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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阿一

作者：黄力钧

　　这是一部描写江湖帮派纷争的故事，通常来说，每当涉及到这一题材时，我们一般会想到主人公不是为了名和利，就是为了恩怨情仇去搏杀于这个江湖，但我认为，从心理学的角度出发，除此之外一定还隐藏着第三种动机去驱使主人公做某些事情，而第三种动机跟人性的矛盾是密不可分的，且看《我叫阿一》，让我们跟随主人公的心路历程，去探索埋藏在每个人内心最深层的东西……

【人物介绍】
更新时间2010-4-29 12:30:43  字数：680

　主要人物介绍：
　　①阿一：故事的主角，一切的一切，都是围绕他的视角所展开的。
　　②谷子：阿一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幽默帅气，为人仗义直爽。
　　③岳光：阿一最敬重的大哥，有着超高的格斗技巧，瓦城最强的男人。
　　④阳阳：阿一最爱的女人，性格泼辣，单纯善良。
　　⑤奶奶：阿一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其它人物介绍：
　　①七爷：齐盟会白堂口堂主，为人老辣，城府极深。
　　②阿伟：齐盟会赤堂口堂主，为人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③小亮：阿一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小兄弟，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但做事干净利落，深受阿一的器重。
　　④杨三儿：菜刀队老大，胆小懦弱，喜好欺软怕硬，装腔作势。
　　⑤龙浩天：瓦城四大家之一，他控制着瓦城最大的码头——东大码头，可以说来来往往与外界的船运商业务都要依靠这个码头来运作，就连政府当局也不得不敬龙家三分薄面。
　　⑥龙少：龙浩天的儿子，也是龙家唯一的继承人，为人不拘小节，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一股不一样的气场。
　　⑦龙克申：锁隐党成员之一，龙浩天的私生子，外表柔弱不堪，实则野心极大，胸中燃起的是复仇的火焰。
　　⑧蔡宝伦：瓦城四大家之一，一个整天笑里藏刀的大胖子，看到谁都是一脸和气相，他有两家瓦城内最气派的夜总会，势力也是不小。
　　⑨刘森宏：和阿一在济寺岛一起下海做生意的伙伴。
　　⑩柳达开：曾连获三届瓦城自由搏击赛的冠军，是当年黑白两道公认的单挑王，已退隐江湖十年之久。
　　①①朱赫：岳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黑老大身边最得力的助手，齐盟会首席智囊。
　　①②黑老大：黑堂口老大，齐盟会会长。
　　①③杀眼：锁隐党成员之一，具体情况不详。
　　①④妖姬：锁隐党成员之一，具体情况不详。
　　①⑤唐华军：锁隐党成员之一，具体情况不详。

【瓦城地理位置介绍】
更新时间2010-4-29 12:31:12  字数：280

　瓦城所分大块区域有：
　　瓦城南边：路南、留下湾、地中环
　　路南底下：三里庄、七塘胡同、马家弄堂、米四巷
　　地中环底下：罗花巷子、河隆道
　　留下湾：马腾路
　　瓦城东边：大东湾、天恒、高桥区
　　天恒底下：农大场
　　大东湾底下：金沙滩、直桥街
　　瓦城西边：西塘、庆江门、渔村
　　庆江门底下：兰花街、波宁街、齐华街
　　瓦城北边：凤川、营北区
　　营北区底下：石岩口、玉贤村
　　瓦城内的重要地点介绍：
　　码头：
　　东大码头，西南码头；
　　山脉：
　　北峰、十字坡，西南山，刺隆坡
　　夜总会及歌舞厅：
　　声雅廊、好望角、金碧辉煌、新吉士
　　酒吧：
　　岳阳酒吧、新世纪酒吧
　　饭馆：
　　米老头、贺宾楼、万庭楼、和平饭庄，宝丽来大酒店
　　洗浴楼：
　　万玉红
　　妓店：
　　西红苑、春红院

第一章 【瓦城风云】
更新时间2010-4-28 13:14:39  字数：4327

　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一生都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再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我的生命只剩下短短的数分钟时间……
　　九十年代初，有一个地方叫瓦城，阿一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
　　此时，天色灰蒙蒙的，上空不断闪烁着雷花，眼看着快是要下雨了。电线杆子上的乌鸦不安地飞来飞去，并不停地发出“哇——哇——”的粗劣嘶哑声，使人感到既凄凉又厌烦。
　　巷尾，站着两伙人。我们这伙儿为首的是一个矮个子，大概一米七还不到一点，他虽然身材不高，但是肩膀很宽，而且面容英气十足，两道剑眉浓密整齐，鼻梁骨也特别挺拔。他恰好是站在两个身材高挑壮实的年轻人中间，不过这种对比非但没有给人一种突兀的感觉，反而衬托出此人的霸气十足。他叫龙少，是瓦城四大家之一龙氏的唯一继承人，同时也是瓦城的第二大帮会——龙门的掌舵者。
　　“阿伟哥，码头烧你的货是因为箱子里装的都是粉，瓦城不能出现这东西，你也知道，这是规矩！”龙少上扬了一下手，言语短促有力，没有半句废话。
　　对面为首的那家伙猛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蒂往地上一扔，一边踩，一边说：“不管怎么样，总归是一声不吭烧了我的货吧，如果今天我连一个屁都没放就这样算了，以后我阿伟在道上还怎么混？龙少，我知道那天你人不在，不是你下的决定，所以我不想为难你，你只需要把烧我货的人交出来，我今天留他两只手，码头的事就一笔勾销。”说话这人叫阿伟，是齐盟会六大堂口之一赤堂口的堂主，他留着长发，脸庞削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实际上此人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当年连自己的老大都能痛下杀手。
　　而齐盟会是瓦城当今最大的一个帮会，遍布实力及其广阔，连政府官员都要忌惮他们三分。齐盟会会长是近几年前在六个堂主之中选出来的，现任会长是黑堂口的黑老大。黑老大是个十分讲江湖道义的人，并不太喜欢惹事生非，这两年在他的带领下，齐盟会一直发展得不错，包括跟政府之间也有着紧密的合作。所以哪怕说，齐盟会是瓦城现今的第二个政府机构，也是不为过的。
　　“说呀，我的货到底是谁烧的？有敢做没敢承认，是吧？真他妈孬种！”阿伟又嚷嚷了一遍，看上去他有点不耐烦了，其实他早就知道是谁干的了，只不过是想让肇事者自己主动承认罢了。
　　“我干的。”一句清脆并不是特别响的回答声，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就是阿一，个子很高，一双三角眼令人不寒而栗，好多人都说，当我不笑的时候，跟我对视起来还真有点吓人，此外，右脸颊十分惹眼的一块烧伤疤疙瘩是我的标志，这是儿时的一场大火留下的产物……此刻站在龙少身边的我，体格显得特别的高大，我足足比他高出了一个多头。
　　“阿一啊，呵，原来是你，我说么，谁会有这么大胆子，我的货都敢烧。”阿伟冷笑地推了推黑边眼镜道，“听说你在龙门混得不错啊，好！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给你打对折，你留下一只手，这件事就他娘的算了！不然的话，今天你们谁都别想从这里活着走出去！”
　　“**，四眼伟，我们龙少爷是给你面子，才叫你声阿伟哥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先不说码头的事谁对谁错，你今天才带了这么点人，嚣张个屁啊，信不信我现在就剁了你。”怒气冲冲讲话的这个人叫谷子，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谷子面容清秀，目光炯炯有神，长得非常的帅气，乍看之下一点都不像凶悍之人，但这只是表面现象，他性如烈火，每次帮派之间的火并斗殴他永远都冲在最前头，下手狠，不胆怯，从来都不退后一步，这是谷子的特点。
　　龙少连忙抬起手挡着谷子，示意他别太冲动……龙少的身上，似乎天生就具有那种自然而然地吸引人、指使人的气质，撇开他与生俱来的尊贵地位不谈，他也足够有能力站在众人之上迅速审时度势，并向大伙儿发出恰到好处的指令，使人乖乖地言听计从。
　　“原来你们是在比人多啊？”阿伟狡黠地一笑，“现在看看你们后面！”
　　正说着之间，只见到齐盟会其它两大堂口——红堂口堂主光头鬼，蓝堂口堂主老炳分别各自带着百号子人从东西两边浩浩荡荡地向我们围了过来。光头鬼人如其名，一个嗔亮的大光头让他显得更加的凶神恶煞，另外这家伙左眼还戴着一副黑眼罩，而他的左眼珠正是被我挖掉的，看来今天真是冤家路窄，想必是有备而来，非报了此仇不可。齐盟会另一号狠角色——老炳是西红苑的常客，这家伙似乎在女人身上永远有使不完的精力，就算今天帮派大火并，他仍不忘左右搂着两个小妹妹过来。
　　这样一来，前后一大圈全都是齐盟会的人，我们四十几个人被围困在中间，看来今天不经历一场血战是别想出去了……
　　“阿一，我可想死你了！”光头鬼摘掉他的眼罩，被挖掉眼珠的瞳孔深不见底…紧接着，他从袖口弹出一把小刀，径直向我走来，在离我只有二十公分的距离时，他停下了脚步…顿了数秒钟后，他突然大吼一声，举起尖刀向我左眼刺来，在那一刻，我一点都不慌张，因为他的动作在我面前是如此的缓慢，我瞬即用手牢牢地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在颤抖，而我却纹丝不动，我知道他用尽了全力，可我还没发力。
　　“老鬼，别激动么，谈都没谈，打什么打。”老炳推开了他身边的女人，朝我和光头鬼走来，“我们齐盟会可是最讲道理的地方，就算杀一兵一卒，也要师出有名，你说是吧，龙少爷。”他用手拨开了我跟光头鬼的缠斗后，略有深意地朝龙少笑了笑。
　　“哈哈——还是炳叔讲道理，所以我常跟大伙儿讲，在齐盟会除了黑老大之外，我最敬重的就是炳叔了！”龙少豪气地指了指老炳，笑得很大声。
　　“龙少爷你实在太客气了，呵。你看这样如何？”老炳终于切入正题，“今天我可以保证诸位的安全，烧货那事儿也可以既往不咎，只不过要答应我们一个条件，以后东大码头，我们齐盟会得和你们龙门一起管治。”
　　“你在开玩笑啊，老色鬼，十年来码头这一块一直是龙家的地盘，凭什么要你们来插一缸子！你们齐盟会已经控制着瓦城大部分的地盘，还他妈的贪心不足，是不是想把瓦城所有的地盘都吃了才甘心啊！”谷子头上的青筋直跳，恨不得现在就开战起来。
　　老炳和阿伟没有答话，只是直直地盯着龙少看，毕竟他才是老大，他有决定权。大概过了数十秒的时间，见龙少没有反应，阿伟撩了撩长发，乖张地叫嚣道：“很好！看来是没的谈了，那你们今天都得死！”
　　“兄弟们，都给我上！”阿伟高举着手中的军刺，大喊一声道。
　　眼看着战事一触即发，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把飞刀“嗖”地飞了过来，稳稳地扎在了第一个拿刀砍过来的人手上，那人应声倒下，痛苦地捂着血流不止的手……
　　同一时间，远处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都给我住手——”我们一眼望去，在离这里大概七、八十米开外的高台上，站着两个男人，一个一袭黑衣，另一个身束白装…紧接着，两人便从高台跳下，大步流星地向我们这边走来……
　　“朱赫，你怎么来了？呦，还有岳光啊——”阿伟认出了他们，放下了手里的家伙，友好地问道。
　　穿黑外套那人正是岳光，刚刚那飞刀就是他射过来的，这么远的距离，目标是一只手，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当然他也不是一般人了，他就是现今瓦城最强的男人。据说当年参军打仗的时候，他曾徒手灭掉了一个连队的士兵，只为了救一个兄弟。天刚亮的时候，他扭断了最后一个敌人的脖子，然后一把火烧了敌人的营寨，在身负几十处伤口的情况下，硬是背着他的兄弟一步一步地离开了敌营……
　　而另一个穿白衬衫的，刚刚喊话让我们住手的，当然也不是个小角色，他是黑老大身边的头号得力干将，也是齐盟会的军师，名字叫朱赫，这些年来深得黑老大的器重和信任。他和岳光是从小一个大院里长大的朋友，感情不是一般的好，后来他加入了齐盟会，岳光参了军。五年后，岳光打完仗回来，通过他的关系，岳光也和黑老大渐渐熟络了起来。黑老大是个惜才的人，有道是英雄惜英雄，像岳光这样的江湖豪杰，黑老大又怎会无动于衷呢？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想拉拢岳光入帮会，但岳光有自己的考虑，一直没有答应，不过这并不影响黑老大对岳光的喜爱和敬重之情，他们常在一起喝酒，谈论瓦城大大小小的事端。
　　“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结束了，你们都给我回去，老大的命令。”朱赫说。
　　“这小子烧了我的货，老大知道吗？”阿伟指着我，没好气地问道。
　　“当然知道，你们背地里做了什么，老大一清二楚，回去我们再慢慢算，现在你们都给我撤了。”
　　“不行！今天一定要做个了断！”光头鬼急了，因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对付我的好机会，他不想错过。
　　“我再说一次，这可是老大的命令！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结束了，大家都散了！”朱赫又大声喝令了一遍。
　　“去你……”光头鬼还想说什么，老炳忙插话打圆道，“哈哈，老大的命令，我们怎么会不听呢。”紧接着他转过身去，一手一个，搭着那两个小妹妹的肩，对他堂口的人喊道，“兄弟们，开路，打道回府。”
　　这时，阿伟也过去拉了一把光头鬼的肩，“走了，老鬼，来日方长，不急。”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我们的事，没算完！你给我等着！”光头鬼指着我，留下了这么一句狠话，毕竟跟烧货事件相比，他的丧眼之痛无疑来得更为剧烈。
　　等他们都走了后，谷子走到岳光跟前，在他胸前半用力地砸了一拳道，“哈，岳光哥，要不是你来了，这帮家伙一个个都会被我废了。你也知道，我的身手，解决他们也就三下五除二的事儿。”其实谷子这人，平日里除了有点躁之外，性格还挺好的，挺乐观的一个人，不管身处什么样的险境，都能讲一个笑段子来缓和一下气氛。
　　而岳光跟我的关系也很好，因为我以前帮过他……一直以来，我都把他当作大哥看，并且十分敬佩他的身手和为人，他也非常欣赏我，视我如亲兄弟般。今天早些时候，他收到消息：阿伟对码头货被烧的事情恼羞成怒，特地联合了光头鬼和老炳一起来对付我。他怕我有危险，所以马上找到了朱赫，让朱赫以黑老大的面子出令来保我。
　　“岳光，幸好你来了，不然今天这场面可不好对付了…”龙少上前拍了拍岳光的肩膀，实话实说。
　　“呵，龙少爷，不必客气。”
　　“瓦城，看来又要不太平了，他们不会就这么算的了。特别是你，阿一，平日里要多加小心些了…”龙少又转过身来对我道。
　　“放心吧，黑老大是个明事理的人，他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的，回头我再跟老大好好商量一下，看这事儿究竟该怎么处理来得妥当……阿一，有黑老大在，阿伟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的，没事儿的。”朱赫如是说道，他在帮会中，向来跟阿伟等几个堂主不合。
　　“希望如此吧。”我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事后，我们一起去馆子里喝酒，顺便叙了叙旧，算起来，我跟岳光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各忙各的……
　　晚上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我打开水龙头，让凉水肆意地冲淋着脑袋…过了许久，我抬起头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的那块疤痕疙瘩无论看了多少年，都是那样的触目惊心，刹那间，一幕幕往事浮上了心头……
　　

第二章 【人】
更新时间2010-4-28 13:16:33  字数：3525

　我们家姓贺，父亲是做丝绸生意的，生意做得挺大，当时瓦城最大的一家纺织厂便是我们家开的。父亲的爸爸，也就是我的爷爷，在我还未出生之时就因病过世了，父亲怕奶奶一个人孤单，所以便把她接过来跟我们一块儿住，我们一大家子其乐融融，过得十分舒坦。而母亲也是一个特别贤惠的女人，操持着家里的大小事务，可以说父亲主外，她主内，把家里的一切都搞得井井有条。父亲常说，这一辈子能娶到母亲为妻，真是三生有幸之事。
　　至于我，身为贺家唯一的血脉，在家里包括父母亲在内，家佣仆人更是不用说，每个对我都是宠爱有加，以此养成了我当时飞扬跋扈的性格。至少在七岁之前，我是很幸福的，而且是无比的幸福，甚至娇惯。走到哪里都显得风光无限，谁看到我无不是堆满了笑脸，一口一个小少爷的叫我，想尽办法逗我开心，巴结着我。
　　父亲在当地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生性耿直，乐善好施，不管熟络的还是不熟络的亲戚朋友，只要是经济上有困难，父亲都乐施援手，毫不吝惜。但是广结善缘的他，并没有想到最后会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当时瓦城内的大小帮派不计其数，鱼龙混杂，其中相对来说，红山会势力最为壮大，他们的领袖人物是个狠角色，江湖上人称“任公”，他敢作敢为，作风冷血，凶狠中又富于手段。很快，他便兼并了瓦城内的所有帮派，出现了当时红山会一统江湖的局面。
　　刚结束了帮派战乱之后不久，任公便颁布了一项“政策”：在瓦城境内的所有商户必须每个季度上缴5%的收入作为“地保税”，以保商户们的生意兴隆，土地平安。这条所谓的“政策”发布之后，立刻在瓦城掀起了轩然大波，商户们都对红山会这种变相收保护费的做法相当不满，所以他们纷纷到政局子里控诉。但没想到，任公早就买通了政局的几个关键掌权者，承诺会在“地保税”中抽出相当一部分钱作为他们的“慰劳金”，而那些政局官员还正愁找不到一条捞钱的渠道，所以当即允诺对此事睁一只闭一只眼，双方一拍即合。但尽管这样，商户们仍旧不想任人宰割，所以为了保护自身的利益，一个个都摈弃了平日里的勾心斗角，出乎意料地团结起来，并同时推举我父亲作为商户代表。原因有二：一是父亲刚正不阿，公平诚实，这就保证了他绝不会在私底下出卖大伙儿的利益；二是他素有威望，态度强硬，软硬不吃，绝对不会在恶势力的威逼利诱下妥协，是一个可以仰仗和信赖的人。
　　有鉴于父亲在瓦城也是德高望重、响当当的人物，并凭借数年下来的积累，在当地也有着不小的势力，所以这一度让任公很头疼。他三番五次地派人到我们家作协调工作，想好生相劝，希望父亲别这么固执，大家各退让一步，一起静下心来想一个折中的方案出来，毕竟他手底下还有这么多人要吃饭……但每次来的说客无一不都是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就被父亲轰出了家门，父亲对自身的原则和代表的立场丝毫不肯退让半步……
　　“贺先生，任公晚上想约您在青外楼吃一顿便饭，一同商谈一下商户们上缴地保税的问题。”来的人毕恭毕敬地递上了请帖，“您看您是否能赏光？如果您能来，这真是我们红山会莫大的荣幸。”
　　“我看就不必了，这根本就没什么好谈的，你回去告诉任公，地保税是一毛钱也不会给你们的。我们商户个个赚的都是自己的辛苦钱，凭什么要上缴一部分利润给你们这些社会渣子，这根本就是荒谬！”父亲怒涨着脸，义愤填膺地拍了一下桌板道。
　　“贺先生，讲话别这么难听，不然大家的脸面谁都挂不住，到时候撕破脸，后果可就很难说了…”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贺蛟龙经商数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我做任何事情都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天不怕地不怕，更不会怕你们这帮乌龟王八蛋子。你马上给我滚出这里，再不滚我让人打你出去！”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任公的！那我先告辞了。”说完，此人便拂袖而去。
　　经过此次事件后，很长一段时间，红山会再也没有派人过来找过父亲。商户们知道这个消息后，都乐观地估计到，帮会的人只不过是一些欺软怕硬之辈，只会嘴上耍耍狠而已，看来他们选贺蛟龙为商户代表是找对了人，再过不了多久，这件事就将不了了之了……
　　但又有谁会想到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计划正在悄悄地酝酿中……
　　那天是热闹非凡的元宵节，趁过佳节之际，父亲在工厂里搞了一个庆功晚宴，以此感谢工人们平日里为工厂付出的辛勤汗水和劳作，并希望大家能够再接再厉……被邀请参加晚宴的，除了丝绸厂全体的员工，另外还有父亲的一些心腹好友和众多兄弟，大家难得欢聚一堂，好不热闹。
　　“贺大哥，我罗赤儿第一个先敬你！我罗赤儿是个粗人，如果讲错话了，还请大家不要见怪。四年前，我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人都不认识，要不是贺大哥的收留，我想我早就饿死在了大街上，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对自己说，我这条命是贺家的，哪怕要让我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我眉头皱一下，我罗赤儿就他妈的是个孬！”话毕，这个大黑脸汉子一饮而尽。
　　“好兄弟，干！”父亲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贺老板，这杯酒我得敬你，感谢您平日里来的照顾，要不是有你在，我那小破厂早就倒了。”
　　“哎，别说这种客气话，都是自家兄弟，理应互相照应一下的。”
　　“贺老板，我敬你！”“贺大哥，我敬你一杯！”大家一一不断向父亲敬酒。
　　“呵呵，好了好了，大家随意啊，都别客气。”父亲招呼着大家。
　　酒过三巡，正当大伙儿喝到最高兴之时，突然有人醉意熏熏地说道，“哪里来的汽油味这么重啊，还是我酒喝多了，鼻子失灵了，不对…应该是跟狗鼻子一样灵敏了才对，哈哈。”说完，那人自己都被逗乐了。
　　此刻，正是气氛极佳的时候，尽管的的确确有奇怪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但大家似乎都并不在意，继续着自己的乐子。可是，这股淡淡的汽油味还是引起了父亲的警觉，他放下酒杯子，赶紧冲到窗口前一探究竟。而我见父亲神色如此慌张的样子，也下意识地跟着他前去，当然我只是因为好玩和好奇。
　　当我们从窗口往下看去时，亮盈盈的月光把底下围着的众多人照映得若隐若现，为首之人头戴礼帽，手持一束火把，看到父亲探出的身子，猖狂地喊嚷道，“贺蛟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这是你一直以来跟红山会作对的下场！”紧接着，还未等我们作出任何回应，便毫不留情地把手中的火把朝我们的楼层间掷来。
　　刹那间，火光由一点而起，并迅速的大片大片地着了起来，再加上房子里堆满了成堆的布料，很快整座工厂就跟火焰山似地燃烧着。看到这光景，大家都惊恐万分，但还并未失去理智，于是各个都夺命地涌向几个出口。但谁又料到，房子的所有出路——门和窗户口全都被粗粗的大链条给封锁了，根本就没有人能逃得出去。此时此刻，哭喊声连成一片，大伙儿自知已是无路可逃，都抱头相拥痛哭着。有好多人，由于吸入了过量的浓烟已经是昏厥在地。母亲一手抱着我，一手捂着我的嘴巴，紧紧地跟着父亲寻找出路，但哪里还会有活路……在一个走廊道口上，我不幸被跌落的一个横梁击中面部，接着便不省人事了……
　　诺大的工厂，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恍然变成了一座废墟，一百多条性命全都葬身在了这片火海中，救火人员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才扑灭了这场大火。据说，当时清理现场的时候惨不忍睹，全都是一具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其中看到一具尸体的手直直地指着一个方向，然后他们循着在一个狭小的地下煤洞里，找到了当时濒临死亡的我，而我也是这场大火的唯一幸存者。
　　奶奶那天晚上刚好身体有点不舒服，在家里呆着休息，没有去参加宴会，所以才侥幸躲过了这场浩劫，我在医院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才被抢救回来，并且我的右半边脸重度烧伤，等于说是毁容了。奶奶在床边一直守着我，哭得几度昏厥。
　　此次的火灾惨案，给瓦城上下都带来了不小的震动，几乎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在不断跟进这个事件的最新报道，毕竟这牵涉到了一百多条人命。但折腾到最后，此次火灾事件定性为：工厂不正规的操作，导致的起火原因，属于突发性的意外事件。当局在事发后的第八天正式对外公布……
　　这件事情对商户们的触动极为深刻，再加上父亲死后，他们便犹如失去了主心骨，于是便纷纷树倒猢狲散，个个都极其主动地把每个季度的地保税上缴给红山会，这让帮会连派去商户那里收钱的人力都省下了。此外，一些平日里与父亲“相交甚好”的朋友们和不少受过父亲恩惠的亲朋好友都跟“失踪”了一样，谁也不愿再多过问贺家的事儿。大家一个个都明哲保身，选择沉默，怕是稍有闪失，便会引火上身，下场就如同父亲一般惨烈。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深秋的季节，猩红的残叶不断地飘落下来，打到了我的头上。奶奶和我，一老一少，颤抖地站在父亲和母亲合葬的坟头上，我哭得很厉害，并且紧紧地拉着奶奶布满皱纹的手，奶奶仿佛老了十岁，尽管才五十几岁的妇人，但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她沉沉的黑眼袋，垂老得吓人。除了我俩以外，没有一个人过来拜祭一下，哪怕是一个人…此时此刻，荒芜的山头显得更加的空旷和落寞……那个时候，我第一次知道，人，就是这么现实。
　　

第三章 【朋友】
更新时间2010-4-28 13:17:19  字数：3048

　自从父亲和母亲过世之后，我跟奶奶便搬出了大房子，我们变得一无所有，没有任何人能够依靠。我们住在一间连十个平方米都不到的瓦片房里，房子特别的小，没有窗户，只要关上门后，便不见天日，只有在天气非常好非常好的时候，几缕阳光才会从屋顶的缝隙中斜射进来，不过这也意味着，屋顶会漏水，下雨天我们不得不在特定位置摆放几个盆子去接水。晚上睡觉的时候，水的滴答滴答声经常会吵得我睡不着觉，但慢慢地，我也习惯了……
　　家里每天的收入来源是奶奶去市场卖油炸饼，靠卖油炸饼赚来的辛苦钱供我们的吃穿，供我上学。在傍晚市集收摊人不太多的时候，奶奶还会再去捡一些废品，搜集起来也能换几个钱，以此贴补一下家用。我知道奶奶很辛苦，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懂得了自己照顾自己，尽量，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尽量，不去麻烦别人。
　　童年的巨大变故，让我的性格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变得异常的敏感、多疑，并且不爱讲话，或者说，不爱搭理人。每当空闲的时候，我就会从家里搬出一张小板凳，靠着水缸边上坐着，呆呆地盯着一棵大樟树，不知道头脑里在想些什么……然后就有一些路过的街坊邻居爷爷奶奶们跟我打招呼，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我是哑巴，不会讲话的，因为每当他们跟我打招呼时，我都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头不抬起看他们一下，久而久之，也就不搭理我了。后来当他们看到我跟奶奶在说话时，便认为我会讲话但却是故意不搭理他们的，于是就更加不喜欢我了。
　　奶奶带着我，生活可以说是非常的艰辛，但不幸中的大幸是红山会再也没有找过我们的麻烦，这好歹让我们的生命暂时脱离了危险。他们大概觉得，我们老得老，小得小，根本成不了气候，又或者，太赶尽杀绝，有违江湖道义，谁知道呢……奶奶和我只想好好地活下去，哪怕是苟延残喘地活下去，这都是人的本能……
　　我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小学上学，可我没有一个朋友，早上背着大大的书包来到教室，然后放学了又一声不吭地回家去。在学校里，我几乎一言不发，有时候被老师点名叫起回答问题，我也说得很轻很轻，老师通常都听不到，然后她便继续追问，这个时侯一定会有人帮我“解围”，“老师，他是哑巴，别让他说了”“哈哈——”接着，教室里便爆发出了哄堂大笑声。
　　在学校的长廊上走路的时候，我都不敢轻易抬头，因为我怕别人会注意到我脸上的疤痕疙瘩，那是很丑的东西，我不希望有人看到…但是我太天真了，因为并不是我低着头别人就看不到了，并且他们早就看到了，同时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低着头走路的原因，于是这无疑更增进了他们的兴奋劲儿，私底下，他们都称之我为丑八怪。
　　“丑八怪来了，大家快逃——哈——”有人喊道。
　　“丑八怪，你干嘛出来吓人，我要教训你。”有人踢了我一脚。
　　“对，揍死他，这坏东西。”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
　　每个人都以欺负我为乐，他们这帮人最大的乐趣就是放学后，十多个人一起把我架到学校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然后把我的裤衩给硬生生地扒下来，让一个力气最大的人用力甩到一旁的树枝头上，再让我自个儿爬上去拿下来。树很高，我光着屁股，抱着大树干，一扭一扭地往上挪动着。这个时候，一旁看热闹的小女生们就会齐声喊道，“丑八怪，光屁股，不害臊！丑八怪，光屁股，不害臊——”呐喊声此起彼伏，并且特别的响亮，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打在了我的心里……
　　好不容易从树上拿下裤衩后，我总是低着头，默默地穿好它，然后掸一掸身上的灰尘，便拎起书包，很安静很安静地离开了……
　　后来，大概是他们厌倦了一直欺负一个不会讲话不会还手的木头人，没多大意思，就渐渐地不再找我麻烦了，又自顾自地去寻找新的乐子。在这以后，我继续着我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开始时老师还会试图开导我一下，但试了几次之后也就放弃了，我在学校里彻底成了隐形人。
　　这样的日子，不知不觉大概过了三年。三年后的一天，我去附近的一个公园捡铁皮罐子。我经常会在放学空闲的时间里，去捡铁皮罐子，一个铁皮罐子可以卖1分钱，集到20个铁皮罐子后，就可以凑齐钱去买一串冰糖葫芦，这样我就不用羡慕别的小孩有糖葫芦吃，而自己没有了。
　　那天，我在公园里逛了一圈，发现铁皮罐子基本上都被人捡光了，好半天才捡到了两个，我有点失望。这个时侯，我忽然注意到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儿坐在几根水泥柱上，手里拿着喝的饮料罐，显得有点孤单。他看上去很干净，而且穿得很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会特别留意那些穿着打扮较好的小孩子。
　　同一时间，他也看到了我。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气氛有些怪异……
　　过了几秒钟后，他似乎注意到了我手上拿的两只铁皮罐子，大概知道了我想做什么，于是便把手里的饮料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罐子递给我。
　　他伸出手的那一刻，脸上挂着笑容，一对小酒窝特别明显……
　　“谢谢。”我上前接过后，头也没抬，就转身准备走。
　　这时，他突然说道，“喂，你能留下来陪我坐一会儿吗？”
　　大概是受了他的好处，尽管这种好处微不足道，但我同意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守在他身边。
　　沉默了好一阵子，他终于先开口了，“我爸跟我说，我妈跟别的男人跑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样的话，我想，以后我就是没妈妈疼的小孩了，所以我觉得自己很可怜。”他双手托着腮帮子，好像有很多心事。
　　过了一会儿，我缓缓抬起头来，告诉他，“我明白。”
　　“你怎么会明白？难道你妈妈也跟别的男人跑了。”他的瞳孔在放大，显得特别激动。。
　　“不是，我爸妈都死了。”我望着远处，呆呆地盯着一个视点。
　　“啊，不会吧，那你好像比我还惨的样子，那你是不是也很难过。不对，应该是非常非常难过才对。”
　　“恩，以前是吧，过了好久了，现在我已经不难过了。”
　　“哦。”
　　我们又沉默了许久后，他转过头来，盯着我看，“你脸上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块伤疤，你一定很疼吧。”他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我脸上的疤痕疙瘩。
　　“我不疼。”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真勇敢！”他的目光突然闪亮了一下，似乎还充满着敬佩之情。
　　“呵，第一次有人说我勇敢。”我笑了，露出了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我听了他的话很开心，因为好久没有人夸过我了，而且还连续夸了我两次。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叫阿一。”
　　“你呢？”我又补问了一句。
　　“哈哈，大家都叫我谷子，你也叫我谷子好了。”
　　“好。”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阿一，我爸给我买了一个新篮球，你想跟我一起玩吗？”
　　“算了，下次吧，我要回家了。”我捧起了身边的三个铁皮罐子，然后掸了掸屁股上的灰尘，起身准备要走。
　　“现在还早呢，玩一会儿吧，就玩一会会儿。”他使劲地拉着我的胳膊肘。
　　我拗不过他。“好吧。”
　　“我家离这里不远，我去拿一下篮球，马上回来，你等我一会儿啊。”
　　“好。”
　　说完后，他便往远处跑去。跑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大声嚷着，“不等我的是小狗。”
　　我一直坐在水泥柱上等着他，他果然不到一会儿便回来了，手上还抱着一个大大的球。
　　他的喘气声有点大，眼睛不停地眨巴着，看了一眼手里的球，又望了一下那个很高的篮圈，犹豫了一阵后把球递给了我。“要不你先试试。”
　　我什么也没说，接过球后，看了一眼上方的篮球框，用力一掷，结果什么都没碰到。
　　“哈，你怎么这么笨，什么都没碰到。”他一脸兴奋地冲过去，捡起了球。
　　“看我的！”他瞄了一下目标，一鼓作气地往篮筐上砸去，结果也什么都没碰到。
　　“你还说我。”我的表情很平淡。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了，眼睛成了月牙型，笑得特别的灿烂。
　　看到他的笑容，我似乎有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慢慢释放，于是我也跟着他一样，笑着……
　　

第四章 【奋斗】
更新时间2010-4-28 13:18:11  字数：3689

　自从跟谷子在一起玩后，我便不再孤单了，他有什么好吃的总是分我一半，我有什么好事也总不忘叫他。我变得开朗了很多，当然话还是很少，只是比以前好了许多了。我们一起爬树抓知了，一起打弹珠，一起撞拐子，一起去海边游泳，一起打球，我的运动细胞特别好，所以这方面我总是能赢他。我想，生活的奇妙之处正是在于它的不确定性，在对的时间碰到了对的人，或许就能改变你一生的境遇，也许是一位老师，一个恋人，一个朋友……
　　很多年后，我跟谷子一直读到高中才不再读书，这在当时已经算是不错的学历。虽然我家境不是很好，但奶奶坚持认为只有多读点书，以后才会有好的出路，所以便让我一直读了下来。那年，我二十岁，谷子十九岁。我长得很高，谷子也长得很高，但我比他还高一点。经常会有人问我身高多少，我总是回答他们一米八，然后他们就会一脸诧异道，一米八恐怕不止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高，初中毕业后便没有再量过，我也从不在乎，或许这就跟一个人很有钱一样，当达到一定的数目后便不会再关心具体有多少了，我想是一个道理。
　　我除了身高比儿时高了许多外，五官容貌几乎没怎么变，当然不变的还有那块永远挥之不去的脸上的疤痕疙瘩，我特别不喜欢万里晴空的大白天，因为刺眼的太阳光会照得我脸上的疤痕疙瘩更加的明显和突兀，这让我感到更不自在了。而谷子那个时侯已经是一个挺帅的小伙儿了，他长得唇红齿白，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再配上一双丹凤眼，笑起来的时候对任何女孩子都特别的有杀伤力。
　　谷子在很小时候便学会了抽烟，他每次抽之前还都不忘问我一声，“抽不？”我的答案永远是不。我不抽烟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费钱；另外一个原因是在我的印象中，只有混子才抽烟，而我不是混子。除了对抽烟的看法不一样外，我跟谷子可以说还有着迥然不同的性格，他张扬，我内敛；他脾气急躁，我一向处事冷静；他喜欢逗乐或者说些俏皮话，我单调乏味，几乎没有任何幽默细胞，但这一切并不妨碍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而且我们一直都会是，对此我坚信不移。
　　学校一毕业后，我被分配去一个叫“东来顺”的饭庄做采购助理的工作，待遇还算不错，那家饭庄很大，还有很多分店，在当地也算是颇有名气，每天都有许多顾客光临，可以说是门庭若市，有时候还要排队等候。听别人说，东来顺原来只不过是城口的一个小饭摊，后来在老板王大生头脑活络地经营下，才逐渐发展成了大饭庄。涮羊肉是东来顺的当家招牌菜，也是瓦城涮羊肉的头牌，这里的羊肉非常的美味鲜嫩，并且一涮即熟，来尝过味的顾客无不都是赞不绝口。王大生见生意这么好，又立刻在城内开了数十家分店，并因此发迹。
　　我对自己找的这份工作还算满意，感觉晋升的空间挺大的。采购经理经常会鼓励着大家，“你们可都要好好干了，总有一天，我这个位置会是你们其中一个人坐的。当然了，能者居之！”每次听到经理这样说时，我的心里都会燃起一股无比高昂的斗志，也许有一天我也能当上经理，我总是这样不断为自己打气，所以我干得比谁都勤快，也因此得到了经理的多次口头嘉奖，这让我很受用。
　　谷子毕业后直接去了他爸的工厂里帮忙，本来他是一万个不愿意去的，因为他俩从小就不合，谷子坚持认为他妈是因为他爸的火爆脾气才跑掉的。后来一是在我的劝说下，二是他当时自个儿也不知道究竟该干些什么，再加上他天性放荡不羁，去外面找工作一定要看别人的脸色，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了，所以就只有先去他爸那里混着再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至少在他看来。
　　我们都入了工作后，平日里由于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自然没有像以前那样待在一起这么频繁了，但我们只要一有空还是会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打球什么的。每次打球的时候，他总是会带不一样的女朋友过来，而这些小女朋友无不都有着同一个特征，这还得从当时的时代背景说起……
　　在八十年代初期出现了一批女孩儿，她们大多数只有17、18岁的样子，穿着在当时都比较前卫，只要天不是很冷，就会穿着一条超短的裙子，走在街上特别扎眼。她们多半是在初中毕业后就无业在家待着没事情做的，不是跟在小混子身边瞎混，就是小小年纪搞起了对象，当然本质都一样了。这些女孩儿通常对性的态度比较随便，经常和一些没认识几天的男孩儿就开房什么的。当然她们当中也不乏很多美女，尽管对性的态度比较随便，但毕竟还是女孩儿，于是就有着女孩子与生俱来的着天真浪漫的情结，都希望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而谷子认识的基本上都是这类女孩儿。
　　每次打完球之后，我们都会去旁边不远的一个大排档喝酒吃饭。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谷子身边坐着一个挺漂亮的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她忽然心血来潮，于是便逼问谷子道，“你说，在我之前，你交过几个女朋友？”
　　“你是第一个，不信你问阿一。”谷子义正言辞。
　　他们两个脑袋一下子齐唰唰地转向我。
　　我微微点了点头，“是的。”
　　那女孩儿见我面无表情，应该不像是在说假话，所以一脸甜蜜，“那还差不多。”
　　谷子一脸坏笑，我没笑，但心里在笑。
　　然后谷子一手托着腮帮，一手在空中端悬着酒杯，一脸忧愁道，“唉，说起来最近我很苦恼啊。”
　　“你有什么烦心事告诉我啊。”那女孩急地忙摇着谷子的胳膊肘。
　　“是这样的，我最近每天早上起床照镜子的时候，心情都会很复杂。唉，又帅了这么多，照这样的趋势帅下去，这可怎么办哦。”谷子摊了摊双手，显得很无奈的样子。
　　那女孩儿一听，知道被愚了，忙反讥道，“臭美死你，其实在我眼里，你一点都不帅，还很丑，知道不？”说完之后，俏皮地向谷子吐了吐舌头。
　　“好极了，哈哈，终于有人说我丑了。你要知道，当了这么多年的帅哥，我压力一直很大。”
　　我坐在一旁，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酒，一言也不发。
　　“你朋友怎么都不讲话？”马尾辫女孩问。
　　“这叫有个性，你懂什么！”谷子搭着我的肩膀，乐呵道，“是吧，阿一。”
　　我笑而不语。
　　时间过得很快，我一直很勤奋地工作，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经理便是我的榜样，我巴望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坐上他的位置，到时候奶奶脸上也能有光了，到时候……奶奶一定会很开心，这是我为之前进的动力。
　　在我有所追求并不断努力之时，谷子却整天呆在厂子里无所事事，还经常跟几个女工厮混……谷子爸知道后当然很生气，终于在某一天彻底爆发了，恼羞成怒地打了谷子一巴掌，让他滚。谷子摔门而出，临走前留下一句狠话，“以后你求我，我都不回来。”然后便整理好行囊，风风火火地投奔到我这儿来了。
　　那个时候，我跟奶奶早已经不住原来的瓦片房了，我们搬到了路南的小胡同里，那地方叫三里庄。那一片几乎清一色都是平房院子，我们租了一间价格最便宜的也是最小的房院，不过即便再小也比原来住的地方好太多了，这里除了有一个院子外，内屋还有三个房间，两个睡觉的地方，我跟奶奶一人一间；另外还有一个单间是用来生火烧饭的，当然吃饭也在那间屋。
　　我傍晚一回到家就看到谷子蹲在地上，撅着一个屁股，在我的房间里整理东西，似乎有把这里作为他新根据地的趋势，我当即有种“不详”的预感。
　　“哎，你大包小包的，想干吗啊？”我说。
　　他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笑笑，“这不是哥们儿想念你么，所以特地过来跟你叙叙旧，小住几月，夜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咱哥俩促膝长谈一下，多好啊。”
　　“得了吧你，不是昨天才刚一起打过球啊，是不是你小子又跟你爸吵架了？”
　　“哈哈，还是你最了解我。我真是受不了这老头儿了，天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你看，我脸上都被他啰嗦得起皱纹了。”他把脸凑过来。
　　“我才不要看呢，一边呆着去。”我一把推开他的脸。
　　谷子继续唠叨着，“他一定是自己年纪大了，于是就嫉妒本少爷的青春年华，整天就知道挑我毛病，我估计这也是他人生的唯一乐趣。我算是受够了，我决定了，我要跟此人恩断义绝！”
　　“你给我安单啊，两父子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别瞎折腾了，明天回去跟你爸道个歉，什么事都没有了。”
　　“道个屁歉，我再也不回去了，你闪开，我去看看奶奶。”他推开我，侧着身子走出了房间。
　　“奶奶，你看！我给你带来好多好吃的，这些都是我拿来孝敬你的，阿一这小子一看就是没什么良心的人。所以，以后就由我来伺候你，你就放一百万个心吧！哈哈——”谷子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显得特仗义的样子。
　　奶奶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谷子，当然知道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人就是他了，“你呀，就是嘴巴子甜。”
　　“奶奶，你这么说我很伤心啊，其实我是一个特表里如一的人，唉，想不到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误解我。算了，别拉我，还是让我走吧。”谷子惺惺作态地在收拾东西。
　　我们都无动于衷。
　　“你都不拦我一把，这么多年的哥们儿，你就忍心让我流落街头？”他做了一个很夸张的面部表情。
　　“呵，那你别走了。”我说。
　　“好吧，既然在你的强烈要求下，那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地留下来了。”谷子把一个大包裹重重地往地上一放。
　　“别闹了，你们两个，快过来吃饭吧。”奶奶笑着招呼我们。
　　“遵命。”谷子做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式，“这句话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快饿死啦！快，快，快！快去拿碗盛饭。”他双手抵着我的后肩，心急地推着我快点走。
　　“别推我…”
　　于是就这样，谷子正式地在我家“安家落户”了，我白天还是照常去饭庄上班，而他就去市集上给奶奶的油炸饼摊帮忙。其实谷子这家伙如果认真做事儿，还是挺勤快的一个人，再加上他生性豪爽，又爱逗一些乐子，油炸饼摊由于他的出现，着实红火了许多……
　　

第五章 【单恋】
更新时间2010-4-28 13:19:00  字数：3437

　在饭庄的工作很枯燥，每天不是呆在办公室作预算，就是跑市场作评估调查工作。这里的同事都挺好相处的，虽然平时交流不多，但互相之间偶尔也会帮点小忙。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直到有一天，出现了一个女孩儿，她的出现，给我的内心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看到她的第一眼，生平第一次，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着，耳朵开始微微发热，脸上也很烫。那女孩儿长得五官小巧却很精致，有着雪白的皮肤，看上去光滑剔透，另外还留着一头当时很时髦的卷花儿头，两边的头发俏皮地向上翘着，像是精心修饰过，但又显得很自然。我还注意到每当她和别人讲话时，都有个小习惯，就是眼睛会时不时地往上瞄一下，显得有点羞涩紧张、局促不安的样子。当天下午我便打听到，她是饭庄新来的做站柜台收账工作的，名字叫李燕，别人都喜欢叫她燕子。所以打从那时候起，我一有机会就去饭庄大厅看她，当然不会太过明显，总是假装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然后偶尔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她几眼，直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上前跟她讲一句话。
　　以前由于谷子的关系，我也算见过不少女孩儿，并且是各式各样的，有千娇百媚的、淡妆浓抹的、出水芙蓉的、小家碧玉的、梨花带雨的，总之什么类型都有。但惟独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举手投足之间都让我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深深地吸引着我，我认为这就是爱情。当时我喜欢燕子的事情谁都没告诉，包括谷子，我一直把这个秘密隐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
　　我不断地通过各种途径打探她的事情，当然都是旁敲侧击的，我不希望有人会看出任何门道来。慢慢地，我总算是了解了有关燕子的一些情况：她是个很有理想的女孩子，她想考大学，所以每天一结束饭庄的工作就立马回到宿舍，看书看到三更才睡觉。知道她是这么认真的女孩儿后，我似乎更加喜欢她了，并开始想找机会接近她，但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入手好。一味的单相思让我苦不堪言，可我却始终在告诫自己，一定要保持住耐心……
　　终于有一天，跟她说话的机会来了……
　　经理让我把新的菜单价格本交给她，我调整着呼吸，向大厅的柜台走去。
　　“你好，请问你是李燕吗？”我小心翼翼地问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儿，
　　“是的，你有什么事吗？”她正在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在抬起头望我的一瞬间，我觉得她的表情有点严肃，并没有以前想象得那么和蔼可亲，这让我越发紧张了。
　　“是我们经理！他让我把菜单本给你，就是这本。”
　　“哦，那你放这儿吧。”她头也不抬，只是用手往旁边桌上一敲。
　　“嗯，好。”一下子，空气好像凝固住了，我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走还是留？
　　这时，她看我还不走，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疑惑地盯着我的眼睛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啊？嗯，是这样的…”我镇定了一下情绪，然后鼓起勇气把早已在心里演练了千遍的话语在这一刻说了出来，“听说你在复习备考，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想过高考，所以当时整理过一些相关的资料，我觉得这些资料应该对你会有帮助的，就想问你一下，需不需要？”
　　她听到我的话后，感觉更加疑惑了，皱着眉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不久后她游离的眼神又收拢了回来，然后出乎意料地给我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奥？！是吗？那也好的。”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笑，那一刻，我的心底有说不出的幸福和甜蜜。
　　“那你能把宿舍的电话告诉我吗？晚上我联系你。”我再接再厉。
　　“8978390－4011”
　　“好。”我问她借了笔，直接就记在了手心上。
　　回去工作后，我尽量不用自己的左手做事儿，生怕汗渍会把手心的字抹去，并且隔三差五地就摊开手掌看一看…后来每当回忆到此事时，就觉得自己真是蠢笨之极，干吗不再找一张纸记一下，这样就不用如此的提心吊胆了……
　　好不容易耐到了晚上，我找了一个公用电话商品打电话给燕子。
　　“我把书籍资料都打包在一个箱子里了，明天给你拿到宿舍里去可以吗？”
　　“明天我不在啊，下班后我要直接赶去一个老师家里。”
　　“这样啊，那后天…不对，后天就星期天了。嗯，不如这样吧，后天你有空吗？后天我请你吃饭好了，然后把资料给你拿过来。”
　　“请我吃饭？”她顿了一下，答应道，“哈，行啊，不过我要去望江餐厅吃饭，听说那里的西餐特别好吃。”
　　望江餐厅……燕子指的那地方，是一个新开的高级西餐厅，也许一顿饭就会花掉我一个月的工资，但为了燕子，我也就豁出去了。“行！”我咬了咬牙。
　　“真的假的啊，那么好！”
　　“呵，那星期天我骑自行车去接你？”
　　“不用了，星期天中午直接在望江餐厅门口等就好了。”
　　“嗯，那行。”我不勉强。
　　“对了，我可以再带一个朋友去吗？”她又问。
　　“朋友？好啊，没问题。”我无法拒绝。
　　“那一言为定咯，星期天中午，望江餐厅门口，不见不散。”
　　“好！”
　　等待的这两天对我来说真是太漫长了，晚上睡觉时不断想象着星期天吃饭的场景，我应该跟燕子聊些什么，她又会对什么感兴趣呢？实在没辙了，我便坐起身来，顺便把谷子也给叫醒，因为我觉得没经历过的事情，哪怕是想破了脑袋也是想不出来的。
　　“我操，都他妈几点了，叫我干嘛呀？”被我吵醒，谷子自然很不爽。
　　“想问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啊？明天说不行，非要今天说！”
　　“我就想问你一下…”我顿了顿。
　　“问什么！快快快快，快讲！”他急得不耐烦。
　　“你说现在十八、九岁的小女孩儿都在想些什么？”
　　谷子一听到是跟女孩子有关的事，马上亢奋了起来，睡意也转瞬间全无，“呵，想什么？那可多了去了，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不过归纳起来就是——有些人想恋爱，有些人想做爱。真的，哥们儿的肺腑之言！”
　　“你就瞎扯吧。”我有点不高兴。
　　“哈哈，不过我话还没说完呢，关键就怕有些姑娘一边在跟这个人恋爱，一边又在跟另一个人做爱。”
　　“算了，不问你了。”我躺下，朝里边翻了个身。
　　“哎？奇怪了，你问这个干吗？嘿嘿——”
　　听到他不怀好意的笑声，我更没有了聊天的兴致。“没什么。睡觉吧。”
　　“你小子别装了，快，告诉我，让本少爷给你分析分析。”
　　“跟你说了没什么。”
　　“我靠，你有毛病啊，是你先叫我的好吧，切，不说拉倒。”我没理他，他也知道我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哪怕用扳手撬也是不会开口的，便不再追问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星期天，我起了一个大早，想着不久之后就要跟燕子见面了，我的心情格外的激动。但是，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看着看着就有点不自信起来…忽然间，我脑袋瓜子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便忙赶到离家不远的一个大百货商店买了一瓶进口摩丝回来。我对着镜子，喷了一团在梳子上，然后顺着发丝一层一层地梳着，看着镜子里面的那个人，虽说有些怪异，但印象中电影里的人物好像都是这么打扮的，于是便一个劲地为自己打气道，这没什么，挺好的。
　　我比约定好的时间足足提前了半个小时，便在那里候着了，我不喜欢迟到，更何况是这样对我重要的一个约会。快到点儿的时候，远远望去，燕子和一个身段小巧的女孩儿胳膊挽着胳膊地向我这边走来。
　　“你怎么来这么早啊？”她问。
　　“呵，还好，我也才刚来不久。”
　　“嗯，那我们快进去吧。”她推开餐厅大门，首当其冲走在最前面……
　　我见燕子也没为我跟她的朋友介绍一下，心中有些不悦，因为这是礼貌问题，我还是挺注重细节的。
　　点完餐后，燕子上下打量着我，看着我油光发亮的头发，笑笑说，“今天挺精神的么。”
　　“呵，还好。”我有点不好意思。
　　随后，燕子的朋友凑到燕子身边，在小声嘀咕着什么，紧接着她们便捂着嘴笑了起来，我不知道她们在乐什么，我也不关心，我还自顾自地沉浸在一分钟前受到燕子夸赞的喜悦中。此刻，我的情绪好像渐渐有点高涨起来，每当我感觉自己在一件事情上做得比较出色并同时还受到别人的肯定时，我的内心就会不自觉地泛起一些得意和骄傲，当然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但自己能察觉的出来，的确是比平时活跃了……
　　“今天你们一定要多吃点，不够就点，我可是‘有备而来’的！”我自信满满地指了指上衣口袋。
　　“好的。”燕子又冲我笑了笑。
　　吃饭的时候，我绞尽脑汁地搜罗着能想到的各种话题跟燕子她们搭聊着。不过大部分时间，她们都没怎么在意我讲的话，而是管自己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又或者一直在讨论一些我听不太懂的事情……
　　离开餐厅后，我们还去小商品市场逛了一圈，她俩兴奋地穿梭于各个摊位前，而我在后边推车跟着她们。每当看到燕子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各种小玩意儿时，我总是主动掏钱要为她购买，有时候她会摇摇头…而有时候她会默不作声，这时我就知道她是喜欢的了，于是忙买下来送给她。
　　出了小商品市场，燕子朋友说是有事要先走一步，这下更是成全了我…或许是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缘故，彼此都放开了许多，一路上有说有笑，开心极了……
　　送她回宿舍后，我骑着自行车回家，夕阳的余晖洋洋洒洒地打落在我的肩头，那一刻，我很满足。
　　

第六章 【你真傻】
更新时间2010-4-28 13:20:03  字数：3976

　从那以后，每次出门前，我都多了一个习惯，就是要在头上涂上厚厚的一层摩丝，把自己的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光鲜亮丽后才出门，不过这自然少不了谷子的嘲笑。
　　“你不会吧，整天往头上抹油。”
　　“是啊。”
　　“烦不烦啊？”
　　“不烦。”
　　“有女朋友了？”
　　“没有。”
　　“那干嘛？春天还远着呢，心里就痒痒啦？”
　　“我乐意。”
　　“我靠，你是不是脑袋被门板挤了呀。”
　　我不理他了，我从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认为对的我就会去做，当然，除了燕子例外……
　　但自从那次吃饭后，我几乎就没怎么见到过燕子了，头几天我去大厅柜台找她，可她见了我总是没好气地说，工作时间不要老来找她，这样影响会不好，我听了觉得也在理，于是便只能趁晚上的时间里打电话给她，但管理员大伯总说她人不在。不过即便这样，我仍然没有放弃，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或者说借口找燕子，但她每次见到我时不是去说要出去，就是说要回宿舍看书没空陪我，我觉得她是在尽可能地躲着我，这让我心理很难受。
　　渐渐地，我有点沮丧了…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本来我还认为那天燕子对自己的印象应该还算不错，我们会很顺利地发展下去，以此再慢慢地增进对对方的了解……但是，事情并不总是朝着我们的想象中前进，并且大部分都不是。
　　痛苦的日子总是会埋怨时间过得太慢，但冬天还是如期而至。我早早地出了大门，一片雪花从我面前飘落了下来，我伸手接下了它，但它还没有感受到我手心的余温，便在转瞬之间融化掉了，一切变化都来的那么突然……
　　我很快到了办公室，还是办公室暖和，很多同事都到了，有些三两个窝在一起聊天，有些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在看资料，似乎已经早早地进入了工作的状态…我为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后，也回到座位上准备开工，桌子上还有一大堆统计报表等着我去处理呢……
　　可就在这时，一个女孩儿推开办公室的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没想到是燕子，她径直向我的座位走来，脸上还挂着我许久未见的笑容。
　　“阿一，你会不会修收音机啊？这东西不知道怎么搞的，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一打开就出不来声音了，真是急死人了，我每天听英语都要用的。”她提着一个老式的半导体收音机，话语急促。
　　我接过这玩意儿，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说，“应该可以吧，我试一下看。”
　　“那你能不能赶在今天晚上之前给我修好送过来，我很急。”她又问。
　　我看着她焦急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那真是谢谢你了。”她又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燕子离开后，我心里有点美，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我，哪怕是有事找我帮忙，但最起码这说明了她应该是不讨厌我的，我想，也许是前段时间她真的太忙了才疏远我的。想着想着，我有点兴奋…我使劲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或许我还有很大的希望。
　　为了保证能在既定的时间之内修好收音机，我特意请了假回家去鼓捣这东西，当时在我心里，就再也没有比燕子交代的事情更重要的了。幸好修这玩意儿对我说来并不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儿，早在上学那会儿，我就对电子器械方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经常去拆装一些小电器用品。我驾轻就熟地把半导体拆开后，才发现导致故障的原因是里面的三元晶片烧掉了，需要重新去配一个，但令人头疼的是，这种老式半导体已经停产了多年，其配套的元件已很难有地方可以买到了，但为了燕子，我毅然决定骑车去附近的几个电子市场碰碰运气看。
　　瓦城的冬天格外的冷，特别是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傍晚时分，想必已经达到了零下20度左右，没下雪，但路面都结起了厚厚的霜。我好歹外头还披着一件军大棉袄，但还是冷得够呛，嘴巴冻得发紫不说，身上也不停地打着寒颤。我骑着自行车足足在各个市场内转悠了两个多小时，才好不容易在一个出口处买到了那个稀缺的元件……配好晶片后，我没有耽搁半刻，立刻赶回了家把它安装好，一调试，收音机果然没问题了……紧接着，便连饭也来不及扒一口，就匆匆出了家门，往燕子宿舍方向赶去……
　　到了宿舍门口，当燕子接过收音机，打开按钮开关试了试后，见又能出来声音了，很开心。
　　“谢谢。”她轻轻地说了声。
　　“没事儿，不用客气的，呵。”我的面部早就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但我仍是硬挤出了一个笑脸。
　　“那你快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她说。
　　“嗯。”
　　随后她便把门关上了，这让我很是失望，因为毕竟这么大冷的冬天，本以为最起码她会请我进屋喝一杯热水的…我有点失落，但转念又一想，燕子应该是一个挺有原则的女孩子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毕竟不太好，想到这儿，心里便好受了些。
　　这事儿过后，燕子又有几次找我帮忙，每次我都是倾尽自己的全力做好她交代的任何一件事，但不管我怎么做，她对我的态度好像永远都是不冷不热的，这让我始终猜不透她的心思。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告诉我说她向经理请了三个月的假，要为高考作最后的冲刺，这段时间就待在宿舍好好复习了，哪里也不出去，让我别去打搅她，我嘴上答应了她，但心里仍是很挂念着她。
　　在内心纠结了大半个月后，没办法，只有去找谷子商量一下这事儿了。
　　“谷子，问你一件事儿？”我扔给他一个玉米棒。
　　“什么事儿？说！”他吃得很带劲。
　　“嗯，前段时间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但她现在要准备考试，不能见我，你说我该怎么办？”我问得很直接。
　　“哈，你小子，行啊，怪不得看你这段时间行为特别的古怪，还老心神不宁的，就知道你有事儿瞒着兄弟。唉，这事儿你早就应该跟我交流一下了，老实说，我对你的行为很失望啊，这么一个经验老到的情场圣手站在你面前，你居然都视而不见，置若罔闻…”他捂着脸，显得很伤心的样子，八成又在装模作样了。
　　“嗯，所以这不现在来请教你了。”我发誓，如果他再这样继续戏谑我，开我玩笑，我一定转身就走，不知道为什么，对谈论此类事情我向来很不自在，并且特别的敏感。
　　“好吧，看在你态度这么诚恳的份上，来，哥们儿教你几招……”谷子一只手搭着我的肩，另一只手配合着脚，手舞足蹈地跟我比划着。
　　说来说去，归根结底，他的战略方针就是要让我大胆出击，不要犹豫，其实这也跟我内心最深层次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在谷子的鼓励和支持下，我决定主动再去找燕子一回……
　　3月20日是燕子的生日，我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去花店买了一束玫瑰，以及去蛋糕店订购了一个奶油大蛋糕……我事先并没有打电话跟燕子联系过，只是通过旁人了解到，晚上并没有人给她庆祝生日，由此推断出她一定是窝在宿舍里认真复习的了……所以这样出其不意地给她一个意外惊喜，说不定就能把她感动一番，这是谷子帮我拟定好的计划，我也觉得挺满意。那天在出门前，我照例打上了摩丝，另外谷子还把他从家里带过来的那套进口西服借给我穿上，并且我也第一次打上了领带。
　　傍晚时分，我一手捧着玫瑰，一手提着蛋糕，朝燕子的宿舍进发。越接近目的地，我的心就怦怦地跳得越厉害，我不断想象着一会儿的各种温馨浪漫的场面……
　　终于站到了她的宿舍门口，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敲门，忽然听见屋里有人在讲话，一个当然是燕子，另一个…是一个男的，我渐渐地听出了他的声音，是饭庄宣传部的刘宗仁，他个子不高，但模样却很英俊，而且据说是出自知识分子家庭，有着很强的优越感。他曾很主动地追着燕子，但后面好像就不了了之了，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俩在一起，也从来没有太在意过这件事儿，因为我内心很笃定地认为，像燕子这样传统素朴的女孩儿，是绝不可能喜欢像刘宗仁这样的花花公子类型的男人的……
　　“宝贝，今天是你生日，这个送给你，再亲一下。”
　　“谢谢亲爱的。”
　　“亲爱的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能抢走。看到亲爱的每天身边有这么多女孩儿，我就很担心。”
　　“放心啦，宝贝，我就爱你一个。对了，你可别光说我，我看采购部的那小子就一直对你很有意思，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吗？每次见到他盯着你的样子的时候，眼睛都快直了。”
　　“噢——原来你在说阿一啊，我跟他怎么可能！这傻大个子平时话也不怎么讲的，还长着一张蛤蟆皮的脸，自以为很帅的每天都打拉着摩丝，真是快恶心死我了！”
　　“既然你这么讨厌他，那你有时候还去找他？”
　　“切，有事情么当然找找他了，没事情么理都不想理他。”
　　“宝贝聪明的。”
　　“好了好了，别提他了，提他干嘛，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别扫了我们的兴致。”
　　“哈哈，好好好！今天宝贝最大，再让我亲一下。”
　　“嗯…你坏死啦！别亲人家这里嘛…”
　　此刻，我听到他们的对话，感觉身上好像有无数个蚂蚁在爬，燕子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把把刀刃一样，插在了我的心窝子上。我紧紧地咬着下嘴唇，直到渗出了血，发颤的身体忽然冒出了许多热汗来…几秒钟过后，我似乎缓过了神，可以控制自己一些了，我把手上提着的蛋糕和玫瑰都一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顺道解开了一颗上衣扣子把领带也扔了进去，然后便双手插着裤袋离开了……
　　“哈哈，大情圣回来了，情况怎么样，她是不是很感动？”谷子乐呵呵地搭着我的肩不断询问道。
　　我甩开了他的手臂，“别提她了。”
　　“怎么啦？”
　　我没再理谷子…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径直管自己走进了吃饭间，默默地把门关了上。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脑海中不断回闪着燕子的那句话，“这傻大个子平时话也不怎么讲的，还长着一张蛤蟆皮的脸，自以为很帅的每天都打拉着摩丝，真是快恶心死我了！”想到这儿，我就像疯狗一般地抓乱着自己的头发，然后一拳拳砸向镜子……
　　“喂，你有什么话要跟哥们儿说吗？”谷子帮我包扎伤口，问道。
　　“我本以为喜欢一个人，只要尽情地对她好就够了，不开心了就哄她开心，生病了就帮她拿药…我也不奢求什么，只是希望她看见我的时候，可以对我笑一笑，多说会儿话，我便知足了…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但是难道我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吗？我也是人！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我也是有感情的！！！”
　　“阿一，你真傻，这世界女人多的是，想找女人还怕没有？再说谁说你不好看啦，这个贱人说的话这么较真干嘛呀，我看方圆百里没有一个人比你让我看得更顺眼的，放心，改明儿哥们儿立马给你介绍一个，保证比那个贱人漂亮一百倍。”
　　“你不是我。”我转过脸看着谷子，“我内心的痛苦，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第七章 【世道】
更新时间2010-4-28 13:26:21  字数：3959

　燕子的事情一度让我有些消沉，但时间久了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这样也好，至少可以让我全心全意专注于目前的工作。渐渐地，我在部门中也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几个领导都很重视我。除了跟主管关系不错外，经理也非常看好我，时常让我独立负责处理一些事务，我也总能办得妥妥当当。我始终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天道酬勤适用于每个人……
　　不过没过多久，我们部门却发生了财务不清，核对不上的严重状况，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我的上级主管刘哥不得已辞职了，临走的那天晚上，刘哥还特意请我喝了酒，在部门里就数我跟他关系最好了。
　　“刘哥，你为什么要走？”我问。
　　他泯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叹了口气道，“唉，太黑了，真的呆不下去了，这里…”他欲言又止，“算了，不说了，以后你只要记住，在饭庄里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其它不该你管的事就别瞎掺乎，不然等于在给自己找麻烦，阿一，你还太年轻，有些事情你真的不懂。”
　　“好，你不愿说，那我也不问了，今天我们就喝酒！你想喝到多晚我就陪你到多晚！”
　　“嗯，谢了，老弟。”
　　“刘哥，我先敬你一杯，感谢你这一年多来的照顾。”
　　“你瞧你说的，这么客气。”他夹了口菜，又道，“阿一，你做事勤奋踏实，年轻有冲劲，坚持下去，以后必成大器，哈哈，最重要的是，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你刘老哥我。”
　　“一定，谢谢。”
　　“对了，阿一，我已经向老张推荐过你了，让你来接替我的位置，我看这事儿能成，他也没表示反对，其实你的能力我们都一直看在眼里的，我相信你能干好。”
　　我听了微微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就端起了杯子，“刘哥，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来，我再敬你一杯！”
　　“干！”
　　酒过三巡，我又问刘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说现在工作不好找，也许直接下海去做点小生意什么的，毕竟还有养家糊口的重担。刘哥刚三十岁出头，结婚的早，孩子都六岁快上小学了，正是家庭经济负担最重的时候，这个时候下岗，他压力实在不小。
　　那天回去后，我可以说是忧喜参半，一方面刘哥就这样走了，我多少有点舍不得，毕竟他帮了我许多，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另一方面自己这一年半勤勤恳恳地干下来，总算是升职了，虽然只不过是一个小主管而已，但这毕竟离我当上经理的目标，又前进了一大步……
　　但不想几天后，就在我满心期待地盼着宣布我晋升为主管的消息时，结果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一个新来不久的同事接替了主管的位置，却不是我。此人看上去比我还年轻，而且由于初来乍到似乎什么都不懂，我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失落，我一直没有去问经理，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直到一个月后我才从一个同事的口中知道了原因：有没有经验，有没有能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新来的人是经理的亲侄子。
　　在这件事中，我真的很受打击，恍然间觉得生活是那么的不公平，有时候你付出了很多，但到头来却都是一场空，爱情是这样，工作也是这样…慢慢地，我有点迷失了人生的方向，不知道自己日后的出路在哪里，我开始经常酗酒，虽然以前也常喝，但总是慢腾腾的，不像现在这般的猛烈。尽管如此，我还是朝九晚五地准点去饭庄上班，一周六天，风雨无阻，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我很明白，生活不会因为自己的不顺心而停滞不前…我只是觉得，生活有些苦闷而已。
　　至于谷子，他一直都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有时他会去市集帮忙，在奶奶的摊位上干活；有时就去找他的小女朋友玩玩；而到了周末的时候，他就跟我一起喝酒打球。每次喝酒，他总是说着一些高兴的事儿，总是这么的乐观，这让我觉得，我们离的这么近，又是那么的远，根本是身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说起来，谷子跟他爸基本上算是和好了，毕竟他爸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哪怕是再大的火气，时间长了也就慢慢消了。好几次，谷子他爸都派人来找他回去，但谷子倔强的脾气就是说什么也不肯走，他爸拗不过他，于是便每隔一段时间派人给谷子送一些生活费来。谷子虽然脾气倔，但总归平时也是要开销的，所以也就没有拒绝。这样时间长了，谷子也不好意思再生他爸的气，隔三差五地就回去看他爸一下，他们父子俩的关系总算是缓和了下来，但唯一不变的是，谷子仍一直坚持要住在我家……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父亲，他在向我招手。他的脸看上去一点都没有老，目光还是那样的坚毅不拔，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过去，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选择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当我走过去快要碰触到他的那一刻时，他便消失了，然后梦结束了，我醒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起，我便特别特别想念父亲……有人说，当一个人脆弱的时候，往往会不由自主地找寻一些精神上的寄托来聊以慰藉，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但从那时起，儿时的记忆便慢慢增多了起来，有幸福的，当然也有很不幸的…其实这二十多年来在我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名字挥之不去——任公，是他毁了我的一切。“报仇”这个词，我也曾经的的确确想过，但这个词离我实在太遥远了，远到遥不可及。况且，任公销声匿迹十几年，也许早就死了，我总是这样想着，渐渐地，报仇的思绪也就慢慢淡了下去…现在的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哪怕是当时的世道并不太平……
　　八十年代中期的瓦城，充满着血腥和暴力，各路豪杰终日在街头巷尾、荒郊山头厮杀。他们一边快速地招募小弟扩充着自己的实力，一边不断攻击着对手的地盘，以此来拓展自己的势力。由于政局自身的腐败以及监管不严的关系，许多人都好逸恶劳，贪走捷径，他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已经被彻底扭曲了，整天只知道在社会上斗殴比狠，妄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瓦城黑dao帮派中的风云人物。可以说那会儿年龄在16到25岁之间的男孩儿，只要是不上学的或者没工作着落的，各个无一不都是混子，有三五成群自己组成小团伙的，也有直接加入齐盟会等各大帮派的。
　　当时江湖上的格局是这样的，除了一些小团伙不算，主要的斗争还是集中在齐盟会自己内部的几大堂口之间。早在十年前，原来不可一世的红山会便不复存在了，起因是任公和政局里的某些当权人物起了利益上的冲突，再加上帮派内部组织的矛盾不断被激化，这一系列的因素掺杂在一起，最终导致了盛极一时的红山会不得不土崩瓦解，随后任公也不知所终了……
　　不过自红山会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后，遵循着时代变迁，“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规律，三年后几个最大的帮派终于合并在一起了成立了瓦城的第一大帮会——齐盟会。并且在齐盟会底下设有六大堂口，即红、青、赤、蓝、黑、白六堂口，紧接着，那些江湖上的小帮派不是被归拢，就是被逐一剿灭，看起来瓦城似乎是太平了许多。但好景不长，这种局面没过多少时日，齐盟会的会长便被暗杀了，这桩血案一直是一个迷，始终没查出凶手。一下子，齐盟会群龙无首，底下的几个堂主也是面和心不合，谁也不服谁，暗地里为了自身的利益，频频展开大规模地火并，所以才会有现如今六大堂口群雄割据的局面出现，不过像这些大帮派争夺的地盘大多是夜总会、戏院、赌场、地下钱庄、工地承包等一些油水多的地方，而一些小的黑dao团伙则盘踞在类似于游戏机房、小旅馆、录像厅、台球房等场所。
　　另外，江湖上除了齐盟会之外，还有另一大狠角色，一般人称之为锁隐党，之所以这么叫是有两层含义的：一来是此帮会的人个个来无影去无踪，十分神秘，很少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二来相传只要是被锁隐党锁定的目标，那就一定是必死无疑了。
　　此帮派人数极少，但能进去的无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收取高额的酬金，暗杀瓦城内重要的人物，政府当局一直拿他们很头疼，早就有端掉他们的念头，但苦于一直找不到线索，甚至是一点点的蛛丝马迹，所以一直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另有江湖传言，当年齐盟会的会长之死也与锁隐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这也仅仅是猜测而已。
　　面对这样的乱世，当前政府想彻底剿灭黑dao势力是完全不可能的，一方面这些黑dao帮派或多或少都与政府有着一些利益纠葛，另一方面在当局看来，那些在街头巷尾被砍死的都是些混子，他们大多都死有余辜或是生死各按天命，况且事后也极少有人会追诉到局子里。所以，对于帮派之间的打斗，瓦城当局采取的是抓大放小的策略，他们做的一是严格控制枪械的出现，二是尽量阻止在市区内出现的大规模火并斗殴，以此来避免伤及无辜。特别是在第一点上，瓦城当局抓得是相当的严，只要是和枪械有关的武器一律被缴收，而且不管是否使用，只要被查到持有任何有关枪械的武器，其罪名就会很大，无论有任何的硬背景都没用。所以，瓦城的黑dao帮派使用的一律都是冷兵器，比较常用的像是钢管、西瓜刀、管刀、卡簧、军刺等。
　　至于瓦城的经济命脉，基本上由四大家所掌控着：首当其冲的是龙家龙浩天，此人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他控制着瓦城最大的码头——东大码头，可以说来来往往与外界的船运商业务都要依靠这个码头来运作，所以就连政府当局也不得不敬龙家三分薄面；其次是段家，是操控地下钱庄的，说白了就等同于发放高利贷，只不过刚继承家业不久的当家的段文冠是一个胆小怕事，懦弱无能之辈，他的生存法则是不断地给江湖上的各大势力以及政局送钱以求平安；而蔡家老板蔡宝伦是一个见人三分笑的大胖子，看到谁都是一脸和气相，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么，哈哈——”，他有两家城内最气派的夜总会，势力也是不小；最后是靠饮食业白手起家的王家——王大生，他在市内开了大大小小数十家的饭庄和饭馆，也是目前我所在的工作地——东来顺的大老板，由于其本身所从事的行业不涉黑，所以一般很少跟黑dao打交道，但也许这只是表面现象，毕竟在这世道上要想存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黑白两道没有一点硬关系是不可能的。很多人也都在说，四大家根本名不副实，他们只不过是黑dao势力操纵在台前的一个傀儡，至于事情的真相，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时代赋予每个人的意义都是不一样的，虽说每天都有混子惨死在街头，但作为普通老百姓，如果不掺合这些事情，也是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的，大规模的火并殴斗事件主要还是集中在离市区较远的郊外或是一些人烟稀少的山头上……
　　

第八章 【耻辱】
更新时间2010-4-28 13:30:29  字数：4366

　平淡的日子，时间总是流逝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夏天。瓦城的气候很有意思，冬天特别的冷，夏天特别的热，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热，总会给你有种头顶上有两个太阳在暴晒的错觉。又是一个大周末的下午，虽已近黄昏，但仍是骄阳似火，热浪滔天，这个时候，只要不下雨，我和谷子都会毫不例外地出现在离家不远的一个中学的球场上，在球场上挥洒着激情，享受着篮球带给我们的快乐，当然今天也不例外。
　　“妈的，什么鬼天气，这么热。”谷子光着大膀子，不断用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呵，有什么好抱怨的，反正你也晒不黑。”我打趣道。谷子天生就是个小白脸的胚子，从头到脚都是白白净净的，更为奇特的是，不管被太阳怎么晒，一点都不会黑。
　　“切，哥们儿我天生丽质，你就甭嫉妒了。”谷子往旁边吐了一唾沫。
　　我微微一笑，“别废话了，你的人过来了。”
　　谷子对位防守的那家伙身穿一件花衬衫和一条红四方短裤，装扮得十分醒目。他虽然球技不怎么样，但嘴巴很会叨，唧唧歪歪的，看得出，他队友也很烦他，因为他从不传球。只见他鼓捣了一阵子后，做了一个幅度很大的后撤步跳投动作，可就在球出手的那一瞬间，谷子眼疾手快，高高跃起一个大帽把球漂亮地扇掉了，而且球还没出界，球弹到了我手里。正当我准备发动攻势时，“花衬衫”嚷了一声，“打手了。”他大概挨了一大帽儿，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喊犯规，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是一个极好的防守。
　　“这个球怎么会打手，一点都没碰到你。”想必谷子防这家伙已经很火大了，打球完全乱来还废话连篇的。
　　“你当时球已经出手了。”我也用手比划着，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讲解给他听。
　　“我说犯规就犯规了。”明知自己理亏，“花衬衫”依然我行我素地走到界外准备发球。
　　“这个应该是好球，没犯规。”在一旁帮腔的还包括“花衬衫”的队友，看来就连他们“自己人”也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
　　“算了，给他们发吧。”继续有人附和道。
　　“操！拿去！”“花衬衫”间大家伙儿没有一个站在他那边，气急败坏地把球往地上一砸，然后转身便走进了场内。“好啊，没关系的，你喜欢这样打球是吧，老子奉陪。”他用手指着谷子。
　　“你妈个逼，废话这么多。”谷子一听这话也火大了，怒不可遏，冲上去就想教训那小子，但被一旁的人拉住，所以事态一时也没有升级。
　　不过比赛继续下去后，“花衬衫”很快又拿到了球，而且正好又是谷子在单防着，看来针尖对麦芒是不可避免的了。只见他背靠背打着谷子，想靠身体硬吃。但谷子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其外表看上去高高瘦瘦肉不多，但身子骨很硬朗，一直顶着对方的腰背部丝毫不弱下风。这时，“花衬衫”见占不到便宜，突然用肩膀用力一沉，谷子被带有报复性地狠狠撞飞了出去。
　　“你打球还打人啊。”我怒气冲冲地冲上前推了“花衬衫”一把。
　　“怎么！不小心碰到他而已，打不来球就别打么。”
　　看来这家伙的态度已经到了不教训不行了的地步，我刚要出手，谷子已先腾地而起，“操你*！”，话音刚落下的同时，顺势朝那小子的脸上就是一肘，这一下极重，那家伙应声倒地，捂着脸躺在地上直打滚。但显然谷子还不解气，一个纵身骑在了他身上，一只手揪住他头发，一只手化作拳头猛砸他头部。雨点般的拳头砸落下去，那小子捂着头拼命地哀号着，眼睛都不敢睁开，更别提还手了。起先我们认为“花衬衫”这么嚣张，还以为他是一个硬茬，没想到只是一个纸老虎。“叫你他*的**样，叫你他*的拽！”谷子每打一下，就骂咧一句。
　　其他人都站着不动看热闹，并没有把他们拉开的意思，看来“花衬衫”恶劣的行径已引起了公愤，包括他的队友。我怕谷子再这么打下去铁定得把人给打残了，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什么麻烦，于是上前抱着谷子，把他拉了起来。
　　“给我滚！”谷子又上去重重地踢了一脚。
　　过了好一会儿，“花衬衫”才颤颤微微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睛似乎都肿得张不开了，眯着缝看了一眼我们后，便转身踉跄地朝球场外走去。
　　我们不管他，继续玩我们的。忽然，从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有种就别跑，我去叫人。”“花衬衫”朝我们这个方向喊道。
　　“好，我等着你！”谷子回应地吼道。
　　我们继续自顾自地打着球，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一来这种事碰到的多了，很多人都是因为打不过你，为了下面子，就吓唬吓唬你；二来看那小子也是一副学生摸样，最多叫几个小屁孩过来，成不了什么气候，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好球。”我接到谷子的一个击地妙传，一个纵切舔篮。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传的，哈。”谷子笑得很得意。
　　正当我们打得酣畅之时，突然有人喊道，“靠！这么多人。”我们转过头看去，十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向我们这边走来，不用说，“花衬衫”也在其中。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家伙，有的手持暖气棍子，有的拿着的是用报纸卷起来的武器，看样子里面应该是西瓜刀，这拨人为首的是一个粗粗壮壮的男人，顶着一个大光头看上去很是亮眼和彪悍，远远望去，此人拿烟的样子也非比寻常，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一副黑帮大哥的做派。
　　我看事情有点不太对劲，于是碰了碰谷子的胳膊，“来了这么多人，估计不好惹，快走。”
　　“走个屁啊，走了我就真的成了没种的了，今天就算死我也不会走的，大不了跟他们拼了。”谷子的态度很坚决。
　　我知道他的倔脾气，一旦下定了决心的事儿哪怕是天皇老子都拿他没办法。我又急地看了看四周，寻觅着想找一件称手的武器，可诺大的一个球场居然连一块板砖都没有。
　　这帮人离我们越来越近了，要说紧张我更多的是担忧，想着谷子倔强和不服输的个性，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而此时此刻，一旁站着的不相干的人见到这阵势也都傻了眼，但没有一个人敢动弹，生怕一跑被逮住后，跟此事儿没关系的也都会被当做有关系，不由分说地便是一顿暴打。
　　终于，这帮人一字并排地站在了我们面前。“楔子，刚刚谁打你的？”光头问“花衬衫”。
　　“哥，就是那小子。”“花衬衫”用力指了指谷子。
　　光头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扬了扬，语气有点不耐烦，“除了这小子之外，其他不想死的都他妈的赶紧给我滚蛋！”
　　一听到这话，刚刚打球的几个人立马都散了，只留下了我和谷子两个。
　　紧接着，光头把身边一个人手上拿着的暖气棍交到了“花衬衫”手上，“楔子，拿着这个，打回来，别客气，往死里给我打。”
　　“花衬衫”接过暖气棍后，抖了抖肩，就朝谷子抡去，他本以为仗着人多势众，谷子早就吓得腿软了，根本不会还击。但他太小看谷子了，谷子岂是束手待毙之辈，面对抡过来的棍子，谷子丝毫没有退却，冲上前硬生生地用手臂挡格了一下，然后一脚正踹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对方的小腹上，而后趁对方本能地捂着肚子的一瞬间，一把抢过暖气棍来，直接抡起棍子就往对方身上劈头盖脸地砸去。
　　“妈的，没用的东西。”光头见他小弟再次被打，当即按耐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刮刀，当时谷子是背着他的，很有可能会有被一刀捅进的危险，所以根本由不得我再做过多的思考，便立刻冲上去从后面一把将他扑倒。我们在地上扭绞在了一起，我死死地按住他的手腕，但他的刀异常锋利，我的胸前、手臂上都被划了几刀。情急之下，我用额头重重地砸了一下他的面门，只听“啊——”地一声惨叫，他大概眉骨破了，满脸是血。
　　“你们他妈的都是吃大便的啊，都给我上，打死这两个小子。”光头咆哮着。
　　话音刚落，十几个人抄着家伙冲了上来，我手无寸铁，很快便被打倒在地，我双手紧紧地护住头部，蜷缩在地上。他们有的用皮鞋跟猛踢我的头，有的用暖气棍狠狠地往我身上砸来…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眼睛微微地睁开一条缝，望了一眼谷子，他躺在地上，满身是血，一动不动。“谷子——”我大叫了一声。这时，我的眼前愕然出现一张脸——是光头。
　　“小逼崽子，看看你干的好事！”原来他刚刚被我额头一撞，不仅眉骨破了，门牙也被撞掉了半截。正说着，他拎起我的脑袋，用棍棒一砸，我感到鼻头一酸，好像是鼻梁骨断了，血流不止。这还没算完，我倒地后，他用鞋跟狠命地跺我的脑袋，我在地上打着滚一直起不来。然后，我被两个人架了起来。
　　“有本事…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喘着气。
　　光头凑近了过来，一把死死地抓住了我的头发，“小子，还挺耐打的。”
　　“老大，怎么处置他？”旁边的人问道。
　　“怎么处置他？让我想一想。”光头晃动着脑袋，又很诡异地笑了一声。“呵，我知道了，放开他，我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喝老子的尿。”
　　他用手指戳着我的脸，“我告诉你，你他*的给我老实点，今天你不喝老子的尿，我就把那小子的耳朵给割了。”他一个眼神的示意，旁边的一个兄弟便心领神会，拿了一把匕首冲到了谷子的身边，蹲下身子一只手揪着谷子的头发，一只手把刀刃紧紧地贴在了谷子的耳朵边上。
　　“跪下！”光头大喝一声，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心跳得也越来越快，可头脑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快给我跪下！”他发狂地喊道。
　　我没有动。
　　“你这么有骨气，不跪是吧？”他颠着头，“好！”
　　“割了。”话音刚落，在谷子身边的那家伙已经把刀刃切了进去，但那把刀好像并不锋刃，他分明是在锯…栗红色的血液顺着谷子的面颊直淌淌地流了下来…
　　“住手——住手，不要啊！”我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
　　“哧，早他妈听话，不就没事了吗？现在给老子抬起头来，张开嘴巴。”
　　我缓缓地仰起头…
　　“你他*的给我快点！”
　　我最后看了一眼谷子，他似乎早已经失去了知觉，脸也被血染得分辨不清了…我咽了一下喉咙，彻底闭上了眼睛…然后张开嘴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直到一顾液体从天而降，夹杂着从鼻腔流淌下来的血液，混入在我的喉咙中…紧接着，那股液体打着圈，浇遍了我脸部的各个部位，伴随着的还有四周嘈杂的笑声……
　　光头系好了裤子，临走前又把我一脚踹倒在地，“真是废物！”
　　我一直躺在地上，呆呆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直至消失在球场的尽头……
　　突然，我想到了谷子，“谷子…”我支撑着勉强站了起来，但刚站定，脚一软，又摔倒在了地上。我喘着粗气，在地上挣扎了数秒钟后，咬牙用手一撑，好不容易又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我走过去附在谷子身旁，看到他就像个血人一样，全身都在打着颤，嘴里不断地冒出白色的唾沫……
　　“谷子——”我打了一下他的脸，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急了，使劲把他拉起来，想背他走，但刚走了一步，便被重重地压倒在地，感觉他真的好沉好沉……“救命啊——”我抬起头撕心裂肺地喊道，但空旷的场地上没有一丝的回应。
　　没办法，我只有扒开背上的谷子，独自先站了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朝学校大门走去，鼻骨的血沿着下巴一路滴着…在拐角处我撞见了一个人，他看到我的样子，吓得失魂落魄，本能地转身就想走，被我一把抓住胳膊，“快…快救人。”
　　“什么？”他没听懂，大概是我鼻梁骨破了，吐字已经不清了。
　　“那边！”我指着球场的方向，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喊道，“快去救人——”
　　随后，我便瘫软在了他的身上，失去了知觉……
　　

第九章 【决定】
更新时间2010-4-28 13:31:23  字数：3171

　“唉，你看这两个孩子，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都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呜呜——”
　　我的意识渐渐有点恢复了，好像听到旁边有人在讲话…我的眼睛慢慢地打开了一条线，我看到了天花板，紧接着是一张脸，是奶奶，她的眼睛肿得像一对核桃，我看着心理很难受。她看到我醒了，嚷嚷了起来，不过又哭了……
　　“阿一，你总算醒了，呜呜——”她越哭越厉害。
　　我动了动手指，想伸出手把奶奶脸上的眼泪擦掉，但手就是抬不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除此之外，身上好几处的伤口都火辣辣的疼。
　　“谷子呢…”我问。
　　我说得很轻，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是嘴型在动。
　　“什么？”奶奶靠近我的脸，想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谷子…”
　　“噢，谷子在特护观察病房，他伤得比你重，肋上被扎了一刀，但放心吧，医生说没有刺中要紧部位，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眨了眨眼睛，表示明白了，然后又沉沉地睡去……
　　过了几天，我已经可以靠在床上，让奶奶喂我喝粥了，饭庄的同事也来了两次过，提着水果和一些吃的东西，我很感谢他们。隔了一天后，谷子爸带着两个警察来到了病房。
　　“阿一，这是我警察队的一个老朋友了，你可以叫他李叔，究竟你跟谷子那天发生了什么事，都可以跟李叔讲。”谷子爸向我介绍道。
　　“你好，李叔。”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概是鼻梁骨刚接好的关系，脸上一作表情就疼得哆嗦。
　　“你好，小伙子。”李叔也冲我笑了笑，看上去挺和蔼可亲的样子，他脸上的皱纹很多，应该当警察有不少年了。
　　“这事儿怎么引起的？”他掏出纸笔做记录。
　　“打篮球，然后就打起架来了。”
　　“哦，好，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是谁把你们打成这个样子的，这伙人有没有什么很明显的特征？”他问。
　　“明显的特征…”我眼睛往左上方看去，陷入到回忆中…过了一会儿，我回答道，“我记不得了，当时场面太乱，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摇了摇头。
　　“一点都没有？比如这几个人大概长什么模样，留什么发型，穿什么衣服之类的？”他不断地引导我。
　　“没有，我确实都想不起来了。”我斩钉截铁。
　　他叹了一口气，“如果你什么线索都不能提供给我们，那我们是很难抓到人的。”
　　“嗯。”我不再说话了。
　　“好，那今天就先这样了。”李叔收起了纸笔，站起了身来，“小兄弟，看你也累了，你就先休息吧，如果有什么想到的，就及时联络我。”
　　“好，谢谢。”
　　随后，谷子爸便送他们出了病房。
　　又过了几天，谷子也被转到普通病房来了，就安置在我旁边的床位上。他见到我，好像还说不来话，就不停地挑着眉毛，向我挤眉弄眼的，做着怪相。他还是这么的不安分，哪怕伤成了这副模样…我想，乐观的人永远是乐观的吧。
　　或许是受到了漂亮的护士小姐激励的缘故，谷子的康复速度特别的快，医生断言他最起码再过四、五天才能开口讲话，但不想在换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下午，他就能坐在床头，奇迹般地跟为他换药的护士小姐拉起了家长里短。
　　“哎，小姑娘，你是哪里人啊？”谷子问护士小姐。
　　“叫我小姑娘？姐姐我可比你大多了。”护士小姐一脸不屑，也没抬起头，一直在忙着手里的活儿。
　　“那可真不好意思了，主要你长得这么水灵，楚楚动人，我还以为你比我小很多呢。说真的，我以前从来没看走眼过别人的年龄，你是第一个，真是太奇怪了？这是为什么呢？呵呵——”谷子打趣地盯着护士小姐看。
　　护士小姐抬起头望了一眼谷子，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呵，你还真能讲话啦！陈医生说你最起码还要再过几天，才能开口说话呢。”
　　“那还不是因为看到了你的缘故，我一看到美女，就精神抖擞，恢复得特别快，这说明男性荷尔蒙是可以有效地增强人体的血液循环，以至于强烈刺激到身体有机功能的愈合……”谷子振振有词。
　　“你啊，少说点吧，小心伤口又裂了。”护士小姐打断了谷子的话，羞涩地笑了一下，“好了，药换好了，我先走了。”
　　“哈，有空就常来我们病房坐坐，我的身体恢复得好坏全赖你啦。”谷子在后面喊道。
　　“别贫了你，好好休息吧。”护士小姐笑着回应。
　　当天晚上我们都吃过饭后，病房里就我们两个人，谷子拿着一面镜子左顾右看的，面容忧愁，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我说，“唉，当年我好歹也是三里庄第一大帅哥，完了完了，突然感到日后的泡妞事业非常的灰暗。”
　　“不会啊，你还是很帅么。”我随口安慰他了一句。
　　“你看你，这种话放在心里就行了，何必说出来呢，哈，不过没关系，哥们儿爱听。”他转过头来，作了一个招牌式的笑脸。
　　“你这个傻子，呵…”我又说，“对了，谷子，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他看着我表情一下子变得这么严肃，一脸诧异。
　　“就是，别跟你爸说打我们那伙人的事情，什么都别提，他如果问起你，你就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行了。”
　　“啊？为什么？说起那帮家伙我就火大，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他们，不然一定把仇报回来。”
　　“答应我，别说，好吗？”我又重复了一遍。
　　“行，不说就不说。”到底是谷子，很爽快。
　　“还有啊，以后你可别这么冲动了。”
　　“不冲动就不是我了，我的脾气你也知道，估计是一辈子改不了，哈哈，谁叫我是一个热血青年呢。”他不顾自己的伤势，兴奋不已地在空中挥了挥胳膊。
　　“呵。”我无法反驳。
　　我们在医院里足足躺了一个月，虽然伤口还没有彻底好利索，但实在呆不下去了，便回了家，谷子爸还特意雇了一个人照顾我们。
　　时间过得很快，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按照原定计划，第二天我该去饭庄上班了。夜里，我睡不着，去外面上了趟厕所后，跑回来喊了一下谷子，“睡着了？”
　　“睡着了。”他回答。
　　“睡着了是鬼在讲话啊？”我坐在他床头边上盯着他。
　　他没有回应，看来真的是困了。
　　“跟你说一件事儿…我明天要去饭庄辞职，我不干了。”
　　“啊！”谷子一听，一个机灵劲儿地睁开了眼睛，“你脑子没问题吧，好好的工作为什么不做了，辞职干嘛？”
　　“我就是不想干了。”
　　“那你想做什么？难不成做生意啊？”
　　我不响。
　　“操，是不是上次打架，脑袋被人打坏了啊？”
　　“我想去当混子。”
　　“什么？”
　　“我说，我要去当混子。”我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特别清晰。
　　“哈，我没听错吧，这话真的是从你阿一嘴巴里讲出来的吗？”他干脆坐了起来，“以前是谁说的，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混子。”
　　“嗯，我说的，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笑了笑，大概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摸出一根烟，点上后又问道，“你真的决定了？”
　　“这几天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后悔。”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从小到大，我们做什么都在一起，这次也一样。哈哈，不是有句老话嘛，叫‘兄弟齐心，齐力断金’，我们两个人联手，一定所向披靡，打遍天下无敌手。”
　　“你别去。”我态度很坚决。
　　“你什么意思？当我是兄弟吗？”
　　“就是因为当你是兄弟才不让你去！你知不知道，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
　　“那你又为什么要去？”
　　“我有我的原因。”
　　他一脸不屑，吸一口烟，吐一个烟圈，不断重复着这一个动作，我靠在床梁上也不讲话了，我们沉默了好一阵子。
　　过了很长时间，我站了起来，“早点睡吧，其它也不多说了，你在家里帮我好好照顾奶奶。”
　　“那她知不知道你要辞职啊？”
　　“不知道，我不准备告诉她，你也别跟她说。”
　　谷子一下掐灭了烟头，猛地躺倒在床上，“操！睡觉！搞不懂你！”
　　我也躺回了自己的床上，但过了许久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感觉此刻头脑特别的乱，很多过往的记忆都频频跳了出来…记得小时候，我最开始的梦想是想当一个杂货店老板，因为杂货店老板的柜台里有很多好吃的，似乎永远都拿不完，这让我很向往；再大一点时，我想当一名老师，因为老师这个职业是最令人尊重的，我很羡慕，我也希望每个人都能尊敬我；到后来我长大了许多，当我慢慢看清了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后，我只想脚踏实地地过日子，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努力赚钱，等攒够了钱就能够买一套大房子，等攒够了钱奶奶也不用每天再去辛苦地摆油炸饼摊了…而现在呢，当混子？这恐怕是当年的我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我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对不对，我也不敢想……
　　当我们某一天回头看去，许许多多的承诺，许许多多对自己立下的誓言，就像一滴滴水汽一样，早已蒸散得无影无踪……
　　

第十章 【杨三儿和菜刀队】
更新时间2010-4-28 13:32:51  字数：3292

　我在饭庄原来有一个同事叫张大伟，大伟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平时见到同事有什么小困难，都会主动上前去帮忙，总体来讲算是一个老好人，唯一的缺点是有时候讲话会过了一点。每次我们几个同事聚在一起喝酒，他总爱吹嘘他们家的黑社会背景，说他表哥是齐盟会的一个骨干成员，说他的把兄弟是菜刀队的老大杨三儿，等等。尽管这些话可信度并不是很高，但我还是在饭庄辞职后的当天晚上便把他约了出来，想看看他有什么门路可以介绍我尽快上道儿……
　　“阿一，你看你这么客气，还请我吃饭，其实应该换我请你才对，平时你帮我搞定了不少事情。”大伟一上来就连喝三大杯，满脸通红的，再加上一张胖嘟嘟的脸，活像一尊弥勒佛。
　　“大伟，我就不说什么客套话了，其实今天请你吃饭，是有一件事想找你帮忙。”我开门见山。
　　“行啊，有什么事就说，只要兄弟能担待得上的，别说一件，十件都没问题。”大伟精神抖擞，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嘴里。
　　“我已经厌倦了每天上班下班这样的生活，我想换一条路走走。”
　　“什么意思？”他停住了筷子。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你不是跟菜刀队的杨三儿很熟吗，可不可以帮我介绍一下？”
　　“哈，原来是这事儿。”他摸着大胖脑袋，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说真的，阿一，我跟杨三儿…其实也算不上很熟，只不过是住一个胡同里的街坊邻居，有时候看到吱一声招呼而已。”
　　“嗯，那你能不能见到他的时候，帮我打一下照面，就说你有一个朋友，以后想跟着他做事儿。”
　　“这…”大伟有些面露难色，“让我想一想。”
　　“嗯。”我夹了一口菜，自顾自地喝着酒，等着他的答复。
　　过了没多久，大伟用力拍了一下桌板，“行！看在你阿一以前这么仗义的份上，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
　　“真的没问题？”我看着他。
　　“没问题，难道我大伟的话你还信不过？”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凭着以往的经验，我还真是信不过，心理很没底……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端起酒杯子道，“那我先谢谢了，大伟。”
　　“兄弟么，客气啥，干！”
　　说起菜刀队，其原本是路南菜场里的几个杀猪的屠夫组建起来的团伙，开始成立的原因是不想再受别的混子的欺负，所以才拉帮结伙自成派系，始创成员都是农民出身，没什么文化，再加上由于惯使的砍人工具是菜刀，故取帮派名为菜刀队。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团伙一直存在，但其性质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与原来的工农民阶层是八竿子打不着边了，他们现在的主要业务是帮路南七塘胡同口的一家游戏厅看场，从中抽头牟利。现任菜刀队的老大名字叫杨三儿，以前见到过他一次，印象中身材特别的矮小，还整天偻着背，脸上的五官挤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特拧巴，头发也很稀疏，但不是秃顶的那种，另外他平时出去喜欢后边浩浩荡荡地跟着十几个小弟兄，招摇过市。
　　那晚我跟大伟喝了很多，他酒量不错，但还是喝不过我，我搀着他，先把他送回了家，等我自己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我进到里屋看了看奶奶，她睡得很好，我回到房间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我呆在家里，隔壁小店的老板跑来叫我，说有人打电话给我，我跑过去接起电话，是大伟。
　　“阿一，我跟三哥说过了，你直接去七塘胡同口的游戏厅找他吧，那里你应该认识的吧？”
　　“嗯，知道。”
　　“那行，我这里还有点儿事，不能陪你过去了，你自己过去吧。”
　　“好。”
　　“那先这样，挂了。”
　　我出门前洗了一个澡，然后骑着自行车花了二十分钟时间到了游戏厅门口，它就在米老头饭店的对面，米老头饭店的家常小菜烧得非常不错，我跟谷子来过两次，就是离家稍微有点远，不是很方便……
　　我以前从来没有进过游戏厅，一进门就被一股刺鼻的烟味儿给呛到了，整个场子里乌烟瘴气的，光线也非常不好，很多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小青年都在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也有在玩赌博机的，每个打游戏的人身边都围着许多人在看，应该说看的人比打游戏的人还多。这游戏厅还挺大，我一直往前走着，直到看见有一个挂着帘布的房间，心想着这应该就是大伟所说的“办公室”了。
　　一进里屋，冲眼就看到杨三儿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用牙签在剔嘴，一只手在抠脚皮，旁边的几个小兄弟三三两两的，有的在打牌，也有的在聊天。
　　“你谁啊？”杨三儿张口就问。
　　“我叫阿一，张大伟的朋友，他应该跟你提起过我的。”
　　“原来就是你啊。”紧接着他大手一挥，“你们他妈的都别玩了，都给我过来。”
　　旁边的人都站定后，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说道，“听说你以后想跟我做事。”
　　“是的。”我回答。
　　他把手里的牙签弹了出去，弹了很高，“操，大伟这小子，以为是个人就可以到我这儿来混啊。”
　　听到这话，我当然很不舒服，但我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是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
　　他见我不吱声，又继续道，“说起来这小子上次在我这里玩扑克机输了不少钱，钱还是问我借的，到现在都没还，妈了个逼，什么东西。”
　　“大伟是个讲信用的人，我想他大概是最近手头有点紧吧，只要是…”我帮大伟辩解……
　　“你他*的，我让你讲话了吗？”他打断了我的话，怒目睁圆地瞪着我，“我告诉你，在道儿上混就是要讲规矩，老子没让你发话你就别放屁，知道不？你不懂规矩你就是不识抬举，我敢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那一刻，我还真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稍稍镇定了一下情绪后，点了点头，“三哥说的是。”
　　“知道就好。”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我杨三儿虽然书读得不多，但在道上混了十几年，十四岁就拿刀出去砍人，这道上的事儿什么我没见过？”
　　他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后又吐了出来，盯着我问，“哎，小子，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儿啊？”
　　“小时候被火烫伤的。”我说。
　　“哧…火烫的…”他冷笑了一声，然后掀开了自己的上衣，肚子上露出了一条十多厘米长的刀疤，就像一条大蜈蚣，看着很恶心。“知道我这条疤是怎么来的吗？”
　　我没说话，摇了摇头。
　　“七六年的时候，我跟隔壁胡同的一个老混子决斗，我被他硬生生砍了一刀，我捂着肚子的伤口追了他整整七条街，然后把他砍翻在地，顺便用一把剔骨刀把他的脚筋给挑了。我要让他知道跟老子作对的下场就是这样，是要付出代价的，下半辈子要么拄拐杖，要么坐轮椅！”他说着说着就有点激动起来了，并时不时地用手比划着，“现在你可以去三梅胡同口那条小巷子看看，那个每天痴痴呆呆坐在院子门口晒太阳的老头，就是当年那个被我废掉的老混子。”
　　他话讲完了后，一直盯着我看，大概是在等我回应，但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拿捏不准该说什么好，就勉强挤出些笑容冲他点了点头，以示敬佩。
　　“所以说，这条路不是谁都能走的，是要用命去换的。”他用食指一个劲地戳着自己的胸口，“你懂吗？”
　　“我知道。”我咬着下嘴唇，望着他，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三哥，这条路不好走，但我不会怕的…”
　　“行了你，小子，光是嘴巴说是没有用的。”他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你给我坐下吧，傻不拉几站着干嘛，长这么高真是他妈碍眼。”而后他又回过头去，对着他那个几个小兄弟喊道，“哎，你们几个也都该干嘛干嘛去吧，都散了，都散了。”
　　我找了一张凳子坐下，直直地盯着地面的一个角落，看着看着就有点愣了神。
　　“小子！”杨三儿突然喊了我一声。
　　“嗯？”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考虑了一下…”他夹着烟指着我，说话很慢吞，“本来我是不想要你的，但你这么大老远跑来说要跟我，如果我现在让你滚蛋，以后传出去别人都会说我杨三儿不近人情。唉，也罢。行！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以后跟着我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好吧？”
　　我笑了笑，笑得很无奈，“谢谢三哥。”
　　晚上，杨三儿请大伙儿在大排档吃了一顿饭，我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进了里屋，看到谷子的床还空着，心想着这家伙肯定又去泡妞了，不然不会折腾到这么晚还不回来。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直睡不着，直到谷子进了房间把灯打开。
　　“这么晚。”我睁开眼睛，随口问了一句。
　　谷子一脸甜蜜相，“哈，还没睡啊？”
　　“嗯，快睡了。”
　　“哎？对了，你今天去了那里怎么样啊？”他又问。
　　“还行，以后我就跟着杨三儿混了。”
　　“哈——”他大笑道，“你还真加入那个狗屁倒灶的菜刀队啦？”
　　“走一步算一步了。”我说。
　　“哈哈，不错不错，我琢磨这个事儿吧，还是利大于弊的，你一定得从积极乐观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比方说，加入这个菜刀队，最起码以后买菜就不用钱了，还有么，以后去游戏厅打游戏也可以省一笔开销了…”
　　我没心情听他瞎扯，翻了一个身，“早点睡吧，我困了。”
　　

第十一章 【路】
更新时间2010-4-28 13:35:22  字数：4440

　自从跟了杨三儿混后，他给我吩咐的任务是每天在游戏机房巡逻，一是看看有没有人把杂物当铜板投到机子里面去，比如有些人会把酒瓶盖儿砸扁，做成跟铜板差不多的形状扔进去，又或者是利用剪成圆形的硬纸片儿，曲别针，碎玻璃片之类什么的当铜板用，可以说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有句话叫“无所不用其极”，放到这儿恰到好处；另外的一个任务是要维持游戏场内的秩序，看到有谁在这里打诨的就把他们赶出去，免得影响这里的生意，不得不说，游戏厅是有着很浓烈的江湖气的地方，很多十五、六岁的小混混最早都是从游戏机房出道的，但谁都知道这场子是菜刀队罩的，在这里明着恃强凌弱，欺行霸市，就是不给杨三儿的脸面，所以最多只能是乘着我们不注意时，偷偷摸摸地进行敲诈勒索活动，去打劫那些比他们更弱小的，比如有些干脆是直接拉到店门口搜身要钱，这个我们也就管不着了。
　　当时我们这家游戏厅的生意特别好，因为路南就独我们一家，一般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在25岁到30岁之间的人都爱来这里玩连线扑克、赌博机之类的，而一些学生模样的小屁孩儿都在玩三国志、街霸等在我看来很小儿科的游戏。我们这里的收费标准是一块钱四个币，偶尔会有脑子不太好使的小孩儿直接往机器里愣投一块钱硬币进去，虽然也能用，但很明显会亏四分之三的钱，我看到的时候，想着这些小孩儿的大人们赚这么点钱也不容易，便好心地过去提醒一下，哪晓得这事儿被跟我一起管事的人瞅到了，然后立马便告诉了杨三儿，杨三儿知道后，当即怒不可遏地骂我是“傻大个儿”，慢慢地，这个外号传开了，大家都开始这么叫我，我虽然听了有点不舒服，但也不想去计较什么，就随他们便吧……
　　杨三儿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平日里也不怎么爱搭理我，应该说但凡在他手底下做事的兄弟基本上他都不怎么睬，除了跟着他混得最久的二炮和小李，还稍微好一些，能凑个近乎。另外杨三儿还有一特长，就是特会“演戏”，比如我刚进来那会儿，他就“演”了一出，其实也没啥其它意思，只不过想给我一个下马威罢了。后来他又陆续收了几个小弟，也爱这样折腾一番，当然花样会变着玩，但万变不离其宗，就是要传递一个信息给你：让你知道大哥不是好惹的，以后听话一点，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跟菜刀队里的其他兄弟关系也一般，我有点沉默，就像小时候一样，大概换了一个差异这么大的环境一下子让我很难适应过来，另外也许他们有很多做法让我看不惯，比如喜欢人多欺负人少，倚强凌弱，欺软怕硬什么的，但也许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弱小被欺负，能怪谁呢？其实有什么样的大哥就有什么样的小弟，手底下的人这个样子，多半也都是跟老大学的，我在跟杨三儿混的这段时间里，几乎就没有动手打过架，因为我们一般都是很大一群人一拥而上人打一个或几个人，根本就轮不到我出手，被打的那个人就已经快奄奄一息了，可但凡是只要看上去跟我们势均力敌的或者实力在我们之上的，杨三儿从来就不横，总是和颜悦色地跟对方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一起吃吃饭饭喝喝酒什么的，在路南一带还算有势力的几个混子或者老板，他都巴结得很厉害。杨三儿只会对“软豆腐”下手，并且绝不留情……
　　有一次，我们一行人坐在一家电影院门口的栏杆上，一个胖子不小心多看了杨三儿一眼，这让杨三儿很是不爽，他大概觉得这个眼神充满着挑衅和不屑，于是就让小李和二炮把这个胖子给拽了过来。
　　“你他*的看我干吗？”杨三儿指着胖子的鼻子问道。
　　“我…我没…在看你啊…大哥…”胖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我是…近视眼…今天没戴…”
　　“近你妈啊，给我闭嘴。”杨三儿上手就是一个耳光，“走，哥几个，到小巷子去。”他抬手一挥，带着我们一帮子人，挟着这个胖子去了电影院后面的那条弄堂里。
　　我们一大群人把胖子堵在了一个墙角边上，杨三儿上前用手背拍着胖子的脸，“知道我是谁吗？”
　　“我…我不知道…呜…”胖子虽然看上去块头很大，但胆小得厉害，竟被吓哭了。
　　“我操你*，哭个屁啊。”我本以为杨三儿会放了他，毕竟本身也没多大事儿，只不过多看了他一眼，但没想到杨三儿仍是咄咄逼人，“胖子，今天虽然我们有这么多人，但别说我们以多欺少，就我跟你一对一，你他*的撂倒了我，就可以从这里走出去，很公平吧？”
　　“我…不会…打…”胖子呜咽道。
　　“不会打也得打。”还没等胖子把话说完，杨三儿便怒地一脚正踹过去，踹到胖子圆滚滚的肚子上，但不想大概是反作用力太大的缘故，再加上杨三儿个子小，居然被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杨三儿火气更大了，起身后冲过去一跃而起，用手肘猛砸胖子的脑袋，胖子双手抱着脑袋也不还手，就这样让杨三儿拳打脚踢的，我们四周围着一圈人都在看热闹……其实杨三儿说是一对一，但我们这么多人，真让胖子还手，他敢吗？
　　终于，胖子被打倒在了地上，他肿着一个脸喘着粗气，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呆滞……
　　杨三儿神气地穿好外衣后，冲大伙儿喊道，“兄弟们，走人！郎里郎个当，郎里郎个当——”
　　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地发生了好几次，每一个倒霉鬼都成了杨三儿证明自个儿不好惹的牺牲品……
　　我平时除了守在游戏厅里，就是和一大帮子人一起，像傻瓜一样地跟在杨三儿后头在街上瞎转悠，或是去台球房、夜总会等地方耍，但每每到了那种地方，我总是习惯独自一人窝在角落里喝着闷酒，谁都不想搭理，不得不承认，我又一次迷失了自我，感觉真的当了混子，很多事情都跟我想得太不一样了……
　　日子一晃就是好几个月的光景过去了，奶奶一直不知道我早已辞了工作当了混子，还以为我仍在原来的饭庄上班，大概是我掩饰工作做得好吧，我尽量避免在家附近一带跟菜刀队的兄弟晃悠。但好景不长，还是应了那句老话，纸是保不住火的，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
　　“兄弟们，抄家伙！”杨三儿扯着喉咙喊了一嗓子。起因是小李在三里庄的一个菜市跟一个水果摊老板吵了起来，于是立刻打了一个电话到游戏厅叫人……杨三儿让二炮多带几个兄弟过去，千万别丢了菜刀队的脸面。本来每逢碰到这种事情杨三儿肯定是要亲自出马的，这无疑又是彰显他大哥风范的时候，但现在他大腿上坐着一个美人儿，正聊着欢呢，根本无暇顾及这种屁事儿。
　　我一听是三里庄菜市，当即心底一沉，搓了一把自己的脸后，走过去问杨三儿，“三哥，我想留下来看游戏厅。”
　　杨三儿抬起头看着我很不高兴，“叫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啊。在道上混，最他妈重要的就是要讲义气，兄弟出了事儿你不去帮忙？”
　　我没辙，只能应允，“好，我去…”
　　我们开了一辆大三轮摩托驱车前往，这车如果挤一挤，最多可以坐八个人。到了那里，小李还在面红耳赤地跟那个卖水果的老汉争执着什么，我们七八个人围了上去，老汉一见这阵仗，马上软了下来，不吭声了。
　　“你不是刚刚很操性吗？”小李用手背拍着老汉的脸，这架势简直跟杨三儿一模一样。
　　“大哥，我道歉，这些梨你都拿去吧，我不收钱，就权当孝敬你们了。”老汉低声下气地讨饶道。
　　“谁他妈的要你几个烂梨啊，我告诉你，晚了！”
　　“大哥，你心性好，放过我吧，我在这里做点小生意也不容易。”
　　“放过你？行啊，但你让我们菜刀队出了这么多兄弟，总是要付一点辛苦费的吧？”
　　“要多少？”老汉战战兢兢地问道。
　　“拿两百块来，最起码的。”小李伸出两个手指头。
　　“啊！这么多钱，我卖一个月梨都赚不了这么多钱啊。”
　　“不给也成啊，那我们就每过几天到你这里来光顾一次，照顾照顾你的生意。”小李手上颠着一个梨，阴阳怪气地说道。
　　“好好，我给，我给你！。”老汉哭丧着脸，拿出一个蛇皮口袋来，袋里装了很多零钱，有五分的、一角的、一块的、五块的、最大是十块的面值。
　　小李看着老汉一张张地数钱不耐烦了，于是一把抢过蛇皮口袋来，“数个屁，都他妈拿来吧。”
　　老汉欲哭无泪，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明着敲诈他，当然他也可以选择打电话报警，但哪怕是再负责任的警察充其量也只是把我们拘役几天而已，可接下来的麻烦就有够那老汉受的了。
　　这个时候，旁边围观的人其实并不多，因为但凡遇上这事儿，只要事不关己还是少管闲事为妙…路上的行人大多都行色匆匆，至多只是好奇地抬起头扫一眼而已，没有人敢愣站一旁看热闹的，这只会自找麻烦，说不定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正当我们一个个跳上三轮摩托准备回游戏厅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似乎是在喊我，“阿一！”我顺着喊叫声的方向看去，竟然是奶奶，她手里捧着装油炸饼的一摞扁担筐子，大概是刚收摊不久，正好在回家的路上……
　　“阿一！你在干嘛！你怎么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你给我站住！”
　　这时，坐在驾驶座的二炮转过脸来问我，“傻大个儿，这老太婆谁啊？她是在叫你吧。”
　　我回头望了一眼奶奶，“别管她，开车吧。”
　　“好类，走了。”二炮一旋车把，车哧溜一下便启动开走了，留下的是一片黑腾腾的烟雾以及奶奶的哭喊声……
　　傍晚的时候，我到了家门口，靠在边上的瓦泥墙上，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恰巧这时谷子也回来了。
　　“干嘛呢你。”他看到我问。
　　“没什么…”我一下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还不进去，走！”他搭着我的肩，一同进了房门。
　　刚跨进里屋，就看到奶奶弯着腰在大包小包地收拾东西。一看到我回来了，她立马直起了身子骨，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畜牲，马上给我滚！我把你的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快滚！我不想见到你！好学不学，学别人当流氓！当无赖！！”
　　我不吱声，谷子一听这话，也立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帮我说好话道，“奶奶，阿一他…他…他也没做什么坏事啊。”
　　“没做什么坏事？难道一定要等杀人放火了，才算做坏事？你看他那个样子，估计离这也不远了！”
　　“我这么辛苦把你拉扯大，没想到居然培养了一个流氓出来！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奶奶越说越激动，拿起身边的竹杆子就冲我打来，我没有挡也没有躲，因为我知道我理亏。“你还记不记得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就是被流氓、被无赖害死的！”
　　“你记不记得了！你说——”奶奶红着眼睛，竹竿子一下比一下重。
　　谷子大概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冲上去抱住奶奶，劝她别打了。
　　“呜——”奶奶扔掉了手里的竹竿子，蜷在谷子的身子里哭了起来。
　　我咽了一下喉咙，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拎起地上的两个大包裹，“好，我走。”
　　“阿一，你快跟奶奶解释一下。”谷子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有什么好解释的，流氓混混的话我一句都不想听。谷子，你放开他，让他走——”奶奶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用劲甩开了谷子的手，毅然出了家门，身后传来了谷子的叫喊声，我没有回头……
　　晚上，我找了间小旅馆先安顿好自己后，便偷偷折回到家里，把谷子叫了出来。
　　“奶奶睡了吗？”我倚着墙问他。
　　“刚睡下。”他点了根烟，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吐出一片烟雾，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消散着……
　　“我不在的时候，帮我好好照顾她。”我低着头。
　　“还用你小子说。”…………
　　每当谷子在一个劲抽烟的时候，我们都会很沉默，因为闹腾的那个人不说话了，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抽烟吗？”他递过来一根。
　　“不抽。”我回绝得很快。
　　“哈，还是这么有原则啊。”他打趣道，“不抽烟的混子，还真是少见哦。”“我问你，”他眯着眼，难得一本正经道，“当混子有意思吗？”
　　“不知道。”我回答。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悔了？”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睛，“路是我自己选的，哪怕是跪着我也会走完。”
　　

第十二章 【单崩】
更新时间2010-4-28 13:36:14  字数：4272

　我了解奶奶的脾气，她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气的，想着在小旅馆长住也不是一个办法，于是就去七塘胡同口里的大联院中租了一个单间，一次性付清了三个月的租金，这样离游戏厅好歹也近一点，办起事儿来能方便些。
　　自从当了混子后，每个月固定工资其实并不多，只是象征性地发放一些，但平时能分到的小钱攒起来后会有不少，细细一算，一个月的收入比在饭庄那会儿还多了许多，另外再加上整天跟菜刀队兄弟混在一起，也用不了自己的几个钱，所以总的来说，经纪上还算宽裕。只不过，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的并不在此，不然也不会到这儿来了。我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着同样一个问题，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是个头……
　　杨三儿对他目前的现状倒是很满足，毕竟一家游戏厅一年的抽头红利还是不菲的，再加上混迹了这么久，在路南好歹也算是一个有一定江湖地位的人，当然原话是他自己说的了。这几年下来，他一直秉持着“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及时拉拢”的江湖策略，可以说是过得风生水起…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买他账的，比如刚从牢子里放出来的阿伟，他早就盯上了杨三儿手头上的这块肥肉了……
　　说起阿伟，他也算是路南一带的老混子了，四年前，他在街头纠人滋事，把他的死对头砍成了重伤，由于调节不好，结果在牢子里一蹲就是四年。阿伟长得高高瘦瘦，长发披肩，整天戴着一副大蛤蟆墨镜游走在大街上窜荡，后面跟着的几个小弟也是威风八面的，出来的这段时间尽在惹是生非。也不知是设计好的，还是刚好就这么巧，阿伟手下的其中一个小弟跟二炮杠上了，结果被二炮狠狠地修理了一番。阿伟很生气，立刻打了个电话给杨三儿，一上口就把杨三儿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个遍，声音之洪亮连我们在一旁的人都能听得真真切切，不过杨三儿非但没生气还一个劲地赔不是，我们都忿忿不平，但杨三儿挂了电话后，转过头来告诉我们说这叫“涵养”。
　　星期三下午，我们约好了在米老头饭店谈判。杨三儿想毕竟这里是自己的地盘，阿伟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里滋事，另外他还把所有的兄弟都给叫上了，看来阿伟的手段和狠劲还是让杨三儿十分忌惮的。
　　中午时分，杨三儿早早地就让老板清了场，我们二十几个人坐满了六大张八仙桌，阿伟比约定的时间足足晚了半个多小时才过来，他只带了四个兄弟，胆色可见一斑。
　　“小伟哥，这么晚才来。”杨三儿笑盈盈地伸手打了声招呼。
　　阿伟在杨三儿对面坐定后，先是掏出了一根烟，他手下的小弟忙上去点上…他不紧不慢地抽了一口后便开口道，“废话就不多说了，以后路南的这家游戏厅就归我接管了，我小弟被你的人打伤这件事就算两清儿了。”阿伟说得很直接。
　　“这…这可不行啊，那以后我的兄弟吃什么啊。”杨三儿一定没想到阿伟屁股都还没坐热，就把话一下子给挑明了。
　　“你的兄弟吃什么关我屁事啊。”阿伟昂起头，睁大着眼睛，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
　　“要不这样吧，小伟哥，以后你们来这里吃饭，只要跟我打声招呼都算我的，另外兄弟们以后来游戏厅也随便玩，我不收一分钱，这样总可以吧？”
　　“可以个屁，**，你当我阿伟是要饭的啊。我告诉你，杨三儿，你给我听好了，今天你不答应也得答应！”阿伟把烟头死死地摁在桌板上拧灭了。
　　眼看着是没的谈了，我们菜刀队的兄弟都紧紧地握着自己手里的家伙，只要听老大一声令下，立马向他们几个砍过去。但不想杨三儿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愣是没出声，也不知道他在顾虑着什么……
　　“操你娘的！你在讹谁呢。”杨三儿是没发话，但站在一旁的二炮忍不住回了一句，主要平时嚣张惯了，现在哪能受这等鸟气。
　　阿伟棱着眼睛暼了二炮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甩手就是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的到你说话吗？”
　　“操，兄弟们，都给我上。”二炮吼道。同一时间，阿伟底下的四个兄弟也都亮出了家伙，人手一把大号卡簧。
　　可就在战事一触即发的那一刻，杨三儿猛地回头对我们喊道，“别吵了，都给我住手！你们都他妈给我坐下！”
　　然后杨三儿又转过头来对阿伟说道，“小伟哥，你也欺人太甚了，不然…”
　　“不然怎么样？”阿伟一下子就顶到杨三儿脸面很近的距离，鼻子几乎都快贴在了一起。“说啊——”面对着盛气凌人的阿伟，杨三儿又沉默了…江湖上曾传言，杨三儿当年是常被阿伟欺负的小屁蛋，看来此事不虚，因为就算杨三儿再不济，至少现在好歹是个大哥，是大哥就最起码不会太怂，可见主要还是有心理阴影添堵的成分在。
　　这时，阿伟又坐了回去，开始冷笑起来，笑得令人头皮发麻，感觉他早已胜券在握……“唉，你说这又何必呢。”他叹了口气道，“几年前大家怎么说都是一个道上儿混的兄弟，现在要打打杀杀的，我真是于心不忍啊。这样吧，三儿，我们玩‘单崩’，谁输了谁就立刻滚出路南，以后都别在这里混了。”
　　“单崩”是另一种单挑的形式，其规则也很简单，两帮各出一个人，然后在桌上放一排空啤酒瓶，猜中硬币面的人为先，拿酒瓶子砸对方脑袋，再换作对方砸，就这样你来我往，直到有人求饶认输或者倒地不起，这事儿才算完。相较于单挑来说，“单崩”比的是胆量，赌的更是命。
　　“敢来吗？”阿伟的眼睛睁得很大，然后就这样直勾勾地瞪着杨三儿。
　　杨三儿还是一言不发。
　　“不敢来就给我趁早混蛋，也别他妈学人家做大哥了，还是会乡下种地去吧，哈——”阿伟笑得很张狂，他手下那几个兄弟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杨三儿终于忍无可忍了，一声怒吼地拍案而起，“来就来，谁怕谁啊！”毕竟都被逼到这份儿上了，如果再连一个屁都不敢放，那这些年他真就是白混了。
　　“很好！我就他妈的在等你这句话！”话音刚落，阿伟就立刻把上衣衬衫给脱了，露出了一个大光膀子。他真的很瘦，但还算精干，至少腹部的八块肌肉还能唬唬人。
　　“你们哪个不要命的敢跟我玩单崩，就站出来！”阿伟叫嚣道。
　　杨三儿当然自个儿是不敢上的，于是他神色匆匆地回头扫视着他手底下的这般兄弟，但眼神所到之处无不都是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小李，你上！”杨三儿没辙，只能就近逮一个。
　　“三哥，这事儿我不行啊，你叫二炮吧。”
　　“二炮…”杨三儿转过脸看着二炮。
　　但不料二炮也慌忙摆手推脱道，“前些日子刚跟人干过一场，伤了脑袋…三哥，玩单崩，我玩不起啊，你还是找其它兄弟吧。”
　　杨三儿见关键时刻没有一个人能靠得住的，大发雷霆，“妈的，你们不是一个个平时都挺很横的吗？怎么现在没一个人敢站出来了！”
　　“杨三儿，冲小弟发什么火啊，也别浪费时间了，就你跟我一对一吧。”阿伟在一旁半嘲弄地挑衅道。
　　“我…”杨三儿此刻一定很后悔当时为什么不直接火拼得了，那样仗着人数的压倒性优势，胜算还挺大着呢，现在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这个时侯，我坐在最里边一张桌子的最靠边角处，一直在静静地观察着局势的变化，我很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我告诉自己，如果不想再继续这样默默无为下去，就得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能耐。
　　打定主意后，我深呼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对着杨三儿那个方向喊道，“三哥，让我来。”
　　杨三儿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是阿一啊！阿一，快过来！”
　　我走了过去，阿伟看到我呲牙咧嘴地狞笑着用手指点了点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紧接着，我们俩面对面站定，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他用大拇指把两指尖夹着的硬币往上空一弹，硬币在空中高速地回旋着，在下落的一瞬间被他一把用单手抓住，然后直接盖在了桌面上。
　　“你猜！”阿伟喊了一句。
　　“字。”我说。
　　他移开了右手，果然是字的面，“呵，小子，运气不错么。”他轻蔑地笑了一声。
　　我没搭理他，直接顺手就抄起边上的一个空酒瓶往他头上狠狠地砸去，只听“哐”地一声，血腥四溅，他额顶的血液顺着脸门直直地流淌了下来…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笑了，笑得那么的不可一世，他撩开自己额间的头发，不屑地说道，“就这么点力度啊，我怎么感觉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而后他甩了甩脑袋，“现在该换我了。”话音刚落，他拎起边上的酒瓶就直接朝我头部劈来，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但一秒钟过后，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我疑惑地睁开了眼睛…原来阿伟举着酒瓶在离我头顶不足五公分的地方停住了手，“哈，你闭什么眼睛啊。怕了吗？怕了就说么，哈哈，也许大哥今天心情好，能饶你一命。”
　　正说着之际，阿伟突然手往后一甩，然后猛地向我砸来，“小逼崽子，毛还没长齐呢，跟我玩！我操！”
　　被酒瓶击中的一瞬间，我眼睛一沉，脚后跟也不自觉地退了一步，溅出来的血液模糊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阿伟不愧是混了多年的老混子，下手真够狠的，但我绝对不能够示弱，至少在心理层面上……
　　我伸手在眼睛处抹了一把，然后回敬地笑了一声，“呵，你也不过如此。”我瞬即提起另一个酒瓶往他头部的同一个地方砸去，用尽全部的气力。果然，这下也够他喝一壶的了，他被我击中后不禁打了个寒颤，再也没有心思跟我打哈哈了。
　　“你再来啊。”他没有一刻停顿，直接顺势又抄起一旁的酒瓶向我的脑门砸了一哐子。
　　我们就这样你来我往，每一下都想置对方于死地，饭馆内也没有一个人吭声，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对决，每一次酒瓶子碎裂的声音都是那么的清晰可辨。
　　当我们互砸了对方四、五下后，脑袋上的血液就跟下雨般地泻在了地上，一大片一大片的。此时，疼痛感早已经麻木了，比得就是双方的心理承受能力。
　　又轮到我出手了，我死死地盯着阿伟的眼睛。这个时侯，我似乎已经看到了他眼神中那种叫恐惧的东西，我很明白，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哪怕他隐藏得再好…但同时我知道自己也快坚持不住了，头沉得厉害，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不停地用大拇指搓着自己的手指，祈求着自己千万不要先倒下……
　　我想着这个时侯如果再不做些什么，恐怕我们两个人都会耗死在这里，没办法，只有赌一把了…我举起了酒瓶子，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是硬生生地往自己的脑袋上砸去，而且砸完之后毫不耽搁地拿起另一个酒瓶又砸了一次，当然力道没有用得太重，但足以震慑住眼前的这个家伙。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用舌头舔了一圈嘴唇边上的血，“当我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我对自己这条命就无所谓了，我向你保证…今天我们两个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个饭馆，不是你就是我！”
　　阿伟只是盯着我看，两眼空洞无物，什么话都没说，我也死死地盯住他。此刻，我真的感到自己要坚持不住了，眼皮耷拉着快是要睁不开了，我拼命地用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尖磕着自己的手，以求最大程度地刺激自己的精神气…血慢慢地渗透了出来，我小心翼翼地往裤沿擦去，幸好现在大家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上方…我不断地在心理默念道，“别倒，别倒，坚持住，他也快不行了，他也快不行了…”
　　我缓缓举起了酒瓶，对准着阿伟，怒视着他，他还是不动声响。我的手悬在了空中，心理估摸着如果这下还撩不倒他，他再一瓶子砸下来，我一定死了……
　　我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呀——”伴随着我的咆哮声，正当我准备出手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下去了，伸手抱住了脑袋瓜子，“别打了，我认输…”
　　

第十三章 【后遗症】
更新时间2010-4-28 13:37:39  字数：3086

　刹那间，我身旁站着的兄弟们都发出了极大的欢呼声，然后立刻围拢过来扶住我，我成了他们的英雄，特别是杨三儿，尤为激动，“二炮，拿钥匙开车，快去！你，快去拿纱布和药酒，先给他止血，快！”
　　“小子，怎么称呼？”阿伟拿着衬衫捂住头问。
　　“我叫阿一。”
　　“总有一天，我们还会见面的！”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在他那几个兄弟的搀扶下出了米老头饭店。
　　杨三儿还特意追出去骂了一句，“伟逼崽子！我操你*！别忘记你自己说过的话，滚出路南，以后别让我在这里再看到你！”
　　我被众人抬到了三轮摩托车上，杨三儿一个劲地在旁边嚷着，“轻一点，轻一点，都他妈给我轻一点！”
　　二炮很快就把车给发动了，直奔路南中一医院，一般我们有谁受伤了，都往那儿送。
　　我闭着眼睛，头昏昏沉沉的，但还没到失去意识的地步，忽然我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半睁开眼费力地找到杨三儿，对他说道，“三哥…我有一个请求。”
　　“说吧，哪怕是十个请求都答应你，今天要不是你，游戏厅就被阿伟那混蛋给抢走了。”杨三儿的语速很快。
　　“以后别叫我‘傻大个儿’，我听了不习惯。”我说。
　　“谁叫你‘傻大个儿’了？”杨三儿一下子拉大了嗓门，然后顺手就给边上一兄弟一嘴巴掴子，“说你呢，他妈的。”接着他又对边上的人嚷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以后谁再叫阿一傻大个儿，我就赏他一大耳光子，以后都给我叫阿一哥！听清楚了吗…”
　　随后我便昏厥了过去……去医院大概花了多少时间，医生给我做了哪些治疗，这些我已经完全记不得了，等我醒来的时候，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脑袋裹得就像粽子一样。
　　“哈，醒啦，阿一，放心吧，医生说你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坐在床头柜边上的杨三儿见我醒了，笑开了花。
　　“好。”我吱了一声，又稍稍抬起头望了望四周，发现病房内就杨三儿一个人，其他兄弟都守在房门口。
　　杨三儿又把头凑近了过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唉，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阿一真是条铁铮铮的汉子。”
　　我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其它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
　　他又说道，“我杨三儿生平就最敬重英雄豪杰了，不是有句话叫英雄识英雄么，哈哈，谁叫我们是同一类人呢。”
　　“呵，三哥，你过奖了。”我心想着杨三儿还真舍得为自己脸上贴金，看来他能坐上菜刀队老大的位置，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那一套在这个社会上赖以生存的方式吧……
　　“等你伤好了，我们一定要拜把子结为兄弟，以后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日同月…不对啊…只求…”他紧锁眉头，在痛苦地回忆着什么……
　　“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帮他接下去。
　　“对！就是这个！”杨三儿一拍大腿，然后摸着脑袋上稀疏的头发道，“到底是有文化的呀！你三哥就是读书少，文化底子差一点，其它方面么还能凑合，哈哈——”
　　“呵，只可惜我不信这一套。”我笑着说。
　　“啊？不信这一套？”杨三儿睁大着眼睛看着我，先是一副诧异的表情，眼珠子一转后，又转而一笑，“没事儿，反正以后只要有我杨三儿的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阿一的那一份！”
　　“那我先谢谢三哥了。”
　　“哎——谢什么啊！”杨三儿一听这话，急忙一摆手，“兄弟么，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以后你再这么客气，我就跟你急啦！哈——”他半开玩笑半认真般地用手点了点我。
　　“呵。”我笑而不语。
　　没过几天我就顺利出院了，当时感觉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我似乎太小看头部的伤势了，因为自此我便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白天好端端地在那做事情，可突然间就会出现莫名其妙地头晕、呕吐等症状，特别是到了晚上，根本压根儿就不能躺下睡觉，只要平躺在床上，头就会撕心裂肺地疼，而且疼起来是一阵一阵的，刚有点入睡不久，紧接着就是一股剧痛袭来把我惊醒。没办法，我只有坐着睡，把枕头竖起当靠垫用，这样还稍微好一些，但也只是仅仅好一些而已，有好几个晚上我最多只能睡3、4个小时。渐渐地，由于睡眠不足的关系，我的黑眼圈日益凸显，眼窝子也凹了进去，神经衰落得不行。
　　到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便去看医生，结果医生诊断出来的结果说是我脑部的一小块板骨裂开了，但让我尽管放宽心，这没有生命危险，加以时日会自动愈合的，可究竟具体什么时候能完全愈合还说不准，也许只需要半年，也许要七、八年也说不定…并且由于刚好伤在头部的特殊部位，还不能动手术，动手术反而会有生命危险。我了解情况后只好谢谢医生离开了，临走前，医生又告诉我，要想尽可能地减少疼痛的症状，关键是让我每天都要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我苦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要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我得到的是菜刀队上上下下包括杨三儿的绝对尊重，我认为很值。毕竟，你想让每个人都尊重你，就要拿出相应的实力来，这是唯一能获得尊重的途径……
　　似乎好久没有看到奶奶了，细细一算，从上次被赶出门到现在也快两个月了，就去买了点水果和她平时爱吃的蜜饯回家了一趟。
　　到了家里，只看到谷子一个人躺在床上，就上去碰了碰他的头，“哎，起床了，大下午的，睡什么觉啊！”
　　“谁啊？我操！”他本能般地用手拨开了我，后来睁开眼睛看到是我，伸了一个懒腰，悻悻地说，“你还知道回家啊。”
　　“嗯，好久不见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啊？奶奶呢？”我问。
　　“应该是买菜去了吧。”他揉了揉眼睛，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好，那我先走了。”我出了房间，把带来的东西都放到了桌上。
　　“你不等奶奶了？”他问。
　　“不等了，下次再来看她吧。”我说。
　　我朝着院门走了几步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就转过脸来问他，“对了，奶奶的气消了吗？”
　　“你想知道等她回来么，问我有什么用。”
　　正说着之际，奶奶刚好提着菜篮子跨进了院门，她一看到我就火冒三丈，大骂道，“你来干嘛？我们家不欢迎流氓无赖！”
　　“就是想买一点东西给你。”我道。
　　奶奶一听，立马冲到里屋的桌子边上，“都拿走！都拿走！你的东西我不稀罕！”
　　我看了她一眼，没理她，直接顾自己往外走。
　　“跟你说，都给我拿走，有没有听到！”她在我身后不依不饶地喊道。
　　“爱吃不吃！”我转过身来很响地吼了一句，我也上火了，看来连日来的睡眠不足对我的情绪也影响很大。
　　出了院门后，谷子又追了上来，“你说你小子这么长时间也不回家转一转。不看看奶奶，也总该来看看哥们儿我吧。”
　　“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刚来就走？”
　　“你说她这个样子，我能留吗？”我指着家门口，反问谷子。
　　“唉，说得也是哦，哈哈——”他习惯性地掏出了一根烟给自己点上，顿了顿，又问道，“你在那里混得还好吗？”
　　“还行。”我抬起头看着他，“你呢？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我能忙什么啊，还不是有空去奶奶的摊位上帮帮忙，再有时间去我爸的那个破厂转悠转悠，也就这点儿屁事了。”
　　我靠在墙上撸着头发，不作声了……
　　这时，谷子忽然盯着我问，“你怎么搞得这么憔悴啊？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觉似的。”
　　“还好吧…”我摸着自己的脸，矢口否认。
　　“对了，你跟那个护士后来怎么样了？”我故意扯开话题，问他道。
　　“唉，这事儿别提了，一提我就郁闷，我他妈的被甩了！”
　　“像你这么好的男人，都会被甩…这丫头也太不见情面了。”
　　“就是！只不过脑袋上缝了三十几针而已，用得着甩我吗？”他忿忿地把手一摊，然后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看着他的表情，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你小子不会又在拿我开刷吧。”我在他胸口重重地捶了一拳。
　　“哈，还不是哥们儿看你最近憔悴得慌，讲个笑话逗你开心开心。”
　　“你省省吧，我过得很好，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好了，没其它事儿我先走了。”
　　“唉，现在到底不一样了，业务繁忙啊。”他什么时候都不忘讥我一下。
　　“走了。”我挥了挥手，刚要转过身去，一下子又想到了什么，“奶奶…帮我照顾好她。”
　　“我操！这还用你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啦，这种事儿整天挂在嘴边上烦不烦啊。”
　　我会心地一笑，走了。
　　

第十四章 【突变】
更新时间2010-4-28 13:39:17  字数：3503

　调整了一段时间后，我总算是克服了晚上睡觉头疼的问题，方法就是睡觉之前先按摩十分钟的太阳穴，然后斜靠在床栏上休息，不要平躺着睡，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减缓我的头疼症状。渐渐地，我用这个姿势睡觉也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了。
　　自从那次“单崩”阿伟成功后，我在菜刀队的境遇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感觉大家对我的态度都是毕恭毕敬的。本来我在帮派中多少算是一个不太合群不太讲话的人，但现在随着大家对我的热情高涨，我的情绪也慢慢受到了感染，跟大家的关系明显拉近了许多，包括杨三儿，他总是以我的结拜大哥自居，跟我称兄道弟。不过我跟他相处越久，就越发觉得他真的不适合在这个道儿上混，只要是一个稍微有点实力的混子在他面前这么一站，他立刻就像一个菜蔫子一样哆嗦得厉害。我想以他这种软弱的性格在目前这个位置上是一定不会坐得太久的。果然没过多少时间，我的预感就兑现了……
　　星期一的早上，往往都是游戏房最空暇的时间段，我们几个闲着没事就窝在办公室里，杨三儿正不亦乐乎地跟其它几个兄弟在打牌，而我手里把一只兵乓球弹上弹下的在想着一些事情，我一般在思考重要事情时都就会有这么一个习惯，这让我能够更好地集中注意力。
　　忽然间，外边响起了一阵骚乱声，杨三儿忙喊了一句，“走！哥几个，出去看看！”于是，我们大伙儿都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尾随他冲了出去。刚到了外面，就看到是三个穿着学生服的小青年在跟黄老板争执着什么……
　　说起黄老板，他是我们这家游戏厅的真正老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只不过是一群帮他看场子的打手罢了，另外他还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开了一家台球房和一家小饭馆，小饭馆就是“米老头”，都算经营的不错。
　　“呵，黄老板，怎么回事儿啊，这么大动静？”杨三儿笑着问。
　　“妈的，这几个浑小子在这里耍无赖呢，要坑老子的钱！”黄老板气不打一处来。
　　“有这么一回儿事吗？”杨三儿瞬间就收起了笑容，斜着眼，盯着那三个学生模样的小青年看。
　　“是你们的扑克机有问题！发得什么鸟牌，害我一直输钱，我靠！”其中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家伙指着一台扑克机大骂道。
　　“你说什么呢？有种再说一遍！你他*的自己运气差怪谁啊！”二炮火气很大地指着这伙人。
　　“明明就是你们的机器有问题！我不管，把今天我在这里输的钱都退给我，不然我就跟你们没完！”“青春痘”的态度极其嚣张。
　　杨三儿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倒发了一愣，他轻声问一旁的小李，“这几个小逼崽子什么来头啊，这么横？”
　　“不知道啊，三哥，以前我从来没有看他们来玩过，应该不是住这附近的吧。”小李说。
　　“三哥，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直接上去教训他们一顿，他们就老实了！”二炮已经等不及了。
　　“别这么冲动…”杨三儿有点犹豫，因为不明对方的背景和实力就冒然动手，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
　　“我说你们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诚心来找抽是吧？”二炮大声质问。
　　“干你娘的！”没想到“青春痘”倒是先动起了手，直接就把一张凳子厢飞了过来。
　　这下杨三儿当即就火了，毕竟前段时间阿伟的那一茬事儿已经让他受够窝囊气的了，可现在眼前的这几个十七、八岁的小屁孩儿居然也敢在他头上撒野，他能不火吗？他什么武器都没拿，就赤手空拳地冲了上去，我们跟在他后面人手一根钢管也一拥而上。而眼前的几个高中生见我们来势汹汹，丝毫没有退却，从书包里各抽出一把西瓜刀就跟我们干了起来，但他们到底人少，势单力薄，没过一分钟就分出了胜负。他们早早地把手里的家伙丢掉了，一个个都双手紧抱着头，把脸蜷在双腿之间，以求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杨三儿下手最狠，他仿佛杀红了眼般，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按住“青春痘”的头，另一只手紧握着钢管的中间段，狠命地往“青春痘”的脸上捅去，似乎每捅一下，就是在发泄一次一直欺压在他头上的那些人的怨气……
　　几分钟后，我们看教训得差不多了都纷纷停下了手，毕竟不想闹出人命。而此时，只见“青春痘”的脸上被钢管子捅得一塌糊涂，连鼻子都歪了，五官早已分辨不清，另外两个伤势稍轻的人起身后赶紧扶起他，一同仓惶地逃出了游戏厅。
　　“还是三哥出手最凶啊！”有人竖起大拇指，朝着杨三儿奉承道。
　　“那是，我不出手狠一点，这帮小逼崽子就不知道怕！我杨三儿的名号是吹出来的吗？”杨三儿撇着嘴巴，拿起一块毛巾气定神闲地擦着自己脸上的血渍。
　　其实当我们收拾了这三个小子后，都预感到一定会发生什么事，好歹在道上混了这么长时间，什么样的人敢说什么的话，我们心里多少都是有数的，只是没想到报复来的如此的快……
　　差不多只过了一个多小时，除了“青春痘”之外的被打的其余两家伙，便簇拥着大概二十几个人来到了游戏机房伺机报复。这伙人为首的是一个个子高高、相貌堂堂的年轻人，他虽然没穿学生服，但感觉也像是个高中生。“我叫张超。”他一进门就冲口说道，嗓音很有震撼力。
　　“张超？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杨三儿转着眼珠子，自言自语道。
　　“三哥，他应该就是那个留下湾的小霸王张超！最近很出跳的那个！”旁边的一个兄弟说道。
　　杨三儿一听，忙拍了一下脑门儿道，“对！就是这小子，我想起来了。”
　　说起张超，我也早有耳闻，他是留下湾留下二中的高三年级学生，此人仗着他爹是当地警局的副局长，谁都不放在眼里，在学校里人称“小霸王”，手底下跟着他混的大多是学校的学生，而留下二中可以说是全市最乱的混子学校，前段时间他们刚灭掉了留下湾盛极一时的老混子刘勇，气焰更是嚣张到了极点。
　　当我看到张超的第一眼时，感觉他真的很像谷子，两人都是白白净净的，瓜子脸，高鼻梁，身高也差不太多，一米八上下，但两人的唯一不同点是在眼睛处，谷子是月牙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而张超的眼睛又大又圆，像是要吃了你似的。
　　“谁是老大？”张超问了一句后，就低着头自顾自地在“欣赏”手里的那把大号刮刀。
　　“我是这里的老大。”杨三儿站了出来，用手指着张超，“别以为你他*的人带了多点，我就怕你，你以为你很能耐啊，我他妈当年混的时候，你们还都在穿开裆裤呢。”杨三儿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用老混子的心理优势先发制人。
　　“这么说你就是路南菜刀队的老大杨三儿咯？”张超还是没有抬起头来。
　　“是的，老子就是！认得我？”杨三儿忽然满面春风，“认得我最好，快点给我滚，不然我就剁了你！”
　　“你说什么？”张超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总算是抬起了头来，同时缓缓地朝杨三儿面前走去。”
　　“我说…我要剁了你！”杨三儿一紧张就会结巴。
　　“你敢剁我？你剁了我，我敢保证你下半辈子蹲在苦窑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张超的话语中透着一股狠劲。
　　“你…你看我敢不敢。”
　　“呵，真是想剁我是吧？”张超把他手里的刮刀交到了杨三儿的手中，“好啊，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前辈，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你要剁就快点剁，来，朝这剁！”说着说着，张超竟还把脑袋也伸了过来，他此举无疑是想将杨三儿一军，赌的就是眼前这个人绝对没这个胆子动手。
　　“你敢吗？你敢吗！”见杨三儿没反应，张超狠狠地用手指头在他的脸上戳了一通。
　　杨三儿手里拿着刀子，一动也不动，眼神虽凶狠，但这只能更加衬托出他的窝囊劲。
　　眼看着跟前这家伙的傻愣相，张超似乎更来劲儿了，回过头来就是一个大嘴巴掴子，然后抬起一脚重重地蹬在杨三儿的小腹上，杨三儿被踹飞了出去，我们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他。
　　“记住了，五千块医药费，后天我来拿，一分也不能少。”他极其嚣张地用手指着我们每一个人，临走前还顺手抄起边上的凳子把一台游戏机的屏幕给砸碎了，“后天没钱给，全砸了，我们走！”
　　张超带着小弟离开后，黄老板赶紧冲到那台被砸的游戏机前，心疼地摸着碎裂的屏幕，哭丧脸道，“我的游戏机啊…”
　　紧接着，黄老板又怒不可遏地冲到杨三儿面前，狠狠地把他给拽起来质问道，“杨三儿，你他*的知道我的一台游戏机要多少钱吗？我让你看场子，你他*的就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砸我的东西，你连屁都不放一个！！！”
　　这个时侯，我们自己的兄弟中也有人当场跳出来发泄对杨三儿的不满，小李是第一个，“杨三儿，**，我忍你很久了，你根本就不配当我们菜刀队的老大。”
　　“杨三儿，你真是丢了我们菜刀队的脸！快滚吧！”又有人说。
　　“快滚——”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多。
　　此刻，杨三儿彻底沉默了，昔日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他知道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比他足足小了一轮年龄的毛头小子羞辱得不成样子，其它还有什么好说的？恐怕他自己也知道，凭他的胆量压根儿就不适合在这个道儿上混……
　　“好，我走…”迫于众人的压力，杨三儿耷拉着脑袋，一脸丧气地进了办公室收拾好他的东西后，就直接往游戏厅门口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朝他喊了一声，“三哥！”
　　杨三儿听到我的叫喊声，忙不迭回过头来巴望着我，眼神中充满着期待。
　　“走好。”只可惜我这句话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自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第十五章 【杀】
更新时间2010-4-28 13:40:51  字数：3232

　群龙不能无首，尽管我们还不是群龙。杨三儿这下走了，我们就只剩下两种选择，第一种是菜刀队从此解散，大家各奔前程；第二种是从大伙儿里面再选一个老大出来。我们讨论了很久，结果是第一种方案决不可行，因为现在好歹菜刀队在路南也算是小有势力，如果兄弟们都解散了去投靠别的帮派，无疑每个人都要重头来过，低人一等，这实在划不来；那就只剩下第二方案了，只不过，让谁当老大呢？
　　小李首先发话了，“老大讲得最重要是资历，这样才能领导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只有他才有资格坐这个位置，毕竟我们这帮人中就数他跟杨三儿混得最久了，应该是比二炮还早一些时日。
　　此话一出，我们都有一些沉默，一方面他说的也在理，资历是够不够格当老大的一个很重要的条件，可另一个方面，小李平日的处事作风并不能让人很信服，说他心术不正也许有点过，但也八九不离十了，所以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搭话，但也有少部分人是应和的。
　　这时，忽然有人提议道，“我觉得二炮哥能行！”
　　“哎——”二炮慌忙摆了摆手，推辞道，“我不行，我这种性格还真的不适合当老大。”二炮是个实在人，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沉静了一会儿后，他居然推荐我当老大，这可是我所始料不及的……
　　“我觉得阿一当我们菜刀队的老大是最适合不过的了，他够胆儿，平时又仗义，你们都还记不记得那个时侯他是怎么崩掉阿伟的了，大家都应该看得很清楚吧。”二炮这么一说后，许多人都拍着各自的脑袋瓜点头称是。这时，他们都纷纷转过脸来看着我，这着实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笑了笑……其实，如果说我对老大这个位置是一点想法都没有的，那一定是在骗人，不想当元帅的兵不是好兵，我也不例外。
　　“对，让阿一哥当我们老大！”
　　“但小李哥也够种啊。”
　　“够种那天不敢上？”
　　“我操，阿一才来我们菜刀队多久啊。”
　　刹那间，众说纷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番道理，总之，意见分成了两派，就是我跟小李哪个当老大更合适。
　　“好了，都别吵了！”二炮的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桌板，“老规矩，投票。”而后他又指着我们一圈人，补上了一句，“你们都没意见吧？”没有一个人吭声，这也就意味着我们都不反对这个方式。
　　“好，没意见就好！”二炮扯着大嗓门，“现在！同意小李当菜刀队老大的，举手！”
　　话音刚落，先是有两个人很快举了手，其他人看到后，有些也跟着举了手。
　　“要举就他妈的快一点。”二炮不耐烦地嚷着，“都确定了是吧？”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他数了数，一共六票。
　　“现在！同意阿一当菜刀队老大的，举手！”
　　一开始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的，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先举手，后来随着二炮一马当先地举起了手，举手的人就越来越多。
　　“一、二、三…一共八票！好，从现在起，阿一就是我们菜刀队的老大！”二炮清脆响亮地喊了一声。
　　“好——”有人吆喝着鼓掌，有人神情落寞……
　　二炮让我站到桌上讲几句，我开玩笑道我又不是杨三儿，站到桌上就不必了吧，然后我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兄弟们，不好意思，我这人你们也知道，平日里不太会讲话。我现在只想说一句，今天你们选了我，我就不会让你们失望！”
　　“好——”又是一阵三三两两的鼓掌声。
　　“阿一，张超那小子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要凑钱给他们吗？”二炮问。
　　“钱是小事，面子是大，这钱绝对不能给！”我的态度很坚决。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等他们后天过来了，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二炮面目狰狞，摩拳擦掌，看来他也受够这窝囊气了。
　　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不等了，我们直接去留下湾找他们。”
　　“什么！”二炮显得很吃惊，想必他一定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二炮，你赶紧打电话把所有的能叫到的兄弟都给我叫上，一会儿在游戏厅集合，然后下午直接跟我去留下二中，平了那里。”我的语气不容质疑。
　　此刻，大家听到了我的话后，都不无担忧道，“阿一哥，那里可不是我们的地盘，冒然去那里，会不会有危险啊？”
　　我尽量安抚大家，“听我的，没事儿。”
　　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大干一场，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菜刀队姓贺不姓杨，以后谁惹了我们，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小李，你没意见吧。”我走过去盯着他，他正蹲在角落里闷头抽烟。
　　他抬起头瞥了我一眼后又低了下头，没安好气地回了一句，“现在你是老大，你说行就行了么，还问我干吗！”
　　我听了很不痛快，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下午人都到齐后，我们在米老头随便吃了点就出发了，我们开了四辆三轮摩托，车里共计二十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杀向留下二中。
　　半个小时后，我们到了那里，一个个跳下车后，就直奔学校大门口，传达室老头问我们是干什么的，被二炮一把推开，他还想再说什么，二炮凶神恶煞地晃了晃手里用报纸卷包着的家伙，老头赶紧躲进传达室里不再出来。
　　此时，正好是学生放学的时候，校门口的人很多，可当他们看到我们一行人杀气腾腾的样子都纷纷四散逃开，唯恐躲之不及，其中一个逃得慢一点的，被二炮直接冲过去张手抓住头发，然后手指用力向上一扳道，“说！张超是几班的？”
　　“张超是…”那学生也不知道是出于一时紧张，还是故意的，想了半天，愣是说不出来。
　　二炮躁了，直接拿起还未拆封的西瓜刀猛敲了一下他的头，“你他*的说不说！”
　　“我想起来了！高三七班，高三七班！”他慌张地喊道。
　　“几楼？”我从后面走上来又问。
　　“四楼，就是最上面那一层。”他焦急地指着旁边的楼房说。
　　“好！兄弟们，速战速决！”我大声喝令道。
　　我们一行人直冲教学楼，很快便到了最顶上一层，我们沿着长廊一路走过去，扫视着每一个教室的门牌号，可出乎我们意料的是，直到走到底都没有看见有高三七班的门牌号出现过……
　　“妈的，我们被那小子耍了。”二炮回过头来骂咧了一句，他一直走在最前面。
　　就在这时，我们猛然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仿佛是千军万马的铁蹄声，听了令人格外的发怵。我急忙跑到栏杆前，往下看去，黑压压的一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每个人手里都拖着管插、桌子腿、暖气棍子等家伙，络绎不绝地从楼道里冲上来…而我们的人看到这么大阵仗后，每个人似乎都傻了眼，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小李率先向我发难，指着我的鼻子质问道，“你他*的是不是想害死大家啊，让你别来你偏不听！”
　　我也急了，一把把他的手给拨开，“你少在这里咋呼，信不信我第一个先废了你！”
　　“兄弟们，如果有不想死的就快跟着我走，跟着这个人你们只有死路一条。”本来我们就已经处于危险的境地，再加上被小李这么一煽动，带来的兄弟一下子去了一大半，他带着这些人从四楼的一个安全通道逃窜了下去。
　　“小李，我操你大爷的，你这个不讲义气的混蛋！”二炮在后头追骂着，此时，地动山摇般的呐喊声已经离得越来越近了，他赶紧回过身来问我，“阿一，现在怎么办啊？”
　　我抬眼看了看上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都到这儿了，能怎么办？”紧接着我强打起精神，转过脸来对大伙儿喊道，“兄弟们，我们杀出去，跟他们拼了！”
　　“杀出去！”二炮也随着我怒吼了一声。
　　刹时间，我们纷纷拉下了裹在武器上的报纸，迎着那个喊声如雷的楼道口就冲了过去，对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此时也冲到了楼道口上了，我们狭路相逢。我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看到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带红头巾的家伙，他一棍向我挥来，我侧身一闪，然后左手一把军匕直直地捅在了他的肚子上，拔出军匕的那一瞬面，鲜血喷得我满脸都是，红头巾应声倒地。不过这一血腥的一幕丝毫没有吓退后面的人，这反而更加激发了他们的斗志，一个个就像豺狼一样向我们扑了过来，旋即我们两拨人混战在一起，杀得昏天地暗，凄厉悲绝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我右手持一把西瓜刀，左手紧握一把军匕，仗着身高臂长的优势，胡乱抡刀，一时间也没人敢靠前，不过对方人实在太多了，一拨又一拨，就像海浪一样打过来，我们的人几乎都被冲散了。我回头望了一眼，只剩下二炮和小金还跟在我后头，我刚想招呼他们往南边的长廊拐角跑，但就在此时，二炮被一凳子腿击中后脑，极其痛苦地倒在地上硬是起不来，我见状后就想去拉他，结果被一刀劈在了左肩上，军匕也掉在了地上，同一时间，一管插又向我刺来，我只能回身一闪，眼睁睁地看着二炮被拖入到了人群中，无数的暖气棍子和凳子腿往他身上砸去……
　　

第十六章 【溃败】
更新时间2010-4-28 13:42:18  字数：3719

　我和小金往南边的长廊逃去，拐了一个墙角，两边是教室门，而廊底是一个厕所，小金径直就往厕所里面躲了进去。我当时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两个人绝不能躲在同一个地方，我急地去推两侧的每一扇教室门，幸运地发现其中一间是虚掩的，就闪了进去。进了教室门后，我小心地把门关了上，然后紧紧地贴着门的下方匍匐在地上。
　　仅仅过了五秒钟，后面追杀的人就冲到了厕所，紧接着，一阵几乎令人窒息的惨叫声响彻了楼道，每一次鬼哭狼嚎般地哀号声都让我的心不禁颤抖一下……
　　我还听到有人在喊，“那个脸上有疤的小子呢，去哪里了？”正说着，门背后的一阵撞击声随之而来，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人贴着我上方的门窗口在看，此刻，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着。
　　“这里也没人，妈的。”他的身子挪开了，我感觉的到，不禁松了一口气。
　　“我操，刚刚明明我还看到的！我就不信了，给我搜！”有人怒骂了一句。
　　外面的动静声很大，直到过了大概七、八分钟的时间，门外的声音才小了许多。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后，小心地把门打开一条缝，从缝眼里往外看去，发现长廊里还是站着不少人，我只能把门又给关了上。
　　我微微抬起头，观察着教室内部的环境，想着有什么办法能逃出去，这时，我忽然注意到窗户外有一根下水通道管…我伏着身子，悄悄地往窗口边上挪动，好不容易到了那里，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门窗口，默念着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有人过来。我双手用力一撑，站了起来，先是伸手使劲地捶了捶通道管子，确定一下是否牢固，然后急忙往窗户口探去，向下张望，寻找逃跑路线。我看见楼底下正好是一块大草坪，而草坪前面就是一个停放自行车的车棚，翻墙越过车棚后应该就可以顺利逃出二中了。
　　打定主意后，我深呼了一口气，跃出了窗户口，先是一只手紧紧地抓住通道管上一块凸起的部分，再一用劲把身子连带着也拉了过去，我整个人都抱在了这根通道管子上，然后手脚并用，慢慢地往下挪动着，就像爬铁杆一样，只不过这是由上而下，难度要大得多……
　　就在我经过二楼的窗户时，有人看见了我，他大声呼喊道，“在这里！在这里！快来人！”
　　情急之下，我有点慌乱，也来不及我再多想什么，便纵身一跳，落在草坪上打了一个滚…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之后，便往车棚跑去。可正当我刚想翻上棚顶时，看到几个人已经追了过来，我没时间往上爬了…紧急关头，我忙就近抬起身边的一辆自行车狠狠地往他们身上砸去，趁他们乱作一团的瞬间，我闪过他们，往学校后门逃去。
　　快跑到校门口的时候，迎着对面，看到张超也正好带着七、八个兄弟手持刀具从另一边冲了过来，不过还是我快了一步，先出了大门，然后就往大街上夺命狂奔，可他们几个仍在后头穷追不舍……
　　过一条小马路的时候，我一不留神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摩托撞了个正着，当即翻了一个大跟斗。我捂着肋骨处，火辣辣地疼，想必是断了…车主赶紧冲过来问我要不要紧，我倒在地上，转过脸看到张超他们还在追我，便推开了车主，强忍着疼痛挣扎着站了起来，又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跑去……
　　跑到了一条弄堂口的时候，无意中惊鸿一瞥，看到一个人搂着一个女孩儿在咬着冰棍，那人实在太熟悉了，以至于我只要瞅到他大概的身形轮廓就立马认出了他来…同一时刻，谷子也看到了我，看到了一个满身伤痕，血淋淋的男人，他睁大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追赶的人，他们已经离我越来越近了，我管不了其它这么多，立刻拐进了一旁的小胡同里，往深处跑去……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光线已经越来越暗了，我累得气喘的厉害，但本能告诉我要想活命只能不断地向前跑，可没过多久我便发现自己进的是一条死胡同，已经无路可逃了…我彻底绝望了，用力往墙上砸了一拳后，便瘫软在了地上…身后嘈杂纷至的脚踏声也越来越清晰了，每一声每一响，我都能听得真真切切…我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索性转过身来靠在墙上，对自己说，听天由命吧……
　　转眼间，张超他们一伙儿便到了跟前，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他捅了老三，弄死他！”随后他们便一拥而上，无数的刀枪棍棒就像雨点般地向我身上砸落下来，我根本躲都没地方躲，只能抱着后脑，蜷缩在地上……
　　就当我的意志力逐渐失去抵抗之时，我听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你们都他妈的给我住手！谁再敢动一下试试，我就扎了他！！”
　　一听这话，他们都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手里的家伙也总算消停下来…我隐隐约约地打开眼睛的一条缝，朝那边看去，只见谷子手里拿着一把尖匕，抵着他们其中一个的脖子，眼神异常凶狠。
　　“兄弟，可别冲动啊，快放了他。”张超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急，同时示意身后的兄弟也都别动。
　　“你们这么多人打一个人，算什么英雄好汉？”谷子喝道。
　　“英雄好汉？”他们听了这话，无不都笑作了一团。
　　“笑个屁啊，都他妈不是男人，一点都不带种，我操！”谷子的眼睛似乎要喷出了火来，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他激动成这个样子。
　　“那你想怎么样？兄弟。”张超到底是个大哥，跟其他人不一样，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
　　“有种的就跟我单挑！我就说你呢！”谷子狠狠地指着张超，怒视着他。
　　“你他*的算什么东西，也配！”有人立马喊道。
　　“大哥，别理他了，我们上去直接剁碎了这小子！”
　　张超倒是没发话，可他底下的几个小弟不乐意了，各个都紧握着手里的家伙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张超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人都退后一点，然后歪着头冷笑了一声，“好啊，今天我就陪你玩玩，你先放开他。”
　　谷子一听，二话不说，当即就把手里的人质推开了，张超先是一愣，他一定没料到眼前这人如此爽快，一点都没有心机，然后他大声嚷道，“兄弟，你还真是痛快人，我欣赏你！行，今天只要你赢了我，以后我就叫你大哥，输了的话，就让你爹为你准备棺材吧。”
　　“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说完，谷子就拿着尖刀冲了过去。
　　当时，他们俩相隔着大约只有三、四米的距离，张超手里攥的是一把绿头柄的军刺，面对来势汹汹的谷子，张超显得异常的沉稳，只见在刀捅来的一瞬间，他灵光一闪，然后一个侧踢，狠狠地击中了谷子的肋骨处，这一下力道极大，谷子当即便弹飞到了一旁的墙壁上，光是这一回合，已经明显看出，张超的身手和敏捷程度远远在谷子之上。我躺在地上，眼见着谷子有危险，无论如何都想站起来去帮他，但不管我怎样使劲就是起不来，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这时候，张超手握军刺又向谷子直冲而去，面对这致命的一击，谷子应该完全有时间闪开，可他居然一动不动硬是没躲，想必张超跟我一样也是吃了一惊，疑惑的一瞬间手有些失准，军刺只是扎在了谷子的左肩上而非胸口处，也就是在那一刻，谷子看准时机，右手提起刀子利索地向张超的心脏地带捅去，张超见状慌忙下意识地拔刀后退，情急之下这一刀已不能完全避开，只能本能的向侧面一闪，弹指之间，他的胸口处被重重地划了一大道血口子。
　　张超眼见着自己吃了亏，立马急红了眼，攥着军刺就向谷子猛扑了过去，可万万没想到谷子这次还是没躲，军刺不偏不倚地捅在了谷子的肚子上，但谷子也不含糊，随即一刀也结结实实地扎在了张超肚子上。而后几乎同一时间，他们都把各自的武器拔了出来，谷子仍旧一往无前，继续准备捅第二刀，但张超似乎被谷子这股不要命的气势所震慑住了，毕竟这个道上敢杀人的混子可以找出一箩筐来，但真正能不顾自己性命的亡命之徒还真是少见的，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抬起膝盖腿，勉强把谷子给顶开了一段距离。
　　可谷子丝毫就没有罢手的意思，“呀——”，伴随着一声极响的怒吼声，尖刀又向张超的方向刺去。此时张超已是方寸大乱，只能慌忙一躲，但紧接着第二刀又紧随而之，这个时侯他已经完全没有闪避的角度了，不得已只有丢掉手中的军刺，双手硬生生地抓住了刀刃口，血顺着他的胳膊肘流淌了下来。同一时刻，谷子也把另一只手用了上，两手齐发力，凭着一副不捅死眼前的家伙誓不罢休的狠劲，逼着张超不停地后退。双方就这样僵持了数秒钟的时间，终于，张超退无可退，被逼到了墙角，他的手在颤抖，眼见着刀刃快刺进了左胸口，他不得已只能大喊道，“我认输！”
　　谷子还没撒手的意思。
　　“我说我认输了！”张超又大声吼了一句，声音低沉、嘶哑、懊丧。
　　谷子这才停了下来。他不停地喘着粗气，眼神似乎也慢慢缓和了一些。而后他转过身子，丢掉了手里的刀子，径直向我走来，此时，他原本身上穿着的那件衬衣早就被血染得分辨不清原来的颜色了。他面色苍白，手捂着肚子上的血窟窿，步履蹒跚地向我这个方向走来，好不容易走到了我的跟前，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了一只手…可就在我触到他的那一瞬间，他却在我的面前倒下了……
　　“快送他去医院。”张超指着倒在地上的谷子，对他的几个弟兄说。
　　“救这小子？大哥，他刚刚扎了你啊！”一旁的人听了都面露难色。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他指着谷子，对他手下的人喝道，“以后他就是我的大哥，也是你们的大哥，听清楚了吗！”
　　这帮人听了都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回应。
　　“听清楚了吗！谁耳朵不好使，我现在就把他的耳朵割下来。”张超怒吼着又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大哥！”
　　紧接着，我便看到几个人抬起了谷子…两个人在前面架着上半身，一个人在后面抬着下半身，一同往前跑去。
　　“还有那小子，也把他送去医院。”张超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我。
　　于是我也被几个人抬了起来，安趴在了一个人的背上，后面还有人撑着我，一路颠簸地往胡同口外跑去……
　　人只要一放松，就特别容易睡着，慢慢地，我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我想我是真的累了……
　　

第十七章 【二炮】
更新时间2010-4-28 13:43:52  字数：4037

　这次留下湾混子火拼事件造成的后果很严重，因为事发地点是在学校，当地的局子非常重视，于是火速展开了调查，结果发现去找茬的人基本上都重伤躺在了医院里，而打伤人的学生都说自己是出于自卫才动的手，再加上此次事件涉案人数量又多，这让警察很是头疼。后来看在没有出人命的情况下，草草地把两帮的头目：我和张超拘役了两个月，也算是给上头一个交代了。
　　本来张超由于他爸的关系，是绝不可能被拘役的，但听说张副局知道了这件事后，非常地恼怒，可见他以前是不知道儿子在外头当流氓头子的，于是立马表态跟张超断绝一切父子关系，以后不管这小子在外面干了什么勾当，都跟他无关。张副局此次的大义灭亲行为可谓是好评如潮，这无疑为他日后能当上正局级干部添加了有力的砝码……
　　此次火拼，可以说是给菜刀队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我带过去的二十几个兄弟，几乎每一个都伤得很重，情况最好的也是手臂骨折，而那天小李一拨人从安全通道下去后，在一楼也被伏击了，除了少数几个幸运地逃了出去的，其余人全部被撂倒在地猛敲了一阵。小李是逃出去的其中一个，但从那天后，他便不知所终了，没有人再看见过他…另外，这么多受伤的兄弟中，最惨的要数二炮，他在医院足足抢救了一天一夜后才活了下来，只不过，他从此变成了智力相当于三岁儿童的白痴……
　　两个月后，我从看守所放了出来，刚出了门，就见到谷子嘴里叼着一根烟，在向我招手。
　　看到他完好如初的样子，我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这么快身体就恢复了啊。”
　　“那是——你这不开玩笑吗？我是什么来头啊，我可是超人啊！不信你往我这里打一拳试试。”他撩开上衣，指了指腹部伤口上缠着的纱布。
　　我拽起拳头，作了一个虚张声势的动作，他赶紧用手一挡，“我靠，你小子还来真的啊！”
　　我看着他一惊一乍的表情，笑了笑。
　　然后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边上的几个小兄弟，“看来我还是很有在道上打混的天赋么，你看这些人，整天大哥长，大哥短的，吵得我耳朵都快生茧了。”
　　我没有应他的话，而是问道，“奶奶好吗？”
　　“当然好了，有我照顾着能不好吗？说不定她现在早就把你给忘了，我才是她的正牌孙子！哈哈——”
　　“谢谢你，谷子…”
　　“谢你个头啊，跟我用得着来这套么，好了好了，你不是还有事吗？该干吗就干吗去吧，晚上见面再说啊！”
　　“嗯，那我走了。”
　　“哎，要不要我派几个人保护你。”
　　听到这句话后，我回头望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笑得有一些不知所措，因为我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很讽刺……
　　…………
　　二十分钟后，我提了两大袋水果到了二炮家……
　　二炮家住在南大化工厂的后面，是一间平屋，以前来过一次，这里的环境一直就很不好，连周遭的空气都是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儿。
　　我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二炮妈，以前见过她一面，但不清楚现在她是否还认得我。
　　“你好，我是二炮的朋友，来看看他。”我说。
　　“呵，这么客气干嘛，还带了这么多东西，二炮就在房间里，你直接进去吧，鞋也别脱了。”二炮妈笑着招呼着我，但我能察觉出她的笑容很疲倦。
　　进了房间，冲眼就看到二炮一个人坐在床上，吮着大拇指，专心致志地在看电视…似乎对于我的出现，他一点都不关心……
　　“二炮。”我喊了他一声。
　　他转过脸来看着我，先是一副呆滞的表情，可过了几秒钟的时间，便转而大笑起来，笑得很童真……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他底下坐着的那片床单有些湿了，并且范围正在逐步扩大中，他把手伸进了裤裆里在摸即着什么，随后又把手拿了出来，直接放到嘴里含了含，就在一刹那之间，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极其痛苦状，像是喝了一碗苦药似的，不停地在那里大喊大叫，但发音含混不清，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看着眼前的二炮，我的心理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时候，二炮妈也进了房间来，嘴里一个劲地念叨着二炮的事，语气中透着一股哀怨和作为一个母亲的心如刀绞。
　　“这孩子，就是脾气倔，那时候我让他好好找份工作他偏不听，一定要学别人去外面混，现在可好，变成了这个样子，呜——”说到这儿，二炮妈已是泣不成声。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我轻叹了一口气后，对二炮妈说，“我先走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二炮。”
　　“唉，谢谢你了，小伙子。”二炮妈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花，强装了一个笑脸，把我送出了门……
　　从那里出来我没坐车，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逛荡着…随着天色的越来越暗，四周的景致很快便灯火通明地亮堂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我才晃到了三里庄。
　　进了家门，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多了。
　　谷子在房间里看电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他看到我问了一句，然后起身上前把电视机给关了。
　　“没事儿。”我找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他也掏出了烟，点上，抽着……
　　沉默了好一阵子，我忽然想起问他道，“你现在在忙什么呢？”
　　“张超一定要认我做大哥，我就陪他玩玩咯。”他淡淡地笑了笑。
　　我用力搓了一把自己的脸，“你终于也是走上了这条路。”
　　“呵，一起玩啊，现在就差你一个了。我和张超把菜刀队以前的兄弟都归拢到了一起，另外又招了一些人，张超也退学不读书了，现在我们一共有三十个人左右，照看着一家台球室和一家小旅馆，怎么样？还不错吧，现在就差你了，我们一起干！”
　　我摇了摇头，不作声。
　　“怎么了你？对了，你还别说，你以前菜刀队的那些兄弟还都挺想你呢。”
　　“呵，想我…有什么好想的。”我苦笑了一下，“我根本不配做他们的兄弟，更不配当他们的大哥…说起来真是可笑啊，那天我还说了什么今天你们选了我，我就不会让你们失望这种操蛋话。但你知道吗？要不是我逞能，就不会有这么多兄弟受伤了，二炮也不会变白痴了。我以为我自己很能耐啊，其实比狗屎都不如！杨三儿当了这么长时间的菜刀队老大，虽然从来没有做出一件风光的事情，但至少大家都没事儿，都过得挺好。我呢！第一天！才第一天！就让全部的人都躺进了医院。那个一直最支持我的兄弟，现在变成了一个傻子，变成了一个傻子了！！”
　　谷子看着我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递了一根烟上来，“想不通就抽一根，什么烦恼都没了。”
　　“我不抽！”我还是老样子，回绝得很快。
　　“不抽拉倒。”
　　我们双双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很长时间，我站起身来，往外边走去。
　　“喂，你去哪里啊？”他问。
　　“放心吧，没事儿，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从家里出来后，我直接打了部面的就去了“声雅廊”。声雅廊是路南有名的娱乐场所，可以说是集艺吧、酒吧、舞厅于三位一体，以前杨三儿经常带我们去那里消遣……
　　一进里面，那些变幻莫测、由激光投影过来的五彩光线立即打在我的脸上，眩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此时，舞池中的青年男女，伴随着劲歌热曲的响起，不断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沉浸在这梦幻般的体验中，每个人都紧闭双眼，脸色泛红，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在舞池上跳过或是蹦过，因为我不喜欢那种疯劲儿…我喜欢的是在某些时间段中，一些不知名的歌手到台上唱一些比较温吞的慢歌小调，这样我会感觉舒服一些……
　　我在吧台边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了下来，并要了一打啤酒，狠命地灌自己……
　　当我喝到最后一瓶酒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碰了碰我的胳膊肘，我转过脸，看到的是一个小脸蛋的女孩儿。
　　“哎，我注意你好久了，你还挺能喝的么。”她笑笑说。
　　我先是愣了一阵，转而浅浅地笑了一下，“你这算是在跟我搭讪吗？”我又举起了一根手指道，“小姐，不瞒你说，你是我生平第一个遇到的跟我搭讪的女孩儿。我在想…是不是光线太暗了，你就看不清我的脸了，还是你眼睛瞎了？”我特意把右脸颊转过来朝向她那一边，“看到了吗？是不是把你吓着了？吓着了就一边呆着去，别来烦我！”
　　她看到我的疤痕疙瘩，本能地一惊，可又强装镇定道，“呵呵，是挺吓人的，不过本小姐不在乎，来，一起喝。”
　　我没理她，继续自顾自地喝着酒，另外又叫了一打。
　　“唉，算了，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是个特自卑的男人，真是没劲！”
　　“我自不自卑管你什么事！”
　　“我就是要管，你这个没出息的男人！本小姐就是看不起你，怎么啦？”她趾高气扬地昂起头，盯着我看。
　　我咬着下嘴唇，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你别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可以目中无人。”
　　“哈哈，那你也别以为自己一本正经，就可以长得丑了。”她回应道。
　　此刻，我棱着眼凶狠地瞪着她，而她却是一脸得意地看着我，似乎一点都不怕我…就这样僵持了数秒钟，我终归还是没有发作，把脸转了回来，不再理她了。
　　而她见我不说话后，也不再自讨没趣，自管自地跟旁边的人闲聊去了。
　　我继续独自喝着闷酒，直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从旁边传来一阵很大的动静声，像是一男一女在吵架……
　　我不禁转过头看了一眼，男的是一个膘肥体壮的秃头胖子，一嘴酒骚味儿在我这里都能闻到，看样子就是喝多了…而女的就是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儿。
　　“放手，快放手！”女的喊。
　　“这么晚到这里玩，还装什么纯情！”胖子趁着酒劲，想要硬来。
　　“我叫你放手，再不放我可喊了！”女的不甘示弱。
　　胖子淫笑着，“你喊啊，这地方就算你喊破了嗓门，都没人会理你的，嘿嘿——”
　　“救命啊——啊——”那女孩儿还真是扯开了喉咙，大叫起来。
　　这个时侯，我本就是心烦意乱着，而她尖锐的喊叫声更是火上浇油，刺得我头疼得厉害…终于，我再也忍受不住了，火气很大地拍了一下吧台桌面，朝那边吼道，“别吵了！！”
　　他们两个都为之一怔，而后胖子推开了旁边的女孩儿，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我的面前，一把拎起我的衣领，叫嚣道，“小子，你冲谁嚷呢？找死是不是！”
　　我二话没说，直接抄起手边的一个空酒瓶子，就往他脑袋上砸去，只听“哗”地一声脆响，他的头就像被倒了一缸染料一样，血流不止……
　　紧接着，我手里拿着半截带着玻璃渣的酒瓶嘴指着他的脑袋，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走，不然今天要你的命！
　　胖子被我这醍醐灌顶的一击，无疑是酒醒了一大半，慌乱中，他连外套也来不及拿，就匆匆地逃离了夜总会。
　　这时，几个保安模样的人也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嚷嚷道，“要打出去打，知道这是谁的地儿吗？”
　　“已经打完了。”我说。
　　随后我穿好了夹克衫，转身就往大门口走去…此时，我的身后又传来了那女孩儿冤魂不散的声音……
　　“喂，你叫什么名字？”
　　“喂，你下次还来不来啊？”
　　“喂，你给我站住，我在叫你呢！”
　　不管她说什么，我都没兴趣，管自己出了声雅廊……
　　

第十八章 【葬礼】
更新时间2010-4-28 13:45:22  字数：3296

　谷子后来又找了我几次，让我跟他一起干，我都拒绝了……
　　我把以前攒的钱都用来买了一台电视机，每天的生活状态就是一边喝二窝头一边看电视，饿了就去家对门口的小摊吃一碗阳春面，困了就直接靠在床头睡觉，有时候甚至连电视都懒得下床去关。而当我睡到实在睡不着，恰巧同一时刻电视节目也都播完了收不到任何信号时，我就会盯着天花板发呆，什么都不想。这样颓丧的生活一直延续着，只有在一个星期的某一天，我才会洗个澡，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仪表仪容，因为那天我要去看二炮。说起二炮，他的病一直就没有好转的迹象，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天，我又提了一些东西去看望二炮。门没关，大敞着，刚一进屋我就看到二炮妈在掩面偷偷地哭泣，而二炮正鼾声如雷地躺在床上睡觉。
　　“怎么了？”我问。
　　二炮妈抬起头望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抽泣着。
　　缓了缓，她才说道，“二炮…二炮的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每天没来由地就会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打滚，喂他吃什么他都吐。到了夜里，他会突然惊醒过来，然后就像一个疯子一样在那里大喊大叫，不管我怎么喊他，他都不应。呜——”
　　“带他去看过医生了吗？”我问。
　　“看过了，医生说，他这里已经没有办法了，也许出了瓦城，去外边看这个病还能有点希望，但是要花很多钱。”
　　“大概需要多少？”
　　“要五万块。我上哪儿去找啊，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呜——”二炮妈又是泣不成声。
　　我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我告辞了二炮妈，便离开了他们家。
　　出去后，我直接打了部车就往谷子那里赶，而谷子那个时候早已经不住在三里庄了，因为他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往，如果一些杂七杂八的人在家里进进出的，被奶奶看到了一定不太好，考虑到这点，他就搬出去住了。
　　他和张超在“三华院”租了一套厢房，一进屋就是一个堂间，另外还有三个大房间，靠西边的是谷子住的地儿，而东边的是张超住的，剩下来的最大的那个房间据说是他们平时大家聚在一起讨论事用的。我以前来过他们住的地方一次，但这么长时间下来，我也就来过这么一次……
　　“呵，你小子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这儿来转悠了？”谷子见到我问。
　　“有事找你。”我说得很直接。
　　“你的回答让我很伤心哎，难不成没事儿就不来看哥们儿了啊？”
　　“我是来问你借钱的。”
　　“行啊，小意思，要多少？”他说着就去裤兜里掏钱。
　　“五万块。”我脱口而出。
　　他一听一下子脸色骤变，“五万块？你开玩笑啊，你他*的是不是借高利贷了？”
　　“二炮要去外地看病，我需要这笔钱。”我说。
　　他沉吟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道，“这个钱本来是有的，但前几天刚好都被我投到了一家新开的录像厅里面去了，你也知道，买那些设备真是贵的要死，再加上个租金和装潢费什么的…”
　　“好，算了，没事儿。”
　　“我操！你急什么啊，说了不帮你了吗？要不这样吧，录像厅你去当老板帮我看着，赚到的第一个五万块钱你就先拿去急用，怎么样？这几天我还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帮我看场子呢。”
　　我略微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
　　临走之前，我又“吹捧”他道，“对了，听说你们这拨人最近混得不错啊，打谁谁挂彩，特别是你啊，很能打。”
　　“听谁瞎说的啊，我压根儿就好久没动手了。你说这一般的人吧，我随便拿一把菜刀在他们面前刮一下胡子，就把他们给唬住了，还用得着我出手吗？哈哈——”他得意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谷子还是这么爱开玩笑，似乎一切都没变，真好……
　　第二天，我就去接管了谷子在巷口新开的那家“南华”录像厅，在这之前，路南是没有录像厅的，所以这家录像厅一开张后生意就特别的红火，再加上我们的片源非常的丰富，无疑是迎合了各类观众群体的需求，不过这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谷子他爸有这方面的渠道关系，每次他都能托他在外地做生意的朋友，购来各类最新的录像带供我们放映。
　　我们把录像厅共划分为两个散客厅和八个小包间，小包间一经推出后，可以说是达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包间的预定排期从来都是满的，很少会有落空的时候，小包间的优势就在于环境好，隔音好，服务好，不仅能看录像，还能做其它很多事情。
　　不过南华最麻烦的问题就出在散客厅，虽说看的人也挺多，但那些人大多鱼龙混杂，乌烟瘴气，几乎说是什么人都有，并且整天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大打出手。南华开业的第一个月时间，重伤或者被打残的人就已经发生好几起了，每次出事后，有关部门都要过来做一下笔录或询问盘查什么的，非常麻烦。
　　我也想过把散客厅全都改成小包间，但是把投入成本和所得仔细一算，散客厅还是有留着的必要的，它跟小包间刚好形成了互补的优势，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出得起这个钱到包间里看录像的。
　　另外，在管理录像厅的这段期间内，我还有幸认识了一个人，他正是当今瓦城道上的一个响当当的人物，齐盟会白堂口老大——七爷。当然，最一开始我是毫不知情的，在此之前，我只是只闻其说，而从未见过他本人……
　　那天，我正呆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看账表，突然间就冲进来一个人，一见我便没好气地问，“你是管事儿的吗？
　　“是的。怎么了？”我说。
　　“我想要订今天晚上的一个小包间，但是你们的人说早几天包间就被订完了。然后我就说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给你们两倍的价钱，留一个房间给我，可那小子居然说就算付十倍的钱也不给房间。”他怒气冲冲地说了一溜通。
　　“是的，这话是我教他们这么说的。”
　　他一听脸更横了，“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是谁要的这个房间？”
　　“不好意思，预订包间一向是先来先给，这是原则，不管是谁！”我说。
　　“行！你有种！”他指着我。
　　随后只听“呯”地一声，他把门关得脆响。
　　两个小时后，又进来了一个人：他拄着一根褐色柺杖，腰杆却很笔直，就像枪杆子一样；他的头发虽是黑白参半的，但却用摩丝打理得十分整齐，另外他的眉心股处有一道极深的竖纹令人印象深刻。
　　“小兄弟，你好！”他友好地先伸出了手来。
　　“你好！”我自然也是大方地回了礼。
　　“今晚我想要个房间，跟我一个朋友谈点生意，不知道可不可以？”他开门见山道。
　　“呵，这么多地方，你为什么偏偏要上我这儿来谈呢？”我笑了笑问。
　　“我有一个习惯，就是可以给我带来好运的地方我就不希望再有所变动，前两次的生意我都在这里顺利谈成了，所以我希望这一次也能给我带来好运。”
　　“如果你能早两天过来预订，我相信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儿了，但现在，我只能说一声很抱歉。我还是那句话，先来先给，这是原则，不管是谁！”
　　他不说话了，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我想他一定没有料到我会回绝的如此坚决，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这个时侯，虽然我凭直觉就可以断定此人一定来头不小，但我还真是不怕他……
　　他盯了我好久，忽然又开口道，“前些日子我跟一个老朋友吃饭，饭桌上他有一个手下无意中提起过，路南有一个脸上有疤疙瘩的人，胆色过人，而且很有头脑。我现在猜，他说的应该就是你。”
　　“呵，是吗？”我回应道。此刻，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人的影子，但也并不是很肯定……
　　“那好！今天这件事就算了，房间我也不要了。”
　　“谢谢。”
　　他刚要转身离开时，又扭过头来道，“你说，我们能不能交一个朋友？”
　　“当然，可以。”我还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心理不由地提防着他……
　　“很好。那今天我先走了，小兄弟，以后再来找你。”
　　“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我在他背后喊了一句。
　　他听到后把脸又转了过来，嘴角的一撇笑意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自信，“你可以叫我七爷。”
　　从认识七爷的那天起，他大概每隔一个星期，必来我这里一趟。在跟七爷不断打交道的过程中，我从最一开始对他的防范慢慢转化成了一种敬佩。一来二往，我们很快便成了忘年交，他对我也很是欣赏…有许多次在吃饭的时候，他的口风中总是有意无意地透露着想把我拉进白堂口帮他做事的意思，但只不过我素来对大帮会没什么好感，所以总是好言谢绝了他……
　　时间过得很快，我每一天都在录像厅忙碌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想尽快能攒够五万块钱给二炮看病。但是直到有一天，这些钱已经失去了它本身的意义：因为二炮死了……
　　二炮是亲手死在他母亲手里的，据说那天，二炮妈实在是不忍心再看二炮这么痛苦下去了，便在一时冲动之下，拿起一把剃须刀把二炮的喉咙割了，然后自己也自尽了……
　　9月25日是二炮的葬礼，大部分以前菜刀队的兄弟都赶去送了最后一程，唯独我没有到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十九章 【天虎】
更新时间2010-4-28 13:47:20  字数：3153

　录像厅的生意基本上稳定下来后，我回家去找过奶奶，我劝她别再这么辛苦去菜市摆油炸饼摊了，我已经完全有能力支撑起这个家了，但她对我很冷漠，始终不怎么搭理我…我知道我再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因为奶奶的脾气向来很倔，或者说，这就是我们家人的性格，比如说过逝的父亲，比如说我自己…可如果那个时侯我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那么我就算拼死也是不会让她再去菜市摆摊的……
　　南华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表面上来看这的确是一件好事，但你的生意越好就意味着越容易招来别人的嫉妒，这总归是一个定律。路南的马家弄堂口有一家老式电影院，在我们的录像厅没开业之前，它那里的生意也算不错，算是垄断了我们这里大部分爱看电影的观众群体。但随着我们这里的客流量越来越大，本着此消彼长的市场规律，去那老影院看电影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往往一个偌大的放映厅才坐着寥寥数人。
　　终于有一天，这家老影院的幕后老板再也坐不住了…老板的名字叫天虎，他也是混黑dao的人物。在路南只要提起天虎的大名，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他是齐盟会的人——青堂口九叔底下最得力的一员干将。
　　天虎是一个很有特色的人，可他的特色不在于他的长相，而在于他的穿着打扮。每次只要他一出门，必是头戴一条绿色圆巾，身穿一套打仗专用的迷彩服，另外脸颊两侧还各烙上了三条红色斑纹。
　　虽说天虎的打扮是怪异了点，但他的为人却很低调并不乖张，极少惹事生非，在路南这么多年，我也只是远远地隔了一条马路见到过他一次。可就是这样的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后果可想而知……
　　那天恰巧我不在南华，谷子和张超一拨子人在录像厅玩着，天虎派了几个人过来说是想要跟管事的人谈一谈，于是谷子就去见待了他们…结果双方一言不和，大打出手，对方人少，很快就被打趴在地上，然后直接一个个地都被扔出了门外。
　　当天下午，谷子还算机灵，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带人过来报复闹事的，所以就事先把南华的大门关了上，停业半天。但不想天虎带了一大帮子人吃了一个闭门羹后很是懊恼，于是就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了路南菜市卖油炸饼的一个老太婆子身上…后来我才知道，是失踪了很久的小李告诉他有关我家里人的情况的，小李自从那次血战二中后就加入了齐盟会跟着天虎混了……
　　我是傍晚才接到消息赶到医院的，刚踏进一楼的医务通道，就看到那边谷子和张超等几个人守在门口正议论着什么。
　　“你小子总算来啦！”谷子看到我后，皱着眉头，冲我嚷道。
　　我刚要进门，又回过身来问谷子，“奶奶，她没事吧…”我压低着声音，问得很轻。
　　“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啊。其它都还好，就是一句话也不讲，不管谁叫她，她都不应。”谷子说。
　　我转过身后，谷子的手又搭在我的后肩上，“快一点，一会儿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有答应他什么，只是推开了门，进去了里面……
　　看护病房里躺着的人很多，但我眼睛快速地一扫，就立刻留意到了最里面那张床铺上躺着的穿褐红色毛线衫的老太太。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眼前的这一幕：她的眼睛似乎肿得看不清了，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满脸的乌青和瘀血让她的脸型都不对称了，鼻子上方还贴着一大块白纱布……
　　“我来了…”我低下头，看着她。
　　她听到了我的声音先是身子骨微微一颤，然后慢慢地打开了眼线…她看清了我，抬起了右手…在我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那一刻，她眼眶子里的泪水一下子就直唰唰地流了下来，似乎憋了好久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我下意识地转过了脸……
　　我关上了门，出了看护病房。
　　谷子见我出来后，立马就说，“阿一，我已经跟张超商量好了，一会儿把所有的兄弟都叫上，直接就去找那王八蛋算账，跟他们拼了！”
　　我听他这么一说，叹了口气道，“算了，谷子，别去了…”
　　“算了？你开玩笑啊！你有没有看到他把奶奶打成什么样了！”谷子愤怒地用手指着病房门口。
　　见我不说话，他的情绪更加激动了，冲过来拽起我的衣领，“你到底知不知道，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可是你的亲奶奶！！”
　　我搓了一下脸，“我当然知道！但光凭我们这些人是斗不过他们的，我们找他们算账，只能是去送死！天虎那拨人绝不是跟你们平时那些小打小闹的打架斗殴可以相提并论的。”
　　“我不管，你不去拉倒！张超，我们走！”他说着就转过了身，管自己往前走。
　　“别去！要去就先跨过我！”我冲上前用力把谷子拽了回来。
　　我拽着他的胳膊，他怒视着我。
　　“你他*的把手放开！”他吼道。
　　我不响。
　　“我再说一遍，把手放开！”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还是不吭声。
　　“操！”他猛地一拳打了过来，把我打趴在了地上。
　　旁边的兄弟马上上前来扶我，我用劲甩开了他们的手，自己站起来，对着谷子嚷道，“你继续打啊！打死了我，你就可以去了！”
　　“你还别以为我不敢动手。”谷子被我一激，又要冲过来，张超见状，赶紧把他拉住，一个劲劝他道，“谷子，你冷静一点，阿一说得对，我们现在去肯定是要吃亏的。我听说天虎已经纠集了七、八十个人在马家弄堂，就等着我们上门呢，而且他们的人基本上都是经历过大帮派火并的恶仗的，我们根本没有一点胜算，难道你就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往火坑里跳？”
　　“那你们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听张超这么一说，谷子的冲动劲多少算是收了些。
　　“对了，阿一，你不是跟白堂口的七爷很熟吗？让他出个面，帮我们调停调停这件事，你看怎么样？”张超说。
　　我摇了摇头，“七爷这一年时间来，跟各堂口的老大关系都不错，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儿，让他为难。”这一向是我的做人准则，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决不求人。
　　“这样吧，让我一个人先去跟天虎谈谈，人多了反而不好。”我说。
　　”你一个人去能搞定？”谷子攥紧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墙壁，然后头垂靠在墙上。
　　“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我上前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他转过脸看着我，过了好久，才点了点头……
　　很快我来到了马家弄堂，远远就看到老电影院门口守着四、五个人。在我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其中一个人领着我进了去，从一个偏门上了楼梯到了二楼，在长廊的楼道上，几十个人手持着家伙靠在廊墙的两侧，每个人都凶神恶煞地盯着我。
　　进了房间，冲眼就看到一个戴着绿头巾的人，光着一个大膀子，挥汗如雨地在击打着沙袋，他的体格非常强壮，肌肉线条很明显。
　　“天虎哥，他是南华录像厅的老板，他说想跟你谈谈。”领我进来的那个人，快步走上前向天虎汇报。
　　天虎瞄了我一眼后，摘掉了拳套，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脸，然后问我，“兄弟，怎么称呼？”
　　“我叫阿一。”
　　“你想谈什么？说吧，我听着。”
　　“天虎哥，我知道我们抢了你电影院的生意，是有很多不周到的地方，但如果你一定要让南华关门大吉，我想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我们做点小生意也不容易，你也别把我们往绝路上推了。不过可以这样，作为对你的补偿，以后南华可以每季度抽三层的利润给你，并且不需要你们出任何的人力和物力。你觉得怎么样？”
　　他皱着眉头，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而问道，“那你们打伤我兄弟的那笔帐怎么算？”
　　“今天下午，你在菜市打伤的那个老太婆子是我的奶奶，我想你的面子怎么说也挣回来了，但如果你觉得还不够，我现在可以让你再补一刀。”说完后，我立马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把插着刀销的短匕，重重地按在桌板上。
　　他先是眯着眼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突然说道，“一句话，五五分，今天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他伸出了五根手指，转了转。
　　他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在等待着我的答案，我也不躲不闪地迎着他的眼神劲儿…片刻之后，我笑了，“好啊，没问题。”
　　听到了我的答案后，他也笑了，并且笑得十分猖狂，“小子，我喜欢你！”
　　回去后，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谷子他们，谷子当然是一万个不理解，非常的生气。为了稳住他，不让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儿来，我只能先骗他：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的，但不是现在……
　　晚上，去病护房看奶奶，我坐在床头边的凳子上，看着她，她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噜声还是那么得响……
　　看着看着，我忍不住去咬自己的小臂…血慢慢地渗透了出来，有点痛，可越疼便咬了越紧，越紧就越疼……
　　

第二十章 【公道】
更新时间2010-4-28 13:47:56  字数：2789

　七爷的消息很灵通，我们跟天虎发生冲突的第二天，他便约我去“万庭楼”吃饭。
　　“阿一，听说你们昨天跟天虎好像闹得有点不愉快，有这档子事儿吧？”七爷问。
　　“是的。”我说。
　　“唉，老九是我多年的朋友了，你也是我朋友，这件事……”七爷的筷子悬在了空中，欲言又止。
　　“七爷，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你不用担心。来，我敬你一杯！”我端起了酒杯，先干为敬。
　　“很好！阿一，你一定要记得，任何时候冲动都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能忍人所不能忍之忤，才能为人所不能为之事。”
　　“我明白。”
　　“呵。”七爷也没再说什么，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从那天起，天虎再也没有找过我们的麻烦，这两个月一直过得风平浪静，可谷子却前前后后一共找了我六次，只要开口就必不离天虎的事情……
　　“我每次来找你，你都说过一段时间再说…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我就想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谷子，是兄弟就相信我，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根本就没有赢的把握，要能忍……”
　　我每一次都这么安抚着谷子，只是希望，随着时间地慢慢逝去，他能把这件事给淡忘了……
　　奶奶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差不多伤好后，就转到家中休息，我把三里庄胡同的平院房子给退了，同时在一个老式商品楼房区租了一个二室一厅的套间给她住，另外还特意请了一个阿姨在家里照顾她。至于我，没有跟她们同住，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影响到奶奶的休息。
　　除此之外，我发现自从那次菜市事件后，奶奶的性情就大变了许多，比如脾气温和了些，不再像以前那样的倔强了；比如不会再多过问我的事儿了；当然，也不尽全是好事，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她有时候的行为举动会变得异常的古怪，甚至达到了有些神经质的地步：她会经常莫名其妙地去外面捡一大堆破烂垃圾回来，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用，就是不断地去捡……
　　于是我只好带她去看医生，而医生说这有可能是突发性的意外事件给她造成了神经上的强烈刺激，以致于她得了“强迫症”，这是一个心理上的问题，目前还没有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法，让我带回家好好照顾着就行了。
　　我由于平时在南华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守在奶奶身边，所以就让阿姨尽可能地看着她，别让她再去捡那些废铜烂铁了。刚开始一段时间还算好，我也一有空就回家去看望一下，但后来有半个月，因为临时性集中来了许多事情，让我一下子忙得焦头烂额，没能抽出一点空闲时间来回家一趟，这样的后果直接导致了奶奶的老毛病又犯了……
　　那天特别的冷，我踏着厚厚的积雪，赶回了家里。
　　一进门，在前厅没有看到任何的人影，只听到房内传来了电视的声音，于是就去推开房间门，看到阿姨正一边坐在椅子上打着毛线，一边聚精会神地在看电视。
　　她看到我后，急忙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表情略显尴尬地站了起来，向我打了声招呼，“小贺，来啦。”
　　“嗯。”我应了一声，又去另一个房间看了一下，结果发现那里也没有奶奶的身影，我急了，于是折回到阿姨的房间，问她，“奶奶呢？”
　　“她…她刚刚还在的。”阿姨说着就出了房间搜罗了一圈，但自然是跟我一样，找不到人。
　　“我让你看好她的！”我大声嚷道。
　　“小贺…你别激动…我…”
　　“呯——”
　　我没耐心再听她废话了，重重地把门一摔后，便冲出家门去找人。
　　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世界，凛冽的寒风不停地呼啸着，我不禁心急如焚，这样的鬼天气，她还到处乱跑。
　　街头巷尾，公园学校，我把附近她有可能去的地方通通都翻了一个遍，还是没有找到她，我累得不停地喘着气…我心里想着，或许她已经先回家了，所以又着急地往家的方向赶。正当我经过一个小胡同口时，无意中却发现了她的身影，远远望去，她正在跟一个老头争抢一娄废纸板，另一只手还拖着一只大大的油布袋。
　　我慢慢地向他们走去，直到走到了他们的跟前。“把手放开。”我冷冷地对那老头说了一句。
　　老头抬起头望了我一眼后，并没有搭理我的话，还是死死地不撒手。
　　这个时侯，我憋了很久的火气似乎全上来了，“我说把手放开！！”
　　刹那间，老头被我的怒吼声完全给震住了，趁此机会，奶奶一用力便把那娄废纸板抢到了手。
　　老头已经毫不在意这娄废纸板了，惊恐万分地往远处跑去，不时地还回过头来看我一下……
　　此时，奶奶似乎完全不关心我的存在，而是自顾自地蹲在地上，在那只大油布袋里不停翻罗着什么，嘴巴里还一个劲念叨着，“一、二、三、四、五……”
　　随着她报出的每一个数字，我的血管也随之膨胀……终于，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冲上前一把抢过那只油布袋，然后一股脑儿把里面的垃圾全倒了出来：什么废纸板、废塑料品、废温度计表等等一切乱七八糟的脏东西都有。
　　我指着那堆垃圾，发狂似地冲她怒吼道，“你为什么整天要去捡这些东西？你说你为什么！！”
　　她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一言不发，蜷着身子，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见她什么话都不说，我的满腔怒火不知道怎么才能发泄，于是径直往一旁的小卖铺走去，然后迅速地买了一瓶烈性白酒和一盒火柴回来。紧接着，我咬开白酒瓶盖，把它全倒在了那堆垃圾上……
　　“我让你捡，我让你捡。”我一边说，一边抽出火柴来。
　　“不要烧啊——”她看出了我的意图，急忙哭喊着冲过来把我推得老远，然后紧紧地拽住我的胳膊肘。
　　“走开！！”我身子一用劲，便把她撞倒了一旁。
　　我拼命地用火柴刷着盒壁，但不知道是天太冷，还是我心太急的缘故，愣是怎么擦都擦不出火苗来。最后我干脆直接从中抽出了一大把火柴，一起去刷火柴盒子，总算把火给点着了……
　　可这时，我忽然发现右腿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牵扯住了，我低头一看，只见奶奶匐在地上，两只手死死地抱住我的大腿不松手。
　　“放开——”我一边扯着喉咙，一边晃动着自己的右腿，但就是怎么甩都甩不开她，于是我索性拖着她的身子一步一步地向前挪……
　　正当我要把火柴扔到那堆垃圾的时候，奶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狠狠地把我给撞了开，然后自己也摔倒在了地上，“阿一，我求你了，不要烧它们，呜——”
　　我望着她，她两眼通红，眼里的泪水刚涌出就变成了冰霜的痕迹，她的眼神中充满着乞求……
　　我没有一丝的同情，仍旧毫不犹豫地走上了前，然后把手一松……刹那间，火光直窜而上，熊熊大火在雪地里格外的惹眼……
　　“以后你捡一次，我就烧一次！”我指着大火，冲她咆哮道。
　　这个时候，奶奶仰面躺倒在地上，两只手不停地扑腾着，越哭越伤心，雪花在她的周遭飞溅……
　　似乎过了好久好久，火才熄灭，地上只剩下一堆黑骸…她大概也哭哑了嗓子，能听到的只是她断断续续地抽泣声……
　　我走过去，一用劲便把她整个人都扶了起来，先是掸了掸她头发上的雪苗子，然后弯下腰拾起落在一旁的棉帽，把它戴在了奶奶的头上…我又注意到她的外套都全湿透了，于是把她的外套脱下来后，又赶紧脱下自己的大黑棉袄，严严实实地裹在她的身上。
　　“我们回家吧……”我对奶奶说。
　　我本以为这么多年下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学会了什么叫忍，但现在看来，我似乎做不到……
　　奶奶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如果我连一个公道都不能帮她讨回来，我真不清楚我接下来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天虎不是好惹的，谁都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第二十一章 【复仇】
更新时间2010-4-28 13:49:02  字数：3452

　随着年龄地不断增长，我也渐渐有了一套自己的处事方法，比如当我下定决心做某一件事的时候，我就会制定一个缜密的计划，以此确保我想要的结果尽可能地万无一失……
　　首先，我派了一个我非常信任的小兄弟去跟踪天虎的每日行程，这个小兄弟叫小亮，虽然他才十七、八岁的年纪，但为人很机灵，而且做事情很细心，从来就没有让我失望过。当然这次也不例外，三个星期后，小亮便向我汇报了他搜集到的有关天虎的情报：
　　1.天虎一般不太出门，但只要一出门必带十几个小弟；
　　2.天虎一个星期之内一定会去一趟“地中环”区，跟九叔碰个面；
　　3.天虎不好赌，也不喜欢去夜总会等娱乐场所；
　　4.天虎有一个习惯，每周六晚上都会去“万玉红”洗浴楼做按摩。
　　经小亮这么一说，我想着平时是绝不可能有动手机会的，所以如果要想给他一个出其不意的痛击，也许“万玉红”是唯一能下手的地方，于是我又问道，“他在做按摩的这段时间，会有多少人守着？”
　　小亮眼咕噜一转，说，“大概八、九个左右，在他专属的贵宾房门口和走廊道内都有人把守。”
　　“这么多人，还是不好办啊…”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我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你的意思是他每次都是在同一个房间做的按摩？”
　　“是的，那是天虎的专属按摩房间。”小亮的语气很肯定。
　　我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如果能事先知道怎样从其它途径进入到那个贵宾间，这样或许就能在不惊动他外面兄弟的情况下动手了…但要知道进入房间的方法，首先就必须拿到“万玉红”的建筑结构图……
　　想到这儿，我知道该去找谁了，他就是夏牧古。
　　夏牧古是当时在路南还算小有名气的建筑系教授，路南的几个高档场所的建筑结构图全部出自他的手笔，其中就包括一年前正式对外开业的“万玉红”洗浴楼，这事儿我以前听七爷说过，他和夏牧古是很好的朋友。
　　我很快托人打听到了夏牧古的住处，并立刻去找了他。
　　但事与愿违，无论我怎样的劝说，他都不肯把“万玉红”结构图让给我，说是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我只好悻悻而归……
　　两天后，谷子来找我…其实这段时间他老往我这里跑，因为一个月前我告诉了他我要动天虎的念头后，他当时听了就很兴奋，但我同时又明确地告诉他，必须得有一段时间让我能够好好筹划一下，于是他隔三差五地便来我这里询问进展情况。
　　“你小子他妈的磨来磨去，还有完没完啊？”谷子的脾气明显又上来了。
　　我搓了一把脸道，“我必须要先拿到‘万玉红’的建筑结构图，才能确定我的计划是否能够行的通，但问题就出在夏牧古不肯把图给我。”
　　“我操，早不来找我，这事儿还不好办！”他埋怨道。
　　“你以为你出马就可以搞定了？”我摇了摇头，“别说大话了，夏牧古是个老顽固，他绝对不会给你的。”
　　“得了，别啰嗦了，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给我两个小时时间，等我回来。”
　　我把具体地址告诉了他，他风风火火地便出了门……
　　一个小时后，“啪”地一下，谷子把建筑结构图重重地按在我面前，笑得很得意。
　　“你是怎么拿到手的？”我确实很惊奇。
　　“我给他开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谷子晃动着他的食指。
　　“什么条件？”
　　谷子立刻抽出了一把军刀，直直地插在桌子上，露在外面的刀身不住的颤抖，“这就是条件！”
　　我一听就急了，“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难道你就不怕夏牧古把这件事说出去？”
　　“他敢吗？”
　　“为什么不敢？”
　　“哈哈，我也不知道，只是我的感觉么。”谷子笑着摊了一摊手。
　　我叹了口气，不作声了，毕竟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有耐心等等看了……
　　往后的一个月里，我一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因为我怕已经打草了惊蛇，天虎会有所防范。可实际上的情况是，这段时间，外头一直都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不利我们的传言，也没有人找谷子麻烦，并且据小亮的持续性汇报，天虎一直没有改变他的生活习惯…我不知道是否可以用幸运来形容此事，但我想，是时候动手了……
　　4月11日，春暖花开的季节，也是我生命转折的日子……
　　那天等天色暗下来后，我跟谷子装作是顾客来到了“万玉红”，之所以没有叫其他兄弟，一来是因为人多就会太惹眼，容易引起他人的警觉；二来是我觉得此事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就相对越安全……我们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悄悄闪进了一楼堆废弃物的仓库间。
　　紧接着，我们便找到了图上所标明的那个通风口道。从这里上去后，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就能顺利抵达天虎那个贵宾房的洗浴室了。
　　我看着谷子，问，“只要上去之后，就不能回头了，谁也无法担保后面会发生事情，所以你现在要考虑清楚了，后悔还来得及。”
　　他不屑地瞟了我一眼，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就先踏上了木箱子，又纵身一跃，灵巧地从通风口翻了上去……
　　其实这件事情我本不该拖谷子下水的，但最终我还是让他一起来了，原因有三个：一是谷子的性格，我不让他来他一定跟我急；二是真动起手来，谷子无疑是最有力的帮手，无论对付什么人，他都能做到下手狠，不胆怯；三是我很清楚地知道，哪怕是偷袭，我也没有一个人就能搞定天虎的把握……
　　很快，我们凭借着早就烂熟于心的路线图，顺利地摸爬到了目的地的通风口上沿处，我透着狭小的缝眼，仔细地观察下面的形势。
　　洗浴间室很大，一个女的正在照镜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按摩小姐，而天虎应该就在隔壁的按摩间等着她。我们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把通风天窗口卸了下来，接着我给谷子使了一个眼色后，就率先跳了下去，然后我立马朝那小姐扑了过去，把她的嘴巴死死地按住，谷子也随后而至，拿起一把匕首卡在她的喉咙上，同时另一只手把水龙头拧到了最大，刹那间，水花四溅，噪声很大。
　　我压低着声音，恶狠狠地对那小姐说道，“敢叫出一个字，就要你的命！”
　　见她反应不是太激烈了，我慢慢地松开了手，然后指示她把天虎给骗进来。
　　可她却只是泪眼汪汪地瞪着我们，吓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快说！”谷子一用力，血印子在小姐的脖子上显现了出来。
　　情急之下，小姐忙大喊了一声，“虎哥，你快进来么！”
　　“**，叫老子干嘛！”门外传来了天虎的叫骂声。
　　“继续说。”我威胁道。
　　“我们可以…可以先一起洗个鸳鸯浴，我再帮你好好做个全身按摩。”小姐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但幸好在水花声的掩盖下并不明显。
　　“妈的，就你事多，等老子进来后，干死你——”
　　这时，我一只手忙去捂住小姐的嘴巴，然后另一只手重重地打在她后脑和脖子的连接处，她一下子便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紧接着，我跟谷子很有默契地迅速各自躲藏在不同的地方。谷子躲在门背后伺机而动，而我躲在另一侧的一个大浴缸的后面，手里紧攥着一把军匕，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处。
　　不到两秒钟，门被推开了，一个虎背熊腰的，身上只围了一块大浴巾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一进门便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小姐，于是快步走上了前去，骂咧道，“操！你躺地上干嘛呀！”
　　就在这时，谷子赶紧把门关了上，然后拿起刀就往天虎的方向刺去，可天虎反应非常快，一转身便把身上的浴巾向谷子抛了过去，趁谷子被蒙着头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一脚正踹把谷子踢飞到了墙上…几乎同一时刻，我也拿着军匕从刺斜里杀出来，往他那里扑去，想必天虎一定没料到房间里还埋伏着另外一个人，等他回头注意到我的时候，我离他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了，他已经来不及躲了…仓惶之中，他忙用手臂护住胸口，我的匕首狠狠地刺在了他的小臂处。但随之而来，他又用另一只臂膀硬生生地把我的头扣了过去，然后用脑袋狠狠地撞了一下我的脑门，刹那间我眼冒金星，头晕眩得厉害，不停地眨巴着眼睛……
　　就在我还在使劲敲着脑袋回神的时候，天虎已经用另一只手拔出了刺在他小臂上的军匕，直直地向我冲了过来，那一瞬间，我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没有做任何闪躲的动作…眼见着军匕就要快刺到我身体的时候，谷子冲了过来，并把一根粗链条套在了天虎的脖子上，然后死死地攥住，往回拉。被这毫无防备地一拽，天虎手里的军匕滑落到了地上。
　　天虎一只手拉着他脖子上的链条，另一只手不停地用后肘击打着谷子的腹部。谷子咬紧着牙关，鲜血从他的牙齿缝里不断渗了出来，但他就是不放手，死死地拉着链条……
　　“快扎他啊——”谷子冲我喊道。
　　我把手臂上的一块肉撕咬着扯了下来，强烈的痛楚感刺激了我的神经，一下子让我的身体激灵了许多…我急忙冲上去捡起地上的刀子，然后用尽全力刺在了天虎的肚子上。
　　就在刀刺中的一瞬间，谷子也支撑不住了，松了链子，倒在了地上。
　　这时，天虎瞪大着眼睛看着我，很吃力地叨着，“阿一，你杀了我…你想过后果没有…黑白两道都会追杀你的…你逃不掉的…”
　　我没理他，因为我很清楚，像天虎这样的人，如果不杀他灭口，他一定会报复的，那样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又会有许许多多的人遭殃的。想到这儿，我毫不犹豫地一刀刀往他的身上捅去……
　　桔色的灯光打在了一旁的斜壁上，我的影子随着我的动作，没有任何的表情……
　　

第二十二章 【规则】
更新时间2010-4-28 19:53:58  字数：2926

　干掉天虎后，我忙走过去把谷子搀了起来，“没事儿吧？”我问。
　　“呼…没事儿…”他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好，我们走。”
　　我们又按原路返回，我先把谷子给顶了上去，然后自己也进了通风口道……
　　好不容易逃出了“万玉红”后，我带谷子先去了我家，我们一边处理着各自的伤口，一边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一会儿我就去局子里自首。”我说。
　　“你傻啦，去自首就是去找死。”
　　“我脸上疤疙瘩的特征这么明显，那按摩小姐一定是还记得我的，我绝对逃不掉的…谷子，你快走吧，去其它地方躲一阵子，这事儿我一个人扛。”
　　“你说什么呢，要走一起走，要么就都别走了。”谷子用力地把烟头按在地上给掐灭了。
　　过了一会儿，我转过了脸去，长舒了一口气后，又回望过来看着他，“我们去找七爷吧，现在也许只有他能帮我们摆平这件事了……”
　　“嗯，走。”谷子撑着墙站了起来。
　　商定了之后，我们便立马动身去找七爷了…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我们都至关重要，因为不管是局子里的，还是道上的人，只要这个时候找到了我们，后果都会不堪设想……
　　七爷住在大东湾那一带，我们打了一部车直奔那里，很快就到达了他住的那所洋楼房……
　　当七爷看到我们狼狈不堪的模样时，他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奇之色，而是很平淡地询问着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七爷，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劝告，我把天虎给杀了…”我说。
　　“唉，这事儿可不好办了。”他背着手，在我们面前来回踱步，眉心的竖纹陷得更深了，“你也知道，天虎是老九的心腹，你把他给办了，老九会放过你吗？他一定会托所有黑白路子的关系，把你给揪出来的，你能往哪里逃？”
　　“天虎这王八蛋死有余辜，就算我们不杀他迟早也会有人动手的。七爷，你现在就搁一句明白话吧，你能帮我们吗？”谷子直言不讳。
　　七爷看了谷子一眼，也没有搭理他，只是低着头管自己在沉思着什么。
　　我见七爷没说话，大概也知道他的意思了……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呵，七爷，你就当没见过我们吧，我们先走了。”
　　我走过去拍了一下谷子的背，招呼他赶紧一起离开……
　　“等一下！”就在我们刚踏出房门口时，七爷冲我们喝道，“我说过我不帮你们了吗？年轻人性子太急可不是件好事儿，还不快给我回来！”
　　我跟谷子一听，又只好进屋乖乖地坐了下来。
　　“这样…”七爷指着我们俩，道，“你们这几天先在我这里休息着，我自会有办法帮你们摆平这件事的。”
　　“哈哈，我就说么，这江湖上的事儿，就没有七爷搞不定的。”谷子兴奋不已地捶了我一拳。
　　“谢谢你，七爷。”我说。
　　我不知道七爷究竟要花多大的力气和代价才能解决此事，但我心里头很明白的是，一旦他帮我们渡过了这次难关，作为回报，我和谷子的这两条命以后就是他的了……
　　过了几天后，七爷让人把我们领到了前厅，说是有事要跟我们商谈。
　　见到他的时候，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还给了我跟谷子一人一根，我不好意思拒绝就先手上拿着，而谷子却毫不客气地直接点燃抽着。
　　七爷慢悠悠地抽了一口后，便发话道，“九叔那边，我已经跟他谈妥了，当然条件是我要割相应的‘肉’，他才会善罢甘休。至于局子那边，我联系了我的老朋友，他说他能把这件事压下去。其实他们也早就想办天虎了，只是一直没有好的机会，现在天虎死了，从某一方面来说，你们是在帮他们的忙。对了，你们明天必须还得去局子里做一份笔录，过一下形式，到时候你们一口咬定是出于自卫杀的人就行了，其它我都安排好了，你们不必担心。”
　　“哈，七爷，你还真是无所不能啊。”谷子把嘴上的雪茄移了开，一脸乐道，“今天我谷子就把话搁这儿了，以后不管你叫我干嘛，只要我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得好死！”
　　“好，好——”七爷笑盈盈地拍着谷子的肩，然后又转过脸来看着我。
　　“七爷，这次真是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跟谷子也许早就横尸街头了。还有…谷子的话，也是我想说的。”
　　“呵，好！我果然没看错你们两个。”
　　七爷非常高兴，爽朗的笑声久久地回荡在房间的上空……
　　第二天，我跟谷子便来到了局里，局里的人分别把我们带到了不同的房间做笔录。
　　“说一下大致的经过吧。”一个大概三、四十岁的老警察冲我嚷了一句，他一手夹着一根烟，一手握着一支笔，语气显得有点不耐烦。
　　“那天晚上，我跟我朋友去‘万玉红’做按摩，结果在楼道上碰到了天虎，跟他发生了些小摩擦。后来他让人把我们抓到了他的贵宾间，还企图用刀子扎我们，被逼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冲上去跟他拼了，结果混乱中，我捅了他几刀，他倒在了地上，然后我跟我朋友就逃走了。”
　　“你这样说行是行…但多少还是有一些问题的…”他摸了摸光秃秃的额顶，从鼻腔内猛出了一口烟雾道，“你最好应该这样说……”
　　…………
　　“好，我明白了。”我只得乖乖地照着他的指示又把案情陈述了一遍……
　　在我说案情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写字的手龙飞凤舞，几乎是不假思索，速度非常的快，我说完的那一刻，他刚好也写完落了笔。
　　“嗯，就这样吧。”他用手背朝我挥了挥，示意我可以出去了。
　　从他们的办公室门口出来后，我正好撞见了谷子，看着他一脸笑眯眯的表情，我就问他在瞎乐什么呢，结果当然又是一桩有关他艳遇的事情…他还是那个样子……
　　从那以后，我跟谷子便正式加入了七爷的白堂口，包括我们以前的那些小兄弟，也纷纷归拢了进去。七爷在瓦城的势力和生意规模都铺得还挺大，他是城内最豪华的夜总会“好望角”的股东之一，另外他在路南、大东湾、地中环、天恒等地区也分别都有自己大大小小的场头和生意。
　　至于人际脉络上，七爷和齐盟会其余五大堂口的老大都颇有交情，所以其它堂口之间要是发生了什么冲突，可又想谈拢，总爱让七爷当调停的中间人。七爷和瓦城的四大家都素有往来，但关系一般，唯独跟蔡家的蔡宝伦关系非浅，因为蔡宝伦正是“好望角”的大老板，他们是生意上的密切伙伴。
　　七爷为人处事圆滑之极，很少会跟人起正面冲突，但只要有谁妨碍了或是伤了他的根本利益，他一定会暗地里派人痛下杀手，绝不留情。
　　这么长时间下来，我跟谷子就是他的首席马前卒，只要七爷的一个命令下来，我们可以不管自己的死活，直接抄上家伙，就带着百十个兄弟往前冲……
　　最近几天，我们帮他灭掉了一直在天恒与他作对竞争赌场生意的“疯狗”一伙人，七爷非常的高兴，于是当天晚上，他特地在“万庭楼”设宴，为我们大伙儿兄弟庆功。
　　酒过三巡的时候，七爷大概是喝高了，勾住我的肩膀，一脸醉意地问我，“阿一，你知不知道在这个道上要想混出个名堂来，最重要的是什么？”
　　“讲情义和守信用。”我脱口而出。
　　“错！”他醉红着脸，用力地摆了摆手，然后收起笑容一脸凝神地指着我，“记住了，第一个是‘规则’，你一定要在遵守游戏规则的前提之下，你才能活得下去，我在这个道上混了快二十年了，看到过太多太多叱咤一时的风云人物，他们大多刚出头就倒下了，为什么？道理很简单，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是闹腾不了多久的；第二个你要记住的是‘策略’，什么是策略？策略就是你要根据不同的事情的发展变化，去尽量创造一些对你有利的条件，以此来满足你想要达成的目标，什么仁义道德，与人为善啊，归根结底，这些都是策略的一部分而已。所以，你今天一定要记住了，阿一，要想在这个道上能够出人头地，只有规则和策略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都是拿来迷惑你的，都是粉饰这些的面具而已……现在明白了吧？来，年轻人，陪我再灌一杯！哈哈——”
　　虽然我心里头并不是很赞同他的话，但我还是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七爷。”
　　

第二十三章 【阳阳】
更新时间2010-4-28 19:58:27  字数：2953

　日子就这样悄然过去，我跟谷子可以说是为七爷尽心尽力，当然七爷也待我们不薄，除了平日里会经常性地和我们分享一些他的江湖经验外，他还带我们见了不少大场面，包括为我们引荐了许许多多黑白两道的显赫人物。七爷常告诫我们的一句话就是：要想赚更多的钱，就必须去接触更多的人，这是一个铁定规律……
　　在这其中，我还认识了蔡宝伦蔡爷，就是那个第一次跟他见面吃饭的晚上，想不到居然彻彻底底地改变了我日后人生的轨迹，当然始作俑者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一个人……
　　那天，七爷带我跟谷子去瓦城最富盛名的高档酒店“贺宾楼”吃饭，说是要为我们介绍一个大人物，而那个大人物就是蔡爷。
　　一进包间，我冲眼便看到餐桌对面坐着的一个女孩儿，甚是惹眼，她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眸，微微上翘的鼻子十分的精巧，而乌黑亮丽的发线垂泻在肩上更显得青春逼人，可以说，她的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清新不俗的气质。
　　这时，谷子小声在我耳边嘀咕道，“呵，这个蔡大胖子还挺有福气的么。”
　　“蔡老弟，真是好久不见了。”七爷上前紧紧地握着蔡爷的手，两人相谈甚欢。
　　稍过片刻后，七爷又介绍起了我跟谷子，“这两个年轻人可是我的得力助手，最近帮我做了不少好事儿，哈哈——”
　　蔡爷立刻转过脸来看着我们，脸颊两侧的皮肉一抖一抖地晃动着，“是吗？哈哈，你们好啊，我蔡某生平可是最喜欢跟年轻人交朋友了，这个世界迟早是你们的，小伙子，好好帮七爷干着，有的是前途！”
　　“呵，那是，我也很看好我自己的。”谷子一贯是如此自信满满的样子，但有时候就是这样得罪了人也不自知，幸好蔡爷并不在意，他一直满面春风，也没说什么。这不禁让我注意到打从我们进了房间后，他的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容，似乎感觉他不笑的时候也在笑，总之笑得让我有些不自在。
　　我们都坐定之后，蔡爷又想起得为我们介绍一下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儿，于是乐呵呵地道，“我的这位小朋友，她叫阳阳。”
　　那女孩儿一听，即刻站起了身来，很有礼貌地伸出手，跟我们一一都打了招呼。
　　只不过在跟我握手的一瞬间，她特别诡异地冲我笑了笑，这着实让我吃惊了一把。
　　另外在我们吃饭之际，我还留意到那女孩儿频频地在用目光打量着我，这让我更是不解了…因为通常只要有谷子出现的场合，那些女孩子们都会无一例外地盯着谷子看，时而抬头时而低头的，羞涩中透着渴望，渴望中又弥生出一股矫情，每次都是这样，我也习惯了……
　　吃完饭后，我们一行人出了贺宾楼，在大门口边上，正当我们要相互告别之时，那个叫阳阳的女孩儿跟一旁挽着的蔡爷撒娇道，“蔡爷啊，这次我绝对不要让那个新来的司机送我回学校了，他老喜欢看着人家，我觉得他的眼神很不对劲哦。”
　　“哈哈——好好好，不过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吧，这么远的路，我不放心啊。”蔡爷拉着阳阳的手说。
　　这时，她突然指着我，“要不你就让他送我回去吧，我看他还挺老实的一个人。”
　　蔡爷转过脸来，笑呵呵地看了我半晌，然后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我的胳膊肘，说，“哈哈——怎么样？小伙子，没问题吧？”
　　“嗯，放心吧，蔡爷，我会把这位小姐安全地送回去的。”我说。
　　我简单地跟七爷和谷子他们道明了情况后，便开着车送阳阳回学校了……
　　路上，她忽然问我，“喂，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啦？”
　　被她这样一问，我还真是有点云里雾里的，“我好像从来就不认识你。”
　　“哇，你这人记性也太差了一点吧。”她的嗓音提高了许多，“那天晚上在声雅廊…难道你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经她这样一提，我倒是能断断续续地回忆起一些片段来了……
　　“嗯，有点想起来了。”我说。
　　“唉，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的，记性就这么的不好使。”她一边说，一边还不停地敲打着我。
　　“开车呢，别乱动。”我提醒她。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靠在了浦京大学的正大门口边上，她出了车门，我正要向她告别时，她又说道，“喂，你就这样让我一个人回宿舍？你知不知道浦大的校园可宽着呢，万一我路上遇到了危险怎么办？到时候你怎么跟蔡爷交代啊？你这个男人，怎么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呀？”
　　她的一连串反问使得我不得不也下了车，送她回宿舍楼……
　　我们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走着，她总是不安分地喜欢走在我的前头蹦蹦跳跳的，显得特别的活泼和开朗。
　　“哎，你现在还自不自卑了？”她陡然间抛出了这样的一个奇怪的问题，这不禁让我想到那天在声雅廊发生的事情，画面虽已模糊，但差不多类似的话我还是有些印象。
　　“呵。”我笑了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干脆不回答了。
　　“哈哈，要不要姐姐介绍几个美女给你认识认识。告诉你哦，我们系可是美女如云，看你这人还不错，好吧，那我就把最最温柔贤惠的介绍给你。”
　　“呵，谢谢你了，不过不用了。”
　　“唉——我真是太了解你们这些男生了，一个个嘴里都义正言辞的，其实心里早就憋着慌呢，哈哈——你是不是这样的？”
　　“大概吧。”
　　过了一会儿，她又回过头来，面朝着我，倒着走路，“哎，谈谈你自己吧，有没有一些很传奇的经历，可以向姐姐我吹嘘一下的？”
　　“我就是一个很平常的人，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扯开话题道，“对了，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姐姐我可是旅游系的高材生哦。”她很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挺好的。”我说。
　　就在我们经过一个操场主席台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那里，“我看现在还早，你想不想去那儿坐一会儿？”
　　我有点犹豫，一方面感觉这样做会有些不太合适，另一方面又觉得刚刚接触了一阵后，发现这女孩儿还挺好的，坦率、真诚、没有心机……匆匆思考了几秒钟后，我点了点头，“好啊。”
　　我们并排并地坐在主席台的边缘上，两条腿都悬挂在了外边，她穿着一双白球鞋，晃悠着小腿，看上去腿型很漂亮。
　　“你腿好长啊。”她感叹道。在我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着我……
　　“人人都这么说。”我笑了笑。
　　“你有没有什么理想啊？”她又问。
　　“嗯…没什么理想。”我稍微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唉，可怜的孩子，这么大个人了，连个理想都没有。”她托着腮帮，冲着我苦笑。
　　“那你呢？”我反问她。
　　“我？我干嘛要告诉你呀。”她向我吐了吐舌头。
　　这时，我们都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大概想缓和一下气氛吧，于是哼起了小调…这小调虽然我叫不出名字，但感觉特别的熟悉，于是慢慢地，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她哼了起来……
　　没过多久，她停了下来，埋怨我道，“你都把我带跑调了啦！小学老师难不成没教你唱过这首歌吗？”
　　“确实是没教我。”我如实回答。
　　“那好吧，看来姐姐我不得不把舞蹈队的功底也给你露一手了，嘻嘻，因为这首歌是需要边唱边跳的。”
　　她说着就站了起来，“小螺号嘀嘀地吹……”
　　她先是很有节奏地打着拍，然后手腕灵巧地翻动着，同时轻盈地扭动着身子，脖子也随着韵律左右摇曳，而当她转圈的时候，她的白裙子也随着她翩翩起舞，非常的好看……
　　“你跟我一起跳吧。”她冲我嚷道。
　　“我不会跳。”
　　“来嘛来嘛，别害羞别害羞，哈哈。”她跑过来拉我。
　　我拗不过她，只好站了起来，别扭地学着她的样子做动作……
　　“你怎么像是在做早操啊？哈哈——”她捂着嘴巴，笑得够呛。
　　我被她这么一说，也有点尴尬地笑着。
　　“没关系了，初学者都这样，你已经很不错了，来，动作再协调一点就好了。”她耐心地纠正着我的姿势。
　　我继续进行着拙劣的表演……
　　“哈，挺好的了，进步神速，加油加油！”她兴奋地说道。
　　渐渐地，在她不断地鼓励之下，我好像能放开了一些了…虽然有些傻，不过我想就傻这么一次吧……
　　在舞台的中央，在一片黑暗的混沌中，我似乎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但又感觉，这才是记忆深处最真实的自己……
　　

第二十四章 【运气】
更新时间2010-4-28 19:59:12  字数：3281

　这些日子以来，江湖上还算太平，几乎没出什么大乱子，所以我们这些人倒是着实轻松了不少。
　　趁着这段时间比较空闲，我回家看奶奶的次数增多了起来，奶奶的病似乎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身体也还算恢复得不错，虽说没有再想以前那样的矫健了，但最起码料理自己的生活起居是没有问题的了。
　　我常常带她去各类极具特色的小馆子吃饭，每次看到她一边在说这么奢侈干嘛，而一边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我心理总是感到很满足；另外我还知道她喜欢吃糕点，所以只要每次一回家，就必定会给她带奶油蛋糕，当然每次的量都不会太多，因为甜食吃多了，对老人的身体不好……
　　十月八日，寒露，下着小雨，我在家里看电视。
　　突然，茶几上的呼机响了一下，我一看，是七爷的一条信息：有急事，速来我这里！
　　我开车匆匆赶到了七爷的住所，一进房间门便看到了他拄着拐杖，来回踱步，面色凝重。
　　“七爷，什么事？”我问。
　　“我要废了董二！这老家伙居然背着我作赌场假帐，这一年下来骗了我不少钱，可我到今天才发现！”他很用力地在地上敲了一杖，“你也知道，阿一，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那些背信弃义，不守游戏规则的人！”
　　七爷嘴里所说的董二就是赤堂口的老大——董二爷，他也是江湖上的一个厉害角色。他为人精明，但性情多变，跟其他堂口的老大都不太处得来，唯独跟七爷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去年，他们一同在大东湾开了一家当地最大的赌场，这个赌场自开业以来，麻烦事一直不断，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后，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七爷当然动怒不已。
　　过了一会儿，七爷又说道，“我在私底下已经跟其它堂口的老大通过气了，他们都不会帮董二的！现在这样，你回去之后，跟谷子好好准备一下，就在这几天动手。至于确切的时间和地点，等我的消息！”
　　“我知道了，七爷。”
　　“还有，你们动手的地方有可能会在闹市区，所以少带几个人，我不想闹出太大乱子，具体你看着办吧。”
　　“好。”
　　七爷不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我能领会他的意思，自从跟了他后，他交代的任务和事情，我总是都能够办得妥妥当当，干净利落。
　　几天后，我收到了七爷的信息：星期五，下午四点，“蒙特歌剧院”门口。
　　那天，天色阴云密布，眼见着快是要下雨了，我们几个离预定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便在歌剧院门口守候着了。除了我跟谷子外，还有四、五个身手不错的兄弟跟我们一起行动。
　　我们事先用报纸把三菱刀卷好，裹在了衣服里面，然后分成了两拨人，分别在大门口的东西两侧围栏上静守着……
　　过了很长时间，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快五点了，董二爷还是没有出现，我心里有点急，因为一会儿天色暗下来，人怕是不好找…于是我把大家伙儿都叫了过来，商量着门口留两个人补刀，以防万一，其他人都跟我进去找人。
　　蒙特歌剧院很大，它有四个大场厅，一下子也无从判断董二爷具体在什么位置，但如果分散开来去找，我们就这么几个人，肯定不太妥当…我稍作考虑了一下后，直接就带着兄弟们往一楼的服务台走去。
　　“你好，小姐，我想问一下，有没有四点结束的歌剧？它是几号大厅的？”我问。
　　“四点结束…”服务台小姐的眼睛往左上方转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指的应该是两点的那场《茶花女》吧，原先是四点结束的，但因为设备调音有些问题，所以推迟了一个小时开演。哎！你看那边三楼，人都已经出来了不是？”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眼看去，三楼的一个厅门涌出了很多人，正当我的眼睛在搜寻目标时，谷子嚷道，“我看到了，那个穿灰八卦衫的就是董二爷！”
　　果然是他！我手一挥，立刻带着兄弟们快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我们冲上楼梯口的时候，人流也不断涌了下来。忽然之间，我远远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家伙，他留着长发，戴着黑框眼镜，就跟在董二爷身边。
　　同一时间，他也看到了我，他跟旁边的几个人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后，就一同护着董二爷又回上了台阶，然后往廊道的另一侧快速走去。
　　看样子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想逃！我们心急地推开四周的人堆子，忙跑了上去。
　　在楼道上，对方的几个人回过身，纷纷地掏出了卡簧刀向我们冲了过来，我们也立即拉开了报纸条，抽出了家伙迎面而上……
　　“呀——”
　　我捅的第一刀，便把其中一个家伙扎出了个血气胸，然后顺势抬起一脚，把他放倒了在地……
　　这时，有两刀同时向我抡来，我躲过了第一刀，第二刀却躲不及时，只能用自由手的胳膊硬生生地挡了一下，不过作为“回报”，我狠狠地把刀子回劈在了那人的脸上，顿时血腥四溅……
　　混战中，两边的人接连倒下，但我已顾及不了这么多，因为董二爷在那个长头发的护送下，已经不见了踪影，我急忙顺着回廊追了上去……
　　出了一个很黑的狭长过道，我来到了通道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突然间，从楼梯上方口传出了一个声音似乎在喊我，我抬头一看，正是刚刚那个长头发的家伙，我注意到他身上和脸脖子上全是血，手上还拖着一把已经开了卷儿的砍刀。
　　“好久不见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阿一对吧。我是阿伟，你还记得吗？当年在路南……”
　　“你们老大呢？”此时虽然我已经想起了他是谁，但没空跟他“叙旧”，打断了他，直接问。
　　他撸了一下头发，很奸狞地一笑，“呵，是七爷叫你来的吧。”
　　我不理他了，怕是他在拖延时间，直接便冲了上去。
　　“今天我不想跟你动手！你要找的人就在下面，你自己看吧。”他突然这么说道，然后嘴朝下方努了努。
　　我虽然有点不太相信他的话，但还是下意识地朝楼梯底层望了一眼：结果是一个人躺倒在血泊中，身形惨不忍睹，而那个人正是董二爷，我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他嘴角下方有一颗硕大无比的黑痣，这在瓦城恐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的了…渐渐地，聚集在他四周的人多了起来，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转身就吐……
　　“是你干的吗？”我问。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呵。”他冷笑一声，并没有回答我的话，“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他就闪进了一旁的侧门。
　　我本想去追他，但同时又惦念到了兄弟们，于是放弃了追他的打算，转而急忙往另一侧的通道跑去…很快，我在最前面的廊道上找到了谷子他们，幸好大家都伤得不重，我们互相搀扶着，离开了现场……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七爷的电话，又匆匆赶去了他那里。
　　一进门，七爷看到我便说，“董二死了，身上一共被砍了三十七刀……”
　　“我知道。”我回应了一句。
　　“唉…”七爷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阿一啊，这次你下手也太狠了点吧，我让你去废了他，不是去要他的命的…你知不知道他死了会很麻烦的？”
　　“七爷，不是我动的手。”
　　“哦？那是谁？”
　　“是董二爷手底下一个叫阿伟的人，他下的毒手。”我说。
　　“原来是这小子干的，怪不得我得到消息说他们这拨人在局子里都说没看清凶手是谁…这样的话，一切就都理顺了……”七爷若有所思。
　　“那现在这事儿怎么处理？”我问。
　　七爷没有回答我，而是闭上了眼睛，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书桌上拨弄着。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七爷去接了电话……
　　挂下电话后，七爷不禁喜形于色，“没事儿了，这事儿跟我们白堂口没有一点瓜葛了。呵，阿伟这年轻人还真不错啊，办事动脑子，有条理，懂规矩，不错…”
　　我听到七爷这么夸阿伟，心理有些愕然，“七爷，难道你没有觉得他这个人有点心术不正？我想他只是在利用我们……”
　　“哈——”七爷一听，仰面大笑了一声，然后抚着我的肩道，“什么叫利用？阿一，我告诉你，被人利用其实是一件好事情，首先，别人利用你说明你有价值，其次，更重要的一点是，当别人利用你的时候，你也能反利用他！明白了吗？”
　　我点了点头。
　　“对了，现在回过头来想想你跟阿伟这小子多少还有些渊源呢，当年在一次我跟董二的饭局上，就是他提起过你，我才知道路南道上有你这么一个人存在的。”七爷又说。
　　“呵，是吗…”我笑得有些不自在。
　　这事儿很快就过去了…而董二爷死后，阿伟接替了他的位置，顺理成章地当上了赤堂口的老大。
　　后来我还听别人说，董二爷自混迹于江湖以来，这么多年连一点小伤都没有伤着过，想不到第一次触了霉，就落了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每个人的运气始终是有转数的，当你参与这个游戏的时候，就必定会拿到好牌和坏牌，如果你一直没有拿到坏牌，不是你运气好，而是时候未到……
　　

第二十五章 【习惯】
更新时间2010-4-28 22:42:25  字数：2980

　最近一段时间，七爷和阿伟走得很近，经常一有空就聚在一起吃饭喝酒，我去了一、两次后，便不再想去了，幸好七爷也不勉强。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讨厌阿伟，哪怕他见到我还算客气，但我就是打心底里抵触他……
　　一月五日，小寒，一个冬天里难得阳光灿烂的日子。
　　这天我起了一个大早，想着七爷难得给我放了一天全假，可心里面却空落落得闲得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这时，我注意到了书桌的玻璃底下压着的一张小纸片，那是一个人的电话号码…我突然有种很想打给她的冲动，但又觉得不太好，内心纠结了半天后，我还是选择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是阳阳吗？你好，我是阿一。”
　　“哇！你这混蛋，怎么后来这么久都没联系过我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她一惊一乍的声音。
　　“嗯，最近事有点多。”
　　“好吧好吧，哈哈，姐姐原谅你了，工作要紧么。对了，那你今天找我干嘛？莫非是想约我出去玩？”她问。
　　“……呵，是啊，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她问得这么直接，也由不得我再做过多的考虑，只能顺着自己的感觉回答。
　　“嗯…”她想了一会儿后，说，“那好吧，看在今天外面太阳还不错的份上，哈——”
　　“哎？不过你想带我去哪里玩呢？”她又问。
　　“你不是学旅游的吗？你拿主意吧。”我说。
　　“好，一个小时后，学校门口，不见不散，嘻嘻——”
　　“好。”
　　冬天的太阳光很小，不过也还算凑合，按照阳阳的建议，我们租了一条小木舟，在太明湖上自驾自游……
　　我从来没有划过船，看到她那笨手笨脚的样子，我想她也应该跟我一样……
　　我们坐在船身的左右两侧，各拿了一柄木浆，不停地在水中搅动着，船也的确如愿在前进，但方向总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
　　终于，阳阳急了，怪罪到了我头上，“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连船都不会划，丢脸不？”
　　“呵…”我冲她笑了笑，也没说什么，继续管自己使着劲。
　　“哎呀，你别动了啦，你知不知道你错误的方法反而是在拖累我们，害我使得劲都白费了！”她大声嚷道。
　　“那好，我不动了。”我把木浆收了上来，搁到了船尾后头。
　　“哈哈，现在就看姐姐大显身手吧，一会儿你一定会为自己的愚蠢而惭愧不已的！”她站了起来，气势如虹。
　　结果过了十几分钟……船还是在原地打着圈，她又急了，狠挠着自己的头发，“怎么搞的…不可能呀…气死我了…”
　　她再一次地把无名怒火撒在了我的头上，“你这人怎么就知道幸灾乐祸啊，看着别人搞不来，你就这么开心啊——”
　　“我没笑啊。”我为自己申辩。事实上，我也确实没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阴险的人，你虽然外表没笑，但心里面一定是在狠狠地嘲笑我的！”
　　这时，我倒是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但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无理取闹时的样子……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她说着就把浆搁在了一旁，然后用手掌去舀湖里的水，并不断地朝我身上扑洒过来。
　　我也不甘示弱，立刻以牙还牙……
　　后来我们运气还算不错，在湖面上碰到了一个热情的船夫，他教了我们正确的划船方法，他说，“首先手臂要打直，再利用整个身体的力量，把桨伸到水里往回搅。记住，每次划动都应是一个持续性的动作，力量要均匀地运用才能稳定的。还有，划的时候要特别注意水的流向，绝对不要与河岸平行，尽量让船左右转动以便与水流成一个角度……”
　　我们在船夫的指点之下，渐渐掌握了划船技巧，但还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划到了湖中央…我们都有点累了，于是我跟阳阳达成了共识，先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划……
　　我斜躺着倚靠在船撸上，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偶尔会有阵阵暖风吹来，摩挲得令人舒坦…仿佛在这一刻，世上的纷纷扰扰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登登登——看我拿了什么来了，哈。”这时，阳阳从包里掏出了一台牡丹相机，开心地朝我晃了晃。
　　“来，我给你拍一张。”她兴奋地冲我嚷道。
　　我本能般地把头转向了另一侧，“我不喜欢拍照。”
　　可她仍旧不死心，又兴冲冲地跑到了我脸的那一边，“哈哈，别害羞别害羞嘛。”说着，就举起了相机对准我……
　　“我说了我不拍——”我急了，突然大吼了一声。
　　她大概是吓到了，怔怔地看着我，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对不起…”我轻轻地道了一声歉。
　　“不拍算了，那我就去拍好山好水好风景，嘻嘻——”她又笑了，笑得很开怀，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还真佩服她的自我调节能力，跟一般女孩子太不一样了……
　　上了岸退了租船后，看着时间还早，我们又到了旁边的太明湖公园溜达了一圈……
　　在公园里漫步的时候，她似乎总是有讲不完的话：讲她学校的事，讲她班上同学的事，讲她最近遇到的一些好玩的事…但我注意到，她似乎从不讲有关她自己的任何事情……虽说我有点好奇，但有关别人的事情，如果那个人不说，我是绝对不会主动问的了……
　　走得累了，我们便在假山边上的一块大石头凳上坐了下来…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只容纳地下一个人的说话声……
　　“我们学校有一个教授，很厉害的哎，听说他会好几种国家的语言，真是太强了。唉，姐姐我光学个英语就头大了，不过我英语在班里应该还算不错吧，嘻嘻，就当我自恋一下咯。但是那个教授有一点奇怪，就是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不结婚，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宗教信仰，或者说有什么疾病？哦，我知道了，他有可能是同性恋！不过同性恋吧，想想也是蛮特殊的一个群体，因为我觉得这是先天的性取向问题，又不能怪他们的，所以现今的主流社会不认同，我觉得是很没道理的，唉，不过我想以后社会进步了就会好一点了吧。等等——我这么说，并不代表我就是同性恋哦，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表达一下我心中的感慨而已，作为一个美女，关心一下弱势群体也是很正常的么，你说呢？哈，我可是立志要做一个德才兼备，贤良淑德的美女哦，嘻嘻，又小小地自恋了一下，原谅我……”她的语速快，但是很真诚。
　　“喂，你这人怎么总是这么安静呀，都不说话…”她问。
　　“我比较沉稳么。”我开着玩笑。
　　“切——你这个叫一脸的虚假繁荣，说不定心里面早就波涛汹涌了。”
　　“呵，大概吧。”
　　安静了一会儿后，她又问道，“哎？对了，你刚刚为什么这么生气呀，不就给你拍个照片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真是的…”她终于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因为很多原因了…”一下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就随便搪塞了一句。
　　“是不是你脸上的伤疤的关系啊？”她敛起了笑容，有些犹犹豫豫地指着我的脸问。
　　“嗯。”我点头。
　　“呵，其实也没什么了啦。”她莞尔一笑，又继续追问道，“那你脸上这个伤疤是怎么来的呀？”
　　“小时候，家里面发生了一场大火，父母亲全被烧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但也因此付出了代价……”
　　“哦，原来是这样…”她不说话了，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工夫，她抬起头来很认真地对我说，“每当我难过的时候，我就会蹲下来，抱抱自己，就像这样，嘻嘻——这样做就会好很多了…”她像个小老师一样，给我做着示范……
　　“你真是个傻瓜，我才不会学傻瓜的样子。”我不屑一顾。
　　“哇！人家好心好意来安慰你，你居然还骂我，真是好心没好报！！不过算了，哈，姐姐气量大，以后注定当宰相的命！”她撩了撩头发，叹了口气又说，“唉，现在想想，怪不得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这人特孤僻，一副不太好亲近的样子，原来小时候还有这么坎坷的经历呀……”
　　“也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想问题，习惯了一个人思考，习惯了一个人……”
　　“其实你并不孤单…”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并且同时很仗义地拍了拍胸口，“嘻嘻，至少还有我呀，放心了，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磕道磕道，姐姐绝对是不会嫌你烦的了。”
　　我听着她的话，笑了笑，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大概只是好笑吧。刮起的北大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第二十六章 【梦】
更新时间2010-4-29 20:01:02  字数：3063

　最近几天，我晚上睡觉一直在做着同样一个梦：我跟一个女孩儿光赤着脚在沙滩上奔跑着，我们手拉着手，很开心很开心…但每当我转过脸想要看清她模样的时候，她就消失了，然后我就醒了…我总是看不清她的样子，但她总是在我的梦里出现，每天做梦，每天如此……
　　二月二十五日，惊蛰。
　　这天，我收到了七爷的消息，便立刻赶往了他那里……
　　“阿一，我有一笔生意想要和斯密茨先生合作，但是营北区的罗强罗竞两兄弟已经先我一步，跟斯密茨先生作了初步接洽。我收到消息，他们明天晚上6点会约在贺宾楼一起吃饭，谈这笔生意。所以我需要你们做的就是要在营北区去天恒的必经之路——十字坡去截住罗强和罗竞他们，只要拖住他们半个小时，不让他们准时赴约，斯密茨先生就绝不会跟他们合作的，斯密茨是一个很注重时间观念的人，他的原则是哪怕迟到一分钟也就没什么可谈的了。记住了！那天罗强罗竞会开一辆黑色的大吉普经过那里！”
　　“我知道了，七爷…”
　　第二天，我们一行人，大概有十来个兄弟，每个人都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部分，静静地埋伏在十里坡其中一个路段上的草丛堆中……
　　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执行伏击别人的任务了，所以还是按照老规矩，六子负责瞭望和发信号，而小武跟小亮则负责发射双人弹簧弩。他们平时就总在一块儿配合练习，所以到了真正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没发生过什么差错，我对他们非常信任。
　　此时，我看了一下手表，对了一下时间后，便告诉六子，“目标大概还有三十分钟左右出现，是一辆黑色的轿车。”
　　六子听到我的指示后，便立刻站到了一旁的大石头墩上，观测情况，而其余的人跟我一同躲藏在草丛堆中。
　　差不多到点的时候，六子回过头给我们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目标已经出现了。
　　“注意了，目标接近，六十码速度！”六子喊道。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发！”六子高举着拳头，大喊一声。
　　同一时刻，一根巨大的利箭便发射了出去，几乎毫不偏差地击中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前侧轮胎上，紧接着，车子就像失了控的僵马一样，转着圈往前打滑了出去…终于在七、八十米的地方熄了火，停了下来，我带着兄弟们赶紧冲了过去。
　　“都下车！”我们蒙着面，拿着砍刀，就跟土匪一样，朝他们嚷道。
　　车上一共有四个人，见到我们这般凶恶的样子，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乖地下了车……
　　“你们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打劫得是谁的车？”一个戴眼镜的胖子尖着嗓门说。
　　“我他妈管你们是谁啊！你这个胖子，再废一句话，我立马让你变死胖子，信不信！”谷子用刀背重重地在那胖子的脖子上敲了敲。
　　胖子知趣地不说话了……
　　“都给我蹲下。”我不轻不响地对他们四个说了一句。
　　听到我这样说后，他们其中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脸盯着一个矮个子看，似乎在听他发号施令…而那个矮个子看了我一眼后，便不动神色地率先蹲了下来，另外三个人也学着他们老大的样子，乖乖地照着做了…我心里琢磨着，那个矮个子应该就是罗强罗竞两兄弟中的其中一个吧……
　　逮住他们后，大家各司其职，除了我跟谷子，还有张超倚坐在那辆黑色轿车的车头上外，其他兄弟都守在他们身边。
　　我们不断地耗着时间……
　　谷子和张超有说有笑地讲着一些黄段子，我没什么兴趣，就在路边捡起了一粒小石子，上下抛着，愣着神想着一些其它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我回过神来，转过头开始仔细地打量着刚才的那个矮个子：他虽然个子不高，但五官周正，两道剑眉虎虎生威，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英瑕之气。此刻，他也注意到了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几秒钟后，我先避开了目光……
　　“哎，我看你小子最近精神好像不太好，没事儿吧？”谷子打了打我的胳膊肘问。
　　“没事，大概没睡好吧…”我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基本上，每过一分钟我便要看一次手表；要么便转过头去，望一眼那几个蹲着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点心神不宁……
　　突然间，只听“唰——”地一声，一辆黑色吉普从我们身旁疾驰而过，扬起的尘土迅速弥漫在了本就浑浊的空气中……
　　我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四个人…然后用手掌懊恼地敲打着自己的前额，“我记错了…”
　　“什么记错了啊？”谷子问。
　　“我们截错车子了…我现在才想起来，七爷让我们截的是一辆黑色吉普，不是一辆黑色轿车。”我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操！这你都会记错！”谷子埋怨道。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张超问。
　　“先回去再说吧…”我把手里的石子抛在了地上。
　　然后我走了过去，对那几个蹲在地上的人说，“你们起来吧，现在，你们往这条路走…”我给他们指明了一条方向后，又继续道，“我没叫你们回头，就别转过脸来！如果谁敢先回头，我就刮花了他的脸！”
　　他们照着我的话乖乖地做了，当然这次还是那个矮个子带头走在最前面……
　　看着他们走远后，我也赶紧和兄弟们撤离了这个地方……
　　大家都散了后，我开着车直奔七爷那里…进了他的屋子，看到他正闭目养神，两只手在太阳穴上有规律地揉动着。
　　“七爷…”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立刻被打断了……
　　“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他继续管自己做着按摩，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我的存在。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站起了身来，“你知不知道这次斯密茨和罗强罗竞他们顺利达成了合作关系后，我会因此损失多少钱！以后在营北区就根本没有我们白堂口的立足之地了！”七爷愤怒地拍着桌板，喝斥道。
　　“对不起，七爷，这次责任全部都在我。”
　　“阿一啊阿一，你向来办事稳妥，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来就没有出现差池过，这次怎么连这么一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我沉默不语。
　　七爷走到我跟前，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目光异常犀利，“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嗯，不会了…”我摇了摇头。
　　然后他的手不耐烦地一挥，我便出了他的房间……
　　…………
　　夜里已经很晚的时候，我的呼机突然响了起来，我一看，是谷子来的信息…我立刻回了电话，他让我喝酒吃夜宵去，我想着反正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就答应了他。
　　很快跟谷子在米老头碰头了后，我们还是老规矩，总是习惯先用白的热身……
　　还没喝上几口，谷子就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起一些他认为好笑的事情，“哈哈，刚刚我们去夜总会唱歌的时候，王二麻子这小子真是太逗了，他跟宋思思……”
　　但不管他说什么，好像就是进不了我的耳朵里，我的心里面一直在想着其它的一些事情……
　　“所以从纯技术性的角度来讲，宋思思的这招黄龙吐翠其实并不是很高明……”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谷子，我跟你说一件事儿！”
　　“干嘛啊你，我还刚想讲解一下黄龙吐翠的正确手法呢，所以我就说你这人一点技术涵养都没有——算了算了，说吧，什么事儿，哈哈——”他边说边拣了一块大筒骨嚼着。
　　“我喜欢上阳阳了。”我说。
　　“她谁啊？啊！”谷子的细长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你是不是在说蔡爷身边的那个女人啊？”
　　“嗯…”我点头。
　　“我靠，这世界上这么多女人，你怎么就偏偏喜欢上她了呀？你这小子，总喜欢挑战高难度，总喜欢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来，总喜欢……”他一口气说出了一大串数落我的排比句来。
　　“呵，是吧…”这一刻，我还真被他给逗乐了。
　　他发泄了一通后，我们四目相对，谷子的眼睛转而之间又变成了月牙型，“哈哈，不过没事儿，真的很喜欢的话，就去把她抢过来么！哥们儿一定支持你！”
　　“但她毕竟是蔡爷的女人…”我说。
　　“管他个屁啊，这个死老胖子，不知道已经残害了多少的良家妇女！”谷子出离愤怒，一脸正气，“你应该这样想，你是以一个英雄的姿态去拯救一个不幸落入魔爪的纯情少女。退一步来讲，就算你不出马，也会有另一个不怕死的人路见不平，挺身而出…但是这样的话，妞就不是你的了！”
　　“呵，被你这么绕来绕去，还真是有点道理了。”
　　他用劲地捶了我胸口一拳道，“送你一句我的至理名言，很多事情，做了后悔总比不做后悔好！”
　　

第二十七章 【小洋洋头和面具娃娃】
更新时间2010-4-29 20:02:38  字数：2674

　还是那一个梦，她走过来了，离我很近很近…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消失，我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她的脸……
　　三月二十四日，二月初九。
　　“我听别人说，这几天在留下湾开了一条新的工艺特色街，那里可以买到一些不错的玩意儿，你想跟我一起去看看吗？”我问。
　　“今天啊…今天…”电话那头，阳阳有些犹豫。
　　“下午一点半，你在校门口等我，我来接你。”
　　“啊？”
　　“就这样吧，我挂了。”
　　初春的季节，太阳暖洋洋的，感觉街上的行人也格外的慵懒和惬意……
　　“你今天穿得真好看。”我夸她。
　　“嘻嘻——好不容易熬过了个大冬天的，终于可以穿裙子啦，哈，我爱死春天了！”她双手撑开，扬起了头，让和煦的沐光肆意地打在了她的脸面上。
　　在特色街，她兴奋地穿梭于每一个摊铺点，我只是在后面跟着她，在她拿不定注意的时候，帮她果断抉择一下……
　　“这个小洋洋头还挺好看的，不过那个面具娃娃也挺可爱的，呜呜呜，好讨厌哦。”她看一眼这个，又舍不得那个，心情极度复杂。
　　“干脆两个都买下吧。”我夺过她手里的两个布偶娃娃，直接就要递给老板……
　　“哎，别啊——”她赶紧又从我手上抢了回来，“嘻嘻——我可不是个贪心的人哦，我只要一样就够了，好吧，就选小洋洋头好了。老板，给你钱。”然后她把面具娃娃端端正正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冲着它笑了笑后，便离开了摊位……
　　我们进了一个卖工艺纺织品的楼铺，那地方还挺大，有两层楼，我们在一楼逛了一圈后，便上到了二楼。二楼主要是卖一些家居饰用品的，阳阳碰巧看到了一个向日葵一样的枕头，拿起来就要袭击我的头，不过她没得逞，被一旁的售货员阻止了……
　　这时，我不经意间倒被墙上挂着的一个巨大闹钟所深深吸引住了，确切地说，应该是那个嵌着闹钟的外壳造型：它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恶魔，由此拼构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赤裸男人……
　　“小姐，这东西多少钱啊？”我指着它问。
　　“先生，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展示品，不卖的。”售货员小姐一脸抱歉。
　　“嗯，没事儿。”
　　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这才发现阳阳不见了……
　　我找了很长时间，结果却看见她原来是窝在了一个角落处。此时，她躺在一个大靠垫上，蜷着身子，看样子应该是很累了，眼睛都闭上了……
　　我看了她一会儿，不想吵醒她，便也坐了下来，她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味儿吸引得我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越来越近……
　　可突然间，她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地朝我笑了笑，然后便犹如精神焕发般地站了起来，“哈哈，我们走吧，还有好多地方都没有去呢。”
　　“嗯，走吧，呵。”我也站起了身。
　　出了外面，有点热了，于是我们都脱去了各自的外套，搁在了手臂上。
　　“我帮你拿吧。”我对她说。
　　“不用了不用了，呵呵，你都帮我拿了一大袋东西了。”
　　“那你就换一只手搁衣服。”我又说。
　　“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就一把夺过了她的衣服搁在了自己的肩上，并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因为我要牵你的手。”
　　紧接着，我不由分说地便牵住了她的手……
　　也许当时我这一举动是蓄谋已久，也许只是心血来潮，但是，这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鼓起勇气跨出了第一步……
　　她也立刻反应了过来，极力反抗，想去掰开我的手，但是我手劲比她大很多，愣她怎么掰都掰不开……
　　她急了，用另一只手重重地敲打着我的胳臂，“放开，快放开啊！”
　　“阳阳，我喜欢你，我要你跟我在一起！”我铮铮地说。
　　“你疯啦，快放开——”她打得更加重了。
　　不管她怎么挣扎，我的手都始终如一地紧紧握着她，坚如磐石。
　　“你再不放手，我就要打电话报警了！”她威胁道。
　　“好啊，把我关起来，这样以后就没有人骚扰你了。”
　　“我要打电话告诉蔡爷，说你欺负我！”
　　“好啊，让他找人来收拾我吧，我无所谓。”
　　“阿一，你真是个臭流氓！”
　　“你说对了，我本来就是流氓，但现在我只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你撒谎。”我说。
　　“你还真是…”她欲言又止，不说话了，然后执拗地瞪着大眼睛看着我，不停地喘着气……
　　过了一会儿，她又不甘地问，“阿一，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没有为什么，就是喜欢你，就是想拉你的手。”
　　“唉，你这个人真是…”她皱着眉头，又道，“那是不是我再说什么，你都不会放开手的？”
　　“是！”我坚定不移。
　　这时，她侧过了脸，叹了口气说，“那好吧，前面有一个公园，我们一起去逛一圈吧……”
　　在公园瞎转悠的时候，她竟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说起话来仍旧那么的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我们手牵着手，和世界上所有的情侣都相差无几…她把泡泡糖吹出了一个很大的泡，然后泡爆破了，黏在了鼻子上，然后便傻傻地回过头来冲我笑个不停…我能感觉的到，她对我似乎已不再有所抗拒，因为此时她的手很软很软……
　　我们坐在石椅上，她高举着双手，对着眼前一片宁静的湖面大喊道，“好蓝的天，好白的云，爸爸妈妈，弟弟，我爱你们——”
　　闹腾完后，她又转过脸来，朝我嫣然一笑，“哈，要是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我也笑了，把手里的小石子打水漂地投到湖面上，“一跳，两跳，三跳，四跳……”
　　出了公园过马路的时候，我把她的人移到了我的左边；然后走到街道上的时候，我又把她的人移到了我的右边。“要是有车撞过来，也先撞着我。”我对她说。
　　她听着我说的话，笑了笑，灿若桃花。
　　我们走在路上时，她喜欢把牵着我的手故意摇摆得很高，幅度很大，就像小学生过马路一样，但是，我不介意……
　　吃了晚饭，我执意要跟她看一场电影，再送她回学校，她也答应了下来。
　　买了票进了放映厅后，影片已经开始了，我们悄悄地坐在最后一排，她看得很认真…我把手慢慢地搁在了她的后肩上，她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脸冲我笑了一下，也没表示反对，并且还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更好地倚在我的怀里看影片……
　　看完电影送她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挺晚了，她在车里几乎一言不发，我想她大概是累了……
　　到了学校门口，下了车，她突然朝我挥了挥手道，“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一个人回宿舍就行了。”
　　“上次我要回去，你却让我送你…这次我想送你，你却让我回去，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我问。
　　“上次…上次是因为……”她挠了挠头，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好了，别说了，走吧。”我直接拉起她的胳膊便往前走去。
　　一路上很安静，她是个让我读不懂的女孩儿，一会儿闹腾不已，一会儿又像一潭湖水般沉静……
　　送她到了宿舍楼门口后，我告诉她，“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后悔今天我做的决定。”
　　她笑得有些拘谨…然后指了指上面道，“那我先上楼了……”
　　“阳阳——”我又喊了她一声，她回过了头来，我冲动地上前想要吻她……
　　她慌忙用手把我的脸推开，“不要啊——”
　　我不勉强，把身子撤了回来。
　　“那我先走了。”说完，我便转过了身。
　　“等我电话…”她在我背后安静如水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又回过脸，看着她，点了点头……
　　

第二十八章 【信】
更新时间2010-4-29 20:04:06  字数：2556

　时光飞逝，我等了一天、一天、一天、一天……还是没有她的电话，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我也没有打电话给她，更没有去找过她，因为她说让我等，那我就等……
　　我知道她一定得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一下思绪，那我就给她充分的时间去考虑……我不清楚这样的等待还要持续多久，但是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一定会给我一个答复的。
　　终于，在第十七天，我足足等了十七个日日夜夜，才盼来了她的消息。
　　不过她的回复不是一通电话，而是一封信，我忙拆开来一看：
　　阿一，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吧。以前有一个小女孩儿，她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虽然家里并不富裕，但一家人在一起很开心。家里面除了爸爸妈妈之外，还有一个弟弟，她比她弟弟足足长了12岁，她很疼她弟弟，可是他弟弟有先天残疾，从小就不能走路。她一直是一个学习很用功的孩子，因为她有一个梦想，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带她弟弟去全世界都看一看，哪怕她弟弟不能走路，但她知道弟弟心里面会很开心，这就够了。
　　在她十九岁那年，她如愿考进了大学，似乎一切都很顺利，但直到有一天，她弟弟的病情发生了变异，医生确诊为白血病。她们全家人一下子都懵了，但是事情既然已是如此，也只好勇敢地去面对了。弟弟住进了医院，为了尽可能有效地延缓他的生命，每天都要用一支很贵的药，很快他们家的积蓄都花光了。医院里已经下了紧急通知书，如果再不缴费，就要停止用药了，这个时候，她的爸爸甚至还想过要去卖肾，是她跪在地上求他，他才没有去的。
　　后来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她有幸认识了蔡爷，蔡爷很喜欢她，她便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卖给了蔡爷，蔡爷也信守诺言，帮她解决了难题。她每天只要一忙完了自个儿的事儿，就一定会去一趟医院，看她的弟弟。她喂她弟弟粥喝，还为她的弟弟折纸鹤祈愿，只希望她弟弟能尽快地好起来。但不管她们家人怎么努力，弟弟最终还是走了，走得悄无声息，走得没有一丝的怜悯……
　　她继续着自己的学业，她也有想过要离开蔡爷，但是蔡爷说，这辈子都是不会让她离开的了，不过她也无所谓了，况且蔡爷对她也还算不错。可自从那之后，她便开始学会了伪装自己，白天就像一个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小女孩儿；而到了晚上，她不是去歌舞厅借酒消愁，就是一个人静静地躲在厕所间里哭泣。
　　后来在一个机缘巧合之下，她认识了一个男孩儿，她第一眼看到那个男孩儿时，就觉得他跟自己之间有一种奇妙的联系，而那种联系叫作共鸣。
　　渐渐地，她大概知道那个男孩儿也许有些喜欢上自己了，所以她心里很矛盾，因为她知道他们之间是绝无可能在一起的，更何况她也早已不纯洁了，她压根儿就不配拥有爱情。终于有一天，那男孩儿跟她表白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承认，她当时的确是有些不明所以的感动，因为从来就没有人带给她过那种炽烈的感受，而且那男孩儿也确实对她很好。那一天，她第一次知道了真正的爱情是怎么样的，真正的幸福又是怎么样的。她想说，她真的很感激他，谢谢他带给自己这么一段美好的回忆，但是，这一切就到这里都打住吧，让一切都还没有造成对任何人的伤害时，都止步于回忆吧。他们两个人注定是没有交集的，她只能说一声对不起……
　　你永远的好朋友：阳阳
　　看完信后，我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便把信塞进了抽屉里。
　　夜里，我把所有的灯都关了上，房间内黑漆漆的一片，除了从窗口透进来打在桌台上的那束白亮亮的月光。
　　我不停地坐着倒水、喝水的动作，尿急了就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后就继续地倒水、喝水。我不想喝酒，因为酒喝多了会醉，而冰凉的水流淌在肚子间，能让我的脑袋越来越清醒。也只有在最清醒的状态下，我才能十分肯定地去确定一件事，什么对我才是最重要的……
　　我坐了一宿，天空渐渐亮了起来…这个时侯，我拿出了纸和笔，写下了早已在脑海中熟稔了千遍的文字……
　　既然你这么喜欢讲故事，那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曾经有一个男孩儿，他小时候也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父亲是当地很有名望的人物，而母亲也是一个特别贤惠的女人。但是由于父亲得罪了道上的人，结果一场大火，把他们全家人几乎都给烧死了，他只能和奶奶相依为命。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尝尽了世间的冷暖，在学校里每个人都欺负他，骂他是丑八怪，扒他裤子，逼他上树。但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没有流过一滴泪，也没有向谁倾述过什么。他也是一个够坚忍的人，既然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就默默地付出努力，去作耐心地等待，因为不管怎样，他对未来始终是抱有理想的，这是他为之前进的动力。
　　后来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他加入了帮会，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走上这一条路。他也不想为自己找任何借口，因为很多事情，他的的确确是做错了，做了许多无法挽回的错误决定，伤害了许多无辜被牵连上的人。他想道歉，但是道歉有用吗？没用的，道歉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所以他只能尽可能地去弥补自己的过失。可往往补上了这个，又开了那一条的口子，他不停地补，又不停地漏，他真的很累很累。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女孩儿，这个女孩儿在他心里简直就是个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天使，她善良、热情、开朗、真诚、积极……当她教他跳舞的时候，他才了解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其实也隐藏了一个可以纵横跋扈的王国，而她正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当她竭尽可能地安慰他的时候，他才知道他的生命其实并不孤单；也只有当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其实生活中有许多美好的东西都是值得去期待的。
　　他最好的朋友告诉他，很多事情，做了后悔总比不做后悔好。所以他想尝试一下，哪怕结果会有失望，哪怕结果是自己无法掌控的，他都义无反顾。因为无论怎样，总比错过了之后，在那里自艾自怜来得好，他绝不做这种人。
　　于是在后来的某一天，他跟那女孩儿表露了心迹，他告诉她，他喜欢她。他也能感觉的到，开始她是抗拒他的，但是慢慢地，她便接受了。他一直想着，也许那天是他活到现在为止，生命中最快乐的一天了，她说的每一句话，她做的每一个动作，她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历历在目。同时他也无比坚定地相信，对那个女孩儿来说，那天想必也是她最开心的一天。所以，他决不认同他们之间就这么结束了，对他来说，无论以前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她以后是否能露出真正开心的笑容，而不掺杂着一丝的伪装。
　　最后，他只想告诉她一句话，那天他握着她的手，他就一辈子不会松开了。
　　…………
　　出了家门，天还没亮透，我快速地走到马路对面，把信塞进了邮筒……
　　

第二十九章 【瘟神】
更新时间2010-4-30 19:45:44  字数：2760

　我的那封信寄出去之后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杳无音讯……
　　但碰巧最近帮会上也发生了许多事情，这着实让我分散了不少的精力，我也无暇再经常惦念着信的事儿。
　　最近一段时间，白堂口和青堂口的矛盾可谓是日益激化…起因是原来在地中环，九叔的青堂口本是一家独大的，几乎占据着所有的地盘，但后来由于我们白堂口受人所托，在那里接收了一家赌场，所以很快就跟青堂口形成了利益冲突。
　　九叔底下有个叫刚子的人，隔个几天就带着一拨人来我们赌场找茬。七爷的意思是，让我每天都去那里一趟，但只需要多盯着点就行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别跟他们动手，免得被江湖上的人嚼舌头，毕竟这次理不在我们这边。
　　五月七日，小满。
　　这天，刚子倒是没来找麻烦，但却来了另一尊“瘟神”……
　　“你们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账东西，把钱还给我！！”一个梳着二分头，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的家伙，正揪着六子不放。他看上去一副知识分子的打扮行头，骂起人来喜欢踮着脚尖，此时，也难怪他情绪会这么激动了，因为仅仅一个晚上，他便输了好几万块钱……
　　六子再也按捺不住，火大地一个耳光扇过去，把他打趴在地上，血红的五指印立刻在“知识分子”那张干净的脸上显印了出来…“知识分子”索性躺在地上哭了起来，“呜——把钱还我，这是我妹妹的结婚喜宴钱，不能没有的，把钱还给我——”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走了过去，棱着眼对他说，“没有人逼你来赌，是你自己要来赌的！一分钟之内，你还不滚，我就剁你一根手指，我说到做到！”
　　他惊恐地看着我，然后很快地就连摸带爬地往门口逃去……
　　“没事儿了，大家继续玩吧。”我拍着掌，让一旁看热闹的人都散了。
　　每个人都继续着自己手里的牌九、色子、扑克，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事实也的确如此，这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而这样的小插曲在赌场每天都会发生，为了赌钱可以不惜变卖家里所有的值钱东西，为了赌钱可以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都给卖了，为了赌钱借了高利贷结果把自己的命也都给搭进去了……但是这一切都不关我的事，每个人走的路说到底都是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你……
　　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我正要回路南，没想到早上的那个“知识分子”又来了，这会儿还领着一个人，但也只是一个人而已…那人留着短寸发，个头跟我差不多高，皮肤的颜色是古铜色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无袖背心，看起来挺结实。
　　“呵呵，这间赌场谁是管事的，能方便出来说句话吗？”“无袖背心”很有礼貌地问着我们几个兄弟。
　　“说吧。”我盯着他。
　　“你好，兄弟，是这样的，我旁边这位是我的大舅子，他昨天晚上一时鬼迷心窍，拿着我跟我媳妇儿准备结婚的钱来这里赌……”
　　“愿赌服输，这是规矩。”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立刻把话截断。
　　“呵呵，兄弟，就通融一次吧，家里的媳妇儿都哭着快要上吊了，唉……”
　　想着一会儿还要赶回去看奶奶，我真是没时间再跟他多费口舌了，于是立即示意身边的两个兄弟把他们都赶出去。
　　“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无袖背心”又问了一句。
　　我没搭理他……
　　就在那一瞬间，他甩开了抓住他的人，然后顺势一拳一脚，把人打倒在地。
　　眼看着他动了手，我们这边的人也忙冲了过去……
　　小武冲上去就是一拳，但“无袖背心”反应极快，伸手抓住了小武的手腕一扭，脚下再一跘就轻松地把小武摔在了地上，然后就是狠命地一脚，便把小武踢到了桌子底下，“咣当”地一声巨响，连带着压断了几根桌脚，桌上的牌九也纷纷洒落了下来，周围玩牌的人立刻四散逃窜……
　　我火地立马抽出了一把卡簧刀，想从背后突袭他，但他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个侧旋踢，便把我踢飞了出去……
　　呯！我直直地落在了一个简木柜上，并把简木柜压得粉碎……这一摔极重，感觉同时断了几根肋骨，我咬着牙，双手死撑着地，但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这个时候，恰巧谷子和张超从外面回来，他们看到了眼前混乱不堪的情形，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有人在闹事，于是立马便向滋事那人发起了进攻……
　　谷子单手高举着一张凳子就冲了过去，可“无袖背心”根本连躲都没躲，身子向后微微一退，在凳子挥过来的那一瞬间，他一拳便把凳子给打了个穿，然后另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谷子的胳膊上，接着就是一脚踢在了谷子的膝盖上，在谷子倒地的那一刻，“无袖背心”在他的后脖子处又是一炮肘，谷子当场便不醒人事……
　　张超攥着一把弹簧匕首也紧随着冲了上去，“无袖背心”轻轻地侧了一下身子，巧妙地避开了张超刺来的匕首，在张超力度已经用尽的时候，便直接用双手抓住了张超的手臂，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肘部，突然向下发力，右膝盖猛地上抬……
　　“啪！”
　　只听一声脆响，张超的胳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向下折了下来，匕首也掉在了地上，然后“无袖背心”顺势一拳，张超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们的兄弟一个接一个，不管是轮番上阵，还是同时进攻，对“无袖背心”都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甚至连威胁都算不上…他的动作简直是不可思议，出手速度极快，完全没有虚招，上去的人不是被他一抓一踹，就是被一肘拳放倒在地…这一两下功夫看似简单，但却没有一个人能避得开。
　　仅仅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包括我在内的十五个弟兄就全部被撂倒在了地上，每个人只要挨他一下，就铁定起不来了，不是残了，就是晕了过去。
　　这时，“无袖背心”对早就吓得哆嗦在一根柱子后面的“知识分子”说道，“啊哥，快去把钱拿回来吧。”
　　一听这话，“知识分子”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见我们全都趴下后，这才心安地窜了出来。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柜子里面装钱的大铁罐子，然后一张一张地耐心数着……
　　“一共是两百八十张，我可没有多拿你一分钱。”“无袖背心”朝我笑了笑，然后便把那叠钱用牛皮筋卷好交到了“知识分子”的手上。
　　“阿岳…今天要不是多亏了你，这钱肯定就拿不回来了，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呜——”说到激动处，“知识分子”又哭了起来。
　　“我们是一家人么，说这话干嘛，呵，啊哥，我们走吧。”
　　就在“知识分子”经过我身旁的一刹那间，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脚……
　　“不准走…”我喘着气。
　　“知识分子”急得上蹿下跳，不停得跺脚，“放开，放开，你这个臭无赖——”他使劲地推着我的脑袋。
　　可我就是死也不撒手……
　　这时，“无袖背心”也走了过来，“放手——”他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瞪着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再不放开，我就不客气了。”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杀气，并缓缓地抬起了脚……
　　我依旧攥得用力……
　　但此时，他出乎意料地居然没对我动手，反倒是笑了笑，“呵，有意思。”
　　然后，他搭着“知识分子”的肩道，“算了，啊哥，钱都拿到手了，我不想再伤人了。要不这样，你干脆把鞋子脱了，就当是给这位兄弟留个纪念好了，呵。”
　　“啊？哦。”“知识分子”遵照着那家伙的话，立刻便把鞋脱了，然后一跳一跳地往前蹦去。
　　“兄弟们，今天多有得罪的地方，我这里就道个歉了，但是这个钱我必须拿走。”“无袖背心”笑着向我们挥了挥手后，便转身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不甘心地在地上重重地砸了一拳……
　　

第三十章 【拜师】
更新时间2010-5-5 8:24:14  字数：3230

　去了附近的医院，先随便做了一下简单的治疗处理后，我就急忙往七爷那里赶。七爷一直坚持，如果发生了什么坏消息，要第一时间向他汇报，我怕电话里说不清楚，想着还是当面去跟他解释比较好……
　　“七爷，地中环的赌场今天被人砸了，我们的兄弟全部都进了医院…”我说。
　　“是九叔底下的人干的吗？”七爷抽着烟斗，慢悠悠地问。
　　“不是。”
　　“那是谁干的！”
　　“我也不知道，目前还不清楚对方的底细。”
　　“他们来了多少人？”
　　“只有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那你们有多少人？”七爷的眼睛睁得很大，同时慢慢移开了嘴里的烟斗。
　　“十五个。”
　　“十五个人居然打不过一个人！”七爷怒不可遏，狠狠地砸了一下桌板，“荒唐！荒唐——”
　　我低着头，根本就没有脸抬起头来看他。
　　“唉，这事儿传出去之后，九叔底下的那帮狼崽子还不把你们生吃了！”七爷急得一下子离开了座位，来回踱着步子，脸上阴云密布……
　　顿了半晌，他说，“算了，地中环那家赌场以后你就别管了，我让阿伟找人帮我看着，到时候只能分他大头了。”七爷背过了身，不停地唉声叹气道。
　　“这样的话，那不就是说我们直接把地盘拱手让给别人家了…七爷，这恐怕划不来…”
　　我的话音刚落，七爷便猛地转过身来反问道，“那你说我有什么办法？谁让我手底下都是一帮窝囊废！”
　　我无法反驳……
　　随后在医院呆的这半个月，是我在道上混了这么久，最难熬的一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晚上都做恶梦，梦到那个家伙的每一个打斗动作，梦到他那张始终令人捉摸不透的笑脸……
　　这段时间下来，我也一直在思考着同样一个问题，那就是以后如果再碰到他，又该怎么办呢？
　　出院后的没几天，谷子便来找我，我们去楼顶的天台喝酒聊天……
　　夕阳下，风很暖，我跟谷子一人一瓶白酒，微弱的阳光斜抹在墙篙上，一切都仿佛陷在了一片模糊的玫瑰色之中……
　　“说起来那小子还真他妈的厉害。”谷子晃荡着酒瓶子，笑着说。
　　我用手来回地擦着干涩的眼睛，轻轻地应了一声，“是啊。”
　　“我要是有那一身功夫就好了，哈，到时候谁敢惹我们，我立马打得他连亲爹妈都认不出他来为止！”
　　“谷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柳达开的人？”我突然问道。
　　“不认识，没听说过，他谁啊？”
　　“他是当年黑路白道上公认的单挑王，曾经连续获得过三届瓦城自由搏击赛的冠军…不过他现在早已不在道上混了，已经隐退江湖十多年了……”
　　“哦，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谷子不解地问。
　　“我在想，说不定可以拜他为师，让他教我们真正的格斗技巧。”
　　“呵。”谷子噗嗤地一下笑了出来，“你是认真的？”
　　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告诉他，“我已经托人查到柳达开现在在哪里了，他就住在瓦城西南面的渔村。我准备明天动身去找他，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听我这么一说后，谷子并没有立刻答复我，而是站了起来，仰起头往上空喷了一口酒水，瞬间，散落下来的水珠子，打湿了他的整张脸。然后，他回过头来朝我笑了笑，“好啊。”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载着谷子直奔目的地——渔村，它坐落在瓦城最西面的一个靠海的地方……
　　驶在泥泞的小道上，我们看见一旁的堤岸边停着不少渔帆，在船上忙活着的渔夫各个头戴斗笠，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他们每个人都在做一些撒网捕鱼的准备工作，见到我们驶过来的车子，个个热情洋溢地挥手向我们打着招呼，每个人都是一副和善的笑貌。
　　谷子受到了他们的感染，从窗户口伸出半截身子，也积极地回应着，“你们好啊——”然后缩回身子，很得意地对我咋呼道，“哈哈，看来只要人长得帅，到哪里都受欢迎啊。”
　　我微微一笑，不可置否。
　　车子开到一个三叉路口处时，我停住了车，探出脑袋，问路过的一个老农，“你好，老大爷，请问一下，柳达开是住这附近吗？”
　　“哦，你说的是柳师傅吧，他就住在前面到底的一个红房子里。”老农扛着铁锹，手顺着南边那条小路的方向一指。
　　“好，谢谢。”于是，我们掉转了个方向，即刻往南边驶去。
　　开了大概有两公里路，终于找到了那间红木屋子。从外观上来看，这屋子很破旧，而且红漆早就褪变成了暗褐色，要不是已经到了路的尽头，说不定我们就开过了头。
　　下了车，我们看到门口的一个大叔正在锯木头…他的眼窝子很深，蓄着短密的老山胡子，一头蓬松的灰白头发让他显得饱经风霜，但体格偏瘦，似乎一点都不像习武之人。
　　这时，谷子碰了碰我的手肘，轻声嘀咕道，“这个人不会就是柳达开吧，怎么长得这副德性啊？我怎么觉得他还不如我们那条弄堂口卖臭豆腐的老王来得精神点。”
　　我没有回答谷子，因为此时在我脑中也冒出了许多疑问…我想了想，走上前，大声冲着那位大叔喊道，“你好——请问你是柳师傅吗？”
　　那人听到我的叫喊声后，只是抬起头匆匆地瞥了我们一眼，便又继续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并不搭理我们。
　　“操，真是让人不爽。”谷子嘀咕道。
　　“让我先去试探他一下看。”谷子敲了一个响指，说道。
　　“你别乱来。”我说。
　　“没事儿，看我的，哈。”
　　说完，他便轻手轻脚地绕到那大叔的背后，想偷袭他…可没想到刚要下手，大叔不经意间地抬起了手肘，不偏不倚地正巧击中了谷子的面门。
　　谷子痛苦地捂着脸，鼻血从他的指尖缝隙处不断流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然后转过头，对我作了一个口型道，“运气。”
　　谷子这次挥舞着拳头，直接就利索地冲了过去，但那大叔恰巧是一个很自然地转身，同时脚下轻轻地一跘……
　　“呯——”
　　谷子一下便摔倒在地，并从台阶上滚落了下来……
　　我赶紧上去扶起了他，“没事儿吧？”
　　“呼……不行，我还要去试他一下。”谷子喘着粗气，艰难地往前挪着步子。
　　“别去了…”我拦住了谷子，“很明显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
　　谷子看着我，没再说什么，想必他也已经感觉到了此人的不同寻常……
　　然后，我对那大叔喊道，“我知道你就是当年瓦城的单挑王柳达开，这次我们来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收我们俩为徒！”
　　“我们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拜你作师傅，如果你不收我们，我们是绝不会走的。”我继续喊道。
　　可等了好长一会儿后，他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只顾着自己锯木头，一丝不苟，心无旁骛……
　　“现在怎么办？”谷子问。
　　“我们留下来帮他干活，干到他答应为止。”我说。
　　“啊？那帮会里的事情怎么办？”
　　“我会打电话跟七爷解释的。”
　　就这样，我跟谷子死皮赖脸地留在了柳达开的身边，帮他做着所有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刚开始一段时间，柳达开只是把我们当作空气一样看待，但后来见我们干事还算勤快，渐渐地，也会主动跟我们磕道几句了……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数个星期，直到有一天，我跟谷子正在堤岸边帮柳达开放锚时，他突然开口问道，“你们真的想学功夫？”
　　一刹那间，我跟谷子都停住了手里的活儿，直愣愣地看着他，不断点着头…毕竟为了这句话，我们已经等了太长时间了……
　　柳达开又说，“大概七八年前，我也收过几个徒弟，但没练多长时间，他们就因为吃不了苦，半途而废了。从此以后，我就订下了一个规矩，我只会教真正有意志力的人功夫。”
　　“你只要愿意教我们，我们可以吃任何的苦，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放弃的。”我立刻回应道。
　　“年轻人，光是嘴巴说没有用的，要想让我相信你们，除非先证明给我看。”
　　“你想让我们怎么证明？”我问。
　　“明天，我要开着这船出海去一个地方…”柳达开指着泊在一旁的一艘单体汽船道，“如果你们光凭游泳，就能追得上我，我可以考虑教你们功夫。”
　　一听这话，谷子立马就急了，把手里的抹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我靠，这不开玩笑吗？这能追得上？你怎么不先试一试！”
　　我去拉谷子，但他把我的胳膊肘一甩，又继续朝柳达吼道，“我他妈的早看出来你压根儿就不想教我们！所以故意提出一些我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好让我们知难而退！好啊，那就如你的愿，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少爷不陪你玩了！”
　　柳达开只是面无表情地瞟了我们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我看着他，相信他应该不是在戏谑我们，这确实是他给我们的一个机会。只不过，不知道在这个机会的背后，是要付出怎样的风险和代价……
　　大海平时是安静的，但只要过了傍晚，涨了潮水，它就会迅即变成另一副模样。在海风尖利的号角声下，海浪头像是一只只嗜血的猛兽，向海岸线不断发起着进攻，就连岸上百斤重的巨大岩块，只要被它轻轻一拂，也会立刻卷入到那个深不见底的海浪洞里……
　　

第三十一章 【出海】
更新时间2010-5-5 8:24:28  字数：2221

　好久没有回家了，到了楼下的时候，打开了信箱，里面有一份信，信封上已经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灰，看来这信也来得有段日子了，我用力掸去了上面的灰尘，把它拿了出来。
　　回到家里后，我没有拆开信，而是把它安静地搁在了桌子边，然后进了房间，倒头就躺倒在床上。
　　此时此刻，我很累也很困，但就是怎么睡也睡不着，于是我又坐了起来，直接拣起了床头柜上的一瓶白酒喝着……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满脸绯红，眼神迷离…头也晕沉沉地，我使劲地搓着自己的脸，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后，便掀开了被子，晃晃悠悠地往客厅走去……
　　我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那封信，想拆开它，但是信封条实在粘得很紧，手指怎么抠都抠不开，我急了，索性就把信封上沿全部撕了掉，然后把信给倒了出来。
　　信很短，很多处地方字迹都模糊了……
　　阿一，我考虑了很长时间，我们之间真的是不可能的。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了，蔡爷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我很感谢你一直以来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再说一遍，我们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哪怕有一天，蔡爷放我走了，我也绝不会选择你的。
　　原谅我说得这么直接，如果这样伤了你的自尊，我向你道歉，但也许正像你所说的那样，有时候道歉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阿一，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想以后你一定会找到一个很爱很爱你的女孩儿的，一定会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的。所以，为我是不值得的，真的是不值得。就算我求你了，好吗？别管我了，我有的我的不幸，但我也有我的快乐啊。
　　我希望，以后我们见了面还是朋友，但如果真的做不到的话，那我想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阳阳
　　读完了信，我沉静了一会儿后，突然很用力地把它揉成了一团，从窗户口狠狠地掷了出去，“啊——”我向窗外疯狂地嘶喊着……
　　发泄了一阵子，我累了，跌跌撞撞地找回了房间，便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正发动车子要去渔村的时候，谷子嚼着一根油条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他看见了我，忙向我招了招手……
　　“你去哪里啊？”他赶过来问。
　　“渔村。”我说。
　　“你疯了啊，真的要出海跟船游啊？”
　　“不去就让开。”我启了档。
　　“操！你小子，等我一会儿。”他说着就钻进了副驾驶座，“要去一起去。”
　　一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到了那里，看见柳达开正在岸边鼓捣着那艘汽船，我卯足劲朝他喊道，“我们决定跟你游——”
　　“十分钟后出发。”他连头都没抬起，直接便大声回应道。
　　这会儿风很大，刮起的海风吹得我们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谷子骂咧着，“**！什么鬼天气啊。”
　　我们站在堤岸口上，望着无边无垠的大海，此时凄厉的海浪声就像一首首鸣奏曲一样，雄浑而苍茫……
　　不久后，柳达开便回身向我们呼喊道，“准备好了吗？”
　　我转过脸看着谷子，他也看着我…他慢慢地竖起了一根手指，说，“一句话，你跳，我也跳。”
　　“我们来了——”大海的上空响彻了我们的声音。我跟谷子很快就脱去了衣服，义无反顾地跳入了海水中……
　　我们在冰冷的海水中拼尽全力地游着，而远处若隐若现的一个白点，正是我们的目标……但不管我们怎样使劲，就是赶不上那个白点，它忽远忽近，忽近又忽远…随着我们的体力渐渐不支，速度放慢，它便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消逝在地平线的尽头……
　　“船已经看不见了！”谷子在后头喊着。
　　“我知道！”我大声回答。
　　就因为讲了这么一句话，我被呛了一大口海水，咸涩的海水味儿刺得我的喉咙一个劲儿的难受……
　　在那一刻，我仿佛觉得天地之间已经彻彻底底地连系在了一起，世界是这么的广阔无边，而自己就像一片完全无法掌控命运的孤叶一样，随波逐流……
　　我不自觉地回忆起一些东西，回忆起一个人……
　　她长得很美，笑靥如花…夜里很黑很黑的时候，只要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她，看见她的一笑一颦，看见她那张快乐而又忧伤的脸……
　　她似乎说过了什么…是的，她说……
　　“你有没有什么理想啊？”
　　“我真是太了解你们这些男生了，一个个嘴里都义正言辞的，其实心里早就憋着慌呢，哈哈——你是不是这样的？”
　　“哈哈，没关系了，初学者都这样，你已经很不错了，来，动作再协调一点就好了。”
　　“哈，我可是立志要做一个德才兼备，贤良淑德的美女哦，嘻嘻，又小小地自恋了一下。”
　　“不拍算了，那我就去拍好山好水好风景。”
　　“每当我难过的时候，我就会蹲下来，抱抱自己，就像这样，嘻嘻——这样做就会好很多了。”
　　“其实你并不孤单…至少还有我呀，放心了，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磕道磕道，姐姐绝对是不会嫌你烦的了。”
　　“哈，要是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哪怕有一天，蔡爷放我走了，我也绝不会选择你的。”
　　“为我是不值得的，真的是不值得。”
　　“我希望以后我们见了面还是朋友，但如果真的做不到的话，那我想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
　　我睁开了眼…难道这一切就都结束了吗？难道回忆只能是回忆了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上空不断夹杂着雷鸣声，而地平线上偶尔放射出的一抹亮光，是我们前行的唯一目标…我们的手脚仿如机器般地运动着，似乎早已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突然，我听见了谷子的叫喊声，“阿一，停一下！别游了，别游了！”
　　我收拢了身子，踏着水，回过头看着他……
　　“回去吧！我们已经游得太远了！”谷子急地说。
　　“我不会放弃的！”我毫不犹豫地脱口道。
　　他又划了几下，游到我身边，猛地扣紧我的脖子，“你醒醒吧，阿一，那家伙是在耍我们的，我们必须回头了，再不回头就来不及了。”
　　“我不管他是不是在耍我们…我只知道，当我下定决心从岸边游出的那一刻起，我就不会再为游回去保存任何的体力了！要想让我放弃，除非我死了——”我狠狠地打了一下水花，朝上空吼道。
　　

第三十二章 【等你】
更新时间2010-5-6 18:27:35  字数：2981

　在黎明破晓，东边渐渐放白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了海岸线……
　　十几分钟后，我们累趴在戈壁滩上，就像两条死鱼一样，我们整整游了一天一夜……
　　“呼…想不到我们还真撑过来了，哈。”谷子累得直喘气，但脸上还是挂着大大的笑意。
　　“是啊…”我翻了一个身，呈大字状，面朝着天空，白晃晃的亮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突然，从身边传来了一个声音，“你们还真是不简单啊。”这个声音分外熟悉，扭头一看，果然是柳达开。
　　“我愿意遵守约定，收你们俩为徒。”他说。
　　“你这个老顽固，终于肯教我们啦。”谷子抓起一把沙子，往自己的脸上抹去，兴奋异常。
　　“拿去吧，先穿上。”柳达开把两件衣服丢在了我们身上。
　　“本少爷决定，今天一天都躺在这里不起来了，真是他妈累死我了，估计把我一辈子的泳都游光了。”谷子嚷嚷道。
　　我撑着沙地，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然后晃了晃脑袋，站定了一会儿后，忙利索地穿上了衣服，我知道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该去做……
　　“师傅，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歇着。”我向他们挥了挥手，紧接着就踉跄地往前跑去。
　　“喂，你小子他妈的是不是人啊？这样子还能走得动……”背后传来了谷子的叫喊声，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着……
　　出了戈壁滩后，我在一个商铺街上找到了一个电话商店，于是忙拨通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你好，我找刘阳阳。”我说。
　　“422，有人找，有人找——”电话那头的人扯着喉咙大声地喊道。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女孩子接了电话，但不是阳阳的声音…“喂，你好，我跟阳阳是同一个寝室的，她现在不在啊，早上一早就被一辆车子接走了，你有什么事需要我转告的吗？”
　　“好，我知道了，没什么事儿，谢谢。”我急匆匆地挂了电话，然后转身就走。
　　刚走了没几步路，胳膊被人死死地拽了住……
　　“喂，你电话钱还没付呢，两毛五。”他伸出了手来。
　　“我现在没钱，以后我会给你的。”
　　“你蒙小孩吧，以后我上哪儿去找你呀。”他的嗓门大了起来。
　　“我说我现在没钱！以后我会给你的！”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把手放开……”
　　片刻后，他用力把手一甩，“操，今天真是倒霉，碰上了个神经病，没钱打什么电话，装JB大爷啊，滚吧。”
　　我不理他，管自己穿过了马路，上了一辆车……
　　此刻，我很清楚阳阳现在在哪里，我也知道我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这样也好，干脆把话都挑明了，我已经憋得太久太久了……
　　“去‘好望角’，师傅。”
　　“好。”租车师傅爽快地答应了一声，便开车出发了……
　　很快，车子到了好望角门口，我下意识地去摸上衣口袋，这才想起身边没有一分钱。
　　“师傅，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带钱，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下次加倍还给你！”
　　没想到租车师傅一听，居然笑着摆了摆手道，“你是七爷的人吧，我以前见过你，算了，这次就不收你钱了。”
　　谢过他之后，我忙下车，紧接着就往好望角的大门走去。
　　这时，门口的两个门卫把我拦了下来，喝道，“这里是高级场所，你这副邋遢相不能进去！”
　　在跟他们交涉了一段时间后，他们还是不肯放我进门，我急了，直接就要硬闯……
　　忽然，从远处传来了一声“住手——”的声音，一个穿着白礼服的管事走了过来，“吵什么吵！”他训斥着那两个门卫。
　　“张哥，这小子吵着要进去，但你看他这副样子，我们能放他进去吗？”其中一个门卫指着我嚷道。
　　“你到底是来干吗的？”管事转过脸，上下打量着我。
　　“我有急事找蔡爷，我是七爷的手下，我叫阿一。”我说。
　　他听了这话后，带着疑惑的眼神去旁边打了个电话……随后，他走到我跟前，两根手指一勾道，“跟我来吧。”
　　他领着我，从一个豪华的环形楼梯上去，过了一个拐角，在廊道的第二扇门前停下了步子……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进去通报一声。”管事说。
　　一分钟后，他从房内出来，请我直接进去……
　　我推开了门，房间内非常的宽敞…我转过头，看到了蔡爷正坐在一张巨大的龙檀椅上…再一眼扫去，阳阳正靠在角落的沙发上看书……
　　“哈哈，真的是阿一啊，你可是第一次到我这里来呀，怎么？七爷派你有事来找我？”蔡爷还是那副弥勒佛一样的笑态。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而是径直地往沙发边走去……
　　走到了她的跟前…她把书搁在了膝盖上，睁大着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我，她的身子微微颤动着…此刻，我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心脏跳动的声音……
　　“你……”
　　她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我就接下去道，“我是来带你走的。我说过我握着你的手，我就一辈子不会松开了，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样的事，我都不会后悔。我以前经常想着，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后来有一天我总算想明白了，人其实是为了某一刻而活的，不管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大义，还是为了亲人，为了爱人，为了朋友，甚至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只要你认为是你一直想要坚持的东西，哪怕就算要搭上自己的性命，我想那也是值得的。
　　我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命运使然的，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属于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束缚在所谓的宿命论中。也许有一些人或事在当时会让你感到困惑，但当你跳出那个圈子回头去看看时，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对于我来说，我是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心爱的女孩儿，投在她不爱的人的怀抱里而无动于衷，我也绝不会骗自己说是为了她好而放弃她，我只相信我自己，我只相信只有我才能给她带来真正的幸福和快乐，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做的到！
　　现在，如果你说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那我可以马上走。但是，如果我对于你来说，也是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的，那么我希望，这次你能遵从你的内心做一次决定，哪怕就只有这一次……”
　　我伸出了手，看着她……
　　她的眼睛闪着光，然后，笑了，轻轻地点了点头，把手彻底地交到了我的手上……
　　“阿一，你这个混账东西，我的女人你都敢抢，你以为你今天可以带着她安全离开这里吗！”我转过脸看着蔡爷，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不笑的样子，他手里拿着一把手轮枪对准着我……
　　我没理他，背过了身，把阳阳拉到了我的前面，对她道，“那天我说，如果有车撞过来就先撞着我，今天也一样，如果有子弹过来，就先打着我。”然后我推着阳阳慢慢往前走。
　　“你别以为你是老七的人，我就不敢动你！”“咔嚓——”我听到他手里手枪的上膛声。
　　“蔡爷，你心里应该最清楚不过了…”我停住了脚步，说，“瓦城是绝对不允许私藏任何枪械的，无论是谁，罪名都会很大。所以如果你今天用它杀了我，那不就暴露了你自己了吗？我猜，你之所以藏一把枪在身边，肯定是有着更大的用处和目的的，而不单单只是杀我这样的无名小辈。我说的对吗？”
　　他没吱声…我跟阳阳继续往前走着，我在她的身后，两手护着她的肩，轻身说道，“千万别回头…”
　　打开了房间的那道大门，我把阳阳先推出了门外，然后转过身来对蔡爷说，“这是你今天最后能杀我的机会了…但是如果你不想动手，我会很感激你，我阿一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说完，我便转身出了门，然后把门给安静地关了上，房间内没有传出任何的动静……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后，心反而突然跳动得异常厉害……
　　我们出了“好望角”后，我拉着阳阳的手，奔跑在大街上……
　　到了一个巷口拐角处，我们停了下来，我喘着气问她，“累吗？”
　　她笑着先是点了点头，又忙改成了摇头……
　　“你到底是累还是不累？”我开着她的玩笑。
　　她什么话都没说，猛地就扎进了我的怀里…她的身子在颤颤发抖，我很想把她的身子支开，看看她，但她就是不让……
　　此时，我看着蔚蓝的天，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水滴离开海洋后，再次聚化成云，天空微笑：嗨，其实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第三十三章 【训练】
更新时间2010-5-6 18:28:04  字数：2826

　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就是该不该把我和阳阳的事情主动告诉七爷，因为就算我不告诉他，蔡宝伦也会直接找他“兴师问罪”的，到时候我就更无法辩驳了……
　　可我又换个角度想，蔡宝伦是个极爱面子之人，整天皮笑肉不笑的，说不定他顾及到某些原因，根本就不会把这事跟七爷讲……所以，如果我冒然先去提了这事儿，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正在我翻来覆去想着这事儿的时候，呼机响了起来，我低头一看，是七爷找我…他约我在“万庭楼”的包厢见面……
　　我很快到了那里，当我在二楼楼道上走的时候，居然没碰到一个帮会里的兄弟，四周出奇的安静……
　　我一进门，看到七爷正在沏茶。“坐啊，阿一。”他亲切地跟我打了一声招呼。
　　“你跟谷子最近在柳达开那里怎么样了？”他问。
　　“柳达开终于答应收我们为徒，教我们功夫了，明天就开始正式的练习。”我说。
　　七爷吮了一口茶，气定神闲地放下杯子道，“行啊，那你们这段时间就在他身边好好练功夫，帮会的事情你们不必太过担心，我自会让人打点好的。”
　　“谢谢七爷。”
　　“呵。”他笑了笑，端起杯子，轻轻地吹了吹杯口，热气在空气中弥漫着……
　　过了一会儿，我打探着问道，“七爷，你最近有没有见过蔡爷啊？”
　　“见了…”他说。
　　我在等他继续讲下去，但他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眯着眼睛看着我，笑着道，“老蔡说…好望角最近生意不错，年终分红可以多分一点。”
　　“呵，是吗…”我应着。
　　第二天，我跟谷子早早地来到了渔村，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接受柳达开的高强度训练了……
　　“功夫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我的混合格斗技也是通过不断的基础练习和丰富的实战经验打磨而成的。要想成为一等一的高手，就要在心理、技巧、体能这三方面都不断地得到加强和提高。何为心理？心理指的是你面对恐惧的能力以及你的专注力。每个人都有害怕的时候，但变强的第一步，首先就是要战胜你的对立面，也就是要学会直面恐惧……”
　　师傅正说着这话的时候，忽然一掌向我的脸劈来，我闪不及防，被打个正着，但幸好力道并不大……
　　他又说道，“刚刚我出招的一瞬间，你下意识地就想着要躲，这是人的本能…但如果你想成为顶尖高手，就别被你的恐惧感所驱使，而要睁大眼睛看清对手的动作……”
　　“但是如果等看清了再做反应，那不就来不及了吗？”谷子问。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专注力…格斗中最高的层次就是要达到心无旁骛，化繁为简的境界，也就是说要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自己进攻的点和自己所要攻击的几个点上，一般来说，那几个点分别是一个人的手腕、脚腕和膝盖，因为所有攻击的起势都来源与这三个基本点，所以在格斗的时候，你的心里面只要想着这几个点就行了，其它一概都是多余的杂念……”
　　“哈哈，经师傅这么一指点，我已经完全领会了格斗的精髓，我觉得我现在特能打！”谷子神采飞扬地用拇指擦了一下鼻尖。
　　“别开玩笑。”柳达开冷冷地瞥了谷子一眼，“我刚刚讲的只不过是格斗的大基本原理罢了，要想成为一等一的高手，你还差着远着呢…”他又接着道，“虽说心理层面对格斗会有着不小的影响，但真正起决定因素的还是在于个人的格斗技巧以及身体素质。其实说穿了，格斗技巧并不复杂，并且，往往好看的招式在实战中永远是中看不中用的……只有简单的一招一式，像这样，一勾一摆，一踹一踢，才是最实用的。”
　　师傅边说边做着示范，我们依葫芦画瓢地学着他的动作。“放轻松，放轻松！太紧了！太紧了！”他大声喊着，“平时练习的时候，不要太过发力，而要注重速率变化的节奏感，让肌肉始终处于一种收放自如的状态，可快也可慢。”
　　“最后我要讲的是体能，简单地说，体能就分为三块，分别是爆发力、速度、抗击打能力。什么是爆发力…阿一，你试着打这个看。”正说着之间，师傅就抛过来一个花盆，我看准目标，一拳击去，花盆直直地飞到前方的横梁，应声而碎……
　　师傅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随即又端起一个花盆，接着手一松，就在花盆急速下落的那一瞬间，另一只手一拳挥去，当即花盆便爆裂开来…飞溅起的碎块，在我的脸上划了一道血口子……
　　“这就是爆发力。”师傅看着我们俩说。
　　“接下来是速度。”话音刚落，师傅的一脚外摆腿已经晾在了谷子的左脸颊旁，“记住，在格斗中，速度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它是制敌取胜的关键。”
　　“再接下来是抗击打能力，平时也要多注重一下这方面的训练。记住一句话！只要你没倒下，你就仍有机会赢！”
　　就这样，我跟谷子在柳达开的严酷训练下，开始了迈向成为顶尖高手的漫长旅程……
　　我们的训练强度很大，一个星期必须去那儿练四天，训练内容包括：
　　一、耐力训练：
　　1、负重长跑：背负一大箩筐石头，以中等匀速在戈壁滩上来回跑一小时；
　　2、抗击打练习：举起双臂护住头，不能躲闪，让对方肆意进攻，3分钟为限，时间到后换对方守，一共连续做五组这样的训练。
　　二、沙袋击打训练：
　　1、手技：左右手直拳、勾拳、摆拳分别300下；
　　2、腿技：左右腿侧踢、勾踢、正踹、外摆分别300下；
　　三、力量训练：
　　1、腿部力量训练：渔村旁边有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山神庙，我们三阶一跳，必须一口气跳到顶，中间不能有停顿休息，一天一次；
　　2、上肢力量训练：俯卧撑拳200个一组，做5组；引体向上50个一组，做5组；
　　3、腰腹力量训练：仰卧起坐带转体，200个一组，做5组。
　　四、柔韧性及协调性训练：
　　1、单脚平衡：单脚站立完成前仰后俯的平衡动作，100个一组，做5组；
　　2、锻炼韧带：下腰压腿，拉伸肢体，1小时。
　　师傅对我们的要求非常严格，如果完不成训练量，就要受罚，一直到完成为止。比如说，做引体向上，如果一次性做不满50个，就要多罚一组，以此类推……
　　不管训练有多么的艰苦，我跟谷子从来就没有抱怨过一声，因为我们很明白，要想成为最顶尖的高手，这是一条必经之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是可以轻易得到的……
　　但训练也确实苦，真的是很苦…我还记得最开始的那几天，当我做俯卧撑拳时，总是做不满200个，真的是做到手臂都麻木，一点劲都使不上了…这个时候，师傅就会走过来重重地踹我一脚，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就是我的训练方法，如果你们谁坚持不下去，随时都可以走，我绝不会挽留你们。”
　　他越这样说，我们就越不会放弃……当然，我也有着很好的激励自己的方法，我总是会回忆起那天被那家伙打得爬不起来的狗屎样；我也总是会记忆起七爷骂我们是窝囊废的那一刻的表情；每次一想到这些，我的体内又会源源无穷地衍生出新的力量来，推动着我继续前进……
　　至于谷子，他也一直在坚持着…他虽然平时看上去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但一旦下定了决心做某一件事，那股狠劲儿也是不遑多让的…我了解他，他是一个表面上对很多事情不在意，其实对真正在意的事情很在乎的人……
　　除了一周必要的四天训练外，其余时间我会去帮会里的各个场子走动走动，但我发现最近来了不少新面孔，很多兄弟我都不认识了……另外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也只见过七爷一次面，他好像有意在疏远我，又或者，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其它一些空暇时间，我会去看看奶奶，要么就跟阳阳呆在一起…而当我得知蔡爷自从那天后，就再也没有找过阳阳了，我不知道心里面应该是开心还是担心……
　　

第三十四章 【不疼了】
更新时间2010-5-6 18:28:26  字数：2279

　七月二十一日，六月初十。
　　我在家休息，阳阳陪着我，这是她第一次来我家。
　　“番茄炒蛋，酱爆茄子，红糖腰花，榨菜肉丝汤，哈哈，三菜一汤，我厉害吧。”她双手插着腰，一副再得意不过的样子。
　　“不错。”我说。
　　我们很快就开动了筷子，阳阳在饭桌上不停地夸自己手艺好，我也尽量配合地满足她的虚荣心……
　　“哎，你怎么不吃腰花啊？”她赫然问道。
　　“腰花？我一般都吃咸的味儿，吃不惯甜的。”我说。
　　“你就尝一口吧，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嘻嘻——”她说着就往我的碗里夹了一块腰花片。
　　而我直接用筷子把腰花片拣到了一旁，“说了，真的吃不惯，不想吃。”
　　她一听这话，立马放下了筷子，有些不高兴了，“你这个人还真是固执啊，尝都没尝过，怎么就知道自己吃不惯呢？”
　　“因为我认为咸的味道很好，那么我就不会再去考虑甜的了。”我说。
　　“唉，奇怪的逻辑，你这人也真是的，人家辛辛苦苦烧的呀，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她拿米饭出气，狠狠地在饭碗里戳了几下。
　　但不管她怎么折腾，我都不为所动……
　　吃过了饭，我们俩靠在床头上看电视，看着看着，阳阳突发其想，说是要给我洗脚……
　　“不用了吧。”我感觉有些奇怪，拉住了她的手。
　　“要的要的，哈哈，除了我弟弟，我还没有给谁洗过脚呢，你应该感到万分的荣幸才是！”说完，她就撇开了我的手，兴冲冲地往房间外跑去。
　　“你怎么在家里热水也不烧啊？”房门外传来了她大呼小叫的声音。
　　“我从来不喝热水。”我大声回应道。
　　“唉，你这个人真是的，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
　　她一直在忙活着什么，“叮叮咚咚”的声音接连不断，而我则管自己看着电视……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盛满热水的木盆子走了进来……
　　“来吧。”她用手撩了撩盆子里的水，抬头望着我。
　　我看着她那股认真劲儿，笑了笑。可等我脱去了袜子，刚要把脚伸到盆里的时候，她忽然叫了一声，“等等。”
　　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来，把头发快速地扎了拢。
　　“嘻嘻，头发太长了，低头就要遮眼睛了。”她吐了吐舌头，作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脸。
　　但当我再次刚要把脚伸进木盆里时，她又嚷道，“哎呀，我毛巾忘了拿了，等我一会儿啊。”她急冲冲地起身出了房间。
　　“哪块是你的洗脚毛巾啊？”她喊道。
　　“绿色的那块。”
　　“毛巾怎么这么油啊，你多久没换过了？”
　　“没关系的，直接拿过来吧。”我有点烦了。
　　她没有理我，房门外又传来了“皮沓皮沓”——她走来走去的声音，我也懒得去管她了，就随她去吧……
　　过了好一阵子后，她得意地在我面前展示她的成果，“你知道吗？用醋泡一会儿，就可以去掉在毛巾上长年累积的油脂物了，哈哈，我聪明吧。”
　　“嗯。”我点了点头后问，“那现在我可以把脚伸进去了吗？”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又摇了摇头，“唉，你这个笨蛋，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水早就冷了啦！再等我一会儿哦，我去换一盆水来。”
　　是不是女孩子做事情都会这么细心，还是唯独她是如此，我不由地叹了口气……
　　“来咯。”她把我的脚浸泡在热水里，然后用手去抠着每一个脚趾缝里的污泥，接着再用水来回泼……
　　“阳阳对你好吗？”她忽然抬起头，撒娇地问。
　　“好。”我说。
　　受到了这一个字的鼓舞，她洗得更加的卖力了……
　　“你的脚趾甲怎么有些都黑了？”她又问。
　　“不知道。”
　　“唉，真拿你这个人没办法，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脚会感染的。”
　　“会吗？”
　　“当然会了！”她面色凝重，一惊一乍的。
　　紧接着，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剪刀来，把我的脚用毛巾擦干后，搁在了她的膝盖上，一只手固定着我的脚趾，另一只手认真地剪着……
　　她的神情很专注，有些硬茧子剪不下来，就用两只手一起使劲，然后等到了差不多的程度，再用手去掰……
　　“你就不嫌脏啊？”我问。
　　她淡淡地一笑，没说什么，可随后又补了一句，“你都不嫌我，我又怎么会嫌你呢？”她抬起头匆匆看了我一眼后，又低下头继续忙活着……
　　我也笑了，因为不能不笑……
　　等她倒完洗脚水回来后，我一把把她拉到了床上。
　　我搂着她，她心跳得很厉害，我说，“今天就睡这儿吧，别走了。”
　　她看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而后，当她的手在我的右脸颊滑过时，竟哭了起来。
　　“怎么了？”我问。
　　“我实在想象不出，你小时候究竟受了多大的苦……”她哽咽着。
　　我一边抹去她的眼泪，一边安慰道，“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疤疙瘩，说不定就遇不见你，那我宁愿承受这个罪。”
　　紧接着，她疯狂地吻着我的疤疙瘩，然后是脖子、胸口，一直往下……
　　很快，我转过身来，把她压在了下面…她只是肩头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即便软绵绵地闭上了眼……
　　折腾了一个小时后，我伸手去关灯，“我们睡吧。”
　　“嗯。”她两只手提着被子，笑着点了点头。
　　关了灯，我还是按着老习惯，把枕头竖起来当靠垫用，倚着它睡。
　　“你怎么这个样子睡觉的？”她不解地问。
　　“我以前脑袋受过伤，如果身体完全平躺下来睡，会头疼得睡不着觉。”
　　“是吗？”阳阳捂着被子坐了起来，另一只手把灯重新又打亮后，小心地拨开我的头发看……
　　“怎么有这么多道粗印子啊。”她惊叫了起来。
　　“呵，没事儿的，都过了好久了，我已经习惯了。”我拍了拍她的头，“睡觉吧。”
　　可她仍旧不依不饶地盯着我看，眼睛愣出了神，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感觉她又要哭了……
　　我一向最烦女人哭了，用力搓了一把脸后，伸手又去关了灯，然后把枕头横着放了下来，“以身作则”地率先钻进了被窝。
　　“其实我想过了这么久，也许伤早就好了，说不定只是心理作用，今天我就躺着睡吧。”我说。
　　“真的没关系吗？”她担心地问。
　　“没关系，你也快睡吧。”我把她拉进了被窝里。
　　她躺下后，我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味儿，我有一种错觉，自己就像是躺在一个花园子里睡觉……
　　那一夜，我睡得很实，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不疼了，真的是不疼了……
　　

第三十五章 【龙少】
更新时间2010-5-6 18:30:11  字数：4049

　八月二十三日，处署。
　　这天，张超特意请我和谷子去一家饭店喝酒。
　　“当了这么多年的混子，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来，我准备随便找个地方开一家小旅馆，安安单单地过日子算了。”张超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呵，就你小子能闲得住啊！”谷子笑着拍了一下张超的头。
　　“闲不住也得闲下来了，我跟夏凤明年一月就要办酒了，她希望我以后做点小生意，别再去社会上打混了，我也答应她了。”
　　“真是好男人啊，想当年我们可是风尘双侠，这样的日子看来一去不复返了，唉。”谷子又喝了一杯，脸上表情虽有一丝不快，但我能看出他还是打心底为朋友高兴的。
　　“张超，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们！”我说。
　　“好啊！我还记得那个时侯我们两拨人还打得昏天暗地呢，哈哈，感觉已经是过了好久的事儿了。”
　　“是啊，好久了…”我也干了一杯。
　　这时，从屏风后面传来了一阵高亢的歌声，“你心中有个她，哦——她比你先到，哎——温柔又可爱……”
　　“呵呵，就这驴嗓门还敢出来吼。”谷子说出了我们心里头想说的话，三个人都乐了。
　　又是几杯酒下肚后，张超叹了口气道，“唉，说起来现在帮会里也乱得很，我呆得早就不舒服了。”
　　“你想说什么？”我问。
　　就在这个时候，那歌声吼得越来越响了，“直到有一天，你心中有个她，啊——美丽又大方——”
　　“难听死啦！别唱了！”谷子终于按捺不住，大声回应了一句。
　　“谁他妈的在那里多嘴啊！”那边也骂咧开来了。
　　“你爷爷！还不快过来磕一下头！”谷子喊。
　　“操！”紧接着就是一阵闹哄哄的声音…随后屏风被踢到了在地，大概有十来个人满面通红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刚刚是谁这么操性，说他妈屁话来着？”其中一个染着黄发的人问。
　　“就是你爷爷我！你想怎么样！”谷子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他们人多，要不要我去打个电话，叫兄弟们过来。”张超小声问我。
　　“来不及了，直接上吧。”我说。
　　同时我心里也在盘算着，在柳达开那里好歹也练了几个月了，该是时候验验成果了……
　　转眼之间，谷子已经跟他们动起了手来…我见着其他人往我们这边冲来，立即双手狠地抽出圆桌板，往他们的人堆扎子里抡去。
　　一把亮晃晃的刀向我刺来…我直接想去抓他的手腕，但是没看准，只抓到刀刃子，手心一热……我毫不耽搁，另一拳直击他的脸面。
　　接着，背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地砸了一下，我回过头来，立即用手掌狠劈了一下那家伙的颈部，他痛苦地捂住脖子跪在地上，我顺势抬起一脚。
　　一个酒瓶向我横扫来，我撤步闪过后看准机会，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酒瓶子，再一脚过去时，被他抱住了腿拉了去，我便索性直接抱住他整个人，然后把他的脑袋往墙上猛锤……
　　“小心啊！”张超喊的时候，我本能地一躲，但还是来不及了…半截碎酒瓶子刺穿了我的脸，只没地插进了嘴巴里……我顾不上疼痛，拔出嘴里的酒瓶渣后，直接往那人的胸口扎去……
　　又一个酒瓶向我砸来，我一拳把它打碎，然后顺势抓住对方的头发往底下一扣，用膝盖猛垫他的面门……
　　看到他们全部倒地后，我把刚刚那个扎我脸的家伙给揪了起来，死死地按在了墙上，用拳头猛砸他的脸，他就像一滩烂泥一样，丝毫没有反抗之力…但我仍旧没有罢手，一拳拳下去，溅起的血星沫子喷得我眼睛都看不见了……
　　“住手！别打了！”突然传来了一个凌厉的声音。我抹了一下眼睛，转过脸一看，喊话的人是一个矮个子，他的样子很熟悉，但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龙少爷！”
　　“龙少爷，替我们报仇啊…”躺在地上的人纷纷向那个矮个子叫屈。
　　就在这时，房门口又涌进来了不少人，至少不下二十个，每个人手里都抄着家伙，领头的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胖子。
　　“妈的，造反了这是，兄弟们都给我上——”胖子喊道。
　　矮个子忙抬起右手，意思是让他们别冲动…然后自己不紧不慢地朝我们这边走来……
　　随着他慢慢地接近，我能看清楚他的长相了…他的五官很周正，两道剑眉，粗而整齐…忽然之间，我的脑海之中迅速闪过一个画面，终于想起来了是在哪里见过他……
　　“你们很能打啊。”他看着我们道。
　　“你的意思是不是还想继续？我随时奉陪！”谷子坐在地上，肿着一个眼睛说。
　　他没有理会谷子的挑衅，而是指了指我，让我跟他出去一趟，说完便抽身往房门外走去，似乎笃定我一定会照着他的话做。当然，我也没有别的选择，我很清楚现在只要他一声令下，我们三个立刻会被这帮子人剁成肉泥。
　　我出了门后，他把门给轻轻地掩上，然后回过头来说道，“我知道你是谁…”
　　我不知道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想着还是先不作声，接下去听他怎么说好了……
　　“你不会忘了吧？早大半年前，十里坡的事儿…”他继续道。
　　他果不其然地提起了那件事情，但不可能啊…我心里想着，那天明明我们每个人都是戴着头套的，他又怎么会认出我来呢，而且时间都过了这么久……
　　“你现在是不是一定很奇怪，我怎么会认出你来的？呵，我告诉你，是你的眼睛出卖了你，你的眼神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他摸了摸下巴说。
　　“你认错人了。”我想都没想，便一口否认道。
　　“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他笑了笑，拍着我的肩，“如果我真要动你们，刚刚打伤我兄弟的那件事，已经足够理由让你们今天走不出这个房间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还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实不相瞒，龙浩天是我的父亲，他一直有个心愿，就是想一统瓦城的黑帮，但是他年纪大了，而且身染重疾，一直卧病不起，所以把一切都交给了我，让我去完成他的理想。当然了，这也是我的理想，总有一天，我要当上瓦城唯一的老大！我的龙门虽然起步还不久，但现在正在迅速地扩充实力，并且我还希望能有真正的大将之才来充当我的左右手。据上一次和刚刚发生的事情来看，我觉得你的领导力和身手都不错，所以我想你应该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我现在就问你一句，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打天下？”他看着我，目光炯炯有神，气势十足，虽然个头不高，但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傲视群雄的气场，也许这就叫霸气。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其实这是我的权宜之计，虽说他龙家大少爷的名头我以前从来没有在江湖上听说过，但他父亲龙浩天当年在瓦城可是威名远扬的人物，而且手段非常，黑白两道都不得不敬他三分薄面。父亲如此了得，想必儿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如果我现在一口回绝他，说不定会对我们不利……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他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地告诉了他，“阿一。”
　　“呵，原来你是白堂口七爷的手下啊。”他笑了笑，表情很自然，然后又道，“七爷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辈，有机会我一定亲自去拜会他。”
　　“好。”我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情随时都可以联系我。”他信手把一张纸条塞到了我的上衣口袋里。
　　紧接着，他推开了门，对那个戴眼镜的胖子说道，“阿寺，让人开车把他们三个都安全地送回去。”
　　“是！”胖子对他的命令没有任何的反驳……
　　晚上，阳阳看到我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一下子就哭了起来…我安慰她，没事的，小伤而已……
　　…………
　　隔了二十来天后，我收到了一条信息，是小亮找我，约我在“米老头”见面。
　　我到了饭馆的时候，他们还没到。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四周熟悉的一切，忽然想起了以前在菜刀队的日子…那会儿的兄弟，走的走，散的散，现在也只有小武和小亮还跟在我身边了。
　　很快，小武、小亮还有六子进了店里来，他们的气很喘…自从跟着柳达开训练后，我也有近一个月没见着他们了……
　　“什么事啊，这么急找我？”我问。
　　“阿一哥，我们在帮会里真的是待不下去了…”小武忙把事情的缘由通通道来，“前些日子，我们得到消息说九叔他们在农大场一带承包了一个重点建筑工程，我们就想趁着他们填土方的时候杀进去，结果老甲鱼并没有守约来支援我们……”
　　“老甲鱼是谁啊？”我打断了问。
　　“老甲鱼是七爷最近身边的大红人，各方面能力都挺强的。”小武又接刚才的话茬说，“然后我们十几个兄弟被他们青堂口四十多个人追杀了好一段路，我跟小亮差点就没跑出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老甲鱼那拨子人经常会暗地里摆我们一道，我们不得已只能去向七爷告状，但七爷明显是在袒护着他们，尽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你们没事去惹九叔他们干吗？”我又问。
　　“唉，你还不知道呀，阿一哥，白堂口和青堂口早就掐起来了。九叔都放出话来了，不归拢了我们白堂口誓不罢休，所以现在两帮人，一看准机会，就冲对方的地盘。”
　　我摇了摇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这事儿七爷一点都没有跟我提起过。”
　　他们叹了一口气，也不作声了……
　　“你们先别急，一会儿我就去找七爷，问他个清楚。”我安抚道。
　　待他们走后，我立刻拨通了七爷的电话……
　　电话那头一直没人接，我等了很长时间，感觉自己的心率也随着电话响声而跳动着……
　　“喂…”过了好久，终于响起了那个沙哑的声音。
　　“七爷，是我，阿一。”
　　“是你啊，有什么事吗，这么晚了，咳……”他咳得厉害。
　　“刚刚小武他们来找我，说帮会里有点事……”
　　他一下子便打断了我的话，“我知道了，你现在过来吧，我们当面说。”
　　“好。”我挂下电话后，一刻也没有耽搁，立马开车赶往七爷的住处……
　　进了他的房间，他躺在床上，人很没精神，眯着眼睛招呼道，“来啦…”
　　“嗯。”我点了点头。“七爷，你生病了？”我关切地问。
　　“年纪大了，人老不中用了，不过没什么大问题，休息…咳…”他又咳了起来，气也喘得很急，手抖地指着茶台上的水杯……
　　我忙走过去，把水杯递给他。
　　他轻轻地抚着胸口，不断做着吸气，吐气的动作……
　　“你电话里到底想说什么…”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低着头，咽了一下喉咙，“七爷，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有关于白堂口和青堂口开战的事儿？”
　　“你是不是…”我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不相信我了…”
　　“呵…”他吃力地笑了笑，“阿一，我问你，自从你跟了我后，我对你如何？”
　　“很好…”我点着头，“我的命是七爷救的，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七爷给的。”
　　他招了招手，让我更靠近他一些…“阿一啊，我没有子嗣，你对我来说，就像亲儿子一般。很多事情，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有我的原因…你现在呢，就在柳达开那里好好练着，其它事先别管，小武他们和甲鱼的矛盾我也会处理好的，你就放心吧…唉，我年纪也大了，白堂口老大的位置以后迟早是你的……”
　　“嗯。”我没再争辩什么，默默地点了点头。
　　七爷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第三十六章 【馄饨面】
更新时间2010-5-7 15:25:17  字数：3047

　傍晚从渔村开车回路南，谷子提议道，“好久没出去玩了。哈哈，晚上你把嫂子也带出来，一起去声雅廊放松放松，怎么样？”
　　“声雅廊就算了，那里那么吵，还不如在家里呆着呢。”我说。
　　“你很久没去那里了吧，声雅廊早就变纯酒吧了，没人蹦迪了。现在那里可是最适合谈情说爱的地儿了，而且最重要的是美女如云，想当年我跟张超每次去都有所斩获。”
　　“我有阳阳一个就够了。”
　　“我知道啊，所以让你带着你们家女人去看着你么。到时候，你们就坐在那里，喝一杯小酒，调调情，实在无聊了，就给我加油助助阵，多好玩啊。”
　　“呵。”我没吭声，但谷子说的对，最近是够累的了……
　　吃过晚饭后，我带着阳阳来到了声雅廊，这里果然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本来一进去就晃得人睁不开眼的激光投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慢摇音乐，听着让人格外的舒心；另外整体格局改动也比较大，原本在中央的舞池被改建成了一个环形小吧台，而原先的外圈吧台也加长了许多，并且还在大厅增设了许多开放式的小包厢。
　　“哎！”谷子坐在一个拐角的吧台边上，向我们招着手。
　　我们走过去坐下后，谷子打了一个响指，让招待又开了一瓶酒，然后便冲着阳阳乐呵道，“嫂子啊，还认识我吗？我叫谷子，我们以前见过面的。”
　　“认得认得。”阳阳笑得有些腼腆。
　　“嫂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哈，要是生在古代，四大美女哪还轮得到她们的份啊。”
　　“你嘴还真甜，嘻嘻——”
　　“告诉我！你是不是总是有事没事的对着星空长吁短叹，感觉自己生不逢时？”谷子突然一本正经地抓着阳阳的胳膊肘问。
　　“啊？”
　　“行啦你，别逗她了。”我把谷子的手撇开了去。
　　这时，谷子又勾住我的肩，贴在我耳边小声说，“哎，说正经的，你看我旁边那女孩儿长的怎么样？”
　　我转过脸一看，那女的一袭红衣，身材不错，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在肩头，看起来挺酷的样子……
　　“还不错。”我说。
　　“哈哈，看我的。”谷子眯着眼，笑得很贼地冲我点了点头。
　　然后他端着两杯酒，直接凑了过去……
　　“小姐，一个人啊？”谷子示好。
　　“是啊。”那女的只是瞥了谷子一眼，又自顾自地把玩着自己的酒杯。
　　“在等人吗？”
　　“嗯。”
　　“呵，你还真是惜字如金啊。我觉得你应该发言再积极踊跃一些，我们又不是阶级敌人，你应该放开手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只是怕解释起来麻烦，理解就好了么。”
　　“但不是每个跟你讲话的人都像我悟性这么高的。”
　　“因人而异的么，看你还行。”
　　“哈哈，你是在夸我吗？”
　　“是就是了么。”
　　“那你是不是有种相逢恨晚的感觉，世界上居然有一个人这么明白你的想法，太奇怪了。”
　　“好说好说，主要是我思维也比较简单直接。”
　　“对了，你是做什么的啊？看你这么漂亮，拍广告的吗？”
　　“不是，我在粮站工作的。那你呢？”
　　“你猜啊？”
　　“看你这么能说会道的，应该是搞文艺方面工作的吧。”
　　“不是。不过那是我年轻时的理想。”
　　“哦，那你后来为什么没有去做你的理想工作？”
　　“因为我不年轻了呗。”
　　“呵，你这人说话还真有趣……”
　　“人人都这么说，但惟独你这样夸我，却让我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这个时候，谷子的手已悄然伸了过去，抓住了那女孩儿的手，又问，“一会儿有空吗？”
　　那女孩儿犹豫了一阵，终归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她又对谷子说道，“呵，你在这里先坐一下啊，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就回来。”
　　她走了没几步后，谷子立刻凑到我耳边道，“根据我的经验，她一定是补妆去了。”
　　“呵，是吧…”
　　“怎么样？哥们儿我厉害吧。”谷子上挑了一下眉毛，一脸得意相。
　　“厉害。”我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哎，你看她走起路来的样子，多风情啊——”谷子边说边激动地用手比划着……
　　可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那女的突然用手抹了一把鼻涕，朝地上一甩……
　　“操！这么不讲卫生！”谷子懊恼地捶了一下吧台。
　　“呵。”我笑了。
　　“走走走，快闪，不等她了。”谷子急得催促着我们离开这地方。
　　“啊？这么快就走了？”阳阳问。她一直专注地在跟旁边的人聊天，并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发生的事儿……
　　“是啊，肚子有些饿了，我请你们去吃夜宵。走！快！”谷子大嚷道。
　　…………
　　不一会儿工夫，我们便来到了马家弄堂的一家大排档，这家店晚上吃夜宵的人特别多，每天只要过了晚十点，一定是爆满……
　　我们好不容易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空位置，坐下后，一人点了一碗馄饨面。
　　说起这里的馄饨面，那可是一绝，皮脆，肉多，面香……
　　我还记得上学的那会儿，我口袋里没什么余钱吃这些东西，谷子总是请我吃。可有一次，他带的钱只够买一碗，于是就问老板再要了个碗，分我一半，只不过我没领他的情，没吃…他很生气，直接把碗都撸到了地上，说不吃谁都别吃了，然后一直骂我脑子有问题。我们就因为这茬儿，好几天都不理对方，但后来时间长了也就没事儿了…这已经是过了好久好久的事情了，我想谷子早就忘了吧，但我却一直还记得……
　　我们在吃面的时候，伙计突然领了一个女孩儿过来，“小姐，你就在这里将就着挤一下吧，实在没有位置了。”
　　我抬起头一看，那女孩儿个子不高，不过眼睛很大，另外还带着一副红框眼镜，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她听伙计这么说，忙摆了摆手道，“没关系的，你去忙吧，我在这儿等一下好了。”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们吃饭很慢的，一起坐么。”谷子边说边往我这里靠拢，硬是腾出了一个地方来。
　　“快坐吧，哈哈。”谷子拍着他一旁的座位，招呼道。
　　那女孩儿见谷子这么热情，也不好意思再推辞了，就勉强坐了下来。
　　“刚下班啊？”谷子猛地就问了她这么一句。
　　“啊？”那女孩儿陡然吓了一跳，张着嘴巴，指了指谷子，又指了指自己，“我们认识吗？”
　　“唉，什么认识不认识的。难道你就没听说过四海之内皆兄弟吗？哈哈，一回生两回熟么。”
　　“但……”那女孩儿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红得分外明显。
　　“你脸红干嘛？”谷子问。
　　“我也不知道，大概每次跟陌生人讲话都会脸红吧，但久了就好了，呵。”
　　“哎，真巧了，我也是这样的，脸皮特别的薄…”谷子大言不惭。
　　“真的吗？”
　　“确实如此，我以前从来不敢跟陌生女子搭话的，特别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儿，只要一说话我嘴就抽，不信你问我哥们儿…”谷子搭着我的肩，继续咋呼道，“呵，但后来就好多了，这全要感谢我哥们儿…他总是鼓励我，让我放下沉重的思想包袱，冲破封建思想的阻挠，沿着革命的足迹，勇敢地行动起来……”
　　“呵呵，你说话还蛮搞笑的，我第一次遇上像你这样的人。”那女孩儿有些羞涩地撸了撸自己的脸。
　　“其实你也挺搞笑的，我看出来了，你是属于内秀型的，只不过一般人没有发现你这方面的才华罢了。”
　　“嗯，还好吧，不过我许多朋友也确实都觉得我蛮好笑的。”
　　“是的，其实打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在这方面天赋异禀，是个可以培养的苗子，有当笑星的潜质。”
　　“啊？当笑星就算了吧，才不要呢，我只做我自己，再说干嘛当笑星啊，那样就没意思了。”
　　“笑星有什么不好，让所有的人都能快乐，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让爱无处不在，这是你的天赋啊！”谷子激动地抓住那女孩儿的胳膊。
　　“但…你知道吗？当笑星会很累的呀，有时候自己都不能从内心里笑出来了…”
　　“听你这么说，可见你早已有当笑星的打算，已经如此深入地了解了笑星的内心世界……”
　　这个时候，阳阳早就捂着嘴笑得不行了，她把我拉到了她的脸颊旁，小声语道，“哈，谷子好好玩啊，说话怎么这么逗？”
　　“呵，这人从小就这样，我都习惯了…”我告诉她。
　　此时，我忽然回忆起小时候我总是很羡慕谷子，看他每天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样子，我希望他也能分我一点快乐。我曾经无数次地问自己：我可以像谷子那样去生活吗？那样是不是能更快乐一些呢？但长大了我才渐渐明白到，快乐不是一样东西，不是给你了你就会有的。快乐是一种角度，每个人的定义都不同……
　　

第三十七章 【岳光】
更新时间2010-5-7 15:26:38  字数：3533

　转眼之间，在渔村训练的日子也有大半年了，我跟谷子进步神速，无论是格斗技巧，还是在身体条件方面，我们都突破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另外再配合我们以前干了无数次仗的实战经验，现在我们徒手打十个小混子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于是我就在想，如果再碰上当年的那个“无袖背心”，会不会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呢……
　　这个世界的确很奇怪，当你不想遇见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会遇上他；但当你很想很想遇见一个人的时候，也总是能碰的上他……
　　十一月九日，十月初一，天开始转冷了。
　　早上，我跟谷子在戈壁滩上做着负重长跑训练，当我们经过瞭望亭时，忽然听见一句很响的喊话声，亭楼下的一个家伙对上面的人喊道，“兄弟，打扰了！问一下这一带有个叫藏密林的地方怎么走啊……”
　　我远远望去，看不清这家伙的长相，但总觉得他的声音特别的熟悉……
　　我回头问谷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在哪里听到过？”
　　“没有。唉，就算听过也忘了，男的声音有什么好记的。”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们继续向前跑着，我时不时地侧过脸去看那个人……
　　忽然之间，我的脑海中不经意地闪过了一个画面，我忙刹住了脚步。
　　“你干嘛啊？”谷子也停了下来，转过身问我。
　　“我想起他是谁了，就是那时侯在赌场把我们都打趴下的那个家伙。”我说。
　　“你确定？”谷子把背上的箩筐卸了下来，笑道，“呵，有意思，如果真是的话，今天那可就是冤家路窄了。”
　　“嗯，走，去看看吧。”我也卸下了箩筐，然后便和谷子往瞭望亭的方向跑去……
　　那家伙问清了路线后，便飞似地往藏密林跑去，似乎有什么急事，我们紧紧地跟着他……
　　我们对他为什么来到渔村感到非常的好奇，所以并不想这么快就打草惊蛇，只是相隔一段距离，悄悄地尾随着他前往藏密林。
　　眼见着他先出了密林子，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地方，此时那地儿已堆扎着不少的人。
　　我跟谷子悄悄地躲在一旁的树林间，密切地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你他*终于来了！老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个眼睛上有刀疤的人问候了“无袖背心”这么一句。
　　“那不是张瞎子么…”谷子小声说道，“我以前认识一朋友，他告诉我这刀疤眼在西塘那一带专放高利贷，是蓝堂口老炳手底下的人，为了要债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快走！快走啊！别管我！”一个被反手绑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冲“无袖背心”大声喊道。
　　“妹妹，别怪大哥，大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我定睛一看，说话的人正是那天在赌场一起捣乱的“知识分子”，看来今天人都齐了……
　　“呸——别碰我！”女人朝“知识分子”脸上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瞪着他道，“我没有你这种大哥，连自己家里人都害，你这个畜牲——”
　　“好啊，敢骂我，我好歹也是你大哥，是你的长辈！儒家的礼道之数你懂吗？”“知识分子”不断地用手推搡着女人的脑袋，“你懂吗，你懂吗！”
　　“别碰她——”“无袖背心”大喝一声，犹如惊雷一般，吓得“知识分子”忙把手收了回去……
　　“操！你娘的，还这么横啊！信不信我现在就刮花了这妞？”张瞎子拿出一把刀子抵着女人的脸。
　　“兄弟，有什么事就冲我来，把我老婆放了，不关她的事。”“无袖背心”冷静地说道。
　　“嘿嘿，想让我放人啊，那你跪下来求我啊，我可以考虑考虑。”张瞎子龇着一口黄牙，舔着刀面，笑得很邪。
　　“无袖背心”还真跪了下来，只不过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平和，表情冷静如常，“我求你了，把我老婆放了。”
　　张瞎子猛地冲上前，一巴掌拍在“无袖背心”的后脑勺上道，“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很能打吗！”他越抽越起劲，“啊？现在怎么蔫了！”
　　“我告诉你，岳光，今天我特意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来收拾你，你别以为朱赫这次还能赶过来帮你。”张瞎子抬起脚，用皮鞋跟猛踹“无袖背心”的腹部。
　　“别打了，别打了，呜——”女人哭嚷着喊。
　　此时，那个叫岳光的男人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挨着重击，可不管张瞎子下手怎么狠，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一丝的慌乱、痛苦、恐惧、愤怒、激动的神情…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情感变化……
　　“妈的，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好歹也是道上混的，就这么没种！打不过他就绑他女人，这也太下三滥了…”谷子在一旁嘀咕道，“不行，我一定要去教训教训这帮龟孙子！”
　　说着，谷子就站了起来，眼看着是要冲出去，我忙拉住他的胳臂，“我们从后面绕过去。”
　　紧接着，我们便动作迅速地潜到了张瞎子那一伙人的后方……
　　我观察了一下形势，对谷子道，“一会儿我撂女人左边的，你干右边的，然后你尽快把女人的绳子松了，护着她，我去挡其他人。”
　　“好！”谷子点了点头。
　　而后我们便不再耽搁片刻，一跃而起，直冲了过去……
　　我化拳为手刀狠狠地劈在了其中一人的脖子后方，他倒地后，旁边的一把尖刀向我刺来，我抓住他的手腕一扭，然后抬起脚重重地踢在了他的下巴上…霎时间，又是一把大钢筋棍从我右边抡来，我余光瞄到了一个角度，猛地转身一脚侧摆，他便飞了出去……
　　我把旁边的一圈人都收拾了后，看到岳光也出手了…他速度奇快，而且招招都是夺人先机，对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趴在了地上，并且相对上一次来说，他这次进攻得尤为主动，哪里人多就往哪个人堆子里冲…他就像一头嗜了血的野兽，所到之处无坚不摧，吓得后边的人也早已是不战而怯，各个都四散逃命了去……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跟他之间的差距其实比想象得还要大的多的多……
　　当那伙人都逃窜光了，只落得个张瞎子半躺在地上，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拼命地撑地往后挪，惊恐地看着慢慢逼近的“那头野兽”……
　　情急之下，张瞎子摸起地上的一把匕首，便往岳光身上掷去…但岳光居然连闪都没闪，直接用手肘一挡，便把匕首打落了在地，然后迅速上前，毫不手软地用单膝压住张瞎子的左侧肩膀，只听到“啪啪”地清脆两声，张瞎子的两条胳膊便被利索地卸脱了下来，同一时间，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声，张瞎子痛得晕死了过去……
　　这时，被谷子救下的岳光老婆一下子便冲了过去，扑到了他男人的怀里，痛哭得厉害……
　　岳光憨笑着抚着他老婆的脑袋，安慰着，“哈哈，好了好了，傻丫头，都没事了。”
　　“这人怎么处置啊？”谷子单手揪着“知识分子”的衣领走了过来，他又撸了一把“知识分子”的脑袋，骂道，“我说你这孙子留着汉奸头也就算了，做出来的事情怎么比汉奸还汉奸啊。”
　　正说着之际，岳光女人愤怒地冲上前，哭着扇了她哥一耳光，“你还是人吗？呜——以前不管你做错了什么，岳光都护着你！可你倒好，越来越没出息了，难道你真的想把我们一家人都害死才甘心吗！！”
　　“呵，算了，事儿都过去了，别提了。”岳光把他老婆拉了回来，又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啊哥，你走吧，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啊哥’，以后别来找我们了…”
　　“阿岳，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啊…是那帮臭流氓硬要逼我这么做的…呜……”“知识分子”又跟上次一样，一把眼泪一抹鼻涕地期望能博得同情。
　　“叫你走你还不走！要换作你是我大舅子，干出了这种缺德事来，早被我打死了！你信不信！”谷子把“知识分子”推倒在地，举起拳头恐吓他。
　　“知识分子”见没人帮他，只得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用手使劲抹了一下脸上的泥巴洼子后，便慢吞吞地朝旁边的一条羊肠小道走去…走的时候还不时地回过头来巴望我们一眼，可我们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兄弟。”岳光两只手分别搭在我跟谷子的肩上说。
　　“哈，不用客气，在道上混的，哪个能忍受得了见到这种事情，连个屁都不放的！”谷子道。
　　“你还认得我吗？”我直视着岳光的眼睛，问他。
　　“呵呵，当然认得。”他笑了笑。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帮你？”我又问。
　　“不知道…”他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想知道，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你帮我的原因，我在乎的只是你们今天确实帮了我，谢谢。”他的语气很诚恳。
　　“你真的很强…”我由衷地夸赞道。
　　“呵，你们也不赖么，这大半年你们究竟做了什么？跟那天的你们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哈哈，我们可是做了魔鬼式的特训。想当初我们之所以煞费苦心去拜师学艺，也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打败你，但没想到训练了大半天，结果却阴差阳错地帮了你。哈，真是造化弄人啊，是吧，阿一？”谷子捅了捅我问。
　　“是啊…”我说。
　　随后，岳光坚持要请我们去馆子喝酒，但因为我们还有训练任务在身，实在走脱不开，他也不好意思再勉强……
　　隔日晚上，岳光再次盛情邀请，我跟谷子爽快地赴了约…席间，我们三个谈得十分投缘。慢慢地，我发现，他不仅身手好，同时也是个很随和很有见地的人，可他从不会把自己的观点强加在别人头上，他只会心平气和地说出一些自己的亲身体验和感受，仅此而已……不得不承认，我的确是非常欣赏他的性格，爽气够直接，遇上什么事都能时刻保持冷静，外表文质彬彬，内心却如惊涛骇浪般汹涌……
　　只不过吃了几顿饭后，我跟岳光之间便构筑了一道很铁的关系，我不知道怎样去形容，因为那是一种只可意会的默契……
　　其实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会跟他成为朋友…但当有一天，你心目中最敬畏的敌人，真的有机会能成为你的朋友时，你又怎么会拒绝呢？
　　

第三十八章 【诱饵】
更新时间2010-5-7 15:26:57  字数：2491

　这几个月，江湖上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龙门的势力越来越大，帮会成员据说已达到了数百人之众，已完全可以跟齐盟会的任一大堂口分庭抗礼；二是九叔死了，他青堂口的地盘被我们白堂口和阿伟的赤堂口所全面瓜分……
　　而对于我跟谷子来说，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我们在渔村为期一年的格斗训练正式结束了。虽然有很多不舍，但我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毕竟还有许多事情正等着我们去做…临走之前，我跟谷子在师傅的红木屋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四月十八日，谷雨。
　　桌台上的呼机震动得厉害，我走过去拿起一看，是七爷找我，让我立刻去他那里一趟……
　　我赶紧穿好了衣服，正要出门时，阳阳在一旁问，“又出去办事情啊？”
　　“嗯。”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顾自己匆匆忙忙地穿着鞋子。
　　“你知道吗？你每一次出门，我看着你的背影，都觉得你有可能就……”她从后面抱住我的腰，紧紧地贴在我的后背上。
　　“呼——”我长叹了一口气，“从你第一天跟我在一起，你就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
　　她没有再吭声，我慢慢地转过身来，抚着她的双肩宽慰道，“不过我可以答应你，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半个多小时后，我到了七爷那里，开门进房间时，一冲眼看到谷子也在。
　　“七爷！”我打了声招呼。
　　“阿一，哈哈，七爷说了，现在我们回来了，接下来要委予我们重任了！”谷子的脸上很是兴奋。
　　“呵，是吗…”我笑了笑。
　　这时，七爷走了过来，抓着我们俩的胳臂，使劲按了按道，“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们俩都壮实了不少，很好！很好！年轻人果然有冲劲——”
　　“那可不？哈哈，七爷，现在只要谁敢挡你的道，我们立马就帮你灭了谁！”谷子气势如虹地用拳头猛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呵，说来也巧，现在还真有一件事非得交给你们俩办不可…”七爷背过了身，意味深长地说道。
　　顿了顿，他又问，“锁隐党你们听说过吗？”
　　“当然听过了！江湖上谁不知道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杀手组织啊！”谷子回答得很快。
　　“嗯。”我也吱了一声。
　　七爷继续道，“唉，这些年来，这个锁隐党让政府很是头疼啊，特别是我在局子里的一个老朋友，上头给他的压力很大，务必让他要在期限之内给出一个交代。但很长时间过去后，局子里的人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所以我的这位老朋友就急着来找我，让我们道上的人去帮着寻点线索…就在昨天，我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锁隐党的人在营北区出现了，但具体在什么位置还不清楚，要过几天才有眉目…我想到时候，直接派人把锁隐党的人给抓回来，再通知我的那位老朋友。”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把消息告诉局子里就行了，而要自己去淌这趟浑水？”我不解地问。
　　七爷转过身来看着我，笑笑说，“如果有人问你要半碗饭吃，你给他一碗饭，他岂不是更高兴？如果我们把这件事办妥了，以后我们的路子就更好走了。”
　　“但是…”我刚要说什么，被谷子打断道，“唉，不就是抓几个人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七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么，哈哈——”
　　七爷又往我们身上指了指，缓缓说道，“锁隐党的人不是这么好对付的，我看了一下我手底下的几员大将，也只有你们俩够格办这件事…所以这次，我打算让你们的其中一人带着些兄弟去把这事儿办了。”
　　“可既然这件事这么棘手，为什么不让我跟谷子一起去呢？”我再次提出了疑问。
　　“还有一人留在我身边，我自有别的用处…好了，别说了，就这么定了！”七爷的手下扬一挥，语态坚决。
　　沉静了一会儿后，七爷突然盯着我说道，“阿一啊，你今天的话有点多了…是不是长了本领后，已经不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了！”他的眼神中充满着深意，眉心的竖纹陷得更进去了……
　　我忙摇了摇头，“阿一不敢。”
　　“哈，七爷，阿一怎么敢得罪您老人家呢？您不是常教导我们要随时随地都抱有求知若渴的学习态度吗？所以他就随便问问咯。”谷子在一旁打着圆场。
　　七爷草草地瞟了我们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了，随后他拿出了一个木签罐子，用手指在桌上搁了搁道，“老规矩，你们抽签吧，谁抽到了谁去办这件事。”
　　“好！”我正要伸手去取签时，胳膊被谷子拉住了……
　　“不用抽了，我去吧。”他的手拽得很紧。
　　我刚要说些什么，他立刻便堵住了我的话道，“相信我，没事的儿，交给我吧。”他的脸上格外的认真。
　　我看着他半晌，然后把手慢慢地收了回来，又叮嘱了一声，“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你就放一百万个心吧，如果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还混个屁啊。”谷子自信满满地拍了一下胸口……
　　傍晚回到家，仰面躺倒在床上，脑袋乱得厉害…可想着想着，忽然荒诞地笑了声出来，也许这一切都是自己多虑了吧……
　　…………
　　晚上，岳阳酒吧里，我在等一个人——龙少。
　　本来我是绝不想赴他之约的，一来我们白堂口和他的龙门素来没什么交情，私自约会其它帮派的老大在江湖上多少算是个大忌；二来现在正处于敏感时期，他的龙门正在迅速扩充势力，我去见他怕是会被落了个口舌，特别是如果传到七爷的耳朵里，到时我恐怕会百口莫辩……
　　但是，他在电话里给了我一个不得不去的理由：我欠了他一次人情，必须得去。所以我只能选择来赴这个约，因为我阿一最不喜欢的就是欠别人，无论是谁……
　　“不好意思，有点事儿耽搁了，到了很久了吧。”我的背被敲了一下，我侧过脸一看，是龙少，另外还让我有一些诧异的是，只有他一个人……
　　“呵，身为龙门的大哥，出门不带一个人，不怕在路上被仇家砍死吗？”我打趣着问道。
　　“我只想证明我的诚意！”他的话接得很快。
　　“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我切入正题问。
　　“上次我说让你来帮我，不知道你考虑得如何？”
　　“呵。”我笑了一下，转过脸来盯着手里的酒杯，舌头在嘴巴里不停地打着圈…过了好久，我回应道，“就凭你龙少今时今日在江湖上的地位，还用的着我帮你吗？”
　　“我不会看错人的，你绝对有这个能力和资格来做我最好的帮手！”他说话气势凌人，但总能刚好拿捏到并不惹人厌的火候。
　　“龙少，我很谢谢你的赏识，真的…但是七爷待我不薄，而且他对我有恩，我是绝不会离开他的。”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沉寂了半晌，他的脸忽然又舒展了开来，“好！没关系，我不勉强，哈哈——只要你什么时候改变心意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来，阿一，我敬你一杯！”他豪气地拿起酒瓶，先干为敬。
　　老实说，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我也算见到过不少形形色色的厉害角色，但像他这样，霸气十足又兼具不凡的气度和胸襟的，实可不多见……
　　

第三十九章 【圈套】
更新时间2010-5-7 15:27:27  字数：2570

　这几日闲在家里一直没事做，我感到很奇怪，七爷即不让我去跑场子，又不交给我其它的任务，而只是让我呆在家里随时等候他的命令……
　　我打开了电视，漫无目的地按着那几个频道，没一个节目好看的，何况我本来也不爱看电视，真的是因为太无聊了…阳阳又不在家，她已经毕了业，前几天就正式上班了……
　　此时，电视里面播放的是一个矮小的外国人，头戴礼帽，身穿西服，做着一些滑稽的动作…我看得有些心不在焉，慢慢地，倚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阵急促的“嘀嘀——”声把我吵了醒，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柜上的呼机，然后半睁着眼睛拿起一看，上面显示：谷子有危险！营北区石岩口旧电器厂金耳朵快！
　　“金耳朵”是我们几个兄弟的紧急联络暗号…我一下子打了个激灵醒，忙冲到客厅回拨呼机上的电话号码……
　　“谁找我？”我急着问。
　　“现在这里没人啊，这里是公用电话！”“啪”地一声，电话就被利落地切了……
　　我一边穿上衣裤，一边想着营北区那一带我以前很少去，怕是会有一些麻烦，但现在如果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再一同赶去，时间会耽搁太久…头脑中赫然地灵光一闪，想起岳光曾经说过他家就住在营北区附近的一个村子里，于是我忙又拿起电话打到传呼台给他留了个口信，便急匆匆地赶出了家门……
　　我的车子开得很快，但从路南开到营北区实在太远了，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石岩口。
　　我摇下车窗问一个路人，“师傅，我想打听一下，这儿附近有没有一个旧电器厂？”
　　“哦，你说的是那个老废旧电器厂房吧，那边早就没人了。”
　　“嗯，我只想知道怎么走？”
　　“沿着这条路到底往左拐，看到一个破旧的大厂房就是了。”
　　“谢了…”
　　到了那里，下了车，没见到岳光，我想着他是不是先进去了，又或者是还没赶到呢…此刻，我也顾不了这么多，只能先独自闯了进去，一探虚实……
　　厂房里面光线很暗，而且特别的安静，柱梁上滴落下来的每一滴水滴声都格外的清晰…我看了看四周，破旧的家具、废铜烂铁堆得到处都是，许多角落处都张结了不少蜘蛛网，这里应该有好些日子没人来了吧，我想着……
　　我的每一个步子都落得很谨慎，怕是会弄出了动静，打草惊蛇…厂房真的很大，并且有许多廊道和房间都是互相连通的，另外房门的房板大多都已腐烂，有些门可以推开…而那些推不开的门，我会从缝眼里探一眼……
　　错综复杂的楼道就像是一座迷宫似的，有好多房间进了里面会有两个门，甚至三个门，也就是说是房间之间通房间…走了久了，猛然发觉似乎每一个拐口，每一个楼梯，每一个房间都大同小异般，我几乎快分辨不出哪些是已走过，哪些是未走过的地方了……
　　我尽量压着步子前进，但心里真的很急，不知道谷子现在怎么样了…突然间，在楼道的尽头拐角处我听到了一阵很轻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于是我身子贴着墙壁，小心地走了过去…随着我慢慢地接近，那个动静声越来越大……
　　快到拐角口的时候，我猛地抽出了背后的卡簧跃了过去，结果没有半个人影，我低头一看，原来只是几只老鼠在闹腾，我不禁松了一口气，把刀子又收了回去……
　　我继续往前走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似乎从我一进这个厂房的大门开始，就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转…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而已，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混子，警惕心自然比常人高出许多……
　　忽然，从腰间传来了“嘀嘀——”地两声，吓了我一跳，我赶紧按掉，是阳阳的留言信息：你在哪里啊？看到给我回个电话。
　　我抬起头警惕地望了望廊道的前后方，似乎没有什么动静，稍稍等待了一会儿，仍旧是安静如常，随后我索性把呼机给关了……
　　再往前走着，光线越来越暗，就像瞎子摸路一样……这时，我的背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开门声，我忙回头看去，“谁！”就在那一瞬间，左右两侧的门同时弹了开，两个家伙各自拿了一把砍刀朝我劈来，我顺手拎起脚边的一个木箱子朝他们身上砸去……混乱中，他们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于是立刻往回跑，我紧紧地跟着他们……
　　但当我尾随着进入到一个房间后，那两个家伙便一下子不见了，就跟变戏法一样…我不得不又放慢了脚步，小心地推着一间间门往前走…渐渐地，我能听到一些人说话的声音了，而且越来越清晰…我循着声音的方向前去，终于找到了一扇红木门，此刻我非常确定声音的源头就在这扇门的背后……
　　“进来吧，我等你好久了！”里面的人低沉地说了这么一句。
　　他这句话不禁让我心底一沉，原来我早就是他们的瓮中之鳖……
　　我推开了门，冲眼便看到了四五个蒙着面的人，其中一个抓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抵在墙上。我再仔细一看，那个身形和脸面已惨不忍睹的人正是谷子……
　　我的肾上腺急剧增加，“放开他——”我怒吼着冲了过去……
　　但不想刚跨了几步，就踩到了陷阱绳，一下子便被反身吊到了墙顶上…我单脚悬挂在空中，拼命地挣扎，但根本就无济于事……
　　“别白费劲了，你逃不掉的。”其中一个拿着管刀的人说。
　　“呼…哧…你们就是锁隐党？”我问。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他慢慢地从刀销中抽出刀刃来。
　　情急之下，我利用良好的腰腹力，悬空做了一个鲤鱼打挺的动作，并同时抽出身后的刀想要去割断绳子……
　　可那人动作也不慢，他的刀销飞了过来，击中了我的手，卡簧刀应声落了在地上……
　　“跟你说了，别白费劲了，今天你一定逃不掉了。”那人握着长刀离我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绳子突然断了，我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紧接着对方的长刀忙向我身上抡来，但被一脚踹飞…我扭头一看，是岳光！
　　我站起来后直接把一个人利索地打倒在地，其他人也很明显不是岳光的对手…他们见势头不对，慌忙从旁边的一扇侧门逃窜了出去，我刚要去追击他们，被岳光一把拉住，“别追了，这里地形太复杂，我们还是先赶紧离开这里再说。”
　　我又急着冲过去看谷子的伤势……
　　“谷子——谷子——”我抱着谷子的上半身，拼命地摇着他，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一摸他的后脑勺…全都是血……
　　“走！快跟我离开这儿！我来之前作了记号，我们沿原路返回。”岳光朝我大喊道。
　　我背起谷子，立刻便跟着他跑去，一路上，我的心晃荡得厉害，“谷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到了外面，岳光让我把车钥匙给他。“我来开车，我知道这里附近哪家医院最近，你照顾好谷子！”他说。
　　在车子里，我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谷子，他的呼吸已十分微弱，大小便也全部失禁了…以往的经验告诉我，他能活下去的希望已经极其渺茫了……
　　“阿一，没事的，医院马上到了！”
　　“阿一！你在听吗……”
　　我不断地咽着喉咙，但是刚咽下去，它又上了来，我再咽，它再上，我再咽，它再上，终于，我再也憋不住了……
　　

第四十章 【内奸】
更新时间2010-5-8 20:16:07  字数：2903

　谷子被送进了手术室进行着最后的抢救，我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双手捂着脸，头脑一片空白……
　　很快，我听到了不少“踢踢沓沓”的脚步声，四周一下子闹了许多……
　　“阿一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有人问我，但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阿一，你还好吧？”
　　“阿一哥…”
　　他们见我没任何反应，便不再吵我了，都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听说这事儿好像跟锁隐党有关。”
　　“这票王八羔子，真是活腻了，敢跟我们白堂口作对！”
　　“小武哥，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操他妈的**蛋，就算把整个营北区都翻了，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到时候非屠了他们不可！”
　　“唉，希望谷子哥能没事儿。”
　　“谷子哥人这么好，想不到就要这么走了。”
　　“操！现在还在抢救呢，你小子别乌鸦嘴。”
　　“我说错了吗？医生都说了，后脑是人身体最脆弱的部位，一下重击就可以要命了。”
　　“兄弟们，现在就跟我去翻人！”
　　“小武，你冷静点，现在去哪儿找啊！”
　　“难道就在这里干坐着，你们平时不是个个都说自己很讲义气的嘛，怎么现在都屎了！”
　　“操！你别在那里装大葱，你是不是就盼着谷子死了，你好接他的位置！”
　　“你说什么呢！有种再说一遍！”
　　“怎么啦！我早看你那副操性不爽了！”
　　“都他妈给我闭嘴——别吵了——”我火了，站起来指着他们每一个人！
　　没人敢吱声了，我又坐了下来，继续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什么都不想，因为不敢想，怕一去思考某些东西，就会刹不住车……
　　两天的时间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但如果结果是好的，哪怕再坐个几天几夜我也无所谓…真的是不可思议，有些时候你不得不去相信某种称之为奇迹的东西，谷子在只有百分之一都不到的概率下被抢救了回来……
　　在知道消息的那一刻，我仰天长吼了一声，积郁了许久的东西都在此时迸发了出来……
　　…………
　　“阿一哥，你先回去睡一会儿吧，你都在这里撑了两天两夜了。”六子劝道。
　　“好…”我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在这儿看着，有什么事情就打我呼机。”我对他们几个说。
　　“放心吧，我们这儿这么多人呢，没事的。”
　　“嗯。”然后我便往楼梯口走去……
　　但走了几步路后，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回过头来顺便问了一句，“对了，那天你们是谁给我留的言，让我赶去旧电器厂的？”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们都面面相觑，似乎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没有一个人承认的……
　　“阿一哥，那天留的什么言啊？”小亮问。
　　“呵，没事儿，我先回去睡觉了。”我转过身，扬了扬手……
　　躺在家里的床上，尽管真的很困，但我却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的头脑中始终琢磨着一件事，那天究竟是谁给我留的言呢？
　　留言的人用的是紧急联络暗号，可那个暗号一个月会变动一次，一般人是不知道的，只有我和谷子、小亮、小武、六子知道，那么除去我跟谷子不算，那天给我留言的一定是小亮、小武、六子这三个人之中的其中一个，但是我刚刚问他们，为什么没有人承认呢？如果一个人在为一件乍看之下没有必要的事情而撒谎，那么只能说明此人的心里一定有鬼……
　　现在想想，既然他的目的很明显是要引我去那个旧电器厂，那他一定跟那帮害谷子的人是有关联的…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天在旧电器厂的那帮子人真的是锁隐党的成员吗？很久之前便听说，能进锁隐党的人无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那天交了几次手，对手并不强啊。况且如果真的是锁隐党的话，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来对付我呢，我跟他们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瓜葛……
　　最后一个困扰我的问题是，他们是怎么把谷子抓起来了呢，七爷不是让谷子带着许多人去营北区的吗？但那天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到？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也许谷子知道这一切的答案…不过医生说他最起码还要过好几天才能醒过来，可我已经不能再等了……
　　我立刻起身拨通了七爷的电话，现在也只有请教他老人家了……
　　“七爷，我是阿一。”
　　“什么事？”
　　“谷子他没事了，医生说他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嗯，我已经知道了，这次真是走运了，呵呵。”他的笑声还是那样的沙哑、深沉。
　　“七爷，我想知道那天一共有哪些兄弟跟着谷子去营北区的？”
　　“你问这个干吗？”他的语调不易察觉地微妙一转。
　　“那天我赶到了那里，结果我们白堂口的人一个都没见着，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吗？”
　　“呵，你多心了，阿一。”他安抚道。
　　“但七爷，你知不知道……”我本想说我们白堂口有内奸这句话，但愣是没说出口，因为我的心底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电话那头的人已经不能完全信任了……
　　“我知不知道什么？”七爷追问着。
　　“你知不知道锁隐党的人会继续对付我们的。”我说。
　　“呵，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嗯。”
　　“呵呵，阿一啊。”他爽朗地笑了一声，接下去又道，“我看你大概是最近累着了，所以才会神经这么过敏的，这几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嗯，好…”
　　挂了电话后，我联想起以前种种发生的事情，再加上七爷刚才的话语中一直闪烁其词，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觉得此事必定跟他有所关联…只不过，所有的事情我暂时还不能很清晰地整理成一条脉络…但依目前的情形来看，如果能找出那个内奸是谁，那么一切就都能够水落石出了……
　　小亮、小武、六子这三个人究竟谁是内奸呢？我逐一分析着。
　　小亮可以说是这三个人中我最信任的人了，但要说信任，就连当年那个我最最尊崇的人如今都能把我卖了，我还能相信谁呢？小亮为人机灵聪明，并且做事情小心谨慎，平时不太爱显山露水，很少说话，但只要交给他的任务，很少会出现差池。处事冷静是他的优点，但反过来看，那也是他阴冷的一面……
　　而小武性格火爆冲动，做事情勇猛有余，智力不足，按道理说这种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心机和城府，但会不会这一切只是做给我看的假象呢，因为三个人之中平时就数他跟七爷接触最为之多，所以如果他真是七爷安插在我身边的一颗棋子，也并非不可能……
　　六子原本就是白堂口的人，是后面我进了帮会才跟我慢慢熟络起来的，要说嫌疑其实他是最大的了，但据我的观察，此人做事四平八稳，对我忠心耿耿，而且素来和七爷没有什么直接的往来，所以要一口咬定他就是内奸，也是比较牵强的……
　　到底谁是内奸呢？我反反复复地思量着，还是没有一点头绪，看看谁都可疑，但似乎又谁都不像……
　　我只能去做假设，现在如果假定七爷真的是幕后主使的话，那接下来他会怎么做呢？凭着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尽快地斩草除根，绝不留情，既然我是他的心头大患，他杀我一次不成功，必定会有第二次行动。另外他搞了这么多花样来对付我，很明显他对我现在的实力是有所忌惮的，所以他不会冒然派杀手出动，因为一旦被我抓住了把柄，他无疑会很被动，他绝不会甘冒这样的风险。
　　那么他会用什么方法来对付我呢？如果我是他会怎么做呢？我想着…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会找一个万无一失的地方作埋伏来除掉我的对手…但是我不会亲自打电话给他，因为他对我已有所怀疑，我会找一个他信任的人，假借一个其它的名义，邀他去一个地方，然后在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出其不意地给他致命一击……
　　我回过了神来，得出了一个结论…在这几天之内，那个急着找我出去的人必定就是内奸！
　　当然，这一切也只是我的推断而已，我也不希望事情真的是这样，只不过，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已不得不多留个心眼了。
　　人生就像一个大炼炉，不到最后一刻，里面永远都是一片混沌，看不清别人，也看不清自己……
　　

第四十一章 【烟】
更新时间2010-5-8 20:16:38  字数：3391

　第二天，三月初十，天气阴沉。
　　早上，我很早就来到了医院，谷子仍是昏迷不醒，我坐在床头边，一直看着他，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我便起身离开了……
　　中午，阳阳在家煮的饭，今天她休息。吃饭的时候，她问，“最近怎么老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谷子都没事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啊？”
　　“没什么。”我也没看她一眼，继续管自己扒着碗里的饭。
　　“嘻嘻——人家关心你么，来，悄悄地告诉我。”她饶有兴趣地把脸凑了过来。
　　“真的没什么。”
　　“告诉我么…”她继续不依不饶地摇着我的胳膊。
　　“说了没什么了——”我把碗重重地敲在桌上。
　　她低着头不说话了，拾起筷子默默地扒着饭，然后没过多久，眼泪便像珍珠串似的，一滴一滴地掉在了碗里……
　　过了一会儿，我手伸过去撸了一下她的头，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对。”
　　可被我这么一说，她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放下碗筷，走过去把她楼在怀里。
　　“你这个坏蛋，以后再对我这么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她狠狠地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
　　“嗯，不会了…”我低语道。
　　就在此时，一旁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阳阳刚要伸手去接，我一把拉住了她，“我来吧。”
　　我按住话筒，等它又响了两声后，接了起来……
　　“阿一哥…”
　　“有事吗？”我问。
　　他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
　　“好，你现在过来吧，我在家，等你。”我说。
　　半个小时后，他敲了我家的门，我让阳阳先进屋，我有事要跟兄弟谈……
　　“这事儿怎么这么突然啊，你妹三天后就摆酒了？”我问。
　　“其实这事儿早就定下了，前几日看你心烦才没敢告诉阿一哥你的。”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敢不敢的，对了，你哪个妹妹啊？”
　　“我小妹你见过的，就是小静啊。”
　　“哦，是她，长得挺水灵的，呵。”
　　“哈哈，随我的么。大哥，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赏个脸过来转一圈，给个红包。这次道上的兄弟我叫得很少，其他人我也无所谓了，但你是我大哥，一定要来！”
　　“嗯，一定。”我点了一下头，又问，“哪里？”
　　“西塘，和平饭庄。”
　　“还挺远的。”
　　“听说姚胖子也是在那儿摆的酒，哈哈，还不错的，所以我也去那里订的桌。”
　　“好，到时候我一定来，还会准备份厚礼给你妹。”
　　“那我先谢谢了啊，大哥。”
　　“别说客套话，六子，都是自家兄弟嘛。”
　　“那没其它事儿，我先走了，阿一哥。”
　　“行！”
　　送六子出门后，我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的一只球弹上弹下，陷入了沉思……
　　当日下午，事不宜迟，我立刻把小武和小亮叫到了家里，一同商量此事……
　　“阿一哥，你今天怎么了？讲个话犹犹豫豫的，不像你啊。”小武问。
　　“跟你们说个事儿。”
　　“怎么了？”
　　“七爷要除掉我…”我看着他们睁圆的眼睛，继续道，“那天诱我去旧电器厂，还有差点把谷子给害死…这一切都是七爷布的局。”
　　他们听了我的话，大惊失色地互相看了看对方，一个劲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谁都不吭声了…我率先打破了沉默，掏出一把刀重重地搁在了桌板上，“把我的命拿去，以后你们在帮会里就有好日子过了。”
　　“阿一哥，你说什么呢！”小武的情绪分外激动，“我跟小亮从菜刀队那时起就跟着你，这么多年了，我们是那种为了一点好处就出卖兄弟的人吗？”
　　我又看了一眼小亮，他拧着脖子，铮铮道，“阿一哥，你平时对我们怎么样，我们心里也都清楚的很，如果真要拿你的命去换我们的前程，就算给我们做白堂口老大的位置我都不稀罕。”
　　我不说话了，他们俩大致是怎么想的，我心里面已经有数了……
　　“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儿。”
　　“啊？”他们瞬间又抬起了头来，睁大着眼睛看着我。
　　顿了顿，我说，“六子出卖了我…他一直是七爷放在我身边的鬼。”
　　“不会吧，六子可是自己人啊，阿一哥，你会不会搞错了？”小武的神情很焦灼。
　　“你确定吗？阿一哥…”小亮问。
　　“嗯。”我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在得到我确定的答复后，他们一个不停地哀声叹气，骂骂咧咧着；另一个沉着头若有所思……
　　“那你准备怎么处置六子？”小亮又问。
　　“按照我们以往的规矩，如果出卖了自己兄弟，该怎么做？”我反问他。
　　小亮缓缓地抬起手来，做了一个割颈的动作……
　　“阿一哥，六子好歹跟我们大伙儿在一起这么多年了，难道就不能放过他这一次吗？”小武急地站了起来。
　　我心决地摇了摇头，“如果一个人出卖了你一次，他就必定会出卖你第二次……”
　　…………
　　半个小时后，我带着小武和小亮一同来到了六子家。
　　六子开了门，见到是我们，一脸诧异，“大哥，你们怎么来了啊？”
　　我瞥了他一眼，“进去再说吧。”
　　而后，我又转过身对小武和小亮说，“你们在这里呆一会儿，我跟六子单独谈谈。”
　　进了里屋，我顺手把房间门给关了上。
　　“呵，大哥，怎么了，这么神神秘秘的？”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唉，你看我这儿乱的很，连一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他好不容易找了一张凳子出来，直接用袖口去擦。
　　“不用忙活了，六子。”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开门见山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把这么长时间以来，七爷安排你做的事都跟我交代一遍吧。”
　　“什么意思啊？阿一哥，我还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这会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摸了摸后脑勺，又打岔道，“呵呵，对了，你们饭吃过了吗？要不我们一起去喝几杯，想想我们哥几个也好久没聚了……”
　　我站了起来，径直朝他面走去，然后一把挟住他的脑袋瓜子，正色道，“六子，别再跟我打咋呼眼…我现在就给你两条路走：第一条路，把所有的事情都一字不漏地告诉我，然后我让小武和小亮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把跟七爷的恩怨解决了后你再出来；第二条路，你不说也行，大不了我每年清明再去多上一个坟头……”
　　“阿一哥，你真的是误会…”
　　我迅即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刀，抵住他的喉咙，大喝一声，“选！”
　　他满脸的汗渍，表情挣扎，稍过了片刻后，他终于吐出了几个字来，“其实我也不想的…”紧接着，便痛哭了起来……
　　我放开了他，收起了刀子，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拍了几下，安抚道，“没事儿的，六子，我知道这一切不能全怪你，你也只不过是七爷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缓了缓，我又接着道，“况且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也绝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现在，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没事的…”
　　他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后，抬头怔怔地望了我一眼，似乎在寻求我的保证，又像是在权衡某些利弊…过了片刻，他终于把一切的来龙去脉都道了出来……
　　“七爷是个很谨慎的人，我的确是他埋伏在你身边的人。其实七爷很早之前就想收拾你了，因为他说你不守规矩，不听他的话，凡事都喜欢按自己的一套方式做事，如果不早点拿了你，以后等你羽翼丰满，就更不好控制了。但后来计划有变，是因为跟青堂口闹了起来，所以你的事只能先暂且搁在一边，一方面专心对付九叔；一方面稳住你，逐步削弱你在帮会中的势力。
　　再后来等了结了青堂口的事，七爷知道是该对付你的时候了，另外还有谷子。本来七爷是不想去动谷子的，因为他还是很欣赏谷子哥的行事作风的，但他很明白谷子跟你永远都是一条心，所以如果要除了你，就必须同时也铲除了他，以免节外生枝。那天，七爷让老甲鱼跟着谷子一同去营北区，等到了那里，再利用早已布置好的陷阱把谷子给擒获住，然后让我立刻发消息给你，让你赶去旧电器厂自投罗网。本来计划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但不想还是被你们运气好，逃脱了。
　　接下来的几天，七爷心里一直很急，因为他觉得你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所以如果不再抓紧时间除掉你，说不定你会反戈一击。于是他让我按他的吩咐，在后天诱你去和平饭庄，在那里他已经埋伏了许多人，只要你一现身，就立刻将你碎尸万段。”
　　“嗯，基本上跟我想得差不多。”我点了点头，又问，“对了，你们平时是怎么联络的？只通过电话？”
　　“七爷是个老古板，他不喜欢用电话，而是喜欢用老一套的方式，通过便笺传递消息。七塘胡同口边上有一个麻花布盖着的箱子，里面有一个信篓筒，七爷有什么命令都会写成纸条放在里面，我有什么情况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向他汇报的。”
　　“好，我知道了。”我在握紧的拳头上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这样的话，一切就都理顺了…”
　　我站了起来，刚要打开房门，六子拽着我的胳膊说，“阿一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难处，很多事情也不是我愿意干的。”
　　我转过身来，盯着他的眼睛，道，“我明白…”
　　出了里屋，一股浓重的烟熏味儿刺鼻而来，地上落着满地的烟蒂头，小武忙推开椅子问，“怎么样了？”
　　“没事…”我只说了两个字，紧接着便对一旁的小亮道，“送六子去那里吧…”
　　小亮即刻站起了身，走到了六子跟前，然后把没吸完的半截烟塞进了六子的嘴里，“走吧，兄弟。”
　　六子跟着他们跨出屋门后，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我，我跟他对视了一眼，下意识地侧过了脸……
　　

第四十二章 【虚伪】
更新时间2010-5-8 20:17:00  字数：3719

　送走了六子后，我立即着手办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让人模仿了六子的笔迹，写了一张纸条放在了七塘胡同口的那个信篓筒里；
　　第二件事：我打了个电话给一个人…他答应我会去，但我并不确定他是否真的会来……
　　隔日后的早上，小武开着一部小包车来接我，另外同去西塘的还有小亮，现在除了他们俩，我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和平饭庄的对街口，我们下了车，往饭庄大门走去。此时，门口列队排着的好几辆贴着喜字的黑色轿车甚是惹眼，再加上周遭狂轰滥炸般的礼炮声，似乎一切都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婚庆味儿……
　　我们穿过久久未能散尽的烟雾，进了大堂，迎面走上来接待我们的是一个穿着西服、头发打着光亮的年轻人。
　　“呵，是阿一哥吧？”他开口便道。
　　我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他很有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领着我们往楼梯上走。
　　推开二楼的厅门，里面一桌一桌的人喧闹得厉害，而当我们走进去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都有意无意地往我们这边瞥来，空气中无时不刻都流露出一股萧杀的气息…这明摆着是一个鸿门宴，就算我事先不知道，此刻也再明白不过了…我们三人安静地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来，静观其变……
　　过了没多少工夫，大门打开，一堆人簇拥着一辆轮椅进了来，而那辆轮椅车上坐的正是七爷。
　　“七爷——”同一时间，大厅内除我们三个之外的其他人都齐唰唰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
　　七爷的手打颤着举了起来，然后轻轻地挥了一下，所有的人都立刻坐定了下去……
　　“阿一。”七爷叫了我一声，声音沙哑、虚弱…想不到才半个月时间不见，他已经病成了这个样子……
　　我站起身来，正准备往他那边走去时，四周的人都纷纷撩出砍刀来，架在我的身上…我动弹不得，只得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望着七爷。
　　“让他过来吧。”七爷咳嗽了一声道。
　　话音刚落，身上的刀子都挪了开，我继续往前走去…在离七爷还有五步距离的时候，我停住了步子……
　　“咳…天地之间，无规不成方圆，当你进入白堂口的第一天，我便告诉过你，你是否还记得？”七爷问。
　　我不吭声……
　　“阿一，你确实是个人才，那个时侯老夏告诉我，你要建筑图的事儿，我就知道你已有杀天虎的心了，但我故意不拦你，就是想看你怎么动的手，结果你还真办成了。这两年来，凭心而论，你为帮会的确是尽心尽力做了不少的事儿，但你这个人一直有一个很大的毛病…”他用发颤的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并没有说下去……
　　“咳…咳……”他喘得越来越凶了，“你知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一共捅了多少篓子？一年前，你抢了老蔡的女人；七个月前，没有我的命令，你就敢私自动了三嘎子；还有跟阿伟之间一直以来的矛盾，这么大一箩筐子事儿，你怎么跟我交代？”
　　“是的，这些都是我干的，但我对我做过的事情从来就不会后悔。”
　　“这么说，你到现在还不肯认错了？”
　　“呵，七爷，你不觉得你说的这话很可笑吗？什么是真正的对，什么又是真正的错？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有实力，你说的话都是真理；可如果你没有实力，哪怕你说的再对，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不管谁对谁错，我也根本就无所谓。今天我来的目的，只是想知道到底谁把谷子害成这样的，把人给我交出来！”
　　“让我交人？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咳…咳……”
　　“我干的！”此时站在七爷身边的一个人，突然吭了这么一声，这个声音很有特点，穿透力十足……
　　我一下子便记忆起来…这个声音跟那天在旧电器厂讲话的那个蒙面家伙一模一样…此人留着络腮胡，头发是那种仅比光头长一点的圆寸，身体看起来非常壮实，另外手上还带着一副露指的拳套……
　　“甲鱼啊…”七爷抬起头望了他一眼。
　　“没事儿，七爷，反正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告诉他也无妨。”
　　我想着，这个叫甲鱼的人，应该就是小武他们经常提起的现如今七爷身边的大红人，老甲鱼了，原来就是他啊……
　　“先剁了那两个小子！”老甲鱼往小武和小亮的那个方向一指。
　　不好！我赶紧冲了过去，把一个人踹倒后，夺过了他手里的砍刀，便往人堆子里杀去……
　　正当我们厮打得厉害的时候，突然从后边传来了一个很响的声音，所有的人都被惊得停了下来…我回头望去，门被撞了开，顷刻间便涌进了很多的人来，领头的正是龙少……
　　龙少进来后，十分客气地向七爷脱帽致敬道，“你好，七爷！身为晚辈，我应该早就来看你了，呵。”
　　“你来干嘛？白堂口和龙门素来没有什么恩怨！”七爷的脸色骤然俱变。
　　“我来保一个人…”龙少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烟圈，然后突然往我一指道，“他！”
　　七爷怒不可遏地盯着我，说，“阿一，看来我是小看你了，原来你背地里早就跟龙门串通好了，咳…咳……”
　　我没理他，回过头拨开人堆子，去找小武和小亮…我叫了他们一声，他们回应了我…我看见他们躲在墙角，两人一同顶着一张大圆盘桌，幸好都没什么事……
　　这时，老甲鱼忽然叫嚣道，“你们今天谁敢插手这事儿，我就把他一起做了！”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龙少冲老甲鱼笑了笑，然后回过身朝他的人大喊道，“兄弟们——”
　　“啊——”，一呼百应的响声犹如排山倒海，势不可当。
　　龙少扔掉了手里的烟，掏了掏耳朵，“呵呵，你看我的人，吵得我耳朵都听不见了，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甲鱼不吱声了……
　　此时，七爷手底下的一个人从窗口急匆匆地跑来，俯在七爷身子旁，小声地说了些什么…然后七爷拖着沙哑的嗓音对老甲鱼道，“甲鱼，走吧，今天就算了…”
　　“你们可以算了，但我还没算呢！”我指着老甲鱼，大声道，“他留下！其他人都可以走！”
　　“你想怎么样？”老甲鱼问。
　　“我们一对一，只要你赢了我，你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很公平啊，呵。”龙少在一旁帮着腔，末了又回过头去对他的弟兄们道，“你们说是吧——”
　　“哦哦哦——”大家都沸腾了。
　　老甲鱼拉紧了紧拳套，从背后不慌不忙地抽出了一把军刺来，乖戾地应诺道，“好啊，那来吧。”
　　这一时候，大伙儿都自觉地散开了，给我们在正中央腾出了一片空间……
　　当我从背后去摸刀时，发现刀不见了，可老甲鱼已拿着军刺冲了过来，他没有直接用军刺扎我，而是先用自由手制造出我的空档后，另一只手紧握着刀子再回身向我刺来……我没有角度再去闪避，只能死死地拽住他的手腕，他把我逼到了墙角……他的臂力很大，我突然放开了手，然后脸一侧，闪过了军刺后，一拳直中他面部。趁着他捂着脸立足未稳之际，猛地冲过去一脚实实地踢在他肚子上，他弹飞了出去，手里的军刺也落了地。
　　我正要过去起第二脚时，他忽然一跃而起，用头抵住我的腹部，抱住我整个人往前冲去。我被一下子撞到了墙壁上，他还是没撒手，我用手肘猛击他的后背、脑袋……突然间，大腿上一阵火辣辣地刺痛，我慌忙一看，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一把尖锥狠扎在了我大腿上。他拔了出来，正要往我腹部扎来时，我比他快一步，膝盖一上提，狠狠地击中了他的下颚。他一下便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捂着嘴巴，血流如注，下排牙齿几乎全被我震断了……
　　我没有再耽搁片刻，直接从桌上抢过了一把砍刀，然后把老甲鱼整个人给拎了起来，抵在了墙头上。紧接着按住他的一只手，猛地一刀劈了下去，手起刀落，血溅在了墙上，他疼得在地上直打滚，犹如野兽般地疯狂嘶吼着……
　　我扔掉了手里的刀子，对躺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的这家伙道，“要不是谷子没事，就不是一只手了。”
　　“快把他抬出去。”七爷着急地对他身边的人喊着，然后望了我一眼，很轻地对他手底下的人喝令了一声，“我们走…”
　　看着他坐在轮椅上急转过去的背影，我叫住了他，“七爷，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我跟谷子一直想尽心尽力为你做事，但你却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我们…如果不是谷子运气好，他现在已经死了！！”
　　他没有说任何话，抬起手打了一个手势，后边的人继续推着他的轮椅往前走……
　　“你这个虚伪的人！”我又大声朝他吼了一句。
　　这时，他按住了刹轮，回过头来说，“这个世界谁不虚伪？阿一啊，你还真以为你自己不虚伪？我告诉你，我们之间的差别无非就是一个暴露了，一个还没暴露而已…你又着什么急呢？”
　　我摇了摇头，此刻，我已经不想再跟他争辩什么了，“你走吧，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我再也不是白堂口的人了……”
　　…………
　　收拾了残局后，我跟龙少单独地呆在一个房间里，随意地聊着天。
　　“你为什么想当瓦城的老大？”我问。
　　“小时候，我总是看着我的父亲，人前一张脸，人后又是一张脸，我觉得他活得很累…我就问他，你能不能不这样？他告诉我，不能！因为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不是你定的，如果你想要活得好，就要尽量地去适应它……所以那个时侯我就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创建自己的游戏规则！我不想再看着黑白勾结，只会去干欺负普通老百姓的勾当；我也不想再看着瓦城的百姓只要一提起道上的人和事儿，心里面是即害怕又所不耻的……总有一天，我要证明我龙门的存在对瓦城绝对是有益无弊的；我要证明在我创建的游戏规则之下，每个人都可以活得很好！！”
　　我听他说完，低着头，没有作声。
　　“你在想什么呢？”龙少问。
　　我沉思了一阵后，告诉他，“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太过理想化的人…”
　　“哈哈——如果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就不会帮你了，不是吗？”
　　“难道你就不怕会重蹈七爷的覆辙，到时候管不住我？”我反问道。
　　“我不是七爷，我跟他的行事作风有很大的不同，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负我的！呵，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下楼吧。”他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我又问，“你就这么相信我？”
　　他回过头来，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道，“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我自己——”
　　

第四十三章 【江湖】
更新时间2010-5-8 20:17:59  字数：2982

　这几天，谷子醒了过来，并且状况好多了，我把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都告诉了他，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看起来有些失落……但当我第二天再去看他时，他又是从前那个神采飞扬的家伙了……临走之前，他告诉我，等他出院，也算他一份。我说好，没问题……
　　半个月后，江湖上又出了一件大事，七爷病逝了，而且本来要接替他位置的老甲鱼也莫名其妙地惨死在街头，然后就有一个叫雷炮的人做了白堂口堂主的位置，而这个雷炮正是阿伟的亲弟弟。所以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分明是阿伟在背后搞的鬼，并且等于说，阿伟已间接吞并了白堂口的所有地盘。
　　对于我来说，老甲鱼死了也是有莫大的好处，至少我不用再每天担惊受怕，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的报复行动。当然，我不是怕他报复我，而是怕他报复我的家人：奶奶、阳阳。这些年来，随着我在道上混得时间越久，这方面就越困扰着我，我真的不希望自己做的事情，会把灾难嫁接到我家人的头上。可我也十分清楚，越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从某种概率上来讲，就越有可能发生，以致于我不得不提前去做好防范……
　　我找了一个恰当的时机，把奶奶转移到了一个新的居住的地方，那边的环境很好很安静，就是远了点，在郊区地带…另外我去看她的次数也逐渐减少了，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事儿的确比较多，可最主要的一个原因还是怕会给她带来危险…每次去我都要费尽心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留意是否有人在跟踪我……
　　对于阳阳，每次她出门，我都会派一些人暗中保护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三个月后，龙少、我、胖子阿寺、谷子聚在公司的会议室里。
　　龙少首先发话，“这么长时间来，我们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现在该是时候扩充我们龙门的地盘了。阿寺，给大家分析一下目前瓦城几大帮会的实力和情况！”
　　“是！少爷。”阿寺推了推他的眼镜，继续道，“现在在瓦城能跟我们龙门匹敌的，也只有齐盟会的五大堂口了，其它一些小帮会都不值一提。首先让我们来看一下发展的最好的堂口黑堂口，其势力范围是在瓦城以北的凤川、营北区这一带，堂主是在道上享有盛名的黑老大刘雄，这些年来，几个堂主中名声最好的就数他了。刘雄为人仗义宽厚，从来不主动招惹别人，帮会的收入靠的也是几家挂了正式牌照的赌场以及凭借跟当地政府良好的关系，做一些工地开发的项目，可以说他们做的都是正当生意。
　　接下来是瓦城以西在庆江门一带活动的红堂口。红堂口老大刀哥是几个堂口大哥中的第一狠角色，他手底下猛将如云，在他堂口管辖的范围之内，几乎没有一个小帮会敢扎根。刀哥跟四大家之一的段家段文冠来往非常密切，听说红堂口的大部分收入都来自段家操控的地下钱庄的分红。说到刀哥，就不得不提段文冠，段文冠生性懦弱是出了名的，经常被刀哥呼来唤去的也不当回个事儿，但换句话说，也正因为有红堂口罩着，这些年来段文冠的地下钱庄才能一直风调雨顺，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再接下来就是这一、两年来风头正劲的阿伟，他的赤堂口的势力范围遍布极广，主要集中在瓦城以东的天恒以及瓦城以南的留下湾这一带。他们的主营业务是向当地的一些商户收保护费，另外新开的几家迪厅生意也是不错。阿伟表面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为人很有心计，而且手段凶残，是个不可小看的人物。
　　白堂口的雷炮，说穿了，只不过是阿伟的一个傀儡而已，其堂口的势力范围是在瓦城以南的地中环、路南一带。雷炮虽说是阿伟的亲弟弟，但却一点都没有传承他大哥的头脑，为人十分蠢笨，跟各方面的关系都很恶劣，原本七爷为白堂口打下的与当地各方建立的良好关系网，都被雷炮搞得一塌糊涂。要不是一直有阿伟在暗中支持着，白堂口的地盘恐怕早就被一帮虎视眈眈的人给吞掉了。
　　最后是地处瓦城以西，在西塘这一带活动的蓝堂口。蓝堂口堂主炳叔好色是出了名的，他几乎天天都去当地最出名的夜总会‘西红苑’找小姐，另外他一般不太管帮会的事，有什么事情都是交给他两个手下去打点。说来也怪，光从表面上来看，炳叔是几个堂主中最没什么实力的，按道理来说他的位置应该早就被一旁觊觎的人给取代了，但他恰恰是这几个人之中当堂主时间最久，资格最老的一个人。蓝堂口相较其它堂口来说，帮会收入明显逊色许多，主要来源于平时帮一些私企老板要要债，从中拿点回扣而已。
　　少爷，目前几大帮会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了。”
　　“好的，辛苦了，阿寺。”龙少扬了扬手，又转过脸来问我和谷子，“依你们看，我们应该先对谁下手比较好一些？”
　　“无所谓啦，打谁不是打，反正迟早都是要打的。”谷子说。
　　“阿一，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龙少指了指我。
　　“好。”我坐正了起来，逐一地分析道，“首先我觉得黑老大自然是动不得，他在江湖上人缘好威望高，我们率先动他怕是到时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而刀哥实力最为强劲，如果我们现在跟他硬拼，恐怕只会是两败俱伤；西塘的老炳我一直不太熟悉，他为人处事向来比较低调和神秘，如果我们在没有完全查清楚他的底细之前就冒然动手，怕是到时候会吃亏；至于阿伟，他最近势头正盛，也不太好对付；所以依目前来看，如果真要下手，那就只能从白堂口的雷炮身上开刀了。”
　　“哈哈——说的好，我也正有此意！”龙少用力地敲了一下会议桌。
　　而后，我们详细讨论了接下来一系列的部署计划……
　　…………
　　隔天后的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岳光找我，说是好久没看到我了，这次正好路过路南，顺道请我喝酒，我欣然赴约……
　　“来！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跟我从小一个大院里长大的朋友，叫朱赫。”然后岳光又拍了拍我道，“呵，朱赫，他就是阿一了。”
　　“你好！”那个叫朱赫的人先伸出了手来，我也忙伸手示好。
　　大概是习惯了，每认识一个新朋友之前，我都要在心里面细细打量一番：朱赫这人乍看之下清瘦秀气、举止斯文，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他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总是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直觉告诉我，他定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阿一，你是岳光的朋友，也就是我朱赫的朋友，我也不瞒你，其实我是黑老大那边的人。”他突然就这样说了一句。
　　我听了虽然在心底磕了一下，但也没有表露出来，漫不经心地夹了一口菜。
　　一下子桌上的气氛就冷了下来，大家都自顾自地喝酒吃菜…过了好一会儿，岳光打破沉默道，“阿一，实话跟你说吧，这次我是专程带着朱赫来找你的。”
　　“找我干嘛？”我问。
　　“你说…”岳光碰了碰朱赫道。
　　“是这样的，黑老大已经收到风声，知道龙门最近会有所动作，所以想让我带个信，黑堂口会保持中立，绝不会去援助其他堂口。但条件是，龙门要保证，绝对不打黑堂口地盘的主意！”朱赫一口道来。
　　我没作声，连饮了数杯后，重重地放下酒杯，抬头盯着岳光问，“说吧，你是不是也是黑老大那边的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我从来就不参与江湖上的任何纷争，这是我的做人原则！阿一，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一直都把你当弟弟看，而朱赫也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我真的不希望有一天看到你们自相残杀的局面出现。既然现在，黑老大有这么一个意愿，我觉得你不妨回去跟你们的人商量一下，这好歹对双方都是一个机会。”
　　“那你在电话里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是为这事儿来找我的？”
　　“因为我了解你，我怕你不来。”
　　沉静了一会儿后，我转过脸对朱赫说，“我知道你们黑老大的意思了，放心吧，回头我会跟龙少说的……”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了龙少的住所，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龙少没有当即表态，而是让我先谈谈看法，我表示没有意见…他又稍作思考了会儿后，也就应允了这事儿……
　　当天上午，事不宜迟，我立马传了个口信给朱赫：龙少说没有问题，以后龙门和黑堂口互不侵犯……
　　

第四十四章 【不服者，上】
更新时间2010-5-9 23:28:41  字数：3093

　这一个月，是我自出道以来所经历的最疯狂和血腥的一个月……
　　7月5日，我带着二十几个兄弟首先去扫了白堂口在地中环的两个场子。进了他们的场子后，我们见到东西就砸，有谁碍着我们便直接拿家伙向他们身上抡去，直到他们站不起来为止。由于他们没有做好防范工作，所以这天我们几乎没有遭到任何的抵抗。事毕，两个场子全部砸完，估计得有个把个月才能恢复营业，我们也顺利完成了预期的目标。
　　7月7日，雷炮的两个得力手下带着一拨子人冲我们在大东湾的场子，可我们早就料到他们一定会有所反扑的，特意让谷子伏着一帮人等着他们。谷子见红眼，带着兄弟们杀得兴起，对方实力不济，只能落荒而逃，有些逃得慢的人，后果可想而知。
　　7月11日，我们两帮人刚好在马路中间相遇，于是立刻开战，刹时间，交通瘫痪，汽车想掉头也掉不了，全堵在了那里看热闹，当然也没有一个人敢按喇叭的，不然就是找死！后来警察来了，人都才被疏散开了，然后象征性地抓了双方的几个兄弟，不过没几天就都放出来了。
　　7月17日，我带人直冲他们在路南的一个大场子，但还是没有遇见雷炮。正当我们打得热闹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又从哪里来了一巢人，后来我才知道是阿伟的人赶来救援了。但当时我们完全没有防备，人数吃亏太多，算是输了这一仗。
　　7月18日，我们纠集了所有的中坚力量，趁着他们以为我们会缓一阵子而有所松懈之际，直接进攻白堂口的大本营——海潮娱乐城，可这次不想还是没有遇到雷炮，但他们的一干主力已被我们砍得七零八落，经此一仗，白堂口的气数已快尽了。
　　7月26日，雷炮亲自带人过来跟我们决战，为此他还问赤堂口借了七、八十个兄弟，总共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聚在离路南市区较远的一个叫刺隆坡的山郊地带等着我们。那天在大火并之前，没有人说过一句话，双方见了照面，就直接刺刀见红地开战起来，打斗过程也十分惨烈，两百多个人，血流成河，原先那里有一条溪沟是干涸的，但此役过后，里面又重新流淌了溪水，只不过这个水的颜色是栗红色的。在此战中，雷炮的肠子都被挑了出来，但他居然还没有死，送到医院又被抢救了回来。而我们这边，谷子、小武、小亮都负了不同程度的伤，所幸都无大碍。
　　一般来说，两个帮会争斗到这个份上，也是该出结果的时候了，不是我归拢你，就是你归拢了我。可我们与白堂口的对决却有些复杂，尽管现在的的确确是我们龙门占了先机，但还是不能悉数吞掉他们的地盘，原因就在于在白堂口的背后还有一个赤堂口力挺着……
　　几天后，公司的会议室里……
　　“阿伟刚刚打电话来说想跟我们谈谈。”龙少点了一根烟，又甩了两根过去给谷子和阿寺。
　　“谈个屁啊，有什么好谈的，我看他八成是被吓着了吧。”谷子笑笑说。
　　“阿一，你怎么看？”龙少问我。
　　“这个月来，白堂口已被我们整得差不多了，阿伟心里面一定很着急，他知道我们再调整一段时间，下一个对付的就是他了。所以他现在八成是在算计着，与其这样，还不如来个先发制人，趁我们刚跟白堂口斗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时，就直接灭了我们。”
　　“打就打呗，那他还打电话来跟我们谈什么，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谷子问。
　　“我想这只是他的一个幌子而已，他的真实目的肯定不在于谈的内容。”我说。
　　“你的意思是，他在谈判的过程中，私底下会有动作了？”龙少酌了一口烟问。
　　“嗯，我是这么想的。”我点了点头。
　　“阿寺，你对这事儿又怎么看？”龙少又问道。
　　“少爷，我觉得阿一说的不无道理，我们凡事都应该小心点为好，就怕对方谈判是假，搞偷袭是真！”
　　“这么说，照你们的意思是，我们不该去赴这场约了？但如果我们不去的话，岂不是会被其他帮派的人耻笑，他阿伟主动打电话来约，我们连个面都不敢露？不行！这种缩头乌龟的操蛋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干的！”龙少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板，怒气冲天。
　　“这样吧，就我一个人带些兄弟去好了。谷子，那天你在我们的地盘多留意一些，另外最重要的是保护好龙少！”我说。
　　“行啊！”谷子撸了撸脑袋，爽快地答应下来。
　　但此时，阿寺却不无担忧地说道，“这样行是行，但有一个问题，你们不得不考虑，这一阵子，我们的兄弟实在损伤太多了，现在如果在有限的人数中再分成两拨子行动，恐怕会有些勉强啊，所以……”
　　“我只要十个人就够了。”还没等他说完，我就把话接了下来。
　　“你就这么有把握，不怕阿伟当场就把你给吃了？”龙少眯着眼盯着我。
　　我回视着他，不紧不慢地吐了三个字出来，“相信我。”
　　“行！那就这样着吧！”龙少把烟头死死地掐灭在了烟灰缸里……
　　其实，我这么说并不是要去逞强什么，而是建立在我的绝对自信上。首先，根据我的判断和分析，对方既然是另有目的，那么带的人想必应该不会太多；再者，不得不说，我的搏斗技巧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不断的实战洗礼，早已是今非昔比，现如今在瓦城，已没有多少人是我对手了…当然，除了岳光以外，他是我唯一自感无法逾越的人……
　　七天后，我带了十个兄弟上了西南山，我们率先到了约定的半山坡地点，对方还没有出现，于是我们就在那里静静地候着赤堂口的人……
　　我看了看周遭的环境，我们身处的那个位置，刚好是一个平坦缓坡的中心地带，四周种着一棵棵松柏大树…另外，由于早上刚下过雨的关系，枝叶上还挂着大面积的露水，我们一路上来的时候全身都被搞湿透了，兄弟们都在抱怨……
　　半个小时后，要来的人终于来了。我远远望去，人不多，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个，为首的不是阿伟，而是一个留着狼尾发，看起来挺精练的人。
　　“你们老大龙少呢？”他上来就问，语气不可一世。
　　“阿伟又去哪里了？”我反问道。
　　“跟你们谈，还需要我大哥亲自过来吗？”
　　“呵。”我不屑地转过脸笑了一下。
　　这时，他们一伙人中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先骂咧了起来，“操！我们泰哥在问你话呢，你哑巴啦？”
　　我直直地看着他，不动声色。
　　“你别他妈再给我装，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那家伙叼着嘴，恶狠狠地指着我道。
　　“来吧，我就在这呢，你来弄死我啊！”说完，我向前走了一步，然后自顾自地低着头用脚尖钻着一个泥巴洼子，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操！我叫你装！”
　　我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拿着一把大号八龙刀冲了过来……
　　一看就是个新手，破绽留得太大，我让了他一个身位，他扑了一个空…然后我迅速地翻身绕到了他的背后，直接拿出卡簧狠狠地扎在了他的肩胛骨上。一刹那间，血光四溅，他的手一抖，刀子落在了地上。我没有停歇，拔出了卡簧后，接下来第二刀又**在了他的大腿外径骨上，他轰然倒地……再接下来，为了能让他长长记性，我冲上去用膝盖骨死死地压住他的手，然后利索地挑断了他的两根手筋……
　　伴随着他的一声惨叫，对面的人迅即赶过来帮忙，我站起来一脚把地上的这家伙踹飞到了他们的身上……
　　“狼尾发”拣起地上的八龙刀，抬起眼来嚷嚷道，“兄弟，不讲道义啊，还没谈就下这么重的手！”
　　我甩了甩手里沾满血渍的卡簧，直棱棱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没什么好谈的，不服者，上！”
　　随着“狼尾发”的一声怒吼，他们的人冲了过来，我们的人也都迎了上去……
　　只不过在短短的数分钟时间之内，一切就都见了分晓…除了我们这边包括我的三个人还站立着外，其余人要么躺倒在了地上，要么趁乱逃跑了，而“狼尾发”被砍得受了重伤，在几个小弟的搀扶下，早已踉跄地往山下逃去，我没有去追，因为胜负已分，追他已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从根本上来说，我们都没有深仇大恨…我拿刀砍他，也是因为我不砍他他就会砍我，逻辑关系就是这么的简单和纯粹。
　　而瓦城当局对帮派之间的火拼持有的态度是，只要不在市区闹事，一切在荒郊野外或山头上发生的斗殴事件，都生死各按天命，不会去做任何的管治。
　　对于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来说，运气好点的，他们的家人还能拿到安家费；而运气差一点的，怕是尸首都找不回来了。
　　江湖，就是这么残酷。一旦走上了这条路，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
　　

第四十五章 【傻弟】
更新时间2010-5-9 23:29:06  字数：2666

　当我跟阿伟手下陈泰在西南山“谈判”的同时，阿伟正亲自领着一群人，伺机来“偷”我们的场子，而这一切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龙少和谷子的伏击让赤堂口绝大部分的人都有来无回…可以说，阿伟在这一场博弈中重重地载了一个大跟头……
　　一个月后，这场旷日持久的帮派大争斗总算是暂且先告一段落，停战条件是阿伟答应把赤堂口和白堂口加在一起总共一半的场子悉数让给我们。这样一来，龙门的势力一下子便扩充了许多，从瓦城最南端的地中环一直延伸到靠近东海的大东湾，全都有我们的地盘。
　　对此，龙少非常高兴。这天，他特地在大东湾的“宝丽来”大酒店设宴款待众兄弟们，大家都喝得很开，很尽兴，而我却喝得不多，大概是习惯了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敢再多喝酒了，因为我要随时保持头脑的清醒，以此来应付种种不可预测的事情发生。
　　“你们都给我喝啊，今天谁要是玩得不开心，就是不给我面子！”龙少醉醺醺地耷拉着眼睛，指着我们道。
　　看来他真的是醉了…其实也难怪了，五大瓶高度数的白酒灌入肠里，能不醉吗？没过多久，他便趴在了桌上，不醒人事了……
　　“阿一，我先送少爷回去了。”阿寺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和帽子，然后让几个兄弟小心地搀扶着龙少起了身。
　　“嗯，路上小心一点。”我说。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阿寺见面的情景，那时在我的印象中，他只不过是一个尖酸刻薄，喜欢拧着嗓子乱喊的胖子，但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却发现他实际上是一个做事得体，极有责任心的人，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对龙少一直忠心耿耿…听说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跟在龙少身边了，现在算算也有快二十年个年头了……
　　我转过头再看谷子那边，他正跟小武兴致勃勃地划着拳……
　　“宝对宝，哥俩好啊——”
　　“三元三，喜来财啊——”
　　小武见我走过来，立马招呼道，“阿一哥，一起玩啊。”
　　还没等我开口回绝，谷子就接过话说，“你叫他干嘛啊！如果他会玩，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哈哈——”紧接着谷子又一本正经地勾住小武的脖子道，“但你如果敢放屁的话，我就把你下面的鸟炸脆了当麻花吃！”
　　“那我现在就把裤子脱了，你要吃吗？”
　　“操！你小子！”谷子抹了一下小武的脑袋，嬉骂道。
　　就在这时，从楼下传来了一阵很响的吵闹，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异常的尖锐……
　　“怎么回事儿啊？这么大动静！”谷子站腾了起来，往楼梯口好奇地张望着。
　　“走，一起去看看吧。”我说。
　　到了楼下，只见四周围着一圈人在吆喝着，而在圈子中心，一个兄弟骑在另一个兄弟身上，并不断地用手抽着底下那人的屁股，一边打一边骂咧着，“你娘的，没吃饱啊，跑快一点！”
　　“他们在干吗呢？”谷子转过脸问小武。
　　“呵，兄弟们都在闹着玩呢，被骑的那个人叫傻弟，你看他那个傻乎乎的样子，平时大伙儿总爱拿他开刷，现在一定又是在被人当马骑了，哈哈。”小武脸上的表情比他说得还精彩。
　　“我靠！这也玩得太过火了吧，都是帮会里的自家兄弟，就这么没脸没皮地整啊？”谷子有些懊恼了，随后他立刻冲上前，把傻弟背上的人一把揪了起来，摔在了地上。
　　一瞬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兄弟，没事儿吧，快把裤子穿上。”谷子把傻弟小心地扶了起来。
　　傻弟一开始还笑得很憨，渐渐地，他的眼圈红了，用手抹了一下眼睛道，“谷子哥，我从小父母死得早，十多岁就跟别人出来混了，但我身体弱，架打不过别人，也没有别人机灵，总之我干什么都不行…后来好不容易入了帮会，我本以为有了靠山，但没想到帮会里的人就跟外边的人一样，也老欺负我，拿我当狗耍…有时候我好端端地自己在吃饭，他们会故意把我的碗打在地上，让我舔着泥巴灰一起吃…还有只要他们每次一喝多了，就一定会强迫我脱光衣服和裤子，当他们的马骑，呜…”说到这儿，傻弟已经泣不成声了……
　　听他说完，谷子怒不可遏，指着四周围着一圈的兄弟们喝道，“以后你们谁敢再欺负傻弟，我就把他的手指头剁了，听明白了没有——”
　　我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犹豫了半晌，还是慢慢地走上了前去……
　　谷子回头见我走来，问道，“阿一，这帮家伙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你说要不要把几个主要欺负傻弟的人都拎出来教训一顿？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了！”
　　我没应承什么，只是直直地盯着傻弟看，傻弟仰起头瞅了我一眼，又继续哭念叨，“呜，阿一哥，我这几年……”
　　可还没等他说上什么，我直接卯足了劲，一巴掌抡在了他脸上…他当即摔倒在地，满脸血花子，然后睁大着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我，两只手不断地往后蹭……
　　“你疯了啊！打他干嘛！”谷子重重地推了我一把。
　　“你能帮他一次，但你能帮他一辈子吗？”我说。
　　“你给我滚！少他妈跟我讲大道理！”谷子说着就去扶那垃圾，“来，傻弟，我们走！”
　　“你以为你是在帮他啊，你是在害他知不知道！”我在谷子的身后大声喊着。
　　他扶着傻弟稍作停顿了一下，可几秒钟后又执意地往大门口走去……
　　我冲了上去，拽住了谷子的胳膊……
　　“把手放开！”谷子回过身来，狠狠地瞪着我。
　　见我仍是不撒手，谷子一拳朝我击来，我抓住他的手腕子，我们扭倒在了一起。
　　一旁的兄弟忙冲过来把我们分了开……
　　我们都站了起来，谁也不服谁地看着对方…这时，只听“扑嗵”一声，傻弟跪倒在地上，攥着我跟谷子的裤腿道，“呜，阿一哥，谷子哥，我求求你们了，别再为我吵了，反正我傻弟是贱命一条，就算死了也没有人会在乎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血气上得更凶了，“死死死！你这么想死是不是？好啊，我成全你！”
　　我一下子便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然后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筷子，不偏不倚地抵在他的咽喉处……
　　“阿一！！”
　　“阿一哥！！”
　　每一个人都在喊我的名字……
　　“没你们的事儿，都给我闪开！我就问他一句！”我转过脸盯着傻弟道，“你到底想死还是想活？说！”
　　“我……”他颤抖着嘴，愣是发不出一个音来。
　　“想死还是想活，说！”我手里的筷子更进了一分。
　　“我…我想活…”
　　“大声点，我听不到！”
　　“我想活…”
　　“我说大声点！”
　　“我想活！”
　　“我想活！！”
　　“我想活——”
　　他放开喉咙，情绪激动地一连吼了三遍，我这才罢了手……
　　“想活就给我好好活着，别再让人看不起了！你别以为用你的懦弱就能够换来同情，我告诉你，如果你自己不争气，是没有任何人会可怜你的！”
　　然后，我扫了其他人一眼，拿起椅子上的衣服，朝他们摆了摆手道，“我先走了，你们继续喝吧……”
　　在饭店的出口处，谷子把我叫了住……
　　“哎，你小子今天是怎么了？不像你啊，你一向都很冷静的呀…”他问。
　　“没什么…”
　　“操！”
　　沉默了一会儿后，我抬起头说，“我走了…”
　　…………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觉…我一直在想着谷子的那句话，“你今天是怎么了？”
　　是啊，我今天是怎么了？我不断地问自己…我有那么多兄弟，傻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就算他再怎么没用，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第四十六章 【中秋节】
更新时间2010-5-9 23:29:38  字数：2185

　自从跟赤堂口达成停战协议后，最近一段时间就没再发生过什么事端了，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
　　十月八日，中秋节。
　　下午，我开车带阳阳去奶奶那儿。奶奶从来就没有见过阳阳，见到她之后当然是很高兴了，又是拿水果又是拿蜜饯地招待她，而阳阳却显得有些腼腆，“正襟危坐”地端坐在板椅上，乖巧地回答着奶奶的每一个问题，有时还会朝我这边望望，傻笑一下……
　　奶奶住的这幢房子是一个小洋楼，一共有四户人家住着，每户一层，奶奶住最顶层。一开始我考虑到她年纪大了，想帮她换到一楼的，但她说多爬楼多运动对身体好，我也只能随她的意思了……
　　此刻，我伏在阳台的栏杆上，眺望着远处，底下一大片红红绿绿的，排列得整齐，我想应该是辣椒吧…现在正值秋割时节，好多老农都在田里忙活着，虽然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从他们高亢的歌声中，我能体会到他们的心情有多么的愉悦…这是一个丰收的季节，日日盼，夜夜盼，盼的就是这个时候能尽早到来……
　　也许对他们来说，春种秋收，一年又一年，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我还记得以前跟随七爷参加一个饭局时，席间一个老大讲了一句话，我至今印象深刻，“其实人的一生很简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同活法，你可以选择一条平坦的大路走，也可以选择一条满是艰险的小路前行，但如果你选了前者，也就意味着你选择了平庸，在这条路上，你注定不会得到太多……”
　　“喂！你在想什么呢？”阳阳猛地扑到了我的背上。
　　我回头看着她，把她放了下来，“忙完啦？”
　　“是啊是啊，嘻嘻，告诉你哦，奶奶还表扬我了呢。”阳阳眉飞色舞，笑得特别开心，然后她又忙着邀功，“我帮奶奶洗菜、剥豆芽、擦桌子、拖地…奶奶说我是个好闺女，还说劳动人民最光荣了！”
　　“喜欢这里吗？”我指着远处的田地问。
　　“当然喜欢啦，爱死这里了！你不觉得这儿就像一个世外桃源吗？哈哈，我恨不得每天都跟你在这里呆着。要不我们别回去了，什么都别管了，就在这里过神仙眷侣的日子吧。”她使劲地摇晃着我的胳膊。
　　“别傻了，不可能的，我们明天就得走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我淡淡地说道。
　　阳阳没再争论什么，侧过身还是那张笑盈盈的脸，只不过笑得有些不同了……
　　晚上吃过饭，奶奶拿出了被褥子，放在了客房的床铺上…我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对阳阳说，“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对了，你不是说这里的天台可以上去吗？我们去看星星吧。”她忽然嚷嚷道。
　　“有什么好看的，早点睡吧。”我说。
　　“去嘛去嘛。”她忙冲过来，不断地用脑袋瓜子顶着我的胸口，“我真的很想很想跟你去看一次星星。就看一会儿好不好？”她睁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我。
　　我拗不过她，走去隔壁放杂物的房间翻东西。
　　“你在干嘛呢？”她跟过来问。
　　“找席子。”
　　“啊？”
　　“躺在地上不脏啊。”我说。
　　她笑了，兴奋地跟我一起找着……
　　很快，我们找到了席子，用热水擦洗了一遍，便直接上了顶楼天台。天台上面有一个大水箱，我轻松地登了上去后，把阳阳也拉了上来……
　　我把草席铺开，我们仰面躺了上去。“哇！好漂亮啊！”阳阳感叹道。
　　看着头顶那片静默的星空，每一颗星星都又亮又大，我情不自禁地伸起了手，它们是离我这么的近，又是那么的远……慢慢地，我盯着其中的一颗出了神，越来越模糊，直到它亮如成了一片白昼。那一瞬间，我竟分不清，它究竟是一颗遥不可及的星星，还是我自己……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偷偷爬到屋顶，看星星的啦，比这里还好看呢。”阳阳靠在我的胸口说。
　　“那你还吵着要上来？”
　　“因为是跟你第一次看么，感觉不一样了，我当然很激动啦！”
　　“呵…”
　　又过了一会儿，我站了起来，对她说道，“时间不早了，该下楼了。”
　　“啊？我不想下去了啦。”她双手捂着脸，耍着性子。
　　“走了。”我伸出手，看着她。
　　她的手指尖偷偷露出了一条缝……
　　“好吧…”她撑了一把我的手，不情愿地站立了起来。
　　我收拢了席子，先跳了下去，然后再把阳阳抱了下来。
　　可正当我们准备出天台时，忽然发现门被锁住了，估计是前面风太大刮上了……
　　“现在怎么办啊？”阳阳问。
　　“你躲开点，我直接把它踹开。”
　　“别啊！”阳阳忙把我拉了住，“现在都这么晚了，大家都睡了，你就不怕吵着别人啊？”
　　想着她说得也有些道理，于是就拉着她又走回到了水箱边上，然后把草席靠墙面铺开，说道，“那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凑合着过一夜吧，明天一早奶奶发现我们人不在，自然会上楼来找我们的。”
　　“嗯，好。”她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样睡了下去，我把衬衫脱了下来盖在两人的身上，虽然很薄，但也总比没有好。我搂着她，没过多少时间，便睡着了……
　　睡梦中，只感觉好像有人在叫我，“下雨了，下雨了……”
　　“快醒醒，下雨了啦——”那声音越来越大……
　　我睁开了眼，看到阳阳正急地推着我，原来不是在做梦。
　　“怎么了？”我不耐烦地问道。
　　“你没看到下雨了啊，快起来呀！”
　　“小雨么，没事的，睡吧。”我翻了一个身，又管自己睡去，此时我真的困得不行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了过来，冲眼便看到阳阳正举着一块油皮布盯着我看。
　　我双手快速搓了一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后，问，“你在干嘛呢？”
　　她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地说，“昨天下雨了你知道吗？我叫你，你又不理我，像一头死猪一样，真是气死我了！唉，然后我只能去找一件东西来挡挡雨么，当时正好看到地上有一块油布，就用衣服稍微蹭了蹭，直接拿来用了。”
　　我掀起盖在我身上的衬衫，坐起来又问，“举了一晚上，不累啊？”
　　“累啊，当然累了。嘻嘻，不过为了你，我就勉强累一下吧。”她笑得很开心……
　　“呵，傻瓜…”
　　

第四十七章 【刀哥】
更新时间2010-5-9 23:30:09  字数：3103

　十月三十日，九月初八。
　　这天已经很晚了，我接到了阿寺的紧急电话，急忙又起了床，赶到公司的会议室跟大伙儿会合……
　　“黑子，把刚才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跟大家讲一遍。”龙少点了一根烟，敲了一下桌子道。
　　“是这样的，大概晚上八、九点的样子，白狼带着一帮小弟到我们场子来耍，我当然是不敢怠慢他们了，连忙为他们安排了最好的包厢，另外还找了许多小姐进去伺候他们。可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工夫，就从里面传来了很响的吵闹声。我当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就赶紧带了几个兄弟冲了进去，然后便看到我们场子的小姐都个个赤裸着身子躺在地上，被他们拳打脚踢着。我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也被白狼狠狠地抽了一个大嘴巴子。
　　我可是一直谨记着大哥的话，现在是非常时期，绝对不要跟几大帮会的人发生冲突，所以我也不敢轻举妄动，但白狼这家伙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他完全不讲什么道理，直接便下了命令，让手底下的人砸我们的场子。我们没办法，只能跟他们打了起来，后来警察来了，白狼居然还反咬一口，说是我们先动的手。”
　　“操！这小子看来是活腻了，龙少，让我带些人，去庆江门找他算账！”谷子急地站了起来。
　　龙少没有表明任何的态度，轻轻地吐了一口烟，在沉思着什么。
　　我拉住了谷子，示意他别这么冲动，先坐下再说。
　　“少爷，依我看，如果没有刀哥在白狼后面撑腰，就算借白狼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主动挑事的，但果真是如此的话，很明显这是红堂口在给我们发信号了。”阿寺分析道。
　　“嗯，我也在想这事儿，不过楚飞（刀哥）这人一向没什么心迹，虽然他为人霸道了点，但这些年一直在庆江门当土霸王，过得也算逍遥自在，另外又不缺钱，他没道理在这个时侯惹事的。”龙少弹了弹烟灰。
　　“估计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些什么…”我插上一句。
　　“你是说阿伟？”龙少问。
　　“嗯，这个可能性很大。”我点了点头。
　　“少爷，这样就不好办了…”阿寺急着又接下去道，“如果现在我们跟红堂口杠上了，那阿伟一定会趁虚而入，到时候我们两边都要应付，怕是会很被动。况且红堂口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刀哥手下猛将如云，飞鸿、马顽、财神、白狼这四人，哪一个是好惹的主？依照目前的形势，如果硬拼，我们绝对是处于下风的…”
　　“我也同意阿寺的看法…”我说，“现在确实还不是和红堂口硬碰硬的时候。”
　　龙少把大半截烟直接扔在了地上，又点上了一根道，“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也想跟楚飞谈谈，但我刚刚打电话过去，他不接，看来这场仗打不打不是我们能说的算了…”
　　“打就打呗，怕个屁啊。”
　　“现在动手，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你这人怎么只知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有没有出息的！”
　　“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你妈个头啊就，你自己胆子小就闪一边去么，又不是让你来打。”
　　“你……”
　　谷子和阿寺在一旁吵得厉害，龙少也没制止，他斜靠在座椅上，仰面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我提议道，“我有一个想法…”
　　“说。”龙少身子没动，只是眼神瞟了过来。
　　“我想我们可以打着送医药费的名义亲自上门去拜会一下刀哥，这样一来可以表明一下我们的诚意；二来也可以借机打探他们那里的情况，为我们接下来要应对的局面做好准备。”
　　“你去？”龙少盯着我问。
　　“嗯。”我点了一下头。
　　“阿一，我跟你一起去吧。”谷子喊了一声。
　　“呵，你去还得了？没事儿的，我让小亮陪我去好了……”
　　第二天上午，我跟小亮开车到了“黑龙财务咨询公司”门口，这家公司就是红堂口的老本营，在当地很有名气，也就是通过这家公司，刀哥从段文冠的地下钱庄讹了不少钱。我们进去后，表明了来意，一个人把我们领到了二楼的大厅，让我们等着……
　　我们坐在那里等候的时候，突然发现旁边有一个戴着灰帽子的家伙，他看起来很是局促不安，刚站起来又坐下，刚坐下又起来，这样的动作不停地做了好几次，并且口里还不断地念念有词。听得久了，他一直在重复地叨着几句话，好像是有关赌债的事情，也不太听得清楚……
　　“哎——你进来吧，老大喊你了！”从楼梯口下来了一个人，把“灰帽子”叫了上去……
　　过了没多少时间，便从楼上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地哀嚎声，嘶哑、绝望、摄人心魂……
　　紧接着，刚刚那个传话的小弟又从楼梯口走了下来，告诉我们，刀哥让我们现在可以上去了……
　　一进大门，立刻便看到那阵痛苦地嘶吼声果真是来源于“灰帽子”，折磨还在继续着…只见到几个壮汉把他死死地按住，而其中一个壮汉一只手不断地往“灰帽子”嘴里塞冰块，另一只手使劲地拿着榔头敲，敲得他满脸是血，仍不罢手……
　　刀哥兴奋不已地看着这场“好戏”，背后还有一个小姐在给他做按摩，而对于我们的到来，刀哥压根儿就不怎么在乎…另外我还注意到今天他的四大手下难得全都聚齐了，飞鸿、马顽、白狼、财神，一个不少……
　　“大哥，差不多了吧…”马顽在一旁说道，看上去他的神情很焦虑。
　　刀哥只是瞥了马顽一眼，又大声呼道，“别停，给我继续，哈哈——”
　　“大哥，就算我求你了，再打就真把他给打死了，那我妹妹就成寡妇了…”马顽索性跪了下来，替“灰帽子”求情道。
　　“行了！”刀哥冲那边的人大喝一声，然后站起来走到马顽的面前，用手指头戳着他的脑袋说，“妈的，要不是看在他是你妹夫的份上，我早把他投到江里喂鱼了，那笔钱已经拖了我一个多月了，什么时候还啊？”
　　“大哥，你也知道的，我最近把钱都投在一个餐厅上了，所以一时半会儿也周转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来还你。”
　　“我说让你还了吗？我不是一直跟你说让那小子还钱吗？如果他还不出来，就拿命来还！我操！”
　　马顽低着头，不吭声了……
　　刀哥把马顽整个人拎了起来，推搡了出去，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道，“别说做大哥的不讲情面，最后再宽限你们一个星期，如果还不出钱来，也不要我亲自动手了，你们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随后，刀哥转过脸来，凶狠地瞪着我道，“你来这儿干嘛？”
　　我立即从包里面拿出两捆钱递给他，“刀哥，今天我们是专程来送医药费的。昨天晚上，白狼兄弟到我们场子来玩，我们招待不周，大家发生了些小摩擦，搞得有些不愉快。龙少不希望就因为这点小事情而影响了龙门和红堂口之间的感情，所以今天特意派我来，一方面登门道歉，一方面拿些钱给兄弟们压压惊，钱虽然不多，但主要是我们龙少的一点心意。”
　　我说完后，刀哥一言不发，一直盯着我看，慢慢地，他开始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极其猖狂，“看到没！财神，你昨天一定要说，龙门这个祸害如果不及时除掉，以后迟早会来吞我们的地盘，所以我故意让白狼去试探他们一下，就是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跟我斗的种！现在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敢跟我玩吗？敢吗！！哈哈——”
　　“大哥，别忘记这里还有外人呢…”财神小声嘀咕了一句。
　　“怕什么！我就是当着面告诉他们要搞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昂？”
　　“只怕是为了暂时稳住我们，才故意示弱的。”财神叹了一口气道。
　　“稳个屁！到时候如果他们真的想玩，我奉陪到底！”刀哥回身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板。
　　此时，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飞鸿也开口了，“大哥，财神说得有道理，我们不能太大意了，还是应该小心为上，前几个月龙门已经吞了赤、白两堂口的大片地盘，他们想干什么，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所以我们现在最好……”
　　刀哥走了过去，顶到了飞鸿的鼻子面前，咄咄逼人，“我需要你教吗？你是老大还是我老大！昂？”
　　“大哥，我没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意思…”
　　“我就问你，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刀哥一掌下去，一旁的台柜面被穿了一个洞。
　　飞鸿不敢说话了，他们就这样对视着…然后刀哥伸出手指了指飞鸿，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而后，刀哥走到我面前，接过了我手里的钱，拍了拍我的脸道，“这个钱我就收下了，你们老大的心意我也领了。你回去帮我带句话给他，我楚飞不是个喜欢惹事生非的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家相安无事，这样最好！但如果他真的活腻了，想到我的地盘上来搞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四十八章 【挑拨】
更新时间2010-5-10 11:53:13  字数：3016

　下午，我跟龙少单独呆在办公室里，我把看到的一切以及刀哥让我转达的意思全都告诉了他……
　　龙少习惯性地先点上了一根烟，然后道，“我就知道楚飞不是块做大事的料，自己过得快活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他才没这么个闲功夫来主动挑我们的事儿呢，昨天也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才来摆我们一道的。那先这样吧，红堂口那边，我们可以暂且先不用去顾忌了。”
　　我站了起来，刚要准备离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回过头对他道，“龙少，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个时候，其实我们可以更进一步的…”
　　龙少抬眼看着我，敲了敲桌子，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按现在的情形来看，红堂口的强大只是表面的…江湖上盛传，红堂口之所以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飞鸿才是帮会中的首功之臣，而其他人并不是这么重要。我想凭着刀哥的性格，他一定不会容忍底下人的强势能凌驾在他的权威之上。据我刚刚的观察，刀哥也许早就看飞鸿不顺眼了，无论飞鸿说什么，刀哥都能从中挑出刺来，所以我认为，红堂口的一山不容二虎，是他们存在的第一大隐患。
　　其二是红堂口的四大主力并不团结，各自为政。刀哥为了马顽妹夫欠了自己一大笔赌债的事大发雷霆，但当时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马顽说话或是作担保什么的，其余几人都一副事不关己，置身事外的态度。也许这里面只有飞鸿和财神的关系还可以，他们俩还能互相帮着说些话，但也只限于他俩。而最深得刀哥信任的白狼，自然是只会一个劲地替刀哥帮腔，刀哥说对的他就认为一定是对的，永远不会去分事情的青红皂白。
　　最后一点是，刀哥做人实在太霸道了，完全不把他几个得力手下放在眼里，更别说最底下的一帮子兄弟了，这样是不可能得到人心的。现在是一切太平，大伙儿碍于刀哥的凶狠，也不敢有什么抱怨，但一旦到了真正生死存亡的关头，又有几个人肯为他卖命呢？”
　　听我这么一说后，龙少缓缓地站起了身，眼睛一闪，道，“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我们就该动手了？”
　　“没错，现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我们可以从挑拨刀哥和飞鸿的关系上下手，在他们帮会内部散布谣言，说如果红堂口没有飞鸿，早就玩完了。而替我们做这件事的最好人选就是马顽了，他现在正缺钱，刀哥又逼得急，如果我们把他的那笔债全堵上，他一定会帮我们的。所以如果我们真的要归拢红堂口，现在是各方面条件都成熟的最好时机了，想办法引起他们的混乱后，再给他们补上最后一刀…”
　　龙少背过身去，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到一团团烟雾从他的头顶慢慢地腾了上来…没过多久，他转过身，下定决心地拍案道，“好！反正迟早都是要做的，那就趁现在吧！”
　　接下来的几天，阿寺遵照着龙少的命令，暗地里和马顽作了接洽…不过事情倒没有我们想象的这么顺利，因为一开始马顽并没有接收我们的条件…但当我们给了马顽一个更大的价码时，他动摇了，然后就答应了下来…人心只要有欲望，就会有弱点，这句话对谁都不例外……
　　在马顽不动神色地放出了一些风声后，刀哥果真对飞鸿红了眼，只不过外人还看不出来，我们也是通过马顽才知道一些内幕消息的……
　　几天后，我们又使了一计，龙少亲笔写了一封涂改了很多处地方的信，托人交给了飞鸿，然后同一时间，让马顽把这件事告诉了刀哥。飞鸿心里坦荡，当刀哥问他索要信件的时候，他也就直接给了出去，况且信上也确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可问题就出在这是一封涂改了很多处地方的信，再加上现在又是敏感时期，刀哥看了信后疑心自然是更加重了……
　　一个星期后，我们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以飞鸿和财神为一拨子的人，在道上公然放出话来，从此以后和红堂口不再有任何关系…而刀哥当然是咽不下这口恶气，这场赶尽杀绝的杀戮行动一触即发……
　　11月18日，飞鸿先发制人，在得到消息刀哥在兰花街洗头后，立马带了五车人赶去，但刀哥运气好，命不该绝，还是让他在后门逃脱了……
　　11月22日凌晨，财神回家的路上中了埋伏，被送到医院抢救，因为抢救及时，好歹是保住了性命，但下半身截肢，终身瘫痪……
　　11月24日，两拨人带足了兄弟在北峰山头约战，飞鸿骁勇是出了名的，但刀哥他们也没有吃亏多少，结果是两败俱伤…其中白狼身中十数刀，还没来得及送往医院，便在路上断了气……
　　11月29日，飞鸿的家人被刀哥找到绑了起来，受到要挟，飞鸿没的选，只能一人应约前往，后果可想而知…飞鸿死了，这场惨烈的帮会内部争斗总算是结束了……
　　11月30日，刀哥整了一个大场子，为终于洗清了帮会的叛徒狂欢庆祝，但不料马顽早已在场子内布下了自己的心腹嫡系，想趁此机会，一并把刀哥做了，自己好坐上红堂口老大的位置…一场混战后，刀哥被人在血堆里救了出来，送往医院……
　　12月1日，道上得到风声，都说刀哥残废了，从此以后只能用轮椅代步……
　　12月3日，有一个清洁工向警方报案，在垃圾堆中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被分尸的碎肢，从头颅辨认出此人正是马顽……
　　隔天后我们才知道，刀哥其实并没有残废，他是故意放出假消息来迷惑马顽的，为的就是让马顽放松警惕，自己才能来个出其不意，一下子除掉内鬼……
　　十二月六日，农历十月二十，公司会议室里。
　　“该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一会儿我们就去庆江门找楚飞谈谈，大家准备一下，除了守场子的必要兄弟，其余人都召集到公司楼下，下午一点准时出发！”龙少意气风发地狠拍了一下桌子道。
　　“好！”我们齐声回应。
　　当天下午，我们一行人清一色的白色大发，驶向了目的地——庆江门。
　　为了避免在市区内引起不必要的骚乱，我们先把车子都开到了附近不远处的一个林荫道上，然后大部分兄弟，由谷子牵头在车里待命……
　　而我和阿寺，还有其它四、五个兄弟跟着龙少下了车，一同前往红堂口的老本营……
　　快到他们公司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群人，领头穿牛仔夹克衫的那个人我瞅着十分眼熟，定睛一看，竟然是朱赫！
　　“呵，好久不见啊，阿一。”他同时也看到了我，扬起手跟我打招呼。
　　然后，我们两拨子人都瞬间停下了脚步，在大街上对峙住了……
　　“你来这里干嘛？”我问。
　　“呵呵，那你们又来这里干嘛呢？”朱赫反问道。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忙向龙少介绍起他的身份，“这个人是黑老大的手下，叫朱赫，那天就是他找到我，要跟我们达成互不侵犯的同盟关系的…”
　　还没等我说完，朱赫已然走了过来，同时伸出了手，向龙少问好……
　　“哈哈，你好啊，兄弟。”龙少热情地回应着，“说一句实在话，我仰慕你们黑老大已经很久了，那天匆匆跟他通了一通电话后，已有很长时间没见着了。你回去之后一定要代我向黑老大问好！”
　　“呵呵，一定。”
　　“阿一，我们走吧，正事要紧。”龙少瞟了我一眼，轻声低语道。
　　“嗯。”
　　我们的人一一从他们身边撇过，继续向前走去……
　　突然，从背后又传来了朱赫的喊话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现在应该是去找刀哥吧？”
　　“你别忘记你们黑堂口的承诺！”我回过身，指着他大声说道。
　　“呵呵，我当然记得了…”他笑了笑，“只不过我觉得有一件事情你们肯定还不知道，就在昨天晚上，五大堂口的老大聚在一起吃饭，并且最终达成了一致决议，是到了该把四分五裂很久的齐盟会重新捏起来的时候了…所以如果现在你们要找刀哥的麻烦，就是跟整个齐盟会过不去，我想后果是你们自己可以掂量出来的。”
　　“兄弟多心了，我们也就在这里转一转，没什么大事。”龙少立刻笑着回应道，“对了，有机会一定要让黑老大到东大湾来转转，到时候我做东，我们好好喝上一杯！”
　　“呵呵，一定。”朱赫还是同样的一句话，一如既往的淡定自若。
　　他们走远后，阿寺问道，“少爷，现在我们怎么办？”
　　“你怎么看？”龙少盯着我问。
　　“看样子他不像是在说假话。”我说。
　　“嗯…”龙少长叹了一口气，“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第四十九章 【光头鬼】
更新时间2010-5-10 11:53:47  字数：2238

　我们回去之后，没过两天，便收到了正式的消息，齐盟会各大堂口重新合并，并由黑老大担当会长，而会长每过四年会重选一次……
　　龙少得知这个消息后，马上把我们几个人都召集到公司会议室开会……
　　“少爷，依目前的情形来看，齐盟会一心向齐，剑指瓦城第一大帮会已是大势所趋，而且几大堂口的势力加起来总共占据了瓦城五分之四的地盘，如果我们现在还要想跟他们斗，等于说是以卵击石，并且这样还会给他们一个归并我们的充足理由；但如果我们不先动手，他们是没有理由拿我们的，毕竟我们和黑老大有盟约关系，而背信弃义是江湖上最忌讳的，况且黑老大历来最注重的就是他的名声……”阿寺如是分析道。
　　“看来我是太小看朱赫了…”我接过了阿寺的话茬说，“他远远比我们想象得要聪明的多。那个时侯他提议黑堂口跟龙门结盟，就是好让我们先去对付其它帮会，等到其它帮会被我们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就可以趁机去游说他们，以此让齐盟会重新集结起来，再加上凭借黑老大这些年攒下的江湖地位，得到会长之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这样想来，其实一切的一切，完全都在朱赫的设计之中……”
　　“好了，不说了，既然事情已经是这么着了，那就接下来看吧。”龙少扬了扬手，示意我们都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湖上的形势一直波澜不惊，齐盟会在黑老大的带领下，过得四平八稳，蒸蒸日上。在此期间，黑老大做了四件决策性的事情，一是非常有诚意地与龙少单独会了一次面，希望齐盟会和龙门这两大帮会以后能和平共处，也该是给纷争多年的瓦城江湖划上个句号的时候了；二是重设了青堂口，让一个跟随他多年的嫡系兄弟坐上了青堂口堂主的位置，另外还把天恒一带的地盘划给了他，但天恒的地盘原本是属于阿伟的，阿伟当然是不会吃这样的亏了，可后来听说黑老大私底下给了阿伟另外的一些好处，阿伟也就没有什么异议了；三是着重重整了各大堂口的生意，几乎绝大部分的不法收入都逐渐被黑老大想办法代化掉了，黑老大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想办法慢慢洗白齐盟会，尽量让一切都存在得合理化；四是和各个地盘上的当地政局都达成了密切合作关系，但不是像以往的黑白勾结，而是一种良性的合作状态，可以说是直接有益于普通民众的……
　　二月十九日，大年初二。
　　当日，黑老大特地在贺宾楼设了一桌大宴，邀请各个堂会的老大以及我们龙门聚一聚。晚上，龙少带着我们欣然前往……
　　所有人都入席后，我大致看了看坐下的一圈子人，除了黑老大多带了两个兄弟之外，其余堂口堂主都只带了一个人，再加上我们龙门的四人，一桌人总共十八个。
　　黑老大先是和龙少礼节性地寒暄了一阵，然后就开始郑重地为我们介绍起齐盟会的每位堂主来……
　　“这位是青堂口的老大，吕波，天恒一带都是归他罩着的……”
　　“这位是……”
　　“……”
　　当黑老大介绍到刀哥的时候，他身边坐着的一个大光头忽然让我为之一怔！
　　我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没错，他就是当年那个在球场上逼我喝尿的家伙！这些年来我一直在道上密切地留意着有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出现，但就是找不到他，想不到今天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我小声问一旁的阿寺道，“对面坐在刀哥右手边的那个大光头，你认不认识？”
　　“哦，你说他啊，他外号叫光头鬼，是刀哥的堂弟，前几天才从牢子里刚放出来的…”
　　“既然是刀哥的堂弟，怎么会被关进去的？”我问。
　　“这你都不知道？呵，不过这也难怪了，六年前你还没有出道，当然有很多事情都不知情了，这件事当时在道上还闹得挺大的。是这样的，那时候的楚飞还不是红堂口的老大，老大是人称八老爷的卢老八，卢老八年纪大了，想退了，但是他手底下的两员大将楚飞和孙大鹏都深得他的器重，他一时半会儿也拿捏不准该把位子交给谁。就在一切都还不明朗的情况下，卢老八突然猝死了，楚飞就跟孙大鹏窝里斗了起来。后来还是楚飞手更黑，精心设了一个局，让光头鬼把孙大鹏直接做掉了。但孙大鹏那会儿好歹跟当地局子的关系不浅，局里头当然是不会放过楚飞他们了，最后楚飞没办法，只好把光头鬼给交了出去，这事儿才算完。
　　听说光头鬼本来是要判死刑的，楚飞花了不少的钱才改判了一个死缓。后来的几年时间，楚飞不断地花钱疏通关系，总算是把他弟给捞了出来，前前后后加起来光头鬼也才只蹲了六年牢而已。呵，我看光头鬼这苦也算没有白吃，现在他堂哥在外头混得这么威风，他这个做弟弟的以后自是有大把的好日子过了。”
　　听阿寺讲完后，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席间，我有意无意地往光头鬼那边瞥去，他也不经意地看到了我，但是表情没有作任何的变化，我猜想他一定是早就忘了我了……
　　吃完饭，大家都散了伙，我拉了拉谷子，用眼神瞟了一眼后边的光头鬼，问道，“这个人你还认不认识了？”
　　“他谁啊？”谷子盯着他愣了一会儿后，也没怎么在意，又跟我撂起了其它事情，“对了，一会儿我跟小武去‘金碧辉煌’，你去吗？在直桥街那里，新开的一家夜总会，哇塞！那里真的太劲爆了……”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我便打断了他。
　　“我就知道，操！你小子越来越没劲了。”
　　“阳阳还在家里等我呢。”
　　“你以为我会夸你啊！”他在我胸口捶了一拳，“不去拉倒，那我先走了啊。”
　　…………
　　出了酒楼大门口，我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着一拨一拨的人从我面前经过…有些认识的会跟我打声招呼，不认识的压根儿就不会留意到我的存在，而我在等一个人……
　　没过多久，那个人出现了，他前后还拥着四、五个兄弟，我没叫他，只是一直静默地看着他……
　　突然间，他回过了头来，摸了摸他的大光脑袋问道，“哎，兄弟，我怎么瞅着你这么眼熟啊！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
　　我盯着他半晌，然后笑了笑，“没有，你认错人了……”
　　

第五十章 【满月酒】
更新时间2010-5-10 11:54:52  字数：3095

　上午八、九点光景，我跟谷子开车前往营北区的玉贤村，那里是岳光的家，今天我们要去喝他小孩儿的满月酒……
　　玉贤村我们以前来过一次，村里全都是一条条盘根错节的羊肠小道，车子根本开不进去，所以我们只能把车停在了村口，徒步走进去。村子里的房子都差不多，但岳光那屋还是挺好认的，因为只有他家门口种着一棵足有四，五个人叠起来这么高的杨柏树，一般进了村子没几步，抬头就能望到了。另外，大概是昨晚刚下过雨的缘故，原本就不好走的路现在更不好走了，到处都是一个个掺着泥水的洼坑。我们一边走，谷子一边骂，但有时候他也会讲一些有趣的事情逗一下乐子……
　　走到了路口拐角处时，冲眼就看到了岳光家门口搭着一长排的莲蓬，莲蓬里人很多，有些人在忙碌着，有些人坐着在聊天…我们进去后，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白白净净的男人走上前来接待我们……
　　“呵，我是岳光的表哥，你们是岳光的朋友吧？”他很有礼貌地跟我们打招呼道。
　　“嗯，是啊，岳光呢？”我朝他笑了一下，问。
　　“他跟他媳妇儿抱着小孩去‘晒祠’了，这是我们这儿的风俗，小孩子满月了一定要去‘晒祠’，这样才会一生平安。”他解释着道，然后他忙让一个小女孩儿为我们端茶递水，又让我们坐一会儿等一下，说是岳光马上就要回来了……
　　我们坐下后，眼见着一个小女孩儿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茶朝我们这边走来，她看上去至多不过十岁，梳了一个马尾辫，走起路来一翘一翘，挺可爱的。
　　“叔叔，喝茶。”她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我靠！小妹妹，我们不是叔叔，叫我哥哥，快！”谷子把脸凑到了小女孩儿的面前，故作生气状。
　　一刹那间，小女孩儿吓得呆住不动了，随后便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惊动了周围的人，小女孩儿的爸爸也走了过来，就是那个刚刚接待我们的人…谷子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冲着他们苦笑着…岳光表哥也没说什么，一边安慰着怀里的丫头，一边对谷子说没事儿，然后便抱着小女孩儿走开了……
　　“唉，她这么小，有什么好计较的。”我不禁说了谷子一句。
　　“你懂个屁啊。哈哈——就是要在小时候就纠正她这种错误的观念，其实这样对她的成长是有好处的，这个叫挫折教育…”谷子又在那里神神唠唠地说着些大道理…对此，我一向是左耳进右耳出，也从来不会去跟他争辩什么……
　　不到片刻的工夫，来了一个人，那家伙还是一副干净利落的行头，白衬衫加一条黑色牛仔裤，不长不短的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正是朱赫。
　　他被安排跟我们坐了一桌，简单地互相打了一声招呼，寒暄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后，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操！肚子痛死了，厕所在哪里啊！”谷子叫嚷着站了起来，忙寻着人带他去了厕所。
　　这个时候，四周依旧是热闹非凡，唯独只有我们这张桌子，安静地坐着两个人，一言不发……
　　过了很长时间，我先沉不住气，抬起眼看着他道，“你利用了我们，你的目的达到了。”
　　“呵，随便你怎么说吧，你的确是可以这样理解…”他谈笑自若，“但是我问你，这样难道不好吗？从此以后，瓦城江湖一片太平，大家再也不用过着整天打打杀杀，提心吊胆的日子了，齐盟会的各大堂口也不再会是一个祸害老百姓的毒瘤，一切都上了正确的轨道，不管是黑路还是白路，都有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这样难道不好吗？”
　　被他这么一问，我还真是有点答不上来……
　　没过多久，岳光回来了，一手抱着小孩儿，一手拉着她媳妇儿，红光满面，看上去气色非常之好。大家看到他回来后，都相继涌上前向他道喜，而这么大一群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想他们之中应该没有一个是在道上打诨的，大部分都是村里的居民吧……
　　中午草草地吃了一顿，也没有多喝，毕竟一会儿还要开长途车回去…而谷子跟着岳光到处敬酒，岳光都还一点事情都没有，谷子已经醉倒在地上了…我扶着谷子去厕所里吐完了后，又按照岳光的意思，把他安置在客房的床上，先让他睡一会儿再说……
　　我一个人独自坐在堂间，一边看着外头热闹的喜庆事儿，一边想着一些事情。
　　大概到了下午两点多的样子，基本上外面的人都散光了…我看到朱赫跟岳光在门墩边上有说有笑地聊了一阵后，也离开了……
　　我径直走进了谷子睡着的那个房间，推了推他的脑袋道，“哎，差不多了，起来吧，我们走了。”
　　他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手，翻了一个身，又往另一边睡去。
　　我刚想直接把他揪起来带走时，被一个清朗的声音喊了住，“阿一，不急着赶时间吧，陪我去旁边的松花江走一圈吧。”
　　我略微想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对岳光道，“好啊。”
　　松花江就在玉贤村后面一条山沟沟的底下，离村子并不远，我们一路走去，只要是路上碰到的村民，岳光都会笑呵呵地上前跟他们攀谈几句，有些大妈大婶让岳光帮些琐碎的小忙什么的，岳光基本上想都没想就都应承了下来…可在我看来，这是在浪费时间，男人是不该把时间和精力耗在这种事情上面的……
　　“小岳，我家的瓦房漏水了，一会儿来帮我看看吧。”
　　“好，没问题。”
　　“小岳，你看如果一会儿有空的话，过来帮我把家里的那辆自行车后轮换个胎，现在都已经变形了。”
　　“呵呵，一会儿我就来。”
　　我听着这些村民的口气，个个直接了当，一点都不带客套…看来这些日常琐事找岳光帮忙，已经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儿了……
　　很快我们到了江边，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能听到的，只有滔滔的江水里偶尔打来的水浪花的声音……
　　“你跟朱赫之间，没问题吧？”岳光问道。
　　我没作声，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还在介意那件事？阿一，跟你实话说，这件事我事先也不知道的，但是等齐盟会正式重组了后，朱赫告诉了我，我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呵…”我笑了出来，“是啊，他做的都是对的，所以我介不介意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盯着我良久，又道，“行！那这事儿以后谁都别提了。”
　　我们继续沿着江边走着，太阳渐渐落了下来，桔红的夕照把江水染成了一片金波色……
　　“阿一，我问你，我的孩子认你做干爹好不好？”岳光笑着说。
　　“就不怕被我带坏么？”我反问他。
　　“哈哈，没事儿，我不怕。哎，对了，以后如果你也生个儿子出来，我们就让他俩结拜当兄弟，比亲兄弟还亲，你说怎么样？”
　　“我看不成，以后你家的小孩比我家的小孩大这么多，我的小孩还不被你家的小孩欺负死。”
　　“你这人怎么这么悲观啊！你就不会想，我家的小孩能保护你家小孩，不让别人家的孩子欺负他。”
　　我沉吟了一会儿，道，“做人还是要靠自己，靠别人永远是靠不住的。”
　　岳光没再说什么，在地上拣起一粒小石子，用力地朝江心扔去。“你有没有考虑过结婚啊？”他问。
　　“没有。”我回得很快。
　　我们都不再说话了，不管是他，还是我，都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我低下头，狠狠地踢飞了脚下的一块石头，看着石头连打了几个水漂，最终沉没了下去…我问道，“其实我一直就不明白了…凭你的身手，在瓦城道上绝对是能撑起一片天的人物，你为什么就不出去闯一闯？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地方吗？”
　　“呵呵，有什么不甘心的。”他笑了笑，“现在我在这里开了一个修车行，每天修修三轮和小摩的，赚来的钱平时过过日子已经绰绰有余了…我的人生观其实很简单，首先照顾好家里人，担负起一个男人应该担负的责任；其次对得起自己的兄弟和朋友，能帮忙的地方尽量帮，做任何事都但求无愧于心，坚持自己的原则，这样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呵，当然你也别小看我了，我也是有理想的，到时候等我攒够钱了，就可以开一间更大的修车坊…然后越做越大，日后我有个千万身家都说不定…反正不管怎么样，我觉得只有这种脚踏实地的日子才是最适合我的，图个省心，每天也快活，哈哈。”
　　我侧过脸看着江面，不吭声了，人各有志是当时我心里冒出的唯一念头……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我对他说。
　　当我转过身往前走了没几步路时，他又道，“阿一，这个世界诱惑是很大的，除非有一天，你能真正想明白你要的是什么，这很重要…不然的话，你的心永远都不会安定下来，只会在不停地摇摆中前行得很痛苦……”
　　

第五十一章 【你欠我的】
更新时间2010-5-10 11:55:51  字数：3090

　一晃两年时间过去了，平淡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快。这两年中，阳阳的父母相继因病去世…阳阳在难过了一阵子后，似乎对我更有所依赖了，她常常告诉我，我和奶奶是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在日常的生活中，我跟阳阳虽然有时也会磕磕绊绊，甚至于大吵一架，但总的来说，还算不错，她很孝顺奶奶，奶奶也很喜欢她。算算日子，我们住在一起也有快两年半时间了，她有时候会半开玩笑地问我什么时候会娶她，而我总是回答得模棱两可……
　　至于瓦城道上，一直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乱子，一方面原因是从本质上来讲，黑老大和龙少追求的理念基本上是一样的，就是希望瓦城一切太平，每个人都能活得很好，所以他俩几乎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冲突，这也致使底下的齐盟会和龙门一直和平共处，相安无事；另一方面是黑老大管理齐盟会有方，再加上头号军师朱赫的出谋划策，每个堂口一直都很稳定，并且也能够做到收入大部分靠正盈所得，只不过捞的油水确实没有像往日里那么多了……
　　另外在这两年中，我和朱赫不再像以往那样针锋相对，也算是半个朋友了吧…岳光只要一有空，就会把我们大伙儿都拉出来：谷子、朱赫、我，然后一同去饭馆喝酒聊天，不过也只限于聊一些普通的家常事儿，我们从来就不会提任何有关道上的事情，这么长时间以来，这已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但美好的日子通常不会持续太久，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有一天，在江湖上同时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龙爷龙浩天突然病逝，龙家上上下下都乱成了一团，龙少也在为他父亲的葬礼和善后事忙得团团转，以致于对帮会的事无暇顾及太多，平时基本上都让我和阿寺照看着了；二是黑老大被神秘杀手所伤，虽幸无大碍，但应医生的要求，还是得留院观察一段时间，这样的结果是齐盟会暂时群龙无首，很多平日里由于忌惮着黑老大不敢做一些事的人，此时都在蠢蠢欲动了……
　　八月二十八日，七月初九，黄历上说这是一个不吉祥的日子，外行，大凶。
　　上午时间，我接到小亮的电话，让我赶去东大码头一趟，说是在码头边上一直漂着的一艘渔船有问题……
　　没过多久，我便到了码头，在瞭望室里，我拿起望远镜朝那艘渔船细细观察，小亮在一旁跟我讲解着情况，“阿一哥，一个比较可靠的消息，最近在地中环、庆江门、留下湾的几家迪厅出现的白粉，就是通过这艘船运进瓦城的。”
　　“走！多找些人，跟我一起去上面查！”我对小亮说。
　　很快，我带着一拨子人登到了那艘渔船上，船不大，人也不多，几个人在船上打牌。我们一上去后，便把桌子掀翻，让他们一个个抱头站好。
　　“知不知道这船是谁罩的？”一个穿着条纹衫，留着长毛的人嚷道。
　　“**！”小武冲上去就是一个耳光子，“老实点！都他妈的给我站好了！”
　　然后，我们把船里里外外地搜了一遍，当然还包括那几个原先在船上的家伙，可结果仍是一无所获，连一点点粉粒都没瞧见……
　　“消息正确吗？”我盯着小亮问。
　　“绝对可靠！”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有了小亮的保证后，我立刻便领着几个兄弟把“长毛”拖进了船舱里，而其他人让小武一干兄弟在外头盯着……
　　“货到底在哪里？”我问。
　　“大哥，你搞错了，这里哪有什么货啊？”长毛装傻充愣，一脸委屈相。
　　“撬了！”我毫不犹豫地把一把老虎钳丢在了桌子上。
　　其他人把长毛死死地按住后，小亮立刻动手，没两下工夫，只听一声划过长空地哀嚎声，长毛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壳被连血带肉地撬了下来……
　　长毛捂着手，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我让人把他抬了起来，又继续威逼道，“其实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每隔一分钟让人撬你一个手指甲，等你十个手指头都撬完了，如果你还不说，我就直接把你推到海里去喂鱼！你的命在我眼里不值一个钱！反正就算你不说，外头还有你的兄弟做候补，想想吧你…”
　　见他没吱声，我又转过脸对小亮道了一声，“继续！”
　　“啊——”
　　当拔下他第四个指甲片时，他终于受不了折磨，把藏粉的地点说了出来…原来渔船底下一直暗吊着一个木箱子，货就藏在箱子里面，而他们的船之所以泊在海上迟迟不靠岸，是因为一般运货时间都要等拖到了凌晨，待码头没人之时，才方便行动……
　　我蘸了点粉，放到嘴里舔了舔，然后问道，“你们老大是谁？”
　　“鬼哥…”
　　“鬼哥？你是在说光头鬼吧，这么说你们都是红堂口刀哥的手下咯？”我问。
　　这时，小亮突然插话道，“阿一哥，前几天你一直在忙，有件事你肯定还不知道，就在上个礼拜，刀哥酒精中毒，送到医院来不及救治，已经脑瘫了…现在红堂口是光头鬼说的算，他是老大。”
　　我略微想了一下，又对长毛道，“现在就打个电话给你大哥，跟他说赶紧到码头来拿货。我只给二十分钟时间，如果到时候还没来，我就把货给烧了……”
　　…………
　　半个小时后，在码头西面的一个空旷的坝头上，一切都准备妥当，我们就等着对方出现……
　　没过多久，迎面来了一辆白色面包，也单单只有一辆…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时间匆忙，再加上光头鬼又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家伙，这次他带的人一定不会多……
　　“妈的，货呢？”他跳下车，急地问道。
　　我用眼睛睖了一下地上的箱子，意思不言自明。
　　“你他*的到底想玩什么花样？”他吼了一句。
　　“你好歹是一个堂口的大哥，难道你就不知道瓦城道上的规矩？这种东西是绝对不能出现的。”我说。
　　“操！你少他妈跟我**啰嗦！你不也就是要个钱吗？开个价吧，多少？”他不耐烦地嚷嚷道。
　　我没理他，使了一个眼色给小亮…小亮立马往箱子上倒了一桶油，然后我打着了一根火柴，对光头鬼说，“我本来是想把货无条件地还给你的，但我这人一向言出必行，我说过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你迟到了…”
　　“你敢烧试试？”他龇着牙，恶狠狠地用手指着我。
　　我笑了笑，把手伸到箱子上方，落了手……
　　“干你娘的！”在大火冲起的那一瞬间，光头鬼带人直接杀了过来，这也正合我意…为了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八年了……
　　我们的人比他们整整多了一倍，而且单论打斗实力也比他们强多了…很快，他们的那伙人全都被我们撂在了地上，而我甚至都还没有出手……
　　小武拿着一把开山刀架在了光头鬼的脖子上，我慢慢地走过去，蹲在光头鬼的脸边上问，“你欠我的，你还记得吗？”
　　“操你*！我欠你什么了！”光头鬼用那他双空洞无知的眼睛瞥着我看。
　　我又靠近了他一点，附到他耳朵边，轻声道，“八年前，你让一个人喝你的尿，那个人就是我。八年了…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我只不过是在等着一个机会而已！”
　　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我直接按住他的嘴巴，然后另一只手从脚腕子处掏出了一把手刺来，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下后，狠狠地往他的左眼扎去……
　　…………
　　当日晚上，我被龙少叫到了他的宅府……
　　“龙爷的善后事都处理好了吧？”我坐下后关切地问道。
　　“恩，差不多了…”龙少点上了一根烟，把腿抬起搁在桌上道，“时间不早了，也不扯其他的了，我们直接说正事儿吧。阿伟刚刚打电话来说，后天下午两点，罗花巷子谈判，说是你把他的货给烧了…”
　　“原来这批货他也有份啊，我还以为是光头鬼的独食。是这样的，龙少，他们利用我们的码头运粉，结果被我发现了，就当场全部烧光了，后来光头鬼来了，还打了一场。”
　　龙少听我说完，把烟头掐灭在了桌上，然后用力地往一边的墙上掷去，喝斥道，“你怎么这么冲动啊！他们不守道上的规矩，倒卖白粉，这件事黑老大自会处理的。你现在自作主张，把货都烧了，不是把事情给闹大了吗？还把我们龙门给牵扯了进去！”
　　我听后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我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够妥当，我的错…”
　　龙少烦躁不安地摸腾着脸，又拿起火机点上了一根烟，“算了，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怪你也没有用了。”
　　“要不要把这事儿跟黑老大说一下？”我问。
　　“不用了，我们自己的事自己能搞定！”龙少猛地吸了口烟道，“你让底下的兄弟们都准备一下，后天你和谷子跟我一起去，阿寺在帮会里看着就行了。”
　　“好。”我点了点头……
　　

第五十二章 【马四】
更新时间2010-5-11 18:54:24  字数：3091

　“都这么晚了，快来睡吧，我一个人睡不着——”
　　阳阳在叫我，我晃了晃脑袋，把自己拉回到了现实的思绪中。“来了！”我喊道。
　　…………
　　自从那天，龙门和齐盟会的几大堂口发生冲突后，接下来的小麻烦就一直不断，不是他们的人有事没事地来我们场子找茬，就是两拨子人在街上相遇，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对此，龙少的意思是，能忍就尽量忍，他相信黑老大会处理好一切的。
　　据朱赫那边传过来的可靠消息是，他私底下告诉我，黑老大那天被刺伤，其实伤得挺严重的，之前之所以放出消息是小伤，只不过是想稳定住局面而已；而阿伟探过黑老大的病后，凭着他的经验老道，当然一眼便能看出黑老大实则伤得不轻，所以就更加有恃无恐了，现在齐盟会可以说分裂成两派：以阿伟为首的赤堂口，包括他联合的他亲弟弟雷炮的白堂口、光头鬼的红堂口、老炳的蓝堂口为一班人马，而黑堂口、青堂口这一拨子人实力相对较弱些，在帮会中跟他们相持着……
　　半个月后的一天，我呆在场子的办公室里，跟谷子、小亮他们在聊天，突然从外边传来了一阵哄闹声，我们还没来得及出去看，小武就带着几个兄弟推了一个人进来……
　　“大哥，这小子是阿伟派过来打探我们情况的奸细，前一阵子他刚来就觉得他有一些不对劲了，整天鬼鬼祟祟的，所以我特意找了几个人跟踪了他一段时间，结果发现他果然跟阿伟他们私底下有接触！怎么处置他？”小武怒气冲冲地说道。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颧骨突出，刀瓣子嘴，一双眼睛贼溜溜的，一看就像是个风吹两边倒的小人…我站起身来，慢慢地走上前问道，“你叫什么？”
　　“马四…”他回答得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起来看我一眼。
　　“老亮，按照我们的规矩，这事儿应该怎么办吧？”小武粗着嗓门道。
　　“帮规第八条，暗通外帮人，有损帮会利益者，断手脚。”小亮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要啊！大哥！呜……”马四跪在地上拉着我的裤脚，苦苦地哀求着，“我家里还有一个已经怀了八个月身孕的老婆在等着我，我们全家人都靠着我养呢，如果我残废了，我们全家人都没活路了……呜…大哥，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是阿伟这个王八蛋一定要让我来做这件事的！”
　　“阿一，我看断他一根手指，给他点教训就算了，反正目前也没给我们惹什么事儿。”谷子拍了拍马四的脑袋瓜，笑笑说。
　　“一根手指，太便宜他了！”
　　“我操！小武，不是我说你啊，做人积点德吧，哪天你要是落到了别人手里，看你他*的怎么被整死！”谷子训了小武一句。
　　我搓了一把脸，仔细地想了一下，说，“算了，放他走吧。”
　　“什么！算了？大哥，他可是…”小武脸红脖子粗地争辩道。
　　“我说——算了——”我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
　　“滚吧你。”小武把马四整个人提了起来，在他后脑门重重地拍了一巴掌，“今天算你小子运气好，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不然敲断你的腿！”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马四左揖右拜的，然后便仓惶地逃了出去……
　　待房间里只剩我和谷子两个人的时候，谷子点上一根烟，眯起眼问我道，“哎，你是怎么想的啊？有时候我还真搞不懂你…”
　　我看了他一会儿，如实地把心里面的想法全盘托出，“其实，我之所以干脆地放马四走，并不是我心软了，而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首先，我太了解阿伟了，他生性多疑，见到马四被拆穿后，居然毫发无伤地回了去，一定会怀疑他反过来串通龙门，被我们收买了，所以就算我不动手，阿伟也会好好地‘犒劳’他兄弟的；其次，以前七爷告诉我过一句话，我至今认为很有道理：千万别让对方轻易猜出你在想什么，游戏就是要虚虚实实才好玩，他越搞不懂你，就越会心生疑惑，有了疑惑做事就会变得猜忌和迟钝……”
　　“你想得还真多啊。”谷子摸了摸刚蓄上的胡须，笑着说。
　　然后他便撑着椅柄站了起来，背过身向我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啊。”
　　“嗯，把门带上。”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一切如常，当然麻烦事还是接连不断，可双方远远还没有闹到大动干戈的地步，因为不管是龙门，还是阿伟势力或是齐盟会其它势力都在相互牵制着，谁也不敢冒然地先有所行动，都在静观其变，等待着风云突变的最好时机。而黑老大的伤势也一直就没有好转的迹象，听说他是被一个六根手指的杀手所伤，可此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无论黑白两道出了多少的人力，竟然连半点的蛛丝马迹都没有查到。总之，许许多多的问题夹杂在了一起，让局势一下子变得困顿起来，我有预感，瓦城江湖重新大洗牌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我每天的行程安排无非就是公司、场子、家…除此之外，我哪里都不去，也没有心情去，阿伟和光头鬼他们对我恨之入骨，恨不得将我大卸八块，只不过是一直找不到机会罢了…所以我现在做事情越来越小心了，特别是为了我的家人，光在这个月里，我跟阳阳便已经换了三处住所，每次只要我一感觉到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刻换地儿住，绝不迟疑。
　　而那个叫马四的人，我并没有彻底撇下不管…后来我又让人去打探了一下，听说他回去之后，没过几天便被逐出了赤堂口，具体也不知去向了…慢慢地，我也把这事儿给淡忘了，可没想有一天，竟又碰上了这家伙……
　　那天，我跟小武、小亮还有其它几个兄弟在直桥街的一家馆子里吃饭。我刚好是坐在对门口，吃着喝着的时候，忽然看见对街上有两个人拿着钢管在追打一个人…其实这种一般的马路边的打架斗殴也是司空见惯的事儿，我本是不会去注意的，问题就出在他发出的喊叫声非常的特别，尖细得就像女人一样，以致于让我多看了几眼…没过多久，那个一直挨打的人便被打趴在了地上，两只手死命地撑着地，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而他那奇特的喊叫声吸引得不仅仅是我，桌上其他的兄弟，也都不约而同地往他那边看去。
　　“那不是马四吗？操！这小子！怎么还没死。”小武笑着嚷嚷了一句。
　　接下来，大家便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我沉默了一会儿，放下酒杯子道，“你们谁去把他给带回来？”
　　“大哥，你要救他？不是吧，这种人就让他被活活打死好了。”小武满脸的不屑。
　　我也不为难小武，转过头又使了个眼色给小亮，小亮心领神会，叫上两个兄弟就往饭店外冲了出去。
　　小亮上去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提人便走，那两个拿钢管子的人被尾随而来的阿飞和谭子截住…可其中一人并不甘心手里的肉就这样被眼睁睁地抢走了，于是直接把手里的钢管往小亮身上掷去，钢管重重地戳在了小亮的背脊上…小亮停住了脚步，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被砸中的部位…稍过片刻后，他把马四往地上一搁，操起地上的钢管，就回头朝那边的人冲了过去，对方猝不及防，被一下子的突袭撂倒在地。
　　那人倒地后，小亮用钢管猛砸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等手上的力气用尽后，还不解恨，又继续用脚猛蹬那家伙的面部，每一下都透着一股狠劲，一开始那家伙还能折腾几下，但没过多久便昏死了过去。
　　小亮就是这样的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往死里打，我一直觉得兄弟之中，他的性格跟我是最为相像的了……
　　几分钟后，他们三个把马四拖到了我面前，我立马让人扶他到一旁的木板箱上先休息一会儿，再给他倒了一杯水。
　　“大哥…”马四吃力地半撑起身子，肿着一双萝卜眼望着我。
　　我没说话，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颤动着嘴唇，哽咽地说道，“阿伟…这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我…我尽心尽力帮他做事…他说踢就把我踢了…我没办法…家里…家里老婆快要生了…我只能去工地上偷铁…换几个钱用……”
　　“你跟了阿伟多少时间了？”我问。
　　“三年了…”
　　“行！那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只要我有饭吃，你就有饭吃！”
　　“大哥，你可要想清楚啊，这小子根本就是一个吃里扒外……”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打断了小武。
　　然后我又转过脸对小亮道，“以后马四就是我们的兄弟了，这几天特别关照他一下，家里头有什么困难立刻帮他解决。”
　　“好。”小亮爽快地点了点头……
　　依照我的考虑，像马四这样的人，也未必是一无是处，他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刀则锋；用不好，则断刀……
　　人生，不就是一直在赌吗？
　　

第五十三章 【恐惧】
更新时间2010-5-11 18:54:40  字数：2739

　每一个月的月末，公司都有例会要开，一般是总结一下帮会当月的运营情况以及讨论一些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阿寺，你负责的那一区，这个月情况还好吧？”龙少问。
　　“唉，还行吧。”阿寺拿掉眼镜，搓了搓眼，他看起来今天有些不在状态，而后他又道，“不过说句实话，少爷，最近阿伟的那几个手下越来越嚣张了，根本不把我们龙门放在眼里，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龙少没有理会阿寺的话，他抬起没夹烟的那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又问我道，“阿一，你呢？”
　　“我跟阿寺差不多，大问题没有，但小问题不少。”我说。
　　“谷子，你那边呢？”龙少又转过脸问。
　　“我这里还成。”谷子懒散地靠在背椅上，歪了几下脑袋，一脸自信地道，“有我在，谁敢来捣乱啊，开玩笑！”
　　龙少听完我们每个人的发言后，沉默不语，一个劲地在那里抽烟，眼神迷离…其实自从他父亲龙浩天过逝后，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消沉了许多，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的龙家大少爷了，不过我也很理解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处在他那个位置，都会变得身心疲惫，焦虑不安的……
　　过了一会儿，龙少甩掉了手里的烟蒂，站起来说，“走！都跟我去一趟医院，当面找黑老大谈一次！”
　　“好！”我们都立刻站起身来，跟着龙少出了会议室。
　　出了外门后，我们一行人站在公司门口的那条大道上，等着底下的人把车子开过来。可就在这时，我不经意地注意到路边那头有一个帽檐压着很低的人向我们姗姗走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离我们越来越近，由于帽子挡着的缘故，我只能看到他三分之一的脸，嘴唇很薄，下颚很窄，另外他穿着一件开领衬衫，而这件衬衫的袖口很长，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裹着衣袖露在外边……
　　“不好！”
　　等我看清他的行动时，他已在一两秒间之内连捅三人，出手速度极快，眼看着他那只暗藏刀子的衣袖就要往龙少身上甩去时，我连忙扑了过去，用胳臂替龙少硬生生挡了这一下，一下子一个血窟窿就在我的衬衣上映衬了出来……
　　“保护少爷！”阿寺大喊着。
　　这时，我见到他衣袖中的手完全露了出来，他手上拿的是一把小号的甩刀，我再仔细一看，他拿刀的手居然有六根手指…想不到前段时间刺伤黑老大，在江湖上闹得满城风雨的六指杀手，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他露出了一个诡异地笑容，紧接着就扭头沿着街道边飞快地跑去。
　　“谷子，保护好龙少！”我大喊了一声，带着一拨子兄弟就追了上去……
　　杀手跑得很快，而且尽往人堆子里钻，没跑两条街，只有我一个人还紧跟着他，其他人都被甩掉了…而我是铁了心，今天一定要抓住他！
　　跟着他进了一家饭店，眼看着就要揪住他，他突然回身把那把甩刀向我掷来，幸好我闪得及时，刀刃只是擦中了我的脸颊而已…但也正因为这么一个空挡时间，他又甩开了我几步，直接踏着饭桌，纵身一跃，便翻到了二楼的廊道上，四周的人都惊呼不已，我也尾随着上了楼……
　　到了一个楼道拐角处，有两条路：一条是往左拐的通底走廊，另一条是通往上一层的楼梯…我把那家伙跟丢了，不知道他往哪边跑去了……
　　这个时侯，我注意到一个服务生躲在墙边的一个柜子底下瑟瑟发抖，我忙冲上前，一把拉他起来问道，“刚刚那个人往哪边跑了？”
　　他颤抖地用手往左边的那条走廊指去……
　　“别骗我…”我直幽幽地看着他。
　　听我这么一说，他赶紧摆了摆手，惊慌失措地用手势拼命地在表达着什么，原来他是个哑巴，我放开了他，相信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我拐过那个弯，一眼望去，这条走廊是一个死胡同，两侧各有几扇门，如果那个哑巴没骗我的话，杀手就应该躲藏在这几个房间的其中之一。
　　第一扇门推开是一个杂物间，几个整齐的箱子堆放在一起，其它什么也没有，窗子是关拢的。
　　我又打开第二扇门…而第二个房间里面漆黑一片，因为连窗户都没有，我开了灯，一眼扫遍每一处角落，没发现有任何异样。
　　另外三、四号房间和第二个房间一样，也没什么特别的……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房间了…我推门进去发现是一个澡浴间，冲眼便看到里面的窗户大开着，被风刮得还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我忙跑到窗口，往楼下望去，底下是一条弄堂，直接跳下去并没有什么可承接的地方，再加上这二楼还挺高的，大概有四、五米左右，跳下去最起码得扭伤脚踝子。但我转念又一想，凭那家伙的身手，如果真的跳下去也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儿……
　　我把身子收了回来，此刻，又注意到一旁的几个淋浴间…为了以防万一，我又特地走过去，一一把每个淋浴间都拉开看了一遍，结果不出意外，没有半个人影……
　　“呼……”我叹了一口气，想着那家伙果然是从窗口逃脱了…我懊恼地在墙壁上用劲砸了一拳……
　　可就当我正准备要出房间时，一滴水滴在了我的额头上，我下意识地用手一摸，竟然是血！
　　我赶紧往头顶上方看去，一个人已经朝我身上扑了过来…我们扭打在了一起，他把我压在底下，石头般硬的拳头往我脸上砸来，又快又准…我借着腰劲，一个大后踢，踢在了他的后脑处，趁着他愣晕了一刹那间，立马把他整个人掀翻过来，卡在地上，然后忙从背后掏出匕首，要往他身上扎去…但这时，他不知道打到我手肘的哪个部位，我拿刀子的整条手臂突然就像电麻一样，火辣辣地疼，匕首也不禁松了手，然后他一肘子又往我脸上捶来，这一下极重，我半边脸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
　　我下意识地忙用手去摸地上的刀，结果那家伙快我一步，拣起了地上的匕首，抵在了我的脖子处，我注意到他的手有六根指……
　　“起来。”他很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顺着他的意思，慢慢地站了起来，他拿刀子的手很稳，不轻也不重，一看就是个老手，我甚至已经能感觉到锋利的尖端刺破表皮的疼痛了。
　　“怕吗？”他问。
　　我不知道他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一直盯着他看…他虽然戴着头套，但我能看清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怕吗？”他又问了一遍。这时，我感觉到刀子又进了一分，血从咽喉处滑过胸口一淌一淌地往下顺，又痒又毛…我不禁咽了一下喉咙，脑子里边飞快地想了许多事，可又好像是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已经完全看透了我的心思，冷笑了一声道，“你叫阿一是吧，现在瓦城道上能排得上号的，你是其中一个，但今天看来，你也不过如此么。”
　　我不动声色，或者说就连气息都不敢多露半分……
　　“呵，今天我不杀你。”他把刀子收拢了回去，然后面朝着我，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还给你！”他话音刚落的同时，匕首已从我的耳边飞似地擦过，我没有作任何的反应……
　　紧接着，他便快速跑到窗口跳了下去，动作熟谙，一气呵成，而我却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怎样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本以为在道上混了七、八年，早已把自己的这条命搁在那里了，但当我真真切切面对死亡的那一刻时，一种莫名的恐惧仍旧袭遍了全身…我很清楚，只要他刚才再稍一用力，我便立马跟所有的人阴阳相隔了……
　　是我一直高估自己了吗？我不知道，但那一瞬间，我想我是真的怕了……
　　如果我死了，奶奶和阳阳谁来照顾？如果我死了，我之前做的这么多事还有任何意义吗？
　　

第五十四章 【栽赃】
更新时间2010-5-11 18:55:01  字数：2417

　我回去之后，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便立刻被龙少叫进了办公室。
　　“人抓到了吗？”
　　“没有。”
　　“那你有没有看清他的长相，或者说有什么特征？”
　　“样子没看见，因为交手的时候，他戴着头套，至于特征的话，我注意到他有六根手指，我想应该跟刺杀黑老大的是同一个人。”
　　“这么说你们交过手了？”
　　“嗯，我追他到一个澡浴间里，跟他打了起来，他的确不是一般的小角色，真的很厉害。”
　　“后来呢？”
　　我迟疑了片刻，说，“打到一半的时候，我一时大意，让他跑了。”
　　“你觉得这件事跟阿伟他们有关吗？”
　　“我想应该没有关系。一是阿伟手底下绝对不可能有这样一等一的高手；二是如果真是阿伟的人，那个时侯他就……”我说了一半，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就什么？”龙少抬起头来，紧盯着我的眼睛问。
　　“没什么，仔细一想也不太对。”
　　龙少疑虑地看了我一眼，也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
　　“好，大概事情我都知道了，那这事儿先搁一边吧，总有一天会抓住他的！对了，还有一件事，阿一，黑老大那边我们不用去了，因为他已经托人带了明确的消息过来，他决定跟我们联手，清理门户！”龙少夹着烟蒂的手狠狠地敲了一下桌板道。
　　“是吗…”我浅浅地笑了一下。
　　我从房间出来，走在公司长廊的时候，望了一眼窗外，此时天色已经很暗了，看起来又要下雨了，我得趁没下雨之前赶回去……
　　刚准备下楼梯，一个人忽然喊了我一下…“哎，你小子没事吧？”是谷子的声音。
　　我朝他那头看去，他倚着墙角坐在地上，一只脚弓着，一只脚伸得很直，手指间夹着的烟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我摇了摇头，“小伤，没事儿。”
　　“哈哈，看来那家伙还挺厉害的么，连你都搞不定。”
　　“确实身手了得。”顿了顿，我又接着道，“谷子，跟你说一件事儿，我也只告诉你一个人…其实刚刚我已经栽在他手上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杀我，要不然这会儿你已经见不到我了。”
　　“哦？真有这么厉害？那我还真倒要见识一下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谷子，虽然我们现在还不能说是大富大贵，但几百万的身家肯定都是有的了，日后做一些小生意，过过小日子也是仅够的了。说一句实在话，你有没有想过换条道走？”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一个劲地抽着烟，烟头的星火在黑暗中连续亮了好几次，“哧，换条道，谈何容易？我还记得你以前说过，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无法回头了…我们的手上已经沾满了太多的血了，难道说走就能走吗？”
　　“说的也是啊…”我长叹了口气道，“对了，龙少应该跟你提过吧，我们跟阿伟他们马上就要正式开战了，到时候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才能结束这场江湖争斗…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有可能会成为这场斗争的牺牲品。”
　　“你怕了吗？”
　　“呵，今天是怎么搞的，老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不是怕了，我只是厌倦了…”
　　“有区别吗？”
　　…………
　　而后，在短短的数十天时间之内，就发生了特大的两起场子纠纷、两起街头火并事件，而我全部参与了其中…我渐渐发现，我的出手速度没有以前那么快了，太多太多的顾虑混杂在脑子里，就是怎么也挥之不去…在一次打斗中，我左手的三根手指一下子被砍掉了半截，虽然及时去医院接了回来，但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自由弯曲了……
　　十月二十一日，九月初四。
　　那天，我在家里睡觉。我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合过眼睛了，所以实在撑不住，只得把场子交给底下人看着，自己先回家休息一下。
　　也不知睡了多久，应该是没过多少时间吧，就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
　　“喂…”
　　“是我，小亮。”
　　“什么事啊？”我问。
　　“阿一哥，出大事了…”小亮的语气有些急促，这完全不像他平日里素来沉稳的作风，我一下子便打了个激灵醒。
　　他又继续说道，“下午阿伟他们倒没来闹事，不过东区的警队作突击检查，我们的场子被查到有粉，现在场子已经被查封掉了，小武他们都被带走了。”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来。”
　　挂下电话后，我掀开被褥子，使劲地用双手搓了搓脸，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我不停地问自己……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呼机又叫了起来，我赶紧拿起一看，是龙少来的消息，立即让我去他那里一趟……
　　很快赶到了公司，进了房间后，龙少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我，一声不吭。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身来，入正题道，“刚刚我接到东区探长的电话，说你看的那个场子，居然查出有大量的白粉，这事儿你怎么说？”
　　“这明摆着是有人在陷害我！”
　　“唉，我也知道，但现在的问题是其它还好说，唯独对枪械和毒品这两块，局子里一向非常重视，在瓦城是绝对不能出现的。更何况现在又出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不管怎么样，总要有人先上去堵这口枪眼吧。”龙少看着我道。
　　我也不再回辩什么，因为我知道此时再说什么都是无意义的…我低着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龙少慢腾腾地站起身来，走到我边上，拍了拍我的肩道，“这事儿你先扛着，也算给各方面一个交代。然后我会安排你去一个地方躲一阵，我只需要三天时间，整件事情就都能查得水落石出了。”
　　“行。”我也不讨价还价，我相信龙少，更相信他解决问题的能力。
　　当天下午，龙少派人把我和阳阳送到了靠瓦城最东边的高桥区。高桥区以前一直是一片荒漠地带，是最近几年才受到政府的重视，慢慢开发起这片区域来的。不过受到了诸多方面限制的原因，这片地区发展速度还是很慢，人烟稀少，周边也没有相应的资源市场，根本就吸引不了任何商户来这里扎根。但也正是由于这片地区人少的关系，相对来说，就比较安全，龙少把我们安置在这儿也是出于这一点的考虑。
　　我们住的这幢公寓楼是建在一片高地上面的，占地面积很大，并且四周围还设有高高的混凝土墙。这是一幢年代久远的老式公寓，听说是由关押重型犯的大型监狱改建而成的，当然这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这间公寓楼几乎就没有什么人入住，感觉整幢楼都十分的冷清。我们住在四楼，不高不低，只不过里面的楼层结构相对复杂了些，穿来梭去，这大概和以前是监狱有一定关系。而去那里的第一天，我就把整幢楼的地形路线都熟探了一遍，以防到了关键时刻，不至于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能出去的路……
　　龙少告诉我，在这里坚持三天，三天后如果没事了，就会让谷子来接我，我一直等着……
　　

第五十五章 【追杀】
更新时间2010-5-11 18:55:20  字数：3355

　“阿一，有老鼠，有老鼠！啊——”阳阳打开了灯，把我叫了起来，这已经是一个晚上她第三次为了这事儿喊醒我了。
　　“不是跟你说了么，没事的，在这里将就几个晚上，我们就回去的。”我尽量耐住性子，拉她跟我一起躺下去。
　　可她却忽然发了脾气，把我的手狠狠地撇了开，“不要了啦！”
　　“不睡你就坐一晚上吧，别烦我！”我管自己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不理她了……
　　但没过多久之后，在迷迷糊糊的意识中忽然听到了一阵抽泣声，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看到阳阳弯着身子，弓起腿，把整张脸都埋在了铺在膝盖上的被褥子里，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安慰她，但刚伸了一半的手，犹豫了一阵后，还是收了回来……
　　我能说什么呢？一切不都是多此一举吗？抱了她又能怎么样呢？她想要的日子，我给过她了吗？她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哪天不是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当年那个口口声声要给她带来幸福的男人，现在又在干嘛呢？我真想给自己抽两个大嘴巴……
　　我轻轻地侧过脸，然后闭上了眼睛，逼自己快点睡吧，睡着了心里面就会好受一些了，但越这样想，就越睡不着……
　　过了很久，我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睡了吗…”
　　我没作声，一动不动。
　　她又说了一遍，“睡了吗？”声音很轻很轻……
　　紧接着，她那张冰凉的脸缓缓地贴在了我的胸口上，湿漉漉的，一大片一大片，不断融化着我心底最深层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从恶梦中惊醒，“阳阳——”
　　我坐了起来，幸好只是一场梦…我晃了晃脑袋，又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身边的被褥，没人！
　　我立马从床上跳了下来，连鞋也顾不上穿，就心急地打开了门，冲出了外面。
　　“你醒啦，呵呵。”阳阳端着一个碗，笑盈盈地从厨房间走了出来。
　　“嗯。”看到她的时候，我着实心里面松了一口气。
　　“不多睡会儿？看你已经好久没有像昨晚睡得这么踏实过了。”
　　“嗯，睡不着了。”
　　“嘻嘻，睡不着就快去刷牙洗脸吧，我一早起来给你熬上了一大锅的红枣莲子粥，给你好好补一补。”
　　我没理她，一声不吭地从她身边擦过，进了厕所…也许她不知道，她对我越好，我心里就越难受……
　　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三天，有关于我们将来的问题，她一次也没提过，我也从没有主动开口说起…每天早上，她总是比我起得更早些，然后做好了早饭等着我起床；而白天我们一般话会很少，我不是在看报纸，就是在沉思着一些事情，她也从不来打扰我，管自己看着书；到了晚上，我们睡得很早，甚至连亲热的兴致都没了，她总是喜欢看着我先睡，我知道她在看着我，但我一次都没理她……
　　第三天的中午，我们在吃饭，算算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依照龙少的安排，今天下午他应该会派谷子来接我们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啊？”阳阳夹了口菜问。
　　“就今天。”我说。
　　“嘻嘻，那还行。谁叫这附近连个菜市或者买东西的地方都没有呢，来之前我也只准备了三天的伙食。先说好哦！到时候如果真没东西吃了，我就把你吃了！！”
　　“行啊。”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可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一阵“踢踢踏踏”的噪杂脚步声，由远而近，正往我们这边走来……
　　“有人！”我警惕地放下了筷子。
　　“谁啊？是谷子他们来了吧。”阳阳问。
　　“不像！”我摇了摇头，“如果是谷子，是绝对不可能带这么多人来的。”我赶紧小心地伏到门口，通过猫眼一探究竟…只见浩浩荡荡地来了一大群人，个个手里拿着家伙，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光头鬼！
　　我立刻插了门梢，把门反锁起来。
　　“快走！”我一边从柜子底下找出了一把早已藏好的管刀，一边压着声音喊着阳阳。
　　“东西还一点都没收拾呢…”
　　“别管了！来不及了，快跟我走！”我一把拉过阳阳，便往隔壁的厨房间跑，因为那里有一个窗户，是直通外边另一条走廊的。
　　“呯呯呯！”他们疯狂地敲打着门……
　　我们刚从窗户口跳下，就听到有人在喊，“大哥！他们从那边逃出去了！”
　　“追——”
　　我一手提着刀子，一手拉着阳阳，拼命地往前跑去，后边的人喊声如雷地追杀着我们……穿过一个大门后，进了楼道里，正巧看到旁边有一根粗筋钢管，于是连忙拿过来插在了门把上，又迅速把门边上的一堆杂物全堵到了门口…可这个时候，从楼上又杀出了几个人来，我赶紧推了阳阳一把，让她先下楼，然后自己转过身来对付上面冲下来的家伙……
　　其中一人拿着一柄管叉直削削地向我刺来，由于空间太小，我无法躲开，只好用手里的刀挡格了一下，但也只挡了一半，另一半直没了我的左肩，顿时溅起的血花飙得我满脸都是…我抬腿使劲一顶，把他踹飞了出去…然后我快速地拉掉了刀柄，闪出刀刃，红了眼地向他们身上抡去，其中一个一慌神，被我砍掉了半只手掌，他们当即大乱，我也趁此机会撇开这两个家伙，往下层逃去……
　　到了二楼的时候，阳阳急匆匆地跑了上来，刚好跟我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
　　“下面也有人上来了！”她慌着神地指了指楼下。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望了望四周，看到角落里有一个边门，便立即拉着阳阳闪了进去…进去之后里面是一条笔直的长廊，而廊底是一扇闭着的大门，我们朝着目标用尽全力地跑去……
　　到了门口，我使劲地转了转把手，但是怎么样也开不了，这扇大门是锁死的！
　　我回头望去，后边几十号人已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我忙打开了走廊上的玻璃窗，先把刀扔出了外面，然后把阳阳给托了上去，“快跳！”
　　“这么高！我怕！”阳阳哭嚷着又把身子缩了回来。
　　我转过脸，又看了一眼后边追过来的人，大喊着，“快跳！再不跳就来不及了！”
　　在我的催促下，阳阳终于一鼓作气地跳了下去…随后，我看准了楼下的一个落位，手一撑，也跳了下去。
　　到了下面，我看到阳阳神情痛苦地捂着脚踝坐在地上，我心急地忙上前摇着她的肩问，“怎么了？”
　　“脚扭到了…”
　　“来，我背你！”
　　我背起阳阳，刀子也来不及去拾，就匆匆忙忙地沿着街边跑去…可没想到刚过了一个转口，就看到从另一条大街又杀出了一彪人来，直指我们，少说也有二十来个…我立刻回头转了个方向，往马路对面跑去……
　　“小心啊！有车！”阳阳大喊道。
　　我转过头去看的时候，那辆飞驰而来的车在离我们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处停了下来…“阿一哥，快上车啊！”从车窗子里探出了小武的脑袋，他急地招呼我们上车。
　　我赶紧把阳阳先塞进了车里，然后自己也迅速跳上了车。
　　“走！”我喊了一声。
　　小武发动了车子，加足马力，高速往前驶去……
　　“谷子呢？”我问。
　　“谷子哥是跟我一起来的，但快到高桥区时，我们看到来了一大帮子人…谷子哥怕到时候会有麻烦，就让我先把他在路边放下，他去打电话召兄弟们过来。”
　　我没再说什么，沉默地点了点头……
　　坐在车里的时候，我时而不安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时而又看着一脸苍白靠在我身上的阳阳，一刹那间，许许多多的片段在脑袋里翻来覆去地闪过，乱得厉害……
　　就在车子拐过一个街口时，只听“哐”地一声巨响，我们被一辆小面包车撞了个正着…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又紧随其后地被另一辆面包车从后边撞着了我们……
　　我们的车子就像三明治里的一片肉一样，被卡在了中间，动弹不得…紧接着，两辆面包车里不断地出了人来……
　　“小武，锁门，关窗！”我立刻喊道。
　　不过还是迟了一步，前头的车窗刚关了一半，就被一把西瓜刀给顶了住…随即小武还没来得及抄家伙，又被很多只手抓住往外拽，我忙上前抓住小武的一只胳臂，死死地往回拉…可这时候，突然横出了一把刀来，生生地劈在了我的臂膀上，我一泄劲，小武整个人便被拖了出去……
　　“小武——”我大吼了一声，但此时自身也难保，数不清的刀棍从车窗外涌了进来，我一只手护住阳阳，另一只手掏出军匕乱甩，一时之间，也算勉强跟他们周旋了住……
　　正当我快坚持不住之时，他们后方突然大乱了起来，嚎叫声络绎不绝，原来是谷子带了大队的人马冲杀了过来……
　　没几下工夫，对方所有的人便被冲散了，逃的逃，伤的伤…我忙出了车门去找小武，可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阿一哥…”他吃力地叫着我的名字，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阿一哥…我不喜欢把钱存银行…所以我把钱都放在了家里…厕所的水槽里面…去把它拿出来…交给…交给我妈……”小武还没有说完，就断了气，我默默地把他的眼睛给合上……
　　“小武！小武！！”谷子冲过来猛摇着小武的身子，“快送他去医院！快！”谷子带着哭腔似地怒吼着。
　　“来不及了，他死了…”我说。
　　“死个屁！他不会死的！我没让他死，他就不能死！”谷子固执地抱起小武就往车里钻，“快开车！去医院！快！”
　　…………
　　二十分钟后，我坐在车子里，窗外慢慢地飘起了小雨，阳阳就像一只弱不禁风的小羊羔一样躲在我的怀里瑟瑟发抖，我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第五十六章 【私欲】
更新时间2010-5-12 20:39:13  字数：2780

　回到大东湾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小武家里，把钱取出来，给他母亲送去，这是他最后的一个心愿，也是我唯一能帮兄弟做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在龙少的办公室……
　　“场子里有白粉的事儿我已经查清楚了，跟你没有关系，我跟局子那边也通了气，这件事是……”龙少把查明的结果都告诉了我，但此时我对事情的真相已经无所谓了，任何以前觉得十分重要的事仿佛在一夜之间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我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还有没有事要向我汇报的？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去忙吧。”龙少拄着头，有些烦闷地撇了撇手，示意我离开。
　　我慢慢地站起身来，刚离开座位，龙少又道，“对了，阿一，最近几个场子都给我盯紧了，我怕阿伟他们又有什么动作！知道了吧？”
　　我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但没走几步，我终究还是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龙少，我想离开瓦城。”
　　“你什么意思？”
　　我回过脸看着他道，“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我厌倦了整天打打杀杀，不是你砍我就是我砍你的日子。这么多年来，我连一个承诺都不能给我的女人，为什么？为什么！那是因为我连自己明天能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无法确定，我说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真的厌倦了，我想走了…”
　　“你说你要走…”龙少的眼睛直睖着我，两只手撑着桌面缓缓站起来道，“可你还记不记得了，当年要不是我从七爷手上救了你，你早就被大卸八块了！你也别忘了，要不是你先去烧了阿伟的货，剜掉光头鬼的眼珠子，捅了一大堆篓子出来，他们现在会至于处处跟我们作对吗？”
　　“就算我不去惹他们，但只要龙门在瓦城道上插一天旗，我们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迟早也会对付我们的，这只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
　　龙少冷笑一声，道，“这话恐怕是在说给你自己听吧！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就这样一走了之，你对得起我？对得起龙门的每一个兄弟吗！！”
　　我撇过脸，叹了口气，不出声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这件事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不管我再说什么都是他妈废话了！”
　　“嗯。”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那你走吧，我不拦你！”
　　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龙少，他的眼神就像狼一般的尖锐，阴森、专注、充满着敌意……
　　从公司出来后，我立刻打了部车往家里赶。因为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能再有所耽搁了，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我得马上回家先跟阳阳碰头，再一起去接奶奶，然后在晚上八点之前到达码头，坐船离开瓦城。不然的话，要是拖到了第二天，一旦龙少放出了风声：我和龙门已彻底脱离关系！那么阿伟和光头鬼一定会大张旗鼓地倾巢出动来捉我，到时我想走也走不掉了……
　　而对于我下定决心要离开瓦城的事，我一直守口如瓶，没有对任何人说起，甚至包括于谷子。一来是因为时间紧迫；二来是我心存顾虑，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分危险……
　　半个小时后，我赶到了家里，一进门就高喊着，“阳阳！阳阳——”
　　“怎么了…”她病蔫蔫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声音有气无力。
　　我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我们离开瓦城！今晚就走！”
　　“你说什么…”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又问道。
　　“我说，我们离开瓦城，今晚就走。”我又重复了一遍，这一遍我故意说得很慢，就是想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她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好了！要说什么待会儿再说吧，现在快去收拾一下，我们时间不多了…”我看了一下手表道，“我只给你十五分钟时间。”
　　阳阳进房间去收拾后，一会儿大声问我这个要不要带上，一会儿又问我那个还需不需要了…我告诉她，只要安全到了那里，什么都可以再买新的了，关键是人……
　　随后，我一只手拉着阳阳，另一只手提了一个旅行包匆匆下了楼。
　　到了楼下，冲眼就看到一部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很是显眼…紧接着，又从车里下来了一个人，是谷子！
　　“你怎么来了？”我惊讶地问道。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直接走过来，接过了我和阳阳手里的包，“快上车吧，我送你们。”他说这话时一脸的冷峻，冷峻到我几乎认不出来他就是我一直所熟知的谷子……
　　待我跟阳阳都上了车后，他回过头来问，“去哪儿？”
　　我把奶奶的住址准确无误地告诉了他，他二话不说便掉了个头，往目的地开去，只不过方向好像搞错了……
　　“你认识路吗？走反了呀。”
　　“相信我。”
　　…………
　　在路上足足耗了三个多小时，谷子左拐右绕的，套了很大一个圈子，才开到了奶奶住的地方。
　　“你们上去吧，我就不上去了，动作快一点，我在这里等你们。”谷子说。
　　“嗯。”我应了一声后，拉着阳阳就往旁边的一幢小洋楼上赶。
　　到了四楼，我猛敲着家外边的那道铁栅门。
　　“谁啊，谁啊——”奶奶边喊，边开了里面的门。
　　当奶奶看到我时，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阿一，你都三个月没来看过我了…”
　　“嗯，最近忙么。”我进屋之后赶紧又道，“对了，我们又要搬家了，你快收拾收拾！阳阳，帮奶奶一起收拾一下……”
　　这时，我又急地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离今晚最后一班离开瓦城的船还有五个半小时，如果刨去保守估计所需要花费的四个半小时路程时间，那么只剩下短短的一个小时了……
　　很快，我们搀着奶奶下了楼，刚坐进车子里，奶奶一看到谷子便惊呼了起来，“谷子？是谷子吗？哎呦，都两年多没见了啊……”奶奶不禁伸手摸了摸谷子的脸。
　　“奶奶！”谷子回过头来灿烂地打了一声招呼，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看到他露出笑容……
　　四个多小时后，我们赶到了码头，谷子还是老样子，多绕了不少的远路，我知道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我也没有多问……
　　然后，我立马赶去售票厅去买今晚最后一班离开瓦城的船票，而当售票小姐问我需要几张时，我犹豫了一下，说了四张。
　　我回到候船室，老远便看到谷子在跟奶奶和阳阳有说有笑地聊些什么，似乎之前他脸上的阴郁早已一扫而空…我看时间还有的多，便把谷子单独地叫到外面聊一会儿……
　　我们伏在候船室外围高桩的栏杆上，望着漆黑一片的大海，他习惯性地从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点上后，又问我要不要也来一根，他已经好久没这样问过我了，我的答案永远是同一个，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拒绝他……
　　“我多买了一张票，你跟不跟我们一起走？”
　　“不可能的，我永远不会离开瓦城的，这里是我的根。”
　　“你总是这么固执。”
　　“你还不是跟我一个德性。”
　　“谷子…”
　　“嗯？”
　　“我想告诉你，我要走的事，除了龙少我跟谁都没有提过，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
　　“别说了，我明白。”他深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走的？”
　　“龙少通知我的。”
　　“龙少是个好大哥，我对不起他。你见到他的时候，帮我跟他说声谢，不管怎么样，他始终都没有为难过我。”
　　“呵。”谷子笑了笑，只不过笑得有些不自在……
　　“现在几点了？”他问道。
　　我看了一下手表，“还有十分钟开船。”
　　“时间差不多了，快走吧，误点了就麻烦了。”谷子用劲地把烟头往海里一扔。
　　“嗯，那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我便转过了身，大步往船口走去。
　　“哎——”他又大声喊了我一下。
　　“怎么啦？”
　　“离开了瓦城，就别再回来了！”他吼道。
　　我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面的路走去……
　　

第五十七章 【济寺岛】
更新时间2010-5-12 20:40:39  字数：3664

　我们此次移居的地方叫济寺岛，离瓦城很远，坐船要七夜六日才能到达，也正因为相距甚远，从此可不必再担心瓦城江湖的恩怨仇杀会再纠葛于我们不放了。而说起济寺岛，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岛屿，虽说其经济繁荣程度远不及瓦城，但至少其黑帮势力不会像瓦城这般的猖獗，这也是我迁居于此的最大的一个原因。因为我答应了阳阳，答应了奶奶，从今以后，好好做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再用拳头，更不会动刀子去解决问题了……
　　登了岸后，随着人流出了通道口，只见到几十辆出租车已排成了一条长龙正等着生意上门，我们顺着号上了车，师傅偏过头问我们去哪里，他从反光镜里瞄着我，瞄得我有些不舒服……
　　我警惕地想了想，随便报了个名字，“金日旅社。”
　　“金日旅社在哪儿啊，怎么走？”他抓了抓脑袋，有点摸不着方向。
　　“你开车还是我开车啊，问我怎么走！”我语气有点冲。
　　“算了，你就先往这条路上开吧，一会儿到了我叫你！”我立马又加了一句。
　　开车师傅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启动了车子就往前面开去，看上去他也算是个好脾气的人。
　　过了没多久，堵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问道，“你们是从外乡来的吧，听你们口音不像是这边的人。”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阳阳抢先了一句，“哈哈，是啊，师傅，我们是来济寺岛玩的。”
　　“来玩需要带这么多行李吗？”
　　阳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估计是她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好……
　　“唉，我知道你们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怕我骗你们，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金日旅社对不对？”老师傅一语中的。
　　我不响……
　　“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好去处，你们可以长住的，那里租金也不贵。”他又催促道，“怎么样，去吗？如果去的话，我就变更道了，不去的话，就继续往前开，去你说的那个什么金日旅社，哈哈。”
　　“嗯，就按你说的吧。”我略作思考了一下，回应道。同时又不忘叮嘱了一句，“但是我告诉你，最好别骗我。”
　　“哈哈，小哥，你这个腔调还真能唬唬人啊。哎？小哥你以前是做什么行当的？”
　　“木工。”
　　“木工不错啊，好歹是门技术活。”
　　我没搭理他，他又闲不住嘴，埋怨起来，“你说这年头做点好事怎么就这么难啊？好心好意介绍房子给你们，居然还吃力不讨好，唉，世态炎凉啊。”
　　“呵，你这算在做好事吗？”我冷笑一声说，“其实每个人做一件事都会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放到台面上跟你说的原因，而另一个才是其背后的真正原因。比方说这次你介绍我们去那个出租公寓，你自己会没好处吗？我不信。”
　　“哎呀！好端端的一件事，偏被小哥你说得…不过我承认，你说得也对，哈哈。”他边笑边摇了摇头。
　　半个小时后，他开车驶进了一个小区大门，进了里边，迎面便看到矗立着一棵巨大的桦树，这棵树听老师傅讲来至少也有百来年之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再往前开了点路后，就到达了一幢公寓楼门口，正对面的草坪中央有个喷水龙头，旋转不止，十分惹眼。
　　我们扶着奶奶下了车，带全了行李，便跟着开车师傅进了公寓楼…然后那个老师傅又在一楼的传达室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工夫，从楼上兴冲冲地下来了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自报家门是房东。
　　房东是个很客气的人，他一边领着我们上了楼，一边还热情地为我们介绍着一些当地的情况……
　　进了四楼左侧的一间房子后，发现这房子还算不错，一共有五个房间，主卧、次卧、客厅、厨房、卫生间，简洁明快，光线充足，给人的感觉不坏。另外客厅还摆放着一个别具匠心的沙发以及一把摇椅，更增添了不少家的味道……
　　跟阳阳和奶奶简单商量了一下后，我把房东拉到了一边，问他，“租金怎么算？”
　　“四百一个月，也不多要你。”
　　我回忆了一下瓦城这类租房的行情，他的报价确实不贵。
　　“行！”他爽快，我当然也不磨叽。
　　随后，跟着房东出去办理了一下手续，一次性付清了三个月租金…我和阳阳还有奶奶，总算就在济寺岛正式地安家落户了……
　　隔天后的晚上，我躺在床上看报纸，阳阳靠在我身上问，“阿一，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慢慢收拢了报纸道，“我想做点生意，毕竟像现在这样坐吃山空也不是个办法，闲着也慌。我初步计划是开一间餐馆，好歹我以前也算在东来顺做过不短的时间，所以我想如果开个餐馆，对自己来说也应该算是个熟门熟路的行当。我明天就去街上逛一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铺转让，这几天你就呆在家里照顾奶奶吧，等过些时日，一切都稳定下来，如果你觉得无聊，不愿意呆家里，那你就出来帮我一起做，或者自己去找份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阳阳搂着我的脖子，在我的脸颊上美滋滋地亲了一口道，“嘻嘻，都听你的，只要以后我们能过上安稳的小日子，我就心满意足啦。”
　　“一定。”我看着她的眼睛保证。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出了家门。这天天气还不错，街上的人很多，熙熙攘攘，沿路的小摊主吆喝着买卖，高喊得厉害，而路过的人大多都步履懒散，一派清闲，感觉与瓦城相比，济寺岛的人的生活节奏明显要慢得多。
　　我在这里虽说人生地不熟，没有一个朋友，但至少能图个清静，这也是我想要的生活。
　　逛了一个上午，没有看中一个点，当然我也不着急，至少也算熟悉了这里的一些路段，好歹是一个收获。
　　中午进了一个餐店，买了一份盒饭正吃着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了我一声，起先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回过神来又继续扒着盒子里的饭。
　　“阿一！！”又来了一声，这次更为响亮，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抬起头一看，对面桌子的一个圆寸头、满脸络腮胡、戴着一副深色太阳镜的人在向我招手，当他拿掉太阳镜后，我认出他来竟是多年未见的刘哥！
　　“刘哥！”我立刻向他打了一声招呼。
　　他走了过来，在我身旁坐下后，还保留着跟以前一样的习惯，每次见面时都会先拍对方一下后脑勺，然后笑笑道，“哈哈，小老弟，想不到今天居然会在这里遇上你。”
　　“呵，是啊，那天晚上喝过酒后，算算日子，我们都有六、七年没见过面了。”
　　“你怎么会到济寺岛来的？”他眯着眼饶有兴致地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有些言不由衷。
　　“那你又怎么会到这儿来的？”我反问他。
　　“做生意么，当然要东奔西跑了，哈哈，前几年刚到济寺岛，了解了一下这里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相应的环境，觉得这里商机应该还挺多的，就索性把家人都接到了这儿，在济寺岛定居了下来。”
　　“那你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头，现在一定混得还不错吧。”
　　“不错什么啊，如果混得好，就不会在这里吃盒子饭了。”刘哥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许多，尽管脸上还挂着笑意，“唉，老弟啊，哥跟你说句实话吧，我现在连下个季度的房租能不能交得上都是个问题了。”
　　“怎么会呢？对了，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刘哥的脸凑过来，声音一下子压低了许多，“保健品。”
　　“保健品？”我有些疑惑，因为在瓦城还没听说有谁在卖保健品的，这不由地让我跟一些非法药物联系了起来。
　　他大概是看我满脸狐疑的样子，又急忙作进一步解释道，“这可不是什么坏东西，阿一，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吧，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这个行业闯荡，我几乎把所有的资金和精力都投入到了里面。这是个新兴行业，我很看好它，我相信随着老百姓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保健品一定会有相应的市场的。”
　　“呵，是吗…”我饮了一口酒，应和着他。
　　“只不过…”刘哥叹了口气，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喃喃道，“我花了很长时间，终于跟科技院的人把产品研发成功了，产品也试了出来，效果非常好，同时我也拿到了局子里审批下来的保健品专利号，一切都在计划中。但没想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原本说好投资的老板突然变卦了，没有了他的后续资金支持，就不能生产加工，这样的话，一切都是白忙活了，唉——”
　　“你那保健品到底有什么用？”
　　“我这个保健品叫鹿苓丸，原料是用鹿胎的胎盘打底，再辅以各种中药，例如红参、党参、益母草、白芍等一同加工炮制而成的。鹿苓丸的功效简单地说，有三大好处：首先对年纪偏大点的人来说，能最大程度地增加他们的性激素和精血，达到补气养血，壮阳补虚的作用；而对女人来说，更是有着美容养颜的神效，能明显增强她们体内的氧化物活性，达到滋补养颜的效果；最后对那些老头老太来说，不仅能起到抗衰老的作用，久服还能增强体质，消除疲劳，促进新陈代谢，提高机体免疫力，利于延年益寿。”刘哥娓娓道来，言语中不禁流露着一股自豪劲。
　　“呵，真有这么厉害吗？”我将信将疑，不过还真被他吊起了胃口。
　　“这可是我的心血！我敢说，只要能把它投入市场，一定会有超出想象的回报率。”
　　“办厂开公司大概需要多少钱？”
　　刘哥悻悻地扫了扫手，“不提了，总之要很多钱才能搞这事儿。”
　　“多少？”我又问了一遍。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压着声音喊出了一个数字，“两百万。”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当然知道，所以这一个月，我找遍了所有有希望能帮的上忙的朋友和老板，但没有一个人愿意投我这个项目。”
　　“耐心点，说不定会有转机。”我信口安慰了他一句。
　　“呵，也许吧，谁知道呢。”他苦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背道，“那行！阿一，我还有些儿事，先走了啊。”
　　临走前，他又掏出纸和笔，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给我，“这是我的电话，你拿着，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别跟刘哥客气！”
　　“嗯，行。”我接过了纸条，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然后目送着他离开……
　　待刘哥走后，我端起桌上的酒杯子，转着转着，出了神……
　　

第五十八章 【合伙】
更新时间2010-5-12 20:41:23  字数：3285

　晚上回到家，阳阳让我躺在床上，一边给我作按摩，一边问道，“今天去看得怎么样了？确定了吗？”
　　“还没看好，还在考虑。”我说，“不过今天倒是遇上了一个老熟人。”
　　“熟人？不会又有什么事儿吧？”阳阳停下了手势，有些着急地问。
　　“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是我当混子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以前同在饭庄做事，他叫刘哥，人挺好的。”
　　“你真是的，吓了我一跳啊。”她在我后背上重重地捶了一拳，“哼，看我不捏死你！”
　　“听他说，他现在在做保健品的生意，只不过没有资金，正烦着呢。”
　　“谁没有烦恼啊，不是有句老话叫作‘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吗？嘻嘻，我们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么，管别人呢。”
　　“我在想，也许他说的这个行当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你想跟他合伙？”
　　“嗯，有这个念头，既然决定了做生意，那当然要找回报率大的做。”
　　“不过他这个…到底可靠吗？我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有人在做这个生意的，阿一，我看我们还是…”
　　“你别管了！我自己会考虑清楚的。”我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这几天，我反复地琢磨着这事儿，街上溜达了一圈又一圈，闲下来的时候就看看报纸，一直在想着做保健品生意的可行性。三日后，我终于作出了决定，于是便找出衣服口袋里塞着的那张纸条，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喂，我找刘森宏。”
　　“你等等，我去叫他。”一个女人接的电话。
　　没过多久，那头便传来刘哥的声音，“喂，您好！我是刘森宏，请问您是哪位？”
　　“刘哥，我是阿一。”
　　“哈哈，原来是阿一啊。怎么样？这几天在济寺岛还呆得习惯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没事儿，都挺好的。”
　　“那就好，反正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刘哥说，别客气。对了，那你今天打电话来难不成是请我出去喝酒？”
　　“嗯，是啊，晚上你有没有空？”
　　“唉，今天晚上恐怕不行，我约了一个朋友，他说有些路子，可以找几个老板一起投钱做我那个保健品。”
　　“别找他了，找我就行。”
　　“什么意思？”
　　“你来了就知道了。”
　　“呵，还卖关子啊。”
　　“今晚七点，上次的那个餐馆等，另外把你上回说的那个鹿苓丸的相关资料和证件都带齐。”
　　“让我想想，这事儿…”
　　“别想了，我你都信不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那行，晚上见！”
　　济寺岛的白天特别的长，已经是快七点的光景，外面还是亮堂堂的一片。此时，我坐在馆子里的一角，先点好了酒菜，等着刘哥过来，我看了一下手表，七点还差五分…我一向是个很有时间概念的人，从不迟到，所以也希望对方能够守时……
　　不到五分钟后，刘哥急匆匆地出现在了我对桌的那个位置上。
　　“怎么了，阿一，呵呵，约得这么急，非要今天。”刘哥自斟自饮了一口酒道。
　　“东西带了吗？”我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
　　“这是样品，这是有关材料，你看看。”刘哥从一个黑色公文包里把东西都掏了出来，整齐有序地放在桌子上。
　　“你这是要把材料给谁看呢？难不成济寺岛你还有其他的朋友？”我在看资料的时候，刘哥在一边急地催问道。
　　我草草地翻阅了一下，也没细看，因为对于我来说，与其相信一样东西，还不如相信一个人……
　　“两百万，这钱我有。”我收拢了文件，看着他道，“我可以跟你合伙开保健品公司。”
　　“你此话当真？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的？”刘哥一脸诧异，手里的筷子悬在了半空中。
　　“以前在瓦城赚的，现在想在济寺岛落地生根，不想回去了。”
　　“你不是在涮我吧，这可是两百万。”
　　“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了？”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见我不动声色，应该不会是在骗他，嘴角渐渐地扬了起来，指了指我道，“哈哈哈，阿一，那个时侯我就说你小子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你还记不记得了，想不到早就这么有能耐了。唉，说起来真是惭愧，真是比刘哥强太多了，刘哥混了这么多年，连个屁都没混出来。”
　　“你只是运气差了些，我相信你的处事能力！加以时日，你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对！这些年来我只是差了一些运气，我他妈的还不信了，来，干一杯！”刘哥举起杯子，重重地碰了一下我的酒杯，一饮而尽。
　　…………
　　往后的三个月里，一切都进展得还算不错，我们拿到了有关部门的审批号，顺利注册了公司，并租了一个大厂房。这厂房一共有三层，一楼和二楼是搞生产加工的，三楼是办公室和会议厅，一切都从简处理，这是我的意见，而刘哥的想法是要把门面尽量装潢得气派一些，这样才能显得我们底气足，可我不同意，到最后刘哥也只能妥协了。
　　而保健品公司的股份按理说应该我占多，毕竟是我出的钱，但在协议书上签字的时候，看到刘哥那犹豫不决的样子，我说就索性每人各占一半吧。因为我想事情都到了这一步，我也不罕把自身的利益再多分一点给他了，更何况这个鹿苓丸确实凝结着他太多的心血。另外公司的法人也是刘哥，这是他主动提出要担当的…出于对产品的不太了解，我也没有去跟他争。
　　公司落实后，我们便忙不停蹄地购买起生产设备和大量地招工起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个月后，第一批鹿苓丸生产了出来，我们做了包装和加工，便在一些商店铺售了点，只不过一开始我们是拿不到一分钱的货款的，因为谁也不知道鹿苓丸这种东西好卖还是不好卖，所以店主至多答应可以为我们试销，等卖出去了一些才会有相应的货款返给我们。除此之外，我们还在各大报纸的大块版面上做了鹿苓丸的有关宣传，详细介绍了它的功效，这样一来二弄的，着实花去了公司不少的资金。只不过连续过了好几周，据有关店主的反映，鹿苓丸的销售情况还是非常的不理想，当地的老百姓根本不买账，这可急坏了我跟刘哥，毕竟我们是下了血本的。
　　痛定思痛，那段时间，我们不断地开会以此来商讨对策和总结有关经验。我们一致觉得鹿苓丸的功效应该说是非常不错的，只要服用过一盒一疗程的人，相应状况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但问题就出在它是个新鲜货，不管它的效果有多好，谁都不会冒然花钱去买一盒保健品，当地人就根本没有这样的消费意识。后来在一次会议上，有人提出我们可以去一些公园或是一些公共场所，免费派发赠送鹿苓丸给当地的老百姓，等到他们确实尝到甜头了，就会有相应的需求，有了需求才会产生相应的消费习惯。这个想法固然很好，但是我们计算了一下所需成本，这种宣传手段得花一大笔钱。我跟刘哥合计了一下，一咬牙还是应承了下来，因为当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很快，结果便有了分晓，而在这场豪赌中，我们赌赢了，鹿苓丸确实是个好东西，但凡服用过它一段时间的民众无不竖起大拇指，交口称赞。良好的口碑，顷刻间一传十，十传百，我们停止了免费派发活动，但却没有停止住老百姓对鹿苓丸的空前热情。就这样，一阵保健品热在济寺岛悄然滋生了，而鹿苓丸便是始作俑者……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好不容易解决了外患，却引来了内忧……
　　公司经营状况的确是已进入正轨，但我跟刘哥在经营理念上却渐渐有了很大的分歧。我觉得目前应该把重点聚焦在产品本身上面，只要东西确实好，就不怕没有持续性的销路；而刘哥却喜欢一味地拉人情世故，请客吃饭，他觉得这才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一天下午，已经快三点钟了，他才醉意熏熏地回到公司，我看到他这个样子，当即就有点火大，便不顾情面地说了他一句，“我刚刚看了一下账目表，最近一个月在饭局的开销中花费实在太多了，你收敛点吧！”
　　“哈哈，阿一啊，你有所不知，这些笼络关系都是很有必要的，一来不摆平那些人，有些事我们不好做；二来干我们这行，别人如果看我们的产品火了，很容易跟风的，所以我们得早做准备，尽量为他们的入市制造一些障碍，这些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他凑了过来，勾住我的肩又道，“听刘哥的，没错的，嗯？”
　　“把东西做好了，当地的百姓自然会买我们的账，用得着玩这些伎俩吗？”我撇开了他的手，站了起来朝房门口走去，转动门把的一瞬间，我又回过身明确地告诉他，“你给我记住了，我不管别人怎么样，我的公司绝不搞这一套！”
　　“操！你他*的以为公司里面就你一个人说的算啊，我才是总经理。我入行这么多年了，你才刚做保健品不久，你懂个屁啊——”他满面通红地嘶吼道。
　　“你也别忘了，要不是有我的资金投入进去，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你妈个逼！”他拿起桌上的烟灰缸就往我身上砸来……
　　我用手接住后，朝他面前走了过去，瞪了他一眼后，把烟灰缸轻轻地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今天看你喝醉了，我可以当没这事儿发生过，但下次就不好说了……”
　　

第五十九章 【爱情】
更新时间2010-5-12 20:41:41  字数：2487

　自从那次事件后，我跟刘哥心里面便有了芥蒂，只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们说话做事都多了份谨慎，还是尽量去维持表面上的气度。而在公司里，除了一些必要的公事，其它事情都一概不谈了；在每次的公司会议上，他大概知道我不喜欢受他指挥，所以做任何的计划和提案时，都会十分诚恳地让我做最后的意见补充，我一般也很少去反驳他，只要不是太过离谱的方案……我想着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我觉得他肯定也是这样考虑的。所以，在其他人的眼里，我们一直都很好，公司的发展也还算顺畅……
　　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很多事情都堵在心里面烦躁不安……有一件事确实被刘哥说对了，自打我们的鹿苓丸在市面上掀起了一股火热以来，其它厂家接踵而至，立刻纷纷推出了种类繁多的保健品，以此来跟我们争夺市场份额。但刘哥对此早已做好相应的准备，以至于鹿苓丸仍是稳居各类保健品的销售第一名。也正是由那时候起，我开始怀疑自己，自己究竟是不是一块做生意的料？但是我真的不想输，不想输给任何一个人……
　　11月8日是我的生日，晚上我带着阳阳和奶奶去馆子里简单地吃了一顿饭，便匆匆地赶回了家里。我还得赶一份销售计划，明天要拿到会议上供大家表决，因为我始终不想承认自己会比刘森宏差……
　　“阿一，喝点蛋花粥吧，我刚刚熬好的，趁热哦。”阳阳端着碗，小心地放在我旁边的桌台上。
　　“不是刚吃过饭吗？”我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管自己拟着方案。
　　“你呀，还说呢，刚回来就这么拼命。你已经有好一阵子没乖乖地呆在家里陪我和奶奶了，今天难得是你生日，可你一回来又马上工作了，唉。”她在一旁叨屈着。
　　我没空搭理她，此时此刻，在写的这份计划稿子本就惹得我够心烦意乱的了……
　　“对了，这是我早上跟奶奶去寺庙里给你上过祠的翡翠玉牌，嘻嘻，生日礼物哦，你看看背面，上面还有我特意让人刻上去的普罗文。”
　　“嗯，放这里吧。”我随便应了她一声。
　　“你看看啊。”她轻轻地摇了我一下。
　　“一会儿我会看的。”
　　“就现在看一下么，又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她突然提高了嗓音，喊嚷道。
　　“你没看到我现在正忙着吗？”
　　“哼。”她赌气地躲到一边，总算是消停了一会儿。
　　可没过多久，我便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我撇过头，看到她在整理书柜，并且故意发出那种很大的噪音。同一时刻，她抬起头望了望我，更是变本加厉，折腾得更起劲了……
　　终于，我再也忍受不了她这样的折腾，冲她吼道，“你这样做有意思吗？要疯去外面疯去！别在这里烦我！”
　　“让你嫌我烦！让你嫌我烦！！”她一边哭喊着，一边把手里的书不断地往我这边砸来。
　　“呯！”
　　一本书砸到了木架上的墨水瓶，墨瓶子从高处跌落下来，摔在桌子上，溅出来的墨水洒到了我的脸上，也把我辛苦了一个晚上的方案稿弄得一塌糊涂……
　　“看你干得好事儿——”我指着桌上的一摊东西，咆哮道。
　　“阿一，你这个混蛋，你从来就没有关心过我，你只顾你自己！”此刻，她非但没有对自己做错的事情有所歉意，反而冲了过来，噙着眼泪，狠命地推着我，“你是不是又想打我，你打啊，你打啊！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打我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吵架，她都喜欢拿这事儿来不厌其烦地说上一遍，这真的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儿了，但每次被她这样一说，我都会不由地陷入到一阵痛苦的回忆中……
　　两年前的一个下午，那天正好是谷子的生日。在这之前的一个星期，谷子就已经早早地在万庭楼订了一个大包间请客吃饭，他邀约了很多人，当然其中也包括了我和阳阳。
　　下午的时候，阳阳在梳妆台前化妆，看到她脸上因为过敏引起的一颗颗小红点，我好心提醒了她一句，“别抹这些东西了，越抹脸上会越厉害的。”
　　“唉，我也不想啊，但谷子生日，晚上有这么多人，总不可能顶着这样一张脸出门吧。”阳阳拿起海绵刷又往脸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看上去她的心情也不太好。
　　“那就干脆别去了。”我说。
　　她停下了动作，回头看我，“你什么意思啊，怕我给你丢脸了？”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用打定的语气道，“你还是别去了，今晚就呆在家里好好歇着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也省得麻烦了。”
　　“真的不用我去？”
　　“嗯。”
　　“好啊，那我就不去了。”她开始收拾梳妆台上的东西。
　　本来这事儿也就到此结束了，那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争执和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可偏偏她又阴阳怪气地补上了一句，“自己也不照照自己的脸…”
　　她说得很轻，也许只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吧，但那一瞬间，我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在了一起，然后失控般地一并涌向了头顶……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子，把她拉了起来，“你刚刚说什么！”
　　“你干嘛啊！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她边嚷边用另一只手使劲地掰着，无济于事后，又拼命地想推开我。
　　“我问你，你刚刚说什么？”
　　“没说什么，快放开我！你真的弄疼我了啦！”
　　“你刚刚到底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发狂似地吼道。
　　“我说！你自己也不照照你自己的脸！也不看看你那张凹凸不平，看了就让人恶心的脸！你满意了吧！”
　　啪！一个直落落的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她摔倒在地上，披头散发，脸上满是从鼻腔、嘴巴里渗出的血渍…她倔强地望着我，这个眼神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事后，我没有向她道歉，因为我认为我没错…过了几天，这事儿也就慢慢淡了下去，日子过得又像以往一般的稀松平常……
　　但自从那以后，只要我们一吵起架来，她就必定会提起这件事，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你爱她，却又伤害她；她怨你，却又离不开你，爱情有什么道理？生活又有什么道理？
　　很多时候，女人的心思细腻程度远远不是男人可以比拟的；这就像男人从来都要通盘考虑问题，也绝非女人可以简单明白得了的。
　　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我们从来就不曾了解过对方，但还是一起生活了许多年，熟悉了彼此的身体和感觉……我会离开她吗？不会，永远不会。男人什么最重要，责任！我答应了要照顾她一辈子，我就一定会做到！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沉默？”
　　“你到底在想什么？”
　　“以后我们再也不吵架了好吗？”
　　“我只想抱抱你。”
　　“阿一，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
　　“我不想说话。”
　　“没什么。”
　　“嗯，再也不吵了。”
　　“没事儿了。”
　　“…………”
　　有一种感情，最开始的时候就像刚倒入杯子中的汽水一样，气泡潮涌，满怀希望；但是慢慢地，在时间的温吞里，它最终也安静地沦为了一杯甜而腻的糖水……
　　

第六十章 【良心】
更新时间2010-5-13 20:35:00  字数：3070

　鹿苓丸才走俏没多久，在市面上立刻就有了龟氯丸、人参膏、木桦素等众多保健品与之竞争，但它们至多只是形似，在效果上通通都跟鹿苓丸有很大一截差距。虽然这些保健品都出自科技院的研发成果，但不知道为什么，鹿苓丸就是有一种特别的神效，只要是服用了一个疗程以上的老人，都称赞这东西让自己精力充沛，焕然一新，感觉像是年轻了几岁似的。
　　刘哥那种结官通路的生意手段仍旧持续着，虽然我仍是看不太惯，但由于他实打实的销售业绩确实了得，公司里很多人都对他尊崇备至，所以我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外，公司运营也有一段日子了，尽管形势一片大好，但也没有立刻就分红发钱，因为刚进入公司的现金流很快就被投入到进一步的公司扩展之中了。在这点上，我和刘哥秉持的观点还是基本一致的，发展才是硬道理，不进则退。
　　一切都在高速地运转当中，日子过得不好不坏，还算不错…我也从未想过会在这个时候作出任何的改变，可很多事情似乎是早已注定的，有一天晚上我正好因为还有些事要处理，逗留在公司里加班，也正是因为在这样的巧合之下，却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那天傍晚快下班的时候，生产主任老赵找到我，说是有一些文件需要我和刘哥的共同签字，由于这事儿比较急，他问我能不能今天就敲定主意，我答应了他，并让他先回家好了，我看完后，自会把文件拿去给刘经理看。我花了半个小时时间，仔细阅了一遍后，觉得没多大问题，便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直接去总经理办公室找人。进了办公室，房间里人不在，就打了个电话给刘哥…他让我等等，说是马上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到茶几上摊着的报纸，拿起来随便翻阅了一下，就这样过了很久，刘哥还是没有回来。此时，我又抬眼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是七点一刻了，于是再次拎起电话，只不过不是打给刘哥催促的电话，而是打回家里报平安的电话，说自己今天要晚点回来，好让她们安心。
　　又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在沙发上再也呆不住了，便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我走到窗前，拨了一下百叶窗，往楼下看去，底下黑乎乎的一片，除了传达室那一角的亮光，其它什么都看不清…另外传来的狗吠声络绎不绝，让这寂静的夜晚好歹多了几分生气……
　　我回过身来，朝刘哥的办公桌上望去，上面放着的雕台、盆景、文件夹、电话机，每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上也一尘不染，他不愧是一个做事细致入微、十分有条理的人。
　　突然之间，我注意到边角最底下那层的抽屉悬挂着的一串钥匙，我盯着它数秒钟，很想有种把抽屉打开一探究竟的冲动，这还得从早些时候发生的一件事说起……
　　公司刚开业不久的某一天，我跟刘哥坐在办公室里聊天，正聊得兴起的时候，接待员小陶推门进来说是外边有一通电话让刘哥去接。刘哥起身去接电话后，又高喊着让小陶到办公室的抽屉里帮他去取什么东西。小陶来到办公室，左翻右翻的，却怎么样都没有找到刘哥所需要的东西。
　　正当小姑娘往最下层抽屉搜去时，刘哥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她的动作，当即勃然大喝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是中间那个抽屉！中间那个抽屉！”
　　然后刘哥便急匆匆地冲进了办公室，又是火气未尽地骂咧着，“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的！我跟你说过了是中间那个抽屉，你还搞不清楚！你明天别来上班了，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小姑娘也许从来就没有看刘经理发过这么大的火，当时就被吓哭了，其实我也从未看到过刘哥如此失态的样子，所以对那件事至今印象深刻，另外我还很清楚地记得，刘哥又赶紧把底下那层抽屉的钥匙拔了出来，放到了裤子口袋里，自此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那层抽屉挂着钥匙了……
　　我回过了神来，走到桌子面前蹲了下去，轻轻地一转钥匙，打开了抽屉，里面有一叠厚厚的产品资料和一个塑封好的黄皮文件袋。我先大致看了一下压在文件袋上头的资料，全部都是有关保健品的有关信息的，上面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内容，我心想着刘哥绝不可能会为了这叠资料而如此慎重的……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又掏出小刀沿着边线，小心地把那个黄皮文件袋给裁了开来，里面也是一叠用回形针别着的产品资料，只不过在封面上赫然写着是的“鹿苓丸检测报告”。我仔仔细细地阅着每一页的内容，很快上面的记载信息便让我吃惊不已：为什么鹿苓丸相较其它保健品，会有这么突出的效果？那是因为在鹿苓丸中加入了一种叫茹茵菌的有效激素，这种激素能在短时间之内大大提高人体的机能，只不过连带而来的会有极强的副作用，让人慢慢透支极限，等同于是一种慢性中毒……
　　我从中抽出了最关键的一页放进了口袋里，再把其余资料又按原样地塞回到了文件袋内，然后把文件袋放入抽屉，锁好…紧接着便坐回到了沙发上，等待着刘哥的到来……
　　十五分钟后，刘哥开了门…当他从外头进来看到我的时候，表情不自觉地有一些诧异，“呦，阿一，还没走啊？”
　　“说好等你的么。”
　　“唉，我有事情耽搁了一下，本来也早该回来了。”刘哥脱掉外套挂在门架上后，又道，“老赵那事儿就这么急？”
　　“是啊。”我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刘哥走过来拿起茶几上的文件，问，“就这个是吧？”
　　“嗯。”我点了点头。
　　“那行！”刘哥随意翻了几页，又看着我道，“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签好字后，会直接给生产间送去的，也不用你干坐着等了。”
　　我没出声，只是盯着他看……
　　“怎么了？”
　　“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我聊聊？”我问。
　　“呵，今天难得么，阿一，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哥俩也好久没单独聊过天了。”他冲我笑了笑，“那你想聊什么？”
　　“我问你，同样是保健品，为什么我们的鹿苓丸会比其它的保健品效果好这么多？”我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接道。
　　“配方不一样么。”他回答得再简单不过。
　　可我的情绪却渐渐激动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那点不一样，我们会害死多少人！”
　　“这么说你都知道了？”他的表情平淡无奇，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
　　“嗯，我已经看过那份检测报告了。”
　　“反正又吃不死人。”
　　“吃不死人？那你怎么自己不吃？怎么不给你的儿子，你的父母，你的老婆吃！”
　　“如果不加那东西，我们的保健品又有谁会买？”
　　“难道为了赚钱，你连最起码的一点良知都没有了吗？”
　　“别傻了，阿一，就算我们不做，以后一定也会有人这样做的。你以为我每天花这么多钱，陪那些政府官员吃饭、耍乐子，是在白费功夫吗？我告诉你，阿一，我已经把有关部门全都给摆平了，现在除了最上头，已经没有人能管得了我们了。”
　　“我不管别人怎么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干的！”
　　“呵，那你现在想怎么样，去揭发我吗？就算你去揭发了我，又有第二个鹿苓丸，第三个鹿苓丸……你又能管得了多少呢？”
　　“是啊，我是无能为力，但我至少不会跟你这种人同流合污！我退出，你自己干吧！”
　　“你别忘了，按照合同上的协议，如果在半年之内退股，只能得到目前账面资金的百分之五十的钱，你舍得吗？”
　　“比起再看到你那张肮脏的脸，我没有什么是舍不得的。”
　　…………
　　回到家后，阳阳看我烦闷不堪的样子，立刻便问我怎么了，我告诉她，我彻底跟刘哥掰了，但不管她怎么问，我都没有道出其中的原因。她又问我接下来的打算，我说等拿到了退股的那笔钱后，就会安心地走老路子，在一个人流多的地方开个餐馆，稳稳当当地过日子……
　　也许很多事情总是会出乎于我们的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其实这些结果往往都是有依可循的，性格决定命运，真的是这样吧…对于我来说，有些事儿，一旦打破了心底最后的那道防线，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可我不希望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三天后，在公证处，刘哥把六十万元打到了我的银行账号上，我也在每一份协议的最后一页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临别之前，刘哥对我说，“阿一，不管怎么样，我始终都记得你对我的帮助，真的。”顿了顿，他又道，“如果以后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尽管…”
　　“别说了！”我打断了他，“我们以后再也不是朋友了……”
　　

第六十一章 【忍】
更新时间2010-5-14 20:55:29  字数：3420

　在家休息了一阵后，我又开始了在济寺岛的第二次创业。南湘路一带可以说是济寺岛最繁华的街区，我在街口中心找了一家大小适中的双层店面，跟房东谈好了一年的租金，便紧锣密鼓地开始张罗起来。办证、装修、买设备、招厨师和服务生，每个环节我都亲力亲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一切都做到完美。
　　很快，一件饶有特色的餐馆便顺利开张了。刚开业那段时间，每日的菜钱，酒水等其他消耗品的费用开支十分庞大，基本上一天有多少营业额差不多就有多少支出，根本就没有结余的利润空间，我整天在餐馆里忙得焦头烂额，大小事情都需要我去处理，当然有时候阳阳也会到店里来帮忙，她很能干，着实让我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四个月后，餐馆经营趋于正常，逐步地小有盈利，一切都朝着我想要的方向前进…这样的日子，虽然每天都会很累，但累而不倦，因为我在生活和工作的忙碌中感受到了一个词，叫安定……
　　可那会儿在我们这片地区有几个臭名昭著的公子哥一样的人物，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他们的父母无不都是高官厚禄。这几个纨跨子弟集结在一起，每天开着两辆小车，载着女伴到处纵情玩乐，听说在各大娱乐场所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由于有着硬背景的关系，他们经常会赊账、赖账、甚至于明着拒不付账，吃霸王餐耍诨。由于我的餐馆地处于娱乐街区的正中心，很自然地，也碰到过好几次类似这样的事情，而当我第一次遇上时，还真差点没耐得住火气……
　　“老板！十一号桌的客人没付账，就走了！”小丽急地跑了过来，向我诉说道。
　　当时我正在偏厅记账，一听到她这样说后，忙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跟她去了大厅。我本以为那几个没付钱的人早已溜之大吉，可没想到他们还逗在门口磨蹭，几男几女正有说有笑地打打闹闹嬉戏着……
　　“喂，你们几个把钱付一下。”我冲他们嚷了一声。
　　“付你妈个头啊，老子今天没带钱。”其中一个穿着黑白格子衫的人，火气很大地瞪着我看。
　　“你们这么多人，不会一个都没带钱吧。”
　　“是又怎么样？哥几个今天到你这破店吃饭是给你面子，你再他妈废一句话，我明天就让你这里关门大吉，信不？”
　　他们的态度实在嚣张得不行，我在瓦城哪吃得了这样的亏，正当我要发作之际，却被店里的伙计阿杰拉到了一边，劝我道，“老板，他们这帮人来头可大着呢，我们惹不起的，还是算了吧。”
　　“呵，惹不起…”我舔了舔上齿唇，冷笑了一下。
　　“老板，听我一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去跟他们商量一下，打发他们走。”阿杰好生安抚着我，我看着他，暂时先咽下了这口气。
　　阿杰立刻走过去，揖拳赔笑道，“几位大哥，不好意思，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欢迎下次再来。”
　　他们这帮人看到阿杰的样子，都张狂地大笑起来。然后，其中一个削着短发长着一脸横肉的胖子又走到柜台前，堂而皇之地拿了几瓶洋酒出来…他打开一瓶，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骂咧道，“我操！什么鸟店啊，马尿也能在这里卖！”
　　紧接着，胖子把店里几瓶最贵的酒都掀掉了盖子，一口没喝地全倒在了地上……
　　“哥几个，开路！”胖子大喝一声。
　　他们人手搂着一个女人，七歪八倒地出了店门，轻蔑的笑声肆意地回荡在空气中，久久地无法褪去……
　　待他们离去后，阿杰把这帮家伙的底细都告诉了我，这五个人是济寺岛赫赫有名的官僚子弟，自号为太子帮，这些年来早已是习以为常得嚣张惯了，一来是家里头有老子罩着，底气足；二来街上的商户们都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做头，一般也都不跟他们计较，于是便慢慢滋长了他们的气焰……
　　后来，这几个杂碎又来我的餐馆吃了几顿霸王餐，我装着不在意，一忍再忍。可直到有一天，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动了手……人，都是有底线的，一旦被人越过了这条线，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的女人便是我的底线……
　　“老板，那几个客人在包厢里发酒疯了，又哭又闹的，还不停地摔碗摔盘子，你快过去看看吧。”
　　“嗯，走。”
　　推开门进入包厢，里边烟雾腾腾的一片，地上也是一片狼藉……一个人跳在桌子上，对着一只酒瓶子在那里大吼大叫，其他人个个都醉红着脸，鼓掌叫好。
　　“能不能安静点，别的客人也在吃饭。”我提醒着说。
　　“去你妈*的，还管起我们来了，滚远点，再不滚连你妈一起干了！”桌上唱歌的那个人，拿着酒瓶对我叫嚣道。
　　我尽量稳定住情绪，说，“你先下来，桌子是吃饭用的，不是给你踩着玩的…”
　　“操！”
　　我还没说完，身边一个红头发的家伙站起来，直接拿起一杯酒泼在了我的脸上……
　　“不是让你滚了吗？你没听到啊！你他*的是不是JB聋了，你再不滚出去我打死你，信不信！”红头发一脸煞气。
　　我不动声色，酒水顺着我脸面的轮廓，缓缓地流进了衣领子里，黏糊得厉害…我站在原地，直棱棱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
　　“看个JB啊！”话音刚落的同时，一只手便伦了过来！我抓住了他的手腕子，不轻也不重，力度刚好够到只是让他动弹不得。
　　“你妈个*！”另一拳又挥了过来，也被我抓了个着…我稍稍用力一掰，那人立即发出一阵痛苦地嚎叫声。
　　“快放手！我操！”
　　“痛死我了！操你**！”
　　“你他*的放不放！”
　　其他人也没敢轻易上前，只是嘴里不停地骂咧着，我没说一句话，静观其变……
　　正在这时，阳阳推门而入，冲我大喊了一声，“阿一！”
　　当我看到她那焦灼的眼神，一下子便记忆起了刚来济寺岛时对她的承诺，我的手松了劲……
　　呯！一个啤酒瓶脆落地砸在了我的脑根上，同时小腹也狠挨了一脚，我被踹在墙面上。
　　“再敢动一下，整死你！”“大框镜”拿着半截酒瓶渣子对着我。
　　阳阳忙哭喊着跑过来，把我搀起来，“阿一，你没事吧…”
　　我抹去了挡住视线的血渍，看了一眼阳阳，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没事儿。
　　我又抬起脸看着那帮家伙，顿了有数秒钟，缓缓地说道，“今天是我招待不周，我的错…几位小兄弟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
　　“我操！真是他妈的贱骨头，非要敲几下才老实！”“大框镜”揉着手腕，吐了口痰。
　　“算了，老三，面子要回来就行了。”站在一旁的胖子勾住“大框镜”的肩道，“上次老头不是说了吗？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别跟*一般见识。”
　　“你给我小心点！”“大框镜”威胁地指了指我，然后便随着胖子出了包厢。
　　而其余几个人也陆陆续续地从我们面前走过，可就在这个时候，走在最后面的“红毛头”竟在阳阳的臀部捏了一把，“小娘们儿屁股还挺翘的么，哈哈，看来也是个骚货。”
　　一刹那间，我在心底囤积了已久的满腔怒火彻底爆发了出来…我直冲了过去……
　　咔嚓一声脆响！红头发猝不及防，右手瞬间被我拗成了一百八十度，他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前面几人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纷纷掉转头向我扑来……
　　找死！第一个人刚冲来，我虚身一闪，搂紧他的脖子，抬起腿，猛掂了一记他的下颚…紧接着，后头的“大框镜”手持一把钢片也冲了上来，我顺势拿起桌上的一个碟子，瞄准他的手腕子扔了过去，高速回旋的碟子切中了他的小臂，他手里的钢片应声落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又一记直拳过去，连着他的眼镜片击中了他的面部…他狼嚎一声，碎玻璃渣子全都嵌在了他脸上的肉窝里，惨不忍睹…而此时躲在后头的两人，见状都惊恐万分地撒腿往外跑去。
　　我又把躺在地上疼得哆嗦的“红毛头”拎了起来，攥紧他的头发狠狠地往墙壁上一敲…他倒地后，我还不撒气，用鞋跟猛跺他的脑袋……
　　“别打了，别打了，呜，再打要出人命了…”阳阳跑来抱住我。
　　“老板！”
　　“老板，停手啊！”
　　“再打真的要出事儿了！”
　　伙计们都冲了进来，有人拦住我的腰，有人抓住我的胳臂，硬是把我拉了开。
　　“老板，现在该怎么办啊？”有人问。
　　我看了一圈躺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躯的几个家伙，还有包厢内乱糟糟的一片，知道自己闯祸了……
　　“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把这里收拾收拾。”我说得很平静。
　　…………
　　几分钟后，当地警队便来了车子，我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罪责，他们把我带到了局子里，录了口供。我认罪的态度很好，但审讯时还是少不了一顿拳打脚踢……没过几天，根据济寺岛的有关法律条例，我因故意伤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刚入号子的那几个晚上，我天天睡不着觉，整日整夜地惦念着阳阳和奶奶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该怎么办呢……
　　“0590，有家属探访，时间半小时。”
　　监狱员打开了号子，押着我去了探监室……
　　坐定后，我隔着玻璃拿起电话。
　　“阿一，你在这里还好吗？”阳阳焦虑地问。
　　“放心吧，我没问题。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
　　“呜…我想你。”
　　“对了，上次被我打得那帮家伙说不定还会报复，你们自己小心点。”
　　“啊？怪不得这几天老感觉有人在跟踪我，呜…那怎么办啊，我现在都不敢出门了。”
　　“阳阳…”
　　“嗯？”
　　“我想过了，你们回瓦城吧。”
　　“回瓦城？”
　　“嗯，带奶奶一起回瓦城，去找谷子，他会照顾你们的。”
　　“那你呢？”
　　“等我出来的那一天，就去瓦城找你们。等我……”
　　

第六十二章 【嫉妒】
更新时间2010-5-14 20:55:47  字数：2936

　准确地说，我在号子里一共呆了三百七十四天，每过一天，我都会在床头的壁上画一条线，一直到出狱的那一天为止……刚开始进去的时候，感觉时间过得特别的慢，度日如年，出操、劳作、放风、洗脑、吃饭、睡觉，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安排，枯燥无比，可等到习惯了里面的生活作息，也就觉得时间过得快去了。号子里自然也是一个江湖，里面关押的人鱼龙混杂，外面有什么样的人存在，里面就会有什么样的人与之对应，实际上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凶恶的人、伪善的人、懦弱的人、挑拨的人、聪明的人、无脑的人、狡猾的人、孤僻的人，你能把看似是里外两个世界的人，完全一一对应起来……
　　为什么说里面和外面的人其性质都是一样的呢？如果你只是把这个世界单单界定为由好人和坏人组成那就真是太天真了。所谓的好人，只不过是没有遇见让他们做坏事的动机而已；而所谓的坏人，也只不过是没有足够的运气进入到一个良性的环境当中而已。这一刻是好人，很有可能下一刻就是坏人，这种角色的转变是时时刻刻都在进行着的，所以好跟坏根本就是无从定义，因为每个人的出发点都是不一样的。你能说为了救患重病的亲人，不惜贪污钱财，铤而走险是错误的吗？你能说为了捍卫正义，必须大义凌然地牺牲掉无辜老百姓的生命，这就一定是正确的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又能说得清楚呢？看似客观的其实并不客观。当我想明白这一点后，我就从不妄加定论一件事情的对错，而会用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来对事物作出相应的判断……
　　号子里拉帮结派一直是个传统，团结就是力量，这在哪里都是一个理。而我却没有加入任何的一拨子人，一直独来独往，因为不需要……
　　出狱的那一天，雨下得特别大，我没有伞，只能站在监狱大门口的屋檐下避雨，等雨停了再出去。跟我同时出狱的还有一个人，他也没有伞，跟我同样在避雨。没过多久，从远处走来两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小孩朝我们这边走来。当她们走到屋檐下后，我身边的那个家伙忙迎了上去，抱着那小孩亲了又亲，然后他们三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共撑一把不是很大的伞，风雨飘摇地往雨里走去……哗啦哗啦的雨点声很大，可孩子与大人之间的嬉闹声却让我听得仔仔细细。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心里头忽然泛起了一丝不快……
　　过了一会儿，雨还没完全停下来，只是小了一些而已，我就急不可待地拎起旅行袋，斜挎在后肩上，往前走去……
　　我肚子饿得不行，于是先随便找了一个小摊铺，吃了一碗面和几个馒头，填饱了肚子后，又即刻去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社，把自己安顿下来再说。
　　事实上，我当时身上的钱已所剩无几，按照最节省的开销，最多也只能维持一个月的生计，因为原本转让掉餐店的钱再加上最后的那一笔积蓄都已在一年前全留给奶奶和阳阳她们了……
　　此时此刻，我在又硬又潮的木板床上躺着，本是想让自己先休息一会儿，等休息好了再另作打算，可却怎样也睡不着…当然问题并不是出在木板床上，而是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积压在心头，让我感到困顿不安……一年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也不知道阳阳她们到底怎么样了，我真的很想马上就回瓦城去找她们，但是我却不能这么做，一来就算找到她们，也不能在瓦城长呆下去，毕竟我在瓦城的道上树敌太多了，真的不想再牵累于人了；二来如果现在就把她们接回到了济寺岛，我连一份正式的工作都没有，一切都太不稳定了，我不想让她们跟着我受苦。所以我综合考虑了一下，还是得先去找一份工作，让自己在济寺岛站稳脚跟子了，再去瓦城接回阳阳和奶奶过来，想必这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我就立马开始了在济寺岛找自己第一份工作的行动。我原先的设想非常好，想着凭借我的能力、经验以及身手找一份类似于娱乐场所的大堂经理这样的职位，应该不是件难事儿。但是每当他们在我的当地个人档案内查到了有关我坐过牢的信息后，一下子就换了一张脸…好一点的面试官，还会象征性地再多问我几个问题再委婉地拒绝我；而一些急性子的面试官，直接便打发我走了，不留任何的情面。
　　由于在济寺岛蹲过牢的关系，使得我处处碰钉子。慢慢地，我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只要你有过不光彩的经历，要想在这里找一份适合的工作，简直比登天还难，不管你能力有多强…为了能生存下去，我开始慢慢降低自己的要求，只要差不多的工作我都能干，但还是不行，真的是不行……
　　几天过后，我的心态不由地变得浮躁起来，找工作的不顺利固然是很大一个原因，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每天走在济寺岛的大街小巷上，随处都可见到有关鹿苓丸的广告牌子，看上去这玩意儿发展得不错，还做了许多引申产品出来…不得不承认，刘森宏的确是一块做生意的料，保健品公司在他的牵头下着实越来越红火了…再看看自己的处境，一种叫落差感的心绪止都止不住地从心底油生出来……
　　我又找了两个星期的工作，仍是一无所获，前前后后加起来被拒绝了差不多有上百次，身上的钱也快用完了，如果再找不到工作的话，就只能先回瓦城再另谋打算了……
　　这天下午，我听别人说篱笆旺附近一带的工业区正在招人，于是就想再去试试看。到了那里，狭小的长廊通道上人山人海，几百个人在竞争着为数不多的十个职位，轮到我面试的时候，当对方知道我既是外地人，同时又蹲过号子后，直接喊出了下一个人的名字，意思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从工业区出来后，我逛荡在大街上，大概是天气好的缘故，此时街上的行人特别多，三三两两，有说有笑，都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但是我知道，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这里并不属于我……
　　突然，我听到了一阵嘹亮的车喇叭声，连响数下，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往那头看去，却看到了一个我最不想看到的人……
　　“阿一！”他摇下车窗，向我打着招呼。
　　我没有任何的回应，脸上一片漠然。紧接着，他熄了火，从一辆崭新的轿车上下了来，快步往我走来，意气风发……
　　“阿一！哈哈，好久不见啊，最近在忙什么呢？”他还是老习惯，上前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只不过这种感觉…早就是不一样了……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接告诉他，“我坐了一年牢，刚从里面放出来。”
　　“哦？你犯了什么事儿？”他的声音惊讶得一颤，又略带惋惜地说，“唉，吃过牢饭的人工作难找啊，要不刘哥帮你一把？我在这里好歹还是有一些门路的。”
　　“谢了，不必了。”我边说边扭过身去，“我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
　　他忙攥住我的胳膊，不依不饶地继续道，“你小子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倔啊，呵，是不是还在生刘哥的气？”
　　“我从不会怪任何人，是我自己没用，我认了。”
　　“把手放开，我要走了。”我又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行！那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就吱一声，你的事情就是刘哥的事情，记住啊……”
　　…………
　　我回到了旅店，把床下的大旅行袋搁在了床上，然后不停地在找一张重要的纸…找到后，我下楼在附近寻了一个公用电话亭。
　　我塞了一个硬币进去，电话通了……
　　“你这里是不是济寺岛最高监管部门？”
　　“是的，怎么说？”
　　“我要检举一个人，他生产的保健品对人体有着致命的伤害，一会儿我会把最重要的材料寄到你们那里。”
　　“名字告诉我。”
　　“他叫刘森宏，力刀刘，森林的森，宏伟的宏……”
　　挂下电话后，我把上衣口袋里的那张纸又掏出来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向邮局方向走去……
　　知道吗？我可以忍受你亏欠了我许多，我不跟你计较；我也可以忍受你做的事情会危害到别人，我不闻不问；但我绝不允许在我落魄的时候，你趾高气扬地走到我面前，用那种毫无破绽的施舍与人的口气跟我说话……
　　

第六十三章 【义气】
更新时间2010-5-15 14:33:31  字数：3025

　晚上八点五十分，我进了船舱。
　　阔别了一年半之久，我终于踏上了回瓦城的旅途中……
　　七天后，当我过了桥板，重新踏落在瓦城这片土地的第一脚时，我发觉自己没有原先预想得这么激动，一切如常……只不过当我随后看到街道上的许多景致都与我离开的时候大相径庭了，心里面多少有些唏嘘不已……
　　没过多久，我便找到了一家能打电话的店铺，然后从衣袋中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着的是当年与自己出生入死的众兄弟们的电话号码。我一个个地拨着他们的呼机号或是座机，谷子、小亮、阿飞、谭子……但打过去的这些号码不是已成空号，就是一阵忙音，正当我磨完了性子，准备先去找个小饭馆吃点东西时，最后一个电话响了几下后倒是通了……
　　“谁啊？这么大清早的！找死啊！”马四的嗓子还是这么纤细，口气却很冲。
　　“我是阿一。”
　　“你说谁？”他又尖着嗓门问了一遍。
　　“阿一！”
　　“你说你是阿一哥？”
　　“马四，难道连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吗？”
　　“真的是阿一哥啊，你总算是回来了，这一年多时间，你到底去哪里了？”
　　“现在有空吗？出来聊聊。”我说。
　　“现在啊…”马四犹豫了一下后，大喝一声道，“行！”
　　“哪里聚？”他又问。
　　我抬头看了一下周遭的环境，稍微想了想，道，“直桥街，绿林饭店，我就在那里等你。”
　　“好的，我现在就出发。”
　　“还有…”
　　“嗯？”
　　“你一个人过来，知道了吗？”
　　“行！”
　　我挂下电话后，又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周围的情况，然后即刻闪进了绿林饭店斜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走到巷子深处，看准附近没人路过的时机，一跃而起，手脚并用，轻松地便攀到了墙篙上。
　　我顺着墙路子，跳到了一个制高点，然后利用一些晒着的旧挂布作掩护，卧在一个凹槽里，观察着底下整一片地区的动向……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后，马四出现了。由于离得比较远的缘故，我无法看清楚他的模样，但是马四的走姿一向很有特色，所以光凭这点，我一下子便能认出他来。他进了绿林饭店后，没过多久便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一个人站在馆店门口，左顾右盼地张望着什么。我又全面地扫视了附近的一片区域，确定了他果真是独自前来，并且没有任何可疑处之后，便忙起身沿原路返回，跳下了墙……
　　我从巷子里出来，没有直接就往对面走，而是沿着靠巷子边的墙廊绕了一个远路，到了一个小十字路口，再走到对面折返回去……
　　“马四！”我上前拍了他一下肩，他那会儿正好在往另一边看，着实被我吓了一跳。
　　他看到我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阿一哥，你上哪里了？我可是等了你很久了。”
　　“刚刚去隔壁的街铺逛了一圈，很多地方都不认识…”
　　“呵，阿一哥，今天看到你真是太高兴了！我们先进去再说吧，我请你喝酒。”
　　“嗯，走。”
　　我们要了一个小包厢，坐定后，点了酒菜，便开始闲聊起来……
　　“阿一哥，这一年多来你到底去了哪里？当年怎么说都不说，就撇下兄弟们一走了之了啊？现在又怎么回来了？”马四的疑问就像珠帘炮弹似的，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
　　我一口气喝了几大口酒，然后放下杯子，道，“我有我的原因，你就别问了。”……这么多年来，如果碰到我不想回答的问题，我都会用这句话来搪塞。
　　“唉，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龙门就发生了很多事…”马四叹了口气说。
　　我没接话，一直盯着他，好让他继续讲下去……
　　“你走后的第二天，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谷子和龙老大彻底闹翻了，然后谷子就离开了龙门。后头的几个月，我们跟齐盟会那帮人几乎每隔几天就要火并一次，不是你冲我地盘，就是我冲你地盘，要么就直接在一些山头上约战……”
　　马四正说得兴起的时候，一个服务生敲门进来送菜，马四凶狠地骂咧了几句…等那个小姑娘战战兢兢地退出门后，他又接下去道，“阿一哥，我们可是整整打了几个月啊…”他摊出手比划着，“原先红堂口的老大光头鬼是吧，白堂口的老大雷炮，还有那个什么青堂口的老大吕波，这几个当时在道上数得上名号的大哥，全都在这一连串大规模的火拼中被人砍死了，唉…什么老大，还不是白骨一堆。活着的时候也就嚣张这么几下子，等被人埋了，还有几个人会记得他们啊，我呸！”
　　“那后来怎么收场的？”我问。
　　“也没有谁输谁赢的，打到后面，谁他妈熬得住，是人这种日子都过不下去了。然后有一天，几个说话有分量的大哥凑到一块儿往那边一坐，就谈和了么。对了，还有齐盟会也早就解散了，你现在问一些刚出来混的小屁孩，谁还记得有什么齐盟会啊……”
　　“齐盟会怎么会散的？”我眉心一皱，问。
　　“因为黑老大挂了呗，他那个伤拖了很久，结果还是死在医院里了。他一走后，底下的人原本就面和心不合，这下还不正好，干脆就散伙了，各走各的路，总比一起顶着一个有名无实的头衔，然后每次想抢个地盘，都要背负个不讲义气的名头，这样多累啊。现在多好，想干嘛就干嘛，只要你有实力，谁他妈还会藏着掖着，明着就弄你了。”
　　“有谷子的下落吗？”
　　“呵，现在在瓦城，谁不认识谷子哥的大名啊。他那个时候，自从离开龙老大自谋生路后，没过多少时间，就在路南一带慢慢窜起来了，现在也是一个很有势力的大哥。我跟你说，现在在瓦城能称得上大哥的也就这么几个，掰掰手指头也数得出来，东大湾的龙老大自然是不用说了，另外还有天恒的阿伟、路南的谷子、西塘的炳叔、营北区的朱赫和庆江门的唐华军。”
　　“唐华军是谁？”
　　“唐华军也是近几个月才冒尖出来的一个人物，这家伙真能打啊，而且他一般都不屑用刀子，就靠一双拳头，打得他所有的对头满地找牙。本来庆江门一带自从光头鬼死后就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大大小小的混子成天为了抢夺地盘大打出手，局子里管都管不过来，抓了又放，放了又闹事。一直到唐华军出现，没多少日子，他就基本上归拢了庆江门所有敢跟他作对的人。现在在庆江门，他说了算！”马四在提到唐华军的时候，特别加重了语气，看得出，他很敬佩这个人。
　　“那你呢？在跟谁混呢？”我随意地问了一句。
　　“哈哈，我和几个小兄弟开了一家台球房，也就这么维持维持生计了，日子过得去就行了，也不求什么了，唉。”
　　“嗯，干一杯，马四！”我端起酒杯，主动敬他。
　　“干！”
　　夹了几口菜后，我又问，“知道怎么找到谷子吗？”
　　“在路南的米四巷口，有一家公司就是谷子那伙人开的，这家公司是专门替人讨债的。到了那里，如果找不到，再问一下好了，不过应该不会找不到的，很显眼的一幢红皮大楼，门口还有两个石雕狮子。”
　　“好，我知道了。”
　　“马四？”
　　“嗯？还有什么事儿？有事就直说吧。”
　　“身上有没有钱，借一点给我。”我看着他，眼神有些闪烁，因为这话还真说不口……
　　“你缺钱？”他从裤子后袋掏出了一个皮夹子，然后把里面整一叠钱都拿了出来，又从中抽出了一张，把其余的都利落地甩在我面前道，“哈哈，我留一张买单，剩下的你都拿去好了，不够的话，我可以回家再去取。”
　　当我把钱收到外套里层口袋的时候，他又道，“阿一哥，如果一会儿没地方去，就上我那儿呆一阵子吧。哈哈，虽然我家跟那啥个狗窝也差不了多少，但好歹也是个落脚地。”
　　“你老婆和孩子呢？”
　　“我跟那婆娘不合适，早离了，孩子归她管，每月贴她们点儿生活费。现在就我一个人住。”
　　我盯着他良久，缓缓地道了一声谢，“谢谢你，马四。”
　　“哎，别说这话，当年要不是你罩我，我早就饿死在街头了。那个时侯，谁都说我是墙头草，我真他妈混得连一坨屎都不如！只有你肯给我机会，相信我！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我可以对别人不讲义气，但绝不会对你阿一哥不讲义气！”
　　“呵。”我笑了笑，站起身来对他道，“那我先去找谷子了，回头再联系你。”
　　“行！那你先去吧，我再喝一点。哈哈，点了这么多菜，总不能浪费吧…”
　　“嗯。”
　　…………
　　世事难料，没想到在我落魄的时候，反倒是当年我一个最不上心的兄弟，扶了我一把……
　　

第六十四章 【谷子】
更新时间2010-5-15 14:34:32  字数：3713

　从饭馆里出来后，我上了一部巴士车，去了路南。
　　在离米四巷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我下了车，因为这里是离目的地最近的车站。
　　我沿着靠边的街店一路走着，时过境迁，想不到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也在短短的一年半时间之内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平房少了，高层楼房多了，马路也拓宽了些，私家车比以前更多了。以前经常去的一些店子，我经过的时候会多看一眼，尽管这些地方没有变，但还是感觉陌生了许多……
　　过了一个三岔路，我远远就看到米四巷口的那幢大楼，门口的两个石雕狮子比我想象得还要大一些…我加紧了脚步，然后又见到从大楼里出来了几个人，一袭风衣的行头，而走在最后头的是我日日夜夜所思的女人——阳阳，但是她的手被一个男人所牵着，那个男人气宇轩昂，五官棱角分明…他不是别人，正是我最好的兄弟——谷子。
　　就在这时，又开来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谷子身边的一个小弟忙上前为他们开了车门，谷子拉着阳阳的手一同进了车子的后排座。几秒种后，车子便开走了，我回过了神来，连忙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跟着他们前去……
　　穿过了若干个红绿灯，然后拐进了一条小马路后，前面的车子终于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了下来。他们下车后，阳阳刚要走进大门，谷子又一把把她拉了回来……紧接着，他们两人就在马路边上旁若无人地热吻起来。我目睹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面像是有成群结队的蚂蚁正在不断地爬过…当其中一只蚂蚁爬到心脏最顶端的时候，它拿着一面旗帜用力地一插！钻心地疼，无比真实……
　　我下了车，同一时间，他们也看到了我，脸上惊颤不已……
　　我低着头，一个步子一个步子地向他们这边走去，脚步很沉，真的很沉。
　　“阿一！”谷子喊着我的名字，快步走了过来。
　　当他快接近我的那一刻，我愤起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大哥——”
　　“*你妈，找死——”
　　他的几个小弟眼见着就要冲上来……
　　“都他妈别动！他是我兄弟，知道么？都给我闪远点！”
　　“为什么偏偏是你…”我问。
　　阳阳急地跑过来，搂住谷子道，“你要打就打我吧，都是我不好——”
　　谷子踉跄地站了起来，“阿一！你听我说…”
　　“算了，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听！阳阳，我就问你，奶奶现在在哪里？我来接她的。”
　　“阿一，你听我说！”
　　“我说了我不想听——”我咆哮道。
　　“奶奶在哪里？”我压住火气，又问了一遍。
　　“就在这个小区，B幢2单元301室，你要去就去吧。”阳阳指着大门口，冷冷地道。
　　我没说什么，最后再瞥了他们一眼，便转过身往小区门走去……
　　“阿一！阿一！！阿一！！！”
　　…………
　　到了门口，我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猛按着门铃。
　　“谁啊？”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把里边的门打开来问。
　　“你是谁？”我反问她。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按我家的门铃问我是谁？”她的语气特别蛮横，一看就是个爱吵架的主。
　　“先把门开了，我找人。”我有点不耐烦了。
　　“你当老娘白痴啊，一看你这个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快滚吧！”
　　“你开不开！”我抬起腿，狠踹着外边的栅栏门。
　　“你这个浑小子，我警告你啊！别在这里耍狠，你知不知道这户人家是谁住的？”
　　正在这时，谷子和阳阳随着我的后头，也赶了上来。
　　“许婶，他是我朋友，把门开了吧。”谷子道。
　　“呵，原来是你朋友啊，我还以为是谁呢。”那女人的态度一下子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保姆把我们领进了里屋的房间后，又在谷子的耳朵旁轻声低语道，“老太太刚服了药，才睡下呢。”
　　此时，我坐在床头边上，摸着她的脸颊，说，“奶奶，我回来了…”看上去，她脸上的绉子更深了，真的老了许多，头发也基本上是灰白了。
　　她的眼睛微微开启，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头颈不由地上倾了一下，嘴巴里不知道含糊不清地在说些什么，“呜啊…呜啊……”
　　“她怎么了？”我忙回过头问谷子。
　　“前些日子医生检查出来，她有点老年痴呆的症状，大概是年纪大了，我就请了一个阿姨在照顾她。”
　　“来，奶奶，我们走。”我说着就把她的人慢慢搀了起来……
　　“你疯了啊！”谷子攥住我的胳膊，把我顶到了墙头，“你要带她去哪儿？你才刚回到瓦城，你认为你现在有能力照顾得了她吗？我他妈的告诉你，你生我气没关系，但别把气撒在老人家头上！”
　　“不用你教我怎么做！”我一把推开了他。
　　我刚想再去拉奶奶的身子，但看到她此时惊恐不已的眼神，我的心又一下子软了下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对她说了一声，“奶奶，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等我安顿好了后，我就来接你。”
　　说完，我就转过身直接往门外走去……
　　“哎——这么久没见面了，一起去喝一杯吧。”谷子在我身后喊道。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
　　出了那里，我立刻打了个电话给马四，让他出来陪我去馆子里喝酒……
　　我们随便找了一个饭店，点了几个下酒菜后，就开喝起来。
　　我自斟自饮，不管马四问我什么，我都不作声，慢慢地，他也就干脆什么都不问了……
　　“来，再干一杯！”我拿起酒瓶给马四的杯子又重新斟满。
　　“阿一哥，我真的不行了，再喝我就要吐了……”马四面露难色，使劲地摆着手。
　　“吐就吐了么，怕什么！是不是兄弟？给我喝——”
　　“好好好…我喝，我喝……”
　　又是几瓶酒下肚后，马四晃着瘦削的脑袋，忽然贼笑着说，“阿一哥，一会儿去不去妓店啊？有什么不开心的去那里爽一下就好了。我跟兄弟们常去，真的，人生在世，有什么不痛快的，就要让自己尽情地发泄，别闷在心里头，这样要憋坏的，嘿嘿。”
　　“你说去干吗？”
　　“妓店，找小姐。”
　　“呵。”我笑了笑，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道，“好啊。”
　　二十分钟后，马四领着我进了一条瞎口巷子，走了没几步路，便看到一扇不大不小的房门，门上没有标牌，但从门的底部缝隙处，能窥见到霓虹色的光影来……
　　马四上前敲了几敲，很快，一个粗脸大汉子开了门，把我们带了进去……
　　迎面走上来招待我们的是一个风骚无比的老婆子，她不停地用胖手肘蹭着马四道，“哎呦，四爷啊，好久没见了，这些日子都到哪里去潇洒了，也不来看看人家。”
　　“嘿嘿，这不来了么。”马四用力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而后又忙介绍我道，“这是我大哥，快去找个美女，好好地伺候着。”
　　“好类。你大哥啊，一看就是一表人才。”老婆子把脸凑了过来，娇滴滴地说，“帅哥，告诉大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小姑娘，我们这里可是全都有……”
　　“啊——”她忽然惊呼一声，本能似地把身子缩了回去，显然她是看到我另外半边脸后，被吓着了……
　　“你他*的叫个屁啊，出来混的，哪个不是受一点儿半点儿的伤的。”马四嚷道。
　　“呵呵，那是那是。”老婆子有些尴尬地苦笑着。
　　“小芳啊，快过来！招呼客人！”老婆子冲着房间内坐着的一排小姑娘喊道。
　　不到片刻，一个穿着粉蓝色裙子的小姑娘走了出来，她的皮肤看起来不怎么光洁，脸蛋透着虚假的胭红色，大腿很粗，特别是在超短迷你裙的衬托下更是突显无遗……
　　还没等我开口，马四已经不乐意了，“我操你大娘的，跟你说是我大哥了，你还拿这种货色出来，你唬我们啊！”
　　“哎呦，四爷，你看你这话说的，好了好了，我再给你换个。”老婆子又扯着喉咙喊了一嗓子，“秋凤，你这死丫头，快给我滚出来！你说你都休息了多少天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接客了。”
　　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娇小女孩儿走了出来，她一直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模样……
　　老婆子笑盈盈地夸赞道，“这个怎么样？上个月才堕了胎，最近都还没开过苞，可鲜着呢。”
　　马四走上前，抓住那小姑娘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抬。
　　当我看清她容貌的那一刻，不禁为之一怔！她是…燕子！
　　“阿一哥，这个好像还不错么，长得挺清纯的。嘿嘿，我都有点心痒痒了。”
　　燕子看到我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但她流露出的一丝不自在，还是被我察觉到了，想必她也认出我来了……
　　“唉，如果大哥这个还不满意，我们就抓紧时间再换一个吧，小月啊……”老婆子又急地大喊了一声。
　　“不必了，就她吧。”我说。
　　紧接着，燕子从老婆子手上接过一个牌号，双手端起一个面盆，领我进了长廊到底的一个房间……
　　进去之后，燕子便把灯打了开…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柜，天花板是玻璃制的，抬头便可以看见自己的整个模样，清晰无比……
　　她把必要的用具从面盆里都拿了出来，搁在了桌子上，然后便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上，先把外衣脱了，再缓缓地解开了文胸的扣带……
　　我走到她跟前，问，“你还认得我吗？”
　　她看着我，很长时间才眨了一下眼睛，垂下头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个字。
　　我笑着哽了一下喉咙…想不到当年我如此深爱的一个女孩儿，今天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相遇了……
　　我把她整个人压在了床上，贴着她的脸说，“帮我脱了…”
　　她机械般地脱去了我的衣裤后，我们的身体彻底融在了一起…慢慢地，她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直到，她疼得叫了起来……
　　她喊得越大声，我就越使劲地发泄着……
　　我双手捂着她的脸颊，手心湿漉漉得冰凉了一片……
　　从妓店出来后，马四点了一根烟，骂嚷道，“我靠！什么鬼天气啊，十月份都还没到呢，就冷成这样了。走！阿一哥，我们回家歇着去，家里暖和。”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在附近走一走，一会儿我打辆车到你那里。”
　　“行！那我先回去了……”
　　到了马路边上，看着马四走后，我一个人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逛荡着，走着走着，又不自觉地拐进了一条弄堂里……
　　在月光下，我独自走在昏暗的小巷中，路灯把我的身影投到地面上，歪向一边，拉得很长……
　　就在那一瞬间，一种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针挑痛的痛楚感，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我们所曾经执着的东西，真的真实存在过吗？
　　真可笑啊……
　　

第六十五章 【大哥】
更新时间2010-5-15 14:34:53  字数：3114

　夜里到了马四那里，已经是凌晨多了，门没有锁，我直接进了屋子。房间里的气味混杂，难闻的要命，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呆得住的。
　　马四的呼噜声打得厉害，我进来他全然不知。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个大床垫，上面铺了一层棉花被，我找了一个空位置，躺了下去。
　　刚睡了没几分钟，头就开始疼了起来，然后便越来越疼，直到疼得撕心裂肺……我满头大汗地坐了起来，这种感觉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这时，我看到马四的边上有几罐酒，于是伸手去拿，结果摇了摇都是空的…我又无意中看到床柜上搁着一包烟，盯着它很久…终于，一把夺了过来，猛地倒出了一根。
　　在黑暗中，我不停地摸着火机，但就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我踢了马四一脚，把他吵醒后，问，“打火机呢？”
　　马四迷迷糊糊地看着我，愣了几秒钟后，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找火啊？打火机没油了，被我扔了，你到那边的食品柜子找找看，也许还有火柴什么的…困死我了…别再叫我了啊…我的好大哥！”
　　我按他指的方向，起身去找了一圈，结果抽屉里只有几根蜡烛，并没有火柴。我又回头看了看马四，他早已跟死猪似的熟睡了过去，也不好意思再吵醒他了……
　　我用力一撑，坐到了窗台的木架板上，手里夹着一根始终没有点燃的烟，望着窗外的夜景，一坐便坐了一宿……
　　天刚亮的时候，我在桌子上给马四留了一张字条：我去找一个朋友，过几天回来。
　　出了门，我打了部面的，直达长途南站。到了那里，从咨询员口里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随后便买了票，上了一辆去营北区善贤村的长途客车。
　　等了大约二十名乘客上车后，客车当即出发，沿地中环途径西塘向北驶去。越向北行，能看到的高楼房就越少，街景也越是凄凉起来，田园和荒地开始不断地映入眼帘。两个多小时过去，汽车驶入山道，山沟路蜿蜒曲折，不太好走。司机紧握方向盘，试图控稳，但车子还是忽左忽右地上下陡峭不止，搞得大部分乘客都晕头转向的。我也有点晕车，不过不是因为不适应山路的关系，而是几天几夜没睡的缘故……
　　下车后，大概又徒步走了一公里的路程，我才进了村子。
　　凭着几年前的印象，也没有问路，就摸到了岳光那屋，因为他家门口的那棵大柏树实在太招眼了，特别是几年不见后，更加得粗壮高耸了。
　　到门口时，正巧看到岳光他媳妇儿正在院子里晒干肉，我冲口便喊了她一声，“嫂子——”
　　她回过身来，看到我，一下子便认了出来，笑着说，“这不是阿一么，真是好久不见了啊，你都多长时间没上我们家来玩了。”
　　“呵，是啊，好久不见了。岳光呢？”我问。
　　“他啊，还不是整天在他那几个修车行瞎忙活着，要不要我现在打个电话给他？”嫂子拿了块毛巾擦了擦手道。
　　“不用这么急，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我等他吧。”
　　“呵呵，那好，你先到屋里坐一会儿，我给你沏杯茶啊。”
　　我到了堂间坐下后，嫂子一手端着杯热茶，一手捧着一盘坚果走了过来，身后还屁颠颠地跟着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儿。
　　“叫叔叔啊。”嫂子冲孩子嚷了一声。
　　小孩扭捏地退却了几步，害羞地一个劲地搂着妈妈的腿。
　　“这孩子…”嫂子慈爱地捏了捏她儿子的脸，笑笑说。
　　“孩子多大了？”我问。
　　“四岁了。”
　　“真快啊…”
　　“可不是吗？等年关一过，我跟阿岳就商量着，把孩子送到镇上的幼儿园去了……”
　　我们又闲话家常了一阵后，屋外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喊叫声，“岳嫂，你要我从镇上带的布料给你买来了！你来看看是不是这种！”
　　“哎，来啦——”嫂子大声应道，然后又转过脸对我说，“阿一，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儿，你先坐啊，呵。”
　　“嗯，没事儿，你忙你的。”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岳光的儿子，他大概不喜欢单独跟我处着，他妈妈走后，他也跑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我就端坐在那里，十指交叉地搁在桌面上，想着一些事情……
　　几秒种后，凭借着轻微的气息声，我能感觉到岳光儿子仍躲在墙后头悄悄地盯着我看。过了一会儿，我转过头往他那边看去，他忙把探出的脑袋又缩了回去…而当我低下头后，我能感觉到他又在盯着我看了……
　　过了两三分种，他从墙后头跑了出来，由于跑得太急，绊倒在地上…但是他没哭也没闹，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起身走了过去，把他拉了起来，道，“小朋友，没事吧？”
　　“我要举高高…”他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我二话没说，轻而易举地把他举过了头顶，然后上下晃动着……
　　“哈哈，举高高，举高高……”
　　他开心地叫嚷着，再也没有之前的羞涩了…而当看我到小孩子天真无邪般的笑容时，心底竟也掠过了一阵久违的轻松……
　　正玩耍着之间，岳光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上去比以前更黑了，小麦色的肤色，黝黑发亮。
　　“爸爸，爸爸——”小孩从我手上下来后，大喊着便迫不及待地冲到了岳光的怀里。
　　岳光把他儿子架在了脖子上，笑着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刚回来没几天。”
　　“呵呵，现在在忙什么呢？”
　　我顿了一下，说，“失业。”
　　“呵呵，好。”
　　随后我们又不咸不淡地瞎扯了一些…我感到很奇怪，岳光自始自终都没有提以前我一走了之离开瓦城的事，有关我本以为他会问的事情，他只字未提…他不问，我也不说……
　　晚饭的菜很丰盛，可我胃口不太好，只是不停地喝酒，一瓶又一瓶，但就是怎样也醉不了……
　　吃完饭，我坐在院子的石阶上，岳光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后，递给我一根香蕉道，“吃吧，解酒的，呵呵。”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什么事都要学会控制，喝酒也是，喝多了容易伤身。”
　　我低下头轻笑了一下，转过脸又问他道，“你的车行开得怎么样了？”
　　“呵呵，挺好的呀，现在生意越来越好了，都快帮忙不过来了。明年准备再开两家分店，乘胜追击！”
　　“好就好…”我撸了一下脑袋，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岳光拍了我一下，突然问道，“哎？阿一啊，说起来你媳妇儿呢？你们应该早就结婚了吧？”
　　“你说阳阳？”
　　“呵，不然还说谁呢，是不是你小子喜新厌旧，把人家踹啦。”
　　“她跟谷子在一起了。”
　　“哦？是吗…”
　　“你跟谷子也好久没见了吧？”
　　“是好久没见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么，听朱赫说，这小子现在混得不错。”
　　我轻轻地吐了口气，“你知道吗？我始终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会跟我最爱的女人在一起？为什么偏偏会是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但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二十岁那年我应征入伍，那时候我有一个很爱很爱的女朋友，我们是一个村子的，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她答应过我，无论如何都会等我回来…五年后，当我退伍回来，却发现她早已嫁给了村长的儿子…我在雪地里足足等了她三天三夜，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但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后来呢？”我问。
　　“呵，后来当然是找到了你的嫂子，跟他生娃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我拿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会有自己的解决方法。因此我并没有时间去感到难过，而是到另外一个地方，尽量让自己变得开心。”
　　“你倒想得还挺开的…”
　　“相信我，阿一，很多东西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放下该放的，好好生活。我早说过你的问题了，凡事别太执劲…生命就像个怪圈，你总以为自己可以摆脱掉它，按自己的路子走，其实你跑来跑去，却也无法跑出那个圈，终点又回到起点，世界永远是那个世界，有你，没你，都一样存在的世界……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也总认为自己有多么重要，但事实上的情况是，哪怕没有我的存在，这个世界也照样转得正常，说不定别人还会过得更好。”
　　“嗯，不说了，也许你是对的…”我拾起身边的一粒石子，重重地往远处掷去，石子划过了一道弧线，落到了马路对面的草丛堆里，彻底不见了……
　　“难得你过来，就在这儿多玩几天吧。我们这里山水好，很多地方你肯定都没去过。这样吧，这几天我就不去车行了，专职当你的导游，怎么样？”
　　我看了他一会儿，应道，“好啊。”
　　而后的三天，岳光带着我逛遍了村子附近大大小小的山林、溪流、果园、鱼塘……晚上我睡不着觉，他就陪我喝酒聊天。就这样过了整整三天，我的心情也确实平复了许多……
　　离开善贤村的那天早上，岳光送我去车站。临别之前，我告诉他，“以后不管我们怎么样，你永远是我大哥……”
　　

第六十六章 【玉牌】
更新时间2010-5-16 10:57:27  字数：2430

　从善贤村乘长途客车回来，我又直接去了马四那里……
　　刚一进门，马四递给我一张纸条，说，“谷子哥前两天来找过你，他留了一个电话，让你一回来就打个电话给他。”
　　“他怎么知道我住你这儿的？”我问。
　　“以他现在的势力，想找个人还不简单。”
　　“我知道了，放桌子上吧。”
　　马四出门后，我躺在床板上看电视……很快，电视节目放完了，只剩下那个蜂鸣不止的彩条图案以及半个小时之前就一动不动的我……
　　过了很久，我拿起了电话，对应着纸条上的数字，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喂——”
　　“是我。”
　　“我操，你小子怎么才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找我什么事？”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唉，真不给面子。那行，晚一点，晚上九点钟，路南公园，老地方等。这总可以了吧？”
　　“好。”
　　…………
　　七点多的光景，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上了一辆公交车，下车后往返走了没几百米，便到了路南公园。
　　此时，我看了一下手表，才八点半，可公园里人已经很少了，不过想想也正常，像这种地方，夜里是最容易出事端的了。
　　我坐在几根水泥柱子上，这里正是跟谷子最初相识的地方，想不到一眨眼工夫，便过去了十几年……
　　二十分钟后，谷子来了，他走路的姿势还是老样子，背微微有点弯，一手插着裤袋，一手夹着烟叼在嘴里，总给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来了有一会儿了吧？”他坐下后问。
　　“刚来。”
　　“回来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再看吧。”
　　“要不要来跟我一起做？”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行！不勉强你，有事就打我电话，哥们儿随叫随到！”
　　“嗯……对了，你那时候为什么也离开龙门了？”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猛抽着嘴里的烟，过了好久才抬起头来道，“龙少让我灭你活口，我却放了你。回去后，我跟他说一命抵一命，但他没有杀我。现在虽然我自己出来干了，但只要龙少吩咐我做的事情，我从来不会说个不字。”
　　“原来是这样…”
　　“你还记得吗？”他突然大笑了起来，用手比划道，“当时你就只有这么一丁点儿大，我就坐在这里，你可怜巴巴地问我要饮料罐子。”
　　“谁问你要了，是你主动给我的。”
　　“滚你妈蛋的！明明就是你问我要的。哈哈，算了，不跟你争了，想想时间过得还真快啊，当年的两个矮矬子，现在都长这么大个了。”
　　“你还记不记得了…”他越说越来了兴致，“那会儿我们一起爬树抓知了，斗蛐蛐，逃课去后山玩，游泳、撞拐子、打球、打架……你功课比我好，考试的时候，我每次都抄你的，结果有一次把名字都抄成你的了，哈，回去之后当然少不了老爹的一顿板子。唉，小时候就是爽啊，无忧无虑的，什么烦恼都没有，要是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再回到那个时候，你想……”
　　“谷子…”我打断了他。
　　“嗯？”
　　“别提以前的事了，再开心的回忆也只能是回忆…”
　　“切…”他不屑地撇了撇嘴，“如果做人连一点值得回忆的东西都没有，那做人还有意思吗？”
　　他拧着眉毛，深吸了一口烟，又继续道，“你这个人从小就喜欢争强好胜，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这德性！我还记得每次问你为什么做事情都这么拼命，你总是会告诉我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如果你不想做最好的，你做它干嘛。”
　　“对，就是这句！”他竖起大拇指在我面前晃即着，“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跟一般人不一样，哈哈——”
　　他把烟头掐了灭，又接下去说，“我们上初中的时候，很流行那个撞拐子，你还记着吧？我们也经常玩，对练。你平衡性比我好，每次你都能赢我。只有一次，我赢了你，我当时真是高兴坏了，但后来才发现你脚腕上缠着纱布，原来是受伤了，怪不得我能赢，妈的，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那你一定是不记得了…那天我站起来后，马上就赢回来了。”
　　“我让你的。”
　　“是吗？”
　　“不信啊！来啊，今天我们再比划比划，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你有没有退步！”他说完便站了起来，走到了一旁的空地上，挑衅地冲我大勾着手。
　　我径直走了过去，在离他十步的距离停住了脚步。
　　“开始吧。”我用手抓住一个脚踝子，对他说。
　　他冲了过来，在快要撞到我的一瞬间，我闪身跳开，然后看准他的一个空隙，用力撞了过去。
　　他踉跄地往回撤了几步，并没有倒地。
　　他又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猛冲了过来，这次我没有躲，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相撞的那一刻，我们同时被强大的冲击力碰飞了出去，双双倒在了地上……
　　过了一会儿，我用手撑地，好不容易先站起来冲他吼道，“我不需要别人让我，我也不会让任何人——”
　　“那你又为什么把阳阳让给我？”他问。
　　“我没有让你…”我摇了摇头，“因为她不爱我了，这是我让她走的唯一理由。”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跟她在一起？”
　　“这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既然跟她在一起了，就好好对她吧。”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当然。”我舔了舔上齿唇，走过去把他拉了起来，“朋友是做一辈子的。今天我把你当兄弟看，我就一辈子把你当兄弟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
　　“好！有你这句话，我做什么都值了。”他冲我笑了笑，笑容依旧灿烂……
　　…………
　　回到马四那里后，我把行李箱从柜子上拿了下来，想着把跟阳阳所有有关的东西都一并收拾掉。
　　正当我从箱子里面把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时，忽然留意到了一块玉牌，这是我生日那天阳阳送给我的礼物，当时她还说过背面有让人特意刻上去的普罗文字。
　　我盯着手里的玉牌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把它扔到了一旁的垃圾袋中，也许只是好奇吧，我想知道玉牌上刻着的普罗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我乘车来到了最近的一家寺庙——光华寺。
　　我被一个小和尚领着进了一个译文间，然后把玉牌交给了站在台筑后面的一个人。
　　那人仔细端详了一阵后，从身边抽出了一张白纸，在纸上面不紧不慢地添加着字……
　　几分钟后，他把玉牌还给了我，同时也把那张纸递到了我的手上，我没有立刻看上面的意思，而是把纸塞进了衣袋里。
　　出了寺庙，下阶梯的时候，我把纸重新拿了出来。
　　纸上只有寥寥的数十个字，意思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我想嫁给你。我每一天都在等，每一天。
　　看完后，我把纸条撕成了一半，再一半，再一半，再一半，再一半，直到撕得不能再小片了……
　　当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后，我把所有的碎纸片都一股脑儿地扔进了垃圾桶里，包括那块玉牌……
　　

第六十七章 【赌球】
更新时间2010-5-16 10:58:36  字数：3266

　“阿一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马四扔给我一罐啤酒问。
　　“我还没仔细想过…”我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道，“你不是开了一家台球房吗？我去那里帮忙，做你小弟好了。”
　　“别开玩笑了，我那破地方哪容得下你啊。”
　　“我说真的，反正我现在暂时也没地方去…”我抬起头看着他，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没事儿。”
　　“唉，瞧你说的，那明天我们一起去！”
　　…………
　　马四开的这家台球房位于庆江门的齐华街上，这条街地处偏僻，人流不是很多，自然光顾打球的人也是很少。台球房内部几乎没怎么装修，并且只有一个房间，就连上厕所都要到马路对面的公厕去上。不过这个唯一的房间面积倒还挺大的，在正中间直落落地摆放着八张台球桌子，另外在进门处的地方还搁着一个营业柜台，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我问马四为什么要把台球房开在这里，人这么少，哪有什么钱赚…他说一来租金便宜，这房子原本是一个仓库，闲着也是闲着，房东就拿来租给他了；二来也不靠打球的人赚钱，于是我又问他那靠什么维持下去，他笑而不答……后来我才知道，马四是靠赌球来搏钱的。他打台球的技术非常好，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挑战他，双方下注也很大，只不过马四几乎是十打九赢，所以光靠这笔收入，马四也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了。
　　台球房除了我和马四以外，还有两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孩儿一起帮忙看着，不过通常我们在的时候，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守在台球房的日子一直很空，我又不喜欢打台球，所以自行锻炼的时间又更充足了些…我在梁顶上吊了一个大沙袋，每天一有空就打沙袋，做俯卧撑，其实这也是我多年来一直就坚持的习惯……
　　马四打球可以说是手风越来越顺，基本上是罕逢敌手，当然赌得也越来越大。只不过一山还有一山高，终于有一天，马四载了一个大跟头……
　　这天下午，从门外进来了四、五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他们的着装和言行举止，我一眼就能判断出这几个人多半是在道上打混的。
　　“哎呦，小华哥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马四从躺椅上一跃而起，忙迎了上去。
　　“还不是上次在你这里输了一大笔钱，很不痛快，今天特地报仇来了！”其中一个眼神精明，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人嚷道。
　　“哈哈，好啊！我奉陪到底！”马四屁颠颠地去擦拭球杆，他八成是在想着今天又有人送钱来了……
　　“先说好啊！”小胡子用面纸狠狠地擤了一下鼻涕，道，“今天可是五千块一局。”
　　“你在开玩笑啊，小华哥，平时我们玩得再大，最多也就单局上到千把来块的。”
　　“谁他妈有空跟你开玩笑了，来不来啊！还有啊，今天不是我跟你玩，我找个人来陪你玩！”正说着间，他从后面拉了一个人上来。
　　那人看上去不怎么起眼，说实话还有些傻愣相，五短身材，留了一个标准的二八氏头，穿着条纹的灰色西服，西服最上沿还打着一个艳红的领结，十分惹眼。
　　“你让我跟他打？五千块钱一局？”马四瞅了瞅那家伙，有点难以置信地问道。
　　“没错，钱都给你备好了。”小胡子从一个大包中拿出了两捆钱来，放在了台球桌上。
　　马四伸手刷了一遍桌面摆着的钱，乐得眼睛都放了光。
　　“怎么样？”小胡子催促得紧。
　　马四刚要作答，我忙攥住他，拉到了一边的角落里。
　　“天下间没有白吃的午餐，特别是别人主动把肉送到你嘴边，你更要小心了。”我说。
　　“阿一哥，就凭我的技术，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马四晃了晃脑袋，有些不以为然。
　　“马四，听我一句，别跟他打了。”
　　“这可是一万块钱，钱啊！钱啊！”
　　“哎——你们他妈的在那里嘀嘀咕咕的，有完没完啊？到底打不打？”小胡子大声嚷道。
　　“来啦！来啦！！”马四一把撇开我的手，快步走了过去……
　　两人都做好准备后，掷了硬币，由那矮个子率先开球。
　　当矮个子打出第一杆后，我立刻就感觉出来他绝非等闲之辈。
　　虽然我不是很懂台球，但这些天下来，毕竟看了这么多场球，谁好谁烂还是能分辨得出的。
　　那矮个子拿球杆的姿势非常专业，下腰，握杆，击球，一气呵成，脸上的表情也不像一般赌球的人那样的严肃，而是一脸轻松惬意的样子，感觉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随着一粒粒球被他打入袋内，马四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
　　终于轮到马四出手了。
　　马四的球技也绝非浪得虚名，唰唰唰几下，连中三元。
　　但是在打一个绿球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失误，球在洞壁口连弹了数下，还是没有进去。
　　马四骂了一声操字，退到了一边。
　　又轮到那矮个子出杆了，这家伙确实厉害，这次他没有给马四任何的机会，一杆清完，全盘入袋。
　　“哈哈，怎么样？拿钱来吧。”小胡子的大拇指和食指不停地搓着，洋洋得意。
　　“先欠着，再来！”马四的眼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行！狗子，继续跟他打！”
　　又开始了第二局的较量，掷了硬币后，矮个子再次获得了开球权的机会……
　　一开场，矮个子就给了马四一个下马威，一杆击去，先后就两球落袋，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一打一个准，看似不可能进的球，最后都乖乖地落入了网袋。
　　台面上的球越来越少，直到矮个子打偏了一粒黄球，才算停下了他火热的手感…但此时胜负已分，因为就算马四把剩下的球全部打进洞内，还是不够分赢对方……
　　“怎么样？还来不？”小胡子横着眉头，话语里咄咄逼人。
　　“来！”马四大喝一声，随后又加重语气道，“不过五千块一局还不够刺激，一万块敢不敢来！”
　　马四疯了，彻底疯了…我知道这个时侯再劝他什么，他都一定听不进去的，所以干脆不吭声，在一旁静观其变。
　　小胡子点了一根烟，夹着烟蒂指了指马四，“一会儿如果没钱还，我就把你整个人拆了，把你身上的器官卖了，拿来还债！”
　　第三局开始了……
　　这局运气似乎偏向了马四，因为终于轮到马四开球了。
　　马四奋力一击，原本想趁此机会挽回之前的颓势，可没想到刚一开局，母球就入了袋。
　　“你妈*！”马四懊恼地用球杆敲了一下桌子。
　　而矮个子把母球重新取出后，放好位置，镇定自若地朝着目标击去，球自然又是稳稳当当地入了袋内。
　　一杆接一杆……
　　正当我们认为这又是一场完胜的屠杀时，矮个子手心一滑，一个短距离的直线球却打偏了。
　　又轮到马四了。
　　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很久，左瞄右瞄的，好不容易才击出了一杆。
　　这一次，虽然他把目标球打进了洞，但同时母球却再一次鬼使神差般地滚入了袋内。显而易见，这不是马四应有的水平，他确实紧张了，应该说是很紧张，都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可他的脸上却浸泡着满脸的汗渍……
　　小胡子亲自动手把母球从袋中取了出来，放在球台上，然后拍了拍矮个子的肩膀，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眼看着这局又要输了……
　　就在这时，马四做了一个耍无赖的动作，他把杆子扔到了桌面上，瞬间便把台面上的球全都搞乱了，几颗球“啪啪啪”地掉在了地上，听得让人刺耳。
　　“不好意思，手脱了一下，要不这局重来吧。”马四装作没事样地说了一句。
　　“重你妈！”小胡子一个耳光劈到了马四的脸上，“讹到老子头上来了！”
　　当小胡子又要抄起球杆往马四身上砸去时，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抵住了杆子的根部，然后顺势宛住了他的手，夺过了球杆。
　　我把杆子在大腿上用力一崩，折成两段后，扔在一边道，“别在这里闹事。”
　　“你他*的是谁，是不是活腻了，再不滚连你一块儿收拾了！”小胡子推了我一把，指着我的脸咒骂着。
　　我没有理他，回身扶起了马四，“没事儿吧。”
　　“**，兄弟们，给我做了这两个王八蛋，把这里都给我砸了！”小胡子怒吼道。
　　这几个人冲过来后，我抓住他们的手腕子和拳头，狠踹他们的膝盖骨，其它哪儿也不碰，一击之下通通倒在了地上。
　　有一人不服气，还想反击，可刚起来就被我一脚再度踢倒，在地上打着滚，怎么样也起不来了……
　　他们看讨不到便宜，一个个都跛着腿，往门外仓惶地逃去……
　　马四把地上的钱都搜罗了起来，胡乱地装进了口袋里，然后跑过来拉着我道，“阿一哥，走啊，他们一定是喊人去了。他们是唐华军的手下，那家伙是这里的地头蛇，不好惹的！”
　　“如果我们今天跑了，就得过着每天都东躲西藏的日子了。我不想再跑了，也不会再跑了，要来就来吧…”
　　马四又慌张地伸出脑袋，在门口左右探着，而后又回过头来对我道，“那我先走了，阿一哥，你自己小心点啊。”
　　“有烟吗？”我拉住他问。
　　“啊？”
　　马四愣了一下，忙低头急地翻着口袋…然后掏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交在我的手里，便匆匆地离开了。
　　我靠在门框上，打着了火机，点上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支烟……
　　咳咳……咳咳咳……
　　这是我第一次抽烟，刚上口就被猛呛了几下，真难受啊……
　　

第六十八章 【锁隐党】
更新时间2010-5-16 10:59:41  字数：3679

　很快，浩浩荡荡地从远处来了二十多个人，面露凶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我把烟蒂扔在了地上，用脚尖把烟头的火星碾平，然后便回了球房里。
　　我拣起了被折断的半截球杆子，握在手里，随意地敲了敲，太脆，又把它丢到了一旁。
　　这时，那伙人已全都涌了进来，带头那人，头发又卷又密，眼神很凶，脸上有一道连着眼睛的刀疤，气势不同于常人…我琢磨着，他应该就是马四时常在口里挂叨着的唐华军了。
　　只见那家伙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后边的一个小弟立马心领神会，跑过去把整个卷闸门都给拉了上。
　　霎时间，球房里一下子便暗了许多，只有两扇窗户透射进来的光线，勉强照映着每个人的身影。
　　“大哥，弄死他！刚刚就是他打的我们！”小胡子叫嚣道。
　　唐华军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身边的这个兄弟，然后突然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抓住小胡子的头发，用力向上一扳，抓得是结结实实。
　　“大哥！你怎么啦，我是华弟啊！”小胡子吓得面色发白，扯着喉咙喊。
　　“华弟…”唐华军歪了一下脑袋，松开了手，然后转过脸来，直直地看着我。
　　紧接着，他走了过来，一步步朝我逼近，可手里没有拿任何的家伙……
　　他猛地一拳向我挥来，我躲过后…另一拳又紧随而至，我躲不及时，只能用手臂挡了一下，强大的冲击力让我退却了数步…他的出拳速度又快又狠，我根本不能使出平日里对付一般人时抓手腕，踢关节的路子，只能实打实地跟他干了起来……
　　我一个卧槽摔把他掀翻在地，猛击他的头部…他就跟没事似的，抓住我的脑袋，用自己的额头一磕，我顿时眼睛一黑，被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我重重地从墙壁上弹到了地上，全身都跟火烧一样的疼，身上的骨头最起码折了五、六处…我用手撑着地，挣扎地站起来…没想到只不过短短的数十秒时间，我已经深刻感受到了眼前这家伙的非比寻常的实力……
　　他又冲了过来，我集中精气，一个上劈腿，踢中了他的下巴，然后顺势另一脚跺到了他的腹部，把他狠狠地踹了出去……
　　我没有留手，又紧追了上去，把他整个人贴在了墙上，同时另一只胳膊化作肘拳狠击他的胸口……
　　按理说，被我下足了十成气力肘击的人，不死也残了…但这家伙居然还有力气反戈，一瞬间的工夫，我的两只手被他用手臂卡住，完全动弹不得…然后他把我整个人举了起来，往桌台上摔去……
　　我把整张球台都捅了一个大窟窿…可想而知，这一击的力度…我躺在地上，嘴巴里的血就像泡沫一样地不断往外涌……
　　我不想认输，在地上翻腾了几下，双手硬是撑着地，又站了起来……
　　这时候，我的视线已经很模糊了，面前的那个人分裂成了许多个…我不停地晃着脑袋，但影子却越来越多，怎么也看不清楚了……
　　随着一声怒吼，那家伙又冲了过来…我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悬空顶到了墙口，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朝我脸上击来……
　　也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他才松了手，我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地上……
　　那一刻，我已感觉不到身上任一能够活动的部分，似乎与外界的一切都就此隔绝了，但意识却还清晰……慢慢地，我又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了，微微动了动…紧接着，是整只手…我本能般地想要撑着胳膊站立起来……
　　“给我弄死他！”
　　有人喊了一声，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哄闹声，越来越近……我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只不过意识却渐渐模糊了……
　　…………
　　过了很久很久……
　　我慢慢地打开眼，眼睛逐步适应了外界光线的强度，但太阳穴的位置却刺痛得厉害。
　　“醒啦？”一个声音从我耳边飘来。
　　我缓缓地挪动着脑袋，眼睛尽量往一边瞟去…看到床头边上坐了一个人，他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的血色。
　　“是你救了我？”我问。
　　“没错。”他的声音特别的柔和，温文尔雅。
　　“为什么救我？”
　　“看你几乎快要被打死了，还不肯认输，我喜欢你这种人。”
　　“我不需要别人帮我。”
　　“我没有帮你，是你自己帮了你自己。如果你不是个狠角色，就算在我面前活生生地被打死，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我不作声了，他又道，“我认识你，你叫阿一，在一年半前，你是龙进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助手。”
　　“你究竟是谁？”我的目光又再次朝他身上扫去。
　　“锁隐党你听过吗？”
　　“你是锁隐党的人？”
　　“是的。”
　　“当年刺杀黑老大的六指杀手是不是也是你们一伙的？”我哆嗦了一下，又问道。
　　“他叫杀眼，是组织里身手最好的一个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
　　“杀眼喜欢挑战道上高手，仅此而已。”
　　“说吧，你救我有什么目的？”
　　“我想跟你联手，一起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联手…”我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界点，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帮你…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在乎了，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是吗？我敢保证，当我开出那个条件后，你一定会答应跟我合作的，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我压根就不相信他的话，索性把眼睛闭了上……
　　过了一会儿，我又忍不住问道，“锁隐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帮派？”
　　“你想知道吗？”他的声音抖了三抖，平和中又带着一种极强的挑衅。
　　“如果你愿意。”
　　“告诉你也无妨，锁隐党自从三年前组织领袖摩萨去世之后，就大不如前了，组织的成员日益减少，现在只剩下四个人了…而且但凡是锁隐党的成员都性情各异，每个人都只为了自己的生存意念而活。西塘的老炳奸猾无比，唯利是图，贪财又贪色，当年一直是有组织在背后支持，他才能坐稳齐盟会堂主的位置的；还有唐华军，他是个生性残暴、嗜血成性、有着人格分裂症的家伙，只要他发起狂来，谁都无法控制得了他；另外还有一个半男不女的妖姬……”
　　说到这里时，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我睁开了眼，注意到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厌恶表情，真的是非常厌恶。
　　“而组织里最后一个成员就是我，我叫龙克申。”他说。
　　“那你刚刚提过的叫杀眼的六指杀手又去哪儿了？”
　　“一年前，他死在了营北区比他还厉害的一个人的手上。”
　　“营北区吗…”我若有所思，顿了顿，又问道，“那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活？”
　　“复仇。”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这般的温和，眼神也变得如苍鹰般得犀利起来，“实话告诉你，我是龙进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龙浩天的私生子。在龙家，我母亲受尽凌辱，好不容易才把我抚养长大。到了我十六岁那年，母亲实在无法再忍受这种非人的待遇，投井自尽。从那时起，我就立下毒誓，一定要报复龙家，要亲眼看着他们两父子不得好死。”
　　“这么说你的目的就是要报复龙少了？”
　　“是的。两年前我就开始实行我的复仇计划…我先挑唆杀眼去刺杀黑老大，制造瓦城道上的混乱，然后再让老炳从中煽风点火，刺激阿伟这帮人对你们的杀意。”
　　“用得着这么麻烦吗？既然你有杀眼这张王牌，直接派他把龙少干掉不就行了？”
　　“杀眼行事向来特立独行，并不总是听我的，他只服从于自己的意志。更何况，我也不会让龙进死得这么轻松，我有一套更完美的计划送给他。”
　　“但杀眼后来还是来刺杀龙少了。”
　　“不是我让他去的。难道你没看出来，他是有意针对你的吗？不过这也正合我意，当时你是龙进的左膀右臂，除掉你，更有利于我行事，可惜啊，他最后还是把你放了。后来我又想了一个办法，让妖姬混入你的场子内部，把毒品栽赃嫁祸给你。然后，趁你被安置在高桥区孤立无援之时，我让老炳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的死对头——光头鬼，让他亲手来除掉你，可没想到又被你躲过一劫。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跟谷子都先后离开了龙门，我知道杀龙进的最好机会来了。我继续挑唆各方面的混乱，但我却在那时犯了一个错误，低估了一个人……”
　　“谁？”
　　“朱赫。他识破了我的计划，有一次我差点就要到龙进的命了，结果被他带人救了去，他真的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后来各方势力的火并一直不断，直到齐盟会正式瓦解，我始终再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下手。而现如今，瓦城的几大势力以龙进、朱赫、谷子三大集团最为强势，再加上在朱赫的穿针引线之下，他们三方互为掎角。所以现在要对付龙进，已经是非常困难了……”
　　“为什么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光凭一己之力，是无法达成夙愿的，所以必须找道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跟我共同行事，而你就是那个最佳人选。”
　　“你以为我会帮你吗？你太天真了，要不是我现在行动不便，早把你的头给拧下来了。”
　　“是吗？呵，那你先看完了这个再说。”话音刚落，他把一本日记簿子扔在了床上。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地伸出手，把这本日记簿打了开……
　　起先我只是漫不经心地随意扫视了几眼，可慢慢地，我越看越仔细，直到斟酌到每一个句子，每一个字…我心底的一股火焰不由地燃烧起来，越点越旺…同一时间，血泡子也从身上大大小小绑着的绷带中一大片一大片地渗了出来……这是当年红山会老大任公的日记簿子，上面详细记载着二十多年前，他们是怎样黑白勾结，害死我父亲贺蛟龙以及火烧纺织厂的……
　　“啊——”我发狂似地咆哮着。
　　“我说过的，我们是同一类人。另外我可以再透露一个秘密给你，任公以前也是锁隐党的人，并且我知道他现在的下落，如果你想找到他，那你就得帮我，一起先对付龙少。等事成之后，我自会把任公的下落告诉你，让你去报当年他火葬你全家的血海深仇，我绝不食言。”
　　稍微冷静了一些，我又问道，“我怎么知道这本日记不是你伪造出来的？”
　　“你必须相信我。如果你想报仇，这是唯一的机会。”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堵住了我所有的困惑…我转过脸来，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眼不眨地盯了很久很久……
　　如果你想报仇，这是唯一的机会……
　　

第六十九章 【重生】
更新时间2010-5-17 11:43:28  字数：2991

　那天，我跟龙克申谈了数个钟头后，他便离开了……
　　临走之前，我问他怎么才能联系他，他说永远别去找他，他自会主动来找我，另外还让我好好养伤，并雇了一个护工，每天换药以及做饭给我吃。
　　我康复的速度很快，原本需要养足百天才好的伤势，我只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便差不多好利索了。
　　那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呆在屋子里，一次都没有出过门，哪怕是后来能下床走动了，也是如此…让我别出屋子，这是龙克申的交代，而我天生就是个不喜欢听命于人的人，这次却也照做了，我说不出其中的道理来。
　　房间里，没有电视，没有书籍，没有报纸，有的只是一个哑巴护工和一本落单的日记簿子……
　　实在无聊的时候，我会透过百叶窗，往楼下的大马路看去，街道上熙熙攘攘，人口攒动，与之前的世界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身体痊愈的没几日后，龙克申便又出现了……
　　“你恢复得还真快，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样。”他就算笑起来的时候，也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
　　“说吧，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别急…”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又黑又重的眼袋跟他那双单薄的眼睛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你现在还太弱了，根本连做龙进对手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你首要的任务是，必须先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和地盘。给你一个消息，在地中环，最近新落成了一家大集运批发市场，那地方可是一块肥肉，光是每天的摊床费和货运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现在这个市场正被一个瓦城外帮的帮会控制着，如果你能把那里抢占过来，便有了自己的后盾和地盘，到时候你就可以招兵买马，慢慢扩充自己的势力了。”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还有！我怕你一人应付不来，所以让一个人跟在你身边，他可以帮你一把。。”
　　正说着之间，门慢慢地被推开了……
　　第一眼望去，我以为是个女人…一头大波浪的长发贴在胸前，眼睛妩媚，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清香味，看上去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但当我留意到他那突出的喉结以及其他男性特征时，不禁浑身都打了个颤……
　　“他也是锁隐党的成员，叫妖姬，身手不错，我想他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龙克申介绍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另外，以后如果有事要找我，就通过妖姬。”
　　“好。”
　　…………
　　当天下午，我独自一人去了马四那里。
　　我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直到我喊了一嗓子，才打开了一条缝。
　　“你干嘛呢？”我直接推门而入，撞了马四一个满葫芦。
　　“哎呦，痛死我了。”他捂着巴掌，嘟囔着嘴说，“阿一哥，这一段时间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被人埋了…前些日子，我去过台球房一次，看到里面乱七八糟的，也没敢待多长时间，就怕他们会来寻仇。这一个月来，我一直躲在家里头，哪儿也没去。”
　　我抓了抓他的头发，安抚道，“没事了，明天你就可以继续开业了，没人会再来找你麻烦。”
　　“真的？哈哈，到底是阿一哥啊，真有能耐。哎，那天后来我走了，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别问了。对了，你有没有小亮的下落？”我掏出了烟盒，拿出了两根，分了他一根。
　　“我来，我来！”马四抢先地掏出了火机，给我点上后，也给自己点了着，“你说小亮啊？我早就跟他失去联系了，一年半前，你不是离开瓦城了吗？后来小亮也走了，大概是在龙少爷这里得不到重用吧。听说他开了一个游戏厅，具体在哪儿我不清楚，我也是跟以前兄弟喝酒的时候，碰巧听谁说的。”
　　“我知道了。那你歇着吧，我先走了。”我伸手去开门。
　　“你上哪儿啊？”
　　“去拿回我失去的东西。”
　　“什么意思啊？阿一哥，如果你要重新在道上混了，也带我一个吧。”
　　我回过身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好好过你的日子，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
　　回去之后，我立刻找到妖姬，让他帮我寻个人，名字叫程海亮。
　　仅仅过了一天的时间，我便从妖姬口中得到了消息，小亮的游戏厅开在凤川市郊的一个地方…知道确切位置后，我没有耽搁片刻，立马便动身去找人……
　　沿路打听，好不容易摸到了那个游戏厅。
　　掀开了帘子，进入了游戏房内，光线很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几台闪动的屏幕。
　　整个游戏厅不是很大，游戏机也少得可怜，最多不超过二十台，并且最起码有一半的机子是坏掉不能用的，上面都贴着“待修理”的纸条。另外在这里玩的人也特别少，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小屁孩，这无疑和市内几家大游戏厅的火爆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时，一个黄毛头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正凶猛地踹着一台游戏机，嘴里不停地咒骂道，“操！操！操！”
　　过了片刻，他气竭后，抹了一下额头，往售铜板的营业台走去……
　　我又往那边看了看，柜台后边坐着一个人…他身上裹着一件黑大衣，一条腿半搁在凳子上，怀里搂着一本黄皮书，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老板，机器不好使，吞币了！”黄毛头敲了一下台面，咋呼道。
　　“黑大衣”似乎没有听到，头也不抬，自顾自地看着怀里的书，又用指尖拨了一页……
　　看到这副光景，黄毛头显然怒了，使劲砸了一下桌板，“你他*是不是聋啦？”
　　“黑大衣”还是没有抬头，依旧神情自若地看着怀里的书。
　　“我操，死残废，**！”黄毛头没辙，骂咧了一句，便回身往门口走去。
　　我站定着看了“黑大衣”好一会儿，慢慢地走到他跟前道，“海亮——”
　　他微微抬起脸，瞟了我一眼，只是一眼，就又低头继续看着怀里的书…但是，我注意到他的拳头正在慢慢攥紧。
　　“海亮。”我又叫了他一声。
　　就在这时，他猛地站了起来，冲我吼道，“别他妈喊我名字！！”一瞬间，那本黄皮书被抖落到了地上…他的一条衣袖，随着突然起身的惯性，空荡荡地晃在空中……
　　我立刻捡起那本书，放回到桌子上，“怎么了？连我都不认识了？”
　　“呵…”他冷笑了一声，“当年你走得这么潇洒，一句话都没说，就撇下了兄弟们不顾，我早就不把你当大哥看了！”
　　经他这么一提，我有些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好……
　　“你滚远点！最好现在就从我面前消失！”他睖了我一眼，拿起桌上的书在身上掸了掸，又继续把它搂在怀里看着。
　　我伸手触了触他的左肩髌处，问，“你的手怎么了？”
　　他不理我，但我可以看到他的眼眶子逐渐润了起来……
　　“你的手怎么了？”我又问了一遍。
　　突然之间，他把手里的书摔到了墙上，站起来拎着我的衣服咆哮道，“就是因为你，龙少可以不顾我们这帮兄弟的死活！就是因为你，我的整条胳膊都被人砍掉了！就是因为你，我怀孕了六个月的媳妇儿被人按在地上踹到流产死啦！！全都是他妈的因为你——”他带着哭腔似的愤怒，狠狠地把我推了出去。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半晌，然后从后背抽出了家伙，搁在他面前道，“你今天捅我一刀，我无话可说，如果你觉得可以弥补一切的话。但是我告诉你，海亮，人，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可怜自己，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还像个人样吗？如果你失去了什么，就应该靠自己的手把它拿回来，自暴自弃有什么用，谁会可怜你啊！说句不好听的，你还不如门口那条摇尾乞怜的狗，至少它还明白，它的目的就是为了一根骨头。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发牢骚的，更不是来做一些毫无意义的道歉的。我来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你听清楚了，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是为了我，去拿回你失去的东西！
　　我也不会对自己过往的错误再作任何的辩解，错了就是错了，但如果你能再相信我一次的话，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一起去把失去的东西通通都拿回来！振作起来，海亮，你行的，跟我一起干！你现在只不过失去了一只手，但千万别让你的心也一起颓了！
　　好了，我今天要说的话就都搁在这里了，听不听随便你。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想好了，三天之内跟我联系！”
　　说完之后，我把他的拳头掰了开，把留有号码的纸条塞到了他的手中，然后便转身离开了那里……
　　

第七十章 【地盘】
更新时间2010-5-17 11:47:08  字数：2627

　刚过了晚饭点的时候，我接到了小亮的电话，他答应过来帮我，另外还联络了以前的一些兄弟，一起跟着我卷土重来，大干一场……
　　人手问题搞定之后，我又立即着手让妖姬去探查那一伙瓦城外帮的详细信息…究竟在集运市场盘踞着多少人？与其它道上团伙有没有什么联系？跟当地政局的关系又是如何……待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我知道该是时候下手了……
　　那天，连同小亮和妖姬，我带着十来个兄弟往地中环的大集运批发市场进发。除了妖姬外，我们统一着装，穿着一水的大黑棉袄，并在腰间插着一把大刮刀，正好让棉袄给盖住。
　　我们一行人走到了大门口，当我看到批发市场内闹哄哄的人群以及进进出出的车辆时，血液一下子变得沸腾起来。据前几天妖姬告诉我，每一辆进出批发市场的货车都要交一笔进场费，再加上从每个摊床商户手中收取的管理费，这样一叠加起来，每个月的收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所以只要抢占了这块地盘，无疑就可以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在市场上转悠了没多少时间，便看见了两个虎头虎脑的家伙提着一根粗筋管子，朝一辆刚进市场大门的货车招呼道。在离他们二十米开外的距离，我们止住了脚步，然后我使了一个眼色给小亮，他心领神会，踏着雪路，往那边走去……
　　正当那两个家伙接过司机手里的钱，美滋滋地在钞票上亲了一口时，小亮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后面…只见小亮一记重拳，打中了一个人的后脑勺，那人当即便晕眩在了雪地上，而另外一个人反应过来，正要抡棒时，小亮快他一步，抢先一个右凿腿，踢在了他的裆部。紧接着，趁他倒地后，小亮用膝盖顶住他的身体，用手肘猛击他的面堂……
　　想不到这么长时间不见，小亮的身手比以往还更有所精进了…就算少一条胳膊又怎样，“稳、准、狠”这三字要诀，无一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果然是一个永远不会让我失望的头号战将……
　　看到小亮把那两个家伙收拾的差不多后，我率着众人走了过去。
　　我在其中一人的身边蹲了下来，道，“把你们的老大找来，快。”
　　他惊恐地看着我，摸着一边被雪掩盖着的樯墩，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然后连滚带爬地淌着雪地，往远处的一个连片房跑去……
　　没一会儿工夫，从那个连片房一下子跑出了二十几个手持马刀、管插的人来，气势汹汹地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让你把老大找来，你找这么多人过来干嘛！吓我啊？”我质问着刚刚那个被打得陀螺似的家伙。
　　“**，太狂了吧！”他哆嗦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推了一把他身边站着的两个人道，“兄弟们，上啊！”
　　就在这时，有人大喝了一声，“住手——”他们的人都止住不动了……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大刀阔斧般地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挺干练的样子，走起路来虎虎生威。人虽消瘦，但身上的肌肉块却跟刀刻斧凿般的明显，这么大冷的天，他竟只穿着一件单衣。“我叫齐大山，是这儿当家的，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
　　“这么说你就是控制这一片区的瓦城外帮的老大了？”我问。
　　“好说。”
　　我接着道，“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儿，无非是哥几个看中你这儿的地盘，也想分一杯羹。这样吧，批发市场的收入二八开，我八你二，此外，以后在市场内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我说了算。”
　　“兄弟是在说笑吧？”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我告诉你，分你两层还是给你面子了，这里是瓦城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外帮来插旗了！我奉劝你们，打哪里来就快滚回哪里去，瓦城不是你们这种人可以呆的地方，走晚了会死得很难看的。”
　　“妈的，欺人太甚了！大哥，也别跟他们废话了，现在就剁了他们！”他身边的一个小弟叫嚣道。
　　齐大山慢慢地把他小弟的手放了下来，双眼悠着寒光，道，“现在是市场最闹的时候，我不想把事情搞大，如果现在就解决问题，想必肯定会惊动到当地的局子，这样的话，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要是你真有种的话，今晚十点，仍旧在这个地方，决一死战！到时候如果我们输了，立马就从这里滚蛋，从今以后，不会再踏入瓦城半步；而要是你们输了，我就不能保证你们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后半句话应该是对你自己说吧！好，就这样着了，晚上十点在这里等！”撂下这句话后，我便带着兄弟们先离开了批发市场……
　　…………
　　夜里九点刚过，我们一行人在罗花巷子口会了合，阿良说肚子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我说回来吃，而且会吃好的……
　　紧接着，我们十余个人带好家伙，一摞子都跳进了一辆大面包车里，往批发市场杀去。
　　半个多小时后，到了门口，我们下了车，迎头一看，对面二十来个人已然排好了阵型，正等着我们过去。
　　也不废话了，我大喊了一句，“杀！”，便带头冲向了那伙人……
　　他们有人数优势，所以我的目标很明确，擒贼先擒王，拿了一把武士战刀直奔齐大山。
　　几十个人混战在一起，我一路杀过去，手里的战刀上下翻飞，猩红的鲜血浇遍了雪地，身边不断地有人倒了下去。
　　当我一刀砍翻对方的一个拿着枪刺的家伙后，齐大山亮出了一把大铡刀从刺斜里杀了出来，他速度极快，我回身一躲，还是被他硬生生地砍中了后背。
　　我急忙用刀子挡住了他的第二下进攻，然后一脚先把他踹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翻着滚，我刚想上去补刀，他的一个小弟拿着一把大头片刀从一旁冲了过来，我侧身闪过后，直接一刀劈在了那家伙的肩胛处，他手里的片刀应声落在了地上，但由于我的刀子砍得太深的缘故，一下子竟抽不回来。这时，那家伙索性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我，把我顶到了一边的墙头，大喊着，“大哥，快送他一程！”
　　我用手肘猛砸他的脑袋，他嘴巴子的血泉涌般地喷洒在我的身上，但他就是怎么也不肯撒手，眼看着齐大山拿着大铡刀离我越来越近……
　　正当齐大山高举着铡刀要向我抡来时，一把大号军刺首先戳穿了他的左胸口，齐大山睁大着眼睛，身体就像雕塑似的定格了般。
　　军刺从后头又利落地抽了回去，一瞬间，滚烫的血液飙得我满脸都是。齐大山倒地的那一刻，我看到的是妖姬那张笑得扭曲的脸……
　　很快，对方的一干人见他们当家的死了，都纷纷四散逃命，我们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把其余还在负隅抵抗的人都尽数砍到在地。
　　完事后，我们赶紧把受伤的兄弟都送往了医院，而伤不太重的人留下来，做了善后的清理工作。
　　第二天一早，小亮领着一干兄弟通知了市场内的所有商户，从今以后，这里就由我们正式接管了…对此，商户们自然是没有异议，毕竟谁占这里的地头跟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对于他们来说，该赚的钱继续赚，该缴的费用继续缴，跟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而这场黑帮之间的火并事件多少还是引起了当地政府的注意，政局象征性地派出了警员作了调查…我们没有闲怠，立刻疏通了有关关系，再加上在瓦城，“道上帮派火并，生死各安天命”，本就是个不成文的规定。因此，这件事在最终拖了数天之后，终究是不了了之……
　　

第七十一章 【你会信吗】
更新时间2010-5-17 11:48:50  字数：2801

　夺下了批发市场的地盘后，我们便顺利地在地中环扎稳了脚跟，我也由此在瓦城的道上建立起了自己的旗号。在此期间，由于又有了龙克申引领的锁隐党的背后支持，我们的势力一直发展迅猛，并不断地招兵买马，吞并周边的地盘，扩充势力。
　　一切都稳定下来了后，我迫不及待地把奶奶从谷子那里接了出来，将她安置在了另一个居住的地方，并请了佣人照顾她。这也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见到谷子，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自从谷子和阳阳在一起后，我便有意在躲着他，他前后一共叫了我许多次，我一次也没有去赴约，当然，我总是会想到一个很合理的借口说服他，也用来说服自己……
　　但有些事情，不管你怎么躲，该来的总还会来……
　　“新吉士”是地中环最老牌的夜总会，我经常会带兄弟们去那里唱歌、消遣……特别是在“出队”之后大获全胜的庆功，那是必不可少的……
　　“几个男人打锣鼓，昂首挺胸做好汉……”在新吉士的豪华包厢里面，四毛雄赳赳地在吼着歌，我坐在一个光线几乎照不到的角落里，看着兄弟们玩耍……曾经有人问我，“大哥，你为什么老喜欢坐角落啊？”我一本正色地告诉他，“因为有安全感。”他笑了，而且笑得很大声，但是当他看到我阴沉着脸的样子，立马便止住了笑声……
　　兄弟们耍得正高兴的时候，在隔壁包房玩的小亮突然闯了进来，“大哥，阿良在舞池跟人掐起来了！”
　　“走！”我忙搁下杯子，领着所有的兄弟冲了出去。
　　到了外边，场面混乱不堪，二十几个人抄着各种能拿来当武器的东西扭打在一起，碎玻璃渣子落得满地都是，其他不相干的人拼命地往夜总会的出口挤……
　　兄弟们见到这状况，不用我说，自然是一拥而上，帮着自家人猛抽对方。
　　我靠在一根架子台的柱子上，从裤袋里拿出最后一根烟为自己点着，这种小场面还不需要我亲自动手，以我的经验，再过没几分钟，就都消停了。
　　而在吧台边上站着的领班经理和他的几个手下，也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置身事外地看着眼前的这场热闹…但这也没错，这种事情他们根本不需要着急，任何因打架斗殴造成的损失，闹腾完后都会由被打得服帖的一方承担，这是道上的规矩。
　　一个啤酒扎扔了过来，我下意识地用手一挡，洒出来的酒水把烟头熄了灭…我火了，当即摔掉了手里的半截烟，抄起身边的一张吧台椅，往人堆子里走了过去……
　　但还没待我动手，从门口处传来了一阵骚动声，一下子涌进来很多人，而且越来越多…最起码一窝蜂冲进来八十几个人，而且个个都手持家伙……
　　“谁他妈的在搞事啊——”人群中赫然响起了一个喊如惊雷的声音，这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我张眼望去，谷子把头发全剃了，留了一个大光头造型，气势逼人地领着一巢人往舞池中央走来。顿时，全场的哄闹声瞬间都沉寂了下来……
　　当谷子看到我的时候，不禁露出了一个为之一怔的神情，但他还是没有放慢脚底的速度，依旧带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大哥，老五带着六车人，随后就赶到！”他身边的一个小弟，凑到他耳朵边说了一句。
　　“打个电话过去，让他们不用来了。”谷子道。
　　“好。”
　　很快，谷子走到了我跟前，一言不发，只是棱着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瓶酒，一仰脖灌进了喉咙……
　　足足两分钟的时间，场内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讲一句话，甚至是喘一声大气…可偏偏有这么一个人，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不怕死地跳出了头……
　　“你们别以为人多……”阿良话刚讲了一半，伸出去的两只手指头瞬间便被谷子撅了断。
　　兄弟们欲动手，小亮在我之前，伸手挡住了他们……
　　呯！谷子顺手又把手里的那只空酒瓶子哐在了阿良的头上，只这么一下，阿良便血流满面地懵倒在地。
　　“这里有你他*的说话份吗？昂，我*你妈！”谷子还不解气，用足了劲儿往阿良的脑袋上、身上跺去。
　　“这里有你说话份吗？”
　　“这里有你说话份吗？”
　　“这里有你说话份吗？”
　　“这里有你说话份吗？”
　　“这里有你说话份吗？”
　　“……”
　　阿良躺在地上直打滚，根本连起都起不来……
　　“够了吧，再打就把他打死了。”我劝道。
　　谷子别过脸来瞪了我一眼，又回身狠狠地踢了阿良的下巴一脚，“以后别他妈的让我在路上碰到你，不然弄死你！**！”
　　“快送他去医院。”我对身边的兄弟们道。
　　当他们把阿良抬出去后，场内稍微起伏了一会儿的声音，一下子又戛然而止了。
　　“今天这事儿怎么引起的？”谷子问边上的一个小弟。
　　“刚刚我们哥几个在跳舞的时候，那小子撞了我们一下，然后大概是喝醉了，故意挑事，我们就动起手来了。”
　　“就是被我收拾的那小子？”
　　“是的，大哥。”
　　“那就是没事儿了，人不都已经抬出去了吗？”
　　“是的，大哥。”
　　“好，都散了啊，都给我散啦——”谷子回过身去，用力拍着手，驱散着他的弟兄。
　　领班一路小跑过来，摩擦着拳掌问我们，“呵呵，不好意思，两位大哥，请问今天这里的损失，谁买单啊？”
　　谷子二话没说，从衣袋里掏出一叠钱，塞到了领班的手上，“不够的话，再到路南来找我，报我的名字就行了。”
　　“是是是！谷子哥的大名谁没听过啊。这些钱够了，那是绝对够了！”
　　…………
　　没多久工夫，场子内的人基本上都散光了，谷子走过来冲我嚷了一声，“今天他妈的别再涮我了，走，去聊一聊！”
　　我盯着他看了十来秒钟，应道，“好啊。”
　　我们一同进了吧台后边的一个安全通道…通道里面，上下楼梯口的口子已经完全被封死了，现在只是一个堆杂物的地儿。
　　他坐在楼梯档上，我没有坐，倚在一边的墙上，离他有些距离。
　　他习惯性地掏出一根烟，点上。
　　我看着他的动作，也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但才刚想起来烟已经都被我抽完了，便问道，“还有烟吗？给我一根。”
　　他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直接甩给我一根。
　　“要火吗？”他又问。
　　“我有。”
　　我们都不说话了，管自己抽着嘴巴里的烟……
　　闷了半天，他突然说了一句，“你最近窜得这么快，当心有人要对付你。”
　　“谁啊？”
　　“很多。反正你自己小心点。”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奶奶怎么样啊，身体还可以吧？”
　　“很好。你呢？”
　　“你和阳阳处得怎么样了？”我把问题补了完整。
　　“她怀孕了，我们前些日子领本了。”
　　“哦…办酒了吗？怎么都不通知我一声。”
　　“这不还没办嘛，不过要是办了，我通知你，你来不来啊？”
　　我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哎，你小子怎么又会回到瓦城道上的？你不是已经洗手不干了吗？”
　　“因为除了混黑路，我什么都做不了，这次我想干一番事业出来。”
　　他猛吸了几口烟，眉头一拧，“你说有一天，我们会不会为了争地盘，拿起刀子捅对方？”
　　我撇过脸，看着窗外，缩紧嘴巴子，摇了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会？”
　　“不会！”我回过脸来，很明确地告诉他。
　　“阿一，你变了…”他很轻很轻地说了这么一句，不知道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他自己说。
　　紧接着，他又问，“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找了你这么多回，你都不肯出来见我一次？你是不是还在为阳阳的事放不下。”
　　“我没有。”
　　“好了。”我扔掉了手里的烟，踩灭烟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还有一大堆子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呢。”说完，我便往门口走去……
　　当转动门把子的时候，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问谷子，“如果我告诉你我没变，你会信吗？”
　　……………………
　　……………………
　　“操！我当然信了！”
　　


第七十二章 【谈判】
更新时间：2010-5-18 20:35:19 字数：3251

　　自从那天谷子告诉我，有人要对付我，我做事情就更加小心了……

　　现在在瓦城道上，无疑还是龙少的势力最为强大，无论是在财力、地位、综合实力上，我都跟他有着不小的差距，准确地说，应该是相差悬殊。我一直感到很奇怪，打从我回到瓦城的那天起，他竟从来就没有找过我的麻烦，哪怕是最近我在道上混得风生水起，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地盘，却也从未收到过任何有关他要打压我的风声。尽管如此，我心里面多少还是有些忌惮，毕竟当年我一走了之背叛了他，换谁谁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龙克申告诉我，现在还不是跟瓦城几大势力做正面冲突的时候，养精蓄锐，扩充实力，才是现阶段的上上之策，我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所以一般如果发生些摩擦，我都是以退为先，尽量避免跟他们发生大规模的争斗。但有一个人却不这么想，最近一段时间，他手下的人接连在我的几个场子里滋事…当然任何事都是有其原因的，起因是我看准了高利贷的行头，开了一个财务咨询公司，正好跟他的业务发生了冲突，并且我这儿的月息要比他低很多，在加上我们同属于东南地区，这样一来，显然是抢了他不少生意，以至于他就像火烧了屁股一样，再也坐不住了……

　　面对他的不断挑衅，我能忍则忍，但这总归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我想我也必须有所行动了…可就在这时，他却主动打来了电话……

　　“阿一啊，最近还好吗？哈哈，怎么那会儿回瓦城了，也不通知哥哥一声，哥哥好为你接风洗尘呀。”阿伟一上来口气还挺热情。

　　“托小伟哥的福，我过得很好。”我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笑过后，叹了口气，终于开始切入正题，“最近我那几个弟兄真他妈找抽啊，跟你老弟有些误会，你也别往心里去…这还真不是我的主意，回头我一定会执行家法，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你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整天喊着打打杀杀的，况且动别人的地头也就算了，但这是你阿一老弟的场子啊，他们居然也敢砸！我操！唉… 怪哥哥我啊，没有管好手底下的人，现在这帮浑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简直是无法无天！你说我们那会儿刚出道的时候，有这么张扬吗？早他妈被人活埋了！我明白，现在是你阿一老弟脾气好，给我面子，所以不跟他们斤斤计较，但说真的，现在就连哥哥我都看不下去了！你说这事儿闹到了这地步，我能不出来过问一下吗？”

　　“小伟哥说的没错。”

　　“这样吧，这事儿多少是哥哥的错，照江湖上的规矩，我让乌鸦亲自给你斟茶道歉，另外你还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当面提出来，哥哥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呵，这么说你是想找个地方和谈了？”我问。

　　“阿一老弟不是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行是行，但你说在哪里谈好呢？”

　　“唉，这个么…我也仔细想过，如果让你来我的地盘谈，你一定不放心，怕是场鸿门宴，有来无回…但如果让我去你的地头谈…说真的，哥哥不敢啊，现在都是拖家带口的人了，哪像以前，自己烂命一条，折了也就折了…再说这次又是跟阿一老弟你谈，我更没这个胆量去了，当年你就是凭借心狠手黑在道上扬名的……”

　　“那你想怎么样？”我打断了他。

　　“在地中环和天恒的交界处不是有一个河隆道吗？最近在那儿新开了一家酒吧，叫‘新世纪’，是老炳那家伙开的。依我看，要不就在那边谈吧，你想啊，一来‘ 新世纪’刚好是在咱俩的边缘地带，也没有谁吃亏的份；二来老炳在江湖上向来人缘好，谁都给他面子，在那地方谈，也不怕谁黑了谁。怎么样？我看就这么定了吧，不知道老弟意下如何？”

　　我拎着话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我想一想，晚上给你电话。”

　　“好，不急，呵呵，慢慢想，我等你消息。”

　　挂下电话后，我有些心神不定…以我对阿伟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找我和谈，让利给我，所以其中必有文章。如果这次冒然前去，很有可能就中了他的套，说不定还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但如果不去赴约，无疑会被他留下口舌，到时候传到江湖上，别人真还以为我会怕他……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迅即让人找来了妖姬，然后托他帮我尽快联系到龙克申。

　　当天下午，妖姬带着我，进了一个偏僻的茶馆。

　　上了二楼的一个厢房，一开门，房间里漆黑黑的一片，连灯都没有开，只有桌上几根发着幽幽亮光的蜡烛，龙克申披着一件乳白色的大马褂，跪在地上，向祠堂正中央摆放着的一尊佛像作叩拜。

　　我没有打扰他，过了一会儿，他装神弄鬼般地做了一段类似于某种仪式样的动作后，便吹灭了蜡烛，开了灯，又把身上的大马褂解了开，然后伸手让我坐…同时使了个眼色，妖姬退门而出，房间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你还挺迷信的。”我席地而坐后说。

　　龙克申不紧不慢地斟了两杯茶，笑了笑道，“天地万物之间，必有神灵，冥冥之中，也自有定数。我相信这个世界有天，他在看着我们每一个人。”

　　“我不信这种东西，我只相信我自己。”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不是酒，要用品，切不能急，急则乱心，心乱而不能正其道，必死。”

　　我漠然地看着他，没说什么……

　　“找我有什么事？”他泯了口茶问。

　　“早上阿伟打了个电话给我，说是想跟我谈判，约在老炳的地盘，你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没有。”他直口道。

　　“那你说我去好，还是不去好？”我试探地问了一句。

　　他沉吟了半晌，缓缓地搁下杯子，“去，当然要去！”

　　还没等我开口质疑，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稳稳地接下去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别忘了老炳也是锁隐党的成员，我非常清楚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做事一向无利不起早，谁对他更有利，他就会帮谁，这是他唯一的行事标准。照目前的形式来看，阿伟联合老炳来对付你，一定在背后给了他相当大的好处，所以我们索性来个将计就计，用更大的利益来换取老炳的支持，这样的好处是，我们可以借此机会除掉阿伟，不然他始终会是我们前进路上的心头大患。”

　　“你有把握吗？”

　　“呵，等我消息。”

　　…………

　　晚上跟兄弟们在外头酒足饭饱了一顿后，便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场子…刚上楼梯口，远远就看到妖姬守在房门前，正等着我。

　　“事儿弄得怎么样了？”我走过去问。

　　他没有直接回应，只是怪笑了一下，做了一个万事俱备的手势，便扭身走了…对于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我一向心里有所抵触，但这么长时间合作下来，他的办事能力确实不容质疑。

　　我推门进了房间，靠在一张大沙发椅上，闭拢眼睛，把当下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一遍……

　　既然龙克申说没有问题了，那我就选择相信他，把宝压在他身上，前去赴这场约…我的自信来源于我很清楚龙克申是绝对不会让我出事的，因为我是他手里非常重要的一张牌，至少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前…所以既然他能有这么大的把握，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打电话给阿伟，答应赴约的同时，又不能让他觉得事情太过顺利而心生怀疑……

　　理清头绪后，我便坐正起来，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嘟了三响，电话通了……

　　“小伟哥，我是阿一。”

　　“呵呵，阿一啊，和谈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仔细想了想，大家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谈那是最好不过了…你说的对，现在世道不一样了，赚钱才是最重要的，打打杀杀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所以我想，如果大家真有诚意的话，双方各退让一步，是没有过不去的坎的…”

　　“那是，那是！”阿伟的话接的很快，语气格外真诚，“哎呀，我也后悔啊，以前就想着怎样在瓦城道上扬名立万，称王称霸，这有意思吗？天下是靠拳头打出来的，这句话早他妈过时了。现在讲究什么？双赢！双赢才是硬道理，有钱大家一起赚嘛，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以前哥哥多有对不住的地方，老弟可要多担待些。”

　　“小伟哥严重了，我也有很多做得不周的地方。”

　　“那你看我们约在后天早上九点，老炳的那家酒吧门口碰头，怎么样？”

　　“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讲！”

　　“你跟我，最多只能各带两个兄弟进酒吧谈，其他人都在外边守着。”

　　“唉，你看你说的，好像我要怎么样似的…再说了，谁不知道老弟你身手了得，区区几个人，又怎么能近的了你呢？”

　　“别扯一些没用的，我再说一遍，最多带两个人，要不然就算了。”

　　“行行行！那天我就带乌鸦一个人过来，其他谁都不带，我阿伟说到做到！这总够诚意了吧？”

　　“嗯，可以。”

　　“不过到时候可别整得哥哥我太下不来台啊，在小弟面前还是要给我些面子的。哈哈——”

　　“那可是在小伟哥你了，只要你有诚意，我就有诚意。”

　　“哈哈，好说好说！那先这样吧，后天早上九点，酒吧门口见。”

　　“嗯，不见不散。”

　　

第七十三章 【计中计】
更新时间：2010-5-18 20:39:23 字数：2330

　　后天一早，我亲自开车，载着小亮和妖姬前去河隆道谈判。

　　一路上，气氛凝重，我跟小亮原本就是话不多的人，再加上这次性命完全就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所以都有些发闷…只有妖姬，时不时地会发出一些怪笑声，我从反光镜里看到他一直在擦拭着手里的刀子，那是一把三角尖头的长柄军刺，他专用的武器，也不知道死在这把军刺上的，已经有多少号人了……

　　很快，我们到了新世纪酒吧门口…下了车，看到阿伟、乌鸦、老炳，还有边上站着的一些小弟已经在等我们了。

　　“阿一啊，怎么来这么迟啊，我都等了你老半天了，还以为你放我鸽子呢。”阿伟一把抓住我的手，笑着道。

　　我点了点手腕子上的表，“是你来早了吧，我从不迟到。”

　　“呵呵。”阿伟撩了撩长发，蓦地蹦出了几个字来，“主要是想你了，所以觉得时间过得特别的慢…”

　　我转过脸，向老炳打着招呼，“炳叔，你好。”

　　“阿一，好久不见啊，最近可能耐了啊，现在你可是瓦城道上第一条好汉，谁提起你不是竖起一个大拇指啊！”老炳的笑声，依旧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炳叔，你过奖了。”

　　“走！大家都别在这里站着了，里边坐。”

　　老炳带着我们走进了酒吧…这间酒吧装修一流，而且特别的宽敞，光是一楼的散客大厅就可以容纳好几百人。乍看之下，酒吧里空荡荡的一片，安静得出奇，就连指针“滴答，滴答”在转动的声音，也能听的清清楚楚。可再看看四周，布散开来的隐匿房间、楼道里面，究竟暗藏了多少人，又有谁知道呢？

　　我们围着一张红木台桌坐了下来，而小亮和妖姬没有入座，分别站在我的左右两侧，随时做好准备。

　　“乌鸦啊，我说你他*的还傻愣着干嘛，还不快给阿一哥倒酒赔罪！”阿伟有些不高兴地嚷道。

　　“好类。”在一旁坐着的乌鸦忙起身将桌上的一瓶酒打开，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倒了个满，然后举起酒杯对着我道，“阿一哥，这杯酒我乌鸦敬你，这段时间多有得罪的地方，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说完，便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几个人都直溜溜地看着我…见我不作声，阿伟狠狠地在乌鸦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他*的，懂不懂规矩啊，给座上的几个大哥都倒满啊。”

　　乌鸦给我们每个人的杯子都倒满酒后，阿伟举起酒杯敬我道，“来，阿一，我们干一杯！”

　　我盯着阿伟，手一动没动，一脸漠然，“酒就不喝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谈谈地盘的事情吧。”

　　此话一出，阿伟当即火了，把手里的杯子狠敲在了桌子上，“我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唉——小伟啊，别激动么，有话好好说。”老炳忙做和事老，打着圆场，“阿一今天既然肯出面，那他肯定是想把问题摆平的，是吧？别动气，好好谈！这样，我去地窖里把我珍藏多年的葡萄酒拿出来给大家尝尝，这可是好东西啊！”说着，老炳就站了起来，往旁边的一个楼道里走去。

　　“小伟哥，刚刚是我的错。”我拿起桌上一瓶还未开封的酒，一咬牙拔了盖，一口气全灌进了肚子里……

　　我把喝完的酒瓶倒空给他看，“这样没问题了吧？”

　　“敢情你是怕我在杯子里下毒啊！”

　　“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一向小心惯了，不然我也活不到今天。”

　　就在这时，老炳提着一瓶酒从地窖里上了来，我注意到阿伟看了一眼老炳后，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呵呵，现在这不挺好了嘛。继续谈，继续谈，别管我！阿古，给两位大哥把酒满上。”老炳支呼着小弟，而自己并没有坐下，只是笑容满面地站在阿伟的背后。

　　“乌鸦道歉也道过了，该是时候谈谈地盘的事儿了。”阿伟擩了擩眼镜，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眼神跟刚才大不一样了。

　　“你说。”

　　“第一，你那家财务公司碍着我的生意了，在这个星期前必须消失；第二，你最近在留下湾新占的两个场子，必须让给我，作为近一段时间的损失赔偿。”

　　听他这么一说后，我立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暗自攥紧了拳头，“要是我不同意呢？”

　　“呵。”他冷笑了一声道，“同不同意不是你说的算了，你以为你今天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你当然是走不出了。”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阿伟刚回过身去，一把刮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腹部……

　　“老炳…你…”

　　“对不起了，小伟，有人给了我更好的筹码，让我来除掉你。”老炳带笑不笑地看着阿伟。

　　一旁的乌鸦刚要有所动作，妖姬先发制人，手里的军刺已经把他的手插在了桌子上。

　　“还我媳妇和孩子的命来！”小亮大吼一声，手起刀落，划开了乌鸦的颈部，从动脉里喷出的鲜血浇遍了他的全身。

　　老炳又对准了阿伟的胸口狠插了数刀，阿伟的身体颤抖了几下，紧接着便倒了下去……

　　完事之后，老炳掏出了一块白手绢，擦拭着手里的血刀，对边上的人道，“你们几个，把这两具尸体拴上石头扔到江里去，做得干净点。”

　　“是！炳爷！”

　　我缓缓地站了起来，看着老炳，默不作声……

　　“阿一，这件事情先不要泄露出去，这是我跟克申给伟崽子下的套。伟崽子这次过来，我想他应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也是我们事先商量好的，不过他一定不会料到这个局是为他精心准备的。”老炳把沾满血渍的手绢顺手扔到了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这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做掉了阿伟，就不怕他手底下的兄弟报复？”我问。

　　“只要你不说，这件事就暂时不会有人知道。我只要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可以全面接下伟崽子的地盘和生意，到时候就算他的人知道他们大哥是被我干掉的，也奈何不了我了。”老炳志得意满地看着我，让我觉得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此时，我又看了看站在老炳身边的两个如狼似虎的家伙，“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这里也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我倒是不清楚你几个手下靠不靠的住了…”

　　“哈哈，这个你大可以放心，他们全是我的心腹。”

　　“嗯，那就好。”我心想着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看来他在瓦城道上雄踞了这么多年，一直屹立不倒，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了。

　　随后，我便带着小亮和妖姬离开了“新世纪”酒吧……

　　回去之后，我还从小亮口里知道了他当年和乌鸦之间的恩恩怨怨，可在此之前，我却从未察觉出他对这伙人有着任何的个人情绪，他还真能沉得住气啊……

　　

第七十四章 【唐华军】
更新时间：2010-5-18 20:41:03 字数：2801

　　阿伟死后，老炳软硬兼施，用了各种不同的手段，顺利接管了阿伟在天恒的所有场子和地盘。至于阿伟的无故消失，道上众说纷纭，各种猜测都有，到最后就连其本身的真相也被淹没在了一个个谣言之中……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大家已经慢慢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阿伟和他手下乌鸦永远都不可能会再出现了……道上就是这样，无论你曾经有多么辉煌，一旦你失了势，你的死活又有谁在乎呢？

　　而我也趁此机会，加紧扩充自己的势力…我非常清楚，现在还远远不是龙少的对手，所以我必须要有耐心，要有耐心……

　　自从龙克申把日记簿子交给我的那一天起，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同样一张脸，我能看清他的五官轮廓以及他的每一个表情，虽然我以前从未见过他，但就是能看清楚他的模样，无比真实…他身体健硕，满脸络腮胡，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着凶光，瞪着你看的时候，像是随时要吃掉你一样……

　　这些时间以来，我在不断扩充自己地盘的同时，也着重修缮与社会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关系，因为要想进一步提高自己在瓦城道上的地位，这些人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财力和权力本就是一种相辅相成、互相转换的关系。而在这其中，我跟原四大家的蔡爷和王大生都建立了不错的交情，就算是像他们这种混白路的生意人，在瓦城要想做强做大，背后也是需要一定的黑帮势力做添辅的。

　　说到蔡爷，我跟他的过节也早就在利益的驱使下，一笑泯恩仇了，现在他见到我，永远都是一副弥勒佛一样的笑态，而我对他也是恭敬有加，毕竟当年我还欠他一个人情……我们之间的关系虽说还不错，但平时也基本上不打照面，直到有一天，他特意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他那里一趟，说是有事要找我帮忙……

　　我到了“好望角”，底下的人很快便把我带到了贵宾接待室。

　　蔡爷见到我，忙上前用那双肥胖的手紧握着我，乐呵呵地道，“阿一啊，这事儿非得你出面一下不可了。”

　　“什么事？”我问。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一桩小事而已。”他轻轻地拍着我的手，脸上的赘肉笑得一抖一抖的。

　　我刚要细问，他忙撂了撂手道，“坐，先坐下再说！不急，不急！呵呵。”

　　“到底什么事，蔡爷？有话你就直说吧。”我坐下后又急地问了一遍，我向来最讨厌这种卖关子的人，浪费时间……

　　“哎呀，其实也只是一个小事情罢了，华军对我啊，有些误会。我这个人你也知道，不喜欢跟人结怨，特别是道上的朋友，我历来都非常敬重，所以呢，这次特地想让你和朱赫一起出个面，在场做个见证，大家有什么不愉快的都可以说出来，我希望凡事都能化干戈为玉帛，以后大家都还是朋友么。”

　　“哦，原来是你和唐华军要谈判，又不敢单独见他，所以想让我和朱赫为你撑撑场面。”我直言不讳。

　　“看你说的…哈，不过你这样理解也行，也行！哈哈——”

　　“嗯，可以，给我个时间吧。”

　　“这个星期六晚上七点，贺宾楼，有空吗？”

　　“好，没问题。”

　　“哈哈，阿一啊，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爽快，干脆，做事儿从不拖泥带水。这样好啊，好啊，能成大事！”

　　“一会儿我做东，留下来吃个便饭吧。四儿，给我安排……”

　　我忙打断了他，“不吃了，一会儿我还有事。”

　　我站起来后又对他道，“你放心吧，蔡爷，星期六晚上我一定会准时到的。”

　　“行！那先这样，我就不送了啊，到时候见！”

　　回去之后，我看了一下壁上的挂历，星期六还差好几天…我在上面用笔画了一个圈，这事儿也就不怎么再去想它了，毕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第二天上午，我独自呆在公司的办公室里，正在考虑事情，妖姬推门而入，说，“跟我来，克申在楼下等你。”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他撂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就往门外走，我虽说有些不太舒服，但现在受制于人，也只好把这些情绪埋回到心底。

　　下了楼，妖姬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辆灰色车子，我立刻便走过去，坐进了车里。

　　“什么事？”我问。

　　“听说后天晚上，蔡宝伦约你，还有唐华军和朱赫一起吃饭，这事儿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不用每件事都向你汇报吧。”

　　“你觉得唐华军这个人怎么样？”他忽然岔开话题问。

　　“他不也是锁隐党的人吗？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我反问道。

　　“呵，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了，唐华军有失心疯，时不时地会发作，一旦发起狂来，谁也控制不了他…我在想，他会是我们前进道路上的一个不确定因素，所以得趁他还没有给我们带来祸害之前，必须及早除掉他。”

　　“你们不是一伙的吗？你下得了手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死一个唐华军又如何？要想掌控局面，就得去除所有影响我们计划的不确定因素。”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用力把他攥紧成了一个拳头，“说吧，想让我怎么做？”

　　“你知道唐华军为什么有时候会精神分裂吗？”

　　我不作声，龙克申继续道，“几年前，他深爱的女人错手死在了他自己的手上，从此以后，他就得了失心疯。一旦发起疯来，就会嗜血成魔，不分敌我…”

　　顿了顿，他的嘴角不禁扬起，“告诉你一个秘密，唐华军爱的那个女人叫婉儿，只要谁在他面前提起了这个名字，那人就必死无疑，不管是谁……还有啊，蔡宝伦在瓦城这么多年，跟各方关系都不错，特别是在局里有着一些多年的老朋友了，你想要是谁敢真动了他，那后果又会怎么样呢？”

　　我舔了舔上齿唇，缓缓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龙克申把手按在了我的肩头，轻轻地拍了拍，“把这事儿办妥了，离我们对付龙进的那天就又更近了一步。换句话说，离你的报仇之日也就不远了……”

　　…………

　　星期六晚上快七点的时候，我仍旧呆在办公室里，我在等着蔡爷的电话…我料想着如果蔡爷一直等我不到，必定会打电话到这里来……

　　几分钟后，桌上的电话铃声局促地响了起来…我把手按在了话筒上，顿了三秒，接起了电话……

　　“喂…”

　　“阿一啊，你怎么还没出来？我们都在等你呢。”一向和气的蔡爷，此时的语气也有些不满。

　　“不好意思，蔡爷，我这里临时有点事耽搁了…你放心吧，我开车过来很近的，马上就能到。”

　　“好！那你快点啊，都在等你呢，哈哈。”

　　“朱赫和唐华军都到了吧？”我问。

　　“都到了，早到了，唉，这不就只差你一个了么。”

　　“对了，蔡爷，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帮我跟唐华军吱一声，我一会儿会陪婉儿一起过来。”

　　“婉儿是谁？”

　　“婉儿是唐华军以前的相好，是他托我带她过去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想不到你跟华军私底下交情这么好，看来今天吃的这顿饭会更愉快了！行，我会帮你转告的，那你动作快点！”

　　“嗯，我来了…”

　　挂下电话后，我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我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分针刚好走过了五格…我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便又拿起话筒拨通了当地局里的电话……

　　…………

　　当天晚上，我便得到了消息，事情来得出乎意料的顺利……蔡爷被唐华军用筷子戳穿了喉咙，一击毙命。据说当局的人赶到贺宾楼之后，唐华军还在那张血肉模糊的肥脸上乱挠…蔡爷的整张脸都被撕烂了，送到殡仪馆的时候，连拼都拼不起来……

　　而唐华军被局里逮捕之后，由于性质恶劣，当局决定即日判处他死刑……

　　在我看来，唐华军在亲手杀了他的女人之后，早已经失去了自我，他一直都活得很痛苦，也许对他来说，以这种方式解脱是最好不过了……

　　很多时候，当你碰到某些问题，如果你不能及时解决它，你就会成为问题……

　　

第七十五章 【米老头】
更新时间：2010-5-18 20:41:32 字数：2052

　　“你说有一天，我们会不会为了争地盘，拿起刀子捅对方？”这是谷子当日跟我说的一句玩笑话，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在九十年代中期的瓦城道上，有一人，凭借着下手狠，讲义气，从路南为始，一路高歌猛进，很快便归拢了东南区一大片的大小帮派和团伙，这样一来，他把所有的势力连成了一片，在路南、天恒、留下湾、高桥区分别插有了他的场子和地头。一时之间，无论是在财力，还是在江湖地位上，都风头正劲，再加上其手底下猛将如云，所有带的兄弟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百人，更是势不可挡，而此人正是谷子……

　　“在忙啊？呵。”龙克申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房间里跟几个兄弟商谈事情，见他进来，只好先让兄弟们退出去，晚些时候再说。

　　“什么事，这么急找我？”我问。

　　“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迟迟不给我答复，我只能主动来找你了。”他似笑非笑，靠在沙发上，翘着腿，直直地盯着我看，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又继续道，“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谷子虽然不是龙进的人了，但仍是他的左膀右臂，如果龙进那里出了什么差头，你认为谷子会袖手旁观吗？”

　　“我只知道，谷子是绝对不会跟我为敌的…”

　　“好！我们就先假设他真的不会向你动手，但你能保证他不会阻止我们对付龙进吗？我说过的，要想掌控局面，就得去除所有影响我们计划的不确定因素，无论是谁！”

　　“不行！动谁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动他！”

　　“冷静点，阿一，听我说…”龙克申走上前来，俯下身，凑到离我脸面很近的距离，“想想看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做的一切，如果你现在放弃了，值得吗？你马上就要成功了，就差这么一点点，你就可以手刃当年杀你全家的仇人，难道你就甘心这么算了吗？记住，别让任何的东西影响了你的目标，谁阻挡你，你就一脚把他踢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句话我也同样把他送给你！你再回头好好看一看，你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停下来，但为什么是现在呢？”

　　“不行…我还是做不到…”我低下头，闭上了眼睛，使劲搓着自己的脸，“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说！”

　　“更何况现在的谷子已今非昔比，他无论走到哪里，身边最起码簇着二、三十个人，我又怎么会有机会下得了手…”

　　“呵，别人我不敢担保，但你阿一绝对可以办到！只要你真的想做，就一定会想出办法来！”

　　“不要逼我——”

　　“没有人逼你…并且我还可以答应你，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向龙进报了仇，我除了会把任公交给你之外，我还能有办法让你成为称霸瓦城一方的霸主，你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尊荣，谁都会怕你，敬仰你……阿一，你是个聪明人，有得必有失，孰轻孰重，你自己心里头应该拿捏得最为清楚。”

　　我不作声了，只是空洞地盯着墙角的一个视点……

　　“呵，你自己再好好考虑一下吧，我等你的好消息。”说完，他便走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地掩了上……

　　下午，我带着两车的兄弟出去巡场子，三家赌场，七、八间舞厅和酒吧，再加上那个地中环的大集运批发市场…转悠了一圈下来，一切如常，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回去的时候，途经路南，我恰好看到了以前经常去的一个酒馆子，下意识地忙喊停车。

　　我看着那个“米老头”的招牌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身边的兄弟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进去坐一会儿。”

　　“大哥，让我们陪你吧，你一个人进去我们不放心啊，再说这里也不是我们的地盘，万一出了什么闪失…”

　　“没事儿，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你们先回去吧。”

　　我拉开车门，从车子上跳下，然后又回过身去，撇了撇手，示意他们先回公司。

　　进了米老头，看到里面已经大不一样了，整个馆子都翻新了一遍，桌椅也全都换成松木的了，饭馆面积也着实比以前大了许多，另外原本柜台后墙上挂着的一幅幅书法卷帘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旷的白漆大墙，粉刷得一尘不染……

　　“这不是阿一吗？”老板认出了我，向我走了过来，“真是好多年不见了啊。”

　　“是啊，好多年不见了…”我应道。

　　“来这里喝酒吧？”

　　“嗯，喝酒…”

　　“跟谷子是吧？呵呵，我记得以前你们两兄弟每星期都会到我这儿来喝酒，谷子一喝醉就会侃大话，但在我的记忆里，你从来就没有醉过，每次都是你背他回家……唉，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啊，好久没见到你们一起来了。不过谷子倒是挺常见的，上个月他还和一大帮兄弟过来吃饭呢。说起谷子这个人啊，那还真是没话说，你看现在人家混得这么开了，也不忘我们这些老街坊，经常会带一大帮子人来照顾我们的生意，而且从不赊账……”

　　我在一旁听着老板叨着过去的事情，一言不发，只是有时候当他同时提到我和谷子时，我会微微地笑一笑……

　　“你们今天还是老样子吧，一盘酱萝卜、一盘茴香豆、一盘辣椒海带、两斤熟牛肉、一斤老白干，哈哈，我说得对吧？我这把年纪，记性应该还可以哦。”

　　“不用这么多，今天就我一个人…”说完之后，我从老板身边擦过，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很快，酒菜都送上了桌，我连杯子都没倒，直接拔掉了盖子，便灌入了喉咙。

　　一口气喝完一瓶白酒后，我把瓶子放在一边，然后拿起筷子，不停地夹着菜往嘴里送。

　　慢慢地，酒劲上了来，头越来越沉，心肺感觉像是火烧一样……

　　从来就没有在米老头醉过，今天倒想试一试……

　　当你以为很多东西是不变的时候，其实它每时每刻都在变，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第七十六章 【旧仓库】
更新时间：2010-5-19 13:22:10 字数：2006

　　“谷子…”

　　“谁啊？”

　　“是我，阿一。”

　　“你小子说话怎么变这么拧巴啦，找我什么事儿啊？”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想听听你的意见。”

　　“好啊，你想谈什么？”

　　“我们见面再说吧，就我跟你，你一个人过来。”

　　他迟疑了一下，“什么时候？”

　　“就今天下午吧，留下湾，马腾路走到底的那个旧仓库，我在那儿等你。”

　　“干嘛找这么偏僻的地方？多麻烦…”

　　我没回答他，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你也一个人来，对吧？”

　　“嗯。”

　　“行！那到时候见。”

　　…………

　　中午在楼下的饭店随便吃了一点，我们在身上藏好了家伙，便钻进了一辆面包车里。

　　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这次行动我特意没有通知小亮，当然还包括那些以前就认识谷子的兄弟们。

　　我只带了包括妖姬在内的七个人，他们除了身手好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共通点，就是做事干脆利落，绝对不会妇人之仁。

　　大家都准备好后，我喊了一声，“开车！”，便往那个旧仓库进发。

　　一路上，颠簸得厉害，我的心也一直起伏不定，特别是越接近目的地，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终于，在快到达那儿的时候，这种感觉变成了一个极点，彻底爆发了出来。

　　“停车！”我大吼一声。

　　过了几秒钟，稍微冷静了些后，我对身边的妖姬道，“我不去了，你带他们去搞定这件事，有问题吗？”

　　“哼，克申早就料到你是下不了手的，那就交给我吧。”妖姬掏出刀子来，脸角不禁蠕动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给他一个痛快…”在下车之前，我又回过身来交代了一句。

　　“呵…”他没有答应我什么，而是伸出舌头在刀刃上舔了舔，血渍顺着刀尖滴了下来……

　　下了车后，我徒步往回走，数不清的车子从我身边飞驰而过，我没有拦下其中的任何一辆。我只想走一走，不然心里堵得慌……

　　突然间，我看到马路边的一块空地上，正中间的位置立着一根电线杆子，上面钉着一个球框，下边有两个小孩儿正在追逐着一个球耍。

　　“你个肥猪，喘死你，哈哈。”

　　“你个小不点，你过来，我撞死你！”

　　“来啊，来啊，哈哈——”

　　看着他们玩得出神的时候，球弹飞了过来，滚到了我的身边，我把它踩在了脚下。

　　“叔叔，你能把球还给我们吗？”其中一个个头稍微矮一点的小孩儿对着我喊道。

　　我弯下腰，捡起了球，扔回给了他们。

　　“谢谢！”小孩儿接过球后，冲我招手笑了笑，这个笑容似曾相识，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在哪儿也看到过……

　　在哪儿呢？

　　对了，那也是在一个黄昏的时候，有一个小孩抱着一个大大的篮球，对着我笑，笑得特别的灿烂，他的眼睛是月牙型的……

　　想到这儿，我连忙转过身去，脚步越来越急，以至于后头不得不狂奔起来……

　　我一口气跑到了仓库门口，才停了下来…里边静得出奇，似乎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安地走了进去，仓库里堆得尽是些集装箱子。在我七弯八拐地绕了一圈后，忽然看到远处，一个人靠着集装箱坐在地上…准确地说，是坐在一片积蓄起来的血水中……

　　我的喉结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慢慢地走了过去……

　　“你总算来了…”他见到我说，脸上还挤出了些许笑容。

　　我看到他的身上，浑身是血，没一处好地方…其中，光面部就被砍了不下十刀，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脸已早已不是一张人脸了，白花花的碎肉翻起来，露出了一大截骨头……

　　我再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刀伤，竟然没有一处是致命的，所以他才能撑到现在……

　　他一手扶着箱子，一手撑着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而我一直站着不动，没有上去帮他……

　　他痛苦地使着全部的力气想要站起来，但就是怎么样也站不起来……

　　“你明知道这是个局，你为什么还来？”我问。

　　“我…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只想自己去证明一件事…”

　　“你想证明什么？”

　　“你说呢…”

　　他说完这句话后，眼泪就像止不住似地从满是血花片的眼眶里滚了出来…还有鼻涕，跟泪水、血混杂在了一起，红的，白的，全淌在了地上……

　　从小到大都没有看到他哭得这么伤心过，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谷子死了，真的死了……

　　他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一刹那间，那些不想记起的回忆都清晰无比地涌到了脑袋里……

　　我想起了，小时候有自闭症，没人说话，只有他愿意跟我一块儿玩……

　　我想起了，一起打球、一起打架的日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会撇下谁……

　　我想起了，因为他的一句承诺，答应帮我照顾奶奶，我可以放手去做自己的事，而没有后顾之忧……

　　我想起了，去找天虎算账，明明知道这是条不归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跟在我后头……

　　我想起了，在他的鼓励之下，我才有勇气去追求我的爱情……

　　我想起了，为了送我出瓦城，他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了下来……

　　如果说这些我都忘记了，我就在骗人……

　　我的身体慢慢地哆嗦起来…正当我想上前去把谷子扶起来时，从外边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快！大哥就在这里！”

　　“四处找一找！”

　　“小三，再去找一些人过来！”

　　“大家都动作快点！分散开来找！”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挣扎着最后再看了谷子一眼，接着便转过身，快速地往仓库的后门跑了出去……

　　你在坚持着什么？是什么东西让你不屑一顾，又是什么让你曾经无比珍贵的东西，在你前进的路上，就被你轻易地丢弃在路边？

　　

第七十七章 【我爱你】
更新时间：2010-5-19 13:22:25 字数：2088

　　没想到，在短短的一个星期之内，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谷子死了，他手底下的古华接手了他所有的兄弟和地盘，而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叫古华的家伙，也是龙克申早就安插在谷子身边的人，一切都在龙克申的布局之中……

　　对于谷子的死，江湖上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凶手最终还是被揪出来了，只不过那是古华和龙克申安排的一场好戏，凶手是一个替死鬼，听说他被谷子的那帮兄弟剁了足足有一百多刀，哪怕是最后尸体上的血流干了，都还没有罢手……

　　但是有一个人，并不相信谷子公之于众的死因……

　　“放开我，放开我！让我进去！”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小亮，出去看一看，什么事这么吵？”

　　过了一会儿，小亮和几个兄弟把那个人带了进来…她的小腹微微隆起，一双眼睛肿得就像胡桃般大，眼神中透着一股哀怨……

　　“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撇了撇手，顺道又补上一句，“小亮，把门带上。”

　　待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后，我站起身来，走过去想把她散乱在额间的头发拨整齐，“阳阳，你还好吗？”

　　“别碰我！”她用尽全身力气把我推了开。

　　“你怎么啦？”

　　“你这个混蛋，谷子是不是被你害死的！你说！”

　　“谷子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又怎么会害他呢…”

　　“他那天出门之前，明明告诉我是去见你的，他答应过会回来一起吃饭的，他答应过的，呜…他答应过的……”

　　“是的，那天我们的确是约好了见面谈事情，但我到了那里，一直就没有等到他，后来当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你在哪儿等他的？”

　　“仓库门口。”

　　“你撒谎！他们说根本就没有看到过你的人！”

　　“那是因为……”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这个骗子，大骗子！谷子对你这么好，你居然都能下得了手，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啊！”她就像疯了一样，拿起桌上的雕像向我的身上砸来。

　　我忙抓住她的手腕子，“不要这样，阳阳…你听我说，谷子真的不是我杀的，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我心里面也很难受，也很难受！你知道吗？”

　　“好！就算我信你！那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谷子的死真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面对着她的目光，我黯然地低下了眼……

　　她狠狠地抽了我一巴掌，“阿一，你这个狗娘养的东西！你还是人吗！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我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手……

　　“放开我，放开我！你是不是想连我也一起杀了，好啊，你来啊，你来啊！”

　　看着她的样子，我，心如刀绞……

　　我咽了一下喉咙，轻轻地说了一声，“阳阳，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你根本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她咆哮道，“滚！你给我滚！呜…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的手松了开，她哭着跑出了房间……

　　感觉一下子……

　　体内所有的东西都被抽干了……

　　我扶着桌角，恍惚了好一会儿，这才想到要去追她……

　　我急地下了楼，冲出了大门口，四处张望，可怎么样也寻不到她的身影。

　　“阳阳——阳阳——阳阳——”我撕心裂肺地大吼着，但大街上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回应我……

　　突然间，我听到了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声，一个影子砸落在了边上的一辆车子上。

　　“滴，滴，滴…”的警报声有规律地响了起来，我不敢相信地走了过去……

　　抬头望了望……

　　真的是她……

　　血从她的身下慢慢地弥漫出来，脸上已不见刚才那般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挂着满足的笑意……

　　“啊—————————————————————————————————————————————————————————————————————”

　　…………

　　晚上，处理完了阳阳的事情，回到公司，已经很晚了…看到自己办公室的灯竟亮着，我推门走了进去……

　　龙克申坐在我的位置上，他的手在玩着一支笔，就像玩着我一样……

　　看着看着，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过去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顶到墙壁上，“把人交出来！把人给我交出来！”

　　一把刀子顶在了我的背脊上，同时从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放手，我只给你两秒钟的时间…”

　　“没事的，妖姬，不用紧张，都是自己人，把刀子放下吧。”龙克申镇定自若地笑了笑，又道，“我说过什么时候把人交给你就什么时候，不会晚，也不会早！”

　　我缓缓地松开了手，“究竟还要等多久？我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快了，你只需要最后再帮我办成一件事。”

　　“说！”

　　“营北区有一个人身手了得，据说二、三十个人也近不了他的身，当年的杀眼就是死在他手上的。我还得到消息，他是朱赫的生死兄弟。所以，如果要对付龙进和朱赫，他就是我们首先要考虑不得不除掉的人。你觉得呢？呵…”

　　“他不是混道上的人，也不会给我们制造麻烦的，放了他吧。”

　　“阿一，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啊，我那天告诉过你什么了…要想掌控局面，就得去除所有影响我们计划的不确定因素，无论是谁！我知道你跟他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你做了，只有你可以让他毫无防范地…”龙克申诡异地笑了笑，又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我，“这是漆硫粉，无色无味，两小时之后起效，它的功用是能让人体的肌肉短时间之内麻痹，而且这种东西能充分溶入到体内，不会留下任何的证据。拿着吧，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盯着他手上的药瓶很久，呼吸越来越快…一狠劲，夺了过来，“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不能兑现你的承诺，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笑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随即便转过了身去，双手像是指挥家似地在空中舞动着，沉浸在自己的臆境中……

　　

第七十八章 【漆硫粉】
更新时间：2010-5-19 13:23:16 字数：2330

　　第二天，我把手上的大小事务都交代了一下，便独自一人开车往营北区的方向驶去……

　　我出发的很早，路也不堵，但还是比预计的时间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到了那里，已经是快中饭点的时候，我没有去村子，而是直接开往镇上去找岳光开的那家修车行，以前去过一次，所以多少还是有些印象。

　　一下车，看到门口一帮统一蓝工作服的人都在低头忙活着自己的事儿…我用眼睛仔细搜罗了一遍，没有找到岳光，便走上前向一个满脸机油的小伙子打听道，“兄弟，问一下，你们老板上哪儿去了？”

　　他瞅了我一眼，放下了工具，很热情地回应道，“老板刚刚还在的了…现在大概是去帮齐叔试车子去了，才走没多久。你是老板的朋友吧？”

　　“嗯。”我点了点头。

　　他憨憨地笑了笑，脱去了那副脏兮兮的手套，然后手心又在衣服上蹭了一蹭说，“齐叔家离这儿不远，我骑车去帮你叫一下，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啊。”

　　“那麻烦你了。”

　　“呵，不客气的，老板的朋友么。”

　　…………

　　等了没多长时间，方才的那小伙子便开着一辆摩托车载着岳光往车行驶来……

　　“哎，阿一！”岳光远远看到我，挥着手，冲我打着招呼。

　　我微微地一笑，注视着他……

　　“怎么来之前也不说一声？”岳光从车上跃下后问。

　　“忽然怀念起以前跟你喝酒的日子，所以就过来了。”

　　“怀念？呵，想不到这话会是从你阿一嘴里冒出来的。”

　　“人都是会变的。”

　　“呵呵，我觉得你没变。”

　　“…………”

　　“怎么不说话了？”岳光敲了我一下，“还没吃饭吧，走！带你去隔壁街新开的那家烧烤店吃，那里的羊排真不错。”

　　“好。”

　　…………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以前很多过往的事儿，但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免提及有关谷子的事情，不管是他，还是我……

　　我问他最近过得还好吗？他只字只句都没有提过自己，而是不断地在说着他的老婆、孩子、还有身边的一些朋友……

　　他告诉我，他的小孩儿已经读幼儿园了，在班级里表现很好，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我注意到每当他提起他的小孩时，脸上总是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劲儿，就像一个话唠儿一样……

　　他还告诉我，他老婆又怀孕了，而且是龙凤胎，现在正在家里坐月子，他老婆是越来越胖了，都快抱不动了……

　　他告诉我，朱赫现在在营北区混得很好，不管是黑路还是白道，都要给朱赫面子……

　　于是我又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现在日子既然过得这么踏实，你还会不会为了一些事情去破坏这个平衡？”他不解我的意思，我举例子道，“比方说如果有一天道上出了什么乱子，波及到了营北区，你会插手其中吗？”他想了一想，告诉我答案，“如果有必要，会……”

　　几大瓶酒下肚，他起身说要去上厕所，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们坐在馆子最靠里的位置，本就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又探了探四周，确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便把岳光的酒杯拿到桌底下，然后快速地掏出身上带着的那个药瓶，单手拧开盖子，往酒杯里抖了抖……

　　“你喝了这么多酒，一会儿还能开车吗？”岳光回来后，打了个嗝问。

　　“没事儿。”我边说边又把两个人的杯子里都倒满了酒，“大不了在你家躺一会儿，晚一点回去。”

　　“事情不耽着吧？”

　　“耽不了。”我举起酒杯，对他道，“干了吧。”

　　“干！”他一仰脖，毫无犹疑地喝了下去……

　　饭毕后，我提出去镇附近的后山上溜一圈，他也没有反对，陪我一同上了山。

　　山上的路好走多了，至少比上一回来是如此，很多积洼不平的泥坑都由碎石子填满了。说来也怪，距上次来这儿前后也不过差了八、九个月的时间，但如今再踏上这片山头，却觉得这里的风景已是上辈子看到过的事儿了，或许是因为变故了太多，不知不觉中把脑袋里的记忆也拉长了……

　　“你觉得人这一辈子什么是最重要的？”我忽然想到这个问题，问岳光。

　　“家人和朋友。”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这么说，自身的奋斗目标对一个男人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吗？”

　　“可以说很重要，也可以说一文不值。”

　　“看来你是个一辈子为别人而活的人…”

　　“呵，你可以这么说，因为按照我的理解，为别人活就是为自己活。”

　　“什么意思？”

　　“呵呵，尽管我们常说为自己活着，但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是通过别人的眼光来衡量自身的价值的，特别是那些对你重要的人，更是如此。假如周围的朋友和家人都消失了，你会发现正在做的事情大多失去了意义，就算有一天你很成功了，又有谁在乎呢？”

　　“也许吧。”我看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往前面的路继续走去……

　　一路上，我们仍是有搭没搭地聊着些事情，可我早已是全无心思，嘴上应承着，心里面却一直密切观察着他身体的反应…想必我掩饰得应该还不错，他始终都谈笑自若，没有觉得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终于，他的气开始慢慢喘了起来，跟我拉开了一段距离，在后头喊道，“阿一，我大概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人不太舒服，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我回头望去，他满头大汗地倚在一棵大树上，吃力地喘着气，看上去站也快站不住了。

　　我忙走了过去，扶住他道，“没事吧？”

　　他撑着腰，摆了摆手，转过脸往山下看去，“一会儿斯远就要放学了，我要去接他。”

　　我一只手搀着他，另一只手慢慢地伸到背后去摸刀子……

　　“呼…要不我们现在下山吧…”他回过头来说话的一瞬间，我一狠劲，匕首插进了他的肋骨处……

　　他睁大着眼睛，半张着口瞪着我，像是要说什么，但愣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然后他大吼一声，用尽剩余的力气把我一脚踹了开……

　　我半跪在地上看着他，“如果不除掉你，我就永远报不了仇！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说完，我立刻站起身冲上了前，把那柄刀子又从他体内拔了出来，连补数刀，直到他的头慢慢地低垂了下去……

　　紧接着，我拿出备好的手绢，仔仔细细地抹掉了刀柄上沾有着的指纹，然后我裹着手绢又拿起刀子，看准身上不会造成致命伤害的部位，猛刺了几下。

　　血顺着裤腿子流了下来，我扶着一旁的大树，踉跄地走了几步，便滚到了山下。

　　山下面是一条公路，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不容易把身子翻转了过来，匍在地上，又往前挪了几步，随后便伸起手来大喊着向过往的车辆和路人求救……

　　

第七十九章 【朱赫】
更新时间：2010-5-20 21:13:45 字数：2489

　　一辆车子停了下来，把我送往了镇上的医院，我让他们赶快上山去救人，只不过等到当地政府的救援队赶到那里时，岳光早已断了气。

　　事后，我绘声绘色地向他们编造了一个情节，我跟岳光在山上溜达的时候，碰到了几个自称是锁隐党的蒙面杀手，就跟他们打了起来，我被扎了两刀推下了山……

　　从他们带有质疑的眼光中，我能看出来其实他们并没有完全相信我的话，可当他们仔细检查了一遍岳光的尸体后，找不出任何有用的证据和线索，也就没有再纠缠我了。

　　随后我打了个电话给小亮，让他带人来接我后，便回到自己的地盘继续养伤。

　　这些日子来，我一直呆在公寓里休息，没有出过家门半步，公司里几乎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交由小亮负责。期间，龙克申和妖姬来看过我一次，龙克申夸我事情干得干净利落，还说马上就可以让我见到任公…我什么话都没应他，事已至此，除了相信他和做耐心地等待之外，我已没有第二个选择。

　　晚上睡觉后脑是越来越疼了，疼得哪怕再困也睡不着觉，以致于我的性格也渐渐变得暴躁起来，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一不顺心，就会勃然大怒，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这个人还是我吗？

　　岳光死后两个星期的一天下午，小亮到公寓里来找我。

　　“阿一哥，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我活动着筋骨，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里没出什么状况吧？”

　　“你放心吧，我每天都看着呢。”

　　“嗯，那就好。”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账本，大致翻了一翻。

　　小亮为我点上烟后，又道，“后天是岳光出殡的日子，你去吗？”

　　“当然要去。”我眯着眼看着他道，“帮我安排一下。”

　　“好。”

　　“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我撇了撇手。

　　“阿一哥，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小亮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回过身看到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不耐烦地喝道，“快讲啊！”

　　“那天嫂子说，谷子哥的死跟你有关，是真的吗？”

　　经他这么一问，我一直在试图忘记的事情又一下子涌到了脑袋里…我仰起脸，用手掌在额头处猛敲了几下，对他道，“你脑子没问题吧，她的话你也信？”

　　“不止是嫂子这么说，那天……”

　　“行了！”我咆哮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告诉你，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听明白了没有？”

　　“是…”

　　正当他要退出去的时候，我又叫住了他，上前安抚道，“小亮，你是我的左右手，我有什么事又怎么会瞒你呢？只不过谷子的死实在太让我伤心了，我真的不想再回忆起那件事情…”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

　　后天一大早，我领着兄弟们赶往营北区岳光的灵堂吊祭。

　　还没进门，老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一片哭哭啼啼的喊丧声，听得让人心烦。

　　进了大堂内，看到清一色的黑色西服，胸配白花，沉默肃立的汉子，井然有序地分站在左右两侧，而最上头的朱赫，神情漠然地招呼着来前来致祭的宾客。

　　厅堂的正中间摆放着的是岳光的遗像，四周簇拥了数以千计的兰花以及多得数不胜数的挽联。岳光既非道上大哥，也非达官富豪，但仍有这么多人来吊念他，可见他生前的人缘还不是一般的好。

　　岳光的女人带着孩子，披麻戴孝地跪在厅堂的一边，哭丧得已不成样子。

　　我带着兄弟们恭恭敬敬地向岳光的遗体鞠了一躬后，又侧过身，向家属鞠了一躬。

　　“嫂子，节哀顺变。”我轻轻地说了一句。

　　可岳光女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我一下，只管自己抹着泪花。

　　我身边的一个兄弟把题有“大哥千古”的挽联送了上去后，我领着所有人默默地站到了致祭的队列中。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站在厅堂最上头的那个人，一直在盯着我看，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盯得我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岳光的送葬仪式很快便开始了，大伙儿沿着指定的路段跟着灵车为岳光送上了最后的一程，而岳光的崽子手捧遗像，被朱赫的一个小弟领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牵头……

　　我耐着性子足足等了两、三个小时，人才下了葬，正准备带兄弟们回去的时候，朱赫突然喊了我一声，把我叫了住。

　　“呵，走这么急干嘛，一会儿还要吃饭呢。”

　　我也回过脸冲他笑了笑，“我当然想吃饭了，但公司里事多，离不开我。不早了，该回去了。”

　　“给我五分钟，边上说，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样子，也不太好拒绝，从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后，撇了撇嘴，示意他跟来，便往旁边的一个小山丘走去……

　　风很大，漫漫黄纸的灰烬从远处飘了过来，不断地打在了我们的脸上、衣服上……

　　“我最近在调查锁隐党的事，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他看了我一眼道。

　　“什么眉目？说来听听。”

　　“我怀疑，古华的后台就是锁隐党的人。”

　　我没有作声，他又接下去道，“你跟古华、老炳他们走得这么近，帮我查查。”

　　我猛吸了一口烟，眉头皱成一团说，“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你帮我查查。”

　　“你明知道我们是一拨子人，你怀疑他就是怀疑我！”我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加重了语气。

　　“呵，我不跟你争…”朱赫伸出手指，指了指上空，“老天在看着，我只想告诉你一句，阿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强憋住火没有发作，把香烟头扔在了地上，用鞋尖使劲地钻着它，“朱赫，不管你怎么误解我，我始终都把你当朋友看，真的。”

　　他笑了一笑，笑得很轻佻，然后又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在我的肩头轻轻地拍了一下道，“呵呵，是吗？”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刺痛了我所有的神经……我再也忍不住了，冲着他狠命地吼道，“你别他妈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他转过身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一声不吭…过了很长时间，眼睛泛了红，“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和谷子一直在保你，你早就被龙少给玩死了，根本就活不到今天！只不过没想到我们都看错你了，你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心里面应该最清楚！”他伸手抚着一旁的墓碑，吐了一唾沫，“我真替他们死得不值！”

　　“你要是有证据，就来整死我啊，别只在这里瞎嚷嚷！”我也不甘示弱地回应道。

　　“会的，一定会的…”他留下这几个字后，便转过身往一边的石路上走去。

　　我彻底恼了，“朱赫，我告诉你！这口气我已经憋了很久了，要不是看在岳光的面上，早他妈跟你翻脸了！”

　　“你给我站住！有种就把话给我说清楚，谁他妈心里有鬼了！”

　　“操你*！你给我站住！！”

　　“站住！！！”

　　“阿一哥，出什么事了？”小亮听到我的咆吼声，从墓园子里赶过来问。

　　“给我盯着他！”我指着那家伙远去的背影道，“多找些兄弟，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给我盯着！有什么情况马上向我报告！”

　　“是…”

　　

第八十章 【对弈】
更新时间：2010-5-20 21:14:59 字数：2318

　　从岳光的葬礼回来后，我一直特别留意朱赫的动向，但据可靠的消息来源，他至今都没有任何的动作，我虽是很好奇，但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琢磨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那就是趁此机会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势力，特别是在现如今各方面条件都成熟的情况下……

　　一来该扫清的障碍基本上都已扫清，唯一需要提防的龙少那一伙人正被古华他们牵制着，根本无暇来对付我；二来我充分利用了龙克申给予我的各方关系网，更是如鱼得水……

　　时代正在变迁，道上也是如此……

　　例如以前道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瓦城境内绝对不能出现白粉…但再看看现在，毒品早已成为一条颇具规模的地下产业链，渗入到各个角落里，夜总会、舞厅、酒吧、妓店，甚至是街头巷尾…瓦城再也不是那个禁止销运毒品的地方了，权钱交易，利益共享才是重中之重，有钱不赚就是傻瓜，没有人会为了一些所谓的江湖道义，而再去遵守那些老一辈人定制的游戏规则……

　　此外，在如今这个年代，黑帮生财事业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过去一味的包赌包娼、恐吓勒索、收保护费等生存之道逐步地向合法行业扩张，比如会去创办一些所谓的“投资公司”、“建筑公司”、“环保公司”等，这样的好处是能为旗下的企业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进而更快地成为一个拥有强大经济实力的财团组织。毕竟在现在这个世道上打混，钱才是衡量自身实力最重要的一个标准，养一个帮派或巩固一个势力，都离不开钱，有了钱，帮派势力才能一环套一环地真正成为气候……也许向来如此，只不过我从未像现在这般地去重视，和疯狂……

　　我在龙克申的指点之下，自身的势力不断地上涨，地盘囊括了瓦城以南至瓦城以西的绝大部分场子，分别在路南、留下湾、地中环、西塘、庆江门都设有自己的会点，手底下的兄弟也迅速达到了上千规模之众，除此之外，我还开办了十多家涉及到各个领域的公司，以便能够聚敛更多的财富……

　　同年八月，在龙克申的安排下，以我、古华、老炳三股势力为首的道上帮派拧成了一股绳，矛头直指大东湾的龙少……

　　我们对付龙少的手段分为三步同时进行：一是不断地让兄弟们去他底下的场子里捣乱，逼他出手；二是暗通贿赂有关官员，以各种名义尽可能多地去整顿龙少名下的公司，断他们的资金链，其中还包括赫赫有名的东大码头，也被我们栽赃陷害，不得不停摆一段时间；三是用威逼恐吓的方法，去骚扰龙少身边的几个元老级人物的家人，让他们先自行慌乱起来……

　　一切计划都进行得很顺利，但如果龙少就这么简简单单被我们打垮，那他也就不是在瓦城叱咤多年的大哥了，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朱赫……

　　很快，他们便集结了全部的势力跟我们相抗衡，但鏖战了数周后，终究还是我们占得先机，这其中的原因有两个：一是龙少手底下并无大将，这些年来安逸的日子过惯了，早已今非昔比，谁也不会真为了老大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搏；二是在这场江湖争斗中，基本上会出现的状况都在事先被龙克申模拟考虑到了，可想而知，他为了跟他大哥的这一仗精心准备了多少年……

　　到了十月初的时候，在我们不断地施压之下，龙少终于派人过来提出和谈的意向，并且答应条件由我们开，这当然也是他的一个无奈之举。

　　那天双方带着为数不多的人约在天恒的一家戏院谈判，之所以选在那里是因为那是市区最闹的地方，谁也不敢在那儿惹出什么乱子。

　　而此次谈判，我并没有跟随龙克申一同前往，有许多复杂的原因掺杂在其中，但如果说得干脆点，那就是我不想直面龙少这个人。

　　据说在谈判中，台上的表演一开始后，他们两兄弟便单独地坐在一起，一边看戏，一边“叙旧”，至于谈话的内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只不过第二天瓦城内的各大报纸刊出的头版头条是：昨夜龙门的龙头老大服毒自尽，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不治身亡……

　　这事儿一出，立刻闹得瓦城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但事情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复杂，至少在我看来……

　　龙少归天之后，我一直便窝在自己的地头等着龙克申给我一个答复，可等了数日还不见他那头有什么反应，我终是失去了耐心，主动前去找他。

　　可要找到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以往跟他的联络都是通过妖姬，但自从摆平龙门后，妖姬便不知所踪…我让小亮多加派些人手，务必要把龙克申给我找出来，可一晃又大半个月过去，仍是杳无音讯……

　　正当我的心里面越来越不安时，龙克申倒是主动来联络我了，他约我在老地方见，仍是上次那个地处偏僻的茶楼。

　　我花了没多少时间，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那里。

　　一进厢房，便看到他盘坐在地上，脸凑在手里的茶杯上方，微微地晃着脑袋，只是在用鼻子，享受着从杯子里飘出的香气，“这么多茶叶中，我还是最喜欢剑耳，它虽不是顶级名贵，但经得起冲泡，而且冲泡的次数越多，就越有它的一番滋味……”顿了顿，他又问，“呵，你呢？阿一，你喜欢喝什么？”

　　“我什么茶都不喝。”我冷冰冰地回应道，“小时候家里穷，别说喝茶了，能吃饱饭就不错了，现在当然也没这个习惯。”

　　“听说这几天你派了不少人在找我，是吧？”他转而一问，脑袋却仍是低着。

　　我看着他数秒钟，点了点头，“主要是怕你记性不太好，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所以才急着找你。”

　　他站起身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笑了笑说，“你现在混得够可以的了，前几天你庆生，在天恒大摆酒宴，有这么多黑白道的大哥和官员给你捧场，呵，够风光的啊。”

　　我知道他在讽我，也没流露出特别的情绪，淡淡地道，“我不在乎这些，你心里面应该最清楚，我要的究竟是什么。”

　　“你真的不在乎吗？”他笑得意味深长。

　　见我没有任何的反应，他走了过来，在离我平行的距离停住了脚步，侧贴着我的脸道，“呵呵，放心吧，阿一，我龙克申一向言出必行，既然你帮我报了仇，我就一定会把人交给你…再给我三天时间，到时候一定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我沉吟了半响，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伸出三根手指亮在空中，而后又指了指他，便转身出了厢房……

　　

第八十一章 【任公】
更新时间：2010-5-20 21:15:13 字数：3411

　　现在在瓦城，我成为了绝大部分户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谁都在议论我，包括那些几乎足不出户的女人……其实真正见过我面的人很少，但如果说在瓦城没有听说过“疤脸阿一”的名头，那恐怕是绝迹了……

　　夜里，又做恶梦了。

　　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只要一个眼神过来，就能令人不寒而栗。

　　“阿一，我就是任公，你一直在找的人，但是光凭你就能杀得了我吗？”他抖了一抖全身的肌肉，手里的寸刀闪着寒光，笑得很大声，很轻蔑。

　　此时的我手无寸铁，但却没有任何的怯意，大吼一声，便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冲了上去。

　　我把他扑倒在地，好不容易从他的手中夺过刀子，然后一刀一刀地插进了他的胸膛，拔出，插进，拔出，插进，拔出，插进，拔出，插进，反反复复地做着同样的一个动作……

　　一刀一刀，从他胸口喷出的滚烫鲜血飚得我满脸都是，可我仍不罢手，甚至于越来越兴奋，哪怕是血液染得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了……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我的嘴里，不停地喊着同样的字眼。

　　喊得累了，以致于被渴醒了，从梦境中又回到了现实。

　　但脸上是清楚地挂着微笑的，只有在那一刻，我才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人生也是有意义的……

　　…………

　　跟龙克申约定好的第三天早上，他十分守时地打电话给我，让我开车去接他，一个人行动。

　　一个小时后，我出现在他给我的地址门口，不到一会儿，他便带着妖姬从大门内稳当地走了出来。

　　“去哪儿？”他们坐进了车里后，我问。

　　“西南码头。”龙克申道。

　　我刚启了档，他又凑到我耳边叮嘱了一句，“呵，快一点，你的时间不多。”

　　“坐好。”我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说。

　　上了大马路后，不管路况如何，时速表上的指针始终就没有低过一百。我不是在开车，而是在赌命……

　　原本从天恒开往西南区的码头，路上最起码也得花费一个半小时左右，但我却只用了一半的时间便赶到了那里。

　　到了目的地之后，我回过头瞥了瞥他们，“快下车吧。”

　　“看来这次你真的是豁出去了。”龙克申手里转着两只钢球，不温不火地说道。

　　我一声不吭地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先行下了车……

　　而后，我跟着龙克申顺着人流，涌进了码头的通道里。

　　通道内人很多，特别是来来往往的游客都是通过这个码头入境和出境的…不得不说，西南码头这两年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发展迅猛，其规模已远超于历史悠久的东大码头……

　　龙克申轻车熟路地带我们拐进了一条铺着红地毯的廊道里，到了尽头，守在门口的两个门卫连证票都没有看，只是笑眯眯地向龙克申打了一声招呼，便把我们迎进了里边的贵宾候船室。

　　我们坐在贵宾间的沙发上，透过一面硕大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外面忙忙碌碌的人，有些刚从甲板上下来，有些正在排队登船……

　　这扇玻璃想必应该是单面的，因为没有人往里边看来，只有我们观察着他们的份。

　　“现在时间稍微早了一些，再过二十分钟，你要的人就会出现了。记住了，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下不了手，就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龙克申用手指磕了磕玻璃道。

　　我不响，但其实心里面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谁都不能阻止我…我摸了摸身背后插着的一把惯用军刀，没有任何的问题……

　　“你确定还有二十分钟？”我站起来问龙克申。

　　“还有十九分钟。怎么？连这点时间都熬不住了？”

　　“不是，我去一趟厕所，马上回来。”一想到再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手刃当年杀我全家的仇人，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竟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出了房间，我顺着门卫指引的方向，往左拐了一个弯，便看到了一个装修还算高档的卫生间。

　　只不过此时，我注意到厕所门口守着装扮几乎一模一样的四个家伙，墨镜，西服，平头，正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看。

　　“干嘛呢？”其中一个人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缓缓地侧过脸，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还想再说什么，被他身边的一个人打断了，紧接着站我旁边的一个家伙，为我主动开了门。

　　进去之前，我又回头扫了一圈这几个黑衣汉子，心里虽感奇怪，但也没多花精力去细想。

　　进了卫生间后，我看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头站在小便池前，身体打着颤，嘴里一个劲地发着嘘嘘的声音……

　　我顾自己站到了另一端的便池前，下意识地跟他保持一段距离，然后拉开了裤链。

　　“嘘嘘…呜…嘘嘘…呜……”他的声音哽咽不清，但我能感觉的出来，他很痛苦……

　　看到他的样子，我突然心里面有些发堵，当然不是因为他，而是他让我想起了奶奶，也不知道奶奶最近怎么样了，好久没去看过她了，真的好久了……

　　从厕所里出来，看到那几个人还站在那里，我当即有些不爽…擦过他们身子的时候，我故意用肩撞了他们一下，两个人倒地后，我止住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看……

　　那两个家伙被扶起后，只是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西装裤，也没有任何想报复还击的动作……

　　对峙了一会儿，我便管自己走了，毕竟此时还有重要一百倍的事情正等着我去做……

　　进了候船室，我看了一下手表，然后问龙克申道，“还有十分钟，对吧？”

　　“嗯，等着吧，快了。”他手里的钢球依旧转动得平稳自如。

　　我又坐回到了沙发上，一边轻揉着脸上的疤疙瘩，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窗外不断涌出来的人流……

　　短短的六百秒时间，我的思绪被拉扯得厉害，画面如梭，许多风尘已久的记忆都频频跳了出来……

　　朋友，亲人，爱人……

　　不是我不在意，而是我真的不能往回看。

　　如果我往回看了，我就会去比较，我就会去算计，自己所牺牲的一切究竟值不值得。

　　所以，我决不能回头哪怕是看一眼，因为这是一条单行线。

　　我只知道，我所有曾经的脚步，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我逝去的父母，为了这半边满是疤疙瘩的脸，去讨回一个公道。

　　如果我真的报了仇，那么一切就都是合理的，我的人生也是有意义的……

　　这就是我的逻辑。

　　…………

　　“看好了，阿一！”龙克申突然扬起了嘴，对我道，“你要找的人出现了，走在正中间的那个老家伙，他就是任公！”

　　我顺着龙克申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满头灰发的人进入了我的眼帘，他看起来很衰老，特别特别的衰老，嘴角还淌着口水，拄着木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似乎每挪动一个步子都很费劲……他的前后一共守着六个一袭黑衣的家伙，让我更为吃惊的是，他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我在厕所里碰到的那个连尿都撒不出来的老头子。

　　“不可能是他…”我的手从玻璃上慢慢滑下。

　　“你有没有看到他左侧下巴的一块朱砂胎记，任公当年号称赤脸煞星，这个绰号就是这么来的…还有，你知道他的腿为什么会瘸吗？在二十多年前，也就是红山会瓦解的那个时候，他被手下的人出卖，打瘸了腿，然后被关了进去，所以当时任公才会在江湖上人间蒸发了…这些年来，他一直被当局秘密囚禁在一个地方，就连政府最高层的人物，知道这件事的也为数不多。”

　　“既然没几个人知道，那你又怎么会清楚这些事的？”

　　“呵，这些消息千真万确，是以前的锁隐党领袖摩萨告诉我的…我可以以我最深爱的母亲向你保证，我没有说半个字的假话…我算准时间，今天是他重获自由的日子，另外像他这种人，政府是决不允许他再待在瓦城的，所以会立刻差人把他移居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摸清了这一切后，今天就带你来这儿等他了…阿一，机会只有一次，抓不抓得住就看你自己的了…我想，凭你的身手，不动声色地接近那老家伙，然后利索地给他一刀子，应该不是件难事吧…只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做掉了他之后，你所要付出的代价很有可能就是你的命了，当然还包括你辛辛苦苦打回来的江山，你舍得吗？”

　　“不可能是他…”

　　“阿一，你问问你自己看，我们合作了这么长时间，我龙克申有骗过你一次吗？他究竟是不是任公，我想你的心里头应该早有答案了。呵，看来你是不舍得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也对啊，在道上混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拿到了数以万人做梦也得不到的地位和财富，又怎么会甘心放手呢？”

　　“不是的…不可能是他…”

　　“好了，我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人我可是给你找到了，信不信由你！”

　　“不可能是他…”

　　“要下决定就快一点吧，你看他们几个快入关了，到时候你就永远也找不到这老家伙了，呵呵。”

　　“不可能是他……”

　　我一直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直到他们登了船……

　　直到一鸣汽笛声，船离开了港湾，渐渐地消逝在了大海的尽头…永远永远，永远永远……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啊—————————————————————————————————————————————————————————————————————————

　　

第八十二章 【大火】
更新时间：2010-5-21 21:32:08 字数：2570

　　我在道上的地位越来越稳固了，谁都怕我，谁都知道我的厉害，谁都不敢惹我，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却每日每夜地笼罩着我。

　　能讲话的人越来越少了，应该说是一个都没有。

　　我从小到大立志就要混出个人样来，现在我做到了，我已成为瓦城真正意义上的响当当的人物，可我并不开心。

　　跟兄弟们走在马路上，无意中瞥到有人在看我，条件反射似的就会恼羞成怒，把那人拖到一边往死里打。

　　晚上一个人呆在家里，稍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就会一惊一乍…我会被自己的影子吓到，我会对着一片空墙怒吼……

　　我发现自己的心也是越来越硬了，如果道上要以心狠手辣来论资排辈，我排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

　　我不断地铲除异己，包括那些以往跟我打拼天下的兄弟，只要觉得他们稍有不对劲的地方，我就会先下手为强，绝不留情。

　　小亮问我，“为什么连兄弟都不放过？”

　　我告诉他，“除非你想被杀，你不杀他，你就总有一天会死在他手上。记住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正爱你，没有人会真正关心你，最爱你的人是你自己。”

　　他又说，“我下不了手。”

　　我告诉他，“你只需要服从，而不要思考任何东西，就不会有痛苦了。”

　　…………

　　我始终都没有再找女人结婚生子，如果有需要了，我就会去妓店找小姐来满足自己。

　　每次去妓店，我都会带上一大帮子人…应该说只要是出门，我就会让十几个小弟跟着，不然心里会特别的不安，我怕遭到仇人的暗算，我已经输不起了……

　　进了春红院，凤姐见我来了，扭动着水蛇腰，娇笑地凑上来道，“阿一哥，新来了一批小姐，都很不错哦，我特地给你留了一个最好的。”

　　我使了一个眼色给八儿，八儿忙掏出一叠钱塞到了凤姐的内衣里。

　　“谢谢阿一哥，谢谢阿一哥！”凤姐的脸笑得更开了。

　　我走到了房间门口，让兄弟们都在外面守着，然后便推门而入。

　　一进门，看到床头坐着的那小姐的第一眼，心头忽然一怔，她真的很像一个人…同样清澈的一双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还有那一头如水的长发……

　　是她吗？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走到了她的跟前…她看了我一眼，羞涩地低下了头。

　　我蹲了下去，仰面看着她道，“能不能抱我一下。”

　　“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一把便搂住了她，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她的胸前。

　　她的身上很香，散发出来的是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味儿。

　　我的心又重新安静了下来，整个世界也安静了下来。

　　这种感觉，久违了……

　　过了一会儿，她微微颤动了一下，我没有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

　　我闭上了眼……

　　渐渐地，在黑暗中，一切都明亮了起来……

　　我的眼里出现了一片大海……

　　我在一个孤岛上，四面环水，我想尽办法却怎么也离不开这个岛……

　　我只能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很久很久，我终于看到一只木舟，正慢慢地漂过来……

　　我向它招手，很用力很用力地招手，用尽全部的力气朝它大声喊着……

　　它徘徊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走了……

　　我失望地坐回到了地上，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堆满的尸体已经发了臭……

　　有人在扯我的衣服，把我从梦境中又拉了回来……

　　“你干嘛呢？”我睁开眼问。

　　“哎呦，大哥，你真是坏死了，你不急，人家可是心里痒痒了，来嘛。”

　　我低下了脸，轻轻地把她的手拨开，“滚…”

　　“大哥，你怎么了？”

　　“滚！！”我抬起头，冲她咆哮道。

　　小姐从床上跌落了下来，惊慌失色地拉开了房门，跑了出去……

　　我靠在床头上，烦躁地从衣袋里拿出一支烟，点上。

　　“阿一哥，发生什么事了？”八儿探进头来问。

　　“没事，我抽完这支烟就出来。”

　　…………

　　每天的日子都如同复刻般，谈生意、争地盘、找乐子……

　　唯一能带给我惊喜的是……

　　我又多活了一天……

　　知道吗？大多数人之所以还会盼望明天，不是因为他们对生命有多么热忱，而是因为他们对死亡充满了恐惧……

　　我也不例外……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好好活着，而且要活得比别人好……

　　这天，跟兄弟们刚从KTV里唱完歌出来，正准备去隔壁街的大酒店吃饭，我走在最前面，身边除了小亮外，还有一巢的兄弟在后头跟着。

　　“从西塘走的那批货都给我盯紧了，还有西南区局子里的人都打点一下，别忘了。”我交代小亮。

　　“知道了。”他应道。

　　走到街口的时候，红灯了，我停了下来，随之后边的人也都停了下来。

　　等待，总是一件让人生厌的事情……

　　我转过头，无聊地看了看附近…突然，路边的一个报亭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报亭前搭着一张简易餐桌，三个人紧挨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着饭。

　　孩子妈不停地给女儿夹着菜，让她多吃一点，快快长大。

　　孩子爸是最忙碌的，刚没扒上一口饭，就要起身为客人拿报纸，可每当客人夸他的女儿有多么乖巧时，他的脸上总是流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满足感。

　　坐在中间的小女孩最为闹腾，吃个饭也不安稳，一边吃饭，一边还时不时地回头耍着蹲在她身后的一条小狗。

　　“糖糖乖哦，姐姐给你吃好吃的。”

　　小狗摇着尾巴，吃完了主人手里的骨头后，又不断地添着小女孩的手心。

　　“妈妈，晚上我可以让糖糖陪我一起睡吗？”

　　“好，不过要先给它洗澡。”

　　“谢谢妈妈。”小女孩兴奋地亲了孩子妈一口，又不忘补上一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快吃饭吧，乖女儿。”

　　“爸爸也吃。”

　　“哈哈，好。”

　　…………

　　“绿灯了。”小亮提醒我。

　　我回过了神来，道了一声，“走。”

　　带着兄弟们穿过马路后，我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一家子人，突然就止住了脚步。

　　“怎么了，阿一哥？”小亮问。

　　我看着小亮，又看了看那一家人，然后凑到他耳朵边，轻声道，“给我烧了那个报亭。”

　　“呃？无缘无故的…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烧了它，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小亮茫然地盯着那个报亭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后，我便带着几个兄弟上了旁边的顶楼天台…我趴在栏杆上，静静地点了一支烟，等着看这出好戏……

　　半个小时不到，一辆大面包杀到了报亭门口，紧接着从车上跳下了七、八个蒙着黑色面罩的人。

　　他们手脚麻利，动作迅速…很快，其中四个人牢牢地看住了报亭老板的一家子，而其它几个则负责泼汽油和点火……

　　整套过程只用了短短的三十秒时间，随着一支烟的落下，火光直窜而起，整个大报亭都燃烧了起来……

　　一瞬间，所有街上的路人和马路上的车子都惊得停了下来，注视着这个大火球……

　　当我的人撤离现场后，老板忙跑到对面的小店打电话求援，但为时已晚……

　　此刻，我看着面前的熊熊大火，不由地陷入到了往日的回忆中……

　　二十五年前，一场大火，让我家破人亡，毁了我的一切……

　　二十五年后的今天，一场大火，我也要毁掉别人的幸福……

　　是轮回吗？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楼底下，小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大，她的妈妈在一旁不停地安慰道，“好孩子不哭，好孩子不哭……”

　　

第八十三章 【不了】
更新时间：2010-5-22 20:14:03 字数：2048

　　自从龙克申离开瓦城后，我的心里面像是少了些什么，隐隐感到不安起来……

　　现在在瓦城道上，实力能跟我分庭抗礼的除了老炳和古华之外，其它的都不值一提，而他们两人又各有弱点被我牵制着……

　　老炳的货必须要我帮他出，因为我几乎控制了所有出货的渠道，而且一直以来他给我的价格都是远高于市面上的，他不需要花一分的力气，就能大把大把地捞钱，当然是乐得自在…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只不过是为了暂时先稳住他，等时机成熟后，自会将他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

　　古华跟政局的关系一向不太好，好多次都是我亲自出面去帮他摆平惹出来的乱子，他为此很感激我…古华是个不善于攻于心计的人，有什么情绪基本上都写在了脸上，我之所以这么帮他，也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控制他，以防不时之需……

　　其实真正最让我担心的不是别人，而是朱赫…自龙少去了之后，他也不知所踪了…我不断地让小亮差人去打探他的下落，但却始终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

　　好久没有去看望奶奶了，真的想她了…毕竟她是这个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我唯一还会挂念的人……

　　“你们在这儿给我守着，我自己上去就行了。”我回头对兄弟们说。

　　“是，大哥！”

　　到了家门口，我整了整外衣，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吕嫂，是我专门请来照顾奶奶的。她有着二十多年在大户人家做保姆的经验，为人忠厚，手脚勤快，更重要的是，她的背景并不复杂，只是定期会给她的家里人寄钱，除此之外，平时很少会跟闲杂人往来，这也是我放心把奶奶交给她的原因。

　　“贺老板来啦。”吕嫂边说边用毛巾擦着手。

　　“嗯，在忙啊？”我注意到她的袖口上还残留着不少肥皂泡。

　　“呵呵，刚好在洗衣服。”

　　“老太太呢？”我问。

　　“在里屋睡觉。”

　　我应了一声后，便走到里屋门口，掀开挂帘，朝房间内望了望…奶奶整个人都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了一头蓬乱的灰白头发，身上盖着的被褥子随着她的打呼声此起彼伏……

　　我回到客厅，从餐桌底下拉出一张椅子靠了上去，然后把两条腿交叉搁在桌上，又顺道从烟盒子里抽出一支烟放进嘴里。

　　“吕嫂，过来一下！”我喊道。

　　“哎，来啦！我拧干衣服就来！稍等啊，贺老板！”

　　没过多久，吕嫂兴冲冲地跑到我面前，她人有些胖，脸上透着憨笑。

　　我瞥了她一眼，道，“坐啊。”

　　“呵，不用了，贺老板，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行了。”

　　我深吸了一口烟，待辛辣的气味在肺里转了个来回后，问，“老太太最近身体还可以吧？”

　　“最近精神还挺好的，就是老挂念着你…中午喝了点粥，胃口也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了。”

　　“其它呢？”

　　“按照你交代的那样，每天定时读报纸给她听，吃过晚饭陪她去院里走一圈。”

　　“辛苦你了，吕嫂。”

　　“不辛苦，应该的。”

　　“嗯。”

　　沉静了数分钟后，我从鼻腔内猛喷出了一片烟雾，仰起脸对她道，“吕嫂，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能来看老太太的机会比较少，平时你就帮我多担待些，有什么额外的要求你尽管提。”

　　“别这么说，贺老板，照顾好老太太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存折递到她手中，“拿着吧。”

　　她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忙摆着手，要把存折还给我，“这么多钱，不用给我这么多的。”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我把烟从嘴里挪开，不耐烦地喝道。

　　“艾——”她好歹是收了起来。

　　“吕嫂，要是有一天…我永远也来看不了老太太了，也请你帮我好好照顾她，我就把老太太托付给你了。”

　　“贺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我今天说的话，你记住就行了。”

　　“艾——”吕嫂讪讪地点了点头。

　　“还有啊…”我本来还想说一些威胁她的话，像是若有什么闪失，让你全家都陪葬……但顿了一顿，从嘴巴里不禁蹦出了一句，“谢谢你……”

　　我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往里屋走去……

　　到了床头边上，听着奶奶那不太均匀地喘息声，我不自觉地伸出了手，触着她的脸，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她的额头、眼角、脸颊子，下巴上，无不是布满了一道道干巴巴的皱纹……

　　就在这时，她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抽回了手…只是又多看了她一眼后，便急步往房门外走去……

　　“是阿一吗…”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微弱声音。

　　“嗯。”我回过脸对她说，“我先走了，你继续睡吧。”

　　“等等，别走…”大概是由于说得太急的缘故，她的气喘得厉害，“阿一啊…最近很忙吗…你好长时间都没来我这儿转转了……”

　　“公司事儿多么。”

　　“哦…”

　　“对了，吕嫂对你还好吗？”

　　“好…”她的脸上露出了小孩子般的笑容，眼角旁的皱褶子更深了。

　　“嗯，那行。还有啊，平时的时候，别老给我打电话，我很烦的！反正一有空我就会来看你的啊。”

　　她微微地点了点脑袋，眼睛凝视着我，出了神。

　　“那没其它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阿一啊…”

　　她又急地叫住了我，我不耐烦地回过身问，“又怎么了？”

　　她费劲地咽了一下喉咙，缓缓地说道，“晚上留下来陪奶奶吃一顿饭吧…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你不在的时候，奶奶老记挂着你…奶奶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你说……”她的眼圈渐渐红了起来，然后便不断地用那双粗糙的手抹着眼角……

　　我侧过脸，长舒了一口气后，回过头来告诉她，“不了。”

　　说完这两个字后，还没等她再讲些什么，便自顾自地掀开挂帘，走出了房间，没有再多留恋一眼……

　　

第八十四章 【枪】
更新时间：2010-5-22 20:16:07 字数：4073

　　“阿一哥，照你前一阵子交代的，我已经暗中联络了金老大，他也答应跟我们合作了，明早在高桥区的那片废墟厂碰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小亮进办公室向我汇报道。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禁喜形于色，“好！有了金老大给我们提供货源，以后就不用再吃老炳的暗亏了。”

　　“是的。”

　　我放下了手里原本看着的文件，直起身子，思量了一会儿又说，“其它方面没问题吧？”

　　小亮会意地点了点头，“没问题，全都布置好了。”

　　“好。”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你办事，我一向最放心了。”

　　“那还得感谢阿一哥一直这么信任我。”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刚下楼就看到一摞子兄弟，三三两两地靠在车身上，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小亮嘴里叼着一根烟，见我来了，忙上前向我招呼道，“阿一哥，兄弟们都到齐了，我们出发吧。”

　　我扫了一眼一旁站着的兄弟，突然发现其中几个眼生的很，于是便指着他们问道：“这几个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哦，这几个兄弟都是我最近才招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他们个个都是练家子，生猛的很。”

　　“是吗？”我又疑惑地多看了一眼，这几个家伙并没有像以往那些刚进社团的小弟一样，一副对我阿谀奉承的模样，而是神情冷淡，甚至于有些阴冷，这着实让我不太舒服……

　　小亮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凑到我耳边来轻声说，“大哥是不是不放心这几个兄弟，要不然这次行动就别带他们去了。”

　　我转过脸，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没事儿，时间不早了，出发吧。”

　　一路上，安静得出奇，坐在我身边的小亮，漠然地看着窗外，一声不吭…虽说他平时也不太爱讲话，但今天和往常相比，多少又有些不同，可具体在哪里，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没问题的。”我安抚自己道。

　　我把思绪的重心又拉回到了此次的交易上……

　　这次交易的地点在高桥区，那儿可说是道上谈判的圣地，不少谈得拢、谈不拢的生意和事端，都可以在那里得到妥善解决，而不怕有人打扰……

　　这还得从高桥区的背景说起，这两年下来，这片地区的经济就一直没有好转过，“招商引资，加强建设”的口号，政府已空头喊了多年，但迟迟就不见行动，这跟多方面的因素也都有所关联，交通、水电都十分不便，这也直接导致于扎根在那里的居民越来越少，从而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不过对黑社会来说，这恰是一个谈判、约战的好去处，那里的地形地貌和政府管制程度，都是再适合不过了……

　　一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了废墟厂，我带着兄弟们下了车，坐在水泥管上，等待着金老大的到来……

　　没过多久，小亮率先站起了身，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道，“来了。”

　　我远远望去，人来了并不多，总共才只有两辆车子，打着探照灯，慢慢地向我们这边驶来……

　　车停住后，熄了火，从车上窜下来几个人，而最后从车门里下来的那个家伙，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他高瘦的个头，一身清爽的白衣黑裤的装束，脖颈上还有一条长长的伤疤很是显眼。他不像一般大哥那样，锋芒毕露，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杀气…很温吞，很镇定。

　　他带着手底下的兄弟，稳稳当当地向我们这边走来，在他摘掉了墨镜的那一瞬间，我认出了他来，竟真的是朱赫……

　　“阿一，好久不见了。”他咧嘴一笑，说。

　　我缓缓地侧过脸，看着小亮，其意不言自明……

　　小亮面无表情，话语中不带一丝的情义，“阿一哥，这一切都是你教我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我不找机会先干掉你，总有一天我就会死在你手上！”

　　我又用余光扫了一圈其它的兄弟，所有的人大概早就被小亮在暗地里给收买了，个个都抽出了管刀，把刀口一致对准了我。

　　我强装镇定地继续抽着嘴里的烟，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每一个人，脑袋里飞转着该怎么样才能脱身……

　　这时，朱赫从腰背后掏出了一把枪来，同时收起了笑容，冷冰冰地道，“阿一，我已经完全查清楚了，是你跟锁隐党的人一起设计把谷子和岳光，还有龙少害死的，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今天该是你偿还一切的时候了…这把枪是蔡爷临死之前交给我的，特地拿来对付你！”

　　紧接着，他把枪口对准了我，并慢慢地拨动了保险膛…我的眼睛透过一片烟雾，死死地盯住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呯！”

　　子弹没有打中我，我从水泥管上翻滚了下来…两把刀又直落而下，我避开后，起身架住他们的胳膊肘，顺势在两个人的太阳穴上各凿一记，然后便突出重围，往不远处的围墙跑去……

　　我拼了命地跑着，身后的枪声又连响数下，只感觉左腰一麻，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此时此刻，后边的人已喊声如雷地追杀了过来，我根本顾不得疼痛，只能强按住伤口，继续没命地往前跑着……

　　进了一条巷子，到了拐角口的地方，我慌忙脱掉沾满血渍的外衣，往墙的那头扔去，然后自己钻进了一旁的大油桶里……

　　外面的世界开始嘈杂起来，我紧紧地捂住伤口，想让血流得缓一些……为了不发出动静，我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喘息声，额头上的大汗不止……

　　过了一会儿，嘈杂声渐渐远去，我小心地顶开桶盖，往外边看了看，四周静悄悄的一片…趁四下无人之际，我爬出了油桶，然后扶着墙，艰难地往前挪着步子……

　　好不容易撑到了一个宅院前，我一把推开了栅栏门，踉踉跄跄地走了进去。

　　大概是血流过多的缘故，我的脑袋昏沉得厉害，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只能就近倚着一根柱子，慢慢地滑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从屋里走出来一个老人，年纪差不多已近古稀，但看起来却有一种分外亲切的感觉。

　　“年轻人，受伤啦？”他笑眯眯地问道。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作声……

　　“古人说，天作孽犹可存，自作孽不可活，你是哪一种呢？”

　　“什么意思？”我疑惑地盯着他看。

　　“就是说，人可抗天，但唯独抗不了自己。”

　　“呼…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

　　“那你觉得你做得一切都是对的吗？”

　　“我不知道对不对…我也不在乎…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世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弱者只有被欺负的份儿…所以我就告诉自己，如果不想被别人欺负，要么就是把对方踩在脚下，要么就是被对方踩死，就这么简单…我想要变强，我要出人头地，我不想再让自己被别人欺负了！我不甘心！！”

　　“然后呢？”

　　“没有然后，这就是我的信念！”

　　“哪怕不惜牺牲一切吗？”

　　“对！”

　　“哪怕牺牲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哪怕牺牲你最爱的人，哪怕牺牲你的家人，哪怕没有一个人敢亲近你，哪怕一辈子都会孤独，你也觉得值得吗？”

　　“对…”

　　“你觉得你还是你吗？”

　　“我不知道。”

　　“别老说不知道，别老想着逃避问题，其实你是知道的，没有人会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只不过你不想承认罢了。当你迷失的时候，最好回想一下你的童年，你会发现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什么才是最让你在乎的。童年是你自我需求的最真实表达，在那里，你可以重新找回方向，还有你的梦想。好好想一想……”

　　“我记得小时候，脸上因为疤疙瘩的关系，每个人都欺负我，骂我是丑八怪……”

　　“是的，你从小就自卑。所以，你就养成了为了不让别人看到你脆弱的一面，就先打压住所有人的性格。”

　　“我总是游离在大伙儿之外，但真的好想跟他们一起玩，一起做游戏，一起开玩笑……”

　　“有句话说得好，哪里会有人喜欢孤独，不过是不喜欢失望罢了。其实你一直就很渴望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但你又怕别人不认同你，所以宁愿孤独地躲在一边。”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朋友，我终于觉得自己不再孤单了，但是……”

　　“你嫉妒他，你嫉妒他的一切，你嫉妒他为什么会有一张完美的脸，你嫉妒他为什么每天都能活得这么开心，你嫉妒他为什么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取得成功和别人的认同，一直到最后他把你的挚爱给抢走了，你终于爆发了。”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所以就选择加入了黑帮，但从此以后，我就迷失了…我不知道怎么样做才是对的，像杨三儿一样，一辈子唯唯诺诺吗？还是像阿伟一样，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知道吗？我真的特别特别讨厌这家伙……”

　　“那是因为你一方面打心底瞧不起这种人，一方面又在做跟他一模一样的事情，你厌恶他其实是在厌恶你自己，你不想承认你跟他是同一类人，但事实却是如此。”

　　“再后来，我遇到了自己一个很爱很爱的女孩儿，但她还是走了……”

　　“知道她为什么走吗？因为你跟她在一起总表现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你始终不肯给于她承诺，但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在于，你不想承认她是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你怕她会看穿你的另一面，一个表面上强大，内心却无比挣扎，也是需要别人安慰和呵护的男人。你为了那可怜的自尊，结果把最宝贵的东西也给丢弃了。 ”

　　“报仇……”

　　“报仇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恐怕不是吧。你之所以答应跟龙克申合作，只不过是当时的你刚好失去了人生的重心，想找个替代品罢了。你一直在自欺欺人，进入一个自己给自己所编织的美妙谎言中，并且浑然不觉。你把任公在你心目中塑造成一个强悍无比的魔头，就是为了取得平衡，想向你自己证明，你所付出的代价都是必须的，所以你做的所有坏事都是可以饶恕的，但直到最后，你看到任公原来是那样一个弱不禁风的老人，你内心的防线便彻底崩溃了。因为你觉得赌上所有的一切，去杀这么一个弱者，是绝对不值得的，但同时你又不想后悔自己真的做错了，所以你就越陷越深，日复一日地陷入在自我的仇恨和狂躁中，无法自拔。我说得对吗？”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有关我的事情，你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是你的灵魂。其实这一切的一切，你不早就知道了吗？是什么蒙蔽住了你的心，你总是告诉自己没的选，但你从来不曾勇敢地审视过自己的内心，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哦，原来是出现幻觉了…”我用手根轻轻地敲了一下额头，老人果然不见了……

　　有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亦善…想不到这句话真正的释义，是自己与自己的对话……

　　那么，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这样的一个画面……

　　夏天的傍晚，我和奶奶，还有阳阳在大榕树下乘凉，阳阳躺在我的怀里唱歌给我听。

　　谷子路过我家，喊我去打球，但是他没有换上球鞋，所以让我等他一会儿。他说，“不等我的是小狗！”

　　晚上，我们一起去岳光家喝酒庆祝，因为嫂子又有喜了。

　　只是这样而已……

　　原来我要的生活只是这么简单，简单而又丰盛……

　　可我已经回不去了……

　　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这是我最后一次再思考这个问题……

　　可这还重要吗？我想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每个人降临在这个世上，都是一个在寻找自我的过程……

　　每个人都不一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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