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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梦

昔者庄周梦中化蝶：不知何时，我（庄周）在梦中化为蝴蝶，栩栩然为蝶也，一只逍遥的蝴蝶，遂其志而复乐，随心所欲的飞翔，不知已身为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庄周。
蓦然觉醒，即＊＊然为周 突然醒来一看，自己原来是庄周。
－－未知周梦中化为蝶 －－是我做了一个关于蝴蝶的梦呢？亦或蝶梦中化为周。 （还是我本来是蝴蝶而做了一个关于人类的梦呢？）

　　十五岁中状元的神童才子煌如星，英俊，儒雅，倜倘风流，更兼博学多才，极善逻辑推理。
　　煌如星现任宁波县县令，如今正值雨水多发季节，这一带有许多河川和运河，雨若一直下下去的话，早晚会出事的！如星日日在城隍庙祈祷晴天。然而，令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甬江下游已经决堤！宁波还没事，邻县镇海县发了大水。煌如星立即冒雨外出查看，只见大批的房屋被冲坏，人们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如星十分气愤，镇海县的官员为什么不管这些人？应该安排地方收容他们！
　　他冲进镇海县大堂，而镇海知县吴峰还很悠闲的坐着，一点也不着急。当得知如星的目的是来相助抗灾时，轻描淡写的说：“劳您费心！但没什么需要您帮忙的！”
　　“没有？为什么那么多人在雨中饿着肚子发抖－－？”如星推开吴峰，拿起钥匙，“把镇海县的事交付给我的话－－来人！打开官库放米，我负全权责任！”
　　“你喝醉了？你没权利这么做！”
　　“难道你有什么隐情而不能开仓吗？”如星冷冷的注视着吴峰，转身随衙役来到官库，打开门一看，大吃一惊，官库中连一粒米都没有了！而远处，吴峰叫来一名手下，吩咐了一些什么，两眼露出恶毒的光芒，嘴角挂着冷笑。
　　忙碌了一天的如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宁波府县衙，衙役告诉他镇海县使者在书斋里等着呢。如星进去一看，“没有人啊！奇怪，难道悄悄回去了？”突然，如星心中一惊，冲到书桌前，打来放官印的盒子，果然不出所料，官印被盗！
　　“‘宁波县正堂’之印是皇上所赐的，是权力的象征。如果丢了，会有生命危险。”如星懊恼的说：“那个混蛋－－是吴峰干的！私自挪用了官米，怕我向上司告发，就盗走了官印！”无奈，如星只能称病躲在家中想办法。
　　“怎么办啊！不能老装病啊！”祥－－从小就跟着如星的把兄弟，一个极其能吃的男孩，“我去那家伙那儿把官印偷回来吧！”
　　“偷？太不光明磊落了！”
　　“为什么？对方那么卑鄙，为什么我们非得守规矩不可？”
　　“我有更好的办法！让他送回来！雨渐渐停了，在县衙里放火吧！”
　　“火？你－－你有毛病啊－－”
　　“你听我说完！邻县的县衙起火，吴峰理应来探视，然后在众人面前把空的官印箱交给他，就说怕在混乱中丢了－－还箱时，他只能把官印装还回去，因为众人都在场！”
　　这时，屋外传来一些喧闹声，“对不起！知县大人病了－－”
　　“我来给治病。”
　　随着这一句话，走进来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浙江巡抚宋龙驹，“给你送好药来了！”说着丢给如星一样东西，“浙字第十六号宁波正堂”－－正是丢失的官印。“听说你打开镇海县的官库，然后就因病不能办公，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就简单了。盗官印是惯用的手段，当官吏之间相互指责时－－今天早上去了镇海县查阅帐本，并将吴峰停职！已向北京报告，会将他革职的！”
　　宋龙驹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地方官当中，象吴峰这样的人很多，他们把官位看成发财的工具，把收取贿赂，挪用公款而中饱私囊看成是理所当然的！常言道‘衣冠强盗难防’啊！”宋驹握着如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听说你开了官库，我很高兴。象你这样的官员才是社稷和生灵所需要的！碰见你真好！”又说了会话，宋龙驹起身告辞，在大门口。
　　“宋大人！是宋大人吗？”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边叫边奔了过来，“真让人怀念啊！都有十年了吧？没想到在这儿见面！我和尊妇人从小就认识－－您忘了？我还参加过你们的结婚仪式呢！”
　　“对不起！你好象认错人了！”宋龙驹摆摆手，很有礼貌的转身离去。
　　呆立在原地的妇人问旁边的衙役：“你－－你知道那是谁吗？”
　　“是新任的巡抚大人！你一定搞错了！巡抚大人的夫人不可能和你认识！”
　　“但－－那－－的确是－－”
　　取回官印后，如星对宋龙驹产生了兴趣，查了一些资料。上面记载着：宋龙驹，山东省黄县人，历任翰林院编修，江南道监察御史－－如星合上资料，心想这可是典型的晋升路线啊！
　　去询问同僚，都说他头脑敏锐，而且清廉。具备这两个条件的人很少啊！然而，给如星的感觉是－－这个人是个孩子般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如星自己也不清楚。同僚说到一件事情。当时宋龙驹就任江南道监察御史，一度被免职，三个月之后复职。那是因为他弹劾了两江总督的贪污，而总督的劣迹在地方上无人不晓。接着，他一跃成名！成为苏州女子憧憬的对象，其中有一个是鼎记的独生女儿！鼎记是苏州的大富翁。女儿便央求了父亲，事情被再度调查证明他的弹劾是正确的！象鼎记这样的大商人，在北京的宫廷中有些门路。于是，贪污的总督被免职，宋龙驹幸运的官复原职！以此为契机，他和鼎记的女儿结婚了！
　　“当时他还是独身？过了二十岁了吧！”如星好奇的问了一句。
　　“你以为人人都象你一样，十五岁就结婚吗？不过，关于他的婚事，当时有各种传闻。”
　　“图谋钱财－－是吗？”
　　“嗯－－不过与预想相反，他是个忠实的丈夫！一心工作，从来没有出过艳闻！”
　　在巡抚大人府中，夫人正在客厅里喝茶，有侍女来报，“有位自称是夫人朋友的在外面。”还未说完，那位妇人就走了进来。“香玉夫人，多么漂亮的房间啊！虽然现在身份不同了，但我还是很高兴，你成了尊贵的官太太！我来给您道贺！”
　　“香－－玉－－？”温柔美丽的宋夫人觉得非常奇怪，“这是谁的名字？”
　　“你－－你是宋夫人？”那妇人看清宋夫人的模样后大吃一惊，“我－－我－－太失礼了！对不起！”急忙转身离去。
　　回到内府，夫人像孩子般的向丈夫撒娇，要帮他做事，宋龙驹爱怜的把她搂在怀里。夫人幸福的说：“我常常想，在碰到你之前，我这十七年都象在演戏！碰到你之后，我的人生才开始－－精彩的人生！”闲聊间，夫人提到刚才发生的怪事，“有个女人来找我，看见我的长相后，就慌慌张张的回去了！是个操山东口音的女人－－”夫人未曾察觉，听了这些话，宋龙驹的脸色变得极其阴沉可怕。
　　巡抚大人接到吏部（内务省）的通知。“镇海县县令吴峰予以革职并锁拿解京递交刑部”。宋龙驹读完后，命人将通知交给吴峰，同时写了一道公文给宁波知县煌如星，这段时间代理镇海县事务。
　　傍晚，宋龙驹出现在另外一幢房子里，女主人是个极其美丽的妇人，她柔声说着：“老来可不行啊！她可能会觉察到的！”
　　“不用担心她，她不会怀疑的！”宋龙驹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我明天再来。”
　　正当他踏出大门，“巡抚大人！”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在宋龙驹耳中听来这日常习惯的称谓有若晴天霹雳，循声望去，是镇海知县吴峰，“吓了一跳吧？想到一件事，所以就跟着大人来了！有个女人来见夫人了吧？那是我的亲戚！是山东人，死了丈夫来投奔我！帮助人会有好的啊！她告诉我一件有意思的事，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真是个感觉迟钝的女人！据说那件事在山东很有名！大人当时是几岁？十五？十六？和家里的佣人私奔的时候，象有这么个名字－－香玉！双亲为了挽回这件事，把你带回家，年轻人一时冲动，人人都这么想。实际上，已经无法挽回了！你已经和那个卑微的姑娘结婚了，在她家乡的村子里！已经要了妻子，却隐瞒真相，和现在的妻子结了婚！知道这件事的话，你夫人－－不！你夫人的父亲会怎么想！他可是个宠爱女儿的人啊！鼎记的钱救了你，也能毁了你，是这样吧！”
　　“还是好好谈谈吧！这儿会被人看见！进来吧！”听完吴峰威胁的话，宋龙驹不动声色的说。
　　“大人，我的要求并不高，希望大人能助我一臂之力，坐上知县的交椅。”话音未落，宋龙驹猛得抓住吴峰的头将其撞向墙壁，顿时鲜血流了满地，不多时人就气绝身亡。
　　“怎么办？”闻声而来的香玉紧张的问了一句。
　　“先藏在杂物屋里，到晚上再收拾！伪装成是自杀－－”
　　心中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回到家中的宋龙驹怎么都睡不着，干脆起身出了门又到了香玉处。“不要紧！不会出事的！香玉！”他搂着心爱的女人温柔的安慰说。
　　未曾想被丈夫开门声惊醒的夫人悄悄的跟在了后面，当她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惊呆了。“香玉－－香玉－－那个山东口音的女人说的名字－－香玉－－宋大人的夫人！你和这人从山东时就－－？为什么和我结婚，既然有了她－－为了父亲的钱？你－－不爱我吗？”边说泪水边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她是那样的爱着自己的丈夫，又是那样的信任的他！夫人禁不住悲痛欲绝。
　　“如果我说爱你，那是撒谎！但－－我需要你！正如我爱香玉一样，我也需要你！你对于我是不可缺少的存在！”宋龙驹冷酷的说着，丝毫不为已是泪流满面的夫人伤心的样子所动。“她的事，你最好当作不知道。我在任何时候都会当一个好丈夫的！回自己的房间去吧，好好想我所说的话！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会明白的！”
　　“你是个可怕的人－－太可怕了！为什么从前我会认为人生是美好的呢？”夫人觉得一阵眩晕，扶着门框慢慢的走了出去。
　　雨持续不断的下着，到了第二天仍不见放晴。
　　“又是淹死的？太多了！”看到衙役抬着死人进来，守卫忍不住说了一句。
　　“连下大雨，路太滑了！”衙役解释说。
　　“啊！是她－－？”偶尔看到死者的脸，守卫叫了起来。
　　“你认识？”背后传来一句问话。
　　“真是个大胆的女人，竟然在这门口叫住抚台大人！”守卫点头回答道，漫不经心的向后看了一眼。“啊！知县大人！”
　　如星嘀咕了一句“抚台？”，同时蹲下身去，拿起死者的手仔细观察。“指甲里有泥！这女人死时已经失去了知觉，难道不是死于事故－－？”正在思索之际，手下人来禀报：
　　“知县大人！镇海知县他－－”
　　如星飞速赶到现场，吴峰的尸体是在峭壁下面发现的，头部摔碎，死亡时间大约是昨天傍晚。
　　“知县大人，这儿有遗书！”
　　如星接过遗书，展开阅读。“－－如果锁拿解京，交递刑部，那么在北京等着我的一定是死。”
　　“好象是有意自杀啊！”旁边的衙役们悄悄的议论着。
　　此时，抚台大人的信使赶到现场，递上委任状。
　　“是宁波知县煌如星吗？巡抚大人的委任状到了，在新知县到任之前，代行镇海知县之职！”
　　如星仔细看了看委任状，提出了疑问。“委任状的日期是三天前，为什么这么晚才到？”
　　“这－－这个－－”信使支支吾吾，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写了委任状，那么抚台大人一定也写了对吴峰知县的处分通知吧！通知送到了吗？”
　　“这－－对不起！对不起！抚台大人三天前就让我送了，我出发前去家里看了一下，因为妻子怀孕了。突然动了胎气，忙着去找接生婆，一片混乱！把送信的事全忘了。”
　　这边吴峰的事还没有处理好，又有衙役来报。“大人！又有人淹死了，是抚台大人的夫人！”
　　“没看错吧？”如星感到十分震惊。
　　“是的！夫人的随从确认过了！”
　　如星来到宋府，察看花园里的湖泊。“这儿不是个容易失足落水的地方，即使掉下去，水不深，人也能站起来！”
　　“随从说夫人善于游泳。”衙役补充说。
　　“为了淹死她，必须把头压进水中！遗体没有留下痕迹。不是事故，也不是凶杀－－是自杀！”如星陷入了沉思。
　　“抚台大人！”如星来到抚台办公的地方，宋龙驹仍在批阅公文。
　　“煌知县－－”语气十分冷漠，脸上也看不出有悲伤。
　　“关于吴峰的事－－”
　　“啊，据说是自杀！”他打断了如星的话。
　　“是他杀！”
　　“听说有遗书？”
　　“那不是他本人写的！吴峰料到会被免职，但锁拿解京是少见的严厉处分，他是不会预想到的！预想到是不可能的，看了我的通知就明白了。他没收到通知！你的使者晚了整整一天！吴峰不知道处分的内容！但遗书中明确写着‘锁拿解京’－－知道这事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你！”如星直直的盯着宋龙驹的眼睛，那一瞬间，宋龙驹明白一切都暴露。他叹了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道来。
　　“十年前，我说想和香玉结婚。父亲大笑起来，说娶下人当正妻是不行的，当妾就行了。我不能把所爱的女人当妾！而世上一般的男人，除了我谁都会这么做的！我和香玉结婚了。当官后转任各地时一直都把她带在身边！被父亲知道一定会让我们离婚，家长有这个权利！我们的结婚是秘密的，只有她的家乡少数几个人知道。当鼎记家来提亲时是她劝我答应的！我本身对别的女人毫无兴趣。”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深情。
　　“感到鼎记的魅力，是吧？你曾因为做了一件正确的事而失去了地位。鼎记救了你，你明白了金钱的力量。在官场里自爱，保持清廉的人会受到上司和同事的排挤！但有了象鼎记这样的背景，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于是，你就能按所想的去实施正义了！”
　　“是的，一切都掩盖得很好－－突然从山东来了一个蠢女人，一切都被毁了！虽然她也可怜，但只能让她保持沉默！你也知道吴峰是个什么样的人吧！借着官员的名义，那男人才是‘衣冠强盗’，是人民的敌人！把这样的人从社会上除掉，正是大快人心之事！”宋龙驹的语音一转，变得极其轻蔑与傲慢。
　　“－－那是你的想法！山东来的女人微不足道，吴峰是社会渣滓，他们这种人死了也是毫不足道的，但你是不同的！那就是你的想法吧！”
　　“我是于国家于人民都有用的人，这意思你明白吧！”
　　“是！你是个公正的，有才干的官员，这我一点也不怀疑！社会永远都需要你这样的人，但是－－我不能不考虑到－－会游泳的人要在那么浅的水里淹死自己，需要多大的意志！或者说，要怀有多大的绝望！”
　　“我妻子选择了那条道路是很遗憾的，她不象是会那么做的人！”
　　“我不明白！你怎么能说出遗憾这种话来，正是你把她推上绝路的。你作为一个男人，不仅欺骗了你的夫人，还毁灭了她对人的信心！那是你所做的一切中最过分的事。”如星越说越愤怒。“你是那个梦见蝴蝶的人，变成了蝴蝶，尽情的飞，连自己是人都忘了！忘了自己和夫人吴峰以及那女人一样是人！这件事我已写了奏折送往京师。这次将会是你被锁拿解京了！你的梦结束了！
　

红花怨
　　            月冷雪霜重，月光冷冷的照着雪霜。
　　            幽花自落时。悄悄开着的花凋落了。
　            　玉面作红泪，白皙的脸上流下的红泪滴在了雪上。
　　            不知心恨谁。心里头不知在恨谁－－

　　正是元宵佳节，煌如星和祥在街上观赏灯火，煞是热闹。无意间，如星遇见了他在三年前顺天府乡试时的考官啄堂先生。啄堂先生也是感慨万分，记得煌如星是那一年的解元，那以后的会试，殿试听说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如星告诉啄堂先生，现在蒙圣恩，身为宁波县知事
一职。啄堂先生惊奇的说道：“听说这回从北京来的知县大人断案如神，没想到就是你啊！”闲谈之际，啄堂先生不住的咳嗽，如星忍不住问了一句：“您是不病了？”
　　“是衰老这种病啊！近来眼睛看不清了，看来活不了多久了！”“不不－－”“你别安慰我！人总会死的，这是肯定的！重要的是怎样对待它！”说毕啄堂先生告辞回家，临行前突然冒出一句“你－－结婚了吗？”“是的！？”“是吗？啊，对了！离县衙开始办公还有段日子，明天如果你来我家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带朋友一起来吧！”如星爽快的答应下来。第二天，啄堂先生命人打扫房间，准备酒菜，打算好好招待如星他们。家里人也都知道知县大人要来。
　　“啊－－伯父看来是要立遗嘱了！”大外甥圭陷入了沉思，“有知县大人在场，以后就不会有什么麻烦！”花园里，外甥女纬花依偎在家塾教师林旭的怀中，满怀希望的说：“哥哥们和我－－没准还有那个女人，遗产大家平均分，每人二十万两，有了这么多钱，我们一生都能过得很好！”边说边含情脉脉的望着林旭，“啊！我盼望很久了，当然，我不是希望伯父早死！爸妈死后，他收养了我们兄妹！伯父终究是要死的！”
　　“当然！人总是会死的－－”在房间里，圭的弟弟琬点燃了烟枪，满足的吸了起来。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雪。在啄堂先生家门口，穿戴整齐的如星从马车上走下来。突然，一把伞伸了过来，遮住了漫天的雪花，“请，给您伞！”
　　如星循声望去，风雪中站着一位婷婷玉立的少女，洁白的皮肤就连这天上的雪花也要为之嫉妒不已，明艳的容貌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惊艳之际，啄堂先生出来迎接。
　　“如星，来这边，介绍一下家里人！”
　　“对了！这位姑娘是－－？”如星看着站在一旁的少女忍不住出口相询。
　　“孙女翠凤！”啄堂先生请如星在大厅的上座坐下，逐一介绍前来叩拜知县大人的家人。
　　“这是我的外甥圭，旁边是他的妻子和女儿春鸿；圭的弟弟琬，家塾教师林旭，外甥女纬花。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在场，因为要立遗嘱！好吗？”
　　“好吧！”
　　“我死后，给妹妹的儿子圭和琬各二千两，给纬花一千两，但必须作为结婚的礼金。除此之外，全部财产给我唯一的直系孙女－－翠凤！这份遗嘱存在你这儿。”啄堂先生话音刚落，家人的脸色都变了。接着啄堂先生拉过翠凤的手递到如星面前。“还有--翠凤！孙女的将来也委托给你！怎么样？当你的第二夫人。我已经决定了！”边说边起身向后堂走去。
　　“先生！”如星大叫着紧追其后。两人走进后堂的卧室，还未坐定，如星就开门见山的说：“先生！我不能接受您的要求。”
　　“为什么？”
　　“我不主张纳妾。”
　　“你知道这是什么？”啄堂先生指着桌上的茶器问道。
　　“是茶器吧？”
　　“夫妇就象一套茶器，不管在哪个国家，一把茶壶只配一只茶杯是不可能的吧！你是个俊人，该不会是俱内吧？”啄堂先生在床边坐下，神情显得十分疲倦。
　　“您想用激将法逼我答应，是没用的。”
　　“我们也不是随便让姑娘嫁给别人当小妾的家庭，你听听原因吧！我有过女儿，十七岁时和官府的人私奔了。是不孝不义的女儿，但毕竟是我唯一的女儿，这二十年，我没有一天不想她。但我终究是个儒生，学习圣贤制书－－不会原谅违背人伦的女儿！我下决心不去找她回来！但是去年，派人到处打听，医生告诉我活不了多久时，首先想到的是女儿！她在十几年前已经死了。那个男的也死了，两人生的女儿是北京的一个戏团的台柱子。那就是翠凤！我决定把她接回家，让圭去了北京，带着一封信，信里说把遗产全部给她。剩下的事就是把她嫁给一个可靠的人。但是，正经男人是决不会娶个女戏子当正室的！愿意的人又一定是为了钱。干脆嫁给一个靠得住的男人，当第二夫人好了。而说到靠得住，又只有你了！”
　　听完啄堂先生这番话，如星沉默了，发生了这种家庭悲剧，他实在不忍心在令先生失望，毕竟他只是想为孙女找个好归宿，但是－－
　　与此同时，大厅里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竟然作出这种安排！难道哥哥们打算默默的退出吗？”首先发难的是纬花。
　　“有什么办法呢？是伯父的钱，即使他把财产捐给专给猫狗治病的兽医院，我们也无权制止。”大嫂无奈的摇摇头。
　　“别说丧气话了，得不到遗产最麻烦的就是圭兄了！背了一身债。遗产全给了翠凤，大哥，你真的不知道吗？去接她的时候，带着伯父的信吧！难道没有偷看吗？”琬愤怒的抓住圭的肩膀。
　　“是呀！如果是那样，大概从北京到宁波这一路上都在讨那女人的欢心吧！”纬花出其不意的加了一句。
　　“琬！纬花，你们在说什么？我丈夫怎么会－－”
　　“哈哈！嫂嫂这个人，不把瓜剖开她就看不到瓜籽！圭兄想算计得了遗产的翠凤，所以刚才听了遗言也不吃惊，但听说她要和知县结婚，脸色就变了。”
　　“都是大人了，还在孩子面前互相揭短，讨厌！”祥厌烦的嘟囔着，站起身把春鸿带到花园里。
　　春鸿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却能辨认的清每个人。她对祥说：“是不是家里人，我闻闻气味就知道了。爸爸有酒味，妈妈有头发油味，琬叔不知为什么有甜味，纬花姨有白粉味！”
　　“呵，那我呢？”祥紧张的拉起衣袖闻上一闻，“我有气味？不可能，三天前刚洗过澡，连头发都洗了！”
　　春鸿靠近仔细闻了起来，“嗯！是食物的味儿！”
　　两个孩子开心的笑了起来，恰好路过此地的琬突然昏倒在地上，祥连忙扶他回房，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甜甜的气味，想到春鸿说过的话，祥的视线落在桌上的一个瓶子上，“对了！这甜味－－是鸦片！”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如星还是拒绝了啄堂先生的要求。
　　“怎么说都不答应吗？”
　　“是的。”如星走出房门，与站在门外的翠凤打了一个照面。
　　“翠凤！别担心，我一定说服他做你的丈夫。”啄堂先生安慰进来的翠凤。
　　“祖父，我－－我不想结婚！”翠凤低低的说。
　　“别说傻话了！女子长大出嫁，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要见到你当新娘才能暝目！如果他始终不肯答应，那就再找个出色的人。”啄堂先生敲着拐杖坚决的说，翠凤皱起眉头显得十分为难。
　　“你看到林先生了吗？哪儿都找不着，有事要和他商量！”纬花跨进圭的房间焦急的问道。
　　“他是个机灵的人，一定会从快沉的船上脱身的！”圭不怀好意的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纬花的声音陡然升高了几度。
　　“那个美男子对于没得到遗产的你不会再施阴谋了！”
　　“你在说什么？”
　　“纬花，你别介意，春鸿也听到这些话了吧！”大嫂连忙过来劝解。
　　纬花气愤的离开圭的房间，在花园里漫无目的的走着，突然听到从凉亭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啄堂先生太过份了！对方虽然是知县大人，但让你去当侍妾！象你这样的佳人，任何一个男人都乐意娶你当正妻！当然我也是其中一个！”
　　“是林先生！”纬花愤怒的看着，他用以前那种含情脉脉的眼光注视着翠凤。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么翠凤早就死过千百次了。
　　应啄堂先生的好意，如星和祥打算在这里住上几天，回到为他们准备的房间，祥忍不住开口对如星说：“如星，那个叫琬的家伙－－”
　　“吸鸦片吧？”
　　“你怎么知道？”
　　“他的眼睛象针尖般细小，那是鸦片中毒的症状！鸦片－－钱再多都不够啊！祥！我很担心，对于翠凤这样一个女子来说，那个家并不安全！这儿的人会不会于她不利呢？”如星感到不安。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为了表示对客人的尊重，啄堂先生，翠凤陪如星和祥坐在主桌，其余的人坐在另一桌。刚要开始敬酒，外面传来喧闹声。
　　“正厅那边怎么这么吵啊？圭，你去看看。”啄堂先生发话了。
　　圭点头称是。他走到正厅一看，脸色顿时一变，汗水沿着额头流了下来，急忙吩咐下人，立刻把那个农民打扮的老人赶走。
　　“放开我！不让我说完话我就不回去！”老人一边挣扎一边扬声大叫。
　　“放开他吧，我也想听听他要说什么！”背后突然传来啄堂先生的声音。
　　“这种小事不必惊动伯父！”
　　“你也在一旁听着－－”啄堂先生打断了圭的话。不知不觉，饭厅里的人都走了出来，除了眼睛不好的春鸿留在座位上。
　　“老爷！”，那老人跪在地上恳切的说，“我家的蠢女儿被这儿的人用绢衣和金耳环给骗得糊里糊涂，竟然失身于那家伙！眼看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那人却音讯全无！虽说是我女儿一时糊涂，但这样下去，她只好去上吊了！”
　　“是真的吗？”啄堂先生回头看看圭，圭的脸色更难看了，“明白了！对那个姑娘你要负责任！眼下正是正月佳节的好日子，家中又有贵客在，你就看在我面上，接受那姑娘吧！”啄堂先生拿出银子，把老人扶了起来，“这五十两银子虽然不多，暂时作你女儿眼下的开支吧！”
　　“不不！有老爷这句话就够了！”
　　那老人千恩万谢的走了。“对不起，伯父！”圭急忙道歉，啄堂先生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饭厅。待大家重新坐好，啄堂先生又是气愤又是伤心的拿起桌上的一个酒杯一饮而尽。
　　“味道很奇怪啊，是酒变质了吗？”啄堂先生喃喃的说道。
　　“哎呀，那是我的杯子，祖父用的是这个青花杯子啊！”坐在旁边的翠凤惊叫起来。
　　“先生！怎么样？”如星紧张的问了一句，啄堂先生用手按住额头，一语未发。
　　“祖父！”翠凤又叫了一声。
　　如星掀开先生的眼皮看了看，连忙叫了一句：“啊！睡着了。去找医生！快！”
　　“祖父是病了吗？”
　　“岂止是生病！先生快要死了。有人在杯子里放了鸦片。”如星的话有如千斤重的大锤敲在所有人的心里。时间仿佛停止了，大厅里一片寂静。
　　医生很快就赶到了，但已经太晚了，切了切脉博，医生摇摇头，“断气了！”
　　“如星，你怎么知道老人误服了鸦片？”祥有些好奇。
　　“先生喝完酒说了句－－味道很奇怪啊，生鸦片是苦的！陷入昏睡也是服食鸦片后的症状！关键的证据是临死之前瞳孔缩小！”说完，如星逐一看过啄堂先生的家人，“是谁－－？”
　　纬花一脸怒气的走到翠凤深边，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将翠凤打倒在地。
　　“纬花，你干什么？”圭连忙拉住纬花的手。
　　“这不明摆吗？这女人想夺遗产！”
　　如星蹲下身去，将翠凤扶起，“先生本来就活不长了，遗产早晚是她的，没有必要冒险杀人！况且，加了鸦片的是翠凤的杯子！先生眼神不好，错喝了她的酒，凶手要杀的不是先生，而是她！她若死了，遗产就是你们的了！没错吧？”
　　“你－－你怀疑我们吗？翠凤和伯父在一张桌子，我们都在另外一边，怎么可能往她杯子里做手脚呢？”琬提出抗议。
　　“有可能！刚才发生争吵时，大家都出了这间屋子到正厅去了，就是那个时候。在正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老人的话吸引时，有人回到房间里，在翠凤的杯子里投了鸦片，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正厅，混在大伙儿中间！”如星冷静的分析。
　　“等等！不是大伙儿，春鸿留下来了！”祥叫了起来，同时把春鸿扶到她原来的座位，“是坐这儿吗？那边是出入口，这边是翠凤的桌子。就是这样！犯人回到这儿往杯子里做手脚时，必须经过春鸿的位置。”
　　“那又怎样？这孩子眼睛看不见。”琬仿佛受了戏弄似的大叫起来。
　　“哈哈，她的鼻子象警犬！能分辨得出来你们各人的气味！”祥得意的说，“是不是？春鸿。”
　　“是－－是的。”
　　“你一人的时候，有人从旁边走过去了。是谁的气味？”祥紧追不舍，众人的表情都十分紧张。
　　“我－－嗯－－想不起来了。”春鸿紧张的咬着手指，吞吞吐吐的说。
　　“祥，不要逼她了！”如星阻止了祥，“让春鸿放松下来。”
　　半夜里，为了给肚子饿的祥拿食物，如星只得起身去厨房。半路上，如星见到圭从翠凤的房间里出来，临行前，圭对翠凤说：“你还是好好想想吧！玉凤！”
　　带着疑问，如星来到厨房，炉火上煎的药那味真是难闻，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下人告诉他，那是圭的药，他常常喝酒，胃不好。
　　待祥吃完宵夜，如星把刚才看到的情形讲给祥听。
　　“你说圭从翠凤的房间出来？是那家伙把她从北京接来的，路上一起呆了一个多月，所以－－”
　　“即使彼此已经很熟悉了，这么做不也有些不可思议吗？你不这么想？我如果是那女人，哪怕一起旅行一年，也不会喜欢上那样的男人！”
　　“你要是那么想我也没办法，谁让你笨呢？若光着脖子，以上没什么问题，的确象个女人，问题是肩膀以下！”祥半是好玩半是取笑的话听在如星的耳朵里，蓦然他全身一震。
　　“见了翠凤以后，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现在终于明白了！她的围巾－－围的太高了！她穿的是旗袍吧？穿得很得当，不过因为围巾的原因显得很糟糕。一个平时讲究穿着的女人却系着一条不相应的围巾，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次日清晨，如星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知县大人！知县大人！”开门一看是圭的妻子，“您快来看！我丈夫－－我叫不醒他！”
　　如星赶到现场，圭已经死了，是在睡梦中死去的，脸色十分平静。如星猛的想起昨晚圭与翠凤说话的情景，拔腿向翠凤的房间奔去。
　　“她还在睡觉，”侍女试图阻拦如星，“啊！大人，您不方便进去！”
　　如星推开卧室的门，被惊醒的翠凤从床上坐起，下意识的把被子拉至下巴，惊恐的看着如星。
　　“你没事吧！这样我就放心了！”如星松了一口气，掩上房门打算离开。
　　“啊！老鼠！老鼠－－”年轻的侍女惊叫起来。
　　“不是死了吗？别大惊小怪的！”旁人呵斥着。
　　如星看着地上死去的老鼠，视线移到桌上的点心盒，里面有一块点心明显有被老鼠啃过的痕迹，如星掰开一块点心，略微尝了一下。“啊！是鸦片！”如星心里一惊，转头问那年轻侍女，“昨晚圭来的时候用这点心招待他了吗？”
　　“是的！还有茶。”
　　“平常都放在这儿吗？”
　　“大概是昨晚放的吧，在这个家中，各人房间里从没断过点心！”
　　此时，穿戴整齐的翠凤来到客厅，如星指着桌上的点心问她：“你动过这些点心吗？”
　　“没有！我不喜欢甜的东西。”

　　“这点心救了你的命！圭死了！”听到这话，翠凤浑身一震，眼睛一下子睁大，“他在这儿吃的点心里有鸦片！和啄堂先生的时间一样，家里每个人都有可能从琬的房里拿出鸦片，并在这儿放上有毒的点心！”
　　“我－－我害怕－－太可怕了！”翠凤忍不住开始哭泣，“我怎么会来这儿的呢？早知道会发生这种可怕的事－－当初真不该来！但收到祖父的信，太高兴了！简直不敢相信。戏子的生涯没有一天是好过的！出席酒宴，应付那些醉鬼，尽是些讨厌的事！那些人以为自己花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象知县大人这样的人是不会明白这些的！”
　　“这我全明白。”如星柔声安慰她。
　　“我－－对不起，太失态了！”翠凤抹去脸上的泪水。
　　“没关系！从你的立场来看，这的确是太可怕了，”如星顿了顿，下定决心劝说翠凤，“有人两次想害死你，都失败了。我不敢保证没有第三次，你不能再住下去！我那儿没有女眷，不方便你住！不如搬到别处去避一避吧！”
　　“不行！祖父还没有下葬，我不能离开！”
　　“对了！翠凤，圭昨晚从这儿走时，说了句－－好好想想吧，是吗？他要你考虑什么呢？”
　　“想和我结婚！”
　　“啊！是这样。”
　　“我想他是想和我的钱结婚吧！”翠凤的脸上露出鄙视的神情。
　　“看来你不太喜欢他。”
　　“我讨厌他！刚开始，他到北京接我们时态度很温和，我们两人都认为他－－”
　　“我们？”
　　“啊！这－－我和弟弟，弟弟名叫玉凤，那人常叫错我们的名字！”
　　“你弟弟？啄堂先生还有一个孙子？”如星心中暗想，“的确很相似，翠凤和玉凤！”
　　“他和祖父没有血缘关系，是父亲的第二任妻子生的－－我的异母弟弟。”
　　“那么，你弟弟还在北京吗？”
　　“死了！在离开北京之前。本想一起来这儿的，却得了病。人生真是太无常了！我以为，以为好日子就要开始的时候－－”翠凤的声音又哽咽了。
　　另一边，祥去看望春鸿，“春鸿！你哭了？”
　　“嗯！为什么大人总是撒谎？”
　　“不会有这种事吧！”
　　“妈妈总是不肯告诉我，说爸爸是急病死的，胡说！”
　　“这样说是为了不让你难过－－”
　　“妈妈不明白！即使真相很让人难过，也比用谎话来欺骗我强！祥，爸爸是被人杀死的，和伯父一样！是吗？”春鸿抹去脸上泪水，露出坚强的表情。
　　“是的！”
　　“犯人那天晚上从我旁边走过去，我闻到了他的气味，我－－我，只要我能想起来－－”
　　出于手足之情，纬花来看望大嫂，刚走到门口与正好走出来的翠凤打了个照面。
　　“大嫂，那女人来干什么？”
　　“别这么说了，她可是个好人！出事之后，她很同情我们，说要把遗产分一部分给我和春鸿！从长远来看，终究是这样对于我们母子有利啊！”
　　“对你们有利？嫂嫂，你知道吗？圭哥是你的丈夫啊！你不难过吗？”
　　“我为什么要难过？坦白的说，作为一家之主，他根本就靠不住！尽把钱花在别的女人身上，要是正式的娶回家作妾，还能帮着干家务！他却到处寻欢作乐，把宝贵的钱财白白浪费掉！即使得了遗产，他也会马上挥霍一空的！那样下去，我和春鸿怎么办？”
　　听了大嫂这几句毫无感情的表白，纬花感觉连手中一只小小的茶杯都拿不稳了。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告辞了，慌慌张张的冲进琬的房间。“琬哥，我害怕！嫂嫂她不象我们想的那么没心计，是个可怕的女人。没准是她－－”
　　“不可能！她不会动脑筋去杀人的！你别害怕，可怕的是翠凤－－那女人两次都捡回性命，不会一直走运的！哼！看吧，这次一定－－”
　　祥的老毛病又犯了，春鸿笑着往外走，“来，我带你去厨房，你不用扶我，我一个人能走！”边说边摸索着走出房门。
　　正好站在房门外的翠凤走了过来，“春鸿，去哪儿？我牵着你去！”
　　“啊！好啊！”毫无预料的，春鸿脚下被绊了一记，慌乱之中，双手抓住了翠凤的围巾，“哧－－！”的一声，围巾被拽了下来。
　　“我的围巾－－围巾－－”翠凤捂着脖子，惊恐的叫着，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春鸿，掉头就走。
　　“怎么了？这东西这么要紧吗？”祥捡起地上的围巾不解的说道。
　　“如果围巾这么重要的话，应该先捡起来才对啊！但她却慌慌张张的逃走了。”刚刚赶到的如星淡淡的接了一句，随即陷入了沉思。
　　“如星，你在想什么？”
　　“有没有比较了解翠凤的人呢？”如星思索着，“一个都没有！在她来之前，啄堂先生也好，别的人也好，都没见过她！”
　　“那－－稍微了解她的只有圭了，是他去北京接人。”
　　“是－－是，圭知道－－”如星仿佛想起什么，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晚上回来。”就匆忙的走了。原来如星是去拜访一位朋友。“我记得在北京时，你可是个戏迷啊！你知道一个叫翠凤的女戏子吗？她有个弟弟叫做玉凤。”
　　“啊！想起来了－－不过，也只是在台上或宴席上见过她。”主人一边端茶给如星一边回忆，“是个好角儿，演得相当不错，又有才华。很开朗，要强，总之是个泼辣的姑娘！”
　　“多谢！你说话很有的参考价值！”
　　“是吗？这太好了，你认识翠凤？”
　　“是！不过我认识的翠凤既不开朗，又不泼辣。”
　　“是吗？难道她变文静了吗？”
　　回到啄堂先生家已是深夜，一直在等如星的祥迫不急待的问，“如星，查出什么来吗？”
　　“事情可以解决了！杀手虽然没留下任何证据。明天设计试探他一下！”
　　“啊－－”春鸿猛的从睡梦中惊醒，在床上坐起身来，“明白了！妈妈，妈妈！并不是我想不起来，我根本就没闻见任何气味，也就是说－－但是，怎么会有那种事呢？那天，没有人从我旁边走过－－妈妈，带我去见知县大人！”春鸿拼命的摇身旁熟睡的母亲。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明天在去吧！”母亲翻了个身又睡了。
　　春鸿看看母亲，毅然下了床，一个人摸索着走了出去。当她走到花园水池边上的回廊里时，一双黑手从背后猛的一推，春鸿惨叫一声，跌入了池中。被惊醒的下人，立即请来知县大人。如星奋不顾身跳入水池，救起了春鸿。此时，春鸿的母亲和翠凤也都赶来了。
　　如星拦住翠凤，急切的对她说：“赶快去收拾行李！我实在不放心你住在这儿，太危险了！我带你去县衙，二十四小时派卫兵保护你！”
　　“不过－－住在一个屋檐下会出丑闻的！”

　　“不会出丑闻的。你将和我结婚！”
　　大喜之日，宁波的知县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新郎和新娘被送入洞房后，媒婆端来两杯酒，放在两人中间的桌上，“请－－喝交杯酒。”
　　站在外面的祥惊奇的看见如星从洞房里出来，“你怎么了？”
　　“我想让翠凤单独呆会儿！”
　　过了一会儿，如星丢下大惑不解的祥回到新房中，坐在新娘身旁，掀起了她的头盖。同时用自己的身体遮住翠凤的视线，将桌上的两杯酒换了个位置。接着两人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翠凤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随即扑倒在床上。
　　“祥！祥！”如星扬声大叫，“快去叫医生！”刚刚说完，如星就摇摇头，“不用了，已经太晚了！”他俯下身去，听见翠凤断断续续的说：”我－－不想－－杀任何人－－“
　　”我知道！“如星温柔的安慰说。同时，翠凤吐完了最后一口气。
　　“死－－她死了？到底－－”祥不解的说。
　　“她自己喝了渗有鸦片的酒！”
　　“自杀？为什么她要自杀？”
　　“不是她，是他！死在北京的不是弟弟，是姐姐！他是玉凤－－翠凤的弟弟！圭去找翠凤，把啄堂先生的信给她时，姐弟俩为这从天而降的幸运高兴万分！当然－－姐姐当然向弟弟许诺，得了遗产之后，要分给他！但正要离开北京时，翠凤得病而死。玉凤一定恨姐姐，一向健康的姐姐为什么死得这么不是时候，眼看幸福就要到手。幸福的梦瞬间破灭，更加觉得惨淡的生活难以忍受。如果自己冒名顶替翠凤－－他动了脑筋－－没什么力量能挡住这诱惑。幸好这儿没有人认识真的翠凤！只有一个－－除了圭！玉凤向他许诺，只要他不泄密，一得到遗产就给他一大笔钱！其实翠凤死了，他得到的钱会更多！那个男人只看眼前利益，却不考虑长远－－”
　　“那不是真的翠凤，我连想都没想过。”
　　“不管样子长得怎么样，女子的言谈举止可不是一朝一夕模仿得了的，玉凤大概是演过花旦吧，装得很象！只是那条围巾破坏了协调！明白了吧！经常戴着围巾－－我们男人都有一样东西－－为了遮盖喉结！”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从啄堂先生被杀时－－开始脑子里想的是，最容易下手的是翠凤，翠凤和先生同坐一张桌子。把小块鸦片放进自己杯子里，然后把杯子和先生的调换过来是很简单的！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推理，我想翠凤没有杀死先生的动机。但是真正隐藏的动机是－－”
　　“结婚！对吧？”
　　“先生想让翠凤结婚，但一结婚就会暴露！”
　　“所以，别人都在正厅时，她偷偷回屋取来鸦片放入杯中。经过春鸿旁边的是翠凤。春鸿想起来了，那是翠凤的气味。然后－－”
　　“不对！春鸿想起来的是－－她没有闻到任何人的气味！鸦片被放进杯子里是在那场纷乱之前。春鸿是个聪明的孩子，她自己得出了结论。没有闻到气味－－没有人经过－－没有趁纷乱回来－－也就是说鸦片在此之前就被放入了。只有一个人能做到－－和先生坐一张桌子的翠凤，事情就是这样。为了不让春鸿告诉我，他想杀了她！翠凤一直害怕春鸿想起来。提起分遗产给他们是为了接近这对母女，以便监视。”
　　“圭呢？为什么被杀？”
　　“圭知道这个翠凤其实是玉凤－－因此先生一被杀，就知道是谁干的。那天晚上他并不是向翠凤提出结婚，而是要挟！圭自以为知道玉凤的底细，这回又抓住了他的弱点，这个笨蛋，竟然放过为钱而杀人的人，而且还敢吃对手屋里的东西，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圭吃了点心就死了！他回去后，玉凤去厨房把鸦片投进药里，又在自己屋里的点心上做了手脚，造成被人暗算的假象。围巾掉了，玉凤惊慌失措，我突然明白了一切！但是没有任何证据，于是我想了个办法。如果到新婚之夜都不能逃脱的话，玉凤肯定要把握最后一个机会－－就是说，杀了我以后逃走！”
　　“那么－－刚才离开座位的时候，也是为了把握呢机会吧！玉凤在你杯子里放了鸦片－－而且－－而且你－－”
　　“我－－把我的杯子和玉凤的换了！如果能明白她为什么放毒，就可以把这个作为证据！按照法律－－按照法律，然后－－判处死刑！与此相比，鸦片之死容易－－痛苦也少。这个没有姐姐那样有才华和坚强的性格的弟弟是一个懦弱的少年，不可能克服人生途中当然会出现的苦难。一心想从悲惨的现实中逃脱出来。结果却闯入可怕的梦境。
　　‘我本来想冒充姐姐取得了财产，去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过象原来一样的生活。我以为这事很简单，没想到却落到不停杀人的境地！’
　　‘我不想杀任何人！’
　　这可能是他的本意－－用他自己亲手倒毒酒的酒杯来毒死他！唯有这次，是我给他的慈悲！”


吃在北京
　　一次，祥独自外出，一时疏忽错过了住宿的地方，眼看天马上就黑下来了，祥越来越害怕，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座房子，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奔过去。
　　与此同时，屋子里的一家人正准备吃晚饭，菜都排好，饭也盛好了，母亲从厨房里端出热腾腾的汤，分别放在丈夫和两个女儿－－秋容和宜春面前。大家都坐好，正要把汤送进嘴里。
　　“砰－－砰－－！”传来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夫妻两人显得十分紧张，对望了一眼。
　　“谁来了？”小女儿宜春好奇的问道。
　　“混蛋！谁都不会来的，这样的－－这样的地方－－”父亲叫了起来。
　　“马上就来！”大女儿秋容边说边站起身，“再不开，门都要被敲破了！”
　　“等会儿！”母亲沉声喝道。夫妻两人再次对望了一眼，无奈，父亲走过去将门打开，祥一下子就冲了进来。“得救了！半路上，天黑了，我还想着要在路上睡一晚上了！今晚能让我在这儿住一夜吗？”祥胆战心惊的看着夫妻两人阴沉的脸。
　　“当然可以！请坐下吧！”女主人缓和了脸色。
　　“来！来坐，这地方很偏僻吧！很少有人来，所以吓了一跳！秋容，搬凳子来！”男主人如释重负，热情的招呼祥。
　　“吃晚饭了吗？”宜春好心的问道。
　　“嗯！吃了一点。”
　　“吃吗？”她端起自己眼前的那碗汤，“我还没动过呢！”
　　“宜春！”母亲一声怒喝，夺过宜春手中的碗，“哪有给别人冷汤喝的！去，重新热一下！”
　　祥一边吃，男主人一边与他闲聊，没说上几句，女主人打断了他们，“别噜嗦了！让那孩子早点睡吧！怪可怜的，明天要早走吧！秋容，宜春，收拾床铺去。”
　　祥冷眼看着这家人：霸道的母亲，怕妻子的父亲，到哪儿都一样。一开始进这家时，总觉得有一种可怕的感觉！
　　睡到半夜，祥又饿了，只得起身去找厨房，偶尔听到夫妻两人在房中说话。
　　“真是个有钱人家啊！据说是福州首屈一指的茶商，去那边后，秋容就能过公主般的生活，不管什么良缘，都是咱们所希望的！不会再象我跟一个没用的男人结婚，一辈子过这种贫困的生活。”
　　“宜春越来越漂亮了！真是个可爱的女儿。简直象她母亲活着一样，是吧！”
　　第二天清晨，姐妹俩在河边喂鸭子。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这远离人烟的地方购买房子？”宜春抱怨着。
　　“父亲长期从事做买卖，很辛苦，引退以后，想在乡间平静的安度晚年，不受别人干扰！”
　　“真是不受别人干扰呀！一个人都不来！啊！我真想回杭州呀。”
　　“宜春很喜欢热闹，对吧！”
　　两人正谈着话，母亲让她们来厨房帮忙。去河边提水的宜春与刚起床的祥碰到一起，两人说了几句话，突然祥的视线被河边的一株植物吸引了。
　　“这是夹竹桃吧？”
　　“是吗？我不知道。”宜春突然冒出一连串奇怪的话来，“你－－你来的时候－－昨晚，我就放心了！奇怪吗？比起只有家里人在－－别人来更安心一些。但是那时候我很不安－－害怕－－”
　　“害怕？为什么？”
　　“说不清楚－－所以害怕！和平时一样的一天，和平时一样的晚饭，但是我很害怕，现在也觉得好象要发生什么似的！就在那时你来了！然后就不怕了，就好象门一开－－不好的空气从家中出去了一样。”
　　“不祥的空气，也许是－－一开始感觉到，那个家里好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是谁散发出来的，象空气一样弥漫着－－”祥心里隐隐的感到不安，这时，男主人过来叫祥进去吃早饭。祥趁机提出心中的疑问。“那两个虽然是姐妹，可一点儿也不象！你看，既不象你，也不象她妈妈！对啊！两个都不是你的孩子吧！对吗？”
　　听到这句话，男主人手一震，烟杆掉到地上，他慢慢蹲下身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啊啊－－一个是领养的，从婴儿时就当我们自己的孩子养大的。”
　　“是谁？”
　　“秋－－秋容－－”
　　“这件事秋容知道吗？”
　　“不知道！女儿们什么都不知道。”
　　吃早饭时，由于不够，宜春又端起自己的碗，“吃这个吗？就是稍微凉了一点。”
　　祥接过碗，心头猛然一震，想起昨晚同样的情景：“‘冷汤是不能给客人喝的！’但－－昨晚的汤还冒着热气呢！我的食物是记得很清楚的！其实并没那么凉！是不想让我喝吗？为什么？”
　　刚吃完饭，女主人就发话了，“现在出发的话，今天就能到杭州！”
　　“这是希望我早点离开这儿！”祥心里这么想，嘴里却说：“那－－婆婆，谢谢你了！”祥离开后，不久就与赶到的如星会回了。祥要借用一下如星的智慧。
　　“那父亲说了，‘宜春简直是她妈妈活着时的写照’吗？可一点也不象。这之前还提到过一个福州的茶商，说是一个非常有钱的人，说秋容到了那边就能过公主一般的生活。”
　　“为钱吗？”如星听完祥的介绍后，陷入了沉思。
　　夜幕再次降临了，与昨天一样，家人围坐在桌前，正准备吃饭。突然门被推开了，如星和祥走了进来。如星让祥把秋容和宜春带到外面去，自己与那对夫妻好好谈一谈。
　　“昨晚，宜春给祥喝自己的汤时，你急忙阻止了。那是为宜春特制准备的，不能让别人喝！因为里面渗了夹竹桃！你院子里种满了各种植物，而且是有剧毒的植物！由于祥的出现，救了宜春一命！但计划并不因此中止，只不过是延长了去障碍的期限。如果今晚我们没来的话，这汤就把宜春杀了！她的死被当做是‘突发的病’，医生来不及治！而特意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是计划里的一部分。”
　　丈夫听完如星的话蒙着脸说：“我跟你说过，那种事还是别做的好！”
　　“住嘴！混蛋！”妻子一面呵斥丈夫，一面申辩说：“您的意思是说，我要杀自己的孩子吗？这话谁会相信呢？”
　　“宜春并不是你的孩子。您丈夫对祥说的，有一半是谎话，秋容才是你的亲生孩子！养女其实是宜春！‘福州的茶商’是指宜春的父亲吧？”
　　“知县大人，我老婆的妹妹去福州当佣人，被那儿的老爷给玷污，怀了孩子。她来求我们夫妇，一生下宜春就死了！最近，福州的老爷来信说，要来领取自己的女儿！”
　　“所以你就想把自己的孩子秋容作为有钱人的女儿！要混过去是很简单的，因为父亲从没见过女儿。但麻烦的是宜春，跟她生身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父亲来了，一眼就能看出宜春是自己的女儿！这样就不能让宜春活着！为了把秋容变成有钱人的女儿－－”
　　“知县大人！”丈夫哀求说，“我老婆这几十年毫无怨言的把宜春拉扯大，跟秋容一样。但自从那信来了以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我是再不会有这机会，对秋容来说－－我那漂亮，聪明的女儿，只要有机会，肯定会过得很幸福的！”妻子低低的说着。
　　“知县大人！我老婆怎么办？要逮捕她吗？您也许认为她很丑，可以前不是这样！比她妹妹更漂亮，跟现在的秋容一样！由于辛苦而造成的，跟了我以后，不停的干活，从来没有过上好日子！”
　　听完他们夫妻的话，如星再看看那两个女孩子，“宜春由我监督，一定交给她父亲！除此之外，对这件事我不再伸手干涉！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宜春和秋容！”

烟花江南
　　这件事发生在煌如星刚当上宁波知县。在炎热的夏季，如星和祥经过长途跋涉来到宁波正堂前。
　　“怪了！前任知县理应出来迎接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祥不解的向里面张望。而且，府衙里明显很混乱。如星表明身份后，下级官员参见过新上司，解答了他们心中的疑问。“范知县已经亡故－－因为不见范知县来县衙，就去房间找他。门从里面插着，喊了几声也不见回音。大伙想范知县可能是病了。把门撞开一看－－”
　　现场保存的很好，如星进去一看，范知县趴在写字桌上死去，临死前仿佛在写些什么，烛台放在桌子中间，手里握着一只笔。“身体已经发硬，血也凝固了！恐怕是昨天晚上被杀的！是被极小的暗器所伤，伤在脖子上。被这样的东西刺中要害的话－－这么小，不好拔，但也不好刺进去！不管怎么说，这不象是握在手中去刺的，难道是用了吹筒吗？”如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祥把从范知县脖子上拔下的凶器仍进鱼缸里，很快的金鱼全部身亡，“如星，这暗器有毒！”
　　“祥，你不觉得奇怪吗？窗子全是从里面关好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是说，门从里面关上的话！犯人是从哪儿出去的呢？”
　　案情还没有头绪，下人来报：“知县大人，刘家派人来了！刘家是县里首屈一指的大商人。”是来送请柬的，“为了欢迎新知县到任，今晚特设宴会，敬请光临！本地的地主们也将出席宴会！”
　　晚上，如星按时赴约。席间，见到了与范知县住在一起的英国商人阿斯塔及其美丽的女儿莎莉。 斯塔对范知县的死十分惋惜。“我们住在知县公房的厢房里，一提起房子的事，就很痛快的租给我 ，说是房子太大，一个人住不了！去年第一次来中国带的丝织物，销路不好，正在苦恼时，范知县 刘老板介绍给了我们，就开始了生意往来。范知县真是个好人！
   宴会结束回到家，如星仍在研究案情。祥在一旁打岔。“被杀害时，范知县正在写东西！不对——尸体所握的笔是新的，连墨都没沾上。他才写了开头这两个字，觉得笔不好写。于是拿出新笔，想 着写，正在这时－－有人进入房中，用小刀刺进他的喉咙，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嗯！纸上只有‘ 闻’这两个字，什么都不明白！”
   “不！这足够了！‘臣闻’这个题目是写给皇上的奏章！范知县和我对调，要调回京城。 回 前，准备写奏章，报告情况！然后遭到杀害，是不是因为知道太多－－知县没有着手处理，而是想 报告，因为地方官不能擅自行事！”
   正在猜测之间，有人敲门，是莎莉，“嗯！我是有事相求才来的，代替我父亲！是这样的，范知县租给我们的厢房，今后还可以住下去吗？”
   “你们请放心的接着住吧。我这就给你写凭据。”如星铺好纸，拿起笔正准备写，“等一下，这只笔已经坏了，地方官太忙了！”
   “范知县也这么说，多少笔都不够用。”莎莉理解的应了一句。
   只见如星抽出一只新笔，把烛台移到桌子中间，把笔放在火上烤了起来。忍不住大叫起来。“等等！如星！你在干什么？”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用新毛笔前要把多余的毛除掉。”
   “哦，是吗？范知县也这么做！所以，把烛台移到桌子中间！烛台一般是放在桌子左边！”祥害怕的四处张望，担心从哪儿再飞出一把小刀。
   “嗯！范知县临死前做了同样的事。移近烛台，把笔凑近烛火！正在那时，利器插进了喉咙！”如星思索着，得出结论。“对了！刺在范知县喉咙上的刀，是事先做好的，正好嵌在笔管里。在底部安上弹簧，在压紧的弹簧上滴上漆，把它固定住。在弹簧上安上刀，刀刃朝上。犯人早已料到范知县在用笔时会在烛火上烤。漆被火烤化之后，弹簧蹦开了！借着弹簧的力量，刀从笔里射了出来！笔上刻着‘恭贺花甲大寿’这几个字。送笔的人一定犯人！这种上等的笔，笔店一定记得谁买过，只是时间问题了。”
   回到家中，莎莉告诉父亲，“范知县是被装在笔里的小刀所杀，真残酷！到底是什么人干的？不过，马上就能抓到凶手，知县说过，要调查笔的出处！”
   听完女儿的话，阿斯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丢下一句，“我出去了！”就离开了家门。
   莎莉在家中苦苦的等待父亲，直到夜幕降临，“爸爸，怎么还没回来？”莎莉一边打呵欠，一边打开窗户，“啊！爸爸！”，莎莉凄惨的叫了起来，窗外的槐树上，阿斯塔的尸体在随风摇摆。
   刘老板也赶来了，“知县大人！这是真的吗？阿斯塔先生！”还没说完就看到衙役抬出尸体。
   这真是－－为什么要自杀呢？”
   “找到了那家卖笔的商店，店主说确实是把笔卖给了阿斯塔先生！”如星淡淡的说。
   “什么？那么杀死范知县－－”
   “他害怕被逮捕，所以自杀了！”
   如星在刘老板的带领下来到一个仓库，“刘老板，这仓库是阿斯塔商会使用的吧？”
   “是的！”
   “是什么货物？”
   “都是从印度运来的棉花！最初是英国产的棉织物，那东西在中国的销路不好。”
   “是吗？是印度的棉花－－”如星点点头，拿过一根铁棒，将箱子砸开。
   “这－－不是棉花。”刘老板惊奇的合不拢嘴。
   “我早料到了！是黑土，印度班戈尔出产的最上等的鸦片！阿斯塔走私鸦片，范知县是知道这件事，所以被杀掉了。”如星沉思了一会儿，仿佛想起了什么，“刘老板，有件事想拜托你－－能让那个女孩在你家住到下一次贸易船队出发的时候吗？我那里没有女眷，带这么个妙龄少女不合适！”
   “没问题！交给我好了。”
   回到知府，祥正在竭力安慰莎莉，如星走过来，对莎莉说：“已经决定让你住到刘家了！尽快收拾一下吧！祥，你到那边去！我有要紧事和这个人商量！”
   莎莉走后，祥担心的想：“她现在会怎样呢？不会－－不会去追随她的父亲吧！”越想越害怕，干脆趁夜色潜入刘府。躲在隐蔽处的祥四处张望，“咦！那不是莎莉吗？”，眼见着莎莉走进一个房间，祥悄悄的跟在后面，“啊！这不是刘老板的房间吗？这么晚了，要干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胡思乱想时，莎莉开口说话了，不象是她那个年龄的少女应该说的话。
   “我想要钱，我让你给钱的意思是－-你如果不给，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知县，就是这个意思！我父亲的确是买了笔作为范知县的生日礼物，然后请你刻上了‘恭贺花甲大寿’字样，你趁着刻字，设置了那个机关。被知道内情的父亲责备后，你就杀了他，伪装成自杀，把罪名全都转嫁了。我父亲不是杀人凶手，他或许在你的怂恿下走私鸦片，但绝不是杀手。”
   “哼！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你成了孤儿，看在你父亲的情份，给你些钱吧！但手头只有五百两了。”刘老板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钱包。
   “今天就到此为止，在我回英国之前，再送二万两来，这比起死刑来，还是划算的吧！”莎莉接过钱丢下了这句话转身离去。
   躲在窗下的祥看到刘老板颤抖的双手以及眼中浓浓的杀意。祥心中大叫：“住手！莎莉！那家伙已经杀了两个人！若这么做，连你也会－－”祥情急之下，想跳进房去阻止莎莉。
   “晤－－”背后突然伸过手来捂住他的嘴，并将他拉回草丛中。
   “如星！”祥回头一看不可置信的叫道，“如星，她很危险－－”
   “是的！我知道！”
   “你还说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她？”
   “我知道！冷静点！她是诱饵，等夜深人静时，那家伙一定会采取行动！”
　　夜深了，寂静的花园里突然传来啪啪的声音，是刘老板抱着一动也不动的莎莉来到大树下，在树枝上系好白绫，放好凳子，正打算把莎莉的头套到白绫上。
　　“住手！刘老板。”如星用刀指住刘老板，一旁的祥连忙抱住莎莉。“莎莉，你醒醒，醒醒！”
　　“不要摇她！只不过是误服了鸦片，一时昏迷而已。追随父亲上吊自杀，是这家伙设计好的！”
　　“罪行会暴露的，我认命了！”刘老板跪在地上，低下了头。
　　案件终于结束了，祥对如星极为不满，“气死我了！拿她当诱饵，实在太过份了，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别的办法，绝对！我能推断出刘老板都干了些什么，并且知道推断是正确的！但是没有证据，逮捕这家伙让他受惩罚的证据！我托付莎莉演了这出戏。她干得很好，为了她的父亲，为了范知县。我原来担心她的将来，现在不怎么担心了，她是位勇敢的姑娘！”


妾薄命
                               妾薄命 李白
                          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
                          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汉帝宠阿娇，贮之黄金屋。
                          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
                          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
                          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

   在炎热夏季的一天，宁波正堂外来了一个容貌秀丽，举止文雅的男孩子求见宁波知县煌如星，祥把他带到了后堂。
   “知县大人，请您听我说！我叫丽卿，从离县城四十里远的草湖村来。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去年父亲也去世了！我和姐姐过着连饭都吃不上的日子。于是姐姐嫁给大地主李老爷，做他的七姨太！”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她叫兰芝。姐姐每个月叫我去一次，把得到的零用钱给我作生活费。就在三天前，我去李老爷的府上看望姐姐。”丽卿回忆那时的情 景。
   “‘给－－这个月的生活费。你过得还好吧？学习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学完了《易经》，现在正在学《书经》。’
   ‘是吗？’姐姐四处张望了一下，接着把门窗掩上，低声说：‘丽卿，你好好听着！最近姐姐身上发生了一件大事，会有一阵子不能见面。不管发生事都不要担心。’
   ‘什么事？到底出了什么事？’
   ‘现在只能说这么多了！过些日子姐姐一定来看你！’姐姐声音中充满了害怕和绝望。
   我就那样回到村里，‘昨天夜里－－’”
   叙述到这里，丽卿的脸色变得十分恐惧，仿佛那情景又出现在眼前。“那时我正在蜡烛下温习功 课，窗户忽然咔嗒咔嗒的直响，一阵狂风吹来，窗户被吹开，而蜡烛也被吹灭了。我到屋外一看，奇怪！并没有刮大风啊。就在不远处的柳树下，仿佛站着一个女人，我定睛一看‘姐姐！是姐姐吗？来看我是吧？怎么这么晚来呢？’，然而姐姐只是哀伤的流着眼泪。‘你怎么哭了？姐姐！’我想去拉姐姐的手，就在那一瞬间，姐姐不见了。可能是太惦记姐姐了，看花了眼。虽然这么想，还是放不下心，今天早上去了李老爷家。
   ‘哎呀！你是七姨太的－－怎么？没人告诉你吗？你姐姐死了！就在你见了你姐姐的第二天，早上，佣人端茶进去时，已经死在床上了。’守卫一见到我就不间断的说出了一切。
   ‘让我进去，让我看一眼姐姐！’我顿时惊呆了，哭喊的想往里冲。
   ‘别开玩笑了，哪能让你进去哭闹呢！老爷会骂我的。再说你姐姐已不在府上，已经下葬了！’
   三天前还很健康的姐姐突然去世，怎么会出这种事呢？姐姐一定是被卷进什么不好的事里了。请大人明察！”讲到这里丽卿已是泣不成声。
   听完丽卿对整个事件的叙述，如星点点头说道：“确实有可疑之处要调查！但是，调查结果可能会有损你姐姐的名声，即使这样，你还是希望调查吗？”
   “我是个男人，希望知道真相，即使是令人伤心的真相。”
   由于丽卿在这里举目无亲，如星就让他在县衙中住下。送走丽卿，祥迫不急待的问：“怎么样？ 要见李老爷吗？”
   “明天是重阳节，正好各方都送来请柬，没准也有李家的。”如星边说边查看着，“有了！”。
   请柬上写着：“尚未得以拜见新知县大人，明日重阳节特备粗茶淡饭，敬请光临。”
   如星提笔写下，“多谢邀请，必赴宴会”，令人送至李家。同时叫人把县衙的仵作带来！
   “仵作是什么？”祥不解的问了一句。
   “是去死者家中验尸的人！有可疑之点时必须向县衙报告！”
   说话之间，仵作就来。如星询问李家小妾的事。“两天前，你检查过李家小妾的遗体吧！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啊！这个嘛－－遗体没有一点伤痕，死者的脸安详得象是睡着了似的！”
   “是这样吗？你检查过遗体，没发现任何疑点？说实话！你要是接受了李家的贿赂，隐瞒实情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我绝不会那么做，绝不会！只是，我－－发现一件事－－那个女人怀着孕。”
   第二天，如星按时赴约了，李府正门外有人迎接。“李老爷是家父，我是大儿子李宗美，他是我弟弟济美！本来应该由一家之长的父亲来招待您才对，不巧身体不舒服！”
   “是吗？李老爷病了吗？”
   “半年前就病倒了！”
   边说两位公子边把知县大人请入客厅喝茶。刚开始闲聊了几句，如星出其不意的问了一句：“听说最近令尊的姨太去世了，是吗？”
   明显的济美的脸色变了，惊慌的看着大哥，而宗美喝了口茶，镇定自若的答道：“啊！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关于兰芝的事吗？”
   “听说还怀着孕！”
   “咣啷－－”一声，济美手中的茶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脸色愈发苍白了。
   “我弟弟太失礼了！请原谅。”
   “不要紧，棺材还放在家里吧！”
   “没有，当天就下葬了！”
   “我问你！即使是穷人家，至少也要把棺材放在家里七至四十九天吧！有必要这么急下葬吗？”
   “只不过是一个小妾，我们认为没必要厚葬，所以－－”
   如星刚回到县衙，李家就派人送东西来了，一听是点心，祥抢先打开盒子。“啊！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一共二千两，是你一年的薪俸！”
   “送钱来！”如星看着银子思索着，“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一会儿，如星下定决心，拿来锄头 和风灯，向墓地走去，打算开棺检查。
   “喂喂！真要掘开兰芝的坟？”祥紧紧的跟在如星身后，惊恐不安的四处张望。
   “别害怕！那是空棺！兰芝一定在什么地方活着－－想想兰芝对丽卿所说的话！看来她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要暂时避人耳目，等事情过后才能见弟弟！想要避人耳目，最好的办法是慌称已死！”
   “那么兰芝还活着，却假称已死，埋了空棺材，是吗？”
   “这听起来不太可能！因为，即使验尸人被收买了，李家的仆人们不可能毫无察觉啊！当然，李家的人也扮演了某个角色！那二千两是让我不要追查兰芝的事！”
   边说如星边开始挖土，而祥却越挖越害怕。“喂喂！打雷了！明天再干吧！你听－－”
   “闪电有什么不好，照亮了容易干活呀！”如星丝毫不为之所动。
   土被挖去，棺材露了出来。祥战战兢兢的拔去钉子，“啊！如星，它－－它－－在－－在动！” 祥的声音都颤抖了。
   “别胡说！快拔钉子！”
   “我没胡说！你这个神经迟钝的家伙！”
   “你不打开怎么知道它在动？”如星边说边拔去最后一根钉子。
   “啪！”棺材盖子猛的弹开了，一团黑影朝他们扑来。
   “有－－有妖怪！”祥惊叫起来。
   “你冷静点！是死了变硬的原故！”如星镇定的扶住尸体，仔细的看起来，“验尸官没有说谎， 他真的看见了尸体！但－－‘死者的脸象睡着了一样安详！’这看起来怎么也不象。”只见兰芝脸上满是恐惧和愤怒，而且衣服全被抓破了，身上也都是伤痕。
   如星叫来几个手下把尸体运到县衙，并请来了医生。
   “是被闷死的！指甲剥落了，这说明死者曾挣扎着想出棺材！衣服的破洞和喉咙上的伤痕是因为太难受了而抓出来的！真可怜，死的太惨啦！”
   “埋的时候人还是活的。”如星求证了一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检验过！这女人的确是死的！我才对李家的人说可以下葬。”站在一旁的仵作拼命的辩解。
   闻讯赶来的丽卿看到尸体的惨状，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不是－－这绝不是我姐姐！姐姐－－ 姐姐是那么的美，象花一样美丽！”
   事情一直折腾到半夜，“如星，还没睡啊！”
   “我在想，这件事一定有什么不对，但又没有头绪！昔日芙蓉花（昔日的莲花），今成断根草（ 现在成了断根的草）。这是李白写的‘妾薄命’，昔日莲花般的美人，现在象断了根的草，倒在地上 没有人理睬！断了根的草－－我在想－－嗯？‘茉莉花的根’怎么会没想到！”如星立即召来所有的衙役，“你们拿着兰芝的画像去各大药铺，查一查画中的女人最近有没有去买过‘茉莉花根’”。
   很快就有了线索，“大人，药店说十天之前卖过‘茉莉花根’，看了兰芝的画像都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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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拿着药方来的。”衙役立刻递上药方。
   药方上写道“开两寸茉莉花根－－三山街竹庵。”如星问了一句：“这医生是什么人？”
   “查过了，三山街有个叫竹庵的医生。”
   “丽卿，你姐姐会写字吗？”
   “不－－？！”
   “茉莉花根－－是什么？是吃的东西吗？”祥追问如星。
   “‘茉莉花根’是致命的药。自古以来的说法：煎一寸根服后，假死一天；二寸则两天后苏醒。 验尸官在下葬前确认了兰芝的死，检查遗体的医生认为她是被埋之后才死的。一个人不可能死两次！ 验尸官见到的兰芝是处于喝了茉莉花根后的假死状态。唔！她是在假死状态下被葬的！计划是在她醒来之前挖出来！”
   “谁干的？”丽卿和祥异口同声问道。
   “是给她出主意让她喝茉莉花根的男人，替不会写字的她写了药方，约好再把她挖出来！然后，是私通！她怀了三个月的孕，而李老爷病了半年了，实情要是败露是死罪。所以，她想避人耳目！”
   “你－－你早就料到了？可能有损姐姐的名声，你那时说过－－”
   “你知道这男人是谁吧？”
   “那男人－－没有把她挖出来！两个人双双出逃还不如让她一个人去死！她在地下醒来－－临死前的挣扎－－明明知道却见死不救！”丽卿声音哽咽了，双眼喷出愤怒的烈焰，“那个男人就是李宗 美。姐姐刚嫁到李家时，有一次，我去李家探望姐姐，李宗美正在调戏姐姐。那时候听不懂，现在回想起来－－”
   如星再次造访李家。
   “啊！知县大人，今日光临，有什么指教？”李宗美飞奔出来迎接。
   “我来还你这个！”如星拿出装有银子的盒子，“没想到你这么不会办事！你真送点心来，我会 高兴的收下的。而正是这些银子，让明白兰芝的死真的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少爷！少爷！不好了！”守卫惊慌的跑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七－－七姨太回－－回来了！”
   “混蛋！喝多啦！”
   “真－－真的是七姨太！”
   “你这老糊涂，我去看看！”
   正门走进来一个少女，秀美的容貌，明亮的眼睛活脱脱的就是死去的兰芝！
   “兰芝！你还活着，为什么？”李宗美愣住了，“这怎么可能呢？”
   “兰芝－－饶了我，饶了我吧！我是想按约定去救你的－－”闻讯赶到的李济美，一见来者，顿时面无人色的倒在地上，不顾一切的说。
   “济美！”
   “是大哥拦着我，他不让我救你，是他的主意，是大哥－－不是我杀了你！”
   “济美，你住嘴！”
   “大哥作了保证的！绝对不会暴露的，我不会被抓住！他保证过！”
   “我现在还可以保证，你们没有任何证据！怎能凭一个下贱女人的话就逮捕我们世家子弟呢？”
   “兰芝”听了这句话，双眼射出愤怒的光芒，猛地扑向那两兄弟，拔下头上的金钗刺过去。“不许你们说我姐姐下贱！”
   “丽卿！”如星拦住了他，同时对李家两兄弟说。“真的兰芝已经死了，象你们所希望的。你们两人犯了同谋杀人罪，证据就是那张假药方！从对照笔迹来看，是济美写的！我要行使知县的职权，把你们二人立即逮捕下狱！”
   “等等！知县大人，我弟弟是有前途的年轻人，怎么能让一个下贱女人败坏名声呢？那个为了钱甘当小妾的下贱女人。都怪那个女人！弟弟只是年轻人一时糊涂而已，你饶了他吧！”
   “年轻人一时糊涂？引诱父亲的小妾，杀害可爱的女子。想想兰芝在黄土下醒来的痛苦！你们的行为象虎狼一样凶残！”如星愤怒的叫了起来。


桃花流水
　　           翠柳含风杳霭中，（在薄雾的彼岸，微风吹拂翠柳。
　　           桃花流水浅深红。深红浅红的桃花随水漂流。）

　　春天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一日，煌如星坐在县衙内给远在北京的妻子写信。突然，衙役来报，“有个叫王芳的告状来了！”
　　煌如星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王芳是仕女画的名家，他的画据说是千金难买。”
　　王芳请知县大人到他的宅邸，在花园里，有一青年倒在血泊中，身中数弹死去。“这是我徒弟张福。他想侮辱我夫人，所以被射中了！枪是荷兰商人送的珍贵的礼物，给内人看过。没想到－－是我不好，不该把枪乱放。”王芳急于替自己的夫人辩护。
　　“见见你夫人吧。”
　　“您不会抓走内人吧？因为太害怕，所以才会走火的啊！她还是个孩子，一个美丽的大孩子！”
　　煌如星走进大厅，迎面是一幅与真人一般大小的美女画。“这是－－是‘洛神’吧！”
　　“是的。画‘洛神’是我刚开始画画时就有的梦想。梦想能和顾恺之媲美！”
　　“真美啊！幸亏世上没有这样的女子！美本来就不属于人世间－－就象文字所说的一样，是天赐的，拥有的人必须付出代价！”画得实在太美了，如星赞叹不已。
　　“大人高见，不过的确有真实的人！有原型，正在大人背后！是内人。”
　　煌如星回过头去，看到了王芳的夫人。“她很美，和画上的洛神一模一样。她的眼睛－－任何一个画家都无法描绘！不象一个‘孩子’的眼睛－－是个具有坚强意志的女人，这是一双不会认输的女人的眼睛！”
　　请知县大人落坐后，夫人开始叙述整个事情的经过。“一个人在凉亭时，张福来了，想要图谋不轨－－”
　　“于是开枪杀了他，是这样吧？”
　　“是的。”
　　“好,好－－到这儿都还和情和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连射数发呢？象是为了要完完全全的杀死他？”如星提出疑问。
　　“当时他还在动呢！这是毫无疑问的。”王芳抢着替夫人回答。
　　“我在问夫人呢！”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怕的声音之后－－血－－接下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夫人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如星带着疑惑回到县衙，门口有人在争吵，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名青楼女子花娘指明要见他。花娘是张福在外面的相好。“张福听说死了。真让人失望啊！他说过一段日子有钱了，要替我赎身呢！本来以为他总有一天会被女主人解雇的。要说强奸，不象他这种性格的人干的！”
　　“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大约半年前吧，他有东西寄存在我这儿，听说他死了，打开一看－－”边说花娘边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包裹。
　　“‘洛神’的衣裳！为什么张福－－”如星见了不觉一怔，“的确是画中洛神穿的衣裳。”
　　“这件衣服奇怪吧！而且还是脏的！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小心的收藏它那？”
　　“我也不明白！”
　　“啊！算了，那就这样吧！”花娘收起了衣裳，“对了，开枪打他的夫人－－算是犯罪吗？”
　　“妇女为了保持贞操，不得已杀了人，被看来是正常防卫，是无罪的！”
　　“是吗？”花娘思索了片刻，告辞离去。
　　如星传来下人，询问找花娘这样的女人得花多少钱？回答是，花娘现在是个红姑娘，一晚上起码要二两银子。
　　“张福怎么会有那么多钱？还有，那件衣裳－－”
　　如星陷入了沉思，这些疑问到哪儿去找答案呢？这时，派去调查的衙役回来报告。
　　“知县大人，您问的王芳夫人的情况－－她本名叫杨明霞，半年前嫁给王芳。”
　　“半年前？张福开始去妓院也正是那个时候。师傅一结婚，他也就变得有钱起来！难道这仅仅是个巧合？”
　　如星带着疑问去了杨明霞的娘家，希望有所收获。
　　“让您久等了！”出来招呼的是杨家的二小姐，“爹妈去别墅了！有什么要我办的事吗？”
　　“谢谢！你有个叫明霞的妹妹吧！”
　　“妹妹？那个女人－－我只有一个姐姐，就是死去的那位！明霞是爹和下人生的孩子。她既不是我妹妹，也不是杨家的女儿！下人生的孩子当然是下人！现在成了名人王芳的夫人了！哼！这就可以看出她的心有多黑！王芳是我姐姐的未婚夫。那女人在当模特儿时，巧妙的把他勾引走了！男人们都看不透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啊！姐姐去世后，他就和明霞结婚了！”语气中充满了尖酸和不屑。
　　如星调来了杨家的档案，上面记载着“长女杨婉，于九月二日亡故。死因是食物中毒。”，旁边的批注是“晚饭时吃了蘑菇，好象全家都中了毒，只有长女没救了！这种事常有。”
　　“明白了！明霞在遇到王芳之前过得怎么样？受尽了孤独，屈辱和贫困。同父异母的姐妹们穿得是绫罗绸缎，戴得是珍珠首饰，而她连摸一下这些的机会都没有。受尽侮辱，被当成下人使唤。那就是被强加在这绝世美女身上的命运！王芳为她灰色的人生打开一扇窗，射进耀眼的光芒。在他的画室里，她领略了从未享受过的人生的另一面。锦绣衣裳，金步摇，以及他人的赞美。她被深深的吸引住了！”如星在回宁波的路上想明白了一切。“王芳夫人毒死了异母姐姐。说是食物中毒，我敢打赌是雌黄。雌黄是画家用的黄颜料！是硫黄和砒毒配出来的，含剧毒！”
　　“但是下毒的话，医生难道查不出来吗？”祥提出了疑问。
　　“喝了雌黄的症状和食物中毒完全一样。只有一人中毒的话，医生会起疑心的。所以她在所有人的食物中都下毒。在其他人的食物中下了少量，在异母姐姐的食物中下的量足以致命！”
　　“是个有心计的女人啊！”
　　“很有心计啊！即使挖出遗体来，事到如今，要找出中毒的迹象是不可能的！我没办法控告她，她赢了！唯一能作证的人又被打死了－－”说到这里，如星一下子明白了，“她被张福敲诈－－那件衣裳，‘洛神’的衣服是敲诈的凭据！”如星想到这里，“对了！花娘！”。回想当时花娘拿出衣裳说的话－－‘这衣服有点奇怪吧，又那么脏！’那污点一定是雌黄！不小心沾到衣服上了。从颜料瓶中偷致命的毒药时，没准被张福看到了。这就是他为什么这么重视这件衣服的原因。”
　　如星赶到妓院，询问花娘的下落。
　　“花娘刚才出去了！”
　　“有没有拿着这样的包裹？”如星比划了一下手势。
　　“拿了，怎么了？”
　　“她去哪儿了？”如星焦急起来。
　　“天童寺的庙会。”
　　白天热热闹闹的寺庙，到了晚上变得冷冷清清，甚至有点凄凉，在荷花池边，站着两个身影。
　　“把它给我！”
　　“先给我钱！”
　　“好！”
　　两只娇好的手就要握到一起时，突然闪出一个黑影，”我如果是你，就不会去碰她的手！”如星终于赶到了，接着，如星转向花娘，“你找我来解这个谜，原来是为了干这种事啊！打那以后你就开动了这种念头吧！只要拿出衣服一晃，就能敲诈人了。”
　　“是么？哈哈。知县大人想到哪儿去了，什么敲诈，我只是想买这件衣服，它让我回忆过去。”
　　“是啊！是这样。我们是公平交易，请不要打扰我们！”花娘附和说。
　　如星把手巾绑在手上，“夫人，请把手伸出来！戴着戒指的手。你握一下我的手，来啊！如果我不打扰你，你看看会有什么后果吧！”边说如星边把手巾抛入荷花池，很快的，池中鱼儿都死了，“我在北京时，伊艾斯教士给我看过同样的戒指。是外国制造，握手的一瞬间，暗藏的针弹出来。极小极小的针，即使被刺了，也丝毫不觉得疼痛！尽管如此，注入的毒液也足够了！”
　　在牢房里，如星身着官服面对朝霞。“还有时间吗？希望头发不要乱了，在脑袋掉了之后。”
　　“有想见的人吗？”想了半天不知该说失密，最后冒出这么一句话。
　　“娘－－”
　　“在哪儿？”
　　“在我这就要去的地方！忘不了娘临终前讲的话。‘从今以后，就靠你爹了，即使我不在了，夫人也不会对你不好的！’娘太傻了！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在生了我之后，娘也没成为正式的妾。夫人虐待我们母女，却又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在男人面前－－我被称为‘下婢的孩子’。‘下婢的孩子’，小时候，我以为那就是我的名字。别人问的时候，我就说‘我叫下婢的孩子’，娘笑着告诉我这些的！对妈来说，这大概是挺可笑的！”她的手一点也不颤抖的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对你来说，没什么可笑的吧！”
　　“找个斩首利落的郐子手来吧！”
　　“这个我保证。”
　　“你怎么脸色不好？要斩的是我的头，不是你的！”
　　“你是个不幸的女人！”
　　“我赌了一把，但是，我输了！就这么回事！

蝶恋花
   一日，祥在湖边钓鱼，偶尔路过的一位夫人把扇子掉入湖中，祥帮她捞了起来，为了感谢祥，那位夫人请他去家中吃包子。
   “啊！扇子干了吧！”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东风一夕荡漾入，江东美人绰约立”的诗句。“ 这是写你吗？”祥好奇的问了一句。
   “你这么认为？”
   “是啊！你真美！”
   “唉！你不这么认为就糟了！”她拿起镜子，仔细的审视自己的容貌，“美貌是我唯一的财产！ 唯一的财产－－有时间限制。不知何时会被时间这小偷偷走！但现在是个年轻的美丽女子啊！要利用它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任何东西－－”
   祥回到家中，宁绍道台来找过煌如星，并送给他一首诗。
   “应有玉人眠，尚未觉醒器，芳魂化蝶绕枝飞－－ （美人睡着时，灵魂大概会化作蝴蝶，绕着花丛飞来飞去吧！）”
   “他作为一个官能诗人，很早就出名了！我觉得‘化作蝴蝶绕着花丛飞来飞去’这句话更适合他自己。”煌如星看着诗向祥解释说。
   他们正在议论之际，有人来报：“知县大人，有要紧事，请您去一趟杏花村！”
   如星与祥赶到现场。“是小商贩的妻子－－一个叫阿贵的女人被杀了！”
   “放开我！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干！知县大人，今天早上，我从外地回来，发现阿贵已经死了，我说的都是真的！”被害人的丈夫拼命的辩解。
   看到死者时，祥不禁大吃一惊，“她－－她就是请我吃包子的美貌夫人啊！”
   “头盖骨下陷，看来是被外力重击过！从僵硬程度来看，被害时间是昨晚，大概是半夜吧！”
   “啊！手－－手没了。”祥惊叫起来。
   “切口很明显，是男人的力气啊！大概，她抓着什么东西－－犯人身上的东西，或者是衣服的一部分！一旦尸体僵硬后，从尸体手上夺取东西是不容易的！手指骨弯曲着，就这样手被砍断了！”
   “但是，从死后到尸体变的僵硬需要一定时间吧！犯人是不是一直呆呆的等着，等到尸体僵硬了才砍下手腕？”
   “瞬间僵硬－－有一种罕见的情况，是在死的瞬间发生的僵硬！”如星站起身来，环视着整个房间，最后视线落在梳妆台上，“准备的很周到－－她正在化妆吧！晚上化妆是为了迎接谁呢？嗯，刨花水，很高级的发水啊！这不是小商贩能买给妻子的。”
   “情夫？”
   晚上，进入梦乡的祥突然惊醒，感到周身发冷，只见阿贵正向他走来，满脸鲜血，手腕被齐腕砍去，仿佛要祥替他申冤。早上醒来，不知何时写下了一首诗。
   “铁为干，错冷柯 （以铁为枝干，冷柯交错，）
   被藓衣，朝婆娑 （披上藓衣，早上婆娑摇曳。）
   东风一夕荡漾入，江东美人绰约立。 （东风吹了一整夜，江东美人风姿绰约）
   这种诗将盛开的桃花比作女子的美丽姿态。”
   祥看了吓了一跳，“等等。这诗在哪儿－－？扇子－－被杀害的女人，扇子上写的诗！”
   “扇子？什么样的？”
   “普通的白扇子，男式的－－！”
   “已经仔细搜过屋里了，没有扇子！”
   “真的，我从河里把扇子捞了上来！”
   如星注视着那首诗：“春风吹拂的夜晚，看见美人的身影，写下了这首诗！然后将写着诗的扇子送给她－－的确象一个男子干的！或许从那以后两人亲密起来－－”
   “那个男人？”
   “看看这诗的结构，打破了平仄的规则！打破规则，但又很优美。能写出这样的诗，只有一个人！宁绍道台姚莹！”
   “那家伙啊！”
   “是阿贵的情人，也是砍下她的手的男人。你和阿贵在一起的时候，也就是前天的傍晚，扇子还在。当天晚上她被杀了，第二天早上发现尸体时扇子却不见了。这件事证明了扇子是被从杀人现场拿 走了，证明他是犯人！如果凶手是别人，就不会拣走扇子！那把扇子对他来说是一条危险的线索！”
   “要抓他吗？”
   “眼下还没有证据！一定要找到证据！”
   如星找来官府的人询问。“阿贵遇害那天，道台干什么去了？”
   “那天，一直在道台公署办公。傍晚叫了一个宝石商人到公署来。”
   “宝石商？”
   “是的，因为夫人的生日快到了，要订购珍珠项链。宝石商走了之后，马上到县衙。”
   “是，来看望过我。正是下午七点左右，出了县衙，一定去了阿贵家，然后，在八点到阿贵家。去查一查在那段时间有没有谁在现场附近看到他！”
   正说着，有人来报：“知县大人，常到厨房来卖鱼的小孩发现了一件怪事－－关于被砍掉手的女人，他夸口说比死者的丈夫和衙役都先看到尸体。”
   如星立刻传来那孩子。
   “前天傍晚我去卖鱼，因为那儿的阿姨常买我的鱼。在门口叫了几声，但没有人回答，从窗口往里看－－阿姨倒在地板上，头靠在墙上，脸被桌子挡着。当时我想大概是睡着了吧？没想到她已经死了！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马上报告的！” 
   “还记得是几点左右吗？”
   “是下午七点。”
   “下午七点！？你不会记错吧？”
   “绝对不会！因为正好听到钟声！”
   “如果阿贵七点已经死了的话－－那时候，道台和我正在县衙里。在此之前，很多人都能证明他在公署里。他没有杀死阿贵的机会！”如星陷入了沉思，“难道不是他吗？把事情的经过再想一遍－ －首先，是赶到杀人现场！那么先验了尸体，然后看了梳妆台，台上看什么呢？刨花水，粉盒还有胭脂－－胭脂？对了，我清楚的记得死者的嘴唇上没有胭脂！那只能意味着一件事－－”
   在七夕鹊桥会那天，如星应邀去了道台官府。
   “怎么样，前几天送你的诗喜欢吗？”
   “我想谈的是另一首诗！”如星取出祥写下的那首。“是您送给一个叫阿贵的女人的诗！”
   “这似乎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道台阻拦赶过来的夫人，“清照，你先回去吧！”
   “请夫人不要走！”如星在回廊的栏杆上坐下，开始叙述，“我来讲一个男人的故事吧！年纪轻轻就荣登虎榜，写诗也很有名。而且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周围的人对此也很宽容！身体和学问成长了，精神上却只是个大孩子。最大的满足就是一个接一个的换爱人！夫人应该忍受这一切，众多女人们也应该忍受！就这样，您一直悠闲的生活着！象蝴蝶采花一样，从一个女子移到另一个女子的男人。总有一天会碰上食虫花！谁都不愿离开象阿贵那样的女人。况且阿贵有丈夫。如果抛弃了她，您会背上‘不义’的骂名而身败名裂。为了解决麻烦，只有杀了她！”
   “这个推断真有意思啊！但是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定不了罪！我不能把你怎么样！是的！我无可奈何，所以我将向陛下上书！皇上的大权至圣至尊，不受法律的约束，陛下一定会免去你的官职，用死来惩罚您！”边说如星边往外走。
   “等等，请等等！我－－是我杀了的！”旁边的夫人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在等着你这句话呢！”如星马上回过身来。
   “我妻子只是为了帮我才说谎的，你不明白！”
   “我什么都明白！被杀害时，阿贵没有擦胭脂。象她这样的女人，想以美貌为资本，满足自己的欲望，在男人身上下赌注的女人，在情人来访时怎么会不擦胭脂呢？想到这儿，我明白了！她最后见的人－－犯人－－是个女人！然后－－杀死情人的欲望，妻子比丈夫更为强烈！”
   夫人倚在栏杆边，望着水面上点点闪烁的花灯，幽幽的说：“初春的时候发现丈夫又有了新欢！ 但最初不怎么担心，不管怎么样，最后总是回到自己的身边。到了夏天，发现还是那女人时，我开始惊慌，不，其实，我一直都很惊慌！老想着这一次是真的了吧，这一次要抛弃我了吧！那天傍晚，终于去找她。在那么平常，朴素的家庭里，她似乎闪着光芒！就象用粗糙的壶来浇水而培育出华丽的牡丹。为了这么美丽的年轻姑娘，丈夫或者会抛弃我，一想到这个，我就无法忍受！我央求她，金子也好，宝石也好，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离开我丈夫！”
   “夫人是这么想－－出生于富贵之家，有个当大官的丈夫，所以夫人认为象我这样廉价的女子有 钱什么都可以！”阿贵带着嘲弄的口气说。
   “我－－我正是为这个来的！”
   “钱我想要，宝石也－－但不是由你给我！”边说阿贵边动手摘下夫人手腕上的镯子，“而是由我自己来夺取！所有的东西，你的宝石，家，仆人，你的丈夫－－因为他会抛弃你而和我结婚。”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夫人叹了口气，“阿贵说的每一个字有若千斤重锤砸在我的心上，我忍不住大叫一声‘放手！’，同时拼命推开阿贵的手。但是，出乎意料，她的头正好撞在桌子上－－她，她死了！那时候，我太害怕了，顾不得拿回手镯就慌慌张张的离开了！这就是事情的真相。”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夫人显得平静了许多。
   “结婚？和那个女人！我在想办法解决这件事，要避免出丑闻！”姚莹悔恨的低下了头。
   “那天晚上，你去见阿贵，发现尸体手上抓着你夫人的手镯。最初我认为杀人的和砍手的是同一个人，因为发生了瞬间僵硬，只有砍下手来！实际上，你去的时候，尸体已经开始僵硬了。所以你为了取下手镯，把手砍断了！为了包庇你夫人。”如星怜悯的看着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这对夫妇。
   阿贵的灵魂再次出现，指点祥找到了那只紧握着夫人手镯的断腕，已经腐烂不堪，无法辨认了。
   “阿贵的灵魂不再出现了。”如星安慰接连几天受鬼魂困扰的祥，“因为你找到了断腕。那户人 家的里屋是酒场，把手腕扔进了酒缸了。这办法真巧妙啊！发酵用的缸一般人是不会轻易打开的！到开缸的时候，由于发酵的作用，手镯大概会蚀得难以辨认了吧！”
   “如星，那对夫妇怎么处置？”
   “妻子吗，免死，流放！丈夫企图毁掉证据，予以降级！辞职了－－”
   “如星，你看，手镯的内侧刻着字呢－－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意味着什么呢？”
   在流放的崎岖山路上，姚莹深情的望着夫人：“对见过大海的人来说，一般的水称不上是水。对见过巫山的云的人的来说，一般的云称不上是云！同样的道理，这个世上有很多的女人，我的妻子却只能是一个！我跟你一起去！”

绿窗花
               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 （镶嵌着金翠的琵琶发出美妙的声音。）
               绿窗人如花 （映在窗上的女人身影如花一般美丽。）
   在崇文书院读书的祥，与同学一起去看望生病的郑芳华，本来，玉玄与芳华是好朋友，但是下了课，他却说不去了，“我没时间顺道去了，家庭教师还等着我呢！”言语间，玉玄眼中闪现极其复杂的感情，“离县试只有十天了。时间一去不复返，而芳华是不会一去不复返的！”
   一路上谈到玉玄的态度，“他以前可没那么忙！自从他母亲改嫁以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到了芳华的家，“哇！有钱人家－－”祥看着四周的摆设赞叹不已。
   “你们是芳华的朋友？”出来迎接的是一个极其年轻美丽的少妇。“那孩子今天早上刚去世！” 冷冷的说了那么一句，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死了？”祥他们顿时惊呆了。
   “两三天前突然感到身体不舒服。”她的注意力投向了别的地方。原来是个一两岁的孩子。“哎呀！哎呀！一个人乱跑可不行啊！”她疼爱的把孩子抱起，完全忽视了祥他们。
   “能让我们看他最后一眼吗”
   他们在芳华的遗体前道别，祥注意到床头的蜡烛，“淡红色的蜡烛－－在变啊－－”
   “上完课后去祈祷一下，能顺利通过考试吗？如果是拜文昌帝君的话，我已经拜过了。”
   “文昌帝君早就过时了。现在，不过怎么说，要拜妙贵仙姑。”
   “反正都是骗人的！”
   “不！好象是挺准的！我们家舅母一直不生孩子，可拜了妙贵仙姑以后，结果还真有了孩子！”
   下了课，书院的学生议论纷纷，关于杭州新出现的这个仙姑。玉玄看见祥他们，顺口问了一句， “怎么样？芳华的身体－－”
   “死了！他消失了，一去不复返了！”听了这话，玉玄整个人都呆住了。
   浙江巡抚邀请如星一起去杭州，“最进杭州出现了所谓的什么妙贵仙姑，愚民非常崇拜，这个怪异的新兴宗教既不是道家，也不是佛家，宣扬能用妖术召唤鬼神。作为一个巡抚，不能放任这种邪教 传播！”
   在庙外，求见仙姑的人排起了长对，巡抚大刺刺的报出身份，直往庙里面冲，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很妖艳的女子。
   “你就是妙贵仙姑吗？给圣水治病，用咒语让人与死者再会，不生孩子的妇女可以怀孕。你妖言惑众，诈取金钱，根据此罪，我要逮捕你！”
   “你说得极是！但是我从来没干过那种有罪的事情。所谓妖言就是说谎，诈取就是骗人的钱吧！我既不说谎，也不骗钱，确实是收祈祷费。但那是大家为感谢我帮他们实现了愿望而送给我的。”
   “是说你能帮别人实现他的愿望？那么你果真－－”
   “要不要给您试试看？”
   “荒唐！我现在就要揭穿你的谎话！给我彻底的搜查一下这个邪恶的房子！”
   “等一下！”如星拦住巡抚。
   “为什么要阻止我？”
   “请到这边来！”如星把巡抚拉到庙外，“信仰本来是拯救人的灵魂的，假如真有不生孩子的人 的话，这种信仰会给这些人强大的精神动力，让其度过没有孩子的一生。但是如果没有孩子，就会给她一个－－假如偶尔生出来的话，这种邪道就会助长人的弱性。但是，不能光凭这是下等的邪教这条理由，就逮捕仙姑！如果不能拿出她诈骗的证据的话－－”
   “所以我才要搜查房子，寻找证据！”
   “这种办法可不行！你在进门的时候，就自报家门的说你是巡抚，在我们走到里面来的这段时间里，他们肯定把可以作证的东西全部藏起来了。正因为如此，仙姑才那么不慌不忙！今天只能暂且退回，然后派一名密探来收集证据！”
   不知怎的，玉玄也病倒了。祥放学后去看望他，在玉玄的书桌旁，祥看到烛台的蜡烛，“那蜡烛－－跟芳华屋里的一样！”
   “玉玄，医生说还是休息两三天的好。这段时间学习上事可以向你父亲请教，怎么样？”母亲柔声劝说，她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不要说什么父亲！”
   “你讨厌我这个父亲，这也许是没办法的事，但是对自己的母亲说话用这种口气－－”
   “你没资格教训我！你这个连县试都没通过的东西！你是看上了钱才和我母亲结婚的吧！可不幸的是我马上就到十六岁了，那时候，吴家的财产全由我来管理，不会随母亲的。我要把你从这个家里赶出去，而不会给你一分钱！”
   “看上了钱？我跟你母亲结婚之后确实才知道什么是幸福。在这之前我一直过着有了上顿没有下顿的苦日子。但不光是这些，主要是因为她尊敬我－－爱我！连县试也没有通过，在好多人家当家庭教师，这样的我在你这样的年轻人看来，也许觉得是人生的失败者，但这都没关系！但是要说我只是为了钱而结婚，这是对你母亲的侮辱，你向她道歉，好吗？”
   “玉玄！”不顾母亲的呼唤，玉玄挣扎着走了出去。
   “已经没用了，你说什么也－－我们一直努力和那个孩子和解，可到如今已经是没有办法了！”
   才没走几步，玉玄就虚弱的倒下了，祥连忙把他扶回房间。
   “这种病马上就能好了，这样就能参加县试了，肯定会及格的！我跟那个窝囊货是不同的，人的出身是不同的，我要用事实证明！”嘴上说的话很硬，心里其实想的是以前他们三个人一起快乐生活的情景。
   “你想让我承认你聪明的话－－你是不是觉得你妈妈是你一个人的？不要只考虑自己的心情，应该为你妈妈想想－－儿子当面骂自己的丈夫是傻瓜，能受得了吗？现在还不迟，向他们道歉肯定会被原谅的。”
   “说对不起！我为什么－－？该道歉的是他们！继父本来是我的家庭教师，装着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没想到却和我母亲结了婚！应该是那两个人向我乞求原谅！”
   玉玄抱病坚持考试，在考场上倒下了。如星扶他到后堂休息，一不小心，如星就从玉玄的头上拽下一缕头发，而玉玄毫无痛感。如星正对着头发发愣时，有人来报：“知县大人，密探回来了！”
   “听说一有人来祈祷，妙贵仙姑就跟那人呆在一起，为他焚香拜佛，念诵宝花经。杭州有很多有钱人，据说其中有的人私访仙姑，花大笔钱来请她祈祷的！有大地主周家的儿子，茶商刘家的妾，中间商郑家的夫人，还有－－”
   “郑？”不停的往嘴里塞点心的祥叫了起来。
   “认识她？”
   “我认识叫郑芳华的人，话是这么说，其实我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好可怜啊！跟我一般大就突然死去了，而且他母亲好象一点儿都不伤心，非常年轻，也许是继母吧！”
   “那继母有自己的孩子吗？”
   “嗯！有一个小儿子！”
   “给我借一下杭州府的户口本，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在户口本上记载着：“周家当家的是病死，刘家的正妻是病死，郑家前妻的孩子芳华也死了－－”合上本子，如星开始分析，“只要拜访过仙姑的人的家里必定有死人。周家的当家人是有名的吝啬鬼，说不定儿子为了继承财产，诅咒父亲早死！刘家的正妻也许是被妾所妒恨－－死的这些人对家族中的某个人来说都是眼中钉。这就是说－－妙贵仙姑不仅是赐给孩子，使病人痊愈，还会念动咒语，除掉那些眼中钉。”
   “可是能做得到吗？念动咒语就能把人杀死吗？”
   “刚才有关那些有钱人的名单，还有没有别人？”
   “啊！是的，还有一个！大约十天前，有一个叫张璁的男人会见了仙姑。”
   “张璁－－有叫这名字的富翁吗？”
   “他本身不名一文，但跟吴家的寡妇结了婚。”
   “吴！？如星，刚才倒下的那个孩子－－他就叫吴玉玄！那个叫张璁的肯定就是他的继父！”祥的脸色全全变了。
   如星沉思片刻，缓缓的说：“从前曾听一个当矿山监督的朋友说，在矿山干活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病倒了，有的患了头疼，呕吐，不眠症，陷入狂躁状态，有的手脚活动不灵便－－总之，病症各种各样。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病人的头发全都脱落！那个矿山是挖辰砂的，这种辰砂可以作为画画的颜料，但有一个更重要的用途－－作为水银的原料！得病的原因，就是水银中毒！她的咒语并不是有什么通灵的力量，这是从古就有的让人中毒的方法。”
   “有一点我不明白，仙姑是用什么方法让别人水银中毒的！”
   “你说过什么红色的颜料吧！”
   “芳华死时的桌上有红色的蜡烛！玉玄的桌上也有！”
   如星赶到吴家，拿起那只红蜡烛，夫妻俩显然有点紧张。“大人！我儿子觉得手有点麻木。”
   “这蜡烛里掺进了辰砂，所以才呈现这种淡红色！点着后，辰砂也被点燃，就会产生水银蒸气！ 用这种蜡烛的人，会患上严重的水银中毒。不久就－－！这是一种巧妙的施毒杀人的方法，让医生诊查也只能认为是肾脏病或痢疾而已。即使万一有怀疑，也只是调查食物呀，喝的东西而已。谁也不会想到原因就在于蜡烛－－你是在一点一点的杀害玉玄！”如星愤怒的看着张璁。听了这些话，玉玄伤心欲绝。
   “您说错了！不是要杀他，我们只是－－只是让他病倒使他没法管理财产，他那样对我们说，我们也就信了。”夫人流着泪辩解说。
   “这样的话，即使玉玄年满十六岁，你们仍能象现在这样随便用钱了。”
   “不要回答！他没有逮捕我们的证据！”张骢试图阻止夫人。
   “一旦把妙贵仙姑押来，马上就能证实你从她那里拿的蜡烛。”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看着他要杀我不管？”玉玄紧紧的抓着母亲。
   “没办法－－没办法！我是想让你们和好！可你扬言一到十六岁，就把他赶出去，根本不听我们的话。如果那样的话，他又得到别人家住着，当家庭教师，我们就不能在一起生活了。我受不了跟他分离这个残酷的现实。”夫人痛哭着倒在地上。
   “法律的主要目的是补偿受害者所受的损害，你母亲虽然是杀人未遂的从犯，但作为被害者的你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特别赦免她，就看你的了！”如星看着玉玄，“你才十五岁，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还可以活五十年！你可以向自己保证，你不干错事吗？”
   玉玄回想起以前三个人一起生活时的幸福情景，不禁责怪起自己来。“如果接受了他们两人的结婚，我如果不是那种态度，其实选择另一种方式的生活，我也能做倒！而且也有几次的机会！三个人本来也许能过得挺幸福的－－我破坏了三个人的一生！”玉玄哭着奔向被衙役带走的母亲，“妈妈！ 妈妈！原谅我！”
   再一次去搜查仙姑的住所，找到了大量的红蜡烛，还发现了有毒的香料，焚烧起来，闻到烟气的信徒就会丧失意识。令人吃惊的是那个妖艳的仙姑竟然是男人假扮的，那样的话，能使女子怀孕也该是很简单的事。至于什么圣水是用了具有镇痛作用很强的麻药，这样就会让人感觉象治好了病一样。

杨柳春
   柳树得春风，一低复一昂。 （柳树迎着春风，树枝忽高忽低的摇动着。）
   谁能控相思，独眠度三阳。 （这个春天我和你分离，无时不在想念，独自度过大好春光。）
   煌如星为了祥着想，把他送入崇文书院读书。一日，如星去书院看望祥，顺便拜访校长。校长家就在书院的后面，他请如星进去稍作休息。这时，进来一个年轻人，校长介绍说：“啊－－这位曾经是我教过的学生！这次要去参加与准葛尔的战争，临行前特意来向我告辞！”
   “我是汉军正红旗的蒋正风！”
   “说起来可能有些失礼，您相当年轻，就去参加战争－－”
   “我已十六岁，一点儿也不小了！世代都是武将之家！父亲在上次讨伐准葛尔时战死了，我是我们家的最后一个人！”蒋正风拿出一把战刀，“这是曾祖父在朝廷得到巴图鲁赐号时的纪念物。是我家的传家宝。我也不想负了父辈的名声，愿意去战斗！”
   谈话间，校长的夫人和女儿绣兰走了出来。绣兰是个极其美丽善良的女孩，夫人也是个好心人。
   “那个叫正风的什么时候出征？”夫人把校长悄悄的叫过来问。
   “说是五天后出发！”
   “听说那个人一个亲人也没有，真可怜！别的将士们也许现在正跟亲人依依惜别呢！怎么样？你劝劝他在出征以前留在咱们家吧！”
   在校长的盛情邀请下，蒋正风在校长家中住了几天，终于出征去了。
   书院里，祥与同学子琴是好朋友。近来，他发现子琴心不在焉，仿佛想着什么事。后来，才发现 原来子琴爱幕着绣兰。
   “光说说名字你就不好意思了！莫非你知道的关于她的情况就这么点儿？”
   “嗯！”子琴脸都红了，“我没有勇气站在她面前跟她说话！只看看她，心就扑通扑通的跳，跟要跳出来似的！”
   “那就写信吧！”
   “怎么交给她呢－－？”
   祥与子琴爬上围墙，看着内花园，这时走来一个侍女，拿着篮子象是要摘些鲜花。
   “那个就是绣兰的侍女！”子琴显然了解了很多情况，祥怂恿子琴去找那个侍女。突然，那侍女惊呼一声，是袖子上落了一只蜘蛛。
   “不能碰它！”边说子琴边用树枝挑去蜘蛛，“这是黑后家蜘蛛！被它咬了会死的！它经常在这种黑暗的地方做巢，别的地方可能还有，还是小心为好！嗯－－我有一事相求，能不能把这个交给你家的姑娘？”
   “当然可以，作为报答。”
   没几天天气骤变，下起大雨，气温也随之降低。绣兰不慎患上感冒。“我想稍微起来试试看。”
   “不行不行！这感冒一旦不注意，就会酿成大病啊！来！躺下，给你拿点书来看吧！”让女儿躺下休息后，夫人来到客厅。此时，如星冒雨前来，沉重的表情预兆了不祥的事情。
   “不好的消息，朝廷的传旨，把阵亡将士蒋正风祭祀昭忠祠。”
   “那么年轻的人就死了－－”夫人的声音哽咽了。
   “你呀！暂时别告诉绣兰，否则身体就更虚弱了！”校长心里也不好受。
   “小娥！去绣兰屋里，给她念念这个。”夫人对端茶进来的侍女说。
   “真是少见啊！能识字的侍女。”如星多看了几眼。
   “小娥是我夫人照顾的绸缎铺掌柜的女儿，去年，店面倒闭了，她父亲自杀，母亲也被债主给卖 了，夫人觉得她太可怜，所以就把她买来当侍女了！”
   又说了几句话。如星起身告辞，走到门口，见到小娥手里抱着一个大包裹从绣兰房间的方向走过 来。“哎！怎么没给绣兰念书？”夫人有些惊奇的问了一句。
   “是的，她还睡着呢！”
   听了这几句简单的对话，如星顿了一顿。忽然，他看见子琴从绣兰的房间里拼命跑出来。
   夫人端着药走进绣兰的房间，“绣兰！起来吃药吧！”说着就掀起蚊帐，“啊！啊！绣兰！”一只黑色的蜘蛛从蚊帐中爬了出来，而绣兰全身冰冷，已经痛苦的死去了。
   听到夫人的惨叫声，如星和子琴都停下了脚步。因为子琴是最后从绣兰房间里出来的，所以嫌疑最大。如星借用了校长家的客厅，把子琴带到里面。
   “你从绣兰的屋子里出来之后，不久，绣兰就被发现死了！被黑后家蜘蛛咬了。黑后家蜘蛛的毒和眼睛蛇的一样，会使呼吸和心脏跳动停止！象绣兰这样得病的人，一旦被咬马上就会死去。这个家里虽然很少发生被黑后家蜘蛛咬死的事情，但也不能说绝对没有，这次的事情也许仅仅是个不幸的事故。但被人谋杀的可能也是存在的。肯定有谁在绣兰睡的床上放了蜘蛛。你在那屋里干了什么？”
   “我－－我－－我给她写过几封信，一次也没回我！我觉得这也太傲慢了吧！于是我想见上她一面！一开始我从外面偷看时，侍女在。所以我一直等她出去。我从窗户爬了进去，透过帐子可以看到她躺着的姿势，我以为她睡了。往前走的时候，我不小心把桌上的花瓶带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弄出了那么大的声音，她竟然一点都没醒！我害怕极了，就拼命的逃走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正好祥走了进来，如星让他把侍女叫来。“如果能证明她在屋里的时候绣兰还活着，那么就可以知道蜘蛛是在她出屋子以后被放的，子琴是她走后马上进去的－－”
   “这么说，放蜘蛛的犯人只能是子琴了？”祥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小娥！我想让你好好回忆一下今天你在小姐房间里的情况！夫人吩咐后，你是拿着书去了吧？你给小姐念书了吗？”
   “没有，因为她在睡觉！”
   “你看见她在睡觉了？”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隔着帐子喊了她一声，但没有回答，所以我就以为她睡着了。”
   “你马上就走出屋子了吗？”
   “是的！”听到小娥的回答，一直低着头的子琴睁大了眼睛。
   “既没有直接看到，也没有听到声音，这不能证明绣兰还活着。”如星沉思了。
   “马上？但是，你不是整理了衣柜吗？”子琴忍不住站起来说了一句。
   “啊！是－－是的我还顺便整理了一下衣柜，差点就忘了！”
   如星对子琴说：“你可以暂时退下去了！”
   “那－－我也可以告辞了吗？”小娥轻声问了一句。
   “小娥！这虽然是小事我也跟你确认一下！子琴说托你转交过信，这是真的吗？你并没有给绣兰吧？我所见的绣兰虽然很孩子气，但是很认真。如果收到情书，肯定会认真回信的，即使有时候要拒绝。我并不是责备你，我明白你的处境。如果给小姐传递情书这事暴露，你说不定会被解雇的。”
   “知县大人，您真善解人意，确实这样，我没有办法！”
   “什么叫没有办法，你戏弄谁，要不能传，一开始就不接受嘛！你知道子琴什么感受？写了那么多信，连一次答复也没有。你每次还收礼金，大骗子！”祥毫不留情的骂起来，小娥急忙溜出客厅。“如星，那家伙说不定就是罪犯，侍女有很多机会可以在床上放蜘蛛！”
   “嗯，那个纯朴可爱的姑娘，很容易受金钱的诱惑，而且缺乏必要的道德来抵制诱惑。为钱杀人也是可能的！但绣兰死了，对她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
   “不要太灰心了！一定是事故，蜘蛛附在摘来的花上，是这样被带进房间的吧？”祥安慰子琴。
   “嗯！但是，现在想起来觉得很怪，为什么绣兰会有那种东西呢？”
   “子琴－－”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那人穿着男式衣服，帽子遮去了大半个脸。
   “那么，再见！”子琴愣了一下，随即向祥道别，与那人一起离去。
   如星坐在花园的回廊上思索整个事情的经过。这时，浙江巡抚到了书院。
   “如星，在新疆战场上的将军写信来，说是既然战死的部下已被祀在昭忠祠，那么就连他的宝刀一块收了吧！那位战死者叫什么蒋正风的，据说宝刀放在家里，可派人去取－－竟然没有。问蒋家的佣人，说是好象正风出征时带走了。所以我告诉将军，宝刀应该在战场上，可将军那家伙非得说‘这儿没有’。那老头子肯定是老糊涂了。所以我决定亲自来搜查蒋正风的家。”
   “等会儿！请等会儿！”一下子得到那么多的讯息让如星找不到思路，“子琴－－”如星猛得一惊，忙向外跑去。然而，一切都已太迟了！在后山的树林里发现了子琴的尸体，后背插着一把刀，鲜血染红了周围的草地。
   第二天，在客厅里，小娥正在收拾房间，祥走了进去。
   “我明白了，昨天那个人就是你！你女扮男装，在学校附近转悠，大家都以为是新学生呢，认识这里学生只有子琴和我，你那些男人的衣服帽子都是偷校长的吧！女扮男装的你叫了子琴一声，他虽然很吃惊，但你可能对他说：‘解释一下原因’。就把他带进森林中，然后，从背后将刀刺进去。”
   “你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要干那种事？”
   “因为你偷绣兰的东西时，被子琴看到了。子琴说你‘在整理衣柜’，看到侍女从主人的衣柜里往外拿东西，肯定会那么想！听到那话，你发现被子琴看到了！于是决定赶快让他闭嘴！但是已经晚了，子琴已经都向我说了！他说‘为什么绣兰会有那种东西呢？’子琴看到的东西－－你从衣柜里拿出的东西－－就是不可能在女人屋里的东西，那就是－－”
   小娥抓起桌上的水果刀猛的向祥刺去，祥敏捷的往旁边一闪，“我正等着你呢！”边说边抓住小娥的手，夺下刀子。
   “好了！把她交给法庭吧！”如星推门进来，从衙役手里拿过一个包裹，就是那天小娥从绣兰房间里出来时手里拿的。“这是在你屋里搜查发现的！蒋家的宝刀！当我听到宝刀既不在正风家，又不在战场上时，我就突然明白了所有发生的事情！正风没有一个亲人可以传宝刀。这个孤独的少年，在走向充满死亡和暴力的世界时，向绣兰这位活泼，善良的少女托付了这把自己和家族都引以为荣的宝刀，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是恋情，要走的人给还活着的人，行将要死的他对生存下来的她的一个请求。他只是想让人记住他曾经存在过！你在绣兰屋里打扫的时候，发现了收藏的这把宝刀！在你眼里，这把用纯银做的刀把和刀刃上镶满了珍珠和红宝石，蓝宝石的漂亮的刀，肯定值好多钱吧！当我告诉校长夫妇正风的死讯时，在旁边听到的你以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正风既然死了，在这个家里知道宝刀下落的只有一个人－－绣兰。只要她死了，那谁也不会知道你偷走了宝刀！当你被吩咐去给绣兰念书时，你到院子里捉了一只蜘蛛，放到绣兰睡着的床上。然后打开衣柜偷走了宝刀！而在你旁边，绣兰正痛苦的死去！”
   “我只不过想过得幸福点儿，这难道不可以吗？卖了镶在刀上的宝石，就能得到上万两黄金！我就可以不当什么侍女，这样我也可以雇佣侍女，象以前那样。你们大家，不管绣兰还是那个学生，不是都过的很快活吗？但你们绝对不会知道我感到多痛苦！你没有资格责问我！”
   “蒋正风！去那么遥远的边疆沙漠中，跟从没见过面的准葛尔士兵作战，这也没有什么理由。在 那与他自己毫不相干的宫廷内部，已经决定了他的命运！眼前存在的现实，这就是人生！不管这现实愉快也好，美好也好，甚至不幸也好！人只能按命运生活，别无他路！”
伤春心
   “水位还在上涨啊！”
   “是啊！因为雨还在下－－去年运河水满造成惨案，今年可放心了，建了一个非常棒的泄洪渠。 瞧！就在那儿！水位上升后，打开闸门，水就会顺着泄洪渠流进海里。”
   “怪不得，这样就不用担心有洪水了！”
   “这都多亏了巡抚大人啊！”路人站在雨中议论纷纷，煌如星也在看泄洪渠。这时，巡抚找到了他，邀请他晚上一起去赴个约会。
   “这个叫赵之秀的老头子是一个又老有丑的暴发户，泄洪渠的工程费用都是他提供的－－”
   “借款？为什么？”
   “和布政使商量，他说：‘突然向我要五万两的工程费，一时拿不出来，希望暂等一阵！’没有办法，所以派人去赵之秀处提出借钱！他不愧是暴发户，当场就说给五万两，而且不要利息！他说是为了庆祝工程竣工，他设酒席，我不能拒绝，你明白吗？”
   抚台与如星准时到达赵府，赵之秀出来迎接。看上去他的身体不好，面庞消瘦。 赴约的还有一个人，抚台介绍说：“他叫燕宝华，布政使的辅政官。我刚才说的借钱的事，就是他当的传信人！”
   席间大家做起游戏，如星一直被罚酒，终于有些醉了，到外面去呼吸新鲜空气。燕宝华跟出来。
   “好漂亮啊！”
   “真的！白天的雨说停就停了！”如星望着天空的繁星点点。
   “我不是指星星。”如星闻言脸色顿时拉下来了。“惹您生气了，真对不起！”
   “没事儿。”
   “不！您还是生气了！您认为我是向您求爱吗？没有人因为美就向星星求爱！我只是象被星星迷上一样，被您给迷住了，别无他意！有他意的男人也不少，我理解您这种小心谨慎的心情！”
   这时，席间只剩下秀翁和抚台。“处在大人这样的地位，肯定经常有需要巨额资金的时候，象这一次－－我只有一个女儿，我的财产反正都将成为女儿的！大人听说您还是独身一人－－”
   抚台心里咯噔一沉－－原来不要利息的原因在这里。“我明白您是好意，可我对结婚－－”
   “用不着急着回信，这是一生的大事！”
   抚台跟着佣人去客房，路过花园，见到一只小狗，想招呼它过来，没有料到，小狗不领情冲着他汪汪直叫。“乌龙！乌龙！”传来一声娇媚的叫声，从竹帘后面伸出一双秀美的纤手，露出的脸庞令人眼前一亮。
   “那是秀翁的女儿吗？”抚台痴痴的望着竹帘。
   “秀翁！”第二天一早，抚台就冲进房间，“结婚这事我可以考虑！能让我见见你的女儿吗？”
   秀翁很高兴的把女儿带来，“大人，这是小女慧娘！”
   “跟昨晚的姑娘不一样！”抚台看着眼前这个极其普通的女孩发起愣来。
   “慧娘，你陪大人在院子里转一圈！”
   “这是那种即使见过一面，但怎么也记不住的最普通的那种女人。”抚台心中暗想，嘴上说：“ 嗯－－你听你父亲说了吗？那－－结婚的事。”抚台说不下去了，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怎么 办？我就是怎么也无法说你漂亮，所以我不想和你结婚！但，不管怎样，必须拒绝！”
   “我－－我不会和你结婚的！”慧娘语出惊人，说毕就转身离去了。
   “什么？那个姑娘，她看不上我哪点呢？”巡抚反倒有些吃惊了。
   这时，秀翁进来请大人去用午餐，同时介绍家人。“这是我哥哥和他的妻子和女儿！”
   “是她！原来是秀翁的侄女！”
   “我来晚了，对不起！”燕宝华轻快的打着招呼走进饭厅。“哐当－－”一声，坐在慧娘旁边的一位年轻男子失手打碎了碗碟。
   “老师，您怎么啦！”慧娘关切的问。
   “那是女儿的家庭教师－－”秀翁转过头去，“公孙先生，您怎么了？”
   “啊－－对不起！”
   “公孙－－”抚台皱起了眉头，“以前好象在哪儿见过面吧！”
   “没有！”公孙先生很干脆的说了一句。
   “真奇怪啊！好象听说过这个姓－－”过了一会儿，只得放弃这个念头，“如星呢？”
   “知县大人头疼的厉害，说不想吃饭了－－”燕宝华解释了一句。
   “是酒还没醒吧－－？”话没说完，只见秀翁脸色变得苍白，额头直冒冷汗，用手捂着肚子，显得十分痛苦，“秀翁，怎么了？”
   “没事儿！经常犯得肚子疼！我回屋吃药－－”
   “我跟你一块去吧！”抚台和慧娘一左一右把他扶走。
   “这一阵老这样－－他活不长了！”秀翁的嫂子开心的说，“要是他死了，慧娘反正是女孩！财产就归你这当伯父的管了。这样的话，我和春柳就总算盼出头了！”
   “你不该说这话！弟弟照顾我们这么好，我们没一点用，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多亏了之秀啊！”
   “‘没用’的是你！不是我们！你只要有一点干劲就能得到和你弟弟一样的财产！象你只要让妻子和女儿寄人篱下也心平气和的人，我们怎样你都不管。”
   “我什么时候－－你－－”
   他们还在争论不休，燕宝华走到公孙先生身旁，“侨－－三年了吧！真高兴，又见面了！”
   “不恨我？虽然你明白－－”公孙先生急切的问，燕宝华摇摇头。
   “宝华！”两人紧紧的拥在一起。
   在公孙先生的房间里，两人说着话，“啊！是了，你有没有治头痛的药？知县大人很难受！”
   “我有！毕竟没扔父亲的药箱－－从父亲那儿继承来的！”
   秀翁服了药，感觉舒服多了，“大人，您真善良啊！我女儿是有福之人啊！女儿就拜托你了！”
   抚台紧跟着慧娘来到花园，“你－－哎－－叫什么名字来着！”
   “慧娘！”
   “嗯！对了！慧娘，你有没有喜欢的男人？”
   “什－－什么？”慧娘的脸顿时红了。
   “有吧！看你那慌乱的样子。和秀翁说吧，跟那个男人结婚，不是挺好吗？”
   “父亲一直认为我要成为了不起的大官的妻子才幸福！老师对我的事最－－啊！”仿佛发觉说漏了嘴，慧娘立刻掩口不说。
   “老师－－”抚台脑海中浮现公孙先生的面容，“那男人讨厌你吗？”
   “不－－不讨厌！也许－－”
   “这样的话，也许有希望！你长得虽说不太漂亮，但也不是没法看的丑女人，要努力争取的话肯定会成功的！女人要下决心得到男人，男人最终很少有能逃得过的！只是别诉诸武力，以后会留下隔膜！”听了这话，慧娘的脸虽然还是红的，眼中却有了希望。
   与慧娘分手后，抚台去探望如星。先问候了几句他的身体。很快，如星谈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修泄洪渠是突然决定的事情，就是说，这完全是预算之外的开支。所以，如果这在年终实施布政使一时拿不出五万两银子来也可以理解。但是春季并不是年终－－正是刚收完税的时候－－布政使的金库应该是充实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给这五万两呢？”
   “难道说贪污了吗？布政使他－－”抚台惊呆了。
   此时，燕宝华端着药进来，“知县大人，喝了这碗药再睡一觉，头疼马上就会好的！” 
   “如星头疼已经好了，再说也该回去了！”抚台与如星去向秀翁告别，见到秀翁一边舔着手指一边翻着书页，“是‘水浒传’吗？”
   “啊！是的。毕竟学问肤浅，看不懂太高深的书，这样的书我们才觉得很有意思呢！”
   “现在读到哪儿呢？”
   “刚看完‘讨伐五庆’”
   燕宝华送抚台和如星出去，这时，乌龙跟了出来，抓着燕宝华的衣服又舔又叫，十分亲热。“跟着我出来，这可不行！”燕宝华显然和它也十分熟悉。
   回到官府，抚台忙于处理不在时积下来的文件，其中一桩是由于医生的过失造成死亡。抚台心中一动，问身旁的幕僚，“你大概出身于苏州吧？还记得吗？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苏州有个医生医死了病人的事。”
   “啊－－是公孙侨事件吗－－？”
   “公孙！是的！那医生的姓。因为两个字的姓很少，所以记住了！”
   “我还记得呢！因为当时在苏州，这成了轰动一时的丑闻。有个女人喝了堕胎药以后暴死，配药的就是公孙侨，是他下药放错了。但那对一个医生来说，是很致命的。”
   “还会有什么？”
   “是这样的，一个堂堂正正的医生是不开堕胎药的，公孙侨不光是个象样的医生，而且是一个评价极高的医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给年轻女人开堕胎药，如果让世人知道，就会冒砸自己牌子的险。 可以考虑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说他自己是腹中胎儿的父亲！他当时跟苏州有名的美女订了婚，一旦被未婚妻知道，他让别的女人怀了孕，后果不堪设想。本来想让女人堕胎的，结果却让她死了。”
   抚台一下子想起了慧娘，“这下该怎么办？”
   在赵府，秀翁突然倒下了，又是肚子疼。“父亲！药呢？吃了吗？”
   “喝是喝了－－可这次比以前厉害！”
   情急之下，公孙先生配了药，“把这个给老爷喝吧！在医生来之前，能减轻一点疼痛！”
   此时，抚台赶到了，刚好，秀翁喝下了公孙先生开的药，很快，秀翁就死去了。
   “你给他喝了什么？”抚台逼问公孙先生。
   “只不过是镇痛剂！”
   “是你配的药吗？”
   “我自己也喝过几次，证明配得没问题！所以昨天才给知县大人喝的。”公孙先生面不改色。
   “但同是一种药，剂量错了，就很危险了。特别是镇痛剂。那男人又弄错了剂量，才导致秀翁死了！”抚台对刚刚赶到的如星说明情况。
   “诊查的医生怎么说的？”
   “很吃惊！根据他所说的秀翁本来就有胃炎，但没想到他这样突然就死去了！”
   “因为没有人见到他称药，所以可能弄错了，也可能没弄错。证明公孙侨过失的证据不成立。”
   “你是说放过他吗？”
   “那次苏州发生的医死女人的事件，我打算去调查一下那个女人的贴身侍女。”
   “你认为侍女们她们会知道些什么吗？”
   “年轻姑娘瞒着父母偷偷约会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她却逃不过一天到晚服侍她的侍女的眼睛！”
   “既然知道些什么情况，肯定在事件发生的当时，就应该作为证词了吧！”
   “说‘知道小姐跟男人幽会，而不告诉她父母’！如果说了，肯定会因帮助私通之罪而受惩罚！ 她不会不顾自身的安全去当证人的！”
   抚台和如星赶到苏州，找到了那位侍女。侍女显然相信了如星，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小姐很可怜，那样死去简直被人说成是淫荡之女。小姐是个很贞洁的人，她只爱一个人，两人说好了要结婚的，但有了孩子。老爷是家教很严的人，如果他知道两人婚前就有这种关系，肯定不准小姐同那种男人结婚的！所以就决定打掉孩子，这虽然不好，可别无办法，然后再结婚！”
   “是叫公孙侨吗？”抚台问了一句。
   “不！当然不是。她甚至没见过那医生！宝华！是叫燕宝华的。我一直觉得那医生很可怜，一直被认为都是他不对。我后来想，也许是小姐弄错了剂量。看她一次喝三包，我还说是不是太多了！”
   听了侍女的话，如星陷入了沉思。
   “小姐，这事也许不该在这时候说！您父亲的葬礼一结束我就走！”公孙先生黯然的对慧娘说。
   “是因为巡抚大人说过的话吗？不是先生的责任，您自己不也说了吗？那药是安全的！”
   “但有人认为是弄错了剂量。”
   “先生您自己怎么认为？是弄错了还是没弄错呢？”
   “我确认我没弄错！”
   “那么就是没弄错了！”
   “你相信我？”
   “为什么不能相信？”
   “公孙先生！”背后有人叫了一声，是抚台和如星，“我想问你一件事，当你给那个苏州女人下药时，你指示她一次喝几包？”
   “当然是一包。”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再问你，为什么给她配药？她是燕宝华的恋人，跟你没什么关系！”
   “宝华是我的密友！”
   “噢！是他求你的？”
   “问题不在于谁是父亲，而在于由于我的过失让一个女孩死了，让宝华失去了他的恋人！”公孙先生痛苦的捂着脸。
   “而且在你成为苏州的众矢之敌时，也一直隐瞒了胎儿的父亲不是你，而是燕宝华这个事实。”
   “不对！弄错了的是那女人－－”抚台忍不住要说出真相。
   “抚台！”如星拦住了他。“还是听一下燕宝华怎么说吧！能替我叫一下他吗？”
   在等待时，如星看到扔在地上的一本书，“《水浒传》是您父亲的书吧！”
   “嗯！父亲非常喜欢它，是本非常有趣的书吧！”
   “是的，但对女人来说，也许没什么意思。”如星拿起来随手翻了一下，心中一惊，“昨天我们在这儿休息时，秀翁在读《水浒传》，说是刚读完《讨伐王庆》这一章。《水浒传》有许多版本，有七十回的，有一百回的，也有一百二十回的。所以有的书因版本不同，而完全删掉一些情节。现在这本书里没有《讨伐王庆》这一情节－－这不是秀翁的书！”如星拿起书放进鱼缸里浸了一浸，果然不出所料，里面的鱼很快都死了。“秀翁翻书时，有舔手指的习惯。肯定有谁在书页上涂上毒，把秀翁的书给偷换了！只是那个人不知道《水浒传》有不同的版本，而只买了外观一样的书。”
   “你是说，父亲是被毒杀－－”
   “公孙先生，我头疼的时候，您给我拿了药，那是不是您还有别的药呢？”
   公孙先生没有回答，只是回房间把药箱拿了过来。
   “抽屉有一个是空的，里面原先装的是什么？”
   “是砒霜。”
   “这可是剧毒啊！”
   “有时也可以当药用，治疗一种皮肤病！”
   如星叫来下人，“你是跟随秀翁的仆人，你应该知道什么人进出过屋子吧！从我们回来到秀翁突然疼痛的这段时间里，公孙先生进过秀翁的房间吗？”
   “太过分了！那就是说先生偷换的书？”慧娘激烈的替公孙先生辩护。
   “除了小姐以外，到这儿来的只有春柳！”
   “春柳吗？”如星点点头，命人把春柳叫来。
   “听说您找我？”跟在春柳身旁的乌龙冲着如星汪汪直叫，“乌龙！乌龙！对不起！它对陌生人都这样！”话音刚落，乌龙又冲向才进门的一个人，却没有吼叫，只是亲热的舔着他的鞋子－－是燕宝华。“知县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狗对你挺熟的，你跟乌龙－－不！换句话说，跟乌龙的主人经常见面，不是吗？”
   春柳走过去，搂着燕宝华的胳膊幸福的说：“我们已经订婚了！”
   “很遗憾，你不会跟他结婚了！”听了这话，春柳的眼睛睁大了，“能把公孙先生的砒霜偷出来的人，而且有偷换书的机会的人－－在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就是你！”
   “你怎么了？我为什么－－”
   “只要秀翁一死，你父亲掌管了财产，你就可以从父亲那儿随心所欲的要钱了！你是个稀世的美人，书店的主人肯定还记得你买了这本书的事！”春柳的脸色变的煞白，求助的看向燕宝华。
   “不能相信，你竟然－－”燕宝华耸耸肩，一脸无奈的表情。
   “什么？你说什么？这可都是为了你，因为你说需要钱，我只不过按你说的去做了而已！”
   “春柳，我明白，被判死刑是很可怕的事情，把我给扯进去想减轻你的罪，可－－我也不能责备你！”燕宝华搂着春柳的肩膀深情的说。
   “这次她是什么？三年前让你的好朋友负罪，现在又让她一人负罪？苏州你的那位恋人把一次一包的药喝了三包是为什么？从公孙侨那儿拿了药，交给她派来的取药人时，是你告诉她每次喝三包的吧？这样就杀死了逼你结婚的女孩！这次你让春柳买《水浒传》，偷砒霜杀秀翁。”
   “等等！他为什么要让她杀秀翁？”抚台有些不明白。
   “让春柳跟她父亲要了钱，然后给他。我们在说是不是布政使侵吞了公款时，他进屋子里来了！ 他站在一边偷听－－意识到马上就要检查帐目了。而一调查就会很清楚，他作为布政使的辅佐官，肯定一起贪污了公款。他急需巨款来填补因贪污而出现赤字。他有一种特技－迷惑人，让人按他的想法做事。从别人嘴里说出的那种肤浅的恭维话，而到他嘴里，听起来就好象发自内心的一样真诚。有着温和的外表，少年一般的笑容，诚实的目光的这个男人，非常自私，他把厄运带给相信他的人！”如星回忆起几天前的晚上他所说过的话：“我象被星星迷住一样被你迷住了－我别无他意。”
   “当时你不也挺高兴的吗？”燕宝华一向温柔的脸变得狰狞起来。
   “我经常被那样说的！你说的话是彻头彻尾的严重的中伤。”
   “春柳下手的证据成立！可我让她干的证据不成立，这是绝对的！”
   “不能成立？你昨天为我拿来了镇痛剂，从公孙先生那儿拿的。在那个时候，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他是医生，有药箱。找一下先生的药箱，就会找到砒霜，春柳如何会知道这些？如果不是你告诉的她。”
   “这两个人肯定会行的！”抚台看着映在窗纸上的公孙先生和慧娘的身影。
   “他是个无与伦比的诚实的男人，对她来说，他足可以依赖！”如星点头同意。
   “我原先请求您的，不要走的事，现在取消。对先生的全部嫌疑都已尽释。您可以重新干医生的工作，回老家苏州了！”
   “我不走了！”
   “您在苏州曾有未婚妻，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您可以只对她说：‘孕妇怀的是宝华的孩子。’”
   “她不相信我。我只希望她相信我！不管世人造何谣言，她必须得相信我！”公孙先生深情的注视着慧娘，“而你相信了我－－”
明月思
   炎热的夏天，如星和祥在后花园里避暑，衙役来报：“大人，这位先生说无论如何都要见您！”
   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哥儿，“我是受家父差遣而来，家父叫索罗布，曾任成都将军！”
   “索将军是在远征新疆中大立战功的那位吧？”
   “是的！现在已引退住在宁波！知县大人！请和我一起去一下好吗？家父想见您！”
   在去索将军府的途中，偶尔向外面张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英华？不可能呀！他怎么会在这里呢？”如星摇摇头，“即使现在也应该住在北京皇宫中啊！“可真是太象啦！”
   到达索将军府，少爷先在门外大喊：“开门啊！是我！”
   有人从门上的小洞仔细确认后，“没错！是少爷－－”
   “可算是异常小心啊。”如星觉得有些奇怪，少爷没说话，只是在前面带路。一路上如星看见道路两旁有好几个身材魁梧，舞刀弄剑的壮汉，“那些人是谁啊？”
   “家父雇的，以防不测！”少爷停了下来，指着眼前的一间大屋子说：“那就是家父住的房子，请跟我来，往这儿走！”
   “不是去那间房子吗？”如星看看近在咫尺的屋子，“为什么要绕到旁边去呢？”
   “窗子和门都从里面钉上了。是无法从正门进去的！无论谁都是无法进去！”少爷领如星来到侧门，“家里人住这间屋！去家父的房间只有这一扇门，里面上了门栓，从外面打不开！”
   “将军到底是被什么给吓成这样？”
   “一个月以前，家里面射进来一支箭，箭上带着封信，这样写着：‘新疆的事情已经忘了吗？’家父虽说这大概是恶作剧，却绝对不再外出了！过了两三天后，我和父亲在院子里喝茶，突然射过来一只冷箭，击中父亲面前的杯子，我往围墙望去时，只见到树上有个模糊的背影。箭上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今天是故意射偏了点，下次不会了！’”
   “如此的绝技，从围墙外边吗？”如星看着高高的围墙，赞叹说。
   “是！通常那么远的距离就是大象也打不中，可那男的却能打中这么小的茶杯！从那以后家父就闭户躲在屋里，让家丁们日夜守卫着！”
   “你若想和将军见面，怎么办呢？”
   “拉一下门上这根绳子！里面的铃就会响，家父或者姨娘就来开门！”边说边拉动了绳子。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
   “姨娘，是我！”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着异国风情的美女。
   “不是汉族人，可也不象是满族！”如星称赞不已，“很少见的美女！”
   “是父亲在新疆的战利品，是回讫族。”
   如星拜见了索将军，他显得很恐惧：“我是正黄旗人，一百多年前，跟随先帝打天下的武士的子孙！你知道吧？我在新疆大破准葛尔的事－－在那次征战时，有个军官不服从指挥，他原来是在宫中担任护卫的家伙，自愿出来加入远征。然而没有丝毫实战经验。战斗一开始就吓得就要逃跑，虽然把他抓回来禁闭，可一不小心又让他跑了！这家伙从此就对我怀恨在心。咳咳－－”
   索将军推开小妾端来的茶，吩咐一句“把那个拿来！”
   是一张纸条，写着：“你一定得死，原因你自己清楚！”
   “这是今天早上她发现的，从窗子外面塞进来的！”
   “戒备如此森严，那男的怎么还能从门外进来呢？”
   “反正也是能到这里来的，为了杀我－－”索将军的脸上充满了恐惧。
   “您如何断定是那个将官的所为？”
   “我认为就是那个家伙！这家伙有百步穿扬的本领－－三百米外射穿柳叶！有这种绝技的除他之外，没有别人！”
   “如此优秀的军人又怎么会临阵脱逃呢？”
   “爱卿！你懂什么？你只是一个文官，又没有摸过兵器打过仗！明白了吗？把那家伙搜出来，逮捕他，马上就去做！”
   “那个男的－－费莫英华！我要去找他，但不是逮捕他，而是要弄清真相！”
   “什么－－你说什么？”
   “住在北京的时候！他救过我的命，还教过我射箭和防身术。费莫英华绝不是那种卑鄙的人！”
   第二天清早，衙役急报：“知县大人！索将军被杀了！”
   如星赶到索将军府，索少爷带他到了现场，坚固的房门被打开了。“好象用的是铁釜，从这儿伸进手去拨开了们栓。”
   “应该有很大的响声呀！没有觉察到吗？”
   “这－－这个－－昨天晚上到朋友家玩了，半夜以后才会来，就已经是这样了。”
   “知县大人，请看一下遗体，有很奇怪的伤痕。”
   “六角形－－”死者的额头上有着一个明显的伤痕。
   “没有其它的伤，以此看来，这就是致命伤了！到底是用什么武器呀？”
   “佛来耳！”如星眼前一黑，回想起以前在北京时，与英华在一起的情景。
   “‘这是什么？你总是把它挂在腰上！’
   ‘佛来耳，蒙古人用的武器！祖父在西藏和准葛尔的战斗中，从敌人手里夺来的！’”
   “知县大人－－”旁边的衙役催促了一句。
   “把遗体运到知县衙门去！”
   “不会！不可能是英华！不管这武器多珍贵，也不可能世上只有一个！在将军府周围见到的那个男的－－如果是英华的话－－”如星脑子里一片混乱。
   “哎！奇怪，没有想到会有苍蝇？”搬运尸体的衙役觉得有些怪。
   “当然了！人死了，而且天又那么热！”
   “可－－可是在头部有－－”
   “别大惊小怪了！”
   一路上，如星回想着英华说过的话。
   “‘祖父是个真正的军人，我们来这之后就象被打扮的木偶，每天穿着军服在宫中晃来晃去！’
   ‘你想去打仗吗？’
   ‘我们满族人就是好战的民族！我为战斗而感到自豪！我只知道自己住在一个被房顶遮盖的空间里！我想看看没有遮掩的真正的天空！骑着马在草原上飞奔！’
   ‘就是为了进行真正的战斗吗？’
   ‘让死者的身躯堆积如山！’”
   晕晕乎乎的，如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县衙的。“您回来了！有客人在等您！”
   “如星，是你吗？都长这么大了，我从北京来，就是想和你见一面！”是英华，他扑上来搂着如星的肩膀喜悦的说，“都长那么大了！”
   “昨天我看见你了，去见索将军的路途中－－”如星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将军呢？”
   “他已经被你杀了。”
   英华坐下来，黯然回忆从前的事：“去年，远征新疆的时候，索将军率领成都的八旗军未建半点军功，只是知道如何弄战利品和抢女人。那么多天过去了，我们都未能和准葛尔遭遇。在我开始怀疑是否将军故意避开敌人的时候，突然下达了命令，我们开始进攻一座小城市。城墙被攻破了，冲进了城内，原来他们都是穿着回汔族服的人，将军的命令错了！
   ‘不要打了，这些人不是敌人！’我大声疾呼。可谁也听不进我的话，都沉浸在掠夺之中！
   ‘将军！请下命令停下来，他们不是敌人，是回汔族！’
   ‘必须向北京传捷报，就说我们消灭了准葛尔的大部队。”将军向旁边的幕僚发布命令，“这些男人的首级运到北京后，从脸上是无法看出来的！’
   原来并不是什么弄错了，从开始就没有和勇猛的准葛尔作战的打算！为了虚报胜利而袭击回汔族的村庄！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还说什么满族，是战士的子孙吗？’我愤怒了，情急之下扑了上去。
   旁边的士兵抓住了我，将军下命令：‘先关起来，以后再做处置！’
   我从被关押的地方逃了出来，一年中，我一直都在寻找将军！我想那家伙在新疆做的事肯定又受了封赏！只要这家伙还活在世上，就无法消除我的愤怒！”
   “将军玷污了你的荣誉，这我明白！不过，我见到的将军已是行尸走肉，在自己编织的牢笼中，被恐惧而折磨的半死。去杀这样一个毫无力量的老人－－”
   “我没有杀－－”英华肯定的说。
   “将军是被佛来耳杀死的！”
   “因此，你怀疑是我杀的？不过，我没有杀他。”
   “可没有人能够使用佛来耳，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重要，如星冷静下来，思索片刻之后，他把英华带到停尸房。
   英华研究索将军头上的伤口，摇头说：“象是佛来耳的伤，如果是我打的话，不会留下这么浅的伤，一下就把他的头割下来了！这种浅度的打击就致人死亡有点不可思议。”接着，英华从口袋中摸出一封信，“确实是我威胁说要杀将军的，为了吓唬他写了这个－－关于新疆战争的自白书！打算拿到北京去，让将军依法受到惩罚！”
   “这个是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我把宝剑摆在他眼前，我发誓在我离开的时候，将军还好好的！”
   这时，如星也注意到了苍蝇，它们一直围着死者的头部飞来飞去。如星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尸体， “脑门上钉进去一颗钉子，这才是真正的死因。”如星回过身去看着英华，“昨晚你去他家，既不挑前晚也不是今晚，而将军儿子昨晚正好不在家，你是听谁说的？”
   “这－－不能说－－可怜啊！再没有比它这样的人卷入其中，更让人同情的了！”
   “这已经足够了，和你告诉我的事一样。”
   在索将军府的后花园里，索少爷把那美艳无比的异族女子搂在怀里，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你对我真是太好了。”那女子妩媚的一笑。
   “或者还象以前那样如胶似漆！”
   “将军好歹算是死了，我们俩的日子也应该好过了。”
   “原来在这里！”如星冷不防的现身，那对男女猛的从凳子上跳起来，“对于你取将军的性命来说，没有比那个男的出现更幸运的了！但是由于戒备过于森严，你感到有必要帮他一下！找到英华并不难，因为有一次他在树上你见过！为了不使英华感到可疑，你借助她提出请求！你是不是对他说，你是回汔族的人，在新疆被将军强行抢走做了妾？至于事实是如何暂且不说，然后又说自己非常憎恨将军，答应做英华的帮手时，说‘可怜呐’，然后又改说成‘可怜的人’，其实真正的说法应该是‘ 可怜的女人’。听了如此美丽的无依无靠的女人的身世，他肯定会从心底里同情！因为他是那么好的一个男人！你在约好的那个时候把他引进来，昨天晚上她把英华引进来的时候，你去了朋友家，制造 你不在作案现场的假象！可是在商谈的时候，英华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就不想再杀将军，而只答应写自白书加以威胁！自白书拿到北京去的话，将军肯定会被处死！但是却不知道得用几年！于是，你们决定自己下手。昨天晚上她把英华引进来的时候，你去朋友家，制造了你不在作案现场的假象！英华走了以后，你又回来杀将军，为了造成是在外面侵入的印象，你毁坏了门。”
   “为什么你认为是我？父亲是被那个男人的武器所伤－－”
   “我审讯了村里的铁匠，其中一个人证明说索家的少爷来订做过一个‘六角形的奇怪的东西’。 你见到英华腰间总是带着佛来耳，就想如果用它的话，肯定不会受到怀疑，对不对？问题是，没有腕力的人用它来杀人是很困难的！”
   “噢－－我打了好几下，父亲都还没死。再用别的武器的话，就前功尽弃了。因此她就说‘因为头发可以遮住，不会知道真正的死因！往他头里钉个钉子不行吗？’”索少爷象是被抽了筋似的，软倒在地上，哭个不停。因为，他明白以后等待他的命运是什么！
金菊愁色
   浙江巡抚身边最重要的幕僚张希崇，曾经与如星有一面之缘。一次，如星来拜见上司，商讨米价上涨的问题。希崇出现在如星的面前，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如星。
   “不记得了吗？由此看来，我的存在是微不足道的！才见了这一面－－”
   望着希崇远去的身影，如星心中暗想：“变化太大了，或许认不出他了！如果不是这眼睛的话－－还是冷冷的目光。” 
   “煌如星”，希崇想起了三年前－－在乡试张榜的那天，希崇挤在众多的同学中焦急的寻找自己的名字－－然而，他落榜了。正在这时，父亲病故了，犹如雪上加霜。 
   “父亲死后，家里也就谈不上什么财产了！翰林院的董先生决定去地方了，听说想召幕僚，据说他对有识之士极其谨恭。希崇！你尽早去和先生打个招呼吧！”母亲对他说。
   “母亲大人，我－－”
   “你莫非还想继续参加科试吗？现在你是一家之长了，除了你，谁来照顾弟弟妹妹呢？要是能考中的话，也该考上了。”
   “请您稍微想想我的心情！”希崇按奈不住失望的心情，冲出家门。他来到碧云寺，想进去看看秋天的菊花。刚到门口就被人乱棒打了出来。
   “不准进！煌翰林正在咏菊花诗，今天谁也不能进寺里去！”
   “煌翰林是－－？”
   旁边好心的和尚告诉他：“煌如星少年英才，官场得意。十五岁中进士，进而又中了‘状元’。 真是前途无量啊！”
   “可真是有好运气的人啊！”
   希崇趁人不注意从旁门进去，远远的看到煌如星，“他长得很帅－－怪不得如此了得－－”
   “谁在那？擅入园内还折菊花，马上抓起来！”如狼似虎的侍卫们向希崇扑去。
   煌如星拦住了他们，“是我让他来的，他是我的诗友。”
   希崇注视着如星，“冷峻的目光。少女一般温柔的脸，有双出人意料的眼睛，是那种既不恐慌，也没有幻想的成熟的眼睛。”
   “我想从那边的门出去不会有问题！把菊花给我吧！守门的人看到了不允许。”
   “他知道我折花的理由，为什么他有遮掩的心计呢？”希崇悲哀的想，“知道了还帮助我－－怜悯－－十五岁少年的怜悯！我从未受过比这更重的打击。”
   “怎么这么慢！到西部运粮的船已经走了一个月！怎么迟迟不归呢？在这段时间米价又上涨了许多！”如星在县衙里焦急万分。好不容易，运粮船回来了，如星立刻赶往码头办手续。
   在码头接收粮食的衙役不干了，“啊！等一下，升是斜的，不拿正了量我们不要！”
   “这是道台大人的用法，有问题去给道台大人说！”运粮官冷笑着说。
   “这样称量，一石实际上还不到一升，最后宁波府买的二万零五百石充其量不过二百升，这可是知县大人的责任！”刚好赶到的如星听了手下的汇报，自己走到粮袋前，抓起一把米打量，“这可真是太－－西部的粮食质量应该是很好的！”
   “我是负责运输的，快点爽快的收下吧。”运粮官在一旁不耐烦了。
   “这些粮食里有的湿胀，有的已经腐烂，或许还掺入了大量的稻壳，老百姓等大米一日三秋，我不能把这样的东西卖给他们！”
   “噢！你是不是对道台大人买的粮食不满啊？别的知县可都老老实实的收下了，你做官是不是做腻了？万一船有什么闪失的话，你可就得用二万五百石赔二百石！”
   “这个家伙这么说的话，如果故意把船沉没，责任可就要由我来承担了！”如星沉思片刻，心里有了主意，嘴上爽快的说：“明白了，收下吧！”
   “这－－被那家伙的威吓而屈服，我认为不行！”衙役们仍不服气。
   “在稻米（带着外壳的大米中）混着一些白米，这是在运输中把一部分大米卖掉了，买者当然是去了皮弄成白米，负责运输的人私卖了米，当然要进行克扣了，然后又把买主碾过剩下的皮混杂了进去！我见到的白米必是往里掺皮时弄进去的无疑！正是由于做这些事，所以才回来这么晚！粮食潮湿是因为要增加重量把稻壳放进水里，使其膨胀所至。如果能证明那家伙私卖米就可把他抓起来！调查船从西部停过的地方，买米者就应该在那里！”
   为了替侄儿的所做所为大掩护，道台领他到巡抚衙门，准备向巡抚大人行贿。在休息室里，道台忍不住责备起侄儿来。“蠢货！用我的名义去做，不仅私买米赚钱的事极易被知道！连我也得为你花一大笔钱！”
   “伯父，不要这么生气嘛！私买米的事那家伙不会知道的！”
   “胡说！煌如星正如传闻所说，必定比你聪明十倍！”
   进来带他们去见巡抚的希崇闻言暗想，“这倒并非是过誉之词，总之你这家伙是笨到极点！”
   “听说了吗？新来的巡抚大人拒收了送礼！”
   了解这件事的始末，“如此说来，那些钱足足有三千两！单是见面礼可是过多了－－”希崇对这件事有些奇怪，决定有所行动。
   “我那蠢侄儿渎职的事要是被煌如星发觉向巡抚大人报告的话，我这买粮官可就告吹了！为了逃避追究去给他送钱，可又不要。哎！怎么办才好呢？”道台正在家中发愁时。
   “有客人求见！”见到来访之人，道台有些惊奇。“噢！你是巡抚大人的－－”
   是希崇，“昨天多有冒犯，看上去您好象有什么麻烦吧？”
   “看事情的情形，如果您肯帮忙，当然是太好了！”
   “如没有钱的话可不行哟！”
   如星趁夜色来到一个小村庄，手下人来报：“已经把村里的长者都集中在村长家里了！”
   “村里有人非法从运输船那儿买米，你们应该有所耳闻，你们有义务把情况向官府汇报！在这里对于你们的怠慢暂不追究。不过，要把你们所知道的都告诉本官！如果有谁胆敢隐瞒，被本官知道了的话，定惩不饶！”如星严厉的对长者们说。
   “我－－听说米店的钟家－－”
   “李阿加也买几十石－－”
   “听说还有很多没碾的米在袋里！”
   “即刻搜查李阿加的家！装粮的袋子上有官府的印，如能找到的话，就是铁证！”
   “昨天还有人到村里问过大米的事，不是知府的人吗？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希崇！”如星心中一愣。
   第二天，从运河中发现了希崇的尸体。“我想是喝醉了酒，摔到运河里的！”手下向巡抚汇报。
   “不许胡说！希崇绝对不是酗酒之徒！”巡抚既惊又怒。
   “可－－可是我们听到的消息确实如此－－。说张希崇昨晚在这附近酒楼喝了很多的酒，几乎是烂醉如泥，是陪他喝酒的妓女说的，不会有错！”“巡抚大人，这是他的眼镜吧？关掉水闸捞上来的！”如星走到悲伤的不能自已的巡抚面前，顿了顿，接着说：“他去调查运送大米的事，您知道吗？”
   “不！我不知道！”巡抚抚摸着眼镜，感伤的说：“一直，和我在一起！虽然科举未中，可是他为官的才能却强我百倍！”
   “道台向你行贿是吧？他是对此事有疑虑，所以假说帮助道台想套出真情－－他对此事的觉察比我还早－－他去调查买粮村子的理由只能如此，别无其它！把道台及其侄儿招来如何？”
   “大人，今天招小人有何贵干呀？”站在旁边的道台的侄儿，见到如星领来的女子，脸色一变。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陪张希崇喝酒作证的女人！”
   “岂有此理！竟然把这贱女人带到巡抚大人面前！”
   “昨天晚上的客人就是张希崇，不会有错吗？”如星毫不理会道台的咆哮，问那女子。
   “当然了，是那个人自己说的！”
   “他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
   “这－－没有什么明显特征－－就是戴着眼镜－－噢！对了！那个人还没喝酒的时候，就踩空台阶或撞在柱子上！简直就象是看不见一样！”
   “他没戴眼镜吗？”
   “一直戴着呀！”
   “戴着眼镜看不清楚的话－－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不近视的人戴上度数很高的眼镜。”
   “但是他确实近视呀！”巡抚有些迷惑不解。
   “是的！所以说和这个女人喝酒的不是张希崇，真正的张希崇没有喝醉，也并没有跌到河里，而是在别的地方被溺死的。为了杀人之后造成事故死亡，犯人戴上张希崇的眼镜冒充他的名字，喝得烂醉如泥，然后把眼镜和死尸一起抛进河里！”
   如星出其不意的把眼镜戴到道台侄儿的脸上，那女子惊叫起来：“啊！是他！昨晚的客人。”
   “这家伙从买米者那听说，希崇在村里搜寻私自卖粮的证据，就袭击了并杀害了他。”
   “我只有一点不明白，希崇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做呢？借助按察使不行吗？”
   “他是想秘密掌握着证据，看事情如何变化吧！道台的侄儿把数量不足的坏米卖给了每个县，当然使每个县都蒙受了损失，只要拿不出他渎职的证据，我，还有其它知府们也就只好哑巴吃黄莲了。那个时候他再把证据公布于众，帮助我－－当然是以‘巡抚的命令’的形式！世间对你的评价会骤然升高，他呢，也就通过你赢了我！我想，对他来说，这大概是必要的！”如星摘下一朵菊花，幽幽的说：“以前我曾和他见过一次面。在金色辉煌菊花的海洋那头－－他向我们走来。是那种大人经常看我的－－嫉妒和轻蔑的眼神。被这种眼神看着可真不舒服呀！看到盛开的鲜花，人们会觉得很美丽，然而花本身却并不知道，花的灵魂谁也无法看到！”

幽兰露
   “庆春，你还好吧！”
   “老伯！”
   “应该常回来看看，怎么！学校比家里好吗？”
   “因为很快就要科举考试了。我想考中报答老伯的厚恩！”
   “什么恩情呀！你的父亲和我家老爷是好友，你父母去世了，理所当然由我们来照顾你兄妹！”
   “妹妹她还好吗？”
   “好，正和翠兰在花园呢！”庆春表示想去看看妹妹就告退了。
   “庆春真是个好孩子啊！院试通过后，很快就可以结婚了！咱家的翠兰长的既标致又聪明！庆春不应该有什么意见，他们俩不是挺合适的一对吗？”夫人高兴的对老爷说。
   很久没见哥哥的小瑛十分高兴的扑到庆春的怀里，看到哥哥楞住的表情，打趣的说：“哥哥看到翠兰姐的美貌都惊呆了呢！”
   庆春笑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忙拿出礼物。给小瑛的是盒点心，而送给翠兰的是一对耳环。
   “我不和清楚女人带什么东西，如果不喜欢的话－－”看着翠兰美丽的眼睛，庆春脑子想好的话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不！我很喜欢，谢谢！”翠兰的语气很平静，极力掩盖内心的喜悦。翠兰她是个极其美丽的少女，但是很理智，轻易不肯表现自己内心的感受。说不来的话总是淡淡的，没有人知道她是高兴，或是不高兴。
   庆春邀翠兰单独到花园里走走。“老伯还是那么喜欢吃兔肉吧！”
   “是的！每天都吃，母亲，小瑛还有我可不吃！小时候给它们喂食呢，那时觉得它们真可怜！还玩过家家，你当父亲，我做母亲，小瑛当孩子，还到那边把草做成饭吃，真怀念啊！”
   “事实上如果真的如此－－就是说－－你嫁给我的话，你愿意吗？”听到这话，翠兰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我想和你结婚的话，肯定会幸福的！老伯也会高兴的！”
   “你可以和你喜欢的任何的人结婚，没有必要考虑我父母会怎么想！”翠兰背过身去幽幽的说。
   “怎么能这么说呢？不过，是的，也许你讨厌我呢！我看也象，象我这种平平常常的人－－”
   “讨厌－－我倒不是－－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就是了！”她的言语间有些失望。
   “我－－想和你结婚，那怕你嗯一声－－”
   婚事就这样订下来了，婚礼在紧张的筹备中。
   “凤冠已经做好了吗？”小瑛快活的问翠兰。
   “嗯！不过有点不称心，正在改做！”
   这时，侍女来报：“小姐，夫人叫您！”
   与翠兰分手的小瑛走到花园，见到爬上树偷桃子吃的祥，“猴子！猴子！”小瑛大叫起来。受到惊吓的祥当即从树上掉下来。被扶到屋里，老爷为他敷上药。老爷虽然不是医生，但医术却很好，家里人生病都是由他开的药。
   与此同时，翠兰到了客厅。原来是老仆人回来拜见主人，夫人显然很高兴。
   “啊！翠兰，这是刘大妈－－不记得了吧！是你的奶妈呀！”
   “小姐，祝贺你已订婚！小女香奴！快点向太太，小姐问好！”
   “多么可爱的姑娘啊！”夫人回过头去对翠兰说，“把你做的衣服拿几件给香奴。”
   “太太，您可别这么客气！”
   “没关系！衣服还全部都要新做！现在这些反正是要送人的！到我屋里去吧！”翠兰把香奴带到自己房间，取出一件华丽的衣服，披在香奴身上，“这是今年刚做的，可是我觉得桃色对我不合适！ 一次都还没有穿过，你要能穿可太好了！真是太合适了。”
   “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不必这么在意！这件衣服也不是很华丽，就当一般衣服穿好了！”
   “一般的衣服又是扫床又是生灶的，都弄脏了。”
   侍女在外面禀报：“小姐！宝石商来了！”
   翠兰高兴的说了一句，“肯定把它拿来了！”接着就走了出去。
恰巧从外面进来的庆春，只看到一个背影，就叫了起来：“翠兰！真是少见啊！你穿这种颜色的衣服－－”当他看到香奴的正面，吃惊的问：“你－－你是谁－－？”
   祥与老爷一起下棋，下着下着，老毛病又发作了。老爷让祥从药柜里取药给他敷上。
   “这是什么呀？这么臭！”祥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是用蛇青做的药，对神经痛很有效果！”
   这时，翠兰进来熟练的从药柜中取出几味药，“爸爸！该吃药了！”
   “为了强身壮体，每天都吃的！”老爷向祥作了一番解释。
   “庆春！可把你逮住了，每天你都出去。婚礼请客的名单已经做出来了，你看看吧！”夫人一把拉住到行色匆匆的庆春。
   “翠兰呢？”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庆春问夫人。
   “在她爸爸那儿！”未等夫人说完，庆春掉头就走。找到翠兰，庆春对老爷说：“伯父！我有几句话想和翠兰说！就两个人。”
   来到花园，翠兰轻轻的问：“你想说什么？”
   “你－－肯定－－会觉得我是个冷酷的男人吧！”庆春背过身去，不敢看翠兰的眼睛，“我想忘记她，可怎么都不行！我很喜欢你，也不想辜负老伯的好心，可是我怎么也不行！每天晚上，一上床我就决定忘记她！可是早上醒来又完全变了，就这样反反复复！”
   “究竟你说的是－－谁呀？”
   “香奴，我－－爱她！”
   “香奴？刘奶妈的？可－－这怎么会呢？你才见过她一面，对她的事几乎毫无所知！”
   “确实什么也不知道！就在几天前，我还不知道香奴是何许人！我所知道的就是我喜欢她，仅此而已！我真的觉得对不起你，真对不起！可是－－我做不到，一边爱着别的女孩子，一边和你结婚， 不能！”
   “这么忘恩负义，十年里，给你吃，给你穿，让你受最好的教育！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吗？”夫人怒不可竭，指着庆春大骂。
   “不好吧！别这么说了！”
   “你到是沉得住气。女儿怎能受此侮辱！你受了我们的照顾，报恩不说，有这么做的吗？”
   刚好路过的祥和小瑛听到这些话，小瑛惊呆了。
   “你！你不是我的女儿，我没有这样的女儿！”在另一边，刘大妈气愤的打了香奴，“是我女儿的话，你拿什么脸面去面对太太和小姐！”
   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跑出房间的香奴，投入在门外等候的庆春的怀抱。庆春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吻去她脸上泪水。而翠兰仿佛置身于事外，在花园，一朵朵盛开的鲜花，是那么美丽。
   与翠兰一起外出散心的小瑛，默默的坐在船上，一语不发。
   “啊，小瑛，你看那儿。那就是金山寺，由于白娘子而得名！那关于她追寻逃离自己的恋人的传说－－”翠兰仿佛说给自己在听，幽幽的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白娘子是想真正的拥有他啊！假如她讨厌他的话，那么这爱该多可怕啊！”
   “翠兰姐！”小瑛委屈的叫了一声。
   翠兰把小瑛搂在怀里，“你是最可怜的了，哥哥远远的离开了你，还得对我和父母小心在意！”
   “我恨那个女的，我还从未如此恨过人。如果没有那个女人的话－－”小瑛的声音充满了悲伤。
   “不行！”翠兰捂住她的嘴，“不许这么说！即使只是在心里想也不行！只要他没在，咱们生活得更幸福！我们就只好承受！”
   外出玩了一圈，明显心情好很多的小瑛与祥拌嘴，一起抢东西吃。祥高兴的说：“你哥哥走了之后，你一直就象个别人家抱来的猫一样夹着尾巴，有如一只沙漠中的鸵鸟。好的，已经好多了！”
   晚上，回房打算休息的翠兰，推开房门。“谁？谁在那儿？”在微弱烛光的照射下，映现出的是她魂牵梦系的庆春，静静的站在黑暗中，等着她回来。
   第二天，翠兰在喝茶的时候对父亲说：“爸爸，我有话和你说，有关庆春的！庆春说他的太太似乎病得很重！您帮帮他好吗－－？”
   “把庆春和香奴领到家里来？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得知这个消息的夫人勃然大怒。
   “就很短一段时间，病好了就让他们走！让他们住的离我们远远的，然后再给他们一个佣人就行了！”老爷叹了口气，“对于庆春，我是一直很挂念，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好友的孩子！不能说他没有和咱们闺女结婚就放手不管，该帮的忙咱不帮，这是不公平的呀！翠兰能够大方的说出来帮他，我倒舒了一口气！”
   “不知你和翠兰在做什么？要是庆春和那个女的死在野地里，我才高兴呢！我要放鞭炮庆贺！” 说归这么说，还是让庆春和香奴住了回来。
   已经完全痊愈的祥写信给如星，让他来接自己回家。大家都很舍不得他。
   “到中秋节的时候我们一起赏月吧！”夫人盛情邀请。
   至于小瑛，只说了一句话，就成功的让祥留了下来。“这家的月饼很好吃哟！薄薄的，烤得脆脆的，叠了好多层，中间夹上蜂蜜－－”说到这儿，小瑛定定的看着祥的背后，是庆春和香奴的身影，“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要在这住上一段时间！没有理由和原因，不是我决定的！”夫人虎着脸不高兴的说。
   庆春和香奴向他们走来，小瑛拔腿就跑，不管祥在后面的呼唤。翠兰微笑的看着庆春和香奴，香奴别过脸去，而庆春仿佛觉得不好意思似的，向翠兰点点头。
   来到为他们准备的房间里，庆春体贴的扶香奴在床上坐下，“这间屋子还称心吧！怎么样？”庆春让侍女先退下，“那个人会给你看的，你什么都别管，只想着怎么治好病就行了！”
   “我－－还是不喜欢－－想回家！”
   “在那种地窖一样的地方，你的病能好吗？”
   “虽然象地窖，可也是我们的家，我讨厌这！”
   “你以为我就喜欢来这儿吗？我和翠兰解除了婚约，还有脸面吗？”庆春紧紧的握着拳头，“不是为了想尽快治好你的病，我才忍此羞辱的吗？”
   香奴板着脸对庆春说：“那个女人是想把你夺回去！是要你看看漂亮的房子，庭院，然后后悔因 为我而失去这一切。”
   “你不要把翠兰想得那么卑鄙，她不是那种人！”
   “什么？我卑鄙？”由于愤怒，使得本来苍白的脸色变得通红，“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女人既高雅又温柔啊？那个女人看我时的眼睛绝对谈不上温柔！”
   祥和小瑛在给兔子喂草吃，“小瑛！好久不见了，你好吗？”庆春站在他们背后。
   小瑛话也不说，扭头就走，庆春追了上去。“小瑛，她还在生病－－”
   “就是死了也活该！”小瑛丝毫不理会庆春受伤的表情，“这样的话，老伯，翠兰姐都是那么好的人，哥哥又能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不是吗？如果没有那个女的，大家都会生活得很幸福的！”
   “怎么样了？庆春的妻子的病情－－”老爷询问夫人。
   “渐渐能吃上饭了，当然了，在这里能有这么好的生活。快点治好，”夫人厌恶的说，“快点离开吧！一想到这两人住在这家里，我就不舒服！”
   “庆春是做什么来维持生计的呢？”
   “是做家庭教师什么的吧！这混帐东西如果那么继续读下去的话，肯定能做大官！为了一个女人就这么把一生毁了，贫困不堪，现在该后悔了吧！”
   这时，祥推门进来，“伯父，伯母，出来赏月吧！”
   “好孩子，你来得真是时候，来给我上药！”老爷走到药柜找药，“哎！没有啊，不可能啊？
   “啊！那可是蛇毒！”夫人惊呼起来。
   “真奇怪！今天早上还－－”老爷迷惑不解的看着空空的抽屉。
   “我早就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药匣要上锁！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啊！”
   “是－－上锁！快上锁！”
   也打算去赏月的翠兰，在侍女的陪同下，与庆春不期而遇，心中有些慌张的翠兰，脚下一滑，险些从楼梯上摔下来。从衣服里掉下一个小荷包，庆春连忙捡起，递给翠兰。解过荷包的翠兰，紧紧的握着它，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那是一种可怕的表情。
   “去阁楼那边赏月吧，你不去吗？”翠兰柔声的问庆春。
   “月亮？嗯！月亮！已经有很久没有看过月亮了，甚至都忘了天上还有月亮。”庆春感慨万千。
   “很忙是吗？”
   “因为贫穷而不得不忙碌啊！有时候真有些受不了。多么美的楼阁啊！月亮映照在水面，庭院里弥漫着兰花的幽香－－已经永远失去这个世界！”庆春闭上眼睛，幽幽的说。
   看着翠兰和庆春站在一起的身影，夫人皱起了眉头。
   祥，小瑛还有翠兰母女坐下来热热闹闹的吃团圆饭。“啊啊！不要客气！吃吧！这是对你的欢送宴，接你的人什么时候到啊？”
   “我想大约是傍晚吧！衙门的事完了之后才行！”
   “太太，这兔子肉怎么办？”佣人端来一盘菜。
   “不是说好了送给老爷的吗？只有老爷一个人吃兔子肉！”
   “老爷刚才突然肚子不舒服，说什么也不想吃！”
   “哎呀！这可怎么办呢？”夫人看看祥，祥连忙摇摇头。
   “香奴还没有吃呢？”这时，翠兰插了句嘴。
   “是啊！还有－－她在我们家呢！给她拿去吧！”
   饭吃完了，如星也来了。说是和这家主人打过招呼后就回去。在花园的走廊上，如星看到翠兰，是那么的美丽，但是－－
   “哎！是个美人吧？这家的小姐翠兰。”
   如星看着远去的翠兰，心中暗暗想：“是啊！确实很美！美丽得令人害怕！！”顺着翠兰走过的道路，如星踩到某样东西－－是个小荷包！
   在厨房里，服侍香奴的侍女进来，“要水！香奴太太说口渴。”
   “怎么又要－－？真是养尊处优啊！象佣人一样供她使唤！”
   “是啊！这里还有别的事儿呢！”
   正好来厨房的小瑛，听到这些话，自告奋勇的说：“我拿去吧！没关系！反正顺便。”
   这边，如星去拜会老爷，感谢这些天他对祥的照顾。老爷因为拉肚子躺在床上，很不好意思。
   “其实，我是有灵丹妙药能治的！可是－－在我觉得肚疼想吃木香的时候，药箱里却没有了！”
   “是不是用完了？”
   “不是！昨晚我刚放进去，满满的！”
   “钥匙呢？”
   “当然了，我好好的拿着呢！”老爷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大串钥匙。
   “不是拿水吗？怎么这么慢？”香奴大发脾气，在看清是庆春后才抱怨了一句，“是你！还以为是你们家的佣人呢！”
   庆春从桌上的水壶里倒了一杯水，“是不是发烧了？脸这么红！”
   “喉咙不知为何好渴，是不是午饭的缘故啊？太咸了！”香奴一边喝水一边抱怨。
   “怎么了？”回身去放水壶的庆春转过头来，发现香奴十分痛苦。
   “我－－这是怎么了？呼吸－－水－－虽有点怪味－－”香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快躺下！我去叫伯父！”
   此时，如星和祥已经走到门口，向来送行的老爷，夫人和小瑛道别。
   “噢！还有，”如星拿出那个小荷包，“这是在院子里拾的！”
   “这不是我的！”夫人看了一眼，“里面有硬东西，好难看的白袋子！”
   “真奇怪！香袋里放耳环！”小瑛倒出袋子里的东西，手一下子就僵住了，“是翠兰姐的，我想大概是翠兰姐扔的吧！这是哥哥送给翠兰姐的东西，然后，哥哥又和别的人结婚了！”
   “伯父！”庆春气喘嘘嘘的跑过来，“快点来，香奴她－－”
   “我－－已无能为力了！已经死了！”老爷放下香奴的手。
   如星敏锐的目光看着掉在地上的茶杯，他走过去，捡起来尝了一口，“是谁拿水来的？”
   “不用说，当然是佣人了！”
   “是吗？”如星看着服侍香奴的侍女。
   “不－－不是－－香奴总是要水，我说真是麻烦呀！然－－，小瑛姐说让她拿去－－”
   “小瑛，你－－”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小瑛的身上。
   “我－－我－－我没打算杀她！我是想她反正在生病，让她多吃点苦头也无妨！就给她吃了老伯治神经痛的药！”
   “哇！那是蛇毒！”祥惊呼起来。
   “可老伯涂上却没事呀？所以我想即使吃下去也不会有大问题，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死呀！”
   听了这些话，如星走到床边，掰开香奴的嘴唇。
   “你干什么－－？”庆春怒吼一句，猛扑上去，“不许碰她－－那么碰她！她不是一件物品。”
   “我不是有心这样的！对不起！请原谅！我只是想看看她口中有没有伤口！”
   “嗯！实际上我也在考虑同样的问题－－”老爷在一旁赞成的说。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蛇咬人的时候，毒牙把人刺伤，毒汁就此流入伤口。因此，如果没有伤的话，即使喝下蛇毒也不会致死！而香奴的口中没有伤，杀死她的并非蛇毒。小瑛的恶作剧的确不好，可她总不至于杀人呀！从时间上看来服毒的时间是吃午饭的时候。”
   “为什么一定认为是下毒呢？”夫人紧张起来，“香奴可能是突然得急病而死，也可能是食物中毒。对不对？她爸？”
   “我想她丈夫会有所察觉的！尸体的喉咙和胸前都浸湿了，她最后一杯水几乎都吐了出来！”如星转向站在一旁的侍女，“你是说香奴曾几次要水喝吧？那时候她的脸色是不是很红？”
   “你怎么会知道？我当时还以为她发烧了呢！是很红！”
   “喉咙干，脸发红，然后接着就吃不下东西。这是牛花草的毒。在院子的角落里长着很多，这里可能也有吧！在外行人看来，是杂草，然而却有毒！在准备午饭的时候，到厨房里把毒放进了香奴的饭菜里。只要是家里的人，这非常容易！”
   “你太过分了！的确，对于香奴的死我是不觉得悲伤，可我也没有下毒手伤她，你说是不是啊，她爸？”夫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里还有令爱－－翠兰！”
   “简直胡说八道，我女儿为什么要杀她呢？”
   “夺回未婚夫！这是个极大的杀人动机！”
   “因为你还不了解翠兰，结婚仪式上当被拒绝时，她的态度令人钦佩。也就是那个时候第一个说把生病的香奴带到家里来的就是她。你现在该明白她是个多么善良的人了吧！”
   “关于这一点可以这么解释！翠兰是要把他从情敌的身边引到这里来！为了杀她。”
   “不可能！香奴并非翠兰的情敌！”庆春开口说话了，“我是她幼时的好友，她也就是对我有好感！仅此而已！”
   “这么想你是不是好受些？”
   “我虽然是个恩将仇报的人，可为了老伯和翠兰，我还想说几句。翠兰不会做那种事，她情感诚挚，性格刚烈，我们是无缘啊！”
   “你还不了解她呀！”如星心中暗暗说道。
   “如星！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在厨房里往菜里下毒的推理是行不通的！由于那菜确实是应该老伯吃的。老伯拉肚子，除了粥之外。别的都不吃，才给香奴吃的！”祥回忆了一下前面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给香奴而不是别人呢？”
   “为什么？因为我们都不吃兔肉。自己家养的觉得怪可怜的！”
   “兔子？是兔子肉呀？”
   “是啊！只有我们家的人吃兔子肉！”夫人不耐烦的答了一句。
   “如星，所以在厨房里下毒的说法是不通的，否则岂不是要杀老伯了吗？而且，决定把菜给香奴送去的时候，我在桌子旁，翠兰和小瑛都没碰过。绝对！”
   “没有必要去碰。”
   “翠兰和我们都没有下毒，你现在该相信了吧！要我说的话，杀人犯人是庆春！香奴当然是在这里吃的饭，而当时庆春并不在场，有人可以作证！难道他不是唯一一个有机会下毒的人吗？”
   “你怎么了？庆春和香奴是夫妻呀！”老爷急得想拦住她。
   “我都听见了，昨晚他和翠兰两个人说的话！他说永远失去了这个世界，还说无法忍受。难道不是说明已经后悔和香奴在一起，想回到翠兰身边吗？”
   “真这么说了吗？”如星追问了一句。
   “是的！是说了－－”
   “是想和香奴分手回到这里来吗？”
   “这－－我不是那种不忠不实的人！回到阔别已久，养育自己的家当然会很怀念，谁也会如此，难道不是吗？”庆春结结巴巴的为自己辩解。
   “是啊！仅仅是把心里所想的说出来而已，并没考虑自己的话别人会怎么想！他本性就是个爱想爱说的人－－”如星走出房间，拿起那对庆春送给翠兰的耳环，“他们说我不了解翠兰，可是这耳环却告诉了我他们并未了解的翠兰！性情高傲，深藏不露！这耳环告诉了我她对庆春的爱，告诉我如何理解她，理解她无法得到，却又难以自拔的强烈而绝望的爱！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把它扔掉，而是戴上或放进首饰箱里。正因为她太爱他了，所以才忍痛把它扔掉，正因为她过于高傲，因此不允许自己把它戴上，她所能做的只有把他藏起来而不为人所知！我看到她的那张脸，那种令人恐怖的脸！那是－－爱！为了一个男人早已顾不得其它人死活的可怕的表情！”
   第二天，下着雨，翠兰在花园中找着什么。
   “在找东西吗？”如星出现在她的身后。
   “我在剪花。”翠兰举起手中的鲜花。
   “下这么大的雨而特意出来？是在找这个东西吧？”如星拿出那对耳环，翠兰的脸色变了。“在那边长着牛花草呢－－是很危险的植物，哪怕是极少的一点也会致人于死亡－－然而食草动物，特别是兔子，即使吃了致人死命量的百倍也会安然无恙！然而人若是吃了这种兔子的肉－－你确实没有必要去碰香奴的饭菜！因为在给香奴饭前，活着的兔子就已是毒药！昨天早上一大早你就摘了一点，放进了兔笼－－仅此而已！就是这么简单。”
   “可这事除了我谁也可以做啊！给兔子吃牛花草谁也可以呀！”
   “但是有一件事只有你才能做到！为什么带毒的兔子肉不得不给香奴吃呢？是因为令尊突然拉肚子所致－－这并非偶然的巧合－－是你从药匣里偷出了能治腹泻的木香！能打开上锁的药匣的人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你每天都给令尊熬服补药，当然昨天早上也不例外。由于要取补药，令尊把钥匙给了你，全部的钥匙都在上面，你打开药匣把木香取出，然后在补药里混进能引起腹泻的药，让令尊服下，这样你就布置好了让香奴来吃兔肉！过了两，三天，留在其它兔子体内的草毒就可排出来！那时令尊再吃就没事了！是你杀了香奴。除非香奴死了，庆春才能回到你身边！这对他也并非坏事，他自己对目前的生活也感到不满！你是不是这么想的？如果她能重新开始生活的话－－他又会和香奴在一起！为了能和你幸福的生活，你选择了香奴的不幸！因为他对她的爱是真挚的！”
   “那个夜晚－－乘舟游玩回来之后。”翠兰眼睛里露出可怕的神情，“我突然间觉得他又回到我身边，尽管我努力想放弃这种念头，却怎么也做不到！他对我说香奴病了，想向我借点钱－－我没有说话，为了一个女人，他放弃了一个男人的尊严！他的一生为了一个女人就这么毁了，那个女人有这个权利吗？必须得杀了她！必须得杀了她－－”
   翠兰的眼神缓和下来，望着雨中的那座小桥，回忆往事，“那个时侯，他对我说，要和我结婚的时候，我很喜欢。可我是以一个女人的心，而并非作为恩人的女儿去祈求他的。我－－在等他说一句 话！可他始终没有说，一次都没有说过。那就是－－‘爱’”说到这里，一向坚强的翠兰终于流下了眼泪。一直紧握在手中的花朵，缓缓的落在地上，就如同是她－－开的最美丽的时候，被残酷的现实给摧毁。“而他却一直对我说：‘我爱香奴！我爱香奴！’”
   兰花的露水就如同含在眼里的泪珠。没有人，没有人能够与她永结同心。
   草如茵，松似伞，风为衣，水象珠帘，西陵山下，风雨依旧－－

天女木兰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帷。
                          忧愁不能眠，愁思当告谁？
   一次，祥在瓜地偷西瓜吃，来查帐的老太太把他带回家中，请他吃了个饱。祥发现屋子里佛堂供的不仅有祖先牌位，还有一只小孩子的鞋子。
   “是孙子穿过的东西。”老太太向祥解释，“这样摆在祭坛上，每天祈祷，让祖先的灵魂来保佑这个孩子－－”
   “婶婶！”突然插进来一个年青人，看见有外人在，有些意外。当老太太问他有什么事吗？他支支吾吾，不愿直接回答，想让老太太到外面来一下。
   “你要提钱的事我可不打算听，”老太太毫不留情的当着祥的面训斥侄子，“我不是前几天刚给了你了吗？”
   “无论如何都需要－－求您了！”那年青人低下了头。
   “给老婆买衣服，首饰花的钱是无论如何都需要的吗？如果真是正当的花钱，我不会心疼的。但是，老是听她的，今天拿二十两，明天拿三十两，这样下去我不得不破产了。你也必须学会对老婆说‘不’－－”
   看着侄子离去的身影，老太太叹了口气。
   “他自己不干活挣钱吗？那么个大人－－”祥有些不理解。
   “他跟弟弟两人从小失去了父母，是靠着我长大的－－我为他们做了一切事情，本来是为了他们好，这没准儿娇惯坏了他们！也许他们觉得既然有钱的婶婶能养着他们，再挥汗如雨的干活就是傻瓜－－”
   “婆婆不是有孙子吗？”
   “那孩子他－－”老太太仔细的端详着祥，“是啊！比你大两三岁吧！如果活着的话－－那孩子－－叫秀成！”老太太回忆起往事，声音不由得哽咽了，“五岁那年的春天得了重感冒－－那天病刚好，到院子里玩。我女儿才离开了一会儿，孩子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只小鞋子和一封信。信上写着－－如果想让孩子回来的话，就带上五千两银子！虽然是笔巨款，但这没关系，只要秀成能回来！女婿提出通知县衙，女儿和我都反对！女婿说犯人不一定遵守契约，说不定他得到了钱而不归还秀成，要想得到儿子只有专到罪犯！女婿带着钱去了信中指定的地方－－县衙的人埋伏在那儿，只要一等犯人出现，马上就逮捕他。”
   “后来呢？”
   “失败了，那些人－－让犯人逃跑了！连钱也没拿就跑了－－真是太胆小了，后来再也没跟罪犯取得联系！从此我们就永远失去了这唯一知道秀成下落的男人！女儿到底受不了－－虽又怀孕了一个－－但流产了－－女儿也死了！我们都失去了。女儿，秀成－－还有一个本来可以生下来的孙子！”
   从那以后，祥经常去看望老太太，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好！
   一天，老太太从大侄子房前经过，不经意听到他们夫妻两个的对话。
   “好看吧？这项链和衣服多相称啊！”侄媳妇对着镜子沾沾自喜。
   “你把钱都弄到哪儿去了？”
   “你婶婶是大地主，只要一提出她的名字，买多少都能赊给。”
   “这事要让婶婶知道了－－”
   “那又怎么样？真是个胆小鬼－－如果没有你和你弟弟，婶婶就成了孤身一人！她不会把你赶出去的！是我们给了可怜的老人生存的乐趣，她应该感谢我们才对！”
   听了这些话，老太太既伤心又愤怒，来到后花园，刚刚坐下。
   “婶婶！”是二侄子，“您在这儿？我找半天了！您以前也说过吧？您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亲人－－而且－－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财产全部遗传给我们－－”
   “是的，我都在遗书上写好了！”
   “现在－－能不能从中取出一点给我，朋友有困难，我想帮助他！”
   “朋友－－谁？”侄子低头不语，“没关系，不管是谁－－”他还是无法回答，“是妓女－－对 不对？”老太太的声音严厉起来，“我听到过风传，你经常出入那些不正当的地方－－我本来还不相信－－”
   “她父亲病了，我要不帮助她的话－－”侄子见婶婶动怒了，有些慌了。
   “那类女人为了从男人那儿敲诈钱，经常会用生病的父亲啦弟弟啦这种借口。就算是夫妻，你也不没见过吗？”老太太站起身来离去。
   “我都说好了，我跟她说好了，借她一百两－－”
   “如果你真想帮助她的话－－凭你自己的本事去帮她吧！光给她钱解决不了问题的。”老太太回过头来，冷冷的丢下一句话。
   到了后门无人之处，老太太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失望与痛苦的感情，失声痛哭。自己那么辛苦的把两个侄子带大，而他们只是看到她的钱，而且自己一点都不长进。突然－－
   “这不是你来的地方－－”是守门人的声音，“滚吧！”
   老太太过去一看，是一个衣衫褴缕的少年人，脸上虽有尘土，也掩盖不住那张清秀的脸。“请问您有何贵干？想要吃的吗？”老太太客气的问了一句。
   “这儿－－是姓黎的人家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那少年人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与佛堂供奉的小鞋一模一样，“我－－是秀成！”
   来到客厅坐下，秀成叙述他这几年的经历。
   “半年前，父亲－－我一直以为是我的父亲的人死了－－临死前告诉我，我本来叫秀成，是宁波黎家的孩子－－因为没拿到赎身钱而杀了我太可怜了，在带我逃跑的过程中产生了感情。这样，结果抚养了我十二年。所以我－－就想来宁波看看！如果真有亲人的话，想见见他们。”
   “这鞋是我做的，还记得吗？”老太太握着那双鞋，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来，这次是高兴的泪水，“是啊！才仅仅五岁啊－－连自己的名字和父母都忘了，把诱拐的犯人当作父亲，直至今天－－”老 太太一手拿着鞋一手牵着秀成来到佛堂前，“在不停祈祷的－－这十二年里我一直－－相信虽然再也见不到了－－可你肯定在哪儿活着，而且－－肯定活得很幸福－－”
   听着这些话，泪水也缓缓的从秀成脸上滑过。
   自从秀成回来后，老太太高兴极了，又是要忙着为他做衣服，又是要忙着给他找个宁波作漂亮的姑娘做媳妇－－好象又有了生活的动力。
   秀成突然得到这么体贴的照顾，有些手足无措，只是说：“我愿意就象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改变－－已经很幸福了。只要奶奶不嫌弃我！”
   “你不知道－－能照顾你，我是多么高兴啊－－”
   这时，佣人来禀报：“太太！客人来了！他－－是放高利贷的！”
   客人告诉太太：“是这样的，你的侄子几次向我借钱－－已经积累了一个很大的数目，我想还是先见见太太吧！”
   “侄子借钱？”老太太感到非常惊奇。
   “是的！说是太太您会帮他还的－－”
   老太太把侄子和侄媳妇召到一起，质问他们，这是怎么一回事。
   “您说还有什么办法－－谁让那时婶婶不听我的请求呢？”二侄子非但不改悔反而振振有辞。
   “所以悄悄的借钱，让我来收拾残局？就是说用我的钱，对我的意见置之不理－－”
   “婶婶，瞧您说的－－”大侄子在一旁相劝。
   “是啊！”是侄媳妇，“您用不着考虑的这么严重！我们已经被婶婶惯坏了，没有办法，真觉得您跟真正的母亲一样－－”话说的十分动听，可一点儿感情也没有。
   “孤身一人的可怜的老年人－－让你们照顾我，我应该感谢吧？”老太太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够了！请出去！从这个家里－－从我的人生里。我要写一份新的遗书－－把全部财产留给秀成！”
   在花园里，秀成和祥丝毫不知道家中发生的事情。秀成还在问祥：“是什么味儿？”
   “啊！是那个－－天女木兰。”
   “天女木兰，真象天女一样－－又漂亮，闻起来又香。在我成长的地方没有这种花。这里就象是天国。”
   “小祥！”老太太显得很疲惫，“你和知县大人是好朋友吧？能不能求他来这儿一下？我想见见他，说一下立遗书的事情。”
   “好的！”祥转身就走，与拿花进来的秀成撞了个满怀，“啊！是天女木兰啊！很中意吗？”
   “嗯！好香啊！”
   “你说好香！”走到楼梯口，祥隐约听到老太太这么说了一句。
   “没关系，只要你拼命道歉，婶婶她－－”在房里，大侄子拼命的劝自己的妻子。
   “那老太婆是当真的，她当真要把我们赶出去了！婶婶不明白，我们又不是即将入土的老年人，还年轻，还在享受人生，她不明白我们需要钱！啊！我不愿意，我讨厌从这儿出去过苦日子！我太命苦了，我是相信你才跟你结婚的，到现在却让我落得这种下场！你也是男人啊！你得想点办法！”
   祥如约把宁波知县煌如星带到了。其余的人，包括大侄子夫妇，二侄子和秀成都到了。
   “咦？婶婶呢？”
   “我去叫她！”秀成边说边往外走。
   大家坐在客厅里等着的时候，祥看向窗外，啊，下雨了！
   “奶奶不在屋子里－－”秀成回来向如星报告。
   “不好了！太太她－－”佣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在楼房前面的空地上，俯身躺着老太太的尸体。
   “从二楼阳台上掉下来了，那栏杆很低。”如星抬头看看楼房，心里盘算着，“是不小心掉下来 的，还是谁把她推下来的呢？”如星望向老太太的两个侄子，“在老夫人还没有来得及立新遗书前她就死了。所以按原来的遗书财产是你们的－－你们可以不用出这个大宅子了。”
   “－－您是说是我们杀的吗？”
   “也不是我！我去婶婶房间本来想请求她原谅，可她不在－－”二侄子忍不住叫了起来。
   “多长时间了？”
   “我想不到一个小时。”
   “尸体开始变凉－－”如星检查了老太太的尸体，“这说明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也许有一个小时了。”
   “如果不是我，那肯定是哥哥干的。被老婆抱怨，说没有钱马上就抛弃他，所以就杀了婶婶！”
   如星把老太太抱离原来的位置，“雨刚才就下起来了－－如果是一个小时前她掉到地上的话，雨是这之后下的，那身体下面的地面应该是干的。”如星摸摸地面，“可是，地面是淋湿了的。这样的话，她一定是先在什么别的地方死的！雨下起来后，才被扔到这儿的！雨开始下时，你们都和我呆在同一屋子里，从屋子里出去的人只有一个－－”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秀成的身上。
   “秀成？”祥提出反对意见，“不可能！因为他跟婆婆关系很好！就是我临走的时候两个人还挺好的，这才一个小时前的事。你认为在这么短时间里，秀成会想起杀婆婆吗？”
   “两个人是怎样的？你走的时候？”
   “怎么样的？嗯！对了，秀成摘了朵花来。”
   “什么花？”
   “是天女木兰，他说好香啊！然后婆婆说‘你说好香？’好象很吃惊的样子那种口气。如果说怪也有点怪，那花确实有香味啊！”
   “老夫人给你说过，五岁的秀成得过重感冒，对吧？得了感冒有时会丧失嗅觉，真的秀成是不知道什么叫味道的。当他说‘好香’时，她就明白了！他是冒充的！”
   “但我还是不明白。一个小时前杀了婆婆，就在刚才雨才下起来的时候又扔到地面上。”
   “在进行天女木兰的谈话时，两人在何处？”如星耐心的启发祥。
   “三层－－三层秀成的房间里。”
   “在事先没有想到杀人时，首先考虑的不是杀人，而是让人看出是事故死亡，就象从窗户里摔下去摔死的样子！但三楼的窗户位置很高，有齐胸高吧！谁都不会相信从那个窗户不小心掉下来的！可二楼的阳台栏杆很低－－如果是从那儿掉下来的就没有什么不自然的。若让人相信尸体是从二楼掉下来的，尸体必须在下面的地面上！从三楼窗户掉到地面上是不可能的，因为途中有二楼的阳台！于是一开始他把尸体从三楼的窗户推到二楼的阳台！然后自己又下到二楼，想把尸体推到地面上，但马上 发现那很危险！没准儿侄子们呆会儿就会来老夫人的房间，自己在阳台上干的事说不定会被看见了！不会担心被谁看见，来处理尸体的机会－－就是知县来了后大家去一楼集合时。他说去叫老夫人离开座位时，天已经开始下雨了。他把尸体从二楼推下来－－”如星走到秀成面前，语气十分严厉，“你是谁？”
   在客厅里，只有秀成和如星两人，秀成缓缓的开了口。
   “父亲经常喝醉，打我和母亲。孩提时代只要听见父亲回来的脚步声，我就会哭起来。在一天晚 上，一觉醒来－－看见家后面的林子里有灯光！在微弱的光线下，父亲把一个小孩子的尸体扔到挖好的坑里，并掩上土。我在那附近捡到那只小鞋子，那是我生来所见过的最漂亮的东西－－几天后的晚上，父亲慌里慌张回来，带我和母亲离家出走。我们一家人不停的走啊走啊，父亲也整天喝得酩酊大醉，一醉了，肯定会讲那时如果巧妙的得到赎身钱的话－－于是，我知道了父亲把那孩子给杀了，那鞋子一直是我的宝贝，不只因为它漂亮－－这世上能有人为孩子做这样的鞋，这孩子多幸福，受宠爱啊！在充满了寒冷，饥饿，被殴打之痛的我的生活中－－这成了我生活中－－这成了我唯一的安慰。
十五岁父亲死了，妈妈也病了。临死前说了一些胡话－－于是我明白了一切－－那孩子是宁波黎家的孩子，我母亲曾在那儿当过侍女。因为一不留神对父亲说了那孩子的事，所以也造成了那样的后果－－于是我想秀成和我都是父亲的牺牲品－－我代替他，他不会生气吧！奶奶当知道了我不是秀成时－－‘你也看上了钱－－你－－你这个瞅准了钱的骗子，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你不但盗用了秀成的名，还玷污了我对那孩子的回忆－－我唯一的安慰！’
   ‘不是！什么钱－－你听我说－－’我拼命的想向她解释，在挣扎中，不小心一失手，她的头撞到桌角，就这样－－”秀成痛苦的低下了头。
   “你还年轻，不会判死刑的，用更轻的刑罚就可以了！”如星怜悯的看着秀成，让衙役把他押回 去，“不是作为秀成，而是作为你自己活下去，肯定会有光明的前途的－－只要活着必定会！”
   深夜里，如星正打算睡下，衙役跑了进来，“知县大人！囚犯他－－”
   如星赶到牢房，秀成已倒在血泊中，是用藏在身上的一把小刀自尽的。
   “为什么－－为什么－－”如星痛心的喊着，“在这样的地方，选择这种死亡方式，应该不是因为曾经有过痛苦的儿童时代－－”

金镂衣
                     花开堪折直须折， （花开的时候能折就要折，
                     莫等花落折空枝。 不要等到花落以后再折空枝。）
                     劝君莫惜金缕衣， （人应该珍惜青春时光，与此相比，
                     劝君须惜少年时。 金缕衣就不足惜了。）

   祥与书院里的同学打赌，要绕着一所空房子走一圈。他的好友玉玄劝他不要去。
   “我小的时候，奶妈经常给我讲恐怖故事吓唬我！那个宅子里曾经住着个有钱的当官的！有天晚上，因有客人，主人吃到一半就离开了座位。正好要切肉，黄金的刀子刚插上去－－主人回屋后，刀子已不见了。当时，房间里只剩年轻的侍女一个人。所以，当然偷窃的嫌疑就落到了她的身上！主人告诉她，第二天早晨要把她作为小偷送到县衙！那天晚上她就在院子的槐树上上吊了！过了几天，工匠来修屋顶，发现黄金的刀子夹在瓦的中间，旁边有根骨头－－肯定是在主人离座的空当里，他喂的猫连刀子带肉一块衔走了。侍女是冤枉的－－这之后每到晚上，从槐树的附近就常常传来女人的哭声－－”
   然而，祥听不进去，依然去那房子绕了一圈。感觉自己很大胆。然而－－
   第二天，他外出去吃饭，饭店的小二对他说：“对不起！只有一个空座－－”
   “咦？我就一个人啊？”
   “您后面的那位妇人不是您带来的客人吗？”
   在祥的背后正是那冤死的侍女，披头散发，十分可怜。当祥回头看时，人影就消失了。
   以后，祥接连碰到怪事。上课时，回答老师的问题，好像有女声告诉他答案，吃过饭，又有叫他到村头的把字桥去。玉玄十分关心跟他一起去。
   “你还是被幽灵宅的女幽灵附身了。”这是玉玄的观点。
   两人在桥下等待时，来了一对马车。说是想今天赶到宁波县城的－－但城门已经关了。无奈，祥他们就带路到幽灵宅。车对的主人是位青年人，下了车环视整个屋子，“我看着眼熟－－这不就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吗？虽然经历了十年，可一点都没荒废！”他领着祥他们到一个房间，“这是我以前的房间。”
   在房间的床上，祥看到了那个侍女，十分美丽，与那青年人亲热－－
   “你－－是她的恋人吗？”
   “她－－？”
   “那个上吊的侍女－－”
   “确有这么回事－－是的，我想起来了！正好在我举行订婚仪式的早上发现了尸体－－父亲觉得很不吉利，为此大怒一场！”
   “为何－－你为何不救她呢？你是这儿的少爷，如果你向父亲请求不要把她交给官府的话，她就不会死了！”
   “她偷了东西，当然应该受惩罚！”
   “你－－认为是她干的吗？还是恋人呢？”
   “喂！你呀－－”那主人笑着说，“不能因为是恋人就违背客观事实，这样做既幼稚又卑怯！”
   呜！呜－－！祥仿佛听到那侍女在哭泣，而她的恋人仍然极其冷酷的说：“那时候屋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偷东西的只能是她！”
   呜！呜！呜－－！连玉玄和其他佣人也都听见了，而且那侍女的灵魂流着泪，可怜兮兮的站在她以前的恋人面前，那模样就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会感动。
   “但我不是被简单的感情而左右的男人，所以很干脆的拒绝了她！”看到那侍女哀求的泪水，所有的人都震惊了，而那青年人仍然无动于衷，视而不见，“对于这一点，我至今还引以为荣！你长成大人以后，就会明白我这样做是对的！”
   祥再也忍受不了了，倒在地上昏了过去。醒来后已是在宿舍了，是玉玄把他带回来的。玉玄安慰他：“想起来太可怕了，怪不得！”
   “我觉得可怕的不是她－－”祥仍然忘不了昨晚的那一幕，“自己逼死的女人变成幽灵出来－－ 我，你，还有那儿的佣人，这些旁人都看见了。他竟然既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甚至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还谈笑自如－－那男人－－太可怕了－－”
   在县衙里，宁波府新任副知县到了，是从北京调来的，正是昨晚的那个青年人。刚好如星公务繁忙，让他代替出席一次善会的演讲。演讲得真不错，民间人士都赞不绝口。
   “听说原来在北京身居要职！怎么突然变成副知县，到地方上来了？”
   “好像他父亲是吏部侍郎！那父亲死了以后，不就失去了有力的后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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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过了那晚之后，祥再也听不到耳边的声音了。一天，在路上，他遇见一位妇人。
   “是这样的，我是副知县的妻子，在旅途中只有我一人走散了！”她的衣服又破又旧，脸上也满是疲惫，但一看就知道她是个善良温柔，知书达礼的好女人，“请问副知县的住处怎么走？”
   “不知道住处也没关系，到县衙直接去找你丈夫不就行了吗？”
   “但我这副样子会给官场上丈夫丢脸的！”
   祥自告奋勇去叫她丈夫，让她找个地方先呆着。到了县衙，先去找如星，让他把副知县传来。一见到副知县，祥禁不住一愣，接着告诉他他的妻子在一家旅馆里等着。
   “我妻子？”副知县显然也很惊奇，过了一会儿才说下了班就去。
   祥迫不急待的跑到旅馆，把好消息告诉夫人。夫人高兴的说要请祥吃饭，随即发现身边没有钱了，说好明天在这儿一块吃饭。
   祥注意到桌子上的一只鼻烟壶，“好刺鼻的味啊！”
   “我丈夫很喜欢这个－－”夫人拿起鼻烟壶，眼睛里透出柔情，“这是丈夫生日时，我让工匠特意做的。瞧！盖上还刻着丈夫的号呢！因为走散了，没来得及给他－－在来宁波的途中没有了路费，我把戒指耳环全卖了－－就这个一直没舍得－－”
   第二天，祥如约来到旅馆。但是－－
   这一天，众人正要去庆贺副知县的婚礼，听说新娘是那大地主张家的女儿！手下人正在问如星，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接到了报案。如星赶到了旅馆，发现尸体的人是祥。祥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
   “听旅馆老板说，昨天晚上有男人来这儿找过她，不但听到房内有争吵之声，而且男人走后也没人见她还活着！恐怕那个男人－－”先期来勘察的衙役向如星汇报。
   如星进入房间，夫人的尸体倒在房子的中央，是颈部被勒致死的。屋里一片混乱，东西被扔的东一块西一块，好像是经过殊死的搏斗。
   “这是什么？”如星在夫人的裙子上发现一样东西，“鼻烟壶，静斋，副知县的号！”
   “祥！进屋子发现尸体时，窗户是开着的吗？”
   “关着的！”
   “奇怪啊！”如星喃喃的说了一句。
   “我杀了妻子？混蛋！啊！对不起－－”如星召来副知县加以询问，“正如旅馆老板所说，我昨晚确实去了那儿，但我没有杀死妻子的理由啊！”
   “你不是攀上了跟张家的这门亲事了吗？得到新的后盾，这样重返京师的日子也为期不远了吧”
   “为了跟有钱人家的女儿结婚就杀了我的妻子？我可不是那种无聊戏剧的主人公！首先，要赶走已没有用的妻子，有什么必要费工夫杀她呢？只要说一句‘我休了你’不就可以了吗？”
   “确实如此，法律在任何时候都是为男人服务的！”
   “当然了，我想您肯定会明白这一点的！”
   “你对别人的态度跟对东西的态度是一样的啊！一旦不用了就把它扔在一边。你妻子爱着你，而一旦被你抛弃以后，就简直无法生活，这些在你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吧！”
   “我没有任何触犯法律的事情，也用不着你来指责我！”
   “这是落在杀人现场的，盒盖上刻着‘睛斋’。”
   “这不是我的！即使是我的东西，也不能证明我是犯人！就算昨晚是谁落在那儿的，也可以认为是我走之后谁又来杀死我妻子的！”副知县有些慌了，拼命为自己辩解。
   “这是在尸体的裙子上放着的－－也就是说夫人死后扔到上面的！你进房间时，夫人还活着－－ 因为有人听到争吵的声音！如果是你扔下的话，那你走出房间时夫人已经死了！只要你不能证明这个刻着你的号的鼻烟壶不是你的东西，那你就不能免于死刑！”
   “不是我的东西，我没有杀她！这是真的，请相信我！相信我！”副知县冲着如星的背影不停的喊着。
   听完结果的祥也转身离去。在花园里，如星叫住了他。“祥！应该有遗书吧！他杀的情况通常绳的结扣的部分会留下最明显的痕迹，但那妇人的遗体上根本没有结扣的痕迹，相反－－在脖子上的痕迹最明显！这是从高处用绳子吊着的状态－－即上吊自杀的结果！可我去的时候，鼻烟并没有香到那种程度！于是我明白鼻烟不是昨晚上洒的，而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你说过你早晨你进房间时，窗户是关着的吧？如果屋子整个晚上都关着，而鼻烟那样散落着的话，屋子里应该充满了刺鼻的香味！能做这事的只能是早上第一个进入房间的人也就是你！看到她自杀后，你把遗体放在地上，把房间弄乱，好让人看起来好像她是跟谁争吵后被杀的！而且，为了让鼻烟壶更引人注目，连同里面的鼻烟一起洒到了尸体上，是为了让人以为她丈夫就是犯人！对吗？”
   “这跟那家伙亲手杀了她是一样的！他受惩罚是应该的！”
   “把那男人判为杀人犯，这就是你希望的？以他没犯过的罪的罪名处他死刑？他所犯的罪是不能用法律来裁决的，你我既没有惩罚他的权利，也没有饶恕他的权利，这不是人的工作！”
   “我不能忍受！”祥从怀里摸出了遗书。
   “小祥，我违背了诺言，对不起！
   昨天我丈夫来说要把我休了，我现在父亲死了，跟我结婚也就没什么利益可言了！－－在旅途中走散，实际上也是为了故意丢下我！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十年都一起生活过来了，我那么爱他，可他却为什么要抛弃我－－我几次这么说！可我感觉就象在跟一个陌生的男人说话似的！我的话他好象听不懂－－甚至连我为什么哭他都不明白似的！这个和我同床共被并头而眠的男人是个什么人呢？我们俩的这十年到底是什么呢？我已不知道我怎样才能活下去，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必须活着！”
   “连过去的恋人变成鬼出现在那男人面前哭个不停，他也不动心。那家伙全然不懂他给别人所带来的痛苦！我就是受不了他这一点！”
痊花铭
   那还是煌如星小的时候。在北京，如星和几个小朋友一起踢键子，一不小心，键子掉到别人家的后园里去了。别人拜托如星去取，在花园里，有个美丽的少妇在绣花。当如星向她说明来意后，她温柔的对他笑了笑，蹲下身捡起键子交到如星手里。
   刚好进来的侍女说了一句：“淑英姑娘，蹲下去可不行啊！”
   “那时，我呆呆的望着她。大人们说的‘美女’这句话的意思好象一下子明白了！”
   一次，煌如星因为公事去淮安，住在一位同事蒋寿明的伯母家中，祥也同行。
   这一天，家中刚刚作完法事。夫人向丈夫上了柱香。“你死了之后的第二年我为你服丧，今天终于到头了！我作为妻子的义务－－我解放了！终于－－”
   “啊！终于结束了！这三年没带宝石，真憋得慌！”家中的小妾喜娘高兴的说。
   “从今天开始又可以热闹了，我让太太去叫戏班子来！太棒了！真高兴！”同是小妾的素兰也显得高兴。
   “怎么了？小梅，你不高兴吗？”
   小梅心事重重的说：“一般妾对正妻都提心吊胆的，有的正妻不让妾吃饱，还用鞭子打她们！但在这个家里我们可以随心所欲，也没挨过太太的毒打！”
   “那当然了！是我们陪老爷玩乐，太太能起什么作用？那些人的作用就是指挥下人干家务，就象家庭主妇一样！”
   “干家务太讨厌了！我们和老爷一起喝酒，划船，尽是些好玩的。看起来当正妻反而是坏事。”
   “因为老爷不爱太太，所以如果她欺负我们，老爷会把她赶出去的！”
   “太太也知道吧？”喜娘和素兰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满不在乎。
   “所以我－－老爷死的时候觉得非常害怕！”
   “你觉得太太会打我们吗？”
   “不过以前还没有过呢！”她们终于有些紧张了。
   “是啊！这就奇怪了！”
   这时，佣人来报：“太太叫你们呢？”
   来到正厅，喜娘和素兰自顾自的坐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会有什么事呢？”
   “说不定用鞭子打我们！”
   “不会吧！”
   “嘻嘻！”然而，小梅默然的站在一旁，仿佛要大祸临头了似的。
   太太走了进来，面带笑容：“哎！我还没说让你们坐，你们就坐下了！” 
   “喜娘，你要得绸缎铺的东西到了！”佣人拿进来一大堆衣料。
   “太好了，巧极了！我本来想今晚穿的－－”
   “听说是一百二十两－－数目很大啊，没想到你存了那么多钱，喜娘！”太太在一边冷笑着说。
   “是我－－我自己付吗？”喜娘显然还没适应过来。
   “老爷已经不在了。”太太端起茶悠然的喝了一口，“也许你想让我给你付吧！没钱付，那就只有把东西退回去了！”
   一旁的素兰插了一句：“太太，喜娘已经等这衣服等了很长时间了，要退回去可－－”
   “住嘴！”太太猛得拍了一下桌子，上面的茶杯被震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是我在说话， 我是一家之主，丈夫和妻子才是这家的主人，妾只不过是侍候主人的下人！下人在主人说话的时候不可插嘴！服丧期间为了顾全体面，一直保持了原来的做法，从今以后你们要跟别人家的妾一样，凡事要有个分寸！”
   喜娘她们第一次见到太太发那么大的脾气，都吓坏了。
   “哎？怎么办？”
   “只有按她说的做了，今后只能委屈求全了！”小梅的语气中充满了苦涩。
   “委屈求全，对她？别开玩笑了－－如果认为被她那么臭骂一顿，我们就服从了－－那她也太容易得逞了－－”喜娘仍不知事情的严重性。
   “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今后这个家拥有实权的是她，而不是我们！如果那样的话，她甚至都有可能把我们卖掉！正妻有这样的权利！”
   一天，夫人请如星和祥看戏，吃饭。当见到坐在夫人旁边的美丽女子时，如星幼时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饭后，他忍不住问寿明：“对不起！淑英这个人是谁的亲戚？”
   “是伯母儿子的未亡人，干什么？”
   “幼年时，我在北京长大的，有一次，踢的键子落到了旁边的院子里，当时就是她在那儿！”
   “是吗？真是奇遇啊！听说因伯父的工作的关系，曾在北京住过一段时间，所以肯定是那个时候的事了！而淑英的丈夫，是伯母唯一的亲生儿子，结婚不久就因病而死！从那以后，淑英为死去的丈夫守了十二年贞节。这可不简单啊！了不起的妇人啊！”
   祥在院子里和小梅的女儿庆一起踢键子，如星和寿明也在旁边看着。一不小心，键子就掉进后花园去。寿明自告奋勇进去把它取回来。
   “淑英！可以在这儿找一下吗？键子踢进来了－－”寿明对坐在凉亭里绣花的淑英说明。
   “请吧！”淑英淡淡的说，眼睛也没抬一下。
   找到键子的寿明显然志不在此，他走到淑英身边，“您喜欢刺绣啊－－嗯－－如果线不够就告诉我一声，我去给你买－－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得出来，寿明很喜欢淑英。
   “多谢！”依然是冷冷的声音，毫无感情。
   “年年岁岁花相似， （每年开的花都差不多）
   岁岁年年人不同。 （可每年看花的人都变老了）”
   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切的如星，感慨万分。“八年前她也是那样在刺绣，可让我感动的那种美，现已荡然无存！只是一张毫无生气的漂亮的脸。”
   “那当然了，不管什么样的美人，八年以后也会变的。”祥在一旁大煞风景。
   看见寿明从后花园出来，路过的夫人笑着说：“哟！又去淑英那儿了？”
   “伯母！”寿明紧张的叫了一声，汗水都流下来了。“淑英要是再婚，您反对吗？”
   “不会的！淑英就如同我的女儿，她的丈夫－－我的儿子死了有十二年了，两个人也没有孩子。你想和她结婚，对吧？好啊！我替你问问她！”夫人满脸笑容，但是，那笑容不是发自内心，仿佛带着邪恶。“但是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不管怎么说，她是个贞节贤淑的女人！”
   天气真是闷热，看来傍晚要下雷雨了。家里的人包括夫人，小梅她们，以及如星和祥都聚在荷花池边避暑，大家都热得不想说话。
   夫人喝了口茶，轻轻的摇着扇子，慢条斯里的说：“我考虑过了，我是正妻，没有办法了！但你们还年轻，还可以嫁人，老爷死前一直把你们困在家里，也够可怜的了！素兰，听说你在当妾之前是一个名声很大的妓女，怎么样？从这里出去再去干原来的生意？喜娘！你也想回娘家了吧？虽然你父母因生活困难，把你卖身为妾，但亲人的感情是特殊的！就是穿破衣服，吃不上东西，和父母在一起 生活也是挺好的吧？”夫人缓了一缓，给大家一个喘息的机会，突然，她转向一旁的孩子，“庆！我听家庭教师说，你一点儿也不用心学习！因为这时遗传，不严格教育可不行！怎么说小梅也太娇惯孩子了。小梅，虽然生下庆的是你，但庆的母亲却是我这个正妻！所以她的身分是尊贵的。听说你叫这孩子为‘庆’，这孩子虽然是庶出，但也是这家的孩子，你应该叫她为‘小姐’。”
   “对不起！”小梅低低的说。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妈妈才是我真正的母亲！父亲要是活着就不会这么说的，父亲讨厌她！” 庆不忍心看妈妈受委屈，毫无顾忌的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夫人的脸色变的十分狰狞，“跟我想得一样！你在对庆的教育没好处！”
   “太太！太太！就求您一件事！求您了！不要把我赶出去，让我呆在这儿吧！求您了！求－－”
   “让您不舒服了吧？对不起！”寿明陪同如星回房间，“事情弄得这么大－－伯母只不过是说了人之常情吧。妾一般应称自己的孩子为‘小姐’或‘少爷’。”
   “伯母大人明显的以让别人痛苦为乐。”
   “您是当真说的吗？”
   “请设身处地的为小梅这样的女人想想，她将永远离开孩子的身边，就是庆这孩子看到母亲这样会怎么想－－剩下的那两个人，喜娘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嫁给富翁为妾，养成了奢侈的习惯－－你也看到她的装束了吧！却突然被告知回娘家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素兰也已经二十五六岁了吧－－这在花柳界被看作是老朽的年龄，重返原来的工作，很明显，生活会困难的－－”
   “也许诚如所言，但说伯母有恶意－－这看法有点不健康吧！”
   “光看到人性好的一面才是不健康的－－”这句话如星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中暗暗想着。
   “我有点头疼，睡前给我把药汤端来！”夫人吩咐佣人。这时，如星来见夫人。
   “刚才失礼了，让客人看到这种窘相！”
   “太夫人，我看到您也不是很轻松啊！”
   “提到丈夫生前她们干的好事，真有好多没办法说出来－－但老爷娶妾是人之常情，我把这作为女人的义务忍耐下来，别提多可怜了－－”
   “但我觉得可怜的不是您的过去，而是现在！你也能活得平静，幸福！只要放开她们－－不仅解除她们和你的关系，而且让她们作为生存的人恢复自由。现在，她们和你自己都一起陷入不幸！”
   “不幸？我－－”夫人露出兴奋的表情，“什么呀？再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了，因为这么长的辛苦终于得到了回报！”
   “－－太夫人，这正是您最大的不幸！”
   “别在意！你已经很尽力了！”祥劝说闷闷不乐的如星。
   “太夫人会继续折磨周围的人的！就象猫戏弄老鼠一样－－猫只是因为与生俱来的本能来戏弄老鼠，而不是猫自身的责任，而她不同！她想以让别人屈服来找到以前受到蔑视的自身的存在价值－－ 折磨别人和想让别人尊敬她是一样的－－都是想让别人承认自己作为人的价值！不管什么，都是利己的欲望。而她既不抑制也不克服，而是一味放纵不管！我觉得很恐怖，对她自己来说，对这个家的人来说－－俗话说‘鼠逼急了也会吃猫’，何况她面对的是比鼠更危险的生物！”
   “婆母明天的早饭是人参粥和－－”淑英吩咐佣人准备明天的事情。
   回到厨房的佣人看到炉子上的汤药，“还不把药汤送去，都已经煮好了！”
   端着汤药来到夫人房间的佣人，看见蚊帐放了下来，明显太太在里面和什么人说着话。
   “什么？你那眼光－－你以为我会忘了你那孩子的事！”
   “啊－－这个－－太太，药汤端来了。”
   “放那儿！出去－－”太太的声音很严厉。
   第二天一大早，寿明来见如星，请他到了夫人的房间。只见夫人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鲜血染红了地板。旁边的大钟也倒在地上。
   “今天早上，佣人来给她穿衣服时，发现－－已经是这样子了。”
   “可能是前半夜被杀的吧？”如星观察了一下现场，得出结论。
   “您怎么知道的？”
   如星指着倒在地上的钟说：”太夫人被刺要倒的时候，把它碰倒了！这么大的钟倒了，应该会有很大的响声！雨下得不大时，谁都会听得到的，而且雨是半夜停的！夜里佣人退下去后就剩下太夫人一人，谁都有可能来这个屋子杀死她－－”
   “这个家里的人－－谁都有可能－－”寿明显然不愿相信这个分析，“能帮我一把吗？把伯母弄到床上去，这副样子太－－”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还是这样子好，在知县来现场检查完之前。”
   如星注意到桌上放着的碗，问站在一边的佣人：“这是什么？”
   “是药汤，昨晚端来的。一点儿没动－－还特意吩咐让我拿来的！您这么一说，我觉得很奇怪，太太从来不允许浪费吃的，喝的！”
   “你端来的时候－－太夫人的样子有没有什么变化？”
   “没看到她本人，太太好象和谁在说话－－”
   “和谁？”
   “不知道，没看到！只听到太太的声音，说什么‘你别以为我会忘了你那孩子的事’，声音非常可怕！”
   “煌公？”寿明看着如星沉思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怎么说呢－－情况已清楚的表明谁是犯人！在药汤热的时候喝是理所当然的－－当然可能因为什么事耽搁了没喝，这样凉了下去，如果那样的话－－太夫人会叫佣人再重新热的！”
   “您到底想说什么？”
   “佣人端汤来时太夫人还活着－－而且既没在热的时候吃了它，也没叫佣人重新热它－－也就是说，在佣人离去和汤冷之前这段极短的时间里－－就是说几乎就在这之后，太夫人被杀！”
   “那－－和伯母说话的人－－？”
   “这家里有‘孩子’的人只有一个！”
   如星和寿明来到小梅的房间，找到她的贴身侍女。
   “是的，小梅在屋子里呆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和淑英的佣人一块回来的！当时脸色苍白，好象病了一样！”才说了这几句，小梅回来了，侍女马上说：“我得赶紧收拾东西－－”说着就走了。
   “小梅！昨晚你去哪儿了？”
   “这跟您没关系！”
   “你和淑英的佣人在哪儿碰到的？淑英的房间和伯母的房间在一块，你去伯母那儿了吧？”
   “不是！”小梅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如星拦住想继续追问的寿明，找来淑英的侍女。“听听那侍女怎么说。”
   “象往常一样，”她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淑英和佣人的管家商量时，我就准备换洗衣服！正好向窗外望去，看见淑英撑着伞走过来。   ‘呀！您怎么从院子里穿过来的啊？’
‘白天有落在亭子里的刺绣的线，顺便去取了回来！’
   正说着话呢，只见小梅摇摇晃晃的出现了，人似乎要晕过去了。‘小梅，没事吧？’
   ‘把她送回房间。’淑英是这样吩咐我的。于是我就扶她回房间了。小梅那个时候在那个地方， 我觉得很怪－－”
   这时，小梅的侍女捧着衣服进来，一不小心掉在地上。如星仿佛觉得眼前闪了一下，拿起一件衣服，从上面取下一片，“什么？金的碎片－－那个大钟上的金片。”
   “这是昨晚你穿的吧？”他们又找来小梅。
   “明白了！杀伯母时，倒在床上的大钟的一部分摔碎了溅了起来，那碎片挂到了领子的刺绣上－－这是决定性的证据！”
   “确认一下吧！”如星他们回到现场，把那碎片安到大钟上，“一点儿都不差！”
   “不是我－－我去的时候太太已经死了－－”小梅露出惊慌的神情。
   “这种荒唐的理由。”寿明丝毫不相信。
   “是真的！我只不过是想求她让我留在这个家里！”
   “这是一个挂钟，报时的同时水会从这龙口里喷出来。”如星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看着地上的那口钟，象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您不知道吗？噢噢！刚才看的时候衣角把龙给遮住了，我以前也是看过几次才知道的！”
   “水－－！”如星只说了这一个字。接着他找来小梅的侍女，“好好想想再回答，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昨晚小梅回来时，裙子有没有湿？”
   “没有！如果湿了的话，我马上会注意到的！”
   “游廊下有屋顶，裙子要湿了会很奇怪的！这样，整个情况就变了－－”如星在花园一边踱着步一边自言自语，“那人－－为什么－－而且孩子－－”
   不知不觉，如星走到后花园，看着和以前一样，坐在凉亭上绣花的淑英。“她又变美丽了－－跟 八年前一样，那种雍容华贵的美－－但有一点不一样－－同样美丽，同样的刺绣，可姿势－－坐的姿势！那时坐得离刺绣台更远，而且刺绣的时候好象手腕必须伸直！现在想来是一种很可疑的姿势，那好象肚子里－－”如星回想起八年那个侍女说的话－－“蹲下去可不行啊！淑英姑娘！”
   “有孩子的不是小梅一人？”如星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呆了！如星要问淑英话。
   “叫淑英有什么事？我想关于这件事淑英不可能知道，不会比侍女说出更多的事！”
   “我必须和淑英谈谈，你最好回避一下！”
   “我向她求婚－－通过伯母，但没有回信，结果就遭遇这样的事情，淑英失去了可依赖的人，我有保护她的义务，所以－－你要干什么的话，我就在这儿！”寿明对淑英的关心表露无疑。
   “昨晚你对侍女说去这亭子顺便取刺绣－－这是一个非常笨拙的谎话－－给侍女看的线实际上是从太夫人的屋里拿出来的吧？在那么大的雨中，哪有你自己亲自去取的必要－－本来派侍女去就可以 了！对不对？”
   “这说的是什么话？”
   毫不理会寿明恶劣的态度，如星接着说：“杀死太夫人时，大钟倒了，里面的水流到地板上，弄湿了你的裙子！就那样回屋是不行的，因为侍女会起疑心的！所以你才从下着雨的院子里回去－－好让人相信是因为下雨才把裙子弄湿的！”
   “杀了伯母－－她？”寿明大叫起来，“混蛋！犯人明明是小梅，你不也看见了钟上的碎片？”
   “但小梅的裙子没有湿－－她不是犯人！钟上的碎片－－是当淑英和侍女从两侧挽扶小梅时，挂在淑英身上的碎片就沾到了小梅身上。”
   “但我没有原因杀婆母－－”一直保持沉默的淑英说话了。
   “太夫人是个不幸的人－－她以别人的痛苦为快乐－－我想她不会祝福你幸福的再婚的！如果你有接受他求婚的意思，那太夫人就是一个障碍－－”
   “但伯母说过不反对的！”
   “那也许是说过－－你提出结婚的事遭太夫人的拒绝－－如果这样的话，事情在你们两个人之间就解决了，对淑英没有任何影响！但是这样就没什么意思了，看一下她对小妾们的做法就会明白了。 太夫人强求你拒绝他的求婚－－因为她拥有一张王牌－－‘你别以为我会忘了你孩子的事情’－－这是对你说的话吧！八年前，丈夫死了，过了几年的时候，你－－请允许我使用这种话－－怀孕了！如果你不拒绝求婚的话，就把这事告诉他，她是这样说的吧？他－－是不能忍受这种幻灭的男人！”
   看着寿明受到伤害的表情，随即离去的身影，淑英捂住了脸。
   “八年前，我有了一个恋人，如果和他有了孩子－－丈夫的双亲会允许我再婚的－－我是这么想的－－但并不是这样－－他们认为我应该为丈夫永守贞节！让我和恋人分手，生的孩子也给人家作养子！从那以后一直被世人称为贞女的模范。暗地里却受着公婆的蔑视，这样活了下来－－在没有了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的这个家里面－－我变成了一个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感觉不到的女人！如果不这样的话就不能忍耐下去，我已经跟记不住长相的丈夫一块活埋了－－活着就跟死了一样。寿朋想和我结婚－－从婆婆那儿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突然象苏醒了一样。我不爱寿朋，但这毫无关系，我可以从墓场出来，走向活着的人间－－丈夫和孩子都离不开我的世界。这样想的时候，在这之前什么都没看 到的我的眼里清楚的看到了婆婆的脸。‘对寿朋来说，虽然可怜，可只有拒绝了！’恶意－－充满了恶意的这张脸－－‘象你这样的贞女是我们家门的骄傲。’这个人又要夺走我生存的机会，这可能是一生里最后一次机会－－我不让她这样干！她，为什么非得把我置于死地呢？”
                            为问花何在 花何在－－
                            夜来风雨声，
                            丽人倾国葬楚宫。 
                            我又把她给埋葬了！

致命的一口
   一次，煌如星和祥在一位朋友家做客。某日，那位朋友脸色沉重的回来，一问之下才说出原因。
   “我的一个姓潘的朋友突然死亡，知县怀疑潘的夫人－－是否毒杀了丈夫！潘这个人是一个声名狼藉的男人，而且很少见的是－－关于他的传闻全是真的！对钱又贪婪又嗜酒成痴，又有口臭，我想和他绝交也不止一两次了！”
   “为什么交往下来了？”
   “只是他夫人做的菜太好吃了，没法离开。这样的一个男人对妻子极其残酷，我如果对老婆那样早活不到现在了，但夫人平常一直忍耐着。但潘死的前一天，夫妇因女儿的结婚问题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这是很多佣人证明了的。”
   “知县大人所以觉得夫人可疑？”
   “是的，但夫妇吵架是每个家庭都会有的！夫人很可怜，如果被传到县衙接受盘查。怎么样？您能不能见一下知县，说不是那样的！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就不要对夫人下手！”
   如星答应了他的请求，去了知县府，知县向如星介绍了一些情况。
   “在吃晚饭的时候突然痛苦起来，眩晕，呕吐，痉挛－－医生赶到的时候，已经陷入昏迷状态，没多久就死了！潘是一个发福的中年男子，和大多发福的中年人一样，心脏，肝开始不好。但－－这儿是关键－－他身体并不是会这么突然倒下的体质！医生觉得可疑，于是把潘吃的东西－－剩下的八宝饭带回去检查。” 
   “于是，发现了毒？” 
   “没有！”
   “八宝饭是饭后甜点吧，在这之前的菜没准放了毒－－”
   “所有的菜都是他妻子做的！象平常一样！厨房里有四个婢女打下手。如果放毒的话，肯定会有人注意的！而且，她还在众人面前一个一个的尝菜，筷子和汤匙也交给婢女去洗了再给她丈夫。所以不能认为筷子或汤匙上有毒，就是说她完全没有毒杀丈夫的可能。”
   “如此彻底的注意，肯定预想到自己会被怀疑，也就是说，她有杀人动机－－”
   这时，潘夫人派人送来一封请柬，上面写着：
   “谨请知县大人赴晚宴，您一个人或带随从人员皆可，请自带筷子或汤匙，如果担心的话。”
   知县，如星和祥准时赴约。在大厅等候时，来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哪位是知县大人？”
   “是我－－您是太夫人－－”
   “我是她的女儿！求您别抓我母亲！父亲是一个很冷酷的人－－我是看着母亲被殴打，辱骂长大的！但母亲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说过父亲的坏话！就算－－就算父亲的死是由于母亲，那也是为了我－－为了救我出来！”
   “不管是多残酷的人，对你来说，他还是你的亲生父亲！”
   “是的！是亲生父亲－－可父亲死了，我一点儿也不伤心！这是父亲对我干的事中最残酷的一件事！”那女孩伤心的哭了。
   “秀香！这可不行啊！女孩子出来见老爷们！你什么也不用担心！知县大人是个聪明人－－肯定会理解我的，我没有给你父亲放毒！只要吃了今晚的饭－－”夫人把女儿送回后堂，接着来招呼客人，“我父亲已经不在了！他生于苏州，叫江子千－－”
   “江子千！听说是江南有名的厨师？”如星也曾有耳闻。
   “是的－－既给总督做过菜，也曾被叫到北京侍候过亲王殿下！父亲没有儿子，所以让我学习了父亲做菜的技巧。今天的晚餐我打算充分使用父亲的技术来做！菜单跟丈夫死前吃的一模一样！我一定让诸位心满意足！”
   首先上的凉菜。“拌腰花，凉拌海蜇，油淋鸡，油焖笋”祥高兴的都站起来了。
   如星拦住祥，把筷子递给夫人，“你先每一个菜尝一口。”夫人接过筷子，一样吃了一口。
   “虽然用了很多油，可一点都不油腻，名副其实啊！”祥拼命的往嘴里塞，居然还有时间说话。
   “红扒鱼翅，八宝鸭，西湖豆腐，清汤燕窝，炸藕盒，葱烧海参，葱烧牛肉，清蒸鱼”
   “吃撑了，可太好吃了！”
   “先吃再说！”
   “已经不行了！”如星放下筷子，在一旁休息。而祥和知县仍然吃个不停。
   “就一口－－一口尝尝味道！”
   “太难受了！”
   “卤菜肉丝面来了！”
   “虽然难受，但不能不吃！”
   “虾仁蛋炒饭！”
   “好吃！”
   “难受！”
   “好吃！”
   “难受！”
   “你们俩都给我别吃了！”如星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时，甜点上来了！－－是八宝饭！知县和祥迫不急待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突然，两人都难受起来，摇摇晃晃的倒下。
   “祥！”如星扶住祥，向身后的侍女吩咐，“芥茉！把芥茉放在汤里，快拿来！快！”
   如星看着闻讯赶来的夫人，自信的说：“我明白了！你是怎么杀死你的丈夫的。”
   医生赶来为他们看病，“幸亏您立刻给他们喝芥茉让他们吐了出来，没酿成大事，在四五天之内可能还会恶心！”
   “还是－－八宝饭里？”苏醒过来的知县，艰难的向如星说。
   “不是！医生又检查过了一番八宝饭，还是没毒。她用的毒是从名厨父亲那里学到的出色的做菜手艺！和你，祥一样，她丈夫也是觉得好吃极了，不能住嘴！菜单的绝大部分都使用了大量的油，而且味道很浓，并且量也多，连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倒下来了。何况一个肝脏很弱的中年人，更是没法承受啊！超过身体的极限，当最后吃甜点时，结果－－就象往水中不断的扔铜币，越扔越多，铜币的最后一枚使水溢出一样－－生命从他的肉体里溢了出来。她是没有放毒，可那八宝饭对他来说是致命的一击！不－－是致命的一口！对不对？太夫人。”
   “是的！我早说过聪明人会明白的！”
   “但为什么－－为什么呢？”
   “跟我丈夫结婚是一步之差－－年轻时常有的一步之差！但结果却不是一步之差－－跟丈夫生活的这十六年－－真是不堪回首！我对自己已经绝望了－－但女儿－－当丈夫说要把女儿嫁给生意对手时－－那人和丈夫一样，是一个任性，随心所欲，非常可恶的男人！我一想到女儿要和我一样度过不幸的一生－－而且丈夫跟以往一样，根本不听我的话！所以我决定下赌注－－我平常给丈夫做的菜都是有控制的油腻菜－－是不加节制的吃死呢，还是吃不死活下来呢？这命运由丈夫自己决定！而我－－赌定他会死！”
   “这能算罪吗？”恢复过来的祥问如星。
   “如果说把这当作杀人罪逮捕是不行的，她并没有强行往丈夫的嘴里塞东西，他也有机会停下不吃！只凭做了好吃的菜是不能定为杀人罪的！”

雪里春
   煌如星调任苏州的同知，在知府徐秀峰的手下做事。一天，徐秀峰，如星，以及其他几个同僚在一起喝酒，召来一个名叫文园的妓女唱曲助兴。文园唱罢几曲，走到徐秀峰面前。“大人，我准备了一首诗，太守您请看！”
   “给我？”秀峰显然有点意外。
   “哎呀！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这可太过份了吧！文园。”旁边的同僚开始起哄。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这是李商隐的诗啊！”秀峰接过诗读了起来。
   “是的，这不是我做的诗！所以，并不是表达我的心情！”
   “春蚕到死丝方尽－－”坐在身旁的如星，看到秀峰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然后，“哧－－”的一声就把写诗的纸给撕了，其余的人都被他这个突然的举动惊呆了。
   “吓了我一跳！太守表现的那么愤怒！”
   “只不过是首爱情诗罢了，李商隐的那首诗。”
   “可能是触动了他的什么吧！”退下去的同僚偷偷的议论，试图找到答案。
   然而，如星的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愤怒？不是愤怒，那表情，难道－－有什么别－－？”
   如星担任宁波知府时的好友浙江巡抚来探访如星，在一家酒楼稍作休息，店家让文园来作陪。文园忙着在房间里梳洗打扮，往头发上抹头油，一边责骂侍女小红，还把一壶滚烫的水浇到她的手。刚坐到巡抚身边没几分钟，文园就觉得头发昏倒下了，不久－－就死去了！
   “医生赶到时，已经没救了！病死或是被下了毒－－”衙役向赶到的如星介绍情况。
   如星问站在一旁的巡抚：“你和她喝的是同一酒壶的酒？”
   “是的！酒里确实没放毒！也不会是菜肴，因为我也吃了同样的东西！”
   “文园房间里的茶也调查过了，没有毒！”先来一步的衙役推测，“说不定是病死，听医生说她的心脏不好，会那样死的！”
   如星没有说话，来到文园的房间。早上泼的水壶还仍在地上，妈妈急得连叫小红，快点来收拾房间。其余的佣人都说从刚才起就没看见她。
   如星拿起梳妆台上的头油，凑到鼻前闻了一下，脸色变白了，“如星，什么事？”
   如星把头油递到巡抚面前，“是不是有点别的味儿？跟一般的桂花水比－－”
   “经你这么一说－－有点李子的味儿，是什么呢？”
   “那姑娘是侍候文园左右的吗？”如星自言自语，接着查看小红的衣物。
   “到底干什么，想从小姑娘的东西里找到线索吗？”
   “找到了！”如星从衣服中取出一个小瓶子，“你闻一下，注意！别把脸靠的太近！”
   “是李子的味道－－”
   “对！是青酸！一种剧毒－－从野樱里简单提炼出的！在见你之前，文园要整理头发－－沾了大量的桂花水！因为不是从食物，而是从头发吸收的，所以得经过一段时间才发作！”
   “那－－是叫小红的那姑娘在桂花水里放了剧毒！”
   “是的！是她杀了文园！”
   “多长时间了？”听完如星的汇报，秀峰问了一句，“那姑娘不见了以后－－”
   “大约有五六个小时了！没准已逃出苏州了！”
   “嗯！请道台扩大搜索范围比较好！”秀峰边说边向外走，“现在去说吧！”走着到门口，仿佛想到什么，回过身来，“巡抚，今天晚上的住宿决定了吗？”
   “这个还没有－－”未等如星开口，秀峰就说：“去我那儿吧！如果您愿意的话－－”
   “谢谢！请向您夫人转达，给你们添了麻烦，很对不起！”
   “我还是独身！”秀峰丢下这句话就出去了。
   “他就是徐秀峰啊！我以为是个很自私的男人呢－－”巡抚向如星介绍，“你刚来还不知道，他在苏州可是个有名的人－－他的事经常被作为‘美谈’。秀峰生于浙江的一个地主家里，母亲虽不是正妻，但作为有钱人家的孩子，一般说来－－一边为科举而学习，一边自由自在的生活。但在十五岁时，父亲死了，一切都变了！秀峰被正妻赶了出来，在苏州的潘家当佣人，因此住了下来！”
   “真是一个很悲惨的故事！”
   “秀峰这个人不平常的地方由此开始了！一边干活一边学习，这已经是令人难以置信了，而且还通过了县试和府试。以此为契机，他成了潘家的公子之善的学习伙伴，两个人不知不觉成了好朋友！秀峰参加科举考试时，之善作为担保人，给他出路费什么的。秀峰合格了，而且是状元！成功的报答了朋友的恩惠！”
   第二天，负责搜索小红的衙役来报，发现了她的尸体，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来幽会的男人发现的。”先来的衙役向如星介绍，“因为是所空房子，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子的话，就永远发现不了了！医生认为是昨天死的！”
   “是指逃出的当天吗？”背后传来秀峰的声音，“听说发现了小红的尸体。”
   “是的！没有外伤，从尸体的情况来看，是不是毒死的呢？”
   “毒－－”秀峰沉思了一会儿，问如星的意见，“是自杀还是他杀－－你怎么认为？”
   “两种都有可能－－小红在文园的头油里放毒，既不是有杀人的意图，又不是为了钱的话，只能认为是文园活该－－”
   “活该？”
   “听说小红老受文园虐待，外伤不断。”
   “那烫伤也是文园干的？”听了秀峰这么一说，如星也注意到小红手上的烫伤。
   “是的！青酸毒比小红想象的要剧烈，结果杀死了文园！虽然害怕的逃跑了，可觉得到底逃脱不了，于是自杀了！”
   “确实－－这推论不是没有可能－－有可能是他杀－－？是谁－－？”
   “可能是指使小红杀了文园的人！”
   “那－－但是－－不可能为了得到巨款而去杀人吧！”
   “当然不会说‘去给我杀了她’，而是利用她对文园的仇恨，让她给文园一点颜色看！于是挑拨她说，把这药弄到头发上会长白发－－也有这种可能！小红在那个人指定的那天，在桂花水里掺上毒－－一直看到文园把它涂到头上才来这儿等的！因为约好了，在这儿拿钱的。对方来了，而且热情的把食物也带来了！是掺有毒的食物！”如星的视线落在小红尸体旁边撒落的食物上。
   听完如星的分析，秀峰一语不发的就走了。如星看着秀峰的背影，想起了几天的那件事。
   “相见时难别亦难， 见你的时候很少，但正因为如此，分手的时候才更难过。
   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风弱下来了，百花也枯萎了。
   春蚕到死丝方尽， 但即使这样，蚕到死前还一直在吐丝，
   蜡炬成灰泪始干。 蜡烛一直燃烧成灰－－爱你的人至死不渝。
   以前，文园把这首诗给了太守，当时她说‘这不是我的心情’，所以可能是受别的女人之托。太守当时的表情很异常，长时间的盯着那首诗，然后－－撕掉了！”
   “那可能是这样吧！他不喜欢那女人－－”与之商量的巡抚提出建议。
   “那种时候是什么感觉？不关心？可怜？迷惑？愤怒？他的那种表情－－只要明白是什么－－”
   “这要看写信的人了，这要看写信的人了，只要明白那女人是何人，你看见写诗的那纸了吗？”
   “我从来不偷看别人赠送的东西！”
   “不是要看，而是不经意的看到，比如是用什么颜色的纸！”
   “这倒看到了！是白纸上面画着淡黄色的花，我想是桂花吧！”
“有了！女人送爱情诗是非常冒险的，一旦暴露会成为丑闻的！不写名字，只要收信人自己能知道发信人是谁，这是最安全的方法！可以打赌！写诗给秀峰的这个女的，名字肯定有‘桂花’这个意思，桂英啦，桂香啦－－”
   回到太守府，门口有人在争执。“太守在开会－－不能进去！”
   “只要说是潘之善来了，他应该会来见我的！”
   “就是常说的美谈中的人物吗？”如星看着那个毫不起眼，明显公子哥模样的潘之善。这时，秀峰迎了出来。“真－－不好意思！”
   “明天去不去我们家观赏梅花？来吧！你想见桂花英了吧？”
   已经离开一段距离的如星和巡抚，听到“桂英”这两个字，同时回过头来。巡抚叫住潘之善，“ 啊！潘先生，您忘了吗？那次在诗会上－－”
   “是巡抚大人啊！明天请一起来赏梅吧！”
   “打听出来了！叫桂英的是潘之善的老婆！”巡抚从外面进来。
   “妻子？”如星沉思了。
   “这个既是友人，又是恩人的男人的－－秀峰撕了纸是自然的！”
   这时，奉命去调查文园情况的衙役回来了，“文园是个品行不好的女人，因受客人欢迎，最近经常被叫到各处的宴会！出席最频繁的是潘之善的宅邸。”
   “潘之善？应该再调查一下他的情况才对！”
   第二天，如星和巡抚准时赴约。潘之善出来迎接，陪他们在花园转转，“太守晚一步就到，说是还有工作没完！”
   “喂！桂英－－”潘之善很不客气的对身边的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人大声说：“客人的房间里都准 备好了吗？注意别弄得太简陋了，两位可都是大名鼎鼎的人！”
   巡抚打算去园林看一看，桂英陪在一旁。在不远处，正好看到秀峰的身影，巡抚高兴的朝他挥挥手，想打个招呼。但是，秀峰理也没理的就走过去了。
   桂英对巡抚解释说：“秀峰的眼睛不好－－因为每天晚上都在微弱的光线下学习，他穷的连点灯的钱都没有！”
   “对他的事从以前就知道吗？”
   “父亲在这府上干活，人手不够的时候我也被叫去帮忙！秀峰也在这儿干过。”
   人都到齐后，聚在凉亭里边喝酒边赏梅花，潘之善一个人说个不停：“科举合格后，秀峰就在北京工作了，是翰林院。可真寂寞呀！那三年－－去年他任知府回到苏州时，我高兴极了！”
   “啊！女人们来了！”是四五个打扮的十分艳丽的女人，和桂英的气质截然不同。
   “是姐妹吗？”巡抚有些好奇。
   “不！是我的妾！”
   “全部？”巡抚差点被酒呛一下。
   “全部！”
   “都是一种类型啊！正象－－文园一样！”巡抚有些不理解，“既然喜欢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要和老婆结婚呢？”
   “什么呀！那根簪子－－多象个穷人老婆呀－－”潘之善站了起来，大声呵斥过来招呼客人的桂英，“现在你也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了，别给我丢脸！妈的！那东西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如星看见映现在玻璃上秀峰的脸。“那种表情不会有错－－憎恨！他恨他的。如果认为他人和之善关系和睦－－是愚蠢的！从他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脸映在我前面玻璃窗上！”
   喝了点酒后，如星和巡抚到花园里走走。
   “如星，他是近视－－听桂英说离开一丈，秀峰就看不清楚了！”
   “我想去园林走走！”另一边，之善多喝了几杯，路都走不稳了，全靠秀峰搀扶。
   “你醉了，还是直接去卧室吧！”桂英劝说丈夫。
   “近视？但－－那种可能”听到这个情况，如星的脑海里浮现那天的情景。
   “‘那烫伤也是文园干的？’当时，秀峰是这么说的。如果是近视的话，当时离得那么院，他不可能看到尸体手上的烫伤！－－肯定在那之前看过，就在旁边！那天，小红受了烫伤之后，从文园那儿出来去了空房子那天－－杀了她的时候！”
   “想走到那边的亭子－－以前经常一块去的嘛！”之善在秀峰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的向山上走去。
   “危险啊！有雪，路太滑！”
   “没关系！跟你在一块－－走吧！”
   “只要你想去的话！”秀峰下了决心。
   “秀峰？让小红杀了文园，然后又杀了小红？”巡抚不相信的这个推理，“但－－为什么？秀峰 为什么杀文园？”
   “不知道－－只能认为那首诗－－那首诗里有什么！”如星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真令人怀念啊！你去江宁参加乡试时，想最先看到你回来，所以爬到这儿等你，还记得吗？”
   “我从江宁给桂英买了礼物回来（簪子），还记得吗？”
   “啊！因为那事还笑过你呢！你说：‘真苯！用不着特意从江宁买这样的簪子，这儿也有卖的！ ’那簪子是倾尽我的积蓄买的，你给的钱只能用于学习！虽然只是根普通的镀金簪子，但桂英特别高兴！‘象个穷人老婆’－－就是你刚才说的那根簪子。”秀峰的语气渐渐的冷酷起来。 
   “谁都以为秀峰喜欢之善，可实际上在恨他！同样，如果秀峰真的爱着桂英的话－－”如星看着漆黑的夜空，大片大片的雪花掉落下来。
   “是那时候的簪子，这我倒没注意！”
   “我买回簪子时，你好象看出了我的心思。”秀峰走到亭子的边缘，看着下面陡峭的山崖。
   “但如果秀峰和桂英从前就相好的话，那她为什么嫁给之善呢？”
   “她父亲不是受雇于之善吗？如果之善提出结婚的话，他能拒绝吗？如果和秀峰有清楚的约定，那又另当别论！可他为了科举还在学习，没有家没有财产，也没有对未来的任何保证！因为有到了七十岁还不能进取的人，求婚是非常不可能的！”
   “我喜欢桂英－－也许她也喜欢我－－我－－都决定好了，等通过下次会试当了官，那时候肯定－－可等进取了回来时－－你已经娶了桂英！”
   “桂英并不是之善喜欢的类型－－他为什么选择了她呢？”
   “在两个人一起度过的年轻时代，之善一直受到秀峰思想上的影响！作为有钱人的儿子，之善什么都有了，但那只是他继承的，并不是靠他自己奋斗取得的！所以可以看作是他没有真正拥有什么。而另一方面，秀峰却没有父母，没有钱，但却有向着他的目标不屈不挠的努力！这不以环境的变化而改变，这是他真正拥有的东西！秀峰自己可能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支配了之善的价值观！当注意到秀峰爱着桂英时，在这之前眼中完全没有她的之善，突然觉得她很优秀！”
   “知道了我的心意，你还跟她结婚！”，秀峰的脸色越来越狰狞，之善渐渐害怕起来，一步一步的向后退，“这倒不说！如果你能真心爱她，珍惜她的话，我也能忍耐！”
   “去年秀峰回到苏州，再见到之善和桂英时，发现之善对桂英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他一直爱着桂英，现在独身也是因为忘不了她吧－－但不敢肯定，她是否也在爱着自己－－直到那诗来到－－‘爱你的心至死不变－－！’”想到这里，如星飞快的向前奔去。“我现在才明白，那表情－－那是决定杀人的男人的表情！”

   如星敲开桂英的房门，“之善－－之善在哪里？”
   拿了弓箭的如星边跑边向巡抚解释，“他要杀之善－－为了和桂英在一起！”“有种男人－－把你极想要的东西抢到手，然后就扔了！你不恨这种男人吗？”
   “我－－恨－－啊－－”之善已经退到亭子的边缘，声音由于恐惧开始发抖，秀峰抓起他紧握柱子的手，想把之善推下山崖。
   “太守！住手！”及时赶到的如星拉开弓箭，瞄准秀峰。然而秀峰只是回头看了看如星一眼，继续去推之善。
   “噌－－”箭射了出去，正中秀峰的后心，他惨叫着摔下山崖。
   来到山下，黯然注视着秀峰尸体的如星痛心的说：“从世人看来，之善和秀峰是密友，如果之善从那儿滑下去摔死，也不会有人怀疑秀峰！他没有任何杀之善的动机！‘没有动机’这对秀峰绝对重要，为此他必须杀了文园，真正的目的－－当之善突然死亡时，文园会想起那首诗！那是之善的妻子送给秀峰的情诗！这就会泄露秀峰杀之善的动机！所以，不能让她活着！秀峰读了那首诗时，明白了桂英的心意！在决意杀之善时，意识到也必须杀了文园。撕了那纸是怕以后万一会成为证据！”
   闻讯赶到的桂英看着倒在地上的秀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悲痛欲绝的她，如星默默的让开路，桂英扑到秀峰的身上痛哭不已。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爱你的心至死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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