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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晚餐

谁的青梅，丢了竹马

第一章晚餐

1

在徐泽的记忆中，那个小女孩的眼睛总是红红的，似泣出血来。眼神冷寂，仿佛一只在冬天走失的兔子。所以在若干年后，一个男孩逐渐粗犷起来的心思开始若有若无悸动时，他总是经常梦到漫天飞扬的雪，一只白色的兔子睁着似血的双眼，目光彷徨，不知何去何从。

徐泽没有将这样的梦告诉别人，除了许海沫。

当然，神经更粗大的男生不能理解。

“你应该去看下心理医生。”上铺的兄弟作冥想状未果，便“建议”道，招来一记不痛不痒的拳头。

男生不死心，依旧说道：“虽说只是一个简单的梦，但是你都做这么些年了哎！会不会预言什么啊？”男生从上面探出头来，一副我是拿你当好兄弟才说以及狗咬吕洞宾的复杂表情，然而还是下意识地用枕头护住头部，以防从下面突袭过来的“温柔”一记。

然而下铺的徐泽看都未看一眼，自顾将书翻到下一页，道：“明天考试唉，你小子想挂掉？”

男生大叫一声GOD，然而上帝还是比不得好奇心的强大，男生依旧“深情”地看着徐泽，说道：“我认识我们学校一个半仙，要不让他给你解解梦？”

然而徐泽直接将他忽略。空气中不断传来翻书时的些微摩擦声响，细细碎碎的，将安静的时光磨出一小块一小块的痕迹。

一时间仿佛整个时光都静了下来。阳光越过阳台斜斜地射了进来，狭小的307里，空气缓缓流动着，仿佛能够嗅到藏掖在床下的汗袜子上的酸臭味。

徐泽皱了皱眉，依旧看书。许海沫的定力却没有那么深，时不时地抬头，很夸张地皱眉叹气，又不敢开口怕下铺突然的一阵好打。男生只能在心里面一遍遍咒骂，也不能怪他骂得坦荡，他的袜子一向是徐泽帮忙洗干净的。

事情追溯到大一刚来的时候。那时候大家都是新生，彼此虽三言两语便熟识，然而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曝露出自己的劣根性，除了许海沫同学。

第一天洗完澡许海沫忙着跟新认识的同学去以球会友熟络感情，随便将自己换洗下来的衣服一团，往床底下胡乱一塞便不见了踪影。等到下铺的男生同样洗完澡回来后却发现自己的盆中多了一堆不明衣物。男生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忍住苦笑，将那堆衣物“顺带”一起洗了。

许海沫后来发现自是对此感激不尽。然而他看起来对新生活很感兴趣，往往在宿舍将自己打理鲜亮后转身便忘记了那群肌肤相亲的兄弟们。如此几次，男生已经算是了解这个上铺的陋习，也渐渐习惯自己洗衣服时看看上铺是否有什么需要“顺带”洗了的。

徐泽觉得许海沫虽然粗心，但是性格豪爽，心思单纯。

许海沫觉得徐泽虽然有着似女生般的耐心细心，却行事坦荡，不娘娘腔，也是个开得起玩笑的伙伴。

如此这般，一来二去，二人倒成了密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海沫只觉得阳光已经移到了对面墙上那幅美女的脖子上了，另外两个室友回来时，男生再抬头，就看见美女整个儿藏在了暗影里。而那道金灿灿的阳光，已幻成橙红，有气无力地攀着窗台一角。

已经过了十八点半了。

男生不相信自己坐了近三个小时却仿佛只有一集电视剧那么长。因而他突然厌恶起学习来。活到老学到老，若真是这般，那漫长的一生岂不是只剩一瞬光阴？

男生烦躁地下了床，看到下铺还沉浸在书海中，忍不住长叹一声，伸了个懒腰，让筋骨狠狠地酸痛了一下，才惬意地说：“徐泽，去吃饭吧！”

徐泽正巧算完最后一道关于统计的题目，听到许海沫的话，就把书合上放到一边，自然也伸了一个懒腰活络下筋骨。却不知为何，同一个动作，两个人做来，感觉大相径庭。

许海沫活脱脱一个刚刚刑满释放的不羁少年，一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喜庆样儿。

徐泽呢，缓缓一个懒腰就像瑶池里射进的第一缕阳光，弥漾着一股子的恬然。

2

六点之后的食堂，学生渺渺。

难得如此寥寥人群中，还能遇见熟人。

是许海沫先看到了，他端着免费的紫菜蛋花汤，看到刚离开窗口的女生，笑容立刻聚集了起来。

“夏希佳哎，才来？！一起吧！”

对面清爽短发的女生也笑着叫了声“是许海沫啊”，然后招呼身边的女生，“喏。这个就是‘话剧王子’许海沫，那个就是徐泽哦！”女生后半句的语调明显带着曝露神秘地兴奋，夸张的上扬口气似乎在证明着什么。

身边婷婷站立的女生只略微看了一眼，微笑着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徐泽，她是新闻系的杨晓臣啊！一直仰慕你的大名呐！今天真是好巧就遇到你们了，让晓臣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哦。”

身为当事人的男生还未表态，一边的许海沫一口汤全呛了出来。

“咳。我说，夏希佳……我的大名不响吗？怎么徐泽难道就比我多只眼还是什么啊！要这么夸张么？”

女生只是嘿嘿笑着。一旁的杨晓臣与徐泽却正襟危坐着看了对方一眼。

“初次见面，我是徐泽。”徐泽淡淡笑着，礼貌周到。

“嗯。我知道。”

一瞬间冷场。

女生毕竟心思比男生缜密。夏希佳见一旁气氛不对，立刻跳出来缓和气氛。

“咦？徐泽你怎么只要了份土豆青椒啊。”

闻言，杨晓臣尴尬的脸色立刻一变，不等男生解释，便将自己碗中的大排夹到男生餐盘中。徐泽猝不及防，眼看着大排进入自己餐盘中，吃也不是，丢掉也不是，平静的脸上蒸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为难之色。

许海沫见徐泽僵在那里，有心替他解围。就笑着说：“徐泽不喜欢吃呐，不过我喜欢的哦！”说完不等旁人反应，已经将那大排夹了过来。

许海沫这个动作太快也太让人始料未及，夏希佳口没遮拦，脱口而出：“哎呀！许海沫你这人！真是吃货！”

空气被猛地一抽，连许海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僵立在那里。

话一出口，夏希佳也知道气氛是被自己搞僵了。但出口的话已如了众人之耳，收回已是无望。不禁尴尬一笑，埋头做专心吃饭状。

众人一时无语，亦埋头扒饭。却是各有心思。

徐泽是埋怨自己刚才杨晓臣给自己夹菜时不该愣在那里而是应该至少道个谢。

许海沫是为平白多出个陌生人让自己脸面尽失有些烦恼。

杨晓臣同样是埋怨自己多事给徐泽夹菜弄得气氛这么冷场。

夏希佳却是一边埋怨男生不厚道一边埋怨自己口没遮拦涵养不够。

“咳咳。”良久许海沫低低地清了下嗓子，重新捡了堆笑容挂在脸上，将口吻放平松，说道：“我们就不要恪守传统用饭不说话了，我来讲个笑话吧？！”

另外三人当然无异，一致点头，期待着许海沫的笑话能将空气重新流动好送些氧气进入肺中。

“那，我开始讲啦！听好……”海沫用筷子敲了一下桌沿，却在瞬间发现刚才大脑缺氧太久，现在一片空白，别说一个笑话想不出来，就是一句比较长的语言也组织不出来了。

然而男生还是很努力地瞬间激发自己的小宇宙：“老李开车到山里旅游，突然见一辆车从前面拐弯出现，向他迎面开来了。那车的主人看见老李，就叫了起来‘猪！猪！’老李不服气，就回了句‘你才猪！’话刚说完，老李就撞上猪群了……”

眼珠子一转就能理解这个笑话了。只是海沫在讲述的时候一直在笑，而大脑神经此刻严重紧张担心再次冷场的人很想一笑解尴尬，问题是，根本没有听懂啊！夏希佳本想随便笑笑，无奈笑了一半再也笑不下去又半路卡在那里。

再次冷场。

3

这是让许海沫同学在回忆里贴上“最尴尬冷场无语加彻底失败”的一顿晚餐。

众人最后只得默默吃完饭，然后便僵硬笑着说回见。当时表情当然都要很大度很大度，等到一转身，男生的表情就立马拉下来了，无比沮丧。

“徐泽啊！今天好失败哦！”

“嗯。是有点。竟然有许海沫同学不能把持住的场面。啧啧……”最后几声在听者理解看来完全是对自己曾经辉煌事迹的严重质疑。

男生忍不住“怒发冲冠”为自己辩解道：“唉！徐泽同学，今天的过错主要不是我而是你好不好！”

“嗯？”

“那女生主要是冲着你一个人的唉！你也不想想，以前那些场合，我是当仁不让的全场焦点，我当然能够收放自如地控制场面了。今天……唉！真是失败！放着我这么个阳光开朗健康积极向上进取的有为青年不膜拜，偏偏瞎了眼看上你这个闷骚到不行的家伙……”

徐泽忍不住轻笑起来，友善地提了句：“大庭广众之下，形象，形象！”

4

日子随风而行，容不得你的回首顾盼。

大三第一学期很快就随着期中考试过去了一半。距大以学风严谨，考风严明而深得赞誉。在别人看来区区大学里的期中考试，在距大不亚于期末考。因为每年的奖学金评定，期中成绩也算作考核的一部分的。而随着期中的结束，上个学期的奖学金评定也有了结果。

不出意外，许海沫还是抱着及格万岁的态度过了考试，徐泽则是管理系的一等奖学金。不过，在知道奖学金花落哪些家时，徐泽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下。

“怎么样，傻了吧。”向徐泽一一公布人名的夏希佳一脸骄傲，好像刚才说的人就有自己一样。看到她这份模样，许海沫忍不住打击道：“唉！又不是你，你激动个啥！”

二人又开始了常规性的斗嘴。徐泽也不劝阻，只是忍不住习惯性啧啧起来。

让徐泽啧啧赞赏的，不是别人，正是寥寥数面之交的杨晓臣。

夏希佳的消息是：人家杨晓臣啊，比赛前去北京参加全国高校主持人竞赛，拿了个第二名，全国英语演讲大赛最具风采奖，回来立马考试，照样是系里的一等奖学金。

徐泽啧啧完之后，忍不住想起别人冠给他的称号“才子”，啧啧，什么才子啊，除了管理上面什么都不懂！哪像人家，那才是真正的才女咧！

旁边俩人的争斗以许海沫的脸红脖子粗而宣告失败。男生不死心，拉着徐泽要他帮忙。

“徐泽你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惨死在毒妇手中把！”

徐泽推开他，以一副冷眼旁观明哲保身的表情看着男生：“唔，你放心，我会闭上眼的。”笑话，也不看看对象是谁！那是夏希佳哎！夏希佳，校十佳辩手哎！跟她斗嘴不如自了算了。

海沫作昏厥状。

但他们都毫不怀疑地喜欢这种吵吵闹闹的日子。若干年后，当回看自己的双十年华，那么不染一丝尘埃的笑容，是那么明媚温暖，仿佛还能够投射进日后那颗逐渐失去温度的心。

而那时的为朋友笑而笑，义气盎然的年华里，那些自己信奉的关于幸福的信仰，亦是那般空幻。仿佛，记忆出现漏洞，怎么也不敢承认那是曾经自己纯良美好的模样。

那个时候不知道，丢失的，是永远也寻不回来了。




第二章  疑惑

第二章疑惑

1

其实看到许海沫那样激动地向自己描述一个女生的时候徐泽是有些愣住了的。因为虽然许海沫真的是一个跟自己同龄的大三学生，然而因为对方言行真的太像一个小孩，徐泽一直觉得许海沫是不会有恋爱趋向的。

虽然异性话题在男生宿舍是排名第一的卧谈话题，许海沫同学每每也表现得很热衷，而出众的外表也让不少女生明恋暗恋着，可是，每当话题转到他自身时不是嘿嘿傻笑而过便是拉上一旁沉默看书的男生。

“唉，徐泽，你呢？有过喜欢的人么？”

男生往往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有呢？

还是，没有呢？

如果有，那么，你现在在哪里？

如果没有，那么，梦里的兔子为何那么像你？

他无法阻止自己每每克制不住地想念。那个女孩，那个小小的，目光闪动的女孩……

“唔。不知道吧。”

“哈！”一帮男生往往被这个答案弄得无语，一致地摆出“败给你”的表情。

真不愧是闷骚到不行的才子大人啊！

2

“你确定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徐泽看着身边从刚开始就一直咧嘴笑着的男生，忍不住一再确认。

“嗯嗯嗯！真的，一见钟情呐！”

徐泽默不作声地看了男生一眼，的确，也只有“一见钟情”这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画面适合这样的男生。

“哪儿遇到的？”男生暂且相信了他的话，开始询问相见的过程。

“图书馆呐！”

“呃？你竟然去图书馆了？？？啧啧……”

“哈！所以嘛……”男生露出一副你知道的表情，“真后悔没有早点去啊，不然我前两年就不会一直单身了！唉！”

看到男生追悔莫及的“哀痛”表情，徐泽有种怎么认识你这种人的自我反省冲动。

周末是图书馆人最少的时候。虽然男生好奇在这样的情况下上铺为何去图书馆，然而更是好奇那个让上铺一见钟情的女生。

“唔！反正，你一会儿看到就知道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一见钟情这种事儿啦！”男生似乎生来是优美词汇的绝缘体，也不屑用一般俗气的字眼去描述，只好以眼见为实来证明自己“春心萌动”的对象。

“你就不怕我也‘一见钟情’了？”

“啊哈？你？”男生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你？我放心！”一百年不露一角的冰山王子加超级闷骚男，会一见钟情！

当然下面的解释是千万不能说的。所以面对下铺的殷勤期待下文的眼神，男生只是一拍对方肩膀，低声说道：“喏，她！”

3

仿佛有光线从某个意料外的角落里喷薄而出。绚烂而缺少真实感。男生所有的感觉在瞬间失去作用，四周瞬间黑暗下去，徒留下那一出光源汇集的地方。

所有的事物都在倒流倒退，以一种不可感知的方式将人推回到最初。最初，牵心的时光。

她站在十月午后温煦的阳光里，纤细单薄的身体被光线穿透，半透明得似真似幻。表情专注于那一排排的书籍，淡淡的衣着，淡淡的神态，一切都是那样淡然，却，有熟悉的温暖感觉。

就是你么？

让人一见倾心的你。

真的是你呢？

像兔子般红着眼睛却依然倔强看着自己离开的你么？

女生将一本厚厚的词源努力摆放上高出自己的书架上，一不小心身子一歪，手上的差点全部砸到自己身上。

“呃……”男生迟了一步，身边早已有个身影迅疾地上前拉住欲跌倒的女生。

“谢谢你。”女生冲许海沫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许海沫也舒展着眉宇笑着：“嗯，我来帮你。”不等女生回答，男生已经弯腰将散落的书一本本拾起。

女生也赶快接过男生递过来的书籍，口中还一直不停地说着谢谢。

4

书终于整理好了。女生露出舒心一笑。转身向徐泽海沫道谢。

“不谢不谢！我叫许海沫，他是徐泽。你呢？”

“嗯。我叫黄樱。”女生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不是那种鸟的名字，是樱花的樱。”

“哦。”男生露出一个了解的表情，“名字蛮好听的，是吧徐泽？”

“嗯。”只是淡淡一个鼻音。

女生看了看时间，露出歉意一笑：“那个，我要走了。再见！”

男生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还想再说什么，身旁沉默的徐泽已经开了口：“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吧。”是肯定的陈述语气，让海沫忍不住看了女生一眼。女生微微脸红的模样亦证明如此。

“是哎，徐泽你是图书馆的学生会长。”

“哦！”女生微微一笑，解释道，“我是替朋友帮忙的。她今天有事儿，所以……拜托你不要为难她啊！”

“唔。她叫什么？”

“……楚圣晴。”女生明显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出名字。

“哦，放心。楚圣晴唉！不会不会怎样的你放心。”不等徐泽说什么，男生已经率先脱口而出。废话，楚圣晴啊！大姐大楚圣晴啊！谁没事儿找她茬！再说，好像徐泽还是一直在让着她呢！会自己找上门去？！

“那，我走了。”女生小心翼翼说道。

“好！”许海沫露出孩子味的笑。

徐泽也轻轻点一下头，突然想起来了，说道：“你是哪个学校的？”

“呃？”女生回头，听到男生的问话，愣了愣，才说道，“我在夜大。”

女生转身走了。

男生回头看到徐泽还立在那里，忍不住嚷道：“怎么不走了？我好饿！”

“唔。走吧！”身体开始有节奏地移动，心情却也跟着起伏不定，是被谁丢进了小石块吧。很小很小的，却还是掀起让自己始料未及的涟漪。

随后那些涟漪变成了漫天飞舞的樱花。一片一片，纷纷扬扬。花瓣与空气之间的细微摩擦那样清晰，仿佛悠远的回声，在记忆里跌宕起伏。

然而还是有一处像搁置许久的影片，某些地方毫无预兆的惨白一片。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会一眼便找回了那些熟悉感？

如果是你，为什么你听到我的名字会像陌生人那样？

不管是不是你，我已经，已经真的不能把你忘记了。心底已经涌出一股微微酸涩的泉，弥漫全身，让男生怅然若失怅然若失起来。




第三章 追寻

第三章 追寻

1

徐泽不需要太留心就能发现上铺那个总是嘻嘻笑的兄弟桃花开得很旺——虽然是单方面的旺，但，好得也是桃花吧。

本来就是一个特别注重公众形象的人，这样，竟然时不时地整整衣服，弄弄头发，全身上下都弄一遍后，就开始发呆起来。管院的教学楼相对密集，往往抬头只能从窗户看到对面白色的墙壁。可是，这依然不能阻挡许海沫同学的发呆……

徐泽毕竟没有真正恋爱过，所以对于许海沫的这种反应完全无法理解。然而，他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潮湿起来。像缓慢的潮水，渐渐涌起波光。

这天，上完课后，徐泽拉住往外赶的许海沫，说道：“海沫，你……”

“呃？不吃饭？”

“海沫，你为什么会喜欢黄樱呢？”

“啊！这个啊……”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2

是十一月初的阳光，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与温煦。静静照射着这个安详的大学。人来人往的正午时光，没有人知道，身边擦肩而过的人，拥有的故事。

嘈杂的食堂里，男生讲述着自己一见钟情的爱情。

徐泽默默听着，他知道，这一场恋爱，会是同伴最单纯的一次。他太了解同伴了，是遇见了，觉得好，便会很难忘记的。

“海沫。晚上一起去找她吧！”

是询问的肯定语气。

男生愣了半秒，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嗯。好！”

只是，无法说出口的是——

我们一起去找她。

还是——

我想去找她。

3

他们不敢冒冒失失去问黄樱说的朋友楚圣晴。毕竟不是一个系的，而且，许海沫第一个不待见这样的女强人。

于是便猜测。距政有多少夜大并不知晓。然而可以来距大这边帮忙，看来也不远。拜许海沫大一大街小巷乱串之福，距大附近的夜大，还真就有一个。为了以防万一，连再远些的也一并弄清楚，第一次寻不到，以后每次换一处。

有守株待兔之傻。

然而上天还算眷顾这两个傻子。第一天便找到了。

那天他们一直在夜大附近的网吧打游戏——还是第一次这样心不在焉呢。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离开网吧步行前往夜大。

4

秋天的夜晚，微冷。

然而两个人都似乎浑然未觉。唯觉得不好意思。门口已有许多等待的人，他们在稍远处的暗光处停下，目光只盯着夜大大门上不断变化的红色闪光字——

欢迎光临！

变——

一路平安！

再变——

欢迎光临！

不断变化着，两句古老的吉言。

一阵铃声传来，等候着的人群忽的往前涌去。连恹恹欲睡的路灯，也在瞬间打了个颤，更加光亮起来。

不久，出来了第一个人。是个女子。人群里迎上去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渐渐涌去更多的人。

5

他们沉默而专注地看着有些混乱的人群。车铃声、喧闹声，自远而近，擦着耳朵飘远。

渐渐稀少的出口处，一个绯红的身影出现。恰巧就站在灯光下，昏黄的灯光在她身上投下层层叠叠的光芒，感觉只要给她一对羽翼，便可以就地飞走。

他们的目光像有电流通过的灯盏，蓦地亮了起来。

然而先他们一步的，是一个蓝色身影。

海沫也想上前，却被徐泽拦下。莫名其妙的，他们又重新融进暗色中。看着两个少女走来时无不希望其中那个能够发现他们，然后停下脚步，微笑，说“嗨！”

然而她们只是走近，然后擦过，走远。

在空气中微微滞顿的，是这样的对话——

“你就不用每次都来等我。”

“那怎行？我可放心不下我的嫂子哦！”

“嗯！贫嘴！”

然后是一串，一串像风拂过风铃时的笑声。悦耳空灵。直接，毫无征兆地刺进他们微微僵硬地身体，瞬间转化成无数细小的蚁，轻轻啮噬着心脏的部位，直到成为空心。

6

“唔！楚圣晴……叫她嫂子呢！”男生将双手交叉着放在脑后，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郁闷。

他们正在回校的路上。路途并不远，他们在慵懒寂静的灯光下信步走着。

男生脚下踢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滚出来的易拉罐。罐子与地面摩擦的沙哑声响在空寂的夜色下不断飘散。

没有回声。

嫂子？！徐泽默不作声，心里却反复重复着这样一个词。

难道，那种温暖熟悉的感觉，只是因为重名么？

她现在，应该有21了吧。记得，是小我一岁的。

会这么早结婚么？

沙哑的摩擦声不断传来，又从另一只耳朵回到空中，飞到更远更暗的地方，不见踪影。再也不能回来。




第四章   圣晴

第四章圣晴

1

十一月是距大的社团月，各色人等纷纷出马。像徐泽海沫这样的社团前辈主要是出来露露面，说几句话振奋振奋初来者的人心。

徐泽虽然平时低调，话也不多，然而行事稳重，深思熟虑，所以大二的时候毫无意外地被选为管院的学生会主席。

要问许海沫是在哪个社团混？

大一的时候看到许海沫转了一圈只拿了张话剧社的招募单，让徐泽惊讶了许久。

“唔！怎么只有话剧社的？”

“哈！没办法！那些社团出来招人的基本都是男招女、女招男。我就蛮不想看到一帮子淑女在那花痴。只有话剧社是那个什么社长在那儿，我看他对眼，就加了。”

说者云淡风轻，听者呆滞许久。

2

其实徐泽是很歆羡海沫这样的男生的。

平时上课基本处于睡眠状态，到考试的时候稍微背背书就可以过，再稍微认真一点奖学金也有他的名额了。就这一点，就让徐泽毫不夸张地认为海沫是比自己聪明很多的。若自己像他那样的态度，呵！管院才子？不被劝退才怪！

大一那会儿，海沫就告诉过徐泽，他高中成绩不咋样，最后他父亲还是盼子成龙心切，花高价请了一位私人教师，愣是给他恶狠狠地补了一个月。

“竟然考上距大了！”海沫模仿收到录取单时自己父亲惊讶且惊喜的口吻道。

听者自是微笑，然而还是为这样的男生惊奇。因为知道，彼此是完全不同的人。也因了这样的不同，没有同样性格上的缺陷，所以才能平安相处至今。

而这样男生的爱情——徐泽不知道为何犹豫“爱情”二字是否妥当。然而，还是希望男生可以得到内心里渴望的那种爱情。不管相不相信一见钟情这样不可思议的桥段，只要真心就好。

然而，真心，怕的是落空。

3

社团活动注重的不是哪个社的节目夺人眼球，而是集体参与。

许海沫自大一下学期便开始担当话剧社社长，因只参加了这么一个，做事也倒专注。今天倒是没有跟徐泽一起先到活动的操场，而是先去了话剧社安排了一下任务。等他稍后赶到时，就看到大家在那干得热火朝天。

也没有忽略掉在角落里的女生，正占着一小块平整的木板埋头写着什么。

男生心里突然跳出若有若无的疼痛感。

他走过去，带着惯常的笑容，嬉笑道：“楚圣晴同学，今天好忙哈！”

女生头也不抬，说道：“许海沫你真把自己当少爷了！快去帮忙去！别在我这儿添乱啊！”

“唔……”虽然知道女生的脾气如此，男生还是不能像往常那样笑闹后离开。“楚圣晴你家哪儿的啊？”

“北京。”

“家人都在北京？”

“唔……”女生虽然奇怪男生莫名其妙的问话，然而还是认真回答了，“爸妈在北京工作，我哥哥嘛……也在距政工作呢！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没有！”男生嘻嘻笑着，“只是好奇像楚圣晴你这样高能力的人是出生在怎样的家庭里的呐！”

“哦！那现在知道了，还不去帮忙？”

“哈！就去。”

男生摆摆手走开。

虽然笑容还没有从脸上拿开，心里面那一块的遗憾已经慢慢侵占了整个情绪。

还是，没有勇气去证实一次呢！

4

徐泽正在搭布景，见海沫一脸郁闷地走来，随口叫他过来帮忙。

“唔。”男生点头，跟着去取搭布景用的器材。

“怎么，被楚圣晴数落得表情这么差！”跟徐泽一起还有另一个男生，却是跟楚圣晴一个系的，看到许海沫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徐泽闻言心中了然，忍不住问开口的男生：“你知道楚圣晴的哥哥么？”

“嗯。知道。”男生好像说到心里面的开心事，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平常没事儿就喜欢看看刑事追踪，他哥哥上过好几次警察光荣榜啊！”

“他哥哥是警察？”

有些微的意外，徐泽忍不住重复了一句。

“是啊！兄妹俩都是强人呐！”男生笑着感慨了一句，往一边去取器材去了。谈话也到此结束。

警察——许海沫想到的是电视剧里那些眼睛比老鹰还锐利，语言中陷阱无比多的早衰老头儿。

呃……海沫被自己幻想出来的形象吓了一跳。

黄樱怎么可能嫁给这样的人！

5

楚圣晴是校学生会的主席。

许海沫一直觉得徐泽属于韬光养晦的那类。所以当初竞选校学生会主席的时候他对徐泽胜出是抱着百分百信心的。

谁知道，最后杀出局的，竟然是金融系的女生楚圣晴！

败给女生……许海沫完全不能接受，何况对方是徐泽。

当然，许海沫还是绝对支持徐泽的，所以，从此特别不待见楚圣晴。后来一些活动中有了些接触，看到楚圣晴雷厉风行的作风，许海沫的眉毛眼睛完全挤到一处去了。

这……还能叫女生么？

完全是披着女生外皮的彪悍男啊！

当然关于许海沫这样的评价，楚圣晴没有读心术所以不知道，当然，她也不关心这样的评价。

其实打心底楚圣晴是佩服徐泽的。

明明看上去一个特儒雅沉默的男生，在竞选台上流露出的那份淡然与自信，真的是旁人无可比拟的啊！

楚圣晴对那次的竞选结果是记忆犹新的。

45：47。自己不过险胜徐泽两票。

虽然另一个可以担任副主席。然而徐泽只是淡淡一句：“本来目标只有一个，输了就是输了。”然后潇洒离开。

那胜出的两票，以及最后一句话，成了楚圣晴内心里对徐泽最深刻的印象。

从小目中无人的楚圣晴，眼底从此留下这个男生挺拔的背影。




第五章   夜路

第五章夜路

1

所谓主席，不管是院的还是校的，等到活动热热闹闹开始起来的时候，基本没有人注意到了。徐泽也乐得清闲，离了自己的主席专座，往角落里一站，只是等着许海沫的短剧出场。

许海沫堂堂社长，当然要露个脸的。哪知道短短反转剧，许海沫既不是最大BOSS也不是头号主角，竟然是最后那个等大家都石化后出来扫地的大叔！

竟然还有台词！

“啧啧哟喎！啧啧哟喎！”

徐泽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徐泽身边的人都知道，徐泽一般是挺安静的人，说话的时候也能气定神闲，只是遇到一些让人把持不住的事儿的时候，他就喜欢“啧啧”几声，意思跟别人的“靠”没两样。许海沫总拿这句“啧啧”笑话他，说他伪君子。徐泽往往一笑了之。他也不是很清楚这口头禅哪儿得来的。

或许，时间太久，遗忘的，不只是一句口头禅。

2

徐泽也没注意身边何时站了一个人。等他借光看手表上的时间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句：“九点半了。”

平时一般活动到八点半就算晚的了，但今天不同，是所有社团都会参加的活动，相对盛大，预计是要到十点的。反正距大没有晚自修一说，等大家闹累了，直接回宿舍洗洗就可睡了。

徐泽一看，正是楚圣晴。有点意外。平时虽然有工作上的接触，但也仅限工作上。

“唔。你赶着走？”徐泽看她已经把纱巾围在了脖子上，挎着包，一副立刻就会离开的模样。十一月的北方，夜色薄凉。

“嗯。赶着去接我朋友放学。”女生回答。又转头对着身后的人说着什么，好像是在交代一会儿活动完之后的事。

“诶？”男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呵呵！她在附近的夜大读新闻，我去等她放了学一起回家。我不住宿的。”女生耐心地解释道。

男生大概也知道了对方是谁。一时没忍住，说道：“我送送你吧。这么晚的，你一个女生……”

女生显然有些意外，愣了半秒，笑了起来。

“好吧！谢谢咯！”

3

徐泽倒是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脱口而出要送楚圣晴回去的话来。因为只是认识而不是熟人，在路上一起走着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

倒是楚圣晴显大方，随口问了些男生一些边边角角的话，然后说道：“许海沫同学真的……好有趣啊！”

“诶！”男生想到今天晚上许海沫的扮相，未答话已先笑了起来。

“其实，只有两个性格不同的人才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女生自顾说着，让男生微微一怔。

“不是吗？如果看到一个人和你做相似的表情相同的动作，一定不会觉得开心吧！像徐泽你这样安静的人如果同一个内向的人在一起，一定会觉得不知道怎么相处吧？”

“唔。有时是。”因为知道对方跟自己一样，所以反而不知道怎么反应。

“所以，人们总是能和自己性格互补的人成为朋友。对手，总是那些跟自己很相似的人。”女生说着，看向一旁表情沉默的男生。她知道，男生虽然内向，但是行事磊落很少心存芥蒂，可是，他身边一定会有人说她的坏话，把她当做敌人的。她想让男生知道，她不是他的敌人。不仅不是，还希望，成为比朋友更亲密的人。

男生显然比不得女生的心思婉转，有些惊讶女生的话，忍不住转头看向女生，女生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女生很快转头看着前方，喃喃道：“我跟樱樱就是这样的呢！”

“樱樱？”听到这么熟悉的名字，男生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呵呵！是我一个最好的朋友，一会儿你就能见到她了。”女生第一次向别人提起自己的好友，解释了起来。“我是心气儿很高的那种人，可是樱樱不是，她很容易满足呐！”

“是吗？”男生忍不住问道。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容易满足，可是，这样看来，尽管是女生认定的最好的朋友，也还是不完全了解她啊！

难道还是，真的不是记忆里的人？

“是啊！”女生却只听到男生短促的疑问句，笑了起来，光洁的脸上，闪着无法言说的灵动。“严格说起来，她还小我一个多月呢！因为高中就辍学的原因，没有上大学。可是，樱樱其实很厉害的哦！一直没有放弃过学习，有机会来夜大上学，当然不会错过哦！”

徐泽突然觉得全身发烫，血液直往天灵盖冲去。原来，怪不得会失去联系！她高中就辍学了！原来……原来……命运呵！徐泽忍不住苦笑。不想被女生察觉自己的窘迫，便开了口：“那，或许我想见见这个女生呢！”

“呵呵！不远的，一会儿就到。”女生笑眯眯地说。

4

第二次来到那个闪动着红色吉言的校门，徐泽忍不住微微紧张着。就快要见到你了！第二次见到你，你，这次可会想起我？

黄樱，你可会记起我?

女生在微黄的灯光下辨认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忍不住皱起了眉。

“好像早就下课了唉！”

“唔？”男生环顾一下四周，的确不见了那天人多的景象，只寥寥几个行人。

女生走到门卫那边，问了问守门人确认真的已经下课了。忍不住有些失落。

“樱樱好像自己等不及先走了！唉！”

“那现在……送你回家？”

女生愣了半秒，才道：“唉唉唉！徐泽你还是回去吧，我直接坐公交就可以了。不然宿舍关门了你半夜会冻死的。”

男生看了一下时间，这样步行回去，差不多正是宿舍关门的时间。忍不住皱了下眉，真的是不想抛下女生独自回家唉。

“这样吧！”男生想了想，“我看着你上公交，等你到家时打我宿舍电话吧！号码是******”

“嗯好！你路上也小心。”

5

徐泽到宿舍的时候正看到许海沫半躺在自己床上，脸色微红，知道后来喝过酒了。不等他开口，先是宿舍里另一个舍友张力告诉他刚才楚圣晴打过电话来，听说他还没到宿舍，就挂了。

徐泽回了句“知道了”。许海沫这回听到他的声音，睁着已经迷糊的眼，问道：“活动还没结束你就跑哪儿去了啊？”

徐泽本向去洗漱间，听到海沫问他，略迟疑了下，还是说道：“我送楚圣晴回去的。”

“哇塞！”许海沫本来只是微醉，这下完全清醒过来。“吃饭的时候那个叫杨晓臣的一直在找你，你，你你你竟然充当……”男生本来想说“护花使者”的，但想到对方是楚圣晴，怎么也不忍心糟蹋了娇媚的花朵，只好改口道，“你竟然跟楚圣晴那厮勾搭上了！”

“啧！”男生完全不敢苟同对方的用词，忍住冲上去揍一顿的冲动。突然电话响了起来，男生正巧站在最近处，顺手接了。

“唔！我是楚圣晴。徐泽到宿舍了么？”

“呵！我刚回来。”

“嗯！到了就好。我哥哥今天回来了，樱樱是我哥哥去接的。所以哈……有机会再让你们认识啊！再见咯！”

“嗯。再见。”

男生挂了电话，转身去了洗漱间。

“唉！”海沫不依不饶，追上去，囔囔着，“我说，杨晓臣可比楚圣晴好几百倍呐！徐泽你可要想清楚了！”

男生把水开得哗哗响，企图遮盖住那囔囔不休的大嗓门。

只是，你不知道的是，我曾以为的遇见，终还是错过。




第六章 回忆

第六章 回忆

1

回忆可以怎样毫不顾忌地去美化一个人呢？

像是，记忆中的那个人，除了微小的让自己怎么也舍弃不掉的细节外，一切都处于一种朦胧的完美形象中。

那天在蓝诺，微醉的许海沫拉住徐泽，让他讲心里面的那个人。

徐泽微微一愣，想说自己心里没有人。许海沫却拦住他，有些孩子气的蛮横：“你骗小孩呢！你总是做梦梦到的那个，不是么？”

“诶！”那是只兔子唉！

“哼！敢情你喜欢兽类啊！”男生喝着烈性不大的酒，漫不经心地眯着眼，“徐泽，我就是喜欢上她呢！第一次……”

徐泽看着许海沫年轻而落拓的侧影，忍不住为自己难过起来。你喜欢她，我却不知道她是不是她！

不知过了多久，许海沫已经快忘记自己先前的话的时候，身边的男生突然低低地开了口。

“我九岁那年认识的她……”

2

回忆像是看远处隔着几重烟雾的亭台水榭，明明清楚它的模样，却总因太过朦胧而无法确切地与记忆吻合。

其实童年对于这般年纪的人来讲已是一件相对遥远的事。徐泽也无法确切那是几岁的事儿了。然而，潜意识中觉得是九岁，自己三年级的时候，因为爸爸工作调动的关系，全家搬到北京，在一条胡同里暂时安家。

九岁印象里的胡同，有许多参天的大树。不记得是什么树了，总之很高很粗的样子。因为有这些树，所以在那里的夏天，浓密的树荫遮住阳光，风从这个胡同口吹向那个胡同口。飒飒风声，甚是清凉。

那个女孩，在徐泽梦中一直被念念不忘的小女孩，就倚着其中一棵树，仰着头，看着天上片片疾走的流云，像是在看自己一样，姿势孤独，目光倔强而执着。

他牢记母亲的话，与身边的人友好相处。于是他走过去，笑着说：“你好，我叫徐泽，你叫什么名字啊？”

像是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到，女孩惊讶而疑惑地看着他。女孩从男孩清澈专注的眼睛里看到了孤独的自己。

“你怎么不说话呢？”

她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然而她看到徐泽的母亲向这边走来的时候微微张开的嘴又合上，扭身跑掉了。

“这个小女孩是谁啊？”母亲问。

“不知道哦!我问她话都不回答。好奇怪哦！”

自己与母亲应该有过这样简单而自然的对话吧。只是，这样的对话，在回忆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3

在那里的三年，是徐泽最快活的时光。之前因为父母工作刚刚起步，常常忙得顾不上他，他总是独自生活，因而显得寡默。后来父亲到北京工作，母亲看到儿子明显异于同龄人的沉默时毅然放下工作全心全意照顾儿子。

想来，徐泽的母亲也是要感谢在北京胡同里这三年的生活。因为胡同里孩子本多，大多是同龄人，徐泽活泼的天然本性也渐渐显露出来了。

因为本来便比常人敏感，所以徐泽对一些别人甚少注意的情绪细节很关注，因而在同龄人中很是吃得开，大家都拿他当朋友。不过，等到后来徐泽搬走后，还能联系到的只剩黄樱和另一个叫做谢回的男生。再后来，黄樱也失去了联系。

那个时候，他们总是一起玩。很多人，除了她。

她总是一个人的样子。

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离他们稍远处的墙根下，看着他们打弹珠、爬树、摔跤……

仿佛是他们最忠实的观众。但更多的，让徐泽想到的却是，世界。

他们分隔在不同的世界里，彼此看得到彼此，彼此却无法融合。

“你们为什么不跟她一起玩呢？”或者，“我们叫她一起玩吧！”

徐泽有时候会提出类似的建议，却总是意外地被所有人反对，除了谢回。

反对的总是一脸厌恨或憎恶。

“我才不要。”

“叫她我就回家去了！”

“我也是。”

……

男孩不懂，直到后来谢回告诉他是因为黄樱的母亲。

谢回说：“黄樱的妈妈是个疯子。弄了个摊子在外面卖茶叶蛋。自己常常打骂黄樱，还不让黄樱跟别人一起玩，看到了打得更凶。”

“为什么？”男孩显得无比吃惊，竟无法相信有这样的母亲。

“鬼知道呢！”

他们当然不知道。八九岁的孩童，心灵如初秋的天空般纤尘不染，怎会知晓？




第七章 黄樱

第七章 黄樱

1

从谢回的口中，徐泽知道了女孩的名字。黄樱。念起来分外柔软。只是女孩孤单的模样总是让徐泽忍不住想到自己。

那个时候，自己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做作业，一个人睡在空荡的屋中。那种熟悉的姿态，每每让徐泽感到难过。

那天徐泽因为值日回家有些晚。他一个人回家，看到不远处黄樱一个人慢吞吞地行走着，追了上去。

“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玩呢？”

“不是。我没有……”被突然出现的询问声微微吓到，女孩目光有些激动。尔后咬了咬嘴唇，说道。声音细弱蚊蚋，却充满倔强。

“那为什么不跟大家一起玩？”

“因为……”女孩埋下了头，不知在掩藏着怎样的悲伤。“他们不能跟我玩。”

2

“因为，他们不能跟我一起玩。”

细细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不愿。可是，尽管是自己可以选择的事，却还是无法去掌控。

少年，你知道么？因为，不能。所以，才会在你苍翠的记忆中，留下那么寂寥的背影。

3

黄樱的生父生前是一名建筑工，一直在工地上工作。因为离家稍远，为方便很少回家。黄樱六岁的时候，她的父亲随工队接了一道大工程，日夜劳作，已经大半年没有回家。黄樱想念父亲，终于在多次哭闹之后，她的母亲带她去工地看望父亲。

黄樱眼神很好，初到工地便看到了半空里那砖瓦前工作的父亲。她放开嗓子，喊了声“爸爸！”很多人都回头寻找声源。黄樱的父亲也看到了黄樱母女，一时激动，竟忘了脚下是隔空搭建的很窄的站立地，从空中跌了下来。等到送往医院，已经因失血过多，最终死去。

黄樱的母亲起初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神智昏迷了段时间。等到完全清醒过来后已经性情大变，常常无缘无故拿黄樱出气。

一年之后，迫于生计，黄樱的母亲改嫁给一个水果贩。本来想把黄樱丢给他生父的家人，然而因为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便遭到黄樱生父家中人的反对，婚后基本断了来往。又因水果贩没有子女，也不介意收留下黄樱。于是黄樱还是跟在了母亲身边，只是改了姓氏。也就是现在的姓，黄。

然而命运便是如此爱捉弄人。一旦被它看上了，一定会以世界上最悲伤的事加诸于身。

黄樱八岁那年，黄父在一次进货中发生车祸，当场死亡。

这一次黄母没有晕过去。而是在大哭一天一夜后，红着眼睛，一把扯过一旁站着的黄樱，顺手抄起一只板凳，将黄樱毒打了一通。

黄樱那一次哭哑了嗓子，几欲晕死过去。

在外人看来，黄樱是无辜的。然而黄母已经认定了黄樱是克星，最终将会克死所有人。

她恨不得黄樱立刻死去。

不是没有人帮助黄樱。可是那个时候，家庭暴力在大多数人眼中只是家事，不属于法律范畴。

有好心人看不过去，便上来劝，可是黄母一见人上前，泪立刻似倾盆雨般涌了出来。从自己凄苦的身世说起，再到两任丈夫的意外死亡。无不扯上黄樱。每个凄凉的故事最后，都会有一句“这丫头是个魔障啊！生下来就是为了克死我的啊！”初时，听者虽不苟同这句，然而还是被这样的哭诉弄得也一起伤感起来。只是，不管是怎样打动人心的故事，总是被同一个人以同样的方式讲述出来，其效果已经一次一次地被打折。

所以，虽然每每不忍心见这么小的女孩子遭毒打，却也已经懒得去管。这个世界上命运悲苦的人那么多，你算第几个呢？

4

虽然与生父家那边已经断了联系，然而黄樱的遭遇还是传回他们耳中。

那天，黄樱刚刚放学出了校门，便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个人。

一个是衣着光鲜的中年人，轻轻扶着身边满头银发的老者。黄樱不识是谁，可是，当看到老人那慈祥的目光，便怎么也无法挪动脚步了。

那个目光里，分明闪动着黄樱渴望已久的，叫做亲情的东西！

“樱樱……”老人慈爱地唤着，伸手去抚摸女孩柔软的头发。“我是你奶奶。”

“奶奶……”黄樱哭着扑进老人的怀里。

或许，有些人可以多年不相见，可以在外飘荡很久。可是，一旦足迹踏上一处叫做家乡的地方时，那从出生时便被储藏进记忆里的东西顷刻间便翻涌出来，直注入眼中，化作泪水，洗却脚下那点点尘泥。

而那种被称作血脉的东西，不管你的姓氏如何变化，不管你在哪处流浪着，一旦遇见，在血液里流淌着的亲切便瞬间涌出，直将你推向对方的怀抱。

因为，那是一个人，温暖存在的依据。你无法抛却。

5

在这里，黄樱已真的是被认作魔障的存在。

其实，黄樱是无辜的。但，有些事，总得需要一个解释。哪怕，那些事只是意外。

黄樱虽然不被母亲待见，却还是可以和同龄人一起玩耍。

有一次，大家在一起玩最普通的打弹珠游戏。黄樱打完后下一个人接着打，却不知怎的，弹珠刚一出手，便顺着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直直射向一个孩童的眼珠子！致使孩童的视力下降到0.2！

后来回忆当时情况，不知道谁说了句“我记得那些弹珠是黄樱给的。”

一夜之间，黄樱“魔障”的身份被确认。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当黄樱的奶奶提出要带她走的时候，黄樱应该毫不犹豫答应的。

是的，黄樱起初也答应了。可是，当她深夜因为口渴出来喝水，看到厨房中母亲还在辛苦检查着鸡蛋时，不知怎的，她的泪就流了下来。

第二天在上学的路上看到那些被父母牵着手的孩子，她又有些发怔。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离开后便是无家的孩子。虽然，虽然母亲真的不该这般待她。可是，可是她是自己的母亲啊！

她突然希望，会有一天，母亲明白过来，一切，不是她的错。

所以，黄樱最后还是拒绝跟奶奶离开。

奶奶惊讶且无法理解。等到多次苦口婆心劝导无用后，才叹息着离开。

离开时，那个一直陪着奶奶的中年男子留给黄樱五万块存折。

后来黄樱知道，那个男子，是自己生父的二哥。自己的二伯。




第八章  遗失

第八章遗失

1

“你不怕我也会克你吗？”女孩仰起头，很认真地问。

“不怕！”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在一瞬间将女孩感动。乃至，存于心里，长久的一生。

“后来呢？”海沫微微眯着眼，盯着手中的酒杯，似乎，清澈的光晕里，已经渐渐生出一个女孩温暖的笑靥。

“后来啊……”男生却已经完全陷入了回忆。似乎还记得那些风声从大树下穿过的飒飒的声音，纯澈而温暖的。

后来，自己成了惟一跟女孩玩耍的孩子。甚至因此失去了好多朋友，可是，男生不在乎。再后来，因为自己的坚持，以及年龄的增长，知识的扩展，已经渐渐有人愿意跟黄樱一起。而自己和谢回，一直是女孩最好的朋友。这样的关系，一直维持了好多年。直到，最后失去了联系……

2

男孩一直无法忘记跟自己在一起时女孩的笑脸。

那么小心翼翼在乎的神情，像是害怕失去却又真的是很舍不得失去的模样。

然而那样的时光真的是很少很少的。因为不在同一个学校，于是每天早上一同走到十字路再分开，放学时再到十字路口等待对方一起回家。

更多的时候，女孩在遭到来自母亲的毒打后跑出来，叩开男孩的家门，躲进男孩的房间里许久许久都不愿出来。

男孩无法忘记女孩哭泣时的眼神。似血般的红，布满整个眼睛，仿佛微微转动一下便会泣出血来。

男孩此时往往不顾自己母亲诧异的目光，跟着女孩一起进入房间，拥着被子紧紧抱着女孩。女孩哭累了，歪着脑袋，在男孩怀中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期间，不会有任何的对话。

3

最后一次见到女孩，是男孩临走的前一晚。他的父亲工作再次外调，那天回家准备全家一起离开。男孩还在犹豫是否告诉自己的伙伴，这时，急促的叩门声响起。男孩急急忙忙跑去开门，果真是女孩。

女孩眼中噙满泪水。未看男孩一眼已经急忙向屋中跑去。门外，女人的叫骂声刺得耳膜胀痛。

这一次，男孩等女孩哭完之后才轻轻说道：“我要走了。”

“去哪里？”女孩还在抽搭，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天津，我爸爸要去那里。”男孩看着女孩，却不知道可以再说些什么。说些什么，可以让女生在此后的时光里，觉得温暖。

“以后，你怎么办？”

你怎么办呢？你怎么办呢？……

那个时候，满心的，只是在担心：你怎么办呢？

“还会回来吗？回来找我？”

男孩看着女孩殷红的眼，心里面渐渐生出一颗叫做誓言的种子。

我想回来，回来，保护你。

然而微微早熟的男孩转瞬便察觉，诺言，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经历风雨的事。

然而——

“我会——”殷红的眼睛注视着他，“——找到你的。一定。”

他听到了吗？她会找到他的。

他听到了啊！她会找到他的。

他们许下自己的承诺，感觉心满意足，然而还是带着淡淡的，一抹清风便可吹散的遗憾与对方告别。

那一年，徐泽十三岁。

4

十二岁到二十一岁。隔了九年的时光。

九年，置于浩瀚宇宙中，不过渺渺一瞬。然而对于短暂人生来说，是可以拥有多少回忆的一段时光啊！忧伤的，明媚的，艰辛的，通达的……都可以在这样的九年里发生。

这些年，黄樱一直有意无意地在隐藏一些事。

比如十二岁之后，母亲再毒打她，她便强忍着不落下泪来。

比如她一直梦见自己跌进某个无比黑暗的深洞里，一直下落，下落，她惶恐地大叫，然后惊醒。

比如，十七岁的时候母亲病逝，她从高二的课堂上从此离开学校。

比如，当她将辛辛苦苦积攒下的三千块藏在家中，却在某个无人的夜晚被小偷偷走。

若将每一件事都当做比如，这区区几页纸怎能容下！

只是，黄樱已经习惯了在自己艰苦生命里司空见惯的事情。她不是没有悲愤过。她甚至想过自杀。只是等刀片冰凉地贴着自己的皮肤时她被激醒了。

她突然想起这些年自己混沌的生活。是的，混沌，因为一直不懂得自己存在的意义。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证明困难的存在？等到自己真的无法忍受一刀了结，以此向世人宣布苦难的无法攻破？

不。这不是她希望的。她必须以生存下去来证明些什么。虽然她还不知道该证明什么，可是，她愿意忍受，慢慢寻找。

她相信自己有寻找到的那天。

还有那存在于记忆角落里的暗灰色的身影，朦胧而温暖。

她想知道，那是谁。

5

就像她一直无法明白自己为何脱口而出“十二岁到二十一岁”一般。

为什么不是六岁呢？因为六岁那年，自己的生父在自己眼中如流星般陨落。

为什么不是十七岁呢？因为十七岁起，她成为孤儿，开始一个人的艰难的生存。

为什么，偏偏是十二岁呢？

仿佛十二岁那里横亘了一道早已画好的白线，就像课文中的自然段落，不可擅自修改。

有些东西，明明在记忆中是不存在的，却拥有那么刻骨铭心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在十八岁认识圣晴之前，她所有的记忆都应该是悲苦的。然而，还是有一道阳光，那么明媚地穿越所有时光，出现在面前。

据说，忘记，是为了更好的记住一些东西。

可是，显然的，自己并不是很希望那些东西被遗忘。那些，希望遗忘的，却像被刻在了骨子里，怎么也不能够清除。

十二岁……

穿越四季的风，太快地从她的身体里经过，所以，她始终也无法回忆起。




第九章 心事

第九章 心事

1

那次楚圣晴回来后的表情，黄樱不是没有注意到。以自己对好友的了解，她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

尽管，那天回来的时候女生是一脸笑容地问：“要回报什么啊，哥？”因为此前自己与圣杰交谈，圣杰非要亲自弄晚饭，黄樱想帮忙，却被他推开：“唉！我这个做哥哥的很不地道啊。总是让你们两个小女生动手，今天好不容易放假了，就让我好好回报你们吧。”

那一句回报，便被刚进门的女生听到了。虽然还是平时打趣的口吻，可是，黄樱还是感受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那个东西，存在于女生闪亮的眼角。

“你哥要报答你的‘养育之恩’呢！”黄樱笑着回答。

女生跳跃到客厅中，听见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养育之恩！哥哥你终于知道妹妹我的不容易啦！”边说，边拿起电话。

“……喂！我是楚圣晴，徐泽同学到宿舍没有？……唔……这样啊……那我一会儿再打过去……再见！”

黄樱一直看着女生明显不同寻常的表情。那不是一向好强的好友能够轻易显现出来的表情。

“圣晴。”黄樱走到女生身边唤她。女生却还是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电话，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一脸的兴奋。

“唔。樱樱啊！”女生快乐地看着好友，伸手去挽住对方的胳膊，一同坐下。

“怎样樱樱，我哥是个不错的人吧！就嫁了吧！啊哈！那样我们亲上加亲咧！”

“诶！”黄樱没想到女生话题跳转得则这么快，一时没反应过来。女生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大笑。

“唉！死丫头，不要乱讲！”倒是在厨房里的楚圣杰挥着勺子威吓了声。

“哈！哥，你不知道，我现在叫樱樱嫂子比叫她名字顺口多了！”女生虽然小哥哥七岁，却因为天性比哥哥活泼，很是爱拿哥哥取笑。因为黄樱有时跟哥哥一样有些木讷，她便总叫黄樱为“嫂子”，以示他们很像。

“你这丫头！”黄樱与楚圣杰同时说出，又让女生笑个不停。

2

青春，其实最是华而不实。因为短暂而绚丽，太多的人为此埋葬了自己。人们总是不相信，自己可以将整个的生命饱满，而不是那一小段。

黄樱太早地感受到这些了。

看着坐在那里貌似旁若无人学习其实心思已经不知飘荡到哪里的女生，黄樱还是忍不住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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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樱樱，坐吧！”女生抱着枕头与黄樱一起挨着床坐着。

“嗯，圣晴，想说什么。”到底不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黄樱虽然比她还小一个月，却因经历比其丰富，明了女生的单纯。

“嗳！”女生抱了抱枕头，脸颊微微发热起来。“樱樱，你有喜欢一个人么？”

“没有。”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女生愣了愣，然后忍不住掐了对方一把。抱怨道：“你这个呆子！这样说我怎么接下去讲啊！”

“呵呵。可是我在说实话嘛！”的确，自己是连吃饭都要计算吃几粒米的人，怎会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那些风花雪月虚无缥缈的事。

“那，圣晴喜欢上谁了？”

女生赧然：“嗯。他啊……是我的手下败将。”

“诶？”

“别这种表情啦！”女生已经完全是小女孩的模样，顽皮而任性。“他是曾经跟我一起竞选学生会主席的人啦！”

“哦！”黄樱了然，“我知道，你说过。好像挺有个性的，名字么……忘了。”

“唉！我说过的啊！”女生完全忘记自己曾经提过的事，“他叫徐泽啊！”

“哦！名字还行。”

女生似乎完全不能满意对方敷衍的语气，想想也是，毕竟黄樱没有见过徐泽，不了解也能原谅。

女生挽起黄樱的胳膊，倚着向她说起自己心目中男生的模样。

是有些内向沉默的男孩，然而做事沉稳磊落，深思熟虑。

喜欢斜背着书包，常常可以在图书馆遇见。虽然只是远远地一瞥，却还是能感受到埋首阅读的男生那如水的沉静。仿佛，迥与常人的灵魂。

在活动中也不摆领导者的架子，总是带头工作，与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即使真的有人不讲理，也能顺利摆平。

尤其是对目标的专一性，那种专注与不悔，是连自己也无法拥有的。

“哎呀！竟然喜欢上了！真是冤家啊！”略带嘲笑的口吻，让女生忍不住羞赧。

“哎呀！敢取笑我！”

一阵花拳绣腿之后，俩人都扑倒在床上。

“樱樱，我们是好朋友吧。”女生玩弄着对方一撮发丝。

“嗯。当然！”你是我，这寒冷人生里，唯一的鲜亮。

“那，帮我。”

“好。”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心满意足的女生相拥在一起。目光落向窗台，月亮正巧镶在那里，是朦胧的上弦月。二人久久凝视，仿佛在凝望着自己内心里拥有的那份甜蜜的爱。

只是，心里还是难免怅然若失起来。

月亮里那个模糊明亮的你，是谁呢？

明明让我，觉得，那么地温暖。




第十章   点歌

第十章点歌

1

徐泽认为，自己这二十多年的生命里，虽然尚未能为社会做出什么突出的贡献，然而也真的一直安安分分地生活着，不曾有任何给别人制造困扰的地方。所以，他就是无法想通为何，会有人在电台给自己点歌！

那天傍晚徐泽照旧在图书馆学习，不防许海沫突然来找他。等到出来后，发现夏希佳也在。徐泽不知何事，听到夏希佳说有人在电台指名道姓给他点歌的时候他还没有弄明白。

点歌？他甚少关注这些，当然无法知晓。

“老大！你最近魅力怎么这么大啊！”许海沫在一旁“悲愤”地叫着，“我这么风流倜傥都没人给我点歌，你这么闷骚的人竟然、竟然……唉！世风日下啊！”

“唔！悲愤也不能这样悲愤啊！乱用成语！”男生拍了海沫一下，“你们开玩笑吧！我从来不听那种节目的。”

“哈！就知道你不信！看看——”女生从背后掏出袖珍收音机，得意地在男生面前晃了晃，“就知道你不信，我录下来了。”

女生不待男生反应，已经按下播放键。流畅优美的背景音乐瞬间弥散开来，女子温和柔软的声音传来——

“……晚霞温凉，那属于年轻心底的情事，宛若一抹霞光，是绚烂而美好的。署名‘悄悄想念你’的听众来信为自己想念的人——来自本市距政大学的徐泽点播一首许巍的《遥远》。一年了，许巍的专辑依然被人们热爱着，而我们的听众‘悄悄想念你’，不知道想要告诉徐泽同学一个怎样遥远的思念！”

随后，人声隐去，背景音乐嘹亮起来。

遥远的你，知否，这样一场，年少的心情？

2

“喂！听到了！”许海沫摇了一下明显有些呆掉的徐泽。徐泽有些茫然，那首歌……

“……刚才那首歌有歌词么？”

海沫希佳晕厥。

“拜托大哥！”夏希佳有些受不住了。原来刚来……压根儿没听主持人的话啊！“点歌的人叫‘悄悄想念你’啊！悄悄、想念、你！！”

“唔，知道了。”男生不知道为何面前这两个的表情会这么……义愤填膺？？

“我知道你们想说，有人暗恋我。可是，首先，我的名字很普通，说不定距大还有与我同名的人。再者，明摆着不愿让我知道是谁，我为什么要很激动的样子。”

听到男生冷静的分析，女生只感觉……唉，杨晓臣同学，你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

“喂！”女生这次的表情真的是义愤填膺起来了，“我关心的不是谁给你点的歌，而是，你的反应。虽然我不怎么待见你呐，可是，你跟杨晓臣的红线我是牵定了！”

“唔……”

不等徐泽反应，许海沫已经先看不过去了，说道：“得了，又来！你总杨晓臣杨晓臣的，她除了靠你外还做过什么啊！我真怀疑喜欢徐泽的其实是你。”

“诶！”女生真的怀疑自己上辈子跟许海沫是仇家，见面总是会吵起来。这次……

“许海沫！你乱说什么！徐泽这个千年冰山加木偶！我会看上他！……你有种别躲啊！……”

原本的当事人已经一个人走回了图书馆。

3

电台点歌节目一直是大学里经久不衰的节目。然而徐泽并不曾在意过。自这次点歌事件后徐泽有意无意的，便看到身边经常有人拿着大大小小的收音机收听。就连宿舍里的舍友张力也有一台。

那天徐泽傍晚的时候回宿舍取东西，便看到张力拿着收音机躺在床上听着。闲聊中，徐泽才知道那个给自己点歌的电台节目叫做“晚霞温凉”。每天傍晚时分开始。

“徐泽，上次一定是给你点歌的吧！”张力笑着提起，让男生忍不住一愣：“你也觉得？”

“嗯。”张力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首先，‘悄悄思念你’这样的名字是女生的可能性很大，而据我了解，我们学校与你重名的，只有一个女生。其次，因为只说是距政大学的，而没有具体到那个院系，显然，是相信对方一听就会知道是给自己的。而能够这么相信自己的知名度的，只能是你徐泽同学了。”

“唔……”还可以……这么分析的啊！

虽然徐泽自己不听节目，张力还是将自己这几天观察的事儿告诉了他。“其实点歌一直都存在的，有给自己点的，有给某个集体点的，针对个人的嘛，那真是极度浪漫的人了。而徐泽你啊，一直都是有人喜欢你的哦！所以，这次有人开了头，基本隔几天就会有人给你点歌。”

“诶！真的？”男生显然不信。

“是啊！都是‘距政大学徐泽’，当然除了‘晚霞温凉’还有一些别的节目。”

“诶……为什么？”当事人，完全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张力笑了起来：“徐泽啊！这就是实实在在的魅力啊！你跟许海沫都是很出色的人，可是，作为暗恋对象，显然你更适合啊！”

“……诶！别拿我说笑了。我走了。”

4

其实黄樱没有预料到的是，自己替楚圣晴点歌后，会有那么多雪片儿似的信寄来，且大多都是指向：距政大学，徐泽。

这样的男生，竟会如此出色！大大超出黄樱的预料。

楚圣晴也紧张得不得了。她可以跟徐泽有些工作上的接触，所以明了男生的优秀。可是，竟不知有这么多人与她有着类似的心思。

“呜呜！樱樱，怎么办啊？”

黄樱看了女生一眼，忍不住耸耸肩，一副我也不知该如何的模样。

“呜呜……”

然而这些信向黄樱证明了男生的优秀，相信这样的男生配得上自己的好友。她便继续鼓励女生。

5

黄樱便是“晚霞温凉”的女主持。她一直与另一个男孩交替主持这个傍晚时刻的节目。她是樱梦，做一三五，男孩是辰轩，做二四六。周日则二人一同主持。

所以那次周末，男孩一见到黄樱便苦哈哈着一张年轻的脸，说道：“黄樱啊，你上次帮你朋友给什么人点歌的啊！那么受欢迎！我现在一拆来信手就抖，真怕看到那几个字！”

“呵呵。”女生也有些无奈，“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啊！”

因为没有想到，所以在收到男生工工整整的来信时，忍不住地惊讶。

来信写道——

樱梦：

你好。我是徐泽，最近这个名字一定也让你们觉得烦恼了吧。我亦是同感。因为兴趣的缘故，我很少听电台节目，然而上次的点歌事件我还是知道了。造成这样的状况也不是我能够预料的。在此，我向“晚霞温凉”节目组的人道歉。

对不起。

然而，我希望这样的闹剧可以有次了结。在此，我希望以当事人的身份恳求“晚霞温凉”，若再有人给“距政大学徐泽”点歌，请你们删去。一来，你们可以有更多的激情去工作，二来，也可免去我困扰。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和感谢，我希望点一首歌，《朋友》，送给“晚霞温凉”节目组和那些匿名给我点歌的朋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谁。

在此谢过。

徐泽

这真是，好荒唐的闹剧啊！黄樱忍不住想。

黄樱把徐泽的信交给组长看，得到允许后，黄樱在节目中读了这封信。

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黄樱暗地里呼了一口气。虽然，自己才是真正的肇事者，可是，看到男生这样的一份言辞恳切的来信，黄樱还是忍不住感慨起来。

真的，很希望，他能够与圣晴在一起啊。




第十一章   探病

第十一章探病

1

自点歌事件之后，徐泽开始有意无意收听起《晚霞温凉》来。因是下午时分，大多下课，走在路上，口袋里放一只微型收音机，插上耳机，也是不错的生活。

那个时候手机尚未普及，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除了固定电话，就是书信。

像袖珍收音机，大抵，是几年之后风行的MP3了。只是，几年之后的某一天，徐泽年幼的女儿翻出他的MP3时，徐泽只是看着这个自己只用过几次的物品，稍微出神后才若有若无地笑了声，转身把MP3给女儿玩耍。

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至少，袖珍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是真实得让自己知道是此刻同一时间里另一个人的现场，是没有后退键返回键循环播放模式的现实。

2

这个社会，许多人都会长时间习惯一种固定的方式。在某个固定时间去一家固定的餐馆，吃前一次点过的饭菜。长时间穿某一个牌子的鞋，用某一种型号的口红。

还有后来的徐泽，听某一个电台的节目。哪怕，再也不是曾经的人主持。

3

樱梦。

一季樱花，怅然若梦。

我等了你无数四季轮回，却终究只是，无法拥有的擦肩错过。

4

是从楚圣晴口中得知黄樱生病的。

那天早上吃完饭，许海沫拉徐泽去商店买东西。进去的时候看到楚圣晴站在商店门前的公用电话打电话，表情有些……急躁？！当时没注意，等许海沫悠悠地买好出来的时候发现楚圣晴还在那打电话。而且表情，出奇地……委婉？！

唔！于一般人来讲，那真是难得一见的楚氏表情啊！

待走近，隐约能听到对话——

“张先生啊，不好意思真的是不好意思。黄樱她意外生病我们也很着急的。……嗯！谢谢张先生了，我会叮嘱黄樱好好养着的。一定不会再生病了……”

“诶！”许海沫有些无语。什么叫“一定不会再生病”？她楚圣晴真能开口！诶？谁生病了？黄樱？许海沫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生，男生也正看过来。

不错，是黄樱。

等到楚圣晴电话都打完了，上前一询问，果真没有听错。

5

生病其实是预料中的事。除却天气转冷的原因外，也与黄樱自身有关。黄樱因为需要挣钱，兼了好多职，工作很辛苦，又一直不放弃学习，常常看书到很晚。前些时候台里一起工作的同事见她文笔不错，将她推荐给了一家报社，黄樱自是欢喜，新工作接手当然更是用心，报社也有因她是新来者的缘故，又只是一个跑腿打工的，常常给她许多任务。黄樱也不推脱，都揽了下来，这样，更是分外辛苦了。

有次都到凌晨三点多，楚圣晴醒来小解，竟看到黄樱还在伏案疾书，忍不住心疼起来。

她知道樱樱虽然待人温和，却独独对自己苛刻。其实樱樱个性里也有着倔强，只是因为生活经历的缘故，往往不似别人带着童性，却依然让人觉得不忍。

她走过去唤樱樱，樱樱抬头，突然有些晕眩，然而没有说出来罢了。

“你们台里谁给介绍的工作啊？敢情是跟你有仇的！”

“唉！乱讲什么呢！”

女生捧着黄樱瘦削的脸颊，无比心疼：“睡了吧，都快天亮了。”

黄樱看了一眼时间，忍不住“呀”地叫了声，竟真的不知不觉怎么晚了。便顺从地点头。只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女生已经看见黄樱坐在书桌前了。

等几天之后黄樱生病住院，还是女生的哥哥楚圣杰说的。那天楚圣杰连夜解决了一起案子，一大早回来想补个觉的，却发现黄樱还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楚圣杰叫了几声没有回应知道不妙，立刻送到医院。之后挂号、住院手续，楚圣杰一人不停忙着。一切弄好后看着病床上安睡打着点滴的人，男子心中，某个地方，突然缺失了一块。空落落的，风一直穿行不停。

女生晚上才知道好友住院的事。急忙煲了粥赶过去，一肚子的火在见到那苍白的笑脸之后竟突然熄灭，只是略带怜惜地捏了对方脸颊一把，说：“知道你怎么死的吧！累死的！”

“唉！”哥哥把粥端过来，拍开女生的手，嗔道：“真是不吉利，医院里说什么死不死的！”

“哥！你是堂堂人民警察唉！这种事也怕！”想到电视里自己哥哥沉静的模样，女生真的不相信那真的是自己木讷的大哥！

是的，虽然自己是警察，面对再惊险的场面也从不曾害怕过。但是，面对你，哪怕仅仅只是感冒引起的炎症，也会像失了心的焦急。

然而，木讷的男子，只是红着脸，怎么也无法说出这样的话来。

6

徐泽许海沫会与自己一同去医院看望黄樱是楚圣晴没有想过的。但是那天听完自己的讲述后许海沫自然的一句“那下午我们也去看看你朋友吧！反正没课，闲着也是闲着。”因为看到一旁的男生也点了点头，楚圣晴竟然同意了。虽然觉得许海沫的话有些唐突——毕竟是自己的朋友，与面前的男生关系也只是泛泛之交。然而，自那天与徐泽一同走夜路以及点歌事件后，楚圣晴莫名希望与徐泽的关系再近一些。就像，现在，面对这样唐突的要求，也，毫无疑问地答应了。

只是因为，看到你点头了。所以，我也点头了。

当然，等许海沫一副老朋友的模样与黄樱打招呼的时候楚圣晴才知道图书馆一事。

“黄樱，还记得我么？”许海沫一脸阳光地冲病床上的女生招手。女生笑了起来，颔首道：“嗯！图书馆的热心人。”

“唉！名字不记得了？我都记得你叫黄樱！”男生露出一副苦脸，似委屈的孩子。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樱樱，这是许海沫，还有……徐泽。他们听说你生病了，来看看你——看样子早就见过一面了。”楚圣晴说着，将男生买的水果鲜花放到一旁的小台桌上。

“嗯！谢谢你们！”黄樱看了一眼进来后未发一言的男生，原来，他就是徐泽啊！原来，早就见过了。

只是，那个时候，不知道，原来是你。

只是，那个时候，不知道，真的是你。

7

她……真的是自己当初认识的黄樱吗？这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没有感觉么？男生的心似被人揉皱，再次展开，已经留下怎么也熨烫不平的纹迹。

他看到女生投过来的目光，迎了上去，微微一笑：“你好！我是徐泽。”

“唔！知道……”

男生微微一愣，想起来了吗？她说……知道。

“……距政大学的名人呐！”稍显玩笑的话，让男生瞬间闪亮起来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心中苦笑：可恶的点歌！

许海沫也重新自我介绍后又说了遍那次图书馆的事情，楚圣晴也知道了始末。正说笑着，门突然开了，是楚圣杰。

“嗳！哥，你来啦！”

听到女生的话，徐泽许海沫也一同看向门口。

表情稍显腼腆的男子不知小小的病房会有这么多人，以为是黄樱的同事，待楚圣晴介绍后才知自己错了，忍不住憨然一笑。

“我是楚圣杰。小晴的大哥。你们好。”

楚圣杰，半年前的人口贩卖案追踪报道中，与另一个女警察一同接受电视台的采访的人。原来，是楚圣晴的哥哥。原来，是脱了警服后，这样一个腼腆害羞的人。是，与自己妹妹完全不同的人啊。

徐泽回忆着，那边许海沫早笑着走到楚圣杰面前，接过他手上的保温杯，又跑到黄樱窗前，开了盖子，笑道：“真香呐！生病就是好，不用干活，还有好东西吃！”

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十二章   生日

第十二章生日

1

徐泽没有料到杨晓臣会请他去参加她的生日聚会。

时间已是来年的春天，大三的下学期在平淡的生活中开始。徐泽正在宿舍为六月份的六级做准备，突然接到杨晓臣的电话，邀他参加星期六的聚会。

徐泽深感意外。虽然跟杨晓臣已经算是认识，却一直只是停留在路上遇见便打声招呼偶尔交流几句相互之间帮些小忙。这突然的相邀，让男生不知该如何面对。

“唔，就我一个么？”

“希佳说你与许海沫同学是形影不离呢，能否你们一起来？”

“啊？海沫现在不在，我一会儿问问他吧。”

“是不是他不来徐泽你也不来了？”

“诶？或许吧！”

“哦！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徐泽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杨晓臣对自己，难道真的是夏希佳与海沫说的那样？转身的时候已经将这样的八卦从自己大脑里拍掉。

2

最后徐泽还是去了。

那天晚上许海沫一回来便问：“徐泽，杨晓臣生日你要去？”

“唔？谁跟你提的？”

“还能有谁啊！夏希佳那人……唉！还非要我去！以为我不知道啊，不就希望我拉你去么！唉，想我许海沫竟然就这么被人利用了。天理啊天理！”男生一下子抱怨许多，徐泽忍不住笑了起来：“夏希佳怎么威胁你啦？”

“夏希佳那张嘴……唉！”男生苦恼地叹气，将回来前夏希佳来找自己的情况大致讲述了一遍。原来夏希佳希望男生去，可是男生不愿意，被夏希佳用激将法与语言陷阱设计了。男生又好面子，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唉！徐泽，我可都是为了你啊！你！”

“诶！”徐泽失笑。“那，答应了，我们给杨晓臣买什么礼物呢？”

“礼物？”男生挠了挠头发，“我才不要买！我是被逼着去的，要买你买去。”

徐泽又笑了起来。还是这么孩子气的人呐！

3

徐泽也不知道买什么好。细细想来，自己倒还未送过女生礼物。自己一时拿不定注意，只好电话打到夏希佳的宿舍询问，夏希佳热心地告诉杨晓臣的喜好。说了一大堆，徐泽只记得“紫色”“水晶”什么的，也不好意思再问一遍，只得挂了电话。

星期六那天还没想好要买什么，徐泽干脆拉着许海沫去商店逛逛，碰碰运气。海沫叫苦不迭也得跟着。

转了好久，才在一家银器店里一眼相中一个水晶手链。式样不是很繁琐，周身散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刚好对应了夏希佳讲述的。

徐泽拿在手上也爱不释手，二话不说便买下。

许海沫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

“唉！徐泽，你真的要送这个给杨晓臣？一百八十八哎！难道你真的要追她？”

“诶！”男生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答。因为，他在那一瞬间，完全忘记自己是要送给谁的礼物了。他当时，只是觉得，这个礼物，好适合黄樱。他留意过黄樱一直没有佩戴过什么首饰，而这个，一瞬间只觉得非常适合她。

徐泽想了想，将包装好的手链放进口袋，往对面的花店走去。

许海沫不知道徐泽作何想，等看到徐泽包装了一束百合时，讪讪道：“还附带一束花？徐泽，你真的喜欢上杨晓臣了！”

男生只是拿眼睛看了一眼对方，也不言语，直接走开。海沫只好追上去，嘴里还一直在嚷嚷。

4

然而并不是男生想的那样。杨晓臣收到的只是一束鲜花。男生不知道徐泽在想什么，然而也没有多嘴说出来。

杨晓臣见到鲜花倒是意外的高兴。一直在表达自己对花的喜欢。海沫忍不住心中嘀咕，是更喜欢送花的人吧。

对于许海沫的空手而来，杨晓臣也显得不在意。或许，许海沫送给杨晓臣的礼物，是徐泽吧。只要他能把徐泽带过来，已经是这个生日，最大的惊喜了。

许海沫也只是与杨晓臣简单地打了声招呼，抬眼看见人群里说得不亦乐乎的夏希佳，许海沫便觉得见了仇人，连忙弃了徐泽迎了上去。看来，真的是一对冤家呐！

徐泽对杨晓臣了解并不多，然而看着杨晓臣家中，只觉得是个有钱人家的。怪不得不管何时何地，杨晓臣总有些让人无法忽略的存在感。想来，是因为这出生时便带着的优越感吧。

杨晓臣也大大方方地带着徐泽四处看。走到楼梯口边的台桌上，将手中的百合插进花瓶里，眼里流露着单纯的欢喜。

是时正午，杨晓臣解释自己家离学校不近，自己请的朋友又不仅仅是距大的，怕晚上交通不便，便放在了白天。现在已接近午饭时间，厨房里保姆也弄好饭菜。杨晓臣谦虚着说只是家常便饭，等到大家入了座，见满桌的美味珍馐，一时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5

其实夏希佳找许海沫的时候已经告诉许海沫，今天虽然是杨晓臣的生日，但因为他父亲是商场上的人，晚上已经在豪华酒店预订下酒席宴请各路朋友，这中午的一顿饭，还是杨晓臣自己央求她父亲的，只是请了些自己的同学朋友来。

许海沫隐约知道了杨晓臣家的财大气粗，不知为何，却是没有告诉徐泽。

此刻许海沫突然兴起，提出想吃披萨来。

众人一惊，觉得许海沫也太唐突了些。

杨晓臣先也愣了半秒，然而没有觉得生气，只是点点头，笑道：“可以啊！还有人想吃披萨么？”

这一问，倒是有几个人也点头了。

杨晓臣莞尔一笑，叫来保姆，让保姆打电话宅急送。

约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自有人去开门。因有人惦记披萨，一直看着门的方向。许海沫也看着。虽在内厅用饭，许海沫的位子恰巧可看见门外，见到戴着宅急送帽子的女生，许海沫愣一愣，脱口而出：“黄樱？”

徐泽就坐在他身旁，闻言也倾身看去。正是黄樱。

杨晓臣也察觉到他们的表情，问道：“是熟人么？”却已经起身走了出去。二人随后跟上。

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杨晓臣在见到黄樱的刹那，竟是非常惊讶的表情：“杨樱！”




第十三章   杨樱

第十三章杨樱

1

杨晓臣叫出“杨樱”是徐泽始料未及的。他怎么也未料到这样的结果，在杨晓臣与黄樱之间，原来有着连他也不知道的牵连。

那天的生日宴对于大多数人来讲可以用“宾主尽欢”来形容，然而徐泽知道杨晓臣并不开心。那天下午大家提议去KTV唱歌，杨晓臣也笑着同意。在KTV的时候也演唱了几首歌，然而，徐泽还是察觉到她眼角的不乐。

许海沫很快便与大家混熟了，徐泽却只一个人沉默地坐在一角。许海沫过来，看了他一眼，道：“还在想黄樱的事。”KTV向来嘈杂，然而许海沫的声音徐泽还是听到了，又是角落，也只有他听到了。

“嗯。”他点了点头，其实他在讲童年黄樱的事情时并没有告诉许海沫那是黄樱，因为他那时还未确定，所以现在许海沫还不知道他跟黄樱的事。

许海沫笑了笑：“你这么关心黄樱，我倒真的要以为你喜欢上她了。”

徐泽愣了愣，看向男生：“你……还是喜欢黄樱的吧？”

男生点点头，忍不住叹道：“觉得黄樱真是一个好女孩啊！可是，也正因为这样才不敢贸然去追的。怕，连朋友也做不了了。”

徐泽只是看着许海沫被额发遮住的眼眸，心中一下子软了下去。

黄樱，我该怎么办？我最好的朋友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2

薄暮笼罩下来时，大家也四散离去。许海沫原本勾着徐泽的肩膀，摇摇晃晃地也正打算离开。杨晓臣却突然出现：“徐泽，我想跟你说说话。”

许海沫知趣，拿开自己的手臂，嘟住嘴说：“啊！那我要一个人回去咯！”

“走啦！磨磨蹭蹭的！”夏希佳突然出现，拉着许海沫便走。许海沫未提防，脚下踉踉跄跄的。

“喂喂喂！夏希佳！这样会死人的！”

杨晓臣这边却看着笑了起来。

两人并排走了一段路却都没有说话。徐泽不知杨晓臣的用意，也不敢贸然说出自己的疑惑，只好默然。而杨晓臣，却是鼓起勇气许久，然而还是无法唐突出口。

“徐泽，是怎样认识杨樱的？”杨晓臣突然开口，徐泽倒是愣了半秒：“诶！杨樱？”

女生失笑：“不好意思，我习惯这样叫她。虽然她后来改了姓。”

原来，黄樱的本姓是：杨。男生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她是一个同学的朋友，偶然情况下认识的。”

“哦！这样啊！”女生似是自言自语，然而心内却在犹豫着如何开口。

“为什么黄樱改了姓？能告诉我吗？”男生突然问道，让女生一惊。

3

北方的初春依然干燥，光秃巨大的槲树枝桠突兀地竖张向天空，一抬眼，似乎看见天空已是四分五裂，可在瞬间流出汩汩的泪来。

女生的话尤在耳边，然而男生只觉得无比落寞。心里面空空如也，不知所措。

女生说——

我的父亲，是杨樱的二伯，也是四兄妹里唯一上过大学的人。杨樱的父亲是我三叔，学了泥水匠的技术，常年出去揽活儿。那年冬天，三叔在回来的路上救了一个溺水的女人。后来那个女人要报答三叔的救命之恩，要嫁给三叔。家里人都不同意，因为那个女人来路不明，都怕老实巴交的三叔被骗了。可是，三叔却怎么劝也不听，竟然带着女人离开了。

春节的时候三叔跟那个女人又突然回来，跪在长辈面前说已经有孩子了……

大家没有办法，那时候还是在农村，这算丑事。就让他们结了婚。可是，大家一直不怎么接受那个女人……

生下孩子后，突然有人找上门，说那孩子不是杨家的。那个女人一口咬定是杨家的。后来大家都知道了那个女人是被人口贩子拐卖出来的，卖给了一个瘸腿的老汉。老汉收养的儿子又看上了她，女人就害怕，后来终于逃了出来，却因为极度劳累饥渴，竟失足掉进河里，幸好被三叔遇见……

找上门的就是那老汉的儿子，一口咬定那孩子是自己的。杨家人好面子，一致要三叔离婚。后来，三叔又带着女人离开了。

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一直不被杨家人接受……

那个女孩，就是杨樱……

4

男生不知道他是怎样与女生告别的。他只是恍恍惚惚地走着。大脑里只是反反复复出现“杨樱”“黄樱”，却怎么也无法将之重叠成一个人。

他想起小时候的场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们手拉着手，笑着往家走。在快到家的时候女孩总有些惊恐地看看四周。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还笑着打趣女孩胆小。

然而他现在明白，这个记忆中存在的女孩一直都是这般惊恐惶惑地生活着。似一只不安的兽，时刻为下一秒胆战心惊。

忧伤已经填满心房，灿烂的阳关虽还挂在脸上。那些忧伤却生长在树梢上，与露水一起流淌。

我的女孩，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不会让你，让你一直这般忧伤？




第十四章  丽格

第十四章丽格

1

距政的春天总让人觉得比冬天更冷。尤其是今年。干燥空气里，人稍微动动身子，便能够听到骨骼相碰时清脆的声响。

许海沫一到此时分外贪睡。一大早有课的时候徐泽总要叫好几声，海沫才在被窝里闷声闷气地回应“再睡一会儿就好。”如果那节课老师好说话，徐泽便会摇摇头离开，如果是系里严厉的老师，徐泽只得亲自去掀被子。

“起来啦！”

许海沫突然受冷，叫着跳了起来，又把棉被抢来抱成一团，可怜兮兮地看着徐泽：“好冷！”

“快点啦！今天是赵承慕的课。”赵承慕是系主任，也是最严厉的老师之一。

“帮我穿衣服。”

徐泽哭笑不得。然而许海沫这样下去很容易感冒，徐泽无奈，只得真的点头，心中却只当海沫是儿童了。徐泽将衣服一件一件套到许海沫身上，看着许海沫单纯快乐的表情，忍不住觉得好笑。

“想什么呢？”

“我儿子怎么都这么大了啊！”

“滚！”许海沫作势要踹徐泽，徐泽连忙从梯子上跳下，许海沫接着下来，却坐到徐泽床上，动着双脚，看着徐泽笑。

徐泽完全无语。许海沫又笑道：“爹，穿鞋。”

败给他了。

2

然而，或许会一直觉得这个被别人认为与自己是连体婴儿的海沫，便永远没有忧伤的时候。永远这样的简单纯好。

所以，等到看到男生一副魂不守舍的时候，便会不由地觉得无措，难过。希望将那些眉宇间的忧伤落寞赶走，阳光重新回来。

男生答应徐泽这次六级要一次过关。想到大二那险险过了的四级，男生点点头，兴奋地说：“好！跟徐泽混了！”

然而，这样落寞的表情已经两天了。徐泽不知道怎么办。

他可以像别的男生那样，一拳过去，说男子汉大丈夫伤什么春悲什么秋。可是，当他已经意识到是因为谁而这样的时候，他怎么也开不了口。

那个女生，是自己遇到的最难的微积分题目，不管怎么解，也难以得到答案。

而海沫，你知道我为何偏偏与你走得最近么？因为，你是我灵魂里存在的另一个我。阳光、开朗、单纯。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渴望而不敢表露出来的。我从小独立，虽与人为善，却仍然觉得难以融进人群中。你鼓励我竞选主席，考试时以轻松的语气让我心情平和下来，愿意告诉我你所有的心事，是你，带着我走近人群，去触摸那么温暖的。

所以，现在，我们一同看着一个女孩，这一次，我看着你一见钟情，看着你追寻失落的身影，我却怎么也无法开口说安慰你的话。

我那么自私。

我还怕你知道后恨我。

海沫，我的好兄弟，我该怎么办？

3

那天没有课，许海沫很早便起床，也不等徐泽便跑了出去。徐泽赶忙问了句，只说约了人。然而，直到晚上十点多，才接到一个电话，是夏希佳打来的，告诉徐泽海沫在医院。徐泽心中一惊，连忙找了借口让宿管放了自己出去。

等到赶到医院，才忘记电话中忘了问具体的房号，慌忙间拉住一位路过的女医生，问道：“请问许海沫在哪间？”

“海沫啊，三楼左拐6号房就是。”徐泽听完扔下一句“谢谢”便走了，留下医生有些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自语道：“又没死，怎么这么急！我也要去那小子那里的啊！”

找到了病房，夏希佳还在那里，已经有些困了，却还是撑着。徐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徐泽同学，你终于来了。”夏希佳伸了一下腰。

“海沫怎么了？”看着病床上被纱布包着的男生，面露婴孩般安静的睡容，偶尔动着眉头，像是伤口上麻醉作用逐渐消失后无法忍住疼痛。

头部也包着纱布，纯洁哀伤。

女生便将自己了解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原来男生晚上的时候独自去了蓝诺喝酒，夏希佳宿舍有人生日，恰巧也在蓝诺，便跟男生打了招呼。这次男生倒是反常地没有与她斗嘴，只是一直不停喝酒，显然心情不好。也是男生倒霉，平时环境不错的蓝诺，今天竟然碰到有人打架，不知怎的有人在躲闪的时候碰撞到他了，却仿佛没有感觉似的，一直坐在那儿。女生不敢上前拉他离开，只好在旁边喊着，却好像听不到，然后便这样被伤到了。头部与腰都受到撞击，幸好不算严重，住几天便好。

徐泽听了，也只得庆幸男生没有大脑发热参与了群架。那可是会被开除的！

男生的眼皮在微微跳动着，徐泽想：海沫，你梦见什么了？你是怎么了？

后来在楼下遇见的那个女医生来了，查看了一下许海沫的伤，说道已经无妨。徐泽便让夏希佳回去休息。自己守着。女医生白了徐泽一眼，道：“都几点了，怎么能让人家女生一个人回去呢！你送人家回去。”

徐泽愣了半秒，知道女医生说的正确，可是心下还是担心许海沫：“还是我同学……”

“知道。我认识海沫，我今天正巧值班，我先看着。你们明天再来吧。”

听到女医生的话，徐泽自是感激不尽，正要道谢，已经被女医生推着赶出来：“快点回去！太晚了不安全。”

4

第二天徐泽请了自己与海沫的假，上完早上的课便要离开。夏希佳赶了上来。徐泽倒是有些意外，看了女生一眼。女生倒是大方，笑道：“知道徐泽同学你在想什么。可是，我就是喜欢许海沫。我也不想他知道，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可是，能够做朋友已经很好了。”闻言，徐泽倒不知该说什么了。像夏希佳这样的女生，大方健谈，倒是与许海沫很合拍，却，在爱情面前，也是无法不自卑的。

赶到病房的时候，正是中午，昨晚的女医生拎着保温杯也恰巧进来，看见他们，倒是先微笑着打着招呼。

“医生，怎么他还没醒啊？”夏希佳问道。

女医生看了一眼头稍微歪着的许海沫，哼了声：“没醒？你掐一下他就醒了！”

倒是没想到医生会这样回答，徐泽希佳皆愣住了。

女医生也不解释，自己走到病床前，悠闲道：“喂！真的要我掐才醒么？”尾音还在空气中拖着没有消散，男生便笑着转过头来：“徐泽，你们来啦！”

“唔。”徐泽点点头，夏希佳却不满足这样的反应，有些惊讶地看着一脸笑容的许海沫：“喂！话说，许海沫同学，你昨天还痛苦得晕过去，今天竟然就这么……”

女医生也笑了起来：“这小子就这样，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痛苦。”说到“痛苦”二字的时候，隔着被子作势掐了下许海沫。

许海沫笑着叫了起来：“好姐姐！我是病人呐！”

姐姐！一旁的二人倒是不知道许海沫在距政还有姐姐。

却见女医生将保温杯递给许海沫，任许海沫仰着头把饭菜送到鼻子里去，自己转头向徐泽希佳解释道：“我们以前是邻居，后来我家搬到了距政。因为海沫跟我弟弟差不多大，小时候都一起叫我姐姐。我叫韩丽格。”

徐泽希佳明白后也连忙又打了声招呼。

“我是徐泽。”

“丽格姐好，我叫夏希佳。”

一旁吃着午饭的许海沫却突然咳了起来，夏希佳连忙上前扶起他直拍后背。总算不咳了，许海沫嚷嚷道：“韩丽格你竟然放辣椒！还白衣天使！谋杀！”

“哈！白衣天使那是护士！看清楚姐姐我是医生！”韩丽格突然笑了起来。其实这午饭并不是韩丽格做的。她因为忙，拜托了医院食堂的一位厨师，厨师却不知道是给病人的，也没有在意作料方面。不过许海沫的话让韩丽格想到了什么，便顺势说道：“许海沫，知道我为什么谋杀你么？”

“诶？”三人俱是一愣。

倒是许海沫先反应过来。“好姐姐——”

“叫奶奶也不行！”

许海沫已经把头埋到了被子中，分外委屈道：“好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韩丽格已经扑过去掐起来，然而顾忌着许海沫的伤，动作还是放轻了。然而一旁的徐泽希佳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得将韩丽格拉开。

5

事情倒是不复杂。倒是有些久远了。

韩丽格上大学的时候海沫还在初中混着。十几岁的男孩，玩心重。尤其像许海沫这样的男生，小时候是出了名的恶作剧份子。

韩丽格大一的时候就交了一个男朋友，一直瞒着家里。估计许海沫是无意中听到了他们打电话，知道了这件事。也不说，等到哪天韩丽格不注意的时候擅自打给那男生。估计是那个年纪古惑仔之类的港片看多了，许海沫难得捉弄一个陌生人。

那次许海沫故意粗了嗓子，威吓电话里的男生，说自己是韩丽格的男朋友，叫那男生离韩丽格远点，不然道上的朋友就不客气了。之类等等，自己说得畅快，完全没想到后果。或许那时候也觉得只是开个玩笑，能够解释清楚的。谁知道后来那男生真的要跟韩丽格分手。韩丽格不依，男生就躲着她。后来韩丽格路上拦住男生，竟然听闻男生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就不要再缠着我了！”韩丽格气急，却不知道是许海沫捣的鬼。只是辩解，男生倒是真的懦弱怕了许海沫那些话，又见韩丽格那样，便认为是对方还在追求韩丽格，自己更不敢接受韩丽格了。韩丽格气急败坏。等到弄清楚前因后果是，韩家也搬到了距政，离许海沫那小子十万八千里远。

一个男生也倒罢了，反正也是如此懦弱，早晚韩丽格会甩了。哪知那个男生除了懦弱外嘴还很碎。韩丽格被黑道老大追求的消息就这样在他一次又一次“我就说一点点哦”的一点点中被放大。至此，再也没有男生敢追求韩丽格或接受韩丽格的追求了。

韩丽格气急，发誓见到许海沫一定要扒皮抽筋。哪知后来听到许海沫也进了距大，却一直没有联系。

这下，许海沫住院，倒是自投罗网了。

听着的二人已经笑得厉害。一直不知许海沫原来还有这么“光辉”的过去。许海沫虽然已经把头探了出来却还是皱着眉，分外懊恼。

“好了，我知错了。”

“你这小子！因为你，我到现在还单身着！”

“哈！真的一直没有男朋友？”

“嗯。拜你所赐。”

“嘿嘿——”

男生只是笑。看韩丽格的表情，也只是笑着。到底是豁达的人，这样的事，也仅仅当做当年的笑话说了出来。

“臭小子！没有男朋友我就要靠你养了！”手中的文件夹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去。男生伸手抵挡，眼里嘴角的笑意更甚了。

“一定一定！一定给丽格姐介绍最帅最有型的！”

这白色的小小世界里，如此，温暖。




第十五章   拒绝

第十五章拒绝

1

兔子在一片垠垠白雪之中，清晰的一对红宝石般沉静忧伤的眼，像是丢失了最后一份依靠，孤单地被这红尘阡陌遗弃。

这是黄樱梦见的兔子。经常便这样梦见一只冬雪中孤单的兔子，尤其是近些日子。她的生肖也不是兔，因而感到疑惑。

静夜无人。黄樱再无睡意。她拉开窗帘，几颗寒星闪烁于夜幕中，空气中浮动着清冷的苍白。

往事蓦地浮现。却似遥遥的远，无法知其清晰否。

那些影像，在某处散佚，留下一片空白。然而还是能够强烈感受到某个呼之欲出的身影在其中跳跃，只差一点，便可以走出桎梏，清晰地呈现。

那是谁呢？模糊而闪着温暖光芒的身影，让她有如此强烈的渴望去辨识。然而，还是无法看清，一切努力，只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那是谁啊？穿梭在她的记忆河流中，留下永不散去的温暖阳光，却被河水洗褪了最真切的模样。

黄樱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的日记本。日记本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她谨慎爱惜地翻开，一页一页翻阅什么。

XZ，XZ，XZ……

这两个在她十七岁之前的日记中被反复提及的字母，在她的记忆中已经被抹杀掉不存在了。

XZ，到底，是什么呢？她反复写着要寻找到，那么，XZ，会是一个也答应自己要寻找到自己的人么？

黄樱被这两个字母引向一片温暖的空白。她相信XZ于她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虽然不幸被她遗忘，然而她相信一定会在某一天被回忆起的。那时，她必定满怀欣喜与感激。

2

许海沫住院的消息是听楚圣晴说出的。黄樱心里“咯噔”了一下。当时许海沫住院已有三天，楚圣晴去学生会开会，听说徐泽请了假，于是询问了一下原因，当时担心是徐泽出了什么事，一问才知是许海沫。不过，传闻倒是说许海沫在酒吧与人打架，被打伤入院的。

楚圣晴回去想了想，决定去探望一下许海沫。便跟黄樱说了。自去年黄樱生病住院，许海沫徐泽来看望黄樱后，大家也渐渐熟悉起来。

黄樱听说许海沫因为醉酒打架，暗下皱眉。也未细想，便说要与楚圣晴一同去。

黄樱大约猜想到许海沫住院的原因。

与黄樱有关。

3

那天许海沫一大早出去，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前天晚上打电话约了黄樱。黄樱也答应了。许海沫很开心，兴奋了半夜，第二天早早地便起来了。约了黄樱在中央广场见面。然而黄樱不知道或者也没有想过许海沫的心思。等到许海沫说了出来后，黄樱才懵了。

许海沫是来表白的。

他在知道楚圣晴的那句“嫂子”是玩笑话之后一直想着表白自己的心意。他那天先是向黄樱说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接着讲在夜大门口看见过她，一件一件，细微的事情，黄樱隐约觉得许海沫要说什么，又不敢确定。等到许海沫说出那句“我喜欢你”的时候，黄樱的大脑訇的一声，空白一片。

许海沫只是笑着问：“那么，黄樱你呢？如果没有喜欢的人，愿意接受我吗？”他是思量过的，黄樱这些年的生活早已知晓，除了楚圣杰，没有别的很熟悉的异性。而楚圣杰，许海沫却是知道黄樱的态度是当做好大哥看待的。

所以，他这样赌了一次。

然而，黄樱却避开了许海沫明亮的眼眸，低头慌忙道了声：“不！”

许海沫只觉得一刹那心被万根针刺透，难以言说的疼痛感瞬间袭来。

“为什么？你是有喜欢的人么？”

“嗯。”黄樱下意识地承认，却在下一秒惊慌起来。那一刻，连自己都想知道，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喜欢谁？

许海沫却没有追问，只是愣在那里。黄樱看见许海沫这般，心中忍不住急了，拉着他。许海沫却不再管她，表情瞬间变得分外沮丧。

“许海沫！许海沫！你怎么了？”

“为什么？”许海沫喃喃着，转身离开。黄樱在后面追着拉住他他也似没有看到，只是自顾走着。就这样走了许久，黄樱终于累了，想到许海沫也是这么大的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然而几天后，却听说许海沫住院的消息。

黄樱不知道许海沫是习性太过似小孩的人。以为不过是区区被拒，最多难过些时候，完全没有料到，许海沫是人生平顺的孩子，第一次这样凭着感觉喜欢一个人，在告白之前幻想过许多两人在一起的场景却从来没有想过被拒绝，所以一时无法接受失败。

那天许海沫在街上失魂落魄了半天，最后神奇地走到学校门口，却也不想回去，转身去了不远处的蓝诺酒吧。老天故意要捉弄他，又让他受了一身的伤。

4

住院的几天，许海沫一直没有告诉别人自己那天的事情。被拒绝的确是自己没有想过的结果，然而也是可能的。怪只怪自己太过自信，以为黄樱一定会接受自己。他想了想黄樱会喜欢谁，始终想不到。后来想到黄樱是有很多工作的，说不定是工作的时候认识的。

他想算了罢，她有喜欢的人，自己只有祝福她了。不再想着她。这样劝着自己的时候，蓦地看到黄樱来看自己，之前的所有安慰自己的话都统统不见，无限悲伤瞬间涌上心口，自己在其中挣扎，而无人可以搭救。

“许海沫，我们来看你咯！”楚圣晴拉着黄樱走近许海沫，笑着道，“你还好吧？”

“嗯。很好。”许海沫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黄樱，表情有些不自然。而这样的表情，让一旁的徐泽看到了，他心中所有的疑惑瞬间得到答案。

海沫，还是向黄樱表白了！

那么，黄樱是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黄樱，你真的是喜欢楚圣杰，还是别的原因？

黄樱，我已经确信，你就是我心心念念牵挂的女孩，那么你呢？为什么，你把我忘记了？你不是说过要找到我的吗？为什么先把我忘记了？

为什么？




第十六章   聚餐

第十六章聚餐

1

许海沫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因为父母都不在距政，许海沫也没有告诉他们，怕他们操心。倒是因为遇见了韩丽格，许海沫有事没事便喜欢去韩家蹭饭，还带上徐泽。徐泽欲哭无泪，许海沫就会拿病人的身份要求，徐泽无奈，也只得随了他。

转眼入夏。考完了六级接着期末考。

徐泽默默注意过许海沫，黄樱的拒绝好像并没有给许海沫太多的打击，然而许海沫还是显然变了许多。许海沫一直没有告诉他住院的原因，徐泽也不好先开口。

考完六级后虽然要接着期末考，然而男生宿舍还是决定出去搓一顿。徐泽宿舍一共4个人，然而除了许海沫张力外，另一个室友明澜浩有些孤僻，很少与人来往。有时候宿舍的集体活动，想到他也找不到他，找到了也拒绝，最后都干脆不叫他了。然而徐泽每次还都会告诉他，徐泽觉得，毕竟是同学兼室友，有事还是都要说明的，去不去就真的只是个人原因了。

这次聚会明澜浩照旧未去。另外三人出门的时候遇见隔壁宿舍的一群人，也是出去吃的，于是便都聚在一起了。

2

男生聚会的饭桌上，少不了酒的。徐泽平时烟酒不沾，但是在饭桌上也会喝一点酒。这是必然，不然徐泽这样的性格，怎能做到系主席的位子？

许海沫住院的事儿大家都知道，虽然许海沫一直没有说过原因，然而当天也是有不少目击证人的。添油加醋一下，各种版本都有了，显得比真相要吸引人得多。

男生们喝着酒，天南海北侃着。

许海沫旁边坐的是徐泽和另外一个宿舍的男生。那个男生大口大口灌着酒，说道：“别看许海沫平时的小生样，竟然也打起架来了！”话题便被这样转到了许海沫身上。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许海沫那天是怎么受伤的。许海沫只是笑，不得已才说一句：“像你们听到的那样呗！”

“呵！我们学校这届，据说男生最牛四人女生最牛也四人。不过都没听说打架的，许海沫，你名气一定又升了不少。”

不知谁说了句，徐泽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男女最牛，忍不住问道：“哪些人？”

“嗨！徐泽你竟然不知道！”另一个男生抢先说了出来，“就徐泽你、许海沫、法院的冷风、计算机的张寒。这是男生最牛四人，我们系就占了两个呐！”

“女生呢？”

“新闻的杨晓臣、文学的木离、体育的郑甄、数学的郭晓依。”

徐泽对于自己上榜有些意外，听到女生里杨晓臣的名字更是惊讶。许海沫虽然不像徐泽那样太过两耳不闻八卦事，但是也真的没有听说过，忍不住问了缘由。

他旁边的那个男生便解释起来了：“许海沫你当然是因为出众的外表啦——”甫一听，许海沫心中已是苦笑，出众？为什么别人认为自己出众，偏偏有人不觉得呢？那男生自是不知许海沫心中所想，口中依然滔滔“——许多女生都愿意投你的票呢。再加上，学校的话剧社在你手上也渐渐越来越吸引人了。你大一的时候在全国大学生话剧节上的表现，可是让大家一致认可啊！你可是当仁不让的‘话剧王子’！徐泽呢，人是很低调的，上榜的原因是：除了工作上的出色外，学校每年的一等奖学金毫无疑问的获得者，还有就是清汤挂面的生活啊！——”徐泽愣了愣，自己生活是有些单调，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别人那种无聊的想法过。想来，其实自己也算是充实的。这样想着，却依然聆听着，“——这样的男生可是被女生认为最佳男朋友与结婚对象的不二人选哦！”

“等一下——”许海沫突然打断了男生稍显没有逻辑的语言，“为什么都是女生认为？”

“废话，有男生愿意选男生的吗？男生都是女生选出来的，女生同样都是男生选出来的啊！这样才公平！”

有人不耐烦解释道。

“至于冷风嘛——其实四个人长相都是很占分的，但是冷风除了这个，还有就是跟名字完全不同的热心肠。还有，他是学校辩论队的主力，如果学校跟别的学校比赛，只要派出的队伍里有冷风、夏希佳这样一对终极组合，那是胜券在握啊！至于张寒呐——人虽然是计算机的，也获得了一些计算机比赛方面的奖，然而上榜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校园歌手的身份。据说现在张寒已经签约了，不久就要出专辑了。”

听完男生的，徐泽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怎么听都觉得自己最差，竟然还会上榜！真的很让他惊讶。

许海沫也觉得好笑，对于女生的上榜理由也来了兴致，边笑边追问道：“那女生呢？什么理由？”

“女生啊！杨晓臣，那是相当有实力的女生！学校广播台的最佳主播，在全国性的比赛中大大小小的奖也都能拿到。知道么？我们还在这庆祝六级考完了，人家托福都高分过了！——”在座大多知道距大的“男女最牛”，然而知道原因也就一半吧。刚才讲男生的时候，毕竟自己也是男生，虽然佩服也是不太愿意表露出来的。这下，听到了杨晓臣，先前的惊讶堆积起来，已经夸张到瞪大眼张大口了。讲述的男生也讲得兴致高昂，虽然讲的人里全无自己，然而看到自己的话此刻这样的有效果，整个脸也显得很是得意。加上酒的作用，已是红光满面，情绪也高昂起来。

“——木离呢，是这些人里面最神秘的人了。听这名字就不像真名，还真就没人知道她的真名！人已经是全国很有名的作家了，出版的书也特畅销，据说就是我们学校文学系的某个女生，可是就是没人知道是谁！——”许海沫不露痕迹地笑了一下。木离其人，学校知道的确是不多，然而他偏偏是其中的少数人。

“——郑甄呢，体育系的，这就不多说了，是很丢男生面子的！据说全校竟然没一个男生打篮球打得过她的！郭晓依呢，数学系的郭晓依，除了数学很好很好这个原因外，还有就是人家大二的时候已经过了精算师考试了。精算师啊，全国有多少人能考到！”

男生已经说完自顾喝酒了。而一干听众已经在咋舌了。现在“啧啧”的可不止徐泽一人了。

然而徐泽只是惊叹了一下，却也没有再将自己与其余的人对比。他知道对比只能是对自己没有自信的表现，结果肯定不好，自己何苦给自己压力呢！

3

一帮男生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不知不觉已是华灯初上了。结了帐出来，大家四散地离开。徐泽许海沫与张力倒是还一起走着。也没多少话，零零碎碎的闲扯着。

距政大学小门外的那条街便是闻名遐迩的小吃街，从小吃街回去，要按最近的路回男生宿舍只要绕过图书馆，从心远桥上走，很快就到的。而最远回去的那条路是要从女生宿舍外面的小路绕的。

三人这样信步往宿舍走着，一时没有注意看路，等到发觉路上女生多了起来，而心远桥久久不见时才发觉已是绕远了。

当下只是各自苦笑一声，继续走了下去。却在将要绕过女生宿舍区的时候，徐泽隐约看见个身影，有些熟悉，便住了脚，仔细看去。

“那个人……”

许海沫与张力也一同看过去，天色昏暗，身影也有些远，因而显得模糊。然而还是确信是认识的人。

“那是……明澜浩吧！”张力与明澜浩上下铺，因而更熟悉些。

闻言，徐泽许海沫也觉得越看越像。恰巧此时，人影一个晃动，竟脱离出另一个身影来，转眼跑了。

许海沫却是惊呆了：“那是……杨、晓、臣！”说完看了一眼徐泽。徐泽也有些惊讶，表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依旧平静。

“唔。”张力却若有所思，“看来，明澜浩是真的喜欢杨晓臣的。”

“你怎么知道？”徐泽许海沫同时看向张力，开口的却是许海沫。

“因为，明澜浩有次说梦话提到了杨晓臣的名字啊！”张力虽然这样解释，却还是无法确定真相，“但是，明澜浩哲这人真的太孤僻了，问他也不说。还想追杨晓臣，谁不知道杨晓臣喜欢的是徐泽啊！”

徐泽又愣了愣，显然未料到张力也这样说。

说，杨晓臣喜欢的是徐泽。




第十七章  打工

第十七章打工

1

因是大三，还剩一年就要毕业了。徐泽许海沫老家都不在距政，今年却是打算不回去。徐泽许海沫聊过，虽不确定毕业后是否留在距政工作，然而生活了三年，倒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时尚而不聒噪的城市。两人一商量，便就在距政打工了。

徐泽许海沫家都不算大富大贵，然而也是小康之家，生活无忧，大学这几年倒是没有打过工。这下决定了，却一时无从下手，第一步已先遇了困难。

不知为何，夏希佳倒是知道了他们的心思，得空过来找他们了。

徐泽一见夏希佳，忍不住想起许海沫住院时夏希佳说的话。这个爽朗女生的爱是如此清醒而含蓄，徐泽心中已是分外佩服。

夏希佳却依然很大方地跟他们交谈着。徐泽看了一眼许海沫，心中忍不住叹息了一下。他也不打算告诉许海沫这件事，那是夏希佳的选择，他尊重她。

“你们留下来想到哪里打工呢？”夏希佳问。

“当然是能跟专业有些关联的了。不然只能做苦力，才不干呢！”却是许海沫回的。徐泽此时显得沉默些，毕竟，他知道夏希佳一定更愿意与许海沫多说说话的。

“唉！除非你真的能有本事找到那种工作！不然，你以为谁愿意要你这样的大三学生啊！”夏希佳也毫不留情，直接说道，“我可以给你找公司的活儿，愿不愿意那真的看你们自己了。”

“唔？你能找到？”许海沫有些惊讶地看着夏希佳。

“唔。”夏希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家就在距政啊！而且，在社团活动认识的人，现在都可以利用啊！”

“真的？那好。”许海沫笑了起来。夏希佳有些微地失神。要问自己为何会喜欢这个男生，夏希佳也无法说出理由，然而，她就是喜欢看见许海沫的笑容，嘴角微微一勾，仿佛满世界的阳光都落到了男生的脸上，那么明媚，让人忍不住移开眼。

此刻夏希佳就有些移不开眼了，然而因为她一直都是看着许海沫的脸说话，也没让人察觉她表情的那点变动。

“嗯。就这样说定了。我办好了再联系你们。你们就不要出去乱跑了。”

2

夏希佳消息传来时徐泽海沫也办好了留校申请。工作却真的是在一家公司，只是工作真的与本专业没多大关系。等进去几天下来，发现也不过是个跑腿的。许海沫有些抱怨，但听了徐泽的话，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徐泽只说，“能看看公司里的运作情况，接触些文件，也是开开眼界的。”

夏希佳倒是没有出现，徐泽有些奇怪，问了许海沫，许海沫竟是知道的。原来夏希佳去了西部旅游。徐泽不知道为何许海沫知道，想来，夏希佳会告诉他也不是意外的事。

倒是遇见过几回黄樱。黄樱在各个地方打工，有几次在上班的路上遇见了。徐泽注意看过许海沫的脸色，打招呼的时候是很自然的，可是这样的自然更让徐泽觉得难过。

有一次又遇见了黄樱，打了声招呼要走，黄樱却从后面追了上来。

“我夜大的课结束了，圣晴说要大家一起吃顿饭，你们，能来么？”

“诶……”徐泽看了一眼许海沫，许海沫却也看了他一眼。这莫名其妙的一眼，让徐泽一愣。

“好。”许海沫应了声。

黄樱见是许海沫答应，虽然有些意外，却也笑着回道：“那，这周五晚上，来圣晴家。”

3

徐泽的工作只是每天将一些文件整理然后送到文印室打印。许海沫却不跟他在一起，每天忙着接这个那个的电话，已是烦心。

这天到了星期五，下了班，徐泽与许海沫上了去楚圣晴家的公交。路上，徐泽看着有些沉默的许海沫，忍不住说道：“为什么要去？”

“不为什么。”许海沫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我以为被拒绝后，我最多伤心一下就好了。可是，现在我越来越知道……”

许海沫却没有再说下去，徐泽只是看着他：“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我是真的喜欢她了。可是，我却不知道，她为何不喜欢我。”

“海沫……”

“徐泽，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我没有谈过恋爱啊，可是，我觉得那就是爱情啊！”

徐泽侧脸看着许海沫，许海沫侧面看着窗外，夕阳从旁边斜射进来，落在俩人脸上，柔和安静，那已是一幅不知不觉中绝版的风景。

徐泽心中，已是叹然——

海沫，我当然知道那是爱情。真真切切的爱情。可是，为何会是你？为何会是你这般伤心？

海沫，你可知，我心里的那个女孩，是那样美好那样令人难忘。然而，我却没有勇气再次以旧人的身份走在她的身旁。

海沫，你可知道，我多么希望你们能够在一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我最担忧的人，现在，隔着这么多年的时光，你们都走到了我面前，我多希望，你们能够一样幸福！

4

一起吃饭的，只有徐泽、许海沫、黄樱、楚圣晴四人。本来楚圣杰答应回来的，可是临时被局里人叫走了。

楚圣晴虽也会做饭，然而却被黄樱赶出了厨房。黄樱不喜楚圣晴大大咧咧的风格，只要楚圣晴在厨房，厨房里就像打起了仗，那些锅碗瓢盆被楚圣晴弄得咣当咣当地响。

楚圣晴也不在意，笑着出来，跟客厅里的徐泽海沫闲聊着。

那次的事，黄樱也未对任何人说，所以楚圣晴也不知道。然而楚圣晴也有些奇怪，为何黄樱会邀请徐泽海沫。她以为是因为自己对徐泽的心思，因为一直没有进展，怕是黄樱借此机会让自己接近徐泽了。

这样一想，楚圣晴也有些不自然了。避开了徐泽，只是跟许海沫聊着，哪知许海沫也有自己的心思，对楚圣晴的话也只是听的多应的少。一时，百无聊赖。

不多时，黄樱在厨房叫道：“圣晴，饭好了。过来端菜。”

“哎！”楚圣晴应了声，连忙进去端菜。徐泽也跟着进去了。都是些家常小菜，徐泽看着心里却忍不住欢喜，很期待黄樱的手艺。

其实一顿饭下来，除了许海沫真的有些沉默外，倒也没有什么事。闲聊到工作的问题，楚圣晴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徐泽你们真的在打工啊？”

“是的。离广播台不远，上班的时候经常遇见黄樱呢。”

“真的？樱樱就在广播台……”话音刚落，楚圣晴就想扇自己一巴掌。怎么可能忘掉点歌那件事呢！

“真的？”轮到徐泽惊讶了。

“嗯。我在夜大学习也是广播台的决定，本来只是临时工作，只有有了相关方面的证书，才能转正。”

“哦！原来如此。”徐泽点点头，倒是没有问在电台的具体工作。许海沫也只看了一眼黄樱，却未说话。楚圣晴也暗自松了口气。




第十八章  实习

第十八章实习

1

暑假很快结束。这唯一一次的打工经历对于徐泽来说并不是很好的。累，苦，且完全没有想象中那样可以有何收获。唯一能够安慰的，只能是稍稍见识了一下白领生活。许海沫感想也是一样，他父母都是公务员，并不曾希望许海沫日后进了公司受尽冷暖。许海沫现在想来，竟再也没笑着从大脑里拍掉。他已明白，父母再专横，也是为了自己好。

打工感想且不提。转眼大四，课越来越少，大家都在忙着面试实习。那时考研尚未形成大军，毕业唯一的出路便是工作。徐泽成绩一直优异，虽也辗转了几次，倒也很快找到了实习单位。因本身学的是酒店管理反面，便只将简历投向一些大中小酒店企业，略等了几天，便收到几家的面试通知。徐泽的面试表现不错，所以最后的结果却是徐泽从几家中挑一处去上班。

徐泽选的是距政一家四星级酒店，宁南大酒店。其实徐泽只是保险选择。面试通过的几家企业里，也有一家是五星级的，然而徐泽觉得自己毕业后选择五星级的或许可以，然而现在还在实习期间，在那么大的地方，工作稍有差池会影响到毕业的顺利程度。而这宁南，徐泽第一次进去时便感觉良好，面试的人也是挺可亲的。所有最后，徐泽稍加思索便选择了宁南。

等徐泽实习地方落实了，回过头去看看许海沫，竟然还时常往话剧社跑。大三末的时候，一切职务都卸了身，徐泽是从系主席位子上功成身退，许海沫也成了话剧社的前辈。

然而许海沫似乎是真的爱上话剧了。话剧社在许海沫手上这两年虽然风生水起，然而后来招收的一群人大多是冲着许海沫的名气来的，真的能像许海沫这样纯粹是喜爱话剧的人太少。所以话剧社社长一换人，退社的退社，留下的人也热情燃尽，不复当年之荣。许海沫有一次在与话剧社里的一些认识的学弟学妹吃饭聊天的时候听到了他们的抱怨，竟一口答应下来做他们的话剧顾问。

徐泽忙着联系实习单位，等知道许海沫最后竟又回了话剧社，心下甚为惊异。忍不住问道。

许海沫却只是微微一笑：“嘿！不就是实习嘛！我让丽格姐在她医院给我找了个实习的职务，挂着名呐！”

“诶！不去也可以？”

“嗯。丽格姐知道我这人玩心重，也没强求我去。”

徐泽也忍不住笑了。以许海沫的性子，怕是还要几年才会踏入社会啊！

2

实习的日子是枯燥的。徐泽有时候也会觉得累，然而还是坚持下来了。他在宁南的职务是膳食部秘书助理，秘书也是男的，姓任，工作严谨认真，与徐泽的性格接近，不难相处。只是太过严谨认真，一些琐碎的事也要亲历管理，徐泽也不好在一旁干看着，于是只好跟着一起做事。

在学校的时候，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太过缓慢。而在实习期间，时间过得飞快，仿佛转眼间，就快到了尽头，

而在这样飞快的时光里，徐泽也渐渐失去了一些心思。直到有一天，遇见了黄樱。

黄樱的工作很多，徐泽知道的只有宅急送和广播台这两份工作。后来听说宅急送这份工作已经辞了，因为楚圣晴在黄樱累倒之后要求黄樱辞退的。

而那天，正是广播台台内的饭局。

饭局定在宁南，缘由无它，只是因为台长与宁南管理人有私交。那天经理真的也出席了。大老板都出来了，那些下属部门的人当然不会放弃机会要露个脸了。

徐泽便与任秘书跟在膳食经理后面。当时膳食经理正站在台长后侧，有些谄媚地问点什么菜。徐泽正拿笔要记菜名，蓦地突然听到笑谈中一声熟悉的话音来。徐泽抬头，却是黄樱。

原来是台长说道：“这次啊，我们台受到表扬，黄樱与李轩可是功臣！呐，黄樱李轩，你们要吃什么，随便点。”

李轩道：“台长客气了。我随便就好。”

黄樱看了一眼李轩，也微笑道：“谢谢台长抬爱，那本是我们分内的事。”

两个人却都不点菜。台长也不介意，依旧笑着跟身旁的经理话说当年。膳食经理一见，招了招手，对走近的任秘书吩咐道：“上菜，按一号的规格。”任秘书点头，转身带着徐泽便去了厨房。

3

后来徐泽一直没有机会再进去。他与黄樱，还是在暑假里见过面，开学后一直没有联系。这次相见，也想说说话。然而见此情景，怕是不能。

待到饭局结束，众人离开包间，徐泽跟任秘书进去指挥收拾，蓦地身后听见一声“徐泽”。徐泽转身一看，却是黄樱。

想她不知何时便看到了自己，只是一直在饭局上应酬，只等散了之后才能折回来。

徐泽看了一眼任秘书，任秘书笑着点点头。徐泽看任秘书眼里却是有些戏谑，脸也忍不住热了起来。急冲冲走了出去。

在大堂找了一处安静的桌子坐下，徐泽看向黄樱，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黄樱也只是微笑地看着他，半饷无话。最后徐泽忍不住笑了起来：“再这样坐下去，我可得被炒了鱿鱼了。”

黄樱赧然一笑：“刚进来就瞧见你了，当时就很想跟你说话，却走不开……”话一出口，自己倒先愣住了，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徐泽也是一惊，竟不知黄樱待自己已是这般心意了。

“黄樱……”却也怔在那里。




第十九章  毕业

第十九章毕业

1

很快，六月来临。毕业了。

匆匆地根本来不及多伤感，参加了这个联欢晚会又要去宴请那个老师教授，除了觥筹交错间的酒后感伤，大醉醒来，需忍住头痛，赶往自己面试的场所。

毕业联欢会上，徐泽不再需要以主席之类的身份出席，然而因为有许海沫的话剧表演，他只好一直在那里。占了个角落，等待许海沫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次登台。

让徐泽稍感意外的是，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天，竟然有女生向自己表白。徐泽本来只是一个人安静呆在角落里，正百无聊赖时，突然一个脸涨得通红的女生走到面前，支支吾吾地说着，徐泽愣了半秒。他看向那个女生，想来是低年级的学妹，笑了笑，三言两语将对方打发了。

徐泽看着女生离开，目光刚收回，便看到不远处的杨晓臣。也正看着他。想来杨晓臣注视徐泽许久了，见徐泽也看见了自己，便走了过来。坐到原本是许海沫的位子上。

“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呢？”

徐泽没想到杨晓臣第一句竟然是这样的问句。他抬眼看了看杨晓臣，不知其意。

杨晓臣却笑了笑，第二句话话题已经变了：“工作联系得怎样？”

“唔。是原本实习的地方，小饭店的工作。”

“以徐泽你的能力，难道就满足了？”

“诶？”徐泽猜不出杨晓臣的目的，只好不再说话，杨晓臣也不在意。自顾说道：“难道毕业后不想干一番大事业吗？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的！我想，是因为某些原因吧。如果，我愿意帮助你，徐泽，你愿不愿意好好在距政做一番事业？”

徐泽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杨晓臣。杨晓臣说这番话时眼神落在前方的台上，话说完后才转头看向徐泽，恰巧与徐泽四目相对。

“你想说什么？”徐泽思量后，终于直接问了出来。

“徐泽，答应我做你的女朋友吧！”杨晓臣的眼睛里闪着光亮，无比真挚的表情。然而徐泽只是有些意外，却没有表态。他知道，只要答应了她，以杨家的能力，一定可以给自己的创业带来便利。可是——

“大二刚认识你的时候，就有人说你喜欢我，可是你一直没有说过，原来，你等的是今天。是吗？”

“是的。大学里的爱情太脆弱，我不想沾染。明天我们就不是大学生了，我可以说出我一直藏在心里的话了。我喜欢你，你呢，徐泽？”

“……对不起。”徐泽终究还是不能说出“不喜欢”这样的话来。

杨晓臣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似在平复心情。忽而她抬头，看着徐泽：“徐泽，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徐泽也看着她。眼前的女生，此刻的表情让徐泽觉得有些陌生。她从来不知道，杨晓臣有这样自信到甚至是自负的表情。

“我现在进了距政电视台，有空可以去找我。”女生说完，起身离开。

2

徐泽看着杨晓臣直接离开礼堂，直到消失，才回了神。他发现，这三年，自己印象良好的女生，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直到许海沫的出现，才打断男生的走神。

“你怎么了？”许海沫拍了下徐泽的肩，自己扭开可乐瓶盖，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呼！好热啊！下面就是我们的表演了，你别再走神啊！”

“嗳！海沫，怎么这次表演这么神秘！我都没听你说过一点剧情。”

“哈！知道这次故事是谁编写的吗？”

“谁？不会是你吧？”

“得！你什么表情？我难道不能写话剧！”

“如果是你写的，我当然会看，但是一定不抱期待！”

“你……”许海沫恨不得一拳给过去。顾念着时间紧迫，他也就呲牙咧嘴了会儿，转身便走，又像不忍心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又转过身来说道：“那个，告诉你两件事。一会儿的话剧是大才女木离的手笔。还有，楚圣晴说黄樱要离开距政了。”

说道“黄樱”的时候，男生的眼眸明显黯淡了下去。

徐泽心中也是一惊。

3

话剧名叫《夏祭》。

是讲青梅竹马的两个小孩相恋的故事。少女陶依车祸离开人世，许海沫扮演的年它一直对陶依念念不忘，不相信陶依已经离开。梦里年它看到面带微笑的陶依一直往西行走，醒来后年它决定往西去寻找女孩。年它周围的人都认为年它疯掉了，商量着将年它送往精神病院。只有一直暗恋着年它的媛束不相信年它疯了。媛束趁着众人熟睡的夜晚将被反锁在房间里的年它放走，然后悄悄跟在年它后面。

在西藏一面绘着神女的古墙前，年它幡然感悟，跪在古墙前化作青岩。而远远跟着的媛束却看见不远处一对长得像年它与陶依的恋人一脸幸福地离开……

徐泽此时却无法去欣赏许海沫的表演，也无法去探究这个故事的涵义。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徒留下一行字——

黄樱要离开了！

她要离开了，而自己，终于决定为了她留下来……

为什么？

徐泽只想冲到黄樱面前，问一句最无力的话：为什么？




第二十章   夏祭

第二十章夏祭

1

徐泽第二天还是去了楚圣晴家。

他觉得自己该是去找黄樱的时候了。哪怕真的遗忘，也要去寻找回！内心里的感觉是真实的。现在，是时候去面对了。

徐泽知道，自己对黄樱的感觉，参杂了太多童年的情感于其中。然而，徐泽毕竟是理性的，这些日子，他理顺了自己的情感。他虽与许海沫不同，却都是晚熟的人。念及每次一遇见黄樱，自己按耐不住的心情便可确信，自己，至少是无法将黄樱仅仅当做一般性的如同夏希佳这样的朋友的。

况且，在宁南的那次相遇，也给了徐泽不少动力。

然而，等到徐泽真正站到黄樱面前的时候，一瞬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徐泽抬手刚想敲门，门就开了。徐泽微微一怔，便看到黄樱拿着一把伞婷婷地站在门口。显然也未料到徐泽的出现，微微怔着。

“要出去吗？”徐泽先开了口。

“嗯。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雨。”黄樱见徐泽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雨伞，解释道。

徐泽竟一时不知如何说下去。从内心里向空气中蔓延出些许尴尬的气息。

黄樱却微笑着说道：“要找圣晴吗？她和圣杰去警所了。这次圣杰他们立了大功，开表彰会呢。”

徐泽微微一怔，想到自己竟从未主动找过黄樱，想来是误会了。

“不是，我来看看你的。”

“诶！”

“反正最近闲着，四处走走。”徐泽觉得刚刚那句有些突兀，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脸色有些赧然。

黄樱笑了起来，徐泽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见黄樱的笑容，竟是如此生动，如月的脸庞上闪动着柔和的光芒。

“徐泽，陪我去邮局可好？”

“嗯。”还沉浸在那样灵动的笑容里，徐泽的大脑接受到这样的邀请直接传输出来，等到徐泽反应过来，黄樱已经锁了门，转身走在了前面。

“听说徐泽找到工作了？”

“嗯。”徐泽发现自己大脑突然短路，只剩单音词，继续解释道，“留在实习单位了。”

“因为表现优秀吧！”黄樱依旧笑着，“圣晴也算优秀了，不过不知道她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楚圣晴还没有找到工作吗？”徐泽有些奇怪，觉得这不像楚女强人的风格。

“不是很清楚。她说等确定下来才会告诉我。”

徐泽突然想起自己此次来的目的，问道：“听说，你要离开距政？”

“诶！”黄樱有些诧异地看向徐泽。

“不是吗？”黄樱的反应显然出了徐泽的预料。

“对了一半。如果没有意外，我还是会留在距政生活的。这里，这些年来，已经让我觉得很温暖了。”

徐泽突然想问她，北京在她的印象里是什么模样的？这个疑问裹夹着巨大的意料外的冲动，令徐泽脱口而出。

“北京？”黄樱微微一怔，不知徐泽是怎么知道自己曾经在北京生活过的。然而她未多想，说道：“我很多年没有回过北京了，印象已经不深了。”

这样的答案让徐泽措手不及。她竟然没有否认自己在北京生活过，却又说自己印象模糊，难道，真的不是那个女孩？可是，明明，已经有很大的把握认定了她就是的啊！

徐泽看向黄樱的表情，看不出有虚假的迹象。

“你去邮局做什么？”只能，这样，换个话题了。

2

邮局里，徐泽看着黄樱从随身带着的信封里拿出三千元的RMB，认真填写着表格，内心里的怆然似要溢了出来。

他忍不住看向黄樱侧脸的轮廓。那轮廓的线条就像她的声音一样柔和，流畅而天生的倔强。

他想起与杨晓臣的那次谈话——

“她一直都是倔强而孤僻的——”

“我奶奶，生病很久——”

“其实，至少，我家里人没有那样对她，只是她有些敏感——”

这些钱，徐泽当然知道是寄给谁的。只是，那个人再也收不到了。而面前这个柔和的人儿却依然不知道。

他很想劝黄樱不要寄了。可是，理由呢？他怎能亲口告诉她关于她奶奶的事！他硬生生将要出口的话改成——

“这些是你攒下的么？”

“嗯。”

“那你……”终究还是没能继续说下去。

3

徐泽独自回来的路上下起了小雨。

从邮局回来后徐泽送黄樱回去，没想到等到他独自回去的时候，意料中的雨意料外地下了起来。

徐泽站在一家小商店的门口躲雨，目光与遥远的苍穹相接，中间是无端落寞的雨帘。

整个世界在平静地喧嚣。

徐泽的心里落了一场更大的雨，在他的经脉里泛着苦楚。他耳边反复响起黄樱的话——

“我先把钱汇过去，过些时候便去看望奶奶。我都已经两年多没回去了。徐泽，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孝？”

说完话后还有一个略带俏皮的羞涩笑容。

难道，真的从未想过原因吗？这些年，一个老人一直生病的原因。

她们都姓杨，至少曾经都是。可是，现在，杨晓臣宁愿在一年前告诉自己这个不是姓杨的人，她的奶奶早已离世，却没有一个人告诉这个可怜的女孩这个悲伤的消息。

已经，真的不会将她当做杨家的人了吗？

这个将一天24小时恨不得掰成36小时工作学习的女孩，如此辛劳，只是为了给自己已经不存在的奶奶寄去自己的心意。

如果，她知道了那样悲伤的消息，她会是怎样的表情？

这些年努力支撑起的生活的动力，会不会在瞬间崩塌？

他怕这样的结果。一瞬间倒下。像闭上眼由光明陷入黑暗的那一刹那，以为光明从此离开不复存在。

白茫茫的世界里，雨声轰鸣，遥远的天际，倒影下一个颀长而落寞的身影。




第二十一章   喜悦

第二十一章喜悦

1

毕业后徐泽与许海沫一同在外租房。徐泽还不知许海沫想要找什么样的工作，自己两个星期后才正式上班。自那天跟黄樱从邮局回来后，徐泽心里一直存着心思。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黄樱她奶奶去世的消息。

这天徐泽接到黄樱的电话，电话里女子的声音充满了喜悦。

“徐泽，我决定明天就回去！”

“回哪里？”徐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奶奶生日快到了，我想回去祝寿。”

徐泽只觉得身体里什么东西被迅速抽去，空洞洞的胀满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风，微微呜咽着。

声带在一瞬间滞住，只能发出一个单调的“啊”。

那边顿了顿，声音转向低沉：“我梦见我奶奶了……”

“什么时候？有人陪你吗？”喉咙发紧，还是将这样的疑问用短促的语气脱口而出。

“圣晴圣杰最近不在家，就我一个人明天回去。”

“嗯。那……路上小心……”

“嗯。知道。”

有无数候鸟扑棱扑棱地展翅声。巨大而悲鸣。

——如果，是如果——

如果可以，请让我们就这样年复一年地老去，毫无知觉。那样便没有了离别苦恨和浸满盐水的泪珠。也无法触摸到内心里那蒸腾的悲伤，充斥于整个空气中，将年华侵染。

2

七月，繁盛的绿色饱满了阳光。

着白衣的女子立在窗前，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的道路。地上是已经收拾好的行囊，只一只灰色格子的箱子，一只遮凉帽搭在上面。

蓦地电话响起，女子似被惊到了，有些诧异地走过去接。

“樱樱，真的不要等我回去一起去吗？”

“嗯。你跟你哥哥好好玩吧，就不用担心我了。我没事儿的。”

“你要小心哦！”

是在旅途中的楚圣晴打过来的。黄樱略说了几句，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挂了电话。转身去拖行李，刚走到玄关处，电话又忽地响了起来。

“这个圣晴……”想是刚才有忘了要说的话，黄樱有些无奈地走回去拿起电话。

“又忘了什么吗？”

“诶？”

“诶？是……”

“什么时候的火车？”

“诶！……一个小时后。”

“我陪你去！”

“嗯。好！”

黄樱突然湿了眼眶。昨天的电话里，对话让自己失落了好久，为自己唐突的举动后悔，却没想到今天给了自己这样的惊喜。

徐泽，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为何又突然要跟自己一起去了？

3

火车快要启动的时候黄樱才看到徐泽满头大汗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翘首等待过程中的失落瞬间扫空，忍不住喜悦开在了脸上。

“你真的来了？”

“嗯。”徐泽的表情也是欣喜的。他有些腼腆地笑着，抹了抹脸上的汗水。黄樱连忙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

“我上车后再补票。还有，我走得匆忙，只带了些钱……”

“走吧！”黄樱打断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笑着。徐泽的眼眸蓦地一亮，接过黄樱手上的行李一同上了火车。

徐泽是在火车上补的票，与黄樱不再一节车厢。黄樱便想跟自己旁边的乘客商量调位，那是位中年男子，戴着眼镜，一副儒雅的模样。不等黄樱开口，已经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行李，笑道：“年轻人，我们换个位子吧。”

徐泽微皱的眉瞬间舒展开，忙着帮那男人搬行李。男人笑着看向徐泽，留给徐泽一个充满鼓励的眼神便转身离开。

或是被那中年男子的眼神透视了，黄樱与徐泽都有些不知所措，感觉像是被人误会了，内心里却又无比享受这样的误会。

二人之间的空气有些停滞。都想打破这样的尴尬，却又一时找不到话题。

——

然而，若干年后的回忆里，这一段沉默的旅程却成了最珍贵的留恋，各自留在了心底最深处。不管未来遇到了什么故事，每每想起那时对方眼里眉间的美好，便觉得此生，已经有了最真挚的一场记忆。




第二十二章  来信

第二十二章来信

1

距政与靖县是短途，徐泽黄樱乘坐的这班车是从上海开出，沿途经过距政。正是七月初，刚刚过了大学放假的高峰期，火车上乘客显然不多。徐泽黄樱对面坐着的，看上去是一家三口，夫妻两人一直沉睡在梦里，男人抱着一个牛仔的背包，女人将年幼的女儿抱在怀里。

那个小女孩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徐泽注意到她时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桌上的瓜子。那是刚坐稳时黄樱拆的一袋，徐泽怕口干，所以没动。显然坐了长久火车的女孩被瓜子吸引了。徐泽便看着小女孩的动作。女孩一直看着瓜子，一只小手几次想碰，却又在半路上缩回去，每次手一动，都会悄悄转头去看看熟睡的父母。

徐泽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旁的黄樱也注意到女孩了，觉得这个女孩煞是可爱。也笑了起来。

黄樱倾身将袋中的瓜子倒进桌上的铁盘里，推到了女孩那边。女孩歪着头，看了看黄樱，大眼睛转了几圈，终于抓了一把先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都给你的。”黄笑着道。女孩却只是歪着头看她，也不吱声。

黄樱也笑着看向她，一大一小两个人竟然就这样静静对视着。

徐泽也静静看着他们，竟觉得她们似在彼此试探着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但听到黄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

“我叫裴环儿，六岁了。”小孩子发音总是带着一些儿化音，听起来格外悦耳。

“你叫裴环啊！那我能不能叫你环子呢？”

裴环看了看熟睡的母亲，然后对黄樱点了点头：“我妈妈也是这样叫我的。”

黄樱觉得自己与这个小女孩很有缘，忍不住继续问道：“那你是靖县的人吗？”

裴环再点头：“嗯。我都坐一夜火车了，可是妈妈说外婆要过生日，我们一定要回去。”此时已过正午，火车从上海出发时大约是夜间，想来小女孩现在是已经睡醒了，而她的父母却是一宿未睡，到底坚持不住这么长的旅途，还是睡着了。

黄樱却突然想起什么，对徐泽道：“要是不耽搁，恐怕也会等到我奶奶生日呢！”

徐泽心下却是一惊，含糊地应了一声，急急忙忙转头看向窗外。似要掩饰自己陡然变了的表情。

迅疾倒退的景物此刻在徐泽眼里却像是要将他抛却在流浪的路上。

流浪。人生不就是一场流浪么？可惜太多的人被路上的虚幻迷住，竟无法脱身。

流浪。是一个让人心驰神往的词语。无数人将之看做了自己梦中绚丽的蝴蝶，为之寻觅一生而在所不辞！

然而绝大多数人却只崇拜流浪那一层被神化了的表面，以为走上了离乡的路便是流浪了。而不知，真正的流浪是需要抛却和被抛却的。自己将拥有的一切抛却，同时也被那一切抛却后，才可以真正去流浪。

而此时此刻的流浪，已是一场寻找前世今生记忆碎片的华丽旅途。

此刻，徐泽只觉得自己已经完完全全被抛弃了。他抛弃了童年里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马，而童年也在他一路走远之后将他抛弃在时间的荒野上。

他不得不去寻找。

2

徐泽拾捡的第一枚碎片，是一叠信。

徐泽抵达天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写信。他分别给黄樱和谢回写信告诉他们自己的地址。不久后也分别收到回信。然而，只有谢回是在自己寄信过去之后才会有回信，而黄樱在第一封信后常常寄信过来，次数频繁，让徐泽惊讶不已。待读了来信，内心里有些钝钝的难受，无法不牵挂那个女孩。可惜相距甚远，年幼的自己无法回到她的身边。

来信有些话，长久地在男孩脑海中盘旋。

——我经常在独自一人站在树下时出现幻觉。我看见你奔跑着向我靠近，却好像一直不能抵达。而你的脚步声一直由远及近地传来，声声敲击着耳膜，却永远等不到你的怀抱。

——我听闻你的呼唤，你说：黄樱，黄樱，我们一起玩可好，黄樱。我却无法辨认声音的方向，只好徒劳地对着天空说“好”。仿佛有回音，我怔在那里，直到夜幕降临，才缓慢走回那个沉暗的家中。

——你走之后，只剩谢回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却从来没有去过他们家。绝大部分时间里，我习惯了独自一个人的姿态。然而，我常常想起你带给我的那些快乐。徐泽，你可相信，那是我记忆里唯一温暖的记忆。

——我时常看着天空，湛蓝的天空像饱满着忧伤，在我的视界里随时会倾泻下来，淹没一切。

——我在日记中不断提起你的名字。徐泽，我不会将你忘记的。我一定不会忘记你。这些年，我虽然未曾真正了解这个世界，然而我知道它是无常的。未来，那么遥远。可是，我却要一直记住你。我觉得，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

时间在回忆中无比缓慢，徐泽看着身边此刻巧笑倩兮的女子，心里已经绞作一团。

黄樱，明明是你一再在那些来信里提及不会忘记的。为何，最后却是查无此人的消失了。你知道我收到退信时是多么惊慌吗？我想，我以为，在失去你的消息时，只要我的地址不变，你一定能够重新找到我。可是，为何你就这样消失了？

那年，你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消失不见了。我竟怀疑，从前关于你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若不是，谢回还在。若不是，我梦里那只双眼通红的兔子……

无垠雪地，纯白的兔子，眼中含血。

3

初三毕业的那年夏天，徐泽第一次独自出门旅行。第一个地方便是北京。当他终于找到谢回的时候，才确实，黄樱早在一年前搬离了。却仿佛没有人知道般，只一夜，便凭空消失了。等到大家发觉空气里少了茶叶蛋的香气时，原来的屋子已经入住了新的房客。

那几年北京胡同拆迁得厉害。谢回家也早搬走了。那次谢回跟一帮男生结队去爬长城，偶遇的徐泽。

少年似乎显得格外叛逆，男生初见时对方嘴里竟叼着半根烟。

说到黄樱时，眼里也明显闪过一丝愤怒。

然而，男生还是要感谢上天，毕竟，路逢故人，得知了她最后一点消息。

然而多年后，真正面对面相见了，却隔了这么远的时光。竟，已经是红尘旧梦般，无从想起最初的年华。




第二十三章   靖县

第二十三章靖县

1

越是靠近靖县，徐泽的表情便越是忧悒。他害怕现实毫不遮拦地出现在黄樱的面前，裸露着冰冷的面孔，将这些年的希望击得粉碎。

在临近站时，黄樱离位去了厕所。静下来的裴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徐泽，徐泽一路上只是看着黄樱与她逗笑，自己此刻独自时却不知该怎么与这个六岁的女孩交流，只好也睁着眼看着她。

裴环突然脑袋一歪，道：“哥哥好漂亮！”

“诶？”

“你和黄樱姐姐，都是很漂亮的人哦！”黄樱依旧认真地说道。

徐泽忍俊不禁。为这小女孩的话莞尔。

广播中传来“靖县站到”的时候，裴环的父母准时醒来。他们睁眼便看到徐泽笑着盯着自己女儿，不禁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了一眼徐泽。

“环子，走了。”坐在外侧的裴父检查好行李，裴母拍了一下裴环的脑袋说道，“叫你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耳朵都放到哪里去了！”裴环却冲母亲嘻嘻一笑，转头对着徐泽眨了眨眼睛，挥挥小手。徐泽也摆了摆手。

一家三口的身影隐匿在了车厢尽头。黄樱从另一头挤了过来。

“下车吧！”说完伸手去拿行李，却被徐泽抢先一步。徐泽笑了笑，转身也往裴环一家的方向走去。

2

靖县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火车停留十几分钟后还要接着开下去。

靖县的火车站在县郊，此刻暮色西来，已到了晚饭时间。黄樱皱着眉看了看火车站的公交，说道：“奶奶家蛮远的，这里也没有公交直接到。”

“唔。怎么办？”

“本来是可以直接到奶奶家的，不过……”黄樱看了看徐泽，本想说出因为他的原因，话在喉间打了个圈还是咽了下去，“现在的确有些晚了，还是先找个旅店，明天再去奶奶家吧！”

“嗯。好！悉听尊便。”徐泽笑了笑，拿好黄樱的行李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很少看到对方这般俏皮的动作，黄樱也不禁莞尔一笑。

当天二人在城内的一家环境尚好的旅店住下。与黄樱奶奶家还有些路，然而天色完全暗下来了，黄樱此刻也不急着赶夜路，便转身进了这家看起来环境整洁的小店。徐泽什么也未带，各自在房间里收拾之后吃了晚饭，便又一同出去给徐泽买些盥洗物品。

靖县虽比不上距政这样的都市，却因为传统手工业曾辉煌一时，也有众多人口。夜色中的商业街也颇繁华。黄樱与徐泽走了一段路，挑挑拣拣地买了些简单物品，还是没有回去的打算。

就这样闲闲地信步，竟发现了繁华区内隐藏着的小吃街。黄樱忍不住摸摸肚子，说道：“我们吃点东西吧！”徐泽点头，二人便挑了一家进去了。

北方小城，特产当然与面食有关，然而竟也寻得见一些南方小吃。黄樱偏好甜的东西，那些南方的美食当然不会放过。徐泽笑着看黄樱此刻食指大动的模样，竟不曾觉得拘谨。这一路上，二人的言行已是有些亲昵，一些不轻易显露的举止竟如此自然地流露了出来。

此刻，坐在小桌旁等待食物上桌的时间里，黄樱拨弄着筷筒里的筷子。先递给徐泽两根，然后将其余的全部拿出来握在手上，突然松开，筷子便全散落在桌上，而后专心地一根一根挑起。这是异常熟悉的幼时游戏，游戏过程中是不能碰到两根以上的。徐泽在一旁看着，却不知黄樱怎地玩起了这个。

看着面前女子的专注的表情，徐泽突然觉得，记忆里的女孩回来了！

3

回到旅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半了。竟然逛了近三个小时的街，徐泽只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自己竟一点也没有觉得漫长。

二人的房间相邻。进房间的时候，徐泽叫住了黄樱：“黄樱。我不想……让你家里人看到我……”句子说出来有些艰涩，因为本不是想这样表达的。无奈，还是不忍心说出真相。

黄樱却笑了笑，竟是未思考便说了出来：“好吧！反正你也不是我什么人。”

语毕，二人皆是一愣。黄樱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徐泽！”然而那不假思索漫不经心的表情还是刺痛了徐泽。徐泽勉强笑着说：“知道了。”待关上门，便觉得连呼吸也是如此吃力。

黄樱自知失言，辗转了半夜，第二天一大早见到徐泽便急急忙忙道歉。徐泽的眼眶也泛着些青色，想来对方昨夜都未睡好。徐泽也知道黄樱确是无心，也稍微释怀。无奈，那种一下子被排斥很远的感觉怎么也甩不掉，却也只好用微笑小心掩藏着。

用过早饭，徐泽便陪黄樱去她奶奶家。黄樱这些年一直在距政没有回来过，向徐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找到奶奶家后便决定步行，为了看看靖县这些年的变化。

靖县的变化是很大的。黄樱来过也没有几次，然而因为是自己的故乡，便觉得无比亲切。她凭着记忆，一路上不断指着这处那处，说以前如何模样现在怎般情景。

“我前年回来过一次，那时奶奶还在住院。之后我只是给奶奶寄钱了。虽然车费不是很贵，但是一来一去也要近一百块，我在距政的时候房租一直是圣晴他们付的。电话费水费也是，我好像他们家一只寄生虫，所以我也基本不乱用电话。”

“靖县的变化挺大的。这些道路有些原先根本没有，还有的现在都是柏油的了。不过总体格局没变，所以不会迷路的。”

“我并不常回靖县。虽然小时候也在靖县生活些了年，但是完全没有记忆。可是，我还是将靖县当做自己的故乡的。或许，就是因为奶奶爸爸都这里吧！”

——

徐泽的耳朵开始轰鸣。这个一直恬静的女子突然间的喋喋不休像是在他的耳朵了安装了十台同时发动的机器，不停运转，竟要震下他的泪来！

“你一直没有见其余的亲戚吗？”

“嗯？”情绪明显有些兴奋地女子一时没有料到对方这样的话，有些怔住。半秒之后反应过来，头便低了下去。似在思索。

“杨家的人，待我，并不好。但我一直都没有恨过他们。二十多年前，人的思想那么迂腐，这样的情况是很正常的。而且，我对他们的态度也不好……这些年，习惯了……”

徐泽的心波澜起伏着，难道，就这样淡去了那些仇恨？

“徐泽，我不管杨晓臣怎样说的我，但是，我真的只是想证明，我不是魔障！”

女子猛地抬头，呜咽的话语也扬起了声调。

魔障！他想起那时候的胡同，那个围着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脏布裙的女人叉着腰，站在自家大门外拧着女孩的耳朵，咆哮着：“你这个魔障！克死你爸爸还想克死我吗？啊！”

原来，原来童年里一切的不幸她都未曾在乎，唯一在乎的，只是一句“魔障”！这两个字，如同咒语般，一直缠绕在她的心里。她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是这样一个给别人带来苦难的人。她想证明，向那些人证明，她不是魔障。她不是！她宁愿为此辛劳一生也要证明，她不是！

“黄樱……”他想问这些年是否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想问，何苦在别人的眼色里挣扎。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他远离她这么多年，再关心也失去了回归的借口。




第二十四章    老屋

第二十四章老屋

1

徐泽随黄樱来到一处居民区。深暗迤逦的小巷斑驳的灰墙昭示着它们年代的久远。

虽然老旧，黄樱站在巷口还是忍不住喃喃：“好像变化了啊！”

“是的，那两棵长在巷口的构树不见了。”徐泽脱口而出，自己尚未觉得不妥，黄樱已经有些惊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徐泽才觉失态。然而，这样的小细节，却是当初女生在来信中细细描述过的，自己竟突然说了出来却不曾想过曾是存在于记忆中的。一霎时，竟有些无措，有含混的声音解释道：“我以前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就在这里住过。”

黄樱目光盈盈。却未再追问下去。露出一个笑容，往前走去。

徐泽忍不住的有些失落。

“只是有一点的变化。”黄樱自顾说道，“毕竟是有年代的了，想大变化也不是很容易的。”女生自然地拉着男生的手往小巷深处走去。转过松柏，绕过垂柳，经过月季，闻过玉兰香，最后停留在一个长满韭菜叶似的兰花丛门前。

“怎么锁上了？”看到横亘在视线里的锁，黄樱微微撅起嘴，“是住到谁家了吗？”

“那怎么办？”徐泽的心一直悬在那里，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加深了担忧。

女生低着头不说话，徐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她。正失神间，女生却已经抬起了头，看着男生笑了笑，说道：“先回去吧！”

男生知道，对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却不说，也只好怅然地跟着转身，却回头看了一眼紧紧关闭着的落漆铁门。

——阳光在他们身后无忧无虑地舞蹈着。盛烈的阳光中，一个天使从虚空中出现，鼓着嘴吹着金黄色的小号，洁白翅膀不停旋转。

仿佛，仿佛在将一些根本不存在的记忆吹进那些在红尘中迷惘着的人心中。

世界里再也听不见声音，却在他们的耳边不断发出一些碎裂的微鸣。好像世界被生生割成无数细小的飞虫，各自带着残留的声响徒劳地飞着。

眼前的世界，渐渐褪成白色，幻成虚空。

2

黄樱昨天不是没有注意到那把锁上的钝锈。经过了一夜的思索，也早已明白那些厚苔和红锈代表了什么。第二天她没有提出再走一趟，只对徐泽说自己想一个人出去走走。然而还是走回了那栋房屋。

她不知道年迈的奶奶会去了哪里。她一路上想着曾经奶奶的好，那慈祥的脸庞是那么亲切。黄樱觉得此生没有人比奶奶待自己好了。那次奶奶去北京接自己回来，自己没有答应真正是伤了奶奶的心。然而奶奶还是微笑着，等到后来，自己一个人回来看望她时，奶奶眼里的泪水是那么清晰，直让黄樱感到心酸。

黄樱想的，不过是奶奶被别的儿女接走养老了。她也不想去遭人白眼，只是想再一个人好好看看老屋便回距政。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等黄樱走到那里，却看到门外停着的车辆。她有些惊异，然而却也欢喜着。她站在门外叫了声：“有人么？”

屋子里砰砰地传来跑步的声音，随着门被开启时发出的“吱呀”声，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黄樱姐姐！”

“裴环？”裴环已跑出来拉住了黄樱的手，黄樱却还像在梦中般。

“黄樱姐姐，环子好想你哦！”裴环歪着脑袋看着黄樱笑，摇晃着黄樱的胳膊。黄樱慌乱地拉着裴环，问道：“你妈妈叫杨红琴？”

“嗯！黄樱姐姐你认识我妈妈？”

黄樱顾不得小女孩此刻的惊喜。只觉得天地在一瞬间逆转过来，大脑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裴环，竟然是自己的表妹！爸爸唯一的妹妹的女儿！竟然，已经这么大了！黄樱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恰巧此时杨红琴因女儿莽莽撞撞地跑出去开门，自己也跟了出来，看到门外被裴环拉着的年轻女孩，只是一怔，只觉得熟悉却一时不能想到是谁。

黄樱握着裴环的手走了进去，看到的恰巧是两家人。自己从未喊过一声的大伯四姑两家人。

一群人俱是惊愕的表情。

黄樱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淡漠的口吻问道：“不是说今天是给奶奶过生日么？奶奶呢？”

众人都没有说话，仿佛还没想到面前这个柔弱的女子是何人。裴环却看向黄樱，认真答道：“妈妈说要给奶奶做冥寿的。嗯……好像就是给奶奶烧好多纸人吧！”

这声童言却如同雷击般轰下，直直击碎了黄樱的灵魂，若不是还牵着裴环的手，黄樱怕早已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黄樱死死地撑立住，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流眼泪，却还是感觉脸上湿了一片。

那些细流，将她内心里在瞬间被击碎的坚守冲走。空荡荡了无声息。

“奶奶……是什么时候走的？”黄樱死死瞪大眼睛，有着濒临绝境的挣扎。

“你走吧！”人群里走出大伯。是个面容慈祥的人——杨家人都是一幅慈眉善目的模样，想来是遗传了黄樱奶奶的基因。

黄樱此刻紧紧咬着自己的唇，已经将所有力气用在支撑自己的躯体上，无法言语。看到黄樱这副模样，一直在她身边的裴环有些害怕，她拉了拉黄樱的衣袖，问道：“黄樱姐姐你怎么了？”杨红琴见自己女儿有些被吓坏了，连忙一把拉了过来。裴环哭着脸叫道：“黄樱姐姐不哭！”杨红琴一巴掌打到裴环的屁股上，道：“号什么丧！不准哭。”

见黄樱未动，大伯又说了句：“虽然我妈认你是杨家的孩子，可是我们杨家丢不起那样的脸。你不要再来了！我们也不希望你去打扰她老人家安息……”

黄樱却再也忍不住泪水，声音里也带着哭腔：“告诉我！求求你们告诉我奶奶埋在了哪里！”

大伯一边叹息一边面无表情地挥手让黄樱离开。

就在这样僵持的时候，门外传来轿车轻微的马达声。不一会儿，一串脚步走进。

“杨樱？”先一步进门的人显然没有意料到面前的人在这里出现，惊讶地叫了声。黄樱转头，是杨晓臣一家。

黄樱的心在一瞬间再次激动起来，她愤怒地叫道：“你们太过分了！”

“杨樱！”杨晓臣上前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子。黄樱也没了气力去挥开她，仍然红着眼看着面前的众人。

“告诉我奶奶葬在哪里！”一字一字，咬着牙出口。

“你还是走吧！”大伯依然淡漠地说道。杨晓臣的爸爸也皱起了眉看着这个固执不行的女生。

“别闹了，回去吧！”

黄樱却依然不停重复着：“告诉我。告诉我……”

一直静默在旁边的裴环的爸爸有些烦躁了，他走了出来，粗鲁地推搡着黄樱，嘴上也不停催促道：“你这丫头也在顽固了！快点走吧！走啊！”

黄樱本已将所有力气用在支撑自己不倒下去，这一推的力量虽不重却也不轻，黄樱不及防脚下不稳，就跌跌撞撞地往门的方向倒去。

黄樱攀着门框站了起来，依然只是说着：“告诉我……”

面对这样固执的人，性格急躁的男人恨不得抡起拳头。

就在男人爆发的瞬间，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一个人影。在所有人都惊愕时如同一阵风般拉走了黄樱。

黄樱的声音还在空气里断断续续传来：“告诉我……”




第二十五章  是你

第二十五章是你

1

徐泽在黄樱离开后一直独自坐在房间内。他在犹豫。他预感黄樱是去了老屋，他自从与她重逢后一直对她牵肠挂肚。他感觉到了黄樱对自己微妙的变化，然而他不确信那是因为黄樱想起他了还是别的原因。他从未奢望过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却希望她可以拥有真正的幸福。然而幸福是一件多么荒谬的事，徐泽也不知其模样。

他走到昨天来过的老屋前，听到里面有摩擦的声响。他在半开的门里看到黄樱被人推倒！徐泽心中没来由地愤怒，他冲了进去，用很大的力气将黄樱拉走。

他就这样一直拉着她，在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迅速地走着。仿佛要将她带离这个不能得到幸福的世界，乘坐海船，驶往桃花灿烂的地方。

他们就这样一直不停走着，远离喧嚣与人群。

那是一片小竹林。翠绿、深绿以及墨绿都在一片寂静中洋溢着生命的活力。

他一松开黄樱的手，黄樱就像折断花茎的花般无力地倚着一棵粗竹枝，渐渐蜷缩成一只兔子。

“黄樱……”

他感到发音艰难，心里明明有千言万语想来安慰她，但一开口，便觉得没有任何意义。他也在瞬间明白，面前这个哭得天崩地裂的女子，需要的，紧紧是一个疼惜的怀抱。

他抱着她，像幼年时那般抱住嚎啕大哭的女孩，沉默着给她自己仅有的温暖。

“你说，”黄樱突然开口，声音中夹杂着呜咽，“我应该姓杨吗？”

徐泽微微一怔。杨？他不能理解姓氏的意义。姓杨姓黄有那么重要么？

“那些腐旧的道德其实并不是他们拒绝我的原因。”她继续哽咽地说道，“我是知道的，很久之前他们就不坚持了。他们杨家都是要面子的人，不认我只是要面子！都是借口！借口！”

所有的背景都褪成了白色。怀中的女孩也与曾经梦中的兔子重合，眼眸血红，寂寞苍穹。

——流水的对岸，谁轻轻诉说忧伤，立在彼岸的人啊，泪流过沧桑。都是刚刚涉世的少年模样，却看着变幻沧桑。微风无力，愁楚却上了高楼，接谁的白鹤秋雁，引到了远方？

此刻，徐泽突然想，若是幸福可以预支，他一定要将自己所有的幸福转账给怀中的女子，一定要让她永远远离悲伤。

“黄樱。”徐泽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叫了声，胶结的空气微微裂开了一道缝。

“不要太难过了。你奶奶一定不希望你这样子的。只要你奶奶在你心里就好了。嗯，你奶奶一定给你留下了很多幸福，别轻易用眼泪冲散了。”

听到男孩的话，黄樱许久才抬起了头。她看向男生，眼虽还湿着，却已经笑了起来。

2

黄樱蜷缩在角落里。这是她命中不能丢弃的动作。从小便有的，压缩自己悲伤的唯一方式。

黄樱有时候忍不住质问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目的。不过是沧海一粟，应该以一种朝生暮死的心态去走完平常的一生。可是，她却无法不去努力生活去向谁证明着什么。

她手中再次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这是她温暖回忆的载体。里面有一个叫做XZ的人。她知道她把他当做了光源，在她悲伤的年少记忆里做着温煦的阳光。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地址，没有名字。黄樱一直想不起来是谁的，然而她却也不想遗忘。她有预感，是与XZ有关的。

黄樱在大哭一场后，大脑里闪过的只是一句话：我只剩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X、Z都是几何数学里的未知数，然而黄樱相信他是存在的。至少，是和奶奶一样曾经给了自己最无私的温暖。

北京胡同里的记忆是那样零碎，几乎拼凑不出完整的场景。然而那些夏风吹过的巨大树木下，面容模糊的少年，笑脸却是那样清晰的温暖。

有人敲门。黄樱抬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9：45.

“谁？”她发出一个单音节，只觉得喉间辣得厉害，那样短促的一个字也像被切成好几段扔进了空气中。

“徐泽。黄樱你怎样了？”

黄樱站起来去开门，努力给了门外的人一个微笑，却觉得脸上的皮肤都紧巴着疼。

“诶！眼睛怎么这么肿？”听到徐泽惊讶的声音，黄樱忍不住用手去碰自己眼睛，却觉得分外刺痛，忍不住轻声叫了声“啊”。

徐泽一把拉住她，把她带到卧室中。

他帮她整理好床铺，收拾一些零碎的垃圾，黄樱站在一旁一脸的错愕。

徐泽的身影映在床头台灯昏黄的灯光里，周身透露着温暖的暗金色。黄樱的心渐渐潮湿起来，记忆里那一直干涸着的岁月慢慢涌起了潮水，带着缺失久远的面容，来到了她的身旁。

很多年前，仿佛也曾有人反复做着这个动作，一直烙在她的心里，而今拂去上面的尘埃，终于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暗黄的灯光里，黄樱渐渐不闻人声，空气在瞬间抽空，时光流转，一直退回到那不堪的童年。

单薄的女孩蜷缩在墙角，红着眼睛抽搭。一个男孩探着头进来，将食物放到桌上，转身看着女孩：“今天还睡这儿吧！吃饭可好？”

女孩不说话，只是点头。

男孩走到床边整理好被子，动作与表情皆是那样的认真。

缺失的记忆在黄樱猝不及防的时候与眼前的景象重叠起来，令女生再也克制不住地惊呼了起来。

徐泽听到黄樱突然叫了一声，回头问她怎么了。黄樱的心思在那一瞬间百转千回。

是的，是的。徐泽可以是XZ，可是，可是为什么他没有早些告诉自己？为什么这么长时间的相识，一直没有听闻他提起旧事？

我一直念念不忘，对方早已忘了吧。连名字带记忆一同忘记了吧。

“没。嗓子哑了。”黄樱慌忙解释道，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黄樱悲伤地想，徐泽从小就是优秀的人，性格温和，能与许多人融洽相处。这些年，遇见过那么多人，忘记了自己一个又能怎样呢？

只是我一个人的念念不忘罢了。

黄樱还在犹豫着。有时觉得徐泽早已暗示过自己，有时又觉得徐泽只是将自己当做了朋友。可是她一瞬间又想到了杨晓臣。杨晓臣喜欢他！那次自己在宁南看见他时忍不住的心跳现在像一把火似的狠狠在心里面燃烧着。

黄樱揪着自己的心口，闭着眼，那些童年里的仅有的欢笑由远及近，渐渐传来，淹没了一切——

“来，黄樱我们一起玩。”

“黄樱你看蚂蚁在搬家呢，要下雨了我们快回家吧！”

“黄樱你看，谢回从树上掏出的鸟蛋哦！谢回说一人一个，你要不要呢？”

“黄樱，我明天就要走了。”

“黄樱，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黄樱，你会把我忘了吗？”

黄樱黄樱……那个男孩就是喜欢这样温和地叫着自己的名字。那些稚嫩的声音在记忆中不断跌宕，充满无奈与悲伤。

那个曾在童年里给了自己此生最丰厚完好记忆的男子，她知道，在她寻回的那一刻便远离了。

已经，永远失去了。




第二十六章   离开

第二十六章离开

1

黄樱第二天便想离开。虽然依旧希望有人告诉她奶奶的坟位于何处，然而以她对杨家人的了解，几年前就选择对她隐瞒，何况现在？黄樱不敢奢望那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好心。

徐泽当初来得匆忙，随身未带换洗的衣裳，只在抵达的当天晚上买了些，换洗下来的衣服送到了小旅店的洗衣房中，听到黄樱想回去的话，便收拾一顿后去洗衣房拿二人的衣服。黄樱则留在房内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黄樱心情低落，一件一件缓慢叠着衣物，轻抚着衣服的褶皱，仿佛在抚平在靖县受到的伤痕。

有人在门外叫“黄樱姐姐”，黄樱走到门口看见裴环正探着头环顾室内，身后赫然站着杨晓臣。

“环子啊！”黄樱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杨晓臣，匆匆扫了她一眼立刻笑着看向裴环。

“黄樱姐姐你要走么？”裴环跑过来拉住她的手，仰着头，依依不舍的模样。

虽然认识裴环不过几天，黄樱却对这个小女孩有着莫名的好感，眼见女孩在自己面前流露出的不舍之态，她的心也忍不住酸酸的。“嗯。这里……再也没有我回来的理由了。”黄樱看着裴环的眼睛，淡淡说道。几步开外的杨晓臣却浑身打了一个颤，明了那样绝望的话是对着自己说的。

“杨樱，”杨晓臣在七月盛夏里被对方浑身绝望的寒冷震住，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奶奶去世这件事，我们不是有意隐瞒你的。只是当初，我们联系不到你。”

黄樱终于抬头看向她，目光却是大恸之后的淡然。

“奶奶的坟……在以前乡下老屋的旁边。就是有一大片桑树林那里。你到村里问问就能找到的。”杨晓臣暗暗握紧了手，强作镇定地说完，“奶奶生前并没有什么财产，靖县这里的房子也旧了。这次大家回来，除了给奶奶做冥寿外，还有的就是讨论房子的问题。大伯他们主张卖掉……我求我爸爸把房子留给了你……你别误会，我知道奶奶生前很宠你，房子就留作你的念想罢了。若是你觉得没必要……随便你怎么处置。还有你这两年汇过来的钱，我们一分没动，现在，全还给你。”语毕，杨晓臣走到桌旁放下一张存折及一把钥匙。

黄樱心里没来由地觉得恶心，这番话，似乎是对自己的施舍。黄樱吸了一口气，还是回道：“谢谢。”

杨晓臣却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黄樱忍不住问道：“还有事么？”

“那个……”杨晓臣表情复杂道，“那天，把你拉走的人……是不是徐泽？”

“怎么？”黄樱下意识问道，大脑却在下一秒訇的一声空白。是的，自己早该知道，杨晓臣跟徐泽的关系！

“哦！没什么。”杨晓臣见黄樱下意识露出来的防备的表情，心下瞬间一片通彻，却也不再言语。

黄樱慌乱地拿着行李便往门外走，也不顾裴环的叫喊，一心只希望赶快离开，不能让徐泽见到杨晓臣。她匆忙说着“我还要赶火车。”投也不回地离开。在楼梯拐弯处，正巧看到徐泽一步一步走来，黄樱连忙抢在他面前说道：“杨晓臣。”徐泽听到这个名字，竟也不问原因，乖乖跟黄樱一同走下去。这样微妙的情感，日后徐泽回想起来时，竟觉得可笑甚至是悲哀的。

2

虽然已经决定离开，但在知道奶奶的坟墓在何处后，黄樱还是想立刻去看看。靖县不小，却也不大，黄樱问清路后还是前往乡下给奶奶上坟。徐泽自然是跟着。黄樱在路上的时候不停向徐泽说抱歉，徐泽心里苦涩却也只说没关系。等到黄樱见到奶奶的坟，一下子泪又止不住地流着。这样悲伤的哭完，暮色降临，二人又匆忙赶到火车站，幸好晚上还有一班车，赶紧买票回去。到家时正是深夜。

3

对于徐泽这几天的失踪，许海沫并没有多问。半夜，许海沫睡眼惺忪地为徐泽开门。徐泽看到许海沫的那一瞬间，一路上在心里反复想的理由都消散了，仿佛这几天自己哪儿也未离开，而现在只是从屋外走进屋内。

许海沫扑倒床上，抱着被子，半睡半醒地说道：“白天我们还有聚会来着，就你没来了。”徐泽怔怔站在那里尚未答话，许海沫接着自道：“徐泽你小子一毕业就不要兄弟们了啊。以后成了大老板，还不把我们全忘了。”

徐泽忍不住笑了起来，内心里所有的不安都在一瞬间丢在了来时的路上。

“大家工作如何了？”

“嗯。”许海沫顿了顿，回道，“都差不多了。张力回老家了，他爸一手包办了。夏希佳……支教去了，去山西，好像一年吧。”

见对方提到了那个女生，徐泽忍不住迟疑地问道：“你……夏希佳没跟你说什么吗？”

“说了。”

“诶！”

“她说你徐泽也忒不把她当朋友了。最后一次聚会竟然不到。”想来白天许海沫喝了不少酒，到现在还是有些晕眩，他抱着被子坐起来，看着徐泽笑。

徐泽心里已然明了。夏希佳这个女生，平时喳喳呼呼言语轻率略带世俗，哪知最后却是最惊世骇俗的一个。

“对了，海沫你呢？”

“我？”男生笑了一下，没有言语。

徐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说道：“真的想演话剧？”

那张报纸上有一处很小的地方写道：

——距大毕业联欢上演华丽《夏祭》

炎炎六月，全国各大高校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毕业生盛典。今年各高校的毕业联欢上，本市距政大学话剧社策划上演的话剧《夏祭》无疑是备受瞩目的亮点之一。

《夏祭》虽是是长不到一小时的短剧，却能在短时间内感染人的情绪，从导演到演员，其魅力是不可小觑的。据说，《夏祭》是由距大才女，神秘的天才作家木离操刀，话剧社前任社长许海沫主演。许海沫表示《夏祭》的故事虽然带有朦胧的神话色彩，却是希望告诉人们一个信念，对爱的信念以及对生活的不懈。

因为《夏祭》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反响，距大已在本校礼堂上演三场，座无虚席。不少年轻观众表示，故事很感人，主演很帅很有实力，一些细节处的情感处理得很好。还表示，这是自己看到的最有感染力的一场表演。

许海沫笑了笑，表情也清醒认真了许多，“嗯。”想了想，又下了床坐到徐泽面前，“徐泽，对于工作有时候我真的很惧怕。或许受到以前老师总说学习成绩好才能找到好工作的影响吧，我不像你，成绩优异可以轻松找到工作。而我又不想像张力那样服从家里人的安排，那样或许我这辈子就没有自由可言了。如果不是《夏祭》，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那么，决定了？”

“嗯。演话剧并没有什么不好。况且我又是一个有表演欲的人。”说着，许海沫先为自己笑了起来，“徐泽，哪天我出名了，也把你弄出名。你那么帅，不能浪费了。”

徐泽也笑了“出名就算了吧。哪天我失业了，你就给我签几张名，一张一千块，赚死我！”

许海沫指着他大笑起来：“哈！好大的商机哦！徐泽你好阴险！”

徐泽突然觉得，他见到许海沫，并不是想要解释这几天去了哪里，而是需要欢乐。他知道，有许海沫就会有笑声。许海沫就像是神话里掌握欢乐地天神，来到了徐泽身边，带给徐泽这个孤默男孩以欢乐。

二人似乎都没有睡意。继续聊着身边相识的人的去向。徐泽一直没有关注过杨晓臣的去向，但是许海沫还是说了出来。杨晓臣并没有像传闻中那样去央视竞争，而是进了距政电台，做某个节目的主持人。提到杨晓臣，许海沫照例戏谑了徐泽几句，徐泽只是笑笑。到说道另一个神出鬼没的室友明澜浩，竟无一人知道他的去向。唯一跟明澜浩稍近些的张力依稀记得他是去了深圳。

徐泽突然想起来，说道：“你家不就是深圳的吗？”

“嗯。”许海沫笑了笑，慵懒不羁的眼神里，是转瞬即逝过迷茫后清醒的无奈。“深圳市一个充满了与我格格不入的气息的地方。我不想回去。”

“海沫……”徐泽不习惯听到许海沫口气中有着苍凉的气息，这一刻许海沫的眼神，像极了他内心里念念不忘的那个小女孩。

“海沫，黄樱……”

徐泽没有说下去，然而听到那个名字，许海沫还是苦笑一下。“徐泽，有一种爱，叫做错过。黄樱，一直没有喜欢过我呢！”

——那些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又奔向远处，带走了，内心里，唯一的疼痛。

——所谓错过，便是这般硬生生将心切成两半，放置于两个平行的世界中。

而嘴角上扬眼角却潮湿了的男孩，明明知道那一切不过是自己欺骗自己的谎言，也不敢，倾泻出来，伤害此生唯一的好友。




第二十七章   上班

第二十七章上班

1

休息了几天，星期一的时候徐泽正式上班。

早晨的时候徐泽站在镜子面前慢慢整理着身上的衣着，眼角有掩藏不去的跃跃欲试。身上的西装是徐妈妈特地在天津挑选邮寄过来的。

——自己，工作了。哦，工作！徐泽想着这个词语忍不住笑了起来。

2

徐泽在宁南实习的时候，做的只是小小的膳食秘书助理，这次则是在客房部工作。第一天上班，徐泽按照之前领导的指导，先在会议室里守候。

徐泽之前已经了解到与自己一同被录取的还有一位，只是不知姓名。他来到会议室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独坐了一会儿，便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进来。徐泽实习时见过几次，记得姓顾，便先开了口：“顾总管早。”

顾总管好似记得徐泽，也爽朗笑着，握住徐泽的手，道：“徐泽啊！年轻人，好好干！”

徐泽点头。

“对不起，我来晚了！”忽的门开，一着粉色套装的女子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楚圣晴！”徐泽微微一惊，记忆里去了北京的女孩竟这般靓丽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嗯。是我。徐泽，别来无恙。”楚圣晴进来，大方地看了一眼徐泽，随即挽住顾总管的胳膊，甜甜地叫了声“舅舅。”

“舅舅？”

听到徐泽的诧异，顾总管慈爱地看了一眼楚圣晴，笑道：“我是小晴的舅舅。”

“徐泽，我可没走后门进来哦！”楚圣晴调皮地眨了眨眼，“我是得知自己被录取之后才知道我舅舅也在宁南的。”

徐泽也知道，眼前的顾总管的确是自己被录取后才调回距政的，没想到竟是楚圣晴的舅舅。

相互说了些话，顾总管便带着徐泽楚圣晴投入工作中。徐泽也稍稍问过楚圣晴为何会想到到酒店工作，楚圣晴只笑着说机缘巧合。

3

工作期间，徐泽和悦待人，工作勤恳踏实，很快得人称赞。好几次，在洗手间里，楚圣晴都听到一些女服务员在悄悄议论徐泽，满脸的花痴状在楚圣晴看来犹如一张张嘲弄的面具，在她面前张牙舞爪。楚圣晴对着镜子，也忍不住自怨自艾，自己，连花痴的资格也没有。

那些服务生都在楚圣晴手下工作。虽然刚来时，因为楚圣晴毫无经验却做了领班，让一众人等俱是不服。好歹是楚圣晴，压着性子，风风火火上岗指挥，几番回合下来，虽未可用人心所向，却也是大部分心悦诚服。

那天在巡房的时候，正巧撞见自己手下的一个服务生在与一个客人拉拉扯扯，楚圣晴沉着面孔上前询问。男客鼻孔朝上，用不屑的语气说了几句，立刻遭来女服务生的尖声反驳：“你胡说！是你先拿出钱要我跟你……那个的……你竟然这样污蔑我！”那个男人也不看服务生凄惶愤怒的面孔，从鼻子里哼了声，傲然道：“我是什么身份！想找女人也不会找你这种货色的！”楚圣晴虽一直没有说话，却是相信自己手下的人品的。现在站在这里的女孩子，楚圣晴也有印象，是从农村来的专科生，还小自己一岁，人长得清秀，店里也有好多男孩子追。很显然是面前这个态度倨傲的男人在扭曲事实想只手遮天。楚圣晴冷哼了一声。

“这个先生，不知道是钱小芸小姐怎样勾引你的，能详细说说么？”

男人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一眼楚圣晴：“你是什么人？”

“我是A组的领班，也就是钱小芸的负责人。先生，我记得今晚钱小芸是负责四楼各房的换洗床单，难道，钱小芸在工作还没有完成的时候会被先生您的美色所诱惑？”楚圣晴故意将“美色”二字咬得脆生生响，一抹讽刺不言而喻。

“哼！有钱什么不能干！换个拉客的工作当然比服务员来钱得多。”

钱小芸听到这样诋毁的话，已经忍不住掩面大哭起来。楚圣晴也切切地咬着牙。

“先生，我建议你现在就离开这里，如果交给警察的话，吃亏的我可不敢保证不是你！”

男人冷笑了声：“警察？小姑娘你不是第一天上班吧？警察算个P！我要见你们经理，小小的一个四星级酒店就这样招待客人的？哼！”

“先生，如果你不侮辱我的人，我当然会好好招待你。可是，目前的状况是，为了保证客人的安全，每间房内都有摄像机的。而刚才您侮辱钱小芸小姐的话，也不小心被我录了下来。”楚圣晴突然伸出一直放在后面的左手，一个黑色的袖珍收音机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先生，如果钱小芸小姐以私人身份向法庭上诉，这些，都是有力的第一手证据。不知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

男人铁青了脸，死死盯着楚圣晴，颤着手指着楚圣晴：“你有种！爷爷记住你了！”恰巧此时徐泽匆匆出现，看着一脸愤怒地男人，虽不知发生何事，却还是镇定打了声招呼。男人也不理，吼道：“结账！爷爷不住了！”

看着男人三下两下收拾东西离开，徐泽按捺不住疑惑，问楚圣晴发生了什么事。

楚圣晴未应答，只是转过身看着钱小芸，冷声道：“知道错了吗？”

“楚领班！”钱小芸突然凄惶地叫了声，拉着楚圣晴的胳膊跪了下来，楚圣晴徐泽双双吓了一跳。

“有话好好说，跪着干嘛？”徐泽皱着眉，去扶钱小芸。钱小芸却像铁了心似的，声泪俱下道：“真的是那个男人先动手动脚的，楚领班，求你不要开除我！”

“钱小芸，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可是，今天晚上，要不是我碰巧看到门没关紧，就不会知道竟然发生这样的事！你说是那个男人，我相信你！可是，你敢说你拿着那些钱你是怎么想的吗？我要是晚来一步，你就把我们A组把宁南的脸全卖了！”

“楚领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钱小芸的脸上已是泪水纵横，依然抓着楚圣晴不放。

“今天，要是闹到经理那里，别说钱了，你连工作也会丢！要不是那个男人愚蠢，我撒谎说有摄像头，他会乖乖走吗？”楚圣晴说到这里，突然一把拉住钱小芸，“你虽然节俭不乱花钱，但是也不是见钱眼开的那种人。你今天……是出了什么事吗？”

钱小芸腿一软，又跪了下去：“楚领班！救救我爸爸吧！他出了车祸，腿断了，就在市医院。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我没有那么多钱作医药费啊！楚领班，求求你了，别让我失去工作。我已经借了好多钱，我……”

楚圣晴与徐泽一同拉起她。楚圣晴说道：“钱小芸，你真的要这份工作吗？”

“当然！楚领班……”

楚圣晴打断她的话，继续说道：“可是，既然你有困难了，应该先给我说啊！同是宁南的人，怎能瞒着一起工作的人呢？”

听到楚圣晴这样说，钱小芸忍不住破涕为笑：“谢谢楚领班！”

“你爸爸在医院肯定需要人照顾，我先去帮你请了长假，你放心去照顾他老人家，钱的事就不用担心了。”

钱小芸一瞬间被感动，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一直不停说着谢谢。徐泽看了一眼楚圣晴，刚才的担心一扫而光。

楚圣晴也恰巧回头看了一眼徐泽，说道：“谢谢你赶过来。你不知道刚才吓死我了！那个男人凶死了！”

原来楚圣晴与徐泽手上都有对讲机，楚圣晴在撞见那一幕的时候立刻想也不想就对着对讲机说了句“立刻赶到4115来。”楚圣晴这样做，也没抱希望，毕竟晚上值班的人不多，说不定今天就只有自己值班。这样做只是给自己一个有后盾的勇气。没想到徐泽竟然赶来了。看到徐泽的那一刻，楚圣晴竟有热泪盈眶之感。

4

徐泽陪同楚圣晴去向顾总管请假。一般三天内的假，领班便可以批准，钱小芸要请假两个星期，所以楚圣晴先过来请示。

听完了楚圣晴的陈诉，顾总管点点头，说：“你做的很对。虽然在酒店这一行顾客是上帝，可是这样的人明显是撒旦。”楚圣晴为舅舅的幽默大笑起来，徐泽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不过——”顾总管话锋一转，顾念道，“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不要再强出头了。有时候遇到硬茬，别说你保不住别人，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嗯，知道了舅舅。”

“顾总管，我来拿新到的床单样品。”徐泽看面前二人其乐融融的模样，想了想，说道。

“嗯。在小间里，你点好数量。”

“嗯。”

看着领了大堆床单毛巾转身离开的徐泽，楚圣晴的眼角微微酸疼了起来。顾总管说：“这是个好青年啊！”楚圣晴只是笑，说：“当然了。距大鼎鼎大名的才子！”

楚圣晴也转身离开，不愿让半生已成故事的舅舅看出她眼里的哀伤。

——自己，放弃了自己最爱的工作，努力恶补酒店知识，为的是什么，那样呼之欲出的答案让自己忍不住颤动起来。徐泽，世人都说楚圣晴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可是，这样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在面对你的时候，只觉得渺小若微尘。

抬头仰望天空，空气中洒满阳光金色的因子。飞鸟拍打翅膀的声音从苍穹深处传来，天空仿佛要落下蓝色的泪水。

这个城市真正炎热的季节迎面而来。




第二十八章   手相

第二十八章手相

1

很多年后，徐泽看着自己女儿乖巧的身影，听到许海沫轻轻问道“当年，后悔过么？”时，徐泽心里有饱胀的酸痛。此时自己这些年一直不离不弃的好友将自己的喜笺放到自己面前的茶几上，上面烫金的两个名字狠狠刺痛着自己的双眼，而自己却仍是摇摇头，说：“不曾。我从不曾后悔过。海沫。”

可是，很多年前的徐泽，内心依然是饱胀的酸痛，却是那样后悔而无助。他一直以为没有了童年记忆的牵连，自己依然可以与那个魂牵梦萦的女子相守一生。他以为，至少他爱上了她，一切都无法阻挡。

那一天，他童年的好友带给他一个让他惊慌无比的消息——黄樱，要结婚了！

2

那天晚上，徐泽换班回来，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陌生的号码，徐泽犹豫地接起。

“徐泽？我是谢回。”

不曾想到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徐泽分外开心：“好久不见谢回！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呵呵，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嘛！”

二人一同在电话里笑了起来。彼时手机还是奢侈品，徐泽并不曾想要拥有一部，反正工作的时候有对讲机，在家有固定电话，手机显然是多余。然而毕业不久，收到一些礼物，这部诺基亚赫然在其中。徐泽不知道是谁这样大手笔，一直没用。刚上班不久许海沫便买了一部手机，帮徐泽也买了个号码，于是彼此成了对方通讯录里第一个联系人。后来得知一些人也有号码，便时不时存进去，倒是不知谢回是怎样得知自己号码的。

想到对方那桀骜的眼神与戏谑的嘴角，徐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晚打电话就找我叙旧？”

“哈哈！跟徐泽你永远不用客套。我回北京了，想去距政几天，你接待我如何？”

“嗯。好！什么时候？”

“这周六，时间到时候告诉你。”

“嗯。没问题！”

挂了电话，徐泽稍稍回忆着这个记忆里一直叛逆无比的男孩，高中之后徐泽很少与他联系，彼此之间却依然甚好。时间与地域长久的距离似乎并未为彼此带来什么影响。徐泽是因为了解对方性子，即使与对方性格相差甚远，也不觉得彼此交谈是一种突兀。而对于谢回，是根本不在乎什么时间距离，只好还能想得起这个朋友，便愿意一起侃几句。

彼时许海沫也进了距政话剧团，开始了新的生活。徐泽回来的时候许海沫还未回来。徐泽在沙发上静静坐了一会儿，拨了一个号码，无人接听，最后还是惆怅地起来打开冰箱弄些晚饭。

徐泽无法不惆怅。谢回，是小时候除了自己唯一敢跟黄樱一起玩的男生。现在，谢回要来距政，徐泽希望能够将黄樱叫出来，大家一起见个面。可是，电话无人接听。

其实从靖县回来之后，徐泽便没有与黄樱有任何接触。是黄樱没有再找过徐泽，就是徐泽偶尔的电话，接听的也不是黄樱。徐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靖县的那几天，虽然不是很开心，可是自己与黄樱之间很明显有了变化。徐泽以为没有了旧识这一层，重新建立起的感情也足以自己全心全意去爱这个女子。可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徐泽只有黄樱与楚氏兄妹家里的电话，不知道黄樱有没有手机，他多想接电话的是黄樱，多想好好跟她交谈一次！

在宁南的时候，徐泽也不是没想过直接问楚圣晴，可是他就是无法开口。他无法给自己一个开口询问的理由。

3

三天后，星期六一大早接到谢回的电话，说中午11点的火车。

对于谢回，徐泽最后一次见他是高二那年夏天。他依旧独自回到北京，试图从那些旧墙角中寻找到曾经青梅竹马的女孩。而同样年少的谢回在经过他的时候停了下来，单脚撑地，迎着风，拿开嘴角劣质的香烟，叫了声：“徐泽。”

虽然高一那年的暑假二人也见过一次面，然而那一次徐泽还是没有立刻认出他来。几年前与自己有着同样笑容的少年，在很长很长一段时光里消失后再次出面，面容已不复昨夕。

因大脑里被十七岁少年的不羁模样占满，所以等到谢回从出口走出来时，徐泽又是刹那恍惚没有一眼就认出来。

颀长挺拔的身姿，黑瘦的面颊，微微笑着。已没有了当年锋芒毕露的叛逆不羁，顾盼之间，却依然看到烙上“谢氏专属”的出尘脱俗。

“徐泽。”还是谢回先认出了对方，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下，语气有些戏谑：“好像一直都是这副死模样啊！怎么一点也没变呢！”

徐泽也笑了：“在哪里晒成这样了？移民非洲了？”

“哈哈！”谢回大笑起来：“会开玩笑了！不错不错！看来距政水土不错。”

徐泽也笑出了声。二人出了火车站，徐泽招手的士，问谢回去哪里吃饭。谢回一边将行李放到后备箱一边说：“我要去宁南哦！”

徐泽看着谢回促狭的笑，忍不住一拳招呼过去，谢回轻轻一个转身，拳头便落了空。

一路上，二人一直在谈话——

“说说这次来距政的计划吧！”

“唔。先去吃饭，然而回你住的地方，行李放下来后带我出去逛逛……”

“需要这么啰嗦么？”

“哈哈！逗你呢。”

“……”

“我其实是想看看你们距政大学的那个话剧。”

“夏祭？”

“嗯！美名远播啊！”似乎在说一道美食，那样陶然神往的模样让徐泽忍不住乐了起来。

“呵呵！那你找对人了。跟我合住的就是《夏祭》的男主角。”

4

这个夏天，距大完全被话剧《夏祭》侵染，两个多月了，许海沫还时不时回去整装上台，一遍一遍在年它的世界里悲欢离合。当然不是每次都演，再好的东西，天天拿出来看也总有看厌的一天。话剧社特意跟许海沫沟通好，在各个地方发传单，若是有想看的人，直接报名，等到名额达到一定数目，便会邀请许海沫登台一次。《夏祭》的原班人马里只有许海沫是应届毕业生，所以一切只看许海沫愿意与否。

后来许海沫在距政市话剧团忙起来之后，距大那边很少去了。大家都以为许海沫不会再为《夏祭》登台。没想到听到徐泽说谢回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看一次《夏祭》，当下应了下来。一通电话回距大，哪有被回绝的道理——不知道多少人报了名等着未知日期的《夏祭》！

徐泽特意请了假，陪谢回一同去距政大学看《夏祭》。场地虽不在大礼堂，却还是人山人海，徐泽也被《夏祭》吓了一跳。

徐泽与谢回都坐到了贵宾席上。当时徐泽身边还坐了另外一个女子，一身浅色纱裙，徐泽只觉得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名字。等到演出结束，许海沫走过来介绍时，徐泽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那个女生，竟然就是《夏祭》的作者，木离。

徐泽见过这个女生，当然知道她的真名不是木离，然而却想不起来，许海沫也只笑着不说。徐泽明了女生只想以《夏祭》作者的身份出现，便也不再去寻思。

当晚几人一同回到学校外面的小馆子吃饭，闲聊中，听许海沫说木离会看手相，许海沫拉着徐泽让木离给他看。

木离放下碗筷，认真看起徐泽的手相来。徐泽本不在意，可是看到木离若有所思看了自己一眼的时候，心猛地提了上去。

“怎样？”问的是许海沫，徐泽谢回也一同看向木离。

木离放开徐泽的左手，喝了一口清水，才说道：“你的生命线与感情线几乎是同生，也就是说你此生一直与你童年相识的人有纠葛，然而在生命线中段，感情线突然断了一截，指向婚姻线。你的婚姻线一帆风顺，表明你将婚姻美满，妻子却不是感情线上的那个人，然而来自成功线。”

徐泽有些糊涂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木离一字一顿道，“你将有个旺夫的妻子。”

“哈哈！”却是许海沫与谢回一同笑了起来。谢回也隔着桌子将自己的手掌伸过来：“也帮我看看。”

木离也仔细看了会儿，说道：“你感情线与婚姻线都很平顺，唯有生命线崎岖，看来会遭受一些磨难，但是中途婚姻线插进来，之后生命线平顺笔直，说明你的命将被自己的妻子所救。”

谢回托着自己的手掌仔细看了会儿，呢喃着：“已经被救了。”声音低沉，一旁的人也没有听到。

徐泽也未对自己的手相发表感想，只是笑着看向许海沫：“海沫呢？也看看吧！”

“不要！”许海沫一下子跳开，“我刚认识木离的时候就给她看过了，你错失了机会可只能永远错过。”

徐泽不理他，转头看着木离，要木离说。木离只是笑着，说时间太久已经忘了。

一时间，几个人吵吵闹闹，竟似又回到了大学时光。

5

谢回来得快，走得也快。看完了《夏祭》第二天便要离开。徐泽一问，谢回才说自己在山西支教，这次也是请假回来，还说不久自己可能就要结婚，让徐泽大大惊讶了一番。谢回也不怕徐泽戏谑，竟是一脸坦然的幸福。

“真羡慕你。”徐泽还是忍不住说。

谢回也笑了起来：“她是个好女孩。还救了我一命。我一定要取她为妻。她就是距政人，我这次来，其实就是想看看她的家乡。徐泽，我也喜欢这里。说不定哪天我就会回来，一生一世住在这里。”

徐泽看着对方，也不言语，却是满眼满心的歆羡。

聊完了自己，谢回突然正色看向徐泽：“徐泽，还记得黄樱么？”

徐泽当即也正色地看向谢回。自己与黄樱重逢的事还未跟谢回说起，见对方先提了出来，当然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

“我在北京的时候看到她了。在民政局。”

徐泽的心像被海水浸泡过，湿重地滞在身体里。似乎有风从屋子的隙缝里渗出，渗进他的身体里，在每一块骨骼上游走，令触觉只剩冰凉。

民政局。

徐泽嘴角无奈地勾起一丝自嘲的笑。谢回当然知道自己的心思，现在谢回跟自己说这些，除了知道当然自己孤身北上寻找那个女孩，还因木离的那番话吧。感情线与生命线半生纠缠，直到婚姻线的挽救才得以一生平顺。别人或许不知，但谢回一定知道感情线所指何人。

年少时幻想与之重逢。是阳光很好的一天，天空飘着鸟的呓语，他就与他的兔子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驻足相视。他们面带微笑轻轻说出对方的名字。

已是这般微小的奢念，竟还是枉然。

浪漫唯美如同赚取眼泪与金钱的肥皂剧，注定只是那个年纪特有的乌托邦。

——黄樱，你说过你一定不会将我忘记。可是，我在遇见你之后，见到的只有你客客气气的笑容，那般生疏漠离。好不容易在去靖县的时候，我们消散了彼此的隔离，你却转身与别人去了民政局。黄樱，难道，你这样做只是也希望我也像你那般将过往忘掉，连同那些思念，一同丢弃？

可是，黄樱，我做不到。能否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能否告知？

徐泽慢慢展开手掌，橘黄的灯火清晰地暴露出掌心的纹理。那些注定一生的线条，此刻显得如此狰狞而悲凉。

纠缠不清的宿命，在他的手心里肆意铺展开来。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忧郁坚强的小女孩，从他的记忆深处走来，面容温暖，绽放着她最纯真的笑容。

耳边充斥着欢快的童音——

“徐泽你快点啊……”

“该你了，黄樱。小心我的马要越河将了你的军哦……”

像海浪一样，扬起层层水波将徐泽包围。徐泽觉得胸口很闷，仿佛有一股凌厉的风从四合汇聚到他的身上，不断挤压他，只在瞬间便能使他支离破碎。




第二十九章  谢回

第二十九章谢回

1

谢回直到上了火车也没有再提过黄樱。

关于真相，他远远比剧中人透彻得多。可是他突然厌倦了，他只觉得别人的缠绵悱恻是那样拖累年华。

回去的时候，谢回坚决没有让徐泽送自己。彼时二人站在盛烈的阳光下，微微皱着眉，看着繁华的人海。

“徐泽，我想我快要结婚了。”

“诶！”徐泽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这么说。细细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男子，徐泽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这样的人，一直以为会流浪很久才会倦了累了停下来的人，竟然……

谢回却笑了：“惊讶吧！我也是突然有这个决定的。她是我在山西支教时认识的女孩，人很好，救过我的命。”

“以身相许？”徐泽恶俗地说。

谢回大笑起来：“哈哈！是啊！以身相许。那天突然下暴雨，我在慌忙中被蛇咬到，当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她明明还因为水土不服一直感冒着，可是还是背着我赶到医生那里，医生说，幸好来的及时，不然我早挂掉了。然后我就开始注意这个女生，发现她是那样一个坚强的人，不知不觉中就被她吸引了。徐泽，她就是在距政长大的呢。这次来距政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早就想来看看她的故乡，看看是怎样一座城市养育了这样灵动的她。”

“嗯，我想，来过距政的人都会爱上这个城市的。”徐泽此刻无比羡慕谢回眼神中的温柔，尤其是在浅浅回忆时，说到那个“她”字，刚毅的面孔整个地柔软起来。

“我会跟她结婚的！”谢回无比坚定地说道。

“嗯。先祝福你了，以后记得请我吃喜酒啊！”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那样纯澈的笑，是以后的岁月里再也没有的笑。

“徐泽，你是喜欢黄樱的吧。”

不及防对方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却是如此笃定的口气，徐泽愣在了那里。谢回看着徐泽的表情，勾出一抹笑，说道：“高中的时候我就猜到。”

徐泽尴尬一笑，不知该怎样为自己解释。但似乎谢回也不期待徐泽的解释，继续说道：“我一直想，徐泽你一定要找到黄樱，然后你们好好相爱，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家。这次在北京，突然看到黄樱，其实想到的却是你，可是当我看到跟黄樱在一起的是另一个人的时候，竟为你感到难过。那时我想，黄樱你再等等，等到徐泽找到你再结婚吧。这样想着，竟没有发觉我一直在跟踪黄樱。黄樱身边的那个男人似乎知道我跟在后面，一直回头看我。直到他们进了民政局，我才突然停下来。徐泽，”谢回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没有你，黄樱不会幸福的。”

徐泽被谢回最后这句话震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这个目光犀利通彻的男子，恍然间以为他就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天神。

在徐泽诧异的目光中，谢回转身上了离开……

2

带着一抹自己都不知道的嘲弄表情，谢回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直到火车缓缓开动，都一直在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天光。

“徐泽，”谢回想着，“没有你在她身边，她真的不会幸福。”

男孩想到那本被撕烂的日记本，那里面，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让谢回难以忘怀。

那个黄昏，突然断了电，谢回看到黄樱在树下一笔一划吃力地写着什么。天色昏暗，谢回本想上前告诉她这样对眼睛不好。还未等男孩上前，一个女人灰色的身影很快略过去一巴掌扇在了女孩脸上！

“在写诅咒我的话么？哼！送你去上学，就是为了来诅咒生你养你的人的啊！你这个丫头心真狠！真狠！我当初怎么就把你给生下来了？”女人大声喊叫着，戳着女孩的额头，说完似乎还不解气，一把抢过日记，随着“哗啦”一声，女孩的泪也大颗大颗滴落下来。

那一刻，看到那些泪，男孩的胸腔在一瞬间聚集了怒火，众目睽睽之下，男孩推开女人，拾起残碎的日记本，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3

日记本很厚，被撕开的地方并不算过分破损。谢回用廉价的固体胶将它们重新黏贴在一起。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稚嫩的字迹，第一次从灵魂深处为一个人悲恸。

——我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我不会永远处在最黑暗的地方。我现在的快乐和幸福都是来自XZ，他教会了我温暖地微笑，他教会了我去寻找守护自己的幸福。XZ说幸福本来是一张彩纸，世上人太多，神仙就将它剪碎，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谁捡得多，谁就会更幸福。我相信他的话，相信树叶背后有幸福，相信流云走过的地方有幸福，相信水从指间滑落的时候也有幸福。

——幸福来到我身边了，就像XZ一样。若有人问我幸福是什么模样，我一定会说，就是XZ那样的。XZ说他要走了，离开这里，离开北京。可是他是我的幸福，我怎么舍得他走？XZ说他会回来找我。XZ，我也会找到你的。一定会的，幸福那么温暖，我一定要将你找到！

这些让谢回印象深刻的字迹，像是一枚子弹，穿透了男孩没有疾苦的童年，在一瞬间将他迅速催化成熟，有了孤傲愤世嫉俗的眼神。

“所以，徐泽，我们曾经一起守护过的女孩，你怎能不去找到她，然后好好爱她？”




第三十章   失控

第三十章失控

1

等到谢回离开，徐泽因受到莫大的震撼，久久无法使自己平静，便一直在街道上行走着。因明天还要回去上班，徐泽散漫行走的路线还是指向自己的住处。自昨天演完《夏祭》，一起吃过晚饭，徐泽还没有再见到许海沫。此刻走到自家门前，看着黑黢黢的窗口，才想了起来。拿出电话拨了出去，响了几下却突然被挂掉，徐泽微微咦了声，不知道许海沫在做什么。正疑惑间，耳边传来脚步声，一个女声也同时响了起来。

“徐泽。”

微黄的路灯下，一个婷婷地身影款款走来。

“嗯？楚圣晴，这么晚了，有事儿么？”对于突然出现的女生，徐泽显得有些惊讶，难以猜测何事。

“今天没看到你，舅舅说你请假了，担心你感冒，所以过来看看。”

“诶！等很久么？”

楚圣晴听到这声关心的问话，一股暖意升腾起来，忍不住笑着：“还好。没想到你竟然不在。”

“要进来坐会儿么？海沫他还没回来。”

“好。”女生弯着眼睛，站在徐泽后面看他掏出钥匙开门开灯。随着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女孩委婉的心思也在一瞬间透亮起来。

“因为我以前的朋友过来了，所以请假的。明天就可以回去上班了。你要喝点什么么？”楚圣晴自顾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尚未留意问话，等到徐泽将可乐与红茶各拿一罐举到自己面前，才失笑地接过红茶。

“你们的屋子真不像是两个男生在住呢！”女生感慨道。徐泽转身将手上的可乐放进冰箱，重新拿了一瓶矿泉水，听到对方的话，也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小客厅还好，你要进我们的房间，是打死也不会让你进的。”

楚圣晴好奇心上来了，说道：“怎么？很乱？呵呵，一定跟我哥的房间差不多吧！每次我跟樱樱都能从我哥房间的任意一个角落搜罗出意料外的东西。”

不期然听到女生提到自己的哥哥，谢回的那番话又在徐泽脑海里出现。

——“没有你，黄樱不会幸福的。”

徐泽清了清嗓子：“楚圣晴，你哥哥现在在哪里？”

“北京啊！”

紧接着自己的问话后面的回答让徐泽有那么半刻无法顺畅呼吸。北京！北京！谢回在北京看到跟黄樱一起的人，就是楚圣杰吧……

“嗯。樱樱也一起回去了。”楚圣晴笑着，那样的笑，此刻在徐泽眼里有着对自己莫大的讽刺。樱樱！樱樱！这样亲昵的称呼仿佛是对徐泽的一种挑衅，挑衅着徐泽一直隐忍的秘密，然后在某个措手不及的时刻将他击得尸骨无存。

“好久没有回去见我爸妈，他们就一起去了。”楚圣晴又补充了一句，“我本来也想回去的，可是不想丢下刚上手的工作。”这样一句话说出来，女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泽的表情，内心里在急切呐喊着：徐泽，徐泽，我是丢不下你啊！

徐泽却只是淡淡“嗯”了声，说道：“黄樱在夜大的课结束后工作是怎么办的？”

楚圣晴有些失落，却还是露着笑，回道：“因为‘晚霞温凉’一直有好口碑，樱樱还继续做这个栏目，工资也上涨了，那些零零碎碎的工作也都不做了。”

“晚霞温凉？”徐泽迅速抓住击中自己的重点，重复了一句。楚圣晴却被徐泽的表情吓了一跳，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以为当年的事徐泽已经知道了。

“嗯。徐泽，你想到什么了？”

“黄樱就是樱梦？！”

“是的。”楚圣晴握着红茶，冰凉的水滴已经浸得手指发白，她却好像没有在意，脸却红了。

“徐泽，当初那首歌，是我拜托樱樱点的。”

“你！”徐泽早已忘记那个“悄悄想念你”，此刻听到女生的话，大脑一阵发懵，“你……”

“是的。徐泽，是我。”此刻，楚圣晴暗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突然曝露出来，楚圣晴只感到莫大的勇气与动力。她要全部都说出来，告诉这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在自己飞扬跋扈的年岁里，是怎样卑微而小心翼翼地爱着他！

2

徐泽只觉得不可思议。听着女生一字一句的回忆，徐泽一点也不觉得那是自己。当初，关于管院才子、距大牛人这样的称呼，徐泽从来不置可否。他只觉得自己本分而普通。做着一个学生该做的每件事，却从来没有在意过别人眼里的自己。此刻，听到女生的那些话，徐泽却似乎在听一个跟自己同名同姓人的故事，且故事宏大气魄，是本质的自己远远不能及的。

“楚圣晴，你是说，你早就喜欢我了。”发“喜欢”这两个音的时候，徐泽的喉咙发紧，用模糊的低音带过。

“嗯。只有樱樱知道，所以她才会那样帮我。”

“所以，去医院看许海沫，去你家吃饭，都不是黄樱的本意，都只是她要给你创造机会？”看到女生果真点头，徐泽的心在一瞬间明朗透彻起来。原来，原来，事实是这样的！原来，原来，黄樱不但从来没有想起过自己，还一味地要成全自己与她的好朋友！黄樱呵，徐泽只觉得此刻自己的心全部碎裂，一片一片的，不留一块完整的地方。

“可是，楚圣晴，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徐泽知道，此刻断然的拒绝，女生心里一定万分伤心，可是，伤心的，岂是你一人呢？

“我知道。”楚圣晴声音已经低得几乎无法听见。握着沁满水珠的铝罐，手指越发苍白。此时徐泽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徐泽在进门的时候有将身上东西全拿出来的习惯，此刻楚圣晴就坐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徐泽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发出碧莹莹的光亮，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似火般灼烧着她的双眼。

“我知道！”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女生不希望被男生看到，放下红茶跑了出去。

——是啊，我知道，全世界都知道，徐泽你，是属于杨晓臣的。

3

徐泽用一秒钟定了定神，才拿起手机。

“喂，我是徐泽。”

“徐泽，是我。”

“我知道，有事么？”

“嗯。那个，能帮我联系到杨樱么？我要找她。”

“出什么事了么？”

“嗯。帮我找到她，告诉她，裴环出事了。”




第三十一章   瞬安

第三十一章瞬安

1

这是黄樱在离开北京后第一次回来。隔了这么多年，再次回来，虽然记忆晦涩而凝重，却还是褪显出它温润的模样来。

当然黄樱也要感谢楚圣杰一路上无微不至的照顾。许多人都会对楚圣杰有口拙木讷的印象，在黄樱眼里，显然不会用那么直白的词语形容。黄樱只觉得，楚圣杰寡默、温厚，是这样一个让自己充满感激的人。自17岁认识楚氏兄妹，黄樱只觉得阳光从此在自己的世界里直来直往得理直气壮。

黄樱与楚圣杰在北京的胡同里转了几天。黄樱知道曾经住的胡同是没有了，却还是忍不住抱着微小的寻觅到的希望。楚圣杰也知道黄樱的心思，也一直陪伴在她左右。对此，黄樱不胜感激。

在黄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乍隐乍现的身影，似一道朦胧的月光，或者一块太阳投下的斑驳的亮点，此时此刻，闪耀在紫禁城的某个地方。黄樱只觉得，这是与之最近的时刻。

然而这些是不能告诉身边这个温厚的男子的。黄樱温柔笑着，似一朵玉兰花，恬淡得令人心生怜惜。

楚圣杰忍不住微抱着黄樱，动作仓皇而拘谨，只在下一秒，便放开。他敦厚的表情也有些仓皇之色，看着黄樱，讷讷道：“对不起。”

黄樱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没有关系。”

“黄樱，谢谢你陪我回来看我的父母。”楚圣杰突然一脸庄重的表情，以一种严肃的表情郑重地向女生表示自己的谢意。

黄樱依旧笑。这些年，因与楚氏兄妹的相识，对他们的父母当然也不可视而不见。好歹楚氏家人都是一般的好，待她黄樱是那般亲厚，以致让黄樱想起种种，便不忍落泪。

2

对于楚圣杰的道歉，其实黄樱明白并不是因这唐突的一个拥抱，而是他的父母。楚圣杰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作为家中长子，父母给予了太多的期望。而今，因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跟楚圣杰近的女子，这次看到楚圣杰带着自己回来，当然会有所误会。

黄樱并没有在楚氏父母面前解释，只是淡淡笑着默不作声。或许，楚圣杰是有些心虚了，想到这几年楚圣晴的打趣，二人都沉默了。

那天，楚圣杰陪黄樱去民政局，看着那些排队领结婚证书的人，只觉得是那样幸福。再看看那个一脸端庄笑容正与人交谈着的女子，楚圣杰忽地生出一种冲动，要牵着她的手，从此相伴一生。

回去的路上，二人相伴无语。楚圣杰突然说道：“刚才一路上一直有一个男人在跟踪我们，你要尽量跟我在一起。”

黄樱有些惊讶，她并没有怀疑楚圣杰的话，而是不知道谁会跟踪他们。若是楚圣杰在工作的时候得罪了什么人，或许还有可能，可是见他的语气，也不像。

看到黄樱探寻的目光，楚圣杰职业性地皱了皱眉，解释道：“我虽然是经常跟犯罪分子打交道，但是一直很隐蔽自己的身份，那种电视上才有的追杀几乎是不存在的。我那么笃定是跟踪你，是因为我回头看过几次他，他的目光是那种若有所思的，好像在确定你的身份，后来在民政局，我透过玻璃看到他还站在大街上，感觉，是认识你的人。”

想到被人跟踪了一路，黄樱忍不住打了个颤：“走了吗？”说完还回头看了看。

“嗯。走了。或许已经确认了身份吧。”

“诶！”这个男子，也只有此刻才会显得这般胸有成竹头脑清晰。

“呵呵！”楚圣杰笑了笑，看着她，“放心，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一瞬间，那种感动，给了女生无比安然的温暖。

如果不是许海沫的突然出现。

3

那天在楚家，正吃着午饭，楚母依旧用慈祥的目光看着黄樱，不停催促黄樱吃鱼吃肉。楚圣杰的手机突然响了。看到陌生的来电号码，楚圣杰迟疑地接起，却是让他想不到的一个人。

“黄樱，你的电话。”楚圣杰把手机递给黄樱，低头依旧吃饭。黄樱以为是楚圣晴打过来的，她没有手机，若是想找她，只能给楚圣杰打了。可是，等黄樱“喂”了一声后，才知道自己错了。

“黄樱，我是许海沫。我现在在北京。”

“诶！”

“能，来接我么？机场。”

“好。你等等。”挂了电话，黄樱看着楚圣杰，目光有些迟疑。还没开口，楚母先开了口：“樱樱啊，有急事就去吧！叫小杰一起，安全些。”

“妈。”楚圣杰叫了一声，有些不耐烦，还是匆匆扒完碗中的饭，转头看着黄樱，点头。黄樱没来由地心生感激。

4

许海沫确实是突然出现的一个人。从一开始，便不在黄樱的意料内。

这个可爱的男生，永远是那么开朗而活泼，是不可多得的朋友。可是，他眼中偶尔闪现出的落寞与忧伤，却都是自己给与的。这是对自己多大的讽刺啊！

许海沫，第一次，你穿过大半个城市，微笑地站在我面前，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对我说：我喜欢你。

可是，那个时候，在我眼里，你是那样一个纯好的孩子，在洁白的象牙塔里过着王子的生活，我不过是你偶尔遇见的一个灰头土脸的平民，你觉得稀奇，于是有了兴趣。可是我被生活压榨得没有了任何多余的精力，我一直认为，爱情，我玩不起。

会有这样的想法，是我对你的不了解，再后来，渐渐明白你是怎样一个人后，我是那般后悔自己对你产生的偏见，却也更加小心翼翼对你。

再后来的后来，对不起，我想我更不可能喜欢你了。我记得徐泽了。尽管他对当年的事只字不提，可是，我记起他了。我等了他那么多年，已经，再也没有任何精力去重新等另一个人了。

所以，许海沫，真是对不起，哪怕此刻你就站在我面前，一脸疲惫与忧伤，我还是那样残忍地对你摇头，告诉你，我不爱你。

5

“是不是，你还在等徐泽？”

黄樱抬头，万分诧异地看着许海沫。她心里在惊异：他是怎么知道的？徐泽告诉他了？

“是真的吗？你愿意一直等他？”许海沫还在那里喃喃，眼神里写满忧伤。

“是徐泽说的吗？”黄樱问道，有些小心翼翼。她感到自己整个胸膛都燃烧起来了。

“不是。”许海沫看到黄樱的脸庞在瞬间急速苍白下去，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却还是说道：“认识你这么久，喜欢你这么久，你的每一个眼神我都那么熟悉了，我当然可以看出端倪。”

“可是……”可是，我完完全全记起徐泽的时候，你并不知道啊！

“我还看过你的日记。XZ，太像徐泽了。”

许海沫的话，像一记重拳，重重地砸了下来，砸得黄樱体无完肤。她禁不住颤抖起来，连声音也跟着抖动着：“你，什么，时候，看的？”

“很早之前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毕业，你邀我跟徐泽去吃饭，那天，我无意中看到的。”

“啊！”时间完全是黄樱没有意料的，“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我本来想告诉徐泽，可是我自私地没有说。你知道吗，黄樱，我怎么会说呢？那个时候我爱你爱得要死，恨不得与全世界为敌也要追到你。可是你就是那样远远地躲着我，远得我都以为你是一场梦。直到，看到你的那些日记，我才知道，不是你远，而是我从来没有走近，走进你的感情里。你对徐泽的念念不忘是那样让我伤心、绝望。那天回来，在公交车上，我决定放弃你，让徐泽去爱你。你们两个，我那个时候就给了你们在一起的祝福。可是，让我失望的是，徐泽他完全没有想追你的心思，而你，现在却在这个跟另一个男人逛街，甚至去了民政局。”

“那天是你跟踪我？”

“我没有，我今天刚到。我听别人说的。”

“诶！谁？”

“谁重要吗？黄樱，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样的幸福，我可以给你。”许海沫突然的郑重让黄樱顿感无措。

“许海沫，你不要这样！我，我不习惯。”

“黄樱，或许我现在工作还不稳定，可是，只要你答应，我愿意给你我的全部。所以，黄樱，不要答应楚圣杰，答应我。好吗？”

黄樱只觉得许海沫是糊涂了，她有些怕眼前这个人。可是楚圣杰刚才被自己赶走，眼前只剩自己一人，没来由地觉得紧张。

幸好许海沫只是情绪激动，他继续说道：“黄樱，相信我，不要再等徐泽了，杨晓臣不会让你跟他在一起的。”

“杨晓臣？！”蓦地听到这个名字，黄樱禁不住眼睛睁得老大。

“杨晓臣这个人，你我都惹不起的。”

“可是，可是，徐泽……”

“他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海沫，你这样讲，我怎么觉得徐泽现在很危险？我要告诉他，还有，你说的，我真的无法答应。我，我还没想好。”

许海沫看着黄樱，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很深很深，深不见底。他一字一顿道：“黄樱，不管未来怎样，我要你知道，我会一直守护你！”




第三十二章   变故

第三十二章变故

1

黄樱其实很清楚，楚圣杰喜欢她已有多年。只因他的耿厚善良，以及赧然楚圣晴平日里的戏谑，让他一直深埋自己的情感。

只是，自己何尝不是这般深埋呢？若是没有想起徐泽，若是这些年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了，说不定哪天，就真的成了楚圣晴口中的“嫂子”。

她对楚圣杰亦是有些好感的。只是这样的好感多年来一直未曾有任何升华，以致逐渐演变成类似楚圣晴的那种妹妹对哥哥的感觉。

而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这些年，一直给予了自己全部的期待。有时候，黄樱想，若是没有再遇见，该是一件多么至华丽哀伤的事。自己与徐泽，便不需要以这样隐晦的身份去对往事沉默不已。

想来多么可笑，两年前，自己还摩拳擦掌地为楚圣晴出谋划策，而对象，却是自己想念了这么多年的人。哦，不是，只是17岁之前温暖的人，17岁之后，自己已经遗忘了他的一切。而唤醒记忆的时间，却那样让自己感到无措。

那些最熟悉的记忆纷至沓来，欲将她淹没，她却在溺毙之前迟疑，那些，真的是自己的记忆吗？

像熟悉而陌生的古老歌谣，有着自己熟悉的每一个字眼，发音却是那样遥远的陌生。

2

黄樱来北京，一方面是为了陪楚圣杰回来看许久未见的楚氏双亲，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的工作。

夜大结业后，黄樱在电台的栏目一直有着稳定的收听率，甚至在一次民意调查中取得第一的好成绩，收到了电台领导的一致嘉奖。便是那一次，第一次见到工作时候的徐泽。

之后，黄樱一方面继续主持“晚霞温凉”，另一方面着手新栏目的创建。近几年国内离婚率一直持续增高，台内想做一档关于婚姻的情感专线。而作为刚刚立下大功的黄樱，显然是主持的人选之一。

这一次来北京，也是收到台里的任务，在政治行政与文化中心调查一下首都人民的婚姻状况。在楚圣杰没有任何埋怨的陪同下，黄樱已经走访了好几处民政局，也掌握了不少资料。

在许海沫突然到来之前，黄樱每天都是这般度过的——白天与楚圣杰走访几处民政局，看看北京的繁华，暮色四合时从菜场买菜回去，然后楚母做晚饭，楚圣杰与楚父下棋，黄樱在房间里整理民政局采访来的资料，然后一起吃晚饭。很简单悠心的生活。尽管面对楚氏父母的旁敲侧击让黄樱有一些无措，然而还有楚圣杰愿意耐心解释，相不相信，那只是楚氏父母的事了。

然而，许海沫给黄樱带了的冲击未散，另一次更大的冲击也似海浪般席卷过来。

那天面对着许海沫那句“我会一直守护你”，黄樱慌不择路地逃离，等到出了许海沫临时下榻的酒店，黄樱还有些惶然，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把抓住她。黄樱忍不住尖叫一声，等看清楚来人后，才放下心，觉得疲惫。

“黄樱，怎么了？”楚圣杰关切地问。

“没什么。你一直在外面等我？”

“嗯。不是的！我在半路上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又回头来找你。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在外面等你了。”

“电话？找我的？”

“嗯。”楚圣杰翻到来电菜单那一页，拨出号码便把手机交给黄樱。一会儿，便接通了。

“喂？”

“杨樱么？我是杨晓臣！”

“诶？什么事？”

“你现在在哪里？裴环出事了！”

一瞬间，黄樱只觉得胸腔里注满了二氧化碳难以呼吸。所有的一切，接踵而至。紧紧压着她，不容她呼吸。

3

裴环出事已是半个月前的事。准确说来，是裴环的父母出事了。

裴环的父亲是搞运输的。那天出车回来，正巧赶上裴环母亲杨红琴的三十岁生日。本来杨红琴并没有过生日的打算。奈何裴父刚刚一笔钱到手，想到这些年妻子的不离不弃，便觉得对不住妻子。又是三十岁生日，即便不请人，一家三口却是一定要在一起庆祝一下的。那天裴父向一位熟人借来小轿车，载着杨红琴裴环一起去酒家吃饭。裴父的开车技术是过硬的，可是当时做出决定的时候处于一种精神高度兴奋的状态，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已是疲惫不堪了。当时恰巧又逢道路清闲，车辆行人寥寥，裴父便放松了警惕。等到一连串急促的车鸣声刺痛耳膜，也正是自己向上帝报到的时刻。

那一刻，杨红琴见死死抓住丈夫的方向盘已是无望，绝望中突然转身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抱住后座的裴环，将之拥在怀抱中。

然而，裴环虽捡回了性命，却还是因为冲击的力量太过激烈，脸离开了母亲的胸膛，重重甩向一旁的车身。变形的车子凸现一块犀利的钢板，从裴环的右眼下几毫米处的地方一直划向下颚。

自事发到被送到医院，再到被杨晓臣接到距政，裴环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裴环是当场晕过去的，醒来后找爸爸妈妈，却怎么也叫不回他们的身影，便一直哭。一直哭到杨晓臣过来，裴环便意识到，不管自己怎么哭，也不会再见到自己的父母了。裴环便停止了哭，却从此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医生给裴环做了全面细致的检查后，表示，可能是受到了猝不及防的刺激，暂时性失去说话的能力，以后随着伤口的愈合，会逐渐好转。

杨晓臣有些急，却也知道没用。随父亲办理好自己姑父姑母的身后事，杨晓臣便决定带裴环会距政。杨晓臣的父亲也没有迟疑，杨家都心知肚明，这个家里，可以平白无故多出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康复的病人的，除了杨二别无他人。

可是，半个月过去了，裴环还是没有说一个字。

起先，不管杨晓臣对裴环说什么，裴环一概不理，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叫她吃饭，不理。叫她洗澡，不理。一切都要杨晓臣亲自弄好，裴环才会有一点意识接下去做。吃饭，把饭送到裴环嘴边，裴环才会稍微转动一下眼珠，吃掉或许不知咸淡的饭菜。洗澡，要杨晓臣将热水放好，将裴环带到浴室，甚至自己动手替她脱掉衣服了，才知道要进澡盆，但往往一个小时后杨晓臣推门一看，水都冷却掉了，裴环还傻坐在那儿。

明明知道这样不行，可是还是没有任何方法。请来的医生说这是心理病，于是去咨询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这样没办法，要慢慢来，每天不停跟她说话，说到她有反应了，也就好了。

于是杨晓臣就每天千方百计地找一切可说的话对着裴环讲。甚至连跟父母谈到社会上的问题时也要让裴环坐在一边。

可是，裴环还是不发一言。

杨晓臣难以想象那天这个幼小的女孩到底在晕过去之前看到了怎样的场景以致郁结于心，成了让自己束手无策的病情。裴环偶尔才转动一下的眼珠子冷不防被杨晓臣看到，令杨晓臣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那是怎样一种绝望的死灰色！周身散发出来的死气连二十多岁的杨晓臣也不忍面对欲逃之为快！

让杨晓臣可以不顾一切寻找黄樱的，只是因为裴环在听到黄樱名字那一刻的眼神。

那天晚饭后，杨晓臣本如往常那样，带着裴环坐在客厅里一边随便看着电视一边跟自己父亲说些边边角角的社会新闻。杨父像是突然想起来的，问道：“听说那个丫头也在距政广播电台工作？”

“嗯。”杨晓臣漫不经心地应道，手上拿起一个苹果，细致地削着皮。

“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在电台工作？”

“没怎么坚持啊！只是不想离开距政，而我喜欢的又是主持人的工作，当然要进距政电台了。再说，我跟杨樱又不是在一个栏目组里，您放心。”杨晓臣本来说这话时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的，正巧苹果削好了，便递给裴环，就那一瞬间，杨晓臣看到裴环眼眸闪动了一下。

杨晓臣当场惊喜地跳起来，兴奋道：“环子，你听到什么了？告诉姐姐，你听到什么了。”

裴环却不答她的话，又快速地低下头。

杨父让杨晓臣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刚才的话。杨晓臣想了想，说道：“刚才那段话里面，唯一跟裴环有关系的，只有——杨樱。”




第三十三章 情思

第三十三章情思

1

找黄樱，杨晓臣第一个想到的是徐泽，徐泽没有黄樱的联系方式，徐泽便找楚圣晴，楚圣晴再将楚圣杰的电话告诉杨晓臣。过程，确是繁琐。

然而杨晓臣没有觉得。或许，对于杨家人来讲，裴环虽不幸姓杨，却是丝毫无需质疑的杨红琴的孩子，而黄樱，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一个人。

黄樱不恼。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黄樱从来没有恼过。接到杨晓臣的电话，听了事情的大概，黄樱当即决定回去。

楚圣杰体贴地帮黄樱收拾回去的行李，留黄樱好好整理几天来的资料。在去火车站的路上，楚圣杰还一阵担忧，恨不得当即随黄樱一起回去。黄樱看他这样，原本有些抑郁的心情也有些明媚起来，笑道：“你别把环子想成心理变态的罪犯啊！她只是受到创击太大而已。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楚圣杰也不多说，沉默地看着黄樱上了火车，目送她离开。看着一点一点消失的火车，楚圣杰内心里某根弦也随着轰鸣声一上一下地晃悠着，直晃荡得令自己平衡的世界颠倒飘摇起来。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楚圣杰就一直这样站着，目光定定，内心有着无法言说的悲伤。他想了很久，才想起这首当年背了很久的宋词。那时木讷不懂为何闲情会有一川烟草满城风絮这么多，而今，看着那芳尘远去，才知道，仅仅一川，仅仅满城，也只是内心悲伤落寞的一角。

他在她17岁那年便认识了她。他将她当妹妹般宠着，看着她渐渐舒展开来的笑容，一点一点的，将自己融化。可是，他在笨，职业的敏感还是让他看到了她一直掩藏的忧伤，那般深，宛若一潭幽水，不可测量。

他希望，自己可以逮捕她欲盖弥彰的忧伤，并，判以无期。

2

黄樱走后，楚母一直问楚圣杰黄樱是否还回来。想到近来父母的唠叨，楚圣杰突然不胜其烦。

那天早上，正吃着早饭，楚母又唠叨起黄樱，甚至直接说起结婚日期。楚圣杰突然有些恼怒，他放下筷子，说道：“妈，我跟黄樱还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关系！”

楚母急了，也为从未忤逆自己的儿子突然这样对自己说话，她也放下筷子，指着楚圣杰说道：“什么关系？你说，我认为你们是什么关系了？这么多年，除了你妹，你还认识几个女孩子！你别给我死心眼盯着你们队长，她快三十了不结婚，你也就不结了？看看你这样的榆木疙瘩脑袋，还有你的工作，能有女孩子看上你吗？人家黄樱愿意跟你们好，跟你们住，是人家不嫌弃你！你还——还跟我顶起嘴了！”

楚父也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说道：“儿子啊，到底，你对人家姑娘有没有心思？有呢，就说出来，男子汉大丈夫，要敢想敢做！没有呢，那就趁早培养些感情出来。你已经不小了啊！”

“爸！”一向甩袖不问琐事的父亲也摆出与母亲一样的态度，让楚圣杰有些为难。“我在局里还没干出什么名堂出来，不想结婚。”

“儿子，这没冲突啊！你跟黄樱丫头关系确定下来，我就去跟老纪说说，多放你几天假，你放心，工作那边，还有老纪跟你那队长呢。”

楚圣杰默不作声了。工作不过是自己的借口。他之所以会去距政警局工作，其实还是因为自己的父亲。他算子承父业，父亲年轻时也是在距政警局工作的，等到他要从警校毕业了，他父亲因为在行动中受伤，提前下来，没有要功勋，只求让儿子顶替自己的工作。于是楚圣杰顺理成章地进了距政警队。因为自己的工作是父亲用功勋换来的，楚圣杰一直努力工作，希望为父亲得到功勋。这也是他一直不愿谈女朋友的原因之一。之二么，便是黄樱的出现还有工作性质的缘故了。

楚母一直用犀利的目光看着楚圣杰，直让楚圣杰觉得不自在。

“妈，我这次回北京纯粹只是为了看看你们。黄樱是因为工作才来的，顺便住在了我们家，如果因为这样你们就误会了，我真的无话可说了。”

“小杰，我们，还有你妹，都希望你能跟黄樱有好结果的。黄樱这个女孩，条件真的不错。咱家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也不怕委屈了人家。你说，你对黄樱是什么感觉？”

“妈！”楚圣杰真的急了。“喜欢黄樱的人多去了，我根本排不上的。您别瞎想了。”

“那么，除去你没自信追到人家外，可以肯定的是你真的喜欢人家？！”

“妈！”忍不住楚圣杰又叫了声，已带着挽救面子的哀求之意。看了看面前人生已是一本厚重书籍的父母，楚圣杰只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接招，却还是徒劳地希望去将自己的情思隐藏，便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任父母如何叫唤也不愿回头。

3

独自在大街上流浪的楚圣杰，穿着平常的衣服，没有了制服带来的谨慎细致的思维，满脑子只剩下一个身影。

黄樱！黄樱！

是他将她从血泊中救起。是他在得知她已没有了家时决定让她跟自己的妹妹一起生活。是他一直看着她渐渐从灰暗苍白的世界里走出，露出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明媚的笑容。

是啊，都是他！他贯穿了她的新生活，却也仅仅只是贯穿了。在那个女生心里，他可以感受到自己无法感同身受的孤独与无助。

她在遇见他之前，已经有了比自己厚重千倍万倍的经历了。

他再笨，也知道，他生长出来的情思，是万万无法与她缠绕并生的。




第三十四章   裴环

第三十四章裴环

1

黄樱再次见到裴环的时候无法相信自己见到的那一切。裴环！这还是自己当年火车上遇见的那个明眸皓齿的小女孩么？那长长的一道疤痕，像是一道闪电，蓦地在黄樱整个世界里划过，留下怎么也消磨不去的震惊。

裴环看到黄樱的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依旧不说话，然而这些泪已经让一旁的杨家人喜极而泣。

黄樱当天出了火车就直接前往杨晓臣家中，因牵挂裴环，中午的时候便耐着性子在杨家用了午饭。到了暮色时分，是怎么也不愿这么别扭自己了。

裴环自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一直跟着她。黄樱问她什么也不回答，只是目光一直一瞬不瞬地看着黄樱，似乎怕黄樱转眼就消失了。

黄樱要离开杨家，杨家人虽舍不得裴环离开，但看裴环对黄樱的态度，知道强扭不来，便叹息答应了。杨晓臣还将裴环的东西细心地收拾好，黄樱只默不作声地接过，也未多看一眼旁人，转身离开了。

杨晓臣还想说什么，刚想追上去，被杨父拦了下来。

2

黄樱在距政的住处一直未变，一直是与楚氏兄妹住在一起。本因裴环的出现，黄樱觉得不方便，但一时找不到住处，只好带了回来。楚圣晴一见裴环，半是怜惜半是真的喜爱这个女孩，怎么也不愿黄樱搬出去。反正楚圣杰还在北京，家里还是有足够多的地方给这个小女孩。

黄樱也未另腾出个屋子给裴环，首先裴环还小，不过六岁，一定不习惯独自睡觉。再者，遇到这样大的变故，黄樱是如此感同身受，忍不住想起当年的自己亦是这般不知所措的模样。所以，她抱了抱裴环，将她的行李拎进自己的房间。

裴环也反手抱着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黄樱，不经意间，黄樱似乎看到裴环喉间蠕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词语模糊在空气里。黄樱一惊，问道：“环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依旧蠕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模糊，黄樱却还是听清了。裴环说了一个词：妈妈。

黄樱当即哭了出来。抱着裴环出来对着楚圣晴又惊又喜地说道：“圣晴，她说话了！环子说话了！”

楚圣晴正在厨房焦头烂额地做着晚餐，看到此刻兴奋到失态的黄樱，也不免开心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裴环小小的脑袋，喃喃道：“可怜的孩子！”

黄樱眼角还含着泪，却还是笑了。“圣晴，我突然觉得好幸福。”

3

裴环见黄樱不过数面，却对黄樱有着这么大的依赖是任何人也未想到的。黄樱为了裴环的迅速恢复，第一次向电台请了一个长假。领导听了事由，大笔一挥，干脆放了黄樱年假。而黄樱一直负责的“晚霞温凉”则完全让李轩一人撑住。

黄樱去请假那天李轩也在。李轩与黄樱这些年来一直做搭档，默契已是无人能及，这次听说黄樱请了长假，故意露出一副苦哈哈的脸，说道：“哎呀！那干脆节目也停一个月好了。黄樱不在，收听率肯定要降。”

黄樱忍不住笑了：“怎会？没了我，你在节目里可是有机会多多开导那些为情所困的女孩了，那不是你一直期望的么？每次节目完了之后总怪我不让你接女生的热线。”

“哈哈！黄樱，原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就那么不堪啊！”旁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作为台里最年轻的两个主持人，看起来总是比其余的人开朗不少。

随后李轩问了些裴环的近况，还说了几条建议，黄樱连忙找来纸笔一本正经地记了下来，让李轩一阵紧张，生怕因为自己说错而误了裴环的治疗。黄樱只说没事儿。

有次李轩还专门过来探望裴环，此时裴环虽仍无法自由交流，但已经可以发一些简单的音节。可是李轩对于裴环来讲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裴环一见他就哭了。这下吓坏了李轩，李轩放下带来的玩具连忙出了门。站在门外给黄樱打电话，向她道歉，黄樱自然无法怪罪他的好意，还连忙让刚下班到家的楚圣晴出门向李轩委婉地解释了一通。

4

有时候，黄樱一整天都呆在家里看着裴环。她不知道该对裴环说些什么话好引起女孩说话的欲望。她看着此刻分外沉默的裴环，总是无法不想起曾经的自己。当年的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在自己面前停止了呼吸，那种痛楚是别人无法理解的。这些年，她一直将那种绝望深藏于心，现在，看着不过6岁的孩子经受了与自己一样的苦痛，她却无法捉摸这个幼小孩子的心情。当年，17岁的自己已经觉得世界在瞬间变成灰色，像是傍晚大雨来临前的天空，怎么也驱不散的灰色，就那样横亘着，令人压抑。

裴环有时候会与她长久对视，然后在黄樱失神的时候钻进黄樱的怀抱，也静静用温软的胳膊抱着她。

再后来，裴环渐渐可以说一些短语了。曾经只会发出“妈妈”“饿”这样简单的动名词，现在，可以说出“吃饭”“闷闷的”这样稍显复杂的话来。那天午睡醒来，空气里闷闷的微有雨意。裴环突然说出“出去走走吧”，令黄樱不胜惊喜，当即拿着雨伞牵着裴环出了门。

那是大半个月来，裴环第一次走出家门。虽没有太阳，眼看大雨也很快就要降临了，黄樱却依然觉得世界是第一次这般明媚美好。

她一次次蹲下身，抱着裴环哭了又哭。

直到裴环扯扯她的一角，抬手指着前方。黄樱抬起头，看见徐泽逆光站在了那里。




第三十五章  升职

第三十五章升职

1

这是徐泽工作后第一次升职。

那天早上，徐泽甫一进门，便被顾总管叫到办公室。徐泽以为又有什么工作要交代，没想到却是提前告诉他自己要升职的事情。

徐泽微微发怔。顾总管笑了，露出一个赞赏的表情说：“其实客房部经理一直空缺着，这次招的新人，主要还是为了补上这个空缺。所以啊，你跟圣晴都是一来就进了客房部。不过呢，这两个月来，虽然圣晴工作能力也不比你差，只是你在待人处事方面的确是出色不少，所以，上头决定升你做客房部经理了。”

“今天就开始？”徐泽迟疑道。

“下周吧！反正今天都星期四了。下周你来的时候就直接到自己办公室了。”

“好。那顾总管我先去工作了。”

徐泽出来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去一丝不苟地做着自己的事。然而还是有些消息灵通的人知道了徐泽升职的事，看着徐泽依旧在做着自己简单的检查房间的工作，想到徐泽平时的为人，半是玩笑半是拍马屁地说道：“徐泽啊！哦，以后得叫徐经理了！怎么还在做这些小事呢？”

徐泽微微一笑，丝毫看不出伪装谦虚地说道：“那是下周才确定的事，今天我还得做这些活儿呢！你要再多嘴，今天换下来的床单全由你负责咯！”

大家都笑，对徐泽做经理都感到心服口服。

2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徐泽才打电话告诉许海沫自己升职的事。许海沫自然为他高兴。最近许海沫在抓紧排练一场大型话剧，常常不得回去。徐泽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许海沫了。

这天许海沫听说了徐泽升职，一定要回来让徐泽请自己一顿饭。徐泽忍不住笑，连连说好。

许海沫说好星期六下午赶回来，地点随他说。许海沫本也开玩笑说在宁南，被徐泽一顿笑骂。然后说好在另一家叫做膳食坊的地方，他还会带几个剧团的朋友过去，问徐泽要不要请什么人。徐泽当即想到黄樱，却没有说出来，只是点点头说再看看。

那天天气阴沉，徐泽草草吃完午饭便去了膳食坊，在里面点好菜布置好房间，便出来随便走着。

没有阳光，四周空气低沉沉得让人没来由地觉得压抑。徐泽担心下雨，膳食坊的地点似乎离许海沫待的话剧团好远，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赶到。就这样四处信步游走着，不期然看到前面一团熟悉的身影，一个面容狰狞的小女孩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而蹲着抱着女孩的，不是黄樱是谁？

徐泽愣在了那里无法移开脚步。

3

传说，一片云与另一片云相遇时，天空就会哭泣。

就在黄樱转身看见徐泽的那一刹那，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像是一朵巨大妖娆的花，刹那间盛开在天幕下，无数雨点前仆后继地落了下来。

黄樱，黄樱！徐泽忍不住感叹起来。你听见哭泣的声音了吗？断断续续地，从遥远的时空传来，从遥远的天际洒落，在水汽氤氲的世界里洇开，陈铺在我们肆意的孤独里。

黄樱！黄樱呵！我亲爱的兔子，我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无语相望了？有多久了？怕是久得连我们都不记得了。

4

徐泽走上前去，抱起裴环，轻轻问道：“环子好些了么？”本来黄樱见徐泽突然抱起裴环怕裴环不适应，抬头却见裴环安然在徐泽怀抱里，有些诧异，却还是回道：“嗯。以前都不愿意见外人，最近不但能说话还能出来走走了。”

“环子，记得我么？”徐泽温柔地看着裴环，目光从她脸上狰狞的疤痕上轻轻扫过，云淡风轻的表情。

裴环起先一直看着他不说话，此刻见徐泽一直目不转睛地与自己对视，不久便转过头，看向黄樱。黄樱连忙将她抱回来。裴环到了黄樱怀中却又转头，用自己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徐泽，嘴唇张了张，最终没有说出什么话出来。

“我升职了，今天晚上在膳食坊请客，你要来么？”徐泽将目光转移到黄樱身上，黄樱的目光却不知道该放到哪儿。

“哦，我，我就不去了吧。我还要照顾环子。”

“黄樱。”徐泽忍不住叹了叹气，“怎么了？”

4

怎么了？是啊，徐泽，怎么了我们？

黄樱内心里一下子百转千回起来，却依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徐泽。

徐泽，我该怎么对你说——我不能这样出现在许海沫面前，我也不能这样出现在楚圣晴面前。他们一个是你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这样做。

哪怕，我们真的曾经那么相亲相爱过。

哪怕，我们真的曾经那般青梅竹马过。

可是啊，徐泽，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已经，回不去了。我不是那个倔强落泪的女孩，你也不是那个抱着我静静流泪的孩子了。

我们，已经离那些时光好远好远了。

徐泽啊，当年，我们是多么幼稚啊！还发誓要寻找到对方。寻找到了又怎样呢？什么也改变不了的。我还是要无依无靠，你还是要踏上一片明朗的前途。

我们，是这样的格格不入。

5

黄樱亦叹了口气：“徐泽，我先祝贺你。不过，我真的不能去。还有，代我像许海沫问好吧。我先走了。”说完不等徐泽有何反应，黄樱抱着裴环便急急忙忙离开。裴环突然转头冲着徐泽叫了声：“哥哥！”黄樱的泪转眼间落了下来，走得更快了。




第三十六章  庆祝

第三十六章庆祝

1

徐泽是被许海沫的电话召回膳食坊的。徐泽转身回到膳食坊后有些意外竟然看到木离还有杨晓臣。

木离冲他微微一笑，杨晓臣也叫了声“徐泽”。许海沫将一众同事向徐泽简单介绍了一番，到了木离那里，也只是笑了笑，说：“阿离跟杨晓臣是在快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时候阿离刚打电话，我就顺便请她来了，杨晓臣嘛，就是直接找你的啊！”

徐泽冲她们点点头，连忙招呼服务员上菜。

膳食坊是新开的一家酒店，装潢考究，徐泽包下的小小包间只是这里的中等，其装饰已经让同样作为酒店人员的徐泽席间不停出神了。

坐在徐泽旁边的杨晓臣见他的神情，好奇问怎么了。

徐泽就说：“你看，这里的装潢，都是原生态的材料，污染非常小，这还是中等普间，真不知道豪华包间是什么样！真不知道膳食坊是谁开的，的确是懂得养生及做生意的。”

“哦？”隔了一个座位的木离听了，也忍不住好奇起来，“可见这家膳食坊的主人很有钱呐！一直都听说距政有隐形富豪，好怀疑这里就是。”

大家都笑了起来。杨晓臣定定看着徐泽，突然说道：“徐泽，你很喜欢酒店管理吗？”

“嗯。小时候我姥爷家就是开饭店的，虽然小地方规模很小，可是我小时候看着看着还是喜欢上了。所以，上大学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个专业。我姥爷还说，如果找不到工作，可以直接回去自己创业了。”

“这么说，你想自己创业了？”

“呵呵！”徐泽笑了起来，表情竟有些失落，“有谁不想有自己的事业呢？哪怕很苦，自己的总是好的。不然，职位再高，也只是在帮别人打工而已。”

“哦！”杨晓臣随便夹了点菜，漫不经心地吃着。

席间大家互敬了几次酒，徐泽也开心，许海沫又好不容易放松一次，直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徐泽看了几眼一直静坐在一旁的木离，难免揣测木离出现的原因。他是希望正如自己所想的那样的。可是，按理说，许海沫认识这个神秘人物一定很久了，但是，为何一直没有传过任何关于那方面的消息？反而是，仅仅一次就对黄樱一见钟情？

徐泽不是多嘴的人，当然不会借着微微的酒意去探寻什么。木离虽话不多，倒也大方，几次与徐泽目光相碰，都是落落地点头招呼了。

2

许海沫也没叫多少人。除了木离与杨晓臣，余者只是三个男的。都是喝酒的好手。徐泽虽有克己之心，奈何许海沫其实是借他升职之机趁刚刚结束紧锣密鼓的排练好好减压放松一下，当然不会放过徐泽。徐泽苦笑，只得任许海沫似孩子般胡闹。

席间徐泽离席去洗手间，见了洗手间的模样，又是一阵惊叹。

“唉！饭店都成这样，还有人敢来竞争么？”徐泽喃喃道。出门却看见木离站在那里，微微一愣。

“有事么？木离。”

“嗯。我想跟你说说许海沫的事儿。”

“诶？在这儿？”

“窗户那儿吧。你也吹吹风。”

徐泽不知道木离要与他谈许海沫的什么，但见木离的神情，徐泽的酒也清醒了大半。

“许海沫怎么了？”

“其实，我在你之前就认识许海沫了。”没想到对方会是以这句话为谈话的开头，徐泽微微愣了一下，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第一次见到许海沫，是在正式报名的前一天，他在中心广场那边跟一群人跳舞。你没见过许海沫跳舞吧，就是纯粹的跳舞。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是天生适合舞台的人。那时候，我也小有名气了，有一部小说正被改为剧本，我当时就有心让许海沫担任男主角。但是导演不想启用新人。虽然我的想法一直没有实现，但是我还是决定认识这个男孩，觉得他有一天一定会成为我小说的男主角的。现在，我写的小说又要改拍成电影了，我希望，许海沫做男一号。”

“怎么，海沫不答应？”

“嗯。他坚持要在话剧上面发展。可是，以目前话剧的发展来看，许海沫成名的机会很低很低。”

“他，要的不是名。他就是喜欢话剧。”徐泽急忙解释道。木离见到徐泽有些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知道。只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话剧不能让许海沫走得更远。他应该有更广阔的道路。几年之前，我没有能力，现在，我可以了，我希望他抓住这个机会。”

“那，为什么跟我说呢？”

木离看着徐泽的眼睛，一眨不眨道：“因为许海沫最依赖的人是你，徐泽！”

徐泽也忍不住愣了愣，没提防是这样的话。

“许海沫是我觉得最值得交的朋友，他的心性就跟孩子一样。而徐泽你，一直都是许海沫心目中的英雄形象。”

“诶？”

“呵呵！不是很好解释的。但是，徐泽其实你是可以感觉到的吧。许海沫的未来，其实都在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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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考虑考虑，然后做个决定吧，我觉得，你说的许海沫一定会听的。”

“那么，好吧！”

听到徐泽的话，女子眉眼弯弯地笑了，转身欲走，突然又转过身来：“对了，我姓萧，但是我习惯大家叫我阿离，你也可以这样叫的。”

徐泽微微一笑。

3

升职庆祝晚宴结束时，男人们都顺理成章的醉得东倒西歪。徐泽还好，撑着叫了的士一个个送了回去。木离也喝了不少酒，但酒量出奇好，竟一丝醉意也没有。徐泽还是坚持要帮她打的。木离看了杨晓臣一眼，笑道：“不了，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可以了。”

“这怎么行？天都黑了！”

“呵呵，没事儿的。这才几点，你当警察都是脓包么？”说完也不等徐泽反应，已经拿着包离开了。

徐泽看着木离走远，才叹口气看了看歪在一旁的许海沫，对杨晓臣说道：“我也给你叫辆车吧！”

“不用，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哦！”徐泽听了杨晓臣的话，刚想扶着许海沫上一辆的士，又突然想起什么，将许海沫放进的士里，自己又出来走到杨晓臣面前：“你今天找我什么事儿么？”

“嗯。是有点事，但现在还是先带许海沫回去吧。我下次再说。”

“哦？什么事儿？”

“也不算大事儿，就是，裴环的事……”

“怎么了？”

“我怕杨樱一个人照顾不来，也不知道现在裴环情况如何了，有些担心。你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帮我找她的人，所以……本来想让你带我去看看的，现在，先算了。还没祝你升职了呢！”

“呵呵，别！裴环现在好多了，已经能说话了，你别担心，我明天就跟黄樱讲一下，让你去看看裴环。”

“你没她电话么？”

“诶？我不知道。”

“哦！谢谢。我明天再找你。”

4

夜晚距政的霓虹映在车玻璃上，有着说不出的纸醉金迷之感。徐泽恍惚想起上学时走过的夜路。安静的，晚风徐徐的夜晚。自己跟许海沫心情复杂地去寻找那个一见钟情的女孩子。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夜吧，一切都是那般美好，虽然略带着伤感，却还是有着不言而喻的宁和，似一朵初春的花，静静地开在路边，不争媚，不邀宠。

而现在呢？离开校园不到半年，一切都变了。连明明知道是一样的夜色，也觉得不同了。那样显而易见的不同。

徐泽看了一眼静静靠在一旁沉睡的许海沫，霓虹的波光不断从他脸上划过，留下一团又一团浓墨般的色彩。

——海沫，我们，都远离了。

远离了，我们最初的时光了。




第三十七章   宁南

第三十七章宁南

1

徐泽新官上任，倒也不急着做什么立威的事。为人处事方面，徐泽永远那样谦谦君子，当然不是没人在背后说他碎语，然而这样的人还是可以赢得绝大多数人的称赞的。

楚圣晴这样一来便成了徐泽的手下，徐泽有些微的不适，这个明明可以在另一个领域呼风唤雨的女子，现在却这样委屈自己从头再来。尤其是想到那一次楚圣晴的一番话，徐泽内心里更是异样。如果，仅仅是一个人的暗恋，不管你怎么辛苦地经营这份感情却也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一旦让对方知道了，已经是无法挽回的覆水。那些卑微暗喜的心情，也突然被昭示，显出尴尬的气息。

楚圣晴虽依旧是对徐泽笑嘻嘻地，然而徐泽还是感觉了一些隔膜。徐泽不免悲哀地觉得落寞。一些顾忌就这样滋生在了心里。

2

这天宁南突然接到任务，这次距政商界会议参议人员将有一部分人住到宁南来。宁南老总接到这个消息立马召开会议相商内容。这是徐泽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重要会议，不免惴惴着。顾总管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微微安定下徐泽的心。

徐泽一直觉得奇怪，以宁南的规模，位列距政市一流酒店是绰绰有余，为何一直是四星的。这个问题其实从徐泽实习的时候就有了，只是觉得问出来有些唐突。今天看了看接到手的人物名单，忍不住倒吸了口气，这个问题又随着冒出来了。

散会后徐泽看了看先一步走着的顾总管，想了想，还是问道：“顾总管，怎么这些人会被安排在这里呢？”徐泽指了指名单上的几个名字，虽然没有见过这些人，但托大学时博览群书的福，知道都是首屈一指的商界精英。

顾总管嘴角勾起一抹笑，不知道是嘲弄还是什么，说道：“你以为呢？这些人点名要住宁南的。”

“啊？”

“徐泽，你以后会知道的。”

徐泽见顾总管不想现在说，无奈好奇心已经上来了，连忙拉着他，不禁以小辈的口吻说道：“就请解释一下吧！完全，不知道呢。”

“方同企业知道么？”

“嗯。国内数一数二的公司，跟宁南什么关系？”

“宁南是谁的产业？”

“宇恒。”

“宇恒跟方同的头头……想想吧。”

徐泽一时有些怔怔。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没想到……

3

关于宇恒与方同之间的瓜葛，徐泽知道的不多那是因为他刚就业不久。业内人都知道，有方同在距政一天，便不会给宇恒好脸色。

这梁子老远就结下了，真实情况已经淹没在各色八卦里，徐泽也没有耐心去一个个打听。然而他知道，宇恒在距政的酒店以前就不止一个宁南，后来方同杀进酒店业，竟然一路杀得宇恒血肉模糊，若不是多亏当时距政政界一位要人的调解，连宁南也不保。然而虽然对宁南手下留情了，但是每次宁南想稍稍翻身一下，都会被方同压得死死的。宇恒曾怀疑内部有方同的人，大换血了几次，都没能改变这种状况。无奈，只好不断提高质量上升信誉，以此招徕新老顾客。

像一些重要的大型的会议在距政召开，如果有人被安排在宁南，也不会觉得是不给自己面子，真正的宁南不是用星级能衡量的。

4

徐泽想着这样的关系，暗里已经生了一身冷汗。目光迷茫地看着窗外，突然第一次觉得这里不是适合自己待的地方。

蓦地手机铃声响起。

“徐泽，我是杨晓臣。”




第三十八章  迫离

第三十八章迫离

1

那是很温暖的颜色，温润的黄，那么一团团在了天边，蔼蔼柔光，倒影一个永远也触不到的身影。

徐泽默不作声地走在后面，也未抬头看前面的人。

“杨樱，你真的要这样做么？”说话的女子眼睛看着前方，表情有些漠然。

“嗯。”黄樱也未看杨晓臣，却是低着头。这两个人的性格，也就这样彰显出来。

“我做不得主。你真的要留下裴环，也是要裴家人同意才行的。”

“嗯。我知道，但是，难道他们不尊重裴环的意见么？”

“裴环？”杨晓臣不禁冷笑，“裴环多大？那些大人会尊重她的选择？”

黄樱不禁默然。依旧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只是习惯这种姿势。杨晓臣看了她一眼，说道：“杨樱，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无关裴环的。”

“诶？”黄樱抬起头，隐约觉得这句话才是对方来找自己的原因。

“黄樱，你真的要一直留在距政吗？”

“什么意思？”黄樱的表情不由绷紧，显得有点严肃。

“难道，你都没去找过你的亲生父亲？”杨晓臣一字一顿道，满意地看到黄樱的表情在瞬间变化。

“你什么意思？”黄樱此刻不知道自己已经脸色发白，连声音也在轻微颤抖着。

“杨家人不可以，但是杨家老二可以。杨樱，你是不是我三叔的女儿，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怀疑过？你以为，裴家人会把裴环交给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收养？”

黄樱怔怔地看着她，有些惶然而不知所措。

“杨晓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还没懂我的意思？这么简单你都不懂？”女子故作诧异，“你连自己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身份，你还想要裴环？你还想要工作？你，还想要跟徐泽在一起？”

听到那一个名字，黄樱只觉得整个世界突然訇的一声裂开，无数细小而尖锐的声音充斥于四面八方，轰隆隆轰隆隆地袭来。

“你……今天你其实是为了他来的！”

“不！我是为了我自己来的。”黄樱只觉得此刻面前的杨晓臣是这样的陌生，陌生得自己想要拔腿就逃，然而她想到后面走着的人，一股莫名的力量坚定着她。

“杨晓臣，你误会了。我跟徐泽没有什么关系。”

“杨樱，别装笨。连楚圣晴都知道退出，你难道不懂？”

“杨晓臣，为什么你喜欢徐泽不直接告诉他，而是要这样对我们？你不觉得自己很小人吗？”

“小人？”杨晓臣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竟然笑了起来，“杨樱，看来你是真笨。你以为徐泽不知道我喜欢他吗？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知道我喜欢他了。至于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正式在一起，那是我们的事了。现在，我不得不正面警告你，离徐泽远点。”

2

接到黄樱电话的时候，楚圣杰微微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

“黄樱，什么事？”

“嗯。圣杰，当年我的医药费到底是谁给的。”

“诶！怎么问起这件事了？”

“说。”

“不是说过么？就是我们警局凑的钱……”

“我不信！”

“黄樱，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我的血型是B型，杨家人就是那个时候知道的吧？”

“黄樱……你，你怎么知道的？”

“那么，带我来距政也是杨家的注意了？”

“黄樱，你听我解释……”

然而没等他将话说完，黄樱已经挂了电话。她蜷缩在沙发上，表情说不出的悲伤与悲愤。原来，一直以来，自己从来都被人提防着，甚至在失去所有的亲人后，也一直都这样。杨家！杨家！杨家算什么呢？在北京，天高地远，竟不放心我这个魔障！想到这些年在距政的生活，黄樱的表情已是无比自嘲。一直以为这样的生活虽艰辛却也自由，原来却还是被人监视着。那最艰难的日子，不是没有人帮，而是没有人敢帮吧。

3

黄樱等楚圣晴上班之后，打开一直没有碰过的箱子，将最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裴环也在一边看着她。黄樱冲塌微微一笑：“环子，姐姐要走了。你会有更好的照顾的。”

裴环闪着明亮的眼睛看她，似乎不能理解她的话。

黄樱摸摸她的头：“环子，我不是你姐姐。我也不姓杨。”

“黄樱姐姐……”裴环走过去抱住黄樱，声音哽咽。

过了会儿，黄樱轻轻推开裴环，继续翻看箱子里的东西。那些都是她母亲的遗物，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这些年黄樱留着，也只是为了留个念想。黄樱一直不知道她母亲是哪里人，她记得当年在收拾这些东西时看到一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照片背面写了些字。黄樱将那张照片找了出来，有些出神地看着。照片上，母亲年轻姣好的面容与自己有些相似。黄樱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像母亲，可惜却这样被母亲仇恨着。

黄樱叹了口气，翻到背面。

穆子晥，十六岁时摄于家乡黄州。

原来，母亲的名字叫做子晥。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名字，黄樱忍不住想到。联想到记忆里母亲的模样，又叹气起来。母亲命运多舛，连自己也没有一个平顺的人生。子晥子晥，原来母亲是安徽人氏，虽知黄州之大，黄樱也决定去寻找母亲的家乡。

那里，也有自己一半的血脉。

黄樱忍不住想，母亲，我们的故乡是否愿意收留我？

4

黄樱在将东西收拾好时接到楚圣杰的电话。对于昨天那段不愉快的对话，楚圣杰一直有些担忧，然而因为工作在身，不能立刻赶到女子面前，便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又打电话过来询问。他知道黄樱的性子，虽是温和似水，刚毅却写在了内里。

黄樱只是淡淡说着，也没有指责他当年的行为，等到楚圣杰将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后，黄樱挂了电话，拿起行李便要离开。

裴环突然在她背后叫了声：“姐姐！”

黄樱回头。

她其实放心不下裴环，只是她必须放下这个小女孩。她已没有留她在身边的任何借口。现在，裴环的病也差不多痊愈了，不久之后，她相信她一定又可成为那个可爱天真的孩子。

黄樱轻轻摇了摇手，说道：“环子，姐姐走了。不久杨晓臣就会来接你的。你会有一个幸福的家的。”

裴环却跑到她的面前，抬起头说道：“黄樱姐姐，环子要跟你一起走！”




第三十九章  往事

第三十九章往事

1

当徐泽从楚圣晴口中听到黄樱失踪的消息时，那恍惚间的不相信是真实的出现在徐泽的脑海中的。

因为，徐泽是眼睁睁看着黄樱离开的。

他，是最后一个见过黄樱的人。

那天徐泽跟顾总管去邻市开个会，路上正巧看到黄樱带着裴环从一站公交上下来。他跟顾总管打了声招呼便走到她们面前。他记得当时黄樱吓一跳的表情，自己还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到她们拿着行李，有些奇怪，黄樱说自己送裴环到杨晓臣那里。徐泽当时也未多想，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去杨家的路！那明明是去火车站的路！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了！

他竟不知道她是要去哪里！

他没有告诉楚圣晴这件事，只是心里面流淌着怎么也排遣不掉的悲伤，一点一点，渐渐汇成河流，将他席卷。

“到底，黄樱为什么会离开？”他问楚圣晴，却似乎也像在问自己。

“徐泽，对不起。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哥哥说跟杨家有关。”

“杨家？”徐泽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那天，杨晓臣要我带她去找黄樱，难道她们之间的谈话……”

“徐泽，你知道吗？黄樱17岁那年出过车祸，是杨家人救的她。我一直不知道杨家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现在，我想我知道了。”

楚圣晴的话像一把刀，锋利无比，一下子狠狠插进徐泽的心脏，汩汩的鲜血就这样流了出来，没有一点疼痛，却远远比疼痛来得惨烈。

“你说，车祸……”

2

那是女孩黄樱17岁的夏天，她正在高三的课堂上挥汗如雨地攻克题海。世界在聒噪的蝉声中突然安静下来，年轻的班主任表情凝重地将她叫到办公室，用担忧的声音说道：“黄樱，你收拾一下东西，你母亲，出了点事，你现在赶快去市医院……”

“老师……”黄樱突然觉得紧张，冥冥中觉得上天又要跟她开玩笑了。

是的，上天再次跟这个不受宠的女孩开了玩笑。

黄樱的母亲因为长年驻扎的街口近些天生意不佳，便决定过两个十字路口到另一个街口去招徕客人。哪知那天中午，她推惯的小车在过马路的时候突然被一段锈掉的钢条卡住，竟怎么也无法前进。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一辆横穿马路的摩托车突然咆哮而来，在谁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与卖茶叶蛋的小车相撞！开摩托车的少年当场死亡，黄樱的母亲残存的最后一口气抵达医院的急症室时咽下。

3

黄樱看着白色被单下母亲苍白发青的脸庞，竟觉得是那样陌生。她紧紧握着自己的双手，青筋暴露，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一滴泪也没有流出。

那天到很晚的时候，黄樱拿着医生交给她的死亡证明，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离开医院。她在漫无目的走了许久之后才突然有种感觉：母亲走了，我该去哪里呢？

那个小屋子本来只是自己与母亲相依为命的租所，现在，母亲离开了，那里，也无法承载那个“家”字了。

就在黄樱彷徨之际，断断续续的声音突然传来。

“黄樱——黄樱——”

有那么半秒钟，黄樱以为是母亲舍不得丢下自己一人，要来寻乐自己同去。等她抬头时，看到的是自己年轻的班主任拿着外套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那件外套，是自己中午离开教室时顺手放在课桌上的。

“穆老师——”黄樱一下子扑到老师年轻的怀抱中嚎啕大哭。

4

那是一个黄樱回忆起来便会感激的老师。那些天，就是她陪着黄樱料理了母亲的后事。因为母亲的身世是一个谜，而杨家与继父家那边更无人理睬她，这个悲伤的事实却给了黄樱莫大的感激。幸好没有那么多人，不会出现台湾苦情剧里那些让人难堪的景象。

这些年，黄樱见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她早已不是一般可以喜悲形如色的人了。然而她的淡漠让一直陪伴她的老师忧心不已。

在那个年轻老师的意识里，黄樱这些天应该是以泪洗面才对。可是，除了那天晚上自己找到她的时候她大哭一会儿后，她再也没有见黄樱哭过。

老师一直希望黄樱能够好好哭几次。哭，在她看来，是很正常的宣泄悲伤的方式。但是这个女孩表现出来的沉默竟是这样不正常！

作为一个老师，虽然学过教育心理学，但是面对此刻的黄樱，她知道自己要寻求外援了。

大约是黄樱料理完母亲后事的第二个星期。穆行湲将黄樱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对她说道：“黄樱，你放学后来找我，陪我一起去见个人可好。”

黄樱点头同意。等到放学后，穆行湲果真看到黄樱正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做作业。

穆行湲没有告诉黄樱要做什么，但是黄樱已经猜到了。

黄樱陪着穆行湲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了下来，看着穆行湲，说道：“老师，我心理很健康，不需要看医生。”

这句话已经让穆行湲惊讶不已。她没想到这个沉默的女孩竟能猜到她是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她这样说，反而却让穆行湲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是谁会承认自己有病？尤其是，心理方面的。

她们就这样在路上争执起来。黄樱是铁了心不去。穆行湲是铁了心要去。穆行湲起先还是好声好气地说：“黄樱，他只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你们随便聊聊就可以了，别想太多。”到后来，穆行湲不得不带了些威胁：“黄樱！你别胡闹！老师好歹比你大，听老师的话，不然以后有你后悔的！”

黄樱被她拉着，突然默不作声起来。穆行湲以为她想通了妥协了，也稍微放下心来。过马路的时候，穆行湲一个不注意，黄樱已经挣扎着从她手上逃脱，往一旁跑过去。谁料到那个停着的一辆警车突然发动，黄樱竟直直往警车上撞上去！

5

那天开车的便是楚圣杰。

楚圣杰当即送黄樱去了医院。因为事发突然，虽然楚圣杰当时发觉不对时已经熄了火，然而黄樱的脑袋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创击。

当医生拿着化验单走到楚圣杰面前一脸凝重地说出“脑震荡”这三个字的时候，楚圣杰不是没有觉得恶俗且俗不可耐的感觉的。他在黄樱醒来的那十几个小时里一直在摇头叹气，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么恶俗地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当时他的队长还专门过来看黄樱，冲他戏谑道：“楚圣杰，艳福不小啊！这么够狗血剧情的事也会发生在你身上。”要不是这个女队长真的是天赋异禀，自知难以战胜她，楚圣杰早一拳招呼过去了。

之后的事，便渐渐显得理所当然。黄樱醒来，检查后诊定为选择性失忆。那是黄樱还没有感觉有何失忆，一直觉得是医生误诊。再后来，黄樱恢复后，楚圣杰也了解到她的状况，决定认黄樱为妹妹，一直照顾她。

黄樱当然觉得不便，连连推脱。

楚圣杰却一脸郑重地说道：“是我造成的，我便要负责起一切后果。你现在也一个人了，还要上学，我要负担起你的学费，学杂费，生活费……”

“不用了，真的。我，不想上了……”

“诶！为什么？”明明这些天常常过来的那个女老师还说女孩的成绩不错，怎么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学业。

黄樱只是笑了笑，不说话。

6

这样的对峙，直到楚圣晴的到来。

楚圣晴一直在距政生活，那天回到北京，听说了哥哥开警车撞人这件事，以她的性子当然不会压制自己的好奇心。

哪知，她与黄樱一见，便有知己之感。

楚圣晴，她怜她是这样一个坚韧的女孩，受了这么多苦依然可以有那么平静的面容。

黄樱，她喜她是这样一个爽朗倔强地女孩，诚意待人，有着难得的大度之心。

在楚圣晴的劝说下，黄樱同意了当初楚圣杰的建议，却怎么也不愿认其为兄长。也不愿再回到高中课堂。没有人理解她的心情，楚圣晴隐约感受到，却无法把握词语说出来，便也缄默了。

只是，那些时候，黄樱唯一没有想过的是，自己的医药费，竟然是杨家人出的。

等所有的真相显现在面前，什么真诚，什么情谊，都裸露出它当初面目可憎的原貌。




第四十章  日记

第四十章日记

1

徐泽沉默听完黄樱这些年的遭遇。他不知除了沉默自己该有何种表情。原来，离开之后，这个女孩的命运是这样的。

这样的，让自己感到难过。

徐泽忍不住问道：“到底，杨家为何要这样做？”

“其实我本也不知道。”楚圣晴老实答道，“若不是后来无意中看到黄樱的日记，我也完全不知道。”

“什么日记？”

“黄樱有一本一直带在身边的日记本，也不算是秘密，因为是她当初给我看的。只是，因为她车祸的原因，日记本里有些东西她完全没有印象了。”

“那个日记本，能给我看看么？”

“好。下班后等等我。”

2

下班后徐泽本来要留下来值夜班，但因为惦记那个日记本，便与另一个同事调班。

他与楚圣晴匆匆赶回去，楚圣晴一边念叨着日记本千万不能被黄樱带走一边翻箱倒柜寻找着。

“是这本。”楚圣晴从抽屉的角落里翻出一本黑色封面的厚本子，说道。

徐泽接过，手微微颤抖着。他有种感觉，这些年，他就住在了这里。黄樱不记得他了，可是一定被她记在了这里。

当他翻开日记，看到每一页上铺天盖地的“XZ”，他不禁悲从中来。

XZ！XZ！原来这些年她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记住自己的！原来她忘记了自己，却还是将“XZ”深深刻在了记忆里。

黄樱，若你有梦见我，是否唤着我，XZ，XZ……

楚圣晴看着徐泽一瞬间千变万化的表情，忍了忍，还是用悲切地声音说道：“徐泽，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就是XZ。以前，我问樱樱是喜欢我哥还是喜欢别人，她总不说话，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她是没有喜欢的人，因为她、爱、的、是、你！”

那最后几个字，竟像一颗颗钉子，齐齐发向徐泽，将徐泽钉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徐泽看着楚圣晴，有千言万语，却觉得没有一句适合说出来。他已经明了此刻她的心情，可是因为理解却无法给予慰藉。

“你，一直都知道？”

“哪里有那么聪明呢！也就是毕业那天看到杨晓臣后才渐渐有些感觉的。以前一直以为樱樱是孤儿，哪里想到她还是杨晓臣的姐姐！只是，只是，徐泽，你爱黄樱么？”楚圣晴抬起头，眼里闪着明亮的光芒，那一瞬间，那光芒像刺，令徐泽心中生痛。

“楚圣晴……”

楚圣晴打断他：“徐泽，我竟不懂我怎么喜欢你的。现在感觉你有些优柔寡断，我，我不喜欢你了！”

楚圣晴突然一跺脚，说出这样的话让徐泽微微一怔。

楚圣晴转动着闪亮的双眸也紧紧盯着徐泽，仿佛还有话，却不愿直白地说出来。但徐泽还是看出来了。他忍不住有些激动，他握住楚圣晴的手，惊喜地说道：“楚圣晴，谢谢你！黄樱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是她的运气！”

“不。应该说，我有樱樱这样的朋友是我的福气。”楚圣晴已是淡淡的表情，“徐泽，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希望樱樱有一个待她与她心意相同的人。”

“楚圣晴，我爱她！从来都是。”

“真的？！”虽然是自己期望的答案，楚圣晴还是忍不住叫了声，转而想到什么，说道，“那么，杨晓臣呢？你喜欢她？”

“嗯？为什么你们总是提到杨晓臣。我对杨晓臣，的确没有那种心思。到底，杨晓臣做了什么？”

楚圣晴当即想到，杨晓臣其实与她一样，只是，杨晓臣却是在爱情面前都可以强势的女人，而自己以及大多数人却做不到！

所以，所以，楚圣晴忍不住感叹起来，所以，杨晓臣可以做到让所有女生不能接近徐泽这样事却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徐泽毫不察觉。

“徐泽！”楚圣晴也忍不住抓住徐泽，郑重说道，“你要离杨晓臣远点，越远越好！”

徐泽微微一怔。

3

徐泽那天再问，楚圣晴已经没有再作回答了。不是她不想回答，而是不能。她虽然隐约猜到杨晓臣必定是极爱徐泽才这样做的，可是到底怎样做的，做了些什么，她并不清楚。所以，即便有猜测，也不愿将之告诉徐泽。哪怕她真的希望徐泽能跟黄樱在一起，她也不能做中伤杨晓臣的事。

当天徐泽离开的时候带走了黄樱的日记本。他整整看了一夜！

那个女孩……

徐泽只觉得内心里的酸楚越来越强烈，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却还是不断上涌着这样的感觉。徐泽快被淹没了！

黄樱！黄樱呵！

徐泽只想一下子扑越到那些年黄樱的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陪她一起走过！

只剩这样的想法了。他，只剩这样的想法了。

4

后来几天徐泽一直有去找一次杨晓臣的心思，无奈工作在身不能离开。也没隔多久，徐泽突然被顾总管叫去，徐泽看到顾总管一反平时慈祥的严肃面孔，心里正疑惑不知何事，顾总管已经将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的桌上，厉声道：“徐泽！原来我竟看错了你！”




第四十一章  突变

第四十一章突变

1

徐泽当然不知发生什么事。他虽不自负，但在工作上也自认不会出现什么大错。但顾总管的表情却是这样的愤怒。

“你竟然……”顾总管急红了脸，用手指指着徐泽，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想来真的是气急了。

徐泽虽然诧异，却依然不能想到出了何事：“顾总管，怎么……”

“12号那天不是你值日么？你知道我为什么单单将你调到那天么？”

“呃？对不起，那天……”

“这跟对不起没有关系！徐泽，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我自认待你不差啊！我提拔谁不好，为什么会提拔了你！”

徐泽这下真的懵了。“顾总管，那天……那天不是我值日的。我那天临时有事，已经跟小林换了班的啊！”

“我问过小林了，他说没有。”

“啊！”徐泽有些迷糊了，那天，明明是亲口跟小林说的……

“就你跟小林说的吗？有第三个人知道吗？”顾总管还是抱着相信徐泽的期待看着他，追问道。

徐泽想了想，说道：“那天跟小林说的时候的确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后来我是跟圣晴一起走的。所以，圣晴可以为我作证。”

“小晴？”顾总管睁大眼睛看了看徐泽，一时怔怔。徐泽不解他的表情，问道：“怎么了？难道圣晴也说不知道吗？”

“不是，小晴昨天刚被派到外地了。”

徐泽讶然。

“可是，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吗，顾总管？”

顾总管定定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徐泽这句话纵使出自真心，但是事实在那里，顾总管还是会觉得事实可靠些。

“12号那天，翟老住在宁南，第二天他坐飞机离开，上了飞机后发现一份重要文件不见了。翟老虽然人有些老了，但是你也见过他，知道他其实健朗得很，尤其是记忆。所以他确信文件是落在宁南了。而他在的那几天，跟他有过接触的，除了宁南的高层，就是你跟我了。”

“所以，所有的人都没嫌疑，除了我？！”徐泽有点想笑，如果不是在自己身上，他一定早笑了出来了。

“你说那天晚上是小林在，可是翟老的房间，除了你没人能进去。翟老身边的都是他的亲信，所以，我只能怀疑你了。”

徐泽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细想了遍，觉得这要不是一个乌龙就是自己被人用很拙劣的手段设计了。若是前者，大可一笑了之。若是后者，徐泽实在想不通自己会得罪什么人。

“顾总管，不管宁南这边怎么想的，请先听我说几句。”

徐泽的目光毕竟还是诚恳的，所以顾总管稍微犹豫了下，便点了头。

2

徐泽心思还是缜密的。虽然事发突然，可是他还是想出了几点疑点。

首先，那天徐泽的确是跟小林说了调班的事，当时已经下班，所以没有旁人直接目击，但是还有刚被派到外地的楚圣晴作证，这一点，徐泽觉得是最重要的。

再者，翟老虽然人是住在宁南，但是一切都是随同人员打点，能真正接近翟老的人的确不多。如果那天自己在，那么翟老或者翟老身边的人一定会见过自己。这一点，徐泽也确定。

第三，也是徐泽最想不通的一点，为何小林要撒谎！

听完徐泽的这三点，顾总管面露诧异。他知道徐泽绝对不像他表面上那样，是个韬光养晦深藏不露的人物，竟一直没瞧出是这般冷静的人。看来楚圣晴当初的评价是公正的。

顾总管静静听完徐泽话，然后说道：“徐泽，你要知道，我找你，不是仅仅出于怀疑。小林说他一定没有撒谎，翟老那边虽说没有见过你，但是那天晚上10点左右，翟老出门走了几圈，所以，那段时间房间里是没有人的。你说小晴可以为了证明，那么，你联系小晴给你证明吧。”

徐泽目光转瞬暗了下去。

“那份文件，有多重要？”

“那是这次峰会的机密文件，属于高层机密。”

徐泽便不说话了。

他不停打楚圣晴的电话，可是一直没有人接。徐泽相信楚圣晴并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事，现在只有楚圣晴能帮助自己了，这紧要关头，到底是谁派楚圣晴出差的？徐泽想不通，他就是想不通谁跟自己过不去，所以一切都显得那么好无头绪。

在他连续打了一个小时电话后，徐泽知道，楚圣晴是不能救他的了。

3

其实徐泽对翟老的印象浅淡得很。那天，大家都站在大门外等这个距政商业元老级的人物，等到他鹤发童颜地走来，徐泽已经被涌上去的高层领导忽略掉了。徐泽只是站在人群外远远看了一眼翟老，那翟老似乎有像他这边点头招呼，但徐泽知道那只不过是他的习惯动作，眼睛里不会有什么具体人面。

徐泽已经被停职，宁南高层决定给徐泽三天时间，要他交代出文件，不然交给警方。徐泽忍不住露出自嘲的表情，警方？会看见楚圣杰吗？如果看见真的太好了，楚圣杰一定能联系到楚圣晴。可是，楚圣杰是刑警啊！

这是徐泽感觉最无助的三天。许海沫随木离去外地见一位导演，黄樱失踪，楚圣晴出差，唯一可能见到的杨晓臣呢？

哦，还有杨晓臣！

第三天，杨晓臣敲开了徐泽家的门。

见到杨晓臣的那一瞬间，徐泽有些惊异。他之前一直想找个时间跟杨晓臣谈一次，没想到，现在时间真的是绰绰有余了。

“徐泽，你的事，我听说了。我想知道，如果我帮你，你会怎样感谢我？”

杨晓臣开门见山，倒让徐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四十二章  夕阳

第四十二章夕阳

1

送杨晓臣离开后徐泽还一直处于一直震惊中。认识杨晓臣这些年，徐泽第一次知道杨晓臣竟是方同老总杨毅舟的女儿。

徐泽一个人在屋子里转了转，突然觉得房子空间太小，无法消化这么大的消失，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跟钱包就走了出去。

一路上，徐泽便这样信步走着，将事情仔细琢磨了番。

徐泽知道，翟老的事，一定是有人诬陷了自己，但是，现在这个人是谁，还不确定。但是，只要从小林那边下手就可以。现在，关键在小林那儿。再者，楚圣晴竟然早不调晚不调偏偏现在调去出差，这个人，在宁南一定有一定地位。会是谁呢？

还有，最大的疑团是杨晓臣的突然出现了。

徐泽想不通，几乎所有人都说杨晓臣喜欢自己，可是以杨晓臣的态度来讲，除了今天的出现与毕业那天欲言又止的话让自己有些震惊外，她待自己一直似一般的朋友。

所以，徐泽想不通了。

徐泽揉了揉头发，将干爽的头发弄得稍微乱些，仿佛这样可以将自己乱糟糟的心情转变一下。此刻暮色四合，阳光透过流彩的玻璃，落尽了徐泽眼里。一瞬间，徐泽仿佛想起了什么，有些失了神。

2

徐泽记起，他在知道杨晓臣的名字之前，曾在心远桥上见过这个女生。那时在大一，徐泽没课的时候喜欢穿行在学校的各个地方。距大BBS上评选了距大十大最美景色，其中就有心远桥。那天徐泽正巧在距心远桥最近的楼上课，许海沫一下课就赶着去话剧社排练自己的第一部话剧，徐泽一个人慢腾腾收拾了东西，在楼梯口透过落地玻璃看到远处的心远桥整个笼罩在夕阳下，风扶细柳，彩云掩日，甚是美好的一幅画。徐泽看痴了，不禁走过去。

便是那个时候，待走近了，才发现桥上还有一个女生，正戴着耳机，捧着一本GRE默默读着。徐泽未敢贸然上前，只在桥下看着。那个女生低着头，徐泽只看得见半面，夕阳便透过柳树细密的枝条射了下来，使得女生周身仿佛正散发着七彩光芒。

那个女生，便是杨晓臣。

不管别人给徐泽怎样的评价，徐泽向来是不置可否。可是，若有人说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一定会点头同意的。所以，虽然那时刚刚上大学不久，然而徐泽还是没有听闻这个以高考英语满分成绩进入距政大学新闻系的女生。那时，见她手上厚厚的GRE，徐泽还以为是学姐。

回忆到这里，徐泽有些默然。那短短的记忆，此刻却突然飘了出来，似死而复生的梦，让徐泽只觉难堪。

此刻忆起，显得自己似落入了流言中。

3

徐泽猛地想起现在自己的处境，显然此刻这样的回忆是不合时宜的。他停下来使自己清醒后，立刻拨打林羽的电话。林羽起先接了，待听到徐泽报出名字，竟直接挂了电话。徐泽一愣，转瞬明白了，便一直不停打，最后那边竟关机了！那一刻，徐泽终于觉得悲愤了。

徐泽明了，一定是自己无意中得罪了谁，有些买通了林羽。可是，翟老那边一定不会是同谋，那么，那份文件……

徐泽低头思考着，他不知道，在头顶上，夕阳似灿烂的火焰，灼灼燃烧着。而此刻他的表情，如同当年。

只是，只是呵……

(抱歉，这两天有些忙，本来已经是慢热文了，又更得这么慢……囧……抱歉啦……)




第一章  何去何从（1）

（写在前面：亲爱的筒子们，因为个人对文章要求比较严格，所以总是不甚满意自己以前写过的文字，可是已经贴上来给大家看了，不好修改，所以只能不断修改后面的。所以——有了《谁的青梅，丢了竹马》的第二卷。我深爱我的这部小说，不仅仅因为它是我的第一部小说。可能我无法写得完美，可是我总会尽我所能写得更好。独不见萧然）

第一章何去何从

当徐泽回忆起23岁那年的初秋时，那张属于23岁愤怒的脸他仿佛还可以触摸到，只是再也无法出现在自己脸上了。每每夜深人静时，他总是一个人悄悄起身，拉开窗帘，隔着这个城市的灯红酒绿满城霓虹，面露悲伤。

他从未想过怪过谁。或许，这才是自己的本性。徐泽常常这样想。因为自己是懦弱的，所以当年，会做出那样的妥协，以及，选择。

此时，那个魂牵梦绕的女孩也带着岁月的痕迹回来，却，再也无法与之并肩而立。隔着一个微笑，一切都再也无法挽回。

让时光倒回男子23岁那年的秋天，满城秋叶飘落，他最终离开了宁南。

若那三天里杨晓臣没有来过，那么徐泽已经在第四天的清晨，接到法庭的传单，一个人落寞地站在被告席上，接受自己明明知道真相却无法辩解的宣告。

是杨晓臣，请了自己父亲出面。杨毅舟没有来见徐泽，然而给了徐泽最好的律师。

杨晓臣在见过徐泽的第二天便带着从征来见徐泽。前一天徐泽一个人在马路上走了许久，他一直不停打林羽的电话，哪怕后来林羽关了机，他还是不停打。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死是活全靠林羽的一句话。可是，林羽偏偏选择逃避。徐泽要疯了，他疯狂地拨着，直到自己的手机也断电关机，他才沮丧地靠着栏杆蹲了下来。那一刻他不是没有感到绝望，而是有着比绝望更深的刺痛。那种一直以来的人生信仰被现实摧毁的刺痛，深深扎进徐泽的内心，鲜血汩汩流出，那么痛，却没有办法阻止。

当初毕业的时候，徐泽选择留在距政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徐泽的母亲希望徐泽能够回天津工作，以天津的经济发展，徐泽一定可以找到理想的工作。然而徐泽却对母亲说：“我虽然在天津度过中学六年，可是却没有什么深刻印象。妈妈，距政虽然在内地，可是经济发展也不差，已经是内心数一数二的了。请相信我可以的。”

徐母知道儿子虽然性格温和却是倔强的，已经决定的事是坚决不肯轻易更改的。所以也只是说了些类似对儿子思念的话后便再也没有试图劝告儿子。唯有徐父，听到徐泽想留在距政工作后沉默应答，末了告诫道：“不管你再怎么喜欢那个城市，也要知道，它终究只是人聚集的地方，人心虽不可轻易说险恶却也无常，唯利是图。我只愿你不会这样，也要小心待人，勿轻易将心全掏了出来。”

徐泽当初只是笑着应答，却是那么漫不经心。徐父从电话里听出儿子的不置可否，也未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此刻一个人看着彩灯流光车水马龙的徐泽，想起当初父亲的话，不免悔恨。只是，他唯一无法理解的是，我不犯人，为何人偏偏犯我？

那天徐泽也未用晚饭，一个人行走着，直到突然一个激灵，发现周边景物已经越来越荒凉时才反应过来，搭上最后一班返回市区的车回到家。草草洗了把脸，倒头便睡，直至第二天清早被门铃声吵醒。

开门，看见杨晓臣一脸担忧的表情，徐泽顿觉不自在。尚未说话，杨晓臣已让了一步，指着身后的人说道：“这是我爸爸的律师，从征。这是从征的徒弟，冷风。”

从征在距政虽是大名鼎鼎，然而对于像徐泽这般不热衷法律行政的人，听到他的名字没有任何反应也是正常的。唯有听到冷风这个名字，徐泽微微惊讶，待见到冷风的模样，料想自己的反应没有错，虽身处泥淖，也不由笑了起来。

“冷风。”

叫做冷风的男子也微微勾起嘴角，笑道：“没想到毕业后，竟是这样见面的。徐泽，别来无恙。”

或许此刻只有面相老成持重的从征不知道，面前三个年轻人，正是当年距政大学风云人物中的三位。

冷风也知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与徐泽说了几句便闭了口，依旧站在从征的后面。从征略微打量了几眼徐泽，徐泽觉得不自在，连忙让他们进屋，自己转身进了洗漱间，刷了牙洗了脸才走了出来，站到从征面前。从征微微一笑，说道：“徐泽，你的事我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现在，你的想法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徐泽看了冷风一眼，冷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徐泽便对从征点了点头。或许，他应该相信杨晓臣，但是从征毕竟是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而且他脸上的笑显得太过世故，徐泽觉得自己便是被这样的笑容耍了，有些戒心，但徐泽相信冷风，见了冷风的眼神，徐泽便毫不犹豫相信从征的话。

徐泽知道父亲的话是对的。只是，此刻的徐泽，没有了质疑的选择。

徐泽将那天的事事无巨细地叙说了出来，冷风拿出笔记本快速地记着，待徐泽说完，咽下一口吐沫，才觉得自己饿了。

“给。”一碗青菜小粥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上，旁边还有着油条干菜。徐泽看着杨晓臣，微微一怔。杨晓臣轻轻一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原来刚才在徐泽向从征讲述的时候杨晓臣一个人出门买了早餐，又在厨房热了热，等看徐泽差不多快说完了，便端了出来。

冷风见了，大叫起来：“我也没吃呢！晓臣有我的没？”虽是问话，拿着笔记本的手已经腾出来拿起一根油条。从征看了他一眼，笑道：“死小子，一点眼力见识也没有。”徐泽有些窘迫，却不知道杨晓臣与从征冷风之间已是很熟，当然不会在意这样的话。只听杨晓臣说道：“早知道你昨天晚上肯定又到凌晨才睡，今天一大早又被从伯伯叫过来，一定没吃。你别急，厨房里还温着你的那碗粥，我给你端来。”

“别！”冷风拦住她，笑着起来，自己赶着往厨房走去，边走边说道：“不敢享受VIP待遇，我这劳碌鬼还是亲自动手吧！”这下连从征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小子！变着法子诉苦呢！”

“不敢，知道师父是为我好！跟您第一天就知道了！”冷风碗已经端在了手里，正忙着找勺子，听到从征的话，忍不住探出头说道。

徐泽在一旁听着，心里面一阵暖一阵凉。为这长幼没有芥蒂的对话暖，为自己明显是局外人的身份凉。

“徐泽。”杨晓臣轻轻唤了他一声。徐泽回过神来，想到刚刚的失态，眼神不免闪烁，低头搅拌着碗里的稀粥。

待徐泽冷风二人用完早饭，从征也看完了冷风记的笔记，慢条斯理地说道：“从你的述说中也可见，你是知道哪些是重点的。首先是林羽这个人，他是你的同事，你对他了解多少？”

徐泽想了想说道：“虽然是同事，但是除了工作上偶尔有些交流外基本没有过接触。关于林羽，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是十几岁就进了宁南打工，从一个打工仔一步步走上经理的位子的，是宁南甚至宇恒职工都知道的一个奇人。哦，对了，我还知道他去年结婚了。除此之外，没有了。”

从征示意冷风记下，自己接着说道：“林羽是个关键人物。还有楚圣晴，也是关键。你难道没有问顾圩是谁派她出差的吗？”

“对不起，我当时没有想到。”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从征打断徐泽的话，“这是关系到你是否坐牢的问题，你虽然知道他们是关键，可是当初的反应还是有些偏差。你应该立刻找林羽当面对质，立刻问顾圩是谁在什么时候派楚圣晴去什么地方的。”

徐泽微微紧张道：“那，现在一切都晚了吗？”

从征看了一眼杨晓臣，杨晓臣便说道：“其实，我在听到你的事之后立刻就与楚圣晴联系，可是，她的手机竟然不在服务区。我现在不是担心她不能替你作证，然而她会遭遇不测。”

这是徐泽万万没有想到的。他觉得震惊，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冷风立刻拉着他，怕他做出什么意料不到的动作。徐泽也只是站了起来，眼里写满不相信。他盯着冷风的双眼，说道：“到底，是谁要这样对我？”

从征将笔记本合上，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说道：“这件事，除了没有人证外，保释你还是有余地的。只是，作为你的律师，我想知道你的态度。”

“什么态度？”徐泽有些后悔当初在大学里没有涉猎些法律方面的书，不然此刻也不会显得这么白目。

“你是要全力找到林羽和楚圣晴替你作证反击宁南，还是只求自保，证明失踪的文件与自己无关？”

徐泽的反应当然是为自己寻一个清白。然而他立刻想到从征的身份。他是杨毅舟的律师。徐泽当然知道方同的杨毅舟是宇恒的死对头，虽然自己难再入宇恒，可是，想到自己差一点会被利用，徐泽的心又有些凉了下去。

他看了冷风一眼，冷风也正看着他。徐泽一直信任冷风，不为别的，就为冷风的眼神。徐泽在第一次见到冷风的时候便觉得，这个男生有着一双天生属于法律的眼睛。

此刻，徐泽静静看着那双眼，那双眼也看着他，依旧是那样坚毅以及沉稳，没有任何波纹闪烁。

徐泽深吸一口气，说道：“只要给我清白便好。其余的，随你们怎么做。”说完这句话，徐泽徒然坐下，陷入沉默。冷风如当年在大学一般拍了拍徐泽的肩，也未说话，跟着从征离开。杨晓臣似乎想说什么，已经走到玄关处，又转过身看了看陷进沙发里的徐泽，终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徐泽，请相信我。”

徐泽没有说话，杨晓臣低着眉，转身离开。




第一章何去何从（2）

徐泽没有说话，杨晓臣低着眉，转身离开。

徐泽便这样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卧室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徐泽才缓缓动了一下身子。电话是许海沫打过来的。

“徐泽，我现在在南京。导演决定让我担任主演了！”电话里许海沫的声音是那样快乐，快乐得让徐泽觉得许海沫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海沫……”徐泽念出这个名字后大脑轰的一声巨响，世界突然变得惨白无比，遥遥地坠了下来。

“徐泽！徐泽！你怎样了？”

是无数的声音似细细碎碎的蚊蚋飞来，一只一只飞进徐泽的耳朵里，轻轻咬啮着他的神经。

徐泽把头埋进散发着消毒味道的被子里，有些难受，可是却觉得安全。

竟然……竟然……晕过去了……徐泽知道房间里有人，白色的墙壁上映着淡色的人影，一个，两个。只是，竟然就这样没有骨气地晕过去了……

好像是因为注意到被子轻轻动着，有人带着惊喜的声音凑过来：“徐泽，你醒了？”

竟是徐泽万万没有想到的木离。

“阿离？！你不是跟海沫在南京么？”徐泽将脑袋从被子里探出。

“嗯。海沫跟你打电话的那会儿我刚上飞机，一下飞机就接到海沫的电话，说让我到你们住的地方看看。看到你的门没有锁紧，我还以为是进了贼，站在门口都想报警了，后来心一横进去一看，却是你晕倒了。”

徐泽的脸蹭蹭地红了。木离也笑了，扶着徐泽坐起来，将自己熬的皮蛋瘦肉粥递给徐泽，说道：“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医生说你是因为忧思过度，加上最近饮食不调，才会晕倒的。”

徐泽此刻还是吃不下，却还是一点一点往胃里塞着，吃下一半才略停下来，说道：“我最近出了点事。”然后又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出来。说的过程里徐泽发觉自己已经倦了，或许，木离会是最后一个听他说完全过程的人了。他再也不想理会这件事了。

听完后木离倒没有问徐泽会怎么为自己洗脱，只是问道：“楚圣晴还下落不明，一定要先找到她。”

徐泽看着木离，似是第一次认识。木离也被徐泽的目光弄得有些愣住了：“怎么了？”

“没有。”徐泽低下头继续吃着粥，待碗见了底，才抬头，竟有微微的笑意，“我竟有些羡慕海沫有你这样的朋友了。”

木离忍不住微微一笑，接过空碗，回道：“难道我们不是朋友么？”

徐泽微微一怔，笑了。

木离再进来时徐泽将刚刚写好的一张纸交给木离，并说道：“我想请你跟我一起找楚圣晴，毕竟，我跟她朋友一场。而且现在她最好的朋友也不见了，不能不让人担心。这里有她的电话，还有她哥哥楚圣杰的电话。楚圣杰是距政刑警大队的，你要找他。”

木离借过纸张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边点头边说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楚圣杰，你先在医院呆着，一会儿医生还要来给你检查检查，没事儿的话就可以出院的。到时候再联系。”

看着木离离开的身影，徐泽突然觉得心里面一下子空了又一下子满了。似乎心里面除了风什么也没有了，风那样肆虐，不给他回头的机会。

刚刚……徐泽低下头，风又从某个角落专进了身体里，来来回回，来来回回。

刚刚，是想起她了……

黄樱，你在哪里？

来给自己检查的人竟也会是个熟人。徐泽微微觉得难堪，自己竟突然晕倒，被这么多认识的人撞见了。虽然，虽然，也只有三个人而已。

韩丽格笑着盯着徐泽看。徐泽皮肤本就偏白，那一点点的窘迫被韩丽格这样盯着瞧，已经在脸上烧成了火。

韩丽格笑出了声，却不再盯着他看了。她拿出徐泽的病历单，翻了翻说道：“也不知道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神经有些衰弱。这里有给你开的药，你记得吃完。”她将药递给徐泽，似想到了什么，说道：“海沫那小子难道真那么难伺候？瞧你的模样，该不会是被他欺负的吧。”

徐泽忍不住笑了起来，虽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是因为真心笑了，显得有了些神采。“不是的。海沫到南京拍戏去了。我是有些工作上的事烦心，不过过几天就好了。”

话题里有了许海沫，便显得轻松明快多了。听到徐泽的话，韩丽格有些惊有些喜：“海沫真的要拍戏了？还是长的漂亮好啊！呵呵。”徐泽也笑了出来。

徐泽因牵挂木离，与韩丽格又闲聊了几句，便离开了。出了医院，徐泽便拨了木离的电话。

“我现在是在刑警大队，可是楚圣杰不在。听说是出任务去了。怎么办现在？”听了木离的话，徐泽只觉得气压骤降，压得他不得呼吸。

到底是谁，将一切都掌控在手里？徐泽愤愤想着。

这样毫无目的地寻找了两天，得到关于楚圣晴的消息为零。杨晓臣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林羽已经不在宁南工作了，现在人去了哪里都找不到了。这下，徐泽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又过了两天，杨晓臣带给徐泽一个听起来还算好的消息——他被保释了。不需要站在法庭上做呈堂证供，的确是个好消息，只是，徐泽因为没有找到楚圣晴没有弄清真相，还是显得有些憔悴。

看到徐泽的模样，杨晓臣有些心疼。她说道：“别担心，一步一步会渐渐便好的。”

“现在，宁南那边呢？翟老怎样的态度？”

“宁南的态度都是看着翟老的，起先翟老也一定要追查真相，但是后来听说文件找到了，是一个叫钱小芸的服务员说是她在收拾床单的时候无意中带了出去，因为那天有些晚了，随手放在一边，后来听说你出了事才想起来的。文件有了，翟老便什么事都不追问了。所以，其实说是我爸爸保释你也只是表面上给了宇恒的面子……”

徐泽只怔怔地立在那里不能动弹。徐泽只觉得自己被谁开了个天大的玩笑。钱小芸徐泽不是不认识，怎会糊涂到这等地步！待接着问钱小芸，杨晓臣却告诉他钱小芸因为工作不力已经被宁南开除了。徐泽更觉落进了一个捕鸟的网里，只要稍微被卷进去的人，都无法脱身。钱小芸尚且如此，楚圣晴呢？

“杨晓臣，能不能拜托你帮我找到楚圣晴？”

杨晓臣微微一怔，看着徐泽，竟似有千言万语，却没有一句适合说出。末了想了想，还是说道：“徐泽，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




第一章何去何从（3）

徐泽看着杨晓臣，也不说话。那一瞬间，徐泽不是没想到那些流言里的真意。这个女子，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显然是愿意真心待自己的。只是，只是……那两个字一出来，徐泽的心都似被秋风剪碎了。杨晓臣愿意这样待自己，自己难倒不愿这样待她么？只是……只是……徐泽的九曲回肠便这样卡在“只是”上面，他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杨晓臣，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三字一出口，徐泽就想扇自己一巴掌。毕竟这三个字不是自己真心想说的话，可是那临出口突然转变的心思却似一扇突开的窗，给了他渴望许久的光明。

随着“不知道”三个字的一同落下的，还有杨晓臣的泪。只浅浅的一道痕迹，徐泽以为自己眼花了，毕竟杨晓臣再抬头时脸上什么痕迹也没有了。杨晓臣说道：“徐泽，你先在家休息几天，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杨晓臣转身要离开，徐泽怕她误会，连忙拉着她，杨晓臣一个踉跄，跌进徐泽的怀抱。二人都惊了一跳，四目怔怔相对，竟忘了分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同时觉得温度莫名上升才“啊”地一声迅速分离。

“对不起。”

“没事。”

慌忙间这样的对话脱口而出，待二人反应过来，不觉失笑。

“杨晓臣，我拜托你找楚圣晴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徐泽讷在那里，一时寻不到恰当的词语表达，杨晓臣已明了，嫣然一笑，说道：“我了解。找她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校友一场。”

然后二人道别，杨晓臣离开。徐泽站在门口，有些怔怔。刚刚，还是有了顾忌……此时的杨家，应该在千方百计寻找裴环和黄樱，自己竟提出这样的请求……

“徐泽啊徐泽！”徐泽忍不住自我嘲讽道，“你原来这么没用！”

徐泽便这样失业了。徐泽有些觉得气闷。若是要失业，按他的想法，也是因为自己觉得屈才亲自提出不干了才会的，现在，竟然就这样不明就里地失业了。徐泽闷在家里一天，杨晓臣也没来看他，待他觉得胃出奇痛后才想起几天前丢脸的晕倒，于是爬起来穿上外套在附近找了一家馆子点了些家常小菜吃完。刚吃完，许海沫的电话便来了。

许海沫在听了徐泽的事后本想立刻赶回来，木离恰巧要回距政，赶忙阻止了他，告诉他这个角色的机会来之不易，徐泽那边她会去竭尽所能帮忙。许海沫信了她，但心里还是担心徐泽，合同签完立刻回来了。

许海沫就站在门外等徐泽。徐泽猛然见了许海沫瓜皮青的下颚忍不住愣了愣，许海沫却毫无意识地摸了摸下颚，说道：“你怎么这么憔悴？”

徐泽笑，掏出钥匙开门：“你演戏还要留胡子么？”听了徐泽的戏谑，许海沫摸下巴的动作蓦地止住，面色有些懊恼：“还不是担心你出事么！竟一开口就挖苦人了。”

进了门许海沫立刻猫着腰进了洗漱间翻自己的剃须刀，徐泽替他将行李拿进来，倚着玄关，然后挨着洗漱间的门框看他，问道：“你这次要演木离的戏吗？”

“不是。阿离给介绍的导演。”虽然木离也曾让徐泽叫她阿离，然而徐泽还是有些不习惯，许海沫却是已经叫顺溜的感觉了，“爱非的，你知道么？”

“哦？新锐哦！你的处女作真是有质量保证啊！”

许海沫也不知露出什么笑，一堆泡沫里面露出白白的牙。“你竟也知道爱非！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个女的，没想到是个男的。你说一个爷们儿干嘛叫这么恶心的名字？”

“所爱非人。”徐泽淡淡然说道，“可见他是有一段惋惜感情的人。我虽没见过他，但以前看过他的文章，一定不像你说的那样用恶心形容的。”

“嗯。没想到你连这么文艺的书也看过。嘿嘿！我真是又一次对你刮目相看呐！”

“又乱用成语了！以后成明星了可要注意措辞，免得遭人诟病。”徐泽忍不住微微严肃道。许海沫一下子笑了，和着流水声，那样的脆响。

“徐泽，到底宁南出了什么事？”许海沫洗完脸关上龙头，才看着徐泽问道。徐泽双睫微动，刚刚轻松的表情明显有些暗淡了。

“想不出来是得罪谁了。天时地利人和，逼得我差点以死明志。”

“这么严重？”显然未想到会是这般，许海沫一脸的错愕。

徐泽抬眼看了看他，微微叹了口气。显然，许海沫与自己一般，是还不曾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让人觉得不堪。然而徐泽只是在心里感叹一句，摆摆手说道：“已经过去了，林羽都消失了。楚圣晴那边我还没有头绪。好了好了，别说这么让人郁闷的事了。你应该没吃吧，要出去吃么？”

“冰箱里还有什么啊？出去好麻烦哦！”许海沫边说边去开冰箱。冰箱里东西不多，许海沫好不容易找到一袋方便面，笑道，“这个就好！”

“不行！”徐泽一把拿过方便面扔到一边，“还吃这种东西。以后拍戏很累，千万不能这么糊弄自己的健康，现在就出去吃，我反正闲着了，陪你一起去。”

许海沫苦哈哈了一张脸，摸摸鼻子还想说什么，对上徐泽一本正经的眼神又咽了下去。关上冰箱门，缓慢穿着外套，想了想，才说道：“那就去好点的地方吧。叫上阿离那丫头，估计她也没吃呢！”

徐泽“嗯”了声，许海沫便拨通了木离的电话，木离似乎已经很累，经不住许海沫的软磨硬泡还是答应出来一起吃饭，不过她不想去太远的地方，说了离自己家不远的地方，留下一句“爱来不来”便挂了电话。许海沫的脸又成了苦瓜，徐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可是你自找的哦！我们还要打的去江宛那边，小心饿死你！”

“算了，还是去吧！顺便谢谢她的帮忙。说好你请客哦！”说完人已到了玄关，正伸手去开门。徐泽也跟在后面，面色有些无语：“唉！我现在可是失业唉！”




第一章  何去何从（4）

然而徐泽并没有失业多久。

许海沫三天后要回南京开拍处女作，本来徐泽也想顺便去南京旅游一番，当做换个心情。却突然接到杨晓臣的电话，约他去膳食坊。

徐泽觉得杨晓臣每一次的出现都给他意料外的感觉，明明这个人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

接到电话，徐泽也未做他想，打了车便去了膳食坊。杨晓臣已经在包厢等他。徐泽推门而入的时候她正翻阅着什么文件，听得声音，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你来了。”

“嗯。有什么事么？”

看着徐泽一脸凝重的样子，杨晓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待徐泽坐下才说道：“非要出了什么事才能叫你吗？”

徐泽脸不由一红。

杨晓臣也不是爱开玩笑的人，见徐泽有了些窘意，也便没有说下去，换了正经的脸色说道：“楚圣晴目前还没有消息，不过，你要知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见徐泽不自觉点了点头，杨晓臣才微微松了口气，带着笑意继续说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嗯？什么打算？”徐泽下意识将问题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是问他，想了想才说道，“我想去南京转转，找工作的事先放一放。”

杨晓臣点点头了解了徐泽的意思，她低头继续翻了翻手中的文件，突然抬头说道：“徐泽，你觉得膳食坊如何？”

徐泽一愣，才说道：“印象很好。”

“如果将膳食坊交给你，你觉得自己可以吗？”

迎着杨晓臣明亮的眼眸，徐泽微微一怔。

“膳食坊到了你手里。你有信心做好吗？”杨晓臣又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徐泽下意识想说“当然”，可是，却一时无法理解杨晓臣的话。

“膳食坊是你家的产业？”徐泽觉得喉咙发紧，这个杨晓臣，哪次出现没有带给他震惊？

杨晓臣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现在，如果我高薪聘请你，让你担任膳食坊的经理如何？”

“为什么？”不是不可以，只是，不明白而已。已徐泽目前的状况，天上掉馅饼来形容也不为过。可惜徐泽不是爱捡便宜的人，觉得所得都是因有所付出，而现在，杨晓臣的做法的确让他有些疑惑了。

“徐泽，你说过你爱你的职业。宁南既然不能实现你的梦想，那么，膳食坊可以。”杨晓臣将手中的文件到徐泽面前，“需要时间考虑吗？”

徐泽接过文件，一目十行看着，待看到年薪那一栏，眉毛忍不住一动，抬起头，依旧用不解的目光看着杨晓臣。

杨晓臣这才领略到徐泽对真相顽固的追求，叹了口气，说道：“膳食坊虽然是方同的产业，然而真正可以动它的只有我。你知道，我是做新闻的，没多少时间弄这个，交给你，我会很放心的。”

徐泽听完，略一思考，便在乙方那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如此，等徐泽在南京转了一星期，陪着许海沫参加新戏开拍仪式，然后独自逛了夫子庙中山陵总统府等等南京景点，觉得差不多了便又回到距政，开始正式接任方同旗下膳食坊总经理一职。膳食坊在东陵区，离黄樱楚圣晴住的地方不远，虽知现在里面没有人住了，却还是每每下班后总忍不住站在楼下停伫一会儿，心里面总有些怅然若失。

徐泽不知黄樱去了哪里，想到因自己而失踪的楚圣晴，心里面便不好受起来。楚圣杰这些时候一直在外地办公，他不知是何事，但期望可以得到他楚圣杰的帮助，至少，要找到楚圣晴。

他觉得，自己是欠了楚圣晴的了。

这天徐泽还未下班，突然接到一个电话，陌生的声音，却说道：“徐泽，楚圣晴想见你。”徐泽不知是谁，也为多想，当即同意，约了地方赶去，真真见了楚圣晴坐在一个男子旁边，整个人竟似消瘦了一圈。

“楚圣晴……”徐泽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唤出名字便再也无法言语。楚圣晴抬头见了他，双眼已是朦胧起来。

“徐泽，你还好便好了。”

楚圣晴身边的男子抬头看着徐泽，目光里竟有探索之意。楚圣晴介绍道：“这是李轩，樱樱的同事。”

“这些天，你都跟他在一起？”

“容我来说吧。”李轩握着楚圣晴的手，看着徐泽，将这些天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原来楚圣晴起先也被蒙在鼓里。那天晚上将黄樱的日记本交给徐泽，第二天便接到通知说是让她去北京出趟差，楚圣晴也是第一次出差，有些兴奋，没有太多便收拾了东西上了飞机。她哪知道有人故意与徐泽过不去，在北京过了几天才隐约听到徐泽的事，也不确定，自己想打电话亲自问徐泽。那天下班，手上拿着电话刚拨了徐泽号码，蓦地后背受到重击，人已经晕倒。正巧那段时间李轩也在北京做一档节目，他因去过黄樱家，认识楚圣晴。那天在医院做完采访，便看到昏迷不醒的楚圣晴，心下诧异，听医院说是被好心人送过来的，心里觉得不安，便留个心眼。等楚圣晴醒来，对事情也了解了大概。楚圣晴急着回距政找徐泽，李轩却默不作声地关了楚圣晴的手机，细细想了其中的厉害，听到杨晓臣出面了，他明了徐泽一定无事，便悄悄带着楚圣晴回去，也不露面，只让她住在自己家里。楚圣晴心里牵挂徐泽，整日忧愁满面，人渐消瘦，李轩看着心疼，等听说真相大白，徐泽也离开宁南做了膳食坊的经理，才敢带楚圣晴出来与他见面。

听了李轩的话，徐泽一阵沉默。

“听说黄樱失踪了？”见徐泽不说话，李轩便问道。徐泽点头，说：“还没有消息。”李轩剑眉微皱，说道：“台里还不知道这事，得快点找到她。”

楚圣晴目光微动，她看着李轩，说道：“李轩，我能单独跟徐泽说几句话吗？”

约的地方优雅安静，此刻虽是下午，因是工作日，客人并不多。看着李轩离开的背影，楚圣晴的目光渐渐转向徐泽。

“徐泽，如果我知道樱樱在哪里，你能否寻她回来？”

徐泽目光一震，看着楚圣晴。楚圣晴苦笑，她也知徐泽心里有黄樱，只是那般含蓄，爱在刻骨，也只能深深陷进肉里，化成思念。

“徐泽，你知道我喜欢你。然而，也仅仅是喜欢你。你听说你出了事，我也担心，夜夜失眠，怕你出事。可是，却也同时让我知道了，我仅仅是喜欢你而已。我喜欢你，喜欢到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感觉。人人都说爱是无法描述的一件事，在我看来，爱却是可以具体的。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实则都是爱的诠释。我对你，已是当时明月在。李轩这些天来对我的照顾，我已感动了。或许，这还不是爱，可是，我知道，爱在不久的将来。徐泽，”楚圣晴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是那么真挚，以致徐泽有些动容，“我想我会与李轩在一起。”

“楚圣晴，谢谢你。你，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朋友。”徐泽动容，越是动容越是无法说出更多的话来。

“你若爱樱樱，就别放弃她！杨晓臣爱你，可以为你做这么多的事，那么，你也可以为樱樱做更多的事的。徐泽，爱无所求但必定有所付出。”

徐泽全身一震，颤抖道：“她在哪里？”




第二章  任心空疼（1）

第二章 任心空疼

黄樱一路南下，抵达安徽黄州的时候已是暮色时分。裴环一路上很安静，黄樱想到第一次遇见裴环的场景，亦是在火车上，那时裴环可爱调皮，自己第一眼看过去就喜欢这个精灵般的孩子了。而才多久，那个活泼灵巧的孩子已经这般沉默。

黄樱握紧裴环的手，找了家饭店先住了下来。

带着裴环，黄樱于心不忍，然而这个孩子是唯一一个跟自己亲近的人，黄樱难舍。

她反反复复看着母亲的照片，只一行字，自己便如此冲动地南下了。

穆子晥，十六岁时摄于家乡黄州。

这是十六岁的母亲，孩子般的脸庞，那么漂亮，像一朵开在盛夏里的花朵。黄樱看着母亲的照片，眼里已有了湿意。回忆起母亲，那些苛责的往事已经淡化，黄樱只记得母亲半夜在昏黄的灯光下挑拣鸡蛋的场景，还有父亲在世时，母亲每每流露出的幸福微笑。母亲虽待自己苛责，黄樱却从未恨过她。黄樱懂事很早，她自己母亲内心一定比自己还苦，只是无法说出来罢了，黄樱觉得自己应当承担。

黄樱从未想过母亲会这么早离开。她一直隐忍着自己，希望自己快快长大，那时自己一定会好好孝敬母亲，让母亲不在悲苦。然而，她还未成年，母亲便这样仓促离开。

每当黄樱哭时，裴环便会过来抱着她，也不说话，就这样抱着。黄樱心疼她，哭的次数越来越少。

黄州城这么大，仅仅凭一个名字，黄樱当然没有那么大本事找到。她想了一天，写了几个方案出来，准备一一进行。她先带着照片去了民事局，接待她的是一个看上去和蔼的妇女，姓周。周女士看了看照片，有些为难道：“这张照片还是黑白照，时间太长有效信息太少，黄州这么大，很难找到的。”黄樱早料到这样的状况，轻声道：“我知道，不管多久，我都要找到。这，是我妈妈。”周女生一惊，又揣摩了一下照片，笑道：“怪不得，你跟你妈妈很像。”黄樱脸一红，想到母亲生前总总，眼眶便湿了。她将之前买好的水果篮放到桌上，站起来弯弯腰，诚恳道：“希望您帮我，我先谢谢了。”

看着黄樱离开的背影，周女士谈了谈口气，拨了电话：“她来了。”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周女生凝神听着，刚挂了电话，一个同事过来，看到桌上的照片，拿起来端详了一眼，笑道：“还真是个美女呢！”

周女生白了一眼，夺过照片，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红颜薄命啊！”

遇见穆行湲是如此意外。

那天黄樱带裴环逛街，在商场的儿童专柜为裴环挑鞋子的时候感觉有一个目光一直在注视自己，黄樱凭着感觉看过去，正巧看到高中时的班主任穆行湲。那时候黄樱才17岁，穆行湲也不过刚刚大学毕业，年岁相差都不超过五岁，黄樱有些变化让穆行湲不敢确定，但穆行湲却几乎一点变化也没有的。

“穆老师。”黄樱叫了声，穆行湲便走过来了，拉着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感叹道：“真的是你黄樱！都好些年没有遇见你了，怎么到安徽来了？”

“是啊，老师。我来探亲的，你不是在北京工作的吗？”

穆行湲点头，笑道：“我在北京实习之后又呆了一年就回家乡了，现在在这里做老师。原来你是黄州人啊！怪不得那时候一见你就亲切，原来是老乡见老乡！”

黄樱也笑了，拉过裴环，说道：“穆老师，这是我姑姑家的孩子环子。环子，叫老师。”

裴环没到距政的时候已经是一年级的孩子，在学校里一向乖巧，老师都喜欢她，现在见到黄樱的老师，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甜甜叫了声：“老师好！”

穆行湲乐了，拉过裴环笑道：“这孩子真乖！我刚开始就是以为这是你的孩子才没敢认的。”

“老师说笑了！这孩子跟我亲，所以也跟我一起回来了。”黄樱没有想将裴环的事说出去。遇见穆行湲黄樱其实挺开心的。且不说黄州是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穆行湲当年对自己，真的是不能再好了。

“穆老师结婚了吗？”黄樱笑着问道。她已不是当年那个沉默倔强地女生，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她看起来那么温婉，穆行湲听到黄樱的问话，忍不住笑了：“真的长大了！感觉我都老了，不过，老归老，还真没结婚啊！”

“哦？”黄樱有些惊讶，穆行湲虽然不过二十多，却长相甜美，竟然还没有结婚。“老师你……”

穆行湲笑着打断她的话，说道：“感情的事儿我可不强求。黄樱，有空来我家坐坐，很近的，我给个地址你。”

穆行湲在便签上写了地址，黄樱一看，真的在附近，想到在黄州什么认识的人也找不到，说不定真的会去，便收下了，又跟穆行湲交换了号码，然后才给裴环买了鞋子。

穆行湲一直笑着看她。不是穆行湲记性多好，而是黄樱当年留给她太深的印象。那么倔强地一个女生，怎能不留下深刻的印象。除此之外，穆行湲还觉得黄樱长得像一个人，她想不起来像谁，但是肯定一定认识。此刻长大成熟后的黄樱又出现在自己面前，那种熟悉感更加强烈了，只是，还是想不起来罢了。

此刻黄樱已经给裴环买了一双轻便的运动鞋，看看时间不过下午三点多，穆行湲笑着问：“还要转转吗？我给你当导游吧！”黄樱微微一笑，这不过是到黄州的第二天，对黄州唯一的印象真的只有黄山了，她说道：“我住在不远处的旅馆，刚来，累着呢，穆老师要是有空的时候陪我们一起去爬黄山吧，我一直向往着呢。”

黄樱对穆行湲了解不多，觉得是自己曾经的老师，还是挺尊重的，后来才知道穆行湲是怎样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子。此刻，穆行湲就露出一个可爱的表情，说道：“反正我也没事现在，我去你那坐坐怎样？”

黄樱愣了愣，点点头：“嗯。”

穆行湲也喜欢裴环这个孩子，一路上不停给裴环买东西，黄樱站在一旁感触颇深。她不希望裴环与自己一样，得不到血缘之爱。不过也是幸运，裴环毕竟不是自己，她这么可爱无瑕，会人见人爱的。

穆行湲喜欢裴环这般的小孩，也与黄樱亲近。这样的亲近之感穆行湲不知从何而来，所以当她见到那张照片时，竟有恍然大悟之感。

穆行湲站在她们住的房间里本未乱动什么，是黄樱自己小心翼翼从包里拿出照片出来，穆行湲见了当然好奇，黄樱递给她看。

黑白色的照片，属于上个世纪年轻的脸庞。穆行湲知道自己认识这个人，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待翻到后面见到那个名字，才突然叫了起来。

“天！穆子晥！”

这一声惊呼虽然来得突然，可是黄樱迅速反应过来。她急急问道：“老师认识我妈妈？”

“你是穆子晥的女儿？”穆行湲有些惊讶，但也迅速恢复了平静。她拿着照片在手上摩挲着，叹道：“穆子晥，是我的小姑姑。”

这下轮到黄樱呆住了。




第二章  任心空疼（2）

穆子晥。穆行湲。

关于穆子晥的事，穆行湲亲眼所见的并不多，然而这个名字却一直是家里的禁区，几乎无人敢提及。若不是穆行湲好动，从家里翻出从前的照片，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姑！

穆行湲的好奇心被勾出来了，她不敢问自己的父亲，因大堂哥大自己十岁，她便缠着他问，堂哥被缠着没办法才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穆子晥十八岁的时候许了人家，谁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竟然逃婚了。得到她的消息时她已在千里之外。家里人生气归生气，还是希望她回来，谁曾想穆子晥鬼迷了心窍，竟然信了别人的话，带她去挣大钱。

她成了被拐卖的妇女，卖给了一个老鳏夫，后来她逃了出来，却又很快与救了她的人结了婚。家里人得知一切时黄樱已经会走路了。穆子晥如此逆子行径，一气之下家里人与她断了关系。

就是这样的事，却让年少的穆行湲无限向往。当然，此时对着黄樱，穆行湲当然不会说出穆子晥曾是自己心目中的崇拜对象。穆行湲忍不住仔细打量着黄樱，希望从中寻出一丝偶像的影子。

黄樱扯出一个苦笑，说道：“那么，穆家人我是不必找了，反正没人认我。”

“不可这样说。”穆行湲有些歉意，“只有那些老辈才这么迂腐死板，死要面子活受罪！你不知道我奶奶以前有多思念子晥姑姑，每年吃团圆饭的时候，一桌子人挤人也要坚持留个位子给子晥姑姑。哪里知道，原来子晥姑姑这么早就走了。”穆行湲叹了口气，拉着黄樱，眼里满是爱怜。“黄樱，早知当年是你，该多好！这些年，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只这样轻轻一句感叹，黄樱的眼就湿了。她摇摇头，说道：“穆老师，没事的，遇见你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我这次来，其实也没报什么希望。真的，只是想看看母亲从前生活过的地方。”

“黄樱，穆家人你能找到的或许也真的只有我了。老一辈归土的归土，我们这辈的，天涯海角都散着呢。”

听了穆行湲的话，黄樱一时感慨。

“穆老师……”穆行湲却打断黄樱的话，让她直接叫行湲。黄樱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还是改口道，“行湲，我在距政遇到了些事，想在黄州散心几天。穆家其余的人我也不想见了，你帮我保密吧。”

“嗯。黄樱我告诉你哦，穆家最讨厌的人是穆行磊，你一定不要遇见他。”

“为什么？”

“哼！他是坏蛋！是黑社会！”

黄樱失笑。听着名字，不是穆行湲的哥哥就是弟弟了，竟然这么不被穆行湲待见。

然而从黄山归来，黄樱便见到了穆行磊，以及楚圣杰。

穆行湲一开门就发觉家里有人。看了看玄关处摆放的鞋子，穆行湲的本色终于露了出来，她跺着脚走进屋，怒吼道：“穆行磊你这个王八蛋，我告你非法进入居民住宅！”穆行湲本来气急了，见客厅有人站了起来也不看清楚便张嘴就骂，等到觉得气氛不对劲时才发现面前站着的人虽然身板与穆行磊一般高大，却有着一副陌生的脸孔。她以为穆行磊半年不见去韩国整容了，下一秒穆行磊的脸就从男子身后出现。

“穆行湲，记住房契上户主一栏写的是穆行磊三个大字。”

穆行湲气得一跺脚，转身出去，穆行磊在后面叫道：“变得这么小气，一句话就要走？”

穆行湲转身去让黄樱裴环进屋的。知道与黄樱本是姐妹后穆行湲便让黄樱搬来与自己同住。

黄樱甫一进门，便看到那张坚毅的面孔。说不上有多朝思慕念，却也是回忆里温暖的一部分，所以一瞬间黄樱便有了泪意。

“黄樱。”楚圣杰念了声她的名字，却像隔了万水千山般，那么不真实。所以他大步走过去，抱住了她。

容不得穆行湲在一旁大叫，黄樱的泪已经落了下来。不是没有过期盼，离开的这些天，不是没有过企盼，是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在祈盼。

会有那么一个宽厚坚实的胸膛揽自己入怀，会在自己觉得失落彷徨的时候对上一双沉静的眉眼。

那个时候，已经无暇顾及会是谁了，只是欠一个温暖的理由。

没想到会是他！黄樱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千想万想都没有想过，会是楚圣杰，隔了万里迢迢，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们便这样拥抱着，也没有说话，还是穆行湲一时没忍住咳了一声，见到二人已经分开还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们继续吧！我们是空气，空气。”

大家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在得知楚圣杰与穆行磊是同事后黄樱感慨万千。楚圣杰有些懊恼：“行磊竟然是黄樱你的哥哥！我跟他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我竟然一直不知道。”

穆行磊丢给他一根烟，说道：“别介！我也不知道呢！以前一直想有个温柔的妹妹，没想到穆行湲这丫头彪悍得让人退避三舍，我要早知道有黄樱这么一个温婉可人的表妹，我早扑过去认亲去了，哪儿轮到你在这自责！”

黄樱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穆行湲却恼了。她一直与这个哥哥不对眼，跟仇人似的从小到大谁都没让过谁，现在竟然被损得一文不值，当然为自己鸣不平。

“穆行磊你这个黑社会，嘴巴一天不挨揍就不舒服吗？”穆行湲见到穆行磊就说他是黑社会，无外乎是因为穆行磊年少时轻狂了一阵，入了警校也被穆行湲说成是兵痞。穆行磊也不恼她，任她说，自己已经对这黄樱说了好些话。

穆行磊与楚圣杰不同，虽然有点痞，为人风趣，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幸好黄樱与有着相似气场的楚圣杰相熟颇久，不会被这样的气势吓倒。

黄樱不比穆行磊少开心，她都有一种幸福到晕的感觉了。自己不但有了一个表姐，又有了一个表哥，他们都那么好，黄樱想，上帝，你终于舍得给了幸福了吗？随后她又忽然想到年少的徐泽对她说的话，那个温煦的少年说，幸福是一张被上帝剪碎了的彩纸，洒在了世界的角落里，每捡到一小块，便得到一次幸福。黄樱想，我那么幸运，竟一下子捡到了这么多张！




第二章  任心空疼（3）

楚圣杰是特意过来见黄樱的。

黄樱对所有人隐瞒了自己的行踪，但是裴环没有。裴环在离开之前悄悄留下一张纸条——黄樱姐姐去找她妈妈了。纸条就塞在楚圣晴房间的门缝里。楚圣晴回来后听了李轩的建议，为了安全起见一直没有回家，直到徐泽没事才回去了，见到纸条，楚圣晴立刻明白了，她不知道黄樱具体去的地方，但是她知道有人知道。

是那个人告诉他们黄樱的去向，楚圣晴一面联系自己的哥哥楚圣杰，一面试着探徐泽的口风。内心里，楚圣晴的选择比谁都要艰难。一个是自己血脉至深的哥哥，一个是自己喜欢的男子。她希望哥哥得到幸福，可是她又知道黄樱喜欢徐泽，她有抱头想逃的冲动。可是李轩拉住她，告诉她：“你应该让黄樱自己选择。”于是楚圣晴决定将黄樱的行踪同时告诉两个人。她在心里祈祷，樱樱，你一定要勇敢一点。

楚圣晴的事楚圣杰没有告诉黄樱，他不希望她担心，反正一切都平静了下来。他接到楚圣晴的电话的时候人还在黑龙江，任务接近尾声，于是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想到好友穆行磊便是黄州人，二话不说也一起拉了过来。

黄樱问楚圣杰是怎么知道自己行踪的，楚圣杰只说是裴环留下的字条，潜意识里，他希望黄樱知道得越少越好，那样，应该会更轻松一点。

听了楚圣杰的话，黄樱立刻去看裴环。裴环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突然走过来主动抱住她，说道：“姐姐，我担心你。”

黄樱的泪又流了出来，这个不足八岁的孩子啊！

突然出现的楚圣杰，还有穆氏兄妹，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天使，带给黄樱满满的，都是迟来的爱。穆行磊真的很宠黄樱，穆行湲每每飞醋：“黄樱是22岁，穆行磊你把黄樱当成环子一样的小孩了！”穆行磊笑：“这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欠黄樱的。若是我们一起长大，那些时光里我就会这样宠她了。”

穆行湲做出一副恶心的表情，穆行磊依然淡定说道：“穆行湲你未婚先孕了吗？”穆行湲恨不得将端着的碗当飞镖扔过去。

穆行磊云淡风轻，麦香鸡腿鱼香茄子统统往黄樱裴环的碗里夹，裴环吃得格外欢畅，黄樱却只能尴尬一笑。

黄樱有时候会稍稍出神，想到带裴环出来其实是对的，裴环现在越来越活泼了，如果自己不说，有谁知道几个月前这个小女孩抑郁到失语呢？

穆行湲这些天一直陪着黄樱四处逛，黄樱很奇怪穆行湲都不用去工作，她没好意思问出来。那天一起吃饭的时候穆行磊的一句话才点醒了她。穆行湲喜欢喝咖啡，饭后别人喝茶吃水果她只喝咖啡，似乎有咖啡瘾。穆行磊见她又喝咖啡，面无表情地夺过杯子，也不管烫不烫，一口喝掉。

“医生不是嘱咐过不能沾染有刺激性的饮料吗？”

穆行湲气急，虽然一直不给这个哥哥好脸色看，却也是有些怕他的，所以也只呶呶嘴，不再理他。

黄樱却是知道了穆行湲原来是住在穆行磊这里养病的，想来是蛮了家里人。

穆行湲看出了黄樱脸上的担忧，自己却是满不在乎的神情笑道：“没事儿的，别这种表情，我可承受不起。”

黄樱也只好笑了，握着裴环的手，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穆行磊活跃，说道：“杰子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也难得有假期，不如就让我跟行湲做东，带你们逛逛黄州吧。好歹，黄州也是古城呢。”

“我早想再去一次西递了，不如我们就去那里吧。”穆行湲立刻提出建议。穆行磊看了看黄樱楚圣杰二人，楚圣杰却看向黄樱。黄樱赧然，反正对这里一点也不熟，便从了穆行湲的建议。

第一次到西递这样古色古香的地方，黄樱惊呆了。她觉得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已经是一件很知足的事了。穆行湲笑她，现在西递宏村已经在大力开发，穆行湲丝毫不怀疑以后游人的络绎不绝，然而她知道，以后西递宏村会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第一次来的感觉，以后，一定很难寻到了。

穆行湲记得第一次来西递，还是跟另一个人来的，那时甜蜜的感觉还在，两个人在这样宁静的乡下玩得分外开心，那时年纪小，一点点的小快乐就很知足了。穆行湲想到那时，心里便忍不住泛酸。她怕身边的黄樱看出她的伤感，不免强笑着，却不知何时穆行磊站在了她的身边，轻轻搂着她的肩。穆行湲穆行磊虽然从小吵到大，感情却一点也没有变淡。穆行湲想想便笑了起来。

黄樱与楚圣杰都是第一次来这么古朴的地方，感觉安静得不像人间。仿佛时间到了这里便慢了脚步。那么安宁。

黄樱忍不住牵住楚圣杰的手。这样的安谧时光，请原谅她的举动吧，她需要一个人分享他的心情，涤荡过后纯澈无比的心情。楚圣杰有些不安的看着黄樱，黄樱却似乎一点也没有想到，依旧静静看着流水人家。

“黄樱，你为什么来黄州？”话一出口，楚圣杰便后悔了，暗自责怪自己的煞风景。黄樱听后却只微微一笑，过了很久才说道：“圣杰，为什么你们要瞒着我呢？当初，我的医药费，是杨毅舟给的吧。”

楚圣杰心里一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黄樱叹道：“圣杰，我不是傻子。杨晓臣那么逼我，我当然奇怪。她说我爸妈的血型都是A型，我终于明白为何杨家人一直不承认我，我真的，不是杨家人。”

“所以你来这里，希望找到自己的生父？”

“不是。我只是想看看我母亲生活过的地方。这里风情如此美，我猜想，母亲的回忆里，一定充满幸福吧。”

楚圣杰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黄樱，一股柔情充盈心间。他反握住黄樱牵着他的手，问道：“黄樱，你是否真的爱徐泽？”

（独不见萧然：昨天没更新，跑去看樱花了，给大家也看看吧……(*^__^*)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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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任心空疼（4）

听到这个名字，黄樱的心还是不动声色地疼了一下。那个童年里如此温暖的少年，没有人能够懂得她对他的情感，除却爱，还有更多。

譬如依靠。譬如信念。

然而这样繁杂的情感是无法用语言去描叙的。

黄樱淡淡笑着，看着楚圣杰，说道：“圣杰，如果，你遇见的不是我，你早已成婚得子了吧。”

楚圣杰一惊。感觉内心里的秘密终于破土而出，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此刻，楚圣杰才知道，自己对黄樱的感情，黄樱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不愿承认而已。

楚圣杰抿着嘴，静静看着黄樱：“黄樱，如果你要嫁给徐泽，我一定会第一个祝福你。”

黄樱也不说话，静静看着面前的湖水，有什么从心里飞走，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圣杰，这个世界上可以有希望、有梦想，就是没有如果。

黄樱要回去，是因为楚圣杰告诉她圣晴要结婚了。

当时闻得这个消息，黄樱惊讶不已：“圣晴跟李轩？！”

楚圣杰配合着她的表情耸耸肩，无奈道：“此间曲折，容吾妹日后细细道来。”黄樱立刻大笑起来。

黄樱打算第二天便回去，楚圣杰是习惯了黄樱一说便做的风格，然而穆氏兄妹还是有些依依不舍，尤其是穆行湲。她拉着黄樱的手，有些难过道：“樱樱，再住几天嘛！你那朋友要到国庆才结婚，不着急的。”

黄樱也不舍，可是她还是觉得早点回去：“行湲，我已经来过了，见到你们是我最意外的收获，我没有遗憾的。可是，我于这里，还是客，我习惯了距政的生活，我想早点回去。”

第二天黄樱便离开。除了裴环，楚圣杰当然也是要一起走的。

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穆行湲突然说道：“杰子是喜欢樱樱的吧！可是，樱樱喜欢的人是谁呢？”

这话似乎是在对身边的穆行磊说，可是她却说完就走开。穆行磊怔怔看着她的背影，一股忧伤笼罩着她，令他不由地感到落寞。

收到楚圣晴的喜谏是有些意外，可又在情理之中。秘书将楚圣晴的喜谏送到徐泽面前的时候，徐泽刚刚一身疲惫地回来。

从黄州回来。

大概没有比这更让人无奈的事了。徐泽刚到黄州的时候正是黄樱一行人离开的时候。他站在通道上看着黄樱一点一点与自己擦肩而过，那些长年累月存在的忧伤突然扑面而来，躲闪不及。

黄樱牵着裴环的手，楚圣杰在后面拖着行李。是那么幸福美好的画面，徐泽只看到心疼不止。

就这样错过了。

就，这样的，错过了。

徐泽一点一点回想起认识黄樱的那些时光。那个倔强着眉眼的女孩，那个在日记里不放弃的女孩，那个给自己写信的女孩。

只是，她终究在回忆与现实交叉的时刻消失了。

当天徐泽便买了返程票。离火车开启还有一段时间，他在外面的广场转了转，依稀见到两个人身影，感觉熟悉，却因为模糊，终没有想起来是谁。

这是徐泽最后一次坐火车。后来想起来这孤单的一个人旅行，那些悲伤依然清晰可见。

徐泽想了想，还是出席了楚圣晴的婚礼。跟他一起去的还有杨晓臣。徐泽也想不到自己为什么要邀请杨晓臣一起去。他隐约不想见到黄樱跟楚圣杰一同出现，但他没有想到，黄樱也是不愿见到他跟别的女子一同出现的。

那天黄樱是伴娘，楚圣杰却不是。黄樱穿着细细吊带的粉色礼服，细细单单的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朵娇弱的兰花般。直看得徐泽心疼。他这时才后悔带了杨晓臣。杨晓臣跟楚圣晴不算多熟，只是认识。但徐泽隐约感觉到楚圣晴不愿搭理她。敬酒的时候楚圣晴说了一句话，“徐泽，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只是，我觉得我以后不能参加你的了。所以我要提前说声对不起。”不管旁人如何想，楚圣晴一口喝了三杯酒，当做赔罪。徐泽心里不是滋味，默不作声。杨晓臣就在一边看着他。




第二卷 第二章 任心空疼（5）

许海沫的迟到，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骚动。

许海沫主演的电影《完美爱情》尚未上演，但因为改编自爱非的同名小说，一向吝啬夸奖艺人的爱非已经在开机的时候夸奖过许海沫，所以已经有人在期待他的表演。算得上是作品未出人已红的那种。

许海沫没有多说什么，冲着新娘新郎举杯，遥遥看了一眼黄樱，眼底流光转动，说不出的惆怅无人注意。

“许海沫。”楚圣晴在角落里找到一脸忧伤的男子，将一杯果汁递了过去。

“谢谢你能来参加，真的，没想到你会赶回来。”

“不谢。”许海沫一口喝掉半杯，突然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还以为是樱樱要结婚，所以才这么急急忙忙赶回来。没想到是你……也没想到会是你第一个先结婚。”

楚圣晴也扯出一个苦笑：“许海沫，说话太伤人了啊！为什么不能是我?”

——为什么？

其实，都是知道原因的吧……

——为什么？

一直被人祝福着的人没有找到那个流浪的半圆，反而在意外的时候看到别人的幸福结局。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庆幸，有人感叹。

都是一场又一场的梦吧？

梦，而已。

跟眼前的朋友闲谈着，男子的眼睛却看到不远处半明半暗的角落里一个纤细的身影一闪。

有琐碎的声音传来。

他的眉眼一阵跳动，终还是在被察觉出来之前克制住。

她身边站着的，是他吧……

不管是谁，都注定不会是自己……

悠扬的音乐突然响起，有人在灯光璀璨处弹着钢琴，一声一声，水波一样传来，一点一点融化在欢声笑语里。

许海沫低着头，看着黑白键在眼前缓缓颤动着，如同多年前，自己除此见到女孩的心情——

午后的阳光从不知名的角落洒落下来，斜斜照射在女孩的身上。他突然到来，撞见这样一幅浑然天成的画面，他的眼里从此写满爱恋。

可是，曲会终，那一切，也都会散去的吧。

像傍晚的烟火一样，轻轻地，融进了云朵里……

若干年后，你或许会想起曾今的这个女孩，她经过了生命里的一切苦痛，在你身边却一直都是淡淡的如同兰花般的笑。然而她最终是远去了，成了你梦里再也无法相遇的一场遗憾。你想到你还有到了口边的话没有说出，你想到你还没有为她最任何细小的事。然而，你再也不能去实现了，她已经离开，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微笑着离开。

那一瞬间，你心中有什么被迅速抽离，疼痛姗姗而来。

你知道，故事还没有完结，然而再也与自己无关，从此，自己只能是一个观众，只能在台下垂泪，却再也，不能站在她的身边，感受她阔大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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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完

很感谢点击过这个故事的人们。

故事这样的结局，连我也于心不忍，然而还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要给它一个结局，也给自己一个未完成的结局。因为真正来写这个漫长的故事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还不忍心。不忍心这样对待我笔下的这些孩子们。从9岁，到高中，大学，结婚，生子。这本是故事的全部，然后我只能停留在这里。

黄樱至今都是我深爱的女子，我总不忍心将结局写下。

等到有一天……我只能如此说，等到有一天，等我没有了这么多的借口，我将继续完成我心爱女子的故事。

最后，还是要感谢你能够看这个故事。它不长，虽然原本很长。它不够好，远远不是我期望的模样。

然而，我已满足。

独不见萧然

6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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