪亮。奇香正是由那两枚奇果山发出来的。
    见此奇果，江云蚕自然满心欢喜，直冲着金色大鸟叫道：“好小子，够意思！”靠近奇果，一手抓牢了，方才伸出另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奇果。金色大鸟眼见他摘下奇果，又高鸣几声，振翅飞去。
    这两枚奇果是江云蚕有生以来不曾见过的，它的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终于，他忍不住将那枚红果填入了口中，不料，红果入口变化为一股浓汁流进了他的心田。长出一口气，直感到满嘴的香甜，小脑袋晃了好一阵子方才停了下来。自然，不一会儿，那枚黑果也成了他的腹中之物。
    一日之间连食两枚奇果，江云蚕称自是万分满足，连连翻起空心跟头，可是，他刚翻了几下，忽觉腹下一疼，丹田中竟生出一股热流，凝神细察，却觉热流越来越强，片刻功夫，便如着了火一般。
    “难道，是刚才吃的奇果在做怪？”此念一动忽觉丹田中又生出一股寒流，江云蚕心神俱惊，一阵寒颤，几欲翻到，再也提不起“无影神功”，只得全力护住心脉，任由它们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如此一来，它们直如绝堤的洪水，滔滔不绝；打翻的水银，无孔不入。江云蚕一会儿觉得全身好像掉进了大冰窖，一会儿又觉得置身火山口。忽然，那两股气流在他脑后倏地汇合，并力上猛冲，江云蚕但觉后脑一声炸响，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江云蚕终于慢慢苏醒过来，呆坐一会儿，他终于记起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双手撑地，想站起身来，不料这么一用力，他的整个身子竟然腾空而起，幸好他已习成了“无影步法”，只见他处惊不乱，气沉丹田，缓缓飘落地面。
    “咦？怪事！怪事！”江云蚕惊叫连连，“难道......难道我已习成‘无影神功’了吗？”他忽又想起那两枚奇果，直觉的定是它们在作怪。他猜对了，那两枚奇果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两色神果”，又名“阴阳果”，常人食之，强身健体，但习武之人食之，则功力倍增，且百毒不侵。
    此刻，江云蚕默运“无影神功”，顿觉内息在全身经脉中畅通无阻，原先不通的经脉现在全都贯通，他不觉大叫一声，打起“无影神掌”。
    “无影神掌”，是无影前辈用尽毕生心血参研出来的四式掌法，虽有四式，却包含了古今武学之精华，但是，内力不强，便无法发挥它的威力。可现在却不同了，打将起来，他只觉招招内力充沛，式式行云流水，完全没了滞怠感，一遍打完，更觉精神抖擞。他忽地一声长啸，招式不停，双掌扬起，对着一块岩石打将过去，但闻一声巨响，那块岩石竟被他击得粉碎。自然，这一掌也将他自己给击得目瞪口呆，直盯着自己的一双小手不放。
    无影山谷的上空飘起了濛濛细雨，所以，今日的气温要比平时寒冷一些。江云蚕早早起了床，他拿出一件天蓝色的长衫穿在了身上。这是无影前辈留下的衣衫，穿在他清瘦的身上略显大了些，不过还好，总算得体。今日，他决定出谷回家。
    拜别无影先师，缓缓退出无影洞，外面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江云蚕的眼睛湿润了。默默环视一周，他便飞身掠入南面的瘴林。大约行了两个时辰，他终于穿出了瘴林，来到一座山崖下。这座山崖正是无影前辈在图中标示的“得心崖”，登上“得心崖”，他就可以走出无影山谷了。
    稍做休息，江云蚕便展开神功向“得心崖”上飞掠而去。此刻，他神功已成，一跃之势竟有四五丈之高，但见他双足连点，不消片刻，便成功登上了“得心崖”。立身崖顶，落在身上的已是雪花了。江云蚕已有六年不曾见过雪花，此时立身雪中，他不禁兴奋地手舞足蹈，躺在雪地上打起滚来。好容易站起身来，就听他长声吟道：
    “梅山定缘无影中，数年未识飘雪冷。
    白风撩衣疾不觉，得心崖上得新生。”
    远处，小小的香崖村静卧雪中。
    一切是那么的祥和，那么的恬静。
    近乡情更怯——终于，到了自家的门前。
    江云蚕定了定神，拍去积雪，整好衣衫，这才轻轻扣起们来——门，却应手开了。
    “爹——娘——”
    可是，刚一开口，他却如遭雷击，居然定在了那儿，眼前的一切已将他惊呆——熟悉的房屋已不复存在，儿时的玩物也荡然无存，现在，呈现他面前的，只是一堆荒凉的废墟......
    时间，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造孽啊......造孽啊......”不知何时，一位白发老人驻下足来，“那是两年前的一个黑夜，一伙强盗忽然抢劫了江家，抢走一批珍贵的药材，临走时，又把江家二老活活杀死，一把火，连房子也一并烧掉了......哎，造孽啊......造孽啊......”老人蹒跚着走开了。
    大雪，还在无休无止地飘落着......
    物是人非——梅山药香崖，一如昨天。
    崖下山坡上，一座孤坟孤零零地堆在一株梅树下，坟上几棵枯草探出头来，在风中不停地摇曳着，摇曳着......回家相见时的情景，已化为虚有，他现在所面对的，只是一座孤坟——远处，是谁吹起了长箫？凄凉的箫音，在风中竟是呜咽的。
    纸钱焚化，青烟袅袅......
    江云蚕席地坐了下去——
    “无影山谷无人影，药香崖上梅花冷。
    人间不识天上富，空把纸钱化成风？”

	第二章 教书先生


    
    

    夏日的天空飘着几块白云，炙热的骄阳不时在云中穿梭，地里的庄稼丰收在即，粗犷的民歌不时随风响起。就在这时，忽闻一人长声吟道：

    “毕竟丰收不一样，东边歌罢西边唱。

    吹醒稻香万里风，卷起麦黄千层浪。”

    抬眼望去，大路上一男一女两少年按辔而来。待走得近了，忽闻那绿衣少女开口叫嚷道：“哥哥，老是这般走下去，多没有意思呀。”

    白衣少年笑了，问道：“依你说，该如何走？”

    绿衣少女想了想，拍手笑道：“要不，咱们赛马吧？”

    “赛马？”白衣少年摇了摇头，马鞭上指，“可是，你看这天......”

    “这天怎么了？不就是有点热嘛。”绿衣少女一脸的不在乎，回头又道，“告诉你吧，我早就想和你的白龙马比一比了，看看，到底是你的白龙马行，还是我的胭脂马快。怎么样，敢不敢？”

    “那好吧。”白衣少年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且说说，咱们如何赛法？”

    绿衣少女指了指前方，道：“前面就是岔道口，咱们就从那儿赛起，谁先到家，就算谁赢，如何？”

    “就依你所说。不过，你自个路上可要小心。”

    “放心就是，你就等着回家喝我给你沏的茉莉花茶吧。”

    “若真如此，愚兄输也值了。”

    长笑声中，但见两匹快马倏地腾空飞起。

    且说那名绿衣少女打马一阵疾驰，不觉间已是香汗淋漓，口干舌燥，眼见前面有片树林，便拍马而入，再也记不起什么赛马的事了。刚坐下喝上几口水，马蹄响处，又有两匹快马闯了进来。

    “嘿，老大快看，那边有个妞儿！”

    四名大汉还未停稳，其中一个眼尖，早看见一旁独自歇息的绿衣少女。自然，他这一叫，也把那几位的目光给吸了过去。

    “嗯，这小妞儿不错，细皮嫩  的。”

    “嘿嘿，一捏，准能捏出水来。”

    “不错不错，我敢打赌。”

    一阵点评过后，紧跟着就是一阵哄笑。

    “住嘴！”绿衣少女那容得他们如此调戏，一声娇喝，早吧腰间的长剑拔了出来，“你们这群乌龟王八，竟敢取笑你姑    ，活腻了吗？“

    “哎呦呦小妹妹，快放下，快放下，这姑娘家家的动刀子动剑，那多不雅，万一不小心能伤了你这葱指，那可要痛煞哥哥我的心了。”

    “算了吧张老三，就你那副德  ，你就别在那儿怜香惜玉装模作样了，你且看清楚了，人家拿剑的样子像吗？”

    “是呀三哥，依小弟我看呀，人家那把剑，只怕是想剁下你那双脏手来才是真的哩。”

    “只怕顺便哪，还要捎带着割下他那张满嘴喷粪，却又想着人家香吻的臭嘴巴。”

    “是吗？”张老三大笑起来，“是这样的吗小妹妹？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看剑！”绿衣少女哪经得起他们这般言语调戏，只见她寒霜满面，长剑一指，直向张老三电闪刺去。

    “啊呀呀，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呀！罢了罢了，哥哥我心疼你，这双手，索  就送与你了吧！”说着，张老三双手抬起，直向绿衣少女的长剑送将过去。

    “回来老三，不许惹事！”身着蓝衣的大汉忽地开口，其声如雷，“咱们今日有要事在身，不得惹是生非！”

    “怕什么老大，不就是个妞嘛，误不了事。”

    蓝衣大汉还要阻拦，可那张老三已与绿衣少女交上了手，他只好托了托背后的黄布包，招呼其他二人下马休息。

    绿衣少女长剑闪闪，忽地挽出两朵剑花，直刺张老三  前小腹两处大  。“厉害！厉害！”张老三也不含糊，仅凭一双  掌在剑光中翻飞，呼呼三掌，就掀起一阵淡淡的紫气——这张老三使得竟是骇人的紫砂掌！绿衣少女见下不  暗惊，知道今日遇见了劲敌，但见她轻叱一声，剑扫下路，一招拨草寻蛇式，直削张老三的双脚。张老三不屑一笑，闪身一旁，大手一伸，就向绿衣少女  前抓落。绿衣少女霜面羞红，怒从心起，不待剑势用老，莲步轻移，忽然间就闪到了张老三的身后。剑光骤闪，直向张老三的熊腰斩落。

    一上来，张老三便心存轻敌之念，根本未将一名小小少女放在眼里，可是现在，他想不到这少女的身法竟如此轻灵，只一闪便转到了自己身后，猛觉得剑风已然扫到，他再也顾不得颜面，赖驴打滚，直向前滚落。只可惜，他反应虽快，仍是慢了半拍，但觉背后嗖地一凉，紧接着便是火炙一般的疼痛，一大片皮  已然飞上了半空，但见鲜血飞溅，直落了一阵红雨。

    “看你们再敢胡说八道！”绿衣少女挥了挥还在滴血的长剑，怒视着另外三人，喝道，“他就是样子！”

    另外三名大汉早就惊呆了，他们根本就未曾料到他们的黑老三竟会如此不济，他们的  股才坐到一半，他就先挂彩了，一时之间，他们竟同时呆在那儿，坐也不是，站也不像。好大一会儿，他们总算醒过神来，呼啦一下，便将绿衣少女围了个严实。

    绿衣少女也不胆怯，长剑飘忽，指东打西，又与三名大汉斗在一起。这三名大汉果非泛泛之辈，用的都是骇人的紫砂掌，但见场上掌影如山，紫气弥漫。绿衣少女剑法忽变，织起一道剑幕先自护住全身，不时刺出几剑，几十招下来，竟与他们打了个平分秋色。

    见此  景，蓝衣大汉直气得哇哇怪叫，凭他们四人在江湖中的地位，居然被一个不知名的黄毛丫头给缠斗了半天，此事如被传入江湖，这该让他们的老脸往哪儿搁？简直要笑掉江湖豪杰的嘴巴了！

    就在这时，那张老三忽然自绿衣少女的身后掠起，双掌一错就像少女后背拍落。绿衣少女觉察有异，暗道不妙，身形急闪，斜掠一旁。张老三吃亏在前丢人于后，此刻出手岂肯善罢干休，一阵切齿，两道紫气又袭向绿衣少女的后背。看来，他现在纯心要置绿衣少女于死地而后快。

    绿衣少女本就勉力相斗，此刻再遭张老三偷袭，身前已露出数处破绽，蓝衣大汉等三人岂肯错过，六掌齐杨，趁机攻上。迭遭险境，绿衣少女早已乱了章法，但她仍是长剑狂舞，以求拼个鱼死网破，如此一来，还真将三名大汉迫开数尺。但是，偷袭的张老三已自身后攻到，一道紫气闪过，正中绿衣少女的左肩。绿衣少女轻哼一声，左肩立时失去知觉，但她强忍巨痛，怒叱一声，回剑电闪斩落！张老三眼见偷袭成功，重伤了少女，又岂会想到绿衣少女居然会置前敌于不顾，双手未及缩回，已被斩落在地，自是嚎叫不止。可叹，绿衣少女大怒之下回剑后斩，身前空门已是大开，蓝衣大汉乘机一掌印上，但闻她一声闷哼，鲜血喷处，翻身倒下。

    这  景说时慢，实则快，一眨眼的功夫，那四名大汉便狞笑着欺向倒地的绿衣少女......

    一块云头遮住太阳，地上顿时暗淡了许多。但是，那块云头毕竟太小，片刻功夫，太阳重又现身，放  出万丈光芒。

    “榴花涂火乘风去，麦香溶金踏浪来。

    应怜  中一片丹，欲绘田园无边彩。”

    田间小道上，缓缓走来一名蓝衫少年。少年正是江云蚕，守孝半年，他下山寻仇来了，但是人海茫茫，仇踪何觅？刚走下小道，忽闻一声惨叫自前面树林中响起。“莫不是遇上了强盗？”一想到强盗，他不  怒从心起，身形一展，直向那片树林电闪  去。

    进入树林，打斗业已停止，四名大汉扭曲着身子倒在一起，鲜血喷处，只有进的气，没了出的气，显见是活不成了。抬眼再看，离他们不远处，一名绿衣少女斜靠树旁，在她身侧，一名奇服老头伸出双手正欲扯开她的上衣。

    “呔，老怪物，休得放肆，快快住手！”江云蚕大喝一声，飞身欺了过去。

    “是哪个混小子在此胡喊乱叫，不想活了吗？”怪老头猛然旋身，当他看清江云蚕不过是名弱冠少年时，不觉大笑起来，“我道是何方神圣，却原来是个小鬼头啊。”话虽如此，但他心中仍是一阵嘀咕，被人欺到三丈以内而自己居然毫无察觉，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

    江云蚕更是诧异不已，怪老头的大笑声中，显出极为深厚的内功修为，待怪老头转过身来，他更是目瞪口呆，怪老头的头发胡须雪白雪白的，但一对修长的眉毛却黑的发亮。见此，江云蚕不由地细细打量起怪老头。

    “好个小鬼头，怎地不出声了？”怪老头一声怪笑，已然欺了过来。

    江云蚕收起心神，冷冷笑道：“老怪物，你不要张狂，这件事  既然撞在去这个‘小鬼头’身上，嘿嘿，你就休想得逞！”

    “哟嗬，想不到你这个小鬼头倒还有些胆量，居然不怕我老怪物。”怪老头不由地多看了江云蚕两眼，“但可惜的是，你这小鬼头却比不得那神仙。”

    江云蚕眉头一挑，道：“你这句话，未免说的早了些。”

    怪老头笑了，道：“哦？”

    江云蚕道：“难道，你老人家就未听说过‘神仙好斗，小鬼难缠’吗？”

    “是吗？是这样的吗？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怪老头闻听之下不  手舞足蹈，叫道“今日，我老怪倒要看上一看，你这个小鬼头到底是如何难缠的！”

    江云蚕不再出声，脚踏无影步，翻起一掌拍向怪老头的  前。他这一掌看似稀松平常，不值一提，但他这一掌拍出，实则是笼罩了怪老头  前五处大  ，而且还蕴藏这极为精妙的后招。

    怪老头眼见江云蚕身形飘忽，看慢实快，不  吃了一惊。“咦？这个小鬼头用的什么身法，怎地我老怪从未见过？”惊奇归惊奇，他却对江云蚕拍来的一掌全然不理，只见他右手抬起，快如闪电，直切向江云蚕的小腹。怪老头后发先至，怪笑声中想一招就制服江云蚕这个小鬼头。

    江云蚕一招刚刚递出，忽见一只怪手已然切到腹前，大惊之下急展无影步退后三尺。他先拍出一掌本就不指望得手，却不料连下面的后招也用不上了，他实在想不到这个怪老头一出手居然是如此之快，他急忙收回右掌，左掌递出，横切怪老头的手臂，紧接着右掌下移也闪电般切向怪老头的小腹。在他的意念中，这叫一报还一报。

    怪老头出手无功，不  又咦了一声，心道：“自己这招被他躲过也就罢了，他现在居然敢马上就还以颜色，这还了得？”只见他身形向左微转，右手突然变掌为指，迎着江云蚕的右手脉门急点下去。这怪老头变招当真是快如闪电，疾似流星。

    江云蚕右掌还未递出一半，忽觉一道劲风直袭脉门，心下一颤，急收而止，自然，他还以颜色的一招也告流产。收回右掌，他正欲变招，却不料怪老头的那一指居然是记虚招，但觉双眼一花，怪老头的右手又忽然变指为掌，依然切向他的小腹。怪老头两次变招一气呵成，端得是浑然一体，天衣无缝。

    江云蚕见下不  大惊失色，冷汗直冒，也不知是用了什么身法方才堪堪避过，但整个身子又向后退却了三大步。怪老头如同鬼魅，怪笑声中紧随而上。这位一老一少在林中以快打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已对攻了十余招。江云蚕初次与人交手，且又遇上高人，再加上毫无经验，只十余招就被怪老头  得通体冒汗，直如雨下，居然无法使出“无影神掌”，只好晃动身法，见招拆招，遇式破式，没出三十招便又连连退后七八步，身上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怪老头更是惊奇连连，口中直叫：“好玩好玩，小鬼难缠.......好玩好玩，小鬼难缠......”

    且说怪老头眼见江云蚕也是怪招连连，惊奇之下，出招的右手不觉慢了一些，但他这一慢不打紧，江云蚕却顿觉身前压力大减，只见他长吸一口真气，脚下连移，顷刻间便以脱出怪老头的攻击圈，再一闪，已到了怪老头的身后，双掌扬起，“无影神掌”第一式“风雷乍起”脱手而发！

    怪老头又是一声怪叫，他没想到自己出手稍稍一慢，竟被这个小鬼头脱身而去，而且居然乘机攻出了一招，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匪夷所思！但是掌影如山，排山倒海，他岂敢大意，身形急转，功力骤提，単掌一挥便迎了上去，但闻一声巨响，掌劲接实，卷起漫天风沙！

    江云蚕心头狂震，但一招攻出后，浑身上下直感到无比的舒畅，原先的压抑感顿消全无，只听他又大喝一声，“无影神掌”第二式“风卷残云”又告出手！

    一掌接实，那怪老头也是骇然失色，他怎么也不曾想到眼前这个小鬼头，他的掌法居然如此深奥，功力居然如此深厚，自己本想一招就制服他，不想现在数十招已过，竟堪堪打了个平手，虽然自己只用了一只手，但他仍觉不可思议。此时此刻，眼见江云蚕第二式就要攻到，只见他飞身掠入高空，大声喝道：“小鬼住手！”其声如炸雷轰顶。

    江云蚕“无影神掌”第二式已然攻出，眼见怪老头飘身空中，双掌正要上扬，忽闻他大叫住手，心感诧异，不知他此举何意，但他此刻内力已吐，收势不住，心念电转，向下按去，但闻一声巨响，面前一丈处已被他打了一个大土坑。

    怪老头大笑数声飘落坑边，直赞道：“小鬼好功夫！小鬼好功夫！”

    江云蚕道：“小鬼也难缠！”

    怪老头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小鬼也难缠，小鬼也难缠。”

    “怎么，不打了？”直到现在，江云蚕仍是全神戒备，这怪老头出手实在太快，刚才那阵打斗——不，应该是那阵煎熬，实在是不太好受。

    “当然不打了，既然小鬼当真如此难缠，那我老怪还不如去斗神仙。”说到这儿，只见怪老头怪眼一翻，反问道，“怎么，‘神仙好斗，小鬼难缠’，你以为我老怪真的不知道吗？难道，你就看不出来我老怪比你大吗？”

    江云蚕听下不  乐了，道：“这还不是明摆着的事嘛，你老怪，自然要比‘小鬼’大了。”

    “聪明！聪明！鬼聪明！”怪老头竖起了大拇指，“你是一个聪明鬼！一个大大的聪明鬼！”他围着江云蚕转了一圈，又道：“不过呢，你这个聪明鬼有些太那个......嘿嘿，嘿嘿......太那个难缠了些。当然，就凭这一点，就像极了我老怪，说实话，去老怪就喜欢你这一点，嘿嘿你小鬼当真是太走运了！”言罢，自腰间取下一个大红酒葫芦，仰头就是一阵猛灌，连呼痛快。

    这会儿，江云蚕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走运”了，糊里糊涂，未花半分银子，就让别人痛痛快快地上了一课。不过呢，似乎有点吃亏的是，好像一点东西也未学到手。

    连灌数口，怪老头忽地叫道：“哈哈，我老怪明白了！我老怪明白了！”

    江云蚕不  问道：“老怪物，你明白什么了？”

    怪老头笑道：“那好，我老怪现在就告诉你，你小鬼呢，是来救人的，我老怪呢，也是来救人的，可笑现在，两个救人的人却打到一块去了，你说有趣不有趣？啊，你说有趣不有趣？”

    “有趣！有趣！太有趣了！”这一下江云蚕总算明白过来，原来是误会一场。

    怪老头又笑道：“只可惜，有点不好意思的是，你小鬼有些那个......那个来迟了些。不过还好，你看看，这几个小......噢，是大鬼，已被我老怪给打发上路去了。”

    江云蚕一笑，说搭配：“如此，偏劳你老怪了。”

    “好说好说。”怪老头道，“只可惜，他们上路上的有些那个......那个太快了些。不过还好，幸亏你小鬼及时赶到，才使......嘿嘿......才使老怪我这双痒痒的手，不再痒痒了。你不用看，真的不痒了，不痒了。”

    “你手痒痒就自个挠呗，你看看，这大热天的，直害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可不是吗，看看此时的江云蚕，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这......”怪老头哈哈一笑，说道，“大热天的，我老怪这不是给你降降温嘛。”说到这儿，忽见他一拍大腿又叫道：“啊呀不好，要误事了！”

    见此，江云蚕忙问道：“怎么了，老怪物？”

    怪老头叫道：“那名女娃儿，就交给你了。”说着，人已掠出三丈开外。可忽然间，他又到折回来，从怀中掏出一个黄布包，按在了江云蚕的手上。“这是那四个死鬼的银子，送给你小鬼了。记住，到前面的小镇上买件衣裳换换，你看你，大热天的居然还穿这么厚的衣服，你小鬼头，当真有趣得很嘛！”

    “如此，小鬼在此谢谢了。”收下黄布包，江云蚕堪堪一笑，心道：“正愁没银子使呢，这说有就有了。”眼见老怪物又要离去，忙叫道，“老怪物，你且带上这个。”

    怪老头道：“何物？”

    江云蚕自怀中摸出一个小药瓶，说道：“看老怪你挺喜欢喝酒的，这瓶丹药，就送你泡酒喝好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哈哈，小鬼难缠，我也喜欢！”怪笑声中，怪老头飞身掠起，几个起落已是不见。

    眼看着怪老头飘然离去，江云蚕心中竟然莫名惆怅起来，傻站了一会儿，他忽然猛地一拍脑袋，叫道：“糟糕！糟糕！我怎地将这件事  给忘了？”原来，他此刻忽然想起，竟忘了问那怪老头叫什么名字了“这......这岂不是闹了个大笑话吗？看来，我这个小鬼头，当真是被他打昏了头了，这么重要的事  竟然忘了问了，还什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简直......简直糊涂到家了！”一阵懊恼自责，他忽又拍手大笑起来：“还好还好，幸好他的尊容天下无双，嘿嘿，有此尊容，还愁问不出他的大名吗？”到了此刻，江云蚕方才勉强释怀。

    绿衣少女斜靠在一颗大树下，娇面隐隐现出一层淡淡的紫气，就连嘴角的血迹仿佛也是紫色的。江云蚕俯身替她把了把脉，低头一阵沉思，方才从怀中摸出一些药丸给她服下，又输入一股真气，自己这才盘膝调息起来。“无影神功”何等玄妙，片刻功夫，他已恢复如初。

    此刻再看绿衣少女，紫气尽褪，面现红润，江云蚕不觉放宽了心，知道她一会儿就会醒来，一时无事，他便拿起那个黄布包，想看看里面到底包了几两银子。这个黄布包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在它的上面打了一个精美的梅花结。梅花结鲜红鲜红的，竟与真的一般无二，打开梅花结，也就打开了黄布包。江云蚕细细观赏了一番，正要动手打开它，忽闻“啊呀”一声，那绿衣少女已然醒转。

    江云蚕放好布包走了过去，问道：“姑娘，你醒了？”

    绿衣少女看着他，一脸迷茫，反问道：“你是何人？我......我这是在哪儿？”看看四周，她忽地坐起，像似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伸手就打江云蚕，口中骂道：“你们这群混蛋，以多欺少，还背后偷袭......”手到中途，牵动伤处，软软垂下。

    江云蚕见下一笑，说道：“我说这位姑娘，你只怕是骂错人了。欺负你的人不是我，欺负你的人，都已成了死人。”

    绿衣少女果然闭口不骂了，她已看见了四具死尸，三黑一蓝，其中一个还被斩去了双手，正是先前欺负她的四名恶贼。绿衣少女问道：“是你杀了他们，救了我吗？”看看那四具死尸，再看看江云蚕，绿衣少女直欲摇头，这个清瘦清瘦的少年人，他能杀得死那四名恶贼？她忽又开口问道：“你是谁？”

    “哦，忘了告诉姑娘你了，在下江云蚕。”江云蚕一笑，又道，“不过，告诉你恐怕也无甚用处，因为，你根本无需谢我。”

    绿衣少女奇道：“为什么？”

    江云蚕道：“很简单，因为你要谢的人已经走了，而我呢，只是负责在此看护你，所以我才说，告诉你我的名字也没有用，你总不会谢我这个无功之人吧？”

    绿衣少女听下笑了，道：“看你也不像杀死他们的人。不过呢，你的名字，本姑娘还是要记下的，你就算没有功劳，这苦劳总还是有的吧，你说是不是？”

    江云蚕笑道：“听过姑娘你这么一说，在下也觉得蛮像这么回事。”

    绿衣少女道：“既如此，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杀死了那四名恶贼？”

    “这......”闻听此言，江云蚕不  语塞，这也正是他想知道的呀。

    绿衣少女道：“这这这，这什么这？你莫不是想编个谎话来糊弄本姑娘不成？”

    江云蚕道：“自然不是。”

    绿衣少女道：“既然不是，你就快些说嘛，吞吞吐吐的，这还用得着想吗？”

    “唉。”江云蚕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还是这么给你说吧，我呢，是‘聪明一时，糊涂一世’，我......”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聪明一时，糊涂一世’？”绿衣少女不觉乐歪了嘴巴，“看你满像个读书的秀才，怎地尽说错话？”

    江云蚕道：“你别打岔好不好？我就是‘聪明一时，糊涂一世’，就那一会儿昏了头，忘记问他是谁了。”

    “什么？你竟然忘记问他是谁了？”这一下，绿衣少女不  大叫起来，“你......你有没有搞错？你......你怎么这般糊涂？还说什么‘糊涂一世’呢，你......你简直糊涂到家了！”

    谁说不是呢，江云蚕自个儿早就这般自责过了，他只好摇头苦笑起来。

    见此，绿衣少女又道：“还好意思笑呢，这下倒好，你这一‘糊涂’不打紧，连累姑娘我连救命恩人的大名也搞不清了。”

    “姑娘此言差矣。”江云蚕摇了摇头，说道，“在下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却知道叫他‘老怪物’，他却不反对。”

    “你说什么，你叫他‘老怪物’？”绿衣少女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又问道，“莫不是，他长的怪怪的？”

    “是呀是呀。”江云蚕道，“怎么，莫非姑娘你认识他？”

    绿衣少女道：“你与他见过面都不认识，姑娘我又怎会认识他？”

    江云蚕道：“这可就有些奇怪了，姑娘你既然不认识他，那他为什么会让我在此看护你呢？而且，他似乎还想让我护送你回家呢。”

    “莫不是他老人家认识我不成？”绿衣少女一阵好想，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叫嚷道，“哎呀，跟你这个秀才在一起，我怎么觉得自己也变得糊涂起来了？”

    江云蚕笑道：“也许，他老人家还真的认识姑娘你哩。”

    绿衣少女不  白了他一眼，说道：“他认不认识我，跟你又什么关系？他又不认识你。”

    江云蚕笑了，道：“告诉你，他老怪不但不认识我，我还不认识他老怪哩。”

    “你这话姑娘我听着可就奇怪了。”绿衣少女看着他问道，“你们既然互不认识，你怎地就那么听他的话？它让你留下来，你就乖乖地留下来了？”

    “唉，说句实话，我本来是不想留下来的，可......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江云蚕本想与她实话实说，他们爷俩是误会一场，不打不相识，可一想到那场架，打的实在是太别扭，太不是个滋味，他就觉得实在无从说起，心念一转，竟想着编起瞎话来。“说句实话，我本来也不想听他的话的，可是......”瞎话就是瞎话，刚编了两句，往下似乎不好措词，他就故意卖起关子，以便争取时间，好编的圆满些，别半道出了差错漏出马脚，那可就无趣了。

    果然，他这一顿，绿衣少女急忙问道：“可是什么？”

    江云蚕清了清嗓子，方才往下编道：“说实话，我本来是不想听他的话的，可他却说：‘看到了吧，如果你小鬼胆敢不听我老怪的话，哼，我老怪立马就让你小鬼像那四个家伙一样，变成死鬼，嘿嘿，弄不好，我老怪还要拉你去喂野狗’。”

    绿衣少女听到这儿格格地笑了，道：“所以，你‘小鬼’只好屈服了，可对？”

    “当然不对了！”江云蚕大摇其头，“想我堂堂七尺男儿，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这般就让一个小老头儿给唬住了？姑娘你想呀，他那么一个糟老头子，我看连走路都是个问题，又怎能杀得死人？还说要杀我，依我看，我不杀他就是好事，我一伸这个小手指头，就能戳他三个跟头来，他还能唬得住我？你看看，你来看看这四个家伙，他们哪一个不都壮的像头毛驴，他老头儿能杀得死他们？这......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绿衣少女歪头笑道：“那依你说，这四名恶贼又是怎么死的？总不会自杀而死的吧？”

    江云蚕道：“你看，他们像自杀的人吗？”

    绿衣少女道：“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江云蚕道：“依我看，他问准是笑死的。”

    “笑死的？他们......他们也会笑死嘛？”绿衣少女张大了嘴巴，她面前又现出四张凶神恶煞的面孔，这样的人也能笑死？打死她也不相信。

    “他们自然也能笑死了。”江云蚕道，“我不妨告诉姑娘你，古代有一种酷刑就叫作笑刑，那可是这世界上最酷最酷的一种刑罚。据说，当时的犯人宁可一刀一刀的凌迟处死，也不愿笑着去死，那太让人发笑了，一直笑到死。”

    “这笑......也能笑死人？”绿衣少女还是不信，“既然这笑死如此可怕，他们四名恶贼又怎肯笑死？他们又不是傻子。”

    江云蚕道：“正因为他们不是傻子，所以，他们才会一个个大笑而死的。”

    绿衣少女道：“你怎么越说越玄乎？他们既然不是傻子，又干嘛非要这般笑死不成？难道他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做，非要死得这般很难受很难看吗？”

    江云蚕摆了摆手，说道：“姑娘你别着急嘛，听我慢慢给你讲，就因为他们不是傻子，所以才有可能是笑死的。姑娘你且想想看，这四个家伙那么强壮，当他们看到一个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的糟老头子，忽然指着他们的鼻子说，要一个一个地杀死他们时，他们是不是会大笑？会狂笑？”

    绿衣少女道：“说不定，他们还准说是遇见了一群大疯子。”

    江云蚕偷偷一笑，道：“一定是这样的。他们四个家伙这么强壮，一起狂笑起来那还了得，不一起笑死那才怪呢。你看看，你看看们四个是不是都笑吐血了？吐了这么多的血，不死得干干净净那就不叫死。你看看，仔细看看，是不是这样？是狂笑而死的吧？错不了，保证错不了。”绿衣少女早就看出他们四个都是大吐血而死的，但说是笑死的，她到现在还是接受不了，毕竟，这笑死人的事  ，她还是头一次听说。她忽然歪头问道：“我记得，那个老怪物好像也说过要杀你的，可对？”

    冷不丁地被她这么一问，江云蚕一时间弄不清她此话何意，只好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是呀，他......他是这么说过。”

    “既如此，”绿衣少女冷冷笑道，“你怎么就没笑死呢？莫非，你比他们特别吗？”

    “这......”费了好大的劲才编了这么一小段，现在被她这么突然一问，还真差点把江云蚕给问住了。“是呀，它们都笑死了，你江云蚕怎么就没有笑死呢？难道，你江云蚕真的比他们另类吗？难道，你江云蚕真的比他们特别吗？”幸好他处惊不乱，眼珠转了几转，就说道，“告诉你，我是一个人，他们是四个人，所以，我是笑不死的。”

    绿衣少女不依不挠，道：“一个人又怎样，四个人又如何？”

    江云蚕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自己是一个人，顶多顶多是笑得前俯后仰.东倒西歪，我自己勉强还忍得住。可他们四个人就不同了，三个人在狂笑，另一个人能停下来吗？能忍的住麻？他们四个人，你也停不下来，他也停不下来，他们想停都不停下来，结果可想而知，到最后，他们就只能剩下一起笑死的份了。姑娘，你说是不是这样啊？”

    “鬼才知道是不是这样呢！”绿衣少女又向那四名恶贼狠狠看去，“不过呢，听你这么一说，那四个恶贼不是笑死的也是笑死的，他们最好就是笑死的！”

    听到少女这么一说，一旁的江云蚕暗暗松了一口气，又道：“我想，他们肯定就是笑死的。不过，先别管他们是怎么死的，只要该死就行，我看姑娘你那么痛恨他们，那他们一定不什么好人，只要不是好人，那还是死了的好。”

    绿衣少女听下不  白了他一眼，说道：“看不出来，你这张嘴倒是挺会说话的。”

    江云蚕耸了耸肩，道：“我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绿衣少女哼了一声，道：“我看，你也没说多少实话。”

    “姑娘，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云蚕刚才还沾沾自喜，暗暗庆幸，好歹将这件事  给应付过去了，谁知绿衣少女竟会说出这等话来，一时间不知是哪儿出了纰漏，他只好又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绿衣少女坐正了身子，才说道：“那你就给姑娘我听仔细了：如果那四名恶贼真的就是笑死的，那就说明你所说的那个老怪物，他一定就是一个糟的不能再糟的糟老头子。可是.....”说到这儿，绿衣少女猛地加重了语气，“可是，如果他老人家真的是一个糟的不能再糟的糟老头子，那你这个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又怎会乖乖地站在这儿？你，真的很乖吗？你，真的很听话吗？哼，还不快快给本姑娘从实招来！”这会儿，她俨然成了一位县太爷。

    “了不起！了不起！”到了此刻，江云蚕也不  赞叹其绿衣少女来，“姑娘果然聪明绝顶，佩服！佩服！”

    江云蚕道：“实话告诉姑娘你吧，那老怪物从表面上看，他的确就是一位糟的不能再遭的糟老头子，可是，他一旦动起手来，你怎么看，你都不会说他是一个糟的不能再糟的糟老头子的。”

    “这么说就对了。”绿衣少女一笑，说道“姑娘我不妨告诉你个大秀才，书呆子，那个老怪物，他一定是一位武林奇人，他的武功一定高得很，区区四个跳梁小丑，又怎会是他老人家的对手？他们不死，姑娘我才会笑死呢。”

    江云蚕拍起手来：“这一回，姑娘你说得对极了。实话告诉你吧，那个老怪物果然厉害得很，他见我不信，伸手就向那儿一拍，喏，在那儿，轰隆一声巨响，地上就冒出一个大土坑来，骇的我差点没将舌头给吐出来。”

    抬头看去，绿衣少女果然看见了一大土坑，土层活鲜活鲜的，她终于点了点头，这一回，她居然就相信了江云蚕的鬼话。不过，也幸亏他江云蚕能编得出来，明明是他自己失手打出的大土坑，被他嘴皮子一翻，就顺顺当当的安到了怪老头的头上，而且还“人证物证”俱在。看来，“事实胜于雄辩”这句话，还是大有道理的。

    绿衣少女道：“如此说来，你不想答应也不行了，若是换了姑娘我，只怕也会答应他老怪的。”

    江云蚕听下笑了，道：“理解就好，理解就好。不过，说句实话，一来呢，我还还真不想这么年轻就被他老人家拉去喂了野狗；二来呢，他老怪物毕竟也这把年纪了，我这做晚辈的得尽量让着他老人家点，让他老人家少动些气，少发些火，也好再多活上几个年头。不就是送你回家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嘛。”

    绿衣少女小嘴一翘，说道：“你能送我回家，那是你莫大的福气，若在平时，你就是想给姑娘我牵马坠蹬，姑娘我说不定还嫌弃你是个大累赘呢。”

    江云蚕听下无奈地笑了，说道：“那四个混蛋一死，姑娘你当然又该威风起来了。”

    “你......你有胆子再说一遍！”一想到那四个恶贼差一点就......绿衣少女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再敢说半个字，我......我就割下你的舌头来！”说着，她习惯  的伸手拔剑，却拔了个空，这才想起宝剑已不在身上了。

    “别别别，不说了，不说了。”江云蚕看她刚才还是好好的，一句话不对就要拔剑斗狠，忙连连摆手说道，“你就是想让在下说‘半个字’，在下也是说不来的，在下才疏学浅，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嘀咕开了：“看你模样挺俊俏的，脾气却不小，只说你一句话便翻脸不认人，哼，看我怎么气气你。”想着，他朝那四具死尸走去，走到了，就蹲下去。

    “我说四位老兄，你们今日的运气实在是太坏了，我敢打赌，你们出门之前一定忘了看黄历，遇上她，嘿嘿，你们也只有死路一条了喽。”他有意要杀杀绿衣少女的傲气，把声音提得高高的，“不过呢，我江云蚕一向是行善的，遇上我，这说明你们的运气，还不算太坏，还没有坏到极点上，死了，还总算有我来为你们收尸，不至于弃尸荒野，喂了野狗。所以，也可以这么说，你们这也是不幸中之大幸，是也不是？是了是了，你们就是不说，我也是知道的，你们既然晓得我这肺腑之言，那就乖乖地上路吧，还等谁呢？没有人了。”

    此会儿，再看那绿衣少女，早已是花枝乱颤，满面寒霜，无奈重伤在身，她已无法动武，否则，只怕她非得过去狠狠抽江云蚕几个大嘴巴子不可，不过呢，她能否抽得到，只怕也还是个大问题。看看已气得差不多了，江云蚕也就适时住了嘴，他将那四具死尸拖入坑中，草草埋葬——江湖末路，也许就是如此吧。

    瞧瞧天色已是不早，江云蚕走过来说道：“姑娘，刚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大人不计小人过，我知道姑娘你绝不是个小气的人，你早就不生气了，对不对？”见少女一时没有反应，他又说道：“姑娘你看，现在天也不早了，我就送你回家吧。你，还可骑马吗？“

    “姑娘我又不是废人，为何骑不得马？”

    不语多时，绿衣少女终于在沉默中爆发，只见她强行站起，唤过马来就要骑上。她这一用强不打紧，早牵动身上伤处，痛叫一声就要摔倒，江云蚕在旁早有准备，忙伸手扶住。绿衣少女一阵挣扎，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在他的帮助下骑上胭脂马向前走去。江云蚕摇头一笑，也骑上一匹马跟了上去。

    默默一程，绿衣少女似乎有些忍耐不住，几次回头，终于开口说道：“我说江云蚕，江秀才，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忽然变成哑巴了？”

    江云蚕在后面慢悠悠地骑着马，装作没有听见。

    绿衣少女调转马头停了下来，又道：“喂，姑娘我在问你话呢，你听见了吗？”

    江云蚕走了过去，问道：“不知姑娘，想让在下说些什么？”

    绿衣少女道：“那个老怪物如何怪法，你似乎还没有告诉姑娘我吧？”

    一听她提起老怪物，江云蚕立时来了精神，人也变得神气起来，毕竟，他今日遇上了一位盖世奇人，于是轻咳一声，便将那怪老头的容貌细细表述了一遍，最后说道：“我敢保证，他那颗怪脑袋，端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下只此一颗，绝无第二！”

    绿衣少女听了格格直笑，他看着江云蚕，忽地问道：“怎么，难道你这颗秀才脑袋，倒有两颗不成？”

    “这个嘛，”江云蚕笑道，“就目前来说，我还只见到我这一颗。”

    绿衣少女道：“量你也看不到第二颗。”

    一时间，二人都大笑起来。

    再走一程，绿衣少女又道：“江秀才，走了这么远的路，你就不想问问姑娘我的姓名吗？或者，问问我的家也是应该的嘛。”

    江云蚕欠了欠身，笑道：“正要请教姑娘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绿衣少女道：“我就告诉你吧，姑娘我姓邓，叫邓婉菱，家嘛，就在前面的白云镇上。”一顿又道：“知道姑娘我为何要告诉你这些吗？我是想让你千万可要记住了，别送了一回人，到头来竟不知所送何人，却还以为自己默默做了一回大英雄呢！”说完，竟吃吃笑起来。

    待她笑过，江云蚕道：“邓婉菱，邓姑娘，你只怕是搞错了，实话告诉你，我秀才可不想当什么大英雄，我送你回家，那可是有报酬的。”

    绿衣少女歪头笑了，道：“你一说实话，**不离十，准又是假话。”

    江云蚕道：“告诉你，老怪物说了，他说你的家人一向大方得很，只要我把你安全送回家，说不定就会赏给我十两八两碎银子的，你说说，有这样的美差，我还害怕别人给我抢了去呢。”话赶话，江云蚕越编越离谱，现在回头想想，连他自己也搞不清为何会编出这等可笑的谎话来，心中直觉好笑，也觉好玩。

    不料，他这话音刚落，就听邓婉菱大声嘲笑道：“江秀才，江英雄，说大话可别闪了舌头，你敢不送姑娘我吗？你不敢，老怪物一掌把你拍成  饼喂野狗，你怕不怕？你怕得要命！你呀，就不要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一笑又道：“江大秀才，说句实话，姑娘我本不是个爱揭别人短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多没意思，可是不知怎地，遇上你这个人吧，不揭就觉得不痛快，你说怪不怪？”

    江云蚕当然不觉得怪了，争强好胜，本就是他们年轻人的通病，更何况，谎话说多了本就极易穿帮，他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连个补救的机会也没有了。

    白云镇是个古镇，青石为道，十分宽阔，两旁酒楼茶馆多如繁星，吃的玩的，应有尽有。江云蚕一时看花了眼，不知不觉便已抢在了前面，邓婉菱眼见他找不着北了，上前叫道：“饿了吧大英雄，我请你到这座酒楼上吃酒怎么样？大英雄，叫你呢。”

    “你说什么邓姑娘，大狗熊？”江云蚕正自看得高兴，没听清邓婉菱在喊什么，不  问道，“大狗熊在哪儿？”

    听了此言，邓婉菱直笑的前俯后仰，好一会儿才忍笑说道：“我是说，本姑娘想请你到这座酒楼上吃酒，这下，你听清楚了吗，‘大狗熊’？”

    听到自己一不留神又成了大狗熊，江云蚕不  哑然失笑，他顺势看去，果然看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大酒楼——英雄楼。他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的大酒楼，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邓婉菱又道：“这个地方怎么样？英雄楼上宴‘狗熊’，够气派的吧？”

    “邓姑娘所言极是，你看看那些进进出出的大英雄们，他们的确好气派哟。”一招“移花接木”，江云蚕就将那顶“大狗熊”的帽子扣在了哪些气派的冤大头们。哈哈一笑，又道：“而且，他们如果知道是姑娘你在抬举他们，我想，他们真不知要如何感谢你才好呢，说不定，他们还真要宴请姑娘你大吃一顿哩。”再一招“顺水推舟”，他又将邓婉菱给拐了进去。

    邓婉菱如此精明机灵，又岂会听不出来，但她此时已懒得跟他计较，说搭配：“怎么样，请上楼吧？”

    江云蚕又看了看那座英雄楼，摇头说道：“这座英雄楼委实太高了些，姑娘你有伤在身，恐怕不宜登高。”他指了指路边的小摊，“不如，咱们就在这儿随便吃些算了，你看看，这儿好吃的东西多得很哩。”

    “小气鬼，说你是大狗熊你就是大狗熊了？”邓婉菱嘟起了小嘴，“算了算了，既然你如此小气，那就随便你了。不过，以后你可不许后悔哟。”

    “好好好，我江大秀才现在就保证，我决不后悔就是。”江云蚕嘻嘻一笑，又道，“等姑娘你伤好了以后，再请我也不迟嘛。”

    “想得倒美。”

    歇马就座，江云蚕拣好吃的要了一大堆就开口大嚼起来，这些年的谷中生活真是太对不起他这张嘴了，现在机会来了，他可不再客气，双手不停地往嘴里塞。

    “小气鬼，慢点吃，别噎着，让大家看见了，还以为本姑娘我不给你饭吃呢。”几句平常的话，却引来几道奇异的目光，邓婉菱顿觉说滑了嘴，娇面羞红，扭头看向别处。

    江云蚕可不管这些，边吃边道：“随你怎么说都行......机会难得......反正现在......我得吃个够......以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喽......”真是风卷残云，说着话也没耽误吃东西，片刻功夫，桌上的美食就被他扫  一空。此刻，只见他满足地抹了抹嘴，嘻嘻一笑，向邓婉菱做了个付钱的动作。

    付钱上马，继续前行。

    “你真是个饭桶，清瘦清瘦的，居然吃了那么的东西。”邓婉菱回头一笑，又道，“你上辈子，是不是饿死的？”

    江云蚕哈哈一笑，说道：“若照此推断，姑娘你上辈子一定是撑死的。”

    邓婉菱杏眼一瞪。叫道：“你......”

    “你看你，连一口东西都没吃，这还不是明摆着的事  吗？”江云蚕大笑几声，抢在了前面，“邓姑娘，到你家了没有？你看看，现在都快走出白云镇了。”可不是吗，路上的行人依稀少了许多。

    “快了快了，出镇向前一走就到了。”

    “怎么，还要出镇呀，不是说就在镇上吗？”

    “离镇三四里地，也算是镇上。”

    又走了一会儿，邓婉菱忽然咳嗽起来，江云蚕回马问道：“你不要紧吧？要不要下马休息一下？”

    “不用不用，我现在困乏得很，只想睡觉。”说话间，邓婉菱哈欠连天，两眼已眯成了一条线。

    见此，江云蚕翻身下马，牵着邓婉菱的马继续前行。出了白云镇向前看去，前面果然有一篇建筑，傍山而立，气势非凡，江云蚕不  叹道：“好气派好壮观啊！那就是你的家吗？”

    “你再走快些行不行？我现在困得很，就要睡着了。”

    “好好好，这就快些，这就快些。你再坚持一会儿，千万别睡着，掉下马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江云蚕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这片庄园果然气派，两尊石狮中间，三步台阶大理石铺就；朱漆大门上，一对虎头门环虎虎生威；其上方，“白云山庄”四个金色大字，像龙飞，似凤舞，其势庄严肃穆。就在这时，但听门环响处朱门大开，三匹快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位白衣白马，奔腾间宛若蛟龙出海，端得是位美少年；紧随其后的是位黄衫老者，精神矍铄，仪表不凡；再后，乃是一位管家模样的山羊胡老者。

    刚奔出大门，忽听那白衣少年冲着邓婉菱大声叫道：“菱妹，你可回来了！”

    “哥哥，我......”

    邓婉菱弃马奔前几步，就再也支持不住，伏身向前倒去。白衣少年马背轻点，如箭离弦，早将邓婉菱揽在怀中。

    “菱妹，你怎么了？......菱妹？”他抬眼看向江云蚕，“这位兄台，我妹妹......她这是怎么了？”

    江云蚕忙道：“噢，事  是这样的，令妹在路上遇上了一伙强盗，由于寡不敌众，负伤在身。在下受人之托，顺路护送至此。现下......令妹怕是虚脱了，请快扶她回去歇息吧。”

    此会儿，那两位老者也已赶到，只听黄衫老者说道：“云儿，快，快扶菱儿回去休息！”白衣少年应了一声，抱起邓婉菱如飞而去，但仍不忘向江云蚕点头致谢。眼见白衣少年奔回庄内，那黄衫老者这才回头抱拳说道：“多谢小哥援手之恩，老夫先在此谢过。”

    旁边的山羊胡忙道：“这是我们山庄的庄主邓天龙，老朽乃是庄中管家赵四。哦，还未请教小哥尊姓大名？”

    江云蚕抱拳回礼道：“不敢不敢，在下江云蚕。”

    “原来是江公子。”赵四道，“江公子，快请庄内叙话。”

    邓天龙也道：“是啊江公子，也好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

    江云蚕道：“两位前辈客气了，其实，搭救邓姑娘的另有其人，在下只不过顺路护送一程而已。再说呢，邓姑娘也伤得不轻，还需二位前去照料，在下也就不打扰了。”

    “这......既如此，老夫也就不再勉强。”邓天龙转首对赵四道：“赵管家，快送与江公子一些银两，也算老夫的一点心意。”此刻，赵四早将两锭纹银奉上，足有二十两。

    江云蚕见下忙道：“这怎么成，在下岂能收前辈的银两，还请前辈快快收回。”现在，他忽然想起路上所说赠银的话直觉哭笑不得。

    赵四上前说道：“这是我们庄主的一点心意，请江公子不要推辞，务必收下。”

    “这......既然是邓庄主的一片盛  ，在下却之不恭，那就多谢了。”江云蚕眼见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伸手入怀，他忽又想起一事，忙摸出一瓶自制的丹药交于邓天龙。“在下差点忘了一事，这儿有瓶疗伤丹药，是......是那位前辈所赠，请收好。”

    邓天龙接药在手，说道：“公子不提此事，老夫差点给忘了，还未请教公子，搭救小女的是何方高人？”

    “这......”江云蚕应了一声，没了下文。这个问题，他现在还是答不上来。

    邓天龙哦了一声，又道：“老夫的意思是说，他日老夫若能遇上，也好当面向他致谢。”

    赵四忙道：“是呀是呀，搭救之恩不敢言谢，但连恩人姓名都不知道，异日传入江湖，岂不被武林同道所耻笑？”

    到了此刻，江云蚕只好说道：“邓庄主，赵管家，你们二位的心  在下理解，但是，出手相救的前辈究竟是谁，我想邓姑娘最为清楚，二位前辈只需问她，定能晓得。哦，邓姑娘伤势的确不轻，在下不便久留，就此别过。”言罢，长揖而去。

    邓天龙与赵四目送江云蚕远去了，方才返回山庄，山庄的大门重又闭上

    房间内十分安静，一张绣花锦  上，邓婉菱正自昏睡。  前，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自闭目垂诊，好大一会儿，才见他缓缓睁开双目。

    “神医，菱儿的伤......”  前的赵四有些迫不及待。

    白须老者缓缓说道：“据老朽诊断，菱儿定是被人以紫砂掌之类的功夫所伤，且出手之人功力极深，下手颇重。不过还好，幸好施救之人及时给他稳住了伤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把须一叹，又道，“邓庄主，赵管家，施救之人的医术的确高明啊！”

    白须老者姓方名神，因其医术高明，医德高尚，人皆称之为神医。此时此刻，以他神医的身份，竟然发出如此赞叹之声，显然是对出手相救之人佩服至极。

    “哦，老夫差点忘了，这是施救之人所赠的丹药。”邓天龙忽然想起江云蚕所给的丹药，忙将它拿出交于了方神医。

    方神医“哦”了一声小心接过，上上下下细细端详，好一会儿，才见他轻轻摇了摇头，显然，他并没有从那个白玉瓶上看出什么端倪来。打开药瓶，一股奇香顷刻间就充满了整个小屋。

    “哇，好香啊！”众人一阵赞叹。

    “嗯，果然是瓶好药！”持药在手，方神医连连赞叹，“想不到，当今世上竟有如此好药，菱儿的造化当真不浅啊！”倒出三粒，给邓婉菱服下，方神医又将白玉瓶交还给邓天龙，说道：“邓庄主，这可是疗伤圣药，你可要好好保管哟，老夫再开些药配着吃，不出十日，定能还你一个健康如初的千金宝贝。”

    到了此刻，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写好药方，方神医忽又问道：“对了邓庄主，不知是何人救了菱儿，老朽倒想结识一下这位同道高人。”

    听此一问，邓天龙不  苦笑道：“说来不怕神医笑话，到底是何方高人救了小女，老夫我现在也不清楚。”

    “哦？竟有这等事  ？”听了此话，方神医不  呆坐当场。

    邓天龙点了点头，又道：“不过还好，幸好菱儿知道是谁，待他醒来一问，就可真相大白了。”

    众人听下连连点头，但不免又是一番议论。

    江云蚕配制的丹药果然药效神奇，邓婉菱服下不到半个时辰已然幽幽醒转。方神医示意她先不要出声，又细细给她把了把脉，这才出声问道：“菱儿，你快说说，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邓婉菱先用目光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方才说道：“我与哥哥比赛赛马，跑了一段路后，由于天气太过炎热，我就拐进一片树林去纳凉，不了竟遇上了四名恶贼......”接着，她便将与那四名恶贼相斗的  形细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被那四名恶贼打昏后，是一位老怪物救了我。”

    “老怪物？”众人听下不  同声惊呼。

    方神医出声问道：“菱儿，你且说仔细些，那位老怪物到底是怎样的一位老怪物？”

    于是，邓婉菱又照江云蚕的说法转述了一遍。“哦我想起来了，老怪物的腰上还挂着一个大红酒葫芦。爷爷，这老怪物是谁呀？”她这一问，竟把房神医给问住了。

    “难道是他？”好大一会儿，才听邓天龙缓缓开了口。

    “是谁？”

    邓天龙看了一下众人，郑重地说道：“‘飞天一怪’孟帅！”

    邓婉菱听下不  问道：“爹爹，‘飞天一怪’孟帅是谁呀？”

    邓天龙缓缓说道：“在很久以前，有两位怪侠的名号响彻武林，震动环宇，他们号称‘一俗一怪’。‘一俗’，指的是‘杖藜一俗’僧拂；‘一怪’，指的就是这位‘飞天一怪’孟帅。三十年前，不知什么原因，他们二人竟同时退出江湖，没了音讯。今日，你所遇见的，定是‘飞天一怪’无疑。”

    “邓庄主说得不错。”此刻，方神医也说道，“‘武林一怪，飞天孟帅’；‘江湖一俗，杖藜僧拂’。这两位怪侠老朽也有耳闻，按照菱儿刚才所说，定是孟帅无疑。不过，老朽想说的是，据我所知，那个孟老怪似乎根本不懂得岐黄之术呀，他怎会配制出这等神奇的疗伤圣药呢？这才是令人费解的事  啊？”

    “爷爷，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时，一旁的白衣少年开了口。他正是邓婉菱的哥哥邓冲云。

    “哦？”方神医一阵诧异，说道。“云儿，你有什么高见，姑且说来听听。”

    邓冲云道：“我哪儿有什么高见。不过，爷爷，您老想呀，那孟老前辈不是号称‘武林一怪’吗？即是武林怪客，那他行事一定是怪怪的，也许，这数十年来，他就是在搞些炼制丹药这样的怪事也说不定呀，对不对？”
 
 
    “有道理，有道理。”
    众人均自点头称是。在他们看来，这也许就是最好的解释。
    忽然，邓婉菱大叫一声：“哎，那位江大秀才呢？他到哪儿去了？”
    此会儿，有了钱的江云蚕，他正在白云镇的闹市上疯狂的购物呢。但是，他所购买的可不是衣服鞋袜之类，他所购买的尽是儿童玩具，这些玩具，都是他小时候特别喜欢玩的，现在，在白云镇上看见了，他不禁心花怒放，欣喜若狂，占有欲一发而不可收拾，于是，他见一样买一样，惹得别人都投来惊奇的目光，直如看到了一个购物疯子。但这可喜坏了那些小商小贩，眼见财神爷驾到，无不把自己最好的玩具拿了出来。一时间，江云蚕直觉地他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孩童时代，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些，直到他买的连他自己也拿不过来时，他这才收起兴致，无奈的停止了购买，可他那迷恋的目光，仍在那些玩具上扫来扫去。
    怀抱玩具走出闹市，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大宅院前。就在这时，但听“吱呀”一声大门开处，七八个儿童奔了出来，眼见江云蚕怀中花花绿绿的玩具，他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江云蚕也乐得与他们分享，索性放在地上与他们一起玩耍起来。
    玩兴正浓，忽见一学究模样的老先生走过来说道：“这位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云蚕起身说道：“老先生但请吩咐。”
    挪过一旁，老先生道：“老朽姓秦，乃是这所教书大院的教书先生，因有要事，急需前去料理，可如此一来，不免要放孩子们的长假。但俗话说得好，‘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老朽实不忍浪费孩子们的大好光阴，故想请公子暂教一时。事出唐突，不知公子意下若何？”
    “这......”江云蚕听下一阵寻思：自己此番出来寻仇，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不如先在此落脚，或许还能找到一些线索也说不定。想到这儿，于是他点头说道，“承蒙老先生抬爱，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只怕在下年少学浅，有负先生所托，误了孩子们的前程。”
    秦先生笑道：“公子不必谦虚，老朽不会看错人的，凭公子的才学，定能胜任有余。”
    自此，江云蚕便在教书大院暂住下来。
    且说江云蚕送走秦先生后回到教书大院，一天来所发生的事情又一一在他眼前浮现。当他眼前浮现出怪老头的身影时，他不由得心神俱震，这个老怪物，他的武功委实太高了，只用一只手，就逼得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自己只能一味地退守退守，再退守。想起当时退守的情景时，他倏地跳到一棵大树下，一边想着一边比划起来，他觉得，他当时的防守虽无招式可言，但在那种情景之下却又非如此如不可。他一招一式地回忆着，比划着，不觉又想起无影先师所留下的一句话——“无影招式，无影无形”。现在，他似乎已渐渐体会到字中的隐意了。
    忽然，他招式一变，又练起“无影神掌”，双掌随意挥出，竟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他不由大喜，这才晓得无影绝学果然通玄古今，博大精深。又试几招，怀中忽然滑出一物，定睛看去，却正是怪老头送与他的那个黄布包。打开黄布包，里面并无银两，只有一截紫竹筒，且两边都封了蜡。除却蜡封，竟从里面滑出一柄短剑和几页发了黄的纸。持剑在手，他觉得剑体寒中蕴暖，异常锋利，不知何物所铸。又翻看那几页旧纸，约有六七页，且首页写了四个字——“解仇剑谱”。
    “呵呵，原来竟是柄宝剑！”
    把玩一番，他又向下看去，第二页写满了字：“......天下皆凡人，情仇为何物？......长剑本无仇，却能解仇怨......余晚悟之，得此剑道，故曰解仇剑。”连读数遍，江云蚕总觉得似懂非懂，至于懂还是不懂，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又翻开一页向下看去，下面则是剑谱的招式与图解，每页一招，共有四招，且招招不离仇字，把他们连起来一读，居然组成了一首“解仇诗”：
    “醉解千仇仇更仇，半面酒醒仇亦仇。
    万事遁空仇非仇，一剑擎天仇解仇。”
    诗好理解，剑招难懂，有道是：“有仇不报非君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等等。可是，此解仇剑法正好与之相反，试问，如此大违常理的剑招，寻常之人又怎能看得懂？江云蚕也非神人，他自然也是一头雾水，也看不懂。但是，江云蚕毕竟就是江云蚕，他毕竟是无影门的唯一传人，剑招越是难懂，越是深深吸引住了他，不一会儿，他仿佛又置身于无影山谷了。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树荫下，江云蚕伸了个懒腰，便回房换上一套衣衫走出教书大院，向西边深山行去。今天，是孩子们的例行休息日，他决定到西边的深山老林里走一走，看一看，顺便也采挖几味药材。
    一走进大山，江云蚕的心便放飞了，兴致所至，诗词并出。
    却说江云蚕正自大山里闲庭信步，不经意间发现一道陡坡上，一名素衣少女正在采挖山药。她身后背一药篓，却不时被一些荆棘挂住，弄得她时常摇摆趔趄。过不多时，她那药篓终于给她惹下了麻烦，她一个重心不稳，直向下跌落。江云蚕暗道一声不好，却见那少女双脚连点，几个起落已然落回地面，但她一双小手仍在不停地拍着胸口，显示惊吓不轻。
    说来也巧，她正好落在江云蚕身前不远处。看到江云蚕满面吃惊的样子，素衣少女开口问道：“没......没吓着你吧？”
    江云蚕忙道：“没......没吓着。”
    素衣少女听下松了口气：“没吓着就好。”
    江云蚕右手捂胸，说道：“我的人虽没被吓着，但我的心，却被你吓着了——吓得咚咚直跳。”
    素衣少女听下笑了，道：“看不出来，你这个人到挺逗的，是个教书秀才吧？”
    江云蚕道：“姑娘眼光果然了得，在下正是一名教书先生。”
    “可是，看这天色，好像还未到放学的时间，你这个先生为何跑到这儿来了？”素衣少女一笑，又道，“哦，我明白了，不是你的学生逃学，就是你这个当先生的做了逃兵，可对？”
    江云蚕笑着摇了摇头，道：“都不对。”
    “都不对？”素衣少女不禁细细打量了一番江云蚕，说道，“要说你这个先生胸无点墨吧，看起来不大像。哦，这下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定是你的学生胸无大志，不好好学习，对不对？唉，现在的学生大多都这个样子，这可是件头疼事。”
    “姑娘此言差矣。”江云蚕又笑着摇了摇头，“要说到才学，在下的确不怎么高明。但是，要说到我的那些学生们，他们却个个酷爱读书，志向远大，这一点，确是不假。”
    “是吗？”素衣少女又笑了，道，“想不到你还教有这么一群如此好学的学生，不简单。”她忽又说道：“你不会是在自我陶醉吧？”
    江云蚕笑道：“有诗为证。”
    素衣少女道：“诵来听听。”
    江云蚕沉吟片刻，朗声吟道：
    “万般俗事皆可抛，诗曰惟有读书高。
    从小就立凌云志，他日定能上九霄。”
    听下，素衣少女拍手叫道：“好诗！好诗！看样子，你的那些学生果然不赖。不过，既然你的学生如此好学，你今天为何不好好教他们，却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
    江云蚕道：“一来呢，今天是个休息日；二来呢，我也想到这深山老林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也采挖些山药什么的。”
    “怎么，你也懂得草药？”
    “不敢，略懂一二。”
    素衣少女听下拍手叫道：“正好，咱们今天结伴而行，你背药篓，我采药材，到时候分一些与你，怎么样？顺便，再让我爷爷请你喝酒，如何？”
    “好，就照姑娘所说。”江云蚕背上药篓，又问道，“在下江云蚕，还未请教姑娘尊姓芳名？”
    “我叫方小蝶。你就叫我小蝶吧。”说完，方小蝶莞尔一笑，向前跑去。
    且说谈笑间，二人来到一座高山下。
    江云蚕抬头看了看，问道：“小蝶姑娘，你所说的芳草崖就是这儿吗？”
    方小蝶点了点头，道：“不错，咱们从这条小路上去，一会儿就到。”
    稍作休息，二人便开始爬山。带爬到半山腰，方小蝶回头说道：“江大先生，再往上可就更难走了，你这个教书先生还行不行？要不要停下来歇息一下？”
    江云蚕听下不禁暗暗好笑：“这个小丫头片子，她竟当真把我这个男子汉大丈夫给看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了，也罢也罢，我这个男子汉大丈夫，也得显出些肚量来才好，别亏了她的好心，索性就将这个教书先生给当到底吧。”想到这儿，他便故意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爬这么陡的山路，早把我这个教书先生给累坏了，要是再不歇上一歇，我只怕就要倒下去了。”几句话说完，竟被他装的少气无力了。
    见此，早把前面的方小蝶给逗乐了，只听她说道：“江大先生，这下你可知道厉害了吧？这么对你说吧，这爬山采药对姑娘我而言，那就是在享受，而对你这个教书先生来说呢，是不是在遭罪？看我干吗，难道不是这样吗？”小嘴一翘，又道：“看你也累的差不多了，姑娘我就饶你一会吧。来，把药篓给我，咱们休息一会儿再走。”
    这一番言词，只听得江云蚕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好容易明白过来，你觉得不谢谢她都不成。“这个药篓，本先生还是替你背着吧，别爬到山顶，你也累成我这样子，只怕就采不成山药了。我们总不能头次合作就空手而回吧？现在，我这个教书先生，也还撑得住。”
    “那好吧，看你说的头头是道，咱们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方小蝶拿出一块绣帕抛给了江云蚕，她自己也坐到一棵大树下休息起来。一会儿也不知她又想起了何人，两朵红云悄然飞上了她的面颊。见此，江云蚕直觉好笑——那个少女不怀春？
    休息一阵，二人又开始爬山。绕过一端陡坡，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芳草崖。芳草崖并不高大，但寻常之人只怕仍难以登顶。
    “江大先生，你就这儿守着，待会儿我上去采到山药就抛下来，你只需捡到药篓里就行了。”
    江云蚕向上看了看，问道：“这么陡峭，你如何上去？”其实他心里明白，这对懂武之人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不用你管，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说着，只见她取出药锄，贴近山崖，忽地一跃，直如一只乳燕凌空飞起，娇美的身影在峭壁上闪了几闪，便已登上了崖顶。她回头向江云蚕挥了挥手，便开始在上面采挖起山药来，不一会儿，一些稀有的名贵草药便从崖顶纷纷飘落。
    江云蚕眼见她一连串娇美的动作，心中不禁赞道：“好个丫头片子，只这身漂亮的轻功，就让人不可小觑。”一阵赞叹，他便俯身捡拾草药，不时挑出一些闻上一闻，有时竟放入口中咀嚼一番，不住点头。
    就在这时，忽闻树林中一个炸雷般的声音破空传到：“呔，是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敢在太岁爷上动土？活得不耐烦了吗？”声落，但见两名虬髯大汉从林中窜出，手持鬼头大刀气势汹汹地朝江云蚕奔来。
    江云蚕缓缓直起腰身，眼见两名大汉持刀而来，还道是遇上了山贼强盗，不禁冷冷一笑，斜眼旁看。岂不知，他现在最痛恨的就是山贼强盗，此时被他撞上，杀心早起。
    突然，但闻头上一声娇喝，方小蝶已自空飘落，挡在了江云蚕的前面。“姑奶奶起先还以为是两只疯狗再此狂吠乱叫，不想，却是两只黑狗熊！”
    两名大汉正要动怒，却不料挡住去路的竟是一名绝色少女，四目一对，二人竟同时大笑起来。
    见此，方小蝶又道：“如此看来，刚才姑奶奶并没有听错，你们两个混帐东西果然就是疯狗一对！”
    两名大汉不笑了，其中一个说道：“大哥，咱们哥俩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头次巡山，居然就碰上个漂亮的小妞。”
    另一个道：“兄弟说得不错，咱哥俩的艳福当真不浅。”
    “大哥有所不知，今日起早，兄弟我的右眼就跳个不停，不想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谁说不是呢兄弟，大哥我的右眼直跳得快睁不开了。谁他妈的说那个什么‘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来着，简直放他妈的狗熊屁！”
    “大哥说得对极，就是放他妈狗熊屁！”
    这哥俩你一言我一语的直若无人一般，他们的眼睛，莫不是真的跳花了？
    方小蝶见他们二人脏话不断，丑态百出，身形一闪，扬起巴掌就煽向二人的嘴巴。那哥俩正美，冷不防方小蝶扬手煽来，慌忙住嘴分散避开，身法竟也不慢。但方小蝶含怒出手，岂容他二人躲开，手臂一长，但闻两声脆响，那二人的嘴巴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稳住身形，伸手一摸，已然肿起老高。
    两名大汉四目一对，立刻放出凶光，鬼头刀卷起一阵狂风迎头罩向方小蝶。方小蝶冷冷一笑，展开身法，抢攻而上。刀光闪闪，倩影飘飘，方小蝶如一只穿花蝴蝶，在刀光剑影中轻轻闪动，但见雪亮的刀光被她急旋的身影撕成了无数片。忽然，方小蝶娇喝一声，一双玉掌再度扬起，落下，雪亮的刀光便如同鬼魅一般突然消失，两名大汉紧跟着鬼嚎一声，忽地跌倒一旁，剩下的半张脸又光亮起来，张嘴一吐，半边的牙齿也告脱落。那两张鬼头大刀逃命似的扎进树身，不住地呻吟颤抖。两名大汉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他们鬼叫着腾身而起，挥出四道黑色掌影。方小蝶轻叱一声，双脚腾起，左右开弓，砰砰两声，又是一阵狼嚎。她似乎还不解恨，玉手握拳，再度出击，正中二人眼窝，惨叫声中，两团身影直向山下滚落。
    方小蝶飘身过来，拍了拍手笑道：“算便宜了这对混账东西！”
    江云蚕在一旁看得清楚，方小蝶那几招使得干净利落，他早将暗中提起的“无影神功”缓缓卸去。“小蝶姑娘，幸亏你及时赶到，若不然，他们.....他们准会把我的骨头给拆散的。”
    方小蝶格格一笑，说道：“江大先生，我这两下子还可以吧？”
    江云蚕道：“什么可以，简直厉害！”
    方小蝶道：“以后有空，本姑娘就教你几招，也好让你这个教书先生在你的学生面前好好露上一手。”
    “妙极妙极。”江云蚕道，“不过，我若学会，定然先寻这两个家伙露上一手，也好让他们真正知道，我江大先生也非等闲之辈，也不是好欺负的。”高兴了一阵子，又道：“时候不早了，咱们收拾一下回去吧，待会儿，那两个家伙说不定又会唤出几条疯狗来，若被咬伤几口，那可就不划算喽。”
    方小蝶道：“怕什么，即便真的来了，姑娘我照样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江云蚕道：“话虽如此，但双拳毕竟难敌四手，再说了，咱们是来采药的，是不是？”
    方小蝶不觉点了点头，又道：“要是冲云哥在这儿就好了，我非得再等着教训他们一顿不可。”
    江云蚕问道：“你这‘冲云哥’，又是那一位？”
    “偏不告诉你。”方小蝶嫣然一笑，“还是你说得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咱们收拾一下，这就这就下山。”
    “好，药篓还是我来背。”
    “也罢，就辛苦你一回，也好让你们这些教书先生好好体味一下劳动的艰辛，以后授课，也能多些教材。”
    “孺子可教也。”
    一阵笑语，山间回荡。
    回到白云镇，闹市上依旧车水马龙。江云蚕掩去以往的孩子气，迈着四方步边走边看，一会儿，他便在一座名为“天然居”的茶楼前止住了脚。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茶楼，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门上的对联，上联——“客上天然居”；下联——“居然天上客”。字绝，联更绝——上联平平写去，下联则利用回文，尊客为“天上客”，平中出奇，妙趣天成。而且，上下联正反嵌入了“天然居”茶楼名，读来情趣无限。
    在方小蝶的催促下，江云蚕才恋恋不舍地向前走去。穿过两条街，一股香气扑面而来，这香气他太熟识不过了，抬眼看去，只见对面探出一座茅草屋，门前挑着一块招牌——“方神药舍”。
    “那就是我爷爷的药铺。”方小蝶一笑，“是不是太寒酸了些？”
    江云蚕道：“寒酸是寒酸了些，但就凭这满街的药香，我敢断定，药舍内的药材，那绝对是上等货。”
    “岂止这些，我爷爷的医术那才叫高呢。”方小蝶忽然止步不前，回头问道，“江大先生，你且看看，我爷爷的这个小药铺，是不是少了点什么呀？”
    江云蚕想也不想，出口说道：“少了一副对联。”
    方小蝶又笑道：“既然江大先生看出来了，就请——”
    “容我想想。”江云蚕略一沉吟，忽地拍手说道，“有了！”
    方小蝶道：“上联——”
    江云蚕道：“除病方神药舍。”
    “下联——”
    “舍药神方病除。”
    他这声音刚落，就听方神药舍内一人应声赞道：“妙绝！妙绝！”声落，走出一对少年男女，正是邓冲云与邓婉菱兄妹。
    却说邓婉菱一看见江云蚕便大声叫道：“江大秀才，怎会是你？”
    江云蚕一笑，道：“是我。”
    邓婉菱道：“我以为你早就离开白云镇了，想不到你居然还赖在这儿没走。”
    方小蝶在一旁笑道：“菱妹，只怕你还不晓得，他这个大秀才，已变成了一名教书先生，暂时，怕是走不开了。”
    “什么？大英雄居然变成了教书先生？”邓婉菱格格地笑了，“这可是件新鲜事！”
    “‘大英雄’？”一听邓婉菱称江云蚕为大英雄，方小蝶不解地问道，“菱妹，你为何称他大英雄呀？”
    邓婉菱围着江云蚕转了一圈，方才说道：“小蝶姐，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在送我回家的路上，有些人自命不凡，想做一回无名英雄哩。”
    方小蝶笑着看向江云蚕：“江大先生，是这样的吗？”
    江云蚕摇头一笑，说道：“在路上，我只不过说了两句大话而已，......”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邓婉菱又跳到江云蚕面前，“江大秀才我来问你，我四叔给你的银子呢？”
    江云蚕点了点头，道：“不劳挂念，全花光了。”
    邓婉菱追问道：“你都买了什么？”
    “玩具。”江云蚕道，“儿童玩具。”
    “什么？儿童玩具？”邓婉菱不禁叫道，“你有没有搞错，二十两银子全买了儿童玩具，你......你想开个玩具店呀？”
    “邓姑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江云蚕道，“你想呀，我现在已是一名教书先生，我现在所面对的，是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爱玩，是他们的天性；爱玩，是他们的使命，我若不多下些本钱，多买些好玩的东西来哄他们玩，他们会听我的话吗？他们会像现在这样认可我吗？”
    “玩玩玩，你就知道玩，你就不怕荒废了他们的学业吗？”
    江云蚕摇了摇头，道：“这个嘛，姑娘大可不必担心，这是不可能的。实话告诉姑娘，我的那些学生，他们只有玩得高兴，玩得开心，他们才会学得高兴，学得开心。一旦，他们玩得不高兴不开心了，那他们对学习的热情也就丧失了，自然而然，他们对学习的兴趣也就没有了。如此一来，他们的学业也就真正荒废了，而我这个先生，也就彻底失业喽。”
    “精彩！精彩！”邓冲云上前笑道，“江兄妙论实在精彩！”
    “邓兄谬赞了。”江云蚕揖手回礼，又道，“在下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贵庄门前咱们曾见过一面。”
    邓冲云道：“那时舍妹重伤在身，邓某也未及向江兄致谢，还请江兄多多海涵。”
    江云蚕道：“不敢不敢，现在，令妹的伤势已经痊愈，在下也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但闻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一位白须老者自方神药舍走了出来。邓冲云忙上前引见道：“江兄，这位就是本镇有名的方神医。”
    江云蚕上前深深揖了一礼，说道：“晚辈江云蚕，见过神医。”
    方神医哈哈一笑，说道：“蚕儿，你的才识果然敏捷，送给老朽的对联，也实得老朽之心。”
    江云蚕道：“神医过奖了。”
    却见方神医摇了摇头，把须一叹，缓缓说道：“老朽自悬壶济世已来，可谓是废寝忘食，精益求精，但难免还有失误之处，所以，老朽是小心再小心，细心再细心，从不敢掉以轻心，这才成就了这点薄名。蚕儿，你这幅对联虽然深得老朽之心，却无疑也是给老朽造了柄双刃剑啊。现在，你将它悬挂在老朽的头上，是不是也成了老朽的心病一块？”
    江云蚕听下面色一正，说道：“方神医，您老这也是给我等好好上了一课，我等一定铭记在心！”
    “好了好了，我都快饿死了，咱们先进屋吃过饭再谈好不好？”方小蝶连推带拥，将他们全都推进了方神药舍。

	第三章 天龙神剑


    
    

    “蔼蔼堂前林，仲夏储清荫”，方神药舍的后院清风习习，凉意浓浓。可是，在邓婉菱的蛮横要求下，江云蚕等四人只好又冒着酷暑，背上药篓向深山进发。

    山坡上，小道旁，鲜花簇拥，香气弥漫。如此美景中，邓婉菱与方小蝶欢快地奔前跑后，不时弯腰采些鲜花，一会儿功夫，他们的头上就成了花篮。也许是花儿的艳丽，也许是花儿的芬芳，竟引的一群蝴蝶绕颈纷飞。人追蝶，蝶戏人，山道上撒下一窜窜银铃般的笑语。

    见此，邓冲云张口吟了句：“蝶追仙女仙追蝶，蝶追，追蝶，蝶仙乐。”

    “妙极妙极！”江云蚕赞罢，指着他的龙凤戏珠腰带吟道，“龙戏凤凰凤戏龙，龙戏，戏龙，龙凤腾。”

    邓冲云道：“江兄言辞，字字珠玑！”

    江云蚕道：“邓兄话语，句句锦绣！”

    谈笑间，四人又来到了芳草崖下。邓婉菱眼见芳草崖如此秀丽挺拔，也吵闹着要上去。邓冲云道：“你新伤初癒，不宜登高，就不要上去了吧？”邓婉菱说什么也不依，邓冲云只好对江云蚕说道：“江兄，你一人在下面可要小心。”

    江云蚕道：“我自会小心，你们放心去吧。”眼见三人展开轻功登上芳草崖，江云蚕也转身钻入树林，当他在钻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些野果。抬眼上看，邓冲云他们也已采好药材，正欲飞身飘下。

    就在这时，忽闻林中一人喝道：“何方小子，胆敢在此撒野？”喝声一落，早有十数人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两名青衣老者，一位面红如枣，一位鹰鼻如钩，他们身后则是清一色的壮汉。再仔细一看，那两名滚落下山的虬髯大汉也在其中，此刻，只见他们上前说道：“大当家的，上次打伤属下的就是他们！”

    方小蝶一见是他们二人，上前笑道：“你们二位不提，姑娘我几乎都给忘了，不错，上午是你们扫了姑娘我的兴，被我索  揍成了熊猫眼。怎么，你们现在还想在你们的主子面前重新表演一番吗？”

    “你......”两名大汉正要上前，只见红面老者大手一挥止住了他们，喝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还请这位姑娘留一点口德的好！”

    方小蝶道：“你这番话，还是留给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属下吧，姑娘我现在可没这份雅兴。”

    “既然姑娘谈起雅兴，老朽我也不得不说了。”红面老者趋前三步，说道，“姑娘可知这片山头乃是老朽的地盘吗？姑娘的兴致再高，也总不能在老朽的地盘上胡来吧？”江云蚕等四人直听得一头雾水，这片山头居然有了主人，他们可从来没有听说过。红面老者双目一扫，又道：“姑娘不但强行采走了老朽的药材，还出手打伤了老朽的手下，这位姑娘，你今日可要给老朽解释清楚了才好！”见方小蝶一时无语，他语气一转，又道：“不过嘛，今日只要姑娘你留下药材，再给我这两名属下道个歉，老朽也不为难你们，你们自行下山就是。”

    此会儿，邓婉菱在一旁可听不下去了，只见她站出来说道：“哎哟哟，你这老儿还真会‘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可你老儿也不动动脑子好好想想，道个歉也就算了，这些药材可都是我们辛辛苦苦登高爬低采下来的，你说让我们留下我们就留下呀，你还想让我们白出苦力不成？”

    红面老者冷眼旁观，说道：“老朽可没请你们，是你们自己来的，这怪得了谁？”

    邓婉菱道：“就算这些药材真是你们的，这也是我们采下来后你们才告知的，正所谓不知者不怪，这荒山野岭的，谁知道会平空冒出个什么主人来？如果姑娘我早知道这片荒山有了主人，你们就是再三地恳求我，姑娘我只怕也不会赏光的。”

    话说到这儿，那红面老者只剩下摇头苦笑的份，在他看来，他先前所说的话，无疑都成了废话，劝说已经失去了效用。这个时候，鹰鼻老者踱了出来“好，很好。姑娘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咱们也只好做个顺水人  了，这些药材，你们但取无妨。”一声冷笑，“只不过......”

    邓婉菱道：“不过什么？”

    鹰鼻老者道：“也没什么，老朽想说明的是，我们的药材都十分的贵重，你只要拿得动，拿得下去，你们只管拿去便是。”

    “哦......”这会儿，邓婉菱总算是明白了，叫道，“这么说，老家伙是打算动武喽？”

    鹰鼻老者听下不  大皱眉头：“小姑娘，你很聪明，也很漂亮，但你所说的话，却不怎么聪明漂亮。”

    邓婉菱一笑，说道：“怎么，叫你一声老家伙，你老人家就大皱眉头了？你老人家的修为也太不到家了吧？姑娘我若多叫你几声，你老人家岂不趁机就要驾鹤西归，赶赴极了，面见如来去了？”

    此刻，那鹰鼻老者的眉头已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老朽若不把两位留下来好好教训一番，只怕你们这辈子很难再找到婆家！”

    “二当家的，就让我们弟兄几个来教训教训她们！”说话的正是那两名虬髯大汉，在他们身后又跟进两名持短刀的汉子。“上次，是属下太大意了，这回，属下定要找回丢失的颜面！”

    鹰面老者看向红面老者，红面老者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不过，你们只需让她们知难而退把药材留下就行了。”其实，这老儿早就在暗暗打量江云蚕与邓冲云，他眼见二位少年不发一言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显然有恃无恐，他们到底是何来头？但是现在，箭已在弦，他不得不发。此刻，弦已响，箭已发，四名大汉呼啦一下便把邓婉菱与方小蝶围在了中间。

    这个时候，江云蚕看向邓冲云，只见他笑而不语，显是对二位姑娘十分放心，见此，他也侧立一旁，大嚼起野果，有邓冲云在旁掠阵，他似乎也放心得很。红面老者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的眉头不  一邹，他实在弄不清二人的身份，他二人越是不当回事，他心中就越觉没有底。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此刻，他虽觉其中必有蹊跷，却再也拉不下他那张老脸来。

    见这阵势，邓婉菱拍手叫道：“小蝶姐，咱们联手教训一下这四个草包好不好？”

    方小蝶道：“教训一下倒也无妨，只是......？”

    邓婉菱道：“只是什么？”

    “只是，这学费嘛，我看就算了吧。”

    “算就算了吧，这么差劲的学生，若再收些学费，这官司打到哪儿，只怕也打不赢的。”

    方小蝶道：“最重要的一点还有，真正的教书先生在此，咱们可不要给他留下什么把柄才是真的。”

    她们姐俩这番对话直把四名大汉给气坏了，只见他们四人一使眼色，便忽然同时大吼一声，大刀抡起，织起四道刀幕迅速罩下。方邓二位姑娘轻笑一声，各自晃动身形迎了上去，直  的刀林歪斜，刀幕破碎。四名大汉又是一声大吼，刀法忽变，一瞬间，四刀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青网，青网  开，绵绵不绝。四名大汉的脸上终于露出狰狞的笑容。

    邓冲云见下不觉摇了摇头，脸上依然笑容灿烂，江云蚕仍自啃他的野果，可那红面老者的面色却越发变得凝重，之让人觉得有些深不可测。但一旁的鹰鼻老者就不同了，他那双锐利的鹰眼始终没有离开过场中，现在，他眼见四名大汉成功地围住了两名少女，脸上不觉冷笑连连，口舌之利谁都会逞，拳脚功夫才叫真章。

    方小蝶与邓婉菱在四名大汉的青网中左冲右突，不断寻机反击，不消片刻，已抢攻了五十余招。虬髯大汉再吼一声，鬼头刀忽然自青网中爆闪而出，划出两道刺目的寒光，电闪般从侧面拦腰斩下。短刀大汉紧密配合，双刀旋起，直扫向两位姑娘的脖颈。

    邓冲云见下却连连摇头，脸上的笑容有增无减，他心中明白，变化越多，破绽也就越多。红面老者也是摇头不止，这样的道理他又何尝不懂？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位可怕的对手！

    四名大汉默契配合，变招极快，刀光一上一下闪着寒光呼啸而至。方小蝶与邓婉菱双双娇喝一声，娇美的身形电闪掠起，但见雪亮的刀光撕破长空，自她们脚下一闪而过。四名大汉一击不成，狂吼声中刀光又起，但见四道寒光冲天而起，直击身悬半空的两名少女。一时间，刀光如雪，劲气翻卷，这一击，四名大汉志在必得！

    鹰鼻老者已经笑出声来，现在，他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得出，那两名可恶的小丫头该是怎样的下场。见此  景，邓冲云并未为之所动，他太了解而为姑娘的手段了，这种阵势，还吓不倒她们。

    可惜，一旁的江云蚕就不同了，他虽见过方小蝶徒手击败过两名虬髯大汉，可现在的  形却大不相同，此刻，他眼见刀光翻卷，凌空上击，两位姑娘正处在新力未生余力将竭的境地，他不觉伸指一弹，一枚果核急  而出，端得是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且说在这危急时刻，方小蝶与邓婉菱同时大喊一声，四掌相击，砰的一声，她们的身形忽地就向两边倒飞开来，优美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反将四名大汉给困在了中间。这招变化太过突兀，鹰鼻劳者还未及出声，一阵钢刀交鸣声又告传来，他不由地骇然失色，急看端倪。

    原来，江云蚕弹出的那枚果核正好击中一柄鬼头刀，鬼头刀刀头一歪，又撞上一柄短刀，如此连锁，四柄钢刀搅在一起，金星四  ，火花乱溅，那枚果核也在撞击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四名大汉不明就里乱砍一气，这  形，连一旁的邓冲云与红面老者也未瞧清，面上均现惊奇之色。

    可是，邓婉菱与方小蝶却不管这些，还以为他们又使出什么新花招，当下相视一笑，扬起玉掌合击了一招，但见四掌如电，破空击出。四名大汉合击无功，又被江云蚕弄了个钢刀互击，场上形势立刻急转直下，反被两位姑娘困在了中间，此刻眼见掌影袭来，他们只得调转身形，挥舞钢刀，又在身前织起一道防身青网，但此时的青网已失去了严密  。方小蝶与邓婉菱玉掌连挥，连连击向青网的破绽之处，四名大汉只得两两退避，织就的青网顷刻间烟消云散，他们的合击也宣告瓦解。方邓二位姑娘各自找清对手，以一敌二，分开作战。

    鹰鼻老者的老脸红了白，白了红，到了此刻，他竟忍不住向前跨出三步。

    四名大汉一分为二，强攻数招，仍旧无法形成合击之势，他们只好二人一组，各自为战，但威力已黯然失色，十招以后，面对二位少女的凌厉攻击，他们的钢刀组合再无半分还击之力。此时此刻，完全占据主动的二位姑娘不再容  ，娇叱声中玉掌疾探，但闻两声撒手之后，鬼嚎四起，黑影滚落，没了依靠的鬼头刀再次申吟着扎进树身，悲鸣不已。

    四名大汉钢牙直咬，又要翻身扑上，却见早有两名大汉抢入场中挥剑便刺，招招凶狠，式式毒辣，直欲立时把方邓两名姑娘重伤剑下。方邓二位姑娘相视一笑，也不知是用的什么身法，直如两只绕花蝴蝶，一闪身，便绕到了两名大汉的身后，再闻两声撒手过后，但见两条身影腾空飞起，就与那四名大汉叠起了罗汉。再看两位姑娘，她们各自手持一柄长剑，把玩不已。

    终于，那红面老者走了出来，说道：“两位姑娘的身手果然不凡，能令他们再次蒙羞而退，老朽佩服。”

    邓婉菱随手挽了个剑花，说道：“就凭他们四个草包，还想把我们的药材留下，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老人家也不怎么高明。”

    “姑娘说得不错，老朽是将他们高看了。”红面老者干干一笑，老脸更红，“不过，如此一来，只怕老朽......”

    邓婉菱一笑，说道：“打了小的，自然该有老的出面了，这有什么稀奇？”

    红面老者又是干干一笑，却将目光看向了邓冲云，在他看来，邓冲云才是他决战的对手。但是，此时此刻的邓冲云依旧面带微笑，一言不发，他仍旧没有出手的意思。再看旁边的江云蚕，那个少年人仍在那儿大嚼野果，看他的样子，居然吃得津津有味，这种阵势，他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一阵沉默，红面老者缓缓踱入场中。

    就在这时，邓婉菱宝剑后藏，又道：“老家伙，你最好莫要强自出头，若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你老儿的下场，只怕也和他们一样！”轻笑声中，邓婉菱玉手一翻，虚空扇了一下。

    红面老者见下面色一寒，仰天一阵狂笑，喝道：“好好好，老朽这就领教姑娘的高招！”是可忍，孰不可忍，招字一了，红面老者冲天而起，在空中，只见他双掌  前一错，头下脚上直如苍鹰搏兔般俯冲而下。

    方小蝶与邓婉菱的长剑还未及扬起，一条白影忽然自他们身后电闪腾起，但闻一声巨响，腾起的身影又告急落，退后三步方才稳住。白影正是邓冲云，他眼见红面老者含怒出手，恐二位姑娘有所闪失，故才飞身强攻一招，替他们接了下来。两掌结实，那红面老者又向上飘升七尺，方才翻身落下，着地不稳，连退四步。

    “好俊的功夫！”红面老者一招接下，心中那份惊骇自是难以形容，“公子年纪轻轻，竟有这等功力，老朽佩服！”

    邓冲云一笑，上前说道：“前辈出手，也是不凡。”言外之意，以他前辈如此身手，居然向两名少女下此狠手，实在有失他的身份。

    红面老者岂能听不出来？只见他堪堪一笑心中又自嘀咕开来：“今日老朽竟看走眼了，面前这位白衣少年玉树临风，看年纪绝不会超过二十岁，内力竟如此精湛，照此推断，旁边那位消瘦的蓝衫少年，他的武功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看来，今天这个场面怕是不好收拾了......难道就此收手？可是往后，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搁？”他现在总算深深体味到，骑虎难下，原来竟是这般滋味！

    就在红面老者进退两难时，他对面的江云蚕终于开口说话了：“二位女侠，你们今日好风光哦，那几个家伙不但将宝剑拱手送给了二位，而且，每人还心甘  愿地领受了你们一巴掌，没弄脏你们的小手吧？”一笑又道，“不过，依在下看来，你们二位还是收些学费的好，你们这般教法，倒叫我这个真正的教书先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一听这话，那六名大汉立刻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生吞了江云蚕，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滋味，他们此刻不但领教过了，而且还刻骨铭心。一阵切齿，他们就要欺身过去，但抬眼再看方邓二位姑娘时，他们便如忽然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无法鼓起气来。

    见此，江云蚕一吐舌头，唉声叹气地说道：“唉，你看他们，只会讨好二位，对我这个真正的教书先生却不怎么领  ，看来，二位姑娘独创的教法，他们是真的喜欢的不得了啊。唉，世道变了，世道变了。”说到最后，已是叹声连连，无可奈何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到江云蚕这番话，那红面老者不但没有发怒，紧皱的眉头似乎还舒展开来。“看来，那名蓝衫少年只不过是个教书先生而已，显然不懂武功，只要他不懂武功，那事  可就好办多了。”想到这儿，他不  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大哥，看来今日，你我兄弟若再不拿些看家本领，不但这些药材又要拱手让人，而且，咱们哥俩的颜面也要扫地无疑。”鹰鼻老者眼见红面老者沉吟不语，犹豫不觉，就知道今日遇上了劲敌，于是他趋前几步，与红面老者并肩站了在一起。

    红面老者点了点头，说道：“二弟所言极是，这位公子的武功决不在你我之下，如果咱们哥俩再不联手拿出些看家本领，不但颜面扫地无疑，只怕咱们的跟头也栽倒家了。”言罢，但见寒光一闪，二位老者的手上已多了一把匕首，这匕首锋利狭长，通体透着一股  人的寒气。

    不！那不是匕首！

    邓冲云细看之下不  惊声呼道：“柳叶快刀？！”

    红面老者点了点头，说道：“老朽哥俩一向联手对敌，这位公子，你请出招吧。”

    邓冲云见他们持刀的姿势十分怪异，当下也不敢托大，左手放后，右手送前，受到：“二位，在下得罪了。”言罢，长身掠起，双掌划了一道长弧，对着二老攻出了一招。二位老者忽地散开，快刀闪动，两道绚丽的寒光骤然升起。邓冲云身形一错绕避开来，双掌仍旧前推不止。二位老者快刀走空，不及回防，各自递出左掌迎了上去，但闻两声闷响，双方身形忽地倒退开来。

    “公子的掌法果然精妙，请接老朽兄弟一招！”

    红面老者喝声一落，柳叶快刀刀身急旋，刹那间光弧又现。鹰鼻老者长身直进，挥刀横切，但见两条光弧上下翻卷，层层  开。这一招，正是那四名大汉刚才使用过的一招，但此时被二位老者施展开来，威力自是骤增数倍。

    邓冲云大喝一声，展开绝世身法，攻中有守，守中带攻，一时间，但见刀光闪闪，衣带猎猎，三条身影交错进出，奇招不断，怪招迭出，直看的场外大汉眼花缭乱，不能自已。突然，红面老者一声长啸，光弧骤增，电闪盘旋，鹰鼻老者如影随踪，直将邓冲云罩在一片光幕中。邓冲云不断变招，寻机反击，但凛厉的刀光却在逐渐加强，不消片刻，便倏地合二为一，形成一道不大不小的光圈！光圈的内径在逐渐缩小，缩小，忽然，但闻“嘶”的一声响，邓冲云的衣角被划出一条长口！

    见此  景，邓婉菱与方小蝶均自惊叫了一声。江云蚕凝力不动，他看得清楚，邓冲云虽然险象环生，却是有惊无险，他赤手空拳虽然吃了点亏，但仍有机会全身而退，他现在正努力制造这个机会。忽然，但闻他一声长啸，身形不退反进，双手直探，直取二老的面门，对急袭而来的刀光却视而不见。江云蚕不  点了点头，现在，占据场上主动的乃是青衣二老，时间耗得越久对他们越是有利，所以，到了这种时候，他们绝不会轻易犯险。果然不出所料，青衣二老眼见邓冲云双掌如电，疾探而来，慌忙收刀后退，闪避一旁，他们可不想在这种  景之下弄个两败俱伤。自然，这一闪避，他们的合击光圈也就露出了几丝空隙。邓冲云毫不迟疑，收回双掌，冲天而起，顷刻间便已脱出了他们的合击光圈。

    青衣二老同叫一声好，刀光刚减又增，紧随着邓冲云直卷而去。这  景，又与方邓二位姑娘遇险时的  景一般无二，但是，青衣二老毕竟是**湖，他们这招凌空上击又何止厉害十倍。

    江云蚕见下暗道不好，右手一张，两片树叶已摄入手中。

    就在这时，忽闻邓婉菱一声娇喝“哥哥接剑！”右手抖处，一道青光刺破长空！听到邓婉菱的疾呼声，身悬半空的邓冲云身形一折，又硬生生向左横移三尺，五指一张，已然抓住了长剑。几乎同一瞬间，青衣二老凛厉的刀光也以卷至他的脚下！

    长剑在手，邓冲云豪气顿生，挥剑疾斩，但闻一阵连珠般的脆响，要命的光圈已然在他脚下支离破碎！借着双刀的弹力，他猛提一口真气，身形再度向上弹起，待下落时，只见他长剑一展，已然攻出了一招。这一招对他邓冲云而言，已是久违的了。

    邓冲云长剑攻出，但见一道绚丽的剑芒突然横空出世，犹如一条威猛的天龙凌空击下！“叮叮叮......当当当......”千万朵珠花，铺天盖地，四散开来！

    “‘天龙神剑’？”声音嘶哑，赫然失真！

    惊呼声中，漫天的刀光剑影骤逝不见，只剩下三条身影分开飘落。看到这儿，江云蚕面色一缓，骤提的神功又自缓缓散去。

    双脚未及站稳，就听红面老者大声问道：“‘天龙神剑’邓天龙，公子如何称呼？”

    邓冲云长剑倒提，长出了一口气才道：“那是家父。”

    “原来如此。”红面老者哈哈一笑，又道，“今日得见‘龙剑双绝’的‘天龙神剑’，实在大尉平生！”

    “大哥说得好！”鹰鼻老者也收起了快刀，说道，“‘天龙神剑’威震江湖，享誉武林，今日得见，此生无憾，此生无憾了！”言罢相视大笑。

    江云蚕也暗暗点头，“天龙神剑”果然名不虚传，只此一招，就惊退了两位**湖。方邓两位姑娘惊容尽褪，邓婉菱走上前来：“二位，我们可以下山了吗？”言罢，一双小手已搭在了药篓上。

    红面老者又是哈哈一笑，说道：“二位姑娘聪明伶俐，武艺过人，些许草药，你们拿去便是。”

    “既然两位前辈如此爽快，我辈却之不恭，多谢了，多谢了。”江云蚕抢先背起药篓与二位姑娘先行下山去了。

    邓冲云揖礼说道：“还未请教......”

    红面老者摆了摆手，说道：“老朽兄弟已淡出江湖数年，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既如此......今日多有冒犯，就此告辞。”言罢，白衣如龙，御风而去。

    望着邓冲云飞逝的身影，红面老者不  又想起了江云蚕：这个清瘦的蓝衫少年，他自始至终谈笑自若，不露形迹，难道......难道他乃是“玉龙神剑”的传人吗？

    一阵山风拂来，林间树叶哗哗作响。

    近日，江湖上盛传着两件大事：其一，白云镇上忽然冒出五名神秘蒙面人，他们会一  神奇的阵法，叫做“刀剑连环阵”，“刀剑连环阵”奇诡难测，威猛绝伦，据说，他们一现江湖便直接找上了“飞天一怪”孟帅，而孟帅与之缠斗数日居然未能破解它；其二，不日武林将在龙凤湖举行一次武林大会，其目的十分明确，就是通过打雷比武选出四名少年高手，誉为“武林四英杰”。

    白云山庄后花园，庄主邓天龙与管家赵四正缓步于林间小道上。此刻，只听赵四说道：“武林公认，孟帅孟老前辈生平最喜打斗，他曾独创少林，一夜之间便打通了罗汉堂；接着又入武当，破解了武当镇宫秘技‘两仪剑阵’。这两件事，一直被江湖传为奇谈，可是现在，以他老人家的绝世武功，居然无法破解那神秘的‘刀剑连环阵’，那该是怎样的一  阵法？”

    邓天龙止住了脚步，一阵沉默，只听他缓缓说道：“赵管家，你还记得十数年前那部《解仇秘笈》的事吗？”

    赵四闻言不  一惊，说道：“庄主的意思是说，这‘刀剑连环阵’莫非与那部神秘的《解仇秘笈》有关连？”

    邓天龙点了点头，说道：“赵管家请想，现在连孟老前辈都不识此阵，亦无法破解它，来那它又会出自何处？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

    赵四默默颔首，二人又向前走去。当行至一处转弯处时，赵四又道：“庄主，你对龙凤湖武林大会有何看法？”

    邓天龙不答反问道：“散发武林帖的人，你现在查清楚了没有？”

    赵四说道：“说来奇怪，究竟是何方高人下发的武林贴，到现在仍是无人知晓，但此人的目的却十分明确，那就是在当今后起之秀中选出四名高手，誉为‘武林四英杰’。”

    邓天龙哦了一声，又问道：“你如何肯定他们所要选的都是年轻人？”

    赵四道：“这一点老朽倒是打听清楚了，这次接到武林贴的都是年轻人，而且，还都是近几年名头最响亮的年轻人，像‘见红刀’薛无名.‘金香剑’南宫香.‘青箫客’崔落叶，还有‘如玉手’白如玉等，它们都无一例外地收到了武林贴。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们都有可能榜上题名。”一顿又道，“不过，种种迹象也表明，那位散发武林贴的人，名义上是要选出四名少年高手，成为年轻人学习的榜样，但背地里，是不是还另有什么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邓天龙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这肯定是一个  谋！而且，还是一个不小的  谋！”

    又转过一道弯，赵四忽然叹了口气，说道：“时间过的可真快，一转眼，云儿都已长成大人了，他的武功，也已得到你的真传。”

    邓天龙一笑，说道：“赵管家，你是说咱们都老了是不是？”

    赵四道：“是啊，咱们都老了，自古英雄出少年，当今的武林，已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一叹有道：“庄主，若不及早长些见识，只怕要将云儿的才华淹没了。”

    邓天龙又自点了点头，却叹道：“当今武林，只怕又要掀起一场风暴。”

    赵四道：“这也正是云儿踏入江湖，一展身手，除魔卫道，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云儿他，毕竟是‘天龙神剑’的唯一传人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也许，此次出行，还能探出飞凤夫人的消息也说不定。”

    “十七年了！”四目相对，邓天龙不觉又是一声长叹。

    赵四也叹了一口气，但仍忍不住说道：“庄主恕老朽多言，云儿毕竟是长大了，有些事  ，应该让他知道了。”

    “这件事  ，还需从长计议。”

    白云下，两只  燕迅疾掠过，一阵呢喃，飞到花园那边去了。

    这几天，江云蚕不但听说了江湖中所发生的两件大事，而且，他还从方神医那儿了解到了“龙剑双绝”的故事。原来，二十多年前，江湖一南一北出现了两名用剑的高手，他们一现江湖便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武林中的败类，江湖中的魔头，无不命丧二人剑下。他们所使用的剑法虽不一样，但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剑出如龙吟，剑挥如龙啸，因此，短短三年下来，他们便共同赢得了“龙剑双绝”的美誉。但可惜的是，在经过一场《解仇秘笈》风暴后，他们便双双淡出江湖，不知去处。

    《解仇秘笈》乃是一部武学奇书，集天下武学之大成，任何习武之人都想得到它，占有它，以便练成不世神功，雄霸武林。因而，为了得到这部武学奇书，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失去了理智，见谁都看成眼中钉  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并最终引发了一场大屠杀。在那场武林大屠杀中，“龙剑双绝”也未能幸免，他们为求自保，不得不出手自卫，而且，在混战中，“天龙神剑”邓天龙的夫人“飞凤仙子”谷飞凤也意外失踪，至今仍无音讯。据说后来，《解仇秘笈》被一对年轻的书生夫妇无意获得，由于不识真宝泄露了出去，他夫妇二人因而又成了江湖人士追杀的目标，最终惨遭毒手，尸骨无存。自此，那不神秘的《解仇秘笈》便奇迹般的消失不见。

    自从听说了“龙剑双绝”与《解仇秘笈》的故事后，江云蚕便留意起那本《解仇剑谱》，现在，它可以断定，这本《解仇剑谱》定是出自《解仇秘笈》无疑，因而，他一有空闲便静下心来潜心参研。《解仇剑谱》的剑道大违常理，奇奥难懂，虽然江云蚕未曾修习过剑法，但他却亲眼看到过快刀的刀法，更是看到过邓冲云使出的那招“天龙神剑”。武学本就源处一辙，一脉相承，所以，江云蚕经过潜心修习，对这本《解仇剑谱》的异常剑理也逐渐知晓了几分。

    清晨。新雨初晴，霞光万道。

    邓婉菱悄悄来到了后花园。后花园的练武场上，邓冲云早已习练多时。邓天龙与赵四对坐于花厅之下，中间的石桌上放着一把茶壶，两只杯子。

    收回目光，赵四说道：“经过这十几天的调教，云儿的剑法大有长进啊！”

    邓天龙道：“火候已成，只差经验。”

    赵四道：“古人云：‘熟能生巧’，这话大有道理，巧生千变，巧生万化，有此千变万化，还怕云儿无经验？不过，如此一来，云儿可要吃些苦头喽。”

    邓天龙道：“不吃苦中苦，哪来甜中甜？为了他自己，吃些苦头也是应该的。”一叹有道：“只是，却要累及你了。”

    赵四道：“庄主客气了，老朽觉得值。”

    邓天龙道：“好！就为这个‘值’字，咱们干一杯！”杯到茶干，便天下美酒也不可比拟。

    人未动，茶已满。

    持壶的手，是只灵巧的手。灵巧的手，自然是邓婉菱的手。

    “爹，四叔，请用茶。”邓婉菱的声音美美的，甜甜的。

    邓天龙道：“菱儿，你也肯用功了吗？”

    邓婉菱笑而不语。

    赵四笑道：“大清早的大献殷勤，怕是有什么事  相求吧？”

    邓婉菱这才笑道：“四叔，看你老人家说的，没有事  ，菱儿就不能为你老人家倒杯茶吗？”

    “好好好，菱儿这话我爱听，也不忘四叔疼你一场。”赵四呵呵一笑，对邓天龙道，“看看，咱们的大小姐长大了。”

    “爹，四叔，快喝茶呀，快喝快喝，菱儿好再给你们倒上。”

    杯起茶干，邓婉菱又一一倒上。

    端起茶杯，赵四说道：“菱儿，有什么事  ，你就说吧。”

    邓婉菱小嘴一嘟，说道：“看四叔你说的，菱儿不是说过了嘛，菱儿是来专门为你们二老倒茶的，这些天为了哥哥，你们二老太辛苦了，今天，菱儿就代表哥哥谢谢你们二老了。”

    赵四笑道：“庄主你听听，咱们菱儿的这张小嘴，就是会说。”

    邓天龙道：“也难得她这般孝敬一回，来来来，咱们就再干一杯。”喝过茶，地一凉又道：“菱儿，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到你娘那儿看看去，爹与你四叔还有事商量。”

    “知道了，你们谈吧，菱儿去了。”放下茶壶，邓婉菱扮了个鬼脸跑开了。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赵四笑道：“玲菱儿长大了。”

    邓天龙道：“小心眼更是长大了，忙活了一大早，谁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放心，一会儿，她准会回来的。”

    赵四端起茶杯，笑道：“已喝了她的茶，这‘药’，咱们怕是推不掉喽。”

    邓天龙也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道：“只要不含‘云儿的药’，别的什么‘药’，咱们直管喝下去就是。”

    赵四轻啜一口，道：“只怕还真与云儿有关哩。”

    邓天龙道：“那好办，她是怎么倒出来的，就叫她再怎么装回去。”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邓婉菱的身影，赵四笑道：“看来，今天咱们倒是冤枉她了。”

    邓天龙道：“放的线越长，她想钓的鱼就越大。”

    “放长线钓大鱼？”赵四张大了嘴巴，“这菱儿的本领，当真是越来越大了嘛。”

    邓天龙道：“只可惜，他这些小伎俩，都用在咱们的身上了。”

    正说到这儿，邓婉菱一阵风似地跑了过来：“爹，四叔，新茶来了。”邓天龙与赵四会心一笑，静待下文。“爹，四叔，这是我刚泡的新茶，你们尝尝，还可以吧。”邓婉菱麻利地倒掉旧茶，满上新茶。“快尝尝，看合不合你们的口味，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邓天龙与赵四均自一笑，谁也没有动手喝茶。邓婉菱见下自是十分诧异，叫道：“爹，四叔，你们怎么都不喝呀？”

    直到这是，赵四开口才道：“菱儿，忙活了一清早，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吧。”

    “四叔，看看，您老又来了不是？”邓婉菱先看了她爹爹一眼，嘻嘻一笑，靠过去小声说道，“四叔，您老还别说，菱儿还真有件小事要麻烦您老人家哩。”说着，拉起赵四就往外走。

    赵四哈哈一笑，道：“好好好，四叔跟你去，四叔跟你去，也好看看你这位大小姐，今日又有什么惊人之举。”

    “谁让你叫大小姐了，叫我菱儿。”

    “好好好，叫菱儿，叫菱儿。”

    待走得远了，邓婉菱才停下来，他又回头望了望，不由地伸了伸舌头，说道：“四叔，你老人家真坏，就爱捉弄菱儿，下次可不准了。”

    赵四道：“菱儿，有什么事  你就说吧，你爹爹现在听不见了。”

    “四叔，这可是你老人家说的，啊？”邓婉菱又摇起了赵四的胳膊，“四叔，菱儿知道，您老人家最疼菱儿了，您老人家一定不会推辞的，是不是？”

    “说吧，四叔听着呢。”

    这会儿，邓婉菱紧抿小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四叔，你看今天......能让我哥哥出去一会儿吗？”

    赵四暗暗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菱儿，外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说，是谁这么大胆，敢欺负我们的俏菱儿，四叔帮你教训他去。走，咱们现在就去。”

    “四叔，你老人家想哪儿去了，外边只有我欺负别人得份，别人谁敢欺负我呀。四叔，你就让我哥哥出去一会儿吧，求求您了四叔？”

    赵四眯起了双眼，说道：“菱儿，你老实告诉四叔，你是不是与蝶儿那个丫头串通好了，又要一起疯玩去？”

    “嘻嘻，看来，什么事  也逃不过四叔您的火眼金睛，一下子就被您猜对了。四叔，不瞒您说，小蝶姐昨天就与我约好了，今天让哥哥陪她进山采药去，四叔，这些菱儿就是不说您老人家也是明白的，是不是？您老人家就通融通融，让我哥哥去吧，好不好？”说着，又摇起赵四的胳膊。

    赵四眉头一皱，说道：“这可不行，别说是你爹爹，就连四叔我，也不同意。”

    “四叔，好四叔，您就跟爹爹说说嘛。您看看，哥哥一天到晚练个不停，累也累坏了，休息一天也是应该的嘛，是不是？再说了，‘欲速则不达’这句话，您不是时常告诫我们的嘛。四叔，您老就通融通融吧，菱儿求您了。菱儿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怎么样？”

    赵四还是摇头。

    邓婉菱又道：“四叔，回头我一定给你带回一大堆糖葫芦，足够您开个糖葫芦店，行不行呀？”

    赵四仍是摇头，只见他抽回手臂，负在身后，说道：“四叔说不行，肯定就不行，以前你也求过四叔的，四叔不都应允你了吗？但今天确实不行，实话给你说吧，你爹爹刚才说了，只要牵扯到云儿的事，一概不允，四叔就是说了，也是白说。你爹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说一不二，要是弄不好，不但会训斥你一顿，只怕连你也不让出门，到那个时候，你可就欲哭无泪喽。”一顿又道，“好了，现在时候不早了，你再不赴约，只怕就要迟到了，赶快去吧。”

    “哼，街上没有卖糖葫芦的了！”

    邓婉菱又伸头看了看正在苦练的邓冲云，小辫一甩，嘟起小嘴极不  愿地走开了。刚走到园门拐角处，眼前红影一闪，一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忽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姐姐，你去哪儿呀，茹儿陪你去好不好？”

    拦住去路的正是她的妹妹邓婉茹，只见她从花丛中跳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不放。

    邓婉菱白费了一清早的功夫，已耽误了许多时间，此刻心中正气着，忽见妹妹挡住了去路，便狠狠甩开她的手，叫道：“不要你陪，姐姐自己去！”说着，拨开邓婉茹自去了。

    “姐姐今天怪怪的，哼，她不让茹儿去，茹儿偏偏偷偷跟着去！”邓婉茹冲着邓婉菱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悄然尾随而去。

    江云蚕与方小蝶在一棵大树下不停地徘徊走动，目光不时看向山下的小道。太阳越来越高了，可山道上仍无人影。

    “都什么时候了，他们怎么还不来？”这句话，方小蝶已说了不下十遍。

    江云蚕拿掉嘴角的草叶，笑道：“稍安勿燥，他们兄妹很快就会过来的，稍安勿燥。”

    方小蝶飞脚踢起一块石子，叫道：“这个死丫头，明明说好要早点来的，不要迟到，可都到这个时候了，偏偏仍不见她的影子，真是气死我了！”

    江云蚕一笑，说道：“小蝶姑娘，你可千万不要骂错了好心人哦，你自己好好想想，若是你的冲云哥不来，她一个人敢来见你吗？依我猜呀，说不定此时此刻她正为此大费周折呢。”一顿，他又近前说道，“小蝶姑娘，你来猜一猜，你的冲云哥是不是不能来了？哦，我是说猜猜看。”

    方小蝶却反问道：“冲云哥为什么不能来了？”

    江云蚕道：“你且想想看，都十多日不曾见面了，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脱不开身？这按理来说，他今天是不该迟到的，对不对？”

    方小蝶一阵沉吟，说道：“冲云哥能有什么事  ？”

    江云蚕一笑，说道：“这你就不明白了，现在，江湖上正在为龙凤湖武林大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许多人都在打那‘武林四英杰’的主意。邓冲云，堂堂白云山庄的少庄主，‘天龙神剑’的唯一传人，他能不为之所动吗？再退一步讲，他就是不动心，那他的父亲‘天龙神剑’邓天龙呢？他不会就这么坐视不吧？”

    方小蝶不觉点了点头，说道：“还是爷爷说的对，你这个酸秀才的脑袋就是好使，什么乱糟糟的事  ，经你这么一理顺，便让人觉得头头是道了。”

    江云蚕道：“我这个酸秀才也不过是瞎猜罢了，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说不准，你的冲云哥一下子就会冲到你面前来的。”

    正说着，忽见小道上绿影一闪，邓婉菱翩然赶来，只见她边跑边挥手，香汗满面。

    方小蝶迎了上去：“你个死丫头，怎么现在才来？冲云哥呢，他怎么没来？”

    邓婉菱先自喘足了气，才说道：“对不起小蝶姐，我哥他有事不能来了。”

    方小蝶递上一块手帕，说道：“慢慢说，先擦擦汗。”

    邓婉菱擦了擦汗，接着说道：“这些天，我哥哥天天在后花园练功，说是去参加什么武林大会。我给你们说，现在我正气着呢，整整一早上，我为他们又是端茶又是端倒水，甜言蜜语不知说了多少，可他们就是不让哥哥来，真是气死我了。小蝶姐，我这次当真是尽了全力了，可是没办法，人家就是不放人。”

    听了这些话，方小蝶自是有些失望。

    见此，江云蚕在旁笑道：“婉菱姑娘辛苦你了，我们也在谈着你呢，说你可能是遇上棘手的事了，不想果被言中。不过还好，你这张巧嘴总算还未被累坏，还能为我们带来这么多的消息，听了这些消息，我们再也用不着大费脑筋胡思乱想了。”

    方小蝶正自失落，一听这话，不  冲江云蚕叫道：“就你话多！”

    江云蚕道：“看你不大好意思，我这不是代你谢谢人家婉菱姑娘嘛。”

    “有你这么谢的吗？”邓婉菱叶冲他叫开了，“啰嗦了一大堆，我怎么一个谢字也没听到？”

    江云蚕一笑，说道：“这就叫做欲说还休，未谢已谢，都挑明了，那多没意思？”正说着，不经意间忽见红影一闪，隐在一棵大树后面。“咦，这个小丫头是谁？她为何跟踪邓婉菱？”再去看时，却见那小丫头一探脑袋又忽地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忽听邓婉菱在前面叫道：“书呆子快走呀，愣在那儿干什么？教书教傻了吗？”

    “你才傻了呢，我这不来了嘛。”

    见红影一时无了动静，江云蚕哈哈一笑，转身追了上去，一会儿就冲在了前面。

    时近中午，三人终于采满了药材，但邓婉菱却赖在一棵大树下不走了。

    此刻，江云蚕正在兴头上，上前叫道：“怎么，邓大小姐，现在就走不动了？”

    邓婉菱软软应道：“走不动了，饿死了。”

    “早说嘛，不就饿了嘛，你看这是什么？”江云蚕双手在身上拍了几拍，然后又虚空乱抓了几下，待他再翻开手掌时，手上已多了几枚野果。

    “嘿，真有你的，哪儿弄得，我怎么没有看现？”一见鲜红的野果，邓婉菱马上跳了起来，拣起两个大的闻了又闻，一时竟舍不得吃了。

    江云蚕得意的笑道：“这哪儿是弄得，明明是我刚刚变出来的嘛。”

    邓婉菱叫道：“吹牛，你再变几个让我瞧瞧。”

    “好，我就再变几个让你尝尝鲜。”江云蚕如法炮制，双手那么乱抓一通，手上又多出几枚野果。

    “你再变出几个我才服你呢。”刚才，邓婉菱瞪大了双眼也未瞧清江云蚕是如何变出野果的，眼见他双手一阵乱抓又神奇般的变了出来，一时心痒，竟想偷学过来。

    江云蚕笑道：“怎么，我这哄骗孩子的戏法你也想偷学？告诉你，那可不成，你这是抢夺我的饭碗。”

    邓婉菱道：“谁稀罕当你的孩子王，快再变几个看看。”

    “够吃的了，不变了。”江云蚕连连摇头，“就你这小心眼那可说不准，我可得把我的饭碗看紧了。”

    “小气鬼。”

    江云蚕一笑，又对方小蝶道：“小蝶姑娘，你也来尝尝我变得仙果，味道好着呢。”

    方小蝶嫣然一笑，身形一转，待她再转过来时，手中也神奇般地多了一样东西。邓婉菱抢过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包熟牛  。方小蝶指着牛  说道：“江大先生，这包牛  也是我刚刚变出来的，你信不信？”

    江云蚕跳过去抓起一块，边吃边道：“我信我信，我当然信了。”

    邓婉菱在一旁叫道：“有本事，你也变包熟牛  来。”

    江云蚕笑道：“那可是小蝶姑娘的绝活，我可学不来。”

    “油嘴滑舌。”

    正说着，旁边红影一闪，隐在树后。江云蚕暗道：“这个小丫头偷看我们吃东西，准是饿肚子了。”想到这儿，只见他拿起一枚最大的野果空咬了一口，却忽地一伸舌头，连连道酸。“光看你披上红衣服了，却原来还这般调皮，去，到你该去的地方去吧。”说着，抬手一甩，那枚透红的野果便滴溜溜地滚到红影隐身的地方。

    很快，地上的美味便被一扫而尽。

    邓婉菱咂了咂嘴，似乎余意未尽：“酸秀才，你弄的野果要是再多出几枚，咱们就可以吃饱了，现在，就差这么一点点。”

    方小蝶道：“他摘得刚刚好，偏偏有几枚是酸的，扔掉了。”

    就在这时，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叱责声。

    邓婉菱向下望了望，叫道：“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方小蝶仔细听了听，说道：“好像......好像是有人在吵架。”

    其实，江云蚕早就听出那是武林中人在互相指责，而且，其中一个声音似乎还挺耳熟，于是说道：“要不，咱们下去瞧瞧去？”

    爱凑热闹是年轻人的天  ，他这句话自然引起两位姑娘的共鸣，三人草草收拾一下，便朝山下奔去。

    待他们奔下山时，争吵指责声已经消失，树林中静悄悄的。三人通过树隙向前看去，只见前面空地上齐刷刷站着六位江湖人物，其中四人黑衣蒙面，双手各持一刀一剑，分四面而立，围成了一个圈。圈中被围的，乃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奇服老人，奇服老人背对着他们，看不清他的庐山真面目，但他此时此刻却仿佛没事人一般，正举着一个酒葫芦大口的喝酒。在奇服老人对面三丈处立着一位白衣人，白衣人白衣白面，寒气  人，看来，他应该是哪四名黑衣蒙面人的主人。现在，白衣人双唇紧闭，二目怒视如电，直欲穿透奇服老人的心，只这  景就知道，他显然已不愿再多费口舌之争。

    口舌既闭，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大战前夕，空气沉闷令人窒息！

    一阵死寂般的沉寂过后，忽闻白衣人大喝一声“发动阵法”，闻声，四名黑衣蒙面人身形巨震，双手一挥，刀剑扬起，围着奇服老人游走起来。奇服老人看了看对面的白衣人，大笑三声，又灌下三大口酒，这才将酒葫芦挂在了腰间。黑衣蒙面人越走越快，转瞬间已出现了一道黑幕。黑幕如潮，汹涌澎湃，不时迸  出雪亮的寒光！

    突然，白衣人又是一声大喝，飞速游走的黑衣蒙面人像是得到了指令，双手扬起，刀剑骤舞，顿时，阵中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刀剑交鸣声。江云蚕向阵中看去，但见黑衣蒙面人刀剑互击，溅起一阵火树银花，端得是刺人耳目.摄人心魄。

    但是此刻，奇服老人却是仰天一阵大笑，显然，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阵势。大笑过后，奇服老人转过身来，再也不看那白衣人。

    “怪老头？！”邓婉菱与方小蝶几乎同时呼出声来。

    “老怪物？！”江云蚕早在山上就觉得这个声音很熟识。

    不错，此刻陷身阵中的正是武林怪侠“飞天一怪”孟帅。孟帅身形一转，黑衣蒙面人便全面发动了阵法，但见阵中刀剑闪闪，寒光霍霍，方圆三丈之内树折枝断，石飞沙扬。孟帅又是一声大笑，展开绝世轻功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起来，只见他宽大的身形如同一叶轻舟，在刀锋剑尖上飘忽不定，凌厉的寒光每每擦身而过。数招攻出，阵法忽变，黑衣蒙面人双进双出，刀剑狂扫，连环攻击。孟帅身影飘飘，大喝声中双掌运起十成功力交错拍出。黑衣蒙面人刀光暴闪，长剑疾抡，不定的身形连连转动，孟帅拍出的十层掌力，竟被他四人轻易化去！

    孟帅掌出无功，身形再度闪避，不时瞅准时机拍出几掌。但是，黑衣蒙面人布下的阵法委实玄妙绝伦，孟帅强攻的掌力，都被四人催动阵法悉数化去。然而，黑衣蒙面人每化解一掌，整个阵势都会为之一滞，但只一瞬间便又恢复如初。长啸声中，黑衣蒙面人身形疾旋电闪攻击，封住一切空隙，再也不给孟帅轻易出掌的机会。

    到了此刻，江云蚕与方邓二位姑娘也不在隐藏身形，他们大喊着孟帅的名号冲了过去。“飞天一怪”闻得阵外一阵喊叫，也跟着狂叫连连，强行攻出几招，拍出十七八掌，待阵势稍稍一滞，他这才乘此间隙斜目外瞟，却正好看到了身着蓝衫的江云蚕。

    “小鬼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听此呼唤，邓婉菱与方小蝶自然以为孟帅是在招呼她们，二人毫不迟疑，展开身形就扑向黑衣蒙面人。

    突然，空中白影一闪，但见白衣人横空掠来，将她二人硬生生迫回原地。“二位姑娘，你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语气之冷，仿佛来自千年冰窖。

    邓婉菱杏眼圆睁，叫道：“不是闲事，姑娘我还不管哩！”

    方小蝶伸手指道：“少废话，快闪开！”

    闻此，白衣人仰天一声长笑，说道：“看二位姑娘俊美俏丽文雅脱俗，言语却怎地这般强悍无礼？在下奉劝二位不要插手此事，免得惹火烧身，自寻烦恼。”

    邓婉菱叱道：“呸呸呸，强悍无礼怎么了？你再不闪开，别怪姑娘我不客气！”

    白衣人冷冷一笑，斜目向天，再不出声。

    方邓二位姑娘见罢怒极，玉掌一扬，双双向白衣人攻出了两掌。白衣人轻哼一声，似未看见，倒负着双手微一晃身，她二人攻出的四掌已告落空。白衣人又是一声冷笑，立在那儿，仿佛什么事  也未发生过。方小蝶与邓婉菱一招走空，不仅面面相觑，怔立当场，她们二人没有想到白衣人的武功竟如此之高，她们二人居然同时后悔起来，她们后悔没能把邓冲云叫来，若邓冲云在此，他白衣人又岂能如此气焰嚣张，目空一切？

    不待二人吃完后悔药，白衣人又在那儿吹起了凉风：“二位姑娘，你们根本不是在下的对手，听在下一言，你们还是自己劝劝自己，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看热闹，有这样的热闹不瞧，白白错过，你们只怕会后悔终生。”一顿又道，“你们后悔倒也罢了，连累在下，岂非罪过？”

    方邓二位姑娘岂肯罢手，一阵羞怒，身形又起。白衣人冷笑一声，连道“扫兴扫兴”，便倒负双手晃动步法，在二人的掌影中信步游走，并不时出声指挥那四名黑衣蒙面人加紧围困阵中的孟帅。

    江云蚕侧目看下，心中不觉暗暗好笑，也不  暗暗赞叹：“这位白衣兄的武功果然高明之极，只不过有点可惜的是，这位白衣兄实在不愿，更是不屑与二位姑娘交手，但实在可气的是，二位姑娘又偏偏死缠着不放，自己若再不出声制止她们，待会儿缠急了那位白衣兄，只怕就有她们的热闹瞧了。”但转念一想，又不  摇头苦笑：“在这种  景之下，她们会听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的话吗？”一阵摇头，竟又喃喃自语：“不过还好，总算没有  命之忧。”

    游斗了数十招，白衣人忽又开口说道：“这样的热闹，二位姑娘既然毫不动心，莫怪在下无礼了！”言罢，右手自背后伸出，点下。“二位姑娘，在下兴致正高，还想瞧瞧热闹，得罪得罪，失陪失陪，请便请便。”音落，方邓二位姑娘便应指而倒，昏然睡去。

    江云蚕见下，心中暗笑不止：“有这样的热闹不瞧，也只有大睡一场了。”

    点翻二位姑娘，白衣人有看向江云蚕，见他居然在笑，顿觉不可思议，但场中激斗正酣，他又岂肯放过？

    就在这时，但见红影一闪，邓婉茹自一棵树后窜出，扑到二位姑娘身上大哭起来。江云蚕随即释然：“这个小丫头，原来是邓婉菱的妹妹，怪不得这么调皮。”于是走过去对她说道：“别哭了小丫头，她们两个打累了，睡着了，一会儿就会醒来的。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邓婉茹一听果然不哭了，说道：“我叫邓婉茹，它们都叫我茹儿。小蚕哥哥，你抛给我的野果可香甜了，一点儿都不酸。”

    江云蚕又摸出两枚野果给了她，说道：“茹儿乖，你就在这儿看着两位姐姐，好不好？他们很快就会醒来的。”

    “好，茹儿乖，茹儿就在这儿看着两位姐姐。”邓婉茹吃着香甜的野果，果然守在姐姐身边不动了。

    安顿好邓婉茹，江云蚕又走了回来。此刻，黑衣蒙面人催动阵法，已渐渐达到了巅峰，孟帅肥大的  股在刀光剑影中时隐时没，雪亮的寒光紧贴着他的奇服削来划去，只一会儿功夫，就变成了叫花服。

    江云蚕本打算先斗白衣人，但现在看到孟帅吃紧，正要上前相助，却听孟帅大喝一声，叫道：“好阵法！哈哈，你们再试试我老怪这几招如何！”孟帅喝声一止，神功骤然提起，双掌运起毕生功力连环拍出。他此时掌出如电，阵中顿时掌影如山，劲气激  ，黑衣蒙面人刀剑疾挥，连环化解，阵势立时缓了一缓。孟帅以毕生功力拍出连环掌，真气再提，宽大的身影凌空飞起，在空中，他头下脚上，双掌又推，斜击下去，一声巨响，强劲的掌力击出一个大坑。借着这道反弹之力，他的身形忽地倒纵横越，犹如一只怪鸟一翻再翻，顷刻间脱身阵外，飘到了江云蚕的面前。老怪物果然就是老怪物，就连轻功也是怪怪的。阵中目标一消失，黑衣蒙面人立时停了下来，没有白衣人的指令，他们只是冷漠地呆立一旁。

    “小鬼，你怎会在这儿？那两个女娃儿没事吧？”孟帅摘下酒葫芦猛灌一气，“她们是谁？怎地这般冲动？我老怪是在向你打招呼，她们听错了！”

    江云蚕笑道：“是你太冲动了，一见面就大呼小叫的，她们又怎么分得清？”

    孟帅哈哈笑道：“你看看，我老怪这爱冲动的毛病就是改不了，一不留神就犯了。”

    正说着，却见白衣人身形一晃，掠了过来：“孟老怪，听在下一言，你还是将那东西还给在下的好！”

    孟帅缓缓转身，说道：“小娃娃，还是那句话，你所说的东西，我老怪根本没见过！”

    白衣人道：“老怪物，你的武功虽然天下无双，但在下的‘刀剑连环阵’也不是个摆设，在下劝你还是及早交出来的好，否则，嘿嘿，在下让他们四个一拼命，你‘飞天一怪’只怕就会除名江湖！”

    “哈哈哈......”孟帅听罢一阵大笑，“你这  阵法的确十分玄妙，一时半会儿，我老怪是还想不出破解之道，但是......”他一指那四名黑衣蒙面人，“就凭他们‘黑煞四邪’四个混账东西，却不足困住我老怪的。咱们已交手四次，我老怪还不是在这儿痛痛快快地喝酒吗？”一阵猛灌，“哇，真乃佳酿也！”

    白衣人不屑一笑，道：“你说得不错，在下的‘刀剑连环阵’是没有困死你，但我不妨告诉你一声，那是因为在下现在还不想让你死。嘿嘿，你老怪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也不去动动脑子想上一想，如果在下不耐烦了动动手的话，你老怪还能活到现在吗？”冷冷一笑，又道：“所以，在下劝你还是将那东西交出来的好！”

    孟帅听下不  叫道：“小娃儿，你就不要拿大话唬我老怪了，我老怪何许人也？告诉你，我老怪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我老怪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就是论这岁数，我老怪差不多也是你爷爷的爷爷，呵呵，你小娃儿居然敢拿大话来唬我，你真是笑死我了。”一笑又道，“小娃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老怪不妨告诉你，那四个混账东西的阵法，你小娃儿是插不上手的，你的加入，只会使他们自乱阵脚，弄不好，你小娃儿自个儿就会成为他们的刀下游魂，剑下野鬼！”

    闻听此言，白衣人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孟老怪，也亏你这么大岁数了，这人成了老顽童，怎么连脑子也一块成了‘老顽童’了？”

    孟帅听下怪眼连翻，高声叫道：“小娃儿，你倒说说，我老怪的脑子如何成了‘老顽童’了？”

    白衣人道：“我且问你，你老怪出阵的唯一办法是什么？”

    孟帅叫道：“那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

    白衣人道：“你老怪出阵的唯一办法，就是强行迫开他们，腾出一丝空间，借力打力从空中脱身。”

    孟帅道：“这有何不可？”

    白衣人道：“按理说，这是最有效最直接的法子，可是，如果在下封住上空呢？在下出手封住上空，你老怪还想脱身而去吗？‘刀剑连环阵’就是累，也会把你老怪累脱气的！”冷笑数声又道：“老怪物，在下刚才说的只是‘封住上空’，并没有说向你出手，如果在下一时手痒，随便攻出个一招半式的，你老人家身悬半空也只剩下干瞪眼的份。到了那个时候，在下万一失手拿捏不准，嘿嘿，你‘飞天一怪’，说不定就会变成‘落地一残’了！”

    孟帅听了不  仰天一阵大笑，叫道：“小娃儿，你啰嗦了一大堆，不过是个空洞的假设罢了，不现实！告诉你，我老怪现在破阵虽不现实，但你们想困住我老怪，那更不现实！”一指江云蚕，“更何况，我老怪现在又平空多出一位帮手呢？”

    白衣人看了看江云蚕，不  笑道：“你说的帮手，莫非就是这位儒雅的少年公子？”

    孟帅道：“不是他，还会是谁？”

    白衣人又看了看江云蚕，不觉斜目向天，直把孟帅的话当成了笑话。见此，一旁的江云蚕只能苦笑，这能怪谁，谁让他自己长得这般弱不  风呢？

    此会儿，孟帅一拍江云蚕的肩头，笑道：“小鬼，这‘刀剑连环阵’好玩得很，你要不要玩上一玩，试上一试？”
 
 
    江云蚕道：“‘刀剑连环阵’刀剑连环配合，几无破绽，而且专破内家气功，的确称得上一套玄奥无比的绝阵，本公子正想试上一试。”
    闻听此言，白衣人不觉大吃一惊，眼前这位弱不禁风的少年人，居然一语就道破了“刀剑连环阵”的玄妙之处，他不觉又正眼打量起江云蚕来。江云蚕的确没有看错，“刀剑连环阵”最玄妙之处就是专破内家功力，使得阵中被困之人犹如缚住了手脚，渐渐失去还击之力，从而被擒或被杀。但是，当白衣人听到江云蚕轻言一试时，不觉又冷冷笑道：“这位公子年纪轻轻的，这下劝你还是不要一试的好。”
    江云蚕笑道：“为何？”
    白衣人道：“很简单，因为公子一试之后，只怕就不会再试了。”
    江云蚕道：“哦？”
    白衣人道：“‘刀剑连环阵’连环不绝，招招凶狠，式式毒辣，轻者一死，重者尸骨无存。所以，公子一试的结果，只会是死路一条！”
    江云蚕听下一笑，说道：“本公子还未曾试过，阁下怎好下此结论？”
    听此，白衣人不觉又细细打量了一番江云蚕，道：“既然公子一心要试，在下又何必多言。”言罢退后一丈，伸手一招，喝道：“布阵！”“黑煞四邪”听得令下，身形一动，就已布成了“刀剑连环阵”。
    江云蚕见他们布阵如此迅速干净利落，不由地暗赞了一声。却听孟帅哈哈笑道：“小鬼，你要特别留意他们的连环刀剑。”江云蚕点了点头，缓步踱入连环阵。
    且说江云蚕从容不迫地进入连环阵，而“黑煞四邪”却目光痴呆，视而不见。阵中站定，江云蚕整整衣衫，看向白衣人，笑而不语。
    见此，白衣人不觉点了点头，问道：“公子可准备好了？”
    江云蚕道：“准备好了。”
    白衣人道：“公子若想出阵，现在还来得及。”
    江云蚕道：“不劳阁下费心，本公子既已入阵，岂可不战而退？阁下还是令他们动手吧。”
    白衣人道：“看公子神色自若从容入阵，想必公子定是背负神功，身怀绝学，在下刚才真是多虑了。也罢，在下今日就瞻仰一下公子的不世神功，盖世绝学！”
    江云蚕一伸手，道：“如此，就请阁下出招。”
    “好！”白衣人冷冷一笑，这才大声喝道，“发动阵法！”
    “黑煞四邪”得到指令，身形一震，提起刀剑便围着江云蚕急速游走起来，只一瞬间，但见黑影连闪，那道黑幕又已织成。江云蚕收起笑容，双目如电，严密注视着阵中的变化。
    游走片刻，但闻白衣人一声长啸，“黑煞四邪”刀剑互击，直若雷鸣，溅出一片绚丽的火花！江云蚕微微一惊，暗道：“‘刀剑连环阵’果然玄奥绝伦，一开阵便先声夺人，乱人心魄，看来今日势必要放手一搏了。
    刀光如雪，剑势如林，“刀剑连环阵”已经全面发动！
    江云蚕不再沉寂，双足点起，展开了绝世无影步。孟帅见下不觉点头大笑，连连灌下三口酒，也大叫了三声好。白衣人面色如霜，但他纳两颗星眸，此刻已亮得放光。江云蚕置身阵中，衣衫渐渐鼓起，“无影神功”已悄然布满全身。“黑煞四邪”挥动刀剑疯狂进攻，不消片刻，已然攻出了三十余招。
    在这三十余招中，江云蚕只闪不攻，其目的便是要看清“刀剑连环阵”的奥妙之处和破绽所在，然而，破绽没寻到，奥妙倒是看出了一大堆。再闪数十招，江云蚕终于瞧出了它的出处——原来，这玄奥无比的“刀剑连环阵”，竟是由武当驰名的“两仪剑阵”与少林不传之密的“四象刀阵”组变而成。把二阵分开已是极难破解，此刻合二为一，再配上一套奇诡莫测的诡异步法，使得整个阵势天衣无缝，形如铁桶，一旦卷入，便如同掉进了一个插满利刃的滚筒，稍一失神，便遭利剑穿身，乱刀分尸，端得是尸骨无存！
    看清了出处，江云蚕双掌交错试着攻出了两掌，但见刀剑闪处，他所攻击的位子鬼魅般闪了数闪，他的掌力便如同泥牛入海，了无声息。试罢，江云蚕吐了吐舌头，心道：“这‘刀剑连环阵’果然不凡，要想破解它，只怕难如登天！”但是，两掌落空反而让他童心大发，催动掌力又攻出了十来掌，但见“刀剑连环阵”连连旋转，他所攻出的掌力与先前一样被“黑煞四邪”一一化去。如此掌出无功，江云蚕自然不愿白费力气，收起双掌又闪避开来。
    场外，白衣人对阵中的一切了如指掌，他早已看出江云蚕的武功高深莫测，与他的身份绝难相符，但是，观察良久，见他如此战法终究必败无疑，心中不觉暗道可惜。又自观看片刻，见阵中依然如故，他目光一转，看向“飞天一怪”孟帅，说道：“老怪物，你不该让他轻身涉险的！”
    孟帅正在兴头上，笑道：“你也劝过他的，可他还是进去了不是？”
    不远处听下笑了，道：“我倒忘了，年轻人都有这个毛病，而且，只怕还是很难改正的毛病。”
    孟帅一听不禁停止了喝酒，说道：“听你说了许多的话，就只这一句，我老怪还能入耳。”
    白衣人又是一笑，道：“自古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依在下看来，你堂堂‘飞天一怪’也难脱俗。”
    “错错错，纠正一下，是‘不能免俗’。”孟帅美美喝下一口酒，解释道，“我老怪也吃肉，也喝酒，我老怪也食这人间烟火。”
    白衣人道：“可惜很快，那位少年公子，只怕就食不得这人间烟火了！”
    孟帅笑道：“是吗？”
    白衣人道：“在下这套绝世阵法，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老怪物还能勉力脱身阵外......”
    “错！大错特错！”孟帅伸手止住了他，说道，“据我老怪所知，你至少还遗忘了一个人！”
    “哦，在下差点忘了，”白衣人点了点头，“‘江湖一怪，飞天孟帅’；‘武林一俗，杖藜僧拂’，也只有你们一俗一怪，方能勉力脱阵！”
    “幸亏你这脑袋瓜还算好使，否则，我老怪还真想把它揪下来去喂野狗！”一顿，孟帅又道，“我老怪你不提倒也罢了，他老俗物，你岂能搁在脑后？”
    “错！”白衣人道，“现在，在下只想找你老怪物！”
    孟帅笑道：“谅你也不敢打他老俗物的主意！”
    “老怪物，你扯得太远了，别把那位少年公子给忘了。”白衣人冷冷一笑，又道：“在下刚才已经说过，这套阵法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们一俗一怪方能勉励脱身，其他任何入阵者，除死之外，别无出路！这位少年公子的武功虽然不错，但只脱身已是万难，要想破阵，空谈而已！所以，你还是趁早把那东西交出来的好，难道，你非要见着棺材才肯落泪吗？”
    孟帅哈哈一笑，说道：“要见棺材的是你，不是我老怪。”
    白衣人道：“老怪物，你不要东拉西扯，徒逞口舌之利，那东西一定落入你手，我们的消息绝不会错！”
    孟帅叫道：“小娃儿休要胡言乱语，我‘飞天一怪’岂是那般人物？你现在还是关心你那套阵法吧，不要阵破人亡了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那你这跟头可就一步栽倒家里去了！”
    白衣人面色一寒，喝道：“老怪物，你是决计不肯交出来了？”
    孟帅怪眼一翻，自顾喝酒，再不言语。
    白衣人又看了看阵中的江云蚕，强自忍下一口气，又道：“阵中的少年公子的确身负绝学，以他这般年纪就有如此武功，实在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可惜，以他现在的心智武功想要冲出绝阵，实在比登天还难！在下再奉劝你老怪一次，你还是趁早把那东西交还与在下的好，否则，待会儿那位少年公子不幸脱气身亡，尸骨不存，你老怪就是想后悔，已是不及！”
    孟帅放下酒葫芦，抹了抹嘴才道：“小娃儿，你想的太简单了，告诉你，我老怪现在就打算助他一臂之力，索性就宰了那四个老杂毛，看你小娃儿还唠叨不唠叨，啰嗦不啰嗦！”
    白衣人不屑一笑，说道：“老怪物，你应该深有体会，‘刀剑连环阵’中几无空隙可言，人越多，闪避的空间就越小，套用你老怪的一句话，你的加入，只会令那位少年公子加速死亡！所以，你最好考虑清楚，莫要事后骂娘！”
    孟帅哈哈笑道：“小娃儿你又想错了，我老怪又岂会那般轻易入阵？告诉你，我老怪只需在阵外招呼那四个老杂毛就可以了。那四个老杂毛，只是一群丧失心智的傀儡而已，我老怪只需一伸手，就可要了他们的命。不过，如此一来，只怕就要弄脏老怪我双干净的老手了，可惜呀可惜！”说着，他竟为此扼腕叹息起来。
    不料他这话音一落，却听白衣人一声长笑，说道：“老怪物，只怕你也想错了！”
    “哦？”孟帅听下一怔，上前叫道，“小娃儿，我老怪错在哪儿？”
    白衣人道：“‘刀剑连环阵’连环转动，人无定处，你老怪攻出的掌力，说不定就会招呼道那位少年公子的身上，这对‘黑煞四邪’而言，那只会是帮助了他们。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位少年公子已经说过，‘刀剑连环阵’刀剑连环，专破内力，嘿嘿，你老怪有多少内力够他们化去？”
    孟帅两眼一眯，喝道：“‘刀剑连环阵’，果真如此厉害吗？”
    “它究竟有多厉害，你老怪已试了不下四次。在下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老怪将那东西归还在下，一切都还来得及，拖久了，对谁都没好处！”
    “简直胡说八道！”此时再看孟帅，颌下长须无风自动，显然，他现在也有些替江云蚕着急了。
    “嘿嘿，想不到，到了这种关头，你老怪物仍是这般执迷不悟，罢罢罢，那你就等着为他收尸吧！”白衣人冷笑连连，飘身一旁，再不啰嗦。
    再说江云蚕，他在二人的唇枪舌战中又闪避了一百余招。现在，“刀剑连环阵”已达至巅峰，奇招蜂拥，怪招迭出，他每避让一处，四刀四剑都会不约而同地迅猛攻到，渐渐地，“刀剑连环阵”开始慢慢收缩，江云蚕能够闪避的间隙，也越来越小。
    场外，场外掠阵的孟帅再也沉不住气，只见他身影一展，看准时机，对着“黑煞四邪”攻出一掌。这一掌，他只是试探性地拍出。白衣人对此视而不见，竟然真的不加阻拦，任由孟帅出手。孟帅一掌拍出，“黑煞四邪”也是不闻不问，刀剑连环，快速闪动，但就在这一瞬间的闪动中，孟帅攻出的掌力已被他们化解的无影无踪。
    “咦？”
    孟帅试罢不禁怪叫了一声，换个方位又拍了一掌，这一掌，力道已增加了一倍。谁知，这一次他攻出的掌力非但对“黑煞四邪”不起作用，反而改变方向，竟想江云蚕撞去。江云蚕觉察有异，身形一错，举掌接下，两道掌劲接实，顿时激起一阵气浪。
    白衣人看下摇了摇头，说道：“老怪物，在下早就说过，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现在，你若将那东西交还在下，仍然为时未晚，再过一会儿，嘿嘿，你可别怪在下没给你机会！”
    孟帅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在急寻对策，老是这般耗下去怎么能行，但是，办法一时却又如何想得出？
    再避让十来招，江云蚕心中暗道：“也许此阵根本就没有破绽，既无破绽，焉能破解？看来，自己也只能像老怪物那样脱身阵外了。”但转念一想，又连连摇头，“这样一来，岂不前功尽弃白费力气了吗？不行，再迫开他们看看。”想到这儿，江云蚕大喝一声，双掌运起十层功力一阵狂扫，直扫的“黑煞四邪”衣衫猎猎作响，但他们晃动的身形也只不过为之稍稍一滞，便又旋风般连环起来。
    白衣人见此一阵惊奇，激斗了这么长时间，这少年的内力仍是这般精湛绝伦，实是他是生平所仅见。但是，他却十分相信“刀剑连环阵”的威力，任你内力再强，也休想占得半点便宜。
    但孟帅此刻却心中大喜，江云蚕的武功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出许多，如此看来，他要想闯出“刀剑连环阵”，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江云蚕一阵狂扫后忽然想到：“‘刀剑连环阵’就是靠刀剑连环化解人的内力，但强中隐弱，物极必反，自己若能把他们其中一人的刀剑击飞，使之失去连环，岂不就可以破解此阵了吗？”想到这儿，他的心头一阵狂喜，但转念一想，他刚树起的信心又倏地沉了下去，“自己出掌击向一人，他们四人就会连环化解，如此一来，一份掌力仍被分成四份，岂不仍是掌出无功？看来，要想击飞一人的刀剑，除非出其不意，以快打快，以连环制连环，或许还能凑效，否则，自己也只好先出去再说了。”
    想到这儿，江云蚕一声长啸，身形暴长，双掌扬起，“无影神掌”第一式“风雷乍起”电闪攻出，但见掌影如山，四面罩下。“黑煞四邪”催动“刀剑连环阵”连连化解江云蚕攻出的凌厉掌力。江云蚕不待他们完全化去，“无影神掌”第二式“风卷残云”又告出手。“黑煞四邪”依旧催动阵法连连化解。江云蚕两式“无影神掌”攻出，瘦长的身形拔地而起，右掌挥出，“无影神掌”第三式“雷击长空”迅猛攻下，同时，他心念电转，左手自怀中摸出“解仇神剑”电闪一划，“解仇神剑”第三招“万事遁空仇非仇”已然攻出！
    这三掌一剑，江云蚕一气呵成，同时攻出，顿时，场内风云突变，掌影如山，剑气如虹，叮叮当当一阵脆响过后，接着便是闷哼连连，须臾间，“刀剑连环阵”中的刀光剑影一阵乱闪便倏地消失不见，“黑煞四邪”脚下一阵踉跄，未及停稳，猝然倒下，口中鲜血喷泉似地狂涌，眼见是活不成了！
    孟帅此刻早已惊呆，按他的想象，江云蚕奋起神威强攻几招，无非也就是像他一样迫开对手，借力脱身，可是，他的心念还未及回转，“刀剑连环阵”中竟会惊变迭暴，狼烟四起！
    原来，江云蚕强行攻出三式“无影神掌”后，“刀剑连环阵”的阵势已为之一滞，乘此瞬间，江云蚕又接着攻出了一招“解仇神剑”，立时，一道剑气自“解仇神剑”的剑尖激射而出，扫断了一个人的长剑，断剑余势更强，刚好又划开对面一人的咽喉，此人遭此一剑，不及叫出，刀剑一阵乱舞，竟又杀伤另一同伴，如此这般，“黑煞四邪”收手不住，自相残杀，闷哼声中，一一倒地身亡。自然，“刀剑连环阵”也就随着“黑煞四邪”的惨死而告破解。
    白衣人眼见“刀剑连环阵”顷刻间阵破人亡，低低惊呼了一声“解仇神剑”，便急展身形，掠空而逃。孟帅见下岂肯干休，大喝一声“娃娃休走！”它号称“飞天一怪”，轻功自是非同小可，声未到，宽大的身影早如流星赶月般追了过去。江云蚕不待他起身，伸指一弹，一道绿光电闪射出，但闻白衣人在空中一声惊叫，直往下跌，刚好被孟帅伸手擒了个正着，倒提过来。
    却见孟帅尽情吞下三口酒，这才开口笑道：“小娃儿，你究竟向我老怪索要何物，现在，你可以如实告诉我老怪了吧？”
    立身站好，白衣人冷哼一声，缓缓转首，看向别处。
    孟帅见怪不怪，又道：“小娃儿为何不讲话？你不是挺能啰嗦的吗？”
    白衣人依然不语，再哼一声，抬目观天。
    “咦？”到了此刻，孟帅不禁叫了起来，“真是岂有此理，叫你说，你又不说了，你这娃儿行事居然比我老怪还怪，真是气死我也！”脚下一闪，转到白衣人对面，“怎么，难道你小娃儿要抢我‘飞天一怪’的招牌不成？”
    这一回，白衣人索性连眼睛也闭上了。
    孟帅见罢，气动长须：“看来，你这不是要抢我的招牌，你这是要砸我老怪的招牌呀！”
    江云蚕走了过来，说道：“老怪物，这位白衣兄，此刻只怕已对说话失去了兴趣，你就是这般喝着美酒问上三天，恐也问不出什么话来，依我看，还是算了吧。”
    “不行！绝对不行！”孟帅大袖一撸，“他小娃儿这点年纪，行事居然比我老怪还怪上三分，那我老怪的颜面何在？今天，我老怪非要让他把话说明白了不可，若不然，等我老怪发起怪脾气来，说不定这就废了他的武功，让他再也掀不起什么奇风怪浪来！”言罢，一捋长须，竟仰天怪笑起来，还未笑完，忽又止笑喝道：“谁敢砸我‘飞天一怪’的招牌，我老怪第一个跟他过不去！”
    江云蚕一听差点没笑出声来，心道：“老怪物就是老怪物，行起事来果然怪怪的，有人要砸你的招牌，你不先动手谁先动手？”
    “白衣娃儿，现在轮到我老怪来劝你了，我劝你还是趁早把此事说个明白，否则......”孟帅嘿嘿一笑，伸出右手在他的天灵盖上虚空按了一按，“否则，我老怪真的发起怪脾气来，你这身漂亮的功夫，也就还给你师父了！嘿嘿，到了那个时候，你小娃儿就是想行怪事，只怕也是心有与而力不足喽。”一阵怪笑又道：“我老怪再劝你一次，你可要考虑清楚，现在，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生死攸关的时候了！”
    白衣人依然紧闭双目，仿佛忽然间聋哑了一般。
    “小娃儿，看来今天，你是真的不想要这身漂亮的武功了！”孟帅围着白衣人转了三圈，见他仍无动静，不仅须发怒涨，冲冠而起。“好，我老怪这就成全你，把它收回来，找个空闲，再还给你师父！”孟帅声落手起，却迟迟不肯下落，此刻，他正瞪着一双怪眼瞅个不停，谁知，观察良久，白衣人仍是挺立一旁，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仿佛，连呼吸也停止了。“咦？你......你真的诚心跟我过不去吗？你......你真的想拼上这身武功也不肯让我老怪睡个好觉吗？”到了这个时刻，他老怪居然直如热锅上的蚂蚁，围着白衣人团团乱乱转。忽然，他停下来喝道：“罢罢罢，我老怪拼着三天不睡觉，也要费去你的武功！”说着，竟真的并指点了下去！
    忽然，蓝影一闪，一只手拦住了他！
    “小鬼，你......你这是干什么？”孟帅一脸的诧异，犹如看见了一个怪物。“小鬼，我老怪这次可是下了大血本了！”他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天，三天不睡觉，谁能受得了？”
    “依我看，你这是一厢情愿。”江云蚕一笑，说道，“放他去吧，我有话说。”
    孟帅又看了看白衣人，极不情愿的说道：“也罢，看在你小鬼的份上，我老怪就放他一马。”老怪物就是老怪物，说放就放，一指点出，白衣人受制的穴道立解。
    静立一会儿，白衣人缓缓睁开了双目，他的目光掠过孟帅，看向江云蚕。他的嘴角动了动，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回头又看了看死去的“黑煞四邪”，他调转身形，缓缓向前走去。
    “白衣兄......”江云蚕忽然出声叫住了他。白衣人又缓缓停了下来，却并未回头。江云蚕近前三步，开口说道：“白衣兄，在下有一事相求。”白衣人静立不动，他在听着。江云蚕道：“在下只希望，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你只当在下这个人并不存在。”一顿又道：“可好？”
    闻听此言，白衣人不觉一怔，他又侧目看了看江云蚕，便继续向前走去。迈出三步，又停了下来，头一偏，说道：“在下，明白公子的意思。”言罢，白影连闪，消失不见。
    孟帅在一旁可听糊涂了，直叫道：“小鬼，你搞什么玄虚？”
    江云蚕还未开口，却见邓婉茹已跑过来牵住了他的手：“小蚕哥哥，你真厉害，姐姐还说你不会武功，她们真是笨死了！”
    江云蚕一笑，说道：“她们的确是笨死了，我们的茹儿跟了整整一个上午，她们居然都没发现，所以说呀，茹儿的本领比起小蚕哥哥来，那就更厉害了。”
    邓婉茹听了江云蚕的夸赞，自然很高兴很神气。孟帅见她如此逗人，也不禁呵呵大乐，举起酒葫芦就是一大口，却不料早已底朝天了。
    “老爷爷，您到茹儿家去吧，茹儿家有好多好多的好酒呢。”
    “哦，是吗？”孟帅哈哈一笑，连道，“好好好，老爷爷一定要到茹儿家喝好酒去。”
    邓婉茹又摇起江云蚕的手：“小蚕哥哥，你也去好不好？”
    “好好好，小蚕哥哥也去。”江云蚕蹲了下去，“不过，现在小蚕哥哥还要和老爷爷说几句话，茹儿就先回到两位姐姐那儿等一等，好不好？”
    “好，茹儿就听小蚕哥哥的话，茹儿现在就回姐姐哪儿去。”邓婉茹扮了个鬼脸，一蹦一跳地跑了回去。
    见邓婉茹去了，孟帅问道：“小鬼，你有何话，快快说来听听。”
    江云蚕忽地面色一正，说道：“老怪物，你可知那位白衣兄向你索要何物吗？”
    孟帅闻言一怔，问道：“怎么，你知道？”
    江云蚕点了点头，说道：“我猜到了。”
    “你猜到了？”孟帅大摇其头，“我不信！”他又围着江云蚕转了一圈，说道：“我老怪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出来他究竟要什么东西，你小鬼又怎能猜得到？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
    江云蚕郑重地说道：“老怪物，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再向你索要‘解仇神剑’！”
    “你说什么？‘解仇神剑’？”一听到“解仇神剑”四个字，孟帅惊得差点没有跳到天上去，只见他掩嘴小心地向四周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说，他们再向我老怪索要‘解仇神剑’？”
    江云蚕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说道：“老怪物，你还记得你曾送给我一个黄布包吗？”
    孟帅听罢一拍脑袋，叫道：“怎么，那黄布包里......”
    江云蚕道：“不错，包里正是‘解仇神剑’！”
    “好！好！好！这真是太好了！”孟帅听下拍手直叫，“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江云蚕听下一怔，不禁问道：“怎么，你老怪也在寻找‘解仇神剑’？”
    孟帅笑道：“还不够准确。”
    江云蚕又是一怔：“你在寻找《解仇秘笈》？”
    孟帅这才点了点头。江云蚕从怀中取出“解仇神剑”与剑谱，一并呈给孟帅，说道：“老怪物，你看是不是它？”
    “不错，就是它！”孟帅接过一阵细看，又将“解仇神剑”还给了江云蚕，“这柄‘解仇神剑’你先留着，也算是暂为保管，这套剑谱，我老怪就先代人收回去了。”放好剑谱，他忽又问道：“小鬼，这套剑法，你练到几层火候了？”
    “这个......我也不甚清楚。”江云蚕道：“不过，刚才事急使了一招，结果你也看到了。”
    “好！这就好！”孟帅点了点头，又问道，“小鬼，我老怪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可是——师从无影？”
    江云蚕听下不禁吃了一惊，反问道：“你如何知道？”
    “怎么，你以为我老怪是瞎猜的？”孟帅哈哈一笑，说道，“告诉你，当今武林，能和‘解仇神剑’合并出招的，唯有无影前辈的‘无影神掌’！换句话说，能与‘无影神掌’并招制敌的，也只有‘解仇神剑’！凭空乱想，我老怪还没有那么深的道行。”一顿又道：“只可惜，咱们把那白衣娃儿给放跑了。”
    江云蚕道：“这有什么好可惜的？”
    孟帅道：“白衣娃儿既然知晓这‘解仇神剑’，那《解仇秘笈》，他说不定也知道不少。”
    江云蚕道：“就算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你老怪又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来？”
    孟帅哈哈一笑，说道：“是呀是呀，人都哑巴了，还能问出什么来？不过......”拍了拍腰包，“今日有此斩获，也算不虚此行！”他抬头看了看邓婉茹她们，又道：“我看那两个女娃儿也快醒了，这四个家伙就交给我老怪处理吧。”说完，不待江云蚕道别，提起“黑煞四邪”的尸身晃出树林自去了。
    “小蚕哥哥，老爷爷怎么走了呀？”邓婉茹又跳了过来。
    江云蚕收回目光，答道：“哦，老爷爷还有别的事情。”
    “那老爷爷还会到茹儿家喝酒去吗？”
    “当然会了。”江云蚕一笑，又道，“茹儿，现在小蚕哥哥想求茹儿一件事情，你看......”
    “小蚕哥哥，又什么事情，你尽管给茹儿说好了。”
    江云蚕蹲下身去：“茹儿，今天小蚕哥哥帮老爷爷打架的事，你对谁都不要讲，就你一个人知道，你办不办得到？”
    “保证没问题，茹儿一定办得到。”
    江云蚕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待会儿两位姐姐醒来，你准备如何给她们解释？”
    “这个嘛......”邓婉茹狡黠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邓婉菱与方小蝶先后醒转，一阵发呆，她们终于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忙问江云蚕以后怎么样了。却听邓婉茹说道：“话说白衣人点到二位姐姐后，老爷爷不见则已，一见之下白发倒竖，花须乱颤，大吼一声，便闯出了黑衣蒙面人的包围圈，直扑白衣人。那白衣人眼见老爷爷气势汹汹地扑过来，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忙大叫一声，又唤来了黑衣蒙面人。老爷爷一见那四个木头人又围了上来，不禁大怒，丢下白衣人又与他们大战起来，只十来个回合便把他们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白衣人似不甘心，也急忙加入战团，可惜这个时候，老爷爷已经越战越勇，越战越精神，而那五个家伙却越打越心惊，越打越胆寒，他们一心惊便肉跳，一胆寒便乱叫，顾前顾不了后，顾左顾不了右，步步后退，节节败北，结果，没打完就抱头鼠窜，逃跑了！”
    “逃跑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邓婉菱与方小蝶自然不能满意。却听邓婉茹又在一旁说开了：“二位姐姐，你们一定想知道老爷爷他老人家又干什么去了，对不对？茹儿告诉你们，老爷爷他老人家似乎还没有打过瘾呢，他一看那四个家伙逃跑了，岂肯干休，又大叫着追打他们去了。茹儿看他老人家的架势，不累死他们几个，只怕是不会收手的。”说到这儿，她又回头对江云蚕道：“小蚕哥哥，茹儿看到的就是这些，你看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没有？”
    江云蚕听下极力忍住不笑，心道：“这个小茹儿，真是个调皮鬼，编完了故事，还要让我来给她兜底，撒起慌来居然是滴水不漏，厉害厉害。”只得说道：“茹儿刚才所说基本没错，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个样子，你们二位如果还有什么疑问的话，还可以向茹儿讨教。”他又将话语权交还给邓婉茹，他可不敢往下乱编，若不小心露出马脚，那可就无趣了。
    “不错不错，我茹儿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个时候，邓婉茹别提有多神气了。
    此会儿，只听邓婉菱叫骂道：“小蝶姐，咱们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这么精彩的场面，咱们偏偏在睡大觉，真是气死我了！那个可恶的白衣人，偏偏跟咱们过不去，最好让怪老头累死他！”
    见此，邓婉茹偷偷向江云蚕做了个鬼脸，拉起他的手就向前跑去，身后又传来方小蝶的叫骂声：“那个可恶的白衣人，最好累死他！”

	第四章 武亦载道


    
    

    自从在树林中与“黑煞四邪”奋力一战后，江云蚕更觉武学之道浩瀚如烟，永无止境，他虽然侥幸破解了玄奥无比的“刀剑连环阵”，但“黑煞四邪”却不幸命丧当场，当他看到他们自相残杀而自己却又无能为力时，实在让他心有不甘。每每想到这儿，他便觉自己的武学修为，比起无影先师所说的收放自如的境界，实在相去甚远，自是对“无影神掌”与“解仇神剑”勤习不已。

    天然居。

    登上天然居的二楼雅室你就会发现，在其最醒目的地方挂着两幅名家字画。

    其一曰：

    酡颜玉碗捧纤纤，乱点馀花唾碧衫。

    歌咽水云凝静院，梦惊松涛落空岩。

    其二曰：

    空花落尽酒倾缸，日上山融雪涨江。

    红焙新瓯浅火活，龙团小辗斗睛窗。

    细读之，方才品出此乃苏东坡大学士的两首咏茶回文诗绝句，它们妙就妙在，只要从末字逆读，皆可读出韵味十足的品茶诗。

    时近中午，江云蚕，邓冲云，方小蝶与邓婉菱在二楼雅室靠窗的桌前坐了下来。刚一落座，邓冲云便抛出一块碎银赏了出去：“先上些点心，再泡一壶上等的龙井茶。”

    “客官请稍等，你要的茶水马上就上来。”店伙计接过赏银笑脸放光，还未至楼下，早又传来他的高声唱诺，“二楼雅室，上等龙井一壶！”

    邓冲云的赏银果然大起作用，片刻功夫，那店伙计便将茶水与点心一道送了过来。

    “江兄，请品茗。”

    江云蚕略一谦让，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嗯，果然是上等的龙井茶，品其味，先苦后甘，慢咽之，清香四溢，果然是好茶！”

    邓冲云一笑，说道：“此茶乃是由上等的龙井与优质矿泉水文火煎制而成，其味自然不同寻常。”

    江云蚕点了点头，又冲二位姑娘说道：“这等好茶，你们二位何不也尝上一尝？”

    方小蝶持杯饮下一口，不觉大皱眉头，抿起小嘴勉强咽下，叫道：“哇，这么苦呀，难喝死了！”

    “小蝶姐，这么好的茶水居然说难喝死了，你有没有搞错？”邓婉菱显然不信，端起茶杯一口喝下，结果，香舌一伸，差点全吐出来。“哇，原来真是这么苦呀，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愣说好喝呢？哼，害得我和小蝶姐也陪着你们‘以苦为乐’，你们两个坏死了。”

    邓冲云哈哈一笑，说道：“品茶品茶，就是小口地喝，慢慢地咽，若都像你们这般喝法，那岂不成了牛饮了？”

    “我说哥哥，你就把你那一  收起来吧。”邓婉菱白了邓冲云一眼，又招呼方小蝶道，“来，小蝶姐，咱们吃点心，这些好茶，还是留着让他们二位慢慢‘牛饮’吧。”

    邓冲云与江云蚕相视一笑，又自对饮了一杯。江云蚕持杯说道：“‘清心明目’；‘可以清心也’，此二句，随便从哪个字破读，皆可把茶的清雅独特的风味和令人舒心怡神的奇效描绘出来。”

    邓冲云也道：“杯随字贵，字随杯传，果其然也。”

    江云蚕道：“品茶论诗，品诗论茶，茶中有诗，诗中有茶。”

    邓冲云道：“自古茶客好仙境，这品茶，犹如游览名山秀水，越是用心，越能深深体味到其中的乐趣。”

    二人心领神会，又自对饮了一杯。

    就在这时，楼梯响处，匆匆上来一名茶客，这茶客文士打扮，却面带病容，显得憔悴不堪。上的楼来，只见他居中一站，先报拳向众人揖了一礼，方才开口说道：“各位茶友，在下打扰了。”言罢，又揖了一礼。“想必各位都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辈，在下日前在此品茶时，偶得一联，苦思多日，终不能续出下联，久而久之竟成了心病，食不能咽，寐不成眠。今日特来求救，望各位高才不吝赐教，在下将感激不尽。”言罢，连连揖礼不止。

    他此言一出，幽静的雅室一下子喧闹起来，只听一人高声叫道：“这位兄台，请先亮出下联。”

    又有一人和道：“是呀是呀，不见上联，我等又怎好对出下联？”

    “如此，在下献丑了。”病态文士说着，已将一幅字挂好。

    此刻，早有一好事茶客上前吟道：

    “苏东坡品茶，茶入词句出。”

    此上联一经吟出，众茶客都不  议论开来，不一会儿，就听一人赞道：“这位兄台的上联的确妙不可言，虽只寥寥十余字，却酣畅淋漓地道出了一代词豪苏大学士的不朽文才。”

    另有一人接道：“这位兄台说得好，他不但道出了苏大学士的不朽文才，最妙的是，它还含蓄地点出了茶的好处......”

    另一人抢道：“是呀是呀，这品茶的好处就是——‘茶入词句出’。”

    一时间，众茶客都细细品评起来，却无一人应对下联。如此过了一刻钟，忽见一人上前说道：“这位仁兄，你这上联果然语出不凡，堪称绝对，我等不才，只怕要令你抱病终生了。”

    另有一人出来说道：“是呀，这位兄台，既然连陆公子都如此说了，只怕你今日是真的不能了却心愿了。”一顿又道，“不过，如果你能听听陆兄讲讲以前应试不第的些许事  ，在下想，这或许能减轻你心中不少的苦闷。”

    闻听此言，那病态文士忙道：“只要能减轻在下的心病，在下愿闻其详。”

    陆姓公子笑了笑，说道：“不怕各位茶友笑话，陆某几番应试，不想总是屡试不第，去年再试，果又榜上无名，心中那份沮丧，自是难以启齿。正自叹息，忽遇一老者前来问路，于是，陆某便告知他，今日，本地钱大财主的儿子钱如山乡试高中第一，现在，他正鸣锣开道，骑马游行，光宗耀祖呢，此会儿，这路只怕是不能通过了。不料，那老者听下一笑，对陆某道：‘看公子的神  ，老朽就能猜个大概，公子今年恐又名落孙山了吧？不过还好，公子如能听老朽一言，老朽保你豁然开朗，一切想通。’言罢取出纸笔，写下了一行字......”

    听到这儿，众人自是争问那老者写了什么，陆姓公子一笑，取出纸笔，缓缓写出。众人展开一看，却见上面写道：

    “才子与财子，同进才，财行才不行。”

    看罢，众人都道；“切中时弊，切中时弊也！”

    陆姓公子又道：“此联入目，陆某自然霍然开朗，总算是彻底相通了啊！”

    此时，先前那人又笑声戏道：“陆兄果真无才耶？”

    陆姓公子大声笑道：“陆某果真无财也！”大笑声中，只见他又挥毫疾书，给前联续出了下联：

    “陆人遇路人，两问路，陆通路未通。”

    此事讲完，果见那病态文士好了许多，但终究不能去除心病。此刻，又有一人讲起一则对联的故事，说：前朝有一知县名叫程栋，一日，他登上古城游玩，正自高兴，右脚忽然陷入一洞中，待他挣扎着提脚上来时，脑中灵光一闪，居然得了一句上联，曰：“程栋游城，城洞陷住程栋脚”。可惜，得此上联后，他却怎么也想不起下联来，不久，竟然忧郁成疾，卧  不起。说来也巧，他的好友訾辉闻他将亡，赶忙前去探望，待他问明原委，不觉痛惜，乘他未亡，先自化起了纸钱。不料，刚化至一半，竟被一阵怪风吹的满屋纸灰飞扬，訾辉见了，不觉张口吟出一联：“訾辉烧纸，纸灰绕过訾辉头”。谁知，他这话音刚落，躺在灵  上的程栋忽然一跃而起，大声叫道：“哈哈，你终于替我解除心病了！”

    故事刚一讲完，就听有人叹道：“訾辉化纸救程栋，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可是现在，又有谁能续写这个故事呢？”

    这时，却见邓婉菱大步走到病态文士跟前，说道：“喂，这位大哥，你大可放心就是，有他们两位大才子在，你这小小心病马上就会医好的，你，也送不了命。”

    病态文士听下大喜过望，病也仿佛去了大半，他的目光顺着邓婉菱的手势看向江云蚕与邓冲云。众茶客闻听此言，也将目光送了过去，可是，当他们看清“两位大才子”不过是两名少年时，惊奇的目光自然又变成大大的问号，甚至还有人说道：“这位小姑娘，你说大话可别闪了舌头，我等皆是满腹经纶之士，尚且不能对出下联，就凭他们两个毛头小子，也想对出下联来？小姑娘，你在给我们讲笑话吧？”

    他这话音一落，自然引起满堂哄笑。谁知，邓婉菱却立刻驳斥道：“亏你还自称是‘满腹经纶之士’，难道不知道才无大小吗？难道就未听说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吗？姑娘我看你也不过是一个灌了一肚子苦水的小人物，不说也罢！”

    那人听了自是无言以对，羞愧满面退下场去。他刚退下，又见一人探出头来说道：“我说小姑娘，你是不是也想来个‘訾辉化纸救程栋’呀？”

    “这有何不可？”邓婉菱回头向江邓二人说道，“两位大才子，下面就看你们的了，快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嘿嘿，我们也正想瞧瞧那两位大才子的‘颜色’呢。”他这句话，又弄了个哄笑四起。

    可惜，他们笑声未落，江云蚕却微笑着站了出来：“诸位，在下不才，已想出了一句下联。”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此刻听在众人耳中，却无疑是一声炸雷，他们的目光又再次擦得雪亮，  将过来。

    那病态文士闻听有了下联，自是欣喜若狂，忙道：“这位公子，快请说来！快请说来！”

    此时，众茶客的双耳早已竖起，他们在等待着当今“訾辉化纸就程栋”的故事是如何续写的。

    却见江云蚕看了一下众人，说道：“在下的下联是：

    ‘李太白饮酒，酒去诗文来’。”

    此下联一出，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病态文士心病已除，自是精神焕发，只见他走过来说道：“这位公子，在下还有一个不  之请......”

    邓婉菱在旁说道：“有话就说，别卖关子！”

    “是是是，那在下就直说了，在下想请公子执笔挥毫，写下此对联，在下再装裱成轴，悬于高堂，一来供亲友瞻仰，二来，也好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江云蚕笑道：“这位兄台客气了，正好，在下这位好友精于此道，就请他来代劳吧。”

    那文士又慌忙向邓冲云揖礼道：“还请公子不吝泼墨，在下感激不尽。”

    邓冲云抱拳还礼，道：“既如此，在下献丑了。”此刻，店家早将文房四宝备好，邓冲云不再客气，提笔略一思考，便悬腕垂毫，不消片刻，一纸佳作便跃然纸上。

    “字绝！联绝！字联双绝！这位兄台，你今日可谓双喜临门啊！”

    那文士自是喜不自  ，道了声多谢，高高兴兴地下楼去了。

    见此，江云蚕说道：“邓兄，看来，此地已非久留之地。”

    邓冲云道：“气氛已改，清净不再，再留下来，料也无趣。”一笑又道：“江兄，家父这几日正想请你到白云山庄做客，今日可否？”

    江云蚕道：“邓庄主相召，江某焉敢不从？好吧，在下今日就做客白云山庄！”

    四人正要起身，却听一人叫道：“二位才子果然才学惊人，我等惭愧，请教二位高姓大名？”

    江云蚕看了邓冲云，开口说道：“各位高才客气了，我等二人皆是后进末学，年少气盛，爱出风头，浅言几句，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各位皆是前辈高人，老成持重，谦虚谨慎，也许早就有佳作在  ，却不屑说出口来。前辈风范，我等景仰，薄名不足挂齿，就此告辞。”言罢，携手飘然而去。

    白云山庄。后花园。

    庄主邓天龙.管家赵四.神医方神等三人正自品茶叙话。一会儿，就听方神说道：“邓庄主，我看此法可行，就让他们四人同去龙凤湖好了。”

    邓天龙道：“只是不知蚕儿是否会同意，他若同意，那这件事  就这么办了、”

    方神笑道：“龙凤湖，风景优美，景色宜人，更赶上百年不遇的武林大会，以他们年轻人的  格，又岂肯错过？老朽想，他一定会同意去的。”

    邓天龙道：“如此最好。”

    正说着，庄丁小李走了过来，道：“禀告庄主，大小姐与方姑娘回来了，小姐说少庄主与江公子随后就到。”

    方神呵呵一笑，道：“说曹  ，曹  就到了。”

    话未说完，就见邓婉菱与方小蝶快步跑了过来，赵四端起一杯茶对他们说道：“两位小姐，你们且来品尝一下四叔泡的茶水如何？”

    谁知，邓婉菱却连连摆手，叫道：“四叔，你可别让我们在喝茶了。”此言一出，众人自然惊奇，却听她接着说道：“我们就是在天然居喝不下起了，这才急急忙忙逃到这儿来的，小蝶姐姐可以作证。”

    赵四不  问道：“菱儿，你们为何要逃跑呀？”

    “你又没去，自然不知道了。”邓婉菱说道，“我们四人在天然居喝茶的时候，正喝的高兴，楼下忽然窜上来一个病汉......”

    “你先等会儿。”赵四打断她道，“那病汉也太厉害了，都病成那样了，还能往楼上‘窜’？”

    邓婉菱嗔道：“四叔，求求您老人家别打岔好不好？”又接着说道：“那病汉手上握着一张纸条，说是他写的一句上联，却怎么也续不出下联来，一着急就病倒了。不过，幸亏他忽然想起了天然居，这才来了力量窜了上去，他说他希望楼上的茶友赶快帮帮他，去掉他那块心病，否则，他就没命了。”

    赵四听到这儿，对方神说道：“方神医，这几日，您老的生意不大好吧？这得了病的人，怎么都忘天然居跑呢？”

    方神摇头一笑，说道：“老朽这才休诊一天，他们就病急乱投医，病  着实不轻呀。”

    赵四哈哈一笑，又回头问道：“菱儿，这病汉一去，就把你们下得逃回来了？”

    “不是的，不是的。”邓婉菱双手连摇，说道，“那病汉一亮出他的病历，直惊得满楼的茶客都瞠目结舌，目瞪口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却都吭不出声来。不过......”

    “不过什么？”赵四问道。

    邓婉菱一笑，接道：“不过，幸亏姑娘我及时来了招‘訾辉化纸救程栋’，这才稳住了他的病  ，这个时候，江大秀才才敢挺身而出，一句话就把那病汉的病给治好了。满楼的茶客一见到这神奇的一幕，都仿佛忽然间得了麻风病似地大吼起来，哥哥见状不妙，赶紧记下‘药方’，拉起我们就逃了回来。”

    众人似听糊涂了，不  面面相觑。邓天龙说道：“菱儿，你乌七八糟地啰嗦了一大堆，可我们一句也没听明白，你还是先坐下来歇一歇，让你小蝶姐来告诉我们好了。”

    邓婉菱一听急了，说道：“爹爹，菱儿已经说得够清楚的了，您老人家怎么能说是啰嗦呢？我给您说，菱儿这可是学着爷爷看病抓药的顺序说的。好，既然您老人家嫌菱儿说得啰嗦，那菱儿就给你们来个长话短说——病汉亮出病历，先生开出药方，哥哥依言抓药，我们一起逃荒。完了，这回够简明扼要了吧？”

    听了邓婉菱这番说辞，赵四与方神都不  笑出声来。邓天龙道：“好了菱儿，你这番‘简明扼要的说辞’，的确不再啰嗦了，可是呢，爹爹本来还是明白一点的，现在却越来越迷糊了。”

    赵四在一旁笑道：“庄主，你先喝杯茶清醒清醒，让我来说上一说。菱儿这番胜过‘大夫’的说辞，的确让人大饱耳福，却也在  理之中，想想咱们的菱儿，从小就不爱读书写字，咱们要想从她那儿弄懂‘病历’，看明‘药方’，那才是奇哉怪哉哩！”他竟用上了激将法。

    一听这话，邓婉菱可不愿意了，说道：“四叔，你们还别说，这回你们是‘奇哉怪哉’定了，实话告诉你们，那病汉的‘病历’我也记清了，‘药方’我也瞧明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一一道出来吧。”赵四呵呵一笑，环视了一下众人，“我们，可都在洗耳恭听呢。”

    “别忙别忙，让我想想。”邓婉菱抬头想了想，说道，“哦，我想起来了，那病汉的‘病历’是：‘苏东坡品茶，茶入词句出’。”

    邓天龙等三人一阵品味，都不  连连点头，说道：“嗯，果然是‘病入膏肓’！”

    方神在一旁催道：“那‘药方’，你还记得清吗？”

    “那‘药方’嘛......”邓婉菱围着众人转了一圈，才笑着说道，“那‘药方’就是：‘李太白饮酒，酒去诗文来’。爷爷，这‘药方’开的还行吧？”

    方神捋须赞道：“嗯，甚合我意！甚合我意！”

    赵四也道：“四叔虽然不是大夫，却也看得出这付‘药方’绝对对症，我敢保证，那病汉绝对是‘药到病除’！”

    邓婉菱道：“这还用说呀，菱儿都告诉过你了。”

    刚说到这儿，却见邓冲云与江云蚕携手而来。江云蚕快走几步，上前说道：“晚辈江云蚕见过庄主，见过两位前辈。”

    邓天龙起身迎前几步，说道：“蚕儿不必客气，你的文才果然出众，老夫很是欣赏。”

    江云蚕道：“不敢不敢，庄主过誉了。”

    邓天龙笑着摇了摇头，又道：“蚕儿，你可知老夫为何要让云儿文武兼修吗？”

    江云蚕道：“愿闻教诲。”

    邓天龙道：“文武文武，先文后武，文在前，武在后，这说明，习武之人学文，那是非常重要的。学文可以修身，学文可以养  ，这两样，是习武之人不可或缺的东西，更是习武之人武德的体现，一名习武之人，他文学修养的高低，直接决定他武功所能达到的境界！换言之，休习文学，可以使习武之人更好地发挥他的武功！此其一也。”一顿又道：“其二，现下有些人，一味强调‘文以载道’，单就这句话而言，那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就当前的形势而言，这句话还是有些片面，有些不全。因而，老夫要在他的后面再加上一句话，那就是——武亦载道！不见古人云：文治武功.文韬武略吗？讲的就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二者相辅相承，不可或缺，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凡我辈中人须谨记，文以载道，武亦载道！”

    邓天龙这一席话，直听得江云蚕等连连点头，沉思不语。

    见此，方神笑道：“邓庄主，你们只顾谈话，这茶还一口未喝呢。”

    邓天龙一笑，说道：“今天我很开心，竟把这喝茶的事给忘了，来来来，喝茶喝茶。”一时间，花园中又充满了欢声笑语。

    笑声中，庄丁小李又轻步走了过来：“庄主，午饭已经备好，夫人请你们过去用饭。”说罢，引着众人向前厅走去。

    且说江云蚕在白云山庄用过午饭，稍作停留，便回到了教书大院。在席间，邓冲云向他发出了邀请函，力邀他一道去龙凤湖参加八月二十日的龙凤湖武林大会。而且，邓天龙与赵四还另外安排了一件事，那就是暗中帮着邓冲云兄妹寻找“飞凤仙子”谷飞凤。因此，在离中秋节还有十多天的日子里，他几乎每隔一天就会去一次白云山庄，而且，他每去一次白云山庄都会有一次的收获，都会听到邓天龙父子谈论剑道，这对他而言，字字句句都是金钥匙，开启了他心头许多的谜团，因而，他对“解仇剑法”的理解，也日渐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举手投足间，已露名家风范。只是，他有时隐隐感到，他自己全力刺出一招“解仇神剑”时，却总是显得内力似乎不济，而不经意间使出时，却威力极强，对此奇怪现象，江云蚕不能理解，只道是对“解仇神剑”的剑理还未完全明白，毕竟，“解仇神剑”的剑理，实在是大违常理。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天空，皎洁的月光柔水般洒进了教书大院。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月光下，江云蚕摆上了月饼点心后，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遥望月儿，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爹娘的声音：

    “蚕儿，快吃月饼，这是你最爱吃的月饼。”

    “蚕儿，这是桂花糕，快吃呀。”

    “蚕儿，快吃快吃......给你，拿住了......”

    江云蚕茫然地伸出双手，却什么也没接着。

    夜，已深了。

    月，更圆了。

    家犬早已停止了犬吠，钻进柴堆睡大觉去了，可是此刻，却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在旁边深  地鸣叫着。江云蚕起身踱步，  不住长声吟道：
 
 
    “天空如水月正莹，黄尾止吠秋虫鸣。
    风怜草泣泪如玉，滴滴浸透浪子情。”
    “吟得好！”墙外人影一闪飘下一人，月光下，正是邓冲云。“江兄还未睡下？”
    江云蚕迎了过去，道：“邓兄深夜造访，不知何事？”
    “无事无事。”邓冲云道，“白云山庄留你不住，想不到你却在这儿对月吟诗，孤芳自赏。”
    江云蚕举头向月，叹道：“一年，只这一次月圆啊！”叹罢，又自吟道：“‘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是天外.空汗漫，但长风浩浩送中秋？飞镜无根谁系？姮娥不嫁谁留？谓经海底问无由，恍惚使人愁。怕万里长鲸，纵横触破，玉殿琼楼。虾蟆故堪浴水，问云何玉兔解沉浮？若道都齐无恙，云何渐渐如钩？’”这是稼轩著名的“木兰花慢”词。
    听罢，邓冲云也不胜感慨，道：“‘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江兄，思念亲人了吧？”
    江云蚕默默点头，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世事何如？”
    再听此言，邓冲云已是望月无语。
    “‘青天有月几时来？我且停杯一问之’。”
    忽闻墙外一声怪笑，一条黑影已然飘进了教书大院。
    “什么人？”
    邓冲云身形一晃，但闻劲风响处，已与来人交上了手。来人更是不搭话，一手持酒，一手挥掌，与邓冲云抢攻起来。邓冲云低喝连连，双掌只攻了三招，就被来人迫了回来，再闻来人一声怪笑，邓冲云的攻势已全部瓦解。邓冲云惊怒交加，倒退三尺，“铮”一声龙吟，“天龙神剑”已告出手，但见一溜荧光冲天而起，又宛若长龙飞天而下。
    来人见下，又是一声怪笑，身影如鬼魅般闪了数闪，已然避开，哈哈笑道：“‘天龙神剑’果然名不虚传！”言罢，又自仰头灌起酒来。
    邓冲云持剑惊诧当场，他迅猛绝伦地攻出了十余招“天龙神剑”，竟然被对方轻易避开，这怪老头是何来头？他的身法怎地如此奇诡怪异？邓冲云头一次遇上这等厉害的对手，着实是惊骇万分，不能自已。
    这是，却见怪老头大笑着走向江云蚕，叫道：“小鬼，我老怪来也！”
    “哦，原来是老怪物到了，我还以为是太白金星下凡了呢。”江云蚕一指邓冲云，又道，“老怪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好友，白云山庄的少庄主邓冲云。”
    此刻，邓冲云早已听出来者何人，只见他宝剑归鞘，上前拜道：“晚辈邓冲云见过老前辈。晚辈刚才鲁莽，还请前辈不要见怪。”
    孟帅笑道：“不怪不怪。”
    江云蚕问道：“老怪物，你是如何找到这儿来的？”
    “哦，是这么回事。”孟帅笑道，“我老怪刚才正独自赏月饮酒，忽见一团白影向这边飘来，我老怪心中不由一阵惊奇，咦，这是何人，轻功怎地如此之高？一时心痒，就跟过来了。”
    邓冲云听下内心一阵巨震，但有随即释然：“孟老前辈号称‘飞天一怪’，其轻功自然冠绝天下，自己如能发觉，那才是怪事一件。”心中虽如此想，但仍面现窘容，说道：“老前辈的武功端得是出神入化，莫测高深，晚辈佩服的五体投地！”
    “小娃儿，你也不要如此谦虚，我老怪夸你的轻功好，你的轻功就是好，你娃儿的‘天龙神剑’那就更是不得了。”说着，孟帅已移身来到了供桌前。“哇，这么多好吃的呀，你们两个娃儿放着不吃，是不是算准我老怪要来呀？来来来，咱们爷仨一块儿圆月，哈哈，这月饼可是人间的美味，来来来，快吃快吃，今夜不吃，明天，味道可就不一样喽。”
    江云蚕道：“趁着这月饼还叫月饼，你老怪就多吃几块吧，过了今夜，想吃月饼，那只有等来年了。”
    “是呀是呀。”孟帅边吃边道，“明年的月饼，离现在还有整整一年，十三个月呢，我老怪可等不得。”
    “十三个月？”邓冲云闻言一怔，问道，“老前辈，怎会是十三个月？”
    孟帅面显得意之色，大笑着说道：“告诉你们，明年闰八月。”
    “闰八月？”江云蚕听下笑道，“就算是闰八月好了，那下一个中秋节离现在也只有一十二个月嘛，怎么，你老怪还想在后一个八月里过中秋节？”
    孟帅问道：“怎么，后八月就不能过中秋节了吗？”
    “当然能过。”江云蚕笑道，“只不过到那个时候，这月饼，只怕早让那奔月的嫦娥给收回月宫里去了，你老怪如果想吃的话，除了学会奔月，只怕别无他法。”一笑又道：“你看，路途远着呢。”
    “是吗？”孟帅抬眼望月，漂亮的月宫依稀可见，“这么远的路途，只怕不等我老怪赶到，月饼早被那嫦娥给吃光了。”
    江云蚕道：“就是吃不光，最多也只剩下一小块，到时候，你老怪只怕要饿着肚子往回赶喽。”
    “我老怪可不愿饿肚子。”孟帅呵呵一笑，说道，“我老怪还是过前八中秋节的好。”
    江云蚕一笑又道：“哦，忘了告诉你老怪了，听说，那月宫里面还有许多吃也吃不完的桂花糕呢，喏，就是这个，你老怪最爱吃的。”
    孟帅一听可不愿意了，叫道：“嘿，你个难缠鬼，你怎么不早说呢？”
    江云蚕笑道：“我若早说了，只怕你老怪早就与那嫦娥争抢的一塌糊涂，如此一来，岂不有失你老怪的身份？”
    孟帅叫道：“我老怪这么有风度，她嫦娥又岂能抢得过我？”
    此话一出，三人不禁同声大笑起来。笑声一止，江云蚕又道：“老怪物，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老人家此番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孟帅说道：“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八月二十日的龙凤湖武林英杰会。”
    江云蚕道：“如此说来，你老怪是专门来邀请我们同去的喽？”
    “那是当然。”孟帅说道，“人多热闹，而且弄不好，还能弄个什么‘武林四英杰’来当当。”
    江云蚕道：“实话跟你说，我与邓兄准备一两天就动身的，可是现在，听你老怪也想染指‘武林四英杰’，我看我与邓兄还是别去了。”
    “怎么？”孟帅问道，“你们两个娃儿，也想染指‘武林四英杰’？”
    江云蚕道：“不妨告诉你老怪，冲云兄此次出道龙凤湖，目标自然直指‘武林四英杰’之桂冠。不过，既然你老怪也在打他的主意，我看我这个教书先生，也就用不着陪着冲云兄一块去了。”江云蚕将“教书先生”与“陪同”二字说得很重，自是挑明，他可无意染指“武林四英杰”，只不过是陪同邓冲云前往罢了。
    孟帅却大笑道：“此言差矣，此言差矣，我老怪多大年纪了，其能再上‘英杰录’？这岂不让江湖通道笑掉大牙吗？”
    江云蚕道：“那可说不准，你老人家号称‘飞天一怪’，行起怪事来，那当真是莫测高深，神鬼难测，谁知道你老怪会不会让那些武林同道都笑掉大牙来。”
    孟帅一听这话乐了，叫道：“它们都掉光了大牙，这对我老怪又有什么好处？”
    江云蚕道：“至少一点，他们再也不会跟你争抢叫花鸡了。”
    孟帅搓了搓怪手，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老怪还真得想办法弄掉他们几颗大牙来才是。”
    江云蚕一笑，忽又开口问道：“老怪物，你可知他们掉光大牙后，最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吗？”
    孟帅道：“是什么？”
    江云蚕一指他的酒葫芦，说道：“自然是你葫芦中的美酒了。”
    “啊，想抢我老怪的美酒啊，那可不成！”孟帅听下连连摇头，“就是让我老怪的大牙都掉光了，他们的大牙也都不要掉下一颗来，哈哈，有肉无酒，那多无味？”
    江云蚕道：“如此说来，你老怪不想弄个‘武林四英杰’来当当了？”
    “谁愿意当谁当去，反正我老怪不稀罕。”孟帅跳到邓冲云面前看了看他，说道，“嗯，‘天龙神剑’重现江湖，问鼎‘武林四英杰’之桂冠，自非什么难事。”
    邓冲云一听忙道：“老前辈过奖了，晚辈还未曾出道，问鼎‘武林四英杰’已非易事，‘桂冠’二字更是无从谈起，老前辈如此夸赞，晚辈恐怕有负前辈厚望。”
    孟帅听下摇头大笑，说道：“火候已到，经验不足，小问题而已。但我老怪还是要告诉你一句，这‘天龙神剑’并非徒具虚名，自有它的威力所在，有这‘龙剑双绝’的‘天龙神剑’，你也不可小觑了自己。”一顿又道：“目前，据我老怪所知，‘玉龙神剑’的传人似乎还不曾行走江湖，‘武林第一刀’暂时还无传人，眼下，能与你这柄‘天龙神剑’相匹敌的，不过就是‘青箫客’崔落叶.‘见红刀’薛无名.‘金香剑’南宫香，还有那个‘如玉手’白如玉而已，你只需击败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你就算成功了。”
    邓冲云连连点头，说道：“前辈教诲，晚辈一定铭记在心。”一顿又道：“老前辈，晚辈不日就要驱身前往龙凤湖，如果可以的话，前辈不妨与我们一块儿去好了，也免得路途寂寞。”
    “不行不行。”孟帅的怪头摇得像货郎鼓，“我老怪还有许多的事情要赶着去做，咱们可走不到一块去。”
    江云蚕道：“既如此，那咱们就龙凤湖见。”
    “好，咱们龙凤湖再见。”孟帅一声大叫，又道，“不过，到了那儿，你小鬼想不赔我老怪喝酒都不行了。”
    江云蚕笑道：“到了那儿，你老怪不想让我作陪也不行了。”
    邓冲云也笑道：“到了那个时候，你们想不让我付酒钱也不行了。”
    大笑声中，孟帅身形一展，如风离去，只剩下江邓二人还在那如水的月光下凝望.凝望......
    正是：
    “天欲将晓白露多，雾气空濛浑不觉。
    挥之不去东流水，窗前窥人西厢月。”

	第五章　龙凤湖


    
    

    龙凤湖是个古镇，但它以前却不叫龙凤湖，这龙凤湖的得来，还有着一个美丽的传说。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只彩凤踏着七彩祥云自天而降，在龙山一阵逗留，便飞至凤湖上空引颈长鸣，不一会儿，凤湖湖水开始翻腾，须臾间，一条金龙破水而出，绕着彩凤翩翩起舞，一时间，百鸟朝凤，一片祥和，凤湖的湖水也忽而间变得清澈透明起来。自那以后，这儿便被叫成了龙凤湖，于是，后人也就只知龙凤湖，而不知有龙山凤湖了。但是，龙凤湖的老字号客栈却仍然沿用着以前的名字，依山的那家客栈叫龙山客栈，傍湖的那家客栈叫凤湖客栈。

    时值龙凤湖武林大会，这小小的古镇忽然间云集了武林中的各路英雄，自是立时变得热闹起来，各种生意都做得红红火火。龙山客栈与凤湖客栈是龙凤湖最大最豪华的老字号客栈，生意自是更加火暴，底上客房皆已爆满。江云蚕.邓冲云.方小蝶与邓婉菱四人，是八月十八日傍晚时分才赶到龙凤湖的，待他们入住龙山客栈时，龙山客栈内连那掌柜的都无落脚之处了。但是，钱能役鬼，亦能通神，所以他们四人还是很快就弄到了两间上房。

    翌日清晨，四人净面漱口后，便在龙山客栈的大厅内用起了早点。早点花样繁多，精美可口，所以邓婉菱吃了很多，却也吃得很快，用过早点，他一把抓住江云蚕的手臂，叫了声：“小虫子别吃了，快陪二小姐我出去走走。”

    原来，四人之前商量好了，为保证江云蚕这位“不懂武功”的教书先生能够安全出行，免遭他人攻击，故让他扮作三人的随从。

    听到邓婉菱的召唤，江云蚕高声应道：“好哩，小虫子这就陪二小姐逛街去。”

    抬脚刚迈出几步，邓冲云忽又出声叫住了他们：“哎，我说小虫子，你看这样可好，中午咱们就去凤湖客栈吃酒，如何？”

    大厅内的众豪杰闻听此言，都纷纷侧目观望，纳闷起来：“这是咱们回事，怎地主子要到哪儿去，还要请示一下下人？这真是天大的怪事。”

    此刻却听江云蚕应道：“还是少爷想得周到，咱们既已入住了这家，自然就应该去吃那家，有钱大家赚嘛。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中午，凤湖客栈，不见不散。”江云蚕话语一落，立刻引起众人的共鸣，看样子，今日中午，他们是吃定凤湖客栈了。

    龙山客栈的大掌柜，他本来正在柜台内笑眯眯地拨弄着大算盘，此刻，眼见众人中午就要走个精光，自然一下子拉下脸来，狠狠地瞪了江云蚕一眼。但他心中明白，他这种生意来不得半点勉强，更何况在座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湖中人，他只好将头一偏，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江云蚕经过柜台时，忽又开口说道：“我说，咱们大伙都去了那边，那边的客人又将何去何从呢？”他不待有人作答，又自开口笑道：“自然而然，他们准会拥到这边来的。呵呵，换换口味，这生意一定红火的很哩。”话未说完，江云蚕早已飘身店外，而那大掌柜的小眼早又眯成了一条细线。

    龙山树高林密，终年不绝鸟鸣。此时，山间的大小山道上，行人服饰各异，佩刀挂剑者络绎不绝，自然，在这些人中，翩翩少年占了大半，他们都是为这“武林四英杰”的头衔而来的，毕竟，这次的龙凤湖武林大会，是武林近百年来最大的一次盛会，此会过后，他们中的一些人，自此便会声传武林，名扬天下。

    时近中午，前面的林间小道上欢步走来一对少年男女，少女身材娇小，笑声如铃，少年紧跟在她的身后，似下人模样，但他行走间无疑像极了秀才，可他腰间悬挂的宝剑，却又使人难以看出他究竟是干什么的。这二人边走边玩，时不时地驻足辩论一番，举手投足间，显得欢快无比。

    不用细表，他二人正是江云蚕与邓婉菱，一入龙山，邓婉菱便欢呼雀跃，嬉笑连连，江云蚕更是心旷神怡，乐得清闲，他二人一边行走一边交谈，将龙山美景尽收眼底。不久，他们就来到了一座小山头下。在这座小山头上，佩刀挂剑的少年多如繁星，他们正自三五成群地高声谈论着，内容自然是“武林四英杰”的归属问题。江云蚕旁听了一会儿，也只听见了“见红刀”.“金香剑”.“青箫客”什么的，似曾耳熟，却一个都不认识。

    就在这时，忽闻邓婉菱高声问道：“小虫子，小姐我来问问你，你家少爷，也就是我的哥哥，他的武功高不高？还有谁敢跟他争夺这‘武林四英杰’之桂冠？”

    邓婉菱这两声喝问，立刻震惊全场，那些高谈阔论的少年英豪们全都停止了谈论，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  向他们“主仆”二人。但邓婉菱的一阵喝问，却连个名号也未报出来，自然而然，那些人观望良久，也不知他二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那会儿，江云蚕正自专心地收集江湖上的种种信息，猛然间被邓婉菱一阵喝问，他自然一时间弄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含糊地答道：“这个嘛，我小虫子也不大清楚......不过嘛，小虫子我非常相信大少爷的实力，大少爷既然来了，岂可空手而回？没这道理嘛。”

    “小虫子，你回答的非常好！”邓婉菱扫视全场，又道，“小姐我不妨告诉你，这‘武林四英杰’之桂冠，它非你家大少爷莫属！”

    此语一出，一片哗然。

    江云蚕眨了眨眼睛，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他却大声叫道：“二小姐，这......这不大对吧？”

    邓婉菱道：“这有何不对？”

    江云蚕道：“据我小虫子所知，这未来的‘武林四英杰’共有四位，少爷他一个人，不会......不会全包了吧？”

    邓婉菱一听笑了，道：“你真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大笨虫，简直笨死你了！你......你连小姐我的话也听不清了吗？”

    江云蚕嘿嘿一笑，说道：“大笨虫就是大笨虫，就是笨，还请二小姐你说的再清楚一些才好。”

    邓婉菱伸指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才道：“小虫子这回你可给小姐我听清楚了，”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已提高了一百八十度，“小姐我的意思是说，这未来‘武林四英杰’的第一名，他非你家大少爷莫属！现在，你可听清楚听明白了？”

    “这下，我小虫子总算听清楚听明白了。”江云蚕一拍脑袋，故作恍然大悟一般，又叫道，“这‘武林四英杰’的头一名，自然是我家大少爷的，这我小虫子早就知道了。嘿嘿，区区‘武林四英杰’的头一名，这对大少爷而言，那简直就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的小事  ，比那个什么探囊取物可容易得多了。二小姐，你说是不是？”

    江云蚕啰哩啰嗦地说了一大堆，直乐得邓婉菱娇笑不止，良久才道：“你听明白了就好，也不枉本小姐大费了一番口舌。”

    此时此刻，山头上的那些听众，仿佛忽然间被孙大圣施了定身法一般，一个个瞠目结舌，目瞪口呆，他们的第一感觉就是遇上了两个口吐狂言的大疯子。可是，细看他二人的容貌神  ，言谈举止，却哪有一丝疯子的影子？忽而间，他们的脑袋里又冒出一个十分可怕，却也十分可笑的念头来：“我们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疯子了？”幸亏他们人多势众，口乱舌杂，一阵喧哗，自然又慢慢找回了感觉，找回了自我。自然，他们一旦找回了自我，顿时面现怒容，气愤难当，可是，一时之间，却并无一个人站出来叱责江邓二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自持身份，都不愿屈尊与一介女流和一名下人争个高低，辩个明白。可惜，有身份的自是不愿，更是不屑出面，却也有一些没事找事的，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的人走了出来。这不，已有三人向江云蚕很恨而来。

    “小子，你的大话说完了吧？”

    “小子，你的舌头也太招风了吧？”

    “小子，不让你爬着回去，恐怕你那对招子当真是看不见什么东西了！”

    面对这三个没事找事的主，江云蚕嘻嘻一笑，存心要戏弄他们一番，笑道：“你小子算是说对了，大爷我的眼睛的确是看不见什么‘东西’了。不过呢，这小狗小猫什么的，大爷我还是能瞧见有这么三两个的。”

    “好小子，你这是找死呀！”当先一人跳了过来。

    江云蚕自是不甘示弱，不待邓婉菱出手，已然迎了上去，只见他先抓住那人的手腕，暗运内力震麻了他的全身，然后左脚一勾，两手向下一按，早把那人摔了个狗啃屎。江云蚕哈哈一笑，回头冲邓婉菱叫道：“二小姐，你教的这招叫什么来着？哦，是叫‘狗啃屎’吧，哈哈，果然管用！”说着，又转身向另一人欺去。“我再试试这招怎么样。”他如法炮制，明拙实巧，一翻手一伸脚，又将另一人掀翻在地。“哈哈，大少爷的这招‘掀乌龟’也果然好使！”大笑声中，他又将最后一人一脚踹到了半山腰。“嘿嘿，还是大小姐的这招‘滚山球’好玩，只可惜大小姐却没看见，可惜可惜。”

    举手投足间，江云蚕就将那三人给打发了，那动作简直掘劣之极，不堪入目，但却又是那么的轻描淡写，不着痕迹，众人见下，有的嘀咕，有的摇头，虽觉意外，却也稀松平常，似乎一切都在  理之中。可是，邓婉菱却乐坏了，平常教给他一些哄孩子的功夫，现在居然被他临场发挥的如此惟妙惟肖，实在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小虫子，”邓婉菱忽又高声叫道，“少爷的大名，你还记得吗？”

    “少爷的大名，我小虫子岂敢忘记？”江云蚕也提高了嗓门，“少爷不日便是威震江湖，横扫天下，大名鼎鼎的‘武林四英杰’之首——‘入云龙’邓冲云！”

    “‘入云龙’？”

    “邓冲云？”

    ......

    惊诧声中，邓婉菱与江云蚕相视一笑，得意地走开了。

    登上一座小亭子，江云蚕回头问道：“二小姐，刚才我那几下子还可以吧？”

    邓婉菱笑道：“瞎猫碰上死耗子，有什么了不起？”

    江云蚕又道：“那我刚才的配合，总算可以了吧？”

    “还算你的脑筋转得快。”邓婉菱一笑，忽又问道。“你快说，这‘入云龙’的称号，你是如何想到的？”

    “要说这‘入云龙’三字的来历，那可就要扯远了。”

    “好了好了，别扯远了，你快说，你到底是如何想到的？”

    “二小姐，你还记得你哥哥大战‘风雷二刀’时的  景吗？当时，他那一飞冲天的样子，不正是一条入云的天龙吗？那  景......”说着，江云蚕又放手比划起来。

    “行了行了，你就别乱比划了，小心撞倒了亭子，就是卖了你这条小虫子也赔不起。”说完，邓婉菱就逃开了。

    “那就再卖了二小姐你。”江云蚕追了上去。

    到中午时分，江云蚕与邓婉菱才往回走，一路上仍是笑语不断。但是，就在二人要翻过一座小山包时，邓婉菱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喂一顿足，向后瞟了一眼，又继续向前走去。

    江云蚕知道她为何回头，因为，他早已发觉有两名可疑的青衣人在跟踪他们，只可惜，他们的跟踪术实在有些不入流，连初入江湖的邓婉菱都发觉了。但是，邓婉菱并未立时回身发难，此刻又江云蚕这名教书先生在此，她没有必胜二人的把握，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装作不知，她要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再出手。

    江云蚕走得很放心，因为，他已从二人的脚步声中听出，他自己纵然不出手，邓婉菱对付他们二人也绰绰有余，绝不会出现任何的意外。前面是一段小路，修长狭隘，崎岖不平，单人尚可通过，双人就只有相互避让了。邓婉菱与江云蚕一前一后地走着，他们此刻已无了话语。

    就在这时，身后一名青衣人忽然加快脚步疾行起来，沉重的脚步声仿佛就踏在邓婉菱的心坎上，邓婉菱握紧了剑柄，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待那名青衣人走近了，江云蚕微一侧身，竟让开了一条道，但奇怪的是，那名青衣人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他只一闪身，就跳到二人前面去了，而且脚步不停，又继续向前疾行。见此  景，江云蚕不  一阵暗笑，自己居然判断错了，真是可笑之极。还未笑完，后面那名青衣人也忽然加快了脚步疾行起来，但此刻邓婉菱已暗松了一口气，右手不觉间已松开了剑柄，她与江云蚕一同侧身让路，只待那名青衣人赶快过去。

    那名青衣人疾步走来，在经过他们身前时似乎还冲他们点头笑了笑，也和先前那人一般走了过去。江云蚕在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也将他们看了个仔细，前面先行的那人白面微须，后面的那个人黑面长须，正好形成强烈的反差，真不知他二人是怎么走到一块去的。

    两名青衣人依次走过去之后，江云蚕与邓婉菱都未看出什么异样，都觉得刚才是虚惊一场，但唯一让江云蚕感到不解的是，后面那名青衣人过去后，空气中似乎微微多出了一丝淡淡的香气，这香气如丝如缕，若有若无。江云蚕已服过“两色神果”，身体可谓百毒不侵，对此淡香毫无感觉，但前面的邓婉菱立时就感觉到了，她刚抬脚走了几步，就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哈欠，随后便哈欠连连。江云蚕心下一惊  知不妙，这才知道一时大意，已经着了别人的道了。

    也就在这时，那两名青衣人已并肩折了回来，他们笑眯眯地打量着江邓二人，在他们身前一丈处停住了脚。

    “我们兄弟二人，只是看上了你们的宝剑而已，呵呵，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江云蚕不曾料到，这哥俩居然不会拐弯抹角，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直抒  臆。

    “休想！”

    一听二人开口就要他们的防身宝剑，邓婉菱气不打一处来，“铮”的一声就把腰间的宝剑拔了出来。持剑在手，但见剑身明净耀眼，如一泓秋水。

    “嘿嘿，果然是柄好剑！”

    一声赞叹，白面青衣人的目光又盯向了江云蚕。江云蚕身上也悬着一柄宝剑，那是邓伯母送给他“壮胆”用的，江云蚕见他看来，索  也装作哈欠连天，斜靠着医科大树坐了下去。此刻，他心中已有了打算，先静观其变，看看这二位痴剑的仁兄到底是何来头。

    “小虫子，你......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就是太......太困了。”

    “嘿嘿，只要二位乖乖地献出宝剑，我们兄弟绝不伤害二位的  命，否则。”黑面青衣人面色忽地一寒，“别怪我们兄弟翻脸无  ，辣手摧花！”

    邓婉菱没有搭理他们，她在向江云蚕靠去，脚下已有些不稳。

    “姑娘但请放心，这位公子只是暂时睡着了，我敢保证，待他一觉醒来，一切与平常无异。”白面青衣人轻咳一声，又开了金口，“我们兄弟早就说过了，我们兄弟只是看上二位的宝剑而已，还望二位不要吝啬。”

    黑面青衣人也道：“姑娘最好不要忘记，待会儿你若熬不住睡着了，我们兄弟一样取得去，嘿嘿，只不过如此一来，咱们兄弟的面皮就挂不住了，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儿，江云蚕心中一阵好笑，他实在想不到，这二位仁兄劫起宝剑来，居然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就像理所当然，理应如此一样，他还从未听说过世上竟有这样的强盗。忽而间，他心头一动：“莫不是，他二人乃是强盗的爷爷不成？”一念到此，他又偷偷乐开了，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只好以一阵呓语含混过去。

    邓婉菱一听可气坏了，只听她大声叱道：“你们两个强盗想得到美，看姑    我就用此剑斩下你们的脏手！”哈欠声中，邓婉菱长剑一挥，如一点寒星，直斩向两名青衣人的双手。一出手，她便使出了“游龙飞凤剑”。

    “游龙飞凤剑”乃是邓天龙与谷飞凤合创的一  剑法，特别适合女子修习，邓天龙本想等寻回谷飞凤后，再由她亲授给女儿邓婉菱，但为了此行的安全着想，他还是先传给了她，所以，江云蚕也识得这  剑法。

    却说邓婉菱虽感双目难睁，力不从心，但此剑刺出仍是快如闪电，只可惜，那两名青衣人早有准备，眼见长剑袭来，一闪身就躲了过去。

    一招过后，江云蚕心中顿时释然，他们刚才不入流的跟踪术，只不过是掩人耳目，故意做出来的罢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自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就上了一个大当。

    一剑走空，邓婉菱双脚不稳，睁眼看时，又顺势上前刺出一剑。这一剑，正是“游龙飞凤剑”中的那招“龙飞凤舞”只见剑尖闪出两朵剑花，分别刺向两名青衣人。那两名青衣人显然不曾料到邓婉菱在昏昏欲睡之下，仍能刺出这般凌厉的剑招，眼见剑光又来赶忙翻身后跃，方才堪堪避过。邓婉菱此时若再趁机上前补上一剑，定能剑伤二人，可惜无奈，她这招“龙飞凤舞”刺空后，直觉头晕目眩，几欲摔倒，“铮”地一声长剑拄地，这才勉强站稳。

    江云蚕见下连道可惜。

    那两名青衣人被邓婉菱连刺了两剑，不觉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他们稍一定神，复又靠了上来，他们已经看出，邓婉菱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尤做困兽之斗罢了。

    黑面青衣人轻咳了两声，又笑道：“小姑娘，你的身手果然不错，只可惜头晕眼花力不从心了，你看，旁边的那位公子可就比你聪明多了，这会儿，他差不多已经快睡醒了。倒是你，明知此刻出手已是毫无用处，却偏偏还要试上一试。不过，这也难怪，年轻人都有这个毛病，我们兄弟能理解，我们兄弟不怪你，只是，姑娘现在已经试过了，你也该死心了吧？”

    此刻，邓婉菱哈欠不断，有口难言。

    白面青衣人又道：“姑娘，我们兄弟早已说过，我们兄弟只是看上了二位的宝剑而已，除此之外，绝无它意，所以说，姑娘你应该放心才是。”

    “不错，我们兄弟从不用强，全靠自愿。”

    这迷药的药  果然厉害，邓婉菱一动真气，药  发作的更快，她现在更觉头昏目眩，睡意难抗，忍不住就要撒剑倒下。

    “姑娘睡吧，你该死心了。”

    “姑娘睡吧，你该放心了。”

    “她是不会放心的。当然，她也绝不会死心的。”声音不大，似在耳旁。“倒是二位，你们却可以死心了。”

    两名青衣人刚一转身，就看见一对佩剑少年自右边的树林中闪了出来，当先一人全身墨黑，但一张俊脸却白的可爱。他的身后，是名全身金装的少年，这少年眼见邓婉菱立身不稳，忙飘身过去扶住了她。

    “嗯，果然是柄好剑！”黑衣少年取下了邓婉菱的长剑。

    “那的确是柄好剑。”

    “我们兄弟的眼光，从来不会出错。”

    这会儿，两名青衣人的目光又定在了邓婉菱的宝剑上。

    黑衣少年看了看那二人，又将宝剑交给了金衣少年，道：“大哥，你看这柄剑如何？”

    金衣少年接剑在手，一阵观摩，便出声赞道：“果然是柄宝剑！”

    江云蚕眼见这两名少年根本就未将那两名青衣人放在眼里，心中又偷偷乐开了：“这一回，当真是强盗遇上了贼爷爷，嘿嘿，有的热闹瞧了！”

    “想不到二位公子也看上了这柄宝剑。”白面青衣人干笑两声，又道，“有道是‘鲜花赠佳人，宝剑送英雄’......”

    “佳人在此，英雄何在？”黑衣少年一声轻笑，已转身看向他们，

    白面青衣人又干笑一声，说道：“这柄宝剑，我们兄弟本应送给二位才是......”

    黑衣少年摇了摇头，笑道：“只可惜，我们不是英雄。”

    两次被人打断说话，白面青衣人不  皱了一下眉头，但他仍然开口说道：“我们兄弟只是想告诉二位，凡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这柄宝剑，我们兄弟已经抢先了。”

    黑衣少年道：“二位，像是英雄吗？”

    一旁的黑面青衣人似忍耐不住了，站出来说道：“我们兄弟是不是英雄，还不劳阁下这般挂念。”

    白面青衣人又道：“我们兄弟只是想让你们明白，你们手上的那柄宝剑，是这位姑娘  愿送给我们的，你们说，这佳人美意，我们兄弟又怎能拒之不授？”

    江云蚕听到这儿，差点没有笑破肚皮，这两位仁兄的面皮，当真是赛过城墙的拐角了。

    “可是现在，这柄宝剑却在我们哥俩的手上。”黑衣少年耸了耸肩，笑声问道，“这该如何是好？”

    此刻，那金衣少年开了金口：“这个好办，等这位佳人一觉醒来，亲自捧剑送与他们，不就全都解决了吗？”

    “这个办法当真妙极！”黑衣少年不  抚掌笑道，“二位，你们以为如何？”

    “这个办法的确妙极。”黑面青衣人也笑了，“只可惜，这位佳人已成了睡美人，谁知道她会何时醒来？”

    黑衣少年又笑了，说道：“这个也很好办，你只需给她闻一闻你那独门解药，就可以了。”

    “如此太过麻烦。”黑面青衣人道，“不过，既然二位也看上了这柄宝剑，我们兄弟让给二位就是。”

    “见者有份，这个主意不错。”金衣少年点了点头，“不过，如此一来，此剑已非佳人所赠，未免有些美中不足了吧？”

    这会儿，黑衣少年已取下自己的佩剑，说道：“二位，你们且瞧瞧我这柄佩剑若何？”说着，她已将佩剑平展开来。

    “‘玄铁墨剑’！”

    那二位青衣人几乎同时呼出声来，目光也紧紧定在了那柄通体墨黑的长剑上。

    黑衣少年点头笑道：“比这位佳人的宝剑如何？”

    “只怕还要胜过半筹！”

    “不！应该说是胜过一筹才更恰当！”

    黑衣少年长剑一旋，说道：“就此而言，你们兄弟的眼光的确不错。”

    二位青衣人得意一笑，道：“我们兄弟的眼光，一向好的很。”

    “可惜，”黑衣少年长剑一指，又道，“你们现在的眼光，却不怎么好了。”

    白面青衣人不  一怔，有盯紧了那柄“玄铁墨剑”，说道：“我们兄弟不会看错的，公子手上的‘玄铁墨剑’，的确是剑中上品，这一点，绝不会错！”

    “阁下只怕是会意错了。”黑衣少年冷冷一笑，又道，“你们二位可知，我为何要将此剑亮给你们看吗？”

    “为何？”

    黑衣少年道：“我不妨告诉你们，我给你们看此墨剑，只不过是想让你们明白一件事  而已。”

    “什么事  ？”

    黑衣少年缓缓说道：“咱们，不是一路人。”

    “咱们不是一路人？”白面青衣人张大了嘴巴，“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幻影少年哈哈一笑，说道：“我的意识是说，我们哥俩，可不是强盗，仅此而已。”一笑又道：“这下，我讲得够明白够透彻了吧？”

    “公子的确讲得够明白，够透彻。”黑面青衣人冷笑连连，脸色变得难看之极——整件事  ，从头至尾，他们兄弟二人还未表现出一点点的强盗风范来，此时此刻，却被这名黑衣少年一语道破，他们的面色又怎会好看？

    “别动！”黑衣少年忽然一声低喝，“玄铁墨剑”已指向黑面青衣人的右手。“你最好乖乖地别动！”

    原来，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黑面青衣人已暗暗欺前三尺，但此时眼见利剑在前，他不  怔住了：这可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在它跟前，自己的这双手，只怕连块豆腐都不如。

    黑衣少年持剑说道：“我知道你们二位是谁。”

    “哦？”两名青衣人互相看了看，显然不信。

    黑衣少年轻轻一笑，说道：“你——是药迷。”墨剑一闪，又指向白面青衣人，“你——是剑痴。”墨剑回指，“药迷，我说的可对？”

    “哈哈哈......”“药迷剑痴”忽然仰天大笑起来，“想不到，公子居然认识我们兄弟！”

    “我并不认识你们。”黑衣少年摇了摇头，说道，“我虽不认识你们，但你们二位的所作所为，江湖上只怕还找不出第二家。”

    “是吗？”药迷干干一笑，右手悄悄移至  前，

    “我已警告过你了。”黑衣少年轻哼了一声，“你最好不要动！你最好不要动你那只手！”

    药迷道：“我动手又如何？”

    “你的手一动，说不定就会跌倒地上去。”黑衣少年墨剑一展，又道，“当然了，它会极不  愿，也会极不舒服。”

    药迷抬起了右手：“我不相信。”

    “它却相信！”

    话音一落，黑衣少年的身形忽然前欺，墨光一闪，直取他的面门。黑衣少年猝然发难，剑未及身，一股寒森森的剑气已刺入他的肌骨。这一剑，端得是奇快无比。

    观此一剑，江云蚕不  暗暗惊奇，几乎叫出声来——他惊的是少年的剑快，奇的却是少年刚才刺出的剑招，他刚才刺出的那一剑，居然是邓婉菱先前使出的那招“龙飞凤舞”！毫无疑问，少年的这招“龙飞凤舞”直如信手拈来，比之邓婉菱，更显纯熟之极，显然不像是刚刚偷学来的，难道——他也会这  “游龙飞凤剑”？他不觉点了点头，直觉得这件事  来的太巧，太突然了，似乎真应了那句老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墨羽燕’......你是‘墨羽燕’！”剑痴忽然大叫起来，“我......我早该认出是你了！”

    “墨羽燕”收回墨剑，笑道：“你现在认出我来，也还不算晚。”

    剑痴又看向金衣少年，问道：“想必公子，就是江湖人称‘金香剑’的南宫香吧？”

    “不敢不敢。”“金香剑”南宫香笑道，“南宫香正是区区在下。”

    “南宫如霜，金剑飘香。”剑痴一叹，又道，“今日得见，南宫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过奖，徒具虚名而已。”南宫香一笑，又道，“哦，忘了给二位介绍了，这是舍......舍弟南宫燕。”

    剑痴又看了南宫燕一眼，苦笑道：“‘墨羽燕’的大名，如雷贯耳。”

    “过誉过誉。”南宫燕道，“我只希望，不要与你们齐名才好。”

    “岂敢岂敢，咱们兄弟今日领教了，告辞。”剑痴干干一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邓婉菱的宝剑，但墨光一闪后，他的眼神忽又黯淡下去。

    南宫燕道：“既如此，留下解药再走，也不迟。”

    药迷听下一脸苦笑，天天打雁，今日却叫“燕”给啄瞎了双眼，怎不可悲？可叹？他只好自怀中摸出一个药瓶递了过去。

    南宫香扬了扬手中的宝剑，说道：“二位，这柄宝剑......”

    药迷不得再苦笑一声，应道：“有‘金香剑’南宫香在，这位姑娘就是想送给我们，我们兄弟也决计不会领受。”

    “既然二位觉得有些受之有愧，那本公子不妨就在做件好事，就替二位还给这位姑娘好了，”但见剑光一闪，那柄宝剑便又回到了邓婉菱的腰间。“哦，本公子差点忘了，本公子就暂代这位姑娘谢谢二位。二位，请走好。”

    “药迷剑痴”不再言语，转身灰灰溜走。

    眼见他二人消失不见，“墨羽燕”南宫燕忽而娇笑起来，声音如铃，宛若女子。

    “好了好了，快别笑了，把解药给我，”

    南宫燕止住不笑，打开药瓶倒出一些药粉在手，才把药瓶递给南宫香，道：“我先弄醒那条瞌睡虫去。”

    江云蚕眼见南宫燕娇笑着向他走来，心中暗道：“嘿嘿，热闹瞧完了，好戏也该收场了。”只见他仰天打了个哈哈，双手伸直，直把南宫燕吓了一跳，手中的药粉也洒在了地上。江云蚕又叽里咕噜乱说了一阵，这才慢慢睁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说道：“我怎么就在这儿睡了一觉？”当他看见南宫燕时，又“啊呀”一声说道：“这位公子，你......”

    南宫燕一声，说道：“你睡醒了？”

    江云蚕又伸了一个懒腰才道：“睡醒了。”话未说完，又掩口打了个哈欠。

    南宫燕又笑道：“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是呀，我怎么就在这儿睡着了？”江云蚕挠了挠头皮，忽然大声叫道，“啊呀不好，我家小姐哪儿去了？”

    “喏，你家小姐在哪儿呢。”南宫燕向后一指，又道，“看不出来，你到是挺关心你家小姐的嘛。”

    这个时候，邓婉菱也服下解药缓缓醒转过来，当她看清自己居然躺在一陌生男子的怀里时，不  娇面羞红，挣扎着逃到一边。

    “二小姐，你没事吧？”江云蚕快步抢了过去，冷不防腰间长剑撞到树身，将他一下弹了个四脚朝天。

    见此  景，三人不  同时大笑起来。

    邓婉菱笑道：“小虫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说着，她忍不住又向南宫香看去，想到刚才自己就是躺在他的怀中时，芳心不  突突乱跳，刚刚褪去的红潮复又涌上面颊。这一切，南宫燕全瞧在了眼里，含笑不止。

    “二小姐，你怎么也莫名其妙地睡着了？”江云蚕一爬起身来，就大声嚷嚷道，“哦，我知道了，准时那两名青衣人搞的鬼！”

    南宫燕笑道：“他们只不过是想要二位的宝剑而已。”

    “什么？想要我们的宝剑？门也没有！”江云蚕叫声刚止，忽又大声惊道，“怎么，你把我们的宝剑送给他们了？”

    南宫燕听此一问，不  笑出声来，道：“我若把宝剑送给了他们，阁下你又怎会摔此一跤呢？”

    江云蚕状若猛然醒悟一般，继而不好意识地说道：“是呀是呀，刚才倒叫二位见笑了。哦，还未请教二位尊姓大名？”

    南宫燕一指南宫香：“这是我的哥哥南宫香，江湖人称‘金香剑’的便是。”

    邓婉菱听了显然大吃一惊，道：“怎么，你就是‘金香剑’南宫香？”

    “有劳姑娘挂齿。”南宫香一笑，又指向南宫燕，“哦，这是舍......舍弟南宫燕。”

    南宫燕笑了笑，说道：“姑娘芳名可否相告？”

    “哦，我家小姐芳名邓婉菱。”江云蚕眼见邓婉菱娇面通红，羞口难开，抢着答道，“江湖人称——‘绿香玉’。”

    “好名号！好名号！”

    南宫香听下连连称赞，双目抬起，正好与邓婉菱的目光相遇，四目相对，邓婉菱的心房竟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一双葱手不知往哪儿放好了。

    日头偏西，已过中午。

    江云蚕轻咳一声，说道：“多谢二位侠士出手相救，咱们后会有期。”

    南宫兄妹齐道：“请。”

    走到一处转弯处时，邓婉菱又回头看了一眼南宫香，这才飞快地向前跑去。

    看着江邓二人走远了，南宫燕才笑道：“哥哥，人家‘绿香玉’看上你了。”

    “你......你说什么？”南宫香望着邓婉菱渐行渐远的身影，不  有些怅然若失。

    南宫燕推了他一把，又道：“我是说，刚才香玉在怀，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不许乱说。”

    “你才乱说呢。你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你赖不掉的。”说着，南宫燕一阵娇笑，早逃远了。

    凤湖客栈，二楼雅室。

    雅室内共有九张八仙桌，现在，九张八仙桌上都已坐上了客人，但这其间还有三张并未坐满：其一，便是邓冲云那张桌子还缺江云蚕与邓婉菱；其二，靠南临窗的那张桌子旁只做了一名黑衣女郎；其三，中间的那张桌子也只坐了两名年轻女子，看穿着，显示主仆无疑，主人一身白衣如雪，且又白纱遮面，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她身旁的丫环一身翠绿，她那一双翠绿般的大眼睛，更是八面玲珑，忽闪忽闪地令人不敢直视。在她们桌子的最显眼处，两锭雪花大银分外刺目。

    其余桌上，都是江湖豪客，此时，他们都在埋头喝酒，绝无一人开口说话，长时间的沉默，竟然使雅室内显得异常沉闷，但又使人觉得无比的幽雅清静。邓冲云乃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雅人，所以，雅室中的沉闷气氛并未使他感觉到什么，不过现在，他却觉得有些奇怪起来：刚才，明明已有几拨豪客走了上来，但是，他们刚一伸头，却又忽地一缩脑袋退了回去。初始，邓冲云还未觉得怎样，但一连几次后，他便不由地注意起来，他终于发现，那些人都是在看到那名黑衣女郎时，才慌忙掉头的。

    “这黑衣女郎究竟是何许人也？那些江湖豪客为何如此惧怕她？”邓冲云心中一阵嘀咕，不免细细打量了一番黑衣女郎。这黑衣女郎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此时此刻，她正偏首眺望窗外的龙凤湖，偶尔持杯默默含上一口，但桌上的菜肴却一动未动。你若再看仔细些就会发现，在她对面的座位上，也摆着一双杯筷，杯中也倒满了芬芳的美酒。

    “难道，她在等人吗？那她等的又是何人呢？”邓冲云猜不出来，因此，他不免觉得有些遗憾，也觉得有些失望，于是，他的目光便悄悄地从她身上移开了。可是，正当他准备将他的目光收回时，却又与那绿衣丫环的目光不期而遇，邓冲云心中暗暗一惊，这小丫头的目光竟是冰冷的，让人一看之下不寒而栗。邓冲云不愿再看，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回，他们二人的目光居然又撞到了一起，而且，居然还撞出一团火花来。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撞出了一窜冰花！

    “看什么看？”绿衣丫环终于张开了樱桃小口，但她这声音，无论入了谁的耳朵，只怕都不会舒服。“你再看，当心姑娘我挖了你的贼眼！”

    看来，那名绿衣丫环准是生气了，要不，她生来就不喜欢有人盯着她看。当然，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故意找茬。

    绿衣丫环的叱骂，别人一听也许就会忍不住怒火中烧，大发雷霆，但邓冲云却没有这样，此刻，他的目光又移到那位白衣少女的身上。白衣少女对丫环的无礼叱骂不闻不问，她只是在那儿平静地饮酒吃菜，在她看来，就好像什么事  也没发生过一样，一刹那间，邓冲云直感到这主仆二人并不简单，单只丫环已是如此，那她的主人就可想而知了。所以，看到这儿，邓冲云就更不生气了，而且，此时此刻，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还觉得十分有趣，十分好笑，因而他的脸上又挂满了微笑。

    “你......你笑什么笑？”绿衣丫环见邓冲云不但不怒，仿佛还十分开心地笑起来，实在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忍不住又出声叱道，“怎么，你以为本姑娘说的不是你吗？”

    邓冲云微笑着喝下一杯酒，才笑道：“正因为姑娘你在说我，所以，我才笑姑娘你。”

    “你......你敢取笑姑娘我？”绿衣丫环的脸上立时结了一层寒霜。

    “我的确是在取笑姑娘你。”邓冲云笑道，“像姑娘你这般冰雪聪明的人，居然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懂，我岂能不笑你？”

    绿衣丫环先是一怔，继而喝道：“什么样的道理，姑娘我会不懂？”

    邓冲云笑道：“其实，这个道理也很简单，姑娘你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呢？”言罢一笑，又倒上一杯酒，看着她，微笑着慢慢喝下。

    “你——会喝酒？”想不到，绿衣丫环不但不回答，反又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邓冲云也不考虑她问此话有何用意，缓缓答道：“当今武林，不会喝酒的男人，只怕少之又少，像本公子这般不会喝酒的，恐怕更是凤毛麟角了。”邓冲云又喝下一杯酒，持杯一亮，接着说道，“不过，像姑娘你这般会喝酒的，还当真不多见。”

    “你——喝的什么酒？”这绿衣丫环仿佛只会发问不会回答似的，一开口就只会提问题。

    邓冲云也不介意，但他旁边的方小蝶却忽然间来了精神，刚才沉闷的气氛，她是在不太习惯，现在，忽然间有人谈酒聊天了，她感到比刚才舒服多了，只见她对邓冲云一笑，端起酒壶就为他倒了满满一大杯。邓冲云报以一笑，将酒端起，深深闻了一下，方才开口答道：“我喝的是上等的竹叶青。”

    “姑娘我喝的是女儿红——陈年女儿红。”

    没有人问她喝的是什么酒，但她却偏偏自个儿报了出来，看来，这绿衣丫环，她果真是只喜欢发问而不喜欢回答，她不等别人提出问题来，她就已经答出了别人想要问的事，她决不给别人以发问的机会。

    无话可问，邓冲云只好持杯说道：“姑娘家饮用女儿红，那自然是最好不过。”说完，他举起酒杯冲绿衣丫环笑了笑，一仰脖子，就喝了下去。

    “你——想不想喝女儿红？陈年女儿红？”

    邓冲云隔桌看了看殷红如血的女儿红，不觉笑道：“只看这酒已是醉人，我敢断定，它的味道一定不错。嗯，现在，我还真想喝上一杯女儿红，喝上一杯陈年女儿红。”

    “好！给你！”

    绿衣丫环说给就给，只见她端起酒杯震腕一抖，一股酒箭突然疾  而出，直卷向邓冲云的咽喉。邓冲云刚刚喝下一杯竹叶青，他还在握着酒杯，酒杯是空的，此刻，眼见那股酒箭就要在他的脖颈开花，只见他微一后仰，手中酒杯在他身前划了一道亮丽的光弧，那道酒箭便忽然间消失不见。此刻，再看邓冲云的酒杯，杯内殷红如血，正是女儿红，居然一滴未洒，仍是满满的一大杯。

    直到现在，那绿衣丫环仿佛才真正吃了一回惊，冰冷的目光直盯着邓冲云，手中的空杯也忘了放回去。那名白衣少女似乎也怔了一怔，因为，邓冲云已感觉到她的目光已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滑过，之后，又自顾喝她的女儿红去了。好大一会儿，那名绿衣丫环才慢慢恢复了常态，又狠狠瞪了邓冲云一眼，这才放下手中的空杯，双手端起酒壶，给那白衣少女——她的主子，满满地倒了一大杯。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她自己。

    再说刚才，邓冲云露了这手空手接酒的绝技后，楼上的众豪杰几乎全都看见了，但是，他们之中居然连一个喝彩的都没有，当然，邓冲云并不需要这样的喝彩，可这样的场面也太古怪了些，难道这满楼的英雄豪杰都忽然间变成了哑巴不成？

    不过还好，幸亏还有一人不是哑巴，邓冲云持杯接下那杯酒后，就听临窗的黑衣女郎似乎惊叫了一声，之后，她又凭窗远眺了。正因为满楼的客人忽然间都成了哑巴，所以，她这一声惊呼也就显得格外响亮。

    邓冲云看了看那杯酒，道了声多谢，便举杯一饮而尽。“嗯，果然是陈年女儿红！”放下酒杯，邓冲云忽然高声叫道：“小二，再来两壶陈年女儿红！”

    片刻功夫，两壶陈年女儿红便摆在了邓冲云的面前。凤湖客栈果然不愧是龙凤湖的老字号客栈，只这上酒的速度，便非别家客栈所所能比拟。

    倒上两杯，一杯递与方小蝶：“蝶妹，你也尝一下这陈年女儿红。”方小蝶嫣然一笑，接过，与邓冲云一同饮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江云蚕与邓婉菱的吵闹声，不一会儿，邓婉菱便如一只蝴蝶飞上二楼，坐在了方小蝶的身边。

    “二小姐，等等我。”江云蚕也跑了上来，沉重的脚步直踏的木梯咚咚作响，闻此，那绿衣丫环的眉头又渐渐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菱妹，来，喝杯女儿红吧。”就这会儿功夫，方小蝶已为邓婉菱倒上了一杯女儿红。邓婉菱此时正感口干，端起那杯女儿红就当茶水一般一口喝了下去，自然不免又伸了一下舌头，却道：“哇，比那苦茶好喝多了！”

    一杯女儿红喝下，还未及吃菜，江云蚕就已登上了楼梯口，只见他扫视了一下全楼，看准邓冲云三人，这才举步走了过来。

    突然，一个蒸包悄无声息地丢在了他的落脚之处！江云蚕不用看就已知道，这个蒸包正是那名绿衣丫环暗中丢的，她丢得极快，换了别人也许根本就发现不了，就是发现了，只怕也会收脚不住踏了上去。“这个小丫头是谁？她为何要往我脚下丢东西？难道她想出我的洋相看，我的热闹，把我摔个四脚朝天或者狗啃屎？”心念电转间，他还是照准踏了上去。自然，他一脚踏上，就惊叫着向前栽倒。此时此刻，那名绿衣丫环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快意地微笑，她的恶作剧终于上演，且就要大获成功。

    但就在这时，只见黑影一闪，江云蚕便觉手臂好像被人扶了一把，刚要倒下的身躯居然就稳稳地站直了。其实，他早已看清，暗中扶自己一把的，正是临窗的那名黑衣女郎。可是，那名黑衣女郎伸手扶了一把江云蚕后，却无比惊奇地打量起他来，那神  ，仿佛是忽然看到了久别不见的老朋友，更像是是忽然间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

    不错，她的确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原来，她刚才伸手急扶江云蚕时，正与江云蚕的护体神功相撞，这一撞，居然险些将她的手臂弹开。经此一下，她自然惊奇万分，她自然想不到这名下人模样的少年人居然是位懂武之人，而且，他的武功似乎还在他的“主子”之上。

    那绿衣丫环眼见江云蚕并未按她设计好的  形摔倒，直气得小嘴翘起，却又不敢朝那位多事的黑衣女郎发泄一通。

    这次意外的“撞击”，连江云蚕也不曾料到，一怔之后，他忙向那名黑衣女郎施礼谢道：“多谢女侠相助。”

    此刻，黑衣女郎已收起惊奇的目光，又投目窗外，只听她淡淡说道：“你不用谢我。也无需谢我。”

    江云蚕明白她的意思，一阵迟疑，再没说下去。

    黑衣女郎援手江云蚕，本就使楼上的众豪杰大吃了一惊，此刻又听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都暗暗叫道：“这小子，他到底是何来头？”

    “你，可是来喝酒的？”就在众豪杰纷纷乱猜的时候，黑衣女郎的声音又缓缓传来。

    见此答到：“也吃饭，也喝酒。”

    黑衣女郎道：“吃饭，倒还可以。这酒，就不必喝了。”

    江云蚕一怔，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儿的酒并不好喝。”黑衣女郎端起对面的那杯酒，缓缓倾在窗外，倾在了一碧万顷的龙凤湖上。“但是，这儿的饭，却很可口。”

    黑衣女郎的酒好不好喝，也许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对此，江云蚕自是无法领受，因而，他说道：“我家少爷一向只喝好酒，孬酒，从来不喝。”说着，他已到了桌旁，问邓冲云道：“少爷，你今天喝的什么酒？”

    邓冲云伸手一指，笑道：“上等的竹叶青，陈年的女儿红。”

    江云蚕道：“这些都是好酒嘛。”

    邓冲云道：“凤湖客栈无孬酒。”

    江云蚕道：“难道，好酒却不好喝？”

    邓冲云道：“好不好喝，品尝一下不就全都知道了吗？”

    江云蚕道：“还是少爷说的对，一品之下立见分晓。”江云蚕话未说完，邓冲云已为他倒了满满一大杯上等的竹叶青。

    此时此刻，楼上的众豪杰仍在为那黑衣女郎的异举大愕不解，现在，又忽然看见这边的主子持壶给下人倒酒，他们惊愕的长脸早已成了马脸，只苦于嘶鸣不出来。

    “多谢少爷。”江云蚕端起酒杯，“少爷，来，小虫子敬你一杯。”邓冲云笑了笑，举杯与他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邓冲云笑声问道：“小虫子，这上等竹叶青的味道如何？”

    江云蚕开口赞道：“少爷喝的酒，果然是好酒！”

    听到这儿，那黑衣女郎似乎轻轻摇了摇头，叹声说道：“我说的是——陈年女儿红，”

    江云蚕听下又是一怔，他看了看邓冲云与方小蝶，方小蝶自顾吃菜，邓冲云苦笑不语。他又抬眼扫视了一下众人，众人的脸色更是古怪之极，但唯一例外的就是那位白纱遮面的白衣少女，此刻，她正大大方方.旁若无人地饮着她那殷红如血的陈年女儿红。可惜，在她身边侍候她的绿衣丫环却是横眉冷竖，冰冷的目光里仿佛藏着两块冰。

    江云蚕收回目光，身手抄起女儿红满满地倒了两大杯，说道：“少爷，我再敬你一杯。”邓冲云微笑着陪他喝了下去。细细品味了一番，江云蚕说道：“少爷，这陈年女儿红，也是好喝的好酒嘛。”

    黑衣女郎听下一笑，又道：“既然好喝，你就慢慢地喝吧。”说完最后一个字，众人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已不见了她的踪影。江云蚕看得清楚，黑衣女郎已越窗飞下，窗外就是龙凤湖，湖上飘来一叶轻舟，黑衣女郎乘着那叶轻舟渐渐远去了。回头再看她的桌前，一锭白银已整个嵌入桌面，只露出尖尖的一角。

    黑衣女郎一走，雅室内的沉闷气氛也随之消失，再看那些江湖豪客们，他们似乎都长长地吐了口气，喝下一大杯烈酒后，方才伸腰挽袖高声谈论起来。

    只听一人说道：“我说老兄，你可知刚才走的那位黑衣女郎是何许人吗？”

    “老哥我怎会不知？”另一人接道，“告诉你老弟，她就是那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黑玉罗刹’！”

    又有一人道：“‘黑玉罗刹’喜怒无常，杀起人来更是无常！”

    “不错，她杀起人来，就如同杀死一只蚂蚁，随时随地，想杀就杀！”

    “谁要是赶上她杀人，只怕是难逃一死！”

    “说句实话，在下倒希望真的不知道她是何许人好了，可是现在，居然还有人当面称她为‘女侠’，真是可笑！实是可笑！”

    “简直是可笑之极！”

    “......”

    “既然她是如此的‘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随时随地’，‘想杀就杀’，那我怎么看到众位都还会喝酒？好像，都还会出气？这，这岂不太让人奇哉怪哉了吗？”

    这当然是江云蚕的声音。闻听此言，雅室内顿时又是一片哗然，再无刚才那般健谈的光景。

    江云蚕慢慢落座，倒上两杯酒，对邓冲云道：“少爷，刚才那位女侠说这儿酒并不好喝，饭却可口，现在依我看来，她说的也许是反话。”

    邓冲云笑道：“何以见得？”

    江云蚕道：“这儿的酒咱们已经尝过，果然都是好酒。这儿的饭......”说到这儿，他斜眼瞟了瞟那名绿衣丫环，接着说道：“这儿的饭，肯定不合口！”

    “为什么？”沉默好久的绿衣丫环，此刻终于又接上了茬。

    江云蚕端起一杯酒，说道：“因为，这儿的美酒还没有人随便倒掉，但这儿的饭......”说到这儿，他的目光已盯在了绿衣丫环面前的小笼蒸包上。

    谁知，就在这时，那绿衣丫环忽然就将自己杯中的女儿红悉数倒在了她的脚下，问道：“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这小丫头的举动果然大出众豪杰的意料之外，此刻，他们不  又伸长了脖子向这边瞧起热闹来，自然，他们都是在瞧他江云蚕的热闹。

    江云蚕看了看她脚下那滩酒水，说道：“我看见，姑娘将一杯酒——哦，是一杯女儿红，倒在了地上。随随便便地倒在了地上。”

    绿衣丫环听下似乎一怔，她似乎没想到江云蚕会这般如实地回答了她，但她仍不忘向下问道：“酒，若不好喝，该不该倒掉它？”

    江云蚕点了点头，道：“酒若不好喝，那它肯定不是酒，至少不是好酒，当然就应该倒掉它，而且，应该毫不犹豫地倒掉它。”

    绿衣丫环亮了亮空杯，说道：“喏，姑娘我，已经倒掉它了。”

    “这个嘛，我刚才已经看到了，”江云蚕一笑，又道，“但是，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

    绿衣丫环道：“你不妨接着说。”

    江云蚕道：“酒，若不好喝，当然应该倒掉它。但酒中若不慎落入了异物——例如苍蝇，是不是也要倒掉它呢？”

    “当然应该倒掉它。”绿衣丫环终于回答了一句话，但她这句话一出口，马上就后悔了，继而又道，“你说呢？”

    江云蚕道：“我与姑娘的意见是一致的，酒中倘若落入了苍蝇，就应该倒掉它，绝不能让一只小小的苍蝇，就弄坏了姑娘你的胃口。”

    “你说什么？弄坏姑娘我的胃口？”这句话虽是问话，却无疑也是回答，但她此刻已无暇顾及这些了。与人对话，只问不答，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对，就是姑娘你的胃口。”江云蚕道，“姑娘的那杯酒中就落入了一只苍蝇，所以，姑娘你怕坏了胃口，自然就把它倒掉了。”

    闻听此言，众豪杰自然又是一片哗然，且早有一名好事者抢过去观看，他果然从那滩尚未干透的酒水中捏起了一只还在不断挣扎的苍蝇，但此会儿，只怕也快寿终正寝了。

    见此，绿衣丫环不  震惊连连，她自己心中清楚，她刚才到掉得那杯女儿红中，根本就未落入苍蝇，可是，眼前这只讨厌的苍蝇又是从何而来的呢？总不会是碰巧被酒水击落的吧？此时此刻，不但她迷惑不解，就连那白衣少女似乎也奇怪起来，持筷的右手久久停住不前。

    江云蚕又道：“所以说，姑娘你倒掉那杯酒，并非是因为它不好喝，它，仍是好酒，好喝的好酒。”

    “是好酒又如何？”绿衣丫环终于退让了一步。但听她这句话就可以看出，她现在仍旧还未死心，毕竟，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才有机会。

    江云蚕道：“只因这是好酒，所以，我才会说这儿的饭肯定就不可口。例如，这儿的小笼蒸包，说不定就不可口。”

    绿衣丫环道：“你还未尝过，又怎知它不可口？”

    江云蚕道：“我虽未尝过，却也能猜得到，而且，还**不离十。”

    绿衣丫环道：“你且说说看。”

    江云蚕一指他先前踏中的那只小笼蒸包，说道：“姑娘请看，这儿的蒸包就有人乱丢过，随便乱丢的东西，肯定不可口。”

    “你说的不无道理。”绿衣丫环点了点头，她又退让了一步，她在努力寻找反败为胜的机会。

    江云蚕又道：“可惜，随便乱丢或许还有  可原，但是，如果故意乱丢，恐怕就......”

    “恐怕就怎么了？”绿衣丫环的脸色忽然变得冰冷，江云蚕若再说下去，她只怕是毫无退路可言了。

    江云蚕自然不吃她这一  ，接着说道：“恐怕那人就不怀好意了。”

    “你是在说本姑娘吧？”绿衣丫环的担心终于变成了现实，所以，她不得不面对现实，毕竟，只有面对现实，才会抓住取胜的机会，而且，这种机会是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之上，所以才会更加有效，更具威力。

    然而就在这时，旁座的一名大汉却忽然伸长脖子插了一句话：“不是说你，还会说谁？我都看见那个蒸包就是姑娘你故意扔过去的......”

    只可惜，他这句话刚一说完，还未及笑出，就忽然闷哼一声，两只大手猛然间捂住大嘴痛叫起来。众豪杰不  大为惊奇，纷纷伸过头去，要看个明白。他们果然看了个明白，他们看到，那名大汉的筷子已断为两截，而且就在这时，那名大汉忍不住松开双手，大口一张，吐出数物，看去，几颗门牙中间，居然躺着一颗油炸花生米！不难想象，这一定是那名绿衣丫环的杰作。

    那名大汉蓦地一声嚎叫，似要立刻发作，但他看了看那颗群牙环拱的油炸花生米，他那颗大脑袋终于低了下去——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句话永远不会错。

    众豪杰见此  景，再无一人敢出半声，又都各自低头喝起闷酒来。一时之间，雅室内的气氛又变得沉闷起来，也可以说，雅室内重又恢复了刚才的清静。

    绿衣丫环正愁无处出气时，突然冒出一名替死鬼，她终于出了一口气，也总算找回了一些颜面。她看都未看那替死鬼一眼，又朝江云蚕道：“你说得不错，那个蒸包就是姑娘我故意扔的，姑娘我就是想让你摔个狗啃屎，只可惜，你小子走运得很，大扫了本姑娘的雅兴。不过也罢，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所以说，那‘黑玉罗刹’的话，你不可不信，这儿的酒的确不大好喝，你若不信，何妨再尝上一尝？”

    “我当然不信。”江云蚕自然不信，“明明都是好酒，为何一到了你们姑娘的口中，就变得不好喝了呢？”

    绿衣丫环道：“你还是尝一尝的好。”

    “我当然要尝上一尝。”说着，江云蚕提起那壶竹叶青，满满倒了一大杯，但他刚要举杯喝起时，绿衣丫环又开了口：“‘黑玉罗刹’说的是女儿红，陈年女儿红。”江云蚕一想也是，换过一杯，又倒上了陈年女儿红，举起，喝下。

    绿衣丫环看着江云蚕一饮而尽，居然笑了，她笑道：“味道如何？”

    江云蚕道：“味道好极了！好酒！”

    绿衣丫环仍然笑道：“你再倒杯尝尝，一杯只怕尝不出来。”

    “酒若喝多了就会麻口，但再尝一杯又如何？”这会儿，江云蚕居然来了兴致，他果然又倒了一杯陈年女儿红，端起，冲那绿衣丫环笑了笑，就要张嘴喝下。可就在他一举杯的一霎那间，一道红光突然急  而至，直击他举到嘴边的那杯女儿红！但就在这时，一双象牙快却忽然伸了过来。这是邓冲云的象牙快，他的象牙快一伸过来，那道红光忽然就停住不前了，它稳稳地停在了邓冲云的筷头上。江云蚕定睛看去，邓冲云的象牙快上，居然多出了一颗花生米——一颗油炸花生米！

    不用多说，那绿衣丫环此举的目的非常明显：酒与酒杯都不存在了，又何来“好酒好喝”之分呢？只可惜，成事在人，败事也在人，她只知其一，而不明其二罢了。

    邓冲云夹着那颗油炸花生米送到江云蚕面前，笑着说道：“小虫子，刚才，人家姑娘家见你只是一味地喝酒，不及吃菜，因而，她就‘赠送’了这颗油炸花生米与你。这颗油炸花生米虽小，却也是下酒的好菜，你还不快谢谢人家姑娘。”一笑又道：“记着，以后可不许再说人家姑娘不怀好意了。”

    “是，少爷，小虫子都记下了。”江云蚕接过那颗油炸花生米，放入口中嚼碎了，和着陈年女儿红咽了下去，然后，他才举杯向那绿衣丫环谢道，“姑娘美意受之有愧，多谢多谢。”

    绿衣丫环眼见江云蚕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吃下了她那颗油炸花生米，脸色不  变得晴转多云，多云转  ，一道闪电，眼看就要雷鸣，不料就在这时，那一直不曾开口的白衣少女轻咳一声，开了玉口：“小翠，我已吃好了。”声音娇美脆嫩，直如那出谷的黄鹂一般。只听这仙乐般的声音就可以想象得出，这名白衣少女该是怎样的一位绝色美人，但可惜的是，她那绝色的容貌，却被一道白纱给遮住了。

    丫环小翠又怒哼了一声，这才极不  愿地松开了小手，但听叮当响处，几颗油炸花生米尽数丢在了方桌上。此刻，只见她扯起一块绣帕拭净了小手，这才扶起那名白衣少女，缓缓向楼梯口走去，临下楼时，她又回过头狠狠瞪了一眼江云蚕。

    此时，久未开口的邓婉菱也忽然打开了玉口：“小虫子，既然这儿的酒也好，菜也好，你干嘛还不快些吃？”

    江云蚕笑道：“正因为这儿的酒也好菜也好，所以才要慢慢地吃。少爷，你说是也不是？”

    “这么好的佳肴美酒，囫囵吞枣，实在有伤大雅。”

    “还是少爷说得好！”

    杯盘响处，雅室内那种沉闷的气氛又奇迹般地消失不见。

    且说江云蚕等四人吃过午饭后，便来到了龙凤湖畔。放眼看去，湖水  漾，一碧万顷，远处，群山起伏，极是飘渺峥嵘。当此美景，游客正浓，自然，这其中最多的还是武林中人，他们佩刀挂剑，提枪扛棒，衣着服饰，无一相同。只是，他们谁也不曾想到，这般清静宜人的龙凤湖，居然一夜之间就成了武林圣地，成了江湖中人荣誉诞生的武林圣地，莫非，那位武林大会的倡议者，竟然是位见不得血腥的人吗？可是，既如此，他又何苦将此血腥带到这祥和的龙凤湖呢？须知，有荣誉就有征战，有征战就要流血。

    游玩了大半个上午，江云蚕忽然向前一指，叫道：“你们快看，那不是小翠姑娘她们吗？”

    邓冲云等顺势看去，果然看见一白一绿两名少女正在前面抚柳赏水，却不是小翠姑娘她们是谁？

    江云蚕道：“要不，咱们也到那边凑凑热闹去？”

    方小蝶笑道：“怎么，莫非你小虫子还想再去‘讨’颗花生米吃不成？”

    江云蚕笑道：“我不妨告诉你们，我已给那小翠姑娘相过面了，她是一个标准的小气鬼，能吃她一颗花生米已是我小虫子天大的造化，哪还能再‘讨’得第二颗来？”

    邓婉菱在旁吃吃笑道：“让二小姐我告诉你一个好办法，把你的脸蛋再抹白一些，保证就可以了。”

    江云蚕道：“二小姐，你这脸蛋可够白嫩的吧，可小翠姑娘她不是连个花生壳也没给你吗？”

    “二小姐我才不稀罕呢！”

    这会儿，邓冲云又笑道：“小虫子，你还别说，那小翠姑娘的确是个小气鬼，告诉你，少爷我在她那儿，也只‘讨’了一杯酒。”

    江云蚕听下有些不大相信，道：“怎么，少爷您也学会‘乞讨’了？”

    邓冲云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能讨一杯是一杯。”

    江云蚕一听笑了，道：“再讨一杯又何妨？”

    谈笑间，四人便来到了那排杨柳下。江云蚕靠上前去，大声说道：“少爷，小虫子我来问问你，古往今来，那些文人侠客，他们为何都对这美酒佳酿  有独钟？”

    邓冲云笑道：“你倒说说看。”

    江云蚕道：“古人曾留下这么两句话，一句是‘李白斗酒诗百篇’，一句是‘一醉解千愁’。少爷，这两句话想必你都听说过吧？”

    “确有耳闻。”邓冲云道，“诗仙李白，斗酒诗百篇，所谓天下皆知；说起‘一醉解千愁’，更是风靡宇内，无人不晓。”

    江云蚕道：“所以说，还是古人说得好。”

    邓冲云道：“好在哪儿？”

    江云蚕道：“好在——‘酒乃钓诗钩’，又乃‘扫愁帚’。”

    那边的小翠姑娘早已支起耳朵听半天了，此刻，只听她接口说道：“看你们几个兴致盎然，想必是‘无愁可扫’，其中二位酸相可昭，想必也是‘无诗可钓’，难道，你们喝酒只是为了壮胆吗？”目光一扫，又不屑的说道，“可惜，这儿是龙凤湖，风光秀丽，清景宜人，恐怕，还用不着以酒来壮胆吧？”字字带针，句句含刺，讥讽挖苦之意，不言而喻。

    “小翠姑娘此言差矣。”江云蚕眼见她终于上钩，嘻嘻一笑，又道，“小翠姑娘，岂不闻‘酒壮英雄胆’吗？只有英雄才会以酒壮胆，我小虫子不是什么英雄，自然也无需以酒壮胆。”

    “你既非英雄，莫非是狗熊吗？”

    小翠姑娘此言一出，方邓二位姑娘忍不住偷笑起来，那白衣少女的身子似乎也颤动了几下，想来定是极力忍住了。但是，邓冲云此刻却是哭笑不得，心中直叫：“糟糕糟糕，这下损失惨重，面子可丢大发了。”

    可是，让人有些意外的是，此时的江云蚕却面不改色，只见他面不改色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怕人人都惧怕狗熊，男人怕狗熊，女人也怕狗熊，小姑娘呢，那就更惧怕狗熊了。”说到这儿，他直对着小翠姑娘又道：“可是，看小翠姑娘的神色，却哪儿有一点惧怕我的影子呢？”

    听到这儿，小翠姑娘嗤之一笑，不屑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可怕的？姑娘我会怕你吗？笑话！”

    江云蚕道：“小翠姑娘当然不会惧怕我了，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是狗熊。”此言一出，众位少女，包括那位神秘的白衣少女，似乎忍不住就要笑出声来。但是，江云蚕不待她们笑出，又接着说道：“可是，我却非常惧怕你，小翠姑娘！”

    闻听此言，小翠姑娘先是一怔，接着，她那满是笑容的脸蛋忽然变得愤怒起来：“你......你竟敢骂我是狗熊？”刚才大好的形势忽然急转直下，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怎能不让她肝火顿起？

    但是，让她始料不及的还在后面，她这句愤怒的话一出口，她的主人，那位神秘的白衣少女此刻再也忍耐不住，终于掩口笑出声来，方邓二位姑娘自然更不必说了，只有邓冲云在一旁暗自庆幸，这下，总算是找回了一点颜面。

    这个时候，只见江云蚕双手一摊，说道：“小翠姑娘，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告诉你，我......我可没这么想。”

    再看小翠姑娘，她此刻怒极反笑了：“你，是怎么想的？”

    江云蚕一看这阵势就知道，只怕他自己话未说完，小翠姑娘就会突然向他发难，当下一伸舌头，躲到了方邓二位姑娘的身后，探出头来说道：“我想，小翠姑娘你，顶多是只母老虎。”此言一出，众人又都大笑起来，那白衣少女居然笑弯了腰。

    小翠姑娘更是青莲直跺，气得就差没有立刻大跳起来，叫道：“小虫子，有本事你就站出来，躲到人家姑娘背后算什么英......算什么好汉？”她本来是想说“躲到人家姑娘背后算什么英雄好汉”，但就因为这“英雄”二字又让她栽了个大跟头，便把这“英雄”二字给生生地去掉了，只剩下特解恨的“好汉”二字。

    江云蚕躲在二位姑娘身后叫道：“我就是不出来......就是不出来......小翠姑娘，难道你忘了，我真的好怕好怕你哟！”

    邓婉菱与方小蝶早已笑疼了肚子，那白衣少女也愈加直不起腰来。

    这会儿，小翠姑娘玉牙紧咬，娇躯乱颤，青莲一跺，就要扑将过去，不料，又被那白衣少女伸手止住了。

    “小姐，你......你也笑话我？”

    见此，邓冲云忍住不笑，故作轻咳一声，叱道：“小虫子，休得放肆。”

    “是，大少爷。”江云蚕又朝她做了个鬼脸，这才走上前来。

    就在这时，忽闻湖面上有人高声吟道：“‘......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  ，气象万千......”另一人和道：“是啊，这龙凤湖虽不及那洞庭湖，但范正文公如能到此一游，必也会生出另一番感慨的。”那二人声音越来越小，显是去得远了。

    江云蚕忽然说道：“少爷，你今日喝了不少的好酒，可钓到了什么佳诗妙句？”

    “这个小虫子，他这是想当众出我的丑啊。”心中虽如此想，邓冲云依然笑道：“先让少爷我想上一想。”

    江云蚕道：“少爷，不是想上一想，而是钓上一钓。”

    谁知，他这声音刚落，一阵悦耳的声音已破空传来：“鱼恋水清水恋鱼，鱼恋，恋鱼，鱼水欢。”

    此句入  入景，再加上优美动听的声音，众人直觉得似严寒中喝下了一杯香醇的美酒，又似六月天吞下一块甜蜜的冰晶，端得是舒服之极。此刻，邓冲云不觉听得呆了，竟自出神地望着那位白衣少女，白衣少女，正手持一支垂柳在戏逗那些鱼儿，姿势娇美，神态妩媚，直如那瑶池的仙女一般。

    “喂，看呆了吗？”小翠姑娘白了他们一眼，“好酒装的再多，也不见得能钓出一个字来！小姐，看来今日，咱们遇上的尽是酒囊饭袋！”

    江云蚕一挺腰身，马上回了一句：“少爷，你也来上一句，莫要被她瞧扁了。”

    邓冲云定了定神，这才以“蝶追仙女仙追蝶，蝶追，追蝶，蝶仙乐。”对之，却正是他与江云蚕一起采药时所出的上联，不想今日这般凑巧，竟成了白衣少女的下联了。

    白衣少女听下不  “咦”了一声，见此，江云蚕叫道：“少爷，你这下联对得好！”

    “不好不好。”邓冲云连连摇头，心中却道：“好你个江云蚕，小虫子，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江云蚕冲他一笑，又道：“少爷，这就叫做‘女儿红酒装多了，钓出诗来不自知’，这么好的佳句，你怎能说不好呢？”

    就这会儿，又听那白衣少女轻声吟道：“柳摆风绿风摆柳，柳摆，摆柳，柳风舞。”

    闻此，江邓二人表面上还在嬉笑，但心中实在是笑不出来，二人均感这白衣少女果然才思敏捷，可邓冲云  中早已有了现成的佳句，，遂又以“龙戏凤凰凤戏龙，龙戏，戏龙，龙凤腾”对上。这一句下联虽未入景，却正应了龙凤湖那段美丽的传说，自然又惊得那白衣少女频频回首。可叹，她哪儿知道，她那两句上联还未出世之前，邓冲云早已有了现成的下联在等着她呢？
 
 
    杨柳轻摆，绿水涟漪，那白衣少女沿着湖畔渐行渐远，邓冲云望着水中渐逝的倩影不能自已，张口吟道：
    “柳条垂水绿，水倒柳影舒。
    佳人湖边笑，沉鱼不知去。”
    声落，那白衣少女似又停顿了一下，但终于还是走开了，消失在翠绿的柳风里。
    一阵沉默，江云蚕出声笑道：“少爷，你总算钓到了一首诗。”
    “‘李太白饮酒，酒去诗文来’，少爷我还是记得的。”邓冲云一笑，又道，“而且，少爷我还记得，今日，你小虫子也喝下不少的好酒呢。”
    “竹叶青，女儿红，只有李白才动情；女儿红，竹叶青，惹得苏轼绘丹青。”江云蚕一笑，指向前面，“少爷请看，苏学士那笔‘黑云翻墨’已经描绘出来了。”
    抬头观看，前面果然飘来一块黑云，邓冲云见下不禁叹道：“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果其然也！”话落不久，那块黑云已飘到龙凤湖上空，于是，龙凤湖就飘起蒙蒙细雨来，一会儿功夫，湖面上便升起一团白雾，飘飘荡荡，如同仙境。
    “看，那边有座小亭子！”
    “咱们去那儿避避雨吧。”
    立身小亭，四人再无言语，他们都在美美地享受着龙凤湖这迷人的雨景。
    良久，忽闻亭下有人朗声吟道：“‘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底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这是苏东坡咏雨佳句，写的是大雨倾盆，忽而骤停时的壮丽景色，但此刻用在这儿似乎就不大合适了。就在四人诧异不解时，却听另一人叹道：“苏学士如若见到龙凤湖这般雨景，真不知又该吟出何等佳句了。”
    江云蚕等四人低头看时，一叶扁舟已载着二人隐到濛濛细雨中去了。
    “看，彩虹！”
    不知何时，一道七彩长虹在龙凤湖上空冉冉升起，再看湖中，湖中居然也倒映着一条彩虹，渐渐地，两条彩虹合成一个大大的彩圆，一时间，龙凤湖似陶醉了。
    不一会儿，就听江云蚕在亭中轻声吟道：
    “细雨轻连镜湖面，游艇攒动飞燕欢。
    柔拂新风斜卷丝，如双彩虹相对圆。”
    “吟得好！”邓冲云一声赞叹，又道，“‘酒去诗文来’，今日这酒喝得好！”
    “今日喝的是好酒！”
    “诗云‘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当此仙境，咱们何不觅舟一游呢？”
    邓冲云的建议立刻被三人击掌采纳了，于是，一叶轻舟载着四人朝那仙境游去。
    傍晚时分，龙凤湖上彩灯闪烁，映在水中，宛若繁星。江云蚕等四人游兴不减反增，荡起小舟向湖心驶去。湖心泊着一条大彩船，灯光如雪，豪华异常，但上面的人却寥寥无几，江云蚕看了看，也只不过是主仆三人而已。
    就在这时，忽见邓婉菱向旁边一指，叫道：“‘金香剑’南宫香！”
    江云蚕等抬头看时，只见一叶小舟载着二人驶来，却正是“金香剑”南宫香与“墨羽燕”南宫燕兄妹。
    几乎就在同时，南宫兄妹也看见了他们四人，南宫香高声呼道：“船上可是号称‘入云龙’的邓冲云邓公子吗？在下‘金香剑’南宫香。”
    邓冲云乍听到“入云龙”三字时甚觉诧异，但他此刻已不及多想，出声应道：“久闻‘金香剑’的大名，如雷贯耳，在下正是邓冲云。”言罢，又偏首问道：“这‘入云龙’是怎么回事？”
    江云蚕一笑看向邓婉菱，邓婉菱却道：“这可不关我的事。”
    不料她这话音刚落，那条大彩船上忽然传来一声叱责：“你们几个穷酸啰嗦什么，小心吵了我家少爷的诗兴！”
    又有一人接着喝道：“当此良辰美景，吵了我家少爷的诗兴，当心撞翻尔等小船！”
    众人还未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又有一个声音破空传来：“摇摇晃晃不禁风，手中折扇骨子轻”听这声音，简直比那搁置百年的老醋还要酸上千倍。
    南宫燕眉头一皱，说道：“哥哥，那几个小丑在笑话咱们呢。”
    谁知，南宫香却摇头大笑道：“浑浑圆圆三张皮，如同空灯细线提。一个酸儒泡醋缸，两个活宝咧嘴啼。呵呵，这等酸儒活宝，理他作甚？”
    邓冲云听下笑道：“南宫兄果然名不虚传，就请移驾一叙若何？”
    此刻，南宫燕正想教训一下那三个自以为是的酸儒活宝，于是道了声“多谢”，但见一条黑影冲天而起，忽地掠过彩船，在邓婉菱身旁飘落，几乎就在同时，众人只觉眼前忽地一暗，那条彩船上的灯光已在一刹那间悉数熄灭。随之，南宫香也一声长笑掠过彩船，落在了邓冲云的身前，拱手笑道：“多谢邓兄盛情。”
    邓冲云含笑还礼，道了声“开船”，那条小船便载着六人远去了。
    此时此刻，大彩船上的三人早已是伸长舌头合不拢嘴，现在，他们恐怕最最需要的，就是要找个郎中来医治一下他们的下巴了。
    一番畅游，六人也仿佛成了多年的老朋友，无话不谈，无话不说。
    弃舟登岸，他们重又回到凤湖客栈把酒言欢，中途，江云蚕借故先自回了龙山客栈。邓冲云与南宫香大有相见恨晚之势，二人执手畅饮不止。就在他们喝的高兴时，忽闻窗外传来数声争吵与狂喝，听声音，似乎都朝龙山方向去了。
    南宫香朝窗外瞟了一眼，低声叹道：“平静的龙凤湖，只怕就要‘热闹’起来喽。”
    南宫燕却道：“有这样的热闹不瞧，错过岂不可惜？”此话一落，立刻赢得方邓二位姑娘的共鸣。
    南宫香一笑，道：“冲云兄以为如何？”
    邓冲云仰首喝下一杯酒，长身而起，道：“冲云正有此意！”
    且说邓冲云等五人到达龙山时，只见一片林地中间对立着五位江湖怪客，在他们周围，亦围满了一些年轻人，自然，他们也尽是些爱凑热闹的年轻人。南宫香看了看那五人，低声问邓冲云道：“冲云兄，你可认识这五人？”
    邓冲云摇了摇头，道：“还请南宫兄相告。”
    南宫香指向五人中的那名长须老者，说道：“那老者叫狄元青，江湖人称‘追魂一指’。他对面那四人，则是‘荒山四鼠’云氏兄弟。”
    邓冲云细观之下，果见那“荒山四鼠”都是尖头尖脑，鼠眉鼠眼的，而那“追魂一指”狄元青，看似神态自若，实则早已全神戒备双目扫视间，精光暴闪。
    一声轻咳，却见“荒山四鼠”中的老二“白毛鼠”站了出来，抱拳一周，方才尖声说道：“列位武林同道请了。今日，咱们‘荒山四鼠’在此要与他‘追魂一指’狄老爷子了结一笔旧账，还请诸位同道做个见证。”言罢，转头看向狄元青，冷冷一笑，喝道：“狄老爷子，咱们终于碰面了，你可知道，咱们‘荒山四鼠’找你找得好辛苦吗？”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狄元青哈哈一笑，沉声说道：“好说好说。”
    “好说个鸟！”老三“棕毛鼠”忽然踏前三步，喝道，“告诉你个老匹夫，幸亏老天开眼，才教咱们兄弟在这龙凤湖碰上了你，嘿嘿，你老匹夫还有和话要说？”都说“棕毛鼠”粗俗不化，鼠腔惊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狄元青又是一声大笑，道：“告诉你鼠老三，老朽也在寻你们，既然在这儿不期而遇，倒也省去老朽不少的麻烦！”
    “爽快爽快！实在爽快！”鼠老大“黑毛鼠”终于登场了，只见他在狄元青面前来回走了几步，又道，“狄老爷子果然就是狄老爷子，果然爽快！看来，今天咱们这笔帐，可要好算得很了。”
    “你说得不错，这笔帐，今日也该了结了。”狄元青看了他一眼，仰首向天，“但荒山四位当家的，就不愿听听老朽的一番解释吗？”
    “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白毛鼠”大喝一声，怒道，“你既已杀死我那徒儿，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嘿嘿，一剑穿心，干净利落，狄老爷子果然好手段！”
    “棕毛鼠”亦喝道：“解释解释，解释有个屁用？难不成，你还能把我那徒儿给说活了不成？”
    “人死岂能复活？”狄元青嘿嘿一笑，冷声回道，“纵然老朽有此神通，也断然不会施救！”
    “列位武林同道听听，狄老爷子心狠如斯，昭然若揭！”“白毛鼠”抵前一步，“也罢，杀人偿命，以你之命抵我那徒儿之命，也不算辱没了你‘追魂一指’的名号！”
    狄元青道：“可惜，杀死令徒的人并不是老朽，那杀死令徒的人也成了死人，她的命债，又有哪个来偿还？”
    “白毛鼠”道：“这还用问，自然也由你来偿还！”
    狄元青哈哈笑道：“只可惜，老朽也并未杀死她。”
    “白毛鼠”道：“我那徒儿也一样不曾杀死她！”
    狄元青道：“你说得不错，老朽与令徒都未杀死他，因为她是自杀。但可惜的是，她却是因为你那徒儿才自杀！不得不自杀！”
    “棕毛鼠”在一旁听不下去了，鼠须一翘，上前喝道：“既是自杀，与我那徒儿何干？告诉你老匹夫，我那徒儿却因你而死，你老匹夫就省省力气留着黄泉路上用吧！”
    “黄泉路上怎么走，恐怕你鼠老三也没什么经验可谈吧？”狄元青一声冷笑，又道，“老朽此刻想说的是，令徒的死虽非老朽亲为，却也是间接死在了老朽的手上，但个中隐情，老朽却不得不当着众位武林同道的面说上一说，说个明白！”
    “白毛鼠”道：“只要你承认我那徒儿的死与你有关就好，但你今日无论怎么说，只怕都没有用！”
    “棕毛鼠”喝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鼠三爷我可等不及了！”
    狄元青嗤之以鼻没有理他，转身朝众人说道：“列位武林同道，江湖好友，老朽是如何与他们‘荒山四鼠’结上梁子的，只怕众位还不甚清楚，现下，就有老朽说上一说，是孰是过，还请诸位武林同道给个说法。”一顿接道，“不久前，荒山四当家的徒儿欲非礼一名少女，碰巧被老朽撞见，老朽依照江湖规矩对他略加惩戒，待他说出师承后，老朽看在‘荒山四鼠’的金面上，并未为难他，只是封了他几处穴道，准备......”
    听到这儿，“棕毛鼠”大声喝道：“你老匹夫准备什么？你老匹夫又有何好准备的？你老匹夫就是准备要我那徒儿的命！”
    狄元青不禁怒道：“老朽如何准备要他的命了？”
    “棕毛鼠”道：“你老匹夫点了我那徒儿的穴道，就等于要了他的命！”
    “强词夺理！一派胡言！”狄元青道，“老朽封住他的穴道，也只是暂时不能让他妄动而已，又怎会要了他的命？简直是一派胡言！”
    “你才是一派胡言！”老大“黑毛鼠”又上场了，“一个不能动的人，那无疑就是一个木偶人，既是一个木偶人，那人人都可要了他的命！你把我们‘荒山四鼠’的徒儿变成了木偶人，难道还不是想要他的命吗？”
    闻此诡辩，狄元青怒极反笑，道：“老朽若想要他的命，他又怎会变成一个木偶人？”
    “黑毛鼠”冷声笑道：“只可惜，我那徒儿已从木偶人变成了死人。”
    狄元青道：“不错，你那徒儿的确已从木偶人变成了死人。正所谓恶有恶报，也该着他有此一劫，那受辱的少女乃是烈性之人，她乘老朽不备，抢过长剑，一剑杀死了他，之后，那少女也自杀身亡。各位同道，你们倒说说，这件事情，老朽该如何了断？”狄元青毕竟是狄元青，话锋一转，已将私了改成了公断。
    但“荒山四鼠”也并非脓包，老大“黑毛鼠”不待众人搭话，早已抢声说道：“这很好了断，你狄老爷子闲事一管，两条人命顷刻间消亡无存，杀人偿命，江湖规矩不可辱，狄老爷子，休怪咱们‘荒山四鼠’不讲情面了！”
    “棕毛鼠”也上前喝道：“家有家法，帮有帮规，我那徒儿虽有不是，却也轮不到你老匹夫来过问！”
    “白毛鼠”叫道：“你老匹夫出头教训我那徒儿，咱们‘荒山四鼠’的威信何在？颜面何存？”
    “哈哈哈.....”“追魂一指”狄元青一阵大笑，喝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句话，老朽虽老，却还没有老到忘记了它！”
    “很好！很好！”“黑毛鼠”又是一声尖笑，“你老儿拔刀之下，死伤两命，的确是相助有功！嘿嘿，只可惜，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您老儿就准备受死吧！”
    “好说好说，既然大当家的已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老朽我接着就是。”狄元青长须一捋，冷冷喝道，“不知是哪位当家的来取老朽的贱命？”
    “老大，咱那徒儿平时都听我的话，让我来取他的狗命！”这是鼠老三的声音。
    “不对不对，他最听我的话，毫无疑问，他的仇应该由我来报！”那鼠老二已挽起了袖口，撩起了长衫。
    “错了错了！你们统统都错了！咱那徒儿最听我鼠老四的话，你们统统给我让到一边去。”
    从开始到现在，这“荒山四鼠”的老四“褐毛鼠”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可是此刻，一听说可以打架报仇了，他却忽然间来了精神，一伸手，就将三位鼠哥哥给推到一边去了。
    见此，狄元青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你们四鼠不妨一块儿上好了，也免得争破头皮闹出了笑话。”
    老大“黑毛鼠”一捻鼠须，说道：“也罢，既然咱们兄弟四人都想亲自报仇，那咱们就一块儿出手好了，嘿嘿，也免得他狄老爷子心凉不痛快。”
    “还是大哥说得好，我取他的项上人头！”
    “还是大哥说得对，我来砍他的一双手！”
    “还是大哥说得妙，我来剁他的两只脚！”
    刷刷刷几下，“荒山四鼠”已将“追魂一指”狄元青围了个严实。
    “慢来，慢来。”
    一声轻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众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寻声看去，只见一名薄衫短袖的少年人抱着双肘进场了。眼见一场决斗就要开始，眼见一场热闹就要上演，围观的众人大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不料，看到的却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虽觉有点失望，但更多的则是惊奇，惊喜。
    一入场，“程咬金”就开了金口：“小爷我也来凑凑热闹，省得你们争破了嘴皮，还要请朗中看大夫，不免还要灌些浓汤苦水，弄不好，还要贴副狗皮膏药，若闹到这种地步，那岂不是大煞风景了吗？”
    “很好很好。”鼠老二眉头大皱，“现在的年轻人，不光爱凑热闹，连这胆子，似乎也越来越大了。”
    “难得难得。”鼠老三眯起了鼠眼，“现在，居然还有人敢向咱们‘荒山四鼠’叫阵挑战，实在难得！”
    “不敢不敢。”“程咬金”一脸淡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句话，小爷我听在耳中，只是觉得十分舒服而已。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鼠老三听下气极，叫道：“好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年轻人，想跟咱们‘荒山四鼠’作对头，你小子不妨多多考虑一下，值得吗？”
    “程咬金”道：“你说得好极了，不愧是一条老奸巨猾的‘棕毛鼠’，但是，为了你这句话，还是值得小爷拔刀的。”
    “有胆量！有胆识！老夫佩服！”鼠老大不愧是鼠老大，鼠辈风范自然高出一筹，“很好，年轻人，报个字号吧，老夫接下了。”
    “程咬金”道：“小爷‘见红刀’薛无名，劳烦四位记住了。”
    “棕毛鼠”闻下哈哈大笑道：“原来是‘无名’之辈，何止挂齿？”
    “见红刀”薛无名道：“只可惜，小爷这‘无名’之辈，只怕要令几位终生难忘。”
    “好，老夫记下了。”鼠老大鼠目一转，又看向狄元青，“狄老爷子，想不到还会有人陪着你死，黄泉路山，你并不寂寞！”
    “鹿死谁手，也还是个未知数，大话最好不要说得太早，大话最好也不要说得太满。”狄元青哈哈一笑，又转向薛无名，“老朽多谢薛少侠援手美意，这件事情乃是老朽与他们‘荒山四鼠’的私事，不敢有劳薛少侠，还请薛少侠见谅。”
    狄元青一开口就称薛无名为少侠，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今晚，他与“荒山四鼠”一战，乃是侠义之举，纵然不幸战死，却也是为了武林正义而死。这个道理，只怕在场的众位都能听得出来，也都能听得懂。
    闻听此言，“荒山四鼠”不禁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对答才好。但老大就是老大，越是不利，越能显出他的能耐，只见他仰天一声尖笑，喝道：“狄老匹夫，不管你今日怎么说，这杀徒之仇，辱我之恨，咱们‘荒山四鼠’非报不可！”
    可惜，他这喝声刚落，一阵悠扬的箫声又起——箫声缓慢低沉，婉转动听，忽而扶摇直上，高亢激烈，一会儿，树上的枯叶开始飘落。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名少年正在数丈外的一棵大树下持箫吹奏。少年穿着一套洗的有些发白，但却十分整洁的青布长衫，看在眼里，直让人感到说不出的随和，却又不失一种威严。此刻，但听箫声渐渐自高亢转为低迷，曲折婉转，荡人心魄。
    忽闻一人惊呼道：“‘青箫客’崔落叶！”
    “青箫一现，落叶一片。”“见红刀”薛无名，他那平淡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容，但他这几分笑容，也只是笑给“青箫客”的。“今日再次闻得崔兄神箫，实在荣幸之至。”
    箫音骤停，“青箫客”崔落叶笑道：“今日能与‘见红刀’联手惩鼠，崔某更觉无上荣耀。”
    此刻，却听南宫燕低声笑道：“他二人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小煞星，那些武林败类，江湖鼠辈，一旦撞在他们手里，至少，小命已算丢了半条。”
    邓冲云听罢笑了，道：“如此说来，江湖中若在多出几名这样的小煞星，那他们‘荒山四鼠’的日子，只怕就不会好过喽。”
    南宫燕道：“哦？”
    邓冲云道：“至少，他们‘荒山四鼠’再也不敢以‘鼠爷’自居了。”
    南宫燕听下笑了，道：“你这句话，若是被他们‘荒山四鼠’听见了，只怕连鼠眼都会气瞎的。”
    就在这时，却听老大“黑毛鼠”又尖声说道：“今日，咱们‘荒山四鼠’实在荣幸之至，阵脚还未摆开，已有两位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后生晚辈前来叫阵，嘿嘿，实在是荣幸之至！”
    “有我们二人来凑热闹，你们‘荒山四鼠’的确应该感到荣幸之至。”“青箫客”大笑着走了过来。“不过，这‘地有多厚’，想必四位鼠爷一定是万分清楚；可这‘天有多高’，可要当真当面请教四位才是，还望四位鼠爷不吝赐教。”
    “你......”鼠老大老脸涨红，尖笑数声才道：“好！很好！你很好！”
    长时间不曾开口的鼠老四又走了出来，道：“大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想不到有这么多的后生小辈都想与咱们‘荒山四鼠’一战为荣，只可惜，现在好像还少了一位，你看，咱们四个谁先歇着？”
    “你们四个谁也不必歇着。”一声长笑，“金香剑”南宫香已飘然入场，“就让在下来填这个空缺好了。”
    “南宫如霜，金剑飘香。”“见红刀”薛无名又是一笑，“多日不见，南宫兄近来可好？”
    南宫香道：“托这四位鼠爷的福，勉强还过得去。”
    眼见这种极为不利的场面，却见那鼠老四乐的一蹦三尺高，叫道：“好好好，四对四，咱们谁也不用歇着了！”
    直到这时，“追魂一指”狄元青才觉得感慨万千，他心中明白，凭他自己的武功而言，要想胜过“荒山四鼠”中的任何一鼠，都需大费周折，以一敌四，自是死路一条，他狄元青此刻虽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但眼见三名后生晚辈挺身而出，内心实在感慨无限。
    看看人已凑齐，“见红刀”薛无名上前说道：“四位当家的，咱们是一块儿来呢，还是一对一的打？”
    “自然是一对一的打！”鼠老三尖叫着说道，“一块儿混战，只会瞧花了众位的眼睛，告诉你们，一对一的来，也好让你们这些后生小辈真正认识一下咱们‘荒山四鼠’，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咱们鼠爷的真正本领！”
    “狄老爷子，鼠二爷这就打发你上路！”老二“白毛鼠”已是不及，狂笑一声，就跳到了狄元青的面前。
    “等一等。”随着一声轻喝，一条白影如一条天龙自空飘下，落在了二人中间，正是“入云龙”邓冲云。飘身落下，邓冲云仍不忘笑声说道，“还请二位等上一等。”
    眼见邓冲云不凡的轻功，“白毛鼠”冷声喝道：“小辈是准备拔刀相助呢，还是过来凑凑热闹？”
    “拔刀相助嘛，现在恐怕已谈不上了。凑凑热闹呢，也已被别人抢了先。”邓冲云哈哈一笑，“我看，也只好勉强算是凑凑数吧。”
    “好，很好。”鼠老大道，“请报上字号吧。”
    南宫香在旁说道：“他就是新近崛起武林的‘入云龙’邓冲云。”
    “妙妙妙，实在是妙。”鼠老四又跳了出来，伸手指着四人道，“‘入云龙’邓冲云，‘金香剑’南宫香，‘青箫客’崔落叶，‘见红刀’薛无名，嘿嘿，清一色的后生小辈，妙。”又回头朝他老大叫道：“大哥，今日这龙凤湖，咱们算是来对了，嘿嘿，四鼠训小辈，妙极妙极。”看他那高兴劲，一会儿摩拳，一会儿擦掌，显然是开心极了。
    他们“荒山四鼠”的武功的确高得吓人，每每对敌，不待他鼠老四站出来，对手就被那哥仨给解决了，所以手痒时，他就缠着几位鼠哥哥来几招过过瘾。后来收了个乖徒儿，他鼠老四就来了活了，将自己的一身功夫都传了出去，以便与他过过招，解解馋，无奈，他那乖徒儿根本就不是快练武的料，仗着师傅们的大名，吃喝嫖赌倒学了个通神，故也难解其馋，难止心痒。可是现在，忽然间来了四个对手，他自己再也用不着耗在一边穷等了，对他鼠老四而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终于可以大伸胳膊大展腿，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了。但此时，他心中仍在不停地祈祷，他祈祷这些年轻人千万别是纸扎得脓包才好。
    时间已耗得太久，“见红刀”薛无名近前一步，道：“与小爷对阵的，不知是哪位鼠辈？”
    “让鼠三爷来打发你！”“棕毛鼠”脚下一滑，已窜到了薛无名的身前，但他的一对鼠眼却瞪着狄元青喝道，“狄老匹夫，你先耐心地等上一等，待鼠三爷打发了这个无名小辈，回头再来收拾你！”
    “你先打发了小爷再说这些不迟。”“见红刀”薛无名冷冷一笑，又道，“只是不知，小爷我能否如你鼠辈所愿。”
    “棕毛鼠”叫道：“江湖薛无名，出刀必见红，鼠三爷倒要瞧瞧你这把见红刀，到底是如何见红的！”
    “你瞧清楚了！”“了”字一落，一道亮光忽然自薛无名的腰间飞出，直卷“棕毛鼠”的前胸！
    “荒山四鼠”确非泛泛之辈，他鼠老三也无轻敌之心，但薛无名猝然出招，端得是快如闪电，“棕毛鼠”虽然急闪而过，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此刻，眼见那道亮光又如匹练般倒卷而来，他无法出招强攻，只得急错身形再次闪避，但这一次，他却没先前那般幸运了，他虽堪堪避过胸前要害，但颌下本就不多的几根鼠须已经荡然无存，尽数被那刀光卷落。“棕毛鼠”见下大怒，双掌一错，强攻上去。
    二人强攻了数十招，忽闻薛无名冷笑一声刀光又现，他不退反进，纵身欺入，但见漫天掌影已被他削成数十片。“见红刀”果然名不虚传，但见他那柄雪亮的弯刀一旋再旋，顷刻间已令“棕毛鼠”暴退七步。“棕毛鼠”一上来就丧失了先机，此时又被薛无名迫得连连后退，鼠脸早就拉长，胸中更是气愤难当，吱吱尖叫中，突然集毕生功力于双掌狂扫过去，须臾间，掌影如山，飞沙走石！
    见此，场外的鼠老二与鼠老四不觉又裂开了大嘴，可是，他们还未及笑出，但闻薛无名一声长笑，修长的身影只闪了数闪，“棕毛鼠”的攻势已告落空。再次失手，“棕毛鼠”尖叫一声，不得不亮出了他的独门兵器——鼠牙剪。
    “荒山四鼠”兵器各不相同，老大“黑毛鼠”是巨鼠爪，老二“白毛鼠”是鼠尾鞭，老四“褐毛鼠”是鼠头剑，老三比他们都高明，单单喜欢上了鼠牙剪，一刺不中，还可乘机咬上一口。
    “‘见红刀’果然名不虚传，你再尝尝鼠三爷鼠牙剪如何！”
    “棕毛鼠”狂喝一声，短瘦的身形忽然暴长三尺，鼠牙剪张开了利嘴，如同一只狡猾的巨鼠，吱吱尖叫着扑了上去。薛无名又是一声冷笑，不待鼠牙剪完全张开，早已展身飞迎而上，旋动的刀光刹那间暴长三尺，但闻两声脆响，一声尖叫，二人的身形交错而过，各自飘开。
    “见红刀”薛无名双脚落地抱肘而立，嘴角间又挂出一丝淡淡的冷笑，再看他的腰间，那柄弯刀又自插回，仿佛就未曾动过一般。“棕毛鼠”的身影也飘落下来，他落得那么慢，那么轻，仿佛就是一个纸扎的人。一阵踉跄，他才发现，他的右手腕处正在流血——现在，他终于见红了！
    好一阵子，“棕毛鼠”才慢慢抬起头来，他目光涣散，毫无光彩，但是，他的目光一盯上那柄雪亮的弯刀时，便倏地凝成了两个点——不错，那正是见红刀！那正是让他流血见红的见红刀！良久，他的目光终于变了，变成一个大大的问号，问号中流露的是怀疑，是不信，他不信他鼠老三赖以成名的鼠牙剪，竟会在这柄见红刀下土崩瓦解，一败涂地。
    对过，“白毛鼠”与“褐毛鼠”鼠牙獠外，怔立当场。老大“黑毛鼠”脸上古怪之极，但更多的则是痛苦，这痛苦令他的老脸无光，他怎么也没有料到，他的鼠老三这么快就败下阵来。现在，他终于慢慢明白，他的大话的确是说得太早，也说得太满，这一刀，不但令他鼠老三终身难忘，就是他们“荒山四鼠”，也是难忘终身啊！
    一声叹息，他不得不又重新审视一遍剩余的对手：青箫一现，落叶一片；南宫如霜，金剑飘香，他二人可是与“见红刀”齐名的人物。还有那个“入云龙”，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其武功决不在他三人之下，现在，还有必要与他们一较高下吗？他内心一阵巨斗，却不能定夺。而且，他心中还清楚，他们“荒山四鼠”寻仇“追魂一指”狄元青，确确实实有些理亏，武林尽知，江湖中人若犯淫戒，那是最为人所不齿的事情，他们此番兴师动众，不过是想找回一些颜面罢了。可是现在，颜面还未找回，却又陷入泥潭，如此下去，只怕连他们的鼠腿也很难再找回来。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鼠老大该如何收场？此时此刻，他唯有头痛欲裂！
    谁知，就在这紧要关头，老四“褐毛鼠”却突然窜了出来，满脸兴奋地叫道：“你们三个小辈，哪个敢陪你鼠四爷玩玩？”眯眼一笑，“你们三个一起上来也无妨。”继而又补充道：“鼠四爷保证，保证绝不会弄伤你们一根头发。”
    “你无须保证，就让本公子来陪你玩上一玩吧。”“金香剑”南宫香微笑着站了出来。
    “剑对剑？这真是太好不过了！”
    鼠老四的脸上乐开了花，他的确是用剑的，而且，他那乖徒儿也最听他的话，因而他才将全部的剑招传给了他，但十分不幸的是，刚刚出道，就被他自己的长剑穿心而亡。
    鼠老四说完那句话，鼠目一转，又盯上了邓冲云：“看你小子也是使剑的，要不，咱们三个一块玩玩？”看来，他鼠老四只怕是好久不曾动武了，一上来，就想搞个大场面。
    只可惜，邓冲云却摇头笑道：“只怕要让你老人家失望了，我不妨告诉你，我这位朋友最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来凑他的热闹，尤其是这样的热闹。”
    “好，既然这样，那鼠四爷待会儿再来找你玩。”鼠老四咧嘴一笑，又道，“不过，你千万可别乱跑啊。”
    “我的朋友是不会乱跑的。”“金香剑”南宫香已拔出了他的剑，迎风一展，金光闪闪，“但是，我的这位‘朋友’，却希望你老人家到时候千万不要乱跑才好。”
    鼠老四鼠眼一眯，也将他的鼠头剑亮了出来，迎风一抖，嗡嗡作响，显然，他一抖之下，已将内力贯注剑身，居然不弱。“鼠四爷的人是不会乱跑的，但鼠四爷手中的这个宝贝，却十分顽皮，鼠四爷只希望别让它窜到你身上去玩才好。”
    “有它在，”南宫香金剑平举，“只怕你那宝贝疙瘩就顽皮不起来，”
    鼠老四上前一瞧，忽地惊道：“哟嗬，你小子的金剑倒真是黄金打造的哇！”
    南宫香道：“所以刚才我才会说，你那宝贝碰上它，只怕就要学乖了。”
    鼠老四又看了看那柄金剑，道：“南宫如霜，金剑飘香，好！”他又回头叫道：“老大，这一回，该轮到我鼠老四露露脸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他鼠老大只得硬着头皮点头同意，心中却不住地祈祷，祈祷鼠老四不要输得太过难看。
    见老大点头同意，鼠老四大喜过望，长剑一划，喝道：“金剑小子，接招吧！”言罢，鼠头剑已刺了出去。
    却见南宫香轻轻一笑，倒转身形，反手一剑，直刺鼠老四的咽喉，他这一剑刺的并不快，但此刻鼠老四的咽喉却正好迎着他的金剑撞来。一剑刺空，鼠老四并未在意，双方对阵，这是很正常的事，可这一次，他一剑走空，却忽见一道金光带着一股奇香向自己的咽喉要害刺来，他当真是吓了一跳，这咽喉岂是别人乱刺的？只见他脚下一滑，伸手急抡，准备挡开来剑。南宫香见此，金剑再闪一下，已压在了鼠头剑上。金剑压身，鼠老四忽然咦了一声，大叫不妙，双肩一阵晃动，似要抽回他的鼠头剑，但是，他连抽了几次都未成功，不禁惊叫连连。原来，“金香剑”南宫香用的正是剑法中的缠字诀，犹如一条长蛇缠住了鹤腿，任你如何用力，都休想再甩掉它。
    再换数式，鼠老四仍就难以如愿，他不由地力贯右臂，将那鼠头剑轮的呼呼作响，可惜，他的鼠头剑刺向东，南宫香的金剑也跟着刺向东，他的鼠头剑刺向西，南宫香的金剑便跟着刺向西。总之，南宫香的金剑一旦缠上了鼠头剑，鼠老四便觉他手中的宝贝疙瘩再也顽皮不起来，恰似真的被南宫香的金剑迷倒了一般。
    邓冲云在一旁看得清楚，内功剑法不高出对手一倍，这缠字诀只怕就不会使得如此得心应手，他“金香剑”南宫香的武功就可想而知了。
    如此缠斗了一刻钟，眼见鼠老四呲牙咧嘴，吹胡瞪眼，已气得差不多了，南宫香轻笑一声，金剑一挑，卸去力道。鼠老四奋力之下，突觉剑身一轻，不由地倒退三步，立身站定，见已摆脱了金剑的缠斗，心下大喜，尖笑数声，又持剑奔了过去。但是，他的鼠头剑还未刺出，一道金光又忽地飞来，他不由惊叫一声，忙又撤剑换招，可那道金光在他身前兜了一个圈子，又忽地向他的咽喉刺来。鼠老四见下不禁骇然，只得错步连闪，可他无论如何躲闪，那道金光晃来晃去就是不肯离开他的咽喉。
    到了此刻，鼠老四才真正面色大变，想举起鼠头剑向外格挡，却无论如何也举不起来，而稍一松劲，似乎又要脱手而飞，迫不得已，他只有拼命地握住鼠头剑，展开鼠步连蹦带跳，积极躲闪。
    南宫香如此刺了数十剑，忽然开口笑道：“鼠四爷，你那宝贝学乖也就罢了，可是，你老人家却为何当真乱跳乱跑起来？”
    这之前，那鼠老大的脸色早已挂不住了，此刻在闻此言，他颌下的几根鼠须知气得无风自动。
    谁知在这当口，却听那鼠老四尖声叫道：“我不乱跳乱跑，难道还要让你往我的脖子上刺上一剑不成？你老小子干吗老刺我的脖子？”
    鼠老四此言一出，南宫燕与方邓二位姑娘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她们笑声刚起，又被一阵更大的哄笑给压了下去。可在这个时候，方小蝶却忽然止笑，诧异地看向南宫燕。见此，南宫燕只得极力忍住不笑，又将目光投入场中。
    再躲十数剑鼠老四忽又开口叫道：“金剑小子，鼠四爷服了你了还不行？”
    南宫香长笑一声，道：“既然鼠四爷的宝贝如此听话，在下的金剑自也识趣。”言罢，金剑归鞘，退下场去。
    鼠老四喘着粗气停了下来，只见他鼠须一阵乱颤，猛地将鼠头剑掷到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去。每次对敌，他鼠老四都排不上号，眼见今日机会来了，手中的宝贝却又忽然不听使唤了，这如何不让他气恼至极？
    剩下的三位鼠哥哥见鼠老四已自先走，又见“邓冲云”与“青箫客”笑立一旁，准备随时出手应战，知道再留下去不但无趣，只怕连颜面也会丢个精光。当下，鼠老大狠狠瞪了一眼狄元青：“老匹夫，你等着，咱们‘荒山四鼠’还会找你算回这笔帐的！”言讫，捡起鼠老四的鼠头剑直追鼠老四而去。鼠头剑是他们“荒山四鼠”的标志之一，他们可不愿让它躺在这儿丢人现眼。
    “老了！我们都老了！看来，今日之江湖，已是年轻一辈之江湖，已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追魂一指”狄元青长叹一声，慢慢消失在树林里。
    狄元青不能不发出由衷地感叹，名震江湖的“荒山四鼠”，其名头是何等之响，其武功是何等之高，可是，在龙凤湖，在武林大会就要举行的地方，他们竟然被四名年轻的后生晚辈给打败了，而且还是一败涂地，不可挽回，这该是怎样的盛事？相信，用不多久，也许一夜之间，必将成为武林佳话。

	第六章　劫镖


    
    

    再说江云蚕，他回到龙山客栈不到两个时辰就被“飞天一怪”孟帅找到，由于事急，江云蚕留下一张便条便随孟帅出了客栈。二人一路西行，约有一柱香的功夫，便登上了一座小山头。

    孟帅忽然停身不前，回头说道：“小鬼，你先在此等我片刻，我老怪去去就来。”

    江云蚕道：“什么事  这么神秘，非得你老怪一个人去？”

    “我老怪去会会两位老友，哈哈，一会儿就回来。”大笑声中，孟帅已去得远了。

    见此，江云蚕只得独自一人在月下徘徊。蓦然，山下传来一阵激烈的刀剑交鸣声，声音清脆悦耳，在寂静的夜空传出很远。江云蚕当即展开身形，如流星赶月般电闪  去，几个起落，便到了一片树林前，抬头看去，一白一黄两条身影手持长剑正斗得欢。

    待二人斗至月下，江云蚕不  吃了一惊，那条黄影竟然是“金香剑”南宫香。“他不是与邓兄他们在一起的吗，这会儿怎会跑到这儿来了？还有，邓兄他们去哪儿了？”再看那条白影时，江云蚕更是瞠目结舌，那条白影居然就是专找老怪物麻烦的白衣人！他心中又暗暗嘀咕开了：“他们二人怎会斗在了一块？看二人身手，可谓一时之瑜亮，如此斗上千招，只怕也难分出个胜负。”

    江云蚕正自默默思量，不小心砰掉了一节枯枝，忽见大树后闪出一条黑影，正是“墨羽燕”南宫燕。此刻，只听南宫燕沉声喝道：“何方朋友，请现身一见！”

    至此，江云蚕摇头一笑，只好现身走了出来。

    “江大哥？......怎会是你？”见是江云蚕，南宫燕显然大吃一惊，这个教书的先生，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这几声轻喝，早惊动了正在激斗的南宫香与白衣人，当白衣人看清来人居然是江云蚕时，他忽地收剑撤身，直奔江云蚕而来。在江云蚕面前站定，他也只问出了两个字：“是你？”

    江云蚕微笑着点了点头，也只回答了两个字：“是我。”

    白衣人默默地点了点头，长剑归鞘，飞逝而去。

    南宫香走了过来，道：“江兄不在客栈休息，怎么一个人走到这儿来了？”

    江云蚕笑了笑道：“月挂中天，万物化银，这等良辰美景，江某又怎肯错过？”

    南宫香点了点头，道：“是呀，如此良辰美景，实在不容错过。”

    “然也然也。”江云蚕笑道，“我先前正自奇怪，如此良辰美景之下，居然有人月下试剑，该是何等雅量？闻声赶来，不想却是南宫兄。”一笑又道：“南宫兄，冲云兄不是与你们在一起的吗？他们......？”

    “哦，冲云兄他们先回龙山客栈去了。”说完，南宫香忽又问道，“怎么，江兄没见到他们？”

    江云蚕道：“回到龙山客栈后，我在房内觉得有些烦闷，故而就出来走走......”

    “你这一走，”南宫燕走了过来，“就走到这儿来了？”

    “这......大概错不了吧。”江云蚕笑道，“我一出了店门，就晃晃悠悠地走到这儿来了。”

    南宫燕道：“你莫不是遇上鬼怪了？”

    “他正是遇上‘鬼怪’了。”一声怪笑由远及近，不消片刻，就已到了三人的上空。江云蚕一听就知道是老怪物去而复返了，只是没想到他回来的这样快。

    怪笑声中，孟帅宽大的身影落在南宫兄妹面前，道：“去寻你们，不想你们却在这儿，害得我老怪白跑一趟。”一笑又道：“怎么样，事  有些眉目了吗？”

    但见南宫兄妹深深揖了一礼，才由南宫香说道：“老前辈的吩咐，晚辈怎敢怠慢，事  ，已有了一些眉目。”说到这儿，他看了看江云蚕欲，欲言又止。

    “哦，都是自家人。”孟帅哈哈一笑，问江云蚕道，“小鬼，你怎么也逛到这儿来了？”

    江云蚕道：“有人说，我是遇上鬼怪了。”

    “更准确地说，是遇上我老怪了。”孟帅笑道，“不过，你来到这儿最好，免得待会儿寻你不到，我老怪又得再折腾一番。”一回头，又问南宫香道：“快说说，你们都查到了什么？”

    南宫香又看了一眼江云蚕，才说道：“据晚辈这几天的探查发现，龙凤湖武林大会的倡议者，乃是一个名叫‘骑龙帮’的帮会所为。”

    “‘骑龙帮’？”孟帅怪眼直翻，“这个帮派可从未听说过。”忽又转头问江云蚕：“小鬼，你可曾听说过‘骑龙帮’？”

    “无从听说。”江云蚕摇了摇头，又道，“‘骑龙帮’......名头不小嘛。”

    “非但名头是不小，来头更不小！”孟帅又问南宫香道，“帮主是谁，帮中还有何人，你们都弄清楚了吗？”

    “目前还没有。”南宫香道，“今晚，晚辈二人还未接近他们的临时住所，就被一名武功极高的白衣人给拦住了。”

    孟帅闻言一怔，问道：“武功极高的白衣人？”

    “是的。”南宫香又道，“不过，碰巧江兄赶来，将他惊走了。”

    直到现在，南宫兄妹仍是对江云蚕的身份猜疑不定，更是奇怪他与白衣人的那番举止言谈，他将话这样来说，无非是想从孟帅的身上得到一些线索，如果孟帅听了他那句“碰巧江兄赶来，将他惊走了”的话后，大感惊奇，大感诧异，那么，他自己心中的那份奇怪也就不怪了。可是，他这句话说出口后，孟帅居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理所当然，理应如此似的，似乎还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他们兄妹就更加奇怪了。

    此时，又听孟帅问道：“你可曾看出他的武功路数？”

    南宫香摇了摇头：“他的剑法，晚辈不曾见过。”

    孟帅听下怪眼直翻，自言自语道：“那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此刻，江云蚕开口笑道：“老怪物，你怎的如此健忘......”猛听得江云蚕直呼孟帅为“老怪物”，南宫兄妹更是倍感诧异，这个教书的先生，他到底是何来头？却听江云蚕接着说道：“告诉你，他就是专门带人找你麻烦的那个白衣人。”

    听罢，孟帅一拍脑袋，叫道：“原来是他呀。”

    南宫燕问道：“老前辈，那白衣人究竟是谁呀？”

    孟帅道：“他极像失踪很久的一个人，叫‘白玉修罗’。”

    “‘白玉修罗’？”南宫燕听下不  问道“那他与‘黑玉罗刹’是什么关系？”

    孟帅道：“据听说，他们是同门师兄妹，可是不知何故，他忽然就失踪了，就如同......就如同他现在忽然就出现了一样。”

    南宫燕又道：“老前辈，那位‘白玉修罗’，他好像认识江大哥哩。”

    “哦？”孟帅回头问道，“小鬼，你认识他吗？”

    江云蚕笑道：“我若认识他，只怕你老怪已与他是朋友了。”

    “说的也是。”孟帅哈哈一笑又道，“不过，像他这般胡搅蛮缠的朋友，我老怪不交也罢。”一顿，又对南宫兄妹道：“好了天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是，老前辈。”南宫兄妹双双揖礼，转身就要离去。

    “南宫兄请留步。”江云蚕忽然出声叫住了他们。

    南宫兄妹又折了回来：“江兄还有何事？”

    江云蚕道：“在下还有一件事  要拜托二位。”

    “江大哥，有什么事  你尽管说就是。”南宫燕看了看她哥哥，又道，“只要我与哥哥能够办得到的，决不推辞。”

    听此，江云蚕对着她深深揖了一礼，才说道：“既然南宫姑娘如此说了，那在下就把这件事  托付与姑娘你了。”

    南宫燕猛听得江云蚕直呼她为姑娘，不  大吃一惊，道：“你......你怎会知道我是女儿家的？”

    江云蚕轻轻一笑，说道：“其实，我只需说出两点，南宫姑娘就会释然的。”

    南宫燕道：“那两点？”

    江云蚕道：“第一点嘛，南宫姑娘虽然这身装扮，但俏脸粉妆玉琢，身材婀娜多姿，普天之下，还没有像姑娘这般俊美的美男子吧？”

    听到别人赞美，南宫燕自然十分欢喜，但她仍然说道“这个个道理太迁就，不算数。”

    “也罢，我就说一个充足的理由给你听。”说到这儿，江云蚕收起笑容，郑重地问道，“南宫姑娘，今日，在龙山树林里，你所使用的剑法可是——‘游龙飞凤剑’？”

    “你......你怎会知道？”听到此问，南宫燕不  花容失色，喝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南宫燕不能不骇然失色，到目前为止，江湖上还没有人知晓她这  剑法的名字，这  剑法，乃是一位异人传授与她的，可江云蚕只看了一招就道出了它的名字，连一旁的南宫香听了也是面色大变，他只是不便出言相问罢了。

    江云蚕轻轻一笑，说道：“我不妨告诉姑娘，‘入云龙’邓冲云的妹妹邓婉菱，她也懂这  剑法。”

    “你说什么，邓姑娘也懂‘游龙飞凤剑’？”南宫燕又是一惊，但已不像先前那般惊慌失措了，“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就算邓姑娘也懂‘游龙飞凤剑’，你又怎知我是女儿身？”

    江云蚕道：“道理很简单，因为邓姑娘是女儿身，所以你南宫燕必也是女儿身。”

    “不通不通，这个道理不通。”南宫燕连连摇头，“天下用剑的多了，你都能据此分出男女来吗？”

    江云蚕哈哈一笑，说道：“倘若我说，‘游龙飞凤剑’传女不传男，南宫姑娘还会奇怪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南宫燕当然还在奇怪，“你......你到底是谁？”

    “他到底是谁？他到底也还是个难缠鬼。”孟帅收起酒葫芦走了过来，“难缠鬼，有什么事  ，求您老人家快点说好不好？我老怪还有急事等着你去办呢！”

    “好好好，我这就快说就是。”当下，江云蚕便把“天龙神剑”邓天龙与“飞凤仙子”谷飞凤的故事讲了一遍。末了说道：“所以，这件事  还需南宫姑娘从中相助，以便使他们夫妻早日团聚。”

    “江大哥但请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  办好的！因为，”说到这儿，南宫燕的面颊已挂满了泪珠。“因为，‘飞凤仙子’谷飞凤，便是我们兄妹的异母！”

    “是吗？这真是太好了！”江云蚕闻听此言不胜欢喜。

    “好了好了。”孟帅又挂好了酒葫芦。“小鬼，你的事  已经办完，咱们也该上路了吧？”声落，早已弹身出了树林。

    江云蚕拱手说道：“如此，有劳二位了。”

    “请。”

    南宫兄妹一起还礼，但觉眼前一花，却没了江云蚕的身影，只听一个声音远远传来：“老怪物，等等我。”却不是江云蚕是谁？现在，南宫兄妹心中的谜团总算是揭开了，却也因此惊呆了——

    “想不到，他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就连冲云兄，也被他骗过了。”

    “他，并未骗任何人。”

    忽见白影一闪，“白玉修罗”去而复返，他居然并未走开。

    南宫燕不  问道：“你如何知道？”

    “我知道。”“白玉修罗”道，“是他们自己把他看成了教书先生，不懂武功的教书先生，就如同二位一样，一见面，他就是一个教书先生。”

    “你说得不错，他的确并未骗任何人。”南宫香叹了一口气。“是我们自己的眼睛与思维习惯，骗了我们自己。”

    “可是，这件事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南宫燕不能理解，她问道，“难道，你与他交过手？”

    “白玉修罗”道：“我并未与他交过手。”

    南宫燕更奇怪了，道：“你既未与他交过手，又怎知他......难道......”

    “不错，我虽未与他交过手，却见过他出手。”

    “是什么人值得他出手？”

    “值得他出手的人，已成了死人！”

    “他一出手，就杀了人？”

    “他不杀人，必被人所杀！”

    听到这儿，南宫燕不  握紧了剑柄：“他杀的究竟是什么人？”

    “‘黑煞四邪’！”

    “‘黑煞四邪’？”南宫燕忽而笑了，只见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笑声说道，“‘黑煞四邪’算什么东西，我哥哥一出手，也可要了他们的命！”

    “白玉修罗”似轻哼了一声，说道：“他们在退隐之前，的确不算什么东西，可惜，他们复出后，就连那‘飞天一怪’孟帅，也只剩下干瞪眼得份！”

    南宫燕听下失声惊道：“怎么，孟老前辈他......”

    “白玉修罗”冷哼一声，道：“侥幸不死，算他命大！”

    听到这儿，南宫兄妹沉默无语了。连“飞天一怪”孟老前辈都对付不了的人，却让一名教书先生给杀了，他们此刻又怎能说得出话来？

    一阵沉默，却听“白玉修罗”又道：“你们可知，我为何要告诉你们这些事  吗？”

    南宫兄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们在静静地听着。

    轻笑一声，“白玉修罗”缓缓说道：“因为，他江云蚕，并不想有人知道这些事  。”

    “为什么？”

    “因为，他曾说过，他不想。不想而已，不为什么。”

    “我明白了。”南宫香忽然觉得他似乎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南宫香道：“在世人眼里，他只是一名教书的先生而已，江湖之路，又岂是人人都愿意走上去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可是今日，他还是踏上了这条江湖路。”南宫燕若有所思“人，不在江湖，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呢？”

    南宫香忽然笑了，道：“江湖即我，我即江湖，江湖之路，存乎心也。江大哥既然碰上了孟老前辈，又怎会不明此理？而且，孟老前辈又怎会让他空负一身绝世武功？哈哈，天生我才必有用，江湖儿女属江湖！”

    “‘天生我才必有用，江湖儿女属江湖’？”“白玉修罗”忽然叹道，“多好的诗句啊，可惜，举头望明月，何处是故乡？”

    南宫兄妹望着他怔怔出神的样子，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不可一世的大魔头，他居然也会有这般真  流露的时候。看来，这“魔人”，毕竟也是人，他毕竟也是一种富有感  的动物，他毕竟也会有返璞归真的那一刻。忽而间，南宫兄妹的脑海中又闪现出八个字来——“人  本善，神魔一念”。

    过了一会儿，南宫燕忍不住又问道：“我很想知道，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年轻人都一颗好奇心，南宫燕也不例外，似乎还倍加强烈。而且，她这句话，也正是南宫香想问而未问的。

    “白玉修罗”笑了，却是摇头苦笑：“我，与‘金香剑’的武功如何？”

    南宫香道：“咱们，还未决出高下。”

    “白玉修罗”点了点头，说道：“我欲先走，他出手一招，以一片树叶，就将我留下了。”

    “出手一招？”

    “一片树叶？”

    南宫兄妹震惊当场！

    “也许，你们不信，但那却是事实。”月光下，“白玉修罗”忽又笑了，他微笑着转过身形，缓缓朝山上走去。刚走出三步，他忽又回头说道：“今日，我说了这么多的话，你们可知是为了什么？”他不待南宫兄妹回答，又自微笑着说道：“今日，我忽然感到，我已老了。呵呵，老人的话，就特别多。”

    “谁说你老了？”

    小道上，一条黑影忽然挡住了他的去路。南宫兄妹抬头看去，那条黑影赫然竟是“黑玉罗刹”！

    “师妹？......”

    “师哥！......”

    二人的脸上挂满了泪水，月光下，竟是那么的绚丽，那么的迷人。

    无声——无声胜有声！

    南宫兄妹相视一笑，飘然逝去。

    月明星稀，秋风逐波。

    山间小道上忽然掠来两条人影，如流星一般泻落在一块巨石上。这二人正是江云蚕与孟帅。孟帅在巨石上坐定，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竟是两大块狗  。“来，难缠鬼，咱们先在此点心一下。”说着，已打开酒葫芦仰首灌下了一大口。

    江云蚕眼见喷香的狗  ，叫道：“嘿，老怪物，真有你的！”

    “用这狗  下酒，那是最好不过。”孟帅递上酒葫芦。“来来来，你小鬼也来上几口润润喉。”

    江云蚕也不客气，举起便是一大口，叫道：“喝烧酒，吃狗  ，也亏你老怪物懂得这般享受。”

    孟帅大嚼着鲜美的狗  ，叫道：“烧酒狗  ，人间美味，我老怪又怎会不懂？来来来，难缠鬼，快吃快吃。”说着，抢过酒葫芦又是三大口。

    江云蚕抓起狗  也大吃起来，边吃边道：“这狗  我一定要多吃些，这酒嘛，我看还是留着你一个人吃吧。”

    “为......为什么？”

    “因为，这酒，是你老人家的命根子呀。”

    孟帅一听哈哈笑了，说道：“你这个小鬼头，倒说进我老怪的心窝里去了，来来来，吃  吃  。”

    不消片刻，  尽酒光，孟帅拍了拍大肚皮，满意地点了点头，跳下巨石就要走人。

    “慢着，慢着。”江云蚕吞下最后一块狗  ，追了过去。

    孟帅回头叫道：“酒足饭饱，小鬼还有何事？”

    江云蚕道：“老怪物，咱们爷俩这般连夜赶路，到底为了何事，你老怪总得让我知道些吧？”

    孟帅哈哈一笑，道：“急什么，还未到地方呢，到了你就知道了。”

    江云蚕道：“早知道早做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坏了事  ，你快说，到底去办什么事  ？”

    孟帅收起笑容，怪眼一翻，只说出了两个字：“劫镖！”

    “你说什么？——劫镖？”江云蚕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好久才道。“老怪物，你老人家开什么玩笑？”

    谁知，孟帅仍然说道：“告诉你，我老怪可没给你开玩笑，怎咱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劫镖！”

    再听此言，江云蚕的笑容已僵在了他的脸上：“想不到，咱们爷俩头次合作，竟然是做强盗。”须知，江云蚕现在最痛恨的就是强盗，他的爹娘便是死在强盗的手里，现在孟帅却让他去做强盗，他如何肯去？“既然是去劫镖做强盗，你老怪自个儿去好了，恕我这个难缠鬼不奉陪。”

    “这趟镖，咱们爷俩非得劫下来不可！”孟帅严肃地说道，“告诉你小鬼，今日，只怕你不做强盗也不行了！”

    再听此言，江云蚕的双眼已紧紧地盯住了孟帅，仿佛根本就不认识他这个人似地。

    “看什么看？我老怪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让你做回强盗吗，这有什么好看的？”孟帅一阵大笑，忽又说道，“实话给你说，如果我老怪没有猜错的话，咱们今日要劫的这趟镖，极有可能关系到未来整个武林的命运！”“飞天一怪”孟帅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已是一片肃穆之色。

    江云蚕见下惊奇连连，自打认识老怪物一来，他还从未见过他老怪如此庄重严肃过。“如此说来，我这个难缠鬼，非要做一回强盗不可？”

    “不但要做强盗，还要出手杀人，而且，要绝不容  ！”孟帅严肃地说道，“要把那些押镖的人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全部杀死？一个不留？”江云蚕直惊得连连后退，“老怪物，这......这太残忍了吧？劫货也就算了，为何还要杀人？”

    孟帅厉声说道：“一定要杀！杀个干净！告诉你小鬼，那些人都是该杀之人，他们就是死上千次万次，也不能抵消他们的罪恶之万一！”

    孟帅这些话江云蚕也明白，江湖上的确有一些该杀之人，他此番踏入江湖为的就是杀人，但孟帅让他做强盗杀人，他的心中总是有些不痛快。

    孟帅又道：“难缠鬼，我老怪不妨再告诉你一点，他们押的这趟镖，也是从别人手上劫来的，杀人劫货，杀得干干净净！劫的干干净净！”

    江云蚕听下不觉怒从心起，大喝一声，一掌印在了一棵松树上，但闻喀嚓一声一声脆响，那棵碗口粗的松树已应声断为两截，溅起的松针飞落一片。孟帅见下惊喜不已，才几日不见，这小鬼的功力又精进不少。

    “也罢，既然他们是强盗，那咱们就当回贼爷爷！嘿嘿，贼爷爷劫强盗，天经地义！”江云蚕这一翻陈词，昂扬激烈，但他忽又说道，“只不过这杀人......”

    孟帅笑道：“告诉你，到时候你小鬼说不定想不杀都不成了！”一笑又道，“现在酒足饭饱，事  也已明了，咱们也该上路了。”

    但见月光下，两条身影又向山下疾掠而去。

    天明时分，二人终于登上了一座小山头。

    孟帅掠上一棵大树，向前看了看，指着一片树林说道：“咱们就在前面的树林中伏击他们。”

    江云蚕望了望那片树林，问道：“老怪物，你如何料定他们必定经过那片树林？”

    孟帅又摘下了酒葫芦，不想早已空空如也，笑道：“这个你不必管，保证**不离十。”挂上酒葫芦，又道：“走，咱们到那边再说。”

    一入那片树林，江云蚕便感觉  况似乎不大对劲，林间濛濛湿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江云蚕轻声问道：“老怪物，难道咱们来迟了？”

    孟帅仔细嗅了嗅，说道：“看来，已被别人抢了先。”

    二人搜前十余步，便发现道旁一处空地上，几辆镖车歪倒一边，四周散躺着一十八具死尸，或伏活仰，更有几具已蜷缩成一团。

    孟帅又在周围巡视了一遍，方才走进场中，见江云蚕已看完现场，便出声问道：“小鬼，你可看出了什么？”

    江云蚕起身说道：“这些人，都是死在一柄快刀之下，从伤口上看，都是一刀断喉，一刀致命。”

    孟帅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此人的刀法必定极快。”

    江云蚕道：“只可惜，他的刀法虽快，却不怎么高明。”

    孟帅道：“此话怎讲？”

    江云蚕指了指那几具蜷缩的尸体，说道：“你且看这几具尸体，伤口虽深，却显然未中及要害，以至于这几位老兄鲜血流尽，方才痛苦地死去。”一顿又道：“还有，这些人的致命伤都在咽喉，这说明了什么？”

    孟帅说道：“这说明，此人的拿手绝活，便是攻击对手的咽喉部位。”

    “说得不错。”江云蚕点了点头，忽又问道，“快刀断喉，江湖之中，谁人擅长？”

    孟帅怪眼一眯，说道：“快剑穿喉，倒有几位，可这快刀断喉嘛，我老怪还真未听说过。”

    江云蚕道：“如此说来，那位劫镖的老兄，咱们怕是不易寻了？”

    孟帅缓缓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到底是何人做的呢？”江云蚕明白他此话的意思，镖货若被侠义之人劫去倒也罢了，若是落入不屑之徒手里，那危害可就无法预测了。

    江云蚕又走到那几辆被劫的镖车前，镖车共有五辆，但只有中间的那辆镖车被撬开了，另外四辆完好无损。江云蚕查看良久，呼来孟帅，说道：“老怪物，你且看看这五辆镖车，该又作何解释？”

    孟帅在那辆被撬的镖车上翻看了一番，忽然问道：“小鬼，你可知被劫的是什么东西吗？‘

    江云蚕被问了个愣，反问道：”难道你知道？’

    孟帅点了点头，说道：“它们号称‘三千珍宝’。”

    “‘三千珍宝’？”江云蚕问道，“何谓‘三千珍宝’？”

    孟帅道：“所谓‘三千珍宝’，指的是：千年人参.千年灵芝和千年雪莲。”孟帅话未说完，江云蚕已惊得张大了嘴巴。孟帅一笑，又接着说道：“小鬼，我老怪可以断定，那劫镖之人或许还未走远，可能就在这附近。”

    江云蚕道：“何以见得？”

    孟帅道：“从这辆被劫的镖车来看，那劫镖之人显然早就知道‘三千珍宝’就放在这儿。”他又指着那一十八具死尸说道：“你再看，他们的手上都没有兵器，也不曾动手搏杀，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一定认识那位劫镖之人。”

    江云蚕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内鬼所为？”

    孟帅道：“定然如此！”

    江云蚕道：“既是内鬼所为，你又如何知道他不会走远？”

    “既是内鬼所为，又杀得这般干净，哼哼，我老怪料他也不会走远。”孟帅挽了挽袖口，“不能再出差错了，咱们马上分头寻找。”

    当下，二人展开身形包抄着搜寻过去。约有一刻钟，他们忽然听见一阵得意的笑声自前面的一棵大树后传来，这笑声极力压抑着，听着更觉刺耳。孟帅与江云蚕远远交换了一个眼色，双双向前靠去。

    靠近了，只听前面那棵大树后又传来一声低笑，接着便听一人小声说道：“......不过，这个任务总算是完成了，咱们哥俩也可以放开心  好好乐乐了。”

    又听一人说道：“这按说，咱们老哥俩是该休息一下了，只可惜，近几天的事  特别多。”

    “他    的，这几天，咱们哥俩的烦事也真他妈的够多的。”

    “兄弟莫骂，等这次交差之后，咱们哥俩的活儿就他妈的好干多了。”

    “大哥莫非又听到了什么？”

    “不错，告诉你兄弟，咱们交差之后，就该向他‘月刀门’下手了。”

    这个时候，江云蚕与孟帅已悄无声息地掩了过来。江云蚕探头看去，只见大树下两个葛衣老儿正自低声交谈，细看之下，却见那二老的腰带竟是用整张蛇皮做成的，一红一白，煞是扎眼。

    这会儿，只听那白蛇老儿开口说道：“这么说，又该咱们哥俩大显身手痛快一阵子了？”

    那红蛇老儿道：“不错，比起近日所杀的人来，那一定是痛快多了。”

    白蛇老儿道：“今天杀人的确不够痛快，也不知那老东西是怎么想的，干吗非得用这破刀子杀人？”言罢，只听“啪”的一声响一柄钢刀已被他抛进了杂草丛中。

    江云蚕听到这儿不  暗暗心惊：“他二人莫不是杀人狂？怎么连这杀人也分什么痛快不痛快？”

    却听那红蛇老儿又道：“想咱‘岭南双蛇’杀人，几时用过这破刀子？”话未说完，他手中的钢刀也寻它的伙伴去了。

    这时，却见那白蛇老儿忽然伸出干瘪的右手，虚空做了一个奇怪的锁喉动作，向外一送，一块老树皮已在他手中碎成了木屑。抖落木屑，才听他叫道：“想咱哥俩的‘蛇骨锁喉手’，那捏碎喉骨的声音，听着才叫过瘾！”谁能想到，他那干瘪的老手捏块老树皮，竟像是捏块豆腐渣似地？

    此会儿，孟帅已来到了江云蚕的身边，只见他指了指“岭南双蛇”的身前，果然看见他们身前摆着三只锦盒。江云蚕不觉点了点头，心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来今日，我这‘贼爷爷’要改称‘贼爷爷的爷爷’喽。”

    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正要动手，却听那白蛇老儿又道：“大哥，依你看，他老东西要这些宝贝作何用途？”

    红蛇老儿看了看身前的“三千珍宝”，嗤笑了一声才道：“还不是炼制什么‘灵丹妙药’。”

    “这么说，咱们哥俩上次在那个盛产药材的香崖村抢得那批药材，也都被他变成药丸子了？”

    “非但已变成了药丸子，就连那吃药丸子的人，嘿嘿，也早玩完了。”

    一听到他们哥俩忽然提到了香崖村，江云蚕的心不由地提到了嗓子眼。

    “大哥说的，可是那‘黑煞四邪’？”

    “不是他们四个呆鸟还会是谁？白白浪费了咱们哥俩的一番心血不说，还让香崖村那个臭老头给臭骂了一顿，那......那简直是狗血喷头啊！咱们哥俩，几时让人这般臭骂过？”

    “只可惜那臭老头不会武功，大哥我本不想杀他的，谁知他竟不知好歹，竟敢出口狂骂咱们，真是气死我了，现在想来，大哥我这肚子里仍是窝火！”

    “大哥无须窝火，那臭老头不是被我慢慢捏碎了喉咙死掉了吗？嘿嘿，看他双脚乱蹬痛苦不堪的样子，兄弟我索  连那老太婆也一并捏死，一把火，恐怕连骨头渣子也找不到了吧？”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江云蚕听到这儿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声，便跳到“岭南双蛇”的面前。

    “岭南双蛇”哥俩正谈得上火，冷不防被江云蚕当头一声棒喝，双双弹身而起，直如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什么火气也没有了。可是，当他们瞪大眼睛看清面前站着的，只不过是一名瘦弱不堪的小小少年时，他们哥俩不  连连  笑，方知那身火气已化作一身冷汗冒了出来。

    白蛇老儿    笑道：“我道是何方神圣，却原来是名小鬼头。小鬼，你来此作甚？”

    江云蚕冷笑不止。老怪物说得不错，这个时候，他想不杀人只怕都不行了！

    白蛇老儿一阵愕然，又道：“小鬼，莫非你也看上咱们哥俩的这批货了？嘿嘿，只可惜，它已落在我们哥俩的手上。”

    江云蚕直盯着“岭南双蛇”，冷冷说道：“你们哥俩，就是‘岭南双蛇’？”

    “‘岭南双蛇’，正是我们哥俩。”白蛇老儿一声大笑，又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也能认识我们哥俩，当真难得。”

    “你们哥俩，曾去过香崖村？”

    白蛇老儿道：“几年前光顾过一次，收获不小。”

    “可曾杀人？”

    白蛇老儿道：“杀了两个。一把火，又化成了灰烬。”

    “好！很好！”

    “好与不好，只怕这还不关你小鬼的事吧？”红蛇老儿终于开了金口，“小鬼，你一来就问了我们哥俩不少的话，现在也该轮到我们哥俩来问问你了吧？”

    “你说。”

    红蛇老儿道：“小鬼是何字号，报给我们哥俩听听。”

    江云蚕道：“‘难缠鬼’，劳烦二位记住了。”

    “‘难缠鬼’？”红蛇老儿忽而笑了，“嗯，不错，是比那‘小鬼’强多了。”一偏头，又对白蛇老儿道：“老弟，看来刚才，咱们哥俩是把他‘难缠鬼’给瞧扁了一头哇。”

    “大哥说的没错，咱们哥俩是把他瞧扁了一头。不过这也难怪，咱们哥俩年纪大了，难免会有看走眼的时候，我想，他难缠鬼是不会在意的，对不对？”白蛇老儿哈哈一笑，忽又说道，“难缠鬼，我来问你，难道你还真的要抢我们的宝贝不成？”

    江云蚕点了点头，道：“有这个意思。”

    “哟嗬，听你小鬼的口气，好像还不止这些吧？”红蛇老儿道，“说说看，除了这个，你还想做什么？”

    “杀人。”

    “杀人？”这会儿，他们哥俩仿佛听到了一个大笑话，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相互看了看，问道，“杀谁？”

    江云蚕伸出食指，在他们的额头各自点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杀——‘岭南双蛇’。”

    “就凭你？”红蛇老儿实在忍俊不  ，大笑道，“就凭你难缠鬼？”

    “还有我，老怪物！”
 
 
    “岭南双蛇”一侧身就看到“飞天一怪”孟帅大笑着走了出来。“嘿嘿，我说这难缠鬼的口气为何会这么大，原来有你‘飞天一怪’为他撑腰。”红蛇老儿连连点头，“难得，难得，实在难得！”
    白蛇老儿走了过去，说道：“只可惜，别人怕你飞天老怪，我们‘岭南双蛇’，却从未将阁下放在眼里。嘿嘿，告诉你，我们‘岭南双蛇’，早就想斗一斗你老怪了。”
    孟帅大声笑道：“今日巧得很，我老怪不请自来。”
    “你既已来了，为何还不出手？”白蛇老儿一伸手，“嘿嘿，等我们哥俩一出手，只怕你那双手已成了死人的手！”
    孟帅又是一声大笑，摇头说道：“只可惜，今日我老怪，恐怕出不了手。”
    “你——出不了手？”红蛇老儿满面愕然，忽然一指江云蚕，问道，“你不出手，难道要他小鬼出手？”
    孟帅笑道：“我老怪给你纠正一下，是难缠鬼，是难缠鬼要出手。”
    红蛇老儿看向江云蚕，直盯着他的脸不放，说道：“你，是来找我们报仇的？”
    江云蚕道：“你总算还未老糊涂。”
    “为那两个老东西？”
    江云蚕听此面上一寒，说道：“我本来是准备让你们死个痛快的，但你这张臭嘴，却是我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红蛇老儿听后仰天一阵狂笑，上：“你这句话，本应由我们哥俩来说才对，告诉你，我们哥俩杀人，一向是痛快得很，不痛快的，也仅一次而已。”
    白蛇老儿接口说道：“不错，杀人不痛快，的确只有一次，那就是今天用钢刀杀得那些人，现在想来，仍让人觉得难受的要命。不过还好，现在，幸亏又有你们二位给补上了。”
    江云蚕一声冷笑，说道：“二位最好别忘了，今日，我难缠鬼，是来报仇的。”
    白蛇老儿点了点头，问道：“他们，是你什么人？”
    “生身父母，至养双亲。”
    白蛇老儿又点了点头，道：“嗯，你应该为他们报仇，你做得很对。”言罢叹了一口气，又道：“但有点可惜的是，他们是我们兄弟杀的。”
    江云蚕道：“是你们兄弟杀的又如何？”
    红蛇老儿嘿嘿一笑，道：“很简单，我们‘岭南双蛇’杀人，从未有过仇家。”
    白蛇老儿道：“我们‘岭南双蛇’杀人，从来都是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干干净净。”
    红蛇老儿道：“所以说，我们‘岭南双蛇’，没有仇家。”
    白蛇老儿道：“但你难缠鬼，倒是头一个。”
    红蛇老儿道：“你难缠鬼，的确是头一个。”
    孟帅听下笑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今日，你们总算是碰上了一家。”
    红蛇老儿阴阴一笑，道：“幸好，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孟帅笑道：“只可惜，你们今日，是遇上真正的仇家。”
    “所以，你们‘岭南双蛇’的死期——到了！”江云蚕冷冷一笑，又道，“而且，我难缠鬼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干干净净，一个不留，斩草除根。与你们的规矩，大差不离。”
    红蛇老儿听下仰天又是一阵狂笑，但他还未笑完，他那笑容忽然就僵在了脸上，一对惊恐的眼珠已死狗般凸了出来，而取代他那笑声的，则是一阵刺耳的碎骨声。他的双手已经扬起，但只扬到一半，便慢慢垂了下去。
    白蛇老儿见此情景，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后退去，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江云蚕的右手居然已搭在了白蛇老儿的咽喉上，他的右手是如何出手的？江云蚕缓缓地松开了他的右手，他的右手一松开，红蛇老儿便扭曲着身子倒了下去。江云蚕又缓缓转过身形，盯上退到一旁的白蛇老儿。
    相生相克，白蛇老儿汗出如浆，江云蚕杀人的手法，他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手形，那动作，他是如何学去的？江云蚕又伸出了他的右手，他的右手仍往下滴着血——红蛇老儿的血。江云蚕滴血的右手虚空做了一个锁喉的动作，与他白蛇老儿先前演练的一般无二。现在，白蛇老儿终于明白了。
    “这种杀人手法，果然痛快！”江云蚕望着白蛇老儿，缓缓说道，“你这‘蛇骨锁喉手’，还没有申请专利吧？”
    望着江云蚕那无比正宗的“蛇骨锁喉手”，白蛇老儿的瞳孔在慢慢地收缩，收缩......突然，白蛇老儿纵身向后掠去——他要逃走！他的瞳孔收缩的虽慢，但他逃走的身法却快得出奇，只一闪，便已掠出了三丈开外。可是，他抬头向前看时，那个难缠鬼早在前面等着他了。难缠鬼滴血的右手向前伸着，正是“蛇骨锁喉手”的手形，这一点，他白蛇老儿看得再清楚不过，甚至，他敢与人打赌。可是，他的咽喉却仍旧毫不犹豫地送将过去，送在了“蛇骨锁喉手”上。在这一瞬间，他的耳中似忽然响起了一句话：“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干干净净。”这句话，怎么这般熟悉呢？
    白蛇老儿的右手也伸了出来，手形也是“蛇骨锁喉手”的手形，但他的右手也随着一阵喉骨碎裂的声音缓缓垂了下去。他那死狗般的双眼慢慢凸起，他眼中流露的是怀疑与不信，他不信他们“岭南双蛇”，竟也会死在这臭名远昭的“蛇骨锁喉手”上——他死也不信！
    江云蚕慢慢收回了右手，他的手形还没变，他的手形还是“蛇骨锁喉手”。白蛇老儿凸起的双眼，紧紧盯着江云蚕的“蛇骨锁喉手”，慢慢倒了下去，鲜血这才从他的口中喷处，如一眼红泉。喷出的鲜血忽地散开，洒落，重又溅在了他的脸上。
    江云蚕含怒出手，只两招便杀了以“蛇骨锁喉手”称霸武林的“岭南双蛇”，报了父母的大仇。
    “飞天一怪”孟帅在一旁看得极是过瘾，他走过来说道：“我老怪早就说过，这些人早就该杀，你想不杀都不行。”
    江云蚕道：“他们，早就该死了！”
    “小鬼，来，喝上一口。”
    “你的酒......不是早就喝光了吗？”
    “哈哈，这自然是那两条死蛇给咱们留下的。”
    待江云蚕喝下几口酒，孟帅又道：“小事刚去，大事又来，咱们只怕是闲不住喽。”
    江云蚕道：“你说的，可是‘月刀门’？”
    孟帅点头一笑，道：“此地已非久留之地，咱们换个地方再说吧。”刹那间，二人已走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两条死不瞑目的“岭南双蛇”。
    黄昏，夕阳收起最后一抹霞光，坠入了后山。
    山前大宅院中，一座大厅格外肃穆。
    大厅内并无灯火。
    大厅正堂上悬挂着一副巨画，画中一条彩龙腾云驾雾，张牙舞爪。龙背上，端坐着一名少年书生，书生风神飘逸，俊美儒雅。巨画前设有一张虎皮龙椅，龙椅前又支起一道绣着梅花的白色屏风。
    忽然，一人沉声喝道：“帮主驾到！”
    声落，但见屏风后人影一闪，一位白衣少女扶着一位红衣夫人坐到了龙椅上。
    “参见帮主！”齐呼声中，跪倒一片。
    “众兄弟请起。”红衣夫人单手微抬，略一颔首。
    “谢帮主！”声落，跪倒的众人又自起身归座。
    略一扫视，红衣夫人开口说道：“宇文堂主，事情进展的如何了？”
    “回禀帮主，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左边为首的红袍老者站了出来，“只不过......”皓首微抬，欲言又止。
    “说下去。”此话出口，语气已加重了许多。
    “是。”宇文堂主腰身一躬，接着说道，“事情进展到最后阶段时，又出现了一点小差错，帮主事先所列名单中，已有三位顺利入选，另一位却因故未能去那龙凤湖。不过还好，托帮主的洪福，他的位子又被另一名少年给补上了，而且，这少年的武功只怕还在他之上。”
    “哦？竟有这样的事情？”红衣夫人微微一怔，又道，“宇文堂主，你可查明那少年的来历了吗？”
    “回帮主，那少年忽然横空出世，属下又岂敢不查？”宇文堂主道“据属下调查得知，那少年姓邓名冲云，江湖人称‘入云龙’。”
    “‘入云龙’邓冲云？”
    宇文堂主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而且，属下一眼就已看出，那少年所使用的剑法，正是失踪江湖近二十年的‘天龙神剑’！”
    “‘天龙神剑’？”红衣夫人的双手紧紧抓住两边的龙头，身子也向前倾斜，“可是江湖人称‘龙剑双绝’的‘天龙神剑’？”听这声音，内心显是激动无比。
    见此，宇文堂主腰身又是一躬，道：“正是‘龙剑双绝’的‘天龙神剑’！”
    得到宇文堂主的首肯，红衣夫人不觉怔怔地点了点头，忽又问道：“可有‘玉龙神剑’的消息？”
    宇文堂主道：“回帮主，目前还没有‘玉龙神剑’的消息。在今日的武林大会上，属下布置了许多眼线，他们都不曾发现‘玉龙神剑’的传人，所以，属下初步判断，‘玉龙神剑’依然归隐山林，更无传人出道江湖。”
    对此消息，红衣夫人似乎颇感失落，但她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忽见一名面如重枣的红面汉子闪身闯了进来，进前三步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众人见下显是大吃一惊，只见那红面汉子的脖颈处居然缠了一团白布，但此时，那团白布已不见一点白色，它已被鲜血染红了。众人正自奇怪，忽见那红面汉子猛地抬头瞪了一眼右边为首的老者一眼，目光之狠，见者生畏。但他只瞪了这一眼，却忽又低下头去，终未发一言。众人见下更是奇怪，目光自然又移到了红衣夫人的身上。
    红衣夫人早已眉头紧锁，玉面生寒，只听她缓缓说道：“今日就到这儿，尔等都退下吧。”
    众人听罢俱是大吃一惊，近日传出帮主将要闭关一段时日，今日相召，便是商议她闭关后帮中大小事务将由何人来处理这件事情，可是现在，人才刚刚聚齐，还不曾议事，帮主却忽然下了逐客令，显是帮中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的目光自然又汇聚在了那红面汉子的身上。
    “帮主要你们退下，你们怎么还愣着不动？”
    这句话，是那名白衣少女说的，声音脆美，娇嫩动听，虽是叱责，众人听在耳中也觉受用无比。当下，俱都躬身一礼，默退下去。右边为首的那位老者在经过红面汉子的身前时，不觉对他点了点头，似乎还对他笑了笑。
    待众人退尽，那红面汉子这才抬起头来。白衣少女移步过去，低头看了看他脖颈中的那团白布，又自退了回去，并对红衣夫人点了点头。红衣夫人轻咳一声，问道：“上官幸，路上出了何事？”
    上官幸颤声说道：“回帮主，‘三千珍宝’......”
    “‘三千珍宝’怎么了？”
    “‘三千珍宝’，被......被劫了！”
    上官幸此话一出口，大厅内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被凝结了，好大一会儿，才听那红衣夫人厉声喝道：“何人所劫？”
    到了此刻，上官幸居然嗖地一下站了起来，只见他猛地扯下那团白布，叫道：“珍宝被劫，已是死罪，属下本应该提着这颗脑袋来见帮主，但属下觉得，断不能这般死去，属下应将事情的整个经过说个清楚，说个明白，否则，属下死不瞑目！”此时此刻，上官幸凶相外露，恨声说道：“抢劫属下镖车的就是——本帮右堂主公孙夺命的手下——‘岭南双蛇’！”
    “‘岭南双蛇’？”白衣少女惊道，“怎会是他们？”
    上官幸道：“说来，宫主也许不信，属下等赶到那片树林时，那两条老蛇忽然手持堂主令谕截住了属下，说是奉公孙夺命之命前来接应我们。当时，兄弟们见是他们两个，也都放松了警惕，谁知，就在这当口，那两条老蛇突然施展杀手，将众兄弟全部杀死......”
    “可是，你这伤......”
    上官幸道：“宫主看的不错，属下的伤的确不是‘蛇骨锁喉手’所伤，他们向属下等下手时，用的是钢刀！”上官幸将他的伤口露了出来，他的咽喉锁骨处被一刀划开，若再深入半分，他这条小命只怕早已报销，他名叫上官幸，果然幸运得很。
    白衣少女看向红衣夫人，说道：“改用钢刀，定是为了摆脱嫌疑。”
    上官幸又道：“也幸亏他们今日改用了钢刀，否则，属下只怕早就丧命在他们的‘蛇骨锁喉手’下。”
    白衣少女道：“上官幸，你活着回来，就是要告诉帮主这些吗？”
    “当然不是。”上官幸阴阴一笑，忽然问道，“帮主，你可知那两条老蛇现下去了哪里？”
    “说！”
    “嘿嘿，他们，已被人杀死在密林中！”说完，上官幸那恨恨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快意的微笑。
    “你说什么？‘岭南双蛇’被人杀了？”
    闻听此言，白衣少女不禁大惊失色，那名红衣夫人更是面色巨变。“岭南双蛇”劫走那“三千珍宝”，她并未惊慌，她只需暗中查一查公孙夺命，略施小计，不难在追回来，可是现在，“岭南双蛇”居然被人杀了，这无疑已是死无对证，这该让她如何是好？
    “上官幸！”红衣夫人的声音已变得尖锐起来，“你快说，他们究竟是被何人所杀？”
    上官幸笑容渐退，沉声说道：“一名蓝山少年！”
    “蓝山少年？”白衣少女又是一惊，一闪身已到了上官幸的面前，“你是说，他是一名少年人？”
    白衣少女不能不惊奇，能出手杀死“岭南双蛇”的人并不多，能出手杀死他的少年人，那更是少之又少。今日，是龙凤湖武林英杰会，江湖中几乎所有的少年高手都去了龙凤湖，在百里之外的密林中又怎会冒出一个武功盖世的少年人来？这神秘的蓝山少年，他到底是什么人？
    红衣夫人追问道：“上官幸，你敢确定，他是一名少年人？”
    上官幸肯定地回答：“他就是一名少年人！”
    红衣夫人道：“那你可看清他的真面目？”
    上官幸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
    “‘飞天一怪’孟帅！”
    “是他？”语音虽还有些惊奇，但红衣夫人的面色已渐渐缓和下来，“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老怪物，‘岭南双蛇’能死在他老怪的手上，也不足为奇。”
    上官幸道：“但手下还有一件事不解。”
    “你说。”
    上官幸道：“‘岭南双蛇’的致命伤也在咽喉，他们居然是死在他们的成名绝技‘蛇骨锁喉手’上，嘿嘿，他们喉头的锁骨，已被捏成了碎末！”说到这儿，上官幸忽然开心地笑了，想杀死他的人，却先被别人给杀死了，而且还是死在自己的成名绝技之下，他上官幸又怎会不开心？
    一阵沉默，红衣夫人开口说道：“想那‘飞天一怪’孟帅，一生行事古怪离奇，要让他们‘岭南双蛇’死在‘蛇骨锁喉手’上，料也不是件难事。”
    “可是，那名蓝山少年......”
    红衣夫人右手一抬，道：“这个，本座自会查清的。”
    “属下未死，就是想告诉帮主这些事。现在，属下话已说完，也该去我该去的地方了！”上官幸一声大笑，闪出大厅自去了。
    眼见上官幸闪身出了大门，白衣少女道：“义母，你为何不留他一命？”
    红衣夫人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并非义母不愿留他一命，而是他自己知道，他那条命，是留不住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话一出口，白衣少女随即释然，“是了，是了，这件事情已与他公孙夺命扯上了关系，他公孙夺命又怎会留下活口？”
    “所以，他上官幸宁可自去，也不愿死在他的‘夺命手’上！”
    “我发誓，总有一天，我柳小莺定要亲自斩下他那双无情‘夺命手’！”柳小莺忽然抽出一柄短剑，但见剑光一闪，右边为首的那把座椅已碎成了一堆木屑。
    “总有一天，我柳红梅也会斩下他那颗傲慢的头颅！”红衣夫人双手扶椅，霍然而起！
    “可是，”柳小莺忽又说道，“义母，咱们先暂时保上官幸一命，岂不......”
    红衣夫人摇了摇头，牵起柳小莺的手，说道：“莺儿，你这想法也不无道理，但你仔细想过没有，就算咱们现在查清这件事情就是他公孙夺命所为，义母又能如何他？‘岭南双蛇’已死无对证，眼下咱们实力还弱，还不是他公孙夺命的对手啊！”一叹又道：“现在，他们一伙人虽然尊义母为帮主，还不是因为那老魔头？如今，‘三千珍宝’已失，‘武林四英杰’已不能受我所制，亦不能为我所用了，所以，咱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培植自己的势力，积蓄力量，待机再对付他们才行啊！”目光收回，轻拢青丝，“莺儿，你明白了吗？”
    柳小莺目光伸远，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七章　镜中花


    
    

    一阵山风袭来，一场小雨沥沥飘落。

    山道旁的茅草屋中，江云蚕独自立在窗下。看着窗外溅起的朵朵尘花，他的心又放飞了：冲云兄寻到他们的生身之母了吗？他们回到白云镇了吗？......一会儿，但闻细雨中他轻声吟道：

    “喜雨初临尘花起，静立窗前心未止。

    但求神龙不扰夜，明月千里寄相思。”

    夜幕降临，天空愈加昏暗。

    “看来，又要落一场大雨了。”

    午后，江云蚕便与“飞天一怪”孟帅分开了，他现在要去寻找一个人，这个人便是号称“武林第一刀”的“碧月刀”水中月，这自然是他老怪物的意思。江云蚕自在树林中杀了“岭南双蛇”，意外地报了父母之仇后，自感如释重负，故也乐的受他差遣。

    且说江云蚕正在雨夜中静静遐想，忽闻屋后树林中传出一声闷喝，接着便是一声闷叫，那闷叫声在这死寂的夜空传来，端得是一波三折，  森无比。江云蚕听下大惊，心念电转间，已展身  出窗外。掠入密林，忽见一条黑影迎面飞来，看见他后不发一言，举掌便打了过来。江云蚕不及多想，挥掌迎上，但闻“砰”地一声闷响，那人惊叫一声，调转身形，飞逝而去，端得是奇快无比。

    挥掌接下，江云蚕内心巨震，那黑影的内功居然不在“飞天一怪”孟帅之下，他究竟是何方高人？略一定神，江云蚕又寻着他的来路向前探去，终于，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一名昏迷的老者，近前一看，江云蚕几乎叫出声来，这老者居然就是教书大院的秦先生！“怎会是他？”江云蚕不敢怠慢，抓起他的手臂探了探，心中一喜，这秦先生居然还有一口气在，但当他扯开秦先生满是血渍的  襟时，又不  惊呆了，只见一个漆黑的掌印深深陷入肌里，  前的肋骨已尽数折断。

    “好歹毒的掌力！这一掌，怕是已震断了他的心脉！可是，他此时竟还有一口气在，这秦先生的功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江云蚕忽觉秦先生的右手动了一下，心念一动，忙为他输入一股内力，不消片刻，秦先生紧闭的眼帘终于慢慢睁开，他只看了江云蚕一眼，又自慢慢闭上。江云蚕继续催动内力传将过去，他知道秦先生正在努力积蓄力量。果然，片刻之后，他又缓缓睁开了双眼。

    秦先生睁眼一笑，说道：“老朽说过，老朽......是不会看错人的。”

    江云蚕点了点头，问道：“秦先生，敢问你是被何人所伤？”

    “黑魔......‘黑白双魔’的黑魔。”

    江云蚕听下内心巨震，他曾听老怪物说过，当今武林有两大魔头，一个是号称“魔中之魔”的白魔，另一个就是被称为“魔魔尊者”的黑魔。在黑道上，再没有人能在武功上胜过他们，因而他二人又被人合称为“黑白双魔”。据说，他们二人也曾为这第一的位置交过一次手，但最终谁胜谁负，却无人知晓。但江云蚕却听老怪物提起过，“魔中之魔”的白魔，却曾败在一位前辈高人的手下。

    “秦先生，你可知那黑魔所居何处？”江云蚕言下之意，不但要替他报仇，更要为武林除害。

    秦先生摇了摇头，说道：“若非老朽有伤在前，又......又不曾防备，他黑魔......又岂能伤得了我‘千面神’？”

    “‘千面神’？”江云蚕不  暗道，“这个名号可从未听老怪物提起过。”

    “千面神”又咳了几下，说道：“老朽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看江公子武功不弱，老朽......老朽有一事相求，请......请勿必答应，否则......老朽死不瞑目！”

    江云蚕忙道：“前辈有事但请吩咐，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闻听此言，“千面神”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又缓缓闭上了双目。江云蚕又赶忙催动内力送将过去，好一会儿，才见他重又睁开双眼，这一回，他居然坐直了身子。“江公子，这件事  ......说来简单，却......却实令你为难。”

    江云蚕忙道：“为难事小，前辈是大，前辈但请吩咐就是。”

    “千面神”又点了点头，却叹道：“唉，只可叹老朽乃是带罪之身，不敢......唉，江公子乃是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老朽......老朽就再斗胆一回，愿......愿代师收徒，你......你可愿意？”他本来是想把江云蚕收归自己膝下，但他自认有罪在身，恐有辱师门，故而代师收徒。

    “这......”听罢此言，江云蚕一下子怔住了，他没想到“千面神”会代师收徒。

    “你......你不愿意？”他这一急，又咳出了几口鲜血。

    此时此刻，江云蚕直感左右为难，他已拜无影先师在前，可谓是无影门唯一传人，可是现在......

    “江公子，你......你今日遇见老朽，实乃......实乃天意。”“千面神”直盯着江云蚕，忽然叫道，“你......你还不磕头拜师，更待何时？”言罢，又喷出一口鲜血。

    “可是......”

    “你......你难道......要老朽死不瞑目吗？......咳咳......”

    再闻此言，江云蚕心神俱震，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见此，“千面神”高兴地笑了，只见他仰天说道：“师尊在上，不屑之徒......‘千面神’，又为您收了一名徒儿......一名好徒儿......”大喜之下，他的伤势仿佛也好了一半。略一喘息，“千面神”又缓缓说道：“事关本门机密，师兄我......迫不得已......方才......方才出此下策......”一阵咳嗽，又接着说道：“老朽‘千面神’，师出‘养生门’......”

    原来，养生门存于江湖已近百年，但门下弟子稀少，又与世无争，故而江湖之中几乎无人知晓这个门派。但是，在三十多年前，“千面神”乘师尊外出云游时，偷偷盗出养生门镇门之宝——《解仇秘笈》，悄悄潜入一宦官世家，以教书为名，专心参研。他本想待全部参透后再归还师尊，却不料数年后的一天，《解仇秘笈》却离奇地消失不见了。可想而知，当“千面神”发觉后，内心该是何等的震惊与恐慌，他在府中暗查了三天方才得知，《解仇秘笈》是被一名小丫头当作废品卖给了收破烂的李老头，待寻到李老头时，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又将此书卖给了何人。至此，线索被完全掐断，“千面神”不  仰天长叹，知已闯下大祸，他只得踏入江湖，踏上了漫长的寻找之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年后，江湖上终于传出《解仇秘笈》的消息，但这也正如他所料，《解仇秘笈》一现江湖，立刻引起大乱，武林中人为将它据为己有练成不世神功，不知杀死了多少人命。眼见武林浩劫已起，“千面神”急急赶去，希望能乘机寻回《解仇秘笈》，化解这场武林浩劫，但可惜的是，待他急急赶到时，《解仇秘笈》却又奇迹般的消失了。

    望着满是血腥的江湖，“千面神”久久无语。好在不久，江湖上又传出一个消息，说《解仇秘笈》已被一对年轻的夫妇无意得去，并因此遭到追杀。闻此消息，“千面神”又急忙赶去，谁知，待他赶到时，《解仇秘笈》连同那对夫妇，也一并消失不见。

    一晃，又过了二十年，“千面神”终于查出《解仇秘笈》已落入一个神秘的帮派之中，不料前去查探时，由于心  迫切，不曾提防中了机关埋伏，又不幸在此遭遇黑魔，被他乘机暗算了一掌，幸未立时送命。

    待“千面神”断断续续讲完《解仇秘笈》的故事后，面色已变得苍白无血，双目也渐渐失去光彩。

    江云蚕关切地问道：“师兄，你怎么样了？”

    “千面神”强颜一笑，道：“愚兄......怕是不行了。”

    到了此时，江云蚕不  泪流满面，他虽然知道师兄“千面神”能够支持到现在已是奇迹，但他内心仍是不甘，说道：“师兄，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寻回《解仇秘笈》，归还师尊，归还我养生门！”

    “千面神”满意地笑了，又道：“愚兄......还有一件事  ......要你去办。”

    江云蚕道：“师兄，你慢慢说，师弟我一定替你完成！”他拭去“千面神”嘴角溢出的鲜血，钢牙直咬，暗暗发誓，定要用“无影神掌”替师兄报这一掌之仇！

    “千面神”忽然用力抓住江云蚕的手，恳切地说道：“师弟，十一月二十日，是......是师尊的一百五十六岁寿诞，愚兄我......已三十年不曾......向他老人家拜寿，你......你这次一定要......替愚兄向......向他老人家......拜寿！......一定！”“千面神”说到这儿欣然一笑，溘然长逝。

    江云蚕直欲放声大哭，却一声也哭不出来。

    “师兄......”凉风中，潇潇秋雨疏疏落下。

    这场秋雨端得极大，直落了一个时辰方才收起。雨住后，江云蚕挖了个坑，将师兄“千面神”草草埋葬。呆坐片刻，他便起身向林外走去，但他直走得饥饿难耐，却仍未走出那片树林，他不  坐到一截枯木上，掏出一只叫花鸡大吃起来。

    半只叫花鸡入肚，江云蚕浑浑噩噩的神智终于慢慢恢复清醒。此刻，天色已明，他起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觉摇头自语道：“我这是到了哪儿？”他一阵观察，不  哑然失笑，一夜不停，竟未闯出这片树林，当下辨个方位，向前走去。

    天色全明，不见日光。

    江云蚕仍在树林中继续走着，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住不前，两眼直盯着前面一物不放。“怪事怪事，我怎么又走回来了？”原来，他看见了一对鸡骨头，正是他刚刚吃剩下的。此时此刻，他犹自不信，上前细看，却又不容置疑。

    江云蚕双目四顾，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未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在一棵大树上做了个记号，辨个方向又向前走去，边走边回头看，直到看不见那棵大树了，这才大步离去，心道：“嘻嘻，这下可回不来了吧？”谁知，他正美滋滋地大步行走时，身子忽地一震，再也抬不起脚步来。“咦？怎么又走回来了？”

    望着那棵做有记号的大树，江云蚕大呼奇怪，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我的脑袋被雨淋出了毛病？要不，就是大白天撞上鬼了？咦，这可奇哉怪哉了！”

    江云蚕越想越奇怪，竟索  坐了下来。闭目片刻，总算是慢慢静下心来，他知道遇上这种事，急也没有用。一会儿，他忽然想起师兄留给他的那个油纸包，现在天已大明，何不拿出来看看？于是伸手入怀取出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本小册子。

    “莫不是师兄的手札？”江云蚕猜得不错，这正是“千面神”的手札，里面记录着他一生所学及心得体会，当然，手札上记载最多的还是易容变化之术，江云蚕粗略地翻了翻，点头叹道：“怪不得师兄号称‘千面神’，照此手札来看，就是称他‘万面神’也不为过。”

    江云蚕赞叹着向下翻看，忽然，一篇名为“  阳五行奇门术”的章节引起了他的注意，一看到这几个字，他心中不由地闪过一个念头：“现在，我是不是无意间闯入了一个怪阵中呢？”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自是不敢确定，于是，他又坐下来开始细细研读这篇“  阳五行奇门术”。

    “  阳五行奇门术”记录的极为简单，并无一字注解与心得体会，江云蚕看了一会儿，不觉自语道：“看来，师兄对奇门之术似乎不感兴趣。”一个时辰过后，他已对“  阳五行奇门术”有了初步的了解，此时再起身四下走走，果然看出了一些门道——这片树林隐约可见一些小经，但他们纵横交错，曲直不一，及其杂乱，却又不失章法。依照术中所言，他试着向左方探去，这一次，他果然离开了那个地方，但是，再往前走，他又开始原地打起转转，无奈之下，他又仔细研读“  阳五行奇门术”。就这样，他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直到天黑，吃尽了叫花鸡，也未能走出那片怪树林。

    在黑暗中，江云蚕极度沮丧，自打出谷以来，他还从未像现在这样窘迫过，想到气恼处，他忍不住大骂了一声。

    “何方小子，胆敢辱骂老夫？”

    猛然间听到怪树林中有人搭话，江云蚕立时来了精神，人也长身而起，高声呼道：“晚辈不知，冲撞了前辈，还请前辈见谅。”一顿，见无动静，又道：“晚辈误闯前辈清修之地，打扰了前辈，罪当不轻，还望前辈大人大量，不计前嫌，给晚辈指条出路，晚辈当感激不尽。”

    “你能走到这儿，已属不易，何不再试上一试？”

    江云蚕道：“晚辈不才，已精疲力尽，再无能力越雷池半步了。”

    “小子，你的  子也太急躁了些吧？”

    “可是......”

    “不要可是，现在，你只管闯闯老夫设下的奇门阵，有话，出阵再说不迟！”言罢，再无动静。

    江云蚕听了只好暗叹一声，但心中已踏实了许多，怪树林中毕竟还有一人陪着他，他并不孤单，可是，腹中一阵咕咕乱叫又让他犯了难，怪林中没有野果，这凶猛的“空城计”该如何破解？正在这时，忽闻一物破空而来，在他身前一尺处下落，江云蚕想也不想，伸手便将那物接在了手中，举前一看，竟是一块烤兔  。见此，他心中大喜，连连呼道：“多谢前辈！多谢前辈！”见无回音，便不再多言，扯下一块兔  便是一阵大嚼，早忘了斯文为何物。过不多时，那块兔  已全部进肚。

    吃罢兔  ，江云蚕立马来了精神，到了子夜，他又依法向林中迈进了许多，此刻，透过树隙，他隐约可见一丝灯光穿透过来。“灯亮之处，必是这位前辈清修之地，看来用不多久，自己就可破阵而出了。”想到这儿，他自是欢喜不已，但忽又想到：“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越来越往树林里走了？也罢，先去会会那位前辈异人再说。”想到这儿，江云蚕又自集中精力思索破阵之法。

    其实，江云蚕如能将“千面神”所留的“  阳五行奇门术”参透三成，区区树林怪阵又何足道哉？只可惜，“千面神”对此术不感兴趣，从未研习，以至于他自己身陷绝阵，仓促间无法破解而中了机关埋伏，并最终因此丢了  命。

    现在没有注解，他江云蚕只好自己苦苦参研，一点一点向前探索。看看灯火，已近在眼前，他的肚中又开始叫唤开了，可说来也怪，他刚想出声讨些吃的，一物又破空而来，抄在手中一看，又是一块兔  ，当下道了声谢，又自大吃起来。

    正吃着，那老者的声音又到：“半日之间竟能闯到这儿，小子当真有些本领。”言外之意，江云蚕此刻能走到这儿，显然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天明时分，江云蚕终于脱身怪阵，来到了一座木屋前。此刻一位青袍老者正端坐在石桌旁低头看着什么，他面如冠玉，鼻挺如山，状态极其入神，只是，他满头的靑丝已白了大半。江云蚕不敢出声打扰，也随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块石桌上刻有许多线条，或粗或细，或横或竖，或曲或折，交叉林立，直如城池街道一般。

    “小子，你终于出来了。”青袍老者仍未抬头，他仍在低头看着桌上的画图。

    江云蚕躬身一礼，说道：“幸不辱前辈使命，晚辈姗姗来迟。”

    青袍老者摇头一笑，说道：“小子虽然此刻才到，但仍是大出老夫的意料之外。”言罢，伸手向旁指了指，江云蚕抬头看去，只见两只大肥兔正在火上烤着。“老夫为你准备了三日之需，你却未吃一半就脱身而出，实让老夫始料不及。”

    江云蚕又揖了一礼，道：“多谢前辈如此抬爱，没使晚辈在怪林中饱受饥饿之苦。”

    青袍老者道：“但老夫这片怪林，却有一个雅号。”

    “哦？”江云蚕闻言一怔，心道：“反正是用来困人的怪树林，又能有什么好听的雅号？”心中虽如此想，但嘴上却说道，“晚辈洗耳恭听。”

    青袍老者一笑，道：“绿城。”

    “绿城？”江云蚕一听就笑了，道“嗯，这个名字果然清雅别致，但不知前辈为何称它绿城呢？”

    青袍老者一指那片翠绿的树林，笑道：“小子请看，它们枝繁叶茂，终年翠绿，用个‘绿’字不为过吧？”

    江云蚕点头笑道：“林中道路纵横交错，何胜城池百倍？用这‘城’字，也实在是辱没了它。”

    青袍老者哈哈一笑，道：“小子，你是入此绿城的第一人。”

    “我是第一人？”江云蚕听罢一脸愕然。

    “除老夫之外，你的确是第一人。”青袍老者一顿，又道，“所以，老夫今日十分高兴，十分愉快。”

    江云蚕笑道：“实不相瞒，晚辈入此绿城，实是瞎闯误撞，碰巧而已，若无前辈投以食物，从旁指点，晚辈只怕仍在恐慌挨饿，困于其中呢。”

    “孺子虚怀若谷，当真可教也。”青袍老者微笑着点了点头。又道，“不过，老夫这座绿城的确尚未完善，还有它的破绽所在，否则，你也未必能在一日一夜之间就破它而出。”

    江云蚕道：“晚辈虽然侥幸冒冒失失闯了进来，但如何再出去，实在心中无底。”

    青袍老者闻言笑了，忽又问道：“小子，你师承何人？”

    江云蚕略一迟疑，说道：“小子的师尊隐于深山，不为外人道也。但小子的师兄‘千面神’，却......”

    “‘千面神’？”良久，青袍老者摇了摇头，说道，“恕老夫寡闻，无缘得识。”

    江云蚕听下颇感失望，凭师兄“千面神”一身精湛的武功与出神入化的易容之术，在武林中又岂会是无名之辈？他先前那般回答青袍老者，实则是想借此机会来了解一下师兄的名望，不想却是这种结果，他自然不能释怀。

    片刻之后，青袍老者又道：“老夫虽未听说过‘千面神’其人，但闻其名号，想必令师兄的易容之术已是纯火炉清了吧？”

    江云蚕道：“前辈果然是位高人，我师兄的易容变化之术的确已独步武林，冠绝天下。”一顿，又叹息道：“只可惜，他昨日已作古了。”接着，他便把遇到“千面神”的事  说了一遍，只是将养生门与《解仇秘笈》的事隐去不提。

    青袍老者听罢，不  扼腕叹息道：“天妒其才，天妒其才也！”言罢向天，久不能语。

    看着青袍老者独自神伤的样子，江云蚕心道：“打搅他这么长时间，自己居然还未请教他的尊姓大名，当真失礼之极。”想到这儿，他忙上前揖礼道：“晚辈失礼，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青袍老者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夫何许人，连老夫自己也不记得了。”

    就与听下一怔，问道：“那晚辈该如何称呼你呢？”

    青袍老者道：“你无须称呼老夫，就如同老夫不曾称呼你一样。”

    江云蚕想了想，又道：“前辈，你看这样可好，你身居绿城，晚辈就称你‘绿城主人’如何？”

    “‘绿城主人’？”青袍老者摇了摇头，“随你便吧。”

    江云蚕见青袍老者没有反对，不觉大喜，又道：“既然‘绿城主人’不愿知晓晚辈姓名，那你暂时就叫我小子吧。”

    “绿城主人”闻言一笑，又踱回石桌前坐了下来。道：“小子，这是绿城的总图。”又指着一条曲线说道：“刚才，你就是从这个方位进来的。”

    江云蚕近前看了看，觉得这些图形与“  阳五行奇门术”中的一些图形有些相似，他心念忽地一动，心道：“我何不把‘  阳五行奇门术’拿出来让他一看呢？或许他能看得懂也说不定。”想到这儿，他便把“  阳五行奇门术”拿了出来，说道：“‘绿城主人’，小子能侥幸闯入绿城，全凭看了这里面的图形，但小子心智愚钝，不能诠释，还请‘绿城主人’赏目一阅。”

    “哦？”“绿城主人”接过一看，惊道，“‘  阳五行奇门术’？”

    “正是。”江云蚕道，“小子资质浅薄，对上面的记载难解其一。”

    但“绿城主人”结过“  阳五行奇门术”后，便凝神细读，再也不闻身外之事。江云蚕见他已着了迷，也不再出言相扰，他虽有“无影神功”护体，但连日在林中奔波，此刻也觉异常困乏，见旁边有块大青石，便倒在上面美美睡去。

    一连三日，“绿城主人”只顾自己参研那篇“  阳五行奇门术”，也不提送江云蚕出去之事，而江云蚕也乐的清闲自在，到处游玩。这一日傍晚，天空  暗，绿城上方隐有雷鸣，江云蚕抬头看了看天，自言自语道：“看来，一场大雨是免不了的了。这个绿城，怎地这么多雨？”想想无事可做，便躺到木屋中睡觉去了。

    到了晚上，豆大的雨点便乒乒乓乓地落了下来。听着屋外清脆的雨声，江云蚕的心又飞到了天外，冲云兄他们怎么样了？南宫兄妹去了哪里？忽而间，他又想到了那位神秘的白衣少女，她现在还逗留在龙凤湖吗？他迷迷糊糊地乱想着，忽觉身上燥热难耐，翻身坐起，这才发觉雨已停了。走出木屋，却见“绿城主人”正端着一杯清茶独自啜饮。

    “‘绿城主人’好高的雅兴。”

    “绿城主人”淡然一笑，道：“小子，同饮几杯若何？”

    “盛  难却，小子就陪‘绿城主人’畅饮几杯。”江云蚕持壶满上，轻啜了一口。

    “味道如何？”

    “好茶！好茶！”就与一饮而尽，又道，“有着等好茶，也难怪‘绿城主人’有如此雅兴。”

    “绿城主人”摇头一笑，道：“孤独老人，何雅之有？”

    江云蚕笑道：“独啜提神，二人有趣。一个人也许清雅不起来，但两个人就不同了。”他指了指他们二人，又道：“比如咱们二人，就清雅绝俗得很。”

    “绿城主人”不觉颔首笑了。江云蚕又倒上两杯，说道：“雨后燥热，饮杯清茶，果然清爽了许多。”

    “绿城主人”笑道：“心静自然凉。”

    江云蚕一笑，应道：“茶清亦更爽。”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自东向西划了一道白光，燃亮了整座绿城，也照亮了绿城中的两位绝俗雅人。在这道亮光中，他二人都仿佛不曾相识似地对望了一眼，亮光过后，又都低头啜饮。又一道闪电过后，江云蚕长身而起，道：“‘绿城主人’，雨将复至，请回屋吧，小子告退。”

    “绿城主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直到他的身影没在木屋中。

    清风忽起，豆大的雨点又星般泻下。

    这一阵雨，直落了两个时辰方才收起，闷热的空气自是清凉了许多。在这两个时辰里，江云蚕根本不曾入睡，听见雨住，不觉又起身走入院中。此刻，绿城积水成溪，顺着山沟倾泻而去，声音一样的雄壮无比。

    抬头上看，银河淡淡，两岸的牛郎织女星异常明亮，想着牛郎织女那美丽的传说，江云蚕直觉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不住长声音道：

    “墨龙倾盆平绿城，银河水浅波无形。

    夜阑雨歇天街望，喜见牛郎织女行。”

    不知何时，“绿城主人”已立身院中。“银河水浅，波不成形，牛郎织女过河一聚了吗？”银河边，牛郎织女星正用他们明亮的双眸凝望着他，不时眨一下眼睛。“‘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  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  若是长久时，又岂在在朝朝暮暮’！”

    江云蚕听下，摇头嗟叹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绿城秋水’向东流！”

    “绿城主人”又凝身不动了。江云蚕仰首向天，他也在寻视着银河边那双明亮的眼睛。

    这一次，他二人居然静静地站到了天亮。

    旭日从绿城的东方冉冉升起，牛郎织女星也早已隐去不见，“绿城主人”一声长叹，转身缓缓向屋内踱去。

    江云蚕忽然开口叫道：“‘绿城主人’请留步。”

    “绿城主人”立身止步，问道：“小子何事？”

    江云蚕跟前几步，说道：“晚辈打扰前辈已有三五日，晚辈本应再留多几日，可惜，前辈在外面还有一些俗事未了，不敢久留，所以，晚辈今日就想离去，烦请前辈指引一条出路。”

    闻听此言，“绿城主人”不  愕然，望着江云蚕久久无语。

    “前辈不肯？”

    “绿城主人”摇了摇头，道：“你既已在此耽搁了三五日，那再耽搁三五日又何妨？”

    江云蚕道：“前辈说的极是，但晚辈的确有事在身，不敢久留，否则，前辈就是在此呆上三五个月又何妨？”

    “绿城主人”缓缓转过身来，说道：“老夫留你不放，并非是想让你陪着老夫喝茶聊天。”

    江云蚕一怔，道：“晚辈愚钝，还请前辈说明白些”

    “绿城主人”道：“再有三五日，老夫就可以完全参透那篇‘  阳五行奇门术’。”

    江云蚕道：“晚辈走后，前辈一样可以的。”

    闻听此言，“绿城主人”似乎有些吃惊，说道：“怎么，你难道不想学？”

    江云蚕摇了摇头，说道：“‘  阳五行奇门术’玄奥难懂，量区区小子又怎能领会贯通？再说了，小子觉得，学它何用？”

    再听此言，“绿城主人”不由地一阵大笑，直笑的江云蚕一头雾水。笑声一止，就听他说道：“小子，你想的太简单了，你如身负此术，岂不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又怎会用的着老夫为你指路？小子，它的用处，可大得很哪。”这番话，直听得江云蚕默然无语。“绿城主人”一笑又道：“在这绿城之中，老夫尚可助你，但在绿城之外呢？再换个什么黑城白城的，你还能指望老夫吗？”

    江云蚕哑口无言，不能作答。

    “技不压身，多修何妨？”一顿，“绿城主人”又道，“其实，老夫让你修习它，也并非全为了这些。”

    到了此时，江云蚕已是一脸的恭敬之色，道：“前辈请讲。”

    “绿城主人”道：“令师兄‘千面神’既然已将此术留给你，一定有他的用意所在，你不学它，岂不有违师命？”

    “前辈教训的极是。”这一点，他江云蚕可从未想到。

    直到这时，“绿城主人”方才满意地笑了，只见他回屋取出“  阳五行奇门术”，又潜心参研起来。

    自那两场大雨后，天气忽然转凉，江云蚕这才记起，现在已进入九月，说来，也算是深秋了。

    昨夜，山风呼啸，吹得绿城哗哗作响。清晨，江云蚕早早起来，却见“绿城主人”早已立身院中，只见他拍了拍院中那颗参天大树，望着满地落叶，叹声吟道：

    “昨夜秋风劲，无树不飞花。

    晨起觉衣寒，清暖入谁家？”

    江云蚕摇头一笑，拎起昨日捉的两只野兔自去洗剥烧烤去了。待烤好兔  ，他站直身子，望望“绿城主人”还在那儿专心参研“  阳五行奇门术”的最后一章，他不敢打扰，将兔  放置一边，又想出去转转，当他经过“绿城主人”的卧室门口时，却发现他的卧室门居然是开着的。这几日，他已将绿城转了个遍，就差没进过“绿城主人”卧室，此刻，他心念一动，见“绿城主人”仍自专心参研，他便怀着一颗好奇的心  悄悄溜进了进去。

    “绿城主人”的卧室极其简陋，北面正中放着一张木桌，东面靠墙支着一张  ，除此之外，几无它物。江云蚕环视一周，正想退出，却忽然发现  头的墙上居然挂着一柄刀——这是一柄奇特的刀，略呈月牙形，刀柄小而细长，与整个刀身融为一体，几乎分不出刀柄刀身。江云蚕凝视良久，心念忽地一动，忍不住就要呼出三个字——“碧月刀”！

    “难道，这位‘绿城主人’，便是号称‘武林第一刀’的‘碧玉刀’水中月？”江云蚕不觉点了点头，悄悄退出了木屋。

    就在这时，忽闻“绿城主人”高声叫道：“老夫，终于全部参悟透了！”言罢长身而起，愉悦之  洋溢于表。

    “正好，小子的兔  也已烤好。”江云蚕将兔  摆上，“就请‘绿城主人’移驾过来，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是该好好庆祝一下。”此时，“绿城主人”的心  似乎特别舒畅，说话之间，又从屋中走了出来，手中居然多了一坛美酒。“这坛美酒，老夫已存放十余年了！”

    江云蚕也不问他为何存放这么长时间，接过，一掌拍去泥封，顿时，一股醉人的的酒香立刻在绿城上空飘  开来。江云蚕忍不住长吸了一口气，叫道：“好酒啊，好酒！”倒上两大碗。“来，‘绿城主人’，小子先敬你一碗！”

    “绿城主人”大笑一声，一仰首，那碗美酒已尽数倒入腹中。手持空碗，“绿城主人”笑道，“痛快！痛快！”一笑又道：“小子，你今日就可以修习‘  阳五行奇门术’了！”

    江云蚕又倒上美酒，叫道：“‘绿城主人’，小子再敬你一碗！”碗到酒干，二人好一番畅饮。

    日上正午，酒足饭饱，江云蚕便开始专心修习师门绝学“  阳五行奇门术”。有了“绿城主人”的详加注解，江云蚕修习起来直如顺水行舟，一日千里。现在，“绿城主人”倒落了个清闲，独自转了一圈，又修改他的绿城总图去了。

    第二日，“绿城主人”见江云蚕专心用功的样子，不  暗道：“小子根骨奇佳，心智又高，‘千面神’果然代师收了个好徒儿。”一想到“千面神”，他不觉又自忖道：“老夫虽未见过他，但像他这样的异人，却为何在江湖上默默无名，寂寂无声？”一声叹息，心中又道：“‘  阳五行奇门术’实乃旷世奇术，用不了多长时间，小子定会名动江湖，声震武林，老夫是否也该问问他的姓名？”又想到，过不了几日小子便要离开这儿，心中竟有些惆怅起来。

    江云蚕本就聪慧，再加上“绿城主人”从旁指点，未出三日，养生门不传奇术——“  阳五行奇门术”，他已全部融会贯通。

    当天晚上，“绿城主人”又取出一坛美酒，说道：“小子，明日你就要离开绿城了，今晚，咱们就来个一醉方休！”

    “好！”江云蚕强颜一笑，叫道，“今晚，咱们不醉不休！”一时间，二人再无言语，只顾大碗地喝酒。

    酒过七碗，“绿城主人”忽然看着江云蚕，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江云蚕一笑，举碗说道：“镜中花。”

    “‘镜中花’？”“绿城主人”身形一震，酒到嘴边，竟忘了喝下。

    “‘水中月，镜中花’。”江云蚕喝下那碗酒，一亮碗底，“小子就叫镜中花。”

    “绿城主人”摇头笑了笑，慢慢喝下了那碗酒。

    “‘绿城主人’，你可知小子为何要取‘镜中花’这个名号吗？”江云蚕抓起酒坛子，轻轻倒上了酒。

    “你说。”

    江云蚕道：“‘绿城主人’，说来也不怕你取笑，小子我非常崇拜那水中月。”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又道：“但是，小子却更崇拜这‘镜中花’。‘水中月，镜中花’，让人感到，他们是永远的飘渺虚无，永远的望不可及。‘绿城主人’，你说，小子崇拜那望不可及的‘水月镜花’，好不好笑？”

    闻听此言，“绿城主人”竟真的笑了，却仍在喝他的美酒而已。

    江云蚕也是一阵大笑，他忽地长身而起，端着美酒高声吟道：“刀是无  刀，偏遇有  人。再至无  时，是否从前凛？”

    “绿城主人”默默喝下那碗酒，说道：“你，去过老夫的卧室？”

    江云蚕给他倒上酒，说道：“我只不过是看见了一柄刀。”

    “绿城主人”将那碗酒端起，星光下，那美酒愈发显得晶莹碧透。“绿城主人”一声长笑，缓缓吟道：

    “相逢何必再论  ，绿城酒香独飘零。

    有酒可醉当自醉，美酒一杯不复请。”

    “好个‘有酒可醉当自醉，美酒一杯不复请’！”江云蚕哈哈一笑，端起酒碗移至“绿城主人”面前，“你说，镜中花遇上水中月，这碗美酒该当如何呢？”一声大笑，叫道：“自然是‘倾倒’绿城了！”话落，一股浓郁的酒香，又在落在上空飘  开来。

    深秋九月。

    秋风拂面，已生凉意。

    一条大道，直通小镇。大道旁有一片枫林，枫林萧萧，远看如血。枫林边有一条小河，小河边上开了一家小店。小店很小，前面卖些酒水小吃，后面几间破房权作客房。

    现在，午时已过。

    小店的客人并不多，只有两位。这两位客人很是特别，放着宽敞明亮的地方不坐，却偏偏坐在墙边的角落里，角落里的那张破桌子，若在小镇的酒店里，只怕早已化为灶膛里的一堆灰烬。可是现在，这二人并不嫌弃，似乎还倍爱有加，他们正围着那张破桌子低头畅饮。

    这二位客人，一老一少，老者学究打扮，一抬头，你就可以看到他那面如冠玉的脸上，一双眼睛幽邃而又有神，但最显眼的还是他那头青丝，白多黑少，几欲全白了。他的对面是位少年人，一并折扇与一身整洁得体的蓝布长衫，再加上玉树临风的不俗仪表，活生生一个潘安在世。

    一杯美酒下肚，少年啪的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他这柄折扇很是奇特，扇面上绣了两枝梅花——红梅如血，点点猩红；白梅赛雪，簇簇洁白。但最妙的是，两枝梅花都薄薄地落了一层雪，看上去，直如梅花吐出的濛濛香气。闻香观花，实在妙不可言。啪的一声响，少年右手轻抖，梅花香气隐去不见，少年又自低头饮酒。

    不用多言，众位便知这二人正是新出绿城的“武林第一刀”水中月与镜中花江云蚕。他二人已在这个小店中住了三日，幸好在绿城的那十余日里，月刀门还未发生任何事  。可惜，月刀门虽未发生什么事  ，但整个武林已是巨变迭起。

    在这些巨变中，最为轰动的便是武林新近崛起一个大帮——骑龙帮。据说，骑龙帮内高手如云，其中，更多的则是黑道中的枭雄和多年不出的魔头，在这些人的  威下，武林中的大半门派已成了骑龙帮的附属，一时间，骑龙帮的声威可谓如日中天。现在，他们的势力正向一些大门派渗透，据江湖传言，不日他们便向月刀门下手。

    再一件大事，便是八月二十日的龙凤湖武林大会，谁也不曾想到，这次的武林大会竟会是在龙凤湖的湖面上举行的，当然，湖面上汇聚了四艘大彩船。“武林四英杰”便于当日傍晚产生：“入云龙”邓冲云.“青箫客”崔落叶.“金香剑”南宫香.“见红刀”薛无名等，榜上有名。在这件事  中，骑龙帮为何要召开龙凤湖武林大会？他们选出“武林四英杰”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三日来，水中月与江云蚕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以骑龙帮目前的所作所为来看，这肯定是一个  谋，而且，还是一个不小的  谋！

    日头已经偏斜。秋天的阳光已斜斜照进了小店。

    水中月慢慢喝下了一杯酒，便抬头出神地望着门外的一条小道，那条小道直通一座大山，大山的山脚下错落别致地建有几排房屋，房屋在秋日的映  下，闪闪放着青光。但是现在，那些房屋又渐渐披上了一层烟雾，远远看去，宛若空中的楼阁。水中月的表  随着烟雾的飘动而变化不定，他此刻又想起了什么？是什么事  又勾起他无限的深思？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知道。江云蚕也不知道，他既不知道，却也不问，但此刻他却知道，通往小镇的那条大道上已走来两个人，只听着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就知道他二人定是内功修为极高的高手。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妙哉！妙哉！”那二人在小店的门口停了下来，目光在枫林上一扫，便倏地聚成四道闪电，顺着那条小道，直  向烟雾缭绕中的房屋，但只一眼，他们又忽地收回目光，闪身入了小店。

    领先进来的是个胖老头，衣着华贵，面色红润，只看他这身装扮，就知他准是一位发了财的大财主。紧随在他身后的那个人，瘦高挺拔，蜡黄的脸皮，只怕比他那身黄袍还要黄上一倍，他走在华服肥佬的身后，却要高出他两头有余。

    二人走进小店，就在靠近店门的那张大桌子旁坐了下来。华服肥佬一伸手，一把金光闪闪的金算盘已搁在了桌上。金算盘落桌一响，便惊醒了正在柜台内打瞌睡的胡掌柜，当胡掌柜睁开他那惺忪的睡眼看到那把金算盘时，他顿时睡意全无，两眼放光，噌地一下窜出柜台，风一样跑了过去。

    “二位大爷，你们要......要些什么？”

    此时此刻，他的舌头虽然有些不当家，但他那双眼睛却精光闪亮，只一瞬间，就把那金算盘的光芒给淹没了。

    华服肥佬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张嘴，又露出满口的金牙来：“你店中有什么可口的，尽管上来就是。”

    “好哩！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胡掌柜的眼睛虽好使，但比起他那两条细腿来，可就差得太远了，江云蚕的眼睛只眨了一下，就不见了他的人影。看来今日，他要亲自下厨了。

    胡掌柜一走，那华服肥佬便抬头打量起小店来，等他那肥大的脑袋转了一圈，才发现，加上他们二人，也不过是四人而已。一阵哑然，不  失笑，目光一闪，又投向那条小道。

    江云蚕斜目打量了一下他们二人，心中不  暗道：“小镇上明明有上等的酒楼，他二人为何避好就劣，舍近求远，非要跑到这个不起眼的的小店来吃酒？莫非，他们就是骑龙帮派来的人？”一抬头，水中月正微笑着看着他，一点头，二人又静静地吃起酒来。

    片刻功夫，酒菜摆上，胡掌柜斟上两杯酒，这才哈腰退了下去，可他还未挤进柜台，一锭大银已啪的一声砸在了柜台上。胡掌柜闻声吓了一跳，可当他看到是一锭大银从天而降时，顿时喜笑颜开，道谢不止。

    “这是赏钱。”

    华服肥佬灿灿一笑，端起美酒慢慢啜干。而那高黄瘦佬则不发一言，伸出一截枯手自顾吃将起来。

    酒过三巡，华服肥佬又抬头看了看那条小道，目中精光一闪而逝。高黄瘦佬再斜目看时，小道上已出现了两条人影，待他二人再喝下三杯酒，那两条人影已来到了店门外。

    “哟，是小五哥和小六哥呀。”胡掌柜今日得了一大锭赏银，心中十分高兴，对这二位少年竟也堆满了笑脸，“二位小哥请稍等，我这就去取来。”人逢喜事精神爽，那胡掌柜仿佛一下子转回了少年。

    乘这会儿功夫，二位少年转身扫视了一下小店，他们无聊的目光正好与那华服肥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直到这时，他们二人才注意到，那华服肥佬已笑眯眯地打量他们好久了。二位少年一阵惊奇，正想将他们的目光移开，那华服肥佬却忽然张开金口说出话：“二位小哥，你们二位是来此买酒的，对也不对？”

    “你如何知道？”二位少年四目一对，更觉惊奇。

    “我会算。”华服肥佬眯眼一笑，端起美酒轻啜了一口，接着说道：“而且，我现在已经算出，你们买酒是用来祭奠的，祭奠你们的祖师爷。”再闻此言，二位少年已不能自已。“你们哥俩一定很奇怪。”他们哥俩当然很奇怪，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么神通广大的胖老头。华服肥佬喝下那杯酒，灿灿一笑，又道：“但是，如果你们知道了我的名号之后，就一定不会奇怪了。”

    二位少年定了定神，才由小五哥开口问道：“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见此，华服肥佬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金算子’诸葛仙是也。”他边说边又拨弄起他那把金算盘，“我这金算盘一动，就已算出二位小哥来此的此目的了。”

    二位少年听罢慌忙揖礼说道：“原来是‘金算子’诸葛仙老先生，失敬，失敬。”只看他二人的神色，你就知道他二人根本就不曾听说过“金算子”这号人物，但少年人都爱面子，就算不知道，仍要含糊几句，恭维一番。不过，这一点他们做的也对，只要含糊过去，知与不知，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二位小哥，”“金算子”诸葛仙的右手又已搭在了算盘上，“你们可愿再让我‘金算子’算上一算？”

    小六哥瞟了一眼“金算子”，说道：“老先生既然想算，那你就自个儿算吧，反正我们哥俩身上除了酒钱，再无分文给你。”

    “哈哈哈......”“金算子”一声大笑，只将他那脑袋摇得像头肥猪，“告诉你们，我‘金算子’算卦，从来不收钱。”

    听此，二位少年俱是一愣，他们可不曾想到竟会在此遇上这等好事。“老先生既已算出我们是来买酒的，那你能不能算出我们要买几坛酒？”

    “区区小事，有何不能？二位小哥请稍等，待我‘金算子’算上一算。”言罢，只见他右手拨子，双眼眯起，口中念念有词。

    眼见诸葛仙已将他那金算盘拨的叮当直响，二位少年忍不住问道：“老先生，你可算出来了？”

    诸葛仙忽然拨下最后一颗金算子，这才缓缓睁开双目，颔首笑道：“二位小哥，你们要买四坛酒，可对？”

    他这话音刚落，那胡掌柜已抱着四坛酒走了出来：“二位小哥，你们要的四坛酒来了，请验收。”

    直到这时，才听那小六哥高声叫道：“算你算对了。”

    “算我算对了？”胡掌柜直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订好的吗，就四坛酒呀？”

    诸葛仙此刻才开口笑道：“我不但算出你们要买四坛酒，而且，我现在又已算出......”

    “你又算出了什么？”

    诸葛仙又拨弄了一下金算盘，才说道：“我现在又已算出，你们买的这四坛酒，恐怕......恐怕......”他连连摇头，欲言又止。

    “恐怕什么？”

    “恐怕，已派不上什么用场。”

    “老先生说笑了，这......这怎么可能呢？”

    诸葛仙收起金算盘，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不妨告诉你们，你们今日买的这四坛酒，只怕无法跟你们回去。”

    闻听此言，那二位少年不  捧腹大笑起来，只见他们大笑着各自抱起两坛美酒，大步向店外走去，临至门口，二位少年忍不住回过头来，叫道：“胖老头，你不觉得你是在说疯话吗？”

    大笑声中，他们直向店外走去，但是，他们的前脚刚刚迈出，后脚还未及抬起，却忽然双双向前扑倒，怀中的美酒也随即飞出老远，落地开花，顿时，一股醉人的酒香四散飘开。二位少年慢慢爬起，他们的脸色古怪之极，直盯着满地的碎片说不出话来。

    诸葛仙一阵大笑，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们，那四坛美酒回不去，它肯定就回不去。”一笑又道：“因为，这是‘金算子’诸葛仙说的话。若不然，我‘金算子’的金字招牌，岂不早就砸烂了吗？”

    二位少年的舌头已伸出老长，却偏偏说不出一句话来。

    诸葛仙大笑着喝下一杯酒，复有慢慢倒上，说道：“二位小哥，你们可知，那四坛美酒为何回不去吗？”

    二位少年总算慢慢回过神来，他们又回头看向那堆碎片，都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诸葛仙夹起一块肥  放入口中，直嚼得满嘴流油，幸好他大舌一卷，又都卷回肚中。满足地一笑，他才抬头说道：“二位小哥，可是月刀门的人？”

    二位少年更不言语，只剩点头。

    诸葛仙又道：“你们买酒，必是祭奠你们的祖师爷吧？”

    二位少年还是点头。现在，在他们二人的心中，“金算子”诸葛仙每说一句话都是对的，因为，这是“金算子”诸葛仙说的话，只要是“金算子”诸葛仙说的话，就一定错不了。

    诸葛仙也跟着他们点起头来，道：“可惜，你们在拜祭你们的祖师爷前，却忘记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就是，你们忘记拜拜那天与地。”说到这儿，他又打量了那哥俩一眼，眯眼问道：“天与地，你们哥俩懂不懂？”

    二位少年又连连点起头来，但只一会儿，他们又忽地同时摇起头来。

    诸葛仙也止住了点头，说道：“天与地，你们从来不曾拜祭过，故而今日，也就是刚才，土地公公先把你们的美酒收回去了。”一笑又道：“所以，老夫在这儿要告诫二位小哥，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回去拜祭前，一定要想着拜祭天与地，否则，说不定这一次，上天就会派条天龙来，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就算有再多的美酒，恐怕也不够它喝得了。”哈哈大笑中又道：“这是‘金算子’诸葛仙说的话，一向准得很。”

    到了这个时候，那哥俩连点头摇头似乎都给忘记了。

    诸葛仙忽又举起金算盘，问道：“二位小哥，你们可知老夫是谁吗？”

    二位少年想也不想，齐声答道：“你是‘金算子’诸葛仙。”

    见此，诸葛仙满意地笑了，又道：“你们二位可曾听说过骑龙帮？”灿灿一笑，又指了指那独自醉饮的高黄瘦佬，“我与他，都来自骑龙帮。我们二人，都是骑龙帮的人。而且，我们骑龙帮的人，今晚就要做客月刀门，所以，今天晚上，二位小哥不妨多多备些好酒，以免到时又要给二位小哥添麻烦，那可就不好意思了。”一笑又道：“哦，忘了告诉二位小哥了，我‘金算子’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我‘金算子’算出来却不能及时补救的，他的损失我必赔偿，且从不食言，直如我‘金算子’的金字招牌。因而，你们今日的酒钱，我‘金算子’替你们付了。我想，这样的好事，任何人都不会拒绝的。你们二位，也不会拒绝吧？”当下，他吩咐胡掌柜道：“掌柜的，劳烦你再取四坛酒来。”话未说完，一锭大银又将那破柜台砸了个坑。

    那胡掌柜正被“金算子”诸葛仙的话惊得找不到自我，此刻又忽见一锭大银从天而降，人也马上弹起，叫道：“小的这就去取来！”抬脚刚窜出三步，忽又回头对二位少年道：“二位小哥，你们今日怕是遇上贵人了！”

    “掌柜的，你今日也遇上贵人了！”

    话音未落，一名少年已闪身进了小店，手上正托着一锭大银。

    见此  景，那胡掌柜直惊得目瞪口呆，张口结舌：“这......这位爷，这......这银子......”

    那少年道：“你那锭银子，是他们自己的酒钱，不多不少，刚刚正好。当然了，菜钱自当另算。”持银一晃，又道：“而我这锭银子，才是那四坛酒的酒钱。”一顿又道：“掌柜的，你要不要我再说上一遍？”

    “不用不用，小的记下了，小的记下了。”胡掌柜拿起那两锭大银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嘿嘿，我今日真是遇上贵人了！”

    “你就是‘见红刀’？”

    “金算子”诸葛仙一脸的灿笑，但他那对小眼睛却已紧紧定在了“见红刀”薛无名的刀上。

    “你，就是‘金算子’？”

    “见红刀”薛无名缓缓转过身，语气已变得冰冷。

    “‘金算子’正是老夫。”诸葛仙金牙外露，“老夫正是‘金算子’。”

    薛无名瞟了一眼他的金算盘，冷笑道：“但你今天，却算错了一件事。”

    “哦？”诸葛仙似乎一怔，但他依旧笑容满面。

    薛无名道：“这四坛酒钱，是我付的。”

    诸葛仙道：“是吗？”

    “你难道不这么认为？”薛无名道，“所以，今日，你‘金算子’的金字招牌，已经砸在这个小店中了！”

    “金算子”诸葛仙没有出声。

    薛无名又道：“所以，你‘金算子’应该记住这个日子，明年的今日，你千万莫要出门。”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冷冷一笑，转身向店外走去。

    “你，这就走吗？”

    “金算子”诸葛仙肥胖的身躯已站了起来，右手抓紧了金算盘，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容，但无论你怎么看，只怕都不如先前那般灿烂。

    薛无名停了下来，却不回头：“你应该放下你那把金算盘，它，已出过一次错。难道，你还想让它再错一次不成？”

    “金算子”诸葛仙不说话了，他那最后的灿笑已僵在了他的脸上，此时此刻，他那把金灿灿的金算盘仿佛已成了他的累赘，已成了早已过时的奢侈品。

    薛无名忽然转过身，看着他道：“听说，你今晚要做客月刀门？”

    “金算子”诸葛仙干干一笑。他不能不笑，他那张肥脸只要一动，露出的只会是笑容，至于是什么样的笑容，连他自己也啄磨不准，更啄磨不透。诸葛仙干笑了一声，说道：“不错，老夫今晚是要做客月刀门。”

    薛无名道：“你去之前，最后将你的酒壶一起带上。”

    “为什么？”

    “因为，老天爷他，正等着你的美酒下菜呢！”

    “见红刀”薛无名大笑数声去的远了，只剩下诸葛仙还在怔怔地站在那儿，怔怔地咀嚼他似曾说过的话。此时此刻，那位高黄瘦佬似乎已经聋了，他似乎根本就未听见有人说过什么，他根本什么都没听见。因为，他正在独自醉饮。

    小店中发生的这些趣事，江云蚕一点儿都不奇怪，他奇怪的只是那高黄瘦佬，这个人他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他究竟是何方高人？他的左手也从未伸出过，他用的是何种兵器？江云蚕的目光不觉落在了水中月的脸上。水中月淡然一笑，伸指蘸酒写下了四个字——“金笛先生”金无声。

    黑夜。

    月刀门。

    大门是敞开的。大门上的灯光照的四周如同白昼。

    大厅内灯火辉煌。大厅正中太师椅上，月刀门现任掌门人苗去风端坐其上。身后，是他的夫人薛玉琪与幼子苗小宝。身前两边，齐齐列着一十六名月刀门弟子，那买酒的二位少年也在其中。只这  景不难看出，他们誓与月刀门共存亡。

    等待的空气是死寂的！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子时刚过，大门上的灯光忽然全数熄灭，随后，墙上翻过几条黑影。

    黑影飘忽不定，如同鬼魅。待他们飘进大厅后，众人终于看清，他们并非鬼魅，而是五名活生生的老头儿：当先一人长袍加身，面若红云，一双手却白皙修长；他右边二人身材瘦小，鹰鼻如钩，一人携刀，一人背剑；左边二人，一名瘦高，一名胖矮，正是“金笛先生”金无声与“金算子”诸葛仙。

    面若红云的长袍老者进厅便道：“老夫宇文摩云，前来造访月刀门苗掌门。”宇文摩云非常随意，扯过一把椅子便坐在了苗去风的对面。他一回头，又对四人道：“老夫来给四位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名震武林的月刀门现任掌门人苗去风苗先生。”

    “久仰久仰。”

    诸葛仙等四人目不斜视，面无表  ，但他们一开口，声音却出奇地一致，自然，也出奇地沉闷。

    苗去风冷目一扫，道：“不敢不敢。”

    宇文摩云哈哈一笑，又道：“老夫宇文摩云......”

    苗去风道：“‘摩云十三式’海内无双，‘摩云尊者’不说也罢。”

    宇文摩云又是一声大笑，道：“不想老夫隐退江湖十数年，苗掌门居然还记得老夫的  号，实令老夫受宠若惊，惭愧惭愧。”一笑又道：“老夫此行月刀门，想必苗掌门已然知晓了吧？”

    苗去风道：“你还未说。”

    闻听此言，宇文摩云似乎略感诧异，干笑一声，又自说道：“久闻苗掌门冷傲如寒月，号称‘寒月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忽然打了个响指，“诸葛先生，你就再简单地向苗掌门说一下吧。”

    “是。”“金算子”诸葛仙腰身微微一躬，便闪了出来。只见他扫视一下月刀门的众弟子，又特意向那二位少年点了点头，方才灿灿笑道：“苗掌门既然不知，老夫再说一下也无妨。”

    苗去风道：“只可惜，苗某一向孤陋寡闻，从不往心里去。”

    “不过这一次，只怕你苗掌门就要敞开心扉，容些金玉良言了。”

    “哦？”

    “因为这一次，你苗大掌门所面对的，乃是我骑龙帮！”

    “骑龙帮又如何？”

    “我骑龙帮自崛起之日起，就名动江湖，威震武林，浩浩声势，如日中天，闻名之人，无不躬身臣服，纳表归降，并以此为荣，显赫天下。”

    苗去风冷冷一笑，嗤之以鼻。

    诸葛仙接着说道：“当然了，月刀门乃江湖名门，月刀绝技独步天下，你苗大掌门更是名动八表，无人不晓。故而今日，宇文堂主亲率我等四人前来，诚邀苗掌门及其门下弟子加入我骑龙帮，以震我帮雄风，再壮我帮声威。”

    再听此言，苗去风忽而笑了，道：“你这番话，果然悦耳动听。”

    见此，诸葛仙笑得更灿烂了：“不知苗掌门意下若何？”

    苗去风道：“若是苗某不愿意呢？”

    “你不愿意？”

    诸葛仙那灿烂的笑容，又忽地僵在了他那张肥脸上。

    苗去风面色一寒，道：“更不同意！”

    “摩云尊者”宇文摩云忽然大笑一声，接口说道：“苗掌门，你可知我骑龙帮的帮规？”

    苗去风道：“你说。”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宇文摩云眉头一挑，又道，“但是，老夫此行，却希望你月刀门能成为我骑龙帮的一大分堂，当然了，这堂主之位，仍非你苗掌门莫属。”

    “金算子”诸葛仙又灿笑起来：“江南玉龙会就不愿归顺我骑龙帮，可结果呢，嘿嘿，全部伏诛，无一漏网！”

    苗去风仰天一声长笑，喝道：“但你可知我月刀门的规规吗？”

    宇文摩云道：“愿闻其详。”

    苗去风凛然说道：“你为玉碎，不为瓦全！”

    “‘你为玉碎，不为瓦全’？”宇文摩云点了点头，“好，很好，这个规矩很好，值得我骑龙帮借鉴。但是......”宇文摩云目光一闪，又道：“你难道就未听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吗？”

    苗去风哈哈一笑，反问道：“如你所说，你‘摩云尊者’现如今倒成为‘一代俊杰’了，可对？”

    宇文摩云不  语塞，老脸更红。

    “金算子”诸葛仙见状忙咳两声，适时说道：“苗掌门，不为别的，你也应为门下众弟子想想才是。”

    他的话音未落，苗去风的夫人薛玉琪已把话接了过去：“我们众弟子想法是，区区已骑龙帮，又能成何气候？以我女流之见，实在不足道哉！”

    “苗夫人言辞过激了。”宇文摩云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想我骑龙帮，攻击之处，所向披靡，可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闻者，无不两股战战，望风靡逃，不知所踪！月刀门虽是武林一大门派，但要与我骑龙帮为敌，嘿嘿，说句不中听的话，那无疑是夜郎自大，螳臂当车！”

    “量你区区萤火之光，又岂能比我皓月当空？”薛玉琪冷冷一笑，叱道，“想与整个武林为敌，那无疑才是夜郎自大，螳臂当车！”

    “好！说得好！”苗去风大叫一声，回头说道，：“夫人，你说得好！”

    他的声音一落，一阵虎啸龙吟又起：“你为玉碎，不为瓦全......你为玉碎，不为瓦全......”十八名月刀门弟那雷鸣般的怒吼，竟将大梁上的灰尘震落一片！

    到了此刻，宇文摩云的老脸已成了紫红色，“金算子”诸葛仙见此，金算盘一亮，叫道：“照此看来，我‘金算子’今日要照单收账了！”话未说完，已将金算盘拨弄的叮当直响。

    “‘金算子’，你只怕是又算错了！”

    一声冷笑，但见墙外人影一闪，“见红刀”薛无名已挺身走了进来。在他身后，又缓缓走进一名青衫少年，这少年腰间斜插的一支青箫，看着极是扎眼。

    “金算子”诸葛仙干干一笑，道：“原来是‘见红刀’与‘青箫客’到了，稀客稀客！”

    薛无名走到他的面前，道：“这句话，该你说吗？”

    “青箫客”崔落叶也走了过去，大声笑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金算子’，竟把这儿算成自己的家，真不知你那把金算盘是怎么算的！”

    诸葛仙老脸一红，仍自强颜笑道：“依你说，老夫这把金算盘该如何来算？”

    “怎么，你要求教于我吗？也罢，教你一次也无妨。”“青箫客”一笑，又道，“不过，我‘青箫客’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你说！”

    “青箫客”道：“只施教，不收钱。”

    “你......”诸葛仙面色大变，叫道，“老夫身上有的是钱！”

    “青箫客”摇了摇头，说道：“只可惜，你身上的钱财再多，在这儿却分文都花不出去！”

    诸葛仙的面色又变了，金算盘一举，叫道：“好，你说，老夫这金算盘该如何来算？”

    “实在抱歉得很，此时此刻，我‘青箫客’却忽然没那个心  。”“青箫客”叹了一口气，又道，“不过还好，现在，我还可以教你一句话，打算盘是用来算账的，应该靠后站，那讨账的，不妨靠前站站。”

    “你是说，老夫站得太靠前了吗？”诸葛仙已将他的金算盘拨弄的疾如骤雨。

    但“青箫客”似乎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太靠前了容易出错，所以，你，应该站在他的后面。”“青箫客”目光一闪，已看向宇文摩云。

    宇文摩云点头笑了。对“青箫客”这句话，他听着似乎十分满意。他说道：“你说得很对，在这种场合之下，他的确应该靠后站站。你，很有眼光。”

    “青箫客”道：“他的眼光也不错，只可惜站位不对，那可就太容易出错了。”

    宇文摩云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今日，他至少已算错了三次。”

    “青箫客”的目光重又回到了“金算子”诸葛仙的脸上，说道：“所以，你今日最好不要再算下去了，再算下去，只怕你‘金算子’的金字招牌，就要被你自己给砸得粉碎！”转头一笑，又问薛无名道：“无名兄，我说的可对？”

    薛无名道：“有些人，他们就喜欢自己砸自己的招牌。不过这也难怪，因为，他们的那些招牌，也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砸得烂！”

    “青箫客”听下笑了，道：“无名兄，你这句话，堪称经典啊！”

    此会儿，“金算子”诸葛仙除了他那独特的“灿笑”，再无任何言语，有他宇文摩云在，他只有“含笑”退下。

    宇文摩云没有金算盘，所以他不会算账，但是，他却会讨账，他今日到此的目的就是来讨账的。可惜，现在世风日下，那些讨账的的嘴，大都硬不起来，所以，他的话也很软棉，几乎不带半分刚  。他看着“见红刀”薛无名，笑道：“你说得很好，很对，你还有什么‘经典之言’，直管道来，老夫洗耳恭听。”

    “你听得懂？”

    “你说得通，老夫就听得懂。”

    “好，我说，你听。”薛无名一转身，走到苗去风面前拜道，“见过掌门师兄。”

    “无名师弟，你终于回来了。”苗去风拍拍他的肩头，笑了。

    见此，宇文摩云不  失声惊道：“你......你也是月刀门的人？”

    “如此简单的道理，你总算还能听得懂。”薛无名嗤之一笑，又朝薛玉琪拜下，“姐姐安好。”

    薛玉琪紧锁地眉头终于全部舒展开来：“小弟，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推苗小宝，“宝儿，快叫舅舅。”

    薛无名蹲下身去，说道：“宝儿乖。”

    苗小宝扮了个鬼脸，却道：“舅舅乖。”

    听到这儿，宇文摩云不  失声笑道：“这句话，只怕就不大通了吧？”

    薛无名冷冷一笑，道：“这句话亦通。而且，还通得很。”

    “哦？”宇文摩云似乎一下子来了兴致，说道，“有趣，有趣，说来听听。”

    薛无名道：“‘客走茶凉’这句话，你懂吗？”

    “这个......”宇文摩云笑道，“只怕连三岁的小孩也听得懂。”

    薛无名道：“只可惜，你却不懂。”

    宇文摩云道：“我如何不懂？”

    薛无名道：“不妨告诉你，宝儿刚才是在告诫我，待会儿‘打发客人’走时，千万不可‘客走茶凉’。这下，你该总听懂了吧？”

    “‘客走茶凉’？”“青箫客”听了大声笑道：“宝儿的话，太含蓄，太婉转，太动听了！无名兄，你该听小宝一次才是。”

    薛无名摇了摇头，道：“对此，我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青箫客道：“哦？”

    薛无名伸手一指，道：“落叶兄请看，环境所迫，不得已而已。”

    听到这里，“摩云尊者”宇文摩云再也坐不住了，只见他缓缓站起，说道：“客  话，咱们也该收起来了。苗掌门，你就给个准话吧！”

    “见红刀”薛无名冷声笑道：“宇文堂主，你老了，你的记  已不太好了。刚才，我师兄已把话说得十分明了，你难道还想再听上一遍吗？”

    “不必了！”那携刀的老者忽然站了出来，叫道，“小子，认得老夫是谁吗？”

    “还未识荆。”薛无名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可惜，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量你一后生小辈，如何认得老夫？”那老者一声大笑，又道，“不过，你既然能混上‘武林四英杰’的头衔，也值得我‘魔刀客’动刀了！”

    “磨刀兄，在这儿动手，你不觉得有些太拥挤了吗？”那背剑的老者也站了出来。

    “多谢追云兄提醒。”“魔刀客”嘿嘿一笑，又道，“老夫若不慎毁了这儿的摆设，岂非大大的罪过？”

    “既要动刀，罪过已是不小!”薛无名话音未落，人已飘出了大厅。
 
 
    “‘见红刀’果然好身手！”“魔刀客”脚下一滑，也跳入院中，“嗯，你的确值得我‘魔刀客’动刀!”铮地一声，“魔刀客”的魔刀已经扬起。“小子，你为何还不拔刀？”
    “‘江湖薛无名，拔刀必见红’。”“青箫客”在旁笑道，“这句话，阁下可曾听说过？”
    “魔刀客”哈哈笑道：“那还要看他的对手是谁!”
    “青箫客”道：“对别人，在下也许说不准，但对阁下，只怕不会落空的!”
    “哦？”“魔刀客”话音未落，忽见刀光一闪，一柄弯刀已到了薛无名的手上。“果然是柄好刀！却不知比老夫的这柄魔刀......”
    “一试便知！”声落，但见一道红光闪电般击向“魔刀客”。
    “来得好！”“魔刀客”大笑一声，狭长的魔刀已挥出一片刀幕。
    薛无名的弯刀不过一尺盈余，而“魔刀客”的魔刀却三尺五六，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薛无名的刀光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而“魔刀客”的魔刀如秋风扫落叶，沉稳辛辣，诡秘异常，对攻三十余招，二人竟一时瑜亮。
    “追云剑客”观战片刻，不由出言讥笑道：“‘江湖薛无名，出刀必见红’，今日一见，嘿嘿，嘿嘿，果然名不虚传！”
    “青箫客”听下笑道：“阁下如此急盼见红，莫非与那‘魔刀客’有仇？”
    “小子，你......你好利的一张嘴！”“追云剑客”的老脸已变得铁青，他那只鹰鼻也弯完成了鱼钩，“只可惜，光这嘴利是杀不死人的！”
    “你这句话也不尽然，岂不闻三国孔明先生轻摇三寸不烂之舌，就将那司徒王朗杀于马下吗？”“青箫客”一笑，又道，“当然了，嘴利对阁下而言，的确是杀不死人的。对阁下而言，只有剑利才是最有效的，可对？”
    “是吗？”忽闻一声大笑，“金笛先生”大袖一展飘了过来，左手一伸，一支金笛亮了出来。“老夫这支金笛就不怎么锋利，但不知能否伤得了阁下？”
    “青箫客”右手一探，已将他那支青箫举到了“金笛先生”的面前：“这个，还要问问我这支青箫才知道！”
    “‘金笛铮铮，入耳无声’；‘青箫一现，落叶一片’。”“金算子”诸葛仙的灿笑声又响了起来，“不知这‘金笛青箫’碰到一起，将会是何情景？”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忽闻一阵爆响，激战中的薛无名与“魔刀客”已然分开落下。只是现在，薛无名的弯刀已经插回他的腰间，而“魔刀客”的魔刀却当啷一声跌落在地。薛无名双手抱肘，不住冷笑，“魔刀客”右臂前伸，鲜红的血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在摇曳的灯光下，竟是那么的炫目！
    “‘江湖薛无名，出刀必见红’，嘿嘿，‘见红刀’果然是‘见红刀’！”宇文摩云隔空虚点，就已封住“魔刀客”流血的右臂。
    “摩云手又何尝不是摩云手？”苗去风缓缓走了出去。
    宇文摩云摇了摇头，道：“可惜，第一场较量，我们已经落败。”
    “第二场比试，你们也必败无疑！”“青箫客”青箫一扬。“因为，我这支青箫，要会他那支金笛！”
    “金笛先生”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只可惜，老夫这支金笛已很久找不到知音了！”
    “青箫客”道：“巧得很，我这支青箫也寂寞多时了！”
    “你很自信？”
    “这是件好事。”
    “老夫也很自信。”
    “这也是件好事。”
    “依你看来，这件‘好事’该属于谁呢？”
    “属于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支青箫要会你的金笛！”
    “说的好！‘武林四英杰’，果然名下无虚！”
    “‘青箫客’，更是名不虚传！”
    这句话是“青箫客”自己说的。在气势上，他完全压倒了“金笛先生”。
    “金笛先生”哈哈一笑，不再言语，只见他缓缓盘膝，慢慢坐倒，金笛上扬，横于唇前，须臾，但闻一声高亢的笛音骤然响起，众人耳目顿时为之一清。笛声继续高扬上升，上升......忽然间又急转而下，渐渐地，竟闻之无声了！但是，一刹那间，在“青箫客”的心田，却分明又有一个声音已雷鸣般响起！
    “金笛先生”的口唇仍在金笛上，他的十指仍在不停地颤动。苗去风与薛玉琪功力深厚，一时间还不觉得什么，但苗小宝及那一十八名月刀门弟子，却忽然间变得烦躁不安，苗去风出手如电，运指如风，顷刻间已点了他们的昏睡穴。到了此刻，月刀门的庭院反倒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连“金笛先生”的颤指声都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一管箫音又缓缓鸣起，箫音低沉婉转，如怨如诉，但只一会儿，忽又变得激烈高扬，直如惊涛骇浪！
    “金笛先生”的双目已经闭紧，他的十指仍在快速地颤动，但金笛仍无半分声响发出。“青箫客”长衫飘飘，无风自摆，双手十指点的很慢很慢，可吹出的箫声却忽疾忽缓，忽长忽短。突然间，“青箫客”猛然跌坐在地，他的箫声也骤然消失不闻，他的手指也快速点动起来，直如玉珠撒盘，几不可辨！
    秋风，本已驻下，但院中那颗枫树的树叶却忽然间哗哗作响，纷纷飘落。起先，还是整片整片的，一会儿，便如遭雷击电扯，粉碎如雨——血雨！
    血雨如注，漫天飞红！
    突然，众人心中如闻一声裂帛，而后，那阵“血雨”也骤然停止。再看众人，只见他们神色一松，都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显得轻松无比。
    待最后那片“血雨”飘下，“青箫客”缓缓睁开双目，人也慢慢站了起来，但是，此时此刻，他胸膛起伏，面若金纸。再看“金笛先生”，他仍自闭目危坐，他的金笛仍横放唇前，但他的双手，似乎已僵在了金笛上。终于，他嘴角一动，一股鲜血涌了出来，鲜血流到金笛上，又从金笛上缓缓滴落。
    见此情景，众人都不禁惊诧莫名，这场比试，到底是谁输谁赢？
    好大一会儿，才见“金笛先生”缓缓取下金笛，睁开了双目。“‘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才是真正的经典名言！”“金笛先生”退了下去。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宇文摩云踱入院中，“两位一出手，就击退了成名多年的老江湖，佩服！佩服！”这个时候，他居然仍是满面春风。“你们二人虽然连胜了两场，却也消耗掉不少的内力，短时间内，只怕已不能再战。”
    “见红刀”与“青箫客”都不发一言，他们在暗暗调息内力。
    宇文摩云目光一闪，又看向月刀门掌门人苗去风，说道：“苗掌门，有句古话说得好，笑到最后才叫真笑，今日，你不觉得这句话乃是专为我们而说的吗？”
    “今日，只怕你也算错了！”
    众人闻声一惊，抬头看去，只见一位面如朗月，大袍展展的白发人已自门外飘了进来，他缓缓而行，身后居然还带着一名蓝衫少年。少年手执一柄折扇，边笑边看，边看边走，直将这寂静的大院踏得咚咚作响。
    “大师兄？！”薛玉琪抱紧了苗小宝。
    “大师兄，你来了？”苗去风大笑着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誉为“武林第一刀”的碧月刀水中月，少年自是镜中花江云蚕。
    水中月躬身参拜道：“见过掌门师弟。”一侧身，又向薛玉琪道：“师妹可好？”苗去风与薛玉琪一一还礼。水中月又过去拍了拍“见红刀”薛无名的肩头，向“青箫客”崔落叶颔首一笑，瞧也不瞧宇文摩云等人一眼，径直向大厅走去。
    画前站定，水中月焚香于炉，默然参拜。江云蚕抬目望去，袅袅青烟中，一轮明月斜挂天空，下首几颗淡星，正自仰首瞻望。此刻，宇文摩云等一干人也如众星拱月般静立在水中月身后。
    三柱清香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也消散在“蔚蓝的天空里”。直到这时，水中月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出了大厅。院中已经发亮，但黎明前的黑暗就要到来。
    江云蚕牵出一把太师椅在门前坐了下来，他谁也没有让，也无人上前搭理他，但“见红刀”薛无名与“青箫客”崔落叶却向他含笑点头，他自然略一欠身，报以一笑。“武林四英杰”的大名，江云蚕毕竟听说过，而他镜中花，还只是一支刚刚绽放的花朵，他的清香，还不曾被世人所认可。
    宇文摩云一直在暗暗地观察者水中月，可是直到现在，他却仍然看到那柄威震武林的碧月刀，那该是怎样的一柄刀？他心中不禁一寒——看不见的刀，才是最可怕的刀！在他看来，碧月刀就是一柄看不见的刀！
    一阵沉默，宇文摩云终于开了口：“‘武林第一刀’果然名不虚传！老夫宇文摩云，候教多时！”
    “不敢。”水中月环视一周，说道，“各位的来意，老夫已经知晓，但是今日，却只好要各位空手而回了。”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各位，抱歉，抱歉。”江云蚕斜靠在太师椅上，略一拱手，又架上了二郎腿。
    “金算子”诸葛仙仰天一声大笑，一闪身，已来到了江云蚕的座椅前，说道：“我‘金算子’的账目已经列出，他水先生，又怎好让老夫空手而回？”
    江云蚕一笑，说道：“听说，你这把金算盘老是出错，是也不是？”他不待“金算子”回答，又笑着说道：“不过还好，那已是过去，只盼你这一次千万莫要再出错了才好。”
    “多谢小哥出言提醒。”诸葛仙金算盘一托，又道，“不过，你大可放宽心，这最后的总账，总是错不了的。”
    “错错错！大错特错！”江云蚕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子，“事情越是到了最后，往往就越容易出错，你这最后的总账，自然也不例外。”他又向前探了探身子，“你号称‘金算子’，却怎么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你......”
    “哦，是了，我明白了。”江云蚕靠后一坐，又架上了二郎腿，“这般浅显的道理，你自然不屑去弄懂，否则，你也就不配称为‘金算子’了，对不对？”
    “对极了！”“见红刀”薛无名一笑，已把话题接了过去，“‘金算子’他毕竟是‘金算子’，他若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去钻研，那才是怪事一桩呢！”
    “无名兄，你说得太好了！”“青箫客”崔落叶也大笑着说道，“他‘金算子’若是做了这样的怪事，那岂不是滑天下武林之大稽了吗？”
    听到这儿，就连宇文摩云的老脸也挂不住了。
    幸好，水中月此刻又开口说话了：“你就‘金算子’诸葛仙？”
    “不错。”“金算子”总算找到了一步台阶，身形一晃，又来到了水中月面前，“老夫正是诸葛仙。”
    水中月道：“今日，阁下的确算错了不少的帐。”
    “那已是过去，已并不重要。”“金算子”干咳一声，又道，“今日，老夫进这月刀门时还拿捏不准，但现在却不同了。”
    水中月道：“哦？”
    “现在，月刀门的大师兄，当今武林的第一刀，你水先生回来了，我想，这本算了十多年的帐，也该收了。”“金算子”一声灿笑，又道，“水先生，你回来的真是时候，真是给足了老夫面子！”
    水中月哈哈一笑，道：“既如此，就请报报账目吧。”
    “爽快爽快！实在爽快！”“金算子”一阵大笑，“我‘金算子’南来北往讨了这么多年的帐，就数水先生这笔帐最为爽快！”说完，“金算子”又将他的金算盘拨弄的啪啪直响。
    江云蚕又道：“‘金算子’，我在这儿就已看清，你那账单上又是一塌糊涂，奉劝一句，是否该换把新的了？”
    “有些年轻人看上去还行，但一双眼睛却分明花了。”“金算子”灿灿一笑，又道，“水先生，你的眼睛该不会也花了吧？”
    “你看呢？”但闻水中月一声长笑，众人但觉寒光一闪，那柄威震武林的碧月刀已到了他的指尖。
    “好一柄出神入化的碧月刀！”话音未落，金光骤闪，“金算子”的金算盘已狂舞起来。
    水中月肩头微晃，叫道：“老夫可要勾帐了！”
    须臾间，金光银线已交织成一团。
    “苗掌门，他们二位已动上了手，咱们也别闲着。”“追云剑客”闪落一旁。“久闻月刀门弯刀绝技震惊武林，我‘追云剑客’今日特来领教！”
    苗去风一声长笑，道：“‘追云十八剑’威震江湖，苗某也正想长些见识！”剑起刀扬，他二人又自战成一团。
    一时间，大院之内刀光闪闪，剑影重重。但是，“摩云尊者”宇文摩云，他的目光却没有观注场中，他的目光正游离场外，他正在观察门前的江云蚕，他的心中正自盘算：“这名少年是谁？水中月为何带他前来？听他进门时步履沉沉，武功显然不大高明，可是，他的言谈举止却又惬意无比，旁若无人，这该是怎样的一名少年人？”
    宇文摩云心思难定，看不见的刀固然可怕，但在他“摩云尊者”的眼里，只有看不清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刀，毕竟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此时此刻，在他看来，镜中花江云蚕，就是一名看不清的人！
    江云蚕的目光到处转个不停，一会儿看看“金算子”这一对，一会儿又瞧瞧“追云剑客”那一双，他到处巡看，目无定处。自然而然，只一会儿，他的目光便与宇文摩云的目光碰到了一块，江云蚕冲他一笑，翘起二郎腿又转目别处。江云蚕这轻描淡写的一笑，无疑又让宇文摩云心潮迭起，按奈不定。
    一阵迟疑，宇文摩云肩头微晃，也不知怎的，就已到了江云蚕的身前。就在这时，江云蚕忽然抚掌大叫了一声好，众人纷纷侧目观望，也不知他这“好”字何来。但是，这一声好，听在宇文摩云耳中，似乎成了一声炸雷，直炸得他的双目缩成了两个点。
    “恕老夫眼拙，不知小哥尊姓大名？”宇文摩云如此屈尊，实有他的心计，“金笛先生”与“魔刀客”就是个例子，他不能轻易出手，至少，他必须先弄清了再出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始终是他的座右铭。
    江云蚕转过头来，笑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正是。”宇文摩云双目含笑，他在仔细地观察着江云蚕，他想从江云蚕的目光中看出些什么，可惜，江云蚕的目光中除了微笑，他什么也没看到。
    江云蚕仍旧笑道：“你说。”
    宇文摩云道：“恕老夫眼拙，小哥大名可否相告？”
    江云蚕哈哈一笑，忽地收起二郎腿，说道：“因为你不认识我，所以我也不认识你，你若眼拙，我岂不也要跟着你眼拙？”
    宇文摩云不禁一怔，他实在不曾料到江云蚕会有如一说。
    江云蚕一笑，又道：“不过，你既然开口问起我的大名，我也不能失了礼数。”说到这儿，他手中的折扇忽地展开。
    宇文摩云凝目细看，只见扇面上两支梅花格外醒目，不过现在，那两支梅花已镶嵌在一面镜中了。
    “镜中看花最是销魂。”江云蚕折扇轻摇，说道：“在下镜中花是也！”
    “镜中花？”
    “然也！”江云蚕转过扇面，笑脸生辉，“镜中之花，何等销魂？”双手一拢，两支梅花倏地隐去不见。
    此时此刻，宇文摩云听得再清楚不过，他的脸上又堆满了轻松的微笑。“镜中花”这个名字对他而言，虽然耳熟，却无疑是太陌生了，他现在竟有些后悔起来，他后悔他刚才太过小心了。但是，他心中还藏着一句话——“小心驶的万年船”。
    所以，他又笑声问道：“不知小哥为何取名镜中花？”
    江云蚕道：“‘水月镜花’这句话，你可曾听说过？”
    “‘水月镜花’，可望而不可及，老夫自然听说过。”
    “它们为何可望而不可及？”
    “水中之月，虚无缥缈；镜中之花，飘渺虚无，世人看来，自然望不可及。”
    江云蚕听下笑了，但他面色一正，又道：“我十分仰慕水中月。”
    宇文摩云也笑了，道：“好，有志向！”
    江云蚕接着道：“我希望有朝一日，镜中花能与水中月一样，名扬天下！”
    宇文摩云不由地赞道：“有志不在年高，有志气！”
    江云蚕忽然摇了摇头，叹道：“可惜，水中之月虚无缥缈，望不可及，这只不过我心中一个遥远的梦想罢了。”
    “有梦想总是好的，年轻人有梦想那就更好了。”宇文摩云也摇头叹息起来，“但有些可惜的是，现今，这样的年轻人，已越来越少了。”
    江云蚕不禁问道：“‘武林四英杰’名扬天下，他们都很年轻，你能说他们没有梦想吗？”
    宇文摩云转头看了看“见红刀”与“青箫客”，他们的确都很年轻。看着他们，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江云蚕一笑，漫声吟道：
    “白云一条龙，竹林青箫萦。
    金剑飘奇香，红刀出无名。”
    宇文摩云闻听之下，不禁又凝目细观江云蚕，出口成章，这该是怎样的一名少年人？此时此刻，他越发看不清江云蚕。
    江云蚕一指“金算子”诸葛仙，笑声问道：“依你看，他今日能否如愿以偿？”
    宇文摩云看着江云蚕，说道：“老夫料想，你镜中花应该看出来了。”
    江云蚕点了点头，道：“我的确已经看出来了。”
    “你看出了什么？”
    “我看出，他成竹在胸。”
    “你的眼睛没有花，他的确是成竹在胸。”宇文摩云道：“因为，他‘金算子’算账虽然不精，但收起帐来，却从不落空！”
    “是吗？”江云蚕一笑，说道：“我只不过说他一句‘成竹在胸’而已。”
    宇文摩云一怔，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江云蚕道：“本来是对的，但可惜的是，他收账的日子算错了。”
    宇文摩云问道：“他成竹在胸，与这日子又有何关系？”
    “关系可大了。”江云蚕认真地说道，“他今日收账，总是成竹在胸，但每每到了紧要关头，却总是出些差错，不免功亏一篑。”
    宇文摩云道：“可是，你看他账单勤翻成竹在胸的样子，能会出错吗？”
    江云蚕道：“我已说过，他算错了日子。”他忽然收回目光，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宇文摩云，竟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宇文摩云有些诧异，问道：“你为何叹息？”
    江云蚕叹道：“因为今日，不但他‘金算子’算错了日子，你宇文摩云也一样，你也算错了日子。”
    “哦？”宇文摩云道：“你这话从何说起？”
    江云蚕道：“从‘见红刀’与‘青箫客’回来的那一刻说起。”
    宇文摩云点了点头，却笑道：“只怕你今日也算错了。”
    江云蚕道：“哦？”
    宇文摩云道：“现在，至少老夫还不曾出手。”
    江云蚕道：“你纵然出手，必也空手而回！水中月水老爷子他，早就说过这句话，你应该记得的。”
    宇文摩云道：“老夫的意思是说，我这摩云手一旦发出，从不空回！”
    江云蚕道：“我的意思是说，苗夫人也还不曾出手！”
    宇文摩云道：“‘羞月刀’的确是女中豪杰！”
    江云蚕道：“但是，她却不屑与你动手。”
    宇文摩云道：“哦？”
    江云蚕道：“因为现在，还有一位不曾出手的镜中花！”一顿又道，“飘渺虚无的镜中花！”
    宇文摩云又盯紧了江云蚕，但他看到的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陌生面孔。江云蚕的目光也落到了宇文摩云的手上，这双手，曾经让人谈手色变，曾经让人提手丧胆，可是，那只不过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而已。至少，他江云蚕是这么看的。
    江云蚕目光一闪，又落在了宇文摩云的脸上，笑道：“但我现在已经算出，今日，你那双摩云手，是不会出手的。”
    宇文摩云道：“可是今日，老夫是来讨账的！”
    江云蚕道：“可惜，你的账本还不够分量，不够重。”
    宇文摩云扬了扬他那双手，道：“有它在，我想足够了！”
    “看来，你对它很自信。”
    “套用‘青箫客’的一句话，这是件好事。”
    “但好事也可分为两种。”
    “哪两种？”
    江云蚕道：“一种，就是‘青箫客’那一种，他不但对他的青箫很自信，更为重要的是，他的信心更是坚不可摧。而你，此刻的宇文摩云，却属于另一种。”
    宇文摩云道：“老夫还在听着。”
    江云蚕道：“你对你的摩云手虽很自信，但你的信心却动摇了。”
    此刻，宇文摩云的双眸已凝成了两个黑点：“你这句话，又从何说起？”
    江云蚕道：“从水老爷子进门的那一刻说起。”
    宇文摩云道：“你早就看出来了？”
    江云蚕道：“我已说过，我是算出来的。我镜中花的账，从不出错。”
    宇文摩云道：“哦？”
    江云蚕接着道：“因为，没有人给我出错的机会。”一顿又道，“当然，我也绝不给人以这种机会。”
    宇文摩云不语。
    江云蚕又道：“‘青箫客’不期拜访月刀门，你已吃惊不小，毕竟，‘武林四英杰’的名号，还是响彻武林的。”
    宇文摩云道：“但我们仍然胜券在握。”
    江云蚕道：“可惜，‘武林第一刀’已撕碎了他。撕成了碎片。”
    宇文摩云道：“但这碎片，仍然握在老夫的手中。”
    江云蚕忽而笑了，他笑道：“有‘武林第一刀’在，你最终还是要撒手的。”
    宇文摩云不禁又看向那柄刀，黑夜中，它竟是那么的耀眼。宇文摩云赞道：“‘武林第一刀’，不愧为‘武林第一刀’！这一点，老夫清楚得很！”目光一闪，他又看向江云蚕，说道：“但是，对你镜中花，老夫却一无所知，无从了解。”
    “你想了解镜中花？”
    “想！而且，很想！”
    “以后，你总会了解的。”
    “现在，老夫就想了解！”
    宇文摩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那双摩云手已起了奇妙的变化。
    “只怕，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云蚕轻笑一声，二郎腿忽然架起，不断地晃动，但他的足尖，却始终不离摩云手。而且，他手中的那柄折扇，也在宇文摩云的咽喉部位轻轻扇动。
    宇文摩云一有异动，“见红刀”与“青箫客”就双双掩过来，身未动，他们就感到一股无形的杀气骤然生成！这杀气是宇文摩云所发！这杀气已罩住了江云蚕！但是，江云蚕却摇着二郎腿浑然不觉，似乎还在微笑！可是，当他们二人移身过来时，那股骇人的杀气，却忽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二人面面相觑，惊诧不已！
    宇文摩云退后一步，他那双摩云手也早已缩回了袖中。
    江云蚕微笑着看着他，折扇一挑，已收起了二郎腿，他忽然开口说道：“你，是一代枭雄！”
    “见红刀”与“青箫客”一怔，他们不知道江云蚕在说些什么。但是，宇文摩云却懂——一代枭雄，绝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摩云尊者”宇文摩云，就是一代枭雄，他现在就无把握。
    “撤！”
    宇文摩云忽地一声长啸，人已掠出了月刀门。
    决战中的四大高手闻声齐齐跳出圈外。“金算子”与“追云剑客”均是瞠目结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宇文摩云撤令已下，他们怎敢违抗？只得随他向外掠去。“金算子”诸葛仙此刻斗意正浓，自是不甘，欲走还休，但最终还是要走。
    “‘金算子’请留步！”“青箫客”跨前三步，“你算了十多年的账，不想今日仍是落空，这本是不该，但是，你若再留下一点账单在这儿，却叫月刀门的众弟兄于心何忍？”
    “金算子”仰天打了个哈哈，叫道：“老夫的账单一向弥足珍贵，又怎会这般轻易留下？”
    “青箫客”道：“你的眼睛又不花，为何不看仔细些？”
    他的话音一落，就见“金算子”诸葛仙忽然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他的双眼正惊奇地盯着他的金算盘——此刻，他金算盘上的一颗金算子已不知去向。再看刚才交手的地方，那颗纯金铸造的金算子已分成两片躺在那儿，正迎着初升的朝霞闪闪发光。不用说，在刚才的对决中，他“金算子”已经落败，只见他一跺脚，转身恨恨而去。
    “‘金算子’果然就是‘金算子’，出手果然大方！”“青箫客”哈哈一笑，忽然伸箫一点，两道金光激射而起，直追“金算子”而去。“但我早已说过，你的钱财再多，在这儿，分文都花不出去！”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金算子”却听得一字不漏，无奈，人已落败，撤令已下，他只得饮恨而去。当然，那两道金光，也被他卷入袖中。
    新生的朝阳映红了大地，战后的月刀门，也恢复了往昔的宁静。
    “羞月刀”薛玉琪抱着苗小宝紧紧走在后面，她张了几次口，终于说道：“大师兄，你......你这就走吗？”
    水中月止住了脚步，缓缓说道：“我已习惯了山林生活，到了这儿，反而觉得生疏了。”
    苗去风点了点头，道：“大师兄，就让我们再送你一程。”
    离别的时候是痛苦的，短暂相聚后的离别，无疑更为痛苦。
    江云蚕走了过来，说道：“送既是不送，你们又何必送？”
    苗去风叹道：“不送既是送，送又何妨？”
    这一送，就送出了很远很远。毕竟，人这一生最值得回忆的，往往就是离别，因为，每一次的离别背后，就意味着再一次的相逢。难道不是吗？

	第八章　秋湖


    
    

    “小桥流水酒旗翻，秋风劲吹霜叶展。

    玉碗把来红蟹肥，金樽小酌青鱼鲜。”

    店内小酌，江云蚕与水中月便出来走上了这条小道。

    一天的时光才刚刚开始，路旁的枫叶在阳光映  下，更是殷红如血。

    默行良久，水中月开口说道：“兵法云：‘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我只是奇怪，宇文摩云这个大魔头，他居然也懂得这个道理。”

    江云蚕一笑，说道：“你曾说过，他是一代枭雄。”

    水中月点了点头，又道：“现在，你打算到哪儿去？”

    “我现在还没有想好。”江云蚕停了下来，“老怪物安排我的事  已经完成，不如就到江湖中走走吧，或许碰巧，还能遇到他老人家也说不定。”

    “如此最好。”水中月拍了拍他的肩头，又道，“但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你要小心，不要被人困住了，饿着肚皮。”

    江云蚕笑了，道：“你自己也要小心，小心别把自己给困在绿城了。”言罢，江云蚕长揖一礼，大笑而去。行不多远，忽又回头叫道：“绿城雨多，你那木屋也该修一修了，省的下雨淋湿了小子。”说完，人已去的远了。

    “小子已不再绿城，又怎会淋湿了小子？”水中月这句话说得很轻，江云蚕怕是听不见了。

    辞别水中月，江云蚕独自一人来到了一座小城镇，寻得一家酒楼后，便要了几个小菜独自啜饮起来。酒楼里江湖豪客颇多，他们的话题自也离不开江湖，但他们谈论最多的还是“武林四英杰”与骑龙帮的事。江云蚕听了许久也不闻“飞天一怪”孟帅的消息，便丢下一块碎银出了酒楼。

    刚走上大街，忽闻有人大声喊叫道：“老虎！老虎！有老虎！......”江云蚕听下自是惊奇无比，这个地方竟也有老虎吗？抬眼看去，远远有一条黑影向这边跑来，边跑边叫：“快跑呀，有老虎！快跑呀......”路上的行人虽感诧异，却无一人跟着他跑，他们只是纷纷侧身让路。

    江云蚕看他夺路狂奔的样子，直道有趣，竟停在路上看他飞奔，待他跑得近了这才看清，原来竟是一名十一二岁的黑面少年。那黑面少年眼见江云蚕“不知所措”地横在路中间，以为他也被老虎吓傻了，牵起他的左手就带他狂奔起来。黑面少年出手奇快，江云蚕着实吃惊不小。

    “大哥快跑，有老虎！”

    江云蚕听着十分好笑，但手腕已被他抓住，只好跟着他飞跑起来，却忍不住问道：“老虎在哪儿？”

    “就在后面！”黑面少年叫道，“被老虎抓住可就惨了，大哥快逃呀！”江云蚕正想回头瞧瞧，那黑面少年忙又叫道：“千万别往后看，小心腿肚子发软！”

    前面行人眼见二人如此飞奔之势，无不纷纷避让，惊奇的目光直看向他们身后。见此，江云蚕也不知身后到底跟了何物，偏偏这黑面少年又不让回头看，只好暗暗企盼那物快快追上他们才好。

    二人一路狂奔，很快就出了小城，可那少年仍不停步，又朝旁边一条小道奔去。江云蚕问道：“我说，咱们这是逃命呢，还是......”

    “当然是在逃命了！”黑面少年跑得两耳生风，此会儿早已气喘如牛，但飞奔之势仍是不减，“被老虎抓住还有命在？大哥快逃呀！”

    江云蚕忍不住又问道：“那别人怎么不逃呢？”

    “你问我，我......我问谁？”

    “难道，那只老虎专门抓你不成？”

    “本来是.....是专门抓我的......但现在......连你一块抓了！”

    小道越来越窄，也越来越湿，二人竟一气跑到湖边来了。放眼看去，前面山清水秀，碧荷连天，端得是异常壮观。

    “前有湖水挡道，后有老虎追兵，”江云蚕叫道，“这下，咱们死定了！”

    黑面少年嘿嘿一乐，从乱苇丛中划出一条小船：“大哥快上船，迟了，那可就真的死定了。”

    江云蚕见湖中景色如此迷人，竟真的随他跳上了小船。黑面少年双桨一  ，小船便像箭一般向前驶去。少年奋力划了一阵，方才住手跌坐一旁，美美地吐了几口粗气，回头一笑，说道：“哈哈，这次总算逃掉了！”

    江云蚕早就知道后面并无什么老虎追来，但仍逗他笑道：“就算那老虎再厉害，恐怕也下不得这深湖吧？”

    黑面少年道：“大哥有所不知，那只老虎可非比寻常，只怕大海也下的！”

    “我只听说过下海的蛟龙，却还从未听说过下海的老虎。”江云蚕笑道，“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回去看上一看那只老虎，看看她，到底是怎样的一只‘下海虎’。”

    “老虎有什么好看的？”黑面少年漫天一指，“大哥你看，这湖中的景色，可比那只老虎好看多了。”

    “这句话，你倒没有说错。”江云蚕点头笑道，“只可惜，现在已是深秋九月，要在六月天，那可就更好了。”

    “九月天又怎的？六月天又如何？”

    江云蚕一笑，轻声吟起杨万里的名句：“‘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六月的湖面，该多美呀！”

    黑面少年嘻嘻一笑，脸上满是自豪的微笑。他忽然问道：“大哥可知此湖的名字？”

    “不知到。”江云蚕笑道，“这儿，该不会是西湖吧？”

    “这儿是秋湖。”黑面少年笑道，“秋天的秋，湖水的湖。”

    江云蚕听下不  哑然失笑，刚做了几天先生，现在却忽而变成了学生。当下，他强忍不笑，问道：“你可知此湖为何以‘秋’字为名吗？”

    “有何不知？”黑面少年尽显得意之色，摇头晃脑地说道，“尔不闻，秋者，乃丰收之意也。”

    江云蚕听下连连点头，道：“嗯，不错，只有到了秋天，万物方可结出硕果来。秋湖，好名字。”言罢，极目远眺，不消片刻，又自开口吟道：

    “秋湖减翠应细瞧，此景当自凭船眺。

    莫惜金装将褪去，是育新颜转会朝。”

    吟罢又道：“得此一绝，也不枉随你逃难一回。”

    黑面少年嘿嘿一笑，跳下船头，又  起小船向前驶去。驶出不远，黑面少年问道：“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江云蚕看着湖上的美景答道：“我叫江云蚕。”

    黑面少年笑道：“我叫小鱼儿。”

    “小鱼儿？”江云蚕收回目光，看着他笑道，“你这名字起得有趣。”

    小鱼儿笑道：“我是这秋湖的小鱼儿。”

    江云蚕道：“如此说来，你的水下功夫定然十分了得？”

    “那是自然。”小鱼儿挺直了腰身，“告诉你，你如见了我小鱼儿的水下功夫，嘿嘿，保准你会佩服地五体投地。”

    “五体投地？没这么严重吧？”江云蚕哈哈一笑，又道，“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瞧瞧你的水下功夫哩。”

    “那好吧。”小鱼儿扯下衣衫，叫道，“这就让你瞧瞧我小鱼儿的真本领！”说完，一个漂亮的鱼跃便扎入了湖底，平静的湖面顿时  起层层波纹。好大一会儿，忽闻身后一声水响，江云蚕回头看时，只见小鱼儿吐着水花，双手各抓着一条大鲤鱼，正冲他乐呢。

    见此，江云蚕伸直了大拇指，赞道：“小鱼儿就是小鱼儿，在这秋湖之中，怕是无人能比得上你小鱼儿了。”

    小鱼儿爬上了小船，笑嘻嘻地说道：“这句话，你可说错了。”

    江云蚕道：“哦？”

    小鱼儿道：“告诉你，我师父的本领，那才叫厉害呢！”

    江云蚕道：“你师父是谁呀？”

    “‘秋湖水鬼’。”小鱼儿道，“我们这儿的人都这么叫他。”

    江云蚕道：“只听这名字我就知道，小鱼儿的师父，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那还用说？”小鱼儿一脸的英雄气概，“在这儿，那个不夸赞我师父？”说着，又唱起师父教给他的一首歌曲：“‘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神会，妙处难与君说。应念领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疏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叩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却是于湖居士张孝祥的《念奴娇.过洞庭》

    江云蚕听罢，抚掌赞道：“唱得好！唱得好！小鱼儿，再来一首好不好？”

    小鱼儿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忽地问道：“小蚕哥，你说这秋湖美不美？”

    “当然美了！”江云蚕伸手一指，“你看，群山环拱，一碧万顷，秋风拂来，曲港跳鱼，圆荷泻露，便那西湖也不过如此。”

    小鱼儿黝黑的脸上又堆满了自豪的笑容，说道：“告诉你，苏东坡大学士还有一首赞美西湖的诗哩。”说着，他又摇头晃脑地吟唱起来：“‘水光潋滟晴偏好，山色空濛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正是苏学士的《湖上初晴》。

    说笑间，小船已停靠在了湖心岛上。

    “这是莲花岛，上面有个小亭子，叫秋亭。”小鱼儿向前指了指，“咱们就到秋亭里躲一躲吧。”

    江云蚕点头赞成，随他上了湖心岛。登上一块巨岩，四下观望，这座小果然像极了莲花。小鱼儿蹲到一旁生火做饭，可想而知，主菜一定是那两尾大鲤鱼。小鱼儿的手艺居然出奇得好，那两条大鲤鱼被他烧的美味扑鼻，清香无比。

    “小鱼儿，真有你的，我江云蚕还从未吃过这么鲜美的大鲤鱼呢！嗯，真叫解馋！好吃！”

    “好吃就好，秋湖中的大鲤鱼多的是，我小鱼儿保证让你天天解馋就是。”

    “好，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我可不吃‘小鱼儿’。”

    “想吃你也抓不到。”

    “抓到我也不会吃。”

    一晃，江云蚕就在秋亭中“躲”了十余日。重阳节那天，小鱼儿不知从哪儿弄来许多菊花，江云蚕依法炮制了一壶菊花茶，那小鱼儿居然喝上了瘾，直叫好喝。在这十余日里，他见小鱼儿时常耍耍棍棒，忍不住指点了一下，小鱼儿的身手便大有长进，使将起来虎虎生风。

    这天晚上，湖中雾气翻腾，水面上隐隐亮起了一盏灯——渔灯。渔灯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宛若天边的那颗亮星。待那盏渔灯看得分明了，竟是向着秋亭驶来的。

    “不好！快逃！”小鱼儿忽然翻身爬起，惊慌失措，到处乱窜。

    江云蚕耸了耸肩，道：“这儿四面环水，你往哪儿逃呀？”又看了看那盏渔灯，问道，“莫不是那只‘老虎’追来了？”

    “不是她，还会是谁？”小鱼儿窜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找不到藏身之所。

    江云蚕眼见他成了没头的苍蝇，不  乐了，又问道：“喂，小鱼儿，你说的老虎是谁呀？”

    “当然是我的小师妹了！”望着那盏越来越亮的渔灯，小鱼儿忽然住身不动了。

    江云蚕道：“你的小师妹就叫老虎吗？”

    小鱼儿道：“她叫荷花。”

    “哦，原来是只‘荷花虎’，怪不得能下湖。”江云蚕一笑，又道，“不过，你要是一个小武松就好了，只可惜，你只是一条小鱼儿。”

    小鱼儿连连摇头，叫道：“大武松也不行。”

    江云蚕笑了，道：“哦，我差点忘了，这是只能‘下湖入海的荷花虎’，大武松只怕也奈何不得。”

    小鱼儿忽然叹了口气，道：“师父偏心，只教小师妹一人学剑，我一见到她那夺目的剑光，我就直犯晕。”

    江云蚕一笑，说道：“这个好办，你现在就不用再犯晕了。”

    小鱼儿一下子来了精神，叫道：“小蚕哥，你有什么法子，快教教我。”

    江云蚕道：“我有两个法子，第一个最简单，就是一出手，你就挑飞她的剑......”

    “不成不成！”小鱼儿连连摆手，“你不知道我那小师妹有多厉害，谁能挑飞她的剑？你快说第二个法子。”

    江云蚕道：“这第二个法子嘛，或许最有效。”

    小鱼儿急道：“快说快说。”

    江云蚕将小鱼儿招至跟前，附耳说道：“你闭上眼睛跟她打。”

    “什么，闭上眼睛跟她打？你......你疯了吗？”小鱼儿差点没有坐倒当场，“你......你想把我小鱼儿变成一条死鱼呀？”

    “不闭上眼睛，你才会变成一条死鱼呢。”江云蚕哈哈一笑，又道，“不过，我可告诉过你了，闭上眼睛直管耍棒，听与不听，信与不信，你自个儿看着办好了。”

    说话的功夫，那绣着荷花灯罩的小渔船已来到了小岛前，只听一个清脆娇嫩的声音呼道：“小鱼儿，你还不快快出来？我爹爹也来了！”

    “哎呀，糟糕，师父也来了！”小鱼儿手提木棒，竟不知什么办才好了。

    江云蚕折扇一摇，拉起小鱼儿向前迎去，朦胧的月光下，只见他一步三摇，三步九晃，还未下岛，那个脆嫩的声音又起：“怎么，请了帮手了吗？我怎么看着像个酸儒呀？”

    江云蚕笑道：“酸儒有什么不好？我这个酸儒正想收你做我的学生呢！”

    小鱼儿一听笑了，拍手叫道：“回的好！回的好！”

    “好你个小鱼儿，就会帮着别人欺负我，看我不割下你的舌头来！”小荷花手提三尺青蜂，几个起落便已到了二人的身前。

    小鱼儿道：“小师妹，你可别乱来！”

    小荷花哼了一声，长剑倒转，却忽地刺向江云蚕。小鱼儿嘻嘻一笑，棒头一点，已将她的长剑  开。

    “小师妹，他可是我小鱼儿的好朋友，你可别乱来。”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又自船上传来：“荷花，不得无礼！”

    小荷花剑光一转，又刺向小鱼儿：“待我先割下你的舌头，回头再教训你那书呆子朋友。”

    “小师妹，咱们别打了好不好？”小鱼儿收棒跳到一边，“这次，算我输了还不行？”

    “就是不行！看剑！”言罢，两小师兄妹便棒来剑往斗在了一块。

    江云蚕看了一会儿，心中暗暗称赞：“这只‘荷花虎’果然比那龙凤湖的母老虎厉害多了，那只母老虎至少还听主人的话，这只小老虎却连师父兼爹爹的话也不听了，厉害厉害。”

    刚嘀咕到这儿，小渔船上又走来一人，看他黝黑闪亮的皮肤，就知道他的水  一定极佳，莫非他就是小鱼儿的师父“秋胡水鬼”？江云蚕不觉向他点头致意，那人也颔首一笑，便站在一旁观看起来。

    小鱼儿挡得数十剑，就被那闪亮的剑光刺花了眼，再接上十数剑，棒法已乱，新学的招数全抛在了脑后。此刻，眼见小师妹又挥出一道剑光刺来，他不  两眼一合，竟真的闭上了双眼。双眼一闭，江云蚕的话语似在耳边响起：“闭上双眼，直管耍棒。”当下，他不及多想，双手提棒，就把刚学的棒法自第一招练了起来，只听当当两声响，手中的木棒已与小师妹的长剑接实，再换过一招，就听小师妹咦了一声，长剑破风的声音已小了许多。

    两招一过，小鱼儿什么也不想了，只管闭着眼睛习练棒法，一遍练过，手中的木棒越发使得纯熟，三遍下来，耳中似不闻小师妹的剑声了。虽然如此，他也不敢睁眼观看，唯恐一不小心就着了小师妹的道，但他心中却偷偷乐开了：“嘻嘻，闭上眼睛还真管用，小蚕哥真的没骗人。”他心中虽无比得意，可手上却丝毫不敢怠慢，一支木棒直被他耍得虎虎生风。

    眼见小鱼儿一口气练了七八遍，江云蚕在旁笑道：“小鱼儿，你都耍了七八遍了，难道还不累吗？”

    此会儿，小鱼儿早已挥汗如雨，气喘如牛，可就是不敢停下来。现在忽听江云蚕叫他停下来，心中暗道：“嘿嘿，小蚕哥又想耍我了，我小鱼儿偏不上你们的当。”手脚加劲，他舞得更欢了。

    再过三遍，小荷花也看不下去了，叫道：“小鱼儿，你还不住手吗？你想把自己活活累死呀？”

    “嘿嘿，连小师妹也想耍我玩，哼，我小鱼儿就是不上你们的当。”可是，他心中虽如此想，但长时间不闻小师妹的剑声，心中也渐渐起了疑心，忍不住便试着偷偷睁开一只眼，心中不住地祈祷：“千万别看见！千万别看见！”待他两只眼睛都睁得赛过那论圆月了，却哪儿看到一丝的剑光？他的小师妹正站在一旁吃吃地笑呢。

    “小师妹，你怎么住手不打了？”

    却见小荷花小嘴一翘，嗔道：“小鱼儿，这下你可威风了，连小师妹也敢打了。”

    小鱼儿闻言大吃一惊，叫道：“小师妹，我打着你了？”

    “你说呢？”小荷花挽起袖口，月光下，一条黒紫的棒痕赫然醒目。

    见下，小鱼儿不  大惊失色，丢下木棒便捧起了小师妹的手臂：“小师妹，痛不痛？都怪小鱼儿！都怪小鱼儿！”忽地一瞪江云蚕，“也怪他！”

    江云蚕一笑，说道：“小鱼儿，你怎地又怪到我的头上来了？”

    “就怪你！就怪你！”小鱼儿轻轻揉着小师妹的手臂，“就是你叫我闭上眼睛乱打的，这下倒好，打疼了我的小师妹，就怪你！”

    “嘿，你这条小鱼儿，我只是让你闭上眼睛而已，又没叫你打你的小师妹，你可别冤枉好人啊。”

    “呸呸呸，谁冤枉你了，我这棒法不就是你教的吗？什么狗  ‘打虎棒法’，打疼我的小师妹了！”言罢，一脚将那根木棒踢出老远。

    “是这样的吗？”小荷花忽然一翻手，已揪住了小鱼儿的左耳。

    小鱼儿一阵慌乱，却未感到疼痛，瞥眼看了看小师妹，低下头去，小声说道：“只这样的。”

    小荷花吃吃一笑，又绷紧脸问道：“他是谁？”

    小鱼儿瞅了一眼江云蚕，反问道：“你问他干吗？”

    “你快说，不说我可扭疼你了。”

    小荷花手腕一翻，直吓得小鱼儿大声叫道：“他叫江云蚕。”

    “你打我的那一棒，就是他教的？”

    小鱼儿低声说道：“不是他，还会是谁？”

    “是他就好。”小荷花又看了江云蚕一眼，附耳说道，“小鱼儿，你让他也教教我，嗯，就叫我一  ‘打鱼棒法’吧，若不然，看我不拧下你的耳朵来！”

    小鱼儿不解地说道：“小师妹，你那剑法才叫好呢，干吗劳神学他那个什么‘打鱼棒法’？”

    “你用木棒打了我，我也要学了打你。”

    小鱼儿一听笑了，道：“你早说嘛，这还不容易，你把木棒捡回来打我一下不就得了，干吗要学他那破棒法？”

    “你让他教不教？”

    “怎么，你真要学呀？”

    “你说，让不让？”

    小荷花话音一落，小鱼儿就感到左耳忽地一紧，直痛到心尖，连忙叫道：“让让让，我让他教你还不行吗？”

    “那你还不快说去？”

    此会儿，只见小鱼儿两眼直翻，咧嘴呼道：“小蚕哥，求求你，你就教教小师妹吧！哎哟，疼死我了！小蚕哥，你可害惨小鱼儿了！”

    “荷花，不得对小师哥无礼，还不快松手？”

    这一次，小荷花竟真的松开了手，却又装着轻轻揉搓的样子附耳说道：“小师哥，这一回，小师妹求你了，好不好？”

    小鱼儿推开了她的小手，嗔道：“求就求呗，干吗这么用力？”

    这个时候，忽听“秋胡水鬼”开口对江云蚕说道：“老朽还有些事  ，小哥不妨在此多住几日。”言罢，跳上小船自去了。

    送走师父，在小荷花的怂恿下，小鱼儿极不  愿地来到江云蚕跟前，求道：“小蚕哥，小鱼儿求求你，你就......你就教小师妹一  ‘打鱼棒法’吧。哦，不不不，只教一招，只教一招就行，等小师妹学会打我一下，你就不用教了。”

    小荷花推了他一下，道：“谁要打你了？”
 
 
    “你不打我？”
    “不打你才怪呢！”
    “那......希望小蚕哥别教得太厉害才好。”
    “教厉害怎么了？你小鱼儿还怕打？”
    “我怎么不怕打了？我只打你一下，你便叫疼了。”
    “你瞎说，我几时叫疼了？”
    “好好好，你没叫疼还不行吗？”小鱼儿一缩脑袋又不出声了。
    他们师兄妹争吵了这么长时间，见江云蚕没有动静，小荷花又附耳问道：“小师哥，小蚕哥怎么还不答应咱们呢？”
    小鱼儿没好气地说道：“教就学，不交就拉倒，他以前教我就没怎么考虑过，还高兴地不得了呢，哼，假惺惺！”
    江云蚕站在那儿一直都未出声，他是在考虑，自己就学得一路掌法与一套剑法，这掌法倒也罢了，可这套剑法却是武林不传之秘，若是教给他们，万一被不屑之徒识破，那岂不是害了他们？一声叹息，他心中忽然一动：“这些天来，自己潜心修习这套‘解仇神剑’，总觉得内息似乎不济，莫不是这套剑法竟也是女子才可修习的？”不知不觉，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小荷花的脸上，看着小荷花稚嫩而又殷切的眼神，他的心中又是一动：“莫不是她小荷花与这套‘解仇神剑’有缘？”一阵思考，他终于下定决心，将“解仇神剑”前两招传与小荷花，这条油滑的小鱼儿，就教他两式“无影神掌”吧。只这一瞬间，就已决定了小鱼儿与小荷花一生的命运，他们的命运竟又与以后武林的命运紧紧地连在了一起。当然，这一是后话。
    且说江云蚕一阵思考，终于下定决心，于是，他在走到二人身前，缓缓说道：“教教你们，倒也可以。”
    一听到这句话，小荷花竟高兴地蹦跳起来，可小鱼儿却鼻脸拉长，嘀咕道：“这下，我小鱼儿可要倒大霉了！”
    江云蚕早看穿了他心思，又说道：“小鱼儿，我说的是教你们二人，你现在听清楚了吗？”
    小鱼儿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也跟着小荷花蹦跳起来。
    江云蚕又道：“教教你们倒是可以，但你们二人必需向我保证，保证不得随便就在别人面前使将出来。嗯，连你们的师父也须瞒着。”
    “这有何难？”小鱼儿将胸脯拍的啪啪直响，与小荷花一起答应下来。
    自此，江云蚕便在秋亭中分别传授二人武功。闲暇时，他们师兄妹二人便下湖捉些鱼虾烧制成饭，江云蚕也在岛上采些草药，制成药丸喂服二人，又以本身真元助小鱼儿打通全身经脉，这无疑使小鱼儿易经洗髓，脱胎换骨。小荷花已有一些内功基础，但练这旷世绝学“解仇神剑”定是吃力异常，江云蚕不敢以“无影神功”助她，只好多多采集草药，用以增加她的内力。幸喜这莲花岛上草药极多，再加上江云蚕以无影们绝学精心配制，十余日间，小荷花的内力就突飞猛进，剑法自然也小有所成。
    这一日雨过天晴，江云蚕见他们练得辛苦，就提议下湖游玩一番，小鱼儿这几日早就有些心痒，听后自是欢天喜地，与小荷花将船儿划得飞快。
    “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庆幸有人见。
    天涯有客，飘然一叶，清景无限好。”
    面对着辽阔的秋湖，江云蚕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顿觉周身舒畅无比。小荷花双手各采了一片荷叶，抖动间，圆珠滚动，晶莹闪亮，倏地跃入水中，铿然有声。小鱼儿坐在船头，一双脚丫子不停地拍击着湖水，嘴里不知再哼着什么调子。
    江云蚕吐纳一番，看到刚刚露出云层太阳，忽又想起那首《湖上初晴》，心下一动，朗声吟道：
    “水光山色，潋滟空濛。
    晴偏好，雨亦奇。
    欲把淡妆西湖浓抹，比西子，
    总相宜。”
    他将诗打乱而成了一首词，即兴吟来，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但小鱼儿听下却道：“西湖西子虽美，却也比不上咱们秋湖的鱼美。”
    小荷花听后说道：“听你说了许多话，就数这句说得好。”
    “我说的好话多的是，偏偏你只听得这一句。”
    “这一句，却仍是说你这‘臭鱼儿美’。不过，就凭你这一句，就应该奖你到湖底摸鱼去。”
    “你这‘奖’字虽用得好，却仍不如这下湖摸鱼的主意好。”一听说要下湖摸鱼，小鱼儿立刻来了精神，扯下衣衫就要跳下。
    这会儿，江云蚕兴致正高，说道：“今日天凉，小鱼儿就不要下湖了。”
    “不下湖，如何摸鱼呀？”小鱼儿摸不着头脑了。
    江云蚕道：“我且来试上一试。若是不行，你小鱼儿再出山不迟。”
    “那是自然。”小鱼儿不禁春风满面，“若论武功，自然要数小蚕哥，但要说到下湖摸鱼，那可就不如我小鱼儿喽。”
    “臭美臭美。”小荷花叫道，“我爹爹就比你强。”
    小鱼儿小嘴一撇：“谁又比师父了。”
    江云蚕走上船头，向前看了看，回头问道：“小鱼儿，你说下面可有大鱼？”
    小鱼儿向前看了看，拍拍胸脯说道：“我敢保证，下面准有大鱼。”
    “好！”江云蚕大叫一声，道，“小鱼儿，我可要下湖捉鱼了！”
    “你说什么？”小鱼儿一惊，“你要下湖捉鱼？”
    江云蚕哈哈一笑，双足一点，人已到了空中，猛一旋身，“无影神掌”第一式“风雷乍起”虚空按了几按，便向下徐徐飘落。
    小鱼儿眼见江云蚕就要落入湖中，不由惊叫一声，奋力划将过去。但他木浆还未摇起，却见江云蚕双足一点，已然立在了一片荷叶上，但见荷叶晃来晃去，就是不肯下沉。
    “小鱼儿，快快准备收鱼。”
    二人初看湖面时，犹如秋风轻轻拂过，但片刻之后，却见水下不断冒出水泡，接着便断断续续飘上来几条大鱼，这些大鱼一瓢上来便翻转肚皮，显然都被震昏了。
    江云蚕如法炮制，一会儿功夫就震昏了十数条大鲤鱼，看看船舱已满，方才尽兴收手，踏着荷叶返回了小船。
    小鱼儿与小荷花哪见过这等神功，眼见他踏荷归来，眼睛都快冒出火来。江云蚕也不理会，道了声回去，小船便掉头回还了。
    未至秋亭，江云蚕远远看见“秋胡水鬼”已等在那儿了。下船不及取鱼，小鱼儿与小荷花便欢呼雀跃，争相跳入秋亭演练起武艺来，自然，都是“秋胡水鬼”以前教的，但经过江云蚕一番指点，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秋胡水鬼”不断颔首，频频赞许，待他们收招住身，才向江云蚕谢道：“小哥果然高人，老朽代他们谢过了。”
    “前辈言重了，是他们肯用功。”江云蚕又将他们招至跟前，说道，“前辈，在下逗留秋亭已近月余，今日就想离去，他们二人，这就交还与你。”
    一听江云蚕要走，小鱼儿与小荷花自是不肯，双双抓住他的手不放。
    江云蚕一笑，道：“我还会回来的，也许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不会走了呢。”
    “秋胡水鬼”道：“既如此，小哥今日就到敝庄一坐，也好让老朽略尽地主之宜。”
    在小鱼儿与小荷花乞求的眼神下，江云蚕终于答应下来：“如此，打扰前辈了。”
    晚宴十分丰盛，居然还有上等的竹叶青酒。江云蚕在“秋胡水鬼”的盛请下，连连畅饮，他知道，今晚怕是不能离去了。
    第二日清晨江云蚕起来时，“秋胡水鬼”已在院中等候了。江云蚕倍感歉意与不安，上前说道：“前辈不该如此，折煞晚辈了！”
    “秋胡水鬼”淡然一笑，道：“就让老朽送送小哥。”
    四人行至湖边，江云蚕道：“前辈请留步，就让他们二人送我过去吧。”
    “秋胡水鬼”点了点头，又道：“小哥路上小心，有空再来敝庄小坐。”
    “一定一定。”江云蚕长揖一礼，“晚辈告辞。”
    舟行水上，不堪载愁。
    “小鱼儿，咱们再到秋亭一游可好？”
    闻听此言，小鱼儿与小荷花立时欣喜若狂，他们齐声叫好，掉转船头，已划得飞快。
    旭日东升，霞光四射，整个秋湖像披上了一层霞帔。
    “看，前面有朵白荷！”
    江云蚕定睛看去，前面湖上果然盛开了一朵白荷！冬天将至，秋湖中能再次开出一朵白荷来，三人自是称奇不已。
    观赏许久，江云蚕道：“再往前走走看，说不定前面还会有呢。”
    果然，前面朝霞映射处，又开了七八朵白荷花。此刻，红日映荷，霞光万道，碧波秋湖，已成仙境。江云蚕登上船头，不禁诗兴大催霞。发，顷刻间，又吟出一首七绝来：
    “弃步登舟向东发，未至秋亭日催霞
    万道曦线妆秋波，千里金荷点雪花。”

	第九章　梨园春


    
    

    这家店铺的生意还算不错，有几个等不上的座的，干脆蹲到一旁吃起来。

    江云蚕早就吃过了，但他偏偏又要了一份放在桌前，既不去吃，却也不肯起身让座。因为，从一入这个小镇起，他就发觉有人在跟踪他，而且此时，那跟踪他的人正蹲在一旁吃得香甜。现在，那人已接连吃下三大碗，吃完后，似有意似无意，又看了看江云蚕，微微一笑，丢下几枚铜钱便扬长而去。那人的年纪最多不过五十岁，江云蚕是这么看的。

    “这人是谁？他为何跟踪自己？”思之愈勤，想之愈切，这会儿，江云蚕竟起身跟踪起那人来。但是，一转眼的功夫，那人却不见了。

    江云蚕不  摇头苦笑：“看来，自己的跟踪术，就是比起‘药迷剑痴’来，也还差得远呢。”他这念头刚落，却发觉身后又长出一条尾巴来。江云蚕此刻已觉得有些好笑：“他是在讽刺我吗？”可是，待他回头看时，却发觉已不是先前那人了。他本想立时就回去擒住他，但光天化日之下又怕惊世骇俗，因而，他不动声色，又在小镇上转悠开了。到了黄昏，江云蚕方才出镇，继续向西行去，但行不多远，那人也忽然无了踪影，江云蚕又自摇头苦笑，自言自语道：“这次算便宜你了，下次撞见，定不轻绕。”

    此时，蓝蓝的天空下，一轮新月斜挂天边，近处，几颗亮星闪着银光与之遥相辉映。

    江云蚕倒负着双手在田间小道上信步而行。冬日已至，夜风已寒，但江云蚕仍手摇折扇，惬意之极。远处是片果园，走近了才发现是片梨园，虽已入冬，但梨树上仍然挂满了梨子——冻梨。

    一看见满树的冻梨，江云蚕忍不住口水倒流，直想摘几个尝尝鲜解解馋，看看四周无人，又觉不妥。可是此刻，那树上的冻梨仿佛在向他招手，来回走了几趟，他实在忍不住了，折扇一收，干脆跳到梨园拣特大的冻梨摘了一兜。他伸手摘梨时，故意将声音弄得很响，希望有人能闻声出来，也好付些银钱，但他失望得很，直到摘完了，连个鬼影子也不曾见一个。此会儿，看看手中硕大的冻梨，个个脆嫩香甜，不及水洗，便张口大嚼起来。

    一个冻梨刚下肚，就听梨园之中传来一阵悦耳的诵读声，江云蚕立时一乐，总算找到卖主了。立身细听，却是南唐后主李煜的那首《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声落，紧跟着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一首动人的《相见欢》，只可惜，名欢而实不欢，吟诵之人更不欢。”江云蚕叹罢，也被园中那人的  绪所感染，含在口中的冻梨也忘了大嚼。

    “何方贼友，何不过来一叙？”

    听此，江云蚕先是一愣，接着便是大笑，他看了看手中的冻梨，又自大嚼起来，心中却道：“这位仁兄实在有趣之极，偷摘了他几枚冻梨，便要称贼，既然称贼，‘友’字何来？”江云蚕摇头一笑，走了过去。

    梨园里面建了几间土屋，屋前又搭了一个草棚。此刻，草棚下端坐着一名白衣人，白衣人白衣如雪，看年龄不会超过三十五岁，但他的头发却十分蓬乱，颌下的胡须根根似铁，显是好久不曾修饰了。他面前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几盆菊花，正开得艳。而在这怒放的金菊中间，居然设了一壶酒，冻风吹过，酒香花香，一起扑来。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江云蚕走到白衣人对面，叹声赞道，“兄台好高的雅兴！”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白衣人看了他一眼，举杯邀道。“看‘贼友’也是雅人，何不过来共谋一醉？”

    “多谢。”江云蚕折扇一摇，便坐在了他的对面，“早知兄台在此月下饮酒，在下刚才该多摘几枚冻梨才是，也免得辱没了兄台这‘贼友’二字。”

    “哈哈哈......”白衣人一阵大笑，面上的愁绪也一扫而光“想必小兄弟已知，我这‘贼友’二字，只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小兄弟既已坐在这儿，又岂有是‘贼’之理？既已落座，已是酒友也。”举杯一饮而尽，又笑道：“小兄弟既是儒雅聪慧之人，又何必再让愚兄多费一番口舌呢？”

    江云蚕笑道：“兄台不多费这一番口舌，小弟我又怎敢在此安坐？”言罢，二人会心地大笑起来。之后，便推杯置盏，开怀畅饮。

    九杯酒下肚，江云蚕又端起了一杯，但举到嘴边又放了下来，一阵迟疑，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兄台喝酒，为何定要握着一杆银枪？难道，手不握枪，兄台就不敢喝酒吗？”

    闻听此言，白衣人忽然面色大变，握枪的右手竟然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他的目光凝视着他的右手：“你喝酒，我并未问你为何还要摇着一把折扇吧？”

    江云蚕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你没有。”

    白衣人慢慢将目光移到江云蚕的脸上。看他的目光，似有些醉了。

    他又问道：“那你却为何问我？”

    “我错了，罚酒一杯！”江云蚕一声长笑，举杯一饮而尽。

    白衣人醉眼惺忪地看着江云蚕把酒喝下，又自举起酒杯叫道：“再罚一杯，我作陪！”

    “好！”

    二人猛一碰杯，大笑着喝了下去。

    当下，二人以冻梨作菜，杯到酒干，直喝到月下西山，仍未尽兴。

    再喝下一杯酒，江云蚕却将酒壶按住不动了。

    白衣人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江云蚕道：“兄台，你不能再喝了。”

    “为何？为何不能？”

    江云蚕道：“你已喝得太多了，用这醉字形容，只怕也不恰当了。”

    说完，江云蚕便欲起身扶他，不料却被他伸手挡开了。只见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  仰天长笑，他的笑声越来越响，似充满了无限凄凉与忧怨。不知不觉间，他那笑声已变成了哭声，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缈，终于，被那冻风给淹没了。但是，他的身形却开始剧烈地摇摆起来，前俯后仰，左倾右斜，将歪未歪，似倒未倒，但终于没有歪倒。

    一时间，江云蚕不知怎么办才好，想伸手扶他一把，又怕他气恼，不扶他吧，又恐他醉倒伤身。默视良久，却见他以枪拄地，始终不能倒下。待他稍一平静，复有坐下，端起酒杯又自狂饮起来。

    江云蚕待他喝下杯中之酒，开口说道：“刚才，听见兄台豪言：‘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此刻依小弟看来，应该改上一改了。”

    “怎么改？”

    江云蚕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更到黄泉无一滴！”

    “好！改得好！”白衣人又举起了酒杯，“哈哈，‘今朝有酒今朝醉，更到黄泉无一滴’，改得好！”言罢，一声大笑，仰头狂饮，却不料喝了隔空。面对空杯，他不  大怔，直盯着它呆呆出神。

    “兄台如此饮法，难道真想醉死不成？”

    “醉死？醉死有什么不好？醉死胜封侯！哈哈，愚兄就想醉死！”一阵狂笑，又叫道，“只可叹，每次却都死不了，你说奇怪不奇怪？哈哈......醉死？哈哈......只醉不死！......”

    “兄台既要寻死，却为何不去自杀？银枪贯喉，一枪了事！”

    “银枪贯喉？一枪了事？”白衣人忽然双目如电，直  入江云蚕的心底，怒斥道。“我干吗要自杀？我为何要自杀？告诉你，我不自杀！我决不自杀！”最后一声，响彻梨园，接着又狂笑不止。

    “莫非，我自己也喝醉了不成？怎地听到耳中的尽是醉话？”江云蚕真被他搞糊涂了，他不由地长身而起，却也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哈哈，原来我也真的喝醉了。”言罢大笑起来。

    见此，白衣人先是一怔，但他看到江云蚕前俯后仰笑容可掬的样子时，他那狂笑忽然就变成了开怀大笑。幸好不久，他酒劲上来，又自乱语了一阵，便拄着银枪在那儿睡着了。

    江云蚕也不敢扶他回屋，就这样陪着他坐了一夜。在夜里，他几次听到白衣人梦中呓语，直叫什么梨花，初时还以为是乱语，但次数多了便猛然醒悟：“酒后吐真言，梦中道实  ，莫非他所说的‘梨花’乃是一名女子？”江云蚕暗自点了点头，又自语道：“是了是了，那梨花一定是他心爱的女子，可是，他的梨花此刻又在哪儿呢？”他又看向白衣人，他现在真的睡熟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甜甜的微笑。

    “看来，他一定与他的梨花相会于梦中了。”江云蚕会心一笑，“那朵‘梨花’，该是一朵怎样的‘梨花’？”

    翌日，天气晴好。

    白衣人终于慢慢醒来，当他睁开双眼看到对面坐着的江云蚕时，居然吃惊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江云蚕一笑，长身而起，吟道：“醉里且贪欢笑，要愁那得功夫。近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昨日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吟罢一笑，又抓起一枚冻梨说道：“兄台忘记它了吗？昨夜？”

    “哦，我想起来了。”白衣人状若猛然醒悟一般，“你是贼友对不对？”哈哈一笑，又道，“走，到那边洗把脸去。你若不来，我今日也就懒得洗了。”

    江云蚕道：“如此说来，小弟昨夜是来对喽？”

    “谁对谁错，谁又能分得清？”

    白衣人起身一叹，向梨园深处走去。不一会儿，就见一条小河自梨园穿过，二人无言，各自洗面漱口。

    洗罢，江云蚕起身向四周看了看，回头说道：“打扰一夜，又喝了兄台许多美酒，却还未请教兄台大名，小弟心中实感不安。”

    白衣人先是一怔，继而问道：“怎么，难道我未告诉你，我叫杨如雪吗？”

    江云蚕道：“你只告诉了我‘梨花’。”

    杨如雪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倒是愚兄先失礼了。”说着，他一揖到底，又道，“还未请教小兄弟大名？”

    江云蚕见他一副认真的样子，心道：“醉前醉后判若两人，倒也不失为男儿本色。”他也一揖到底，说道：“不敢不敢，在下镜中花江......”

    “镜中花？”杨如雪身形一震，嘴角微动，似说了句水中月之类的话，竟自转身往回走了，直把江云蚕抛在了河边，也抛在了脑后。

    “公孙堂主到了吗？”

    骑龙帮帮主柳红梅端坐在龙椅上，一双美目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属下在。”右边为首的青袍老者缓缓站了出来。这老者身材短小精悍，面色蜡黄，仿佛终年都带着病容，此刻，只见他居中一站，腰身微躬，说道，“不知帮主唤属下何事？”

    柳红梅道：“本座差你做的事，你可完成？”

    “托帮助的洪福，江南最后一个大帮——飞云堡，目前已被属下率众攻破，现在，它已成为我骑龙帮的第三十七分舵。”

    “好！很好！”柳红梅大声说道，“本座自率骑龙帮驰骋江湖以来，你公孙夺命屡立大功，本座给你记下了！”一顿又道：“公孙堂主，你连日奔波，可谓劳苦功高，就先带弟兄们下去休息吧。记着，前堂好酒多的是，你要好好犒劳一下弟兄们！”

    “多谢帮主，属下告退。”公孙夺命微一欠身，便转身负手向前走去，他身后一帮老者也一同随他退下。

    柳红梅望着公孙夺命消失的身影，面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她目光一收，又道：“宇文堂主，月前本座闭关时差你办的事  ，你可办好？”

    “回禀帮主，属下......属下行动失败了。”宇文摩云站出来躬身不起。

    “哦？”柳红梅眉头一挑，喝道，“难道他月刀门的苗去风有三头六臂不成？”

    宇文摩云道：“当然没有。”

    柳红梅粉面一寒，又喝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又遭败绩？”

    宇文摩云道：“回禀帮主，属下此次行动，由于消息失准，且准备不足，故而......故而失败了。”

    柳红梅道：“你且说详细些。”

    宇文摩云道：“属下此行月刀门，首先不曾想到的是，誉为‘武林四英杰’的‘见红刀’与‘青箫客’也去了那儿。”

    柳红梅道：“他们二人虽然跻身‘武林四英杰’，但有‘魔刀客’与‘金笛先生’在，还翻不了他们的天！”

    “魔刀客”“金算子”“金笛先生”“追云剑客”等四人听了此话，都不  老脸涨红，纷纷低下头去。

    “帮主所言极是。”宇文摩云轻咳了一声，说道，“‘武林四英杰’的名头虽然已响彻武林，但他们只是一些  臭未干的少年，属下还真未放在心上。”说到这儿，他的语气忽然一转，“可是，谁知就在这关口上，偏偏又冒出一个水中月来。”宇文摩云轻描淡写般就将“魔刀客”等四人与月刀门交手失利的事  一带而过，那四人听了自是投以感激的一笑，却也笑得十分尴尬。

    “水中月？”柳红梅站了起来，“可是十多年前就已誉满武林的碧月刀水中月？”

    宇文摩云道：“正是他。”

    柳红梅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据本座所知，他那柄驰名武林的碧月刀变化多端，神鬼难测，其武功绝不在你摩云手之下，你此次行动失败，自是在所难免。”一顿又道“不过，此次行动，你虽然连遭迭变，却还能率众全身而退，其领导才能有目共睹，也可将功补过了。”

    宇文摩云躬身谢道：“多谢帮主法外施恩。”

    柳红梅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们且退下吧，这月刀门的事  ，还需从长计议。”

    “属下告退。”

    “魔刀客”等四人躬身退了下去，但“摩云尊者”宇文摩云却留在了那儿。

    “宇文堂主，你是否还有话说？”柳小莺走了出来。

    宇文摩云道：“属下的确还有几句话说，但不知当将不当讲？”

    柳小莺道：“堂主有话尽管说来，不必拘礼。”

    “属下谢过宫主。”却见宇文摩云面色一正，说道，“那日在月刀门，属下曾见到一名神秘的蓝衫少年，他自称镜中花。”

    “蓝山少年？”

    “镜中花？”

    柳红梅与柳小莺几乎同时呼出声来，她们同时想起了上官幸，同时想起上官幸所说的那名少年人，他们会不会就是一个人？

    “据属下暗中观察，那个镜中花要么不懂武功，要么——”

    “说下去！”柳红梅又站了起来。

    宇文摩云接着说道：“要么，他就是一名深藏不露的高手！”

    “哦？”柳小莺长眉一挑，“何以见得？”

    宇文摩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苦笑。他记得，在当时他已准备出手了，在那种距离之下，他的摩云手可以随时击出，随时击向镜中花的任何部位。但那时，镜中花的二郎腿，还有他手中摇来晃去的梅花扇，似乎也可以随时击出，而且，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那两只手的脉门处始终感到一种莫名压力，这压力，居然来自镜中花那双忽闪的眼睛。他心中清楚，他那双名震武林的摩云手虽然霸道无比，但双手脉门却是它的死  ，这一点，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但那个镜中花，那个神秘的镜中花，他的目光竟时不时地扫上一眼，那该是怎样的一双眼？宇文摩云终于没有出手，那双可怕而又十分随和的眼睛，他至今记忆犹新，犹如昨天。

    “你未出手，也许是对的。”柳红梅坐了下去。一阵沉默，柳红梅又挥了挥手，道，“好了，这件事  本座已经知晓，宇文堂主，你就下去吧。”待宇文摩云退出大厅，柳红梅又问柳小莺道：“莺儿，依你看，那个神秘的镜中花，会不会就是那名神秘的蓝衫少年？”

    柳小莺道：“我敢断定，他们十有**就是一个人。”

    “哦？”

    柳小莺道：“义母，不是我柳小莺自夸，我的判断一向不赖，想他宇文摩云，他对他的摩云手一向自负，可这一次，他却被一名神秘的镜中花给惊退了，他宇文摩云是何等人？他怎会被别人轻易惊退？莺儿想，他只不过是在含糊其辞罢了。”一顿又道：“其实，镜中花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宇文摩云虽说不知，但依我来看，镜中花的武功绝不在他的摩云手之下！所以说，‘岭南双蛇’能够死在自己的成名绝技‘蛇骨锁喉手’下，现在想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柳红梅点头笑了，道：“我的小莺长大了。”

    柳小莺甜甜一笑，叫了声义母，又道：“那个镜中花究竟是什么人，我柳小莺非亲自查清楚不可！”

    “怎么，你对那个‘入云龙’不感兴趣了？还有那个叫什么‘小虫子’的？”

    柳小莺娇面一羞，道：“反正，用不了多长时间，义母就可将他们收归骑龙帮下，现在，我再去会会那个神秘的镜中花，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嘻嘻，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对付那个老魔头了。”

    柳红梅叹了一口气，道：“可惜，咱们现在也不知道那镜中花去了何处。”

    柳小莺笑道：“义母无需挂虑，据探子密报，他此刻就在黎庄的梨园里。”

    “黎庄梨园？他怎会去了哪儿？”柳红梅听下一惊，她下一个目标就是黎庄，怎会这么巧？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柳小莺道，“他离开月刀门后，就忽然失踪近一个月，直到日前才突然现身水云镇，现在，他正与‘银枪如雪’杨如雪在一起。”一顿又道：“义母，你不是准备让公孙夺命去收服黎庄庄主‘金枪无敌’吗？你看现在，是否暂缓一下？”

    “好吧，这件事  ，义母就交给你了。”柳红梅略一沉思，又道，“不过，你此去黎庄，只是去打探一下虚实而已，切不可妄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误了义母大事。”

    “义母，你就放心吧。”柳小莺挽起柳红梅的手臂，“莺儿知道该怎样去做的。”

    且说江云蚕与杨如雪刚回到草棚下，就听一个甜甜的声音远远传来：“师叔......师叔......”

    杨如雪不觉摇了摇头，道：“不知又是哪个丫头来了。”

    江云蚕笑道：“怎么杨大哥，你听不出她是谁吗？”

    就这会儿功夫，一名十五六岁的绿衣少女跑了过来，口中叫道：“师叔，你怎么还在这儿呀？”

    “是黎颖呀。”杨如雪问道，“你找师叔有什么事吗？”

    “师叔，你老人家难道忘了，今天是黎馨的生日呀。”黎颖大喘了几口气，又道，“师叔，你现在怎么还不去呀，大家此刻就等着你老人家开席了。”她忽然看见了那把酒壶，拿起轻轻摇了摇，又自小心地放好，嗔道：“师叔，你看你，昨晚又喝多了，是不是？”

    江云蚕见她一来就说了这么一大通，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昨夜，是我陪他喝的。”

    黎颖这才注意到江云蚕的存在，她上前看了看江云蚕，喝道：“喂，你是谁？师叔，他是何人？”头一句问的是江云蚕，第二句又问上了杨如雪，二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回答她。

    “哦，我知道了，准又是一个酒鬼！”黎颖小嘴一撇，“怪不得师叔连这么重要的事  都给忘了，原来是梨园中又冒出一个酒鬼来！你笑什么笑？我说得不对吗？”

    江云蚕笑道：“‘醉乡路常至，他处不堪行’。有酒的地方，我怎会不来？不妨告诉姑娘，你这‘酒鬼’二字，可算是说对了。”一笑又道：“不过，听姑娘开口一个酒鬼，闭口又是一个酒鬼，莫非也是此道中人？”

    “什么‘醉乡路常至’，什么‘他处不堪行’，简直是鬼话连篇，胡说八道，不理你了！”黎颖白了江云蚕一眼，又跑过去拉起杨如雪的手，催道，“师叔快走，快到我家去，别跟这个酒鬼在一起。”

    杨如雪道：“师叔就是一名酒鬼。”

    黎颖又嗔道：“师叔，你看你老人家，谁说你是酒鬼了，快走快走。”

    杨如雪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江云蚕，邀请道：“花老弟，咱们一块儿去，可好？”

    “什么‘花老弟’，你还不如叫我贼友呢。”江云蚕哈哈一笑，叫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杨大哥，请！”

    黎颖回头喝道：“谁请你去了？”

    江云蚕折扇一指，笑道：“当然是你的杨师叔，我的杨大哥了。”

    “你......你敢占我便宜？”

    江云蚕笑道：“你也可以这么叫嘛，这又不是酒鬼的权利。”

    “那你怎么不叫他祖师爷？”

    “因为——”江云蚕笑道，“我怕你一下子变成老太婆呀。”

    闻听此言，黎颖气极反笑了，道：“这么说，我师叔让你去你就去，是不是？”

    “至少现在，我还想不出一个拒绝的理由来。”

    黎颖笑得更甜了：“那么，我师叔若让你去吃狗屎，你也决不回头，对吗？”

    “这......”江云蚕又大笑起来，“姑娘此言差矣。我想，你家今日大摆宴席，该不会是用狗屎来招待客人吧？”一笑又道：“再说了，杨大哥可是一位雅人，一位雅得不能再雅的雅人，这样的宴席，姑娘你能拉他去吗？”

    “你......”黎颖没想到江云蚕化解的这么快，只好又道，“可是，我来是请我师叔去吃酒，并没有请你去呀？”

    “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吗？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醉乡路常至，他处不堪行’，有酒的地方，我这‘酒鬼’又怎会错过？况且，这还是难得一品的寿酒呢？”

    “你看你这穷酸相，也算是个七尺男儿，却拿什么来作寿礼？空手去吗？”

    “这个好办。”江云蚕微微一笑，将折扇插在腰间，一伸手，就摘下两枚冻梨，“昨晚以它作酒资，今日用它作寿礼，呵呵，这冻梨的用处可不小啊。”摇头一笑，“不过，事不过三，这可是最后一次了。”

    “无赖之极！”

    此时此刻，黎颖直觉遇上了一个大无赖，只好边走边讥讽。杨如雪只是摇头苦笑，江云蚕也只当她讥讽的是别人。

    一会儿功夫，三人就来到了一座大宅院前。此刻，隔着高墙就已听到里面一片喧哗，待走进去一看，就连院中也摆满了桌椅，显然，今日来贺寿的客人特别多，客厅内已经招待不下，只好要委屈一部分宾客了。

    “师弟，你总算是来了。”杨如雪刚进门，就被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拉入了客厅。

    杨如雪右手握枪，左手又被那老者牵住，他想回头叫一下江云蚕，但只道了声贼友，又被迎上来的一名少女给拉住了。少女嗔道：“师叔，人家今日作寿星，你老人家可真难请呀！”

    没能进入客厅，江云蚕也不在意，他见院中的宾客皆是武林中人，心中不  暗道：“看来，这位黎庄的黎庄主定是一位武林名宿，前辈异人。”寻得一个空位，他便坐下来等待开席。但听大厅内人声嘈杂，就是无人上酒，江云蚕明白，主宾不落座，这酒恐怕就上不来。闲坐了一会儿，他忽然闻到一股清淡的花香。“这香味怎地如此熟识？”寻香看去，只见院落里开满了金黄的菊花，与杨如雪石桌上的那两盆菊花，几乎如出一辙。

    “哈哈，菊下饮酒，便古人也不过如此。”感叹之余，他不  暗暗问道，“此乃何人，竟能让这满院的金菊在此冬日里盛开？”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但此刻，他已无法去想，因为，酒菜已上，他已没了那个心思。持杯品尝之下，酒味果然清醇绵甜，端得是好酒。但非常可惜的是，桌上能饮者几乎没有，这不免又让他大失所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忽闻大厅中一人朗声说道：“各位武林同道，江湖朋友，请稍等片刻，听老夫一言。”此人声音洪亮，如雷公下凡，让人一听之下就不由自主地放下杯筷，聆听他的下文。“今日，是老黎庄主二千金的十六岁寿诞，感谢众位武林同道前来道贺。来，现在，咱们一起敬二小姐一杯寿酒，可好啊？”

    “好！”

    众人满口应下，声音虽然参差不齐，却很响亮。声落，众人高举酒杯，一仰脖颈，自是悉数倒入肚中。

    “再敬黎老庄主一杯可好？”

    “好！”

    好字一落，众人又是一饮而尽，宴席仿佛一下子就进入了**。江云蚕两杯寿酒下肚，顿觉此种喝法不但好玩，而且有趣，直希望大家一直这般喝下去才好。

    两杯寿酒敬完，又听客厅内吵闹起来，敬什么二夫人一杯，大夫人两杯的，江云蚕也随声附和，杯到酒干，越喝越觉得这般喝法实在畅快无比。如此喝着，他不觉又摸了摸怀中的冻梨，心道：“幸亏有你们二位在，这寿酒的味道就是不一般。”

    宴席的**大约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之后便慢慢消退下去，江云蚕不  大叹可惜，端起酒来，又觉得难以下咽。

    就在这时，忽闻客厅内又想起一阵银铃般的笑语：“黎伯伯，今日是二师姐的生日，也値您的寿诞将至，侄女程小凤愿舞剑为你们祝寿！”

    “好啊。”只听一老者大笑道，“程侄女，今日这儿，便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们直管放开手脚去玩便是，不必拘束。”

    “侄女谢过黎伯伯。”

    话音一落，但见一个娇小的身影飞燕般穿过厅堂飘入了院中。院中桌椅一阵响动，便都移至墙边花下。花下饮酒更是醉人，江云蚕居然又对着跟前的菊花喝下了一杯酒。

    此会儿，那程小凤已舞起剑来，但见倩影飘飘，剑光闪闪，竟是十分优美，看客中有不少人大声叫起好来。程小凤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喝彩声，自是满心欢喜，剑法中更是融入许多舞蹈动作，直看的众人叫好不迭。招式将完，程小凤嫣然一笑，又使出一记绝招，便收剑住身结束了舞剑。

    就在这时，忽见客厅中又飞出一条绿影，叫道：“程师妹切莫助手，小师姐我来陪你走上几招。”声落，但见来人倏地刺出两朵枪花，看客中又响起一片叫好声。江云蚕抬头一看，那绿影正是黎颖黎大小姐，心中不由一笑：“嘿嘿，这下有得热闹瞧了。”笑吧，不觉又美滋滋地喝下一杯酒。

    程小凤道了声好，手中长剑又挥出一片亮光，只是此刻，她那优美的舞蹈动作已经不复存在，几招下来，便已开始抢攻。黎颖双枪点动，施展开家传梨花枪，整条身影已舞得团团转，双枪挑出朵朵梨花，直向四周  开。一时间，但见剑光流彩，枪花生香，一红一绿两条倩影如同九天仙女翩翩起舞，众人都不**花了眼，叫破了喉。

    江云蚕又扯下一条鸡腿边吃边看，但他看的却是那些围观的少年，他发现，那些看热闹的少年人似乎比那两位少女还要激动，还要激  。见此，江云蚕直道有趣，但就在他准备喝下一杯酒以示有趣的时候，他又发现了一位更有趣的少年人，

    这少年衣着华贵，腰悬长剑，他正站在场边两手乱舞，不停地叫道：“......小师妹，你这招‘凤舞九天’用得好......小师妹，你这招‘凤凰点头’用得妙......”但只一会儿，他又顿足直叹：“哎呀，这招用得太可惜了！”他腰间的长剑也随着他左旋右转，似忍不住就要出鞘相助一般。

    相斗片刻，忽闻叮叮两声脆响，二位少女便各自收招撤身，结束了这场比试。

    “虎父无犬女，巾帼赛须眉，好身手！”

    “黎家枪，程家剑，果然名不虚传呀！”

    “......”

    黎颖与程小凤相视一笑，双双携手向客厅走去。

    就在这时，忽见那佩剑少年拉住程小凤的手，说道：“小师妹，你最后那招如改用‘凤凰展翅’，由下往上斜斜一挑，便可将她的花枪挑飞了。”这佩剑少年果然不愧为武痴，比武较技已经结束，他却仍然沉迷其中，大有不敢之势。

    “是吗，程师兄？”程姓少年比划的正高兴，冷不防一名粉衣劲装的少女已跳到了他的跟前，“不知程师兄能否将师妹我这两杆‘花枪’给挑飞呢？”

    这少女正是今日的小寿星黎馨黎二小姐，此刻，只见她玉臂一展，两杆短枪便迎风招展，但“花枪”二字却说得极重。围观之人有叫好的，也有暗责那佩剑少年不该如此信口开河的，片刻间，大院之中便乱哄起来。

    但那程姓少年却不管这些，只见他笑嘻嘻地说道：“原来是二小姐驾到，失敬失敬。二小姐不在客厅内做寿星，也想出来透透气吗”一笑又道，“也罢，今日师兄我就陪二小姐走上几招，也算为二小姐你祝祝寿吧。不过，咱们现在可说好了，待会儿，如果师兄我不小心打落了你的梨花枪，还请二小姐千万莫怪，千万莫要发脾气才好。”

    小寿星听下不  粉腮一寒，冷笑道：“师妹我，只希望待会儿你莫要向我跪下求饶才好！”双枪轻抖，虚空向他刺了两抢，以示警告。

    “二小姐，请不吝赐教。”程姓少年一伸手，就已拔出了他的长剑。

    他这句话还算得体，只可惜小寿星已不再理会，双枪展开，连连刺出，但见红樱漫卷，大有遮天蔽日之势。程姓少年也不甘示弱，挺剑迎上，左挑右刺，竟也掌握了剑术要诀。小寿星一开始便连连抢攻，她哪招如使得好了，众人便齐声鼓掌呐喊，那位程姓少年若拆解的好了，众人不免又是唏嘘连天。显而易见，在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一位做寿星的二小姐。

    起先，那程姓少年的表现倒还说得过去，但慢慢地，江云蚕便有些看不下去了，程姓少年的身手的确不错，但他出招间却又不肯立时胜出，而是故意卖弄一番。这一点，小寿星自然也渐渐看了出来，无奈，自己确实技不如人，只得连使绝招，就这样，二人又枪来剑往斗了十数招。就在这时，程姓少年忽然改变剑法，侧身一滑，刷刷两剑  开小寿星刺来的双枪后，又略一弯腰，挥剑横扫她的下盘。小寿星双足一点，高高跃起，手中双枪如使棍一般砸将下来。程姓少年轻轻一笑，双腿向下一屈，长剑划过一道光弧，便已迎上了双枪。众人见他这招优美绝伦，竟也大声叫起好来。

    见此  景，江云蚕心下一动，暗道：“何不趁机戏弄他们一番？”看看盘中还有几颗油炸花生米，便捏起两颗学者小翠姑娘那样弹了出去。他时间拿捏的恰到好处，正值那程姓少年双腿屈下，右剑架枪，左手欲并指点出之时。

    那程姓少年本欲先架开小寿星的双枪，待她力竭落地后再乘机一指点出，便结束了这场较量，不料，他的左手刚要点出，突觉双腿弯处忽地一麻，屈下的双腿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他刚要点出的左手也极其自然地按在了地上。他的双膝刚一跪下，那小寿星也恰到好处地落在他的面前，双枪仍然压在他的长剑之上。

    这样的结局实在太过突兀，小寿星双枪砸下，竟然将这位身手不俗的程姓少年砸得跪地求饶，这该是怎样的结局？小寿星按着双枪不由地怔立当场，她弄不明白，她的力量怎会凭空增加了这么多？程姓少年长剑架枪跪在地上，他更是弄不明白，他不明白自己的双腿怎会在这种紧要关头突然麻木起来？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围观的众人终于如梦觉醒，他们拍着双手大声叫起好来。

    待众人掌声稀落下来，江云蚕就开口说话了：“喂，我说这位兄台，你为何这么快就跪下来了？哦，我明白了，你这是在借机向二小姐表白什么吧？嗯，一定是了。不过，即便如此，你也不应该如此长跪不起呀？你看你的小师妹，她可是生你的气了。”一顿又道：“还有二小姐，她更生你的气了，这种场合，你怎能如此冒冒失失地行事呢？你行事也太鲁莽了吧！赶快起来吧，你再不起来，她们可真的不再理你了。”

    到了此刻，只见那程姓少年汗流浃背，满面羞红，俯首向地，羞愧难当，无奈，双腿皆麻，血脉不畅，运气数次，就是站不起来。

    小寿星终于回过神来，只见她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江云蚕，收回双枪，一声不响地逃回了客厅，只剩下程姓少年干干地跪在那儿。

    程小凤此刻也惊呆了，她眼看她的师兄就要大胜而归，却不料师兄一剑挡出后，竟真的被她二小姐给打得跪地求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实在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真的像那人说的那样吗？此会儿，她脑中一片混乱，竟忘记上前扶起她的小师兄。

    看看差不多了，江云蚕便适时运指点了出去。岂料此刻，那程姓少年正暗自运功，强行站起，他这一指点的真不是个时候，正赶上那程姓少年全力使出，程姓少年刚刚使尽全力，突感腿弯一热，便腾空飞起，足有一丈多高。围观众人先是惊骇莫名，不知何故，但片刻之后便已明了，不觉又是一阵哄笑。江云蚕见下也是大吃一惊，幸好那小寿星也返回了客厅，否则，程姓少年“这一招”，真不知她能否接得下。

    程姓少年按下身形，悄悄回头看了看刚才下跪地方，他看见两颗油炸花生米齐刷刷地躺在那儿，只一瞬间他便已明了，定是有人在故意出他的洋相，丢他的人。他本想立刻就喝出那人来，但当他再次看了看那两颗油炸花生米后，他便立时打消了那个念头，他自己十分清楚那两颗油炸花生米的分量，他只怕还不够格。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目光一闪，便定在了江云蚕的身上。他知道，刚才出言相饥的正是此人，他当时并未抬头察看，但他听声辨位的本领还是有的，让他下跪的人他不敢去惹，但这出言不逊的小子却绝不能放过。一转身，他便欺了过去。

    这个时候，江云蚕正拎着一只鸡腿啃得香：“哇，好香的一条鸡腿呀，只看你这粗壮的大腿，就知道你一定蹦得极高，只可惜，就算你蹦得再高，最终，不还是成了我口中的美味？”

    程姓少年已来到了江云蚕的面前，他右手握着长剑，他的长剑还没有刺出，因为，他的长剑正愤怒地颤抖，它的怒气还未达至巅峰！

    江云蚕将那只啃光了的鸡腿举了起来，笑声问道：“公子也要吃鸡腿吗？可惜，我已将它吃光了。”他晃了晃那只鸡腿，又道，“公子你，总不会为了这‘两只鸡腿’而向我动剑吧？”

    程姓少年不能回答。此时此刻，他忽然清醒过来，从愤怒中清醒过来，他知道，他不能动剑，绝对不能动剑。当然，他不是为了那“两只鸡腿”，因为他忽然记起，这儿是黎府，这儿是“金枪无敌”的府第，他不能乱来，也乱不起来。他的长剑也平静下来，它重新回到了它的剑鞘。毕竟，该出鞘时，才能出鞘。

    程姓少年终于开了口：“阁下说话很有趣。”

    江云蚕一笑，说道：“比起公子的动作来，那可就无趣的紧了。”

    程姓少年道：“我的动作虽说不雅，但阁下也不该落井下石。”

    “公子言重了。刚才，我只不过是图个大伙开心罢了。”江云蚕放下那只鸡腿，又道，“试问，在黎府上下，又有哪个小子敢与公子一较高下？今日，是二小姐的十六岁寿诞，你我二人联手为二小姐献上了这份生日盛礼，我想，再没有人的贺礼能赛过咱们二人了。公子，你说是也不是？”

    程姓少年不能言。他当然不相信江云蚕的这番鬼话，可是，江云蚕的这番鬼话却是他借机下台的最好台阶，他不能不告诫自己，他不能不借机下台。程姓少年宝剑后摆，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一转身就走近了客厅。

    好戏收场，寿宴继续开始。

    只因刚才一席话，江云蚕自然成了院中的焦点人物，有几个居然向他敬起酒来，江云蚕自是欣然接下，杯到酒干，但也有几个大呼可惜的——好戏收得太快了。但是，好戏收得虽快，来得却更快，江云蚕刚刚痛痛快快地喝下几杯酒，一抬头，却见小寿星黎二小姐直向他快步走来。此时此刻，他的心  只怕与众人一样——好戏又要上演了，但这出戏的男主角却已换成了他自己。不过，这也难怪，这可是他自己努力争来的，他不亏。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小寿星的一双眼睛直盯着江云蚕，她的目光似笑非笑，她的目光似怒非怒。但这种目光，他江云蚕至少已见过一次，自然是在龙凤湖，是拜小翠姑娘所赐。原来，这种目光，居然就是母老虎的目光。

    江云蚕笑道：“今天，我已说了许多的话，但不知二小姐问的是哪一句？”

    小寿星道：“你自己心里明白。”

    江云蚕道：“我若美酒喝多了，心中自然很明白，只可惜，这儿的美酒我还不曾喝多少，所以，我不明白。”

    听了江云蚕这番歪理，小寿星不  乐了，道：“那么，你要喝多少才会明白？”

    江云蚕道：“至少还要三大杯。”

    “好。”小寿星忽地拎起酒壶，叫道，“我就敬你三大杯！”

    闻听此言，院中众人都不  惊呆了，这千金贵体的二小姐居然要亲自敬酒了，而且，她要敬的人居然就是出她洋相的江云蚕，什么样的耳朵能听不坏？有几位已不敢往这边看了，唯恐再看坏了一双眼。但也有几位不怕的，直伸着脖子探过来。

    “这怎么成？”江云蚕简直受宠若惊，“今日是二小姐你的寿诞，我应该敬你三大杯才是。”

    “你说的不无道理。”小寿星点了点头，又道，“但这酒......”

    江云蚕道：“你只需为我倒酒就可以了。”

    “这个简单，我倒，你喝。”说完，迅速摆好三个酒杯，竟真的为他江云蚕到了三杯酒。

    江云蚕端起一杯，说道：“借花献佛，二小姐，我敬你一杯。”说完就要仰首喝下。

    一听这话，小寿星忽然伸手止住了他，道：“你不说，我倒忘了，你——拿什么来敬我？”

    冷不丁地被她一问，江云蚕不  一怔，幸好他处惊不乱，只见他小心地放下酒杯，小心地伸手入怀，说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笑纳。”

    众豪杰眼见江云蚕如此小心奕奕的样子，只道是极为贵重的礼物，谁知伸颈一看，居然是两枚小巧玲珑的冻梨，都不觉轰然大笑。

    小寿星看着手中的冻梨，半天才道：“你......你就送我这个？”

    江云蚕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千里送鹅毛，礼轻仁义重。”

    “你这冻梨从哪儿来？”

    “从梨园来。”

    “你可知梨园是谁家的吗？”

    “我不知道。”江云蚕指着那两枚冻梨道，“但我知道，这两枚冻梨可以作寿礼，送给二小姐。”

    小寿星张了几次口，最终说道：“好吧，你现在可以喝酒了。”

    “不忙。”江云蚕送出了寿礼，又道，“我已说过，千里送鹅毛，礼轻仁义重，这礼义嘛，我还是要表上一表的。”

    小寿星道：“你说。”

    江云蚕清了清嗓子，说道：“冻梨两枚作寿礼，黎府上下皆欢喜。先送一枚贺黎府，朝朝岁岁降鸿福。再送一枚祝小姐，生日快乐花季多。两枚冻梨都送下，祈望小姐早接纳。”

    小寿星听罢乐了，道：“你这张嘴还是满甜的嘛。”

    江云蚕一笑，早将那杯美酒喝了下去，道“还是比不上二小姐的寿酒甜。”

    小寿星道：“既然寿酒这么甜，你就接着喝。”

    江云蚕自是杯到酒干，接连喝下了三大杯。

    “你现在明白了吗？”

    “是有点明白了。”江云蚕晃了晃脑袋，找了找感觉，又道，“只是，还不甚明白。难道，我的酒量又大增了不成？”

    小寿星又拎起了酒壶，道：“不明白，还可以再喝。”

    “二小姐的主意不错，有酒还怕不明白？”江云蚕一笑，又道，“二小姐果然聪明过人，我且再喝它三大杯。”

    自然，在二小姐的亲自倒酒下，江云蚕又喝下了三大杯。

    “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

    江云蚕双眼一眯，似有些醉了，伸出两个手指比了比，说道：“好像......好像还差这么一点点。”

    “这儿有的是美酒，你总会喝明白的。”

    “还是二小姐说得好，呵呵，我就不信喝不明白。”酒杯一举，叫道，“倒酒！”

    江云蚕接连喝下九大杯，早将众人给惊呆了，但片刻之后，当他们再看江云蚕时，江云蚕已是醉眼迷离，东倒西歪了。这个时候，他们都开怀大笑起来，现在，他们总算是全都明白了。

    可是，小寿星依然问道：“现在，你可明白了？”酒壶举起，“这儿，还有的是美酒。”

    “我......我明白了。”此会儿，江云蚕口中似含了个鸭蛋，舌头似乎也大了三倍，手中折扇扑腾几下，忽然向前一指，眯眼叫道，“咦？她......她是谁？怎么......怎么与二小姐你......一般模样？”

    二小姐终于放下了酒壶，她终于开心地笑了，却仍然问道：“你说，你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二小姐你......想灌醉我......对不对？”

    “你说得很对。只可惜，你明白得太迟了。”

    “还......不算太迟，我......我虽然明白了，却......却还没有醉。”江云蚕折扇一展，人也忽然变得清醒了，“哈哈，只好让二小姐你失望了。”

    “你......你骗我！”小寿星早已目瞪口呆。

    “二小姐聪明绝顶，又未喝醉，我怎能骗得了你呢？”江云蚕哈哈一笑，又道，“要说骗你的话，也是二小姐你自己骗了自己。当然了，大伙也帮了不少的忙。”

    到了此刻，小寿星总算完全明白过来，自己屈尊明明白白地倒了九大杯，却也高高兴兴地上了个大当，她总算是明白到家了。但是，她小寿星又岂肯这般甘心？只见她杏眉一挑，又持壶倒上一杯酒，端起说道：“我再敬你一大杯！”

    江云蚕笑道：“不敢不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二小姐已屈尊为我倒了九杯酒，此番，怎好再劳二小姐您的大驾？”

    小寿星自然不从，叫道：“十全十美，再敬一杯又何妨？”看她的架势，只怕要普降一阵酒雨了。

    江云蚕眼疾手快，轻笑间已将那杯美酒抢在了手中，叫道“好！就如二小姐所言，十全十美！”言罢一饮而尽，又道“二小姐，你不是要问我什么话的吗？现在，你可以问了。”

    手上忽然没了酒杯，小寿星自然吃惊不小，此刻，她眼见江云蚕已喝下那杯酒，只好随着他说道：“你说，是谁让你说那些话的？”

    “好，我这就告诉你。”江云蚕道，“没有人让我说，是我自己要说的，即兴随口而说的，二小姐如不信，不妨问问在座的诸位，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我不问他们，我只问你自己。”小寿星看都不看众人一眼，又问道，“我问你，你已喝了那么多的酒，为何不吃一口菜？为何不喝一口汤？是这些菜汤不合口吗？”

    “非也，非也。”江云蚕笑道，“酒好菜亦香，好酒配菜汤，我现在是该喝口菜汤了。”说着，他拿起一只小勺子就去舀那碗鲜鱼汤。

    小寿星忽然将那碗鲜鱼汤枪在手中，说道：“让我来端给你喝。”

    江云蚕笑道：“如此也好，多谢多谢。”

    “你不必谢我。”

    “为什么？”

    “因为，我喂狗，狗从来就不会谢我。它，只会摇尾巴。”一听这话，众人又笑倒一大片。笑声一停，小寿星又道：“我知道你没有尾巴，但你只需摇摇你那把折扇，也勉强可以了。”

    “幸好与我说话的是二小姐你。”江云蚕依旧面不改色，“也幸好，我还能听懂二小姐你说的话，若不然......”

    “若不然，便怎样？”

    江云蚕道：“若不然，我只看见那条摇动的小尾巴，还真弄不准她究竟是人还是狗呢，嘻嘻，总不会是一条摇尾巴的人吧？”

    闻听此言，小寿星可奇怪了，问道：“你看见有人摇尾巴了？”

    “我当然看见了。”

    “在哪儿？”

    “二小姐看不见？”江云蚕忽然笑了，道，“二小姐当然看不见了。”

    “我为何看不见？”

    “因为，那条尾巴，就挂在二小姐您的身后，你身后又未长眼睛，你怎会看得见？”

    “你......”

    这一次，小寿星是真的大怒了，只见她举起那碗鲜鱼汤就要朝江云蚕当头浇下。但是，江云蚕的小勺子已搭在了碗上，小寿星几番努力，竟然不能浇下去。

    江云蚕一笑，忽又说道：“不过还好，幸好我们大家都还能听懂二小姐您说的话，二小姐您如是那个‘什么’，我们大家岂不都成了那个‘什么’了吗？”

    再听此言，小寿星再也忍耐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她一笑，大伙儿自然也都跟着笑起来，但也有几个暗暗骂道：“他妈的好小子，好事没有咱们的份，一要挨骂，却将咱们大伙儿全拉上去了！”

    就在这时，忽闻杨如雪的声音又自客厅内传了过来：“黎馨，你......你要做什么？他......他是我的......朋友。”

    只听这声音，就知道杨如雪又喝醉了，但是，他虽然喝醉了，却仍未忘记江云蚕，江云蚕听下，心中自是一暖。

    小寿星听后无奈地放下那碗鱼汤，又冷哼一声，这才返回客厅去。

    见此，江云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但邻桌的几人却趁机议论开了：

    “这小子的胆子真大，居然敢说二小姐是......是那个！”

    “可这小子的运气倒还不坏。”

    “是呀是呀，亏得杨师叔出面，否则......”

    “否则，咱们大伙只怕都要跟着他喝上一顿鲜鱼汤喽。”

    “......”

    江云蚕俱都一笑了之，端起酒壶又自倒上一杯酒，刚想喝下，不料斜刺里又钻出一名小男孩，约有十一二岁。

    小男孩站到江云蚕身前，嘻嘻笑道：“我来敬你一杯酒。”

    “好。”江云蚕想也不想，就与他干了个底朝天。

    小男孩扇了扇舌头，咂了咂嘴，又说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敬你一杯酒？”

    “我不知道。”江云蚕道，“我只知道，若有人肯敬我酒，我就喝下它。”

    小男孩道：“那好，我告诉你，凡是二姐不喜欢的人，我都喜欢。你，就是其中的一位。”

    江云蚕一听不  笑了，道：“你，就为了这个？”

    “你说得对。”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黎脆。”

    “黎脆？”听到这个名字，江云蚕又笑了，“我看，倒不如叫‘脆梨’叫得顺口。”

    “你又说对了，他们都叫我小脆梨。”说完，扮个鬼脸逃开了。

    望着小脆梨调皮的身影，江云蚕又大笑着倒上一杯酒。

    就在这时，忽听对面一人说道：“这位公子，刚才听你说若有人肯敬你酒，你就喝下它，可对？”

    江云蚕点了点头，说道：“嗯，我是说过这儿一句话。”

    “既如此，在下就敬你三大杯！”

    “还有我，我也敬你三大杯！”

    “对对对，咱们大伙儿都敬你三大杯！”

    一时间，满院的客人都举起了酒杯，更有几个已大声  笑起来。

    江云蚕一看这种阵势，就知道他们之中有几个人不怀好意，想趁机灌醉他，好丢他的丑，当然了，顺便还能露露脸。

    江云蚕缓缓放下酒杯，摇头说道：“不妥，不妥，委实不妥。”

    “有何不妥？”

    江云蚕道：“因为我刚才说的是，若有人肯敬我酒，我就喝下它。可是，你们几位......”说到这儿，只听他嘿嘿一笑，却不往下说了。

    此会儿，早有一名快嘴的小伙子大声喝道：“你是说，我们大伙儿都不是人吗？”此言一出，那几个人的面皮早就变了颜色。

    谁知，江云蚕听后却哈哈大笑道：“看兄台也是一位雅人，却为何说出这等粗话来？”

    另有一人喝道：“倒请公子说句‘雅话’听听！”

    江云蚕说道：“刚才，那位兄台怕是误会了，我先前的意思实说，诸位在我的眼中，那可都是高高在上的‘天神’！”

    “什么？你说我等都是高高在上的‘天神’？”

    “是呀。”江云蚕道：“你们既是高高在上的‘天神’，又岂有向我这个凡夫俗子敬上三大杯的道理？这，这不通嘛。”

    闻听此言，只听一人哈哈笑道：“既如此，那公子为何不向我们众‘天神’敬上三大杯呢？”

    “是呀是呀，向‘天神’敬酒，这总该不会错了吧？”

    “向‘天神’敬酒，也该通了吧？”

    江云蚕折扇一摇，笑道：“只可惜，现在还不是个时候。”

    “依你说，那什么时候，才是个时候？”

    江云蚕道：“至少，也得轮到我做寿星的时候。”

    “哈哈，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做寿星？”

    “嘿嘿，谁又知道你在哪儿做寿星？”

    “你们不都是‘天神’吗？”江云蚕不  问道，“诸位既是高高在上的‘天神’，这千里眼顺风耳的本领总还是有的吧？”一笑又道：“到时候，你们要是看见了，听见了，千万要来捧场才是，也免得在下有酒无处敬，那可就无趣喽。”

    一声大笑，一人又道：“只可惜，我们这些‘天神’别的什么本领都有，却单单没有那千里眼顺风耳的本领，这该如何是好？”

    江云蚕笑道：“尔等既是高高在上的‘天神’，却连这点小小的本领都没有，我这个凡夫俗子又岂能向你们这些无能之辈敬酒？”一声大笑，又道：“我看，我这杯酒，还不如去敬那小鬼头的好。”

    一听说江云蚕要敬小鬼头，那些人中，再无一人敢伸出头来纳酒，他们唯恐一不小心就成了江云蚕口中的小鬼头，那可就吃大亏了。但江云蚕低头看时，却真的看到了一名小鬼头，看他的年龄，比那小脆梨大不了多少。

    一看见他，江云蚕就端起了酒杯，问道：“小鬼，你也要敬我一杯酒吗？”

    “错。”小鬼头笑嘻嘻地看着他，“我来，是想让你敬我一杯酒。”

    “好，我就敬你一杯酒。”喝罢，江云蚕手持空杯，笑道，“这杯酒，总算是敬给了小鬼头。”

    “但你可知，我为何要你敬我一杯酒吗？”

    “你说。”

    “原因很简单，因为小脆梨敬了你一杯酒。”

    “哦。”江云蚕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是来敬你酒的，而我却要让你敬我一杯酒，你又知这是为何吗？”

    江云蚕道：“我还是不知道。”

    “因为，他小脆梨是我手下的败将。”

    “如此说来，你小鬼头的本领着实很厉害喽？”

    “那是当然，每次较量，他都是有败无胜。”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黎甜，但他们都叫我小甜梨。”

    “这个名字起得好。”

    “比他小脆梨如何？”

    江云蚕想了想才道：“如果这‘梨子’又甜又脆，那就更可口了。”

    小甜梨听罢一笑，半个鬼脸也逃开了。

    看着小甜梨欢快的身影，江云蚕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世道变了，世道变了，连‘小鬼头’的本领都赛过‘天神’了，嗯，我应该再敬他小鬼头一杯才是。”说完，对着小甜梨的背影又喝下了一杯酒。

    众人的杯中都还有酒，但他们已不敢喝，有江云蚕在，他们都唯恐一不小心变成了他口中的小鬼头。

    次日清晨，江云蚕早早起来，不想杨如雪已在草棚中了，看他的样子，只怕又是半夜未眠。

    “杨大哥昨日醉得快，今日却也醒得快，看来，这寿酒是真的难醉人呀。”

    “酒不醉人人自醉。”

    “说得好，说得好。”江云蚕笑道，“只可惜，杨大哥人想醉，却偏偏醉不了。”

    生火做饭，盛上两碗，二人便默默吃起来，菜嘛，自然是昨日包回来的熟牛  。

    却说江云蚕吃过早饭，便向梨园深处走去，刚转了一会儿，就见小脆梨扛着一杆红樱铁枪走了过来。

    “贼友叔叔早上好。”

    “小脆梨早上好。”江云蚕一笑，又道，“不过，你还是叫我酒鬼叔叔的好。”

    “酒鬼叔叔虽好叫，却不如贼友叔叔叫着顺口。”小脆梨铁枪拄地，又道，“不过，你既然是我师叔的朋友，我小脆梨不妨吃点亏，就叫你酒鬼叔叔好了。”

    “小脆梨果然就是小脆梨，说起话来果然干脆漂亮。”

    “谁叫我是个小脆梨来。”小脆梨嘻嘻一笑，转身就要离去。

    江云蚕叫住了他，道：“小脆梨，你这么早就来梨园，不会是来枪挑冻梨的吧？”

    “自然不是，我是来练枪的。”

    江云蚕道：“听说，你老是打不过那个小甜梨，可是真的？”

    一听这话，小脆梨的目光立刻黯淡下去：“大姐二姐只教他，不教我。”

    江云蚕道：“梨园中有个现成的师叔，你为何不求教于他？”

    小脆梨道：“我没有那么多的酒。”

    江云蚕道：“你只需弄些好酒就行了。”

    小脆梨道：“那样更不成，越是好酒，师叔越是喝不醉。”

    江云蚕一听不解了，问道：“你为何非要让你的师叔喝醉呢？莫非，他只有喝醉了才肯教你吗？”

    小脆梨道：“师叔若是不醉，老师呆坐着不起，他只有喝得烂醉了，才有可能教我个一招半式的。”

    江云蚕道：“这两天，你师叔已大醉了两次，为何不见你前来讨教？”

    小脆梨道：“酒鬼叔叔有所不知，我师叔若是喝得烂醉了，练起枪来东倒西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刺向何方，我若照单全学了，只怕不等与他小甜梨对阵，就先自趴下了。”

    “是吗？”江云蚕不  大笑起来，他实在想不到，一向寡言少语的杨如雪，大醉之下居然会教出这等怪招来。他又问道：“小脆梨，你到哪儿练枪去？”

    小脆梨铁枪一指，道：“前面有块空地，我就到那儿练枪去。”

    “好，酒鬼叔叔陪你一块练枪去。”

    一来，江云蚕正闲着无事；二来，他还真想看看杨如雪大醉之下到底教了何种怪招。前去不远，就到了那块空地，小脆梨立了个架势就演练起来，只见他左一枪右一枪，上一枪下移枪，枪枪都歪歪斜斜，枪枪都趔趔趄趄，实在是古怪之极。江云蚕大笑着看了一会儿，心中忽道：“我何不给他纠正一下呢，如此，也好杀杀那个小甜梨的傲气。”此念一动他忽又想起小鱼儿与小荷花，他们也在用功吗？

    眼看小脆梨一遍练过，江云蚕上前说道：“小脆梨，你这几招虽然学的像模像样，古怪之极，但想要打败小甜梨，只怕还是不行。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不被他打倒那才怪呢。”

    小脆梨铁枪一横，说道：“师叔就是这般教的，我又有什么法子？”

    江云蚕道：“你的师叔并没有教错，但你却领悟错了。听清了吗？是你领悟错了。”

    “是我领悟错了？”小脆梨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怎会领悟错了？”

    江云蚕道：“酒鬼叔叔问你，你可曾看见你的师叔醉倒过？”

    小脆梨想了想，摇头说道：“没见过。”

    江云蚕道：“你的师叔既然不曾醉倒过，那你为何会摔倒呢？”

    小脆梨挠了挠小光头，说道：“大概，是我领悟错了吧？”

    “聪明，聪明，一点就透。”江云蚕赞许地一笑，又道，“今日，酒鬼叔叔就帮你好好领悟一下，一旦你小脆梨领悟透了，呵呵，他小甜梨可就打不倒你喽。”

    “这是真的吗？”小脆梨听后竟兴奋地翻了个跟头，却也翻倒在了地上，“酒鬼叔叔，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是自然。”江云蚕将他拉了起来，又道，“来，你且学我的样子，对，就是这个样子，对。”

    小脆梨依着葫芦画瓢，学者江云蚕的样子向一边弯倒，弯到一半便弯不下去了。江云蚕就让他这般弯着不动，又围着他转了一圈，才伸指在他身上轻轻点了下去。小脆梨重心一偏，受力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你这样，我推你，你也会倒的。”如此摔法，小脆梨自然不服气。

    “也罢，酒鬼叔叔也让你这般推一把。”说着，江云蚕竟真的弯身下去，直欲倒地。看他这个样子，别说是推，只怕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到。

    见此，小脆梨笑道：“酒鬼叔叔，你可别自个儿摔倒了。”说着翻身爬起，也学着江云蚕的样子推了他一把。但是，江云蚕弯倒的身形只是晃了晃，就是摔不倒。小脆梨咦了一声，童心大起，只道力道不够，忍不住又加力推了一下，但江云蚕的身形只是摇晃，就是不倒。小脆梨见下不  连连惊奇，这可是天大的怪事，只见他将心一横，几乎将整个身子都压了上去，心道：“嘿嘿，这一下，我看你往哪儿跑！”他用尽全力，心中正美，却突感身下一空，还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又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抬头看看江云蚕，他正站在一旁呵呵地笑呢。

    “嘿，酒鬼叔叔，你真行！你是用什么法子不倒的？”小脆梨这一次摔得特别重，特别疼，但他心中却十分开心，翻身爬起，缠着江云蚕要学。于是，江云蚕便将这不倒的法门教给了他。一会儿功夫，小脆梨就领悟学会了，他怕不灵，又亲自试了试，果然摇摇晃晃就是不倒，他心中那个高兴劲，就像是偷喝了一罐蜜。

    小脆梨高兴地说道：“师叔要是早点这般教我，我小脆梨岂不早就摔不倒了吗？”

    江云蚕一笑，说道：“其实，你师叔早就这般教你了，你看他醉后摇摆不定的样子，几时摔倒过？所以，你师叔若再教你时，你可要用心领悟才是，只学他那架子，可是不行的。”

    小脆梨高兴地直点头：“酒鬼叔叔，我都记下了。”

    “记下就好。”江云蚕道：“好了，你现在就把你两个姐姐教你的枪法给我演练一边。”

    小脆梨听下一愣，叫道：“酒鬼叔叔，你没有喝醉吧？大姐二姐几时教过我了？她们只教小甜梨！”

    “胡说，昨天她们明明教过你了嘛。”江云蚕道：“你且想想昨天中午，你两个姐姐是如何出招对敌的？”

    小脆梨挠着光头想了想，便提起铁枪刺一招想一招，想一招刺一招，刺刺想想，想想刺刺，断断续续地，居然也记起了十余招，剩下的招数，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

    “对，这就对了，她们不教你，你一样可以偷学嘛。”江云蚕走了过去，“但你可知，你二姐为何打不过那个人吗？”

    “酒鬼叔叔，你说的是程师哥吗？怎么打不过他了？”小脆梨叫道，“二姐还把他打得跪地求饶呢，看他那滑稽的样子，我的肚子现在都还疼呢！”

    江云蚕此刻也忍不住笑起来，他对他昨天的表演也很满意，只听他笑着说道：“小脆梨，酒鬼叔叔告诉你，那人的样子是装出来的，那人的长剑寻地一扫，你二姐就非得跃起逃过不可，岂不知，枪乃百兵之王，要躲，也只有别人躲得份。这兵器，讲究的是一寸长一寸强，一杆长枪使将开来，又岂能让别人轻易近身？”

    小脆梨似明白了许多，说道：“我记起来了，师叔也曾说过，他说枪乃百兵之王，耍开了，就是站着不动，也照样打倒别人。”

    “嗯，明白了就好，快去练吧。”

    未出三日，小脆梨长枪刺出，虽然仍是歪歪斜斜，却已有了章法，只可惜劲力不足，自然老失准头。待他休息时，江云蚕道：“小脆梨，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有劲使不出来呀？”小脆梨点了点头。江云蚕取出几颗药丸交与他，道：“好，你先服下这个，酒鬼叔叔再帮你在身上拍打拍打，你的劲力就会使出来了。”小脆梨想也不想，张口就吞下了药丸，他哪儿想到，江云蚕这是在帮他打通周身大  ，以增强他的内力呢？

    江云蚕待他坐好，便运起“无影神功”再提周身大  上拍打开来，小脆梨直感到被他拍打过的地方暖洋洋的，浑身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九遍拍完，江云蚕收掌站起，说道：“小脆梨，你现在再将你师叔教你的枪法练上一遍试试。”

    小脆梨依言提枪在手，轻喝一声，便将杨如雪所教的十余招梨花枪使将开来，自然，毎枪刺出，已是虎虎生风，不可抵挡。小脆梨不觉大喜，忽地一枪送出，前面的木桩就被他一枪洞穿！乍见之下，小脆梨张大了嘴巴，几不能言。

    江云蚕见下也是大邹眉头，心道：“他若这般一枪刺出，那小甜梨焉有命在？不行，还得教他一手半途收招的法门才行。”想到这儿，他上前摸了摸小脆梨的光头脑袋，说道：“小脆梨，你的劲力已增加了不少，但这还不成，你要是练到一枪刺出，却不能洞穿它，那就算小有所成了。”见小脆梨不能理解，江云蚕又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若一枪刺出，能在心念电转间轻易收回，或凝力不发，这才算练成了。”当下，他又将如何在猝然间凝力不发的窍门教与了小脆梨。

    数日一过，小脆梨就慢慢掌握了要领，现在，他的身形依然趔趔趄趄，长枪依然歪歪斜斜，但每一枪猝然刺出，都能距木桩一寸之处凝力不发，偶尔信手发出，必然洞穿而过。江云蚕看在眼里，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笑了。

    “小脆梨，你说，咱们这  枪法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小脆梨想了想说道：“我练它练得东倒西歪的，我看，干脆就叫它‘东倒西歪’吧。”

    “不雅不雅。”

    “那就叫它‘歪不倒’吧，嘻嘻，我这枪法就是歪不倒。”

    “这更不雅，再换再换。”

    “要雅，你还是自个儿想去吧，反正就是歪不倒。”

    江云蚕踱步想了想，忽然拍手叫道：“小脆梨，你看叫它‘醉打梨花枪’好不好？‘醉打梨花枪’？”

    “不好不好！”一听“醉打梨花枪”这五个字，小脆梨直吓得连连摆手，叫道，“大大的不好！”

    “有何不好？”江云蚕笑道，“‘醉打梨花枪’，这名字听起来多响亮呀。”

    “酒鬼叔叔，我告诉你一件事  ，不论什么时候，你千万千万别再师叔面前提起‘梨花’二字，‘醉打梨花’，那更是万万说不得！”

    “哦？”听着小脆梨惊恐的言语，再结合杨如雪梦中的话语，江云蚕心中已渐渐明白了一些事  ，但她仍然问道，“为什么？”

    小脆梨道：“我就告诉你吧，我的姑姑就叫梨花，她是我师叔未过门的妻子。”

    江云蚕又点了点头，道：“那你姑姑现在在哪儿？这么多天了，我怎么没见过她？”

    “我姑姑她......已经死了。”小脆梨的脸色黯淡下去，“是中毒死的。”

    江云蚕听后也神色黯然，心道：“怪不得杨大哥整天以酒消愁，长吁短叹，原来是这么回事。”此事一旦释然，他也觉得这“醉打梨花枪”虽好听，却实在有伤杨如雪的心，因此又道：“嗯，这个名字，咱们还是得改上一改。”

    江云蚕围着那块空地转了一圈，他忽地一拍双手，又叫道：“对，就叫它‘醉扶梨花枪’好了！”

    “‘醉扶梨花枪’？”小脆梨也大叫了一声好，但忽又说道，“可是，还是带有‘梨花’二字呀？”

    江云蚕一笑，说道：“咱们不在你师叔面前提起，那不就成了吗？”

    “对呀！”小脆梨大叫一声，又自练他的“醉扶梨花枪”去了。

    望着小脆梨歪斜的身影，江云蚕又无事可做，只好又到梨园深处转悠开了。

    穿过十余行梨树，江云蚕忽然闻到了一股花香，仔细一辨，竟是菊花的香味，当下，他便寻香来到了一个花园前。这是一个特别精致的花园，里面的菊花正开得艳，当他向中间看时，他不  瞪大了双眼，屏住了呼吸——中间竟是八盆别致的菊花，七红一绿，绿菊居中，红菊围外，形成了一个内红外绿的小花圃。见此奇花，江云蚕早就惊呆了，先不说那盆绿菊，单只这七盆红菊，就可使你瞠目结舌，它们分别是美人红，鹤顶红，红透天等等，而那盆绿菊，则是万难一见的“绿玉如意”，这可是极品中的极品呀！

    “贼友也喜爱菊花吗？”不知何时，杨如雪也来到了花园前。

    江云蚕哦了一声如梦初醒，笑道：“只要是花，我都喜欢。”

    杨如雪道：“我倒忘了，你是镜中花。”

    江云蚕一笑，问道：“杨大哥，这些菊花都是你种的吗？”

    杨如雪只顾侍弄那些花草，没有回答。一会儿，他忽又开口问道：“你可知这花园的名字？”

    江云蚕道：“正要请教。”

    杨如雪缓缓说道：“梨园  。”

    “‘梨园  ’？”江云蚕又看向那八大珍菊，说道，“这个名字起得好！你看，‘红花绿叶’，娇翠嫣红，像极  天，而这座花园又处在梨园之中，称它梨园  ，真是太恰当不过了！不过，如果花中尽是这些金菊，称它‘梨园秋’倒是实  ，只可惜，有此八大珍菊在，想不叫它梨园  都不行！”一叹又道：“梨园  ，这个名字起得好！”赞罢仰天一笑，又自吟出一首七绝来：

    “蓬莱仙岛生紫云，八仙齐聚梨园  。

    仙姑起舞惊七圣，菊仙阁上称花尊。”

    吟罢，他又看向杨如雪，说道：“杨大哥，你看小弟这首《八仙图》，可配你这座梨园  ？”

    只见杨如雪慢慢直起腰身，说道：“好。”

    江云蚕一笑，又问道：“杨大哥，你喝过菊花酒吗？”

    “菊花酒？”杨如雪抚花的手定在那儿，好大一会儿，才见他木然地摇了摇头。

    “不瞒杨大哥，我也没有喝过。”江云蚕也抚摸起那些金菊来，“不过还好，咱们以后就可以喝上了。”

    杨如雪一阵诧异，问道：“到哪儿去喝？”

    江云蚕道：“不妨告诉杨大哥，小弟曾看过一本酿酒的书。”

    杨如雪道：“你的意思是说，咱们自己来酿造？”

    江云蚕笑着点了点头，又道：“哦，对了，再加上这梨园的冻梨，”他猛地一拍手，叫道：“好！咱们就酿一缸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冻梨菊花酒’！当然了，这八大珍菊，那是万万动不得的，但这些金菊，败了也就可惜了，倒不如用来酿些美酒实惠得多。杨大哥，你说呢？”

    杨如雪望着满地的金菊，终于点头同意了。

    第二日清晨，江云蚕起  后的第一件事  ，就是拿起一只竹筐摘些冻梨到河边去洗。当他走到河边时，却发现杨如雪已在那儿了，他的身前放着一只精巧的花篮，花篮里满是金黄的菊花。江云蚕细看之下，不  大吃一惊，只见金黄的菊花上面，居然堆了一圈红色的菊花，而且红花中间，又置入了一朵翠绿的菊花——绿玉如意。再看杨如雪，他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难得一见的微笑，但这微笑中，似乎又隐藏着一丝莫名的凄苦。

    二人相视无言，各自提起冻梨菊花回到了草棚下，便动手酿造起前无古人的“冻梨菊花酒”

    这一日午后，天气虽冷，但阳光却格外灿烂。

    梨园的空地上，小脆梨正自习练“醉扶梨花枪”，江云蚕却手摇折扇，在研读师兄“千面神”留给他的那本手札。而杨如雪，他仍是一人坐在草棚下，望着那缸还未酿好的“冻梨菊花酒”发呆。

    就在这时，忽闻梨园外一阵吵闹，黎颖.黎馨与小甜梨一块儿跑进了梨园。

    “师叔。”三人在杨如雪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礼罢，小甜梨似有些急不可待，闻杨如雪道：“师叔，小脆梨呢？”

    杨如雪道：“他在里面练功呢。”

    黎颖在旁笑道：“师叔，您老人家又教小脆梨什么绝招了？先给我们透个底好不好？”

    杨如雪默默说道：“师叔，记不起来了。”

    “师叔，你真是个小气鬼。”黎颖小嘴一翘，“好了，不问你了，我们这就进去找他去。”

    “咦，你这个酒鬼，你怎么还在这儿没走？”

    一到梨园的空地上，黎颖就看见了江云蚕，她似乎有些惊奇，按她的逻辑，这会儿，他江云蚕早不知窜到哪儿去了才对。

    江云蚕折扇一摇，说道：“这儿的好酒我还不曾喝过，我这个酒鬼又怎会舍得离开？”一笑又道：“二位小姐，你们今日大驾梨园，不知有何贵干？”

    “是不是又该比试了？”小脆梨收枪跑了过来。

    “你说对了小脆梨。”小甜梨铁枪一抖，迎上前去，“小脆梨，你今日准备连败几阵？”

    “随便，几阵都行。”只听这话，就知道他小脆梨早已不把胜负放在心上了。

    “也罢，还是老规矩，三打两胜，输了嘛，照样倒立爬九圈。”

    “以前不是爬三圈的吗？现在怎么爬九圈了？我可没力气爬九圈。”

    “谁让你爬九圈了？”黎馨微笑着走了过去，“你若打败了小甜梨，爬九圈的就成了他而不是你了，你又害怕什么？”

    “还是二小姐会说话。”江云蚕也笑着凑了过去，“小脆梨，你若将她们的小甜梨给打败了，咱们一起看他爬九圈，那岂不是既好玩又有趣？他爬上十八圈，三十六圈，那才叫好呢！”

    小脆梨却道：“可是，我怕打他不过呀。”

    小甜梨一听这话可不愿意了，道：“小脆梨，你倒说明白些，你是害怕打不过我呢，还是根本就打不过我？”

    小脆梨道：“反正都一样。”

    江云蚕摇头一笑，说道：“小脆梨，你师叔教你的一  枪法，你不是还不曾用过吗？有这  枪法在，你又怎知打他不过？”

    谁知小脆梨却道：“好吧，爬九圈就爬九圈。不过，咱们现在可说好了，下一次，可不准往上长了。”

    “对对对。”江云蚕点了点头，又道，“咱们事先是得说好了，谁若输了，可不准玩赖。”

    “你才玩赖呢！”黎颖冲上前来，刮脸羞他道，“赖在梨园不走，无赖！”

    “不玩赖就好。”江云蚕冲小脆梨挤了一下眼，笑道，“小脆梨，咱们可不玩赖。”

    小脆梨点了点头，便与小甜梨走进场中拉开架子，只等开战。

    “第一回合，开始！”

    黎馨一声令下，两员小将便枪来枪往比试开来。斗了十数招，只见小甜梨身形忽地一转，枪尖一晃，斜身刺出。小脆梨见下横跨一步，举枪迎上，谁知，那小甜梨不待枪式用老，又忽地收枪转身，顺势以棍法横扫出去，只见一道棍影直卷小脆梨的双腿而去。小脆梨枪已外刺，不及回挡，只得闪身高高跃起，同时，长枪收回，向下刺出，以迫使小甜梨退步避让，不能近身。那曾料想，小甜梨这招仍是虚招，但见他身影一闪，又忽地斜身欺入。

    见此，江云蚕不觉点了点头这小甜梨欺入的时间拿捏的恰到好处，正赶上小脆梨双脚落地，枪式已老，余力将竭，新力未生。只听小甜梨嘿嘿一乐，单掌举起，在小脆梨的  前轻轻按落，叫道：“躺下吧！”声落掌收，那小脆梨已乖乖地仰面摔倒在地。

    此时，一旁的黎颖不  拍掌欢呼起来，显然，小甜梨刚才使出的连环三招，定是出自她的真传，现在一试之下，果然成功。

    “第一回合，小甜梨胜！”黎馨也在一旁欢呼开了，“小甜梨，再打倒他一次，咱们就可以看他们爬圈圈了！”

    小甜梨嘿嘿一乐，回头向她们晃了晃大拇指，叫道：“你们就等着瞧好吧！”

    江云蚕哈哈一笑，走进场中将小脆梨拉了起来，说道：“小脆梨，你新练得‘不倒法’，又忘了吗？”

    小脆梨狡黠地一笑，说道：“我先让他一场，我想看看他小甜梨又学了什么新招数。”

    江云蚕摸了一下他的光头，道：“你真是个机灵鬼！”

    听了这席话，小甜梨又在一旁笑开了，叫道：“小脆梨，下一回合，你可不许再让了，再让，你可就要爬圈圈喽。”

    “是不能再让了。”江云蚕大笑着退下场去，回头又道，“小脆梨，你可要小心些，小心不要伤了小甜梨。”

    “呸呸呸！你羞不羞？”江云蚕的话还未说完，那黎馨就在一旁叫开了，“看他小脆梨能伤得了小甜梨？胡说八道！胡言乱语！呸！”

    “拳脚无妨，刀枪无眼，你们说是不是？”江云蚕笑道，“再说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难道你们就不应该提醒一下他小甜梨？”

    黎馨又呸了一声才叫道：“本小姐亲传的绝招，只会是打倒人，小甜梨只需将他小脆梨打倒就可以了，又怎会伤了他？呸！猫哭耗子，假慈悲！”

    “如此最好。”江云蚕一笑，又道，“不过，这一回，你那亲授的绝招，只怕要失灵了。”

    “灵不灵，试了就知道！”黎馨向前一站，叫道，“第二场比试，开始！”

    小甜梨持枪叫道：“小脆梨，这一回合，让你先出招。”

    小脆梨也不搭话，打了声“看枪！”，“醉扶梨花枪”已施展开来。只见他摇摇晃晃，歪歪斜斜，一枪刺出，毫无准头，更无章法，与那烂醉的杨如雪一般无二。

    黎颖姐妹一见之下，直笑得前俯后仰。

    “这就是师叔教的枪法吗？”

    “就这枪法，还想伤的了小甜梨？”

    只一会儿，她们姐俩的眼泪就笑了出来。

    小甜梨闪了闪身，便轻松地避开了那几枪，只听他嘿嘿一乐，挺枪迎了上去。小脆梨两脚钉地，一杆铁枪乱刺不止。相持片刻，小甜梨瞅准一个间隙，长枪一按，便压住了小脆梨的枪身，他不等小脆梨抽枪回撤，右脚忽地弹起，直击小脆梨的面门。小脆梨双脚不动，向后一仰，便欲躲开。谁知，他小甜梨今日用得尽是虚招，他一见小脆梨仰身闪避，弹起的右脚又忽地一落，顺势就向前跨了一大步，一下子又欺到了小脆梨的跟前，只见他腾出右手，按向小脆梨的前  ，叫道：“小脆梨，你再给我躺下吧！”

    在这一瞬间，黎颖姐俩兴奋地直欲拍手，但她们的双手还未拍响，那小甜梨却忽然扑地摔倒，直趴在那儿不知所措。再看小脆梨，他此刻正持枪站在那儿乐呢。黎颖姐俩互看一眼，不  呆了，她们明明看见小甜梨  招得逞，已稳  胜券，但关键时刻，她们偏偏还未瞧清，小甜梨就扑腾一下倒在地上了。小甜梨自己更是摔得一塌糊涂，在他的记忆中，小脆梨已不知被他摔倒多少次了，但是，却没有一次像他这般摔得干脆利落，也没有一次被他摔得这般狗肯屎似地。这样的结果对他小甜梨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幸好，现在才战成平手，他还有希望，他又看了看江云蚕，这个酒鬼说得不错，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他终于慢慢地爬了起来。

    “第三场比试——”江云蚕学者黎馨的口气，叫道，“开始！”

    江云蚕一声令下，二人又战在了一起。这会儿，小甜梨上一枪下一枪，左一枪右一枪，十枪倒有九枪是实的，在他看来，现在什么样的虚招都不管用了，只有真刀真枪底见真章，才是真功夫。

    小脆梨马步站稳，上身忽歪忽斜，忽仰忽伏，小甜梨刺过来的每一枪都被他一闪而过，同时，手中长枪不时斜斜刺出，都会令小甜梨招架一阵。

    这种  景，场外的黎颖姐俩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惊奇，这小脆梨全身摇摇晃晃，东倒西歪，似大醉了一般，却又那么的恰到好处，他到底使得什么枪法？二人目光忽地一对，竟同时呼道：“师叔！？”她们终于记起，师叔杨如雪大醉时就是这般模样，不想竟是这般神奇。此时此刻，她们简直佩服起师叔杨如雪来，他所喝的酒，居然都化为神奇的枪法了。

    转眼间，小脆梨他们就已拆解了三四十招。就在这时，小甜梨右脚向前一跨，长枪倏地送出，直刺小脆梨的咽喉，这一回，他可算准了，不论小脆梨的身子躲向何处，他的长枪忽地横扫，必能扫中小脆梨，再乘他吃痛之际，一脚送出，定能一举击倒小脆梨，取得决定  的.也是最后的胜利。

    可惜，小脆梨眼见这一枪快速刺来，他不动的双脚忽然动了起来，但见他身影一闪，便已闪到了小甜梨的身后，铁枪倒转，顺势刺出。

    小甜梨忽然间不见了小脆梨，心下一惊，顿觉不好，身形侧转，便欲撤出，但他的心念还未动完，突觉脑后一股劲风袭到，脑袋一蒙，竟站在那儿不动了！

    这瞬间的变化，直看得黎颖姐俩面无血色，她们瞪大了眼睛，却一点反应也未做出来。“玩了！小甜梨玩了！”可她们的念头还未动完，却见小脆梨刺出的一枪倏地定住不前——他的枪尖，距离小甜梨的后脑，只差一寸！

    “第三场比试，小脆梨胜！”

    江云蚕高声欢呼起来，在他的调教下，有败无胜的小脆梨终于取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终于打败了有胜无败的小甜梨。

    闻此欢呼，黎颖姐俩方才如梦觉醒，只见她们踉踉跄跄地抢入场中，将小脆梨的铁枪拨开，叫道：“小甜梨，你......你没事吧？”

    谁知，小甜梨却一把推开二人，丢下铁枪，倒转身形，就围着场地爬起了圈圈。

    眼看他慢慢爬完三圈，小脆梨上前说道：“小甜梨，你还是爬三圈吧。”

    “我就要爬九圈！”

    小甜梨似忽然间来了力量，倒爬的速度居然加快了。

    黎颖姐俩哑口无言，常胜将军的教头，居然导演了一场亘古未有的败仗，她们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小甜梨苦苦爬完了九大圈。

    立身站起，小甜梨又捡起他的长枪，他看向小脆梨，忽然问道：“小脆梨，你这枪法，是师叔教的吗？”

    小脆梨点了点头。道：“是呀。”

    小甜梨也点了点头，他的脸上忽然一喜，提着铁枪转身跑开了。

    黎颖姐俩又瞪了一眼江云蚕，斥了声“看什么看？”也跟着跑开了。

    不知何时，杨如雪已来到了场中。

    “师叔。”小脆梨站直了身子。

    “回去吧。”

    小脆梨走出两步，忽又回头向江云蚕办了个鬼脸，这才欢天喜地地跑出了梨园。

    剩下的时间是沉寂的，沉寂的时间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不过，幸好杨如雪是这沉寂的缔造者，也幸好，江云蚕又是这沉寂的享有着。沉寂，对他们而言，仿佛已成了必不可少的精神伙伴。

    “那几招，是你教的？”

    江云蚕笑了，反问道道：“怎么，你连你自己教的功夫也不记得了吗？”

    “我没有教过他功夫。”

    江云蚕道：“你清醒的时候，是没有教过他功夫，但你大醉的时候，却教过。”

    “我......我怎么不记得？”

    “你是因为你喝醉了。”江云蚕笑道，“但小脆梨却是清醒的，所以，他用心记下了。不过，也幸好他记下了，今日，终于为你争了光。”

    江云蚕直听得一脸的茫然，仿佛天方夜谭似地，良久，才摇着头走开了。

    这一日早上，天气  冷。

    梨园的梨条儿，在北风中嘶嘶作响。

    “杨大哥，‘冻梨菊花酒’已酿好了，咱们喝一杯如何？”江云蚕装了满满一壶“冻梨菊花酒”走了过来，手中还拿了两个大杯子。

    杨如雪默默地点了点头。

    江云蚕一笑，又道：“我从未喝过菊花酒，更未喝过‘冻梨菊花酒’，但我却碰到过一个人，一个境况与你差不多的人，但是，他却不是这个样子的。”江云蚕的面前又闪现出水中月的身影。“说句心里话，我知道杨大哥你有心事，哦，也许是人生中最大的心事，这当然是不幸的。所以，我，今日，现在，请你喝一杯酒，一杯你从未喝过的‘冻梨菊花酒’。她的味道，一定很芬芳，一定很特别，她要把她所有的秘密，都倾述与你听，让你分享她的芬芳，她的香醇；分忧她的不幸，她的心酸；分担她的一切，她的所有......杨大哥，过来倾听一下吧。”

    杨如雪的脸上又生出了一团“雾”，谜一样的“雾”。但此刻，一缕“阳光”已照了进来，他脸上的“迷雾”便慢慢消褪了。杨如雪忽然站了起来，像是忽然间下了一个什么决心似地，他终于开口说道：“今日，咱们换个地方喝酒！”

    江云蚕笑了，他等这句话已等了很久了，他知道，杨如雪已准备告诉他，告诉他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故事，这个故事的主角，一定是他杨如雪。当然了，还有他的她——梨花。

    “好！今日，咱们换个地方喝酒！”江云蚕也长身而起，笑道，“‘冻梨菊花酒’，当然要换个地方喝！”

    前面，是两座坟。

    它们紧紧挨着，仿佛就是一座坟。

    杨如雪摆上两只酒杯，一座坟前一只，然后，他又慢慢倒满酒。酒，是淡黄色的，透着菊花的香味，但更多的，仿佛乃是梨花的芳香。

    “这就是梨花姐姐的坟吗？”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此时此刻，除了他自己，已没有人能听到他的话。

    杨如雪端起一杯酒，慢慢洒落：“梨花，这杯‘冻梨菊花酒’，是用你的菊花与冻梨酿成的，你，也尝一尝吧。”杨如雪的目光是平静的，他平静地望着那杯淡黄色的酒液慢慢渗入地下。不一会儿，空气中便飘起一阵浓郁的酒香，但杨如雪闻到的，却分明是他最为熟识的梨花香儿。

    江云蚕又问道：“梨花姐姐的坟，为何是两座呢？”同样，他这句话又问给了他自己。

    杨如雪静立了一会儿，又将那杯酒洒在了另一座坟前：“杨兄，这杯‘冻梨菊花酒’，是梨花的菊花与冻梨酿成的，你，也喝上一杯吧。”

    冻风不动，空气仿佛一下子被凝结了！

    江云蚕有些不忍，他忍不住就想大呼一声，虽然，他极不  愿破坏这份“美妙和谐”的气氛，但这气氛，却是他一辈子都不愿意见到的。

    总算还好，杨如雪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说道：“小兄弟，你一定想知道，躺在这座坟中的杨兄是谁，对吗？”淡然一笑，又道：“躺在里面的杨兄，便是我——杨如雪。”

    “可是，杨大哥你，却明明就在这儿呀？”

    话一出口，江云蚕就后悔了，因为，他现在已忽然间明白杨如雪的意思了。

    果然，杨如雪说道：“杨如雪的人虽在这儿，但他的心，却早已躺在里面了。”江云蚕只有默默地点头。过了一会儿，杨如雪又自喃喃说道：“他的梨花躺在这儿的同时，他的心就跟着躺在这儿了。”

    杨如雪坐了下去，他的目光已充满了微笑，他微笑的目光深  地望着梨花的坟。梨花，此时此刻，是否也在微笑着望着杨如雪呢？——杨如雪的目光，已说明了一切，也回答了一切。

    天空，居然飘起雪花来。

    洁白的雪花，在两座坟前翩翩起舞。

    “杨大哥，梨花姐，我镜中花——也敬你们一杯酒！”

    江云蚕的面容庄重而虔诚，他慢慢将两杯浓缩了人间真  的“冻梨菊花酒”轻轻洒落。

    雪，越飘越大了！

    这是冬日里的第一场雪——梨花雪！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杨如雪举起了酒杯，“小兄弟，咱们干一杯！”

    “  到浓时  转薄，此  绵绵无绝期。”江云蚕也举起了酒杯，“杨大哥，请！”

    “叮”的一声脆响，满载着“冻梨菊花酒”的玉杯，居然撞出了人间最美丽的华章：

    “自古美酒出天朝，至今无人携一樽。

    此酒只应梨园有，天上那得几回闻！”

    这扇门，江云蚕从未走进过，他也从未见杨如雪走进过，在他的记忆中，这扇门就从未打开过。但是现在，杨如雪却轻轻打开了它。江云蚕举步走了进去，他也许不曾想到，只这一步，他已走进了杨如雪的世界。杨如雪的世界，自然也就是梨花的世界。

    小屋的光线很暗，但江云蚕神目如电，一进门，他便被正面墙上的一幅字画给吸引住了：画面的背景是梨园，梨园的梨花正开得艳。近前的一株梨树下，一名白衣如雪的女子正依树而立，她那郁葱般的小手，轻轻牵下一支梨条儿。江云蚕深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他分明感到一股浓郁的梨花香儿，正从那女子的手臂上传将过来。

    白衣女子轻靠着梨树，她那明亮的双眸正痴痴地望着前方。

    她望见了什么？心上人吗？

    ——那香味，那意境，那神韵，一定是了！

    “她就是梨花。我的梨花。”

    杨如雪凝望着梨花，凝望着梨花凝望的方向，他的脸上忽然闪现出一道奇异的光彩，他又看到了什么？

    江云蚕又迈进一步，他在看画中的那副对联——上联：  园梨花散芳芬；下联：芬芳散花梨园  。

    观此画，吟其联，江云蚕心中不胜感慨，长叹一声说道：“好一幅刻骨铭心的《梨园  》啊！”目光一闪，他又看向另一幅画。这幅画，画的是量宝马香车，香车上，一名白衣女子正不停地挥手，挥手......她的娇面，泪光闪闪；她的双眸，幽怨万分。她的对面，是一名眉清目秀的美男子，只可叹，他单臂微擎，双目失神，正痴痴地立身长亭下——长亭下，一轮圆月似在偷窥，又似在轻叹......

    “长亭不忍泣，清风正哽咽。

    双心言未尽，匹马已高歌。

    人走心亦随，心至人尚车。

    谁言夏时雨，比此秋夜月？”

    观画吟诗，江云蚕不  闭目长叹：“古人云：‘  花秋月夏时雨’，杨大哥虽然静立月下，但他那时的心  ，又岂是那夏日的狂风暴雨所能比拟的？杨大哥，你是天下间最最痴  的奇男子！梨花姐纵然在九泉之下，也该含笑瞑目了！”

    忽而间，小屋内又沉寂了。

    好一会儿，才见杨如雪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一杯，又将他刚才所流露的一切，重新装进了他的内心深处，他又把他们深深地雪藏了起来。因为，这是他与梨花的世界，这世界，只属于他们二人。

    江云蚕不再言语，他此刻忽然觉得，他刚才所说的话都是废话，他的话，又怎能表达出杨如雪与梨花的纯真的爱  于万一呢？

    “这是我与梨花相识后第二次分别时的  景......，那一夜，正是中秋月圆夜......自那以后，我与她，就再也没有分开过......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江云蚕，明白他的意思，他与梨花的心已经相互交融，谁也分不开了。“我的整个心思，全印在这里面了。”杨如雪的目光缓缓闭紧了。

    江云蚕郑重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懂。”

    天下间，除了他江云蚕，又有谁敢说这个“懂”字？

    毕竟，这个“懂”字，实在是太难懂了。

    屋外，雪花飘得更大了。

    寒冷的冬天已过早地降到了梨园，但是，冬天过后，岂不就是温暖的  天——梨园  ？

    “这杆银枪，是梨花送给我的。”杨如雪的右手慢慢伸开，他原先紧握的地方，刻了四个字——“梨花如雪”。

    现在，江云蚕总算明白杨如雪为何日夜都要握着这杆银枪了。其实，他哪儿是在握着银枪，他分明是在全身心地捧着梨花的心呀！江云蚕又不能平静了。

    可是现在，杨如雪却平静的如同这恬静的梨园。是呀，有江云蚕这样的朋友——不，在他的心中，应该是镜中花，是贼友。有贼友镜中花这样的朋友，他的心，应该平静下来了。

    收起银枪，杨如雪缓缓走到一棵梨树下，此刻，梨树上已积满了雪花。杨如雪弯下一枝，问道：“小兄弟，你看，她们像盛开的梨花吗？”

    江云蚕走了过去，说道：“她们就是梨花！”

    杨如雪笑了，他笑着吟起了卢梅坡的《雪梅》诗：“‘梅雪争  未肯降，  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  ’。”

    江云蚕待他吟罢，笑道：“卢梅坡的这首《雪梅》诗，虽然堪称绝世佳作，但此刻用在这儿，倒不如岑参的‘忽如一夜  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较为恰当。杨大哥以为然否？”

    杨如雪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但卢梅坡的这句‘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却说得甚妙。”伸手一指整个梨园，“小兄弟请看，巡看梨园飞雪，一片银白，小兄弟你雅而博才，难道就不想赋诗一赞吗？”

    “雅而博才，实不敢当。”江云蚕一笑，又道，“但此刻梨园如画，若不吟诗一赞，实在有负卢先生的盛请！”言罢，举步向梨园深处走去，不消片刻，一首七绝又响彻梨园：

    “万树梨花卷风尘，徐步漫踏雪无痕。

    倾国倾城储生机，只待新  一声雷。”

    “好一句‘倾国倾城储生机，只待新  一声雷’！小兄弟，你的志向不小啊！”杨如雪连连点头，忽而又道，“‘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说得好！‘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简直是胡说八道！有诗无酒，又岂非伤了大雅？走，小兄弟，咱们再干一杯去！”

    大笑声中，两条身影倏地隐没在梨园中。

    大雪过后，天气骤然变冷。

    杨如雪与江云蚕在水云镇购置了几  御寒的衣物，酒楼小坐，已有醉意。此刻，他们正走在返回梨园的小路上。

    这几日，杨如雪仍是少言寡语，但饮酒却不再那么凶了。在这期间，江云蚕已断断续续了解到杨如雪为何要放纵自己，狂喝烂饮，原来，梨花在临死前曾万般叮嘱他，不可为她自杀殉  ，否则，她就死不瞑目，所以，杨如雪宁可醉死也绝不去自杀。但醉死胜封侯，一个人真想要醉死封侯，又岂会这般容易？正如杨如雪自己所言——醉死醉死，只醉不死。酒若喝多了，只会醉倒不起，但可叹的是，他连醉倒已是不能，又怎能轻易醉死呢？

    二人无言，一路缓行。

    再往前走，便是梨园小道。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看去，只见一名白衣少女乘着一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蹄声中，杨如雪忽然握紧了银枪，瞪大了眼睛，直盯着那名白衣少女不放，仿佛一下子进入了梦境一般。

    “闪开！闪开！”

    奔马如电，眨眼间，那头大马已来到二人的跟前。马上的白衣少女眼见杨如雪直双眼勾勾地看着她，竟不知躲避，马鞭一举卷了过去。杨如雪闻声一震，银枪轻抖，就将马鞭挡开了。

    “不要命了吗？看你们二人，衣衫不整，形骸放挡，两双贼眼却擦得雪亮！”

    白衣少女连讽带刺，竟把杨如雪弄了个大红脸。江云蚕摇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杨大哥，咱们走吧。”杨如雪自嘲地一笑，又接着向前走去。

    见此，那白衣少女似乎略感诧异，但她好像有什么急事要办，马鞭一挥，越过二人疾驰而去。

    望着她的背影，江云蚕忍不住问道：“杨大哥，她像梨花姐吗”

    “背影很像。”杨如雪摇头一叹，又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江云蚕也叹声连连，道：“杨大哥的心，小弟我又怎会不懂呢？”

    拐入小道，二人正要步入梨园，但闻马蹄响处，那名白衣少女又打马赶了回来。待她走得近了，却听江云蚕忽然高声吟道：

    “家贫房屋寒，衣衫何须换。

    既遇雪衣女，岂不遭冷言？”

    “注定遭冷言！”杨如雪哈哈一笑，大步走向梨园去了。

    白衣少女端坐马上，微笑着看着江云蚕。

    江云蚕甚是奇怪，托了托背后的衣物，出声说道：“像姑娘这般貌美的女子，难道也是打劫的吗？”

    白衣少女不觉笑出声来，说道：“也许，你说对了。”

    “可是，你看我们，穷困潦倒，衣衫不整，只怕连叫花子遇见我们，说不定也会赏俩小钱的。”说到这儿，江云蚕故意一顿，又道，“姑娘打劫我们，是不是找错了人？”

    白衣少女甜甜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我想，我未找错人。”

    “哦，我明白了。”江云蚕状若恍然大悟一般，“想必姑娘是来给我们送些小钱的，对吗？”

    白衣少女摇了摇头，笑道：“我不是叫花子。”一笑又道：“大锭的银子我有的是，却惟独没有小钱。”

    江云蚕听罢笑了，说道：“原来，我们是遇上叫花子的头儿了。”

    白衣少女也跟着他笑起来，说道：“只可惜，我也不是叫花子的头儿。”

    白衣少女只讽刺了他们一句，江云蚕却连连回敬了四句，而那少女不但不生气，连脸上的笑容也是有增无减，这是在让他江云蚕纳闷，也实在让他不安。只好问道：“姑娘不是要去别的地方去吗，为何又回来了？”

    白衣少女道：“本来，我是要去别的地方的，但是现在，我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

    “因为，我忽然觉得，这儿，才是我要去的地方。”

    “可是，这儿是梨园呀？”

    “我就是要去梨园。”

    “梨园就我们二人，而我们却不认识你？”

    “但我却认识你。”白衣少女一笑，又问道，“你信不信？”

    “我不信。”

    “我就知道你不信，但我却认识你。”白衣少女道，“你，可是镜中花？”

    听到这儿，他江云蚕不能不信了，道：“你怎会知道我这个名字？”

    白衣少女笑道：“我不但知道你叫镜中花，还知道你叫小虫子。”

    “哦——原来是你呀，我早该听出是你了。”江云蚕一脸的惊奇，忽然间全都变成了开心的微笑，“对了，那只母老虎呢，你怎么没带她出来？”

    “我——怕她咬着你呀。”

    “我不怕咬，我只怕她瞪眼。”

    “哦？”

    “老虎一瞪眼，群山都变颜，更何况，她还是一只凶恶无比的母老虎呢？”

    白衣少女听罢格格地笑了，又问道：“你为何改名镜中花？小虫子，这名字叫着多顺口。”

    “小虫子固然叫着顺口，但这镜中花却虚无缥缈，望不可及，叫起来岂不更好？”

    “说得好，镜中花，的确比那小虫子强多了。”白衣少女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我还想知道，你是如何忽然想到这个名字的？”

    “你且让我想上一想，好不好？”

    “你总会想起来的，对不对？”

    “哦，我想起来了。”江云蚕折扇一展，说道，“当我见到一个人名叫水中月之后，我就忽然想到了镜中花。”

    “说下去。”

    “水中月，镜中花，虚无缥缈，望不可及，那水中月已被别人抢了先，这镜中花，我又岂能再拱手让人？所以......”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地将它占为己有了？”

    “不过，却忘了告诉姑娘你。”

    “你现在告诉我，也一样不迟。”

    江云蚕一笑，又问道：“你来梨园做什么？”

    白衣少女看着道：“我来梨园找你呀。”

    江云蚕听下一怔，道：“你寻我做什么？”

    “起先嘛，我只是想来瞧瞧你，但是现在，我已改变主意了。”

    “这是为何？”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先前不曾想到，那惊退‘摩云尊者’宇文摩云的镜中花，竟会是龙凤湖上的小虫子你呀？”

    “这个......你也知道？”

    “我知道。”

    “可是，我只不过是对他说了几句大话而已。”

    “但你那几句大话，却着实惊退了宇文摩云。”白衣少女道，“‘摩云十三式’，威震江湖，罕逢敌手，放眼武林，能将宇文摩云惊退的能有几人？”

    江云蚕笑了，道：“宇文摩云的摩云手虽然厉害，但他的胆量却未免小了些。我想......”江云蚕忽然住口，看着白衣少女笑起来。

    白衣少女也报以一笑，道：“你想说些什么？”

    江云蚕道：“我想说，宇文摩云若见了你，说不定也会吓跑的。”

    “有镜中花在我身边，他不下跑那才怪呢。”

    “镜中花，真有那么可怕吗？”

    “至少，他宇文摩云就很怕你。”

    “幸好，还只有他一人怕我，否则，我也觉得我很可怕了呢。”

    “放眼江湖，不知道镜中花的，差不多都已聋死了，你说说，这个镜中花可不可怕？”

    “照此说来，的确有些可怕。”江云蚕道，“起先，我只想到镜中花虚无缥缈，望不可及了，不曾想到，他原来竟还如此可怕。”

    “可怕有什么不好？”白衣少女道，“至少，就没有人敢随随便便找你的麻烦。”

    “有。”

    “谁？”

    江云蚕指了指梨园，道：“他。”

    白衣少女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小心偷了他的冻梨，又不小心自投罗网，故而就被他不小心抓住了，不放。”

    白衣少女听罢个个笑起，道：“你应该小心一些，行窃并不好玩。”

    “错。”江云蚕笑道，“‘行窃’好玩得很。”

    “哦？”白衣少女笑道，“说来听听。”

    江云蚕道：“我被他抓住后，誉名‘贼友’。”

    “‘贼友’？”白衣少女听下居然颔首赞道，“这个名字起得妙极了，嗯，这的确很好玩。”

    江云蚕一笑，说道：“还有更好玩的呢。”

    白衣少女道：“你快说。”

    江云蚕道：“我这个贼友的主要任务就是喝酒——陪他喝酒。”

    “是吗？这的确太好玩了！”白衣少女叫道，“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留下来陪你喝酒了。”

    江云蚕道：“可是，我们每次喝酒，都会喝的酩酊大醉。”

    “幸好，我每次喝酒，也是不醉不休。”白衣少女又瞟了一眼梨园，说道，“只是不知，贼友的朋友答不答应？”

    江云蚕道：“只可惜，他已走了。”

    白衣少女道：“走了就是默认了。不过，我还要问问你，你是否答应呢？”

    江云蚕笑道：“主人都答应了，我若不答应，那岂不是自讨没趣？”

    “答应就好。”白衣少女跳下马来，玉手一伸，说道，“请。”看她那神  ，怕是比他江云蚕还要早到一步似地。

    见此，江云蚕也只好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道：“姑娘请。”

    白衣少女忽又站住了，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一双秀目忽闪忽闪地看着江云蚕——她在看着江云蚕笑。

    江云蚕忽然拍了一下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姑娘是想让我问一下你的芳名，可对？”

    白衣少女笑道：“镜中花果然就是镜中花，一点就透。”

    “贼友又何尝不是贼友？”江云蚕揖礼笑道，“请教姑娘尊姓芳名？”

    “我叫柳小莺。”柳小莺笑道，“柳树的柳，黄莺的莺。”

    “好名字！”江云蚕赞罢，又道，“只不过，那出谷的黄莺只怕也比不上你的声音这般甜美！”

    柳小莺笑道：“可惜，你这句话又说错了。”

    江云蚕一怔，问道：“错在哪儿？”

    柳小莺道：“曾经就有一个人说过，他说我柳小莺说的话，不大好听。”

    江云蚕打抱不平，想也不想，张口就道：“那他一定是个聋子瞎子，说不定还是个呆子傻子。”

    “是吗？”柳小莺又格格地笑起来，只见她坏笑着看了看江云蚕，牵起高头大马就向梨园走去，但她那黄莺般的声音却已传来，“‘家贫房屋寒，衣衫何须换。既遇雪衣女，岂不遭冷言’？”言字一了，人已飘入了梨园。

    柳小莺甜美的声音一响，就把他江云蚕“钉”在了那儿，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但你怎么看，都是苦笑无疑。

    一晃又过了十数日。

    这一日，天还未明，江云蚕却醒了。侧耳倾听，门外除了风声，似乎还有别的声音，心念一动，他暗暗叫道：“莫不是又下大雪了？”推门而出，天空果然飘起了鹅毛大雪，风雪很大，已辨不出路径。江云蚕漫步雪中，不觉又想起了邓冲云他们，继而又想起了白云山庄，接着又想到了教书大院......一想到教书大院，江云蚕恨不得马上就赶回去，但是，他在还不能走，也不愿走，因为，在他的心中还有一个谜团，这个谜团还没有解开。

    一声叹息，江云蚕欲往回走，但他刚转过身形，却忽然吃了一惊——他刚才踏出的一行足印已了无踪影！略一寻思，不觉哑然，原来，刚才的风雪太大，已将他的足迹抹平了。看着这漫天的风雪，江云蚕顿觉自己真是太渺小太渺小了，不觉愁肠百转，化词而出：

    “觉风中有声，零零星星。

    淅淅沥沥，有如雪戏。

    着衣外凭。

    分分明明，果是雪行。
 
 
    雪行风先开，倾白一点黛，叹路窄。
    对客地封天，茫茫然然。
    清清楚楚，欲步无足。
    回凝身后。
    罢罢休休，唯向东游。
    东游傍日边，别是一片天，在心间。”
    天已亮了。
    江云蚕深出了一口气，不由地又是一声长叹。不想，他这叹息刚落，身后叹声又起，寻声看去，不知何时，柳小莺已站在那儿了。自柳小莺进入梨园的第二天，江云蚕便把杨如雪与梨花的故事告诉了她，之后，在这十余日里，她仿佛忽然间变了个人似地。
    江云蚕走了过去，说道：“小莺，你怎么也学会多愁善感了？”
    柳小莺娇面羞红，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一看到你长吁短叹的，我就......”
    江云蚕忽然笑了，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尽，说道：“其实，我只不过是忽然间想起了几个朋友，想起一些往事罢了。往事不堪回首，但往事却总让人回忆......哦，就像我刚才那个样子。”
    柳小莺点了点头，说道：“我也在想事情。”一顿又道，“我在想杨大哥与梨花姐姐的事情。杨大哥，他对梨花姐姐......真好。”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一双美目正痴痴地看着江云蚕。
    江云蚕顿觉一股暖流涌便全身，这样的眼神，他已见过几次了？他不由地把柳小莺拥在了怀中......不知何时，江云蚕似忽然间感觉到了什么，抬目一扫，似见一条白影倏地一闪，消失不见。“难道是杨大哥？”江云蚕不觉点了点头，轻轻推开了柳小莺。柳小莺依然娇羞无限，她仰起脸，低声问道：“你......”江云蚕牵起了她的手，低声说道：“我是怕杨大哥见了伤心。你知道，你这身衣着很像他的梨花......睹物思人，你明白吗？”柳小莺怎会不明白？一瞬间，她便觉一股柔柔的暖流已包围了她......
    大雪纷飞，“梨花”绽放。
    江云蚕与柳小莺携手梨园，不觉间已来到了“梨园春”花园前。但现在，花园的金菊已不复存在，它们已被江云蚕收起，那八大珍菊，也被杨如雪置入了地窖。
    望着眼前空荡荡的花园，江云蚕忽然开口说道：“我心中有一个谜团，却始终解不开。”
    柳小莺问道：“什么谜团？”
    江云蚕指了指前面这处空园，说道：“这儿，就是‘梨园春’花园。半个月前，这儿的菊花还在盛开，而且，开得很艳。”
    柳小莺道：“‘菊残犹有傲霜枝’，这有什么不对吗？”
    江云蚕蹲下身去，说道：“你也许不知道，杨大哥他，并不是一个擅弄花草的人。换句话说，他根本就不懂得侍弄花草。你也知道，有些花草十分娇贵，比如那八大珍菊，平常之人，只怕连养活它都是问题，更别说让它在这严冬里开放了，而且，一开就是那么的鲜艳夺目。”
    “你是说，”柳小莺终于明白了：“是另外有人在侍弄这些花草，对吗？”
    江云蚕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柳小莺又道，“杨大哥他，不明白吗？”
    江云蚕道：“你不去点破，他永远都不会明白，永远。”
    “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只有梨花。”
    一时间，二人又沉默了。
    一阵风气，雪花漫卷。江云蚕起身拍去柳小莺身上的积雪，无意间，他发现一棵梨树后似飘出一截白色的衣袖。此刻，梨园一片银白，那截白色的衣袖不随风摆动一下，你根本就发现不了，但江云蚕却无意中发现了它。而且，就在这会儿，他似乎又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清香，这香味，竟是梨花的香味儿。江云蚕心头忽地一动，不觉微笑着点了点头。
    “喂，你干嘛一个人傻笑呀？”
    却听江云蚕又是一声长笑，漫声吟道：“朔风阵阵，瑞雪朵朵。淡淡香影，梨园漂泊。”
    “‘淡淡香影，梨园漂泊’？”柳小莺不禁问道，“你说的是谁呀？”
    “谁听见了，自然就是谁了！”江云蚕又瞟了瞟那棵梨树，大笑一声逃开了。
    柳小莺又怎会让他逃掉？一声娇笑，追了上去。
    第二天，雪停了，但厚重的云层依然不肯散去。
    江云蚕一推开门，就见一名身着淡黄色衣服的少女向他走来，他不由地脱口赞道：“人淡如菊！”但是，当他看清那人淡如菊的少女就是柳小莺时，他不禁问道：“小莺，你......你怎么又换成这身装束了？”
    柳小莺甜甜一笑，跳过去转了一圈，反问道：“好看吗？”
    江英雄自然赞不绝口：“好看！好看！可是，你那身心爱的白衣呢？”
    柳小莺道：“我把它埋藏在梨园的雪地中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柳小莺道，“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杨大哥与梨花姐姐他们，才......”
    “净说傻话。”江云蚕揽住她的双肩，“不过，你这身装扮才叫好看呢，嗯，就像那出谷的黄莺儿。”
    “是吗？”柳小莺挣脱了他的双手，格格娇笑着，围着一棵梨树跑了起来。
    就在这时，杨如雪走了过来。江云蚕迎上前去，笑道：“杨大哥早。”
    “你们二位，也早。”杨如雪淡淡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缓缓扫过。
    江云蚕轻咳一声，说道：“杨大哥，咱们新酿的‘冻梨菊花酒’，今日也该开缸了吧？”
    杨如雪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好，咱们现在就去尝尝它去。”江云蚕一笑，又道，“不过，我敢打赌，它的味道，一定好极了！”
    “哇，味道果然好极了！”江云蚕喝下一口，咂了咂嘴，“嗯，比起先前那一缸，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啊！”举起酒杯。“来来来，杨大哥，小莺，咱们共同干一杯！”
    一杯酒喝下，杨如雪终于赞许地笑了。江云蚕与柳小莺也跟着笑了，此时此刻，他们心中直感到无比的快慰——能让杨如雪一笑，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却说三人正在畅饮，忽见梨树下绿影一闪，黎颖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拉起杨如雪的手就向外走。杨如雪也不出声，竟起身随她去了。江云蚕与柳小莺均感诧异：“这个大小姐，今个儿这是怎么了？”
    一会儿，杨如雪又回来了，只见他端起酒杯说道：“来，小兄弟，柳姑娘，我敬你们一杯，请！”
    江云蚕与柳小莺也不搭话，只管杯到酒干。
    三杯美酒喝下，却见也许又慢慢地端起酒杯，看他努力的样子，他杯中的酒仿佛有千钧重似地。终于，他将那杯酒端了起来：“小兄弟，喝下这杯酒，你们就请离开吧！”
    “杨大哥，这是为什么？”江柳二人已将酒杯移至唇下，但听也许此话后，又都放了下来。“杨大哥，咱们在梨园相处的好好的，你为何要我们离开？”一顿又道：“待喝完了这缸‘冻梨菊花酒’，杨大哥就是不说，小弟我说不定也会走人的。”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天下的美酒也多的是。”杨如雪道，“小兄弟，你在梨园的日子不短了，你该离去了。”说完，已将目光移向别处。
    “好！”江云蚕忽然长身而起，“杨大哥，小弟我再敬你一杯！”
    再喝下这杯酒，杨如雪仰天一声长笑，说道：“小兄弟，休怪愚兄逐客，你们，这就走吧！”
    “既然杨大哥已下了逐客令，做小弟的又怎敢不遵？杨大哥，咱们后会有期！”江云蚕拉起柳小莺走出三步，又回头笑道，“不过我想，我还会回来陪你喝这‘冻梨菊花酒’的。”言罢，二人已走出了梨园。
    杨如雪的喉头一阵颤动，手中的酒杯已成了碎片！
    走出梨园，柳小莺不解地问道：“黎府明明出事了，你为何不问上一问？”
    江云蚕道：“杨大哥不说，你问了也是白问。”
    柳小莺道：“但问一问总是对的。”
    江云蚕道：“要问，也应该去问黎府。”
    “对呀！”柳小莺恍然大悟，“一到黎府，一切不都清楚了吗？看我这一急，竟把这一点给忘了。”
    当下，二人展开身形向黎府疾掠而去。
    黎府。
    偌大的黎府一片死寂，往昔热闹的庭院，已空无一人，就连曾经宾朋不断的大厅，此刻也变得无比冷清。
    大厅的太师椅上，“金枪无敌”黎白云正自闭目危坐，他旁边的那张八仙桌上，放着一对圆形的铁牌，你若看仔细些就会发现，那两枚铁牌上面刻着两张狰狞的面孔。
    这两枚铁牌究竟是何人之物？
    这两枚铁牌究竟代表着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说话。
    大厅内一片死寂——死一般的沉寂！
    看看时辰，午时将至。
    就在这时，死寂的客厅忽然响起一个人的声音——这是女人的声音，这女人的声音虽然有些惶惶不安，但毕竟是有人说话了。
    说话的是大夫人，她说道：“老爷，你就放心地去吧！我们，等你凯旋！”
    直到这是，“金枪无敌”黎白云方才缓缓睁开双目，他的目光透着坚毅，他坚毅的目光在六人身上一一扫过。大夫人，二夫人，黎颖姐妹，还有小甜梨小脆梨，他们每个人的脸色，也慢慢变得坚强起来。见此，黎白云微微点了点头，他就要出战了，临上战场，还有什么能比这坚强的鼓励，更能鼓舞人心的？
    黎白云一伸手，就抄起了那杆金枪。“金枪无敌”威震江湖！“金枪无敌”，今日要迎战何人？
    就在这当口，杨如雪忽然闯了进来，他衣衫狼藉，脚步踉跄，一进大厅，就将“冻梨菊花酒”的芬芳释放出来。他的身形一阵晃动就要栽倒，但他以枪拄地，终于站稳了，可他那双醉醺醺的眼睛，却似笑非笑地看向众人。
    “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看我？你看你们......一个个......傻愣愣的......”杨如雪的目光又扫向黎白云，只见他嘿嘿一乐，歪斜着身子撞了过去，“大师兄......你......你为何穿得......穿得这般整齐？你......你这就去吗？”
    “师叔，你怎么又喝醉了？”黎馨似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你，你怎么老是喝醉？”
    杨如雪猛一转身，醉眼笑道：“黎馨，你......你是在......在说我吗？今天，你们......你们怎么都这么......怪怪的？”
    “师弟，你且坐下，别听小孩子胡说。”黎白云拍了拍杨如雪的肩头，又回头瞪了一眼黎馨，叱道，“他是你的师叔，是你的长辈，你怎可对师长无礼？”
    “是师叔有怎的？是长辈又如何？是师叔，是长辈，他今天就不该喝成这个样子！还师长呢，整一个酒鬼！”
    “住嘴！”黎白云喝住了黎馨，又回头对杨如雪道，“师弟，你别听他们胡说，有师兄在，看他们谁敢不让你喝酒？这儿的酒，你随时喝，随便喝......”忽然，黎白云大声惊道：“师弟，你......”杨如雪的左手已闪电般点向黎白云的胸前，这突如其来的一指，直把黎白云惊得目瞪口呆，喉结颤动了几次，才急急叫道：“师弟，你......你这是干什么？”
    杨如雪慢慢站直了身子，目光冷峻而又坚定，又哪有半分的醉意？黎颖等人都不禁看呆了。杨如雪取下黎白云的金枪，又将桌上那两块铁牌收入怀中，这才回身扶着黎白云坐下，说道：“师兄，对不起，请原谅。”
    黎白云大声说道：“师弟，我是黎庄庄主，我是大师兄！有我大师兄在，你不能去！”
    杨如雪道：“事已至此，师兄不必再说。”
    黎白云忽然抬头向黎颖叫道：“颖儿，你快过来，你快过来解开爹的穴道！”
    杨如雪道：“师兄，你难道非要我再点上你的哑穴吗？”
    “师弟，你......你不能去！”黎白云的声音小了下去，“师弟，我是大师兄，我......”
    杨如雪的左手，终于点了下去。“师兄，对不住了！”霍然转身，盯着黎颖姐弟四人：“我师兄的穴道，一个时辰后自解。在这一个时辰内，你们谁也不准碰我师兄，听见了吗？”说到最后，已变成了狂吼。
    黎颖姐弟四人，几乎从未见过杨如雪发脾气，不想今日，他发起脾气来居然会这么大，他们一下子都吓傻了。
    杨如雪闭上双眼，努力定了定神，又向二位夫人道：“二位嫂嫂，我若不幸战死，请把我与梨花葬在一起！”然后，又回头拜了拜黎白云，道了声“师兄珍重”，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黎白云双目尽赤，嘴角已渗出了鲜血，他的喉结抖了又抖，嘴巴张了又张，就是发不出一丝声响来，他眼睁睁地看着杨如雪大步离去，一口气上不来，竟自昏了过去。
    黎颖姐弟四人，他们谁也不敢上前，他们已六神无主！他们已不知所措！
    杨如雪闪出黎庄，仰天一声长啸，展开轻功想着梨园方向电闪射去。刚入梨园，却见江云蚕已等在那儿多时了。
    杨如雪道：“小兄弟，你为何还留在梨园不走？”
    江云蚕笑道：“因为，梨园有美酒，有‘冻梨菊花酒’。小弟已经说过，这‘冻梨菊花酒’，我还未喝够，也还未喝好，既未喝够，亦未喝好，我贼友又怎会舍得离开呢？”
    杨如雪不能回答。
    江云蚕又道：“哦，忘了告诉杨大哥了，你放在梨花姐姐坟前的那壶‘冻梨菊花酒’，我已把它偷回来了。”杨如雪闻言看去，果然见他从背后拿出了酒壶。“‘佳人不可唐突，好酒不可糟蹋’，这么好的酒，放在那儿实在可惜了。”倒上一杯，又道：“来，杨大哥，咱们再干它三大杯！”
    杨如雪看着江云蚕，他终于接过那杯酒，魁首高仰，一饮而尽！
    “好！”江云蚕也一饮而尽，大声赞道，“‘冻梨菊花酒’，果然是好酒！”又干过两大杯，他手中的酒杯已跌碎路旁。“杨大哥，你也不必瞒我，你既已抱着一死的决心而去，却为何不许小弟我为你善后？”
    “罢罢罢！也不枉咱们兄弟相识一场！”杨如雪大笑一声，提起银枪大步向前走去！
    大雪，无情的大雪，又开始簌簌飘落！
    江云蚕向一旁招了招手，说道：“小脆梨，你还不出来吗？”
    小脆梨自一棵梨树后闪出，手中正提着那杆铁枪，长长的红樱，在白雪映衬下，越发显得猩红如血！
    江云蚕道：“今日，酒鬼叔叔，就借你这杆红樱铁枪用上一用！”
    这是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冈。山冈上，一棵树木也没有。山冈上，有的是荒草。但是现在，就连这荒草，也被风雪给淹没了。
    杨如雪掠上山冈的时候，山冈上已站了两个人。那二人迎风而立，如同两个人浑圆的矮雪人。矮雪人大袖飘飘，只把后背亮给了杨如雪。
    “你来了？”
    矮雪人并未转身，但他的声音，却比这寒风还要冷上十倍！
    “我来了！”
    杨如雪回答的十分干脆，亦十分坚定，就如同他手中的银枪！
    “你——不是他！”
    “我不是！”
    “你是谁？”
    “杨如雪！”
    “‘银枪如雪’？！”那二人终于转过身来，看向杨如雪，“你，不该来的！”
    杨如雪道：“我，却来了！”
    那二人同时点了点头，问道：“‘阴阳令牌’呢？”
    “在这儿！”
    这句话，是江云蚕说的。江云蚕与小脆梨一前一后走上了小山冈。杨如雪的左手已伸入了怀中，却久久不能抽出，他的双眼看向江云蚕的右手，江云蚕的右手上正托着两枚浑圆的铁牌。“阴阳令牌”怎会到了他的手上？杨如雪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何人？”
    “酒鬼。”江云蚕大笑着走了过去，“不折不扣的酒鬼。而且，还是一个偷酒的酒鬼。”
    “‘阴阳令牌’，怎会在你的手上？”
    “偷来的，当然是我偷来的。我不但喜欢偷酒，更喜欢偷小东西小玩意。”江云蚕抛了抛手上的“阴阳令牌”，又笑道，“我看这一对小东西就很好玩，所以一时手痒，就把它偷来玩了。”
    “你！......你可知‘阴阳令牌’代表着什么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我干吗要知道？”
    “你......你居然不知道？”
    “不妨告诉二位，我只知道这两个小东西很好玩而已，别的，一概不知。”
    “好！很好！你很好！”左边的矮人似已怒极，“你小子居然不认识我们‘阴阳双判’的‘阴阳令牌’？好！很好！你很好！”
    右边的矮人也冷笑连连：“小子，你今日既是特来送死的，嘿嘿，嘿嘿，我们‘阴阳双判’，就成全你了！”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杨如雪！”
    杨如雪的脸色已经变了，因为他知道，“阴阳双判”夏侯地与夏侯天的“阴阳令牌”，乃是死亡令牌，接牌之人如不归降，必死无疑。可是现在，江云蚕竟当着他们的面把它看成了儿童玩具，这该是怎样的讽刺？
    阴判夏侯地阴笑道：“你无故遗失令牌，一死......嘿嘿，嘿嘿，已是免不了的了！”
    “哈哈哈......”杨如雪一声长笑，豪气干云，“杨某来此，就未打算活着回去！”
    江云蚕倒提着红樱铁枪走到杨如雪身旁，掩口说道：“他们是两个人，咱们也是两个人，不吃亏。”
    这句话，“阴阳双判”自然听到了。阳判夏侯天忍不住失声笑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我们哥俩就成全你们！”
    江云蚕铁枪一指，笑声问道：“你们既知死活，可知今日谁死谁活？”
    阴判夏侯地阴笑道：“曾经，有很多人问过我们兄弟这句话。”
    阳判夏侯天叫道：“可惜，他们问过一次后，就绝不会再问第二次了！”
    “哦？竟有这样的怪事？”江云蚕不明白了，“你倒说来听听，这是为何？”
    “嘿嘿，死人，又怎会问话？”
    “嘿嘿，死人，绝不会问话！”
    江云蚕笑了，道：“死人，自然也不会听话。”
    阳判夏侯天道：“本来，我们哥俩倒希望你能多问上几句话，嘿嘿，只可惜......”
    “只可惜，”江云蚕接道，“我却希望你们能够听话。”
    “你......”阳判夏侯天怒道，“你竟敢辱骂我们哥俩？”
    江云蚕却不这么认为，只听他笑声说道：“我觉得，一个人能够听话，那至少证明他还活着，一个人能活着，那毕竟就是一件好事。难道，你们二位不这么认为吗？”
    阴判夏侯地阴笑道：“我认为，你该闭嘴了！”
    “你们既不愿意听话，我本也懒得跟你们说了，可是，我的这位杨大哥，他却想死想得都快发疯了，可叹就是死不了。嘻嘻，你们哥俩若能令他一死，我这个酒鬼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们才好！”江云蚕又指了指杨如雪，说道，“我想，不但我要感谢你们，只怕我这位杨大哥，也会对你们感激涕零的。”忽地摇头一笑，“只可惜，你们也不能，看来，我与杨大哥，不免又要失望了。”
    阳判夏侯天笑了，道：“小子，看不出来，你这张嘴还满锋利的。”
    “我这杆铁枪也很锋利。”江云蚕铁枪一抖，“你们要不要试上一试？”
    阳判夏侯天不由地嘻嘻打量了一下那杆红樱铁枪，那杆红樱铁枪的枪杆，居然是木头做的。夏侯天看下不禁纵声狂笑，道：“你，就凭它？”笑罢又道：“也罢，你既然这般急着送死，我们哥俩这就成全你！”
    “好！”江云蚕铁枪一指，叫道，“不过，你们最好莫要让我失望，我若失望了，你们的日子，只怕就不会好过了！”
    “阴阳双判”动手杀人前，还从未说过这么多的话，因为，他们哥俩一向认为，对将死之人说话，那简直就是废话。今日，他们哥俩就认为他们已说了太多的废话，所以，他们现在都闭紧了嘴巴，只留下阴冷的狞笑在风雪中回荡。狞笑声中，“阴阳双判”身形已缓缓起了过来！雪花，还在轻轻地飘落，无声无息，但是，它们一到了“阴阳双判”的头上，居然倏地一下改变了方向！
    好霸道的气功！
    好霸道的杀气！
    “阴阳双判”的脚步越来越近！地上的积雪已纷纷溅开！
    就在这时，忽闻杨如雪一声大喝，身形暴闪，雪亮银枪已电闪刺出！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只一瞬间，他的身前就已现出万朵枪花，端得是“银枪如雪，点点飘落”！
    杨如雪终于出手了！
    狂笑声中，“阴阳双判”各持双笔，迎前点出，但听叮叮一阵脆响，杨如雪含怒刺出的枪花，已顷刻间消失大半。杨如雪大喝一声，挺枪又刺，忽然，斜刺里青光一闪，阴判夏侯地的判官笔已点在了他的枪尖上，但见银枪倏地一歪，已刺了个空。夏侯地判官笔再点，已点向杨如雪的胸前大穴。杨如雪抽枪闪过，双手一拧，银枪又刺出两朵枪花，分袭二人。一枪两式，分刺二人，正是正宗的“梨花枪”！
    “我来也！”直到这时，江云蚕才大叫一声冲了上来，“二对二，才公平！”只见他铁枪一举，已从杨如雪的左侧刺向了阳判夏侯天。夏侯天阴阴一笑，铁笔回点，正点在他的枪身上。红樱铁枪忽遇外力，便倏地一下改变了方向，竟向杨如雪的腰间扫去。夏侯天见下不禁乐了，光知道他嘴硬了，手中的铁枪却不怎么硬，嘿嘿，竟来了个帮倒忙的，好玩好玩！
    在夏侯天看来，他的确未看走眼，杨如雪此刻正全力迎战阴判夏侯地，冷不防，江云蚕刚刚刺出的一枪忽然横扫，且来势甚急，呼呼生风。杨如雪急急缩身退避，却把江云蚕弃在了前面。“阴阳双判”见下嘿嘿大乐，四支判官铁笔同时向江云蚕当头点落。眼见漫天笔影兜头压来，江云蚕似吓呆了，手中的铁枪竟忘了格挡。杨如雪见下大惊失色，大喝一声闪身掠起，梨花枪法当头罩下！他这招“暴雨梨花”可攻可守，此刻被杨如雪急怒使出，当真是梨花万朵，迅猛无比！
    “阴阳双判”虽然狂傲无比，但见杨如雪能在万急之下使出这等厉害绝招，自是惊叹不已。他们同时闪身收笔，退到一旁，同时叫道：“‘银枪如雪’，果然名不虚传！”
    杨如雪飘身落下，冷眼看了看他们，却对江云蚕说道：“小兄弟，你先给我掠阵！”
    江云蚕听下连连摇头，叫道：“那怎么成？他们是两个人，咱们也是两个人，可不能吃亏！”
    阴判夏侯地听下笑了，道：“好个不知死活的酒鬼，你那杨大哥要你退下，是免得你碍他手脚，既要分心照顾你，还要防着挨你黑枪，嘿嘿，你这酒鬼，竟连这个也听不出来吗？”
    阳判夏侯天也嘲笑道：“一个人死得慢些，两个人就死得快些，杨如雪，你今日竟找了个酒鬼做帮手，你就认命了吧！”
    狂笑声中，“阴阳双判”又欺上前来。杨如雪与江云蚕长枪提起，凝力待发。一阵阴笑过后，但见笔影旋起，阴风蚀骨，“阴阳双判”又飞身攻上。江云蚕立身不动，红樱铁枪迎前便刺，杨如雪在他身畔左右周旋，且攻且守。但是，数十招一过，杨如雪便渐感吃紧，他不由地一咬钢牙，手中银枪忽然暴长三尺，“暴雨梨花”又告出手，却是守势，只守不攻！
    “暴雨梨花”虽是救命绝招，却也最耗内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性命交关之时，他杨如雪决不会轻易出手。可是现在，他却接连两度出手，由此可见，那“阴阳双判”的“阴阳令牌”，的确就是死亡的象征！
    一阵混战，却见阴判夏侯地右笔格挡，左笔却自肋下倏地点出，正点向杨如雪的必救之处。他此笔点出已有杀意，笔尖未到，劲风已刺穿了杨如雪的外衣！杨如雪大喝一声，旋身，再旋身，身形连闪两下，方才堪堪避过，他银枪送出，正欲攻上，冷不防，阳判夏侯天又从另一侧点来一笔，这一笔，劲气四射，锐不可当！杨如雪忽然两面受敌，陷入绝境，躲得开前胸一笔，却躲不开背后这一笔，在此紧要关头，忽听他一声长啸，闪身掠起，横身长空，银枪一抖，头下脚上，一招“梨花带雨”当空刺落！杨如雪忽然间反守为攻，但见漫天枪影直卷阳判夏侯天！
    阳判夏侯天见下咦了一声，不禁收笔后退。阴判夏侯地因未受到杨如雪的攻击，只见他身形一转，却点向一旁的江云蚕。他这一招不但奇快，更是奇诡，一刹那间，他的笔尖距江云蚕的眉心已不及一尺！
    杨如雪斜眼瞟下，心下大惊，幸好他心中早有准备，他早就防着这一招，但闻他大喝一声，“梨花带雨”忽然转化为“梨花斜飞”，直刺阴判夏侯地的颌下咽喉！显然，杨如雪急使此招不在伤人，只是救急。阴判夏侯地见下也不禁咦了一声，他想不到杨如雪变招攻击竟会如此之快，他只得半途收回点向江云蚕的铁笔，闪避一旁。可惜，杨如雪一心救人，待他强行迫开阴判夏侯地后，却将背后空门卖给了阳判夏侯天，但闻夏侯天阴阴一笑，双笔一送，就点向杨如雪的后心！
    阴风骤袭，着肌生寒！
    无奈，杨如雪银枪刺前，急切间万难收回，眼看，他就要命丧诱骗夏侯天的双笔之下......
    “金枪无敌”黎白云仍然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的穴道仍被封着，但此刻，他已被黎颖唤醒过来。他一醒转，便怒目圆睁，张口狂呼，却苦于哑穴被点，出声不得。可是，从他的口型上仍能看出，他是要黎颖她们赶快解开他的穴道，放他出去。
    这会儿，二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推了一把黎馨，叫道：“馨儿，快，快解开你爹爹的穴道！你爹爹他快受不住了！”
    黎馨回头看了看二夫人，道：“娘，师叔他......他不准！”杨如雪的狂喝声似在她的耳边想起：“不准碰我师兄！......不准碰我师兄！......”黎馨忽然双手掩耳，大叫着退了下去。
    见此，大夫人又道：“颖儿，你先解开你爹爹的哑穴，别让你爹爹再急昏过去了！”
    黎颖先自定了定神，这才走上前去，心中念叨着：“师叔莫怪，我只是解开爹爹的哑穴，师叔莫怪......”玉牙一咬，用力点下！
    哑穴一解，黎白云沙哑的声音终于吼叫出来：“......快......快解开爹爹......身上的穴道！......快！快呀！”
    一听到这炸雷般的吼叫，黎颖一下子也惊慌起来，双手连摆，喊道：“爹爹，你......你别逼我......师叔他......不准！”
    “你是听爹爹的，还是听你师叔的？”黎白云双目喷火，“快快解开爹爹的穴道！快过来呀！”可是，不论他如何喊叫，黎颖姐妹就是不敢伸手点下。
    如此这般喊叫一番，黎白云忽然住口不叫了，口中念叨：“罢罢罢！罢了！罢了！罢了！”
    黎颖姐妹见下不禁吓呆了：“爹爹莫不是......急疯了？”
    就在这时，却见黎白云抬眼看向两位夫人，似忽然间下了一个决心，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能不告诉你们了，梨花她......并未死去！”
    “什么？......你说什么？”两位夫人直惊得张口结舌，“梨花她......没有死？”
    黎白云忽又吼叫起来：“杨如雪若是死了，梨花也就活不成了，你们......你们现在还不放我出去吗？”
    “颖儿，馨儿，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解开你爹爹的穴道呀！”
    黎颖姐妹似忽然间惊醒过来，双双奔至黎白云身前，伸指点了下去。
    黎白云穴道一解，身子立时就弹了起来，只见他伸手打了黎颖一记耳光，再也顾不得打黎馨，抄起那杆金枪就往外冲。他的穴道封闭的太久了，他冲出去的脚步竟是踉跄的！
    杨如雪一枪急刺之后救下了江云蚕，不料背后空门大开，阳判夏侯天双笔急点，眼看就要得手，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背后却忽然闪出一道枪影，正迎上了夏侯天的双笔，但闻叮叮两声脆响，夏侯天的判官双笔便倏地失去准头，擦着杨如雪的外衣一闪而过！
    夏侯天不禁惊叫一声，放眼看去，那一枪，居然是那个偷酒的酒鬼刺出的！看明之后，他不由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竟未看清江云蚕那一枪是如何刺出的！
    就在这时，忽闻小脆梨在旁大声叫道：“酒鬼叔叔，‘醉扶梨花枪’！”
    “‘醉扶梨花枪’？！”夏侯天又是一怔，但是，当他看到江云蚕的“醉扶梨花枪”歪歪斜斜，且毫无章法时，又纵声阴笑起来，心道：“刚才他那一枪，莫不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一上来，“阴阳双判”就骄傲轻敌，他们要斗的人是“金枪无敌”黎白云，“银枪如雪”杨如雪，他们还未放在眼里，可是现在，二人出手已近一百招，却只是轻伤了杨如雪一人，而那个可恶的酒鬼，那个偷酒的酒鬼，他在杨如雪的全力周旋下，居然毫发无损，此时此刻，他们不禁有些发怒了。
    但是，再度出手，他们兄弟已学聪明了，他们一向江云蚕施展杀招，杨如雪必定奋不顾身地挺身相救，而江云蚕铁枪刺出，十招倒有八招没有准头，他们伸笔轻轻一点，就会出其不意地攻向杨如雪，直搅得杨如雪手忙脚乱，好一阵子稳定不下来。杨如雪欲分开来战，又恐江云蚕独立难支，现在，他已别无选择，他只有拼死与他们苦苦周旋。
    忽然，但见阴判夏侯地矮身一团，判官双笔大开大合，已然攻出了一记辣招。杨如雪见下不敢怠慢，银枪一抖，全力化解。几乎就在同时，阳判夏侯天左笔去点江云蚕，右笔却忽地改变方向点向杨如雪。看来，他想合击杨如雪。却听江云蚕嘻嘻一笑，叫道：“休放冷箭！看我铁枪！”手握铁枪，又刺了过去。阳判夏侯天阴笑一声，点出的右笔忽地收回，乘势点出，正点在江云蚕的枪尖上。这一笔，他用上了七层力道。江云蚕的铁枪猛然间受此一击，似乎把持不住，急速后缩，枪柄居然对准了杨如雪！
    此刻，杨如雪正全力化解夏侯地的那记辣招，不及闪避，就被红樱铁枪的枪柄击中后背要穴，但闻一声闷哼，杨如雪身子一软，瘫倒下去。
    此时，阴判夏侯地的判官双笔已然点到，不想，江云蚕倒点的铁枪仍是余势未衰，倏地挡了一下，但杨如雪的前胸仍被他的双笔扫中，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身边的积雪。
    阳判夏侯天眼见夏侯地一招得手，不禁阴笑道：“偷酒的酒鬼，杨如雪已死，你用不着失望了吧？”
    夏侯地双笔一扬，叫道：“偷酒的酒鬼，我们哥俩这就再打发你上路，也免得他在黄泉路上苦苦等你！”
    江云蚕侧退三步，抬眼看时，却见小脆梨已跳到杨如雪身边，扑到哭道：“师叔，师叔，你怎么死了......师叔，师叔......你不能死呀......师叔......”
    几乎就在同时，山冈下忽又掠起一条白影，直扑杨如雪而去，人还未至，悲声已起：“如雪，如雪，你不能死呀！......如雪，我是梨花，我是你的梨花......如雪，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如雪......”
    对此，“阴阳双判”竟充耳不闻，面对江云蚕，他们的目光已露出凶残的狞笑！
    “偷酒的酒鬼，只可惜无人为你送行了！”
    “偷酒的酒鬼，你就只身上路吧！”
    这个时候，江云蚕却忽而笑了，只见他伸手入怀，将那两枚“阴阳令牌”拿了出来。“我早已说过，这两个小东西十分好玩，今天，我定要好好地玩上一玩！”言罢，抛在地上，双脚一阵乱踏，早踏出泥浆来，哈哈一笑，飞起一脚，踢得不知所踪。
    “阴阳双判”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阴阳令牌”遭到了无情的践踏，肺都快气炸了！在他们的心目中，“阴阳令牌”就是死亡令牌，“阴阳令牌”就是死亡的象征，他们代表的是死亡，是毁灭！可叹的是，却在这儿遇到一位不识货的主，呜呼？哀哉？
    夏侯地怒极反笑：“小子，不把你挫骨扬灰，难解我心头之恨！”
    夏侯天笑极又怒：“小子，不把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中恶气！”
    江云蚕看他们咬牙切齿的样子，笑道：“老东西，想不到现在你们竟然还能咬牙切齿，不过，我希望到最后，你们仍能有牙可咬，有齿可切！”嘻嘻一笑，叫道：“看枪！”晃动间，江云蚕人影踉跄，铁枪歪斜，使得正是新近悟出的“醉扶梨花枪”，但见红樱铁枪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人也晃晃悠悠，似大醉了一般。
    “咦？”
    阳判夏侯天又是一声惊呼，在他的眼中，江云蚕看似随便刺出的几枪，居然毫无破绽，恍惚间，他双手的判官铁笔竟然不知要从何处出击！到最后，他只有闪身避让，他只有闪身后退。
    阴判夏侯地更是大吃一惊，与人对阵，他还从未见过如此高明的招数。他们不禁对望一眼，做声不得。
    “怎么，杀人不眨眼的‘阴阳双判’，现在居然也学乖了吗？”江云蚕铁枪一收，又道，“我早就说过，今天非要好好玩玩你们两个老东西不可，你们学乖了也没用，看我铁枪！”言罢，挺枪一刺，居然也刺出了五朵枪花。
    “小子，你不要太猖狂，看我们判官铁笔！”
    “阴阳双判”再次出手，笔影暴长，已尽全力。铁笔勾命，果然言下无虚，刹那间，但闻判官铁笔劲气激荡，着衣欲裂！
    江云蚕歪斜着身子，忽进忽出，手中铁枪如醉汉般左挑右刺，十招一过，“阴阳双判”又吃惊起来：“刚才这个酒鬼还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庸手，一杆铁枪杂乱无章，可是现在，怎么像忽然间变了个人似地？”｜再战十余招，“阴阳双判”顿感心凉手冷，现在，这个偷酒的酒鬼不但枪法绝伦，铁枪上贯注的内力更是高得吓人，他们的铁笔每每碰上，手臂必是一麻，有几次竟险些脱手而飞！江云蚕随心所欲，一杆铁枪随意刺出，竟都妙到好处。“阴阳双判”手忙脚乱，冷汗直冒，双笔刚刚封住虚晃而来的一枪，冷不防，那枪尖一颤，又忽地歪斜着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他们只得闪身暴退。
    江云蚕忽地一声大笑，叫道：“你们再接我这一枪试试！”言罢，只见他单手持枪，如砸如刺地歪身攻上。
    “阴阳双判”还从未见过这等使枪的，四支判官铁笔已顾不得勾命，连连收起，匆匆撤退。
    江云蚕收枪指天，外身勾头，叫道：“怎么，这样也吓着你们了？”
    “阴阳双判”不再出声，乘江云蚕收枪说话的功夫，身形忽地一错，竟背靠着背贴在了一起！江云蚕一看乐了，不知他们又要搞什么名堂，竟持枪观望一旁。“阴阳双判”背一靠紧，便陀螺般旋转起来，越旋越快，须臾间，已看不清二人的身影，但他们旋起的劲风，已将地上的积雪荡得飞起，溅开！
    到了此刻，才听阴判夏侯地厉声吼道：“偷酒的酒鬼，让你尝尝我们‘阴阳索命阵’的厉害！”话音一落，“阴阳双判”旋转的身形忽然带起一阵狂风，向江云蚕倒卷而来！
    江云蚕一看就知，这“阴阳索命阵”定然十分霸道，铁枪一抖，脚踏“无影步”与他们贴身周旋，但十余招下来，他已被逼退了三步。
    阳判夏侯天见下，大声叫道：“偷酒的酒鬼，你的死期到了，快纳命来！”喝罢，但见“阴阳索命阵”中忽然射出两道青光，直点江云蚕的前胸大穴！
    江云蚕知道，这两道青光正是他们强行住身点出的两笔，笔尖上贯注了极其霸道的阴冷气功！见此，江云蚕心念一动，红樱铁枪忽然横扫而出，但见枪影一闪，正碰上阳判夏侯天点出的一笔，将它挡了回去，几乎就在同时，阴判夏侯地的铁笔又迅疾点来，江云蚕团身一缩，双手举枪迎前格挡。他这一枪显然并不高明，他的枪杆乃是木质的，怎能经得住判官铁笔的全力一击？但是，江云蚕此举却有他的用意，一者，他正想借助“阴阳双判”的铁笔，将他的铁枪一分为二；二者，也好让他们产生麻癖轻敌的思想。果然，阴判夏侯地见下大喜，力道骤增，猛点下去，但闻啪的一声脆响，江云蚕的红樱铁枪已然断成两截。
    “阴阳双判”眼见江云蚕折了兵器，不禁心头狂喜，转速锐减，喝道：“小子，黄泉路上走好啊！”
    就在这时，却听小脆梨又在一旁叫道：“酒鬼叔叔，‘醉扶梨花枪’！”
    “好！看酒鬼叔叔的‘醉扶梨花枪’！”
    江云蚕大喝一声，天马行空，已然到了“阴阳双判”的头顶上方，双手一展，“无影神功”贯注枪身，刺了出去！“阴阳双判”忽觉眼前一花，心中顿觉不妙，“阴阳索命阵”又要电闪旋起，只可惜，他们已迟了一步，但闻江云蚕在他们的上方大喝一声“着！”他们便应声感觉到双肩一凉，凉中带痛，痛感一生，双手的力道便奇迹般地消失不见。叮当数响，四支判官铁笔先后跌落在地。
    直到这时，才听“阴阳双判”啊呀两声，身形慢慢转停，他们似转得晕了，几欲歪倒，但终未倒下。可是，他们掀起的那阵风雪，已隐隐溅出了红色。
    江云蚕空负着双手，那两截枪身已不见了踪影，他将它们藏到何处去了？
    终于，“阴阳双判”停了下来，他们仍然背贴着背，他们已分不开了！因为，江云蚕那两截枪身正藏匿在他们的肩胛骨下，已将他们紧紧地钉在了一起，他们自己，只怕已无力分开了。
    江云蚕看着他们，说道：“你们，果然又让我失望了！”
    “阴阳双判”侧头看向江云蚕。他们，已无法正眼看江云蚕。
    江云蚕又道：“我早已告诉过你们，我若失望了，你们只怕就会难过得很。现在，你们相信了吗？”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阴阳双判”怎会不信？
    现在，他们的确万分难过，双肩贯枪的滋味实在不太好受，他们的鬼牙已经咬碎！
    “你......你是镜中花？”
    “阴阳双判”的声音终于变了，变得惊恐，变得惧怕！因为，他们已看见了一柄折扇——一柄绣着梅花的折扇！
    “可惜，你们二位知道的太迟了！”江云蚕折扇一摇，又道，“宇文摩云就很识趣，所以，他老人家就能保全脸面，全身而退。因而，我也想奉劝二位一句，日后你们若见了他，不妨屈尊向他老人家讨教一二，因为，下次我若出手，你们就只有爬着回去了！”
    “你......你不杀我们？”
    “我为何要杀你们？如此好雪，我为何要杀人焚景？”江云蚕折扇一收，又道，“今天的日子虽不太好，但绝不是杀人的日子！”
    “可是，我们......已杀死了杨如雪！”
    “你说得不错，铁笔勾命，‘阴阳双判’一出手，必定有人命丧黄泉。但是，你却忘了，我刚才曾说过一句话——‘今天，我又失望了’。”一顿，江云蚕又道，“而且，我记得我好像还说过一句话，‘一个人能听话，那毕竟是件好事，那毕竟说明他还活着’。活着，有什么不好？自古艰难唯一死，除死之外无大事。”
    “阴阳双判”呆立一旁，他们似已听上了瘾。
    “我的话已说完，二位可以走人了。”江云蚕向他们挥了挥手，但只挥了两下便定在了那儿，“哦，抱歉抱歉，竟忘了给二位分开了。二位忍着点，这样走法总是不太雅观，是不是？”言罢，江云蚕二指一并，虚空点下，那两截枪身激射而出，没入雪中。
    “阴阳双判”硬是一声未哼，不留一字，掠下冈去。
    “阴阳双判”刚去不远，“金枪无敌”忽又赶到，当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不禁金枪拄地，钉在了那儿！
    柳小莺回来了。她的裙角隐隐透着一片红色，就像梅花。她刚才去了何处？
    现在，她就站在梨花的身边，她正细细地看着梨花，梨花仍扑在杨如雪的身上哭泣。“这就是杨大哥深爱着的梨花吗？”梨花一身雪白，她面上的面纱也是白色的，她看不清她的面容。
    柳小莺蹲了下去，良久，才听她出声劝道：“梨花姐，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
    梨花终于止住了哭泣，她又细细打量起杨如雪，杨如雪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但他的面部轮廓，仍是那么的刚毅，果敢。他，还是以前的杨如雪，杨如雪没有变，一丝一毫也没有变。
    梨花慢慢站了起来，说道：“我知道，你们二人都是如雪的朋友，所以，我有件事情要托付给你们。”
    柳小莺看了一笑江云蚕，说道：“梨花姐，你说吧。”
    梨花道：“我死之后，请你们二位，把我与如雪合葬在一起。”
    江云蚕道：“可是，你怎么会死呢？”
    梨花惨笑一声，道：“如雪已死，我——岂能独活？”
    江云蚕道：“他却为你独活了五年。”
    梨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如雪是为了我，才独活了五年。”
    江云蚕道：“如果杨大哥在天有灵，知道你还活着的话，我想，他一定不会让你死的，就如同，你不要让他为你而死一样。”
    梨花又是一声惨笑，道：“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他这五年来生不如死。现在，他死了，他如地下有知，他一定不会再让我去饱受那份痛苦的......他，一定不会的......”
    江云蚕只能点头，但他仍然问道：“梨花姐，你真的要去死吗？”
    梨花道：“死，是我唯一的出路；死，也是我最终的归宿。我，绝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孤伶伶的了。”
    江云蚕道：“杨大哥是我的朋友，他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我知道这些年，他的确是生不如死，所以，我也能理解你此时的心情。”一顿又道：“你既已下定决心要随他而去，我想，我们也不能阻拦你。”
    梨花感激地点了点头，道：“如雪一生，只教了你这一位朋友，但却是这世上最好的朋友，你这样做，他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
    江云蚕道：“我想，他会欣慰的。不过，你打算如何死去？”
    梨花捧起那杆银枪，她知道，这是她送给杨如雪的定情礼物，一直以来，杨如雪更视它为自己的生命。梨花静静地看着那杆银枪，枪声上，“梨花如雪”分外醒目。
    “这杆银枪，是我送给如雪的，它，是我们两人的爱情见证。我，就用它，来结束我们在这世上多一切吧。”
    “我想，你这么做，杨大哥他，一定不会答应的。”江云蚕取过那杆银枪，看着它道，“这杆银枪，乃是杨大哥的心爱之物，他的整个生命，都已融入其中，杨大哥他，又怎会让它染上你的鲜血呢？”
    梨花不禁怔立无语。
    江云蚕又道：“梨花姐，你看这样可好，我这儿有颗毒药，它，可以令你毫无痛苦地死去。你若如此而去，我想，杨大哥他，一定会答应的。”
    梨花接过那颗毒药，看也不看，一口吞了下去，道：“谢谢，我和如雪谢谢你。”
    江云蚕道：“作为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也只能这么做。”
    梨花仰首吞下那颗毒药的时候，远处的黎白云也看到了，但是，他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脆梨仍半跪在杨如雪的身前，他在静静地看着杨如雪，他的小嘴绷得紧紧的，他的光头上落满了雪花，但是，他仍然静静地坐着不动。在他的心中，他的师叔没有死，他的师叔不会死，他的师叔怎会死呢？他在等待，他现在在等待，他在等待着他的师叔快快醒来。终于，小脆梨紧绷的小嘴慢慢松弛下来，笑了。
    杨如雪的嘴角似动了动，接着，他的眉头也动了。梨花见下不禁惊喜万分，一时间，竟愣在了那儿。刚才，她明明看见杨如雪已经重伤死去，现在，他怎么又忽然活过来了？
    江云蚕道：“梨花姐，你看，杨大哥没有死，他没有死。可是你——却已服下了毒药......这毒药，无药可解。”
    梨花不能做答。因为此时此刻，她全部的身心都已融入到杨如雪的身上，她，又伏下身去。
    杨如雪缓缓睁开了双眼，迷迷糊糊，宛若梦中，但是，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清香，却是真实存在的——“这，这是梨花的香味！我......我这是到了哪儿？”双目一闪，他终于看见了梨花，“梨花？......梨花，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梨花只有点头，梨花已说不出话来。
    远处的黎白云又自惊呆了!
    今天......今天这是怎么了？
    程老庄主赶来了！
    他的右手紧握着两枚令牌——“阴阳令牌”！
    程姓少年与他的小师妹也赶来了！
    他们，全身都是鲜血！
    他们，全身都是鲜红的！
    难道，他们也刚刚进行完一场恶斗？
    杨如雪忽然大笑起来，叫道：“这么说，我杨如雪已经死了？哈哈，我终于死了！哈哈！我杨如雪终于死了......”说到这儿，竟高兴地大笑起来，笑罢忽又坐起，将梨花揽在了怀里，“梨花，我不是自杀而死的，真的不是，梨花，请相信我。”他将梨花抱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梨花又会飞走了似地。“梨花，这一回，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杨如雪满脸的幸福，满脸的灿笑，他在拥抱着相逢的喜悦......
    但此刻，梨花却在他的怀中嘤嘤地哭了。
    杨如雪身心俱震，霍然睁开双目，他看着梨花，疼惜地问道：“梨花，梨花，你怎么哭了？你怎么哭了？”
    “师叔，姑姑这是高兴！”小脆梨泪眼含笑，“姑姑高兴，姑姑高兴地哭了。”
    “是吗？”杨如雪看向小脆梨，那眼神，那表情，仿佛刚刚发现小脆梨似地。他忽又失声惊道：“啊呀，小脆梨，你......你怎么也死了？”他终于又看到了江云蚕与柳小莺，他不禁又惊叫连连：“怎么，咱们大家......都死了？”
    江云蚕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没有死。”
    “哦。”杨如雪疑惑地点了点头，长长舒了一口气，“是了，是了，你们没有死，是我自己死了，是我自己死了......好！我自己死了好！”
    江云蚕又道：“我们没有死，杨大哥你，自然也没有死。”
    “什么？你说什么？我......我没有死？”杨如雪的表情忽然僵在了他的脸上，“我......我怎么没有死？我......我明明已经死了，你怎么说完没有死？”说着，他抱紧了梨花，“我现在已寻到我的梨花了，我怎会没有死？”
    江云蚕道：“你，没有死。”
    杨如雪的身形忽地一震，似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他抬头望了望周围的雪山，又望了望远处的黎白云，再回过头来看了看面前的三人，不禁叫道：“我......我是没有死呀！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云蚕道：“你是没有死，但有一个人，却快要死了。”
    “是谁？是谁快要死了？”杨如雪低下头去，“梨花，是谁快要死了，你知道吗？”
    梨花不能回答。
    “是梨花姐，”柳小莺叹了口气，看向前方的雪山，“是梨花姐快要死了。”
    “胡说！”杨如雪不禁发怒了，“你胡说！我的梨花如何快要死了？我的梨花......”说到这儿，他似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低下头去，居然一下子把梨花推开了，“你......你不是梨花！你......你不是我的梨花！我的梨花......已经死了......梨花已经死了......”
    “她就是梨花！她就是你的梨花！”柳小莺大声叫道，“梨花没有死！你的梨花没有死！”
    杨如雪听下又是一震，只见他用力嗅了嗅，又忽然将梨花拥入怀中，叫道：“梨花，梨花......你就是我的梨花......哈哈......这香味......这是梨花的香味......错不了......错不了......”
    江云蚕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是，你的梨花，快要死了。”
    “胡说！你胡说八道！我的梨花活得好好的，怎会快要死了？”杨如雪直盯着江云蚕，“小兄弟，贼友老弟，你是在说疯话，对吗？”
    江云蚕不语。
    柳小莺道：“梨花姐服了毒药，她就要......毒发身亡了。”
    再听此言，杨如雪不禁大感奇怪，他低下头去，轻声问道：“梨花，她......她说的是真的吗？”
    梨花只有哭泣，她不忍回答，她不能回答。
    杨如雪又抬头看向江云蚕，问道：“小兄弟，她说的可是真的？”
    江云蚕点了点头，说道：“她没骗你，她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我的梨花为什么要服毒药？”杨如雪向他大声喝道，“是谁给她的毒药？是谁给她服的毒药？”
    “是我。”江云蚕缓缓说道，“是我给她服的毒药。”
    “是你？”杨如雪一下子楞住了，“怎会是你？你......你为什么要给我的梨花服毒药？”
    “因为，你刚才已经死了。”江云蚕慢慢说道，“因为你已死了，所以，她也要随你而去，她不愿意独活。我知道，你若有知，定然不会再留她一个人独自活在这个世上，因而，我就给她服下了一颗毒药，以了她的心愿，也了却你们二人的心愿。”一顿又道：“来之前我就说过，你们的后事，我要亲自给你们了结。”
    杨如雪不能做答。他又把梨花紧紧抱住，说道：“梨花，这回我们可以一块儿去了，我知道，你再也不会阻拦我了，对吗？”
    梨花又在他的怀中哭了，她哭道：“如雪，我知道，这五年你是如何过来的，你是生不如死呀......我不拦你，我再也不会拦你了，再也不会了......”
    杨如雪笑了，他将梨花拥得更紧了。
    小山冈上，一对生死恋人紧紧地拥抱着，拥抱着......他们在拥抱着幸福，他们在拥抱着人生中最后的幸福——这幸福，却是永恒的！
    面对这种情景，江云蚕实在不想开口，也不忍开口。但是，他要问，他必须要问，他问道：“梨花姐，你既未身亡，却为何不肯与杨大哥见面？他可是苦苦等了你五年呀！”
    梨花又沉默了，她这五年的心思，又有谁能知道呢？
    “梨花，你不用说了。”也许轻轻说道，“咱们现在能在一起，这已经足够了。”
    梨花终于开了口，说道：“如雪，那次我虽然侥幸未死，但那‘刺容’的毒性，却将我的容貌全毁了......我怕见你，我怕你伤心，我......”
    “不会的，不会的。”杨如雪道，“不论你的容貌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还是我的梨花，还是我心目中那朵最美丽的梨花！”
    “如雪，这......这是真的吗？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我怎会骗你？我怎会骗我的梨花呢？”
    “我真傻，我真傻呀！我为什么要躲这么多年呀？我真傻呀！”梨花紧紧抱住了杨如雪。
    杨如雪也紧紧抱住了梨花，说道：“我们不会傻了，我们再也不会傻了！”
    此刻，江云蚕忍不住又道：“梨花姐，你现在为何不让杨大哥看看你的脸呢？杨大哥等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今日能再见你一面呀！”
    “不！我不看了！”
    这句话是杨如雪说的，他当然是说给他的梨花听的。
    梨花却道：“如雪，你看吧，我不傻了，你看吧。”
    “我看，我看。”杨如雪的眼睛又湿润了，“梨花，我听你的，我看。”杨如雪的双手慢慢上移，上移......终于，他的手扯掉了那条面纱，但是，他的眼睛却又闭上了......一阵风起，那条白纱飞了起来，随着风雪飘远了......
    柳小莺望着梨花，望着梨花的面容......她看到了什么？柳小莺睁大了眼睛，她看到，梨花的眼睛也是闭着的！
    柳小莺道：“杨大哥，你为何不睁开眼睛？眼前就是你的梨花，你的梨花就在你的眼前，难道，你不想睁开眼睛看看她吗？”
    “如雪，你看吧，看吧。”梨花仍闭着眼睛，却泪眼含花，“我不傻了，真的，我真的不傻了。”
    终于，杨如雪慢慢地睁开了双眼，他终于看见了他的梨花，他终于看清了他的梨花，他的梨花就在他的眼前——梨花还是以前的梨花，梨花还是他心目中的那朵梨花，梨花没有变，梨花一点儿也没有变，她闭眼的样子，仍是那么的娇羞，那么的妩媚，那么的动人......杨如雪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与以前一样，梨花的身躯一阵颤抖。
    梨花紧闭的双目也缓缓睁开了，她也看清了杨如雪，杨如雪正痴痴地望着她，望着她的面颊。她忽然觉得，此时此刻，她自己的面颊一定羞红了......可是，自己的面颊还会羞红吗？不，自己的面颊早就毁了，已永远失去了光泽，失去了光彩，永远不会红了......
    “如雪，我......我丑了吗？”
    杨如雪笑了，笑得很灿烂，他的双手已捧起了她的连，情不自禁，又深深吻了下去......
    “如雪，你......你真的不嫌我丑了吗？”
    “谁说你丑了？谁说你丑了？你还是以前的梨花，你还是以前的梨花呀！”杨如雪忽又叫道，“小兄弟，小兄弟，你们看呀，你们快来看呀，我的梨花还是那么的漂亮！你们快来看呀，......唉，人呢？他们人呢？”杨如雪环视一周，这才发现，江云蚕与柳小莺已不见了。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好了？”梨花双手捧脸，她一脸的惊喜，“难道......那颗毒药是......”
    就在这时，江云蚕的声音已远远传来：
    “忽如一夜春风临，弃冬梨花笑吐芬。
    故园旧地重现欢，携手曼舞入红尘。”

	第十章　养生堂


    
    

    这是一座酒楼，酒楼的生意十分红火，大雪中，进进出出的客人仍是络绎不绝。就在这时，酒楼外一辆马车上跳下江云蚕与柳小莺，二人相视一笑，携手而入。

    江云蚕点了几样小菜，柳小莺却要了两壶陈年女儿红。

    倒上两杯，江云蚕才笑道：“一看到这女儿红，我就想起了那只母老虎。”

    柳小莺笑道：“你最好莫要想她，有时候，她连我的话也听不进去。”

    江云蚕道：“我在想，那只刁钻古怪的母老虎，她居然说这女儿红不好喝。”

    “不好喝，你却喝了很多。”柳小莺道，“不过，她那颗油炸花生米，却当真不大好吃哩。”

    江云蚕又夹起一颗油炸花生米，仔细看了看，方才把它放进嘴里，边嚼边道：“不好吃，我也把它吃下去了。”

    柳小莺格格一笑，又夹起一块红烧牛  ，放进了他的口中，说道：“你把这个也吃下去吧。”

    江云蚕夹起一颗油炸花生米，放进柳小莺的口中，笑道：“你也尝一尝，味道好得很哩！”柳小莺嫣然一笑，蠕动樱桃小嘴，嚼将起来。

    酒楼内的江湖豪客颇多，他们都在谈论镜中花，谈论镜中花，自然也就离不开骑龙帮。他们在谈论镜中花时，都会高谈阔论，惟恐落后，但一牵扯到骑龙帮，他们大多都选择了缄默，气氛也有些沉闷。

    对饮了几杯女儿红，江云蚕与柳小莺顿觉周身暖洋洋的。柳小莺又持壶倒满了酒，说道：“你看他们，是惧怕镜中花呢，还是惧怕骑龙帮？”

    江云蚕笑道：“镜中花有什么可怕的？骑龙帮，那才叫可怕呢。”

    “真的吗？”

    “假不了。”

    “那好，你陪我喝。”

    二人一笑，互看着又喝下了一杯女儿红。

    柳小莺持着空杯笑道：“现在，还怕不怕？”

    江云蚕咂了咂嘴，道：“喝酒壮胆，这话果然不假。”

    柳小莺吃吃一笑，说道：“是‘酒壮英雄胆’吧？”

    江云蚕连连点头，说道：“然也，然也。”

    走出酒楼，漫步雪中，柳小莺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下雪呀？”

    “是呀。漫漫雪乱舞，改尽江山旧。你看，下雪多美呀！”江云蚕回过头来，又道，“怎么，你难道不喜欢下雪吗？”

    柳小莺听后不由地叹了口气，说道：“小时候家里非常贫寒，经常吃不饱穿不暖，一到下雪时就更加寒冷了......但是，我却非常喜欢下雨。一下雨，那些蘑菇呀，竹笋呀，满山遍野都是，采也采不完......”柳小莺说着笑着，她面前仿佛铺开了一幅画，她此刻正在画中快乐的游玩。一会儿，就听她轻声吟唱道：

    “新雨吐碧丝，原野绿徘徊。

    一抹淡淡红，和羞欲醒来？”

    “好诗！好诗！”江云蚕拍手叫道，“一听到如此好诗，我倒也喜欢起下雨来了。”

    柳小莺一笑，说道：“告诉你，这是我义母的诗作。”

    “哦？”江云蚕道，“你义母是谁呀？”

    柳小莺又是一笑，却说道：“有一件事  ，我倒现在也没有想通。”

    江云蚕道：“什么事  ？”

    柳小莺道：“‘  阳双判’坏事做绝，你为何不杀了他们？”

    江云蚕听下一笑，说道：“今天，如果没有‘  阳双判’，我心中那个谜团，也就不知何日才能解开，而且，就是解开了，也未必会有今日这般完美，在某种程度上讲，他们这也是间接帮了我的忙。”一笑又道：“再说了，生死有命，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次我没杀他，自有杀他之人出现。”

    柳小莺不觉哦了一声，低头抚弄衣角那片红色的斑点。显然，江云蚕的那番话，定然使她的内心受到了什么触动。

    江云蚕见下问道：“你此去程家庄，碰到的敌手是谁？”

    “是‘河间三丑’。”柳小莺顿了顿，又小声说道，“都......都被我设计诛杀了。”

    江云蚕不觉点了点头，说道：“其实，还是老怪物说得好，有些人就是该杀，碰上他们，只怕你想不杀都不行。”

    “是吗？”柳小莺抬头看向江云蚕，又问道，“老怪物是这么说的吗？”

    江云蚕道：“老怪物的确是这么说的。”

    “这么说，”柳小莺道，“我对‘河间三丑’施以杀手......”

    江云蚕接道：“‘河间三丑’恶名远播，我若碰上，说不定也会出手杀了他们。”一笑又道“所以，也可以这么说，他们能死在你的手上，那是他们天大的福气。”

    听此，柳小莺这才开心地笑起来。说实话，她可不想让江云蚕把她看成杀人不眨眼的女煞星。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

    江云蚕忽然止住脚步，问道：“小莺，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十一月十九呀。”柳小莺道：“到明天，就是二十了。”

    “明天就是二十？”

    “今天是十九，明天自然就是二十。”柳小莺不  问道，“你......你这是怎么了？这.....这有什么不对吗？”

    江云蚕道：“十一月二十，是我师尊一百五十六岁寿诞，师兄留下遗训，让我一定代他向师尊拜寿。现在，时间已经太紧迫了，咱们赶快去养生谷吧！”言罢，二人如一缕青烟，直向养生谷方向飞去。

    前面是片松林，二人身形一展便掠了进去。

    “好俊的功夫！”

    江云蚕与柳小莺刚掠入松林，松林中便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这声音听着仿佛极其遥远，又仿佛就在耳边。声音一止，一只怪手忽然从旁点到，江云蚕左手送出柳小莺，右手急急伸前格挡，不料，他的右手刚一抬起，那只怪手却魔幻般一晃，又忽地切向他的小腹，速度快得出奇！江云蚕不  “咦”了一声，右手下沉，变掌为指，直点那怪手的脉门，江云蚕后发先至，那只怪手若不及时收回，不待切中小腹，就已先被江云蚕的手指点中。

    果然，那只怪手忽地收回，缩进一条长袖中，但是，那只怪手刚一缩回，那条长袖却忽地卷起，直击江云蚕的眉心，速度更是快了一倍。可惜，他快，江云蚕比他还快，只见他低头闪过，右手忽地切向他的小腹。那人似“咦”了一声，怪手又忽自长袖中弹出，直点江云蚕的右手脉门，手法部位，竟与江云蚕一般无二。江云蚕见下大奇，直道有趣，右掌一抬，就推了过去。那人似乎又“咦”了一声，不及缩回，只得变指为掌，迎前送来，但闻“波”的一声闷响，两条身影霍然分开。

    江云蚕抬眼看去，只见前面已站了一位老人——他的的确确是位老人，面似刀刻，须发如银，但他的身材却十分廋小，所以，他那身道袍就显得特别宽大，极不合身。他的头上也无道冠，更无道家发束，让人看了不免有些不伦不类。老人静静地站在那儿，他仿佛已站了很久，又仿佛刚刚站在那儿，他的长须无风自摆，犹如  风拂过。老人的右手持有一截木棍，木棍通体光亮如镜，却绝不像手杖。老人的左手负在身后，长袖直触到地面。

    “小娃儿，你的武功俊得很啊！”

    道服老人的面相很是温和，他的目光也很慈祥，他微笑着看着江云蚕，不住地颔首。

    柳小莺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道服老人，她正在她的记忆里快速地搜寻着这位怪老头的信息。

    江云蚕躬身揖礼，说道：“前辈谬赞了，晚辈这点道行又怎能入得了前辈的法眼？”

    闻听此言，那道服老人不觉点了点头，但只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就一隐而没，叫道：“前辈前辈，小娃娃开口一个前辈闭口一个前辈，难道我老人家真的那么老了吗？”

    江云蚕听下不  乐了，心道：“你尊称他句老前辈，他却嫌你说他老，可他自己却又自称‘我老人家’，真不知‘我老人家’是怎么想的。”他心中虽乐，但脸上却没显露出来，忙又说道：“不敢不敢，你老人家绝对没有那么老。”一顿又道：“敢问你老人家尊姓大名？”

    江云蚕顺着他老人家的意思，已弃去了“前辈”二字，柳小莺从旁听来，觉得说的实在是够得体的了。谁知，他的话刚一说完，就听那道服老人大声叫道：“我老人家也是一位读过书的人，我老人家一眼就看出，你小娃娃也是一位读过书的人，我老人家都拜读过那两句诗，你小娃娃就没有听说过吗？”

    江云蚕一听就知道他老人家话中有话，但一时之间又如何琢磨得透？他只好笑道：“您老人家批评的是，晚辈乃江湖末学，才疏学浅，自难入您老人家的法眼。不过......”一顿又道：“‘学无止境’，‘学海无涯’这两句话，晚辈还是拜读过的。”

    江云蚕言下之意，柳小莺一听就明白——纵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辈，只怕也不敢夸口已读尽天下书，江云蚕不能，你老人家恐怕也不能。更何况，你肚子里藏了两句诗，别人又如何猜得出来？

    岂料，那道服老人听了江云蚕的一番“自谦”后，竟然连连摇头，哈哈大笑道：“错了！错了！什么‘学无止境’，什么‘学海无涯’，统统错了！‘学无止境’？‘学海无涯’？这也算是诗吗？真是岂有此理，真是笑死我了。”说罢又自大笑不止。

    江云蚕也被他这番“高论”给搞笑了，到了现在，他总算明白什么才叫做“驴唇不对马嘴”。

    但就在这个时候，柳小莺却趋前一步，说道：“我知道那两句诗。”

    猛然间听到这两句话，道服老人那满脸的笑容就忽然间僵在了他的脸上，他的双眼一下子盯紧了柳小莺，他刀刻的脸上，已慢慢起了一阵极为古怪的变化。

    他不  低声问道：“你知道？”

    柳小莺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吟出两句诗来——“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她这两句诗一出口，无疑又是一声霹雳，道服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又起了一阵奇怪的变化，像惊奇，似惊讶，更仿佛是不信，他双眼瞬也不瞬地盯着柳小莺，盯着柳小莺的双目，他似要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些什么，但柳小莺的目光中除了甜甜的微笑，他什么也看不到。

    看见道服老人这一串奇怪的变化，江云蚕又偷偷乐开了：“又是一位奇怪的怪老头，比起老怪物，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老怪物此番若见了他，将会是如何模样呢？说不定会先来一句‘望尘莫及’，接着就会是‘难及项背’，最后......最后，说不定还会来招‘俯首称臣’呢......”

    想到这儿，江云蚕又偷偷乐开了，但此刻，他又怎能理解得透这位老人家的古怪心思——大凡武林中成名的高手，他们一旦萌生了归隐之心，那就表明他们已经厌倦了江湖中的打打杀杀，恩恩怨怨，就如同得道的高僧看破红尘一样。所以，他们归隐山林后，直希望那些曾经认识他们的人，了解他们的人，熟识他们的人，快快将他们忘记才好，忘得干干净净才好。但是，当他们真正归隐一段时日后，他们又会面对什么呢？自然，他们面对更多的则是寂寞，是孤独，而且，这种寂寞孤独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强烈，越老越强烈，一旦他们承受不住了，说不准哪会儿，他们就会萌生出重到江湖中走上一走，看上一看的怪念头来。当然，他们大多会选择悄悄地，偷偷地走一走看一看，或许，他们兴致所至，还会会一会武林中的后起之秀。

    眼前这位道服老人，他就是一位归隐江湖三十余载的武林奇人，他自然也没能例外，今日，他终于忍不住孤独，耐不住寂寞，悄悄地溜了出来。巧得很，他一脚踏入江湖就碰上了江云蚕与柳小莺，更巧的是，他们二人的武功居然还都能入得了他的法眼，所以，他忍不住就现身截下了他们，他忍不住就想会会他们，至于这样做划不划算，他已无暇去考虑了。

    但是，老年的心思就是奇怪，更令人琢磨不透，他们既希望他们一旦出现在别人的面前，特别是那些后生晚辈的面前时，这些人马上就能说出他们是何方高人，却又巴不得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何许人才好。可是，你若一下子说出他们是何许人时，他们就会深深地感到，不仅他们几十年的努力都已付诸东流，就连他们培养多年的神秘感，也将  然无存，自然而然，他们的内心就会生出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来。但是，如果你见了他们之后却不认识他们是何许人，不知道他们是何方神圣时，他们又会忽然间感到万分的失落，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吗？难道自己真的被遗忘了吗？难道自己的一切都成为过去了吗？难道......这些老年的心思，现在说了也是白说，你只有真正老了，才会真正明白的。当然，到了那个时候，你既不会吃力，也不会费神，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可是现在，柳小莺不老，所以她不会明白，江云蚕也还是少年，所以，他也不能明白，他一听柳小莺念出那两句诗，就有开口说道：“这是僧志安的名句呀，我也读过。”言罢就听他吟道：“‘古木  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墙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说的是：小舟靠岸，依杖而行，此时细雨如丝，杏花正艳，  风拂来，已无寒意，乃  游之诗也。小莺，我说的可对？”

    谁知，柳小莺却嫣然一笑，抿口不语。江云蚕一看便知那两句诗并不是他所说的那般浅显，定有他特殊的意义。于是，他又开口问那道服老人道：“前辈，可是这两句诗？”

    道服老人听罢，忽然仰天一声长笑，叫道：“想不到都这么多年了，你这小丫头居然还能认出我老人家来，当真厉害之极！”

    柳小莺谦虚一笑，说道：“‘武林一俗’杖藜僧拂；‘江湖一怪’飞天孟帅。三十年前，又有谁的名头能改过这两位奇人？今日获见僧老前辈法颜，实是晚辈的福气。”说完，正要盈盈下拜，却忽觉一股柔和的绵力轻轻托住了自己，她竟未能参拜下去。抬头一看，僧拂正含笑向她点头。

    这个时候，江云蚕自然也已明了，上前拜道：“拜见僧老前辈。晚辈刚才唐突，还请前辈见谅。”言罢也要躬身下拜，自然也有一股内力托住了他，当下不敢托大，顺势站直了身子。

    一阵沉默，柳小莺看了看江云蚕，说道：“你可知那两句诗说的是什么意思吗？”江云蚕摇了摇头。柳小莺一笑，又看向僧拂，待得到了他的允许后，她才开口说道：“三十多年前，江湖上有一位使拳的高手，号称‘神拳无敌’，他家中富有，又肯仗义疏财，因而江湖声誉极佳。但可叹的是，自他遇上僧老前辈后，就现出了原形——原来，他竟是个做无本生意的强盗劫匪，僧老前辈铁拳送出，还未及面，他便喷血如雨。不久后，江湖上便流传起‘沾衣欲湿杏花雨’这段佳话来。时隔一年，僧老前辈又遇上了‘魔掌无双’，这位‘魔掌无双’是个独臂人，江湖名声跟‘铁拳无敌’正好相反，且差之又差，江湖中查不出的坏事，弄不清的勾当，都一股脑儿安在他的头上。可惜，这‘魔掌无双’生  孤僻，独来独往，对什么都充耳不闻，更不屑一顾，但僧老前辈法眼无边，又有什么事能瞒得了他？所以，僧老前辈一掌挥出，犹如  风拂面，武林中人这才知道‘魔掌无双’竟是侠义之辈。因而，继‘沾衣欲湿杏花雨’后，江湖中人又加上了这段‘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武林佳话。”

    江云蚕只听得热血沸腾，叫道：“这个老怪物，却从未向我提起过这些事  ，真是可气！实是可气！下次遇见，我非打烂他那个大酒葫芦不可！”

    “什么？”僧拂忽然凑了过来，“他老怪物也出来透气了？”

    江云蚕点头称是。

    “那他现在去了何处？”

    江云蚕道：“他只说要寻一位世外高人，至于那位世外高人仙居何处，晚辈就不得而知了。”

    “你叫他老怪物？”

    江云蚕道：“蒙他老人家错爱，晚辈就这么大胆的叫了。”

    “如此，我老人家也错爱你一次，你就叫我老俗物好了。”

    江云蚕知道他们这些人    古怪，说一不二，当下应道：“老俗物的吩咐，我等二人岂敢不遵？”

    僧拂得意地笑了，又道：“告诉你小娃儿，这‘老怪物’三个字，那可是我老俗物金口玉赐的，却被他无偿转让给你了，哈哈，老怪物，这一回，你也别怪我不与你商量了！”叫罢又道：“你个老怪物，竟也学会神龙见首不见尾了，我老俗物又岂能输与你？”一声大笑，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江柳二人略一迟疑，携手继续前行。

    第二日，天已全晴，旭日照在茫茫雪山上闪闪生辉，着人目眩。

    就在这时，山坡上飘来一男一女两名少年，正是江云蚕与柳小莺，只见他们顺着一道斜坡飞掠而上，不消片刻便已到达山顶，稍作停留，又向一座深谷掠去。

    忽然，谷口左边的一座大石后面疾速  来一颗小石子，接着，右边的大石后也  来一颗小石子！江云蚕听风辨位，两手一伸，就将那两颗小石子抄在了手中。正欲细瞧，两座大石后又忽地  出两颗石子，且来势更疾，江云蚕两手食指一弹，手中那两颗石子也急速  出，忽见两朵烟起，四颗石子已在半道撞成了粉末。石子仍在不断地  来，或快或慢，或曲或直，直如飞蝗。江云蚕双手展开，边接边弹，他面前很快就生成一排排的烟幕弹，颇为壮观。

    江云蚕接连弹出三十余颗石子后，手上力道忽然增加了一层，但见那两颗石子激  而出，击碎两颗石子后，直向那两座大石背后  去。但闻两声惊呼，大石后迅速跳出两名少年，两少年落地一笑，迎前三步，躬身拜倒，叫道：“拜见江师叔！”

    猛听得此言，江云蚕一下子怔住了：“你们是......”

    两少年道：“弟子奉太师尊之命，专门在此迎接江师叔。”

    柳小莺上前推了他一把，嗔道：“还傻愣这干什么，师尊他老人家正等着你呢。”

    江云蚕哦了一声，这才醒悟过来。于是，两少年在前带路，四人直向深谷飞去。

    进入养生谷的路是向下去的，初时，道路还较为平坦，但越往前行越是崎岖，也越觉温暖。两少年的轻功极佳，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柳小莺已感不支，江云蚕回头一笑，牵起她的小手并肩前行。

    四人沿路飞奔，去势如电，约有半个时辰，前面突然现出一块巨石，上书“养生谷”三个大字。江柳二人略一停顿，又自飞身跟上。转过巨石，豁然开朗——眼前，一片梅林正欲飘香；远处，小溪弯弯，几株垂柳，似育新颜。

    柳小莺  不住放慢了脚步，轻声吟道：“‘岸容待腊将舒柳，山意重寒欲放梅’。养生谷真美！”

    转过梅林，便是一座草堂——养生堂。此时，养生堂前缓缓转过一名中年人，江云蚕一看之下，不仅惊道：“是你？”原来，此人正是月前在水云镇上跟踪他，并在街头小摊前连吃三大碗的那位中年人。

    中年人哈哈一笑，说道：“江师弟，你来了！”

    “原来是大师兄。”江云蚕上前拜倒，“见过大师兄。”

    “师弟免礼。”中年人扶起江云蚕，“师尊他老人家正在里面等着你呢。”又对柳小莺道：“柳姑娘，你也一起进去吧。”

    走进养生堂，二人在一道屏风前跪了下去，江云蚕道：“弟子江云蚕拜见师尊。弟子给师尊拜寿了。”

    但闻一声轻响，那道屏风已然撤去，柳小莺抬头一看，屏风后现出一位肤色红润，鹤发童颜的老人。柳小莺屏住了呼吸，心道：“这就是养生门的师尊吗？”

    老人看了看他们二人，朝柳小莺道：“你这女娃儿，可是进我这养生堂的第一位女娃儿。”

    柳小莺轿面羞红，她不觉轻声问道：“师尊，您......您真的一百五十六岁了吗？可是，我看你顶多只有二十岁哩。”

    师尊闻言笑了，道：“还是你小女娃儿会说话，一百五十六年，弹指一挥间啊！”一笑又道：“不过呢，你既进了我这养生堂，就与我养生门有缘，师尊也无甚好礼相送，就赠你一颗养颜丹吧。”话音一落，江云蚕就见一颗小枣般大小的药丸自师尊的手上缓缓飞起，有如一双无形的手托着，直送入柳小莺的口中。

    “师尊，您真好。”柳小莺满面欢喜，慢慢咽下。

    师尊呵呵一笑，说道：“你且行功，以助养颜丹的功效。”

    柳小莺又看了看江云蚕，这才依言行闭目起功来。

    见柳小莺已进入无我状态，师尊又对江云蚕道：“蚕儿，你的事  ，孟帅都告诉我了。”

    江云蚕道：“原来他要寻的世外高人，就是师尊您呀。”

    师尊道：“孟帅已有三十年不在江湖上走动，此番遇上你，只怕他又要闲不住了，你娃儿的人缘不浅啊。”

    “倒叫他老人家费心了。”江云蚕歉意地一笑，又道，“师尊，弟子......”他看了一下柳小莺，欲言又止。

    师尊一笑，说道：“她现在什么也听不见，她虽是骑龙帮的人，却可助你一臂之力。”

    江云蚕道：“弟子是怕他知道的多了，反倒对她不利。”

    师尊点了点头，又道：“蚕儿，你要说的可是《解仇秘笈》的事？”

    “正是此事。”江云蚕道，“自从二师兄不小心遗失《解仇秘笈》后，他就全力追寻，三十年不敢懈怠。现今，师兄终于查出《解仇秘笈》已被骑龙帮的人得去，但具体在何人之手，弟子还未能查出，故未能在师尊寿诞之前送来。”一顿又道：“不过，在此之前，弟子无意间得到了‘解仇神剑’及剑谱，剑谱已被孟老前辈归还师尊，‘解仇神剑’现在已被弟子带来，请师尊收回。”说着，他将“解仇神剑”取出，还未及呈上，但觉手中一轻，“解仇神剑”已到了师尊的手上。江云蚕见下，心中不  叹道：“师尊真乃神人也！”

    师尊看了看“解仇神剑”，问道：“蚕儿，听孟帅说，你已修习了这  剑法？”

    江云蚕道：“未经师尊允许，还请师尊降罪。”

    师尊摇了摇头，叹道：“此乃天意，怪不得你。”一顿又道：“蚕儿，你现在习练‘解仇神剑’时，是否觉得内力不济，出招无力呀？”

    “正是。”江云蚕道，“弟子愚钝，百思不得其解，还请师尊指点迷津。”

    师尊缓缓说道：“我养生门这  剑法，必须辅以‘解仇神功’，方可显出它无上的威力，‘无影神功’，乃是医神无影的不世绝学，它至刚至阳，与‘解仇神功’截然相反，故而，才会出现你这种  况。”

    江云蚕闻言顿时释然，又道：“如此说来，弟子擅自修习‘解仇神功’，应该有害无益了？”

    “不然。”师尊笑道，“你只需再习成本门的‘解仇神功’，便可无碍。”

    江云蚕道：“可是，‘解仇神功’与‘无影神功’一  一阳，相互克制，形同水火，弟子已有‘无影神功’在体，又如何再修习‘解仇神功’？”

    师尊听下笑了，说道：“这对别人而言，自是万难办到，但对你而言，却是轻而易举，且不费吹灰之力，有如水到渠成。”

    江云蚕自是不能理解，说道：“弟子愚钝，请师尊开解。”

    师尊道：“我且问你，你可曾食过一红一黑两枚野果？”江云蚕点了点头。师尊又道：“但你可知那两枚野果叫什么名字吗？”

    江云蚕道：“弟子不知。”

    师尊说道：“那是‘两色神果’，又名‘  阳果’。‘两色神果’，一  一阳，可遇而不可求，却被你碰巧食之，因此，你在修习‘无影神功’时，体内已积蓄了不少的  柔之功，所以，你在初练‘解仇神功’的时侯，就会觉得威力无穷，但随着‘无影神功’的不断增强，却反而抑制了‘解仇神剑’的发挥，故而，你越练就越觉得不如先前那般顺手了。”一笑又道：“不过，你现在以‘无影神功’护体，再加以‘两色神果’之奇效，必能习成本门的不传之秘——‘解仇神功’！”

    听到这儿，江云蚕心头所有的疑惑自是全部迎刃而解。接着，师尊又给他讲起“解仇神剑”及“养生门”的来历。

    原来，在一百多年前，江湖上有四名年轻的武林高手，并称“武林四神”。这其中，以医神的武功最为高强，书神次之，药神与乐神是兄妹，其武功自在伯仲之间。乐神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大美人，被誉为“武林第一美”，自然，她的美貌也倾倒了医神与药神。

    终于，在“武林四神”最后的一次聚会上，医神与书神醉后为此争吵起来，继而相斗，不料，却因而又失手误伤了前来相劝的乐神，至她不幸香消玉损。书神悲愤中自杀相随，药神盛怒之下寻仇医神。无奈，医神虽在恍惚之间，出手仍是无人能敌，他只得狂笑一声独自远行。待医神清醒之后方知大错已铸，悔之晚矣，不久，便传出他坠崖身亡的消息。

    之后，武林中又发生了一件怪事，很多门派失窃了武功秘籍，一时间，各种谣言四起，门派之间相互猜疑，相互残杀，直闹得人心惶惶。但他们谁也不曾料到，这些事  全是药神一人所为，药神窃得武功秘籍后，潜心参研二十年，终于练成了盖世神功，习成了绝世剑法。

    而在那时，先因“武林四神”这股强大的力量忽然消亡，再加上各门各派为了武功秘籍的事进行了无休止的争斗，武林的元气已经大伤，而黑道枭雄又趁机群起作乱，为祸江湖，所以那时的江湖已是一片血雨腥风。

    药神功成之后携剑重出江湖，欲寻医神决斗报仇，不料却得知医神早已坠崖身亡的消息，他顿觉万籁俱灰，一切努力皆成泡影。数月后，他忽然得到一个消息，一股黑势力欲在陀山全歼正道精英，他只得强打精神前往救援。于是，在武林精英最为危机的时刻，陀山上先后出现了两位武功奇高的蒙面人，一人使掌，一人用剑，在二人的相助下，正道精英终于反败为胜，全歼了那股黑势力，维护了武林正义。待群雄自行下山后，这二人终于扯下面巾现出本来面目，却正是失踪江湖近二十年的药神及大难不死的医神，二神经此变故后终于豁然明了，只因自己一己私念，差点断送了整个武林，死者已矣，于是，二人一笑泯恩仇，携手下山，各自归隐。这医神，便是无影山谷的无影前辈。

    药神归隐后，先自归还了所盗武功秘笈，又自潜心修习养生之道，创立了养生门，他所习成的盖世武功被他命名为“解仇神功”，以示纪念往昔的“武林四神”，这之后，他又耗尽无数心血，将自己所有的武功心得录成了一部奇书，这自然就是《解仇秘笈》。

    江云蚕听罢，自是感慨万千。

    一阵沉默，师尊又道：“蚕儿，由于机缘巧合，你既是无门的唯一传人，也是我养生门真正行道江湖的第一人，可以这么说，你现在所代表的，就是以前的‘武林四神’！所以，你要牢牢记住他们的教诲——习武学文，造福苍生！”说罢，他又取出一颗丹药，“这是本门的圣药‘养生丹’，你且服下，待我传你神功秘诀。”

    江云蚕依言服下“养生丹”，闭目垂帘，伶心倾听。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江云蚕终于睁开双目，此刻，柳小莺正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见他醒来，笑道：“恭喜你，又习成了一项绝世神功。”

    江云蚕报以一笑，却问道：“师尊呢？”

    “我醒来时，师尊就不见了。不过，师尊给你留下了一封信。”

    柳小莺将一纸信筏交予江云蚕，江云蚕接过一看，大意是让他一个月后再来面师。

    柳小莺在旁又道：“师尊此举定有深意，到时候你就会明白的，咱们现在出去吧。”

    养生堂外，朝阳初升，直映的养生谷如同仙境。

    柳小莺跳到一棵梅树下，牵下一枝梅花，闻了又闻，看了又看。梅林中，一涓细流叮叮咚咚，曲折流逝，一会儿，便听她黄鹂般的声音唱道：

    “晴风凌飞雪，红日向冰林。

    喃喃化柔水，区区弹知音。”

    江云蚕听下和道：

    “梅花最知音，冬来才育芬。

    她知  将至，倾吐一片心。”

    和罢，他将那朵最红最艳的梅花插在了柳小莺的发髻上。

    且说江云蚕与柳小莺出了养生谷，便直奔山下的一座小店。小店门旁设了一道屏风，上面书写了两行字：“他日重携残醉，小店定将生辉”。江云蚕看罢一笑，心道：“小店虽小，却也别有一番  趣。”当下，二人走了进去。

    小店的生意也还不错，几无空闲，江云蚕自坐下的那一刻起，就发现了四名不同寻常的客人。那是四名壮汉，他们已喝得差不多了，惺忪着醉眼不时地朝柳小莺瞟来，但柳小莺腰间的那柄短剑也格外扎眼，他们连瞟了几眼，竟未敢过来生事。

    灌下几大碗，那四大汉竟仿佛酷热难耐，大冷天的俱都扯开衣襟，露出四张浑圆的大肚皮。再灌下最后一碗酒，四名大汉竟都拍着大肚皮大笑起来。笑声一止，他们便一起站了起来，趔趔趄趄地向外撞去。

    他们四人的八只脚刚刚迈出小店，柜台内的大掌柜就忽地窜了出来，叫道：“四位大爷请慢走，您们的酒钱还未给呢。”大掌柜的说完，便笑容可掬地候立一旁，只待收钱。

    “什么酒钱？”

    此声犹如当头一声霹雳，直震得小店都为之一颤，但那大掌柜好像已见惯了这种场面，摇晃了两下，居然没有摔倒。只见他定了定神，仍是一脸的灿笑，说道：“这位爷只怕喝高了，您刚才吃的酒钱还未给呢。小店......嘿嘿，小店本小利薄，大爷您看......”

    大掌柜的话未说完，那个肚皮最圆的壮汉忽然转过身来，眯着小眼喝道：“掌柜的，大爷我来问问你，你可要照实回答，否者，嘿嘿，大爷我一把火就烧了你这鸟店！”

    “大爷你直管问，小的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保证句句属实，字字真切。”大掌柜又是一声灿笑，低下头去，“只是，大爷您......可别问的太难了才好。”

    “不难！保证不难！”圆肚大汉嘿嘿一乐，“我来问你，你这小店的酒都装在哪儿呀？”

    大掌柜被问得一愣，他没想到圆肚大汉竟会问出这等问题，但幸好不难，只见他一愣之后，马上堆起笑脸答道：“回大爷的话，小店的酒自然都装在酒缸里呀。”

    “你为何把酒都装在酒缸里？”

    “回大爷的话，酒不装在酒缸里，却要装在哪里？这酒，当然要装在酒缸里嘛。”

    对大掌柜如此麻利的回答，圆肚大汉显然很是满意，他大笑着点了两下头，又开口问道：“你把酒装在酒缸里，可曾向它要过钱？”

    闻听此言，大掌柜自然又是一愣，笑道：“大爷您说笑了，酒装在酒缸里，小人又怎会向它要钱？一分钱也不要。”

    “你既未向酒缸要钱，那酒缸它可曾向你付过钱？”

    “大爷您又说笑了，酒缸它，又怎会向小的付钱？”

    “嗯，你回答的很好，很对。我，很满意。”

    说着，那圆肚大汉经走上前微笑着拍了拍大掌柜的肩头，大掌柜虽感吃痛，但他终于放下心来，他的小店总算是保住了，他的小店终于可以维持下去了。

    “爽快！”

    圆肚大汉，又用力拍了一下大掌柜，便又转身大笑着向店外撞去。

    大掌柜眼见四名大汉又要离去，只得又硬着头皮赶了过去，他的脸上仍旧堆满了笑容，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只可惜，他这朵鲜花似乎已开过了头，已快凋零了。

    圆肚大汉忽地旋过身来，但脸上已罩了一层寒霜！

    “大爷已问过你了，你也如实回答过了，却怎的还要我等付酒钱？”

    猛听得此喝，大掌柜已彻底“凋零”，只见他结结巴巴的说道：“大爷，不知您问的是什么话？您......问的是哪一句？”

    “最后一句！”圆肚大汉嘿嘿一乐，又道，“大掌柜的，你可要给我想仔细了，若不小心想错了，大爷我就拧下你这颗脑袋来！”

    一听这话，大掌柜马上就后悔了：“小店虽然保住了，可是，自己这条小命又悬于一线，实在太不划算了。”但事已至此，他只有拼命去想。终于，他似想好了，说道：“大爷，您最后问的可是：‘你既未向酒缸要钱，酒缸它可曾向你付过钱’？”大掌柜小心奕奕回答完，仍是一脸的惊恐，他唯恐回答错了一个字，项上的脑袋忽然就搬了家不是他自己的了。

    等待的时间是可怕的，但幸好那圆肚大汉终于点下了头，只听他忽又喝问道：“那你是如何回答的？若说错了一个字，大爷我照样拧下你的脑袋来！”

    这一下，大掌柜为了保住脑袋，就是把他的脑袋想破了也在所不惜了。他努力地想着，口中念念有词。终于，他又开口说道：“小人是这样回答的：‘大爷您又说笑了，酒缸它，又怎会向小的付钱嘛’。”回答完，他又小心地问了一句：“大爷，小的回答的可对？”

    “对！对极！对极了！”圆肚大汉的“寒霜”已经融化，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灿笑。“你回答的对极了！”言罢，只见他拍了拍他那张浑圆的大肚皮，叫道：“实话告诉你，你可要听清，更要记牢，老子就叫‘酒缸’——最大的‘酒缸’！”

    “老子也是‘酒缸’！”门外那三人又涌了进来，“老子四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四大酒缸’！”

    “你老小子既不问酒缸要钱，却为何拦着‘酒缸’不放？”

    “你老小子莫非还要‘酒缸’付钱？”

    “哈哈，‘酒缸’岂会付钱给你？”

    “......”

    面对“四大酒缸”的喝问，大掌柜早已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张口结舌地说道：“大爷......您......可......可......”

    “渴渴渴，渴什么渴？渴了你也去喝！”圆肚大汉——不，应该是“大酒缸”，“大酒缸”两步窜到屏风前，指着上面的两行字叫道：“你给大爷我听好了，大爷我再给你加上两句——‘他日再携酒缸，定要重来赏光’！哈哈哈......”说罢，又自狂笑着向店外撞去，直把那大掌柜凉在了一旁。

    谁知，大酒缸的笑声未落，另一个声音又起：“若不付钱就走，定要酒缸漏酒。”

    “谁？谁敢消遣大爷？”

    大酒缸虽在狂笑中，但这句话他却听得清清楚楚，居然一字不漏，他猛地旋过身形，双目凶神恶煞般一扫，自然就定在了江云蚕的身上。一阵嘿笑，他已拍着肚皮欺了过去。

    “我不找你麻烦，已是给足你面子，想不到，你现在居然敢找我大酒缸的麻烦，高！实在是高！”

    江云蚕一笑，酒杯举起，一仰脖子就喝了下去。放下酒杯，又从怀中摸出一锭大银放在了桌上，然后，他又倒上一杯酒，才开口说道：“只要付了酒钱，什么麻烦也没有，就像我这样，一点麻烦都没有。”

    “可惜，你现在就有麻烦了。”大酒缸说这句话的时候，其他三大酒缸呼啦一声围了过来。

    “只可惜，我从不惧怕麻烦。”江云蚕抬头看了看他，又道，“你可知，这是为何？”

    “你说。”

    江云蚕道：“因为，我若有了麻烦，那制造麻烦的，只怕就更麻烦了。”

    大酒缸忽然笑了，在他的记忆中，似乎还从未听说过如此滑稽的笑话，他感到眼前这位年轻人说话实在太有趣了。他这一笑，其余三个也都跟着大笑起来，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老大如何会大笑。

    大酒缸自个儿笑够了，一只脚踏上一条长凳，才开口说道：“我就是那个制造麻烦的人，如何会更麻烦？嘿嘿，烦请你告诉我才好。”

    江云蚕道：“我若告诉你，你可愿意听？”一笑又道：“其实，让你听，倒不如让你看。麻烦，总是要自个儿看出来才好。”

    “好，你做，我看。”

    “好，我来做，你来看。”江云蚕向大掌柜招了招手，说道，“劳烦你取缸好酒来。”

    大掌柜一阵迟疑，终于还是取来了一缸好酒，放在了江云蚕的面前。江云蚕伸手摸了摸，笑道：“嗯，这酒缸果然滑溜。”

    见此，那大酒缸居然也伸手摸了摸，问道：“你，就是让我看它吗？”

    “你别着急，我总会让你看明白的。”江云蚕顺手拿起桌上那锭大银，朝那缸酒敲了敲，又道，“你可看清楚了，麻烦就出在这儿。”说完，江云蚕一用力，那缸酒就破了一个洞，自然，美酒立刻就从破洞中流了出来。

    这一下，大酒缸终于看明白了。不但他看明白了，小店里所有的人都看明白了。

    大酒缸摸了摸他那张大肚皮，嘿嘿笑道：“你想打破我这个‘大酒缸’？”

    江云蚕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若不付钱就走，定要酒缸漏酒。”
 
 
    大酒缸拍着大肚皮大笑道：“‘酒缸’，就在这儿。”
    江云蚕眉头一皱，说道：“你真的不愿付钱？”
    大酒缸道：“还是大掌柜说得好，酒缸装酒，从不付钱。”
    江云蚕道：“‘酒缸’漏酒，也不用付钱。”
    “我这‘酒缸’，从不漏酒。”
    “只可惜，今日，你这‘酒缸’遇上了我。”江云蚕的手又在那个破酒缸上敲了敲，那缸酒正漏得欢。“喏，就如同这酒缸遇上了我一样。”
    大酒缸望着那个漏酒的酒缸，阴笑道：“你的麻烦来了！”
    江云蚕微笑着喝下一杯酒，道：“那你的麻烦，也不远了。”
    就在这时，柳小莺忽然开了口：“好端端的‘大酒缸’，若不小心‘漏’了酒，不但麻烦，只怕连日子也要不好过了。”柳小莺一开口，众人都听呆了，直觉是天上飘下来的仙乐。
    江云蚕一笑，道：“那是一定的。”
    柳小莺道：“你真的要‘打破’他吗？”
    “若不付钱就走，定要酒缸漏酒。”
    “说得好。”
    “所以，我想借你的金钗一用。”
    “你用金钗做什么？”
    “当然是用来打酒缸了。”
    “用银子不就行了嘛。”
    “酒若流得太快，岂不就无趣了吗？”
    “说的也是。”
    柳小莺又笑了，她从头上拔下一支金钗交给了江云蚕。
    江云蚕拿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大酒缸，道：“现在，你还不愿意付钱吗？”
    “‘酒缸’装酒，从不付钱。”
    “真的不付？”
    “真的不付。”
    “当真不付？”
    “当真不付。”
    “很好！”
    好字一落，大酒缸忽然杀猪般嚎叫起来，众人定睛看去，江云蚕先前把玩的那枚金钗，现在不知怎的，竟忽然间钻到大酒缸的肚子中去了，只露出一朵鲜红的梅花在外面！而且，大酒缸的“酒缸”此刻也开始漏酒，酒中好像还多了一种颜色——是红色！
    “若不付钱，你那‘酒缸’虽大，只怕也会漏光的。”
    “我付......我付......我这就付钱。”大酒缸的日子的确不大好过，他抛下一块银子，转身就要逃走。
    “回来。”江云蚕又慢慢喝下一杯酒，看都没看他一眼。
    大酒缸果然又折了回来。他知道，他无论怎么跑，他都跑不了。
    江云蚕指了指他肚子上的金钗，说道：“我那打酒缸的宝贝，你怎可带着它跑？”一笑又道：“说不定，我以后还会用得上哩。”
    大酒缸想也不想，一咬牙，就将那枚金钗拔下来交于了江云蚕，回头飞也似地向外窜去。但就在同时，一个声音又紧紧追了过去：
    “他日若敢再来，定将酒缸活埋。”
    离开小店，江云蚕与柳小莺顺着一条山道向前缓行，走了一会儿，柳小莺忍不住说道：“你今日可神气了，‘当啷’一声脆响，就打破了一缸美酒，喜得一店的客人都跟着闻足了酒香。”
    “是打漏了，是打漏了两缸酒。一缸酒香，一缸酒臭。”
    “把我的金钗都弄脏了，你赔我来。”
    柳小莺把手伸了过来，江云蚕顺势牵住了她的手，说道：“那得等我攒足了银子才行。”
    “你什么时候才能攒足银子？”
    “那可说不准，也许一年，也许半载，说不定，一个月就足够了。”
    “一个月？”柳小莺笑了，“不会那么快吧？”
    江云蚕笑道：“一个月，时间长着哩。”一笑又道：“这么长的时间，咱们到哪儿去好呢？”
    柳小莺道：“要不，到我家去吧？”
    “去你家？”江云蚕点了点头，“那好呀，走吧。”
    “可是，你为何不问问我，我的家在哪儿呢？”
    “现在就要去了，为何还要问呢？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先熟悉一下，总是好的吧？”
    “有道理。”江云蚕道，“好吧，你说，我记着。”
    柳小莺忽然停了下来，她看着江云蚕，几次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会儿，竟忍不住叹息起来。
    “怎么，才出来几天，你就把自己的家给忘了？”
    “要是能忘掉，那就好了。”
    “奇怪，你今日说话，怎么也学会不着边际了？”
    “如果......如果我说......我来自......骑龙帮，你......你相信吗？”
    “我信。”
    “你信？......为什么？”
    江云蚕又牵起她另一只手，看着她道：“因为，你是柳小莺。”
    柳小莺静静地看着江云蚕，终于，她甜甜地笑了。此时此刻，她已从江云蚕的目光中看懂了一切，这正是她所期望的，也正是她想要的。她挣脱江云蚕的双手，飞快地跑到了前面，忽而回头笑道：“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我现在才知道的，是听我的小莺说的。”江云蚕追了上去，“而且，我早就想去骑龙帮走一趟了。”
    “你倒骑龙帮去做什么？”
    “当然是去做客去呀。”
    “你不怕骑龙帮吗？”
    “怕什么？”
    “比如说，骑龙帮中有很多大魔头大坏蛋什么的，你不怕吗？”
    “可是，你好像还忘记了一个人。”
    “是谁？”
    “当然是那个小黄莺了。她可是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呢！”
    “你坏你坏......”柳小莺一脸的娇羞，又回头扑到了江云蚕的怀里。
    江云蚕又道：“如果骑龙帮里没有我的小黄莺，那儿就是人间天堂，我江云蚕也是不会去的。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那儿已有了我的小黄莺，谁想挡着不让，那可就不行喽。”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涌出一群人，江云蚕抬眼一看，却见领头的正是“四大酒缸”。
    此会儿，，那大酒缸也看见了他们，回头呼道：“老大，就是他们！”
    柳小莺回头看了看江云蚕，嗔道：“你看，麻烦又来了。”
    江云蚕道：“我看这一回，咱们的麻烦只怕要大发了。”
    “谁敢让咱们的麻烦大发，那他的麻烦只怕更要大发。”
    “我看，他们十有八九是骑龙帮的人。骑龙帮的人，恐怕不大好对付。”
    “‘阴阳双判’也是骑龙帮的人，你不是也对付过去了？”
    “‘阴阳双判’，不过二人而已，可是你看他们，五大三粗，人多势众，我这双拳，只怕难敌众手呀。”
    “不过还好，现在还有我柳小莺在，还翻不了他们的天！”柳小莺看了看快速奔来的大酒缸，忽又问道，“你说，我该如何来惩治他才好呢？再让他漏一次酒吗？”
    “这可是你的‘家事’，你自个儿瞧着办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这次可要当心些，别再弄脏了那枚金钗，大掌柜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给你洗刷干净的。”
    “这可要看他们乖不乖了。”
    说这话的功夫，“四大酒缸”已率先奔了过来。那个大酒缸的肚皮上已贴了一块狗皮膏药，但他的肚皮委实太大了些，一块狗皮膏药又怎能盖得住？
    “小子，还认得我们‘四大酒缸’吗？咱们又碰面了！”
    “小子，‘四大酒缸’何许人也，你也不去打听打听？”
    江云蚕笑道：“我无需打听，我知道，你们是骑龙帮的人，可对？”
    江云蚕此话一出口，居然把“四大酒缸”给镇住了——要在以往，不论是谁，他们只要一听到“骑龙帮”三个字，无不两股战战，最低限度，也是惊恐万分！可是现在，这些熟悉的场面，居然发生在他们身上了，就好像是他们遇上骑龙帮的人似地。
    幸好，“四大酒缸”不光是“酒囊”，还有两个“饭袋”，大酒缸就是其中的一个。一阵愕然之后，大酒缸率先清醒过来，只听他阴笑着叫道：“小子，你说得对极了，我们就是去骑龙帮的人！嘿嘿，只可惜，你们现在才知道，已经太迟了！”
    “恐怕，是你自己知道的太迟了。”这句话，是柳小莺说的。
    这个时候，一位领头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双目精光一闪，便盯上了江云蚕。“‘若不付钱就走，定要酒缸漏酒’，这句话，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江云蚕很诚实，又道，“而且，也是我做的。”看来，他不但很诚实，而且还很勇敢。
    对此，中年人是很是欣赏，中年人点了点头，又道：“你可知做这事的后果吗？”
    “知道。”江云蚕回答的利落干脆，绝不拖泥带水。
    “哦？”中年人忽然笑了，道，“你说说看。”
    “‘若不付钱就走，定要酒缸漏酒’。”
    中年人又是一怔，道：“可是，我好像已听说过这一句。”
    “你是听说过，但那只是上半段。这下半段，你只怕就不曾听说过。”
    “你说。”
    “付钱还要回头，酒缸还会漏酒！”
    江云蚕说这句话的时候，柳小莺手中的那枚金钗又不见了！她的金钗一不见，那个大酒缸又忽地蹦起三尺高，又杀猪般嚎叫起来！
    中年人回头看时，大酒缸的肚皮上又多了一枚金钗，不偏不倚，正扎在狗皮膏药的正中间——原先漏酒的地方。但这会儿，那可不是在漏酒了，那整个一个大出血呀！
    “‘红梅金钗’？！”
    中年人的面色已变成了死灰色，他直盯着那枚金钗，忽地回头跪了下去。
    “属下......属下参见宫主！......不知宫主大驾，小的......罪该万死！”
    猛见道这番变故，那位大酒缸早已吓傻，被他三名弟兄按倒在地，只顾磕头，再也顾不得叫痛。
    柳小莺轻轻挥了挥手，说道：“去吧。”
    中年人等如遇大赦，退后三步，如飞而去。“四大酒缸”自也不甘落后，但他们刚跑出三步，那位大酒缸又忽地折身返回，手中正捧着那枚金钗。
    柳小莺伸手取回，也学着江云蚕的口气叫道：“他日若再碰见，定将酒缸打烂！”看着大酒缸飞逃的身影，柳小莺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云蚕拿起那枚金钗，赞道：“果然是件宝贝！”
    “喜欢它吗？”
    “爱不释手。”
    “送给你了。”
    “不胜欢喜。”

	第十二章  针毙毒仙


    
    

    离开热寒谷，江云蚕一路疾驰，中午时分来到了一个小镇上。称它小镇，实在有些夸张了些，因为，这个小镇连个像样的酒铺都没有一个，在这个小镇上只有一条大街，在大街的角落里伸出一面酒旗，也算是一个小店了。

    现在，正是中午时分，正是吃酒用饭的时候，这个小店的客人并不多，算来算去，也只有江云蚕一人。小店的饭菜也还可以，只是这酒有些浑浊了些，不过，总比无酒强多了。江云蚕也懒得计较，端起酒杯慢慢地吃起来。他现在并不着急，他现在已有了初步的打算，他打算晚上再进入骑龙帮，骑龙帮里既然有人找他的麻烦，想要他的命，他总不能大白天就这般大摇大摆地送将过去吧？但是此刻，他心中仍在惦记着柳小莺，他现在巴不得立刻就见到她。可惜，天色才刚过中午。

    中午的生意如此清冷，绝无仅有，所以，那掌柜的也就格外殷勤，不停地为江云蚕斟酒倒水。江云蚕盛  难却，于是开口说道：“店家既无生意，何不过来一坐？”

    “看公子也是位爽快之人，小的就不客气了。”当下，那掌柜的便过来坐下与江云蚕对饮起来。

    几杯浊酒下肚，那掌柜的话也就多了起来：“看公子英俊儒雅，一表人才，但.......但却可惜了。”

    江云蚕听他说一半留一半，不  来了兴趣，问道：“不知店家可惜什么？”

    那掌柜的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江云蚕，说道：“看公子外表虽然玉树临风，英俊不凡，但你这身子骨，却显得瘦弱了些，十之**不会武功，所以，就可惜了。”

    江云蚕一听乐了，又问道：“这与会不会武功，又有什么关系？”

    那掌柜的道：“关系可大了！”

    江云蚕笑道：“哦？”

    那掌柜的放下酒杯，却反问道：“公子可知我这生意不好，是什么原因吗？今日？”

    “什么原因？”江云蚕刚端起一杯酒又放了回去，“总不会是我的原因吧？”

    那掌柜的听后直摇头，又说道：“实不相瞒，今日，镇上的程老爷......”他忽然看向江云蚕，问道：“程老爷，你认识吗？”

    江云蚕摇头笑道：“我不认识程老爷。”

    “你不认识程老爷没关系，小的我来告诉你。”那掌柜的斟上一杯酒，说道，“今日，程老爷的令千金程大小姐程红玉，在府前设下了一座擂台，准备比武招亲......这比武招亲，公子总该知道了吧？”

    “这个嘛，我想我还是知道的。”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掌柜的慢慢喝下那杯酒，又接着说道，“公子爷，你听我说，你若会上几招花拳绣腿，再配上你这不俗的仪表，不凡的气质，定能赢得程大小姐的青睐而成为程老爷的乘龙快婿的，这一点，小的我敢打保票。”他忽地眯眼一笑，又摇头说道：“可惜，公子你又偏偏这般弱不  风，不会武功，而她程大小姐却愣要比武招亲，你说说，这岂不可惜了吗？”

    江云蚕听罢哈哈一笑，说道：“不可惜，一点儿都不可惜。”

    那掌柜的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的话，本以为定会引起江云蚕的共鸣，至少，他也会点点头。谁知，江云蚕非但没有那么做，反而还与他背道而驰，大唱反调，他自然一下子楞住了。此会儿，只见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江云蚕，仿佛不认识江云蚕这个人似地。其实呢，他本来就不认识江云蚕是谁。

    “公子爷，你......你何出此言？你......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江云蚕自顾和他的酒，吃他的菜，说道：“这有什么好可惜的？”

    “我的个公子爷！”只见那掌柜的一拍大腿，叫道，“你真的是不知道呀，那个程大小姐，她可是我们镇上出了名的大美人！告诉你，想攀这门亲的人，那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叫那个什么来着？......对对对，叫多如牛毛，那整一个多如牛毛呀！可是呢，她程大小姐愣是一个也看不上......当然了，她没有看见公子您。”说到这儿，只听他“吱”一声喝了个底朝天。

    江云蚕给他倒上酒，笑道：“接着说，你接着说。”

    那掌柜的又接着说道：“也不知道她程大小姐平日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干吗非要摆那个破擂台呢？”

    “也许，”江云蚕道，“她在府中闷坏了，想寻个热闹瞧瞧呢？”

    “瞧热闹？......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他醉眼一眯看向江云蚕，忽地笑道，“公子爷，你莫不是在说笑话？”

    “我自然是在说笑话了，她程大小姐是如何想的，我又怎会知道？”江云蚕端起了酒杯，与他碰了一下，又说道，“不过呢，我以前曾听到过这么一句话......哦，你要不要听听这句话？”

    “要的，要的。”那掌柜的此刻仿佛也来了兴趣，叫道，“公子爷，您直管说，小子我听着呢，我在听着。”

    江云蚕看了看手中的那杯浊酒，说道：“我曾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今朝有酒今朝醉，美酒一杯胜红粉’。现在，咱们虽然没有金樽美酒，但我却觉得，能饮此酒，不知胜那红粉佳人多少倍呢！”

    江云蚕话未说完，那掌柜的已跌足大笑起来：“公子爷，您定是一名酒鬼！我现在总算是看出来了，你是一名不折不扣地酒鬼！哈哈。你的女人如果听到这句话，小的真不知她该怎么去想！”

    “无论她怎么去想，她都不想变成一杯酒——一杯酒鬼的酒。”“吱”的一声，江云蚕也喝了个底朝天。

    “为......为什么？”那掌柜的眯起了小眼，他已喝醉了。

    江云蚕看着手中的空杯，笑道：“因为，她只想变成一只酒杯——一只酒鬼的酒杯。”

    那掌柜的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对对对！是酒杯！是酒杯！酒鬼，自然最爱惜他的酒杯了！对那美酒，嘿嘿，自然也就无需客气了！”言罢“吱”的一声，又喝了个底朝天。

    “但你还需明白一件事  ，好酒不可糟蹋，佳人自然也不可唐突。所以呢，我虽然不懂得什么花拳绣腿，但却最爱去凑热闹，因此，我还是要去看一看那位程大小姐的。”江云蚕说到这儿一笑，又道，“说不准，她程大小姐还会看到我哩！”

    “公子爷，她若看到你，只怕要后悔的。”

    “她后悔什么？”

    “她后悔摆下那个破擂台呀！”掌柜的醉眼迷离，“公子爷，你是不是喝醉了？怎么连这般简单的道理也想不通了呢？程大小姐，她一定会后悔的！一定！”

    “掌柜的，只怕你又说错了，程大小姐她，一定不会后悔的。”

    “为......为什么？”这一回，他醉的连酒杯也找不到了。

    江云蚕将酒杯送到他的手上，笑道：“因为，她若不设下那个擂台，我又怎会到她那儿凑热闹去呢？我若不去凑热闹，她又怎会看到本公子我呢？自然，本公子我，也就看不到她了。”哈哈一笑，“店家，是你喝醉了！”江云蚕抛下一块碎银，大笑着往程府方向去了。

    掌柜的望着江云蚕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我今日，莫不是撞见鬼了？怎地听到耳中的净是鬼话？”

    他说的不错，今日，他的确是撞见鬼了——酒鬼！

    程府门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红木搭成的擂台上，一对少年拳来脚往，斗得正欢。台后太师椅上，程老爷端坐其中，程大小姐程红玉，一身红色劲装，玉立一旁，她的确是位大美人。台下，程府的家丁正忙着维持秩序，口中不时喝上几声，偷闲时再看上几眼，倒也畅快之极。这儿，的确是一个热闹的好地方。

    江云蚕轻摇着折扇远远观看，此会儿，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来得太早了些？好戏，往往都在后面。这样想着，他又忽然觉得，乘这会儿功夫，倒还不如回去陪那掌柜的把酒言欢有趣得多。他正想再返回去喝上几杯时，却无意间看见一个人正向擂台挤去，他觉得这个人似乎挺面熟，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仔细一看，岂料那人正是带他去骑龙阁的那个中年文士！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正想找你谈谈心呢，想不到，你倒挺善解人意，亲自送上门来了！嘿嘿，今日既然被我撞上，那可就由不得你了！”江云蚕心中大喜，忽又想到，“他到这儿来干什么？莫不是......”江云蚕见他一双贼眼直盯着台上的程大小姐时，忽然就就全明白了。“好个老东西，竟然看上人家程大小姐了！嘿嘿，你是看上她了，可我现在却看不上你，你说这可怎么办？罢罢罢，只好让你们二位都失望了。”

    想到这儿，江云蚕就准备伺机前去捉他，但刚欺前几步，他忽又想到：“这么多人，若不小心被他发觉逃跑了怎么办？不行，煮熟的鸭子，总不能让他再飞了，我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对了，先化化妆，易易容，之后再找他不迟。”打定主意，他的易容术就派上了用场，只一会儿功夫，他就摇身变成了一个病汉，仿佛还病得不轻，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倒地不起似地。他又低头看了看这身行装，又觉得不大对衬，抬头一看，正巧旁边院内晾着几件粗布外  ，拿下一件  上，居然还挺合身。江云蚕哈哈一笑，丢下一块碎银就向擂台走去。

    就这会儿功夫，擂台上已先后滚落了三名少年，此刻，那得胜的少年正双手抱肘，等待下一位的挑战。他没有失望，片刻之间，擂台上又飞上一名紫衫少年，两名少年也不搭话，略一施礼，便拳来脚往地斗在了一块。先前那名少年拳脚沉稳，伸拳出腿虎虎生风，紫衫少年身法轻灵，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且诡笑之声不绝于耳，未出三十招，先前那少年便面皮发热，心浮气躁，自然，他的拳脚也渐渐失去了章法，没过十招，便被那紫衫少年一拳击中小腹，落下了擂台。

    紫衫少年回头看了一眼程大小姐，冲她一笑，便负手而立，等待下一位的挑战。可是，过了好长时间，竟再无一人登台打擂，紫衫少年不觉有些沾沾自喜。此时，台上的程大小姐已准备亲自与他动手过招，只要再胜了程大小姐，他这个乘龙快婿，只怕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可惜，就在紫衫少年欲向程大小姐叫阵的时候，一名中年人已踏着木梯缓缓登上了擂台。江云蚕抬眼一看，登上擂台的中年人正是那位中年文士。紫衫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中年文士，不  开口笑道：“看阁下这把年纪，好像显老了点吧？”

    中年文士一笑，说道：“我的人虽老了，但我的心，却还年轻着哩！”

    台下一阵哄笑，紫衫少年也笑出声来，道：“是吗？”

    中年文士笑道：“但是，我看阁下你就不同了，你的人虽还年轻，可手脚却已老了。当然了，你的心嘛，也该死心了。”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紫衫少年仰天打了个哈哈，叫道：“本少爷实在不曾想到，一个行将就木已入土到脖子的人，居然还能说出这等鬼话来，嘿嘿，他的心，是该死心了！”

    中年文士一笑，又说道：“可惜，依我看来，这‘鬼话’，却比有些人的‘人话’强多了。”

    再听此言，台下已笑到了一大片。

    那程大小姐的眉头本已凝成了两个疙瘩，但此刻，她秀眉尽展，居然也笑得面若桃花。

    紫衫少年已笑得合不拢嘴，叫道：“你倒说说，强在哪儿？”

    中年文士笑道：“强在，‘鬼话’说的都是实话，准话。但有些人的‘人话’就不同了，比如阁下你，你的话就不大诚实。哦，我说的是阁下你的腿脚，阁下的腿脚虽还年轻，其实却已老了。老了，也就不中用了。怎么，你不这么认为？既然这样，何不当面一试？”

    “鬼话就是鬼话，本少爷又怎会相信你这番鬼话？”紫衫少年大喝一声，展开腿脚，猱身攻了上去。

    中年文士倒负着双手，面带着微笑，在一片拳风腿影中飘来  去，直如浪尖上泛舟的舵手。在他的面前，紫衫少年的腿脚似真的老了，他无论如何施展，就是伤不了中年文士分毫。紫衫少年越打越心寒，越打越心凉，原先满是笑容的脸庞，此刻，已是一片死灰色。他心中明白，中年文士不是不愿出手，他只是想向众人证实一下，他刚才所说的那番鬼话，无疑就是人话。自然，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些话，无疑已成了鬼话，他不出手便罢，他一出手，自己的这双腿脚，只怕也就真正“老”到家了。到了此刻，他真不想再打下去了，可是，他还年轻，他还丢不下这份脸面，况且，还是当着程大小姐的金面呢。紫衫少年咬了咬牙，终于没有停下手来。

    一声嘿笑，中年文士的右手慢慢扬了起来。扬起来，就下落！

    就在这时，但见白影一闪，一只白净的手已忽然接下了它！

    一时间，台下的众人都以为自己突然间看花了眼，待揉一下再看时，那紫衫少年已跳下擂台自去了，在他的位置上，站着一位风神飘逸英俊不凡的白衣少年！此刻，那白衣少女的右手已与中年文士的右手紧紧地胶在一起，可是，他二人的目光却仍然带着微笑，瞬也不瞬地互盯着对方。

    突然，中年文士开口叫道：“‘如玉手’白如玉！”

    “如玉手”白如玉则叫道：“‘铁扇文士’铁一扇！”

    程大小姐的娇面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一双秀目直看着白如玉不放。此刻，只怕谁都瞧得出来，她那目光中流露出的是无限柔  ，无限关怀。

    江云蚕已挤到了擂台下，他本打算出手的，但他刚才离得太远，被白如玉抢了先。现在，他看出白如玉一出手就与“铁扇文士”较起了内力，看二人的神色，显然是平分秋色，但时间一长，不是一死，就是两伤。江云蚕当然不愿看到这种结果，他当然不愿白如玉平白遭此重创。可是，他现在该如何出手？略一思索，他便来了主意。

    “喂，我说你们二位，你们这是打得什么擂？站在那儿不动，也算是打雷吗？赶快下去，赶快下去，别在那儿虚耗人家程大小姐的青  。”江云蚕声音沙哑，他这么一叫，台下的众人也跟着嚷嚷开了，纷纷要他们赶快下去。可是，此时此刻，他二人能下得去吗？

    一会儿，江云蚕又扯开嗓门叫开了：“喂，我说你们二位，你们二位还真较起劲来了，看来，老汉我不上去吧你们拉开，你们二位只怕就要这般耗下去了，对不对？”江云蚕爬上了擂台，走到二人中间，他忽然指着“铁扇文士”大声叫道：“嘿！你个老家伙，原来是你呀！大爷我说怎么到处寻你不到，原来你老家伙跑到这儿来了！怎么，你还想做人家的乘龙快婿不成？这位小哥，你且让让，待我与他先算笔旧账，你们再打不迟！”

    江云蚕一阵大叫，双手便往二人的肩头搭落，可是，他的双手刚一沾衣，就忽然被弹了回来。江云蚕看着双手，大叫道：“嘿！真是见了鬼了，还不让碰呀！”

    “这位大叔，你不要乱动，小心危险！”程大小姐飞身跳了过来，此种凶险，她自然最为清楚。

    江云蚕哈哈一笑，双手又已搭上了二人的肩头，“无影神功”运起，大叫一声“分开吧”！便见白如玉与铁扇文士身形一震，双双向后退去，他们胶着的右手业已分开。此会儿，他们都惊奇地看着江云蚕，心中那份震惊自是难以形容。

    见此，吞下众人都大声叫起好来，自是因为他们久站不打，不热闹，不刺激。但众人又怎会知道，他们二人刚才的拼斗，比之前者，又何止凶险百倍？

    江云蚕分开二人后，又冲这铁扇文士大叫道：“老家伙，你偷咬了大爷一口就逃跑了，你现在还要跑吗？嘿嘿，这下，看你还往哪儿跑！”

    铁扇文士正自嘀咕：“这个病汉是谁？他的内功怎地如此精湛高绝？”心中虽吃惊，口中却说道：“恕在下眼拙，在下并不认得你。”

    江云蚕叫道：“老家伙，你咬完了大爷，自然不敢相认了！幸亏大爷我还认得你，就是剥了你这身狗皮，大爷我也认得你这身  骨头！”

    兜头遭此臭骂，铁扇文士的修养再好，此刻也忍耐不住了，他大声喝道：“你这该死的病汉，胆敢辱骂老夫，吃我一扇！”铁扇文士不敢托大，一出手就使出了铁扇绝学！他号称铁一扇，这招“铁扇袭眉”被他含怒使出，当真是快如奔电！

    铁扇绝学，江云蚕还未放在眼里，但师尊的告诫他却不能不遵，既然不能伤他  命，索  就成全了他，让他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中年文士”吧。有此一念，江云蚕的左掌便挥了出去——

    “铁扇文士”的铁扇还未点到，江云蚕的左掌已闪电般印在了他的  前，一经按实，他的左掌又倏地缩回，外人看来，就仿佛未曾动过一般。江云蚕的左掌一缩回，“铁扇文士”的铁扇就忽然停止不前了。此刻，他那柄铁扇距江云蚕的眉心，不足一寸。

    “铁扇文士”看着江云蚕，他的目光已起了一阵奇怪的变化，但他持扇的右手仍是那般向前伸着。

    江云蚕伸手拨开他那铁扇，叫道：“你咬大爷一口，大爷还你一掌，咱们互不相欠，扯平了！”说完，哈哈一笑，转身跳下擂台，分开众人自去了。

    “镜中花！？......你是镜中花！”

    “铁扇文士”终于呼出声来，随之，他那柄折扇也应声跌落在地！

    “镜中花是谁？”

    程大小姐程红玉，已与白如玉并肩站在了一起。

    白如玉看着江云蚕如飞的身影，说道：“一出手，就能废去‘铁扇文士’的一身武功，当然是那个飘渺虚无，望不可及的镜中花！”

    “可是，他的脸......”

    “自然是易容伪装的。”

    江云蚕一掌废去“铁扇文士”的武功后，便动身前往骑龙帮。刚入谷口，就看见一名黄衣人疾驰而过，隐入一块巨岩后不见。

    江云蚕悄悄靠过去，就听一人说道：“怎么样？可有新的消息？”

    另有一人道：“我刚刚得到消息，咱们公孙堂主已带人与白云山庄干上了！”

    “战况如何？”

    “有万毒之毒的毒仙在，嘿嘿......”

    “这么说，白云山庄快完了？”

    “那是自然。”

    “可是，‘天龙神剑’他......”

    声音渐小，忽而不闻。

    江云蚕探身看时，巨岩后已无了人影。权衡轻重，江云蚕决定先去白云山庄是正事，注意一定，他便掉转方向，朝白云山庄疾驰而去。

    黑夜。白云山庄。

    客厅内，“天龙神剑”邓天龙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管家赵四侧坐一旁。他二人面色凝重，目光直盯着香炉中的那柱香。清香正燃，香烟袅袅。

    另一座小厅内，“入云龙”邓冲云与“金香剑”南宫香正自默立。一阵沉默过后，南宫香忽然开了口：“邓兄，骑龙帮所列的第一个条件是什么？”

    邓冲云目光倏地一凝，说道：“交出剑谱，自毁神剑！”

    “交出剑谱，自毁神剑？”

    “但这一条，昨天已被他们删去了。”

    南宫香点了点头，又道：“邓兄，依你看，骑龙帮既然向我们提出了这个条件，并将它列为头条，这说明了什么？”

    邓冲云不能回答。

    一阵沉默，南宫香又道：“通常  况下，帮中每遇大事，必定由帮主顶夺。既由帮主定夺，必定经过深思熟虑......可是现在，还未等咱们答复，他们却忽然撤消了这一条，这又说明了什么？”

    “南宫兄的意思是......”

    南宫香道：“骑龙帮内部一定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邓冲云道：“能是什么变化？”

    南宫香想了想，才道：“如有变化，亦不外乎两点：第一，就是那位柳帮主忽然间发了善心；第二，就是她的大权已经旁落，她的帮主之位，已被别人取而代之。”一顿又道：“但就我的判断，第一点的可能  极小，自毁神剑，倒不如自行了断，条件之刻薄恶毒，世间少有！她既已亲自定下这一条，大发善心的可能  微乎其微，所以，我还是比较倾向于第二点。”

    邓冲云连连点头，道：“也就是说，现如今，骑龙帮的帮主已另有其人！”

    一时间，小厅内又沉默了。

    客厅内，邓天龙与赵四仍在盯着那柱清香，那柱清香仿佛燃得很慢很慢，终于，最后一一缕清烟绕了个圆圈，升上了房顶。直到这时，再见邓天龙与赵四霍然而起向外走去，他二人穿过一条长廊，向左拐了个弯，便闪身进入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只设了两张  ，邓婉菱就躺在其中的一张  上。但是此刻，只见她双目紧闭，丹唇黑紫，昏睡不起。“墨羽燕”南宫燕在一旁走来走去，不时停下身来看上一看，也不时到另一只张  前站站。这张  上躺的是方小蝶，  景与邓婉菱一般无二。

    这个时候，邓冲云与南宫香也走了进来。邓冲云径直走到神医方神一侧站定，一会儿，方神缓缓睁开双目，邓冲云俯下身，将方小蝶的手送回被下。

    “神医，这毒......”邓天龙说不下去了。

    神医方神摇了摇头，道：“毒仙丁童号称‘万毒’，他的毒，普天之下，非他的独门解药而不能解。老朽虽为神医，却也不是神仙。”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南宫燕手握玄铁墨剑，“难道，咱们就这样答应他们条件，屈服于他们骑龙帮？”

    邓天龙一声冷笑：“办不到！”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可是。这两个人孩子......”

    神医方神也说不下去了。方小蝶与邓婉菱仍在那儿静静地躺着，她们的脸上并无忧愁，她们已不知什么是忧什么是愁！现在，她们已将忧愁抛给了众人！

    夜已深。北风更急。

    忽然，白云山庄的后墙上掠出一条黑影，黑影轻轻一闪便隐没在假山之后，不消片刻，黑影又自假山后面闪出，向着前院飞掠而去。黑影忽快忽慢，忽左忽右，似乎对庄内的路径十分熟悉。进入前院，黑影闪身掠上一棵大树。大树的对面就是大厅，大厅前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庄丁们手持火把不停地穿梭巡视，已将整个大厅封闭起来。

    黑影贴在树上一动不动，此刻，一束灯光透过树隙照在了他的脸上，这黑影赫然竟是江云蚕！中午时分江云蚕就已赶到了白云山庄，但他发现，白云山庄的四周早已布满了暗哨眼线，已把整个白云山庄给监控起来。他一时弄不清庄中的实  ，所以又折身返回了白云镇，在英雄楼上打听了一番。现在，他已知道邓婉菱与方小蝶进山采药时，遭到公孙夺命的伏击，中了毒仙丁童的奇毒，邓婉茹也被他们乘乱掠为人质，明日早上，如果白云山庄还不能答应他们条件的话，邓婉菱三人的  命也就不保了。

    江云蚕由于不了解方邓二位姑娘的伤势如何，再加上也未打听出邓婉茹的下落，所以他才决定午夜后再进入白云山庄，待了解清楚后，再想办法收拾毒仙丁童，击退夺命手公孙夺命及摧心掌韩辛二人，救出邓婉茹。

    但是现在，看着已如白昼的前厅大院，他心中又举棋不定起来。白云山庄已进入非常状态，他如果冒然现身，势必引起庄丁的慌乱，从而又会让骑龙帮的暗线察觉，他的身份也就暴露了。如果那样的话，公孙夺命他们就会改变策略，加强防范，这对邓天龙他们明天的较量十分不利。看来，白云山庄现在是不能去了，那接下来自己该做些什么呢？一阵思索，他决定去盗毒仙丁童的解药，只有盗取了毒仙丁童的解药，解去方邓二位姑娘身上的毒，他们才有一线希望，否则，一切将无从谈起。可是，毒仙丁童现在何处？

    思索良久，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差点叫出声来：“芳草崖！”

    芳草崖左侧的山坡上建有一排房屋，江云蚕赶到时，中间的那个房中还有烛光。江云蚕藏好身形，先自暗暗观察，但观察良久，也不见一名巡逻之人。

    “奇怪，怎么不见一个人影？”

    就在江云蚕暗自嘀咕时，一只野兔忽然窜了出来，但刚靠近那排房屋，却忽地倒地不起，四只爪子一阵乱登，就此死去。

    见此  景，江云蚕不  豁然明了：房屋四周撒下如此剧毒，何止胜那巡兵千倍？幸好自己服过“两色神果”，已成了百毒不侵之躯，否则......江云蚕不再迟疑，月光下如惊鸿一瞥，几个起落已到了窗下。

    戳破窗纸看去，只见对面墙角是张大  ，大  上向里侧睡着一个人，看不见他的面容。  前是张方桌，桌上正燃着一支蜡烛。再往下看，烛光下居然放着一个精致的小药瓶！一看到小药瓶，江云蚕的心脏不  加速跳动起来：

    “难道，那就是解药？......不可能！不可能！他毒仙又怎会将解药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难道，那是瓶假药？可是，既是假药，服与不服，其结果不都一样吗？......”

    江云蚕陷入了沉思——

    “难道，它就是瓶真药？......是了！一定是了！凭他毒仙的毒技，又有谁能在他眼皮底下盗走解药？即便盗走，又有谁敢断言真假？好个毒仙，故布疑阵，手段果然高明，差点就上了你的大当！”

    看着对面  上的毒仙，江云蚕忽又摇了摇头：“毒仙一生用毒谨慎，从不以身涉险，既然桌上的解药不假，那  上的毒仙就一定不真，就算他毒仙的毒技再高，恐怕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将自己暴露在敌手之下吧？”继而又想到：“既然对面的毒仙是假的，那真正的毒仙又藏身何处？”

    江云蚕的双目在整个房间内仔细搜索，但搜索良久，就是不见毒仙的踪迹，此刻，桌上的蜡烛已将燃尽，蜡烛一灭，势必更难寻出毒仙。

    就在这时，烛光忽地一动，它的旁边竟跟着闪过一道光弧，如同闪电！不过，那道光弧极其细小，不凝目细察，绝难发现，但江云蚕却发现了它！

    江云蚕发现，在小药瓶的脖颈处居然系了一根极其细小的细丝，细丝直通中堂上的那块横匾。江云蚕抬眼细瞧，在横匾的下方，居然露出了一丁点的衣角——横匾上果然藏有一人！

    “毒仙果然就是毒仙，果然从不以身涉险！”

    江云蚕一阵准备，就要潜入房内活捉毒仙，  其就范，但转念一想，又忽觉不妥：立刻闯入，制服毒仙，那瓶解药可谓手到擒来，可如此一来，势必会惊动公孙夺命等人，邓婉茹还在他们的手上，明天的较量，白云山庄依然是投鼠忌器，依然没有胜算。
 
 
    “对，先偷偷盗出解药再说！”
    江云蚕不再迟疑，他取出柳小莺送给他的那枚金钗，平放在左手食指上，右手中指运功一弹，那枚金钗便疾射而出，悄无声息地击中了毒仙的昏睡穴，之后，江云蚕又隔空点了那名假毒仙的穴道，这才推门闪了进去。
    来到桌前，江云蚕小心地大开小药瓶，倒出两粒解药，又将两粒同样颜色同样形状的药丸放了进去，那根系在瓶颈处的细丝，他始终不敢碰一下，唯恐一不小心扯断，那可就前功尽弃了。不过还好，一切都很顺利，他又从新摆放好那个小药瓶，看看已无任何破绽，这才取下那枚金钗，悄悄退了出来。他刚退出房门，那只蜡烛便燃尽熄灭了。江云蚕掩嘴一笑，飞身掠起，直向白云山庄射去。
    天，就要亮起。
    黎明前的黑暗，已经过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白云山庄的门前，邓天龙，赵四，邓冲云与南宫香四人列身而站。在他们的对面，夺命手公孙夺命与摧心掌韩辛也站立一旁，他们身后，集结了二十余名大汉，其中一人又高又大，紧紧护卫在二人身边，一对鼠目不停乱转。
    一声轻咳，却听公孙夺命说道：“邓庄主，一夜未眠，想必早就想通了吧？只可惜，长夜太长，天色到现在才迟迟发亮。”
    邓天龙冷冷一笑，道：“公孙堂主，想必你也一夜未睡好吧？可惜，天却早早地亮了。”
    这个时候，邓冲云与南宫香正在搜寻毒仙丁童的身影，毒仙不除，他们纵然能够击败公孙夺命，却也必败无疑！但可叹的是，直到现在，毒仙丁童仍无踪迹。邓冲云与南宫香不禁有些焦急了——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若让毒仙丁童暗中施起毒来，放眼武林，又有谁能抵挡得住？
    东方的云层渐渐发亮，初升的朝阳就要升起。
    江云蚕看着骑龙帮的暗线已尽数撤离，他这才施展绝世轻功，如一缕青烟，闪身飘进了大厅内。
    “谁？”
    “墨羽燕”南宫燕一声轻喝，玄铁墨剑已刺了出去！
    “是我。”
    门外人影一闪，却见江云蚕手捏着剑尖走了进来。见来人是江云蚕，南宫燕不禁喜出望外。
    南宫燕刚才那一剑神医方神也看见了，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她刚才快如闪电的一剑，竟被江云蚕轻易化解，他直惊得目瞪口呆，连连叫道：“蚕儿，怎会是你？......你怎么来了？”
    南宫燕墨剑归鞘，笑道：“他，早就该来了！”
    江云蚕一笑，道：“我在外面听说婉菱她们中了毒仙的奇毒，就连夜赶了回来。喏，这是解药，快给她们服下吧。”
    “解药？”南宫燕接药在手，不禁问道，“你......你哪儿来的解药？”
    “盗来的。从毒仙哪儿盗来的。”江云蚕一笑，又道，“盗取毒仙的解药，免不了遇些麻烦费些手脚，不过还好，总算被我盗回来了。”
    南宫燕把解药分给方神一颗，赶紧给二位姑娘喂服下去。看着二位姑娘服下解药，南宫燕忽又问道：“你既能在毒仙身上盗取解药，为何不趁机把他抓来？”
    江云蚕道：“你是知道的，毒仙丁童乃是公孙夺命手下的一支奇兵，有毒仙丁童这支奇兵在，他公孙夺命的心才会放得比较宽。他的心放得越宽，小茹儿就越安全，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一举而击败他。若不然，两军对阵，我们投鼠忌器，必败无疑。”
    听罢此言，方神与南宫燕不觉连连点头。
    阳光已穿破了云层，放出万道霞光。
    公孙夺命打了个响指，邓婉茹就被带到了阵前。
    按照计划，邓婉茹一被带到，就由邓冲云与南宫香看准时机突然施救，同时，由“天龙神剑”邓天龙出手制住毒仙丁童，以扫除这个无处不在的劲敌。可是现在，邓婉茹人已带到，毒仙丁童仍未现身，这可如何是好？
    邓婉茹一看见邓天龙他们就忍不住大叫起来，但刚叫出一声，就被人捂住了小口。
    这个时候，公孙夺命又开始说话了：“邓庄主，咱们两位老江湖也唠叨完了，现在，该是你献出剑谱，归顺我骑龙帮的时候了。我公孙夺命已经说过，谁不相信上天定下的时间，上天就会无情地惩罚谁！”一顿又道：“现在，我不妨再提醒邓庄主一句，时间——已经到了！”
    邓天龙点了点头，说道：“时间，是到了。”
    公孙夺命又道：“毒仙之毒，无人能解！毒仙之毒技，也无人能敌！你们没有机会，一丝机会也没有！邓庄主，你就不必再拖延时间了，上天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再迟上片刻，说句不中听的话，纵是毒仙亲临，大罗金仙下凡，只怕也救不活她们了！”
    “用不着他毒仙亲临！”
    “也用不着大罗金仙下凡！”
    但闻两声娇喝，方小蝶与邓婉菱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邓天龙等看见了，直道是看花了眼，公孙夺命更是大惊失色，回头直看那名身材高大的手下，叫道：“她们......怎会这样？”那名身材高大的手下更是震惊不已，他的双手似要扬起，却忽然闷哼一声，跌足倒了下去！
    “小蚕哥哥，快来救我！”邓婉茹呼声未落，众人但觉眼前一花，江云蚕已将她抱在了怀中。“小蚕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见此情景，除南宫香外，众人莫不惊奇万分。
    “镜中花？！”公孙夺命直盯着江云蚕，“你......你不是......”
    江云蚕笑道：“只可惜，你差的人把我送错了地方，人家不收，我也不能自讨无趣，所以就只好回来了。”一笑又道：“公孙堂主，我正想找你问上一问，上天差你办的事情，你也敢出错吗？你这是办的什么事？嘿嘿，只怕是上天惩罚你的时间到了，公孙先生！”
    就在这时，两声长呼远远传来：
    “难缠鬼，我老怪来也！”
    “难缠鬼，我老俗物也来也！”
    江云蚕听下一笑，又道：“公孙先生，我没说错吧，上天已差人来惩罚你来了！”
    话音未落，场中已多了二老，正是“飞天一怪”孟帅与“杖藜一俗”僧拂！
    “哟嗬，夺命手与摧心掌也在呀！好极好极，我老怪终于有架可打了！”
    孟帅正自摩拳擦掌喜不自禁时，那边的老俗物已与摧心掌韩辛斗到了一块。他老怪自是不甘人后，大手一翻，便甩向夺命手公孙夺命。
    相斗片刻，忽闻老怪物大喝一声，叫道：“哇，好厉害的夺命手！”
    旁边的老俗物也应声大叫道：“哇，好厉害的摧心掌！”
    “老俗物，你也来碰碰他的夺命手吧，好玩得很！”
    “是吗？那你也来摸摸他的摧心掌，有趣得很！”
    “好！咱们换着玩玩！”
    “好！咱们玩着换换！”
    这一俗一怪，竟不容别人商量，身形一错，早已交换了对手。再斗上数十招，又听他二人叫道：
    “哇！好厉害的夺命手！”
    “哇！好厉害的摧心掌！”
    “有趣！有趣！”
    “好玩！好玩！”
    公孙夺命与韩辛知道今日败局已定，自是无心恋战，急攻几招，趁着两位怪杰嘻嘻哈哈大变招数时，忽地抽身倒翻，顷刻间已不知去向。
    眼看着骑龙帮的人树倒猢狲散，南宫香不禁说道：“奇怪，难道毒仙丁童没有来？”
    “毒仙丁童？”孟帅听下不禁惊叫道，“这个老毒物也来了吗？”
    “他来了。”江云蚕回答了他，“只不过，却已死了。”
    “死了？”僧拂亦是大惊，“如何死的？死在那儿？”
    南宫燕走了过来，她指着那名突然暴毙的高大汉子，说道：“这就是毒仙，他就死在这儿！”
    众人闻言无不惊疑，过去看时，只见那名大汉的眉心上正插着一枚金钗！
    僧拂围着大汉转了一圈，不觉叫道：“他毒仙何时长成大人了？”
    “是呀？”孟帅也叫道，“莫不是个冒牌货吧？”
    “可是，这鼻子这眼，总不是冒牌的吧？”
    “可是，这大胳膊长腿的，总不是正经货吧？”
    孟帅忽然扯下他那身宽大的外套，众人一看，不禁愕然——这人竟然矮小如幼童，标准的侏儒一个！只不过此时此刻，他的两条小腿上已绑了两截长棍。
    邓冲云见下叹道：“怪不得我们一直寻你不到，哪曾想到，一夜之间，你居然长了这么高，倒像是一个巨人了！”
    僧拂蹲下身掰开毒仙的双手，毒仙的双手之中赫然握满了各种奇毒，众人见罢，无不前胸生寒，直透背后！
    原来，江云蚕解去方邓二位姑娘的毒后，与她们一起藏在了门旁，却也没有发现毒仙丁童，危急时刻，他忽然灵机一动，把二位姑娘推到了阵前。果不出他所料，二位姑娘一现身，这位“高头大汉”就立时惊慌失措，露出了破绽，他刚要抬手施毒，就被江云蚕一针毙命。

	第十三章  玉龙神剑


    
    

    辞别白云山庄，江云蚕又到教书大院看了一眼，便直奔青竹轩而去。

    青竹轩，乃是“玉龙神剑”白玉龙秘密隐居之地，他此去青竹轩，便是奉了孟帅与僧拂二位怪杰之命。

    今夜，正是十五，风轻云淡，素月分辉，世间万物都似披上了一层薄纱。

    青竹轩外，竹叶斑驳，却不减翠意，再加上那点点白雪，更是衬托出青竹的翠绿美与挺拔美。

    江云蚕放慢了脚步，他已被青竹轩的景色所陶醉。

    就在这时，忽闻竹林深处琴箫同奏，不一会儿，一人吟唱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听此妙乐吟唱，江云蚕不  心旷神怡，不由地叫了一声好。

    “何方朋友入我居所？”

    琴箫噶然而止，不消片刻，竹林中便转出一位白衣如雪的中年人。

    江云蚕上前拜道：“晚辈......”

    “镜中花？！”

    江云蚕话未说完，就听一人惊呼而出，定睛一看，竟是“武林四英杰”之一的“青箫客”崔落叶！不  喜道：“原来是崔兄！”但他仍是先向白衣人拜道：“晚辈镜中花拜见玉龙前辈。”然后才向“青箫客”道：“崔兄，想不到你会在青竹轩，月刀门一别，一向可好？”

    “青箫客”还礼，道：“还好还好。”

    “你——就是镜中花？”“玉龙神剑”白玉龙微笑着看着江云蚕。

    “不敢。”江云蚕又揖了一礼，“晚辈正是镜中花。”

    白玉龙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江云蚕，不觉叹道：“‘水中月，镜中花’......这句话，终于成为一句话了！”

    江云蚕一笑道：“‘玉龙神剑’驰誉江湖，前辈风范敬仰已久，今日得见，心愿足矣！”

    白玉龙道：“久闻镜中花文武全才，有怀皆玉，无吐不珠，今日到我青竹轩，不知有何感想？”

    江云蚕道：“前辈过誉了，青竹轩古朴典雅，景致优美，晚辈只怕言不能喻，意不能达。”

    白玉龙闻言笑了，道：“你虽‘言不能喻，意不能达’，实则已喻已达也！”

    江云蚕自怀中取出一幅画缓缓展开：青竹轩翠云峰下，一棵劲松赫然而立，昂首挺拔！

    白玉龙乍见之下，不  惊道：“此画，怎会在你的手上？”

    “哦，事  是这样的。”江云蚕解释道，“晚辈此来青竹轩，实乃奉了孟帅孟老前辈之命，他恐晚辈不能及时找到青竹轩的路，故将此画送与了晚辈。”

    原来，两个月前，孟帅与白玉龙不期而遇，当二人谈及当前武林的形势时，都深有感触，白玉龙信手作下此画，并附上了青竹轩的路径，待以后有事相招时，可凭此来寻他。

    “纵观此画，晚辈深为前辈不屈的风格所折服，感慨之余，斗胆题诗一首，还请前辈见谅。”

    白玉龙仔细看时，果见画图旁题了一首诗：

    “翠云峰下韵竹挺，花浮香动唯自静。

      秋二风视等闲，雪浸雨袭一身青！”

    读罢，白玉龙连连颔首，叹道：“谬赞！谬赞！镜少侠谬赞了！”

    江云蚕道：“前辈志向，岂是晚辈所能言喻的？”

    白玉龙收起画图，凝注这月下的江云蚕，说道：“镜中花果然就是镜中花，果然并非浪得虚名之辈！老夫之前，倒是多虑了！”

    闻听此言，江云蚕又躬身拜倒，道：“能得玉龙前辈一言，晚辈定当自励！”

    “好！”白玉龙不  抚掌笑道，“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这才是真正的镜中花！”

    “镜中花，果然在此吗？”

    白玉龙笑声刚落，一个声音又远远传来，片刻功夫，一团红影已冉冉飘落。

    待那红影缓缓转过身形，白玉龙失声惊道：“‘赤焰神君’？！”

    “赤焰神君”微一颔首，说道：“正是老夫。”

    白玉龙迎前揖礼，恭恭敬敬地说道：“神君驾临青竹轩，玉龙实感荣幸，未能远迎，还请神君莫怪。”

    “赤焰神君”道：“这不怪你，是我自己要来的。”言罢，他的目光已落在了江云蚕的身上。

    江云蚕眼见“赤焰神君”目中精光闪烁，心中忽地一动：“莫非，他就是老怪物所说的‘天下第一人’？”江云蚕没有猜错，“赤焰神君”的声誉犹在一俗一怪之上,他的成名绝技“赤焰神掌”天下无敌,宇内无双,他是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人”。

    “你就是‘掌废铁扇’,‘针毙青仙’,‘语惊魔云’,‘枪挑双判’的那个镜中花？”

    “不敢,晚辈正是镜中花。”江云蚕鞠身拜倒,“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赤焰神君”道：“你能一掌废去铁扇文士的一身武功,掌上功夫定然不弱,今日,老夫只想试一试你的武功。”

    “前辈吩咐,晚辈莫敢不从。”江云蚕又是一拜,“前辈,请。”

    “玉龙神剑”白玉龙并未出言相阻,他只是想借此机会一睹镜中花的身手,况且,“赤焰神君”一代名侠,他只是一试罢了。

    “青萧客”崔落叶一直凝视着“赤焰神君”的双袖,“赤焰神君”的双掌一直隐藏在他的双袖中。现在,“赤焰神君”的双掌终于从他的双袖中缓缓伸了出来,乍见之下,“青萧客”心中忽然莫名激动起来,“这就是驰名江湖数十年的‘赤焰神掌’吗？”柔和月光下,“赤焰神君”的双手微红修长。

    再看江云蚕的一双手,他的双手白净干爽,这双白净干爽的手能否接得下那双微红修长的手？这双手,曾经一

    出手就“掌废铁扇”,“枪挑双判”,这双手一旦动起来,该会是怎样的一双手？

    但是,“赤焰神君”,他并没有看江云蚕的那双手,他的目光正凝视着江云蚕的双眸。同样,江云蚕也没有看“赤焰神君”的双掌,他的目光也是凝视着对方的双眸。忽地精光一闪,竟溅出一串绚丽的火花!“赤焰神君”的眼角微微一颤,双眸倏地凝成了两个点!再看江云蚕,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白云龙与崔落叶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向他们袭来,他们竟不由自主地退却了一步！一时之间,周围竹树上的积雪亦簌簌洒落。

    稍顷,“赤焰神君”的双手开始缓缓向上抬移,他的双手每提升一分,颜色亦会悄悄增红一分,他双手一分分地抬移,颜色也一分分的增红！与此同时,江云蚕的双手也在慢慢地向上提升，他的双手每提升一分,颜色却增白一分,他双手一分一分地提升,颜色亦一分一分地增白！

    终于,“赤焰神君”的双掌已抬至  前,他的一双  掌已变成刺眼的鲜红色,直如再堆熊熊燃烧的烈焰!江云蚕的双手也横在了  前,他的双手却变得晶莹透亮,直如两块蚀骨的坚冰!“赤焰神君”的双掌,已贯注了无坚不摧的“赤焰神功”！江云蚕的“解仇神功”也骤然聚在了双手!

    这四只手——这四只神奇的手,随时都可能击出！随时随地!石破天惊!

    一时间,时间彷佛被凝固了,空气彷佛被凝结了,直让人感到无比的窒息,无比的压抑！

    但是,“赤焰神君”与江云蚕,他们仍是那般静静的站立着,他们的目光仍是那般紧紧地凝注着,他们移至  前的手,居然都没有击出去!

    ——这是为何？

    ——为何这样？

    对此,白云龙与崔落叶无法理解,亦无从明白。

    可是,场中的“赤焰神君”却明白——他眼中的镜中花,已经不是镜中花！他眼中的镜中花,已变成一座冰山——一座坚不可摧的蚀骨冰山!同样,江云蚕也明白,在他的眼里,“赤焰神君”也已不是“赤焰神君”,“赤焰神君”已化为一团烈焰——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赤焰神君”的背后,积雪早已消融气化！

    江云蚕的背后,积雪却已化成了冰屑!

    火花!－——又是一串火花!

    四目一闪,火花四溅!

    与此同时,他们的周围忽然生出一层气浪——气浪如潮,汹涌  开!之后,他们二人的面色慢慢缓和下来,  前的双手也随之向下滑落,滑落.......

    白云龙与崔落叶顿觉  前压力大减,直至不觉。

    “赤焰神君”与江云蚕,他们的目光已变得平和起来,他二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会心的微笑——毫无疑问,他们的比试已告结束！

    “赤焰神君”终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也终于自江云蚕的身上移开。他仰首向月,忽地一声长啸,一团红云已在月下升起,隐没......

    就在这时,忽闻一个声音又自破空传来：“好深厚的功力!‘玉龙神剑’果然名不虚传!”谁也不曾料到,“赤焰神君”临行前的一声长啸,竟会引来一名狂客。

    声落不久,一条黑影星泻般落在了青竹轩外。

    “青竹轩果然就是青竹轩!好!”环视一周,那条黑影又缓缓移至白玉龙的面前,上下一阵打量,又自    笑道,“想必,阁下就是名动武林的‘玉龙神剑’吧？”

    白云龙一声长笑,道：“阁下,又是哪一位？”

    “‘无骨  蛇’！”“无骨  蛇”    笑道。

    “无骨  蛇”四字一入白玉龙的耳中,白玉龙不  眉头一皱,道：“原来是杀人不眨眼的‘  蛇剑’到了！”

    “无骨  蛇”  笑道：“‘玉龙神剑’的威名,在下早就领教过了,只是不知,今日遇上我‘无骨  蛇’,该又......”

    “如此说来,阁下是想见识一下‘玉龙神剑’喽？”忽闻一声冷笑,青萧客已自飘了过去。

    “你是何人？”

    “‘青萧客’是也!”

    “‘青萧一现,落叶一片’！你就是‘武林四英杰’中的那个‘青萧客’？”

    “不错!”

    “好!不妨告诉你,我  蛇早就想会一会‘武林四英杰’!”

    “你这想法很好。不过我想,今日你会过‘青萧客’之后,只怕就再也不想见‘武林四英杰’了!”

    “哦？”

    “原因很简单,到那时候,你‘无骨  蛇’,只怕已失去资本,已无那个资格了！”

    听到这儿,无骨  蛇几欲笑出声来：“你认为,你‘青萧客’定能胜我  蛇？”

    “青萧客”道：“至少,我不会让你满意而归！”

    “可惜,我  蛇出手,从不空回！”

    “今日,你只怕就要破例了！”

    “在这儿？”

    “在这儿！”
 
 
    “是你？”
    “是我！”
    再看“无骨阴蛇”,他此刻彷佛是听了一个笑话,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笑话,这个笑话,彷佛能使他大笑一辈子。
    “无骨阴蛇”注视着青萧客,竟真的仰天大笑起来！
    “青萧客”也笑了,道：“是啊,你应该放声大笑！”
    “哦？”
    “因为,过了今日,你只怕已笑不出声来！”
    “无骨阴蛇”终于止住了大笑,道：“好!我只希望,你莫要让我阴蛇失望才好!”
    青萧客没有回答他——他无法回答他！
    江云蚕在旁笑了,道：“好一条狡猾的‘无骨阴蛇’,你倒是真会说话,这明面上,‘青萧客’如不能胜你,你自然会装作十分失望,但暗地里,你若不幸载了跟头,岂不是失望之极了吗？嘿嘿,真不愧是一条阴险狡诈的阴蛇啊!”
    “青萧客”虽然没有回答他的话,但他腰间的青萧已到了他的手上——现在,他只有用他这支青萧来回答阴蛇,对“青萧客”而言,这也许就是他最好的回答,最实在的回答！当然,这也是最为绝妙的回答！
    青萧在手,“青萧客”已准备回答一切！
    这种场面,“无骨阴蛇”只怕早已司空见惯,只见他阴阴一笑,反手一探,一柄软剑已缠在了他的手臂上——那柄软剑,直如他的衣服一般,漆黑如墨！他忽地迎风一抖,那柄软剑竟被他抖得笔直,如一柄标枪！
    “嘿嘿,我这柄软剑,比之金笛若何？”
    “勉强,还说得过去！”
    “一定过得去!”
    一声阴笑,“无骨阴蛇”手中的长剑忽然就变成了一条青蛇,箭一般地窜向青萧客－－－－觅血封喉!这一招,好毒辣！好阴险!
    “青萧客”肩头微晃,阴蛇剑便嗖地刺空。一剑刺空,剑势已老,但“无骨阴蛇”毕竟是“无骨阴蛇”,他的剑势又怎会用老？只见他手腕一抖,那柄阴蛇剑又忽地倒卷而回,直卷向青萧客脖颈!一剑二式,端得是阴险至极!
    可惜,“青萧客”彷佛早就知道他会有此一招似的,剑未卷到,他已侧颈绕开,同时,但见青光一闪,他的青萧已然点出,他出招的部位也选择了无骨阴蛇的咽喉！一报还一报,年轻人恐怕都有这样的心理！
    但是,面对急点而至的青萧,“无骨阴蛇”却没有侧身闪避,更未向后退却,眼看一道青影就要点到,他垂直的腰身忽然就向后折到,手中的阴蛇剑也电闪刺出——“无骨阴蛇”的这记阴招,不知已毁了多少成名好手！但可惜的是,“青萧客”是高手中的高手,青萧一闪,忽然就改变了方向,但听叮的一声响,他的青萧已然点在“阴蛇剑”的剑尖上！阴蛇剑受力之下,猛然倒卷,直指向“无骨阴蛇”的咽喉!
    见此,“无骨阴蛇”不由叹道：“‘青萧客’,你果然有两下子!”当下,但见他手腕轻抖,急剧倒窜的“阴蛇剑”又嗖地伸开,笔直如一杆标枪！“无骨阴蛇”的“阴蛇剑”已如他的人一样,已达到了随心所欲,收发自如的境界！
    只一柱香的功夫,“青萧客”就与“无骨阴蛇”斗了一百余招,他二人以快打快,以险制险,直看得白玉龙不住颔首。
    江云蚕也饶有兴致的观看着,此刻,他终于深深体味到孟帅与僧拂话语中的隐意,“武林四英杰”果然就是“武林四英杰”,他们果然就是武林中的精英,他们果然就是武林中的中坚力量,能否击败称霸一时不可一世的骑龙帮，“武林四英杰”,责无旁贷!
    目光一闪,他又盯紧了“无骨阴蛇”。“无骨阴蛇”不愧就是“无骨阴蛇”,他的“阴蛇剑”不愧有“无骨剑”之称,招招险恶,式式毒辣,一剑刺出,直不知刺向何方,直让人防不胜防,躲不易躲,直感眼花缭乱,竟似真有一条毒蛇缠身一般！问当世之软剑,只怕也只有他这柄“阴蛇剑”！
    再在斗上数十招,“无骨阴蛇”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丝阴笑,他的“阴蛇剑”也忽然迎着青萧剑急挥而去——在此之前,他从未主动地以剑击萧。萧是硬的,剑是软的,每每青萧剑点到他都惟恐避之不及,但是这一次,他竟主动的以软击硬,看来,“无毒阴蛇”的阴招就要上演！
    眼见“阴蛇剑”夹着一道阴风急卷而到,“青萧客”长啸一声,挥萧义无反顾地直迎而上！一阵刺耳的嘶鸣声后,但见电光一闪,“无骨阴蛇”的“阴蛇剑”尽数缠在了青萧上！剑尖在“青萧客”的眼前阴阴颤抖,直如一条伸缩不定的蛇信子！
    谁知就在此时,剑尖上竟真的吐出了一条蛇信子——一条五寸见长的蛇信子!
    懵然间,但见那条五寸长的蛇信子嗖地闪起一道寒光,直射向青萧客的眉心......这变化,实在太快！太过突兀！不容人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无骨阴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但一霎那间,他的笑容忽然间就僵在了脸上——隐约间,他似看见一道白光自他眼前一闪而过,他的“阴蛇剑”就不知道窜到哪儿去了！而“青萧客”,此刻正笑吟吟地立在他的对面,他的双目正尽情地欣赏着他那支青萧——不!青萧客的手中已无了青萧,在他的手上,乃是一柄白光闪闪的长剑!
    “‘玉龙神剑’？”江云蚕猛然惊叫了一声！
    “青萧客”，他居然是玉龙神剑的传人,这......这太让人意外了!
    “啊呀!”“无骨阴蛇”终于失声叫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连退三步！低头看去,他那把赖以成名的“阴蛇剑”，此刻正无骨般的跌落地上,但它仍旧不忘紧紧缠住青萧,只可叹,它那五寸长的蛇信子,却扎进了冰雪中,正忍受着那份极不舒服的冰冷！当然,剑柄上还握着一只手0000“无骨阴蛇”的手！
    “无骨阴蛇”果然就是“无骨阴蛇”,谁能想到,在他的“阴蛇剑”剑尖尖上，竟会突然暴闪出一条五寸长的蛇信子来？
    但“青萧客”又何尝不是“青萧客”？又有谁能想到,在他的青萧之中竟然暗藏着名动武林的“玉龙神剑”？
    直到此时,“无骨阴蛇”彷佛才知道,他握剑的右手,已被“玉龙神剑”无情的斩落了！这个无情的事实,他想不知道都不成！因为,那痛入骨髓的疼痛,已今他弯下了腰－－－－他终于下了腰,他不得不弯腰－－－阴蛇斗玉龙,这是他此行的必然结果！
    “不知道,我‘青萧客’是否令你失望了？”剑归青萧,“青萧客”缓缓抱起了双肘。
    “无骨阴蛇”没有回答。因为,他那柄扭曲的“阴蛇剑”已替他做了回答！而且,是最为生动的回答！终于,他抬头看向“青萧客”——他终于看清了“青萧客”,也终于认识了“青萧客”！或许,他也重新认识了“武林四英杰”！他茫然地点了点头,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点头,谁也不知道他为何要点头,忽然,他弯腰抓起一把积雪,用力按在他那截断腕上,然后,缓缓转身,向外走去......
    忽然间,青竹轩又变得清静起来。
    这个时候,“玉龙神剑”白玉龙轻声叹道：“我这青竹轩,已好久不曾这般热闹了,难道,一场武林风暴又要掀起？”
    “前辈所言极是。”江云蚕近前拜道，“晚辈此行青竹轩,就是奉了孟老前辈之命,特请前辈出山!”又转向青萧客,“僧老前辈力邀‘武林四英杰’齐聚白云山庄,修炼一套阵法,所以,还请崔兄一同前往。”
    “僧老前辈相召,崔某岂敢不遵？”“青萧客”青萧一扬,又道，“‘见红刀’薛无名是我的好友,这几日我正想找他，我与他一块去白云山庄好了。”
    “如此......”江云蚕双手抱拳,笑道，“正好,我还有一个约会要赴,月刀门之行,就有劳崔兄了。”
    白云龙道：“今夜如此良辰,本应与贤侄痛饮一番,但江湖风云变幻莫测,你们还是及早动身吧！”
    江云蚕与“青萧客”均自点头,他们辞别“玉龙神剑”白玉龙,各自踏上自己行程！

	第十四章　黑魔


    
    

    且说江云蚕在一个岔道口与“青萧客”分开后,便连夜向养生谷进发,以赴师尊一月之约,半路上看看时日尚早,他又折身向骑龙帮总舵行去。他与柳晓莺已分别的太久了,他要把她带出骑龙帮,他要使她脱离骑龙帮。

    一日疾行,江云蚕终于赶到了骑龙帮。一番易容,他轻而易举地踏进了骑龙帮的重地所在——牡丹阁。牡丹阁内,景物依旧,但却布满了灰尘,显是好久无人打理了。

    “这是何故？为何这样？”

    望着满屋灰尘,江云蚕百思不得其解。在附近,他捉了一名黄衣人询问,不想却得到一个天大的消息——现在的骑龙帮主,已另有其人，柳红梅与柳小莺母女已不知所踪！再捉几人问问,回答一般无二。至此,江云蚕不由倒抽一口冷气,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枉然,这定是骑龙帮内部秘事,寻常走卒又岂能知晓？他本欲再深入探查一番,但师尊之约已破在眉睫,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路上天气忽变,北风呼啸中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前面是座土崖,土崖上建了一座小亭——孤亭。孤亭四周,梅花点点。

    登上孤亭,江云蚕倍感落寞。月前,他也曾登上这座孤亭,但那个时候,有小莺在,他们二人赏雪析梅吟诗赋词,该是多么的快乐呀!可是现在,他却只身一人。忽然间,他感到脚下的路实在太过漫长,他实在太过疲惫了！他本不是这样的人,他本不是很容易就感到疲惫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却真的感到身心俱疲！

    天,慢慢黑了下来。

    立身亭上,江云蚕开口缓缓吟道：

    “千里登程驻土崖,一座孤亭犹胜家。

    风花雪月今无月,惟闻雅风戏雪花。”

    语之凄凉,莫敢有之,直惊得风雪纷纷倒卷而去!

    次日清晨,江云蚕准时来到了养生谷,刚至谷口,便看见两名少年正立身相望,正是他的师侄吕良与曹诺。眼见江云蚕来到,他二人迎前一拜,说道：“弟子见过江师叔。

    他们二人的年纪与江云蚕相仿,但师门辈分所在,他们不能乱了礼数。江云蚕双手扶起二人,问道：“师尊可在？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吕良曹诺没有回答,只将一封书信交给呈了上来,江云蚕展开一看,大意是：武林杀戮将起,望他将“无影神功”与“解仇神功”合二为一,练成至高无上的“无解神功”。另外还提到了柳小莺,说她与养生门有缘,可将本门“解仇神剑”代传与她。最后另赠“养生丹”七粒,以备不时之需。

    收好书信,曹诺又将“解仇神剑”与一瓶药奉上,道：“师叔保重,师侄告退。”言罢,返身而去。

    江云蚕朝着养生堂方向拜了三拜,便折身往回赶。一夜急行,他已饥肠辘辘,一折身,直向离此不远的那个小店行去,不想赶到时,那个小店早已化为灰烬成了一堆废墟。目睹此景,江云蚕只恨得牙龈发痒,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暂时饿着肚皮向前赶路。

    幸好,走了不到四十里,又见一面小旗斜挑路边。待走得近了,却觉得这个小店似乎有些古怪,店门两边竟多了两堆黄土!再近前一看,他不  鄂然了：这个小店的门前竟被人挖了两座沉坑,几乎要将整个店门给堵住了！江云蚕看了看坑中薄薄的积雪,又看了看大开的店门,知道这两座深坑定然刚挖不久。或许,挖坑的人也还不曾远走,或许他们就在店中。略一沉吟,江云蚕跨步走了进去。

    店内站定,抬眼环扫,却只看见一对中年男女隐身柜台后面,女的双眼微闭,端坐椅上,男的正拿着一把牛角小梳给她梳头,看  景,显是夫妻二人。在江云蚕进门的一瞬间,那中年男子抬头扫视了他一眼,目光之锐利冷酷,世所罕见！之后,则听那中年女子轻声问了一句：“来了吗？”中年男子没有出声,又低头梳洗起来。

    略一迟疑,江云蚕便在里面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叫道：“店家,劳烦先来一壶酒,再弄两个热菜。”

    不想,那中年男子头也不抬,慢慢说道：“客官,对不起,小店今日不做生意。”

    江云蚕一听乐了,问道：“送上门的生意不做,敢问何故？”其实,从进门的那一刻起,江云蚕就知道他二人绝非泛泛之辈，他们的武功之高,怕已世间少有。武林高手隐姓埋名开店卖酒本是常事,可是,既然已选择了开店却又不做生意,这岂不让人觉得古怪之极？再联想到门口的那两座深坑,江云蚕更觉得这个小店定然名堂多多。

    中年男子向门口瞟了一眼,缓缓说道：“今日,小店真的不做生意,还请客官别寻他处。”

    江云蚕也向门口瞧了瞧,说道：“二位莫不是认为那是在下的杰作？”见他不答,又笑道：“我不妨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那绝非在下所为。你们若为此事而耿耿于怀,那真是找错人了。”

    中年男子道：“客官怕是会意错了,今日,我夫妻二人偶染风寒,故才做不得生意。”

    如此武功,岂得风寒？江云蚕轻轻一笑,又道：“其实,若是我的店前被人挖下深坑,只怕都会气愤难挡,气愤填膺的。但生气归生气,生意终究是生意，况且,在下既能进得来,必也能出得去,所以说,你们还是快些给在下弄些酒菜来吃是正事。”

    中年男子苦笑一声,依旧说道：“实在抱歉,我二人今日病得厉害,还请客官谅解。”

    其实,江云蚕刚才说了那么多的话,无非是想打探一下那两座深坑的由来而已。可惜,那名中年男子就不肯提及,无奈之下,他故意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拍桌叫道：“实话告诉你们,抱歉原谅不必再提,外面风雪那么大,你要我到哪儿在寻第二家去？”一顿又道：“我现在连冻带饿已走不动了,你们就是要赶我走,也得胡乱弄些酒菜吃了再说吧？”言罢,持筷在手,他竟真的赖在那儿不动了。

    这会儿,那中年男子已放下牛角小梳,双手一阵摆弄,就挽出一个漂亮的发髻来,中年夫人对镜照了照,微微一笑,却开口说道：“现在时辰尚早,你......你就先给他弄些吃的吧。”中年男子略一迟疑,终于还是转身进入了厨房。一阵响动之后,他就端着一盘酒菜放在了江云蚕的面前。

    江云蚕持壶倒上一杯酒,说道：“多谢。”

    中年男子道：“吃完,请客官快些走人。”

    江云蚕道：“这个自然。”

    走回几步,中年男子忽又侧首说道：“你这顿酒菜,小店请了。”

    “店家如此美意,在下先行谢过。”江云蚕端起酒杯,略一抱拳,就喝了下去。“好酒！好酒！店家但请放心,吃饱喝足，在下自会走人,绝不食言就是。”

    转回柜台,却听那中年妇人柔声说道：“这些年来,都是你为我梳头,今日,就让为妻我来给你梳一次头吧。”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点点头便闭目坐在了椅子上。于是,那中年妇人便拿起牛角小梳开始给他梳起头来。

    长话短说,约莫一刻钟的光景,江云蚕壶中的酒便已喝下了大半,那中年妇人也给他丈夫梳好了头。就在这时，但听门外一阵吵闹,小店内又闯入四人,这四人还未坐下,就大骂起那挡门的深坑。待他们骂骂咧咧地坐了下来,又扯开嗓门叫道：“店家！店家！聋了吗？快快给大爷们弄些酒菜!弄慢了,就砸烂你这鸟店!”

    江云蚕拿眼一瞟,就知道这四人定是江湖上的混混,只见他们将随身携带的家伙都一股脑地丢在一旁,直敲着桌子等着上酒上菜。再瞧那店家夫妇,已是眉头大皱,一阵迟疑,中年男子走出柜台,说道：“几位客官,实在抱歉,小店今日不做生意,还请几位......”

    谁知,他话未说完,就见那四人离开炸开了锅——

    “什么？不做生意？开店的不做生意做什么？难不成,还嫌大爷们的肚子大吗？”

    “大雪封天,你莫不是想赶我们‘中山四狼’？”

    “做别人的生意,却不做我们的生意,阁下的招子是不是大亮了些？”

    ......

    一阵叫骂,却见当先那人又猛地一拍桌子,几欲将它拍散了架——“快快给大爷们做来!做得慢了,就砍掉你的双手！不合胃口,就割下你这鸟舌!还楞着干什么？快快做来!”

    江云蚕知道,就凭他们这四块料,恐怕还不够中年妇人打牙祭的。但是,他们夫妻二人却没有发作。此刻,只见中年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世间之事,委实难料,该来的，总会要来的,顺其自然吧。”言罢,二人携手转入后厨。

    不一会儿,几盘热气腾腾的炒菜便端了上来,那“中山四狼”再也不搭理店家,自顾吆五喝六地大吃起来。几杯烈酒下肚,他们都敞开  怀,人也彷佛变得豪爽起来。其中,一名青衣汉子忽然冲着江云蚕大声笑道：“小子,今日咱们‘中山四狼’发了一些小财！嘿嘿,算你小子走运,你这顿酒,咱们哥们请了......嘿嘿,你小子喝多少都请！你小子只管扯开肚皮可劲地喝......嘿嘿,算你小子走运!”

    “如此......多谢了!”见此,江云蚕也爽快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却又说道，“但不巧的是,我这顿酒菜,店家夫妇已先请了。不过,众位也无需扫兴,干脆,你们这顿我来请好了！来来来,咱们且先干他三大杯!”

    “好好好,咱们就干他三大杯!”

    “爽快爽快,干他三大杯!”

    ......

    谁知,三杯酒还未曾下肚,忽见门外人影一闪,一名黑衣人已如雪花般翻卷了进来！江云蚕倒没觉得怎样，但见那店家夫妇的脸色却忽地变了,但只是一瞬间又恢复如初。江云蚕斜目看下,心道：“莫不是掘坑的人到了？”再看那正在兴头上的“中山四狼”,此刻却忽然哑了一般,一个个都低下头去,似乎,他们今日发得小财就是发在此人身上似的。

    江云蚕又转头看向黑衣人,只见那黑衣人缓缓踱前几步,边走边解身上的披风,披风下,一身黑色长衫。再看他的脸,他的脸色居然漆黑如碳！真是要多黑就又多黑,已黑的不能再黑,他头上雪白的雪花彷佛就堆在一块木炭上,不时冒出丝丝白气！忽然,只见他一摆脑袋,那团积雪就不知所踪,他这才算是从头顶黑道了脚后跟。

    面如黑炭的黑衣人伸手扯过一张桌子,竟堵着门口坐了下来。刚坐下,就听他如鬼哭狼嚎般的声音缓缓响起：“想不到,今日的生意仍是这般好!”

    一时间,谁也不知道他忽然间说出此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江云蚕只道他是这儿的常客,但忽而间又觉得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就在他要细细品味一番的时候,却听那黑衣人又开了腔：“想不到,你这坑挖得还不错。”一声叹息后,又道：“但可惜的是,你这坑挖得似乎浅了些。嗯,是浅了些。”

    此言入耳,江云蚕心下一惊,不**向那店家夫妇,暗道：“难道,店外的深坑竟是店家夫妇自个儿掘的.....可是,大雪天里,他们掘坑做什么？”

    这时,又听那黑衣人叫道：“今日的生意这么好,却为何不做老夫的生意？难道,老夫的生意不好做？”

    黑衣人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并没有投向柜台,他的目光正从“中山四狼”的身上逐一扫而过。这个时候你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黑衣人的目光一扫到谁的身上,谁的身子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就好像突然遭到针刺一般,极不舒服。如此一圈下来,“中山四狼”每人都颤抖一下,然后,又彷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静坐着不动了！

    自然,这个时候,黑衣人的目光已从他们身上移开了。移开了，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江云蚕身上。

    但可惜的是,江云蚕却没有“中山四狼”那种感觉,他只觉得黑衣人的目光好像十分油腻,似蘸满了黄油一般。江云蚕端起酒杯,冲着那油腻的目光一举,便微笑着喝了下去。见此,那黑衣人竟也冲着江云蚕笑了笑,但他那笑容,只怕一辈子都不愿意看到。

    黑衣人的话十分有效,那店家夫妇二话没说就从厨房弄出酒菜,端到了他的桌上。

    摆好酒菜,中年男子并未回身走入柜台,他竟立黑衣人桌前不动了——莫非,他要亲自给这名黑衣人倒上一杯酒？看看,似乎不大像,他只是冷冷地站那儿,一丝倒酒的意思也没有！

    再看黑衣人,他显然也没有等人为他倒酒的意思！因为,他此刻已亲自端起了酒壶,他要亲自为自己倒酒,但是,他倒酒的动作却十分缓慢,彷佛他手中的酒壶有千斤重,又彷佛怕倒洒了美酒。

    酒一倒满,黑衣人又开口说话了：“‘佳人不可唐突,好久不可糟蹋’！”这黑衣人居然也懂得这句话！尤其是“好酒不可糟蹋”这一句,他似乎理解的尤为深刻！因为,他这一杯酒,足足倒了半刻钟！看来,他的确算得上一名饮中高人！

    放下酒壶,黑衣人这才收起他那难得一见的笑容,说道：“你,不应该站在这儿的！你,应该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上去！”一顿又道：“我不妨认真地告诉你,我人虽老了,但时间观念还是有的！现在,时间似乎还早了些,不是吗？”

    这个时候,中年男子彷佛忽然聋了,他居然仍旧立在那儿不动——一动也没动！

    见此,黑衣人不  有些诧异了,又开口说道：“你老是这般站在这儿,莫不是想喝我一杯酒？”说完这句话,他竟然朝着他那杯酒笑了笑。此刻,他那杯酒中映  着一张脸！一张毫无表  的脸！这张脸,自然是中年男子的脸！

    中年男子没有出声,他缓缓转过身体,缓缓走回了柜台内。

    黑衣人的目光直把他送入柜台,看着他站好不动了,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又低头看他那杯酒,忽然,他杯中的酒液嗖地化为一道酒箭,悉数  入他的口中!喉头一动,悉数咽下,咂了咂嘴,自语道：“嗯,这酒,倒还有些味道！好!很好！”他忽又抬起头来,环视了一下众人,皮笑  不笑地说道：“今日,这酒,我，全请了！”

    再听此言,江云蚕不  纳闷了：“怪事天天有,今日特别多！到此店进餐的客人居然都喜欢请客作东,就连店家也不例外！这儿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这个小店,它到底挂的什么招牌？”

    黑衣人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这一次,他倒得就快多了,但绝对是滴酒不洒！放下酒壶,他又环视一周,除了江云蚕还在有滋有味地喝着他的酒外,那“中山四狼”彷佛真的被孙大圣给施了定身法,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儿！他们不动,他们面前的酒杯自然也不会动！

    收回目光,黑衣人缓缓端起酒杯,他看着杯中的美酒,说道：“四位如此不肯赏光,莫不是嫌我请的酒不好喝？”

    这句话,“中山四狼”自然全听见了,但他们四人谁也不肯动一下,只是,他们低垂的脑袋,似乎又低下了许多。放下酒杯,黑衣人看着杯中的美酒直摇头,忽地一张口,那杯酒又悉数进了他的口中！但这一次,他却咽得很慢。前面一杯酒,他咽得委实有些太快,竟没有品出酒的味道究竟如何。现在,他正细细地品味着。终于,他慢慢点了点头,说道：“好酒！果然是好酒!”赞罢,他又抬目扫向“中山四狼”,十分好奇地问道：“既然是好酒,四位为何不喝上一杯？”

    中山四狼不能回答——他们已不能回答！孙大圣的定身法岂是骗人的把戏？

    “哦,我明白了。”黑衣人又抬起了筷子,“定然是这菜做得不好吃。菜不好吃,当然就不能喝酒,就如同......哦,就如同狗不急不咬人一样！当然了,这个道理我就是不说,只怕四位也是懂得,对不对？”

    听到这儿,江云蚕不  摇头笑了,心道：“这句话,他说得实在不够高明,竟把‘中山四狼’说成了‘中山四狗’,狗若一急,岂不就要真的下嘴咬人了吗？”但非常可惜的是,江云蚕想象的那种场面却没有发生,“中山四狼”彷佛真的聋了一般,依然定身坐在那儿！他们的手臂,他们的腿脚,他们的脑袋,彷佛已不是他们自己的了！

    黑衣人夹起一块红烧豆腐放进口中嚼动起来,他嚼的很慢很仔细,好长一会儿,才见他慢慢咽了下去。“嗯,这红烧豆腐做得不错,好吃！也只有这个地方,才能吃上这么好的红烧豆腐！嗯,好吃！”黑衣人的头又抬了起来,目光一闪,又扫向“中山四狼”,问道：“酒,是好酒！菜,亦是好菜！有如此好酒好菜,你们四位为何不肯好好享用一番？”

    孙大圣的法还在有效，“中山四狼”硬是不能开口。

    谁知,黑衣人问完这句话,居然展颜笑了！他笑道：“哦,我刚才差点忘了,我所请的客人,都是饮中高人,而你们却不会喝！披着人皮的狗又怎会喝酒呢？是我错了！错在我！”一顿,他忽又抹去脸上的笑容,喝道：“你们即不会喝酒,亦不能吃菜,却为何还要赖在这儿？狗不急不咬人,难道狗非急了才会跳墙吗？——滚!”

    孙大圣的法术终于失效了——“中山四狼”终于动了起来！他们期盼已久梦寐以求的“滚”字,终于滚进了他们的耳中！钉在了他们的心尖！可是,他们刚滚出几步,又忽地停住不前了！他们的目光重又变得不安起来,他们不安地盯着对面的店门,脚下一阵迟疑,竟不知朝哪儿滚好了!

    原因很简单,黑衣人的桌子已将整个店门给堵了起来,他们要从黑衣人的头上滚出去吗？他们不敢,他们绝对不敢－－－狗怕恶人!这是千古名言,恒古不变!

    幸好这时,黑衣人又开口说话了：“这个小店,除了有门,还有窗户！”

    黑衣人的提醒实在太及时太有效了,啪啪一阵乱响,“中山四狼”终于如狗一般窜窗而滚了！

    “中山四狼”一滚走,北风趁机钻了进来！北风夹杂着雪花,在小店内肆虐无忌，江云蚕顿觉周身冰冷了许多。不过还好,他幸好还有美酒可以御寒。

    黑衣人的目光直盯这“中山四狼”滚远了,方才哈哈大笑起来。但他那笑声,你一辈子听不上一次你也绝不会后悔！因为,他那笑声,只怕连鬼怪也会避让三分的！

    黑衣人大笑完了,又从怀中摸出一锭雪花大银,待它落到柜台上时,已变成一团麻花了！黑衣人紧盯着那团麻花大银,叫道：“他们的酒钱,我付!”可惜,那店家夫妇看也未看那锭大银一眼,就好像这个小店根本就不是他们开的一样！

    这个时候,江云蚕却忽然不请自笑了。他的笑声不大,却也挺响亮的。因为,他这一笑,满屋的人都听见了。

    一听到他这不合时宜的笑声,店家夫妇似向他投来两道诧异的目光,但只一瞬间又隐去不见。

    黑衣人自然也听到了江云蚕这不同寻常的笑声,他专注的目光紧紧锁在江云蚕的身上,良久,才听他出声问道：“你,为何发笑？这儿,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我不知道。”江云蚕头也不抬地笑道，“我只是突然间觉得太过好笑,我实在忍耐不住了,就笑了出来。”

    听了此言,黑衣人不  又开口问道：“你倒说说看,是什么太过好笑？”

    江云蚕道：“其实,你若知道原因,也一定会觉得十分好笑的。我敢保证。”

    “哦？”显然,这个时候,黑衣人已对江云蚕的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说道，“你且说来听听。”

    江云蚕似乎并不太着急说出来,只见他慢慢端起酒壶,慢慢地倒上一杯酒,然后,慢慢端起,又慢慢地喝下。这黑衣人居然很有耐  ,一点儿也不着急,他侧着头,耐心地看着江云蚕将那杯酒慢慢喝干,这才竖起两耳,聆听江云蚕给他诉说。

    江云蚕没有令他失望,酒一下肚话就冒了出来：“好,这个谜底就让我告诉你吧——今日,来此小店喝酒的,居然都喜欢做东请客花银子,就连店家也不例外,你说好笑不好笑？”说到这儿,他又  不自  地笑出声来。

    “嗯,你笑得很对,这的确很好笑。”黑衣人认真的点了点头,又说道，“既然如此好笑,你不妨就再笑上一笑吧。”

    “为什么？”这一回,又轮到他江云蚕诧异不解了,“我为何还要笑上一笑？”

    黑衣人道：“因为,你的酒钱,我也替你付了。”啪的一声响,又一锭麻花银子咂在了柜台上。“你看,你是不是觉得你应该再笑上一笑呢？”

    这个时候,江云蚕却忽然收起笑容,不笑了。

    见此,黑衣人不解地问道：“我问你,你为何不笑了？”

    江云蚕道：“因为,我忽然间就笑不出来了。”

    “竟有这等事？”黑衣人不觉笑了,问道，“说说,你为何忽然间就笑不出来了？”

    江云蚕认真地说道：“因为,我现在已开始犯愁了。”

    “你已开始犯愁了？”黑衣人不  瞪大了双眼,“你为何已开始犯愁了？”

    江云蚕道：“因为,此店的主人已请我在先,现在,你又来请我,直搞得的我竟不知让你们谁请我好了。”长叹一口气,又道：“俗话说得好,盛  难却。手心手背都是  ,你倒说说,这岂不愁煞人了吗？”

    听下此言,黑衣人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嗯,这的确是件头疼事。”

    江云蚕道：“这实在是件头疼事。”

    一阵沉默,黑衣人道：“不过,你现在已无须犯愁了,就让我一个人请你好了！开店乃是做买卖的,岂能老是请客做东？“

    江云蚕道：“你这话不无道理。开店的若都因此而开掉了底,那我等之辈岂不就无店可投了吗？”

    黑衣人道：“所以说,你这顿酒菜,还是由我来请吧！”

    “不好。”江云蚕刚倒上一杯酒,又慌忙放了出去,说道“你请不好！”

    黑衣人又诧异莫名了,道：“为何不好？”

    江云蚕道：“因为,你所请的人,最后都成了滚球的人！而我,现在还不想滚。”

    黑衣人听下笑了,道：“他们不是人,他们是狗,他们只是四只夹着尾巴逃跑的狗！但你却不同,在我的眼里,你至少还算一个人。”

    “你是说,他们是狗而不是人？”江云蚕挠起了耳朵,“我......我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黑衣人道，“你当然没有听错！他们就是四条狗！”

    江云蚕忽然又大笑起来,道：“现在,我忽然又想笑了。”

    “就因为我说他们是狗吗？”

    “也不全是。”

    黑衣人也笑了，道：“其实,你早就应该笑了。从我请你喝酒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这般笑了。”

    江云蚕连连摇头,说道：“可惜,我笑的却不是这个。”

    “哦？”黑衣人刚想喝下一杯酒,但听到江云蚕这句话后,他不得不先放了回去,说道，“你这人实在有趣！你说,你又在笑什么？”

    江云蚕不紧不慢地喝下一杯酒,并示意他也喝下那杯酒。见此,黑衣人只好端起喝下,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江云蚕点了点头,说道：“不知你可曾听说过狗咬人的事  ？”

    黑衣人一听笑了,道：“我不但听说,还亲眼目睹。实话告诉你,我这条腿就曾被狗咬过。”

    江云蚕听下不胜欢喜,叫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见此,那黑衣人却反问道：“难道,你就为这事发笑吗？”

    江云蚕道：“当然不是。”

    黑衣人又盯紧了江云蚕,良久才道：“我说过,你这人实在有趣。你说,你究竟在笑什么？”

    江云蚕一笑,说道：“你虽然见过狗咬人,那可曾看见过人咬狗？”

    “人咬狗？”听到这儿,黑衣人不  茫然了,“这......这实在太可笑了吧？我敢说,这个人不是得了疯狗病,就一定是条大疯狗！”

    江云蚕抚掌叫道：“哈哈,你说得对极了！”

    “可是,这人咬狗的事,你当真看见过？”黑衣人虽觉好笑,虽觉不可思议,却显然还不大相信。毕竟,他已这把岁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可是,这人咬狗的事,他偏偏就真的没见过。

    他这种心思,江云蚕自然一目了解,他肯定答道：“我当然看见过。”

    “那你是何时何地看见的？”这个时候,黑衣人竟然有点羡慕起江云蚕来。

    “就在刚才！就在此地！”江云蚕笑道，“刚才,就有四条狗被人咬跑了!怎么,你......你刚才没有看见吗？”

    “你......”黑衣人看着江云蚕,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一毕,凶相渐露！“好小子,你果然有趣的很！竟敢戏弄到我黑魔头上来了！”

    一听到“黑魔”这两个字,江云蚕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直盯这黑魔道：“你......你就是黑魔？”

    “怎么？害怕了？你也害怕了？”黑魔漆黑的脸已经扭曲变形,“有趣的人,也会害怕？”

    江云蚕仍旧一脸的激动,又问道：“你......你就是‘黑白双魔’的黑魔？”

    黑魔  森森地吼道：“只可惜,你知道的太迟了！”看来，他是把江云蚕的激动看成了害怕。

    一经证实,江云蚕忽又笑出声来。他实在不曾想到,眼前这个黑如木炭的黑衣人,居然就是“黑白双魔”的黑魔！他居然如此这般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你小子居然还能笑出声来！嘿嘿,你小子果然有趣!”黑魔本以亮出自己的金字招牌,江云蚕必定吓得心惊胆寒,甚至  滚尿流！不想,这种  形不但没有发生,对方似乎还开心地笑了。对此,他实在不能理解。

    江云蚕笑声问道：“到什么时候,我才会笑不出来？”

    “难道,你现在还没有感觉到,你已形同一个死人了吗？”黑魔    一笑,“我黑魔手下,从无活口！”

    江云蚕两手一伸,说道：“可是你看,我现在像吗？”

    “不像。”黑魔摇了摇头,“你小子果然一点死的感觉都没有。但是,你马上就会有了,马上！”黑魔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也没见他怎的,他面前的那张桌子忽然就飞了起来,跌到墙上,粉碎了！黑魔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他的座椅忽地瘫了下去,也成了一堆粉末！他一转身,居然向江云蚕招了招手,发出了邀请函！

    近在咫尺的邀请,江云蚕自然不会看错,他居然就真的乖乖走了过去！看他走过去的样子,彷佛自然而然,又彷佛身不由己！他就这样看似自然而然,又身不由己地走了过去。但是,他的手中仍未忘记端上一杯酒！

    店外,无  的风雪依旧肆虐着！那两座深坑,已被风雪淹没了大半！

    黑魔看着江云蚕走到坑边站好了,方才伸出半截黑手指着坑道：“你,可看出这是座什么坑了吗？”

    江云蚕持杯在手,面容忽地一动,惊道：“难道,这竟是座埋人的坑？”

    看到江云蚕满面吃惊,语言失真,黑魔不  得意地笑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的就是这种结果！他终于从江云蚕的身上闻出一丝死亡的气息！他当然希望江云蚕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已经被死亡所笼罩！他已经被死亡所包围！

    “你只说对了一小半。”黑魔目不转睛地看着江云蚕,他在努力营造着更为浓重的死亡气息！他要将这浓重的死亡气息紧紧包裹着江云蚕！他又说道，“这是埋死人的坑!——死人!”

    “死人？”闻听此言,江云蚕自然又是惊诧满面。

    “对极!”看到这愈来愈明显的效果,黑魔又  笑起来,“只有死人,才需要这么深的坑！”

    江云蚕唯有点头,说道：“不错,只有死人,才会需要这么深的坑！”

    “能使你明白,我十分高兴。”

    “但是,我还有一点不甚明白。”

    “你说。”

    “这坑,是你挖的吗？”

    “不是,这坑不是我挖的！我不会挖坑！这么深的坑,我也是头一次看到！”

    “哦？”

    “不过,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这坑,是那将死之人挖的——为他自己挖的！”

    “这是为何？他为何要自掘坟墓？”

    “因为,他需要留具全尸！仅此而已。”黑魔抬头向天,又道，“你也许不信,但是,只有我,才能给他留具全尸！”

    “我信。”江云蚕看向黑魔,又道，“因为,你是黑魔！‘黑白双魔’的黑魔！”

    黑魔点头笑了。他现在忽然发现,跟江云蚕这样的年经人说话,居然十分的愉快,十分的惬意,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但他忍不住又问出了一句话,显然,他还是不想这么快就结束他们的谈话。他问道：“现在,看到这座埋死人的深坑,你,是否已经感觉到一些死亡的气息？”

    江云蚕努力找了找感觉,却耸了耸肩,说道：“好像,还没有。”

    “哦？”黑魔显然不信。

    江云蚕道：“因为,这座深坑内,并没有死人。没有死人的坑,又怎会有死亡的气息？”

    黑魔不觉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很对。坑里没有死人,的确很难让人感觉到死亡的气息。不过还好,你不用着急，这座坑内,马上就会有死人了！”

    听此,江云蚕不  吃了一惊,问道：“你是说,马上？这座坑内马上就会有死人？”

    黑魔道“：我不妨再告诉你一句,今日,这儿本要死上两个人的！但现在,却只剩下一个了！”

    “那你不妨再告诉我一句,为何只剩下一个人了？”

    “原因很简单,原先那二人,已经死不成了！”

    “你是说,他们的死期是不是要往后推一推？”

    “不错,你说的很对！他们的死期硬是要往后推一推了！”
 
 
    “可是,这等死的日子,岂不更加难过吗？”
    黑魔听了仰天大笑,说道：“想不到,你小子居然能理解的那么透彻,实在太出乎我黑魔意料之外！不过,等死固然难过,可这替死,岂不比那等死还要难过百倍千倍？”
    江云蚕却道：“无故替死,当然要难过百倍千倍,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黑魔止住大笑,看向江云蚕，道：“你小子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跟你谈话,我几乎不用喝酒了！”
    “所以,遇上我,你今后就无需再喝酒了！”
    说完这句话,江云蚕端着酒杯慢慢蹲了下去,两眼不停地观测着面前的深坑。
    见此,黑魔一时间似乎还弄不懂他在干什么,他不禁问道：“小子,你在干什么？”
    江云蚕头也不回地答道：“我在测量它的大小。”
    闻听此言,黑魔忍不住又笑了,他今日笑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他一辈子只怕都没有如此大笑过。他笑道：“你,觉得还合适吗？”
    江云蚕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不甚合适。”
    “哦？”黑魔也蹲了下去,“可是,我看却正好。”
    “只听这句话,我敢断定,你的确是老了,你的眼睛的确不好使了。”江云蚕摇了摇头,一欠身,又看向右边的那座坑,一阵测量,他不禁兴奋地叫道，“这座坑却刚刚好!你看,增一分则嫌长,减一分则嫌短！现在,不长不短刚刚好！”此刻,他倒像突然捡了个宝贝似的。
    “这座坑,好像稍微短了些吧？”对江云蚕测量的结果,黑魔似乎不敢苟同。一顿,他又道，“不过,你小子既然觉得正好,就将就着送给你了！”
    “送给我了？！”听罢此言,江云蚕不禁张大了嘴巴。
    “是送给你了！”眼见江云蚕张大了嘴巴,黑魔禁不住也张大了嘴巴。
    “你莫不是搞错了？”江云蚕站了起来,看着黑魔道，“我不妨坦率地告诉你,我刚才如此不辞辛苦地挑选,全都是为了你老人家！你看你这副身材,配这座坑,那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一顿又道：“我记得你好像还说过,你不会挖坑是不是？正因为你不会挖坑,所以,你的坑才需要别人来挖！怎么，这么好的坑,你难道不想要？”
    到了此刻,黑魔这才认真打量起江云蚕来,他缓缓站直了身子,缓缓说道：“你小子不但有趣,也很有胆识,到了这个时候,你小子居然还不把我黑魔当回事,难道,你小子当真不知道我黑魔是何许人吗？”黑魔费了好大力气才营造起来的死亡气息,不想还未真正发挥效应,就要面临烟消云散,土崩瓦解,他实在有些心有不甘！他现在只有再抬出他黑魔的名号了,虽然,他明知效果不会大。
    江云蚕笑道：“我不妨再告诉你一句话,这之前,我也在千方百计地寻找你黑魔！想不到,你居然就这般送上门来了,实在让我喜出望外,不能自己！这正应了那句古话......”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黑魔接下江云蚕的话,又道：“如此说来,你小子果然在寻我？”
    江云蚕点头说道：“正是！”
    “你居然敢寻我黑魔？”
    “你说得对。”
    黑魔不笑了,他知道,他今日实在笑的太多了。一个人笑得太多了,威严就会丧失,甚至荡然无存！这会儿,只见他绷紧黑脸,开口喝道：“你小子究竟谁？你叫什么名字？”
    江云蚕笑声问道：“怎么,你莫不是害怕了？”
    “笑话！我黑魔怕过谁？谁能让我黑魔害怕？”一声阴笑,黑魔叫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黑魔手下,从来不死无名之辈！”
    江云蚕道：“你不知我的名字这很正常。不过,你一定听说过一个人。”
    “是谁？”
    “‘千面神’！”
    黑魔听下又失声大笑起来。他知道,在江云蚕面前,他已经威严不起来,他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他忽然间觉得，他现在已不需要什么威严了,他已用不着威严了。他笑道：“我道是谁,却原来是那胡乱变相的‘千面神’！只可惜,他已经把自己变成了死人！”一笑又道：“当然了,这里面也有我黑魔的一份功！,而且,功不可没！”
    江云蚕点了点头,道：“现在,你可以知道我是谁了。”
    “你说。”黑魔道，“我黑魔一定记住你的名字,你就放心大胆地说出来吧。”
    江云蚕道：“你听着,我就是‘千面神’的小师弟江云蚕！‘江云蚕’三个字,你记住了吗？”
    “我记下了。”黑魔道，“你就是千面神的小师弟江云蚕。”一顿又道：“怎么,你要为他报仇？”
    江云蚕魁首轻点,道：“兄仇不共戴天！”
    “‘兄仇不共戴天’？”黑魔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小子莫不是搞错了吧？”笑声一止,又道：“让我黑魔来给你纠正一下，是父仇不共戴天！年轻人这么小就搞错这么多东西,长大了那还了得？嘿嘿,只可惜,你怕是长大不大喽！”
    “长兄为父,这句话,你黑魔总应该听说过吧？”江云蚕朗目一闪,又道，“所以,我敢断定,你黑魔小的时候,一定搞错不少事情,可对？”
    搬起石头,却咂了自己的脚,黑魔脸上挂不住了,他叫道：“咱们的话已经说得太多了,你也该上路了！”
    “我的话是说得太多了,我是该上路了。”江云蚕道，“不过,这之前,我必须先打发了你,我才能安心的上路。”
    “你的意思是说,今日,你要杀我黑魔？”黑魔象是听了一个特别滑稽的笑话,已说不出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江云蚕道：“本来,我是不愿杀你的,可是,你却告诉我已不争的事实——我若不杀你,你就会杀我。嗯，还会杀别人。所以,今日,我定要以杀止杀,我定要杀你黑魔！”一顿又道：“所以,今日,就是你黑魔的死期！你一辈子搞错了许多事情,我只希望这件事情,你莫要再搞错了——明年的十二月二十日,你,黑魔的忌日！”
    黑魔彷佛听呆了,直看着江云蚕说不出话来。
    江云蚕又道：“不过,在我杀你之前,我还是要谢谢你的。因为,你说我这个人很有趣,你听我说话简直就不想喝酒了。而我这个人,偏偏最受不得别人的夸赞。所以,今日,我一定要先谢谢你。”
    “江云蚕,你小子的确与众不同！你的确是个很有趣的人！”黑魔终于说出话来,“但是,你却拿什么谢我？”
    “我,就用这杯美酒来谢你。”江云蚕举起手中那杯酒,“喝下这杯酒,你就无需要再喝酒。”
    “怎么,一杯淡酒,就想让我黑魔长醉不醒？”
    “一杯淡酒,又怎会让你黑魔长醉不醒？”江云蚕看着他道，“我只是让你明白,我今日对你说的那些有趣的话,足够你黑魔好好品味一辈子的,你又怎会再有时间去喝酒呢？”右手一倾,那杯美酒悉数倒在了那座深坑内。
    见此,黑魔直欲放声大笑。就在这时,却见店家夫妇自店内走了出来,黑魔转过身子,看向中年男子,沉声说道：“你,到底还是走出来了！”
    中年男子道：“我,定要走出来!”
    闻听此言,黑魔不禁眯起双眼,又细细打量了一番中年男子,良久才道：“你,的确应该走出来！”
    中年男子道：“哦？”
    黑魔道：“这之前,你也许只有三分的机会可以伤我。但现在却不同了！现在,你至少已有五分的把握,可对？”
    中年男子道：“你错了！现在,我至少已有六分的把握！而且,还有七分的机会与你同归于尽！”
    黑魔忽然笑了,说道：“说说,是什么改变了你？是这名江姓少年吗？”
    “你说得对！”中年男子闭目向天,“从他的身上,我彷佛又看到了我少年时的影子......那个时候,我盖青山该是何等的潇洒？何等的豪迈？可是现在,我却畏首畏尾,瞻前顾后......”他忽地一声长笑,叫道：“大丈夫死则死耳,又岂能在乎身后之事？”
    听罢此言,江云蚕不禁吃了一惊,他的脑海中一下子浮出了四个字－－－“青衣儒侠”
    原来,这名中年男子便是二十多年前名震武林的“青衣儒侠”盖青山！传说他十九岁便独自闯荡江湖,凭借“青山拂云手”之绝技,打遍天下无敌手,在其同辈人中,很少有人能再其手下走上十招。再加上他当时风流潇洒,文采出众,不到两年，便赢得了“青衣儒侠”的美誉。于此同时,黑魔也是当时响当当的人物,他的一双“黑魔掌”也无人能敌。那年中秋节,二人在东山遭遇,一番唇枪舌战后,都声言在一百招之内便可击败对方,不想二百招过后,二人仍未分出胜负。终于,在第二百六十九招时,盖青山忽用一计绝招拂中了黑魔的右肩,几乎同时,黑魔也一掌击伤了盖青山的左臂。因而可以这么说,恶战至此,他二人仍是不相上下,胜负未果。但那时的盖青山,也许他出道江湖太过顺利,也许他太过年少气盛,他自认为不能战胜自己的对手,那便是自己的失败。因此,不能战胜黑魔,自然就是败于黑魔。基于这个原因,此战过后,他便忽然退出江湖,归隐山林,不想却在此处与人成了家。然而,那时的黑魔又自不同,他虽觉中了盖青山一招实乃生平奇耻大辱,但黑魔毕竟就是黑魔,什么样的恶战他没经历过？镇定之后,他便静心揣摩起盖青山的独门绝技“青山拂云手”,并最终将它融入自己的“黑魔掌”中。从此以后,黑魔的成名绝技“黑魔掌”便威力大增,其名声最终又盖过了魔道第一的白魔,从而又引发了两魔头之间的一场大战！但那一战的结果如何,至今无人知晓。
    眼见“青衣儒侠”盖青山忽然间说过出这等器宇轩昂的话语,黑魔不禁为他鼓起掌来,道：“说得好!有气势!但可惜的是,今日,你已死不成了！不过还好,今日,你至少还有一件事可做！”
    “什么事？”
    “再掘一座坑！”一指江云蚕,“为他再掘一座坑！”
    “哦？”
    “因为,他已抢了你的坑！”
    江云蚕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很对,我是抢了他们的一座坑。”一笑又道：“但我抢的这座坑究竟属于谁,现在只怕还是个未知数。它,也许属于我,但谁又能保证,它不会属于你黑魔呢？”
    黑魔笑了,开心地笑了,他笑道：“说句实话,我越来越觉得,跟你这个人谈话,实在是一种享受。”笑声一止,又道：“不过,我现在却希望,待会儿与你交手,会更是一种享受!”
    江云蚕笑道：“我不妨也对你说句实话,与我交手,其实就是一种享受。”
    风,已停了!
    雪,更大了！
    午时将至。
    黑魔的双手自背后垂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小子,你报仇的时刻到了!”言罢,径直向前走去。他走得很慢很慢,他的步子轻飘而又不失稳健......一步......两步......五步......七步......倏地,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几乎就在同时,他的右手也向后拂了过来！刹那间,他的身后就涌起一道气浪!
    气浪如虹!排山倒海!
    “小心!”盖青山惊叫起来。可惜,他那小心二字尚未出口,那道白色的气浪就已袭到江云蚕的胸前！结结实实,就印在了江云蚕的左胸上！
    一掌袭过,黑魔似怔住了,他脸上骤然起了一阵莫名的变化！在他的意念中,他这记六层功力的“黑魔掌”,纵然不能使江云蚕当场散了架,至少也会震飞三丈开外！可是现在,一掌已过,他的身后却无半分声息,他的一掌彷佛打在了一座冰山上！又彷佛打在了一江春水里!这......这是怎么回事？黑魔不由地转过头来看向江云蚕，看向江云蚕的胸前。江云蚕的左胸上照实印着一团雪掌印,可那团雪掌印,彷佛是别人轻轻印上去似地,毫不着力！黑魔的目光又忍不住向下移去,移向江云蚕的脚下。他的目光一移到江云蚕的脚下,便禁不住失声惊道：“遁地无形？！”
    盖青山也看向江云蚕的脚下,江云蚕脚下的冰雪已经粉碎,黑魔几近六层功力的“黑魔掌”,竟被他一瞬间悉数导入地下!这......这太不可思议了!这......这太匪夷所思了！黑魔忍不住又看向江云蚕的脸。
    江云蚕微微一笑,轻轻弹掉左胸上的雪掌印，走到他对面,才道：“江湖传言,说黑魔杀人,能一招杀死,绝不用第二招,今日看来......”
    黑魔的双眸嗖地凝成两个黑点,他忽然喝道：“难道,你就是那个镜中花？你就是那个虚无缥缈的镜中花？”
    江云蚕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我想对你说的是,今日,你我在此遭遇,我只想报一掌之仇。”他举手至眉,并拢成掌。“一掌之后,你是死是活,是伤是残,就看你老人家的造化如何了！”
    黑魔听罢仰天大笑起来,道：“想我黑魔一生征战无数,却从未让对手先声夺人,出手在先过!”笑罢又道：“罢了！罢了！今日,看在你是镜中花的份上,看在你镜中花是个有趣的人的份上,我黑魔索性破例一回,破例让你先出手一回吧!”黑魔嘴上虽如此说,心中却嘀咕开了：“镜中花毕竟就是镜中花,毕竟他的名号已响彻武林,毕竟有许多的老江湖已栽在他的手下,虽说我让你出手在先,但在出手的那一刹那,究竟是你镜中花快,还是我黑魔快,嘿嘿,那可由不得我黑魔说了算喽!”
    江云蚕道：“你已出手一次,你已占了先,你不吃亏!”
    黑魔笑了,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说道：“时辰已到,小子,你该出手了!”
    江云蚕反转手掌,说道：“我,是该出手了!”
    盖青山的夫人走了出来,她慢慢走近盖青山,紧紧握住他的手。而此刻的盖青山,他却紧紧盯住黑魔的手,紧紧盯住黑魔那双漆黑如碳的手！那双漆黑如碳的手终于动了起来！他的手一动,他周身的雪花忽然间就停止了飘落,开始慢慢旋转起来,不消片刻,就旋成了一个大雪球！大雪不停的旋转,旋转.....越旋越快,直将黑魔紧紧地裹在里面！见此景象,盖青山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黑魔,他居然已将自己的成名绝技青山拂之手近乎完美地融进了他的“黑魔掌”中!他这哪儿是什么防守？他这简直就是进攻——疯狂地进攻!
    江云蚕的脸上不见了笑容,他的脸色已变得凝重！自出道江湖以来,这几乎是他所遇到过的最为强劲的敌手！他几乎还从未遇到过这么强劲的敌手！但是,现实是残酷的!现实是无情的!这残酷无情的现实,实实在在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在残酷无情的现实面前,有些人选择了退却,但还有一些人却因此激发了万丈豪情而变得豪情万丈!显然,江云蚕应该属于后者,况且,自出道以来,他还从未全力施展过无影绝学！今日,面对强敌,只见他强吸一口真气，“无影神功”骤然提起,双掌一扬,“无影神掌”第一式——“风雷乍起”脱手而发!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眼见江云蚕提起双掌直欲攻来,黑魔岂能让江云蚕抢先下手？只见他阴笑一声,挥动一双“黑魔掌”抢攻起来！江云蚕不待招式用老,侧移无影步,“无影神掌”第二式“风卷残云”，第三式“雷击长空”,又从另外两个方位迅猛攻出！三式攻完,他已踏回原位,此刻,只见他长啸一声,集毕生功力于一掌,攻出了“无影神掌”最后一式——“万物皆寂”！
    “无影神掌”旷世奇功,盖世绝学!
    “无影神功”至刚至阳,无坚不摧!
    江云蚕这一式“万物皆寂”全力攻出,至若迅雷,但闻啵地一声闷响,雪球炸开,一条黑影斜飞而起,仰面跌落——跌入一座坑中——江云蚕亲自挑选的那座坑中!
    雪雾翻滚,纷纷扬扬！
    一瞬间,已将那座深坑填平！忽然,坑内积雪一阵抖动,一道血箭冲天而起,四下溅落,之后,再无动静！
    盖青山夫妇张大了嘴巴,这个变化实在太快！这种结果实在太过突兀！良久,才见他们断断续续地说道：“镜中花？......虚无缥缈的镜中花？......”抬眼看去,飞雪迷漫,却哪儿还有半分人影？

	第十五章  凶仆


    
    

    且说江云蚕诛杀黑魔后,眼见风雪愈大,便寻了一座破庙暂且避身。这座破庙虽说破旧了些,但里面倒还干净。庙里的和尚已不知去向,大概是返乡还俗了。江云蚕抖去身上的雪花,见旁边还有一个小室,便推门而入,在对面墙角的一堆干柴上坐了下来。

    此刻,他心中已有了新的打算,待外面风雪小些,他要再去一趟骑龙帮,他一定要找到他的柳小莺,他一定要将柳小莺带出骑龙帮！直到现在,他仍然记挂着师尊的交代,要将“解仇神剑”的剑法代传与她。

    先前与黑魔奋力一战,他已耗去不少的功力。现在,经过半个时辰的调息,他的功力已然恢复。抬眼望外,风雪依然不见有小的意思,他不  长身而起,看着这空无一人的庙宇,竟喃喃叹息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话果然大有道理。”

    就在这时,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细碎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良久,终于还是走了进来。“大雪天里是谁还在奔波劳苦呢？”江云蚕从破窗的间隙向外看去,只见一位贵妇人模样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披一件华贵的披风,手垮一件华丽的布包。一进入庙堂,便将那华丽的布包小心地方在了香案上。

    看来,这的确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贵妇人!

    贵妇人转过身,江云蚕这才看清楚她的容貌,她大约二十六七岁,妙龄虽过,但青  仍在。不过,只看她那双深邃的大眼睛就可以想象得出,在少女时代,她该是一位怎样的绝世美人。可惜现在,她那双深邃的大眼睛已失去了往昔的光彩,她的眼中充满了忧愁,她的眼中布满了哀怨,低声叹息中,更是那么的憔悴不堪。

    她的家道没落了吗？

    她遇到了什么困难了吗？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会知道。

    但是,江云蚕仍是看出一点,她一定有不小的心事。

    一放下那个华丽的小布包,贵妇人便在香案前来回走动起来,她两只玉葱般的小手不停地揉搓着,却绝不是为了御寒!从她的口中不时的叹出一口长气,每叹息一次,她的目光必定向门外扫上一眼!时间一长,她的目光几乎已离不开那两扇破门了!在此期间,她曾数次的抓起那个小布包,但一番用力后,又将它默默放回!显而易见,这位贵妇人是在等人,可是她所等的人却偏偏迟迟不肯到。

    她要等的人是谁？

    是谁，能让她如此的犹豫不决？

    看到这儿,江云蚕也暗暗替她心焦起来,只盼她所需要等的人快快来到才好。等人,该是多么的令人心焦而又无可奈何呀!忽而间,他又想起了柳小莺,他的小莺是否也在焦急的等待着他呢？

    暗自一叹,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贵妇人身上：“你到底在等谁呢？你等的人为何还不来？”他又看到了那个小布包：“你要出远门了吗？可是,如此大雪天里,你将去往何方？”

    就在他胡乱猜测的时候,庙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转目看去,庙门又被推开了——推门的是一名三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一身仆人打扮,长相倒也英俊。贵妇人看见他的时候,紧锁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开来,但一双玉手却握得更紧了。

    难道,这就是她要等的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江云蚕却忽然奇怪起来！他在奇怪,那名中年汉子推开门后,却没有立刻走进来！

    他还在犹豫什么？

    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难道,他也在等人不成？

    江云蚕没有看错,中年汉子是在等人。他推开门后就闪身一旁,腰一躬,手一伸,一名衣着华贵,貌似公子的中年人就跨步走了进来。

    难道,这名中年公子才是贵妇人要等的人？

    只可惜,这名中年公子一现身,贵妇人本就不见血色的脸上,一下子变得更加苍白无血！娇弱的身躯一阵颤抖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直到娇躯碰上香案方才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她的右手按在了布包上,她按布包的右手慢慢抓紧,指节因用力而变得细白如玉!

    难道,这二人都不是她要等的人？

    可是,看着似乎不大像。因为，此时此刻,贵妇人那憔悴的双眸忽然间变得惊恐起来！她惊恐的双眸紧紧地盯在中年公子的脸上,一眨也不眨！

    同样,中年公子的目光也紧紧盯住贵妇人！但是,他的眼中却没有恐惧——他的眼中只有愤怒!他的眼中只有杀气——他的眼中只有愤怒的杀气!这愤怒的杀气足以摧毁一个人！一个象贵妇人这样的人!

    这杀气,是冲她而发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贵妇人却忽然开口说话了：“你......你怎会来这儿？”

    “因为,你这  人在这儿！”

    “你......你怎会知道？”

    “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知道！”

    “你......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你......你为何会知道？”

    贵妇人本就张大的嘴巴,此刻居然变小了许多,待她问完这句话,居然又紧紧的闭上了！

    “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  人!一个下  的  女人！”

    中年公子的目中似要喷出火来,但只一瞬间,他的脸上居然挂上了一丝笑容——那是愤怒的狞笑！任谁瞧见他这愤怒的狞笑,只怕都会立刻变得惊恐害怕起来!但是,当贵妇人看到他那副狰狞的面孔后,原先惊恐失措的娇面上,居然一下子变得平静起来——平静的如一泓清水！她平静地目光又扫视了一下那名仆人模样的中年人,便扭过头看向她的小布包。之后,她的目光便再也不愿移开了。

    中年公子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小布包上,那个布包上还残留着一些冰雪,布包已被冰雪打湿。幸好,小布包已被风雪打湿,否则,在中年公子那喷火的目光下,只怕立刻就会燃烧起来！也幸好,他那喷火的目光又移向了门外——门外,风雪欲大！

    “你,要离家出走,是不是？”

    贵妇人仍旧看着她的小布包,她拒绝回答！

    “你,是一个人走,还是两个人走？”

    贵妇人平静的娇躯忽然颤抖了一下,但她仍然拒绝回答。

    中年公子走了过去,他倒背的右手自背后慢慢伸出,张开。他的右手一张开,就缓缓抓向那个小布包。贵妇人好像没有看见那只手,任由他抓起了那个小布包。中年公子抓起小布包,却没有打开的意思。因为,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贵妇人的脸。站立良久,中年公子又将那个小布包放了回去。

    “我知道,你是两个人走。我知道。”

    中年公子松开了布包,但他抓包的右手却没有收回去。他的右手已伸到了贵妇人的颔下,他的右手慢慢地托起了她的下颔。贵妇人苍白而又平静的娇面,终于慢慢地扶起,慢慢地摆正。终于,她平静的目光和中年公子平视了。

    “我知道,你要与另外一个男人一起走......你说,他是谁？”

    贵妇人苍白双唇闭得更紧了,她的双目顷刻也忽然闭紧！她还是拒绝回答!

    “我还知道,这个人是谁，你一定不会告诉我。但是,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并不想知道他是谁。”

    贵妇人的双目仍然紧闭着,她的心似也忽然闭上了。中年公子的手终于放了下来,但贵妇人却仍旧那般站着,一动也不动,就好像她一直就是这般站着似的。

    “难道,你就不想问问我吗？难道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何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我知道。”

    贵妇人的双唇终于动了动,但她的声音仍是出奇地平静,平静的直如她的人！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中年公子的表  变得复杂起来——他愕然了!

    “我知道,在你的眼中,我已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又能告诉你什么？”

    闻听此言,中年公子的表  又慢慢恢复如初,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他慢慢闭上双目,慢慢退后三步,右手一翻,已多出了一柄锋利的匕首！“你,还要我动手吗？”

    “这还不劳少爷您来动手,小心别弄脏了您的手。”那仆人模样的中年汉子终于跨步走了进来,他从中年公子手上接过那柄匕首,又道，“少爷,这个  人,您就交给小的吧,别弄脏了您的手。”

    中年公子闭紧的双目又紧闭了几下,他本就复杂的脸上又起了一阵复杂的变化！这会儿,他又会想起一些什么？

    终于——中年公子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一转身,飘入了风雪中！

    那仆人打扮的中年汉子并没有立刻动手,他把那柄锋利无比的匕首,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香案上。他微笑着走到中年公子刚才站立的地方,他的目光忽然变得贪婪起来！他贪婪的目光紧紧盯住贵妇人,盯住贵妇人那娇美的面庞！他像似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贵妇人的目光慢慢移向一边,她的双目仍然紧紧闭着。这世间的一切,这一切的一切,彷佛已没她值得留恋的了！

    中年汉子的右手也缓缓抬了起来,他的右手似乎也想将贵妇人的芳首扶平,摆正。不想,却被贵妇人伸手挡开了。

    中年汉子似乎一怔,旋即笑道：“现在,咱们一块走,也还来得及。”

    乍闻此言,江云蚕不  大吃一惊,他决然想不到这仆人模样的中年汉子,居然就是要与贵妇人私奔的人！他  不住又看向贵妇人,贵妇人却好像什么也未听见。

    中年汉子又道：“怎么？你现在难道不想与我一起走了？”

    贵妇人仍然没有回应。

    中年汉子不  笑了,又道：“难道,你宁愿死,也不愿跟我走了吗？”

    贵妇人终于有了反应,她冷冷一笑,慢慢睁开双目,慢慢转过头来,一字一字地说道：“你,根本就未打算走！”

    中年汉子不  一怔,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贵妇人道：“因为,是你把他带到这儿来的！”一顿又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中年汉子问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就醒悟了。“哦,我明白了,这个地方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你在这个地方等我！而他,却不约而来了！”摇头一笑,又道：“不错,你说得没错！他,就是我亲自带来的！但你可知,我为何要将他带到这儿来吗？”

    贵妇人冷笑一声,又将双目投向了别处。

    中年汉子    一笑,接着说道：“因为,我知道,你已怀上孩子,你已身怀有孕了！”

    这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听进贵妇人的耳中,却无疑是声炸雷,直惊得她花容失色,连连倒退出去！良久,才见她转目盯紧中年汉子,低声吼道：“你.....你是如何知道的？你......你怎会知道？”

    中年汉子笑了,他得意地笑了,他笑道：“我当然会知道!什么事我会不知道？”  近三步,伸长脖子，“我不妨告诉你,是孙大夫亲口告诉我的！孙大夫！”

    贵妇人双目伸远,一片茫然,口中喃喃念道：“孙大夫？！”

    见此,中年汉子又得意地笑了,道：“就因为我知道你已怀上了孩子,所以,我才会去求你与我一块私奔的！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我若求你,你一定不会拒绝！你断然不会拒绝！因为,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他,不能生育！他不能生育,你又怎会怀上孩子呢？”仰天一笑,又道：“所以,为了他,为了整个梁府,为了整个梁府的脸面,你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已怀上了孩子!而且,我还知道,你一知道自己怀上孩子后,就会毫不犹豫断定,这一定是我于七的孩子!这孩子一定是我于七的！”一阵喘息,一阵狞笑,又  近一步,叫道：“所以,你只有跟我于七私奔！也只能选择跟我于七私奔!  花夫人,我说得可对？”

      花夫人的双目又紧紧地闭上了！她已经很累了,她累得一句话都不愿意说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就要死去的女人,只听人说话就已经很累了,又怎会再有力气去说话呢？

    而此刻的于七,他却一脸的得意——他越说越得意,他那丑恶的嘴脸,他那下人般丑恶的嘴脸,又不自觉地展露无疑！

    他说道：“此时此刻,我不妨再告诉一件事  ,这一次,你也判断错了！”

    闻听此言,  花夫人猛然睁开双目,直盯着于七不放！

    于七又是得意一笑,缓缓退后两步,缓缓说道：“你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我于七的！”

    再闻此言,  花夫人本就虚弱的娇躯又是剧烈一震,她若不用力抓紧香案,只怕早就跌倒地上了!

    可于七却不管这些,他仍旧自顾自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那一次,我于七并没有得手！是小兰那个  丫头,是她坏了我的好事！是她！”

    说到这儿,于七双目怒突,直欲喷出一团火焰来,就连江云蚕从旁看见也暗暗乍舌！但他此刻却已知道,这名仆人模样的中年汉子叫于七,那位贵妇人模样的女子叫  花。他只是还不知道那名中年公子叫什么名字。

    “是你,杀死了小兰？”

    猛然间听于七提起了小兰,  花夫人的脸上霍然挂满了寒霜,从她双目中  出的熊熊烈焰,直喷得于七的那团火焰倒卷而回!

    见此景象,于七心中也暗暗吃惊,但他仍然狞笑道：“谁敢破坏我于七的好事,我就要谁的命！”

      花夫人  前一步,叫道：“你故意讨差外出七日,为得就是要杀死小兰？”

      花夫人不得不问！  花夫人不能不问！先  后杀,碎尸荒野,小兰死的太惨了!

    “不错,我必须杀死她！”于七面容忽地一变,又道，“但可叹的是,我却怎么也不曾料到,我只外出这七日,竟会捅出一个大篓子来！”

    “你捅了什么大篓子？”

    于七忽尔盯紧  花夫人,叫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于七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花夫人先是一怔,继而问道：“你是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是他的？”

    “不是他的,还会是谁的？”于七恨恨叫道，“我于七怎么也料想不到,你  花居然会怀上他梁森的孩子！这......这怎么可能呢？”

    江云蚕不觉的点了点头,现在,他终于知道那中年公子名叫梁森。而且,他还知道,那梁森已转到庙后好久了。

      花夫人忽又说道：“可是,梁森他......梁森他不能生育,这是梁府上下都知道的事  啊！”

    于七闻言一声狂笑,说道：“你们......这其中的秘密,你们又怎会知道？”

    “秘密？什么秘密？......难道......”

    于七盯着  花夫人,叫道：“说下去！说下去！你接着说下去！”

      花夫人接着说道：“难道,你在他身上下了药？”

    “聪明!聪明！”于七得意地拍起手来,“  花夫人,你的确聪明！你的确伶俐！我喜欢！”

      花夫人道：“现在,我总算明白了,那个孙大夫,他本就是与你一伙的！你们串通好了,你们联合起来欺骗了他！你们欺骗了整个梁府!整个梁府,都被你们欺骗了！”

    于七快意的笑了,他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虽然,最后关头,还是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差错——一点无法弥补的差错。但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一阵急喘,  华夫人忽又问道：“你既然选择与我一起私奔,却为何又这么做？”

    于七轻蔑一笑,道：“我知道你一定不解。不过,我可以如实的告诉你,本来,我是真的打算与你一起私奔的。因为,我是真的喜欢你！”说到这儿,于七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可以对天发誓！”但一瞬间,他的双目中又尽现无奈之色。“可惜！可惜啊可惜！若不是我还有更为重要的事  在身,今日,我就带你走了！这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  ,能令你突然改变了主意？”

    于七摇头苦笑起来,说道：“至于是什么事  ,你不用问,我今天都会告诉你的。”

      花夫人道：“我知道,我已是一个死人。”

    于七道：“你能这么理解,这很好。但是,在我于七的眼中,你仍是一个大活人......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这个,你也不必问为什么,我都会慢慢告诉你,让你明白的。”

      花夫人果然闭口不言了。

    于七又看了一眼  花夫人,转身踱至门前,看着门外漫天的风雪,他缓缓说道：“  花夫人,你也许想不到,自你入梁府做丫鬟那时起,我于七就被你的美貌惊呆了,我  不自  地喜欢上了你。我曾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挣钱，我一定要挣钱要娶你为妻。”说到这儿,他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叹声说道：“但是,当我为我们的美好未来而编织美梦的时候,梁森梁大少爷,他却亲手撕毁了我所编织的一切！我于七怎么也不会想,他堂堂梁府梁大少,居然也喜欢上了你!他梁森梁大少,居然会喜欢上一名丫环！他居然还要娶这个丫环为妻！这......这该是怎样荒唐的笑话？可就是这样的笑话,却让我于七陷入了绝境！陷入了痛苦！......这个笑话为什么要发生在我所喜欢的  花身上？他梁大少为何不去娶那门当户对的王大小姐为妻？他为何要抢我于七所喜欢的女人？......当我听到他定要娶你为妻的时候,我简直就要发疯了,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他!我......我恨不得一刀剁碎了他......”

    于七满目喷火,似要将他心中的梁大少烧成灰烬！

      花夫人冷哼一声,道：“梁森如果听了你这些话,看到你这副嘴脸,我真不知道他该怎样想！这就是他最最亲近的心腹手下吗？”

    “但可惜的是,他梁大少已经走了！实在可惜！”

    “这实在太可惜了！”  花夫人道，“这些话,你只能说给我一个人听,实在太无趣了,对吗？”

    “可以说是无趣之极！”于七道,“但是,有你  花在旁听我诉说,对我于七而言,这已是上天的恩赐,这已是很不错的了！”

      花夫人又道：“你总算还能找一个人来听你诉说,而且,这个人已提前死了！你于七,也只敢向死人诉说！”

    于七直摇头,说道：“我已经说过,在我于七的眼中,你仍是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而且,我还要提醒你,是他梁大少让你死的,不是我于七！”

      华夫人道：“这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我若不死,你于七就得去死,对吗？”

    “你错了！”于七道，“我告诉你,你就是不死,我于七也照样死不了！但可惜的是,他梁大少一定要你死！而且,他现在还是我的梁大少！”

    “你说得很对！”  华夫人又道，“现在,你于七仍是他梁大少的一条狗！”

    闻听此言,于七不但不怒,却反而笑了,他笑道：“我不妨再告诉你一句,总有一天,他梁大少会象一条狗一样有求于我的!而且,也许很快!只不过有点可惜的是,这以后的一切,只怕夫人你,已经看不到了！”    一笑,于七又接着前面的话说了下去——

    “当时,我虽然恨不得杀了他,但我却没有那么做。因为我心中清楚得很,我于七只不过是梁府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仆人！我于七只是一个丝毫不懂武功的下人！我这样一个不懂武功又毫不起眼的下人,又怎能杀得死武功超群的梁森梁大少？所以,从那时起,我就拼命的习武,拼命地讨好他！......甚至,我还要拼命地做好一条狗！做好他梁大少的一条狗!......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做,我才能真正接近他,得到他的认可！得到他的重用！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成为他的一名心腹！只有成为他的心腹,我才能天天见到你,我才能见到我所喜欢的  花姑娘......但是,眼看着你们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却仍然无能为力,仍然毫无办法......无论我如何陈述利害,旁敲侧击,他梁大少就是不肯改变初衷,就是不肯娶那门当户对的王大小姐......这个可恶的梁大少,他为何偏偏就看上了我所喜欢的女人？......那一天——你们成亲的那一天！我于七终于绝望了！彻底地绝望了!没有人会知道我那时的心  ,没有人能理解我那时候的痛苦......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能理解！就连我所深爱的人,也不能理解！也不知道！......”

      花夫人只有默默地听着,但她的内心却忽然变得不安起来：

    ——“他为何要告诉自己这些事  ？”

    ——“他为何要选在这种时刻来告诉她这些事  ？”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我好恨那！我好恨！”于七忽然一声狂笑,又变得狰狞恐怖起来！“可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你们成亲的那一天,我于七终于想出一条绝妙的办法来！......当然,这个办法对你和梁大少而言,那无疑残酷之极!但对我于七而言,这该是怎样的一个绝妙的办法呀!哈哈,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残酷更绝妙的办法了!再没有比这个办法更让我兴奋不止的了!......因为,在那种  况下,我已别无选！我只能选择报复!我已管不得那么多了！谁让你  花非他梁大少不嫁呢？谁让他梁大少非你不娶呢？我要报复！我要报复你们！谁也阻挡不了我的报复!......可叹,谁能想道,这么多年以后,又会突然捅出这么一个大篓子来——你却突然怀上了他的孩子！怀了他梁大少的孩子！这......这该是多么绝妙的结局呀!哈哈,他梁大少,居然还要我亲手杀死他的孩子！这......这讽刺该是多么绝妙呀！”

      花夫人忽然大笑起来——悲切地大笑起来！她笑道：“所以,这件事  ,你于七决不能让他知道......你绝不能让他知道......”

    “不错！你说的不错！这件事  ,他梁大少绝不能知道！他若知道了,定然会认为你有    ,那我于七岂不就自我暴露了吗？”一声狞笑,于七又道，“诚然,他梁大少就是知道了,又怎会想到你肚子里的孩子,其实就是他自己的呢？”言罢又自狂笑不止！

      花夫人冷笑连连,说道：“只可惜,你还是做错了一件事！”

    “哦？”于七问道，“什么事？”

      花夫人冷冷说道：“我  花就是死,也不会扯上你这小人的！”

    “为什么？”于七不  愕然了！

      花夫人道：“因为,你于七还不配！”

    “是我于七看错你了！”于七终于低下他那高昂的头,良久才道，“但是,我却不愿让你死在他梁大少的手上！”

      花夫人斥道：“我更不愿死在你这小人的手上！”

    于七道：“小兰也不愿意死,但我还是杀了她!但我却不愿意杀死你！严格说来,我是不想杀死你！”

    “可惜,我却又非死不可。”  花夫人道，“因为,你不杀死我,他必杀死你！”冷冷一笑,又道：“不过,你大可放心,我已经说过,我只是不愿意死在你这种小人的手上！”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左手已经抓起了那把匕首！但是,她还不及做出下面的动作,那把匕首忽然间就已到了于七的手上。“你......你为什么不让我自行了断？你......你不是很喜欢我的吗？你......为什么不成全我？”

    于七道：“我当然喜欢你,这是不容置疑的！但我已经说过,我必须亲手杀死你!嘿嘿,我必须亲手杀死这个孩子！这是梁森梁大少的命令,我是他的心腹手下,我必须听从他的吩咐！我必须按他的意思办事！我没有办法！我别无选择！”

      花夫人冷冷地看着他,冷冷说道：“于七,你就收起你那张丑恶的嘴脸吧！但我却要告诉你,我要让你明白,我的心,已死在这把匕首之前了！”

    于七不再说话,他  笑着向她欺去！那把锋利的匕首,在他手上冷冷地闪着寒光,似要吞食掉这世间一切!

      花夫人缓缓闭上了双目,她在等待死神的降临......

    当啷一声脆响,于七手中的匕首忽然跌到了地上！

      花夫人不觉一怔,侧目看下,只见于七他正立在她的面前,正痴痴地看着她！

    “你为何还不动手？你难道不敢杀我吗？”

    “现在,我还不能杀你！”

    于七伸手一点,  花夫人就僵住不动了——她被于七封住了  道！此刻,于七的双目,已燃起熊熊浴火!

      花夫人见下大惊失色,叫道：“你......你要干什么？”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你是我于七此生中最喜爱的女人,我于七又怎能让你这般死去？”

      花夫人双目尽赤,怒斥道：“你......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我的心已经死！......我的心已死了!你......你难道还不放过一个死人吗？”

    “你难道忘了吗？我早已给你说过,你在我于七的眼里,仍然是一个大活人！活生生的大活人！——大活人!你现在明白了吗？”

      花夫人不说话了！此刻,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眼看着于七那双肮脏的手,就要触及她的娇面了......但就在这时,庙门却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阵风雪卷了进来,风雪中裹着一个人——梁森梁大少!

    于七的双手僵在了那儿,他一回头就看见了梁森梁大少！梁大少正冷冷地盯着他的那双手！

    “少爷？......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梁森直盯着他的一双手,冷冷说道：“你,为何还未动手？”

      花夫人自梁森进来的那一瞬间,她又把自己的双目紧紧闭上了！现在,她恨自己的两耳为何不忽然间聋了呢？

    于七又看了一眼  花夫人,忽尔诧异地笑了！他慢慢收回双手,身子也挺得更直了——他竟与梁森梁大少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

    于七笑道：“梁大少,您——都听见了？”

    此刻,于七居然直呼梁森的大号!难道他于七忽然间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他于七竟然不怕死了吗？

    梁森还没有动怒,他冷笑道：“你——都承认了？”

    于七笑道：“我于七,虽说不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却也是一名敢作敢为的男子汉！这点小事,我还不至于推脱不认的！”

    “你承认了就好！”

    “这有何不好？”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以前——搁在以前,我是害怕你杀了我！而且，还怕得要命！”

    “你现在就不怕了？”

    “现在,我的确不害怕了！”

    “这样最好！”梁森的右手已经伸了出来,“因为,你现在就是害怕,只怕也没有用了！”

    “你错了！”于七的右手也伸了出来,“我现在不怕你,是因为你现在已经杀不死我！而我,却能杀死你！你信不信？”

    “哦？”梁森的瞳孔忽地缩小了,“你自信,你能杀得死我梁大少？”

    于七道：“我自信,我一定能杀得死你梁大少！”

    “就凭你那点功夫？”

    “就凭梁大少教的那点功夫,我自然还杀不死你!”

    “那你——凭什么杀死我？”

    “骑龙帮!”

    “骑龙帮？”

    “不错,是骑龙帮！”于七笑道，“梁大少,骑龙帮这三个字,您一定不陌生吧？”

    梁森倒抽了一口凉气,问道：“你竟与骑龙帮勾搭上了？”

    于七道：“梁大少,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您,好歹也是个斯文的人,对不对？”

    梁森冷冷一笑,道：“非常可惜,骑龙帮的人现在并不这儿,我一样可以先杀死你！”

    “骑龙帮的人虽不再这儿,但他们的功夫,却已留在了这儿！”于七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在香案上随手一抓,就抓下了一块！待他扬起手臂慢慢地松开手时,粉碎的木屑已灰尘般纷纷洒落！

    梁森不  愕然失色！他知道那个香案是什么木料做成的,他于七随手一抓,居然象抓块豆腐渣似的,这该是怎样的功夫？此刻,梁大少心中那份惊骇,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而且,他现在更是知道,他已经不是于七的对手,于七一出手,就可以要了他的命！他不  盯紧于七：“这就是那个央求自己传授武功的于七吗？这就是他最最亲近的心腹手下吗？”

    一阵沉默——一阵尴尬的沉默,梁森忽然问道：“你既已练成了这等功夫,却为何现在才动手？”

    “大少爷！我现在再叫你一声大少爷！”于七一阵大笑——开怀大笑,说道：“这些问题,您就是不问,我一样会一一说给你们听的！”

    “为什么？”梁森仍是不解,他仍然问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于七若不一一说出来,一一说明白,他就不是他于七了!”

    这句话,自然是  花夫人说的。

    “哦？”于七不**向  花夫人,“你明白？”

      花夫人冷冷一笑,道：“我当然明白！”

    于七笑了,道：“你说。”

      花夫人道：“因为,你于七只是一个下人！一个只会伺候人的下人!”

    闻听此言,梁森不  豁然明了,道：“我明白了！一个下人,一个只会伺候人的下人,忽然间能够教训他的主子了，他该会露出一副怎样的嘴脸来？”

    “看来,你们都明白！很明白！”于七笑了,道，“你们都能明白,这自然最好,也免得我于七还要多费一番口舌。不过，还有一件事  ,只怕你们就不会明白了。”

    “什么事  ？你说的是什么事  ？”

    梁森忍不住又问了出来。其实他也知道,他纵然不问,于七一样也会说出来,但可叹的是,他已做惯了主子,他什么事  都想问问,忍不住就要问问,就如同那做惯下人的,忍不住就想说说一样。

    于七就是一个做惯下人的人,于是,他也忍不住就回答出来：“我不妨把实话告诉你们,你们梁府的财富,我们骑龙帮已看上了！”

    此言入耳,梁森整个人几乎要被击溃了,他忍不住一声狂笑,叫道：“外贼好御,家贼难防,想不到我堂堂梁府,竟会毁在你这个小人的手里......哈哈....天理难容!天理难容阿!”

    “怎么,你心有不甘是不是？你梁大少也会有心有不甘的时候？”

    已看不清于七的脸上到底是什么表  ,是得意？还是讥笑？还是嘲弄？

    又是一阵沉寂！又是一阵尴尬的沉寂！

    倒是于七,他居然率先恢复了常态,他又说道：“其实,你梁大少应该理解,也应该想得到！我骑龙帮刚刚掘起江湖,我骑龙帮大量需要的就是金钱,大量需要的就是你梁府这样的巨富世家！你梁大少是个聪明人,更是一个明白人,所以说,你不应该带头埋怨的,对不对？”

    “不错！你说得不错！有你于七这样的心腹手下,我梁森的确没有什么可埋怨的了！”梁森闭上双眼,痛苦低下头去，“只可叹,却苦了我全府的人,......更苦了我的  花,我的夫人......”

      花夫人的双腮挂满了泪水,晶莹剔透！

    这一切,于七全看到了,他期盼已久的  景,终于出现了！于七摇了摇头,啧啧叹道：“但是,你梁大少对不起她的事,只怕还在后面呢！”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于七的脸已经扭曲，“嘿嘿,你马上就知道了!”

    他忽然伸指一点,便封住了梁森的大  ,梁森居然没有反抗!因为梁森知道,对他而言,出手反抗,那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于七看着僵立的梁大少,拍了拍手,狞笑道：“现在——你现在会明白,我于七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说完,他走到  花夫人面前,一伸手就扯下她的风衣,再一摆,那件风衣便整整齐齐铺在了地上！

    这种  景,谁会不明白？

    梁森怒目凸睁,竭力吼道：“于七,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是个畜生!”

    于七狞笑道：“梁大少，现在,你的确应该大骂一场！站在你的立场,你应该痛痛快快地大骂一场才是!但你无论怎么骂都已经晚了!......我记得,当我于七忍不住开口骂人时,你总是立刻制止我，你说,这骂人有什么用呢？那不过是白白浪费力气罢了！所以,今日,我于七也应该好好劝劝你,你就省省力气,等着黄泉路上用吧!”

    梁森闭上了双眼,他极力不让泪水流出！但那泪水,却无  地打湿了他的双眼！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好男儿,为何非要等到伤心的时候才会想到流泪？

    梁森忽然狂声呼道：“  花!——不!夫人,我刚才该出手杀了你的!......我错了!......我错了!......”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这个声音更让人心痛的了！
 
 
    ——因为,这是一个男人最无奈的呐喊!
    ——更因为,这是一个流泪的男人最无奈的呐喊!
    “你,总算还未错到底。”
    于七一回头,就看见江云蚕从小室内走了出来。他一脸的惊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破烂的小室内,居然还会藏着一个人！
    江云蚕微笑着走了出来。他们的说话,他一个字也不曾漏掉,特别是当他听到于七就是骑龙帮的人时,他心中更是喜不自禁。现在,他终于不用去骑龙帮就可以打听到柳小莺的下落了。直觉告诉他,这个于七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一定知道骑龙帮不少的秘密。这其中,自然包括柳小莺母女的去向。现在是时候了,他于是推门而出,一张口,就说出上面那句话。
    于七慢慢转过身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江云蚕,笑声问道：“你是何人？”他居然笑得灿烂无比！
    江云蚕笑道：“爱管闲事的人。”
    “可是,你认为这儿有闲事可管吗？”
    “有。”
    “哦？”
    “有闲人的地方,通常都少不了闲事。”
    “你认为这儿有闲人？”
    “我看阁下你,说不定就是位大闲人。”
    “那你一定是看错了。”
    “哦？”
    “你不妨看看,我现在繁忙得很！”
    “越是繁忙的人,通常都会忍不住偷空忙些闲事的。比如阁下,阁下今日可能就忍不住偷空忙了不少的闲事。”
    “这么说,你来,是要管我的闲事？”
    “其实,你应该这样说,我来,是要管你们的闲事——你们,你们三个。”江云蚕指了指梁森与春花夫人。“不过,依我看呢,他们二位,也许欢喜得很。至于阁下你嘛,恐怕就不大好说了。”
    于七也看了看梁森与春花夫人,说道：“你说得很对,我的确与他们不一样,他们二位喜欢的事情,我通常都不大喜欢！很不喜欢！”他又看向江云蚕,“当然,这一次,我也不能例外,我总不能因为你的到来就改变我的初衷吧？所以,此刻,我只能向你说声抱歉了。”
    江云蚕道：“其实,阁下也无需道歉,因为我早就想到了,我若出来管这件不合时宜的闲事,最不喜欢最不乐意的人,一定就是阁下你。”
    于七道：“你总算还有些自知之明。不过,这件闲事,你最好莫要去管。当然了,这只是我自个儿劝你的话。换句话说,这句话,只是代表我个人的意思。所以,小兄弟你,可要自己想明白了才好！”
    “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在这儿,除了你本人之外,还会有谁来劝我呢？”江云蚕忽然满面愕然之色,一伸手,就指向了梁森与春花夫人,“难道,你是说他们二位吗？”
    “当然不是。”于七直摇头,他的脸忽然阴沉下来,叫道，“是骑龙帮!是骑龙帮的人要劝你!”
    “骑龙帮？”
    “你说得对!”
    “是新近雄霸武林的那个骑龙帮？”
    “你说得更对！”
    “鼎鼎大名,如雷贯耳!放眼整个武林,如果没有人听说过骑龙帮这三个字......”
    “怎么样？”
    “那他一定是个死人无疑!”
    “说得好!说得对!嘿嘿,想不到你会说的这么好!”
    于七笑了,舒心的笑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些。不错,放眼整个武林,又有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明目张胆地与骑龙帮为敌？
    于七眯起双眼,他笑眯眯地说道：“那么,现在,你是否还有兴致,来管一管眼下这桩闲事呢？”
    “这个......”江云蚕的脸拉长了,舌头也彷佛不停使唤了,“这......这也是骑龙帮的闲事吗？”
    于七笑道：“我，就是骑龙帮的人！我的闲事,是不是就是骑龙帮的闲事？”
    江云蚕连连点头,道：“是。你说的是。”
    于七道：“既然你说是,那你还想再管上一管吗？”
    江云蚕似被忽然间问住了,居然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
    再说梁森,他一听见有人接上那句话,他的内心一阵莫名的激动,他的春花,他的春花夫人终于有救了!可是,当他睁眼看到江云蚕不过是个莽撞少年时,他激动的心情一下子降到冰点！说句实话,如果此刻只有他梁森一人落入于七之手，他早就毫不犹豫地劝江云蚕赶快走人,免得黄泉路上又多了一名屈死的冤魂。可是现在,他的夫人也落在了于七的手上！落在于七这个色魔的手上！她就要受到他的凌辱！这......这让她梁森如何张得开口？梁森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春花夫人呢？她是否也想得到江云蚕的帮助呢？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只要能救下梁森,她就算是立刻死去,她也在所不惜!她也心甘情愿!梁森,毕竟还是爱她的！毕竟,她也深爱着梁森！但是,当她得知江云蚕不过是名小小少年时,她终于连眼睛也未睁开。现在,她只希望江云蚕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走得越快越好！走得越远越好！
    但是,江云蚕是否会轻易走开呢？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他好不容易才寻到一个象于七这样的人,他心中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轻易放他走？
    “现在,你是否想走了呢？”
    于七移动脚步,缓缓欺了过来！江云蚕的目光正看向门外,——门外,风雨愈大！
    “可惜,你现在就是想走,也已迟了!”
    于七一闪身就欺了过去！他伸开两手直抓向江云蚕的面门,他要一招就取了江云蚕的性命！可惜,他只觉眼前一花,他奋力抓住的一爪便告落空!定睛看去,江云蚕仍在他面前痴痴地站着,活见鬼了吗？他的双爪又疯狂地挥动起来,在他的想象中,江云蚕早已被他撕成了碎片!可是,等他的双爪停止挥动时,江云蚕仍然好好地站在那儿,就好像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于七终于惊恐起来!这一回,又轮到他傻傻地盯着江云蚕了！
    江云蚕仍旧看着外面的风雪,他说道：“好大的一场雪啊!一时半会,我只怕还是走不了!”他转头看向于七,又道：“可是,如此大雪,你却竭力赶我上路,你莫不是疯了？”
    于七没有发疯,但是现在,他却觉得他已经疯了！他疯狂的魔爪,居然没能要了江云蚕的命!
    “我......我疯了吗？”
    于七这句话一出口,连梁森也大感诧异起来！虽然,他并没有看见于七那疯狂的魔爪。
    “你当然没有疯。”江云蚕道，“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你若疯了,那岂不就了然无趣了吗？”
    “你......你要告诉我什么？”
    江云蚕道：“我要告诉你的是,凡是与骑龙帮有关的事,不该是闲事还是什么别的事,我若不小心撞上了,我都喜欢出面管上一管！而且,还喜欢的要命！”摇头一叹,“你觉得我这个人莫不是发疯了,对吗？”
    于七不能回答。
    江云蚕又道：“但是,我却觉得我没有发疯。事实上,还是那黑魔说得好,他说我这个人很有趣,听了这句话,我几乎都舍不得杀他了。想知道原因吗？原因很简单,我自己的感觉也是如此,我觉得我就是一个有趣的人,能得黑魔一言,何幸如之？”他禁不住又叹了一口气,然后面对于七,问道：“于七,此时此刻,你还有没有兴趣继续听下去？”
    于七显然是不愿意再听下去了！因为,他此刻已惊恐万分！他此刻已不知所措！黑魔——“魔中之魔”的黑魔,居然被这名少年给杀了,这该是怎样的一名少年人？
    春花夫人的双目霍然睁开了,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勇敢的少年人,她一定要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少年人！自然,她一睁开眼就看见了江云蚕。他的确是个少年人,不会超过二十岁,一袭蓝布长衫映衬着一张果敢坚毅,却又略显调皮的脸。现在,她不再失望了！梁森也不再失望了！
    无论是谁,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看到这张非凡的脸,他都不会再失望了！
    “你......你到底是谁？”
    于七的脸上满是绝望！看他那绝望的眼神,似乎已经猜到江云蚕是谁了！可下意识里,他还在奢望,他还在奢望他自己猜错了！
    江云蚕道：“你于七是骑龙帮的人,是骑龙帮的人,就一定听说过我的名号。”
    再听此言,于七已彻底地绝望了！他叫道：“你......你真的就是那个镜中花？”
    江云蚕认真地答道：“我是。”
    “你......你就是那个虚无缥缈的镜中花？”
    “我是。”
    “你......你就是那个望不可及的镜中花？”
    “我是。”
    于七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知道,他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无用了！失望加绝望,他已经没了指望!
    江云蚕却还有话说,他说道：“你说,这件闲事,我还可以管一管吗？”这一次,他问得既认真,又小心。他静静地看着于七,他在等着于七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谁知,就在江云蚕问过这一句话后,于七那原本没有指望的脸上,居然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彩－－－他居然开心地笑了！
    梁森,春花夫人,还有他江云蚕,他们不禁同时愕然了——于七这是怎么了？他想装疯卖傻吗？
    不过还好,遇上这种怪事,无论是谁只怕都要忍不住问上一问的。江云蚕忍不住问道：“你......为何发笑？”
    于七笑道：“你不会杀我了,我当然会笑！”
    “可是,这句话,我好像未曾说过!”
    “正因你未曾说过,所以,你才不会杀我。”
    “是吗？”看着他那灿烂的笑脸,江云蚕也跟着笑起来,“说说,你且说说看。”
    “好,我说。”于七笑道,“我知道宫主柳小莺的下落。”
    “你接着说下去。”
    于七接着说道：“而且我还知道,你现在正在寻找她。”
    江云蚕道：“我现在是在寻找她。她在哪儿？”
    于七道：“只要你答应不杀我,我就告诉你。”
    江云蚕道：“你先让我考虑一下。”
    于七道：“你不必考虑,也无需考虑。我敢保证,你绝对想不到她的去处,你绝对想不到！我敢保证!”
    江云蚕道：“从别人的口中,我一样可以问出来。”
    于七道：“我想告诉你的是,除了我于七,知道宫主去向的人并不多。而且,现在他们都不在这儿。”
    江云蚕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这还不行。”于七道，“你必须保证不杀我。”
    “好吧,我保证不杀你就是。”江云蚕一伸手,又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镜中花不愧是镜中花,果然爽快!”于七终于放下了心,说道，“我告诉你,宫主与帮主都被人困入了骑龙阁,你再不去相救的话,只怕就来不及了！骑龙阁,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江云蚕乍听之下,五内俱焚,他实在不曾想到,他的小莺竟被人困入了骑龙阁，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镜中花,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
    江云蚕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不可以？”于七一下子怔住了,“可是,你已经答应不杀我,难道名动八方的镜中花,竟也是言而无信,欺世盗名的小人吗？”话未说完,他那笑容已僵在了他的脸上！
    江云蚕道：“我既然说过不杀你,就一定不会杀你！”
    于七道：“那你为何不放我走？”
    “我一定会放你走！”江云蚕道，“但在放你之前,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于七道：“什么事？”
    江云蚕道：“你是骑龙帮的人,你可曾听说过我已在骑龙帮的人身上练成了一项绝技？”
    “什么绝技？”
    江云蚕右手一挥,说道：“废武功!”
    于七一见江云蚕挥手就知不妙,他早已做好了各种准备,只可惜,在江云蚕面前,他做的任何准备都是徒劳的！江云蚕右手只挥了一下便收了回去！于七只觉得眼前一花,胸中一热,全身的力道就奇迹般地消失了！
    江云蚕收回右手负在身后,又问道：“你可知,现在我为何不让你走吗？”
    于七恨声说道：“我在听着!”
    江云蚕一笑,说道：“好,我告诉你。”他一指梁森与春花夫人：“是你于七将他们二位请到这儿来的,你要走,也总该向他们打声招呼吧？不管怎样,这之前,他们仍是你的主子,这点颜面,你也不给他们留吗？”说到这儿,江云蚕已隔空解开了梁森与春花的穴道。他又道：“我既然答应不杀你,就一定不杀你！可是,他们二位,你的主子要不要杀你,就看你于七的造化了!”
    江云蚕最后这几句话,是从破庙外传进来的！他们三人只觉人影一闪,就不见了他的身影！
    梁森与春花相对无言,春花娇羞的面庞深深埋进梁森的怀中。梁森的内心是甜蜜的,他终于可以做一个父亲了。他小心翼翼地给春花披上风衣,相拥着向外走去。
    他们看都未看于七一眼！
    他们已不认得他是谁了！

	第十六章  香袭梅山


    
    

    三日前,柳红梅与柳小莺母女便被人囚入了骑龙阁。第二日,她们刚刚吃过早饭,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这惨叫经山峰数度回放,当真是一波三折,  人魂魄！就在她们心中充满希望而又忐忑不安的时候,

    骑龙阁的地板忽地下陷,她们一下子便被抛入了黑暗中！幸好她们武功超绝,心中已有准备,就在坠下的一瞬间,她们施展绝世轻功,紧紧贴在了岩壁上。她们知道上去已无出路,便顺着岩壁缓缓向下滑落,待她们摸

    索着走出那个洞口时,衣服已全部湿透,冷风一吹,瑟瑟发抖。

    逆流而上,她们很快便看见了那条瀑布。放眼看去,迷雾开处,梅花正艳。就在她们相拥着向前行进时,柳红梅的脸上忽然闪现出一道奇异的光彩!她  不自  地挣脱了柳小莺的小手，自顾向那片梅林奔去！见此  景,柳小莺一时怔在了那儿。

    柳红梅在梅林中转了一圈,又急步奔出梅林,向四周打量起来。她终于看见了一条身影,那条身影对她而言,竟是那么的熟悉,熟悉的一如那片梅林。

    “是......是你吗？”

    走得近了,柳红梅满面羞红,掩面而泣。

    “小子,是你回来了吗？”那条身影长身而起,忽又定在了那儿，“如梅!......如梅？......是你吗？”霍然转身......二目相对,竟无语凝噎!

    这人影正是姜太公。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姜太公终于迎步上前,语无伦次地呼道：“红梅......你真的来了吗？红梅,我不是在做梦吧？......”

    柳红梅泪眼含花,直点芳首,泣道：“江尚,江尚,我......我是红梅.....”

    两条身影,终于紧紧地拥在了一起!

    “江尚,我知道你没有死!......我知道......我知道......”

    “红梅!......”

    柳小莺在一旁惊呆了,她喃喃说道：“这就是义父吗？......他就是义父吗？......”柳小莺喜极而泣。

    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才知道义母的辛酸,也只有她才知道,为了从那个老魔头口中打听到义父的下落,她不惜违心创建了骑龙帮；也只有她才知道,为探知义父的生死,她曾只身闯  江湖；也只有她才知道,为了与那老魔头相抗衡,她甘冒生命之危,召开了龙风湖舞林大会......

    这一切的一切,也只有她柳小莺才知道！

    此时此刻,此山此谷,义父义母终于相逢了！团聚了！作为他们的义女,她柳小莺怎能不由衷地感到高兴呢？她不忍心打破这感人的一切,她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静静地分享着这份喜悦,这份幸福......她忽然思念起镜中花江云蚕来－－－－

    “中花,你在哪儿呀!中花......”

    姜太公与柳红梅仍在紧紧地相拥着,相拥着......忽然,柳红梅似乎然间想起了什么,不过还好,她一转眼就看见了柳小莺。

    她奔过去将柳小莺带到姜太公面前,说道：“江尚,这是小莺,咱们的义女！莺儿，快叫义父,他就是你的义父!”

    “义父!”

    柳小莺双目含羞,盈盈下拜。

    看到这天仙般的义女,姜太公自然喜不自  ,连连点头。但当他看到柳小莺浑身上线湿透的衣服时,心疼的说道：“莺儿,你的衣服......这么冷的天,这怎么能行？”

    听到这慈父般的关怀,柳小莺顿觉幸福极了,泪花忍不住又闪亮起来。“义父,你看,义母的衣服也湿透了!”

    姜太公的心简直就要碎了,只道了声：“你们等一下!”便飞奔草屋而去!

    柳红梅与柳小莺母女,无限幸福地依偎在了一起!

    江云蚕在热寒谷中呆了十多天,却从未见姜太公存有女人的衣物.现在,经过热泉沐浴后,穿在柳小莺身上,竟然特别的合身。柳红梅换上,也宛如少女一般。

    姜太公看她们换上了新衣,笑道：“红梅,这些衣服,都是你以前最爱穿的。你看,袖口上还有你亲手绣上的梅花呢！”

    柳红梅抚摸着袖口的梅花,面上涌出娇羞之色,她彷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从前。姜太公在旁看呆了,这不正是他从前的那个红梅吗？

    “义母,你看我穿着好不好看呀？”柳小莺兴奋不已,又闪身跳到义父姜太公面前,“义父你看,义母象不象个新娘子呀？”

    姜太公早已乐歪了嘴巴,他看着羞如新娘的柳红梅,嘴巴已何不拢来。

    柳小莺围着义父义母欢快地嬉笑着,却忽然间急咳起来！

    姜太公见下忙关心地问道：“小莺,你莫不是着凉了？”

    柳小莺摇了摇头,竟然止咳不住!

    就在这时,柳红梅也跟着急咳起来,竟也是一咳不止！

    姜太公的心沉了下去,看着她们越发苍白的脸,他忽然搭上二人的脉门......这一搭不打紧,他的脸又一下子变成了死灰色！良久,才听他低声吼道：“‘寒冰散’？”

    柳如梅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凄惨的微笑。

    “是那老魔下得手？”

    姜太公咬牙切齿,满面狰狞,他恨不得将那老魔生生活吞了!

    “他好歹毒呀!”此话刚一出口,他忽又惊道，“这么说,不出三日,你们就......”

    柳红梅只有惨笑,她知道她瞒不了姜太公。她曾听那个老魔头无意提起过,当年,姜太公就是被他下了“寒冰散”，但她始终坚信,她的江尚一定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可是现在,她自己居然也中了“寒冰散”,这该叫她如何回答他？

    “江尚,在临死之前还能再见上你一面,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只可怜莺儿这孩子了......”

    柳小莺抱紧柳红梅：“能与义母死在一起,莺儿也心满意足了......只可怜义父他......”

    姜太公已跌坐地上,他忽地跳起来吼道：“不!我决不能再让你们离我而去!绝不能!”

    柳红梅走到姜太公面前,安抚他道：“江尚,上天总算待咱们不薄,让我在临死之前,还能在见上你一面,我......我非常非常满足了。你......你不要太伤心了,好吗？”

    姜太公努力的点了点头,说道：“有我姜太公在,你们就死不了！”

    姜太公已想到了热泉,他自己身中“寒冰散”能活着不死,全是热泉的功效。现在,热泉仍在,他已有了希望,可是，她们的药量似乎增加了一倍,这热泉的热力能彻底化去吗？有希望总是好的,更何况,就是有一点点的希望,他姜太公也决不放弃！

    热泉化解“寒冰散”果然大有功效,大半晌的时间,她母女二人的脸上已变得红润起来。但她二人都已觉出,她们的功力已然散失了不少,只是,她们谁也没有说出来。

    好霸道的“寒冰散”啊!这是她们二人的心声。

    返回草房,她们便相互叙述起分别后的事  。

    柳红梅道：“自从你被老魔头骗入这热寒谷后,我便按他的授意,网罗了许多大魔头,创建了骑龙帮......江尚,你可知我为何要叫它骑龙帮吗？”

    姜太公道：“我知道,你特别恨那‘龙剑双绝’。你要对付他们,对不对？”

    柳红梅道：“就是他们领头毁了我们的家,弄得咱们子散妻离,不能团圆,这个仇,我怎能不报？”姜太公叹了口气,却道：“经过这么多年,我已想通了,《解愁秘籍》乃是武学奇书,大凡习武之人,哪个不想看看？更何况‘龙剑双绝’这等人物？”

    “可是,以他‘龙剑双绝’的侠义之名,又怎能趟这趟浑水？放眼天下,又有几个‘龙剑双绝’？”

    姜太公道：“但说到底,咱们最后还是着了他老魔的道,追根问底，他老魔才是咱们真正的敌人!他老魔头,才是咱们最大的敌人!”

    “你说得也对,他老魔头,才是咱们最大的敌人!”

    这个时候,柳小莺在旁说道：“其实,义母之所以取名骑龙帮,也是为了迷惑那个老魔头,以便暗中积蓄力量再对付他。但可惜的是,我们数年的心血,一日之间便付诸东流!”

    柳红梅道：“这事也怪我太心急了,如果我不急着召开龙凤湖武林大会,他老魔也不会起疑心的。而且,那次大会,咱们失败了,咱们丢失了‘三千珍宝’,没能最终控制住‘武林四英杰’。现在倒好,‘武林四英杰’反倒成了骑龙帮的死敌,他老魔的日子,只怕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姜太公点了点头,又问道：“他老魔头,为何会突然向你们下了毒手？”

    柳红梅道：“老魔头闭关参研《解愁秘笈》近二十年,那上面的武功,他差不多全部渗透了。现在,骑龙帮正如日中天,我与小莺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他正好趁机出关坐镇,欲一统江湖。”

    姜太公道：“那他也不应该对你们下毒手呀！以你与‘龙剑双绝’的敌对关系,他怎能轻易放弃你们这股力量？”

    “也许,”柳小莺道，“是我太接近中花哥的原因吧？”

    “中花哥？”姜太公不  问道，“你说的可是镜中花？”

    柳小莺听下,忍不住问道：“义父,你也知道镜中花？”

    姜太公道：“一个月前,他曾来过这儿。”

    再听此言,柳小莺简直要窒息了：“义父,这......这是真的吗？”

    见此  景,姜太公颇感诧异,说道：“是真的,莺儿。”

    “那......那他现在在哪儿？”

    “出去了。半个月前,他就出去了。”

    当下,姜太公便把江云蚕误入热寒谷的事  诉说了一遍。

    柳小莺听得如痴如醉：“怪不得第二天他就不辞而别了,他被人骗了......他被人骗到这儿来了......”她步出房门,望着那条瀑布。瀑布自山巅倒挂而下,娇弱神龙,却哪儿有半点镜中花的影子？但是,此时此刻,她却分明看见了！

    这会儿,柳红梅的脑海中也在闪现着镜中花的身影,当她想到与镜中花见面后心中那种奇异的感觉时，她不  喃喃自语道：“要是咱们的冰儿和凌儿还在的话,也和他一般大了。”一叹又道：“江尚,你还记得咱们孩子的模样吗？”

    姜太公努力想了想,但最后却摇了摇头。

    柳红梅的脸上满是憧憬的微笑,她已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那时,你为了科举,已顾不得我们母子。而且,咱们的孩子还小,才刚刚呀呀学语,他们很调皮,很可爱,但是最让我感到自豪的是,他们的背后各有一块鲜红的胎记。只是,冰儿在左边,凌儿的在右边......有一天,我忽然觉得,他们的胎记太像梅花了,于是呢,我就把他们胎记各自刺成了一朵梅花......鲜红鲜红的梅花,多么好看呀......”

    “如梅,你......你再说一遍！”

    此刻,姜太公满面激动,直握住柳红梅的手不放！

    柳红梅仍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她不  说道：“江尚,你让我说什么呀？”

    姜太公紧紧握住柳红梅的手,说道：“红梅,你......你所说的梅花,是不是在后背肩下,啊？”

    “是呀。”柳红梅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一经证实,姜太公又忽然将柳红梅拥入怀中,居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莺儿......莺儿还在门口呢！”柳红梅羞红了脸。

    姜太公却不管这些,他兴奋地叫道：“红梅,我见过咱们的冰儿了......我见过咱们的冰儿了......”

    “什么？你说什么？你......你见过咱们的冰儿了？......他在哪儿？......我的冰儿在哪儿？”

    此时此刻,姜太公的眼前又出现了江云蚕的身影——在热泉中,江云蚕正尽  地拍着水花,一转身,他背后就下就开出一朵“梅花”！鲜红鲜红的“梅花”,煞是醒目！

    “江云蚕......镜中花......就是我的冰儿吗？这......这怎么会呢？”姜太公不能自已！

    柳红梅也醒悟过来了：“你是说......镜中花江云蚕就是咱们的冰儿吗？”

    姜太公用力地点了点头,任两行热泪尽  洒落！

    这些话,柳小莺自然也听到了,她说道：“义父义母,恭喜你们......”

    柳红梅似忽然间想起什么似的,她牵起柳小莺的手向姜太公道：“江尚,你还不知道吧,咱们的小莺已喜欢上咱们的冰儿了！”

    “是吗？这太好了！”

    柳小莺早在一旁羞红了脸,姜太公又道：“我姜太公为你们做主,你现在是我们的义女,将来就是我们的儿媳！呵呵呵,姜太公在此,就是礼数！”

    柳小莺听下更羞了,竟投在义母怀中,娇道：“义母......”说完,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一看柳小莺又开始咳嗽,姜太公原本喜悦的心  又旋即沉了下去,这该让他怎么办呢？他不  长叹一声,向那瀑布走去。

    低沉的天空,又开始飘起雪来！

    三天过去了,柳小莺的身体越来越差,柳红梅的内功虽比她高出甚多,但  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寒冰散”－－－实在太霸道了!

    到了第四日,柳小莺通体冰冷,面色苍白,她已站立不不稳，咳起来便止不住，若不是依靠热泉，她全身的经脉只怕早就被寒毒封死了！

    午饭，柳小莺几乎未吃。姜太公与柳红梅也举箸不前。

    午饭过后，柳小莺挣扎着站了起来。

    柳红梅勉强还支撑得住，她急忙扶住柳小莺，问道：“莺儿，你要做什么？”

    柳小莺强颜笑道：“义母，我想看看梅花去。”

    柳红梅流着眼泪答应了她，母女二人互相掺扶着向梅林走去。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雪花飞舞，寒梅怒放，冻风之中，暗香浮动。

    柳小莺背靠梅树，仰目向上，她轻轻牵下一枝梅花，闻着淡淡的梅香，她甜甜地笑了。

    看到她苍白的脸上慢慢涌上一抹红晕，柳红梅的心都快被揉碎了。但心碎的人又何止她一个？姜太公早已立身一旁，他实在不忍再看下去。

    一会儿，柳小莺轻轻地，微笑着说道：“义母，我去后，你和义父就把我葬在这棵梅树下吧。”

    柳红梅不能应答，她闭起了双目，任那两行珠花闪动。

    她已成了泪人，泪如泉涌！

    眼泪，女人的眼泪，珍珠的化身吗？——晶莹，璀璨！

    眼泪，女人的眼泪，心痛的缩影吗？——闪动，不安！

    “人，总是要死的，我知道，我过不了今天了......”

    “不!你不会死的!你们母女,都不会死的！”

    姜太公霍然转身,老泪纵横!

    “看,多么美丽的梅花呀！”

    柳小莺轻声地诉说着,轻轻地坐了下去。

    她,坐在了梅花下！

    她,坐在了梅香中！

    冻风掠过,一朵梅花忽而翩翩飞了起来－－－它轻轻地飞着,彷佛,无形中有一双手在轻轻抚摸着它。

    柳小莺伸出手去,那朵梅花,便轻轻地躺在了她的手上。

    她,望着它。

    它,也在望着她。

    良久,她轻轻地问道：“你,就是我吗？”

    它不语,它似熟睡了。

    她笑了。

    她把它捧至唇前,轻轻地吻了下去......

    忽而间,她那苍白的脸上,又涌出一抹红晕－－－淡淡的,甜蜜的红晕。

    热寒谷,彷佛一下子静了下来！

    但是,

    那瀑布,却忽然间奔腾起来－－－娇若神龙,一泻千丈!

    捧着那朵梅花,柳小莺的目光穿过梅林,看向瀑布。

    她,出神地望着它！她,深  的望着它！

    她的镜中花,就是从那儿离去的。

    他,还会从那儿回来吗？

    蓦然间,瀑布的尽头忽然闪现出一条身影－－－蓝色的身影！

    身影越来越大－－－倏地,一个声音破空传来：

    “姜－－－太－－－公——”

    “......镜中花？......”

    姜太公飞快地迎了上去!

    那条蓝色的身影,正是镜中花江云蚕！

    离开破庙后,他一路疾驰,飞身掠上了困龙峰,但是呈在他面前的骑龙阁,已被人摧毁－－－白雪下,残墙破壁,竟然无路可寻!于是,他又绕了个弯,急急奔向瀑布上游。

    此时此刻,他心中万分记挂着小莺母女的安危,一到瀑布顶端,他就施展绝世轻功,如一片雪花般滑了下去，正迎上飞身而来的姜太公。

    “姜太公,我回来了!”

    姜太公凝注双目,热泪盈眶－－－这就是他的冰儿吗？

    “姜太公,你可曾看见过母女二人？”

    望着自己的冰儿,姜太公惟有连连点头,右手下意识的指向了梅林。

    梅林下,人淡如菊!

    “小莺,我回来了！”

    掠身如电,快过呼声！

    满园梅香中,他的双手轻轻托起了那条淡黄的身影。

    “中花,真的是你吗？”

    “是我！真的是我！”

    柳小莺伸开了双手,双手中,那朵梅花正欲飞走。

    但是,一双修长的手,却轻轻地托住了它！

    轻轻地,就托住了它！

    “它,美吗？”

    “美！”

    ......

    “你,喜欢吗？”

    “喜欢！”

    ......

    “它,就要飞走了！”

    “小莺,你......你不舒服吗？”

    他深  地凝注着怀中的她,忍不住,轻轻吻了下去......

    “小莺,你不舒服吗？”

    这该是怎样的问候？

    柳小莺甜美地笑了。

    终于,一阵急促地咳嗽传入了他的心田。

    江云蚕蓦然回首－－－

    梅树下,柳红梅双手扶枝,泪眼含花,她正痴痴地凝望着自己！但剧烈的咳嗽,却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是此刻,她心中却分明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地呼唤着：

    “冰儿......我的冰儿......你回来了吗......”

    江云蚕的内心,忽然电闪般颤抖起来－－－心灵的感应？

    他凝注着她－－－

    突然,他  不住失声叫道：“‘寒冰散’？”

    大呼声中,江云蚕携起二人,飞快地没入热泉！

    梅雪争  ,满谷飘香。

    服下养生丹,她们静静地睡熟了。

    姜太公走进梅林－－－

    梅林下,江云蚕终于知晓了一切。

    泪如雨下,他深  地跪了下去......

    瑞雪送银,梅花欲艳。

    热寒谷,终于迎来了  天！

    热寒谷,在  风中尽  歌唱：

    “欢愉双出家门,星似锦。溪边梅花,枝头笑迎  。言如玉,  绵叙,是恋人,犹是一帧风影看新晨！”

    人如景,景如画－－－新的一天,开始了！

    剑光闪闪,倩影飘飘！

    梅林下,柳小莺收剑停身,已是香汗淋淋。

    “义母,还成吗？”

    “‘解仇神剑’果然名不虚传!”柳红梅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道，“但是莺儿,日后此剑出鞘,非到要紧关头,万不可妄动杀念！”

    就在这时,瀑布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二人转头看去,只见一道水雾冲天卷起,翻滚不绝!

    “义母快看,中花哥的‘无解神功’已经练成了！”话未说完,人已冲了过去。

    瀑布下,江云蚕缓缓收功,闭目调息。柳小莺护立一旁,满面欢喜。

    姜太公与柳红梅缓缓走了过来。

    江云蚕起身迎前,叫道：“爹,娘。”

    姜太公与柳红梅点了点头,二目一对,姜太公道：“孩子,今日......你该出谷去了。”

    江云蚕忙道：“爹,娘,咱们一家才刚刚相聚,为何又要......”

    柳红梅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孩子,这些日子,也不知那老魔头已把整个武林弄成什么样子了......骑龙帮,虽说是为娘亲手创建,但为娘宁可毁了它,也决不让它成为老魔头称霸武林的工具!......现在,你神功已成，该是它——退出江湖的时候了......”

    江云蚕看向柳小莺,柳小莺默默无语。

    东方,太阳在慢慢升起,一道彩虹忽然挂在了瀑布前。

    热寒谷外,群山相偎,玉带蜿蜒。

    江云蚕与柳小莺携手无语,洁白的山道,在他们的脚下缓缓延伸。转过一道山梁,江云蚕忽然低声吟道：

    “青莲挪一寸,回首湿二眼。

    泣泪洒三颗,四五皆相连。

    急回六七步,**十蹒跚。

    百千言不尽,万语化作咽。

    今地与母别,归期何茫然！”

    柳小莺的双目又湿润了,辞别爹娘的  景仍在眼前浮现。她慢慢停下脚步,出声问道：“中花,义母的那番话语,你真的明白吗？”

    面对柳小莺的目光,江云蚕竟不能回答！

    柳小莺长叹了一口气,又道：“骑龙帮,乃是义母历尽千辛万苦才创建起来的,是她一生的心血结晶,你......你真的要亲手摧毁它吗？”

    江云蚕目光伸远,久久无语。

    一阵沉默,柳小莺忽又说道：“义母以前好像说过,她曾在外面秘密收了两个弟子。”

    江云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道：“小莺,你的意思是......”

    柳小莺芳首轻点,道：“待铲除老魔头,咱们是否可以让他们来撑管骑龙帮呢？”

    “怎么不可以？完全可以嘛！”

    “可惜......”柳小莺一声叹息,又摇起头来。

    江云蚕急道：“可惜什么？”

    柳小莺道：“可惜,义母所收的弟子是谁,我并不清楚。”

    “这......”江云蚕不  怔住了。

    这个时候,柳小莺却笑了,她道：“其实,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顺其自然吧。”

    江云蚕点了点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言罢,二人携手向前驰去。

    转出群山,便到了程大小姐设雷招亲的那个小镇。江云蚕兴致所至，便将那天发生的故事讲给了柳小莺听。

    听罢,柳小莺叫道：“你真坏,棒打鸳鸯,也只有你镜中花才做的出来。”说完,她便嚷嚷着要去会会那住程大美人,但走到程府跟前,她却又止步不前,说道：“现下时间紧迫,咱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江云蚕看了看程府的朱漆大门,笑道：“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了哦。”

    “你当我不知道呀,你的心,只怕早就飞到白云山庄去了,是不是？”

    “知我者,小莺也。”

    一阵大笑,诺大的程府又被他们抛在身后。

    路上,柳小莺忽又歪头问道：“当时,那位程大美人若是看上你了,你会怎么办？”

    江云蚕笑道：“我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说,她若真的看上了那个病汉,那个病汉该怎么办呢？”

    江云蚕笑了,却反问道：“你若是程大小姐,你会怎么选择？”

    柳小莺想了想才道：“可惜,我不是程大小姐。”

    “幸好你不是程大小姐。也幸好,她程大小姐不是你。”

    “哦？好在哪里？”

    “好在,你至少用不着费心地去选择了,这岂不是省去了许多的麻烦？”江云蚕右手扬处,一团雪球在前面开了。.

    就在这时,前面树林中忽然传来几声暴喝,二人略一停顿,闪身掠了过去！

    真是无巧不成书,在林中与人打斗的居然正式那位程大小姐与白如玉二人！更为巧妙的是,他们二人的对手赫然正是骑龙帮的右堂主公孙夺命!

    柳小莺轻声道：“公孙夺命轻易不离骑龙帮重地,今日为何突然现身此地？”

    江云蚕眉头一皱,说道：“莫不是骑龙帮已经动手了？”

    公孙夺命的夺命手,威震武林,冠绝天下,白如玉与程大小姐虽全力与之**,却仍然处于下风。

    柳小莺忽然闪身飘了过去,叫道：“公孙夺命,你快给本宫住手！”

    柳小莺一见公孙夺命便气不打一处来,更何况,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是那被废去一身邪功的铁扇文士铁一扇。他二人平时在骑龙帮,根本就不把她这个宫主放在眼里,开口叫声宫主,那也是碰上他们心  好的时候。现在,在此狭路相逢,她柳小莺又岂肯善罢甘休？

    柳小莺的喝声并不大,但一开口就能叫出公孙夺命大名的人,当今武林还真没几个。公孙夺命自是一惊,他急忙收招撤身,抬目观望,当他看清要他住手的人乃是旧主柳小莺时,他不  仰天打了个哈哈,叫道：“老夫还道是谁,原来是柳宫主驾到了！”嘿嘿一笑,又道：“宫主不在骑龙阁中享福,为何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忽见柳小莺身后又飘出一人,他不  骇然失色,失声叫道：“镜中花？”

    忽然听到镜中花三个字,白如玉与程大小姐这才看到了江云蚕,他们不  瞪大了双眼－－－这就是名动武林的镜中花吗？

    江云蚕微笑着走了过来,说道：“公孙夺命,别来无恙乎？”

    公孙夺命定了定神,干笑道：“托二位的洪福,马马虎虎还过得去。”

    江云蚕道：“要说托我的福嘛,勉强也还说得过去。但说到你们的这位柳宫主,她正在骑龙阁内享清福,有人却偏偏拆了她的骑龙阁,居心何在？现在,柳宫主正在气头上,正气得不得了,她到处寻人不见,今日好不容易寻见你了,你还有没有洪福可托,在下可就不得而知喽。”

    公孙夺命哈哈一笑,转身向柳小莺鞠身拜倒,说道：“既然柳宫主此番前来要降罪属下,属下又岂敢以下犯上？不过,老夫知道,宫主你早就想见识一下老夫的这双夺命手,可对？”

    “公孙堂主,你不觉得你说的太动听了吗？你难道不知道我柳小莺早被你们逐出骑龙帮了吗？”柳小莺冷笑一声,又道：“告诉你,我现在早已不是什么宫主,你公孙夺命也犯不着跟我这般客气。其实,你我心中早就清楚,你早就想出手教训教训我这个小丫头片子是不是？也罢,今日,本小姐就成全你！”

    公孙夺命干干一笑,说道：“既然柳宫主今日非要一睹老夫的这双夺命手,老夫又岂敢不出？不过,老夫的这双夺命手,有时连老夫自己也控制不住,若是它不小心碰着了柳宫主,还望......”他看向江云蚕。“还望镜中花先生不要见怪才好。”

    江云蚕道：“公孙堂主大可把心放宽,今日,我镜中花绝不找你麻烦就是,你尽管放心施展你的无  夺命手好了。”

    听此一言,公孙夺命象吃了一颗定心丸,心中暗暗窃喜,白如玉与程大小姐却暗道不好：“公孙夺命言语一转，就将镜中花轻轻划出圈外,显然对镜中花十分忌惮,这一点,何以镜中花竟然不察？略一沉思,霍然明了,有镜中花在此,量他公孙夺命又能施展出什么棘手  招来？”

    柳小莺飘前一步,说道：“公孙堂主,你可曾听到过‘无骨  蛇’？”

    公孙夺命道：“‘无骨  蛇’,  险毒辣,老夫自然听说过。”

    柳小莺又道：“但你可知,‘青萧客’崔落叶已将他的手连同他的剑，都一齐斩落青竹轩了吗？”

    “哦？”公孙夺命道：“竟有这等事？”

    柳小莺道：“所以,你最好能控制住你的那双手,莫要让它学了‘无骨  蛇’！”

    公孙夺命自袖中缓缓伸出一双手,他仔细欣赏着他那双看似寻常却并不寻常的一双手,说道：“老夫这双手,已跟随老夫七十年。七十余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曾看上它,却不幸都成了最后一眼！今日,承蒙柳宫主抬爱，又重新看上了它，就请柳宫主前来取去便是！”

    柳小莺已将“解仇神剑”握在了手中。明媚的阳光下,“解仇神剑”通体泛着柔和而又凛利的光芒。柳小莺持剑在手,比量这那双夺命手,轻轻斩了下去,说道：“公孙夺命,你那双夺命手最好莫要碰上它！碰上它，‘无骨  蛇’便是你的榜样！‘无骨  蛇’的手还能留在青竹轩,但你的手若留在这儿,嘻嘻,那只能成为野狗的晚餐了！”看她脸上的表  ,彷佛她此刻正看见那两只野狗在争食那双无  夺命手似地。

    闻听此言,公孙夺命忍不住又仰天打了个哈哈,笑道：“柳宫主,老夫只希望,碰上它,你莫要太过扫兴才好！”

    “既然你这般急着要送出这双夺命手,本小姐这就成全就是,看剑！”

    一出手,柳小莺就用上了“解仇神剑”剑法！她心中十分清楚,夺命手能够威震武林,杀人无数,让人探手色变,那绝非空  来风,定有它  险毒辣之处。她表面上虽嘻嘻哈哈,满不在乎,可心中却丝毫不敢意，“解仇神剑”第一招——“醉解千仇仇更仇”平  刺出！一时间,但见“解仇神剑”剑身一颤,剑尖竟吐出一条一尺盈余的剑芒来!

    剑芒一闪,如同闪光,急速斩向夺命手!

    一来,公孙夺命根本就没把柳小莺放在眼里,他心中所惧怕的只有镜中花一人而已；二来,他心中早就算计好了,柳小莺的短剑不过一尺来长,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可现在却不同了,柳小莺一剑攻出,剑尖上居然吐出一道剑芒,这无疑又使它凭空增长了一倍,与一柄真正的长剑已经相差无几！而且,那道剑芒伸缩不定,如同鬼魅,至令他不敢贸然前欺！

    柳小莺一招盖世绝学使出,也把白如玉与程大小姐给震住了！本来,他们二人是想等柳小莺吃紧不支时再出手相助,虽说镜中花已答应不出手,可他们二人却没有任何承诺。现在,他们已然看出,所有的这些,似乎已经不需要了,于是,他们放心地掠旁观战。

    柳小莺一剑刺出,便立刻引发了公孙夺命的无  夺命手！无  夺命手果然名不虚传,招招夺命！式式夺命！但“解仇神剑”更是旷世绝学,一招四式,连绵不绝！此会儿,柳小莺有心要试一下“解仇神剑”的威力，“解仇神剑”一旦刺出,绝不留  ！

    “解仇神剑”一招四式刺完,威震武林的夺命手居然只剩下防守的份,出手抢攻,居然无从说起！公孙夺命的那张老脸已变成了猪肝色,颔下长须无风自动,显见是已怒极！此刻,只见他冷笑一声,夺命杀招猝然攻出！

    柳小莺抿嘴一笑，“解仇神剑”第二招——“半面酒醒仇亦仇”,又告出手,直迎向那双挥舞的无  夺命手！公孙夺命这招攻得急,退得更急！他连变七八种身法,却依然摆脱不了面前一尺盈余的剑芒!再避数下,只听他狂吼一声,闪身掠至空中，“夺命十三式”最后一式——“夺命更无  ”暴倾而下！这一式夺命辣招果然歹毒无比,满地的积雪在这一式攻击之下,四处飞溅!公孙夺命集毕生功力于此式,一双夺命手已变成了两条毒蛇,闪电般袭向柳小莺的咽喉要害！

    一旁的白如玉也被他这一式给惊呆了,他知道,江湖上许多成名高手,都最终毁在他这一式之下！白如玉不由地握紧双手,准备随时攻上援助！

    公孙夺命一声吼落,柳小莺也随之娇叱一声，“解仇神剑”第三式——“万事遁空仇非仇”,当空攻出!一时间,但见漫天剑气忽然间就将无数的夺命手全部封死!公孙夺命眼见不妙,  急之下连连旋身,竟在半空中使出“濑驴打滚”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可惜,柳小莺神剑不停,青色的剑芒又暴长五寸,直向那双无处遁形的夺命手电闪斩落!

    没有声音!

    只有血光!

    鲜红的血花自半空洒落,阳光下,竟分外绚丽!

    公孙夺命人还未落,他那双威震武林的无  夺命手,就争先恐后地跌落在地！双手伏地,十指犹自不停地颤抖！慢慢地,竟把那鲜血满红的积雪,紧紧地抓在了手中！之后,方才猛抖一下,这才甘心地僵住不动了！公孙夺命那满是血丝的双目,已愤然凸起,他紧紧地盯着流血不止的双腕——双腕上，已空无一物!双腕上,白骨森森！鲜血淋淋!

    柳小莺已退到江云蚕的身旁,但她的眼前,仍然闪现着那血光飞溅不可思议的一瞬间!

    公孙夺命凸起的双目终于渐渐缩小了,但他那宽大的身形,却忽然间苍老了许多！终于,他把目光移向了那柄短剑－－－是它!就是它!就是它,斩落了他那双绝世无双的夺命手!

    忽然,他那失神的双目中,竟骤然间闪现出一道绚丽的光芒!他忽然张口惊道：“‘解仇神剑’！？”

    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  ,只怕已无人能够形容!

    公孙夺命话一出口,白如玉与程大小姐的目光就落在那柄短剑上——它,看起来只不过是一柄毫不起眼的短剑。难道,这柄毫不起眼的短剑,竟是武林中广为传颂的“解仇神剑”？

    柳小莺挥剑入鞘,说道：“也不枉你是公孙夺命,你毕竟还是认出它来了。”

    公孙夺命竟然笑了——谁也不曾想到,在这种  境之下,他公孙夺命竟会笑出声来！他笑道：“老夫这双手,最终能在‘解仇神剑’之下......”

    “你那双夺命手最终能在‘解仇神剑’之下解脱出来,传入江湖,你公孙夺命并不丢人！”江云蚕走了过去，“一百年来,能配让‘解仇神剑’出鞘的,你还是第一人！”

    公孙夺命静静地听着,他的双目已经闭上。

    江云蚕又道：“公孙夺命......不,还是称你为公孙先生比较切合实际一些。公孙先生,你现在可以走了,‘解仇神剑’之下,从不轻易伤人  命。”

    公孙夺命睁开双目,此刻,他已恢复了平静,他的目光又移向那双夺命手,但他只瞟了一眼,便转身大步走出树林。

    “铁扇文士”铁一扇,他就象什么事  也未发生过一样,他只是看了一眼程大小姐,就随着公孙夺命去远了。但是，他那柄魔幻般的精骨铁扇,此刻已不知丢到哪儿去了！

    “上次援手之恩,白某还未曾言谢。”

    白如玉与程大小姐携手走了过来。

    江云蚕揖手回礼,说道：“不敢,白兄客气了。”

    程大小姐忽然开口问道：“你就是镜中花？”

    先前,程大小姐只顾看柳小莺剑斩夺命手了,还未乃细看镜中花江云蚕,此刻相距甚近,她终于看清楚了。但是,她虽然问得甚轻,却仍把江云蚕问了个楞,他实在不曾想到程大小姐一开口,居然会是如此一问。

    “他就是镜中花！”幸好柳小莺出来替他作了回答。柳小莺忽又问道，“你就是程大小姐吗？你真漂亮！”

    程大小姐盈盈一笑,竟无半分忸怩之色。

    “她叫程红玉。”

    同样,白如玉也替她作了回答。

    江云蚕一笑,问道：“敢问二位,你们这是去往何处？”

    白如玉道：“梅花峰！”

    “梅花峰？”江云蚕的眉头皱了起来，‘梅山药香崖’的对面不就是梅花峰吗？”

    见此  景,白如玉不  有些吃惊,他吃惊地问道：“怎么,难道二位不知道骑龙帮已经向整个武林宣战了吗？他们遍邀各路豪杰,准备在梅花峰上一决雌雄！”

    “这个老魔头,他果然按耐不住了！”江云蚕长笑一声,抱拳礼道，“二位,我等先行一步,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时辰已近中午,一阵朔风吹来,纷纷扬扬的雪花翩然飘落！梅花峰,犹如一道冲天玉柱,直插入云霄,不时  出道道  人的杀气!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  ,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梅山脚下,古道蜿蜒。片片梅林,点缀山间。

    此刻,风雪古道上缓缓走来一男一女两名白衣人——男的手握长枪,女的怀抱玉壶。行至一片梅林下,男的忽然驻足一声长叹,道：“‘梅花最堪恨,常作去年花’！只可惜这一山好雪,一谷  梅了！”

    他的声音刚落,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孤高俊杰,傲视一切！不畏严寒,不惧风雪！所赞者,  梅也！”寻声望去,梅林中缓缓转出两名少年男女。这一男一女两名少年,衣着鲜艳,红绿相间,直若偷偷下凡的金童玉女一般。

    “久闻‘银枪如雪’绝俗高雅,然则今日置身梅山,此‘可惜’二字,当做何见谕？”言罢,那金童少年已来到了杨如雪的身前。“问得唐突,还请见谅。”

    “不敢。”杨如雪提枪还礼,答到，“如今之梅山,已成了臭名远扬的骑龙帮的巢  ,这难道还不够可惜的吗？”环目一叹,又道：“非但可惜,实在是可叹可悲之极！”

    听此回答,那两名少年的面色渐渐变得冰冷起来！金童少年忽然说道：“我们二人,就是骑龙帮的人！

    杨如雪道：“既是骑龙帮的人,那便是敌人！”

    “既是敌人,再谈何益？”

    “既是敌人,再谈无益!”

    言刚住,兵已出!

    长剑飞起的同时,杨如雪的银枪也告出手！叮叮数响,火花乱溅!

    “好剑招！”｜

    “好枪法！”

    枪势不停,杨如雪身形一顿,忽地旋身,一招“梨花纷飞”当空刺下！但见寒星万道,银光闪闪！

    “来得好！”

    一声大唱,金童少年身形暴长,手中长剑化作一条长虹,迎着漫天枪影席卷而去!

    一交手,他二人便使出绝世武功,在空中以快攻快,以险制险,直惊得梅花如雪飘落!

    对攻十余招,杨如雪心中暗暗惊奇,这少年的剑法不但精妙绝伦，世所罕见,其一身内功更是奇诡  冷,长剑划过,总是掀起一道蚀骨的寒气,至令他彷佛显身于千年冰窖中！

    再斗十数招,杨如雪的心中又叫了一声可惜！但他此次可惜的确是这名武功高绝的俊美少年,居然委身投靠了骑龙帮,实在可惜之极!

    就在这时,忽闻金童少年一声长啸,手中长剑嗖地攻出连环杀招,直取杨如雪的面门!杨如雪也大喝一声,银枪倒转,“暴雨梨花”已然攻出,但见漫天雪花为之失色,遍地  梅为之生辉!此招一过,杨如雪枪势不减,凌空一展,新近怪出的一招“梨花如雪”又告刺来!

    枪剑交鸣,震耳欲聋!

    忽然,金童少年嗖地撤剑后退,叫道：“久闻‘银枪如雪’枪法如神,今日一战,果然名不虚传！”

    杨如雪一声大笑,道：“小兄弟年纪轻轻就身怀如此绝技,实令杨某汗颜！”

    金童少年道：“据闻,‘银枪如雪’不但枪法如神,其‘踏雪无痕’的轻功更是通玄！”

    杨如雪道：“江湖同道抬爱,杨某实不敢当！”

    金童少年道：“敢不敢当,一试便知！”

    杨如雪道：“如何试法？”

    金童少年看了看同伴,眼角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诡笑,只见他说道：“这样好了,我们在前,你们若能追得上,那便你们赢了,如何？”

    “好！”杨如雪银枪后摆,道，“请！”

    “请！”

    金童玉女携手掠起,向着梅林深处电闪  去！杨如雪与梨花也随即展开绝世轻功紧追不舍！一时间,四条身影此起彼落,直若惊鸿一瞥！

    梅林愈深，山势愈奇！但四条身影仍快若闪电,眨眼即逝！两刻后,前面的两条身影忽然消失不见！杨如雪不  大呼奇怪,与梨花同时停下身来！

    就在这时,忽闻身后一阵大笑,那时金童玉女已并肩站在了一株梅树下。

    “杨如雪,你们上当了！”

    杨如雪冷冷一笑,道：“此话怎讲？”

    金童少年道：“我不妨告诉你,现在,你已陷在我所布下的梅花阵中！你们,已被我困在此地了！”

    杨如雪嗤之以鼻,冷笑道：“是吗？”

    金童少年得意一笑,道：“我知道你定然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所以,你现在只剩下一条道可走！”

    “归顺骑龙帮？”

    “聪明！”

    杨如雪  不住一声长笑,喝道：“那简直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嘿嘿,杨大侠此话不要说得太早,要知道,蚂蚁尚且惜命,何如人乎？”金童少年哈哈一笑,又道，“好了,在下话已至此,杨大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言罢,消失不见！

    杨如雪怎肯让他们二人如此走脱，飞身掠起,却哪儿有一丝人影？再一走动,但觉梅花叠叠,雾气重重,竟辨不清路径！直到此时，他才吃惊起来！

    “梨花,看来咱们是真的困在此地了！”杨如雪又向另外三方探了探,结果都是一样,他不得不退了回来。

    梨花上前握住了他的手,看着他道：“如雪,总会有办法的！”

    二目相对,杨如雪缓缓点了点头,却道：“想我杨如雪今日重出江湖,为的就是要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来铲除骑龙帮,不想还未正式交手,却已成了被困之身,我心有不甘啊！”

    梨花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事已至此,你也不必介怀,或许,咱们还有转机也还说不定呢！”
 
 
    杨如雪默默点头,与梨花一齐探察起四周的地形来,不觉间,半个时辰已过。
    忽然,左边梅树传来数声娇叱!杨如雪不禁长身而起,但他刚一动身,就见一条黑影飞掠袭来,他不及多想,银枪一抖,迎前刺去!
    叮叮数响,却见那条黑影忽然撤剑后退,失声惊道：“‘银枪如雪’？”
    “‘墨羽燕’？”几乎就在同时,杨如雪也看清了来人竟是“墨羽燕”南宫燕！
    这时又有两条身影自空泻落,正是邓婉菱与方小蝶！
    “见过杨大侠！”
    杨如雪一一还礼,问道：“三位姑娘为何到此？”
    邓婉菱抢着说道：“杨大侠,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刚来正在追踪两名可疑的少年男女,谁知道追到此地却给追丢了,真是奇怪！”
    “大呼奇怪的,又何止你们三个？”一声大笑,那对金童玉女又走了出来。金童少年道：“是战是降,是敌是友,全凭各位一念之间,嘿嘿,在下言尽于此,恕不奉陪！”言罢又自不见！
    “杨大侠,这是怎么回事？”
    “杨大侠,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眼见那对金童玉女又忽地隐去不见,三名少女面面相觑,不知所然。
    杨如雪苦笑一声,说道：“实不相瞒,此间乃一绝地,咱们五人,已被他二人设计困住了！”
    “这怎么可能呢？”邓婉菱根本就不相信,飞身就向那二人消失的方向追去！“量此小小一片梅林,又怎能困得住咱们？”但她去得疾,退得更疾，“......见鬼......见鬼......这......这怎么可能呢？”......她一退回来便紧抓着方小蝶的手不放！“小蝶姐,这儿有鬼......这儿有鬼......”
    见此情形,南宫燕与方小蝶这才知道杨如雪所言非虚,只得问道：“杨大侠,这该如何是好？”
    杨如雪摇头一叹,说道：“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咱们只剩下静静地等待了！”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
    忽然,一个声音缓缓传来：“‘若使牡丹开得早,有谁风雪看梅花’？”浓雾开处,一条白影冉冉飘落！
    “‘白玉修罗’？”杨如雪迎了上去。
    “难得杨兄还惦记着白某。”一声长笑，“白玉修罗”的身影已到了杨如雪的面前。“闻知梨花贤妹大难未死,欲与杨兄永结秦晋之好,实在可喜可贺啊！”
    杨如雪道：“欣闻‘黑玉罗刹’寻到白兄,言归于好,也当可喜可贺！”
    “同喜同喜！”
    “同贺同贺！”
    道罢贺喜,杨如雪忽地面色一正,说道：“近闻白兄一改昨风,已然投身骑龙帮,可有此事？”
    “白玉修罗”点头说道：“确有此事。”
    杨如雪也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说来,白兄到此,乃是当说客来了？”
    “非也！”“白玉修罗”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哦？”杨如雪不禁大感意外,道，“请说！”
    “白玉修罗”郎声说道：“自古正邪不两立,杨兄秉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白某又岂敢不知？”
    杨如雪道：“可是,我等是骑龙帮的敌人！而且,我等现在已是受困之身！”
    “白玉修罗”道：“实话告知杨兄,今日,白某专为此事而来。”
    杨如雪道：“此话怎讲？”
    “白玉修罗”道：“杨兄但听白某讲完一个故事后,便可明了。”
    “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
    一听“白玉修罗”要讲故事,非但南宫燕等人始料不及,杨如雪与梨花也大感意外。
    “不错,是讲故事。”“白玉修罗”缓缓说道，“是讲一个你们已经听之,却又听之不详的故事。”
    杨如雪道：“难得今日有此空闲,白兄不妨开讲就是。”
    “白玉修罗”道：“我今日讲的这个故事,你们一定很感兴趣！因为,我所讲的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乃是骑龙帮的开帮之主......”
    听此一言,杨如雪等人无不为之动容！
    “墨羽燕”南宫燕问道：“据听说,骑龙帮的帮主乃是一名中年女子,可对？”
    “白玉修罗”道：“她的名字叫柳红梅。”
    “柳红梅？”南宫燕不觉赞道，“这个名字可好听的很呀！”
    “白玉修罗”道：“非但她的名字好听,人也清雅绝俗！”
    “是吗？”邓婉菱一下子来了精神,叫道，“既如此,你就快些讲吧,姑娘我可等不及了！”
    “白玉修罗”颔首一笑,缓缓说道，“故事要追溯到十八年前.....十八年前,柳红梅携带一对呀呀学语的幼子,陪着丈夫进京赶考,在途经梅山时,他们无意中竟然获得了一部奇书......”
    “一部奇书？”这个时候,南宫燕面色凝重,她试探着问道，“莫不是《解仇秘笈》？”
    一听到《解仇秘笈》四个字,杨如雪不禁为之动容,他看向“白玉修罗”。
    “白玉修罗”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正是那部《解仇秘笈》！”一顿又道：“但是,得到那部《解仇秘笈》后,他们二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呢？”邓婉菱又在一旁叫开了，“《解仇秘笈》乃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别人抢还抢不来呢，他们轻易就得到了它,又怎会高兴不起来？你......你可把姑娘我给搞糊涂了！”
    “白玉修罗”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按常理来说,能够得到那部《解仇秘笈》,当然应该欣喜万分才是。只可惜,那个时候的江湖,已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谁也无法预知死亡什么时候忽然就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杨如雪道：“古之圣物,唯有德者居之！在那种情景之下得到《解仇秘笈》,对这对平凡的夫妻而言,究竟是福是祸,只怕谁都难以预料！”
    “白玉修罗”接着说道：“思之再三,他们最终决定先将《解仇秘笈》雪藏起来,待这场血腥的武林风暴过去之后再研习不迟。谁曾想到,他们得到《解仇秘笈》的事情却被店小二无意得知,又无意中泄露出去！事情可想而知,他们夫妻二人很快便成了江湖人士追杀的目标......终于,他们的一对幼子先后失散了.....”
    一阵沉默过后,杨如雪问道：“后来,怎样了？”
    “白玉修罗”道：“后来,正当他们二人被追得走投无路时,一名白衣蒙面人忽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自那以后,他们三人如同在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踪迹！”一声长叹,又道：“可是,他们夫妻又怎会想到,这才是他们灾难的真正开始呢？”
    杨如雪眉头一皱,问道：“莫不是才离虎口,又陷入了狼窝？”
    “白玉修罗”点头说道：“他们获救不久便看出了白衣蒙面人的真正用心,于是他们便决定偷偷逃跑,但那名白衣蒙面人又岂会让他们轻易逃脱？所以,他们逃跑的最终结果,一个被擒,一个失踪......”
    略一沉思，杨如雪便道：“失踪是假，囚禁是真！白衣蒙面人将柳红梅的丈夫秘密囚禁了,可对？”
    “白玉修罗”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数年以后,白衣蒙面人以此为要挟,终于如愿从柳如梅的手中得到了那部《解仇秘笈》！”
    杨如雪道：“这样一来,他们夫妻二人的性命岂不就危险了吗？”
    “照常理推测,确该如此。”“白玉修罗”道，“可是,得到《解仇秘笈》后,白衣蒙面人并没有那么做！”
    杨如雪道：“这又是为何？”
    “白玉修罗”道：“因为,他要雄霸武林！”
    “我明白了！”杨如雪道，“要想雄霸武林,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显然行不通！所以,他还需要网络一批高手成立一个组织才行！”
    “白玉修罗”道：“那个时候,他因急着修习《解仇秘笈》而无法分身,故而,他便把这一事情交给了柳红梅。柳红梅为了救出她丈夫,只好违心网络了一批黑道魔头,秘密成立了骑龙帮！”
    “但是，”杨如雪踱出两步,却回头说道，“我还有一点想不通。”
    “白玉修罗”道：“哪一点？”
    杨如雪道：“柳如梅为何要起名骑龙帮？”
    听此一问,白玉修罗仰天笑了,道：“这个问题,只怕就要说到当今的‘龙剑双绝’了！”
    “这与‘龙剑双绝’又有什么关系？”一听他提起“龙剑双绝”，邓婉菱自然插话进来。
    “白玉修罗”看了看邓婉菱,说道：“二十年前,‘龙剑双绝’剑扫群魔,威震天下,江湖之中哪个不知,何人不晓？可惜,在《解仇秘笈》这件事情上,他们也没能置身事外！”
    “白兄此言差矣！”杨如雪道，“《解仇秘笈》乃武学奇书,习武之人,哪个不想窥见？‘龙剑双绝’德艺双馨,如果《解仇秘笈》能早一点落入他们的手中,我想,武林中的那场血,也就不会流的那么多那么久了！”
    “白玉修罗”道：“但树大招风，‘龙剑双绝’的一行一动,几乎关系着整个武林,以此论之,柳红梅把他二人列为头等敌人,也是情有可原的。杨兄不这么认为吗？”
    杨如雪摇了摇头,说道：“我认为,那位白衣蒙面人,才是她柳红梅的最大敌人,除此之外,绝无第二！”
    “白玉修罗”笑了,说道：“杨兄此言,终于说在了刀刃上！其实,把‘龙剑双绝’当做头等敌人,乃是那名白衣蒙面人强行灌输给柳红梅的。于是，柳红梅将计就计,把那个组织定名为骑龙帮,从而骗得了他的信任,这才当上了骑龙帮的第一任帮主。”一顿又道：“但万分可惜的是，一场龙凤湖武林大会,终于引起白衣蒙面人的猜忌,再加上柳如梅计划不周,痛失‘三千珍宝’,最终没能控制住‘武林四英杰’,丧失了击败白衣蒙面人的最后力量,从而，被他取而代之！”
    听到这儿,杨如雪长叹一声,连道可惜。
    南宫燕忽然问道：“这件事情,你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因为，”“白玉修罗”惨然一笑,道，“我与‘黑玉罗刹’,都是柳红梅的秘传弟子！”
    再闻此言,众人又是一阵默然！
    “杨兄，”“白玉修罗”仰面向天,道，“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要告诉你们这些事吗？”
    杨如雪道：“请讲。”
    “白玉修罗”道：“因为,我最终要让你们知道,我要完成师傅的夙愿！我‘白玉修罗’与他老魔头,势不两立！”
    “好!好!好！”杨如雪禁不住热血沸腾,大声叫道，“白兄,只要杨某不死,当鼎力相助！”
    “多谢！”“白玉修罗”豪情万丈，“虽然我与‘黑玉罗刹’的力量还很弱，还不能与他老魔头正面为敌,但我们还有一件事情可做,那就是让他们－－－后院起火！”
    “好一个‘后院起火’！”杨如雪银枪一举，“我们要把他的后院搅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杨兄,请！”
    “请！”
    雪花已稀疏了多多,但梅花却似乎开的更艳了！
    这个时候,梅花峰下忽然急速飘来四人——当先二人长须飘飘,正是老怪物孟帅与老俗物僧拂；后面紧跟着的乃是“龙剑双绝”的邓天龙与白玉龙！
    峰下稍停,老俗物道：“我说老怪物,这就是梅花峰吗？”
    “你看此峰这么高,一定是梅花峰没错。”老怪物抬头看了看，又道，“只是我老怪实在想不通,骑龙帮的帮主为何要在这梅花峰上与咱们一决雌雄呢？”
    老俗物道：“是呀是呀,我老俗物也是这般想的！须知古人云：‘高处不胜寒呀’！这大雪天里,跑到这么高的地方去打架,真让我老俗物胆战心寒啊！”
    老怪物道：“谁说不是呢！”
    蓦然－－－－
    一声大笑,梅花峰上飘落五人——为首老者正是“魔云尊者”宇文魔云！
    宇文魔云哈哈一笑,说道：“我说梅花峰下为何如此热闹喧哗,原来是一俗一怪与‘龙剑双绝’到了,稀客！稀客！”
    “天龙神剑”邓天龙趋前一步,说道：“看宇文当家的双肩披雪,想必一定等得心焦了吧？”
    宇文魔云干干一笑,道：“好说！好说！”
    孟帅忽将僧佛扯到一旁,低声问道：“老俗物,你看他宇文魔云,像不像骑龙帮的帮主？”
    “我看不像！”老俗物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又道，“不过,这也难说！”
    “我看也不大象！”孟帅也歪着脑袋看了一番,说道，“就凭他这块料,只怕还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来！”
    “海水不可斗量,人亦不可貌相！”老俗物语气深沉地说道，“当今武林,已被搞得腥风四起,血雨横流,他‘魔云尊者’,功不可没！”
    老怪物连连点头,道：“只怕当属首功！”
    听到这儿,宇文魔云一阵大笑,说道：“多谢二位如此抬爱,只怕我宇文魔云受之有愧！”言罢,一指身后四人,又道，“我来给四位介绍一下,这是我特地请来的客人——‘四域四老’！”
    “四域四老？”
    听了宇文魔云的介绍,孟帅等四人这才仔细打听起那四人来,只见那四人不但穿着一样,连容貌也一般无二！但再看看他们那身奇装异服,你就知道他们绝非中原人士！
    一笑,宇文魔云又道：“‘四域四老’,打遍西域无敌手！今日,他们四位特来梅花峰,为得就是会一会中原武林的顶尖高手！”
    “不错！”不等宇文魔云介绍完，“四域四老”中早有二人串到邓天龙与白云龙的身前，“今日,能与中原的顶尖高手‘龙剑双绝’一决高下,可谓不虚此行！”
    另二老也不甘落后,他们跳到一俗一怪的身前叫道：“两位老哥也别闲着,请了！”
    孟帅笑道：“哟呵,你们倒先找上我们来了,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你佩服个屁！”僧佛在一旁叫开了，“找人打架,本是咱二人的拿手好戏,现在倒被他们抢了先,实在大丢面子！”
    “不错不错,大丢面子!大丢面子！”
    老怪物与老俗物嘴上虽这般说,但脸上却乐开了花。
    那“西域四老”也是性急之人,眼见对手已接受了他们的挑战,立马拉开架势,叫道：“爽快爽快！”
    “莫慌莫慌！”
    “慢来慢来！”
    孟帅与僧佛刷刷挽好袖管,早已与那二老战成了一团！其余二老也不出声,各自寻上邓天龙与白玉龙放手大战起来。
    “西域四老”的武功路数果然与中原大不相同,一交手,邓天龙与白玉龙便凝心定神,出招十分谨慎小心！但一旁的孟帅与僧佛就不同了,他二人边动手边胡言乱语,嬉笑怒骂间,竟把那二人弄的哭笑不得！
    激斗数十招,忽闻孟帅大声叫道：“好家伙,你敢踢我屁股,看我不打你的狗脸！”孟帅大叫着躲开对方侧身飞来的一脚,右掌一展,忽地迎面煽了过去！
    西域老者也非庸手,低头闪过,一脚飞起,仍是对准孟帅肥大的屁股踢了过去。
    孟帅大笑着侧身闪过,右掌一论,又倒煽了过去。
    孟帅的叫声刚落,僧佛的声音又起：“哟呵,你小子要摸我的臭脚,看我不打你的狗爪！”僧佛左脚收回,手中藜杖直点对方的大手！但他藜杖未到,却忽然改变方向,又疾点那老者的右脚！这一下,僧老俗子来了招声东击西,竟把对方点的手忙脚乱,连退三步方才堪堪稳住身形。僧佛也不追击,用攀杖指着他哈哈大笑。那老者见罢怒极,哇哇一阵怪叫,又返身扑了回来！
    岂料,僧老俗子哈哈一笑,身形忽地掠起,但见仗影闪闪,竟攻向孟老怪的对手！人影未到,就听他大声叫道：“老怪物,我来踢他屁股！”
    孟老怪大笑数声,转身挥掌,正迎上僧佛弃下的老者！一掌拍落,孟帅大声喝道：“哈哈,我老怪来摸你的臭脚！”怪笑声中,孟老怪忽地变掌为爪,急抓住他迎前踢来的一脚！
    须臾间,一俗一怪就已完成了换人变招！而那二老,还没弄清中原的武林怪杰到底是怎样一个怪法时,一个已被僧佛踢中了一脚向后退去,一个又被孟帅抓住了脚尖,扔出三丈开外！
    僧佛在旁大叫道：“看你再踢老怪的屁股！”
    孟帅也大叫道：“看你再摸老俗的臭脚！”
    不待说完,他二人竟又展身扑上,怪招奇式层出不穷,戏笑谩骂不绝于耳！
    另一边的邓天龙与白玉龙,他们并未出剑,赤手空拳就与那二老斗得难分难解。百招一过,邓白二人便已摸清他们的武功路数,出招攻防间,就显得从容多了。但是,西域武功毕竟与中原不同,他们在每每意想不到的方位拍出一掌,踢出一脚,再加上狂吼怪叫,声势自也吓人。邓天龙与白玉龙出招虽很从容,但不用剑就想胜过他们,只怕也得斗到千招以上。
    忽然,那边的孟帅与僧佛各自怪笑一声,双双甩开各自的对手,一个起落便已挡了邓天龙与白玉龙的身前,拳脚不停,又与他们的对手缠上了！
    “那两个老东西玩腻了,咱们换着玩玩！”
    “换着玩玩,过瘾过瘾！”
    那二老眼见二人的拳脚如潮水般攻来,只得调转矛头抢攻起来,冷不妨再攻几手怪招,直惹得孟帅大呼过瘾！
    但是,未出十招,孟帅那肥大的屁股又惹得对手一脚踢来。孟帅哈哈一笑,屁股一扭,忽地转到那老者的身后,对着他的屁股一厥,只见二人的屁股猛得一撞,都不禁向前扑去！孟帅嘿嘿一乐,又转身飞扑而上。
    那老者打遍整个西域,还未见过这等招式,捂着屁股便楞半天,眼见孟帅又怪笑着扑来,只得松手迎上。
    就在这时,忽听老俗物惊道：“哎呀呀,不好了老怪物！”
    孟帅头也不回地叫道：“怎么了老俗物？”
    僧佛边退边道：“乖乖不得了了,这老家伙也想踢我的屁股！”僧佛的屁股干瘦如柴,若被他踢上一脚那还得了!
    孟帅一听乐了,叫道：“他踢你屁股,你不会踢他的屁股吗？你怎么老是这么俗呀？”
    “对极！对极！你踢我屁股,我也踢你屁股！......哈哈,好玩好玩！有趣有趣！”
    大叫声中,僧佛早已收招换式改变打法,竟真与那老者互相踢起屁股来。不用说,他二人防守与进攻的重点都放在了屁股上——这边僧佛踢一脚防一脚,那边就防一脚踢一脚。如此这般,他二人扭动着屁股,竟在风雪中踢上了瘾！
    孟帅眼见他二人踢得如此好玩过瘾,早就手痒难耐,只见他大声叫道：“喂,老家伙你可注意了,我也踢你屁股！”
    孟帅说踢就踢,对那老者当胸拍来的一掌居然视而不见！但他一脚踢出,迅猛无比,那老者若不撤掌回身,虽然能拍中孟帅,可他的屁股,非得让孟帅一脚踢成八块不可！见此,那老者只得硬生生撤回右掌,侧身避开,却忽地变掌为拳,猛击孟帅的面门！
    孟帅见下不禁怪声叫道：“你为何不踢我屁股？”言下甚为恼怒！他叫声一落,忽又飘身一旁,怪头一低,竟把他那肥大的屁股撅起来了,还回头叫道：“来来来,老家伙,快给我老怪一脚！”
    那老者猛然间见孟帅忽然摆出了这么一个古怪的架势,竟骇得连连后退！但是,他眼见孟帅那肥大的屁股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想也不想,飞起一脚就踢了过去！
    谁知,孟帅哈哈见状哈哈一笑,也不知他用的是何身法,但见脚下一滑，便嗖地转到了老者的身后，毫不留情，更不客气，抬腿就还了一脚!
    那老者一脚踢出,心头暗喜：“嘿嘿,看你往哪躲,不踢出你一身臭屎才怪！”
    但是,他那一脚刚踢至中途,突觉眼前一花就没了那肥大的屁股！他心下大惊,情知不妙,只见他腰身一弓，顺势向前扑去！可惜,他的反应虽快,却仍被孟帅踢出的劲气扫了个正着,直往前抢出七步,方才堪堪停下！堪堪停稳,只见他猛一旋身,一双怒目如火般燃烧,两只大手却不停地揉搓屁股,显是疼痛难当！
    “好玩好玩！痛快痛快！”孟帅抚掌大笑,又伸手招道，“再来再来,快再来踢我一脚！”说着,又转身撅起了大屁股,直等着那脚踢来。
    孟帅当场创建的奇特决斗方式,早将一旁观战的宇文魔云给看呆了,但他负手一旁,绝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江湖规矩如此,虽为魔头,亦不能坏。
    再看那老者,面色早已大变,狂吼一声,飞身过去,对着孟帅的大屁股又是一脚！但他这一脚,却已小心了许多，随时都可中途撤回,或着变换招式。孟帅仍然故技重演,不等他大脚临身,脚下再度一滑,却闪到了一旁,右脚顺势飞起,再次踢向他的屁股,口中却大声提醒道：“我又踢你的屁股了,快躲快躲！”
    那老者本就万分小心,眼见又没了大屁股,只道孟帅又要转到他的身后出脚,便提前向前扑去,同时双掌一轮,带起一阵狂风向后猛甩出去！可惜,他怎么也不曾料到,这一次,孟老怪居然闪向一旁,待他感到双掌落空情知不妙时,早被孟帅一脚踢了个正着。这一回,他直觉自己的屁股彷佛真的散成了八块,直疼的她齿牙咧嘴,怪眼直翻,屁股一阵乱扭,就是不敢用手揉搓！
    僧佛偷眼瞧过,见孟老怪施法连连得手,心中麻痒难耐,此时此刻,他居然也跃身一旁,学着孟帅的样子,把他那又干又瘦的屁股高高撅起，口中连连叫道：“老头儿快来,你也那样给我一脚！别怕别怕,快给我一脚！”
    那老者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惨痛遭遇,这会儿他说什么也不敢贸然出脚拣这现成的大便宜,他实在想象不出,他这一脚踢出后,那僧老俗子会使出什么奇招怪式来对付他,这教训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弥足珍贵了！
    连连被孟帅踢中两脚后,那老者竟再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一时间,梅花峰便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风雪中一俗一怪高撅着屁股怔立当场,连呼二老快快起脚。而那二老,干搓两手,直跺双脚,居然不知所措！
    “喂,你们怎地还不出脚？”
    “喂,你们怎地还不踢来？”
    尤其是这位僧老俗子,他的屁股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片刻过后,只见那西域二老相互使了个眼色,忽然扬起手掌,以劈空掌的功夫对着二人的屁股猛劈过去！这二老居然改变打法,学乖了！
    僧老俗子一见他们改变了打法,肺都给气炸了,起身就是一阵狂打,每打一掌,便狂喝一声：“叫你不踢我屁股！叫你不踢我屁股！......”
    孟帅也在那边连连怪叫：“叫你们不用脚踢!叫你不用脚踢!.....”
    他二人一动怒,那西域二老便有些吃不消了。但是,孟帅与僧佛攻击的目标不同,孟帅的双掌直追着对手的双脚猛打,而僧佛却紧咬着对手的双手狂扫！
    僧老俗子狂打了数十招,见收效不大,不觉怒火中烧,腰间一探,藜杖又握在了手中,但见仗影点点,寸步不离那老者的双手！那老者越打越心惊,一双毛茸茸的大手,已不知往哪儿藏好了,自然,他那些西域怪招也就越发使不来。僧老俗子吼叫连连,手中的藜杖已舞成了一片光幕！功夫不负有心人,没出十招,便一仗打在对方的手腕上,几乎打折！手腕中仗,直疼的那老者躬起腰来,如此一来,他那高大的屁股自然高高撅起！僧拂见下不禁欣喜若狂,转到他背后就是一脚,直踢得那老者向前滚出了三丈多远！
    “哈哈,可让我踢中了一脚！”狂喜之下,僧老俗子忽又撅起屁股,回头直叫，“喂,我已踢你一脚,你快来还我一脚！快来快来！”
    但是,他高撅着屁股干等许久,却仍不见那老者起身来踢,心中不禁纳闷起来,叫道：“喂,老头儿,我已踢你一脚，你怎地还不过来？”
    宇文魔云飘前一看,不禁连连摇头,叹道：“罪过！罪过！头撞碎石,他已被你老俗子给踢死了！”
    “踢死了？”僧老俗子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惊闻同伴身亡,与孟帅交战的那位老者不禁惊慌失措,强攻两招就要扑向僧佛,但他还未及转身,就被孟帅一脚扫中,滚到了宇文魔云的身前。
    “撤！”
    宇文魔云一声大喝,早已掠向梅花峰！其余二老见势不妙,各自收招撤身,向着宇文魔云的身影狂追而去！
    “追！”
    僧老俗子见下,岂肯甘心,一展身形就要追去。
    “老俗物,你且慢来！”
    孟帅一把扯住了他,回头问邓天龙道：“南宫燕与那两个小娃儿怎么还没赶来？”
    邓天龙道：“莫不是她们半道上出了什么意外？”
    “有此可能！”孟帅略一沉吟,又道，“我看这样吧,你们二人回去接应她们一下,我与老俗物先上去看看,怎么样？”
    “如此,两位前辈多多保重！”
    邓天龙担心三位姑娘的安全,言罢,已与白玉龙向着来路如飞而去！
    僧佛眼见“龙剑双绝”绝尘而去,一拉孟帅的手,叫道：“走,上梅花峰！”

	第十七章  决战梅花峰


    
    

    梅花峰顶,平坦宽阔。

    时近黄昏,雪飘不止！

    风雪中,静静地站着十个人——左边五人,右边五人。

    左边为首者,是一位红袍老人,目光闪动间,精光四  ,这老者赫然竟是号称“天下第一人”的“赤焰神君”!他身后四人正是新近轰动江湖的“武林四英杰”！

    右边为首者,乃是一名白衣人！白衣人白衣白靴,连头上的雪笠也是白色的！白色的雪笠遮住了他的脸,谁也看不清他的脸会是什么颜色！他身后那四人,清一色的白色劲装,只可惜,他们面如死灰,就连眼睛,也彷佛是死灰色的,如同四具千年的僵尸！这四人,都漠然地望着前方,任凭风雪如何吹打,连眼帘都不曾合一下！只是,他们腰间的兵器却格外扎眼,仔细一看,他们腰间居然佩戴了两种兵刃——左边长刀,右边短剑！

    静立良久,白衣人欺前三步,缓缓说道：“神君,多年不见,你的功力又精进不少,可喜可贺啊！”

    “赤焰神君”凝注着那顶雪笠,忽然失声惊道：“‘寒冰魔帝’？”

    白衣人仰天一阵大笑,声震如雷,  人心魄,这白衣人好深厚的内功！笑毕,才道：“难得神君还记着故人！”

    “赤焰神君”哈哈一笑,道：“想不到你老魔居然还活着！”

    白衣人道：“对此,神君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赤焰神君”道：“哦？”

    白衣人道：“因为,我非但还活着,而且还做了骑龙帮的帮主！”言罢,他头上的那顶雪笠嗖地飞起,随着一团雪花跌下了梅花峰。

    “黑白双魔”的白魔？！

    “武林四英杰”同声惊呼,脸色骤变!

    雪笠下,是一张惨白无血的脸！这张脸,居然白得放光－－－刺目的寒光!

    白魔大声笑道：“老夫正是白魔！”

    “赤炎神君”一声长叹,道：“秘传白魔已死,不想现在居然做了骑龙帮的帮主......”

    白魔笑道：“一掌之仇未消,本座又岂能先神君而去？”

    原来,数十年前,白魔曾与“赤焰神君”大战于泰山之巅！那一战,白魔内功稍逊一筹,败在了“赤焰神君”的“赤焰神掌”之下！自那一战后,白魔便忽然销声匿迹,了无踪影。这么多年来,大家都以为他已暴毙,不想他今日居然现身梅花峰,而且还做了骑龙帮的帮主,这实在大出众人的意料之外!

    “赤焰神君”双目微闭,说道：“老魔,你的内功似乎也精进不少啊！”

    白魔道：“泰山一战,是本座败了！而且,败得心服口服！败得心悦诚服!放眼天下,也只有你‘赤焰神君’,才能令本座放手一战！”

    “赤焰神君”道：“老魔,你太抬举老夫了！当今武林,哪个不知你老魔的‘寒冰魔指’已独步天下？”

    白魔哈哈大笑道：“所以说,从今日起,神君你的‘赤焰神掌’,当不会再寂寞难耐了！”

    就在这时,梅花峰下又飘来四条人影,正是宇文魔云与剩余三老！

    “属下参见帮主！”宇文魔云走到白魔身前躬身拜了下去。

    白魔冷眼一扫,问道：“‘西域四老’,怎么少了一位？”

    宇文魔云一阵迟疑,才道：“回禀帮主,他已战死！”

    白魔哦了一声,道：“战死了？”

    “不错,他是战死了！”

    声落,一俗一怪已然飞上了梅花峰。僧老俗子抢前一步,叫道：“告诉你老魔头,那老儿,是我老俗子不小心一脚踢死的！”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三老忽地拜倒在白魔脚下,恳求道：“请帮主为我兄弟报仇！”

    “报仇？”白魔似乎怔了一下,不觉点了点头,道，“好,你们的仇,本座替你们报了！”言罢,忽见他右手一指，“寒冰魔指”电闪点出！但见三道白气袭过,那三老的身形忽地僵住不动,须臾间,全身就结了一层冰屑！显然,他们已经归西了!

    白魔一出手,就点杀了西域三老,众人见下,无不大惊,更不理解！

    “赤焰神君”看着白魔那白如羊脂的右手,道，“老魔,你的‘寒冰魔指’,果然已今非昔比！”

    白魔曲伸着他的右手五指,笑声问道：“本座此举,神君不觉得意外吗？”

    “赤焰神君”摇了摇头,说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清静之所，岂容他人撒野？”

    “知我者,神君也！”白魔仰天一阵大笑,又道，“其实,他们三老能够葬身梅花峰,也算我中原武林待他不薄,仅此一点,他们就应该引以为豪！”

    “呸呸呸!我呸！”僧佛大叫着站了出来，“还引以为豪呢,人都死了,你让他们到哪儿去显摆去啊？”

    “我说你个老俗子,你让我老怪说你什么好呢？你真是俗到家了！”孟帅也大叫着站了出来。“他们当然只剩下去阎王殿找阎罗王去了！”

    僧佛一怔,道：“到阎罗殿找阎罗王？”

    孟帅道：“告诉你老俗子,阎罗王最最喜欢的就是他们这号人物！他老人家若见到他们三个来了,一定是欢喜的不得了！他老人家一高兴,说不定就会封他们一个什么官当当的！”

    僧佛挠了挠后脑勺,问道：“那依你说,该封他个什么官当好呢？”

    孟帅道：“叫我老怪说嘛,最好让他们换换‘牛头马面’。”

    僧佛道：“为什么？”

    孟帅道：“因为,他们只有替代了‘牛头马面’,才好有机会到上面来走一走呀！”

    僧佛道：“他们来上面干什么？要索老魔头的命吗？”

    孟帅怪头直摇,说道：“当然不是了！”

    僧佛道：“那是为什么？”

    孟帅道：“虽说那个什么大恩不敢言谢,但滴水之恩总要那......那个什么当涌泉相报的吧？他们三老能有今天这般地位,完完全全是他老魔头的功劳,单凭这一点,他们三个就应该上来看一看他老魔头！谢上一谢,那就更不用说了！”

    “对极对极！”僧佛拂掌大笑,又道，“到那时,老魔头一见他们三老如此风光,只怕要悔断肠子的！”

    孟帅道：“他这一后悔可不打紧,说不定就会随着他们三老到阎罗殿里走一趟呢！”

    僧佛道：“凭他老魔的手段,阎王老爷子说不定会封他一个更大的官哩！”

    孟帅道：“我看,干脆就封他一个魔王好了。”

    僧佛道：“为什么？”

    孟帅道：“他老魔在世上不是号称什么‘寒冰魔帝’吗？封他个魔王,这才名副其实嘛。”

    “妙极妙极！”

    言罢,二人不  捧腹大笑。

    白魔对他二人的话充耳不闻,他指了指“武林四英杰”,对“赤焰神君”道：“实话告诉神君,今日,本座并不想出手，本座只想让他们年轻人一展英姿！但是......一掌之仇未了,着实让本座寝食难安......”

    “赤焰神君”一声长笑,道：“老夫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你老魔又何必多此一言？”

    不料他声音刚落,梅花峰上忽又飘上二人,婉若金童玉女！此刻,只见那金童般的少年走到白魔身侧,说道：“师父,请让弟子代劳！”

    “赤焰神君”闻言大惊,他实在不敢想象,这个小小少年居然敢向他挑战,真乃后生可畏也!

    白魔哈哈一笑,道：“事  ,都办好了吗？”

    金童少年答道：“遵照师父的意思,弟子已把梅花峰的道路全部封死！”一顿又道：“没有师傅的旨意,没有人能上的来！也没有人能下的去！”

    “好！”白魔连连点头,以示褒奖。又回头对“赤焰神君”道，“待本座向神君介绍一下,这俩娃儿,乃是本座的关门弟子——这是欧阳金童,这是东方玉女。”一笑又道：“他们二人的身手,都不在当年的你我之下。”

    “赤焰神君”不觉点了点头。

    白魔向欧阳金童挥了挥手,道：“这是本座与神君之间的的私怨,还需本座亲自了断。”

    白魔语音一落,欧阳金童与东方玉女便躬身退了下去。片刻间,他们便退入风雪中,似与风雪为伴了。

    “赤焰神君”缓缓踏进场中,笑声说道：“常言道：客随主便。老魔,你请出招！”

    “神君请！”

    “请”字一落,白魔右手一指,并指点向“赤焰神君”的  前大  ！“赤焰神君”单掌一挥,“赤焰神掌”脱手而发,快速绝伦!

    二人在数十年前就已交过手,对彼此的武功  路早就了然于  ,因此一上来他们便以快打快,出招递式绝不拖泥带水,空中飘落的雪花,竟被二人强劲的内力震得斜斜飞去！

    梅花峰上,当今正邪两大高手一较高下,众人的目光又岂肯轻易错过？就连那对金童玉女也不  注目观战。

    但一旁的那四名“僵尸”就不同了,他们依然目不斜视,既不知他们在想些什么,也不知他们在看些什么,此时此刻,他们的眼睛似乎已被冰雪封住了!

    在半柱香的时间内,白魔与“赤焰神君”就对攻了二百余招,端得是快如迅雷,迅若闪电！五百招一过,二人攻出的招式已渐渐慢了下来！再到后来,二人的轻功已然弃之不用,双脚缓移,每踏一步,后面便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又过半刻钟,但见“赤焰神君”聚气凝立,慢慢发掌前推！而白魔的双手十指,则慢慢弯曲,又慢慢伸直弹击！到了最后他二人都凝身不动,只剩下双手递进推出！

    众人自是明白,他们二人都已使出最上乘的武学,胜败只在顷刻之间！

    再相持片刻,二人的双手竟也凝住不动,似被风雪冻住了!

    雪花飘飘,落得很大！

    但是,雪花一到了二人的上方,却忽然起了一阵骇人的变化——飘在白魔上方的雪花,嗖地改变方向,向外弹落；而落向“赤焰神君”上方的雪花,却忽地化为蒸汽,冲天而起!

    又过了一会儿，“赤焰神君”上方雾气腾腾,热浪  人！他身上的大红锦袍已经湿透,却又慢慢蒸干!而在白魔的上方,则盘旋着一团白气,触雪成冰!

    就在这时,白魔长须一动,居然张开了口!他一张口,一道三尺余长的冷冷白气便自他口中缓缓吐出！

    白气过后,白魔说道：“神君,你的‘赤焰神功’,果又精进不少！”

    到了这种关口,他白魔居然还能开口说话！而且,字字如吐,犹如倾诉!

    众人见下,无不骇然失色！目光一闪,又看向“赤焰神君”。

    “赤焰神君”双唇微启,似要开口说话,但动了几动,终未成声！此刻,他正全力抗拒白魔的“寒冰真气”！他已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来开口说话了!

    仅此一点,孟帅等人已经知道,此次梅花峰较技,“赤焰神君”已然落败！

    稍顷,白魔又自说道：“你的‘赤焰神功’虽又精进不少,但本座的‘寒冰真气’,却已胜过了它！神君,你败了！”

    “赤焰神君”不能回答！

    但是,“赤焰神君”并未住手,他仍然与白魔拼斗不止!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见此  形,孟帅心中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他不  拉了拉老俗物的衣袖,低声说道：“老俗物,你看,神君这是......”

    僧老俗子怪眼连翻,忽地开口说道：“老怪物,不好了！”

    孟帅一惊,急道：“你快说,是怎么一回事！”

    僧佛道：“神君......神君他这是拼着一死,也要消耗老魔头的功力呀！”

    僧老俗子没有看错,自打一交手，“赤焰神君”便已觉出白魔的武功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越往下打,他的心中越是明了！到了最后,他自知他已必败无疑！但是,他心中明白,自己如果轻言战败,那么,今日的梅花峰之行,只怕就会全盘皆输！......不行！绝不行!就是拼着一死,老夫也要拖垮他白魔！

    “赤焰神君”一念之间,无疑已把这场比武较技,变成了一场生死大战——一场惊天动地,泣鬼神的生死大战!

    现在,决战还在进行着!

    “赤焰神君”强提一口真气,双掌一缩一送,又缓缓攻了过去！白魔冷哼一声,两手向前一迎,便已封住“赤焰神君”的强攻！相持片刻,但见白魔右手五指不动,左手五指却慢慢弯曲,弯曲......稍一停顿,便嗖地伸直弹出!

    “赤焰神君”起伏的  膛忽然内陷,他闷哼一声如遭重击,大红身影凌空飞起,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摔落！

    “神君！......”

    孟帅僧佛抢身过去,扶住了“赤焰神君”！

    “赤焰神君”大口喘气,嘴角溢血！他直盯着白魔,良久才道：“老魔......今日你......”

    “哈哈哈哈......”白魔纵声长笑，“神君,你拼着一死,无非是想虚耗本座的‘寒冰真气’！你想法虽好,但却错了！”

    “赤焰神君”不能言语！

    白魔又道：“此行梅花峰,神君可谓天下武林之领袖,神君若亡,他们岂不就群龙无首了吗？既已群龙无首,他们也必败无疑！”一声长笑,又道：“所以说,今日梅花峰之战,神君你不但败了,而且错了!大错特错了！”

    但闻嗤的一声冷笑，“见红刀”薛无名站了出来：“老魔头，咱们的决战才刚刚开始,此刻,你老魔头又怎可如此大谈胜败？”

    白魔看了看薛无名,笑道：“‘赤焰神君’,号称‘天下第一人’,可惜今日,他却败在了本座的‘寒冰魔指’之下,试问,你们还有谁,能抵挡的住本座的‘寒冰魔指’？”

    薛无名冷冷一笑,道：“我虽不能,却也要与你老魔决战到底！”

    再闻此言,白魔的目光嗖地凝成了两个亮点！他又看向“入云龙”邓冲云，“青萧客”崔落叶，“金香剑”南宫香,他们的面容,都一般的坚毅！他忽地仰天一笑,叫道：“难道,你们非要弄个鱼死网破吗？”

    忽然,梅花峰下传来一声长笑,接着,一个声音朗朗传来：“‘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争先天下  ’！”言罢,一蓝一黄两条身影已然登上了梅花峰！

    “镜中花？！”宇文魔云忽然一声惊叫,人也向后倒却三尺！惊目一闪,他又看到了柳小莺,不  又是一声惊呼，“宫主？”听这最后一呼,似乎惊恐无比！

    立身峰顶,江云蚕道：“在下来迟了！”

    “小鬼,你来得正好！”孟帅迎身上前,拉起他的手就来到了“赤焰神君”的面前，“小鬼,快来见过神君！”

    “晚辈见过神君！”江云蚕躬身揖礼,忽又惊道，“神君,您......您受伤了？”他不待神君开口,早从怀中摸出一颗“养生丹”给他服了下去。

    “你——就是镜中花？”白魔欺身过来,直盯着江云蚕不放！

    江云蚕缓缓转身,看着他道：“你,就是白魔？”

    白魔不觉点了点头,道：“你能破解本座的‘梅花五行奇门阵’登上梅花峰,你果然有些手段！”

    “我是有些手段！”江云蚕道，“我不妨告诉你,与你齐名的黑魔,已经被我亲手诛杀了！”

    “你说什么？”白魔闻言大震,失声惊道，“你......你诛杀了黑魔？”

    “怎么？”江云蚕反问道，“他难道不该杀吗？”

    “他——该杀！”白魔抬头向天，“你不杀他,我必杀他！”

    “我杀他,乃除魔卫道！”江云蚕不解，“你杀他,却为那般？”

    白魔长笑一声,摇头不答。

    “哦,我明白了！”江云蚕也大笑起来。

    白魔道：“你明白了什么？”

    江云蚕道：“我明白了,在你白魔的眼里,当今武林,已是你骑龙帮的天下！你白魔身为骑龙帮的帮主,还有谁能配与你平起平坐？”一叹又道：“区区黑魔,自然也不在话下！”

    白魔冷冷笑了,道：“虚无缥缈的镜中花,果然名不虚传！”

    江云蚕道：“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  ，‘  阳五行奇门术’，本就是我门的镇门之秘,你白魔虽然又精心融入了‘梅花阵图’,但这又怎能难得住我？”

    “你......”白魔直盯着江云蚕,惊道，“你是养生门的人？”

    江云蚕道：“也是无影门的嫡传！”

    白魔凝注着江云蚕,良久才叹息着说道：“你既是养生门的人,姚文雷武二人，自然也挡你不住！”

    “说到姚文雷武，”江云蚕一指柳小莺，“你应该去问问她。”

    “是你？”白魔的目光移向了柳小莺，“莺儿,是你吗？”

    “是我！”柳小莺走了过去，“堂堂公孙夺命的夺命手,我都将它斩了下来,区区两名护法,又何足挂齿？”

    这之前,当江云蚕说出他已诛杀了黑魔时,众人已是震惊不小！此会儿,再听到这名比天仙还要美上十分的娇小少女,居然斩下了曾经让人谈手色变的夺命手,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白魔自也不信,哈哈一笑,说道：“无  夺命手,真的那么好斩吗？”

    柳小莺嫣然一笑,反问道：“你不相信？”

    看着柳小莺,白魔不觉点了点头,道：“本座相信你。”

    柳小莺笑道：“你凭什么相信我？”

    “就凭你是我们的小师妹！”这句话是欧阳金童说的。他此言一出,又是语惊四座！欧阳金童站了出来,接着说道，“小师妹,你虽然不肯拜我师父为师,但师父他老人家却始终将你视为自己的弟子！”

    柳小莺一笑,反问道：“欧阳金童,我为何要拜你师父为师？”

    欧阳金童道：“师父曾说过,你天资聪慧,根骨奇佳,如得师父真传，他日的成就,当在我和玉女之上！可惜,你骄横顽皮,不从师命！不过,师父他老人家既已把你看成他的弟子,你也就是我们的小师妹,这一点,还错不了！”

    “你叫我小师妹,只不过是想让我称你一声大师兄而已！”柳小莺秀目一闪,指了指白魔，“只可惜,我才不愿意拜他这个大魔头为师哩！”

    “你!......”东方玉女忽地抢前喝道，“你竟敢辱骂师父！”

    柳小莺道：“他是个人人的而诛之的大魔头,我为何不能辱骂他？”

    东方玉女闻言大怒,大声喝道：“柳小莺,你也不想一想,当日你在骑龙帮做宫主时,师父他老人家是如何对待你的？哼,你这叫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柳小莺的面色忽地变了!

    东方玉女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小莺欺前一步,厉声说道：“‘寒冰散’的厉害,你总该清楚吧？”

    东方玉女道：“你这话何意？”

    柳小莺粉面生霜,喝道：“告诉你,他老魔头居然让人在我和义母的饭菜中下了‘寒冰散’！”

    “这......这怎么可能呢？”东方玉女不  退后一步,无言以对。

    “柳小莺,你休要乱说！”欧阳金童近前喝道，“哪有这等事  ！”

    柳小莺冷哼一声，看向白魔：“有没有这回事，你去问问你们的魔头师父就知道了！”

    “这是没有的事  ！”白魔冷冷一笑,又道，“不过现在,本座已经知道是何人所为了！”言罢,他的目光已利剑般  向了一个人——这个人,居然就是“魔云尊者”宇文魔云!

    此时此刻,宇文魔云面色惨白,他的整个身躯正在颤抖!

    柳小莺诧异地看着宇文魔云,小心地问道：“宇文堂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在作怪吗？”

    宇文魔云闭目不语。

    自打江云蚕与柳小莺现身梅花峰,他的脸色就未曾缓解过,他心中明白,事  早晚都会败露的,骑龙帮帮主的宝座,岂是这般容易就能坐上去的？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现在，事  已经败露了,他十分清楚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只见他一声厉笑,忽见魔云手一闪,却抓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这最后的一抓,仍是那么的干净利落,威不可挡!自然,他那颗高傲的的头颅,也未能抵挡得住!

    魔云手,果然不愧为魔云手!

    看着自碎天灵而死的宇文魔云,柳小莺不  感慨万分,这个曾经被义母视为心腹的人,居然是最想害死她们的人,这怎能不让她感慨万千？

    一声长叹,她又看向白魔,轻声说道：“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白魔面无表  ,说道：“宇文魔云虽然身死,但你却屡次以下犯上辱骂本座,所以,本座还是要教训教训你的！”

    “请师父暂且息怒。”东方玉女又站了出来，“让弟子代劳好了！”

    白魔道：“她既然诚心与我骑龙帮为敌，你出手就无需留  ！”

    “弟子明白！”人影一闪,东方玉女已到了柳小莺的对面，“小师妹,你若此刻回心转意,师姐我定会为你求  。但你若仍然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嘿嘿,就别怪师姐我出手无  ！”

    “他老魔头肆意惨害武林,为祸天下,我柳小莺又岂能拜他为师？”柳小莺上前一步斥道，“我看,执迷不悟一意孤行的是你——东方玉女！”

    “好好好！”东方玉女怒极反笑,叫道，“今天,我这做师姐的若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也枉为东方玉女！”言罢,长剑一闪,疾疾刺出!

    柳小莺冷冷一笑,剑光一闪,“解仇神剑”已然迎了上去!

    东方玉女的“寒冰魔剑”果然  狠毒辣,长剑过处,卷起阵阵蚀骨  风,触体  不住就要打个寒战！柳小莺使出义母所授“梅花剑法”,但见梅花朵朵,迎雪绽放!

    在众人眼里,她们哪儿是在比剑,她们分明是九天瑶池内舞剑的仙女！看到妙处,孟老怪不  抚掌大声叫好。僧老俗子也不甘落后,拍起手掌大叫着与之呼应。

    东方玉女长剑在手连刺三十余招,她忽然娇声喝道：“师妹小心了！”声落,剑招已变得  沉起来,但见一阵接一阵的蚀骨  风,如浪涛般滚滚卷来!

    柳小莺也娇喝一声飞身斜掠而起,待她飘身下落时,剑法已然变了——她已使出旷世绝学“解仇神剑”!“解仇神剑”第一招她已用过,此刻再度出手,更觉威力无比！

    剑光一闪,青芒骤现!

    “‘解仇神剑’？！”

    二人一交手,白魔便直盯着柳小莺的短剑不放！此刻,他终于看出柳小莺手上的短剑就是轰动江湖数十年的“解仇神剑”！狂喝之后,他伸指一弹，“寒冰魔指”激起一道白色的劲气,直向柳小莺的“解仇神剑”点去!

    岂料,他这一指刚刚点出,江云蚕也随即点出一指!两股内力骤然相撞,但闻噗地一声,便告炸开!

    白魔与江云蚕一指点出后,柳小莺与东方玉女已经收剑分开。此刻，东方玉女惊奇地看着那把短剑,喃喃说道：“‘解仇神剑？”

    柳小莺宝剑一挥,已然归鞘。

    又自盯了一会儿,东方玉女这才默默地点了点头,手一松，“寒冰魔剑”已然弃之于地！其实,她不得不将它丢弃,因为,就在白魔弹指点出的一瞬间,她那柄“寒冰魔剑”就已碰上了“解仇神剑”所发出的青芒,触碰之下,应声而断！若不是柳小莺手下留  ,她那条手臂怕是废了！白魔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猝然间点出一记“寒冰魔指”,却不料被江云蚕一指挡了回去！

    两股指力一撞,白魔不  暗暗吃惊,他不得不又重新打量了一番江云蚕——这个镜中花,他的内力居然不在欧阳金童之下,当真不可小觑！

    略一定神,白魔说道：“玉女,你虽然不慎落败,却也是败在了‘解仇神剑’之下,所以,你大可不必介怀！‘解仇神剑’，上古奇兵！‘解仇剑法’,盖世绝学！如今,你能亲自接上一招,这已是你莫大的荣耀！”

    “多谢师父教诲！”东方玉女退了下去。

    白魔转过头来,看向柳小莺,点头说道：“莺儿,想不到你已得到‘解仇神剑’,习成了‘解仇剑法’！有此利剑神功,你的确不必再拜我为师了！”

    柳小莺道：“你应该知道,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白魔道：“本座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本座既已接管了骑龙帮,就必定让它在武林中大放光彩！嘿嘿，谁敢阻挡它的脚步,谁就得死在它的脚下!谁敢遮挡它的光芒,谁就得在它的光芒下消失！”目光一闪,扫视全场,又道：“本座实话告诉你们,这座梅花峰,就是骑龙帮死敌的第一坟墓！”

    江云蚕一声大笑,说道：“老魔头,这只是你自己一人的想法而已。至于最终行不行得通,只怕还有待于慢慢地分晓。”

    白魔道：“你的内功虽然不弱,但要以此与本座为敌,却还差得太远！”他一招欧阳金童,又道：“金童,你让他见识一下本座的‘寒冰魔指’！”

    欧阳金童应允一声,已然飘落场中,身法轻功果然玄妙轻灵！

    江云蚕并未动身,他仍在看着白魔,道：“我知道,我们之间,终究免不了一战！”

    白魔道：“黑魔已死,还有我白魔健在！”

    江云蚕道：“正因有你白魔健在,所以武林才不会安宁！但是,‘除魔卫道’这四个字,可巧又是我新近才立下的宗条,所以,你我之战,不可避免！”

    “但是,你却是为武林正义而战！”

    江云蚕一转身,不  叫道：“杨大哥？梨花姐？”言罢,飞身迎上。

    杨如雪两手持杯,梨花将酒满上。杨如雪道：“小兄弟,这是梨花亲手酿成的‘冻梨菊花酒’！今日,我二人专程为你送来！小兄弟,请！”

    江云蚕双手接过,与杨如雪连干三杯,才道：“多谢杨大哥！多谢梨花姐！但我此刻最想喝的,却是‘冻梨梨花酒’！”

    “‘冻梨梨花酒’？”杨如雪与梨花不能理解。

    柳小莺上前拉住梨花的手,笑嘻嘻地说道：“‘冻梨梨花酒’,就是姐姐你与杨大哥的喜酒呀！”

    闻听此言,梨花的娇面又升起两片红晕。但杨如雪却笑了,他牵着梨花的手道：“好！为兄一定为你备好‘冻梨梨花酒’！到时候,只盼小兄弟你亲来品尝！”

    “一定一定！”江云蚕笑道，“杨大哥与梨花姐的喜酒,我贼友又岂敢不喝？”

    “哈哈哈......”忽闻白魔一阵大笑,道，“他们的喜酒,你未必能喝得上！”

    江云蚕道：“哦？”

    白魔道：“你曾说过,我们之间,必有一战！”

    江云蚕道：“不错,我是说过,你我之间,必有一战！”

    白魔道：“只可惜,放眼天下,能与本座一较高下的人,也只有他‘赤焰神君’一人而已!但是今日,在这梅花峰上,他却战败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世上并无常胜的将军。”江云蚕一笑,又道，“就拿你白魔来说吧,数十年前泰山一战,你不也曾败在神君的‘赤焰神掌’之下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白魔    一笑,又道，“今日神君一败,你们已经全败！”言罢,只见他伸手一招,四名僵尸忽然齐刷刷飘到了他的跟前!这一动,又哪儿有半点僵尸的影子？

    众人见下,无不惊骇连连！

    “本座的杀手锏——‘  风四绝阵’,还不曾派上用场！”白魔扫视一下众人,  声笑道，“没有十足的把握,本座又岂敢在这梅花峰上,明目张胆地来招待各位武林精英？”

    “老魔头,你不要猖狂！”孟帅忽地跳上前来,叫道，“你又怎知我们没有对付‘  风四绝阵’的杀手锏？”

    白魔冷冷一笑,一指“武林四英杰”：“孟帅,你是说他们四人吗？”

    僧佛抢前叫道：“四杰对四鬼,这有什么不对？”

    白魔闻言又自仰天打了个哈哈,叫道：“‘武林四英杰’的武功本座十分清楚,若论单打独斗,本座的‘  风四鬼’,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他们一旦布成了‘  风四绝阵’......”说道这儿,他傲慢地扫视了一眼“武林四英杰”,接道：“就是十个‘武林四英杰’,也休想在他们的刀剑之下逃得  命！”

    “老魔头,看这样子,你对你的‘  风四绝阵’,倒是挺自信的嘛。”孟帅哈哈一笑,又道，“但我不妨告诉你,今日,‘武林四英杰’,就是专为你这‘  风四绝阵’而来的！”

    “就凭他们四个,就想破解本座的‘  风四绝阵’？”白魔一阵  笑,又道，“也罢,本座倒想看看,他们是如何破解‘  风四绝阵’的！”当下招手喝道：“布阵！”

    那“  风四鬼”听得白魔一声令下,身形一阵晃动,“  风四绝阵”已告布成！只见“  风四鬼”十字对列,左手短剑,右手长刀,居然与“刀剑连环四绝阵”十分相似！

    眼见“  风四鬼”列阵以待,“武林四英杰”缓缓而入！但是,他们真正走出阵中的,只有“青萧客”崔落叶一人！“入云龙”邓冲云，“金香剑”南宫香,“见红刀”薛无名,却都列身阵外!

    白魔冷眼一瞟,见“武林四英杰”所到的阵势果然有些奇特,特别是另外三杰所处的位置,更是玄奥异常，他心中不  有些吃惊。但是,他非常清楚“  风四绝阵”的威力——因为,“  风四绝阵”正是他潜心参研《解愁秘笈》十余年,以秘笈中的“刀剑连环四绝阵”为根本,又融入诡异无常的“  风罗刹阵”等怪阵,威力自是猛增数倍！而且,他自己若

    不小心困入其中,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破解之道,更是无从谈起！

    一想到这儿,白魔  不住又是一阵大笑,道：“好！很好！四对四,很公平！”

    “不然！”江云蚕道，“你布阵在先,又选在这梅花峰上,可以说,你占尽了地利！”

    白魔  笑道：“所以,今日,梅花峰上,‘武林四英杰’,注定除名江湖！”

    江云蚕道：“只可惜,你老魔却忽视了两点！”

    “哦？”白魔一怔，问道，“哪两点？”

    江云蚕道：“第一,‘  风四鬼’虽然占尽了地利,但‘武林四英杰’却占尽了天时,单凭这一点,他们便占了四层胜算。第二,‘  风四鬼’的心智受制于你,行动已失去了灵活  与自主  ,他们已不懂得什么叫做随机应变,他们已成了傀儡！从这一点来讲,’武林四英杰‘又占据了人和,从而又多了一层胜算。”一顿又道：“因此,我现在敢说,到最后,究竟鹿死谁手,只怕还是未知数,还玄得很好呐！”

    白魔闻言笑了,道：“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但理论归理论,实战是实战,最后究竟如何,还要手下见真章！”言罢一声狂喝：“发动阵法！”

    “  风四怪”听得令下,身形转动,刀剑提起,围着“青萧客”急速游走,竟把邓冲云等三人弃之阵外,视若不见！顷刻之间,但见黑影闪动,刀剑生辉,“  风四绝阵”已告布成!

    阵中,“青萧客”青箫上扬,待机点落!

    阵外,“入云龙”，“金香剑”，“见红刀”三人,刀剑出鞘,却随着“  风四鬼”转动起来!

    狂风呼啸,群山呐喊!

    梅花峰上,风雪愈大!

    大雪落地,化为坚冰!

    “  风四鬼”一阵游走,忽地同时挥动刀剑,互相撞击,溅起一圈火树银花!火花过后,震耳欲聋的声音才告传来!“  风四鬼”开阵就刀剑互击,目的自然是镇敌心魄,乱敌心神,而后再痛下杀手,一举将被围之敌夷为粉末!

    江云蚕虽然看得分明,却也  不住暗暗吃惊,这种阵势,比之他侥幸破解过的“刀剑连环四绝阵”,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这  绝阵才刚刚启动,威力还不曾显露,阵法还未达至巅峰!

    刀剑交鸣过后,“  风四鬼”鬼嚎一声,已将“  风四绝阵”全部封死,牢牢将青萧客崔落叶困于阵中！一时间,但见绝阵之中,刀光如雪,剑势如虹！劲透八面,杀机四伏!

    就在这时,“青萧客”一声长啸,手中的青萧忽地舞起一道青光,急速旋转着电闪点出！同一时刻,阵外三杰也大喝一声,一刀二剑也随之急攻而上!

    “......叮叮......当当......”

    刀剑接实,震天动地!

    “  风四绝阵”果然是旷世绝阵,经此一击,仍在高速连转,毫不怠慢！“  风四鬼”挥动刀剑,  出阵阵蚀骨  风,卷里扑外,触肌让人不寒而栗！阵外三杰,搏风击浪,游动的身形连连受挫,几欲  开!

    白魔眼见“  风四绝阵”已将“武林四英杰”死死锁住,当下大笑一声,道：“望不可及的镜中花,现在,也该你出手了！”

    江云蚕一笑,道：“此刻,我正想领教一下你老魔的独门绝技‘寒冰魔指’！”

    “我欧阳金童,定会如你所愿！”欧阳金童大喝一声，“看指！”

    但见一丝白濛濛的劲气直袭江云蚕  前大  ！

    江云蚕身形一旋,展开“无影步法”,先自与他**起来。

    “寒冰魔指”果然独步武林,指力未到,激起的寒气就已  人难耐！江云蚕晃动身形,直感到刺骨的指风每每擦衣而过！但是,他此刻并未急于出手,他需要了解熟知“寒冰魔指”。这是白魔的成名绝技,他自己知道,最终,他还是免不了与他一战！

    场外众人,除孟帅与梨花外,僧佛等人还从未见过江云蚕出手对敌。现在,在这梅花峰上,镜中花江云蚕终于出手了！虽然,他现在只是一味地避招防守,不曾攻出一招半式,但众人眼见他身形飘逸,气定神闲,自也放下心来。

    “  风四绝阵”,世之绝阵,白魔的杀手锏！因而,他们又将目光投向“  风四鬼”,关注“武林四英杰”出招破敌！

    此刻,“  风四绝阵”已渐渐浑然一体,达至巅峰!绝阵外,方圆三丈,皆被  风笼罩！绝阵内,更是  风嗖嗖,蚀人肌骨!

    一俗一怪等人的面色已变得异常凝重,目光紧紧地盯在“青萧客”的身上。“青萧客”的青萧每点击一下,“  风四绝阵”必定为之一滞,但转瞬间又恢复如初！然而,他每点击一下,却无疑凶险之极,既需要以神功护体免受  风侵袭,又要防着失手伤了阵外三杰！此时的“  风四绝阵”,不但能够引用外力袭击阵内被困之人,而且也能借用阵内之人攻击的劲气反击外援!

    “  风四绝阵”,当真达到了纯火炉清的完美境界!

    这种  景,孟老怪早就一目了然,他的眉头已拧成了两个疙瘩,“  风四绝阵”,比他想象的还厉害一倍!

    “  风四绝阵”并没有缩小,但阵中的“青萧客”却分明感到,他能用来游动反击的空间已越来越小！不过还好,幸有阵外三杰不失时机地出手相助,他才能在刀光剑影中勉力苦斗。可是为此,阵外三杰却是吃足了苦头,他们的兵器已结满了冰屑,击打之下,纷纷溅落！

    梅花峰上的积雪愈来愈大!

    大雪渐欲迷人眼!

    江云蚕对抗着欧阳金童的“寒冰魔指”,他的身法已渐渐达至极限！白魔的成名绝技“寒冰魔指”果然霸道绝伦,指指点出,均不离江云蚕的周身大  ！但江云蚕对他的指法,也已了然于  。同样,白魔对他的“无影步法”,也已洞悉大部。

    再避上十余招,但见江云蚕身法忽地一变,右手中指嗖地弹出,“无影神功”化为罡气,脱手而发！顷刻间,一道锐利的指风,赫然迎上了“寒冰魔指”！但闻波的一声闷响,欧阳金童上身直晃,  不住连连退后三大步！江云蚕蓝衫飘飘,鬓角长发无风自动！

    一旁斜立的白魔不  惊叫了一声,镜中花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将他的爱徒震退三步,这个镜中花,他果然有些手段!此时此刻，白魔心中暗惊,负立的双手,也自身后放了下来。

    欧阳金童遭此一击内心巨震,身形一长,双手十指,连弹不止!这一招,正是“寒冰魔指”中极为霸道的“乱弹琵琶”！但见十道锐利的白气逆风急卷,竟把江云蚕的全身封了个严实!

    江云蚕一声长啸,身形急提,“无影神掌”第二式“风卷残云”脱手而发,但见一股骇人的“无形罡气”迎面击向欧阳金童!

    欧阳金童突见江云蚕空中变招,当下钢牙一咬,十指连弹,迎击而上!

    “金童快退！”

    白魔忽然急喝一声,人也骤然掠起,向着江云蚕电闪辟出两记劈空掌!

    几乎就在同时,一条红影电擎而起,击向白魔！白魔忽觉斜刺星一股热浪袭来,硬生生收回一掌,反手甩击出去,另一掌仍迎着江云蚕的“无影神掌”强攻过去!

    那道红影正是“赤焰神君”！借着“养生丹”的药力,他的功力渐渐恢复了五六层,此刻眼见白魔突然出掌偷袭,他不及多想,飞身强攻而上!

    但闻几声爆响,“赤焰神君”急退七八步坐倒不起！白魔向后连连倒翻,江云蚕的身形平空又自升高三丈！而欧阳金童,却被江云蚕的“无影神掌”扫中,倒飞的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向梅花峰下滚落!

    东方玉女一声尖叫,纵身急救,却正好撞上三大高手倒卷的劲气,竟与欧阳金童同时跌下梅花峰!

    江云蚕那一掌凑功,震惊全场!

    但惟独“  风四鬼”,他们仍然催动着“  风四绝阵”,全力围困“武林四英杰”!

    杨如雪梨花与柳小莺扑向“赤焰神君”,将他扶正坐好。遭此一击,“赤焰神君”伤上加伤,已然功力全失！柳小莺又将一颗“养生丹”纳入了他的口中。

    此刻,白魔眼见一双爱徒不幸跌落梅花峰,不  连连怒吼！他忽地怒极反笑,直盯着江云蚕叫道：“镜中花,你竟敢杀了本座的爱徒！”

    江云蚕道：“我本不愿掌伤欧阳金童,但你突然向我发难,为求自保,我不得不临时增加了功力！”

    “如此说来，”白魔不住冷笑，“金童玉女不幸跌落梅花峰,倒是本座的不是？”

    “这当然是你的不是！”柳小莺走了过来,斥道，“他二人单打独斗,正打得好好的,你身为一帮之主,魔中之魔,居然下手偷袭,还殃及‘赤焰神君’失去一身功力,这不是你的错,还会是谁的错？”

    白魔一时语塞,只剩冷笑。
 
 
    就在这时,忽闻孟帅大叫了一声！原来,僧老俗子眼见“武林四英杰”的情况越来越槽,他忍不住就要扑上助阵,却被孟帅飞身大喝一声拦截下来。
    “老怪物,你这是何意？......你为何拦着不让我出手？”僧佛两眼圆睁,极是不解！
    孟帅道：“老俗物有所不知,这‘阴风四绝阵’一旦全面发动,阵外之人攻出的掌力就会被引入阵内,袭击阵中被困之人！非但如此,这套阵法还有一个厉害之处,那就是专破人的内力!所以,你老俗子若出手相助,弄不好就会伤及‘青萧客’！”
    “哦？”僧佛听罢不禁问道，“‘阴风四绝阵’，果然如此神妙吗？”
    白魔大笑着走了过来,出言激道：“如若不信,你老俗子何不上前试上一试？”
    僧佛叫道：“我老俗子,自然要试上一试！”
    白魔负手而立,阴笑不断,竟真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江云蚕自然识得“阴风四绝阵”的厉害,但僧老俗子既要出手一试他也不便阻拦,只好掠身一旁静观其变！
    藜杖后插,僧佛缓缓推出一掌。他这一掌的力道并不强,但是,他推出的那道掌力一进入“阴风四绝阵中”,便如泥牛入海,倏地无影无踪!
    僧老俗子不由地怪叫一声,叫道：“‘这阴风四绝阵’,果然有点邪门！”他禁不住又挥手攻出了一掌，这一掌,他的力道已增加了三层！他一掌攻出后,忽见“青萧客”身形一震,左掌急递,仓促间就强攻了一招！显而易见,他已撞上那道掌劲,僧老俗子见状不由地又是一阵怪叫!
    白魔阴阴长笑起来,刚才的一切,他已看得清清楚楚。江云蚕不动声色,缓缓移至他的附近,以防他突然下手偷袭。
    再说“青萧客”,他仓促间接下僧老俗子一掌后,闪动的身形连连受挫,几欲被“阴风四鬼”的刀剑扫中,但双臂的衣袖,已被那强劲的阴风扫得粉碎!为求自保,他不由地出萧一阵强攻,却又被“阴风四鬼”引向阵外攻向三杰！三杰猝然间遭到意外攻击,不禁手忙脚乱,好一阵子才稳住了阵脚,又伺机攻出几招,以缓解“青萧客”的压力！
    见此,白魔在旁纵声狂笑,“阴风四绝阵”,果然是他的杀手锏!
    听到老魔得意的狂笑,僧老俗子直气得团团乱转,却又无可奈何。
    这个时候,江云蚕走了过来,说道：“老俗物切莫心急,现下,‘武林四英杰’还能支撑得住。”他一指“阴风四鬼”的脚下又道：“你看,他们的步法,已大不如前！”
    僧老俗子不觉点了点头,说道：“依我看来,不毁去他们的兵器,此阵势必难破啊！”
    孟帅说道：“可是,他们刀剑连环,如何才能毁去他们的兵器？”
    僧佛叫道：“我老俗子真该一上来就毁了这四个老杂毛！现在倒好,四杰骑虎难下,咱们投鼠忌器,咳,真是气煞我也！”他又走到江云蚕身前,问道：“小鬼,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云蚕道：“依晚辈来看,时间拖得越久,对‘武林四英杰’就越有利。所以,‘武林四英杰’如能再支撑半个时辰,必能破解‘阴风四绝阵’!”
    江云蚕说得不错,今日,梅花峰天降大雪,阴冷无比,再加上“阴风四鬼”荡出的蚀骨阴风,他们脚下的积雪早已化为坚冰,光亮如镜！由于“阴风四鬼”的心神受制于白魔,所以他们跳动起来就远不如“武林四英杰”那般灵活,他们完全依靠“阴风四绝阵”精妙的阵法,才会稳稳占据上风。但是,物极必反,正因“阴风四绝阵”精妙无双,所以才最能耗人的内力,内力一弱,威力自然就会大减。因此,“武林四英杰”如能在保存实力的情况下,再支撑半个时辰,待“阴风四鬼”内力不继时,突然伺机发难,必能攻破“阴风四绝阵”!
    “但是。”白魔却阴声笑道，“‘武林四英杰’,还能支撑半个时辰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现在,谁也不敢断定,“武林四英杰”究竟还能支撑多少时间,毕竟,只守不攻,还要保存体力,无疑是件极不可能的事情！此刻，他们所面对的,毕竟是天下第一的绝阵!
    白魔嘴上虽这么说,但他看到“阴风四鬼”在光亮如镜的冰雪上,步法已明显露出些许破绽时,他的眉头也不禁大皱起来。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江云蚕之前所说的天时,原来竟是指的这个！可是,当他再看到“青萧客”崔落叶已被“阴风四绝阵”围困的狼狈不堪时,他禁不住又自狂笑起来,连连催动“阴风四鬼”加紧攻击“武林四英杰”。
    风雪愈大,地面愈滑!
    风雪中,“武林四英杰”又苦苦支撑了半刻钟!
    就在这时,忽闻“青萧客”一声长啸,随即便是一声龙吟！众人懵然一惊,只见“青萧客”的胸突然闪出一道绚丽无比的白光——“青萧客”的“玉龙神剑”终于出鞘!
    但见“玉龙神剑”嗖地划出一道闪电,向外扫荡,叮叮数声脆响,已斩断了“阴风四鬼”的两刀一剑!
    断刃斜飞,入腹无声!
    鲜血喷溅,倒下二人!
    白光再闪,刀剑齐飞!
    血光中,又有二人倒下!
    梅花峰,煞那间归于寂静!
    “武林四英杰”,刀剑上扬,怔立当场!
    “阴风四鬼”的死尸上,插满了残刀端剑!
    “阴风四鬼”的死状,与“黑煞四邪”一般无二!
    四鬼归西,绝阵绝尘!
    白魔的杀手锏——“阴风四绝阵”,顷刻之间,灰飞烟灭,阵毁人亡!
    白魔眼见“阴风四绝阵”顷刻间土崩瓦解,荡然无存,不由怒火中烧,飞身掠起,直扑“武林四英杰”,霸道无比的“乱弹琵琶”,猝然点出!
    江云蚕早在一旁候着,不待他十指点出,已然飞身迎上,“无影神掌”当空长击!只此一招,便将白魔的“乱弹琵琶”全部封死!
    再看“武林四英杰”,他们仍然怔立当场,如在梦中！“青萧客”崔落叶,他的“玉龙神剑”全力斩落时,空门大开,已被阴风扫中,上身的衣衫已荡然无存！他赤裸着上身鼎力雪中,如一尊雕像!他有神功护体,他的伤势并不重,但是他的嘴角,仍有一丝鲜血流了下来！
    对他而言,一场生死大战,已告结束！
    但是,对江云蚕而言,又一场生死大战,就要展开!
    白魔凝注着江云蚕!
    江云蚕也在凝注着白魔!
    江云蚕道：“我说过,我们之间,免不了一战！”
    白魔道：“你是说过！”
    江云蚕道：“你虽然一败再败,但是,你仍然不会死心！”
    白魔道：“哦？”
    江云蚕道：“因为,你最大的王牌,还未出场！”
    白魔道：“说下去！”
    江云蚕道：“这张王牌,就是你自己——‘魔中之魔’的白魔！”
    白魔忽又狂笑起来,道：“镜中花,不愧就是镜中花！”
    江云蚕轻声一笑,又道：“你要用这张王牌做最后的赌注,可对？”
    白魔阴笑道：“本座早已说过,这座梅花峰,是块绝好的风水宝地,不把各位留在这儿,本座又岂能安心？”
    江云蚕道，“可是,你又怎会知道,留在这儿的人,不会是你自己？”
    白魔哈哈一笑,叫道：“天下武林,唯我独尊!”
    江云蚕一笑,道：“也许,你这就叫做自掘坟墓!”
    白魔道：“哦？”
    江云蚕道：“因为,也许只有你老魔,才配独占这座梅花峰。又因为,你老魔的眼光,一向盖世无双,你看准的地方,又岂容他人在地酣卧？”一笑又道：“不过,有这座独一无二的梅花峰,你老魔应该知足了！毕竟,只有知足,方可长乐！你说,对吗？”
    “哈哈哈哈......”白魔又是一阵狂笑,叫道，“镜中花,果然就是镜中花!”
    “客随主便,请出招！”
    “看指！”
    冷喝声中,白魔已使出他的独门绝技“寒冰魔指”,但见白气激荡,快速袭向江云蚕!
    江云蚕脚踏无影步,“无影神掌”连环拍出,竟与白魔抢攻起来!
    孟帅僧佛移至两边,严密注视着场中的变化！
    “青萧客”崔落叶,竟然赤着上身掠阵一旁,风雪无情地击打着他的胸膛,他竟不为之所动!
    白魔此刻已成了孤家寡人,但却是他自己最后的王牌！他的能量,谁也不敢低估,这一点,深深揪着众人的心!
    江云蚕运起“无影神功”配以“无影步法”,“无影神掌”频频拍出,白魔抢攻数十招居然无功,他不由地一声狂喝,双手再度扬起时,已变得晶莹透明,恍惚间,两团濛濛白气在他手掌边缘游动翻滚!
    江云蚕见下不禁惊道：“‘解仇神功’？”
    江云蚕这一声惊呼,直惊得孟帅等人骇然失色！这个老魔头,他居然已习成了旷世奇学“解仇神功”!
    白魔纵声狂笑,叫道：“只可惜,你知道的太迟了！”
    “只怕不见得！”
    江云蚕一声长笑,双手一伸一缩,他的一双手,顷刻间竟变得晶莹透亮,婉若玉石!
    “‘解仇神功’？”白魔斜眼看下,不禁失声叫道，“想不到,你居然也练成了‘解仇神功’！”
    孟帅等人闻听之下,自然又是大吃一惊,却是惊喜无限！
    江云蚕道：“你用‘解仇神功’,我也用‘解仇神功’！”
    白魔应声叫道：“好,那咱们今日就比比看,看看究竟是谁的神功厉害！”
    转瞬间,二人就以“解仇神功”决斗起来！白魔以“解仇神功”为根基点出“寒冰魔指”,力道骤然增强了一倍！此刻,只听他狂喝一声,道：“镜中花,你且尝尝本座这一指如何！”
    狂喝间,白魔右手迅猛弹出一指,只见一道白气电闪般点向江云蚕的眉心大穴！江云蚕不敢大意,左手一指迎击上去,同时,右手抬起,一道锐利的指风也击向白魔的眉心!见此,白魔不觉大叫了一声来得好，不闪不避,左手一道指风迅疾迎出！但闻波波两声闷响,江云蚕身形一晃,禁不住向后退却了一大步,而白魔的身形只晃了晃,终于立住未动！
    一招接实,白魔稍稍占了上风,见此,他不禁狂喝连连,不待江云蚕稳住身形,右手一抬,又电闪般点出一指!
    这一指,他已动了杀念,他想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江云蚕击溃,击败！强敌环视,他不能再这般拼耗内力了!
    江云蚕一见这种阵势就已明了,他知道,他的“解仇神功”还不及白魔深厚,此刻若不使出“无解神功”,只怕就要伤在白魔这一指之下！心念电转间,他脚下一滑,避开了白魔当胸一指。
    孟帅等人眼见白魔猝然间施展杀招,无不动容失色,他们各自提起神功,准备随时接应江云蚕！
    江云蚕避开白魔致命一指,退后三尺,长吸一口真气,闭目凝神,双手自胸前缓缓画了一大圆圈,之后,他那双晶莹透亮的手,竟渐渐变得中和红润！
    白魔正眼看下不禁暗暗吃惊,这是什么功夫？但是,他一想到旷世绝学“解仇神功”,再配以他那独门绝技“寒冰魔指”,世上已无人能敌,区区一名镜中花,又何足挂齿？当下阴阴一笑“,寒冰魔指”以十层的“解仇神功”迅猛点出！
    江云蚕双掌一戳,喝道：“老魔休要猖狂,你再试试我这一招如何！”大喝声中,江云蚕双掌扬起,“无影神掌”最后一式“万物皆寂”脱手而发,只见一道纯正无比的无形罡气向着白魔电闪袭去!
    “蓬”的一声巨响,二人都摇晃着身形连连向后退去!
    白魔心头一阵狂震,他双眼直盯着江云蚕作声不得！在他的意念中,他以十层的“解仇神功”点出“寒冰魔指”,镜中花纵然不立刻丧命指下,也要吐血三尺!可是现在,镜中花仍然好好地立在他的对面,他的脸上居然还挂着一丝微笑,他......他到底用得是什么功夫？他的内功怎地这般玄奥难测？
    再抗一招,江云蚕也心头巨震,虽然,他以掌劲对指力稍微有些吃亏,但是,他以无影门绝学才与他老魔头堪堪打了个平手,他老魔头的武功,当真不可小看!
    一时间,二人四目相对,怔立当场!
    孟帅等人自是看的清清楚楚,白魔刚才那惊天一指,他们均是无人能敌,镜中花江云蚕能够安然接下,他们自是大感欣慰。但是此刻,场上二人越是无声无息,他们心中的压力也就越大!
    风雪疾飘,漫天卷扬!
    江云蚕与白魔,仍旧四目对视,不发一言!
    “青萧客”的双肩,已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雪!
    柳小莺的小嘴，已抿成一条细线！
    “赤焰神君”,在杨如雪的搀扶下,也颤颤站了起来!
    就连那能说爱笑的一俗一怪,此刻也都收起往昔的嬉笑!
    他们,都在凝注着镜中花!
    他们知道,他二人再次出手,必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他们还知道,一击过后,必判生死!
    但是,鹿死谁手？
    无人能答!
    此刻,已是深夜!
    但是,群山的白雪,却映得梅花峰如同白昼!
    半个时辰过去了......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
    白魔紧缩的双目,终于动了一动！他道：“虚无缥缈,望不可及的镜中花,果然名不虚传！”
    江云蚕冷笑一声,道：“‘魔中之魔’的白魔,果也名下无虚！”
    白魔道：“你若能再接下本座下面这一招......”
    江云蚕道：“我若接得下,又将如何？”
    “你若能接得下，”白魔哈哈一笑，“本座便自绝梅花峰！”
    “梅花峰,毕竟是块风水宝地！”江云蚕道，“你老魔的眼光,一向不错！”
    “可惜,放眼天下,已无能接的下本座这招‘一指皆灭’！”
    “哦？”
    “你——镜中花,也不能！‘一指皆灭’,天下无敌！”
    说到这儿,白魔又自阴阴笑起！
    江云蚕看着他,缓缓说道：“虽然如此,我还是要试上一试！”
    “明知不敌,你为何还要一试？”
    “不试上一试,又怎知不敌？”
    白魔听下不禁怔住了,他又细细打量了一番江云蚕,说道：“如此说来,你定要试上一试？”
    江云蚕道：“我定要试上一试！”
    “明知一死,也要一试？”
    “明知一死,也要一试！”
    再听此言,白魔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道：“本座差点忘了,年轻人都有一颗好奇心！”
    江云蚕道：“自然,我也不会例外！”
    “只可惜，”白魔双目一寒，“你镜中花虽然是武学奇才,但要与本座为敌,本座还是不能容你！”
    “同样，”江云蚕面色一怔,喝道，“你老魔头虽然武功盖世,但要与整个武林为敌,整个武林,也一样不能容你！”
    “你自信,你能接的下本座这招‘一指皆灭’？”
    “我已经说过,我只是要试上一试！”
    “好!很好!你准备接招吧！”
    白魔不再出声,他惨白的面容已变得光滑如玉！他那双魔指,已近透明！他手上的血管,看得清清楚楚！他手上的血管,竟也变成了惨白色!他的全身,已罩上了一层白漾漾的雾气,急掠的风雪袭来,却被那团白雾弹得斜飞落!如霸道的护体魔功!
    江云蚕知道,此时此刻,白魔已将他毕生的功力,都聚在了他那招“一指皆灭”上!当下,他微闭双目,将他刚刚习成的“无解神功”缓缓运行三周天,不消片刻,他的“无解神功”,也已提至极限!

	第十八章  天意？


    
    

    梅花峰上,真气激  !

    梅花峰上,杀气冲天!

    蓦然!

    白魔忽地一声厉叫,人已掠至空中,他右手食指,已然弯曲!

    江云蚕不待他一指弹出,他的身形徒然暴长,“解仇神剑”最后一招“长剑擎天愁解仇”,电闪攻出!

    江云蚕以指代剑,  出一道无坚不摧的无形罡气!

    这一招对决,二人用得都是盖世奇功！斗得都是旷世绝学！刹那之间,梅花峰上剑气如虹,指风如霜!

    众人不  倒退七步,但见空中一白一蓝两团人影电闪般交错四次后,便倏地倒飞飘落!

    他二人都落得很慢很慢,彷佛都是草扎的人!

    柳小莺一声尖叫抢了过去!

    江云蚕面色惨白,嘴角溢血,左臂靠肘处破了一个血洞,鲜红的血水正珍珠般洒落！

    跌下之后,他一动不动,似忽然间成了一尊雕像!但是,他的双目却如同两点寒星,直盯着白魔不放!

    白魔惨白的脸色,此刻更加惨白!他的口中,鲜血狂喷!他的左  破了一个血洞,浓浓的血水,喷泉般涌出!

    “白魔,你败了！”

    白魔凝注着江云蚕,他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忽然,一道闪电嗖地划过他的脑际,一个声音隐隐响起：“梅花峰,已成了你的坟墓!......梅花峰,已是你白魔的坟墓!......”

    白魔一字一字地听着,他在一字一字地嚼着......

    倏地,他似又要狂笑,但一阵鲜血喷出后,他的笑声嘎然而止,被那无  的风雪吞没!

    白魔盘膝而坐,他的身上结成了冰雪!他的身躯,愈加冰冷透明!

    “魔中之魔”的白魔,这个不可一世的大魔头,终于坐毙梅花峰!

    雪停了！

    天亮了！

    一道霞光穿破云层洒向梅花峰！

    “青萧客”崔落叶怔怔地看着江云蚕,他忽然趔趄着奔了过去,叫道：“江云蚕？！”

    猛听到这声呼叫,江云蚕的内心一阵莫名的激动,他不由地转过身来,叫道：“凌云？”

    “......你没死？”

    “......我没死！”

    “......江云蚕！”

    “......凌云！”

    大呼声中,两条身影紧紧抱在一起!

    孟帅等人困惑不解,但柳小莺却喜极而泣！因为，此时此刻,她已看到,在凌云背后右肩下有一个鲜红的梅花胎记,她知道,江云蚕已找到他失散多年的弟弟了！

    走下梅花峰,孟帅僧佛搀扶着“赤焰神君”,说是要寻一位前辈异人,先自去了。余下众人自是依依惜别，各自散去。

    香崖村的儿童正在村外欢快的玩耍,他们有的在雪地上堆做雪人,还有的在燃放爆竹。
 
 
    ——哦,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拜祭完养父养母,三人又登上了“梅山药香崖”。
    香崖积雪,梅花依旧。
    拂去积雪，“江云蚕占”四字,仍然清晰可见。
    良久,四目相对,兄弟二人哑然失笑。
    柳小莺在梅林中转了一圈,回来问道：“你们,就是在这儿相识的吗？”
    凌云道：“不是相识,是打了一架！”
    江云蚕道：“这才叫做不打不相识哩！”
    言罢,三人一起笑了。
    不一会儿,一阵低沉的箫声悠然响起。箫声中,但闻江云蚕漫声和道：
    “徐步登山无息,飞雪飘零惊枝。梅林下读书刻字,凌云现竟不相识。童心争高低！信口雌黄失神,拳脚相加尘起。失足跌入万丈渊,徒留崖上空悲泣！今知是天意？！”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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