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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一天的天气有些妖异。我看着窗外，低低的乌云，压着天边一抹诡异紫色。阿杰也是在这样天气跟我道别。
知道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情人站在你的面前，用憧憬着未来的梦幻表情，毫无留恋的跟你告别。从此两个的人距离就已经划定，如果有特异功能，也许能看见咫尺即天涯的两颗心。
不，我并不是多愁善感的文艺女青年。我不爱阅读，上述道理，是我根据自己经历，整理而成。
这条陋巷巷里的年轻男人，都爱出去闯世界。离别场面几乎时时上演，简直看熟看惯。轮到我与阿杰，自然也是一般的桥段。他来找我，说他要出去闯世界。他挥手自兹去，我没有凄凄满别情。
谁会留恋？都恨不得早一刻离开。连我们这帮女人，也只把这里当成临时的歇脚所在。
一边对镜理花黄，我一边诧异：为什么又想起陈年旧事？你哪来的伤春悲秋权利。
这时阿燕的声音在楼下叫着：“阿秋，怎么还不出门？”
我一边匆匆描眉，一边应：“来啦，等我一下。”
我们三五个年轻女郎，时髦穿戴精容容妆，嘻嘻哈哈去上工。
上什么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例如眼前那名男人，一身西装，戴金边眼镜。阿燕自他身边走过，有意无意，飞过去一个媚眼。
那人大喜，简直色魂授与，以为有鸿鹄将至，色迷迷跟着转过身。
这时我从他身边施施然经过，正是他转身时候。两个人撞在一起，我先叫“哎哟”，然后飞他一个嗔恼的眼风。
转过街角我便开始如飞奔开。隔一会阿燕找来，我们在刚才事发的三个街口外，匆匆清点战利品，钞票取出来一人一卷，钱包连同没有用的证件金卡，一起扔进垃圾箱。
惯常的工作流程都是如此。有时我也单干，选择时间常常是上班高峰期的时段，在公车上。
不，我不对妇孺老弱下手，这一点点操守我还有。现在公车色狼很多，常常色迷迷借着人多就向女人靠过来，身体双手不安份的挨挨靠靠。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色狼色迷迷靠过来的时候，扒掉他们的钱包，再顺手一个耳光，或者施展女子防身术上的招式弓膝一踢，然后嘴里大骂两声“不要脸，死色狼”之类，跟着大义凛然下车去。通常这个时候色狼不是窘就是痛，哪里会清点他的随身财物。
小兰她们说我心理变态。“要在男人身上掏钱，哪用得着这样下手。”我明白她们又要建议我去坐台，她们说：“死相，还等阿杰做什么？”
我其实并没有等阿杰。我屡次解释，她们总不肯相信。
在她们的观念中，我没有等阿杰，就应该有亲密男友。没有亲密男友，就是在等阿杰。非此即彼，思路十分直接。
我很想说：“其实我是一个很深沉的人，不乱搅男女关系。”又怕她们笑话。其实我是惧怕男女关系。象小兰她们的男友，哪一个不是靠着她们坐台的钱吃喝玩乐。唯一的作用是在她们被客人欺负的时候出来虚张声势两分钟。这样的关系，何苦？难为她们还乐此不疲，我敬谢不敏。
揣上今天的所得我回家去。路上顺手买三只盒饭。还踏在楼梯上就听到妈妈在低声的咳。
门开着，屋里亮着灯。纵然这个家破败，可是灯光还是显得温暖。
我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先探头进里屋去看。
妈妈倚在床上，听到声音，欣喜的看过来。“阿秋，回来了？”她问。
小月从屋子一角钻出来。“姐，你买了盒饭？”她问。
我对桌子那边努努嘴。
小月乖巧的捧起一个饭盒，端到妈妈床边去。
门口这时候又闪进来一个男人。“好香。”他夸张的深深吸口气。“三小姐今天让我们吃什么好的？”
我白他一眼。“没你份，自己走一边去。”连忙抢过两个盒饭，反手分一个给走出来的小月。
他好脾气的笑，走到里屋妈妈身边。“霜儿，今天觉得怎么样？”声音听上去诚意十足，深情款款。
我在外面咬咬嘴唇。看吧，为什么我对男女关系这样害怕？大部分原因，都是看多了里面两个人现身说法的表演。
果然我那病怏怏的母亲勉力撑起身子。“好多了。”她声音柔情缱绻。突然想起：“淞，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先吃我这份，我现在吃不下饭。”
我不知道一个女人蠢起来可以达到哪个地步。或者说，我不知道一个女人怎么会象花痴一样爱上一个男人后就觉得自己可以吸风饮露的过其神仙日子。纵然，这个人是我的母亲，我还是要说，她真是一个失败的女人。
而我，我也是一个失败的女儿。明明看了她这样十多年，我还是禁不住要生气。
里面已经有人香甜的开吃了。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的跟妈妈说着甜言蜜语。
我跟小月沉默的在外面吃饭。我从来已经把生气与吃饭分成两件不同的事来看。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觉得特别堵心，硬硬的饭粒全堵在胃里，不舒服之至。
难道是天气作怪？最近老是要晴不雨的天气，烦闷死人。
我急急的扒两口饭。一会儿还是出去再买只盒饭。很无奈，可是总归是她生下我来。
这时候妈妈在唤我：“阿秋……阿秋……”我连忙放下饭盒走进去。
我进去了她又不敢望我，神情象个做错事的小孩。我在心里叹口气，知道熟悉的戏码即将上演。
果然妈妈的眼睛望着别处。她嗫嚅着说：“阿秋，你有没有两千块？”
我很忍耐的说：“妈，你看病、打针，还有家用，小月的学杂费，我全要考虑。我手边没有多余的钱。”
“可是……可是……”妈妈的眼睛恳求的向我望一眼，又惶惶然转开。“你淞叔说他手头很紧……你看……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先挪一点？”
我红了眼睛，狠狠瞪一眼坐在床边，一派柔情绵绵牵着妈妈一只手的小白……不，老白脸。
“他难道没有他的路数？男人不拿家用回来已经很可耻，他好意思跟你要钱？”其实这话我已经重复过十万次，可是每一次重复，不可避免的，还是怒火中烧。
不单是对妈妈的情人，对妈妈，我同样生气。
说起来她是个美女，不可多得的。我的一张脸就得自她的遗传，为我带来极高回头率，让我在工作起来事半功倍。为着这个，我也不能不感激她。
可是她比我还蠢。我最多就是不肯利用男人，不肯搅上男女关系。而她，白白美了这么多年。爱慕者，有；情人，不断。可是她从来不懂得挑选。
永远是小白脸在我们家登堂入室。到她渐渐年长，换成了中白脸与老白脸。据说每个都会说绵绵情话，知情识趣。可是奇突的，大都没有什么谋生能力，要靠着她吃饭。
而她……真可悲。出身在贫民窟，她却是一个为情而生的女人。每一度恋爱她都似水般融化，对情人柔情绵绵对待。
年轻的时候她做舞小姐，艳压群芳。花钱如流水，对情人恨不得掏心剖肝。
后来有了我们姐妹几个，她的状况大不如前。身边的情人换了又换，她的积蓄一点一点流失不见。
她对每一度情人都体贴关注，柔情似水。每个情人从她手里骗去不少钱财。
她关注的眼光从来只有在情人不在眼前时才投注在我们身上。真悲哀，现在，她又在为情人抽抽噎噎。
“阿秋，不如你先挪一点给你淞叔……大不了，这个月我不打针浪费钱。”她说，一脸的哀求神态。
她在女儿面前从来没有尊严。她自己不要尊严。她没有女儿应该尊重她的自觉，尽情在女儿面前展示她的情愁片片，直接把女儿当作姐妹淘一般对待。
我没有作声。而她，开始嘤嘤哭泣。彷徨，渴求，委屈……全在哭声中展现。
哭不两声，马上剧烈咳喘起来。一声一声似催命符。我悻悻然掏出衣袋里今天的收获，数出一小叠，扔到老白脸面前。
他马上拾起来，快速点数。“怎么只有一千五？”
“有都不错了。”我抢白他。这个死皮条客，就算现在市面上不景气，谁相信他会活不下去？
认识妈妈以前他不是活得好好的。总不成一认识妈妈他立刻丧失谋生能力？
他馅媚的笑，点头哈腰的。“三小姐再给点吧……实在是等着急用……”
“阿秋……”妈妈刚刚从那场剧咳里缓了过来，气若游丝的叫着我。
我不耐烦的再数出三百。“再多就没有了。”
他接过去，装进衣袋里，笑嘻嘻站起来，显然是准备离去。
我先走到外面客厅等着他，听他在里屋跟妈妈絮絮话别。虽然说得情意绵绵可是过程非常短暂，我估计我那不争气的妈妈还在屋里为分别伤怀，他就已经走了出来。
我对他招手，引到他房间里妈妈看不到的死角，才一手抓住他的衣襟。
他眼珠子乱转，就要叫出声。我压低声音，一字字的说：“闭——嘴——”
我的表情森冷。声音也森冷。他马上闭住嘴。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很会看人脸色的中年男人。
我压低声音狠狠的说：“来骗了吃骗了钱就想开溜？你就算要当牛郎，也得拿出点职业道德。”
“咳……”他干咳，也学着我压低声音，“三小姐，怎么这么说呢……”
“少废话。”我打断他，“收了钱就好好服侍我妈，别想中途溜号。不然马上立借据，还有以前借我的，我都有记帐，一起立了，利息比照银行利息。”
他一张脸青了又白。“我今晚真的有事……”
我斜睨他，觉得我的话是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中迸出来的。“好，我再让一步。过往的款子我就不追究了。刚才的钱拿出来，你就可以走人。”
他马上软化。“好好好，三小姐的吩咐，我怎么敢不听？我这就去陪霜儿。本来刚才有事不得不走，我就依依不舍。”
他简直把肉麻当有趣。我放开手，他一溜烟就跑回屋里。
我听到妈妈惊喜的声音：“淞，怎么又回来了？”
“还不是因为舍不得你吗？我想着你孤孤单单在家里太冷清，什么事我也要暂时押后，陪你第一……”恶心的表白响起。我与小月交换一个作呕眼神。偏妈妈就吃他那一套，这么低级的招数也让她服服帖帖。
“真的？淞，你真好……”我听到她高兴的声音。接下的语声有点模糊，咿咿唔唔的，我猜他们正在热吻。
不能怪我们这为人子女的太不懂得回避。住的地方浅窄，我们可以避到哪里去？况且我这妈妈没有什么自制力，随时随地顺着情人的需索表演亲热情景。别说亲吻拥抱，就是更为火爆热辣的情节，我也撞见过几次。
所以你说，看多了这些东西，你叫我对男女关系，如何产生信心？
看看时间不早，我把剩下的钱交到小月手里，叫她好好收好，一会出去买个盒饭回来，剩下的钱置点内衣裤，不要让白眼狼骗了去。
小月红了眼睛。“姐，我现在用不着，我还有衣服穿。”她只留下一张钞票，剩下的又递了回来。
我抚了抚她的头。“拿去吧。你正在发育，需要置点贴身衣服。”这点钱是无论如何要替小月预备的。青春期少女，发育了而没有合适内衣是很尴尬的事情。虽然同母异父，我们姐妹俩一向亲近。
视若无睹的走进里屋，果然一对男女正亲密相拥在一起。我目不斜视走过去，拉开衣柜，捡一身较为朴素衣服出来。
在浴室里换上。浴室太窄，一伸手就打上墙壁。我换好衣服洗把脸，从镜子里看出去，就是一副清纯样子。
其实不必换衣服也可以。现在的良家妇女，许多打扮得比我们这号不良少女……哦，不，不良青年女子，还要象不良少女。不过我对我即将去做的事有天然尊重感，还是换上衣服显得规规矩矩。
刷两下头发，我拿起书装在包包里出门去。小月与我一起出门。她去替妈妈买盒饭。
我们在巷口分手，我转上大街。
真奇怪，一走出那几条陋巷世界马上由黑白转成彩色，大街上四处霓虹灯，流光溢彩。两个截然不同世界之间居然只隔着这样短短距离。而我，游走在这两个世界中，身份一再变幻。
目前我的身份是夜校生。抱着书本我走进简陋校园。
我的生命中大部分东西都是简陋的。
走进教室照例冷冷清清几个人。教金融的杨老师走过来。“叶小秋，你来啦？”
我淡淡跟他打个招呼，坐到座位上面去。
他怏怏的走上讲台，开始讲课。讲得很用力，鼻尖渗出汗水，灯光投下亮晶晶一片。
我奋笔疾书记笔记。不知为什么，我对功课有着浓厚兴趣。从小因为出身环境，受过的白眼不谓不少，可是每一次老师宣布成绩时，每个同学投向我的羡慕眼光都很真诚。
妈妈说：“这是遗传。你的爸爸，也是一名才子。”言下无限唏嘘。
我翻翻白眼。才子又怎么样？才子不一样充当小白脸，并且始乱终弃。我不要有他的遗传。不过，我妈那种多情性格若是遗传给我，我也受不了。还好，除开长相，我自认没有哪点与我那对父母有相似之处。
当然话不可以说得太满。毕竟我对父亲没有印象，唯一的印象由数张已经发黄的相片中获得。我不敢保证我没有继承到他任何东西，不过，我所唾弃的特质没有遗传给我，这样就行。
中学辍学是我最痛心的一件事情。从此没有机会再神气的走上讲台，领取考了满分的卷子。可是那个时候我那对双胞胎姐姐分别有了归宿，要去跟男人另闯一片天地。而妈妈，病倒在床。她再一次失恋了，在家里痛不欲生。
那个时候小月才只十岁。怎么办？只好辍学，谁让我是她生的？忙着学习谋生技巧来撑起这头家，一晃匆匆数年。
原本，是没有再做学生的打算了。是小月跟我说起的：“姐，听说你这样的情况可以上夜校的。”
我那时正手持一本簿子算帐，不耐烦的说：“去去去，小月，复习功课，现在别来烦我。”
小月委屈的退开。到我算完帐，她还坐在旁边看着我。
我觉得自己态度不好，有些歉意，拍拍身边的座位：“小月，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小月挨了过来。“三姐，我觉得你可以去读夜校，你当年成绩那么好。”
我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咯噔的响了一下。这些年跟着阿燕她们混，整个人变得粗糙麻木。对于我异样的心情，我不愿多想，挥挥手：“好啦，好啦，你三姐不用文凭，不也混得挺好？你照样有饭吃，有衣穿。”
“不一样。”小月的脸涨得通红。“要不是为了我，你就不会放弃学业回来持家……是我拖累了姐姐……”说到后来，语音里带着呜咽。
小月只有在说很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叫我姐姐。我看到她情绪面临失控，马上全面投降：“好，我去，别哭了。”
我最大的弱点，是不能忍受有人在我面前哭。现在连小月也知道怎么对付我了，我在心里苦笑，连比我小六岁的妹妹，也可以把我吃得死死的。
不，这样说小月的动机未免有些诛心。她是真心实意为我好，想让我的辍学经历有一个好的补偿。于是我重新拾回书本。
随后发现小月的建议真正不错。当沉浸在解决课业问题之中时，有效的让我宁神。近年来我爱失眠的毛病居然慢慢好转。
于是就这样坚持了下来，至今快两年了。授业的老师们对我几乎惊为天人，他们说，夜校里从来没有这么刻苦勤奋的女学生。其实，我只是在全心汲收知识的过程中，让情绪可以停顿下来，不用去想烦心的事情。
一旦功课结束，烦心的事就接踵而至。一下课我便收拾课本准备走，杨老师走过来叫住我：“叶小秋，我送你？”
自打三个月前他开始教我们这门课，他就开始表示要送我。他每次用相同语句开场，我每次用相同语句结束：“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可是这次杨老师积累了比较多的勇气。他追上来：“可是，我好几次看到你出去，都是一个人走的啊？”
那是因为我要替你留面子，不好明白拒绝。我在心里叹气，脚步却走得更快一些。“杨老师，真的不敢劳驾，我想老师送学生，也并不合适。”
拒绝得够明白了吧？可是他说：“我们的年纪相差不过六岁，走出学校，我们就不再是师生。”
我疑惑的看看天又看看他。漆黑的天，气压很低。这两天天气不对劲，连带的每个人都不对劲起来。
他以为我有别的想法，马上鼓舞了起来：“天色不好，是吧？不要紧，我带了伞。这样的天气，最容易下暴雨。”
“不用，我搭计程车。”我还是面无表情。并且，我急急的向外面走去。
其实有个方法可以很好的吓退这名痴心人。只须带他到我住的地方看一看，保证吓得他知难而退。
要男人为你牺牲，根本上说，很难。我妈就是最坏的个案。只要杨老师一看我们住陋巷，且有病母弱妹要靠我拿出医药费生活费学杂费，还要随时准备打发病母那伸手牌情人……况且这个女人的母亲还很不守妇道……我猜，他会吓得转头就走，落荒而去。
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要拒绝不受欢迎的追求者，就只有展示自己一切烂伤疤来让男人体面的自动引退这一种方式？我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点傲气一直阻止我采用这种方式。只有把他们的追求意思连消带打，一股脑的闪避挪腾。
我不想恋爱，不想有归宿。对于我的将来，我比较悲观。
要么就是象小兰她们那样找个男朋友，在外面打打杀杀，充大男人，一转头又对女人做伸手牌，偶尔也许会扔回点钱。这样的生活，没有兴趣。
至于另一种选择，找个巷子之外的人，如刚才那位，他的父母家人社交圈子想必都对我们这样的人戴着有色眼镜。能争取到家庭同意组成小家庭已经需要经过一番家庭革命了，然后嫁过去，无非是当男方家里一条牛，最好的待遇就是你在家里当欧巴桑，等老公回家递上拖鞋笑脸相迎；运气差一些，只怕就要白天出外挣工资，晚上回来服侍男人。没趣。
这样把什么事情都看透看淡是不行的。阿燕有时这样说我。我苦笑。我何尝想看得这样透彻，还不是怪身边太多活生生例子。
其实我这样的生活状态是很痛苦的，上不沾边，下不着地。一边匆匆的在路上走，我一边自嘲的想着。我既不肯象阿燕她们那样按巷子里的通常生活方式那样生活，可是又挣脱不出这个圈子，真是苦恼之至。
其实如果有合适的人，谈场恋爱也不错。关键是我的身边，总遇不上稍稍正常一点的人……
想心事归想心事，我的一双眼还是不忘四下观察动静。这是很长时间来的习惯，改不了。在什么样的环境里生活，大抵就由这些小习惯在你身上打出烙印。读再多书也没有用，暗巷里生存的人，总活不出洒脱坦然的风范。
眼前突然一亮。前方五米处，有一个男子，一身黑色风衣，还戴着帽子，帽沿压得低低的。我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走过，借着路边的灯光眼睛快速一溜，嗯，这个男人穿的衣服剪裁合体，做工不错，应该是头肥羊吧。
想到家里嗷嗷待哺的两张……不，三张嘴，我当即下了决定。
这样行色匆匆并且想掩饰相貌的男人，据我分析，不是赶着去偷情，就是要去做什么不法交易。我快速的走到前面街角，然后站住，象想起什么似的拍拍头，转身往来的方向奔去。
计算得十分精确，我直直的撞到了这个人怀里。借着身体的短暂接触，我已经触到这个人衣服里一块硬硬的东西。我假装吃惊，手抵上这个人的身子，这是一个人想拉开与另一个人距离会做的条件反射动作。
手，轻轻的向目标探了过去。
我不是自吹自擂，我自从练成出道以来，对目标探囊取物，百不一失。固然我手法巧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我总找男人下手，而对于男人，我的相貌具有吸引事主注意的上好功能。
可是这一次……
我的手刚刚触到目标，手腕上马上一紧。我的猎物居然有绝佳的身手与反应。
我的那只手给抓在他的手掌里，如同套了一个铁箍子。
我心里一惊。有这样的身手的人，怎么会是一个普通人物。难道今天，我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缓缓对我转过脸。我心里漏跳一拍。那是一张太过俊朗的脸，双目如星，向我看了过来。
我不是没有见过俊俏男子的人。可是看着面前的男人，我突然觉得口干，忍不住舔一舔嘴唇。
并不见得是看到他失了心。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蠢。我从来没有在哪个人面前露出这样的傻样子。于是他微笑了，象清风拂过大地。
我喜欢他笑起来似弯月的眼睛，与唇角和煦笑意。纯欣赏角度。他笑起来看上去有十足亲和力。
他看上去十分无害，完全看不出有好勇斗狠的样子。我几乎要认为他刚才绝佳的反应与身手都只是凑巧而已。我试着抽动我的右手，它还在这个男人的掌握里。
他懒洋洋的问：“小姐，握痛了你？”
我索性跟他装糊涂。我说：“是啊，你抓着我的手干什么？”
他握在我的手腕上的手再紧一紧。一股骨头欲裂的疼痛马上传遍我的全身。他脸上仍然带着微笑。可怕的是，看上去他笑容居然十分真诚。他说：“我正想问，小姐是什么来历？”
我要咬一咬下唇镇定自己，才可以用比较正常的声音说下去：“我是什么来历关你什么事？你再这样子，我要叫非礼了。”
他诚恳的笑容象刻在脸上生了根。任谁看了也不会认为他是个具有威胁性的男人。可是我那只手上的铁箍还在持续的紧下去。一丝丝的疼痛感觉正在被压榨出来。其实他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他说：“你的来历不关我事？那你怎么会知道我身上带有那件东西？”说话的声音完全不配脸上的表情，冰冷。
我紧张得背心发冷。看来是卷进了一场风波。看他掩饰行迹的装扮，再看他的俐落身手，加上他刚才所说的话……也许我可以推想，他以为我想自他身上，取走某样东西。
而那件东西，一定对他非常重要。所以，他才会这么警觉，把我这小贼当成大贼处理。不过……如果刚才触到的硬硬东西不是皮夹而是他所说的“那件东西”的话，那么如果他不警觉，也许我已经从他身上取去。
我咽一口唾液，嗫嚅的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看到他的手再准备发力，连忙补充说：“我只是看到你穿着不俗，以为你是个肥羊，想顺手摸走你的钱包而已。”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搭上了我的身子。然后，拉近距离，我看似亲密的给圈在他的怀里。他轻声的低语，带一点暖的气息拂在我的脸上，可是声音却没有温度：“他给了你什么样的代价？不肯说？你们是如何知道我的行踪的？”
他的手把我圈得越来越近，手指轻轻的抚上我的后颈，看似亲密。我却全身发冷，他的手放的部位很标准，我知道这种手法，只需把脖子给我一扭，马上就可以干净利落的要了我的命。
我急促的说：“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他是谁，我也不知道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正抵在我胸前，硬硬的。我与他的身子正亲密贴合在一起，想逃生也无门。“我只是只是一个普通扒手，想做一票而已。我就住在旧城那边，真的，我没有骗你。”
他没有动作，眼睛探询的投向我。我紧张得不能呼吸。生死就在这一线之间，我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很急促，一声声。
搁在我脖子上的一只手移开去。我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放开我，手直接伸进我背的包里，书本，学生证，一样样拿出来检查。
我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不是没有动逃走的念头。可是这个男人有这样灵活的身手，我怕逃不出两步，又让他抓在手里。现在街头还有几个人，可是真有起事来，他一说我是扒手，只怕没人愿意帮我。
他检查完书本证件，放回我的包里，脸上露出嘲弄笑意。“也许这是你早就伪造好的身份证明……不过，无所谓，我放过你。你去跟他说一声，叫他别再枉费心机。”
我刚要开口，突然眼前一花，他的一双手已经向我挥了过来。
我吓一跳，慌慌张张想要避开。可是哪里避得开，一早说过，他的身手异常灵活，肩上一痛，我的胳膊已经让他拧在手中。
“真的不会搏击？”他低语。“他就派你这样的人出马？这种身手，难不成是想用美人计？”他的眼光向我无礼扫视。
我不知道现在应该表示惊恼还是表示害怕。我只是机械的重复：“我只是个扒手，仅此而已。”
下一刻他已放开我。“回去跟你主人说，叫他别再来烦我。”他大踏步走开，一转眼已经转过街角。
我顾不得安抚身体的痛处，先擦一把额头上的汗。天气有些闷热，空气似乎停止流动。是这样的天气让人心浮气燥丧失判断力吧？我不该去招惹他……而他，固执的把我假想成他的对手派来的人马，同样判断失误。
第二章
跟之前的男人纠缠不过数分钟，可是好象摄去了我的全部精力。他一走我便手脚不自禁的发抖，在街心花园的石凳上坐了许久。
我从来没有失手过。教我扒窃的陈叔曾经说，我的资质非常好，所以他寄望我也许会永不失手。原来失手的感觉这么可怕。信心、勇气、灵活度，在失手以后全部会打折扣。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才慢慢回复过来，僵硬的手与脚渐渐可以重新运用自如。我站起身。街上的行人已寥落。
我又回到暗巷里。每个人总要有一个归处。
时间已晚。这个时候暗巷应该是热闹的时候。夜色里正好一个个不能见容于白天的故事一一上演，我们都在这些故事里串场，我们是属于黑暗的人物。
可是今天，长长的暗巷冷冷清清。连楼脚的小面摊也没有摆出来。平时嚣张来去的少年仔都没有在巷子里出现。而空气里，飘着有异于平时的味道……是淡淡的血腥味，在此这前，又有一场拼斗在巷子里上演。
这种情形每月要发生三五次。看来这次的斗殴结束时间不长，不然巷子边做小生意的摊子已经重新摆了出来。
我小心的靠着墙边走。在黑暗的阴影里，走到我的归处。
一行行拾级而上。住的是三层楼高的旧房子，我们住在三楼。私人搭建的房子当然说不上考究，电线牵得密密麻麻，可是路灯偏偏没有装一个。
不需要小手电。我已经在这高一级低一级的楼梯上来去自如。熟门熟路摸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全身突然觉得冰冷，那是我的灵异直觉。跟着腰上抵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全身马上变得僵硬。
黑暗中我感觉到另一具身体的接近，深黯的空间里我只看得到一个更为深黯的人影。他身上散发出的体温我都感觉到，他与我迅速贴近。
我闻到了淡淡血腥味。
他说：“开门，让我进去。”声音低沉。
如果不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我还可以说，他的声音很好听。
我估计他受了点伤。也许就是刚才我未能目睹的那场斗殴中的牺牲品。可是他的弟兄们为什么不照料他？让他孤魂似的躲到这里来。
吸一口气，我尽量平静的告诉他：“屋子里，起码还有两个人。地方窄浅，除非你把我们一起都杀了，否则你就算进去，打地铺也不够地方睡。”
他不语。我则在猜测他的手枪有没有装消音器。静静的楼道里我清晰听到自己的心狂跳的声音。今天诸事不顺，一次次在生与死的边缘打滚。
想了想我提议：“跟你一起的弟兄在哪里？要不我替你去报个信，让他们来接你。”总不能两个人就杵在这里站一夜。我更怕小月听到动静会出来开门。
也许我态度端正，他的口气也软了一些：“不，我就想找个临时栖身的地方，不必通知什么人。”
我再次无语。想了一想……“楼顶有一个杂物间，很乱，不过可以暂时栖身。”
不是我一心想帮他。我无意在这些帮派中间淌浑水。可是眼前的情形是浑水找上了我，如果我不能替他提供栖身之地，我怕他恼了起来，一枪崩开门，进去见人便击杀于枪底。
硬邦邦的东西在我的腰上再点了点。“带我上去。”他低声的命令。
我转过身，扶着墙壁走上通往楼顶的楼梯。楼道口有一扇铁门，我打开门，走上楼顶去。
小杂物间就在左边。同样一道铁锁，我再打开门。
身后的人很机敏，一个闪身闪进去，顺手还推我一把，我踉跄的往前跌。肩膀撞上墙，我把痛呼扼杀于口里，借着墙壁依靠轻轻站定身子。
“可不可以开灯？”我轻声问。总要有点光线照着，才可以确定这个地方是否可以栖身。
他问：“灯光会不会被外面的人看到？”
我想一想：“只有一个小小通气窗，可以拿东西遮住它。”
他说：“好，你去遮住它。”
我没有抱怨的余地。凭着记忆，我找到放在墙边的一贴旧门板，把它搬往那个方向去。
他关上门，然后，命令我开灯。
我忽然觉得不妥，这个人急着掩饰行迹，要是看到了他的脸，难保他走前不会杀我灭口。
我说：“开关就在门边，你自己开吧。我可以离开了吗？我想，你也不想我看到你的脸。”
黑暗中他轻笑一声：“事到如今，你以为你还能置身事外？开灯吧。”
无奈，我摸索着打开开关。其实灯泡光线微弱，可是在黑暗的地方呆了这么久，一下子接触到光线还是不习惯，我眯起眼。
他比我先一步适应光线的变化。等我张开眼，他已经目光炯炯的对我打量。
我也望过去。
他一身普通的T恤仔裤，统统深黑色。T恤紧贴着身子，T恤下面的肌肉紧张结实。我第一个联想便是黑夜中捕猎的猎豹，精力无穷，随时会向猎物扑去。如何惹上这样的人？真让我心惊。
偷眼看去，他肤色微黑，短短寸头，脸上轮廓分明。他有很浓密秀挺的眉，眼睛微微眯起。可纵然这样，他的眼神仍显得十分锐利。在他的眼神扫视下我感觉无所遁形。
可是他的嘴角，真诧异，在这种狼狈紧张关头，仍然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笑意。我一下子被迷惑，这个人不见得十分俊美，可真有一种浪子气质，引人探寻。
恍惚一下我的大脑才开始有效运作。我直觉的认为他不应该是江湖小混混身份，他的眼晴里暗藏凌人气势。
那么，我无意中卷进的是非会更大。我在心里哀鸣。
不过眼前，他没有对我不利的想法。我看到他眼里的赞赏神色，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光。
我抿起嘴，不作声。
他找一个地方坐下，那只我一直近距离接触却始终没能目睹的枪，早不知收到了哪里去。
他说：“你很镇定。”
我苦笑：“要是我敢尖叫出声，你只怕马上一掌把我敲昏。”
他眼睛里露出满意神色。“你很识时务。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种好的特质。”
我不语。从来就知道男人与女人无法在体力上抗衡。遇上这样的情况，只有合作，才有一线生机。我没有白在暗巷里生活那么多年，生存的法则，我很清楚。
他说：“你家里有酒精绷带没有？”
如果我说家里没有，只怕他也会叫我到外面去给他弄了来。我无奈回答：“有。”
他命令我：“去拿上来。还有，有吃的也弄一点上来。”
我默默点头。他的眼里突然露出凶狠神色：“只要五分钟你不上来，我就下去，见谁杀谁。你别想出去通风报信出卖我。”
“我不会。”我说。
真的不会，我怎么知道他的对头是谁？再说，他看上去不象小人物，我叫了人来对付他，除非把他当场杀死。否则他一天不死，我和我的家人一天就不能放心的活着。
况且，只要他不杀我，我何必置他于死地？这种事，遇着了，只好顺势去做。要想撇开麻烦，不可能。
他观察了我的脸色，觉得满意，说：“你下去吧，快点回来。我只给你五分钟。”
我打开门闪出去。不用五分钟，我已经带着医药箱上来。
至于吃的……我歉然的对他说：“家里没有吃的，要不我替你下碗面？”
他自顾自的撕开裤管，右腿上触目惊心的长长一道刀口。拿起酒精他就往上面淋去，我看得背心一阵发麻。
药箱里有一大瓶云南白药。他拿起就往伤口上洒。还好伤口处的血已经渐渐凝起，没有鲜血横流。
“过来帮我包扎。”他命令我。我老实的走过去，蹲下身，替他用绷带把伤口扎起。
我猜他原本痛得呲牙咧嘴，可是我一抬头，他马上把正在扭曲的一张脸变回平常神色。“你下去给我弄点吃的。”他依然理所当然的命令着，“别耍什么花样，一看到不对劲，你别以为你能逃得掉。”
我还是答应一声，下楼去。妈妈早就睡了。老白脸最终还是走了。小月挨在妈妈身边睡得正香。她明天一早还要上学去。
我们家没有等女儿回家的习惯。不只我，上面的两个姐姐也常有夜不归宿记录。我想他们没看到我回来，以为我今天晚上不回家了。
到厨房里打开火，我开始煮面。有限的作料只有那么几种，我尽其所能的要变一碗香喷喷的面出来。
想了想还是在碗柜里找了两个鸡蛋，煎成荷包蛋给他覆在面上。虽然不愿意，可是我已经被迫的帮助了这个人。而帮人，就要帮得让人感激。
在现有的条件下，尽可能多的帮他一些，也可以最大限度降低他对我的戒备之意。我很怕遭到满门灭口的命运，所以，要从现在起就收买他的心。
秋风黑脸的帮人，不如不帮，被帮的人肯定不会记取你的好处，毫无疑问。
阿杰以前就说过这个道理。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端着面碗出门去。一边还小心的把家门锁好。万一他吃饱了有了精神杀下来怎么办？这也是要防着的。
还没走到小屋门口，他已经警惕的拉开门。我很自觉，快走两步，端着面进了屋子。
他掩上门坐下。我默默的把面递过去。
他看到面上覆着的两个蛋，怔住，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可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接过来。我看到他脸上线条变得柔和一些，明白我的收买人心起到初步功效，默默的找个地方坐下。
他大口大口的吃面，极香甜。
隐隐的听到闷闷的雷声。要下雨了。不奇怪，今天一早就是那样怪异的天气。
转眼间他已经把面条吃完，风卷残云般。我忽然觉得他可怜，放柔脸上神情，问他：“要不要再去替你做一碗？”
有一度阿杰也是这样，打打杀杀之后晚上精疲力尽来敲我家的门，让我弄碗宵夜吃。这个时候阿杰的身影与面前这人完全重叠，我不再觉得他有杀伤力。
他抬起头望着我，嘴角那丝笑意再度展露。“不必了，够了。”
停一停他又说：“你的手艺不错。”
看到他的态度缓和，我也没有先前那样紧张。“哪里，只怕是你饿了。要是不饿，只怕刚吃一口，马上就吐出来。”
他脸上笑意加深。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笑脸带着些魅惑神态。我觉得他如果经常把这样笑容挂在嘴边，十足有当情场浪子的资格。“你不怕我？”他问，一边把手头的面碗搁在一边。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老老实实的说：“怕呀，怎么不怕。可是我要先满足了你的要求，好让你不对我下手，所以顾不上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他的眼睛亮闪闪，凝注在我的脸上。“你是演技太出色，还是你真是一个难得的聪明女子？”他缓缓的说，一字一字咬得很慢。
我无端的心头发毛。“什么演技？”我说，“我只是这暗巷里生活的普通女子。”
他招手让我过去。“你要留在这里。”他说，“我不能放你走，不能冒这个险。”
我其实早料到他会这样做，可是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说：“这里？怎么睡人？”
他拉我近他的身，本来半坐的姿势顺势改为半躺。他说：“我抱着你睡好了。”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眼睛却亮晶晶，我猜他颇为喜欢这个把我抱在怀里的主意。
可是我害怕这样密切的接触。太危险了，面前的男人一看就是个情场浪子。
我把手向后缩一下。“我不会逃走，你放心。”我说，“我们一家人全在这里，你是男人，受了伤也比我孔武有力。我不会做没有用的举动。如果要逃，之前我下去拿东西时已经可以逃走。”
他大力一拉，我踉跄跌入他的怀里。“我只是想让你睡得舒服一些。”他带笑的说，两只手环上我的腰。
我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传来的震动，他说话的呼吸在我耳边轻轻拂动。很久没有让男人拥在怀中，这种感觉真陌生，我把手抵上他的胸，想要撑起身子。
刚刚与他拉开距离，他就瞪我一眼，环在我腰上的手一用力，我再度跌入他怀里。“放心，我还没有这么好色，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抱着你，是为了我睡着的时候，你也不能逃走。”
理由这么冠冕堂皇，我再说什么也没有用。我只好认命的说：“那么是不是要关掉灯？”
他的手长，仍然躺在原地，一只手伸长了便够到了灯绳。结果我发现关了灯气氛更显得暧昧，黑暗之中他的呼吸重合着我的呼吸。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沙沙的雨声。
我哭笑不得的躺在一个陌生男子怀里，闻着他身上揉和着血腥味和汗味的气息。
他两只手紧紧把我环在他的怀里。引人遐思。
心跳变得急促。没有办法，虽然我平时可以扮冷漠扮孤清，可是蓦然让男人拥在怀里，那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经常给拥在男人怀里也许我的反应会较为自然。可是我平素并没有这样的训练机会。
就连跟阿杰也不曾这样。他当年满心要混帮派争地位，成天扑来扑去，我们真正在一起时间少得可怜。
我但愿他不要听到我急促的心跳声。可是在黑暗又寂静的房间里，我的心跳声简直大得可耻。
还好他一直沉默。他的沉默给了我异样的安心感觉，脸上的火烫感觉慢慢的退去。
他一直紧抱我。我身下的身子是宽厚结实的。我居然有莫名安全感，真荒谬。难怪小兰她们肯出钱养男朋友，难不成就是贪恋这种搂抱的曼妙感受？
一直停不了脑中的胡思乱想，我对身下的男人产生深深好奇。他是谁，看上去那样神秘，我在暗巷里从没有见过他。他虽然有黑暗一面的气质，可是看起来就不是该困于暗巷的人。而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那样洒脱，很是迷人。
对他的身份，我作出了许多天马行空的设想，可始终不得要领。而睡在男人的怀里远不如睡在床上习惯，我以为我会这样睁着眼睛过一夜。
可是人的身体最忠实于感觉，我一早已经又疲又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合上了眼睛。
居然一夜无梦。醒来时，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抵着我的小腹，怪难受的。迷迷糊糊翻个身滚开，一下子触到冰冷的地面我才反应过来，我现在好象是被劫持身份。
睁开眼就看到他的一张脸，仍然带笑，眼睛正对我望过来。
“早。”他对我招呼，仿佛是对街坊邻里的普通问候。我看着他，这个人明明把我的自由同生死，捏在掌心。可偏又一脸平和表情。
我站起身，拍一拍身上的泥灰。
他半坐着，含笑看着我。我觉得他今天看我的眼神又不同昨晚，又柔和了几分，反而暗暗心惊。
“你叫叶小秋？”他问。嘴边始终一缕笑，漫不经心，不经意间能让我忘记我与他劫持与被劫持关系。
“你怎么……”我的话问出一半，发现我昨天一直背着的包，现在在他的手边。
想来是翻看了我的证件。我说：“是。”
“你在读夜大？”他接着问。
果然是翻了我的包。可是我不敢有不满神情，再轻声的答应了一声：“是。”
他偏偏要逗我说话：“你为什么念夜大？住在这里的人，不是都不爱念书的吗？”
我只好回答：“在学校里可以放松一下。”
他的笑意再加深，眼睛弯起来有点勾魂。“小秋，”他说，“你是个聪明的女子。现在在做什么营生？”
我怀疑他要查户口，不过还是应声：“没做什么，小生意罢了。”伸出两只手指做一个钳子的动作。
他会意。“做这个风险大不大？”他居然一副准备与我闲话家常的样子。
要是换了以前，我会神气的摇头。可是现在，我想起昨天的失手，肩膀垮了下来。“不好做。”我跟他说。
他了解的点点头。
“那么，想不想另外做点其它的？”他问我。
我瞄他一眼。难不成他想招揽我？
“做什么？”
“跟我做。”他回答我。
我怔了怔。我不认为我有什么资质可供他招揽，很可能他现在是说这些来安定我的心。再一个可能就是……
“你是带小姐的？”我不敢说鸡头或是皮条客，怕他翻脸。
他一怔，跟着一脸的哭笑不得。“当然不是。”他说，“你以为我叫你去做小姐？”
我一时找不到话可以说，傻笑以对。
他倒是说：“你坚持念书上进，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做小姐……”
我在心里冷笑。他怎么也象一些迂腐的人，把读书同上进、同清高、同暗巷对立起来。其实读书，无非我愿意做这件事。我自问不是一个清高的人。
然后他说：“小秋，只要你跟我，保证你会比在街头扒窃，所得高上数倍。”
其实我觉得我目前的工作已经够轻松。这时我突然想起：“你准备困我到什么时候？一会我的伙伴要来约我去开工。”
他沉下脸看着我。我自问无愧于心，跟他说：“我是怕她们问起我不在家，又四处找不到我，引起你的对头注意。”
他看了我半天，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抚上我的脸。“小秋，你不会出卖我，是不是？”
这一次他的声音分外柔和，似乎带着点求情意味。在他的注视下我突然心慌，心脏加快节奏跳了两拍。也许我吃软不吃硬。
哦，不，是吃软兼怕硬。
“嗯，我不会出卖你。”我顺着他的话向他保证。出卖他我又得不到什么好处，我还要替一家人着想，不要惹火这个人。
“那么你去吧。”他说，“方便的时候替我送食物上来。”
他突然这样信任我，我倒觉得不习惯。“你不怕我出卖你？”我反过来问他。
他两只手用力在我肩膀上握一下。“不怕。我准备赌一把。我相信没有看错你。”他眼睛深深的看着我，连嘴角原本漫不经心的笑容现在似乎也变得诚恳。
突然让这种明显老江湖的男人这样信任，我几乎没感激涕零。转念一想也许这是他收买人心的招数，才把已经在集合的眼泪鼻涕收回去。
“那我走了。”我再整理一下衣服头发，拿起包。“通楼顶那个门要不要锁上？平时都有锁上的。”
他同意：“你锁吧。小心点儿。”
于是我小心的溜出去，又小心的锁上楼道口那个门。回到家小月已经上课去了。我匆匆换一身衣服，下楼去买了烧饼油条给妈妈吃。
买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多买了一份。回家把妈妈那份端到床边，快手快脚把另一份送上去。敲门的时候我专门说了声：“我是叶小秋。”怕贸然进去马上让人打得眼冒金星。
他看到我替他送早餐上来，显得意外兼感动，我几乎要以为他望着我柔柔的眼波里含着情意，心脏在他的眼光注视下居然踩错了拍子。
当然，我知道我不过获得了他的感激。
我悄声说：“好，我要下去了。我怕阿燕她们马上找来我这里。”
他没有异议放我走，我再溜下去把门锁好。
今天化妆时特别在脸上加重了颜色。昨天受到的惊吓太多，脸色有点青白。
如同平时的任何一天，我与阿燕联手上阵。可是今天我的状态有点失常，要么是昨天失手损害了我的信心，要么是心里牵念着那个人在楼顶有没有给发现，我的关键动作频频变形，几次差点没让人抓在手里。
阿燕说：“阿秋你今天怎么回事？换你去勾引凯子，我来动手。”
她一向手脚没有我俐落，难得今天我状态不佳，轮到她大显身手。
在我的提议下我们早早收工。下午三点多，我们已经往回走。
我在巷口买了四份盒饭，提着往家里走。
对阿燕的解释是：“一会就懒得下来了。怕我妈的那个情人也会来……”
阿燕陪我叹口气，在我家楼下分手。
她离开，我上楼。连家也没有回，我拎着饭盒直奔顶楼。不要问我为什么对楼顶那个人格外关切，我不知道，也许不过为着自己一家人打算，想收买他的人心。
小心的把顶楼的门掩好，我去敲储藏室的门。叫了两声没有人应，我推开门。
我以为他已经走了。可是他还在。躺在角落闭着眼睛，一张脸发红。
我过去探一探他额角，滚烫。我轻轻摇他。
摇两下他醒过来，双眼无神，迷蒙的看着我。
我问他：“你没事吧？”刚才看到他象是昏迷的样子居然很担心。也许……我是觉得如果他死在这小屋里，我不知如何作善后处理。
他的眼神慢慢聚焦，似乎是看清了我。“你怎么来了？”他低声说。
“我收工了，就来看看你。”我扶他略略起身，半躺半坐靠在墙上。然后反身蹲在地上，从昨晚拿上来的医药箱里找退烧的药。
找出药来才发现没有吃药的水。我说：“你等着，我去拿水。”
他吃力的唤住我。“外面水喉的水就可以。你这样一趟趟跑，很容易出事。”
我把昨天盛面上来的碗拿出去冲一冲，盛了半碗自来水。
他顺从的让我把药给他喂下去。不象阿杰。阿杰受了伤总不肯吃药。
然后我问他要不要吃饭。“病了更要勉强自己吃点，不然不够力，怎么对抗病菌？”这是我哄妈妈的惯用说辞，随口说出来，马上看到他红了眼睛。
这么容易被感动？我捧了一个饭盒过来。
打开，我小心的喂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人让我莫名的有点怜惜。也许……我找到一个理由：他有些气质，象阿杰。
阿杰以前，也是这么吊儿郎当的样子。吊儿郎当也不是什么好品性，我居然怀念至今。
难怪我跟他在一起，就想到了阿杰多次。我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原因。一双手没有闲着，一直在小心的喂着他吃东西。
他很好喂，也不挑食，喂他什么吃什么。我又想起了小月。小月两三岁时总是我喂她吃东西，老是不肯好好的吃饭，又挑食。不过那个时候母亲的情人、小月的父亲有点办法，我沾小月的光，也过了一段物质较为丰富的日子。
“你在想什么？”他问我。我回过神，才发现手里的饭菜几乎已经见底。“够了吗？还要不要再吃？”我问。
他虚弱的摇头。我把空饭盒放到一边。“那你睡一会，好恢复体力。”
我又帮助他睡平。他牵着我的手，说：“陪我一会？”
至此我已经不觉得他凶恶。我说：“好。”任他牵着手，在他旁边坐下来。
他的表情有点欢喜，那抹笑容又回到他嘴角，不过现在看上去不再是漫不经心的。他仍拉着我的手不放，轻轻闭上眼睛。
我看着他安静的表情，又想起阿杰。
阿杰也是这样，在外面过着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吧？我不明白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大姐二姐的父亲就是道上的人，死于冷枪，据说。我没有看到，因为那时候我没有出生。
所以当我把阿杰带到我们家来的时候，妈妈很有点犹豫的意思。不是因为我小，我们家的女儿，十五六岁有约会有男友，正常得很。是因为阿杰，又是一个刀头舐血的人。
不过妈妈的意思总没有人重视。不过两个人交往也没多长日子。阿杰有野心，总不甘心只在这陋巷里做个小角色。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少。在一起不久我便辍学，因为两个姐姐都离开了家庭。
他只在受伤的时候来找我。我们家的男人常常都带伤回来，所以家里的医药箱，内容比较完备。
他向我告别出去闯世界已有多年。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把他想起。
可是突然间遇上这个人，为着他跟阿杰一点相似气质，记忆似幽灵，不动声色飘到我的脑海里。
我轻叹一口气，回头，看到他已经熟睡。
大多数人熟睡的面孔都如婴儿，恬静的表情。他也是。眉心微微蹙起，不过脸色不再潮红，看来是退烧药的原因。
时间该是我回家的时分。我竟在这里坐了几个小时。
轻轻把我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我轻轻的拎起饭盒下楼去。
走的时候仍然记得把楼顶的门锁好。我径自开门进屋去。
老白脸这个时候居然也在。听到响动从里屋探出个脑袋对我谄笑：“三小姐，回来了？”
我把饭盒放到桌上，转头问坐在桌边做功课的小月：“回来多久了？”
“一会儿。”小月扬起脸来对我笑。“姐，你昨天没回家？”
“姐有事。”小月很好打发。我把一个饭盒摆在她面前，示意她吃。
剩下的饭盒只好分配给妈妈和老白脸。折腾了半天我也饿了，我拿过我上课用的包包，换了T恤牛仔裤，洗一把脸出门去。
“姐，今天出门这么早？”小月有点讶异。
看来老白脸又有新图谋，他追出来连声喊：“三小姐。”
我同小月交换一个眼色，说：“有事等我回来再说，我有事先出去。”
下楼吃了碗面，我去买了两只面包一盒牛奶放在我背的包包里。想了想还是走出巷子去药店买了几样退烧和治外伤的药，都放在包里，又走回去。
理由都已经想好了，如果让家里人看见，就说我忘记带东西。
这个小借口我没能用得上。黑暗楼梯里我没有碰到任何人。我熟门熟路的打开楼顶的门，闪进去，再把门掩严实。
急匆匆奔进小小储物室。别问我为什么这么急，我也不明白。
一开门一只手忽然勒上我的颈子，简直神速。没有来得及惊呼，那只原本绷紧的手又已经松了开去。
“是你。”他说。
我惊魂稍定，转过身去。
他站在我身后，望着我，眼睛里透出些微喜悦神色。
我熟不拘礼，首先伸手探一探他的额角。一直挂心他有无退烧。他放松身子任我的手覆上他的额，嘴角露出浅浅笑意。
我这才觉得我的举动有点冒失。不过跟着又觉得欢喜。“退烧了。”我说，“你的身体素质真好。”
他眼睛里泛出迷人笑意。“全靠有美女照顾。”他说，伸出手来，轻轻的把我拉近。
其实我要声明，我很看淡男女关系。我还要声明，我是一个冷情的人。还有，我也不是没见过美男的人，至少昨天我扒窃未果的那个帅哥，就比面前这个人长得俊朗出色。可是我突然间如同中了定身法，任由他缓缓把我拉近。
然后他俯头，他的唇，轻轻覆上我的唇。
先是轻轻浅啄，随即转为热烈吮吸。我身不由已，攀附住他的身体，与他热烈拥吻。
理智还在，悲哀的站在旁边，对我说：他只是匆匆过客，伤一好就离去，你何必浪掷太多感情。
可是身子，不由自主的，迎着这个男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寂寞太久的原因。
心里的感觉，有点酸涩又有点甜蜜。象踩在云端里，全身轻飘飘的。
一颗心已经为他悄悄打开了一扇门。可是我还没有弄清我接受他拥抱的原因。也许虽然刻意在后天训练自己冷情，血液里仍然继承了妈妈的多情性格？
没有答案。
多么怕……怕自己就此沉沦。可是又抗拒不了这片刻热情的诱惑。
这个人有点似罂栗，漫不经心的一抹笑始终挂在唇边，一看就是个滑不溜手的人。可是他的笑居然可以让我觉得无名安心。这样刺激又安慰的感觉，从未曾在我身上发生。
我闭上眼睛。而他的吻，那么炽热。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对他根本一无所知。
第三章
在门口，我与他肩并肩坐着看星星。
昨晚下了一场大雨，今天的星星，比往日的要多一些。
我仍然没有向他发问。我仍然对他一无所知。
他们这样江湖背景的人，知道了底细太多，不是好事。实在的我也没有想过要跟他天长地久，不过顺应着感觉，享受这一点点突然迸发的激情。
他轻轻抚着我的长发。他问我：“小秋，你为什么这样安静？”
我轻声的说：“该说些什么吗？”我原本，不是一个多话的女子。
他轻声的笑。“不，不必说什么。小秋，你真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女子。”他再搂紧我一些。
虽然知道是他随口说出的甜言蜜语，心里还是泛起一丝丝甜意。
一转头看到一颗流星，拖着长长尾巴消失在天际。那么快！我从来怀疑，有谁来得及赶在流星落下前许完愿。
依偎一阵我进去替他换药，轻轻的拿药绵沾酒精涂一遍消毒，再拿白药洒上去。最后，包上绷带。
旧的绷带我细心的收好放在包里，下去的时候好带下去。
他的伤口复原状况良好。这是应当的。出来走江湖的人，没个好体质怎么行？没有好体质和良好复原能力，受了伤后就只等着躺在阴沟里变成烂泥。
说实话我真有点好奇他的身份。不过，仅仅好奇在心里。
他一直含笑看着我。就是我在麻利的为他处理伤口时，那朵笑容也挂在唇边，未曾消失。我忍不住问：“你很爱笑？”
他怔了怔，然后又笑，眼睛弯弯十分迷人。“呵，不。”他吻吻我的耳垂，我轻颤，而他说：“只有今天如此。”
至此我断定他是情场高手无疑，不必多说话，一两句普通说话就可以收买一名女子的心。我不天真，我真的不认为只有我能让他长开颜，不过这短暂的一刻，仍然觉得心里受用。原来我也是这么痴傻的一名女子。
为了安心，我把买来的药再让他服一遍。他虽然声明他没事了，可是最终拗不过我，还是乖乖吞下药丸。
连服侍他吃药时也感觉得到两个陌生人之间的温情流动。我不能自抑的想关怀他。我深深的为他的笑容吸引。
这晚仍然如前一晚，我没有回家去。让他搂在怀里，数他的心跳声，今天的黑暗之中，暧昧的气氛比前一晚多了数倍。
我仍清理不出，我与他拥抱在一起的原因。想来想去，还是该怪寂寞吧。他是客途寂寞需要填补，而我，则是一生寂寞，所以有个比日常所见略看得过眼一些的男人，也就半推半就了。
只有作如此推想，要不我的现在的行为，通俗一点说，叫做发花痴。
“小秋。”他唤我。黑暗中听出去声音透着慵懒。我也懒懒的“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想不想离开这里？”他轻声问。
我半响没有说话。离开，怎么离开？病母弱妹都在这里，我早死了离开的心。
终于我说：“世上哪有那么多一想就可以实现的事？我不想这些事情。”
他没有再说话，轻轻抚一抚我的头发。我总觉得他抚我头发的手势带点怜惜，不过这也许只是我的主观想法。
趴在他身上，我安心睡去。我的呼吸声，与他的呼吸声浅浅交织在一起。
一睡到天明。醒过来，手指权当梳子拢拢头发，整理一下衣襟。把背包里的面包牛奶拿出来给他。
觉得我跟他在一起，简直象老妈子，成天操心他的饮食起居。
事实上我在谁面前不是老妈子？我苦笑，在妈妈面前，还有小月面前，可不都是老妈子的命。
与他缠绵吻别，我下楼去。出乎意外，一打开家门老白脸就出现在面前，对我一脸谄笑，别提有多恶心。
“三小姐，回来了？”他点头哈腰，“吃过早点没有，我买了豆浆油条。”
“不想吃。”我绕过他，径自去取我的妖艳衣服去浴室更衣。
换了衣服我开始细细描眉涂唇，准备开工去。不管心神有多么恍惚，生活总是要继续。
“三小姐，最近……我手头有点紧……”老白脸在我身后转来转去。我不理他，转头找出一只夸张俗艳的手袋。
“咳……小秋……咳咳……”妈妈也开始配音。我火大，真当我摇钱树不成。
“又什么事？”我耐着性子，走到妈妈床边。
“小秋……”迎接我的照例是乞怜的眼光，微带颤音的声音如泣如诉，“你帮帮你淞叔好不好？他……他借了高利贷……”
“他借了，他自然有法子还。”我凉薄的说，“他出来混也这么多年了，大不了出去卖身当牛郎，没准一晚千金。”
回答这句话的，是妈妈剧烈的几声咳嗽。
“三小姐……”老白脸在一边站了很久了，“我好歹跟小霜在一起也大半年了，我对小霜的心意你也看得出来是真的吧？现在我有难，你帮我一把，也算是对你妈妈尽份孝心……”
我的眼神冷淡的扫过去。“对我妈尽孝要尽到你身上？你可真能扯。”
“小秋……咳咳……你就帮一下……咳……帮一下你淞叔吧……”妈妈在一边，断断续续，语不成句。
也许我刻薄，可是我愈来愈觉得，只有在叫我拿钱给她情人的时候，妈妈的咳嗽声份外剧烈。
“前天不是才拿了一千八。”我冷冷的说。“你们真以为我是摇钱树？”
“叶小秋！”老白脸急了，“你宁可拿钱倒贴小白脸，也不肯帮我一把？”
我眯起眼睛。“倒——贴——小——白——脸——”，原来是有这样的忧虑，所以才急不可待的想把我榨干掏空吧？“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倒贴小白脸？”我睨着老白脸，神情不善。
他的脸色白了白，仍然强撑着说：“不是吗？你已经一连两晚没有回来……”
我冷笑着打断他：“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差不多是出门的时间了，我抄起手袋，换上高跟鞋。
“叶小秋……”老白脸追出来。我没理他，自顾自下楼去。
时间刚刚好，下楼正好跟来约我的阿燕碰见。我跟阿燕说：“今天还是你来下手，我负责抛媚眼。”
阿燕说：“为什么？你这两天不太对劲。”
我也不怕没面子，跟她说：“唉，前晚想做一票生意，结果栽了，让人当场抓住，我现在动手有心理障碍。”一边走一边说，说话间前面走过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我飞过去一个媚眼。
他马上神色可笑的想凑上来。这样好的机会阿燕哪还不懂得出手，一转眼他的钱包易了主，而我不动声色的转身走进一家小餐馆。
确定甩下了今天遇上的第一名倒霉鬼后我去与阿燕会合。不知为什么心脏无故乱跳，十分急促。
也许是挂念他。象一切刚堕入爱河的小女生一样昏了头。虽然我这条爱河，随时会干涸。他只怕伤一好了便会走。
与他相聚的光阴，心知肚明很有限，我不知道下一刻，他是否就要跟我道别。
想到这里我原谅自己的浮燥心情。感情因为短暂和不确定，因而浓烈。只要等他走了……等他离开了，我也就能做回平日那气定神闲的女子。
只是目前，还不行。
做了几票我就建议收手。阿燕惊讶的问：“为什么，阿秋，你平时挣钱的狠劲到哪里去了？”
我说：“不知为什么，心里烦乱得很，象有什么事会发生。”
出来做“生意”的人总是相信这种神秘的直觉，阿燕听了马上说：“那……今天就收工好了。”
我们往回走。我的心里依然有烦乱感觉。
我们走回暗巷。
一走入暗巷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似乎弥漫着一股紧张空气。巷子里穿梭走动的人里很有几张熟面孔，如阿七小梁，都是混帮派的，现在一脸紧张站在街角，我心里马上觉得异样。这么大的阵仗，不是为他而来的吧？
一转头胳膊已经让人抓在手中。“小浒，你们干什么？”阿燕在一边叫着。
“滔哥找小秋有事。”小浒回答说，手上使一使劲，我身不由已向前走去。
阿燕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明白有人把她隔开，不让她跟来。
在我们家楼下，我看到了滔哥。
他是管我们这几条暗巷的老大，我见过他几面，不过并不熟悉。
“小秋，据说你收藏了一个陌生男人？”他直接问我，单刀直入式。
我一下子乱了阵脚，嗫嚅的说：“啊？没有呀……”声音软弱，自己都觉得不具说服力。
我看到滔哥皱皱眉。他的脸沉下来十分威严，让人胆战心惊。“小秋，你好好想想。”他淡淡的说，但是话语间带出强大压力。
我干涩的笑。“滔哥，我不明白……”
“不要装了，小秋。我不过因为你是杰哥的女人，对你容情三分。”滔哥的脸一沉。“你真要护着那个男人？余淞已经明明白白告诉我，你收藏了一个男人！”
老白脸？我有点意外。难道他发现了我的秘密？我咬了咬唇。
“滔哥，他既然这么说，就叫他带你去……”我强笑，心里却开始忧心。老白脸知道他在楼顶上吗？
“啪”的一声，我脸上早挨了热辣辣的一巴掌，眼冒金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他在楼顶？给我上去，劝他不要顽抗，否则你妈和小月肯定没命。”
我靠在墙上，勉强站定了身子。“滔哥，你叫我说什么好？你的话我不敢不听，可是那个人手里有枪，他同样对我说，要是我敢出卖他，他会先杀了我妈跟小月。”既然事情曝光，首要的是先替自己脱罪。
滔哥的脸色依然暗沉。“你怕他，就不怕我？跟我说了，我结果了他，他还杀得到你妈？”
我拼死也要把自己与家人脱出是非圈子。至于他……心里一酸，他是出来混的人，生死自行负责，我也只好暂不关心。“滔哥，我怎么知道他是你的对头？又没有人跟我说起。再说，道上打打杀杀，今天为仇明天就化敌为友的事情那么多，要是你一下跟他化敌为友，或是他逃脱了，我们一家弱女子，连搬家的能力也没有，他会不来报复我们？滔哥，我也是小心……”
滔哥的脸色缓和下来。“嗯……那他又放了你？”
我小心的想说辞。“滔哥，是我跟他求情，我说我家老母小妹全靠我出去讨生活养她们。他逼我发了毒誓不说出去我放我下来，放我前还跟我说了，只要有个风吹草动，他就先下来杀了我妈……”都是出来混的人，把事情摊开来说，再把小女子姿态摆足，想来他们也该容情三分。
果然滔哥挥一挥手。“好，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你现在上去，想法把他的枪给拿到手。”
“啊？”我一吓，“我……我怎么拿得到手？”
“你偷东西的人，怎么会拿不到手？”滔哥蛮不讲理的说。他也不想想，那是对方仗以保命的贴身武器，哪里可能给我偷得到手。“他身上可能还有小型炸弹，你如果偷得到，也顺手偷过来。”他吩咐我。
我不语。这事明显无可推脱。至于他们为什么叫我上去，无非是想利用我与他较为稔熟的关系，好让他没有疑心。也许引开他的注意力后他们便会冲上去。叫我去偷手枪云云并不可信，只不过找个理由骗我上去送死。
果然滔哥身后的阿彪说：“还不上去？那死仆街，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去把他身上的武器都偷下来，快去。”
原来滔哥他们强攻吃了点亏。明知很无稽，可是我还是情不自禁的感到一阵骄傲，为他。随即又自失：这又关你什么事？
我知道我上去了，他心神微分的那一刻，就是滔哥他们乱枪乱刀送过来的那一刻。我也很知道，我不能死。
我死了，妈妈怎么办？小月怎么办？我从没想过要为谁赔进性命。
整件事我是无辜卷入者。唯一的错误也许是跟劫持我的人产生了感情。我不想看他毙命于此。可笑的是，很有可能，我也会跟着毙命。
我唯一的生机，是一上楼顶马上避进小屋里，也许可以躲开流弹不致送命。可是前提是他不会在盛怒之下先杀了我。不过这样又相当于我与滔哥公然为敌……好象算来算去，都是死路一条，我彷徨无计。
阿彪他们才不管我的心理，只管押着我一步步上楼去。
每一层楼的门都紧闭，深怕殃及池鱼。空气中飘着淡淡血腥味，楼顶的小门已经给炸飞，楼道上面点点血迹。看来是经过惨烈遭遇战，看阿彪他们咬牙切齿的情形，他的战绩暂时领先。
守在三楼的两个人看到我们上来，对着阿彪点头哈腰：“彪哥。”
对我，则投以憎恶眼神，看来已经把我与他划归一个阵营。
我没有理会他们。反正已经是必死的人。只是留恋的望一眼家门。这几天我是走了什么霉运，始终在生死边缘打滚。
阿彪在恼怒的问：“为什么在这里守？对方有什么动静？”
可怜的小喽罗替自己分辩：“彪哥，点子枪法那么准，我们只怕一露头就吃子弹。”
我听到阿彪恼怒的哼了一声，然后命令我：“你，上去。”
我一步步的走向楼顶。而背心，已经汗湿。我很紧张，真的，谁在生死一发的关头不紧张，只怕我一露面，子弹马上飞过来。他不见得会对我特别留情，只怕第一反应就认为是我把他出卖。
一步步的走上去，感觉象步上死亡之旅。
而抬眼望去，小储藏室孤零零在楼顶，房门紧闭。
我扬声说：“是我，叶小秋。”非得早早表明身份不可。虽然他也有可能怀恨我而飞来一枪，可是这种机率总较不表明身份的机率为低。
没有人应声。我壮着胆子过去，轻轻敲一敲门。
“是我，叶小秋。”我嘴里反反复复重复着这同样的一句。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你的爱人来了？
不过，这句话也许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说出，额外有爆笑的效果，或者可以缓和气氛。
自然我还是没有那样说。还是没动静。我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没有人。小小的屋子一目了然，没有他的身影。
我非常非常放松的，松出一口气。他是逃了吧，见机真快，肯定是利用把他们打得大乱的那一刹那逃离。
楼顶的其它地方藏不住人。我再细心看看小屋，再次确定不可能有人藏身，才走出去挥挥手，向阿彪他们示意。
他们小心翼翼过来，步步为营。我再次示意没有人，他们还是不肯尽信。
到真确定没有人，他们又毛燥起来，一把把我掀开，闹轰轰的展开地毯式搜索。看他们搜的地点，只怕他们真以为他可以化身苍蝇，自由出入于狭窄空间。
到底还是让他们搜出了残旧报纸，上面潦草的写了几行字。其实放的并不太隐秘，就放在杂物堆上面，他们拿到手里如获至宝，面露得色。几个人交头接耳，传阅了一遍。
然后那张纸被摊到我的面前。“喂，读一遍，写的是什么？”阿彪用很大喇喇的口气，来掩饰他认不全纸上字的尴尬。
的确，字写得很潦草。我拿起来细心辨认了一下，才开始念：“小秋，算你识相，没有去告密，我放过你们一家人。如果有金钱上的困难，可以去黄家码头的十七号货柜，跟那里的人接头。你就说是雷让你去的，在可能的范围内，他们会满足你的要求。我先走了，就不说告别了。”
“就这样？”等我念完，阿彪气势汹汹的问。
“就是这样。”我把纸还他。没必要在这个上面骗他们，为这个说谎话一转头就会给戳穿，骗他们没有意义。
“这死仆街的对你还真有情有义……”阿彪接过去，嘴里骂骂咧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跟这人有了私情。看杰哥回来，怎么对你！”
我怔了怔。阿杰？阿杰哪里会记得回来找我？在这个时候，我居然觉得啼笑皆非。什么时候我身上已经贴上了“阿杰所有，扰者必究”的标签？
不过想了想，也许这两三年来，巷子里滔哥他们的人一直没为难过我，还真是认为我是阿杰的女人，看了阿杰的面子。连阿燕她们也三不五时遭到调戏，我可从没受到那样的待遇。
阿杰……我怔忡。自从离开后，他一直没有传回过消息。这样看来，他在外面应该混得不错，不然阿彪他们不会一口一个“杰哥”的喊得恭敬。
一刹间有点感触，久不通音信的故人，却在兵荒马乱之中听到了他的消息。
其实真要想知道阿杰的消息，大可以向阿彪他们打听。可是我胆小怕事，对他们这样刀头舐血的人物，一向是小小应对，避之则吉。其实说到底是自己的原因，在阿杰离去的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悲观的将他放弃。
他们不再理我，一窝蜂冲下去。我想了一想，还是跟了下去，这种情形下表现得小心一点比较好。下去就看到阿彪正在对滔哥陈情，一边把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
然后滔哥马上清点人马，准备杀去纸条上的地点。兵荒马乱之中我走过去问滔哥：“滔哥，还有我的事吗？”
滔哥回过头望我一眼，随便挥挥手。“没你的事了。你刚才表现得不错，回去吧，回去收惊。”
我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这个时候才觉得脚软，总算福大命大，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还算毫发未伤。
看着他们呼啦啦一拥而去，我定定神，扶着楼梯上楼去。步子拖得很慢，三层楼，足足爬了十五分钟，才爬到家门口。
颤着手掏了半天才掏出钥匙。抖抖索索开了门，我垂着肩膀走进去。
人都要虚脱了，我打算去问候一声妈妈可曾受惊，然后倒头就睡，把精力补回来。
客厅一片空寂，象我此刻的心。随手关上门，我往里屋走。
“妈——”我推开平时都是开着的里屋门，迎面对上了一双眼睛。
所有的声音都警觉的扼杀在喉咙里。我望着面前，那原该已经逃出很远的人。
心里，居然为再次重逢而感到欢喜。虽然，此刻的他，表情冷冰。
他不开口，望着我。我也怔怔的站着，只管望他。
他脸上有点灰粉，身上……身上还好，有几处污渍，倒是没什么新伤。就是大腿上的旧伤也许绽开了，微微渗出血迹。
我并无刻意表现我的担忧关切，可是他似乎看出来了，眼神一径的柔和下去。
他嘴角重新出现熟悉笑意，呵那漫不经心的笑意，不经意间俘获我的心。
“怎么这么早回来？”他问。
“老是觉得心惊肉跳，就提前回来，没想到正好让滔哥他们揪到。”我平静叙述。今天又一次发现我的直觉灵验。也许到身手不利索时，可以去学黄姑那里学两手，靠算命为生。
“他们打了你！”他走上两步，细看我，嘴角仍是向上略挑着，可眼中闪出暴怒神色。
我这才想起滔哥打在我脸上的那一巴掌，半边脸顿时觉得麻麻辣辣。
“只打了一下。”我侧过脸，不让给打肿的那边脸对着他。心里，欣喜于他眼底的一点怜惜。
“他们逼你上楼顶。找到了我留的纸条。”不是问句，而是陈述，他是早已料定这是事实。
我点头。“是的。他们现在去你留的那个地点追杀你去了。”我看看他的伤处，还是忍不住开口：“要不要换一下药？还在流血吗？”
他摇头。“不要紧，我还撑得住。”他对我招手，我乖乖的走近，让他揽入怀里。
他的怀里有血腥味，有汗味，构成我熟悉的气息。我贪婪的汲取着他的气息，心知肚明，离别就要来临。
他一下下的抚着我的长发，隔一会轻声说：“小秋，跟我走。”
我剧震了一下，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望他。
他脸上笑意越发真切，对我点一点头，神情认真。
他的笑容让我有莫名安全感，我有个错觉，仿佛他真有能力保护我到地老天荒的时候。
难道，他对我也动了真情？我在心里暗暗推测。
开心。是真的开心。知道有人在乎你，总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我从没想过有哪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对我说：“小秋，跟我走。”我之于他，只是一个负累。他现在还没脱离险境，再带我走，百上加斤。
就连阿杰，当年那么多时光堆积起来的情份，也换不来他一声“跟我走”。而今天，他居然跟我说了。我真的……不敢置信。
心里也嘲笑自己：叶小秋，你白白长了漂亮的一张脸，活到二十一岁，不过一个男人表示肯带你走，你就感激涕零成这样子。
是的，我的要求实在低。不外要求男人在他们的打打杀杀生涯之余，对我投以垂注的一瞥，我就已经感动不已。
现在约略明白了当年大姐二姐的心境。为什么一有人肯带她们离开，她们马上毫不犹豫的嫁鸡随鸡去。以前认为她们轻率，现在才明白，在我们生存的这个圈子里，有人肯带你离开，已经是十足诚意的体现。
要求已经低成这样了。我看一眼面前的男子，他有宽厚的肩膀，看上去似乎可以依赖。
几乎都要脱口而出：“好，我跟你走”了，可是眼睛一转瞥到旁边的床上，妈妈躺在那里，一颗热烈鼓动的心顿时冷了下来。
她再没能力呵护我，她仍是我的母亲。她生下了我，这样的血缘亲情，我无法否认。
她现在病成这样子，哪有什么谋生能力。何况……她还染上毒瘾，我走了，连替她张罗货源的人也没有。难道叫小月去？那个经手货物的阿三，一脸猥琐样子，小月怎么应付得来？再说，那些钱，小月也没有办法筹去。
我还真没有办法走。走了小月与母亲马上失去依恃。
我狠狠的、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
虽然是异父姐妹，可是小月等于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只得几个月时就由我喂她牛奶米粉，她学走路时也是我牵着手一步步带她学走……她才十五岁，我哪里忍心就这样扔下她，承担生活的艰辛。
很困难的选择。我艰涩的说：“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去。”
原来拒绝，也会让人这样心痛。我提醒自己，这是最好的结局，面前的人，你不过认识三两天，放进去的感情，谅必也有限。
可是听到他的声音还是感觉心酸。他问：“你不跟我走？只怕刚才那些人，一转头就来找你麻烦。”
我抿一抿嘴，说：“不要紧，你留的字条，替我撇清了一下，我再解释一下，应该可以抹得过去。”
他再问：“小秋，你真不跟我走？”声音里，居然带出丝难过。
我怕再说下去我会动摇原本已经不坚定的意志，连忙点点头。“是，我不能扔下妈妈跟小月。”
他听着我的话，眼睛溜到床上。我这才惊觉房间里一直没有响过妈妈熟悉的咳嗽声，连忙抢到床边去。
妈妈在睡着，紧闭着眼睛。在睡梦之中，她的脸容没有了岁月刻下的愁苦痕迹，看上去仍是清秀的。
“你妈看到我进来，就自己晕过去了。”他说明。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也走到我身边来。“那，小秋，我要走了。原本在这里，就是为着等你回来。”
我心里象刀子绞了一下，痛得眼前一片模糊。真奇怪，我与他不过抱过吻过，短短数十小时，何至于他说要走，就心痛成这样子？况且他要走，这是我早已预知的结局。
我站起身身，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前，伸手抱住他的腰。他有很好的身材，宽肩，细腰，一个漂亮的V形身材，可惜以后再没有机会靠上去。所以现在，要好好的把这份拥抱的感觉，记在心底。
他反手抱着我。这一次，我真切的从他的拥抱里感受到爱怜情意。
这样就够了。真的。
我硬着心肠，从他的怀里挣出来。“你就这样走吗？要不要换过一身衣服。”好象老白脸有几套衣服放在这里，让他换上，也聊可掩人耳目。
他点头。我在衣柜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套略为素净一些的男人衣裤给他。
他默默换上。衣服和裤子都显得短，只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他自原来衣裤的各处暗袋里掏出一件又一件我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放到现在的衣袋中。他很镇定，脸容沉静，可嘴角边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现在发现笑是他的保护色，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尽量让嘴角露出笑意。
只是目前，他的笑意显得有两分苍白。
我微微心酸，又觉得不方便看他收拾他的秘密武器们，自觉的转头不看，把脸掉到一边。
这时才发现床对面的梳妆台下还躺着一个人。再定睛一看：老白脸。这家伙怎么躺在这里？
“是我把他打晕的。”直到他说出了口，我才发现原来我嘴里喃喃说出了心里的疑惑。我转头看他，他已经把他的小玩意们全部收拾归位，正向地上的老白脸望去，眼里露出凶狠神情。
“这人，不是你老爸吧？”他问我。
我看到他的眼晴里露出一丝森冷神色，连忙摇头否认。“不是，他只是贴着我妈想骗钱的老白脸一个，跟我没有关系。”
他听了我撇清的话，感到满意，嘴角再上扬一点，眼睛里透出森冷杀机。“就是他带人上来的。我要杀了他，让江滔之流的看看，他们的线人是什么下场。”
我吓了一跳。“不要在我家里动手吧？我们还要住下去的。”
他笑了，不过笑得十分冷酷。“这个自然，我会把他押到巷口动手。”伸脚踢了踢老白脸：“起来，装什么死人。”
老白脸还没有反应，撕心裂肝的声音已经响起：“不要啊……不要杀他……小秋，你快求求这位先生……”
我把脸向着声音的来源侧过去。原来妈妈早已醒了。原来，她也可以这样流畅的说出一段话而没有一声咳嗽声。
与此同时，一直应该昏迷在地的老白脸也连滚带爬的爬到床边，抚着我妈的脸，开始哭叫：“霜儿……我走了以后，谁来照顾你……”声泪俱下，居然真的挤出了眼泪，演技真是炉火纯青。当下一对苦命鸳鸯紧紧搂在一起。
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老白脸恐怕也是醒了一阵了，一直不敢有什么动作，就躺在地上继续装昏迷。现在看到妈妈闹了起来，事情发生转机，才装成刚刚醒来的样子。我敢保证老白脸是听到我与他关于他的命运的对白的，要不怎么会哭叫什么“我走了以后”云云。
他走过去，一把抓起老白脸的衣领。
“走，跟我出去。”
老白脸紧紧的抓住床栏，一张脸阵青阵白，开始求饶：“大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出卖你……我只是发现三小姐在楼上养了个人，我还以为是她养的小白脸……我听到滔哥的人这两天在搜索一个人，我就去谎报，说你在楼上……我只是想借滔哥的人吓走小白脸而已……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人啊……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告密啊……大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不恶心。
妈妈也在一边凄凉的伴音：“呜——他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们一向安分守已……先生，你看在小秋份上，饶了他这一次吧……咳咳……小秋，你还不……咳……帮着求求这个先生……咳咳……”
她的咳嗽一对着我马上还魂了。我站在原地不动，冷冷淡淡的说：“谁叫他一心想从我这里掏钱？生怕我的钱倒贴了小白脸，千方百计也要搞破坏。现在，是他享受他自己的破坏成绩的时候了，这叫祸福无门，唯人自招，我帮不了他。”
“小秋——”好凄厉的一声，我真担心妈妈的声音太大惊动了附近的邻居。都是违章搭建的房子，一间间隔得很近，虽然我们家号称独门独户，但是卧室窗子对着相邻一幢房子的窗子，相隔不过两米。
“妈，你叫什么叫，小心这位先生一时性起，把你也灭了口。”我安抚她。“他们男人的事我们女人不必管，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不行……”妈妈的声音，依然凄厉。“阿淞死了，我也不能活着……小秋，你快去求求……”
“霜儿……我舍不得你啊……”老白脸在那边厢哭得涕泪纵横。
“妈，谁没有谁都能活下去。”我戳穿她的以死相胁。哪一度她的情人离她而去她不寻死觅活两次？我相信这次她同样挺得过去。
“不，我不能没有阿淞。”妈妈一边嚷，一边从床上爬起。“你只要带走他，我马上从这里跳下去……”她爬到窗边推开窗子，摆出要跳的架势。
“霜儿，我跟你一起跳……”老白脸马上泪眼朦胧的扑过去。
我看看他。他一早已停止了拉扯老白脸的动作，双手交抱胸前，一副看大戏的神态。
我又不敢呼喝命令他，只好自己过去，拉开老白脸，然后想要把我妈拉下窗子来。
老白脸比较好拉开，他现在已经软得象滩泥。妈妈却比较难弄。我从来不知道她有这样大的力气，紧紧的攀附着窗棂不放，我一时拉她不下来。
看来爱情的力量真是大。我耐着性子劝妈妈：“妈，你下来吧，一会吹了风，晚上又喊头痛。”
“我不下来。”妈妈固执的拉着窗棂，然后，一阵狂咳。“小秋……咳咳……你如果还念着我是你妈……咳咳……就去帮妈跟那个先生求个情……咳……不要逼死你妈妈在这里……”
我退了一步，这时才发现妈妈说话，原来也是很有水平的。
逼死她？这个罪名，我哪里担得起。可是眼下我要是不说话，只怕她真跳了下去，那真的坐实了我逼死她的罪名。
其实三层楼摔下去未必摔得死，就只怕她摔得断手断脚，我既要讨生活还要看顾她，更加的分身乏术。
只好为难的回过头去看着他。他的眼睛黑黑亮亮，居然含了一丝戏谑的神情。
第四章
实在的，我也没有想过要置老白脸于死地。
他是可恶了点，讨厌了点，无耻了点……可是我没有想过，看着他活生生的死在我面前。
至于老白脸与“他”……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老白脸既然要告密，就要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这实在不关我的事，凭什么要我去讨情。
他们的恩怨原该由他们自己解决。我去横加插手，多么荒谬。
可是妈妈在身后摆出一副随时往下跳的样子，逼死她那样大一顶罪名压下来，我承担不起。老白脸的生死突然让我来担着干系。谁叫我有这样的妈妈？我也只好向他讨情。
“呃……这个……呃……”说了半天，我还是没能组织出一句合情合理的求情话语。而妈妈的咳嗽声一直响在声后，似催命符。我向来怕听她这几乎要把心都咳出来的声音。
他柔声问：“你是想我放过这个人？”眼光向老白脸扫过去。
老白脸很恭顺的缩在一角，连声也不敢吭。
我苦笑。“是啊……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妈……其实他”瞥了老白脸一眼，“他也不是故意要出卖你。听他的口气，他只是想捏造事实来找人赶走我的小白脸而已，结果歪打正着……”
他截住我的话：“这样的人留在你们身边，很危险……”
我再苦笑。“也没有法子。我担不起逼死母亲的罪名。”
这句话说得分外凄怆，他感觉到了我心里的悲愤，身子一震。
我估计连妈妈也听出我语气中的怨意，她的咳嗽声都有短时间的暂停。
他叹了一口气。
“好，我明白你的不得已。我可以放过这个人，不过对今天的事，他要守口如瓶。”
“我会的我会的，我一定守口如瓶。”没有等我应声，老白脸已经一叠连声的应承。
他深深看我一眼。“我走了。你找个袋子给我，我把换下的衣服装在里面带出去。”
我在心里赞他心思细密，一边从杂物堆里拉了个纸袋子出来递给他。
老白脸已经连滚带爬的向妈妈扑过去。妈妈也终于从窗台上下来，瘫坐在地。他们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又是一轮的涕泪交织。
我默默的送他出去。
在门口他停住脚，然后回过身，轻轻的把我抱紧。
我感受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吹拂在耳边，染着离别的气息。
他俯首把嘴凑到我的耳边，轻声的说：“小秋，我叫雷诺，道上的人都叫我阿雷。不要忘记我。有机会我会再来找你。”
他吻了我的脸一下，要打开门出去。我不能挽留他，他多留在这里一刻，会多一分危险。可是看着他就这样子别去？我心里万分不舍。
我轻轻的牵住他的手。
他的神情，一如平时，并无诧异神色。他顺从的停住身子任我牵着，嘴角仍然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笑意。
他们都是这样，阿杰，他……都是毫不留恋告别，一走之后再无相见之期。
当年我还年轻，意气飞扬，可以坦然面对别离。而今天一颗心变得苍茫，真想就这样子跟他走，一去不回头。这里的生活已经倦透闷透，多希望可以开始新生活。
只是我也自知，这样的愿望于我，也是不能够。
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我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一转眼之后就是永别啊，总要一个吻，给我留念！
心，泛起酸楚感觉，可是我的唇在他的唇上辗转，要把他的气息味道通通留用唇去感觉，好抚慰我在他走后的寂廖人生。
他先是呆了一秒，马上反手把我抱紧，热情回应。抱得太紧，我的身子几乎要揉入他的怀里。激烈的唇舌纠缠泄露了我太多眷恋心情，我吻得绝望，不知他有无体会到我的心境。
终于还是分开，两具紧拥的身体。我伸手替他整理一下衣服，然后挤出一抹笑，示意他离去。
他最后对我展现一个迷人笑意。“等我，小秋，我会回来找你。”他再次这么说，并且伸手抚一抚我的唇。然后他打开门，敏捷的一个闪身，闪出门去。
留恋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我才失魂落魄的掩上门。
一直很留心外面的响动。直到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还是没有听到外面的喧嚷声音，我才松出一口气。
象游魂一样摇到沙发前，我坐下来，勉强凝聚心神。
他说，他叫雷诺……阿雷，雷……之前他留的纸条上，似乎也是有提到一个“雷”字。
这个雷字似乎与什么事情有关，好熟悉。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我努力回忆。
嗯……似乎……似乎是小兰的男朋友刀仔说起过，道上有一个神秘的组织：雷。那是一个专门收集和倒卖情报的组织，据说组织中每个成员的名字中，都有一个“雷”字。
我霍的站起，然后又无力的坐下去。
知道了他的背景又怎么样？他还是他，并且刚刚远去。
难怪滔哥他们这样大阵仗搜捕他。想来他是拿到了滔哥他们那里很重要的秘密吧。
不过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觉得累，今天连惊带吓，体力过度透支。
我一头歪在沙发上，睡觉去也。天塌下来也不管了，我实在倦得不行。
耳朵里开始还听到妈妈和老白脸在里面轻声细语，很快一切声音都远去，我坠入到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里。原来惊吓之后的睡眠，会睡特别的深。
不知道睡了多少时候。我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意识还没有回来，可还是勉强的睁开眼睛。
一张眼就看到满眼的人影幢幢，我要再眨眨眼才想起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事？我这个简陋小家里从来没有容纳过这么多的人。
领头的是滔哥，脸色铁青。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滔哥现在有点狼狈相，虽然他衣衫还算整齐。
我直觉得的觉得背心有点发冷，心里有些忐忑，怕有些什么事情发生。急急的从沙发上坐起身来，我满脸堆笑的问：“滔哥，有事？”
滔哥铁青着脸走上来，扬手就是一个耳光。力道很大，我耳边马上响起嗡嗡声。半边脸先是痛，然后转成麻麻的。
“姐……”我听到小月痛呼一声。她想扑过来，马上让两个男人给反拧住双手，动弹不得。
“小月别急，滔哥他们只是找我说个事。”我先安抚小月，怕她挣扎起来吃亏。
接着我站起身，对滔哥挤出一个笑容。不知道自不自然，脸上先后吃了两记耳光，现在脸部肌肉仿佛不听自己使唤。
“滔哥，你找我有事？要不要我去替你倒杯水？我们这里很简陋，您多包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放低姿态是必要的。
“臭娘们！”滔哥伸手一推，我马上跌倒在地。“少给我装样，你跟那死仆街是不是联同起来设计老子？”
他看上去愤怒非常，额头上一根青筋凸起，并且突突跳动。我不怀疑他盛怒之下随时会取我小命。
“滔哥……我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时候要紧洗涮自己。“我从上午滔哥让我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家里，哪里也没去，一直睡觉，滔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不理我的解释，又伸脚向我踢来。踢到肋骨上，虽然不是致命所在，可也痛彻心肺。他一边对我拳脚相向，嘴里一边再骂骂咧咧。而我痛得蜷在地下起不了身。忙乱中看到小月在那两个人的禁锢之下大力挣扎，脸上露出惨痛表情。我心痛，想叫小月乖乖的不要动，可是大腿处传来一下剧痛，又中了一脚，痛得无法出声。
我只能把身子蜷紧，护着头脸，任由滔哥拳脚相交，在地上翻来滚去。
大约是他打得累了，才歇手，俯下身，揪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拉起来对正他。
“他到哪里去了？说！”拉着我头发的一只手毫不怜惜的用力一拉，我整个头皮一起发麻。我痛得流下眼泪。
“我真的不知道，滔哥。他怎么可能跟我说，我不过是他手里的人质。”我也不敢装傻问滔哥说的“他”是谁，抓紧一切机会替自己辨白。
滔哥这时怒气消了一些，开始听得进我的辨白了。
“那他为什么特地留那张纸条给你？”他说。
关于这个，我也很疑惑。他明明从楼顶脱身就来了我家里，等着与我话别，留那张纸条……“他是为了转移视线吧？”我脱口而出。
滔哥眼里，一簇愤怒的小花花在里面闪啊闪。“转——移——视——线——”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我想发抖，“你倒是了解他得很。”
我心里发毛。“滔哥，我只是随便猜的……”是他们去纸条上的地点没有找到“他”吧？所以把我视作唯一线索，跑来严刑逼供，我猜经过情形大约是如此。
“猜的？”滔哥在磨牙，“那条子交到我的手上时，你怎么不说你猜的结果？你分明是跟他串通的！”
“冤枉啊滔哥，”我竭力分辩：“我是看到你们来找我问他的下落，说明去那里没有找到他，我才猜那张条子是用来转移注意力的！”看到滔哥更加铁青的脸色，我知道，我猜中了。
滔哥的脸色愈发阴沉。“转移注意力？”他恨恨的说，简直是咬牙切齿。“转移个屁，龟儿子在那边设了炸弹，老子好几个兄弟当场被炸死。”
我不自禁的吓得浑身一抖。他……有这样的手段？
难怪他当时说要带我走。又说我不跟他走，滔哥的人转头就会来找我麻烦。
原来……是这样子。他当时也不跟我说明白，要不为了保命也跟着他去。不过……他那样的男子怎么可能提前跟女人说他的计划？他肯来找我、带我走，已经算不容易。
现在只好自己努力自保。为了保命起见，这下子，更要坚决的否认跟他的关系到底！
滔哥的脸，转向我。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所以，叶小秋，你非帮我找出这死仆街不可。”他冷声说，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威胁。
他现在倒是不狂怒了，可是我更加胆颤心惊。
“我……我怎么帮你？”我不敢激怒他。他的怒火渐熄只是假象，我看到他眼睛里有狂乱眼神。
“很简单，你跟我们走，引他出来。”滔哥笑，笑容有种说不出的冷酷味道，我打了个寒噤。
“滔哥，我……我怎么引得出来他……如果他是你们的对手，那肯定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我结结巴巴的说，“他怎么会在意我的一条性命……”
滔哥再冷笑。“他不在乎你，他就不会留你一条性命。叶小秋，你长得不错，他只要没瞎，看上你也是正常的事。反正你必须跟我们走，要是你引不出来他，你就只有死！”
我缓缓的抬起眼睛看滔哥。滔哥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个狠字。我相信他不是说来骗我的，就是为着他的弟兄让“他”炸得死伤一地这一事实，也足以他们迁怒于我并取我首级了。
“可是……我真的跟他没关系……”虽然知道没有用，我还是做最后努力。“我只是很倒霉，晚上回来让他揪到，然后劫持而已……滔哥，你是知道的，我胆子小，哪里敢主动沾惹这样的人……我如果跟你们走了，我妈也没有人照顾，还有小月……滔哥，我从来没在你手下犯过事，保护费我也按时缴，从没拖过一次……你放过我这一次，我们一家都感激你……”
一边说，一边以哀怨的表情向四周的人望过去。
这时才看到小月还在那两个人手里挣扎，而嘴里已经塞进去一团布，发不出声音。我很心痛，不知道小月的细细胳膊，一会儿会出现多少青紫。
妈妈和老白脸也在一边，一脸青白的缩在屋角里，噤若寒蝉，非常老实。难怪所有的人都把他们直接忽略。
滔哥皱了皱眉。
我屏息静气，等待他的回复。一边不忘在脸上辅以楚楚可怜表情。只不过两边脸都打肿了，我怀疑这样的表情还能否打动人。
滔哥却没有回答我，转开头，思路象岔到了别的地方去。
“余淞！”他突然大喝一声。别说老白脸，连我也惊跳，心惊胆颤不已。
老白脸浑身发抖，“滔……滔哥……”抖得语不成声。
滔哥脸上浮现阴冷笑意。
“是你，带我们来找雷仔，害得我折损了好几个兄弟，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他跨过去两步，一把揪住老白脸的衣襟，把他提起。
老白脸吓得一张脸比纸还白。“滔……滔……”哼了半天仍是没有哼出一句。
滔哥眼里闪出残忍神色。
“正好，你代替叶小秋做饵好了，是你带的人来，他一定恨你切骨，有机会一定要来报复。”他放开手，老白脸马上失去支撑的力量，滑倒在地。
“刀仔阿成，把他带走。”滔哥拍拍手，轻松得象是在说天气。“把小女孩放了吧。”他再吩咐。
那两人放开小月，小月马上飞奔到我身边。我替她取出堵在嘴里的破布，伸手把她揽在怀里。
我感觉到小月的身子一直不停的抖，如同秋风中的一片树叶。其实我也在发抖。心里却松了一口气。看来，似乎我又逃过一劫。
可是老白脸象滩泥一样瘫在地上不肯走。有人上前拉他，他象泥鳅一样的扭动身子不肯就范。
并且，嘴里凄厉的大喊：“我不要去……那个人会杀了我的……”
妈妈也涕泪交织的扑过去，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我在考虑要不要扑过去把妈妈拉开。只怕滔哥恼了起来，连她一起踢。
可是老白脸喊出一句话，当场吓软了我的手脚，再也动弹不得。
他说：“滔哥，你还是叫小秋去吧，那个男人是她幸子！”
滔哥的眼神象厉箭，嗖嗖的对准我射过来。
我全身发冷，勉强挤出笑容。“滔哥，你听他胡扯，他是害怕了要乱拉替死鬼呢。”
“是真的是真的……”老白脸在那边一股劲的叫，生死关头，他的声音突然不抖了，流利得让我想把手里这块破布塞到他的嘴里。“滔哥，你们走了以后，那人还到我们屋里来了的，跟小秋依依话别呢……”
“没有这事，滔哥，他失心疯了，拉到根稻草也要当浮木，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也拼命的否认。
滔哥的眼睛在我和老白脸之间轮番扫视，神色越来越阴沉，我觉得不妙，可是老白脸一叠连声的指证我与“他”的关系，我也只好一见招拆招，否认到底。
“够了！”我们互相指证了半天，滔哥终于发出一声怒喝。我与老白脸马上噤声，静待滔哥裁决。
滔哥先看向我。“你真的跟那死仆街的有一腿？”他问。
我明白他也是最希望这是事实。开始他说让我做饵，不过是气头上的报复行为，其实自己也知道凭我或老白脸，不太可能引来“他”找回场子。可是如果我真跟“他”有点特殊关系那又不同，站在他的角度，他真的是宁可相信我是“他”的女人，这才大有他谋划的价值。
因此，要证明自己与“他”没有关系，是颇不容易的一件事。
我努力组织思绪。
“没有，滔哥，我怎么会……他走也没有带我走，这就是最好证明。”
“他说要带你走的，是你不肯走！”老白脸抓住机会，再加多一条指证内容。
“真有这事？”滔哥挑起眉。看得出他很紧张这件事。
“滔哥，这……怎么会呢，”我干笑，笑声听上去分外干涩。“滔哥你也知道，你们道上的男人，女人哪个不是用过就扔，怎么可能会带着女人逃命？这明显是余淞编出来骗你的。何况我还不是他的女人呢……”
滔哥冷冷的目光，又转向老白脸。
老白脸马上表白：“滔哥，我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到，亲耳听见的……”
“你亲眼看见？”滔哥冷冷的笑。“你都亲眼看见了，雷仔会不杀你？”
老白脸指天誓日：“滔哥，他是要杀我的，还不是看在小秋的份上没杀我……滔哥，他对小秋的确很有意思……你带小秋去，她肯定能替你引出那个人来。”
“你妄想狂啊。”我马上截住他的话，“子虚乌有的事情，也让你说得天花乱坠。”
一直站在旁边的一个男人，这时踏前两步，附在滔哥耳边说了两句。
滔哥的眼睛马上闪出兴奋神色。“不要吵了。”他伸手制止我与老白脸。“现在有个方法，证明你们谁说的时真的。”
我看到滔哥的眼睛向妈妈扫过去一眼，心里觉得不妙，冷汗悄悄爬上了我的背心。
我不知道滔哥会怎么样证明。我只知道，一根无形的绳子似乎渐渐在我脖子上勒紧。
滔哥走到妈妈面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身。“你这两年，都长期关在屋里，很少出去，是吧？”他问妈妈。
妈妈张着惊惶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点一点头，表示承认。
滔哥眼里闪出残忍笑意。“那，今天你们家是不是来了贵客，这个贵客跟你的女儿是不是有关系，你应该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吧？说，有没有人来过？”
我紧张的看着妈妈。妈妈的一张脸雪白。我看着她，心里在用力的呐喊：妈，你一定要否认，要不这个家就完了。
我终于看到妈妈缓缓的摇了摇头，动作迟缓，脖子关节都仿佛转动不灵。
滔哥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狰狞的笑：“你的情人和女儿之中，必定有一个人说谎……你摇头是没用的，你要说出来，你的家里到底有没有外人来过，你的情人和女儿，哪一个人在说谎！”
顿了一顿，他冷冷的补充：“你说出来谁说谎，说谎的那个人，就只有死！”
我原来以为妈妈的脸色已经不能再白。可是现在，她的脸色更加的惨白下去，透出隐隐的青灰色。她掀了掀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眼神惊恐茫然，似待宰的羔羊。
我知道这于她，是一个极难的选择。可是，妈妈，快说呀！我在心里呼喊，再迟疑个十分钟五分钟，你说的什么话他们也会打对折了。
“霜儿……”老白脸在旁边轻声的唤了妈妈一声。
“说呀。”滔哥冷洌的眼睛瞪着妈妈，一点也不心软的催逼。
妈妈终于开口。“我……我不知道……我身体不好，当时吃了药，睡着了……”
滔哥不出声的扯扯嘴角，然后，扣着妈妈胳膊的手一紧，我看到妈妈痛苦的蹙眉。
“不肯说？”滔哥把语速放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充满恫吓意味。“不说实话，那他们两个我一起杀。”
我浑身一抖。同时发现妈妈也做了同样反应。
“你好好想想，是说出来救一个呢，还是两个都死在你面前的好！”滔哥继续恐吓妈妈。
我相信妈妈受不住这压力，一行清泪从眼角泻出。事实上我也要受不住这压力了，心跳得好急，几乎要跳出我的喉咙。
仿佛隔了许久，妈妈终于开口。
“滔哥……”她说，“不关小秋的事……她年轻，不懂事……”一边说，一边哽咽。
我的心缓缓往回落。她在千钧一发关头选择了我，我明白她此刻的心境，放弃情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滔哥，请你原谅小秋，不要把她带走……”妈妈还在继续哭诉，“她自小没爹疼，所以跟坏人有了接触……她不是故意的……”
全身的血一下子涌到我的头顶，然后，又缓缓的退了下去。我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妈妈。
她的表情惨痛。原来是因为要牺牲亲生女儿，才会有这样惨痛神色。我听见滔哥问：“那么，余淞说的是真的了？那死仆街来过这里？”
我呆呆的看着妈妈点头，听着她哭着说：“滔哥，你不会为难小秋吧……她真的不知道那个人的来历……我会好好教训她的……你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的……”
滔哥压根不听她的陈情，一径追问：“他真的来了你们这里？他说要带叶小秋走？”
妈妈再度点头。“可是小秋不肯走……滔哥，你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小秋跟他没有什么，最多就是他喜欢小秋而已……”
我从侧面，也看到了滔哥眼里闪出满意神色。“很好。”他说，手一松，妈妈缓缓的靠着墙滑坐在地。
他再两个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襟，把我拎起。小月紧紧的抱着我，我推开她。
兜头又是两个耳光。眼前马上闪出好多星星。痛现在也不是很难捱，心已经在痛了，象有刀子在割，缓缓的，一刀一刀的，毫不含糊的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割下去。
“臭婊子，你敢骗我！”他怒喝，然后我脸上再挨了一下重的。头在嗡嗡作响，滔哥放开我，我听到他吩咐：“把这臭婊子给我带回去。”
眼睛也肿了，痛得睁不开。“滔哥……”我听到妈妈颤着声音哭叫。我很想冷笑，在心底。
其实我也不怪她，她只不过天真，既想先保住情人，又以为按她以往的经验，哭两嗓子跟男人求个情，男人就会怜香惜玉的放人。可是理解归理解，心还是痛，象被凌迟。
我原以为，她会保我。不是说我在她心里有多大份量，可是至少我可以养她养小月，她的药费和那个嗜好的费用，我都会替她张罗。而老白脸，难道真只为她的美色而来？我敢肯定她一没有榨取的价值他就会绝足不来，她再美若天仙也不管用。
就算为着她自己打算也该保我。而她没有。我不担心她以后的生活，是她要放弃我，我正可以卸下身上的担子。反正我的结局，无非一死。死了之后，什么也不必再担心。可是还有小月……
小月以后怎么办？我的心再痛。
滔哥没有理她。我听到他接着吩咐：“把余淞也带走。他出卖了雷仔，带走可能也会有用。”
我听到妈妈惨厉的痛哭声。不知为什么，我心里觉得快意。她以牺牲了女儿的代价想要保住的情人，终究也没能保住。
两双手分别抓住了我的胳膊。我被人从地上拖起。耳边隐约听到小月和妈妈的哭叫声。而我的意思，渐渐昏沉。我机械的挪动脚步，跟着半架着我身子的人移往门边去。
突然有人冲上来，一双细细的胳膊紧紧抱住我的腰。不用睁眼，我也知道是小月。我努力把肿胀的眼睛撑出一条缝，看到小月正让两个男人拖开。
“小月，”我叫，“别激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今天提的包里还有点钱……”
我看到小月的眼睛，满含着惊恐绝望，向我深深的看过来。然后她的眼光转向另一处，眼里射出怨恨神色。
“妈妈……”她冷冷的说，还带点童声的女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十分真切。她说：“你为什么当初要生下我们姐妹几个？”声音里满是恨意。
我真想笑，不愧是姐妹，连此刻心里的想法，也一模一样。我还想叮嘱小月自己照顾好自己，可是张了张嘴，喉头突然一腥，跟着嘴里尝到一股甜味。
然后，我终于失去了意识。
什么也不必想，不必看，不必感受，原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可是我最终还是醒过来。
醒来时发现身在一间小小黑屋，整个屋子的光线全来自于屋顶一只小小灯泡。地上黑乎乎的，身下的被褥发出酸味。很恶劣的关押环境。
全身上下无一处地方不痛，我轻轻呻吟一声。
没有人理会我，我安静的坐起。
我不知道他们准备把我怎么处置。不过一点可以肯定，他们肯定已经认定了我与雷的关系，要利用这个关系引出他们的敌人。
雷诺。我默默的把这个名字在心里温习三两次。我不愿意成为棋子任他们摆布。可是眼下看来，我只有成为棋子的命运。
我只愿他够精明，不要自投罗网。不过我也太自作多情，就算雷喜欢我，他也决不会为我冒这样大的风险，我不过认识了他三两天，情份再深也深不到哪里。
其实脑子里也闪过这样的念头，都是雷连累了我。可是想一到他嘴角那丝漫不经心的笑容，心里又微微发热。真可悲，看来我也遗传了老妈的花痴本性，一见到略为可餐的男色就开始流口水。以前隐藏太深没发觉，现在总算暴露出来。
也罢，总算是临死之前，好的坏的都也经历了，也算没虚度一生。
我在心里又替他开解，其实要怪还是怪我自己流年不利。按说，我在遇上他之间，扒窃那个帅哥钱包未果时就该被杀死了，总算多活了两天，还尝了尝发花痴的滋味，也算是多赚到了一点，够本。
可是自我开解了一番，我还是觉得心酸。话是这么说，好象我只要当场没死，以后的日子都是捡回来了，但是事情临到自己头上，想到马上会死，还是没法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时候我开始觉得饿。怎么不饿，从出事的那天早上开始，我就未进饮食。
一发现饿了，马上觉得饿得厉害，简直腹如雷鸣。
虽然我是要死了。可是在没死之间，总要照顾一下自己的胃吧。
我摸索到门边去敲门。不够力，敲了半天，才有人来应声。
“干什么？安份点儿。”语气绝对说不上好。我仍是鼓起勇气说：“不好意思，大哥，我很饿，想吃东西。”
门外的人悻悻转身。我等待，等了十几分钟，突然闻到饭菜香味，才发现门上有一个小窗口，这真是一间不折不扣的囚室。
不过我顾不上计较，双手捧过从小窗口中递过来的饭盒，坐到床边打开，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饿了许久之后吃到饭菜怎么都香。我努力的吃着饭，一直到吃饱了，才不无伤感的想到，这也许是我的最后一餐了。
正在想呢，房门还真的打开了。滔哥走了进来。
我把饭盒放到一边，站起身来。有点诧异。难道他们要在这样狭小的一间屋子里拷问我？这间屋子，站也站不下两个人。按理说应该是提审我的，不过提审我，没可能要滔哥亲自出动。
可是滔哥居然开口说：“走，出去。”我诧异，可是也不敢多问，乖乖的按他指示，跟在他身后出门。
走过一条狭长的楼道，我又上了几级楼梯。来到了一扇大门跟前，一行人站定。滔哥先敲了敲门，进去。
我深觉诧异，滔哥明明是我们这一带的老大，可是今天亲自来做提人犯的事情，难不成里面坐着的，是身份地位比滔哥来得还要高的人？
而我，就算跟雷有关系，何德何能惊动比滔哥更大的人物？
唯一的解释，就是雷的来头也很不小。
我在心里苦笑。二十余年来都平平凡凡的做了小人物，没想到这两天居然有了结识大人物的“幸运”。
正在胡思乱想，刚才被滔哥掩上的门再度打开，滔哥探出半边身子招招手，不用身后的人推，我也知道是带我上场的时候。
我走了进去。
灯光异常亮，我的眼睛一下子无法张开。
可是感觉到有一道视线锁定在我的身上，灼热，让我无端的心慌。
等到眼睛一适应里面的光线我马上朝着那道视线望过去。房间很大很空旷，强烈聚光灯打在我的头顶。而我对面房间的尽头，灯光照不到的角落，一个人坐在椅子里，浑身散发出一股冰冷气息。
可是奇怪，似乎冰冷之中，又有一点点似曾相识感觉。我自失的摇摇头。叶小秋，你昏了头了，还想有什么大人物做你的救星不成。
这时滔哥在旁边微微弯了一下腰，向对面的神秘人物报告：“杰哥，叶小秋带到。”
我全身不受控制的剧震。
杰哥？
阿杰？
第五章
对面的人慢慢的站起身。然后，又悠悠的踏前两步。他的身影终于暴露在光线中。
我的瞳孔一定放大了不少，我想。
对面的男子，有一双异常冰冷好似冰刀的眸子。微微扬起的眉，薄薄的抿起的唇，脸上的线条象是用刀子刻出来的，有种冰冷的雕塑感。似熟悉，又陌生。我咽了一口唾沫，努力想要把记忆中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的身影，与现在面前冷峻的男人相重叠。
以前的那个少年，是俊美的，脸上的线条较为柔和，可是也是愤世疾俗的。吊儿郎当，嘴角边常常挂一抹讽刺笑意，我常笑他还没成年就摆出一副冷眼看世人的表情。
我一直以为，当岁月慢慢把他的激愤抹平之后，他嘴角的笑意，会由讽刺转为漫不经心。在想象中我自行描绘了他的笑容，应该就是雷那样的笑，那样的笑在我看来最具魅力。
当然，我知道，要摆出漫不经心的样子也需要自己先有那个能力漫不经心。
所以他早早就离开了暗巷，不外为了自己以后有能力。
谁想到岁月干脆从他的脸上抹走了笑容，把他变成如同冰山那样的一个人。他站在我面前，嘴唇抿得死紧。真是浪费了自身的好皮相，我担保哪个女人看到他这样子会如堕冰窟，不过现在据说冰山酷男流行。
如果说那从前的少年是桀骛不驯的野马，现在的男人，套用我看过不多的几本武侠小说中的形容，他就象一把出鞘的刀子，全身泛着冰冷的杀气。
那个我曾爱过的十七岁少年，已经不再存在。
“阿杰？”我迟疑的叫出一声。
他嘴角向上勾起。这样的笑容，我不熟悉。
不是他以前那种讽刺的笑，也不是我所设想的懒洋洋笑容，现在的阿杰在笑的时候，也是那样冷。那个笑容，邪邪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他说：“小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难看。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子？”
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变化来。我张口结舌的望着他，不过分别三五年光景，他进步神速，成熟老练得我不敢认识。
我没有作声。实在也不知道如何作声。
他步近我。我发现他又长高了一些。他伸手挑起我的下巴，让我把脸对着他。连相处的方式也不再熟悉，他很强势，而我被动的把头抬起。
下一秒钟，我已被拥入他的怀中，轻轻的，居然我觉得有两分温存怜惜。我听到他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小秋，说呀，是谁打的你？敢动我的女人，我替你出气。”
仍然是没有温度的声音，透出强大威慑力。我听到籁籁的声音，在阿杰怀中侧头望去，看到滔哥脸色苍白如纸。
“杰哥……她背着你偷人！”抖呀抖的，滔哥终于抖出一句话来。
我感觉到我靠着的怀抱僵了一下，然后阿杰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真的？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也许是错觉，我甚至听到滔哥牙齿打架的声音。真奇怪，他也是称霸一方的人物了，为什么还对阿杰这么毕恭毕敬？难道阿杰出去真的混出了名堂？现在的他，是怎样的身份地位？
滔哥的声音，紧张，干涩。
“是余淞说的，他是……”
“小秋承认了吗？”还是好淡然的声音，打断了滔哥的陈情。
“呃……”问倒了面前的人。
“小秋……”阿杰让我离开了他的怀抱，两只手改为捉住我的双臂。碰到了痛处，我不由得蹙一蹙眉。
阿杰马上放松手上力道。他的眼睛里除了冰冷之外，我首次捕捉到了一些别的情绪。恼怒，怜惜，似乎是这样的情绪，一闪而逝。他的黑眸紧锁住我的眼睛，声音放低了半度问我：“小秋，你说，你是不是有了别人？”
我有一刹那的恍惚，然后马上条件反射的摇头。开玩笑，怎么可能承认。即使是对阿杰。对阿杰更不可以承认。
阿杰的眼睛仍然锁住我，他再开口，薄薄的嘴唇一张一翕。
“那，小秋，江滔为什么说你偷人？”
我的背心渗出一滴冷汗，顺着背脊缓缓的往下爬，冰冰凉凉的。
“我只是晚上回家，遇上一个受伤的人，劫持了我，以我妈和小月为胁，让我乖乖听他的，替他弄来药物食品而已。后来他被发现了，又躲在我家，我回去就发现了他，他居然说带我走……我还是以要照顾妈妈为名拒绝了他，他就走了，就是这样子而已。”我说的，大致是实情，不过用了笔削春秋手法，略过了一些细节不提。
阿杰回过头，望向滔哥。我想阿杰此刻的眼光，一定异常凌厉。因为滔哥的神情，越来越不安，到最后简直象惶恐的样子。
阿杰终于开口。“江滔，叫你去办理雷仔的事，你出师不利损兵折将，那是你的无能。你还要找个女人来替你顶罪？你象不象个男人？”
这句话，我觉得阿杰并没有特别加重语气，可是周遭的空气仿佛低了几度，我发现滔哥的额上密密的渗出汗水。
“不过，也不怪你。”冷淡的声音继续响起。“任务下得仓促，一发现雷仔出现马上叫你们行动，也难怪你们在雷仔手底下吃了大亏。不过江滔，你也要好好想想，你这帮人马是不是平时日子过得太闲。下一次再出纰漏，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气温回复正常。我相信滔哥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我发现他的双腿微微向下一软，跟着再站得笔直。
阿杰继续说：“雷仔这个事，现在由我负责。小秋我带走，你有没有异议？”
“没有没有。”滔哥连忙表态。“杰哥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吗？杰哥想怎么样，我们全力配合你。”
阿杰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先替我和小秋布置个住的地方吧。”他淡淡的说，然后看着我：“小秋，我们几年没见，你看到我为什么不显得开心？”
我怔怔的看着他。这个昔日的爱人，既陌生，又熟悉。终于我说：“一笑脸就疼，我不想你看到我呲牙咧嘴的丑样子。”
他拥着我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门口的大汉吩咐：“去找点伤药来，送到我的房里。”
自然有人替我们带路。我仿佛置身梦里。一转眼阶下囚的身份已经转变，我反而不能适应。
不知是谁的安排，我与阿杰住同一间房里。
阿杰先让我去沐浴更衣。他说：“小秋，你身上怎么酸臭成这个样子？刚才不是为了要救你，真不想抱下去。”
单独相处时他放松许多，那个冰冷的面具也仿佛揭下少许。
自他身上，我又找回了昔日那个少年的一点影子。
我对他笑一笑。相逢以来首次脸上出现笑意。
然后我去沐浴。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身处暗巷，应该不是，巷子里哪有房子有如此好的设施。卫生间几乎有我家的客厅大，我倒上玫瑰香精，舒舒服服洗了个泡泡浴。
泡在热水里我一身的伤痛仿佛得到了抒解，难怪人要不择手段向上爬，原来爬到了高一点的地方，有这样的物质享受。我想起自家的挤逼卫生间，真正是打个转身也困难，洗澡就是拿个莲蓬头往身上冲，一个澡洗下来往往要把手臂碰到墙壁数次。
洗完澡出来我犯难。一边的衣橱里倒是挂了不少女装睡衣，一件件半透明，缀以花边蕾丝，我估计没有蔽体作用，全为吸引男人而设计。其实我平时上工也有不少衣服暴露妖艳，可是那时毕竟不同，现在我即将与一名男子单独相对。
我不想穿得性感诱人的惹阿杰误会，一时间天雷勾动地火……我并不想与阿杰发生那样的关系。
为什么？我望着镜中的自己。裹着大毛巾，肩上一片青紫淤痕。这样的身子，原本没啥可以值得珍惜。可是……我惨淡的笑，可是我的心里，已经悄悄住进了一个人。
象我们这种陋巷里出身的女子也会说爱情，真可笑。可是我真对雷生出了真情。
挑了一件相对而言诱惑性最低的睡袍穿上，我再把浴袍密密实实穿在外边。
我的用意，几乎是立即就让阿杰看透，我走出去的一刹那，他的双眼中绽出暴怒神色。
“你真的爱上了雷仔？”他扑上来，双手握住我的肩，好痛！
“阿杰……”我眼里含起了泪水。
他不理我，大力的摇晃我的身子。“你说，你是不是爱上了他？给我说！”
以前那个任性又霸道的阿杰又回来了，我突然有这样的错觉。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闷闷胀胀的感觉充塞心臆。
我放柔了声音：“阿杰，你听我说……”
他停止摇我，眼睛仍然盯住我。
我拉下浴袍露出半边肩膀，给他看我青紫的伤痕。“我只不过不想让你看到这些伤而已。”
他将信将疑。“你爱美爱到这样地步？”话音里似乎是不相信，可他好歹放开了我，转身打开一个抽屉。
“我替你搽药。”他转身，手里多了一瓶药油。
我拒绝，声音因为紧张而透着干涩。“不用……你去洗澡吧，我自己来便可以。”
阿杰一下子僵在那里，然后，药瓶往我身边飞过来，掉入床上柔软的被褥里。“这么害怕我碰你？”他讥诮的说，那个冰冷的面具又带回脸上，声音说到最后，也转成了他对滔哥那种平淡语气。“叶小秋，你装什么圣女。放心，变了心的女人，我不会碰，我狄杰又不是差你这种女人。”
我打了个寒噤，心里莫名的觉得有些疼痛。与阿杰的距离再度拉远。我们曾经那么接近过。
他转身进了浴室，我则赶快解开衣服往身上倒药油。快手快脚在所有感到疼痛的地方抹上药油，马上房间里好大一股药油味。
阿杰洗澡洗得飞快。一走出来，他就皱起眉。“你是搽药油还是倒药油？这间屋闻起来象跌打药铺。”
我垂下头，不作声。一转眼，面前罩上了一个黑影。
“小秋，我不得不联想到一个可能。”阿杰站在我的面前，淡淡的语气：“你是不是想让用这种气味熄灭男人抱你或是上你的冲动？”
呃？我惊疑的张大眼睛向他望去。他正好对我望下来，眼神碰到一起。仿佛突然一下被电击，电光火石间我看到他眼里闪出一缕情意，柔化了冰冷的一张脸，我又把他与几年前的少年面容相重叠。
他蹲下来，蹲在我的身前，眼光与我平视。我很想调开眼，可是仿佛象被催眠，转不开去，只能被动的迎向他的眼神。
他凝望了我有三数分钟。在他的注视下，我的心跳愈来愈急。
终于还是由他打破这室内的沉默。他伸出手来，轻轻抚一抚我的脸。“看你这样子，给人打得象肿猪头似的。”他恶意的一笑，“这个样子，哪个男人愿意上你！”
刚才那种暧昧涌动的情潮马上消失，我怒瞪了阿杰一眼，咬住下唇。
他站起身，转头去原先拿药油的抽屉翻翻找找，拿出一盒药膏打开。那盒药很好看，是半透明的绿色。阿杰沾起一点儿，轻轻的替我往脸上抹去。
我任由他替我搽药，可是身子变得僵硬。
“不习惯，是么？”阿杰一边替我抹药，一边说，“我记得以前都只有你替我敷药包扎的份。没想到重新遇见，情势逆转，你也有受伤的日子。”
他一说，我也想到了过去。过去……过去我们还是有过好时光的，虽然少……每次阿杰打打杀杀受了伤总记得来找我，由我一手替他包扎。他说由我来包，便不觉得疼得厉害，那算是阿杰少有的甜言蜜语。
“你……还记得过去的事……”我抿抿嘴，轻声的说。自以为说得平平淡淡，可是声音里仍是透出一丝我也说不分明的情绪。
“怎么不记得。”阿杰示意我转过脸，手指再沾了药往我的另一边脸上涂去。“在外面，每次受伤，我便想起你替我治伤的那些日子。小秋，你也许该去学做护士。”
我垂下眼睛。
“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记了。”过了一会，我才幽幽的说。
他的手指在我的脸上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轻轻搽抹。
“怎么会忘记，小秋，我一直记得你。”他的声音略为低了一点，这句话听起来居然很诚恳。
“那……你走了以后，为什么一直不肯跟我联系……”我终于，问出了一直郁结在心里的那个问题。
当年他走的时候，甚至连叫我等他的一句话也没有。
那时候的确年青，也不特别留恋，反正他走了以后，总有更好的。有一段日子围绕在我身边的小混混挺多的，可是后来发现，谁也不能走进我心里。
我讨厌身边的人都要去过这种刀头舐血的生活，动不动哥们义气重于男女情爱。可是我身边好象只得这样的人。
后来有一段时间，偷偷的在心底，我怀念阿杰。不肯再与其它人出去玩，觉得投入不进去感情。
同时，不敢对包括自己在内的人承认，其实我一次次在心里说，只要阿杰捎句话回来、只要他让人传回他的讯息，那就说明他还是牵挂我的，我也好有个理由为他等。
他毕竟，是我第一个爱上的男子。
可是没有，他走得干脆利落。而我，我只会笑自己太傻，居然还想要等一个毫不犹豫跟我告别的人。
一次次失望连着失望，最后，终于一点点希望也不给自己，我选择把阿杰忘记。
可是此刻，阿杰对我说，他一直记得我。多讽刺。
他的声音，再在耳边响起：“小秋，你不知道，我在外面，有多少次在生死边缘打滚。我本来，是决心不要再跟你联系了，更别说回来接你。我不可以让别人知道我有可以威胁的人，接你出来，你会成为我的弱点和负累。”
说得很坦白。我也理解。若不是造物弄人，我想，到如今我也不会与阿杰重遇。
我在心里叹息。
阿杰也在叹息。他说：“小秋，为什么你要跟雷仔扯上关系！”
我一惊，抬起眼睛望向阿杰。
阿杰也望着我。他说：“小秋，你再跟我说一遍，你跟雷仔认识的情形。”
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回忆。
回忆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我想雷此后，不会再来找我了吧？刚才阿杰的坦白，分明就是他们这样一类人的心声。我不怀疑雷对我有真情，甚至冲口说要带我走，只不过，等他冷静下来，他会明白，我只会是威胁他的工具与他的负累。
他会放弃我，毫无疑问。就象阿杰放弃我一样。
心里乱成一团麻，可是表面上我的神情也许还算平静。我细细的讲述跟雷的认识相处过程，除了感情上的变化不讲。阿杰认真的听，间或问上一两个问题。
“他一早受了伤……江滔这班笨蛋！”听到后来他气得骂，“浪费这样好的机会！”
然后阿杰站起身，匆匆走出门去。也许门外不远处就有人。我听到他的声音模糊的响起，象在吩咐些什么事情。然后听到了有几个人杂乱的应着：“是”、“好”。想来他已经吩咐完毕。然后他又施施然的回房，反手关上门。
“早点睡吧，你累了一天了。”他拉开被子，示意我躺进去。我迟疑，他干脆走过来，双手把我的肩压着，向后压下去。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明白昔日的恋人已经长成了强势得不行的大男人，我屈服。
他满意的松手，我马上从另一边上床，并且一把把被子拉上来，直拉到下巴以下的位置。
然后，眼睛再怯生生的望向阿杰。他有趣的盯着我，眼睛里……有点懊恼有点气，又有点好笑的样子。真不明白他是什么感觉，现在的他，我看不透他的心思。
眼前一黑，是他关上了灯。床垫轻颤了一下，阿杰坐上床来。我不知该如何反应，目前我还是阶下囚的身份，并且又是所有人认定的阿杰的旧情人，这关系一直没有明确了断过，我哪有资格拒绝他的同床共枕。
温热的手臂伸过来，我被抱阿杰怀里。我不安的挣扎，这纯是本能反应，其实心里也明白这是徒劳的。
“喂，只是抱着你睡而已，不用这么大反应。”阿杰的声音，懒懒的，在耳边响起。“你再乱动，激起了我的欲火，后果自行负责哦。”
我一惊，然后缓缓的放松身体。阿杰抱着我，果然只是抱着。我略为觉得宽心。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听着阿杰有力的心跳声与我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思绪乱乱的，可是，又什么也不能想，我静静数着数字，期待自己快快睡去。
大约数到了七百九十六的时候，我已经有朦胧的睡意。阿杰的声音突然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小秋，雷仔是不是想带你走？”
大惊，在最没有提防的时候让人直指心事。我的身子在刹那间变得僵硬如化石。我想阿杰肯定明白了，我的肢体语言表现得那么强烈。
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口，无法发声。
实在的，也无法发声。如何说，说什么？我不知如何应对。
所幸阿杰并没有再问下去。他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我再抱得紧一些。沉默重新成为我与阿杰的主题。他的呼息声渐渐趋于一致，想来已经睡去。
而我，再也睡不着，闭着眼睛，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呼息细微绵长，装睡。
这个夜是那样的长。如此难捱，我越发不敢想让人烦心的事情。努力要让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的人与事，不敢想，一想就怕情绪会失控。
实在的，每一件事，也不是我想便可以得到解决。
我做得很成功。至少有好长一段时间，脑海里什么也没有想，木木的。
就在我成功洗脑认为全世界都只是空白的当儿，忽然听到阿杰的声音，低哑的响起：“小秋……小秋……我该拿你怎么办？”原来，他也没有睡去。
他的声音里，含着些柔情，有点彷徨，带点怜惜，有丝痛苦，还有许多我分析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我的脑袋嗡了一声。阿杰……阿杰是什么意思？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终于不经意泄露出丝丝心意。他仍对我有情吗？可是我……可是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心，有些酸，更加的乱。而长夜漫漫。时间从来没有过得这样子慢。对阿杰我心里涌上一股愧意，他还牵记着我，而我……这样子的他，我要如何面对？
只好……继续装睡。两个人，同样发出匀净呼吸。已不知道他是睡去还是在继续装睡，我不敢探个明白。飘飘荡荡的一颗心在这一个夜里，百折千回。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终于睡去。
感谢睡眠，只有它能让人的思绪真正沉睡。真想放任的一觉睡去不要醒过来，可是谁想到在梦里也会发噩梦？我梦到雷与阿杰面对面，一人手里一把枪指住对方，随时准备扣下扳机。而我缩在一角，惊恐无助，大汗淋漓。
最紧张的关头我终于惊醒过来，翻身坐起，抹一抹额角，一头汗。原来梦中的大汗淋漓是真实情况的反映，我的背心一片冰冷，汗水浸湿了睡衣。
已经是白天，窗帘没扣好的缝隙中透进来明晃晃白光，亮得刺眼。阿杰早已经不在了，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定一定神，到浴室里捧起冷水洗把脸，然后才又放水沐浴，洗去一身黏答答的汗。
洗完澡换过一件睡衣，再套上浴袍出去。准备梳头发时才发现梳妆台上放着一叠衣服，叠得整整齐齐。T恤同牛仔裤，中间还有女人的内衣裤在其中。簇新，衣服的吊牌都还没有剪下。我抖开在身上比一比，看尺码，应该是为我准备的。
又拿到浴室去换上，我再走出来梳头发。梳完头发我坐在窗前，百无聊赖。
窗外有一片绿化带，再过去是又一幢房子。看不出是哪里，不过应该不是巷子里，这周围的房子修得比较规范，不是乱搭乱建的产物。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让滔哥抓走得仓促，我的手机也没能带在身边。不知道小月怎么样了，还有……妈妈……想起妈妈我的心刺痛了一下，她宁肯选情人，也不要女儿。现在，我与她，什么恩义都该两清了吧？
可是还有小月在她身边。放心不下小月啊，昨天那一晚，她是怎么过来的？
看到沙发那边小几上有电话，我走过去拿起来听。回铃声很正常，也许拨得出去。
我拨通了我的手机号码，几乎电话那头立即就有人应声。
“喂，喂……”是小月的声音，急切的在电话那头响起。
“小月，你还好吗？”我也激动，话说出口发现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
“姐，我还好，你好不好？你现在在哪里？姐，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好想你……”小月太激动了，一叠连声仿佛连珠炮般发问。
“我没事。小月，你在哪里，你没去上学吗？”我也急着问她。
“我哪里还能上得进去学，姐……”刚说到这里，小月的声音曳然而止。我茫然的望着电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一点响动。门被推开。“电话线我已经切断，你不要再想向外面通消息。”一名男人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向我宣布，随即又退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如我所料，我仍然是阶下囚，只不过囚禁的条件，得到了提升。此刻稍一作出点不合囚犯身份的举动，马上有人来警告。看来他们是把我密密的监视。
我还是挂心小月。可是也知道说服他们让我与小月通话难于登天。只好坐回窗前，继续发呆。
肚子渐渐饿了起来。
饿得正是时候，因为不多一会，就有人送来餐点。
虽然没胃口，我还是努力的吃了许多饭菜。吃得很慢很慢。不然吃完了饭时间又该怎么打发？一向忙碌惯了，突然什么事也不让我做，真的不习惯。
足足吃了近一个小时光景，我才让来收碗筷的人来收走杯盘碗盏。然后又无聊。这样的日子如何过下去？就算是锦衣玉食，可是也太过难受了。
阿杰就不难受。我难受得不行时他施施然走了进来，看他的神情简直是十分充实。我没有问他一大早跑去了哪里，想必他有他自己事要做。
他却坐下来，主动跟我说：“你猜我上午在做什么？”
他进房来时弄出了声音，引得我我别转脸向门口看过去。现在我又把脸别回去，看着窗外，淡淡的说：“我怎么猜得到？”
他走到我身后，拉张椅子坐下。我觉得有压迫感。
我没有回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情与神情面对他，干脆逃避。
他说：“我去提审了余淞。他说，雷仔十分喜欢你，为了你雷仔肯放弃杀他的机会？”
又是无法避免的身子一震，我哑着声音说：“他的话，你也相信？”
阿杰的声音，平稳的在身后响起。“所以，要来问你啊。小秋你怕什么，就算雷仔喜欢你，也不是什么大罪，你还怕我保不下来你？”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机械的说：“喜欢？我真不知道这个喜欢该如何定义。”
阿杰，我估计他出去几年，已经学会了全套的逼供手法。他说：“小秋，何必不承认，你是个美女，又帮了雷仔，我相信他爱上你，是很容易的事。”
我霍的转过头来，望着阿杰。“就算他爱上了我，这也不是我的责任。”因为心虚，所以说得分外大声。“我只是无辜卷入者，阿杰，我不想介入你们之间的争斗，你放我走，我带小月……她们走得远远的。”
这真是我的心愿。不过，就算说了出来，我也知道不容易达成。
果然阿杰说：“小秋，你既然承认雷仔喜欢你，那再好没有。我实在不能放你走，不过你放心，小月她们，我吩咐下去，让江滔照看着一些。”
我再把头转过去，背向阿杰。“无非是想利用我引他出来，是吧？”我淡淡的问。
不等阿杰回答，我再说：“可是阿杰，你想过没有，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你说一声要走，还不是照样走得毫无牵挂，一别几年没有讯息？就算他爱上了我，他认识我不过三两天，你认为，他会为了我不顾一切来自投罗网？我想，不会吧。”
阿杰没有答话。我想这一席话，触动了他的心。
我再加上一句：“我感觉你和他，是很相似的一类人。所以，你不会为我做的事情，他也不可能会做。他怎么可能为我置身险境。”因为真是心里所思所想，所以这一句话说得分外用力。
长时间的沉默。我屏息静气等待结果，期望我可以获得网开一面的机会。
终于阿杰说：“在我们道上，也有人有过为了女人放弃一切的先例。雷仔……他也许很无情，可是也许会多情。找到他对于我们整个组织很重要，只要有万一的可能……小秋，对不起。”
言下之意，他利用我是利用定了。我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原该如此，难道要他看我一面马上忆起旧情，然后不管不顾的放我走？他数年前就没有把我放到那样的地位，现在更加不会。
我不说话，他也沉默。突然有人莽莽撞撞闯进来，报告说：“杰哥，东区十三街发现雷诺的踪迹……”
阿杰马上站起。“是什么情形下看到他的？”边说边往外面走去。
那人一边跟上去一边报告：“他出现在一家诊所里，一下子让我们的眼线盯上……”
“一眼盯上？”是阿杰渐渐飘远的声音。
“是的，他没有化装，就是照片上的样子，所以小七一眼……”另一个声音也渐渐远去，并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终于再不可听闻。
然后，宁静的空间中，就只有我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渐渐的充满整个空间，我伸手按住胸口，雷……他才脱险，怎么又落到了阿杰他们的眼线眼里？
不能挂心，自己还自身难保呢，哪里能够去牵挂别人。
可还是挂心，这样的信息，真不应该落到我的耳里。我什么也不能做，徒然心跳倍增。
楼下传来车声。我看下去，五六辆面包车鱼贯开出，里面想必都坐满了人。为了抓他，这样大的阵仗，我暗暗替他担心。
没有人来理我。我一直怔怔的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白天与黑夜交替。有人替我送晚饭来，我也食不下咽。
“你很担心？”突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惊跳，转过头发现阿杰站在身后，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
“你……怎么回来了？”我呐呐的说，有点不明所以。明明没有看到车子开回来。我不会漏看，我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他不理我的问话，径自说：“你在担心。”这一次，用的是肯定语气。
我干脆闭嘴。阿杰简直是很好的心理探测大师，在他面前，我怕讲多错多。
可是阿杰不肯放过我，眼睛投注在我身上，他再问：“你是在担心谁？我，还是雷仔？”
我心虚的垂下眼睛，不作声。
阿杰的眼睛里闪动怒火。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大力把我拉起。
牵动了痛处。我咬紧下唇，仍然沉默。
阿杰一把把我拉到他怀里，冷电似的眼睛望下来。
“你只担心他，是不是？”
这句话一反他平时的冷淡口吻，说得有两分气急败坏。我不知该如何作声。可是阿杰一直盯着我，大有我不说他绝不罢休架势。过了好一阵子，终于我说：“你们这边有那么多人。”
阿杰的眼光，一直停驻在我脸上。此刻他听到我这样说，脸上露出苍凉笑意。
“小秋，你真是偏心。”他说，语气中带点淡淡苦涩。“你知不知道你担心的人是道上有名的神枪手，我们人再多，我也随时有死于他冷枪下的可能。而我们奉了上头的命令，只能生擒他，不能把他弄死。”
我的心，轻轻的揪痛了一下，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又重新来临。
阿杰轻轻的叹了口气，再把我抱紧。我再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仍然紧张，他似乎对我撒下了绵密的一张网，那张网的名字，叫做“旧情”。
我听到他的声音，痛楚的、喑哑的说：“小秋，我真想杀了雷仔。原来看到你喜欢了别人，我还是会妒嫉。”
我靠在他怀里，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啊，这样的一段旧感情重新摆在眼前，我不知该如何面对。
阿杰的声音，变得凶蛮。“小秋，不管怎么样，我不准你只想着雷仔！”
我又想起了那个十七岁时的少年，偶尔闹别扭时我吵着要另交男朋友，他也是那样任性的对我说：“小秋，不管怎么样，你是我的女人，不准去跟别的男人搭讪。”
心在那一刹那变软。我在阿杰怀里轻声说：“阿杰，其实，我也会担心你的。”
我感觉阿杰抱着我的手一紧。其实我与阿杰都并无做什么举动，可我就是觉得，室内的气氛瞬间转变得温情。他静默的抱着我，久久不语。
很难得的温情一刻。可是大门突然被人大力打开，一个男人冲进来，报告：“杰哥，雷仔果然带人来了。”
气温又转为冰冷。阿杰的声音回复平淡。
“照原计划，先对付跟他来的人。”他冷冷的下令。一双手放开我，他大踏步向门外走去。我突然觉得冷。
走到门口他对刚才出现的男人下令：“你们整个组都上来，看住小秋。”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在门口消失。
第六章
不必有谁告诉我，单听空气中传来的各种声音，我也知道，外面的战况激烈。
毕竟在陋巷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就算枪支全装上消音器，那种子弹飞过带动气流的尖啸声，仍然可以分辩得出。更何况，那不时传来的隐隐闷响连同地板的微微震动，也证明了有人在使用小型炸弹。
不时人痛哼的声音传来。守在我身边的一组七八个人都神色不安。我不是第一次近距离旁观激烈枪战，可是这一次特别惊心，因为这次枪战的两边主角，都是我挂心的人。
可是什么也不能做。连稍稍动一下，马上也有锐利的眼光逼视过来。我坐在那里，背心冰冷，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一手冷汗。
我听到身边的男人在急促低语，说的是半含半露的隐语。我只听得懂小半，似乎他们在抱怨，头儿不该拿他们兄弟的生命冒险。
听他们的意思，雷那边的人马十分了得，武器装备尤其精良，所以虽然他们预料了雷的人会攻来，可是对于能不能挡下雷的人马的强攻，心里仍然没底。
并且他们还抱怨：“反正是上头派来的人，做得不好拍拍屁股走人，下面死伤一地也不劳他操心……”我疑心他们指的是阿杰。
又说：“明明知道点子硬，要装出被调虎离山的样子，哪用得着抽那么多人手出去。装装样子而已……”
我静静坐在旁边留心听，总算分析出一点头绪：原来之前雷是故意露面引阿杰出手，而阿杰又看穿了雷的计划，将计就计派了人马出去，然后暗地部署，设下埋伏等雷带人前来。
大致的经过，应该就是这样子。阿杰现在的心机，也真是细密。而雷……我不敢奢望他是为了我而来，也许他原本就要来寻滔哥的晦气。
可是显然阿杰并不这么认为。他派这么多人看住我就是明证。
我不知道我期待谁输谁赢。按理说是雷胜比较符合我的利益，至少我不会再是阶下囚，他会不会带我走，这个另计。可是我又担心阿杰，之前他对我的态度忽冷忽热，可是从中我仍感觉到他仍是关心我的。
若是阿杰失败了，雷会不会杀了他？可是从计划步骤上来说，阿杰这边算有备之师。那么雷会输？可是我看身旁诸人的神色，象是对他们胜出没把握得很。
我真不知该为哪一方人马挂心。心里居然同时有两个男人的影子，是上天捉弄我吗？还是我真是个善变的女人？
我木然坐在那里，脑子里象同时转出千百个念头，可是哪一个，也没法清晰的抓在手里。
心，好乱。象卷进了旋涡乱流里，我无法挣扎抽身。
而外面的打杀声，渐渐沉寂。是分出胜负了吗？我用力的听，听了半天，也只听到零星的几起破风声。
身边的人也忐忑。我听到有人用对讲机问话。可是，没有得到回音。
我但愿时间就停止在这里。任何一个结局，我也不愿承受。我不要面对生离死别。
一片沉重得可怕的寂静突然被打破，门猛然被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我不想看，不要看，可是条件反射的，眼睛马上向门口投了去。
是阿杰，一只手提着把手枪，矫捷得象只猎豹，三五步就赶到我面前。
我看他，脸上略有点泥灰，可是神情非常镇定。衣服也破了几处，不过，没有血渍。
我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该伤心。脑里马上闪过雷的身影，那丝漫不经心的笑……我居然在记忆中记得深刻。
我还没有任何反应，阿杰已经一把我把拉起。“走！”他大步往前走，我被他拉得踉跄，跌跌撞撞的尽力跟上去。
心里则在惊疑不定：阿杰拉我去哪里？莫非是去见雷？
见雷……是让我去协同劝降呢，还是阿杰明白我对雷的感情，让我去……见雷最后一面？一想到后一种可能，心马上紧缩，我感觉窒息。
阿杰把我拉到一间屋子。里面灯火通明。几个人回头看我一眼，默默站开，让阿杰把我推到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我惊疑的四下望，并没有看到雷，这里的人，应该都是阿杰这方面的人。
左边的墙上一整面墙都是小小监视屏。几个人坐在电脑屏幕前工作。不时有人报告：“东侧的防线第二层也被突破……”或是“二楼那个狙击点看来是完蛋了”之类。
看他们的紧张神色，看来雷那边的人是占了上风的？我猜测。
可是这也是他们的机密事情，阿杰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迷惑。
他们在一边忙忙碌碌，我在一边呆立。
突然一个人大呼：“杰哥，点子到了第三层监控终端室附近。”
我也斜眼去瞧，那么多监视屏望出去都看不到人影，唯独那个人操作的绿色的屏幕上有几个游走的红色亮点。我不明所以，不过也猜想得到他操纵的是监控设施。
阿杰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可是心里开始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接通那边的终端，把信号传过去。”阿杰下令。
其它人再退开一点，其它的灯光熄掉，唯独一盏大灯开着，正在我的头顶上方，光线很强，投下圆形的光影。我不安的感觉更强烈。现在的情势，又象是在接受审讯。
我张了张嘴，可是没机会问究竟。一支手枪的枪口抵上我的右边太阳穴，阿杰在我身后沉声说：“接通传输信号。”
几个人在有监视屏的那边一轮操作，我看到我的脸出现在其中几个屏幕上，带着一丝惊恐，神色惨淡。我知道我又成了人质。这难道是逃不开的宿命？
屏幕里看不到阿杰，他隐在我身后，只有拿手枪的那只手，显示在我的脑袋一侧。
阿杰的声音响起，平淡，冷酷。
“雷诺，你最好看看屏幕！”他说，“你今天的目标，在我的掌握里。”
他的声音传来阵阵回声，那是使用麦克风特有的效果。我知道在这幢楼的某一处，他的这番话，应该会同步传送出去。
最初的震惊之后是心如死灰。阿杰说到做到，他利用我来胁迫雷，可怜之前我刚对他产生了一点信心，以为他是关心我的。
而雷……我的心，泛起酸楚感觉，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提起。
如果我刚才的分析没有错，雷那边目前是占优形势。他会放弃这个打击敌人的大好机会，只为了一个女人？ 
看看显示屏中的自己，苍白，憔悴，脸上还有未消去的青肿，眼神惊恐呆滞，活脱脱似个女鬼，没有半丝昔日的风情。为这样的女子收手？阿杰不会这样做，我想雷也不会。
“杰哥，他们看到了，他们在三楼的终端室停住了。”在一边操作的人中有人发出欢呼声。虽然是欢呼，可是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我一震。那么……雷是在看到终端的“他们”之中吗？他……可有听到阿杰的威胁？
我不知道阿杰此刻是怎样的表情，可是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依然沉稳平静，并且，更加的冰冷。
“雷诺，我给你十分钟，退出这里。超过十分钟，我马上打爆她的头。到时，你没有后悔机会。”他说。
我确信阿杰会说到做到，因为他的语气里，有很强烈的不容置疑意味。这个时候不用回头看我也猜得到他会是一脸冷狠神色。旧情人算什么，在他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人眼里，旧情人只是有空才会投来几瞥的女人。
我努力要镇静，可是不知不觉，一行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滑下，滴在衣服上，瞬间被棉质衣服吸收，只余一个个水渍印子。
原来我的生命，这样卑微，除开我自己，谁也不会珍惜。每个人眼里我都是工具，妈妈眼里是，阿杰眼里是……而雷，我想当初他那样温情对我，大半也还是出于利用目的，拿点感情笼络我，好让我替他掩饰行迹。
不是偏激，而是心灰。原来二十余年来生命中从未获得他人全心重视。这样的人生，纵使死去，也是苍白的吧？可是就此死去也好，以前还可以粉饰太平的欺骗自己活着有意义，而这些天来，对身边的人逐一死心，就算活下去，也怕只得没有心的躯壳 ，跟行尸走肉相似。
我闭上眼睛，就等着十分钟之后的一声枪声。
真奇怪，临到要死之前，心里反而平静。反正也没有什么可挣扎的了，我只望如果有来世，我不要再度投胎做人。实在太辛苦，而这样辛苦短促的一生，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记取。
时间悄悄的流逝。我感觉过了很长时间。不过人临死的时候往往会产生错觉，也许实际上，才过去三五分钟而已。
反正室内气氛一片沉凝，一大群人聚集在操作台前进行操作与观察，却统统不作声。而阿杰一直站在我的身后。他的手很稳，那枝枪指住我的太阳穴，没有抖动过半分。
原本该万念俱灰等死的我，这时候麻木的感觉又变回敏感。神经象全完绷紧，原来等待一声枪响的滋味也这么难捱。是谁不肯让我安安静静的死，在临死前也要操纵我的情绪大起大落？胸口象被只无形的手抓住、再捏紧，透不过气来。好难受，我恨不得十分钟马上过完。就算要了结我的生命，也请干脆俐落一些。
“点子有行动了。”一个人报告。我仍站在那里，不动，尽量要把这些讯息当作与我毫不相干。
反正，下一秒过后，我也就是一个死人。
可是，要完全不理会，真的很难。因为这一声报告之后，马上更多的报告从一大群人嘴里发出，为我描绘出雷他们行动的精确路线。
“好象是在撤退……”
“退到二楼了电梯处了……”
“现在到了配电室……”
“真的撤退了……”
撤退了？我在脑海里迟钝的重复着这三个字，过了半天才反映过来，雷，选择了收手、离开。
那么，我……又不用死了？我缓缓的转头，不知什么时候，抵在我太阳穴上的枪已经不见。
那边厢的几个人一个个面有喜色，显然这样的结果十分理想。有人说：“杰哥，你算得真准。”讨好的要拍马屁。
我听到阿杰的声音，冰冷的响起。“要不是你们这帮人马太没用，简直不堪一击，我用得着出动这一手？”
我顺着声音转头。阿杰站在暗处。我只看得到一个模糊身影。奇怪，难道惊吓过甚连视力也会下降？我望出去什么也象蒙着纱布，一切都若隐若现看不分明。
揉揉眼才发现眼里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积聚了一大片。我再用力揉几下，然后眨眨眼。
视力重新恢复正常。我看到刚刚庆幸逃出生天的几个人现在站在一边，噤若寒蝉，样子十分可怜。然后阿杰下令：“马上准备车，我要带走小秋。”
这帮人如蒙大敕，马上有人答应着去办。
阿杰向我走过来。他伸过手来，揽住我的腰，让我借一下力。
这时才发现我的全身发软，双脚简直无法支撑体重。可是我还是咬住牙，努力站稳，不要把身体的重量交予阿杰。
“生气了？”阿杰的声音带点戏谑。他把我硬拉到他的怀里。“小秋，你知道我不会真的伤你。”
我不相信。他说要杀我时口气那样坚决，他拿枪对住我的时候毫不犹豫。
感情原本就经不起考验。何况我们不过旧情人，我对他已经心灰。
反而是雷……原本苍苍茫茫的一颗心微微的悸动，他竟然是在乎我的生死的。
在全面占优的情势下撤走，他对我的心意，我终于敢于确定，并且，深深感激。
阿杰也是明白的。他说：“不过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试出雷仔对小秋在乎得很。我走了以后，你们只管把我带走了小秋的消息放出去。”
我咬紧下唇。
这个时候有人来报告：“杰哥，车子准备好了。”
阿杰不由分说，拥着我就往外走，我的挣扎力道到了他手里有如石沉大海，身不由已的跟着他的脚步踉跄前行。
好几个人都跟了上来，也许是想表示欢送？反正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阿杰一边走一边吩咐：“江滔回来，跟他说，叫他好好操练下你们。你们也太不成样子了，跟散兵游勇有什么区别？江滔也是，叫他别把钱扣得太紧，该买点装备武器还是不要太吝啬。”
当然跟在后头的几个人是一叠连声点头称是。其中一个人问：“杰哥，我们放出风声，要不要说清楚你带了叶小姐去了总部？”
“说呀。”阿杰对着其它人，声音大部分时候都是冷淡得几乎水波不兴。“只怕他没胆子闯来总部。他呀，也只适合欺负一下你们这帮不入流的东西。”
说得真阴损，可是跟在后面的几个人还是唯唯诺诺，赔笑以对。
我被阿杰半拖半抱的挟着下楼去。阿杰还在吩咐：“放出风声的手法要巧妙……这个不用我教你吧？”
“我们会注意的。”这些人毫不懂得送君千里的道理，狗腿之至。一直跟着我们下楼再下楼，直抵车库而去。
已经有小弟把车驶了过来。阿杰推我一下，示意我登车。他自然是要接受那帮人滔滔不绝的送别辞的，可是他正要放开圈在我腰上的手，突然动作完全停顿。
应该是沉吟了数秒时间，他扬声：“就这样，你们去宣扬我不日要跟小秋成婚。尽快把这个风声放出去。”
这次例外的没有人应声。当然，因为每个人都错愕不已。包括我在内。
我霍的转过身子望向阿杰。他的脸色平静如昔，可是我从他眼睛发现他的一丝得意神色。
头皮开始发麻，我明白他要在我身上重重投下砝码。他是决心要利用我把雷逼出来，我真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我要用力的吸两口气，才能顺畅的说出一句话来。我说：“你真会利用我！”
“不，”阿杰伸手拍拍我的脸。“谁说我利用你？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们回去就筹备婚礼，放心，小秋，我会娶你。”
我咬住下唇。开始还以为他只是制造出虚假消息，可是现在的情形更严重，阿杰要我为他披嫁衣。
第一种情况还可以解释，如果异日可以跟雷重逢的话。可是若果真跟阿杰举行婚礼，雷会不会认定我是见异思迁？
其实落到了阿杰手里，要重新与雷相逢的机会微乎其微。可是此刻我真为这个可能性极低的问题而顾虑，而得出的结论，我不要做让雷误会的事情。
“我不嫁。”几乎是出自本能，我说，倔强的。
阿杰脸上，浮现冷冷笑意。
“小秋，这事，由不得你不肯。”他伸手握住我的下巴，稍稍用劲，逼我把头对着他仰起。我看着他，他嘴角再次出现冷冷的一丝笑，简直可以把我冻成一块冰。
他一字字的慢慢说：“如果你太任性，小秋，我想先知会你一声，到我定下结婚的日子，就是用绑的，你也会出现在婚礼现场，你实在不必心存侥幸。”
彻骨的冷意，这样子毫无征兆把我包围。我看着阿杰，他的眼神冰冷，可是流露出坚定与狠绝。我绝望的发现，我真的无力拒绝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
如今的我，连生命也操纵在阿杰的掌心里。
而婚姻，对比而言，那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阿杰带了我上车。趁着夜色，他把车开出去。
他把车开得飞快，在车流中左穿右插，不多时驶出市区。
阿杰一向有一手好车技，以前常开摩托带我兜风，惊险刺激兼而有之。我学驾摩托车，启蒙教练也是他。可惜一别经年，如今重由他作司机，物既不是，心境更是差得好远。
心里象塞了一团铅，我闷闷的低下头去。
阿杰侧头看我。“怎么了，还生气？”
他的口气，好象我与他之间只是小情侣俩闹个小别扭般，问得那样轻描淡写。我不作声，把头往车窗那边侧过去。
如果这个时候雷出现，大抵是最好的救我机会吧。不过哪有这么多巧合，这又不是拍戏或是写剧本。阿杰敢单身带我上路，肯定是权衡了各方面的利弊也分析了情况。所以，这个时候雷实在不太有出现的可能。
阿杰把车驶上僻静公路，一边开车一边说：“小秋，你也知道，我不过借此试试雷仔对你的心意。要是他过个十分钟不肯收手，我难道还真能对你一枪打下去。”
我仍然不开口。阿杰再说：“小秋，你也知道我最怕负累。我肯娶你，已经说明诚意。虽然这个婚姻也有其它用意，可是最重要的，是因为结婚的对象是你。”
他的意思，他不见得会为了任务跟任一女子结婚。可是谁稀罕他开恩瞧上我？那顶在太阳穴上的枪口早让我把对他的一点旧情抹去。
事实上我是一个倔强的女子。虽然力不如人，我只能以沉默对抗阿杰对我的压逼。
所以我仍然不出声。任他在旁边说话，我完全不作回应。
阿杰跟我说半天话，看我不理他，终于恼了，腾出右手一把扳住我的肩，要我转头看他。他按在我肩头旧伤处，很痛，我目无表情转过头来，看着他，还是抿紧嘴唇。
我知道我这种不驯样子是对男人最大挑衅，可是我无意扮演温驯角色。从生到死从死到生兜了许多个圈子，并且可以预知在不远的将来，这样生死一线的生活还将继续。这样的刺激让我抛弃了素日的谨小慎微，不想再忍耐，放任起了自己的坏脾气。
大不了一枪把我打死呀！我望着阿杰，心里快意的想，同时很明白他不会取我小命。现在的我，多么有利用价值。
果然阿杰眼里闪出怒火，一双手握方向盘也握得份外用力。我看到他的手上青筋绽起，然后一打方向盘，身子向前一栽，我听到了轮胎由于要紧急打住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
车子停在了路边。阿杰的两只手重新得到自由，手臂一伸，他就把我的身子象捞麻袋一样捞起，拖到了他怀里。换档器咯着我的腰，不舒服，我挣扎，想让我的身体获得较为舒服一点的待遇。
阿杰不悦，借着车里昏暗灯光，我看到他眼里反射出恼怒神色。
他再用力，把我抱进他怀里一些，然后俯下头，以唇来寻找我的唇。慌乱之中我想退避，却让他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脸在面前放大，然后他的唇贴上了我的。
我只能拼命抿紧我的嘴唇，拒绝这个吻。阿杰的唇在我的唇上挨挨擦擦，却无法深入，他恼了起来，抬起头，然后原本固定我头脑的手抽出，捏住我的鼻子。
好损，我立刻呼吸困难。我还是倔强的闭着嘴，不肯屈服，眼睛恨恨的瞪着他。
可是毕竟无法在这样的状况下坚持太久，肺活量有限，不多时我觉得肺都似乎要燃烧起来。不得已之下我张开嘴，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同时在心里下了判断，窒息是一种痛苦的死法，就算要死也不要选择这样的方式。
甜美的空气刚刚释放了肺部的灼烧感，阿杰的唇又已经迅速的落了下来。这一次我没来得及合上嘴，他的舌头长驱直入，誓要与我唇舌交缠到底。
还好他记得及时松开捏住我鼻子的手，否则我一定会窒息过去。
我有推拒，可是三下两下推挡马上明白双方力量相差太过悬殊。只有放弃抵抗，我僵硬着身子任他吻来吻去。
眼睛一直瞪着，望着他，看着他眼里闪动征服者神情。我努力想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淡然，不要表现出为他的吻意乱情迷的样子。
我想我也许做到了这一点，因为阿杰吻着吻着，眼睛里出现气恼神色。一只手盖上来，捂住我的眼睛，然后，阿杰的吻更深入。
可是我的身子依然僵木。我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屈服，你已经什么也没有了，除开那一点点自尊心。要对我无情，便无情到底，一想起那毫不犹豫抵在我额角的枪，什么柔情蜜意的感觉也会化为乌有。
对这个吻，我全然的不投入。
终于阿杰的唇离开我的，随之盖在我眼睛上的手也移开去。我眨一眨眼睛，看到阿杰恼怒面孔。
“你是木头还是死人？叶小秋？”是我的反应冒犯了他的男性尊严，他两手分握住我的两边肩头，大力摇晃我。我的头让他摇得发晕。咬紧下唇，我不肯示弱的出声。
他摇够了，停手，悻悻的望着我。
“从现在起，你只准想我，只准爱我。”他蛮不讲理的说，用的命令口气。我不屑，把头别转开去。
他又伸手握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把头转回来。
“听到没有，你只准想我，只准爱我！”不厌其烦的，他再说一次。
我撇撇嘴。
“叶小秋，你见异思迁，你水性杨花……”他居然恶人先告状，指控我。
真过份，我终于忍不住出声：“什么我见异思迁，是你放弃了我！”
“谁说我放弃了你？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分手的？”他赖皮，“我只说我要出去闯天下，可没有说要跟你分手。”
对，他是没说过，我气结，可是他也没让我等他。话又说回来，就算他要我等他，我也不见得会等下去。
“是你自己说的，你根本没打算联络我，更没打算接我到你身边。”我想起日前他跟我表白过的一席话，搬了出来.
阿杰先是语塞，跟着又强词夺理：“我现在后悔了，我就是还要你。”
我冷淡的侧转头。“我已经不想要你。”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很大力，手上如同套上铁箍子，疼痛难忍。我望向阿杰，看到他眼里好象燃起一团小小火焰，燃烧着妒火愤恨。
“叶小秋，我再跟你说一遍，不准你再去想别的男人。是我先认识你，你是我马子，一辈子都是！”他宣布，然后放开我的手。我看到他把牙关咬得死紧，脸色又再寒冷如冰。
他伸手去扶方向盘，一边嘴里喃喃的说：“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动物……外加水性杨花！”
我大怒，冷哼一声。阿杰对我投过来一抹阴郁眼神。
我正想反驳他的话，突然想起：“咦，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话？”非常替自己不值。
阿杰反而笑了。不是平素那种冰冷邪异笑容，这次的笑里带了几分温度，倒显出两分亲切。“小秋，你还是这么孩子气。好，现在不说话不说话也说了这么多了，和好吧，乖乖等我迎娶你。”
我别转脸。从来不觉得我会孩子气。不想理阿杰，我开始合上眼，装睡。阿杰叹口气，也不再来烦我，径自发动车子，开出去。
原来装睡很容易变成真睡。在车子有规律的摇晃中，我居然睡着了。
做了很多梦，其中一个，是阿杰温柔的把我抱下车。
当然是做梦，这样荒谬的剧情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接下来我梦到小月哭着叫姐姐，她坐在桌子前面，对着一个空空的饭盒发愣。我心痛，想伸手去拉她，可是场景马上转换，我看到雷浑身浴血的站在我的身前。那么多的血，红得灼伤了我的眼睛。我本能的伸手去挡，一动之下惊醒过来。
醒过来才发现是天亮了，原来阳光射上了我的眼皮。我闭回眼睛，感觉意识渐渐清醒，而眼睛也可以适应明亮光线，才又睁开眼睛。
这次睁眼马上发觉不对，我好象置身于室内。我坐起身来四下打量，果然，我睡的是床，而非入睡前的车上座位。
我……是如何来到这里？我打量四周，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灯似曾相识。这样的形状与弧度……我一定在不久之前有看过……嗯……
对了，梦里，就在昨天的梦里。我梦到阿杰抱我下车，然后在他怀里感觉到他走的路有高低起伏，然后他一手抱我，一脚踢开一扇门。我微睁眼睛，就看到了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灯……
我蹙一蹙眉。这个梦如此真切，并且梦中的事物还能与现实生活中事物相对应，这样巧……难道，昨天阿杰抱我上来，不是梦，是真有发生的事实？
我嘲讽的往上牵一牵嘴角。阿杰是什么时候，学会了温柔体贴？
虽然醒了，可是不想起身。反正是阶下囚身份，无事可做，起来梳洗了也一样只能呆坐着，不如在床上躺个够。
所以我就一直在床上躺着，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
最先想到的，还是小月。没有办法，她是最需要我的人。至于妈妈……我想，她最需要的是情人，断不是可以替她弄钱回来的女儿。
我真的不再关心她，真的。我只是担心小月，我只怕她要步我的后尘，辍学，然后去扒窃。
也想起雷。为了他，短短的两三天相处我的生活起了翻天覆地变化，其实心里，不是没有生出过怨意的。
可是他为了保住我的生命，胜券在望时说撤就撤。这样的情份，已足够弥补他无心带给我的悲惨后果。更何况，我自他处，得到爱，同时可以去爱，苍白的人生因爱而丰盈。我想如果事情倒带重来，我还是会选择帮他藏身，百分之八十的可能。
太无聊，我甚至把小兰阿燕她们通通怀念过一番，芝麻大的情分也拿出来一一温习。
想得正入神，门突然让人大力推开，然后是高跟鞋的声音响起，应该是有人急促的走进来。听着高跟鞋的声音越走越近，我抬起眼来，就看到一个女子柳眉倒竖，站在我的床边。
精心描绘过的一张脸，娇媚明艳。卷卷的大波浪长发带出风情无限。一套火红裙装紧裹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胸肌，十分惹火。
只不过此刻她的表情狰狞，让她的美貌大为减色。双眼喷出愤恨怒火，嘴里喃喃的嘀咕着：“不要脸的狐狸精”，不等我发问，伸出涂着蔻丹的纤纤五指，就要向我抓过来。
我向后缩，千钧一发间险险避开欲往我脸上招呼的尖尖指甲。
“骚狐狸，你躲什么躲！”她娇喝，再接再厉出动指甲作武器，继续向我的脸上招呼过来。
“喂喂喂。”一味的躺着退避太不方便，我伸手格开她的五爪，坐起身来。“莫名其妙的进来行凶啊？要打人也给个理由先。”
“理由！”她恨恨的，“你骗得杰哥娶你，你用了什么手段？”
我恍然明白她多半是阿杰的现任女伴，所以挟妒火而来，向我大兴问罪之师。
她上下打量我，眼里露出不屑神色。
“你凭什么迷住杰哥？这么清汤寡水的一张脸。”她的眼神挑剔的在我脸上晃过，再往我的胸前瞄去。
我的身材尚算秾纤合度，她没找到挑剔的，眼光又转回我脸上。“就凭你的长相也想跟我争男人？识趣的趁早自己乖乖滚蛋。”
我抚一抚脸。脸上还是微微的疼，也许青肿还没能消尽。
不过……“我打扮起来，比你好看。”这是事实，我一向明白自己的魅力。身为美女的自觉令我容不下同类对我相貌的不中肯评价，唉，这女人要命的虚荣心。
她更加生气，摩拳擦掌又准备把她的长甲功施展出来。
我警觉的往后面再坐一点。
她挺耸的胸脯急剧的起伏几下，应该是努力平熄狂燥情绪吧。最终她没有扑上来，还是选择与我唇枪舌箭。
“我不准你跟杰哥结婚。”她咬牙。“凭什么，我可跟了杰哥一年了！”
“你不准有用吗？”说实话我是希望她的意见有用的，毕竟我确实不欢迎与阿杰成婚这个主意。
不过她显然把这句话当成了情敌示威，大眼睛里闪出怒火，我看到她把双掌握起又放开，估计她是拿不定主意，是否该给我一记巴掌扇过来。
我绝不想皮肉吃苦，可是现在爬起来往外跑更容易让她抓到攻击的机会，我只好保持原定姿势不动，做好随机应变的准备。
她也象斗鸡一样看着我。我与她你眼望我眼，盯过来，看过去。
我不知道要与她僵持到什么时候。唉，谁想与她做情敌。
“你在这里做什么？”突兀的声音突然插入，我斜眼一瞥，是阿杰半是气恼半是诧异的站在门边。
她的面部表情马上神奇转换，迅速变成了哀怨凄切的一张脸。
“杰哥……”她飞奔过去，自发自动的偎进了阿杰怀里。“你真的要娶这个狐狸精？那人家怎么办？”
阿杰面无表情一把掀开她。“谁叫你到这里来捣乱的？”还是他招牌的平淡声音。
踉跄跌开的女人开始呜咽，发出低低喑哑如泣如诉的声音。
“杰哥，”哭了两声她伸手抚胸，一派楚楚可怜。“人家跟了你这么久，你就这样甩了我？”
“烦人。”阿杰连头也不转一下，大踏步直走到我的床边。“小秋，她没对你怎么样吧？”他问。
我倒是目光避开阿杰的身子看了看那个女人。气恼、不置信、愤怒、伤心等等神情在她脸上快速变幻。终于她大吼一声：“狄杰，你别以为可以轻易把我扔了！我可是二爷指给你的！”
阿杰脸上闪过不耐的神情。他回过头去。
“你是二爷分派来的了不起啊？一个女人而已。”说得好冷酷。虽然有重重脂粉掩盖，我还是看到她的脸色变成了铁青色。
“我会去跟二爷交待这件事情。现在，你可以走了。”阿杰根本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打算，径自赶人。
我看到她愤怒的眼光凝固在我的脸上。那么凌厉，如果她的眼光可以转成激光的话，我只怕这上下早已变成了无数粉尘。我并不对她感到抱歉，我也只是身不由已卷入她与阿杰之间的受害者。
虽然是这样想了，可是被这样的眼光盯着，仍然不是件好受的事。
阿杰轻叱：“还不走？”
她终于把灼人目光自我脸上收回。恨恨的跺一跺脚，她冲出门去。我听到高跟鞋击地的声音特别急骤，泄露了主人此刻的心情。
阿杰看着我，问：“她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我没有回答，脑子里想到另一件事情。
他们说“二爷”。
我再孤陋寡闻，也知道这道上，有一个让很多人闻风丧胆的“二爷”。他的势力在近几年更是如日中天，道上其它势力似乎都已望风披靡。
阿杰就是跟的他？
那么雷惹上的麻烦实在不小。我突然觉得非常担心。
第七章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们口中这个“二爷”，正是我所听过的那个二爷。
据我听来的消息，他原本是道上最大的组织之一“龙帮”老大展老爷子的义子之一，年纪轻轻就在组织里展现出过人的组织能力与行动能力，因此脱颖而出，最终接下了展老爷子的位子。
在展老爷子的义子中，他排行第二。
虽然听说他在得到组织老大的位子前兄弟阋墙，搞得他们帮里颇伤了点元气。我还听说龙大——他的义兄也是由他亲手了结。听说他接位之后一两年间，展老爷子与帮他夺位的义弟云三也都一一离奇失踪，似乎他这个老大当得内有别情。可是这些都只是小道流传的消息，事实上自从两年多前接掌龙帮开始，他用他的那一套手腕治理龙帮，很快就消除内耗影响，攻城掠地抢地盘，打了几场漂亮仗，把龙帮治理的有声有色。
目前他的事业可算如日中天，龙帮已经隐隐有了黑道霸主的气势。
以前阿杰还在陋巷时，我就听到他用崇拜的口气说起过展老爷子的三个义子。都是道上一时的精英人物。阿杰一心想能够追随他们，打出一片天地。想不到事隔多年，阿杰闯出了名堂，真的跟了二爷。
这个二爷，其实还很年轻，不到三十岁。以前没有当上老大时就有人尊称一声“二哥”，现在大家全改成了叫“老大”或“二爷”。其实他此刻已经没有屈居人之下了，叫二爷似乎不妥，不过听说他喜欢，他说还是叫二爷好，能让他想起龙帮三杰一起打天下的日子。
是否惺惺作态我不清楚，因为一切消息都是我道听途说零碎拼凑而成的资料，我甚至没有见过这一号传奇人物。
哦，还有一点忘了说。他姓风，叫什么我不知道，据说老一辈的人爱叫他风二。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信息。哦还有，听说他极之英俊。据说展老爷子收的义子个个英俊。这一条是小兰告诉我的八卦，她的表哥，以前也是龙帮的人。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近距离的接触这个只该存在于传奇里的人。
是当天的傍晚，阿杰与我在一起。
阿杰是来告诉我，给我一星期准备时间，一星期后，婚礼会在某个教堂举行。
我一径的沉默，没有喜容，没有哀色，任由阿杰在身边讲着，我只是不作声。
阿杰生气了，又使蛮力来扳我的肩头。我不跟他以力对抗，顺从的转过身子面对他，眼神淡漠。
这个时候我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门口的光线暗淡，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来人有极高挑的身形。一袭黑衣，静静的站在那里，可是显得非常之有气势。
阿杰也马上感觉到异样，扭过头去。
他扳在我的肩上的手几乎立刻垂下。他转过身，恭恭敬敬叫了一声“二爷”。
我立刻睁大眼睛。这个人，就是传说中英明神武得不象话的二爷？
几乎立即肯定他就是。他浑身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势，随随便便在那里一站就可以吸引全部注意力。这种浑身充满卓尔不群气质的人怎么可能是屈居人下的人物。他以悠闲的步子，踏进房里。
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我这时才发现他身后还跟了今天上午出现的女子。实在是二爷的气势太过慑人心魄，所以我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到她身上去。
就是此刻，我也只是把眼光在她身上一溜，又落回二爷身上去。
小兰没有说错，他果然极之英俊。
飞扬的眉，深邃的眼，挺直的鼻子性感的薄唇，脸上的线条优雅如古希腊雕塑，而嘴角边似有若无，一丝冷冷笑意。
我突然发现阿杰现在的气质原来源自二爷。同样的冰冷，只不过二爷的冷，更见功力。
以前觉得阿杰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刀子，锋利冰冷。现在看到二爷，我才发觉，如果要形容阿杰是出鞘的刀子，那么二爷就应该是专诸鱼肠一样的神兵利器，不必出鞘也能感受他形诸于外的冰冷气势。
这样的男人，一看便能感受到危险气息。可是他英俊的脸孔却又那样迷人。俊美与危险揉和在他身上，令他散发出如罂粟般致命吸引力。
爱上二爷的女人，想必会爱得特别辛苦。我猜测。同时我猜测，纵然辛苦，只怕爱上二爷的女人也前仆后继。阿兰就是个例子，虽然有了男朋友，可是她那两次聊起二爷，都是一副春心荡漾的表情。
有多少女子能抗拒这样具有强烈刺激性的男人？
就说我，我的心已经给了雷，看到他，也居然有一刹那的失神。
还好，只是一刹那而已。
那一刹那的失神之后，雷那张带点漫不经心笑意的脸，就闪到脑海里。
想到雷，我就觉得紧张，他是与二爷敌对的人。
我不自禁的战栗。特别是二爷的眼睛，似乎无意的在我脸上扫过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到空气似乎凝成透明固体，带给我极强压迫感。
阿杰毕恭毕敬走过去，郑而重之替二爷象征性的拉开一张原本就不需要拉开的椅子。
等二爷坐进去，他就侍立在侧，站得笔直。我从来没有看过阿杰对谁展示过这样恭敬态度。
那个女子，也一脸委屈表情，在二爷所坐椅子另一侧站定。只有我仍站在他们对面没有动，面对着他们三人，感觉象三堂会审般。我又觉得胆颤心惊。
二爷淡淡瞄我一眼，开口问：“阿杰，你就是要娶这个女人？”
“是的二爷。”阿杰踏前一步，恭敬答应。
我看到二爷唇边出现玩味笑意。他垂下眼睛，想来是要掩去算计的眼神。
“不可以。”他说。
我的心多跳了几个拍子。我愕然的向对面望去。
“二爷，我之前跟你备报过……”阿杰显得有些着急。“利用小秋引出雷诺，也正好一举两得。”
二爷抬起眼来，利箭般的眼睛让我打了个寒噤。
“变了心的女人，会心甘情愿帮你？”他慢慢的说，也是语气毫无起伏，平淡得要命。
我看到阿杰的手，攥成拳头。
“再说，这样的计划，你主持、用你在意的女人，会增加很大变数。”二爷接着说下去，不疾不徐的。“雷诺也跟你交过几次手了，他很机伶。就算他在意这个女人，也不至于会方寸全失。”
我暗暗的松一口气。听二爷的口气，阿杰的计划可行性不高。那，他是不批准阿杰跟我成婚的计划了？
我看到阿杰的一双手握得死紧。他瞪一眼同样站在二爷身边的女子。
“不用婚礼引雷诺，也可以。”阿杰说，“不过阿美我不要了，跟二爷说一声，看哪个兄弟对她有意思。”
阿美——应该就是之前一直视我为情敌的女人，马上变了脸色，然后脸上闪过愤恨委屈难堪伤心诸般神色。她扁扁嘴，发出呜咽声音：“二爷，你要替我作主……当初是你让我跟杰哥的……”
二爷举一举手，她马上止住哭声，不知从哪里抽出张纸巾，在眼角印了印，还是一脸委屈的弃妇表情。
“你不要阿美，可以。”二爷说，“不过你也不能要这个女人。”
“我不要……”这是女声，阿美发出。
“为什么？”这是男声，阿杰发出。
冷冽的眼光再扫过我，我感觉彻骨的冷。
“她只是引来小雷的棋子。你不能加入其它私人感情。”说完这句话，二爷站起身。显然，他不给阿杰或阿美商量的余地。
他向外走。阿美抽抽噎噎的跟上去。
可是阿杰没有动作。他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而二爷已经走到门口。
阿杰终于大叫一声：“二爷，这不公平！你也知道爱一个人而得不到的滋味！”
二爷的身子蓦然站定。他回过头，一双眼睛突然绽出精光，眼神凌厉无比。
可是二爷的凌厉的眼神后面，隐隐有些落寞感觉。也许是我错看，可是那一刹那，我真的那样觉得。
阿杰的气势低了下去。他呐呐的说：“二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二爷的眼睛盯着阿杰。隔一会，才缓和了眼神，淡淡的说：“出来说吧，别影响人质休息。”
阿杰怏怏的向门外走去。临走时他看我一眼，我觉得……我觉得他眼里似乎有点歉意。
他们一行三人出门去。
他们一出门我马上找个凳子坐下。双脚一阵阵发软。背心一片冷汗。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身具凌人气势的人，他简直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坐了很久，仍然觉得心有余悸。我去沐浴更衣，要平息惊悸的心情。
沐浴完毕，我又靠上床，昏昏欲睡。
据说睡眠也具有保护自己的功能。我最近开始相信。每次被吓得特别重时都想赶快入睡。
躺在床上我开始担心了一会雷，跟着想到我担心也没有用，他们出来在江湖上混的人，生死自行负责。于是我开始担心自己。
听二爷的意思他仍是拿我设局。不知在他的安排下，我会给怎么设局，又由谁来主持这个行动？不知会不会很惊险，会不会再有人拿枪指住我的头？
真可怜，我现在只是一枚棋子，身不由已随人播弄，完全没有自主能力。
也许我比较乐观，也许我最近受到的惊吓太多已经习惯。总而言之，我居然睡着了。虽然，睡得并不安稳。
我在睡梦中逃避现实。
不过，有的事情，避无可避。
我是突然惊醒的，因为有人一把掀开我身上的薄被。微凉的空气马上让我暴露在睡衣以外的肌肤起栗，我警觉的睁眼，借着昏黄灯光看到阿杰站在床前，半裸着上身，脸色阴晴不定。
我望着他，不知道是开口打招呼还是保持沉默，而他已经跳上床，一只手来拉我肩头的睡衣。
我吃惊，翻身滚开，可是跟着发现不妙，阿杰的身子已经覆上我的。
他把我半压在身上，一只手开始撕扯我的睡衣。我大力挣扎，只听“嗤”的一声，睡衣已经让他撕去半边，大半个背露在阿杰面前。
他的唇在我背上吻一吻，然后稍稍起身。我正要趁机爬开去，听到又一声长长的裂帛声，睡衣让他撕开更大口子。
我怕我现在起身，会衣不蔽体。我只能用力的蜷紧身子。
可是，作用不大，阿杰扳住我的肩，硬要把我翻过身来。我苦苦撑持，可是力不如人，还是让他翻过身。
他的唇印上我的脸，然后是嘴唇，狂乱的索吻。以身子把我压在身下，一双手也没闲着，在我的身上爱抚游走。我渐渐无力挣扎，闭上眼睛，感觉绝望无比。
我并不是有处女情结。我只是对性关系并不憧憬，并且，不欢迎这样并非你情我愿的男女关系。
一滴泪自眼角悄悄滑落。阿杰注意不到，他现在正是热情狂乱状态中。
再说，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见得因这一滴半滴泪放过我。
我已经无奈的准备接受这样命运。
可是情潮激荡的室内，突然再多出一个声音。
“杰哥，你在干什么？”是阿美的声音，冷冷的在问。
阿杰的伏在我身上的身子一僵，而我则松了一口气。捉奸的人都来了，阿杰总不好当着她的面继续吧。
阿杰转头一瞥，又回过头来看我，眼神依然狂乱。他沉声说：“出去。”
我在心里狂叫：不要，阿美，你千万不要出去。
也许我的祈祷应验，阿美倒步近了两步，站到床边。“是不是要我把二爷请来，你才肯收手？”她说。
听到“二爷”二字，阿杰浑身一震。我感到他抵在我小腹处的欲望之源已经渐渐褪去，他的眼神慢慢回复清明。
我在他身下僵木着身子，不敢说也不敢动，怕一不小心又刺激到阿杰让他狂性大发。欲求不满的男人最好别去惹。
在心里象过了一个世纪，其实现实中不过两分钟而已，阿杰终于从我身上起身。他站起来，一扬手，就是一个耳光向阿美招呼过去。
我连忙尽量不引人注意的拉过薄被，盖住我的身子。
阿美没有闪，也没有哭。她突然这样冷静，倒真让我诧异。
我听到她声音清晰的说：“狄杰，你这样跟她发生关系，是想让她离不开你吗？二爷的话，你也敢不放在心上？”
最后那句话威胁意味特别浓，我看到阿杰的背上肌肉一紧。
阿美却媚笑着靠过去，我看到她一只手搂上了阿杰的背。“杰哥，你不知道你很猛的？你上了的女人，还肯离开你？”
另一只手，想来是在阿杰的胸前做动作吧？隔着阿杰的身子，我看到她的头靠上了阿杰的肩，然后嘴里咿咿唔唔，原本搂在阿杰背后的手改为勾住阿杰脖子。我想她是在热情献吻。
我觉得她手段真不错，一时硬一时软，但愿她就此把阿杰收拾得服服帖帖，把这定时炸弹带出我住的房间去。
阿杰的身子僵着。可是坚持不了太长时间，我看到他的手握成拳紧捏一下，象是要下定决心般。他终于伸出手抱住她，就在我面前这么旁若无人的激吻起来。
看他们激情似火，我心里觉得怪异。按理说我对阿杰已经旧情不再，阿杰的欲火转移对象，也是我所乐见的。可是心里居然觉得别扭，就女人的直觉而说，我觉得阿杰是在强迫自己吻下去。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论？也许是阿杰在抱她之前的一握拳，我觉得这个动作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不情愿。
不过也许是我想得太多。面前的两个人明明此刻吻得热烈。
好一轮热烈拥吻结束，我听到阿美细细娇喘。“杰哥，走，到我房里……”声音喑哑却妖媚，别有一种诱惑的风情。
“到你那里？”我听到阿杰低低的笑了一声。他的手显然正在阿美身上活动自如，跟着我听到阿美娇喘了一声。
“啊，杰哥，你好坏……”接下来的声音又变得含糊，两个人再扭股儿糖似的纠缠到了一起。
“杰哥，杰哥……”昏暗光线下这样娇柔婉转的声音渲染出暧昧浓烈的情欲意味。若我是男人，只怕也要即刻动心吧。
“人家受不了了……杰哥……我们走……”娇媚的声音在继续要求。
我狠狠的闭上眼睛。走吧走吧，赶快走吧，别在这里骚扰我！
床垫重重的颤动了一下，我吃惊的睁开眼眼。
同样吃惊的还有现时躺在我身边的阿美。她吃惊的睁大眼睛，正想支起身子。
“杰哥？”
“你不是受不了了？”阿杰嘴角一抹笑，邪肆，映得他的脸有点妖异。他一把把阿美身子翻过去，翻成俯卧姿势，伸手拉下阿美身后衣服上的拉链。
“在这里？”阿美呢声问。我感觉她只是询问口气，而并不是反感，好似并不抗拒在别人面前表演活春宫这个主意。
我咬一咬唇，疯了，阿杰真是疯了，阿美也疯了！我才不要近距离欣赏活色生香真人秀，我闭上眼睛。
我咬住嘴唇，咬得那样紧。我确定我没有偷窥欲。真想立刻变成透明。
我现在又无法趁他们不注意悄悄离开。衣服撕破了，只怕一起身就春光外泄，反而多事。
只好僵硬的躺在那里，想要尽量把意识抽离。
一向排斥这种限制极的亲热行为，因为看了太多吃干抹净转头就走的个案，外加以前陪女友流过产，治过性病，我不认为男女之间的性关系值得憧憬。
或者爱与欲合一会带给双方曼妙享受。不过身旁这对男女我想不在此例。虽然他们有着看似亲密的肢体行为，可是心灵，我想他们此刻并无靠在一起。
并且还想在我面前表演香艳场面，我替阿杰不齿。
可是不对，空气里嘻闹的声音突然静止。我没有睁开眼睛，可是也感到一道灼热目光，在我的脸上扫视。
“杰？”阿美的声音，娇慵里带点疑问。
“走，到你的房里。”阿杰发布最新指示。
“呃……你不是……”显然阿美一时没能消化这个新的指示。
说实话我也不能。心里本来已经把阿杰唾弃到死了，他又出人意料的来个急转弯，不知是什么意思。
“你还怕她反感？你还想让她对你留一点寄望，以后好挽回？”阿美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啪”的一声，我想是阿杰打了她，不知打在哪里，这应该是阿杰对她的回应。
“出不出去？”阿杰的声音，隐隐的恼怒，似乎他在努力压抑什么情绪。
床垫再次轻颤，想来阿美已经起身。我眼睛悄悄眯起一线望出去，阿美衣衫不整，正与同样衣衫不整的阿杰往门外走去。
还是很亲密的样子，刚才的小小争执现在已经让她抹得不见痕迹。她娇嗲的将身子几乎半吊在阿杰身上，用一种我认为极其妨碍前进速度的姿势。
快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我不知道她是否料定我在眯着眼睛偷看，反正她眼睛望向我，脸上展示胜利笑意。
而阿杰……阿杰也回过头来。他望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莫名的痛苦情绪纠结，看上去他心里十分矛盾。
我屏着气，一动不动。终于那两个人出门去，并且，不知是哪一个，还很有公德心的，顺手带上门，“砰”的一声。
我屏息静气等了一分钟，听不到什么动静，马上裹着床单跳出去把门反锁。之前没有锁门，是我很自觉，不敢以人质身分要求保留隐私空间。而现在，不管这么多，先锁了再说。
然后把我日间所穿的T恤牛仔裤穿上，我要和衣而睡。
躺了半天心跳才回复正常频率。我慢慢回复思考能力。
心里开始生疑。阿杰为什么一听到“二爷”二字就马上对我收手，并且，我猜他并不见得愿意跟阿美纠缠。可是为什么会在我面前来一场激情表演，若不是他改变主意，只怕限制级好戏此刻已经在我面前上演。
为什么？为什么阿杰要这样做？他难道不明白，他这样做，对任何女人也是种侮辱，如果……如果我对他哪怕还有一丝旧情的话，也会全数抹去，换上鄙视与冷淡。
门口突然传来轻轻响声，想来有人在推门。我已是惊弓之鸟，吓得浑身一颤。
推不开门，继之而起两声闷想，重重的，不象在敲门，倒象是用脚踢出的声音。
轻叹了一口气，我认命的去开门。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门开了。门外，站着阿美。
我略为诧异。她与阿杰，颠鸾倒凤的行为已经完成？
此刻她换过另一件性感衣服，斜斜的倚在门框上，嘴角似笑非笑，自有她的一段动人风情。
门一开她就望着我，眼睛里射出诡谲得意的神色。
“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杰哥？”她悠悠的问我。
不认为我需要回应她的话，我只好选择不作声。
她再胜利的笑。“杰哥在你面前跟我调情，就是要让你死心，也让自己死了对你的心。”她伸手掠一掠额前的碎发，“他跟你之间，永远不会有可能。”
仰起头，她发出一串笑声。清脆似银铃，充分体现她喜悦心情。
然后她转过头，望着我，一字字的说：“我告诉你，永远不要指望杰哥再帮你。二爷的话，没有人敢不听。二爷说了要让你对杰哥没有半点感情，杰哥就会照做，今天，只是个开始！”
她的态度激动得厉害，我不禁猜疑阿杰刚才出门后就弃她而去，所以她才武装起自己来攻击我，借此挽回她破碎自尊。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的猜想，不过我总认为，她要是才跟阿杰恩爱缠绵之后，正该躺在阿杰怀里娇声呢喃，而不必这样急的赶到我面前示威。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她又说：“杰哥是我的，二爷一早应承了我。至于你，看我怎么收拾你！”骄傲的挺一挺胸，她睨我一眼，她的神情，非常之有信心。
也可能是因为刚才阿杰跟她云雨过后让她产生这样的信心。我实在不清楚阿杰刚才与她发生怎样情节，让她这么迫不及待到我面前展示她的信心。
其实我也同意她的意见，阿杰决不会为了我而忤逆二爷。并且，听她的意思，似乎她可以主宰我的命运？那么引雷出来的计划由她实施？
可是心里升起小小疑云，二爷大可以隔离我，让其它人来负责引出雷的这个计划，不必非要逼阿杰来对我做些表示绝情的行为。
现在他若是让阿美负责整件事……阿美有那个能力负责与否先不去管它，首先阿杰与她的关系，就决定了她不能冷静的执行任务。并且，她来负责，阿杰也难以做到完全置身事外。
或者是我理解错误阿美的话？阿美并不是负责用我引雷出来的人？
我想起阿杰之前离开的时候对我痛苦的回望一眼……我不怀疑阿杰会听二爷的，可是我想阿杰也无法对我全然的绝情吧？
二爷何必下这样的命令？折磨我的同时也折磨了他的手下爱将。这中间，有什么玄虚？
生疑归生疑，我没有问。问了也不会有回音。
这时阿美自觉已把该说的话宣告完毕，她再嫣然一笑，趿着鞋，摇曳生姿的转头走去。
我再度锁上门，躺回床上去。
仍然很疑惑，为什么他们非要我恨阿杰。
也许二爷怕我色诱阿杰，或是以旧情来打动他？所以先一步让他来伤害我，让我恨他，闹到两个人恩断情绝，好断绝心爱手下为个女人倒戈的可能？
应该是这样。可是我又隐隐觉得没这么简单。但是要细说为什么有这种感觉，我又说不上来。
只好归功于女人灵敏的直觉吧。我总觉得二爷这种人物，要这样子处理我与阿杰的关系，必定不会只有这么简单的用意。
想了许久还是不明所以。我倦到了极处，昏昏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更多的疑窦充满心间。
我仍住在这间房子里，半幽禁状态。并没有人来安排我出去当诱饵。并且我渐渐发现，对我的看守也很松懈。以前关在滔哥的地盘上，门口总有站岗的两个人，这里有一天我无意中打开门，居然一个人也不见。
这么看死我不会逃走？
不过我又想，也许是这里监控设备精良，所以不需要太多人手来把我看管。
不过我确实不敢逃。自己没那个逃生本领不说，我怕就算我能成功逃走，他们去找上小月。至少阿杰就很明白我与小月的感情十分好，足以威胁我，我只有安份的呆在房里。
我天天坐在房里发呆。阿杰一天出现个一两次，总带着阿美在身边。
他眼睛里不时闪过挣扎神色，可是语气神情越来越冰冷伤人。还随时与情人现场来段热吻亲昵表演，每次总是威胁我在场收看。在他们你侬我侬时却又不时轻佻的拧一把我的脸。
其实要我恨阿杰十分困难。因为经历了他拿枪指着我的头之后，我觉得我已经变成了麻木的一个人，心里对他的情感已全成灰烬，再激不出感觉来。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在心底一些小小角落里，连自己也不知道，居然还有些旧情，或是希翼，诸如此类的东西，被阿杰的行为一点点逼出来，然后，死去。
在这些天里，自尊让他侮辱迨尽，那个昔日的少年身影已经不能与现在的他重叠。我无法再从他身上找寻旧日的点滴。虽然也许他情非得已，可是我的心，一点一点的绝望下去。这个人，对我来说，已经变成陌生人。
我越来越痛恨自己这样的处境。
那天我终于看不下去硬要在我面前上演的激情戏，嚯的站起身。身旁那对接吻鱼马上分开，阿杰拉住我，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过来。
他用了十足力道，我只听到耳朵传来一片嗡嗡声。
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努力的让我恨他。就算二爷要让他对我绝情，他也实在不必这样子。太多的不明白积在心里，我终于开口，悲哀的问：“为什么？”
他不说话，看我一眼，眼里痛苦神色一闪而过，他狠狠的说：“我……我就是要惩罚你，你这个背叛我的臭婊子！”
我缓缓的摇头。“不，不是这个理由。给我一个明白，你不至于为了他恨我到如此地步。”
阿杰咬紧牙根。
“就是这个原因。”隔了好久，他闷闷的开口，一字字说得分外用力。
一直乐于在我面前表演亲热场景的阿美也走上前来。“你还指望杰哥对你旧情难忘啊？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她对我扬起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我看到她的眼睛瞥向阿杰，我也向阿杰望去。
阿杰冷冷的对阿美点一点头。然后，“啪”的一声，清脆玲珑的声音。
疼痛不算什么，她还没有阿杰那样大的手劲。可是由他示意着让阿美对我打下这么一巴掌，彻底打跑了我的理智。
我为什么要任这两个狗男女侮辱？毫无自尊的？
这样的生活惨过死。大不了一死，也比现在这样有尊严一些！
我反身就往外冲，也不是想逃走，只是本能反应。只是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狂乱的闪着：让我走，让我走，我要离这种人远远的，最好一生都不要相见！
“喂！”有人追上来拉我的手臂，我没有理会是谁，狠狠一甩手挥开那只讨厌的手，漫无目的向前冲去。
两只手臂一起剧痛，我的双手让人反扭住，止住了我狂乱前奔的步子。我大力的挣扎，不顾钳制我手臂的力道引发的疼痛，我早已失去理智。
“阿美！”恼怒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制住我的人，是阿杰。
他又拖又拉的把我往回拉，我继续挣扎，阿美也跑过来，又重重的再给我一个耳光。
我狂怒，抬脚去踢她。阿杰把我的两只手并在一起，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大步把我拖房间去。
回房他把我往地下一推，拿着桌几上的水壶，把里面的凉水没头没脑对我淋下去。让冷水一激我打了个冷噤，才慢慢从狂怒中找出点理智。
而阿杰居高临下看着我，嘴边露出讽刺笑意。
“想逃？”他慢慢的蹲下身，伸手捏住我的小巧下巴，强迫我把脸扬起。“小秋，你一向不是一个刚烈女子，怎么突然这么暴烈？你也不想想这是哪里，你能逃得出去？”
我倔强的瞪他，努力调匀气息，然后冷冷说：“逃不出去，大不了一死！”
阿杰的眼睛里有点复杂情绪闪过。“宁死也要逃？你的心意有这么坚定？”
我抿紧嘴，不作声。
阿杰看了我有三两分钟，神色变幻，最后终于一咬牙，看来是下了决心。
“想死？想逃？”他冷冷的说，“我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一凛，阿杰已经扬声：“阿美，去，拿点东西来。”
“已经准备好了。”阿美走过来，手里一枝针筒，针尖闪出冷冷银光。
我马上猜到针筒里是什么货色。对这样东西我十分敏感，以前随时替妈妈张罗这样的货色替她注射。
这件货色，很多人对它又爱又恨。它的名字，叫做海洛因。
我终于感到恐慌，身子努力的向后缩。如果让他们注射进去，染上毒瘾，真会象阿杰说的那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染上了毒瘾的人，会完全变得不是自己。那个时候只怕阿杰要我站着生，我不敢坐着死。
阿杰脸上现出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象是心里在天人交战，可是他终于站起身，然后俯身抓住我的衣襟，想要把我拉起。
我不肯，拼命挣扎，想把身子缩得无限小，逃避即将来临的悲惨命运。
阿杰再拉了两下，终于失去耐心，喝着：“阿美，你在旁边看着做干什么，还不来帮忙？”
阿美把针筒小心放在一边茶几上，赶过来帮着拉我起身。我仍然挣扎不已，阿美说：“杰哥，不如就把她按在地上注射？”
阿杰想了想，点头同意。这时换我想起身，想逃，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阿杰半蹲下，分出一只脚压在我的身上，然后一只手按住我的左手。阿美连忙按住我的右手，阿杰再回身自茶几上拿过针筒。
看着针尖冷冷的银光一闪，我终于崩溃，流下泪来。
“阿杰，你放过我……我不会再想逃了，好不好？”我放软声音呜咽着求情，眼睛一直害怕的盯着面前的针筒。
我看到阿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是马上他就武装起了自己，一把拉起我的手臂。
我拼命的向后缩，可是阿杰的手劲好大，我的手象套在了铁箍子里。
退无可退。
然后，闪亮的针头，对着我皮肤下的静脉，刺下去。
我晕了，傻了，木了，所有的挣扎力气都已经消失，呆滞的张大眼睛，看着阿杰冷静的把针筒轻轻推进。
这样的命运，惨过死。我但愿我就此死去。
终于在这一刻，对阿杰藏在心底的角落里的最后一丝寄望最后一点情份都完全洗去。如果认识阿杰就是为了几年以后的今天让我遇上这个劫，我但愿从来没有遇上过他。没有他，我的命运不至于悲惨如此。
注射已经完成，他们放开我。我绝望的瘫倒在地，闭上眼睛。
眼前是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线，我的意识涣散，想哭，却哭不出声来。
身子仿佛失去重量，脚下似出现无底深渊，我坠入其间，那种深而重的黑暗把我包围。我无力挣扎。从此，所有生活中曾有过的卑微希望，全部终结在这刻，我但愿我从来没在生存在这世间。
这个世界，太冷，太黑。
第八章
我知道第一次沾上毒品，大多数人都会有不良反应，例如恶心，例如呕吐，例如头晕。
可是也许是个体差异，我的反应跟其它人大不一样。
我没有恶心，也没有吐，头有点晕，手和脚也感觉轻飘飘的没有力气，不过这也许并非被注射后的生理反应，而是心理反应。
换言之，也许我的手脚是给吓软的。
阿杰把我抱到床上。我全身都已发软，眼神空茫，没有任何反抗意识。
也许该自杀，免得以后生不如死。可是现在我连自杀的勇气也失去。他们既然准备利用我得彻底，怎么会给我成功自杀的机会。
我闭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想怎么做，只是眼泪象决了堤，硬要从我紧闭的眼睛中涌出，一脸湿湿的凉意。
不知道这样子失魂落魄的躺了多久。我甚至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来观察一下此刻可有近距离监视我的人。
然后，毫无征兆的，我的肚子开始痛了起来。
开始，只是隐隐作痛，然后慢慢的疼痛加剧，象有根针，一点一点的刺着小腹，疼痛无比。
我开始想对这疼痛置之不理。反正都是行尸走肉的人了，一点点肉体的疼痛，有什么好在乎的。
可是到后来，肉体的疼痛完全凌驾于我的意志之上。那种痛，由小腹传出，向全身每个一感知细胞传送。我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全身的力气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用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睛，望出去四周的景物都模糊，这模糊的景物中，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
“你怎么了，小秋？”仿佛是从九天之外的传来的声音，那样远，可是我又似乎明白，这声音就是站在旁边的人所发出的。
“救……救我……”原来什么行尸走肉什么了无生趣全是说来骗人的，当身体的危机来临，大脑只会凭本能做出反应。一波一波的剧痛之下我只想赶快终结这样的痛苦，哪里还想到之前数十分钟，我还为我被注射毒品而痛不欲生。
原来人的求生欲望这样强。我痛苦的伸出手，徒劳的在眼前挥动，想抓住面前似近似远的那一个人影。
“救我……肚子……好痛……”抓不到人影，而疼痛一波一波袭来。现在已不是用针刺的痛楚，仿佛有刀子在小腹一刀一刀的割。眼前的人影越发模糊，噢，来一个人吧，任何人都好，来帮我结束这痛苦的折磨。
“她真的不对劲……”
“不象是装的……”
“是副作用吗？”
“象是生了急病的样子……”
“不会是阑尾炎吧？”
耳边模模糊糊的传来紧张的低语。疼痛让我说不出话来，身子紧紧的蜷起。一只手狂乱的抓到了被子，然后紧紧的攥在手里。心里在狂乱的喊：还商量什么？我是真的痛啊！快给我注射镇痛剂！
终于他们的商量告一段落，我的身子一荡，已经抱在一个人怀里。我意识迷糊的感觉到抱着我的人大步往外走。走快一点……我说，可是嘴唇张一张，发不出声音。
有一只手探在我的额头上，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说：“她在发烧。”
是说我么？我不觉得我在发烧。我只是觉得痛，那样的疼痛，象要把你逼疯，把你一寸寸撕裂。我张开嘴，想惨叫，可是又一波疼痛来袭，我叫不出声。
还好这一次，疼痛来得太强烈，在剧痛之中，我失去意识。
陷入了……比夜更深浓的黑暗中，我终于暂时的解脱，离开了痛苦的搅扰。
我一直在一种静谧的环境里沉睡。我觉得，睡了很久。这样宁谧的感觉很久没有得到我，我真不愿意醒来。
可是还是醒了。很奇怪，仿佛意识是一下子跳回我的脑海，上一秒钟我还在昏睡，下一秒钟我就接收到一个声音，自动传入我的脑海：“为什么她还没有醒来？超过预期时间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这个声音，很熟悉，嗯……是阿杰的声音。
“她对麻药有过敏反应，我解释过几次了！”回应的声音则很陌生，听得出来隐含不耐，可是又发作不出来。
身子仍然很重，连眼皮也沉重，抬不起来。而谈话的声音，在我耳边，一句一句，强制性输入我耳膜，传入脑海。
“为什么有过敏反应，你不会换一种麻药吗？”蛮不讲理的声音，还是阿杰的。
短暂的冷场，我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周医生，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就行。”
是阿美的声音，跟着脚步的声音和开门关门声音响起。
我发现昏过去之前遍袭身心的难忍疼痛已经消失，换了一种全身木木的感觉。
这个时候阿美又出声：“阿杰，要我提醒你多少次，不要感情用事？”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提醒。”拒绝的姿态摆得明显。看来房里除了我，就只有阿杰和阿美。
“以前轮不到我管，可是这次，是二爷指定我提醒你。”阿美的声音，也变冷。“你跟她，这一生不可能，你只能让她恨你，逃离你！”
轻轻的一声响，是拉动椅子的声音。然后阿杰的声音响起，有两分疲倦三分无奈，他说：“我知道。一切，我不是都在照计划执行吗？”
“照计划……”阿美讥诮的声音响起。“你对她的旧情断了吗？杰哥，要是二爷知道你旧情未断，你自己想想后果去。”
我听到阿美惊喘了一声，然后是阿杰的声音，带点轻佻意味。他说：“谁说我对她旧情未了？嗯？”
阿美的声音转成娇媚。“没有……唔……杰哥……我不会说……”
我的脑袋依然昏昏沉沉，不过大致明白他们又在亲昵热吻。销魂喘息的声音隔了好大一阵子才消失，阿美的声音甜腻的问：“杰哥，你说这个女人对你死心了没有？”
阿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应该死心了吧……都这样子对她了……”
“那么接下来……”阿美的声音低下去。虽然意识不太清醒，我也本能的觉得这句话很关键，努力想要听清楚些。
不行，只听到“逃”……“主动”等几个意义不明的字眼，并且疲倦感再次袭来，我又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不知又隔了多久，我感到有人在大力掌掴我的脸，一下下，不太痛，可是还是有感觉。我蓦然睁开眼睛。
“醒过来了！”欢呼的声音响起，眼前朦胧的光影渐渐变成实体，我看到一群人站在眼前，眼光都向我投注过来。
我眨眨眼，再看。好几个人都穿白袍，看来都是医生护士身份。我恍然忆起昏倒前的片段，再望望四周，一色的白，墙壁床单，一切一切，这么说，我现在置身医院里。
“你有没有感觉什么不适？”离我的床边最近的疑似医生的男人，柔声问。
我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老老实实的说：“小腹……有点痛，象给划了一刀般。”
“好了好了。”他们如释重负，“麻醉药的效力终于过去了。”
“麻醉药？”我虚弱的重复。
“是呀，”还是最先问我话的那个男人答话，“你阑尾炎发作，送医院紧急开刀。谁知道你对麻醉药过敏，比常人多昏睡一天多。”
“哦。”我呐呐的答应一声。
接下来他们对我做常规检查。阿杰与阿美并没有在房里。不过我猜想门外会有看守我的人。
我在病房里住了一个星期。
阿杰来看过我几次，神色冰冷不耐。阿美总伴在身边。
那天意识朦胧时听到的话我现在全部忆起。我现在确定阿杰对我的态度，有隐情。
可是有隐情有关我什么事？我对他已经全然的心灰。
若不是怕我逃了他们有可能找上小月，我早就逃了。虽然门口有人看着我，可是防守甚为疏松。并且，我的主治医生，周寒，在我醒过来的第三天，就向我暗示过，送我来的人好象不是善类，如果我需要帮助，可以向他说。
我觉得周医生可以去做社工。他也许有一腔热血，可是哪里知道这些人的厉害？我不想连累他，平白的背负人情。
可是之后他又跟我提起过几次。就算是社工人选也不致平白对我这样热情，看情形，我又有点猜疑周医生为我动心。
他说：“小秋，我越想越觉得送你来的人一脸的阴狠。他真是你的男朋友吗？如果你是让他胁迫的，我可以替你报警。”
“不要。”我连忙阻止他。周医生其实看上去也该有三十岁，可是也许他一直在学校与医院中度过大部分时间，他的行事想法十分单纯。
“那我就帮你逃走。你可以躲在我家里。”他渴望的看着我。看到我再摇头，又说：“要不我送你到安全地方去也可以。如果你有想投奔的人……我……我也可以代为通知。”他有点黯然神伤，可还是强颜欢笑，盛意拳拳的样子。
我看着鲁莽天真的周医生，再度摇头。我能逃到哪里去？徒然连累别人。
不过我感激周医生的好意。从前我老是象刺猬一样拒绝与我不同生活环境的人来往，现在看来，没有出身在陋巷不应是我冷对他们的理由，他们之中，也有可取的人。
虽然，那个世界的人，都很单纯。
不过单纯也有单纯的好处，我假托是一个朋友的事，向周医生打听：“我一个朋友误吸了毒品，你说，她会不会就此上瘾？”
“不会。”周医生没有疑心的回答我，“一次多数不会上瘾，不过叫你的朋友要小心，千万别沾上第二次。”他甚至没有问我为什么会有沾上毒品的朋友，免了我的为难，我对他不无感激。
并且，周医生的回答让我看到一丝生机。
我只给注射了一次。也许，如果我逃脱，可能会躲得开那成为行尸走肉的悲惨命运？
终于动了心思，想逃。如果计划周详，也许赶得及在阿杰他们追上我前，带走小月？
然后……要不要去找雷？我怕前去负累他，可是除了他，我并无别人可以依靠。
但是，我并没有雷的联络办法。他没有跟我说，他只说他会来找我，谁知道一别之后变故陡生。
我彷徨无计。实在的，我不是一个精于计划，行动果断的人。
有这样的心思两三天了，我还没有行动。拖到今天，周医生替我拆线。
他忧虑的看着我。“小秋，拆了线，休息一天你就得出院。”
我吃惊，这么快？我的逃生方案还没有想出来。
“你帮我拖两天好吗？”我求周医生。
他眼睛里流露出同情神色。“我尽力而为。”他说，“不过小秋，拖得了几天呢？你要早作打算。”
我咬住唇，不语，心里十分茫然。周医生叹口气，出门去。
当天下午阿杰就说要带我出院。我僵木着身子怔怔的望着他冷酷的脸，害怕得战栗。
还好周医生及时赶到。他说：“病人的情形不太好，怕会有副作用，必需再留院观察三天。”
阿杰怀疑的轮流盯了我与周医生半天，也许我的脸色十分惨白，他终于相信，悻悻然的说：“好，三天就三天。”
阿杰一离开我就颓然的软瘫在床上。周医生无限焦虑的脸放大在眼前。
“怎么办？小秋。”他说，“我想我至多也只能拖过这三天。”
“能怎么办？”我心烦意乱的说，“看逃不逃得出去呗。周医生，门口看守我的人，你说有时候会不在？”
“对。”周医生点头。“我有两次看到他们到楼梯口去吸烟，没有在你的房门前。”
“那么晚上呢？”我神经质的绞着手指头。“晚上是不是方便逃走一些？”
周医生这个时候倒比我镇定，亏我之前还在腹诽他单纯。他说：“关键是，你逃了以后要逃到哪里去？一定不能让他们找到你。”
我茫然。我哪里会知道可以逃到哪里去？我与周医生面面相觑。
终于周医生说：“你再想想。晚上我巡房时再跟我说，我在这里呆太久会惹人怀疑。”的确，他不能在我病房里逗留太长时间。
我看着周医生离开，心乱如麻。难道只能托庇周医生？太不安全，还平白的欠他一个天大人情。
如果最后还不了这个人情，只怕只能用人来还。我又不愿意。
到晚上周医生巡房时我也没清理出思路来。他倒比我着急，说：“今天晚上过了，就只有两天一晚时间，到时候……”
我感激他对我的关心。也是这个时候我下了决心，不要连累这个好人。
我逃生的机率极小，我怕到了最后，逃不掉，相反还让周医生也同时陷入万劫不复境地。
所以我对周医生展开一抹笑。我说：“不是还有两天吗？我慢慢想法子。”
周医生唉声叹气的出去。我望着他，心里有点暖意。其实之前，我已经下了决心要逃离，哪怕机会很小，反正生死各安天命。
哪怕死，也比在阿杰的控制下吸毒成瘾的好。不过也正因为逃生的可能性极低，所以无谓白白拖人垫背。
我闭上眼睛。若是这次逃跑被抓回，阿杰肯定会迫不及待替我注射毒品。所以若不能逃走，也要求死，万万不能活着落到阿杰手里。
我掠一掠头发，然后握紧拳头，替自己打气。
小秋，我对自己说，之前生死一发的场面，你已经经历过多次。拿出勇气来，搏一搏，反正你已经多赚到了几次性命。
深呼吸，再深呼吸……我一次一次借助深呼吸让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平静。
时间，在一次次深呼吸中转为夜深。我在黑暗中轻轻起身。
我住的病房是一楼。最方便逃走的楼层。并且，窗外居然没有人守卫，真懈怠，可是我又担心我刚翻出窗子，就从左右跳出两个人来，把我按倒在地。
一颗心忐忑狂跳，几乎要跳出心脏去。
真紧张，我鼓起勇气去试着推窗子。但愿这窗子开时不要发出太大声音。
手刚刚触到窗子，我就发现窗棂之间似乎晃过一道冰冷闪光。没有看清，光线很暗，我住的这个病房外面也是死角，路灯照不到的地段。
我犹豫了五秒钟，又伸手推窗子。还没触到窗子，窗子倒自动开启，居然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我呆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该转身逃开。
一个人影倏的在窗台边冒出头来，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眸子警觉的四下里一扫，观察动静。他的一只手撑在窗台上，我相信只要他愿意，在下一秒，他就会敏捷的翻到室内。
可是现在，他的动作一下子全部静止，并且，眼睛弯起，泛出笑意。
这双眼睛，是那样熟悉，纵然现在四周光线暗淡，我还是认出了他来。
雷！是雷！
心里泛起温暖感觉，可是同时又心酸得想落泪。我轻轻的伸出手去，在一下秒，我的手握在他温暖的掌心里。
他只握了我的手五秒钟，就清醒，轻声的说：“走，小秋，我们马上离开。”
我没有丝毫疑问，在雷的指示下我爬出窗台，他在外面接住我，这个怀抱十分可靠，现在我对他是全心信任。
拖着我的手他开始拉我绕圈圈，穿过花园闪进另一栋楼里，东绕西钻。我怀疑他是进了自家的后院，一会上楼一会下楼，在黑暗楼道中行走如飞，仿佛闭着眼睛也不会有迷路危险。我让他牵着手一路飞奔，跑得心都几乎要跳出喉咙口来。
医院的楼总是建得份外大，一幢接着一幢，一会通过裙楼我们走入另一栋楼。除了偶尔他停下来用小工具开楼门的锁外，其它时候，我们前进得飞快。
然后我听到我们来的方向隐隐传来喧嚣声。想来是他们发现我逃了吧，搞得这么鸡犬不宁的。
我有点紧张，手心开始泛出汗意。雷感觉到了，放缓脚步，回头问我：“累了？”
我听出他话里的一点怜惜，心里柔软的牵动。我说：“没有事，我还支持得住。”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一紧，然后他说：“别担心，他们抓不到我们的。”很自傲的口气。
是真的，我们继续往前行，绕了几个圈子。现在半个医院几乎都有了动静，可是我们穿梭来去，居然一路上没有碰上一个人。真神奇。
我估计雷来之前是把阿杰布下的所有暗哨都了解清楚，并且把医院地形研究妥贴，要不然他不会如此如入无人之境。
同时想起，为什么现在会有这么大动静？如果只有区区两个人看住我，肯定不会搞成现在人声鼎沸光景。
那么，是阿杰蓄意留我在这里引雷来了？不知他暗地里，设下多少人马。想到这里背心渗出冷汗，我想雷要带我出去，只怕不太容易。
想得太专心，雷都停住脚步了，我还往前走去。还好手拉在雷的手里，他稍稍使劲，拉住我前行的步子。
四周很黑暗，我只隐约感觉我置身在一个长廊中。而雷，放开我的手，在身上不知哪个地方，掏取他的小工具。
很淡的蓝光亮起，顺着光线，我看到了雷，他正专心的拿这个象一支香烟一样的小电筒，对着一扇门照上去。
寻到了锁孔，他就熄了电筒。我只听到几声细微轻响，门已经打开。
雷摸索着找到我的手，拉好，牵我进去。然后仔细的关上门。
“我们藏在这里？”对面的玻璃窗里透过路灯的光线，我勉强看清我们在一间类似于药房或储藏室的小屋里，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盒子。
“不。”昏暗光线中我看到雷低下头望着我，笑，一口雪白牙齿。他说：“小秋，你信任我吗？”
我毫不犹豫点头。当然，目前，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雷对我的反应颇满意。他走上前去推开窗子，爬上窗台。招一招手，他示意我也爬上去。
我照做，爬上窗台，发现我所处的窗台下，居然就是一面围墙，围墙之外是街道，原来这里，已经是医院的最边缘地带。
我们置身的所在并不高，就在三楼。这边望出去的街道也颇为偏僻，整个街上只零星的停着几辆车。离我们最近的一处就有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停在那里，我们如果顺着墙滑下去的话，这辆车正好遮得住我们的身形。
难为雷能找到这样好的逃脱通道。看来为了救我，他是下了功夫的。
我等着雷拿出一条绳索之类的东西，好缒我们下去。他身上好象有层出不穷诸般法宝，一路过来已经使用了三五种，用来开门闭锁，手法纯熟。
可是这次雷没有掏衣兜，相反拉我过来，拥住我。其实站在窗台前拥抱十分危险，虽然只得三层楼高，可是窗台地方有限，踏空跌下去也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我不想拒绝雷，柔顺的任他抱进怀里去。
雷在我耳边说：“小秋，你信任我吗？”
同样的问话，他两分钟前，才问过一次。
我觉得他好象从未以如此郑重的态度问过我问题，我回答：“是的，我信任你。”
我感觉到他吻了我的头发一下。然后他说：“那么，你放松身子，不要怕，也不要张开眼睛。只需要信任我就可以，OK？”
“好。”我同意。
我听到他轻笑一声。
他抱着我。双手很有力，他用力把我抱紧。在下一秒，我感到他使劲一蹬，脚下一空，我与他身子已离开实地。
他仍紧抱着我，劲急的风声在耳边响起。我知道我们已经身在半空中，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难道雷会武侠小说中的轻功？否则这样子跳下去，不死也成残废。
我仍是没有睁开眼，头伏在他的怀里。其实我也不是不怕死，可是对雷，我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心。自认识他起，就一次次看他成功应付危机。
身子有失重的感觉，很难受，其实从跳起到落地，也只需要短短数秒钟，可是这数秒钟在我感觉特别漫长，仿佛有一个世纪。
终于还是落地了。我感觉雷以身子护住我，硬生生翻了半圈，他在下，我在上，而我整个人圈在他的怀里。
我感觉到雷的身子在我身下顿了顿，身子下坠的势头停止，我们已经落地。而落地的感觉……并不如我想象般惨烈情形，好象是掉在了棉花堆里，重重陷进去，然后又弹起来。有点轻微不适感，可是这样的情形，已经算跌出最好结果，我连一点痛也没有觉得。
还没有回过神来，我又感到有点后作用力。刚刚想从雷怀里钻出来看个究竟的我，又再跌回雷的怀里。
“小秋，别乱动。”雷抱紧我，轻声说。我感觉身子在随着什么物体移动。身前身后全是一大块一大块灰黄色物体，我伸手感觉了一下，是海绵，弹力十足。难怪我们跌下来没有觉得痛。
这海绵也是雷安排好的？可是街上分明没有堆放海绵。
透过海绵的空隙，我看到一盏路灯急速在我头项上方掠过。
那么刚才在动的感觉分明不是错觉，我一留神，就听到马达发动闷闷的轰呜声，脑子里电光火石的一闪，是那辆停在街边的卡车！
“车，也是你安排好的？”我现在真的有点崇拜雷。
他仍然让我压在身子下面，情形有点暧昧。这时想来卡车驶上较为繁华公路，路灯更亮，我们虽然给埋在海绵堆里，可是光线反倒比先前在医院里明亮几分。
我一低头，就看到雷，似乎颇为享受的让我压在身上，嘴边，又是那抹熟悉的笑意。
可是他的漫不经心只表现在笑容上，他的眼睛，微微的弯起，专注眼波向我投射。跟他的眼波相接我的心里忽然悸动，那种酸酸软软的感觉刹时间布满四肢百骸。
想来我的神情一定变得柔和。我看到雷的脸上笑意加深。抱在我背上的两只手缓缓的使力，我本来半撑起的身子，一点一点向雷贴了过去。
我无意抗拒。雷的眼睛似有魔力，让我沉沦下去。雷的手渐渐收紧，他的呼吸拂上我的脸，然后唇被吻住，那样灼热。
仿佛灵魂也轻轻战栗，我安慰的闭上眼睛。
终于回到了雷的身边，但愿时间就停顿在这一秒，不要再前行。
他的唇吻着我，急急的吮吸，象要把思念都化在这样急切动作里。一只手却爱怜的抚着我的头发。我沉醉，重重海绵堆里也似置身云端，浑身轻飘飘的。
是那样绵长而缠绵的吻。当他终于结束这个吻，我觉得心跳加速，无力的靠在他的怀里。
他轻声说：“小秋，这些日子，苦了你了。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带走你。”
我满足的叹气。自他身上我重新得到安全感，虽然我们现在还在逃生途中。
“雷，你现在来了，也不晚。”我悠悠的说，“谢谢你还想着来救我……”
这个时间一点微不可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仔细分辩，好象是有人扣动车厢板壁的声音。
雷的神色马上转为警觉。“来，小秋。”他示意我起身。
我起身，他也坐起，拉着我移到车厢后面部分。这个时候车子转过一个街角，速度放缓下来。雷说：“跟着我。”然后轻轻一纵，跳下车。
我也跟着跳下，雷伸手把我接住。卡车马上加速，向前疾驶而去。
五秒钟之后我与雷置身另一部车上。一点也不起眼的小小面包车，就停在街角，雷利落的打开车门让我坐到后座去。
发动车子开出去，他说：“后面纸袋里有衣服，快把你的病员服换去。”
我这才省起自己还穿着医院让病人穿的白袍子，飘飘荡荡挂在身上，大约可以去扮女鬼骗人。
我翻出雷说的纸袋，里面两件寻常衣裤。我暗暗赞许雷的心思细密。
缩在后座更衣。没有办法，只好从权。不过实在的，我也不是太在意我换衣服让雷看了去。
快手快脚的换了衣裤，我还从反光镜里看到雷嘴角生春，笑得如偷了腥的猫那样子。
哼，美色当前，他哪里会有不看的道理。
“专心点开车。”我睨他，趁势跪坐在他的驾驶坐后方座位上，敲一敲他的头，以示薄惩。
“是，大小姐。”他含着笑扔回一句。手轻轻的搭在方向盘上，车子稳稳的向前跑出去。
我觉得他耳根似乎比正常颜色红了少许。不过我也没有问。
反正现在感觉很开心，连他要去向何处也索性不问，把头靠上他的肩，感受这样相依相伴甜蜜气氛。
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一下子坐正身子。
“雷，”我轻轻拍拍他的肩，急急说：“马上开车去我家好不好？”
“嗯？”他从反光镜里回望我。
“小月……”我心里慌乱，“我妹妹，我们这么逃走，他们一定会去找上小月……”
懒洋洋笑意挂上雷的脸。他说：“放心，小月已经不在你家里。”
“呃……”我松口气，可是又觉得不解。不是不信任他，可是对小月的关心压到一切，我追问：“那小月现在在哪里？”
雷一边注意着路面情形开着车，一边答我：“她回到了她生父身边去。”
“莫叔？”我抽一口气。
我对莫叔的印象还很深刻，以前在暗巷里他做点转手走私物品的小生意，居然也做得算有声有色，他在家里的那三四年，我们家里的物质算得上最丰富的时候。
那似乎也是妈妈结识的，唯一一个不管她要钱的男人。
可是后来不知莫叔得罪了什么人，在一个晚上匆匆离开，从此没有消息。
妈妈的嗜好，也是在莫叔走之后养成。其实莫叔走时给她留了不少钱，不过沾上毒，再贴贴小白脸，我们家也很快沦为三餐不继。
还好那时有两个姐姐出来支撑家计。
想起这些旧事，我心潮起伏。同时想起现在自己也给注射了毒品，我又觉得心情沉重，似铅块压在心里。
雷答我：“是，他现时在另一个城市，做点小小的进出口生意。我派去的人给他说了了小月现时的情况，他马上赶回去把小月带走了。”
我心思有点恍惚，听到小月的近况又感觉安慰，怔怔的“哦”了一声。
雷还要细细的跟我解说明白：“莫沧南已经娶了妻，有个七岁男孩。他现在境况不错，我派去的人说，他对小月十分关切，一听到小月的近况马上主动说他去领回小月。”
我听着，机械的问：“小月愿意跟他去么？”
“愿意。小月一见到莫沧南就认出是她的生父，很冷静的问：你是来探我的，还是来带我走的？莫沧南一叠连声说是来领小月走的，小月就说：那我们走吧。一点不留恋，听说什么东西也没带，只带了一个绒毛公仔就离开。”
我咬住下唇。那个绒毛公仔，还是我送给小月的。那个时候小月只得八、九岁，有次我带她逛到繁华大街上，她的眼睛渴望的看着橱窗里的小公仔，可是懂事的不作声。
后来我独自前去那家店，取下那个小月一直看着的公仔，走到店门口收银员那里摆出准备交款的样子，然后看着所有人不备，夺路而逃，成功的为小月拿回那个绒毛公仔。我那时不过十四岁，可是身形已经不矮，再加上一脸可爱笑容，谁也没有想到看上去甜美清纯的少女会行窃。
那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行窃，后来跟陈叔提起，他大赞我有天份。
小月一直喜欢那个绒毛玩具，一直保存着，其实到了后来，那个公仔绒毛脱落不少，已经变得不再可爱。
她抱着绒毛公仔跟她的父亲离开时，心里，肯定是想到了我这个二姐的。
我的心，柔软的牵动。随后想起另一个问题。
“呃……”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不好问出口，可是还是问了。
“我妈呢？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她早已丧失谋生能力，一个人留在那里，如何活得下去？
雷回头望我一眼，又转过头去开车。“你还关心她？她出卖了你。”
我不知道雷是怎么办到的，他好象对一切事情都无所不知。我呐呐的说：“是啊，可是，也不能看着她死去吧？”
前面雷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小秋，你老是这样心软……”他说。
我不知道他的话里有没有责备成份，象做错了事，我垂下头，轻轻说：“我也只对几个人心软而已。”
突然觉得我说这话的动作神情似足妈妈替她的情人争取利益的样子。忍不住苦笑一下，有了新发现：妈妈向我要钱的时候，估计心里也是难受的。
我听到雷又出了声，带点无奈，又带点纵容的感觉。“她……莫沧南不能安置她，他已经有了家室。不过，倪盛雷把她接了去。”
“倪二叔？”这个名字并不太陌生，我再睁大眼睛。
倪二叔也曾追求过妈妈。据说他在道上也一度薄有声名。为人很有点豪爽气概。反正他常来我们家那段时间，对我们几个姐妹都不错。不过，他并非妈妈的情人。
妈妈一直嫌他长相粗蛮，又不会说情话，所以一直淡淡敷衍他。具体过程我也不清楚，最后倪二叔终于不再踏足我们家，同时陋巷里也渐渐少见他的踪影。
此刻我不单诧异倪二叔对妈妈旧情仍在，愿意承担起照顾她生活的重任。我更奇怪的，是雷怎么有本事这样神速的挖出我妈的旧情人与旧追求者？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神通广大若此？
忍不住，我问出心底疑问。
反光镜里雷的脸上又挂上了漫不经心笑意。他懒懒的说：“小秋，你有没有听说过‘雷’这个组织？”
那个情报触角无处不在的组织？我恍然，对，雷上次与我别离时，我也兴起过那样的猜测。
“你们的情报网，连我妈有几个情人这样的事也会关注？”我问。虽然明知这种问题听起来很可笑且愚蠢。
反光镜里雷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找人不难，难的是不知道该找什么人。不过恰巧的是，我派出去执行安置小月任务的人，对你家的情况十分熟悉。”
我再怔一怔，然后……脑子里灵光一闪，倪二叔的名字里，可不正有个“雷”字？
“倪二叔也是你们的人是不是？是他来执行安置我妈和我妹妹的任务的？”我追问。
雷正要回答我，突然脸色一下子变得沉凝。
我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看到仪表盘一边有突然闪出红光。怔一怔，我向雷望过去。好象记忆所及，从来没有谁的车，在仪表盘的那个位置有这样会闪烁的指示灯。
雷不说话，伸手按个掣，一个小小屏幕亮起，上面几个红点在其中游走。
雷的脸上，又浮现出漫不经心笑意。我原本紧张，可是看到他的笑，渐渐安下心。
“重重埋伏？”雷在轻轻冷笑。侧过头，他望我一眼，眼波马上温柔如水。“小秋，你坐好，不要怕。”他叮嘱我。
我点头。他转头。
我看到雷大力踩一脚油门，车子陡然加速，往前冲去。
第九章
原来，雷的车技也十分了得。
车子在他的操纵下，灵活自如，一路穿街过巷，象警匪片中常见镜头。一时惊险的抢道与调头，一时又在窄窄街道里呼啸而过，十分的惊心动魄。
并且我猜疑这辆车子也不是寻常车子。一定是经过改装，否则哪里一下子能提速到这样地步，我看到街边景物简直是一掠而过。这样的速度，真有点不可思议。
果然一路狂奔之下，逼出了几辆车子在后面紧追不舍。虽然追不上我们，可是看对方的车速，也是极快的。
我端端正正坐好，生怕乱说乱动成为雷的负累。我一会回头看着追车，一会又回过头去看雷。雷顾不上看我，目光灼灼盯着仪表盘，全神开车。
纵是这样的紧张时刻，雷的嘴角仍噙着一丝轻松笑意。我被他的笑意感染，慢慢的不再紧张惊怕。
而追逐战，仍在进行。
我看到身后的车子里有人探出身子，手里握着的，是疑似枪支的东西。
可是雷开车开得十分有技巧，车子在保持高速时仍然时而大车道时而小车道的换来换去，不肯走出直线形。追逐战进行了十分钟，我还没有感到我们坐的车有接到子弹的情形发生。
一转弯，前方交流道上又转出一辆大大的集装箱运输车，车头一偏，目标十分明确，直直的向我们的小车撞过来。
雷轻松的打方向盘，车子走出蛇形轨迹，险险避开。一直追在我们车后的几辆车似乎有默契，趁着我们避让大车时去势减慢，左右包抄了上来。
我看着雷。雷的嘴角仍带笑，此刻笑意转冷，带出一点不屑。他把方向盘转头，车子突然飞速的转了一个急弯，绕过两辆车，转进了大车驶来的交流道上。
我听到身后传来轮胎紧急刹车时与地面摩擦造成的尖锐声音，侧头望去，那冲过了头的几辆车，正在紧急刹车。我总觉得他们的行动透出了两分手忙脚乱。还好此刻是夜深，公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少，否则引发连环车祸简直是必然的事。
我以为雷要趁机驱车离开。可是雷不慌不忙，按下车窗，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枪出来。
车还在往前开，只是速度稍慢。雷只用左手控制方向盘，身子向右边探出，枪举起伸出车窗外，然后沉闷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雷已经对敌人进行了攻击。电光火石间想起阿杰对雷的一句评语。他说，雷是道上有名的神枪手。
我对雷简直充满信心。
我没有看到雷击中了哪里，只看到庞然大物的那个集装箱车子突然原地打起转来，把几辆小车阻在后面。然后雷收回身子，一踩油门，车子快速向前驶去。
说起来好象发生了不少事，其实上述情形，发生在一眨眼之间。雷的动作干净俐落之至，车子在他的操纵下快速把那个瘫在路中的集装箱货车抛离。
我松一口气，正想对雷投以赞美崇拜眼神，突然耳边听到巨大爆炸声音。四周的光线都仿佛陡然一亮，我惊愕回头，发现身后远处大车瘫痪处已经燃起火光，很显然，它爆炸了。
我想雷刚才的某一枪一定是击中了油箱，否则也不至于造成这样大破坏力。
雷没有停下来观望，车子仍然以稳定的高速度向前飞驰。
一声声沉闷的爆炸声间歇的传到我的耳里，看来大爆炸引发的小型爆炸还在继续。
我的心情变得轻松，这种心情，可以用笼中鸟逃出囚笼投奔新天地可以形容之。
虽然前路或者还有人阻挡，可是此刻，我充分相信雷有能力保护我。我望着雷，他专心开车，嘴角一缕浅浅笑意。
现在坐不坐好，应该没什么要紧了吧？我放弃正襟危坐姿势，又把身子靠往雷的椅背上，头枕上雷的肩。
“雷，你好神勇。”我说，非常有诚意的称许。
我感到雷的肩头微微震动，也许他在笑，反正跟着他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笑意。“那当然，不神勇怎么能保护好我的女人。”
我喜欢听他说“我的女人”，仿佛整个人一下子有了归属感，我笑吟吟的撑起身子探过椅背，在他的右颊轻轻一吻。
吻了他我退回身子坐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偷眼看雷，仿佛尝到好大甜头，笑得异常欢畅的样子。
“小秋，这样的突袭可不可以经常进行？”他眼睛笑得弯弯，声音也带着笑意。
我觉得脸上有点烫，可是又觉得开心。我笑一笑，不肯作声。
雷又说：“不过，这种突袭，在我开车的时候还是要避免，不然闹出车祸，我怕连累你。”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俏皮，我忍不住，终于笑出了声。
车，在这样快乐的气氛中，轻快前行。
我觉得庆幸。都说黑暗之后就是黎明，现在看来，生命中的黑暗时期已经度过。我从来没有这样强烈的幸福感觉，在经历九死一生之后可以跟喜欢的人相依相亲，真的是一件太值得珍惜庆幸的事情。
雷跟我说：“闹了大半夜，你也倦了吧？先在后座睡一觉吧，到了目的地我叫你。”
我并不太想睡，可是动了手术的身子着实经不起折腾，今晚的运动量又远远超出平时。在雷的再三坚持下，我终于倒在后排，摆出要休息的样子。
雷扔给我一件外套，权当被子。我躺在后座上透过椅子的靠背看他的身影，觉得异常安心。带着这种安心的感觉，我睡去。
这次睡梦中没有做恶梦。我相信就算我睡着了，嘴角也是向上扬着的。
睡梦中一直觉得身子飘飘荡荡，然后那种荡漾的感觉突然消失，我醒了过来。
一张眼就看到雷的一张脸离我的脸极近距离。我略为吃惊，睁大眼，嘴唇微微张开。
我看到雷笑了，顺势俯下身，对我着微张的唇吻了下来。
我喜欢雷的热情举动，对此作出热烈反应。亲昵好半天，我们才各自分开。
雷的眼睛此刻特别明亮。他看着我，说：“警觉的小家伙，我还没有偷香成功，你怎么就醒了？”
我笑。“不知道啊，自然而然一下子就醒了。要不我装睡，让你完成刚才未竟事业？”
雷也笑。“不必了，我以后有的时机会。”带着笑意的眼光故意在我身上扫视一遍。我冲他扁扁嘴，坐起身来。
“我们到了目的地吗？”我问。天色已是微明。外面，是一条再普通没有的寻常小巷，车子就停在路边。
“是呀。”雷说。“刚一停车，你马上醒过来，真是警觉，所以我说，你有做我们这行的潜质。”
“那，以后请雷老大多多指教。”我笑。跟着他做事，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这时有人走近车子。
我和雷一起侧转头去。
我看到雷的背影轻松，没有紧张的样子，也跟着放下心。看着雷推开车门。
“雷哥。”我听见来人在跟雷打招呼，原来是自己人。
雷笑着对他点点头，跳下车。他示意我也下车，把车匙交给来人，牵着我的手，闪进了幢普通的居民房里。
一早有人等着。我们爬上五楼，雷带着我在长长的走廊上往前走，突然一边的门打开。雷马上一带我的身子，迅速闪了进去。
仓促间我推论这是属于某个算命大师的工作场所，因为我看到门口挂着“黄大师推命”的牌子。
雷熟络的领着我登堂入室。有一间屋我怀疑是大师接待善男信女的工作室，布置得特别昏暗，一墙落地的布幔，屋子正中一个长几。我四处看看，除了我们进来的门并没有别的门窗，难道我们要躲在这里？
雷放开我的手，走到布幔与墙交界处，不知在哪里一按一扳，墙壁居然移开，露出一道门来。我吃惊的张大嘴，觉得似在演侦破片，这样普通的居民房，无论如何看不出会有暗门这样的设置。
雷走来来，笑着点点我的鼻子。“嘴巴张得足可以塞进一个蛋，小秋，你真的饿成这样子？”
我让他调侃得不好意思。谁叫我的表情，似足了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我皱着鼻子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
雷牵着我的手走进暗门，然后再按动机关，门又再合拢回去。
门的那头应该是连接着另一套房子。我们一进去，马上有两个人站起来，一起叫：“雷哥。”
雷跟他们一一打招呼，笑吟吟。他完全拿我当自己人，把我与这两个年青人相互介绍。我不是在乎是否多认识两个人，我只是觉得雷待我至诚，于是心里十分开心。
我听他介绍，面前的两个年青人，一个叫苏振生，一个叫廖昶。据雷说来都是他的得力助手，我不禁讶然问：“不是说，你们雷组织里面，一个个名字里都有个雷字？”
雷愕然，然后眼睛里闪出笑意。我看到面前苏振生和廖昶脸上也露出笑意，看到我望过来又努力把脸皮绷紧，马上明白自己问了笨问题，顿时汗颜。
雷拉我坐下。他说：“那不过是江湖传闻。你想想，要真是我们全部兄弟都明明白白名字里嵌一个雷字，那有心人要找出我们组织的人，岂不是十分容易？”
雷一说我也明白，他们是做情报交易的人，一定要保持低调。每个人的名字里都叫一个雷字，说起来似乎威风体面，实际上荒谬可笑得很。可是这样荒谬的传言以前我也相信，我再汗颜，同时想起另一个问题：“那，你们这个组织……为什么叫雷？”
“因为这个组织，是由雷哥一手创立的。”苏振生口快的抢着回答。
雷瞪他一眼，他马上噤声。
“我是奉一个人的指示创立这个组织的。刚开始也没有想到会做到多大，所以在成立这个情报组织之初，指示我的那个人就随便取了我的姓为组织名称。”雷跟我解释。
“哦。”我听得一知半解。原以为雷不过是雷组织里的干将一名，没想到竟是做上了首领位置。并且他好象又受命于人……这个人，肯定大有来头，所以雷对他的身份也讳莫若深，对我也是含糊的提一提。
他们道上的人有他们的行为准则，我很明白，所以当然不会傻得去追问雷说的那一个人到底是谁。
他们已经替我们准备好早饭。雷叫我自己先开动，不要客气。我想他们肯定有他们组织内部的事要商量，我可不能杵在一边太不知趣，于是乖乖的去饭厅先行吃饭去。
吃过饭他们还在那边屋里没有商议完毕。我又觉得我不方便过去。
这个时候廖昶过来说：“嫂子，我先带你回房间休息？”
我的脸一定是红了，因为我感觉到脸上热热的。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叫过我嫂子，跟阿杰在一起时他那些小兄弟常这样叫。不过那时年轻，不过十六七岁，这样的称呼在当时听上去不过开玩笑性质，谁会当真。
可是现在听廖昶这样叫，心里竟泛起异样滋味。是羞吗？是喜吗？我说不清。
说起来虽然一脚未踏进江湖，可是也在旁边耳濡目染了好多年了，早混成老油条，不该有这样乍羞乍喜的小儿女情态。可笑我真的不争气，现在的反应，反而似青涩少女。
我跟着廖昶前往他们准备好的房里。廖昶一张嘴十分讨人喜欢，他说：“嫂子，终于见到你了，我们一个个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美女有这样大魅力，让雷哥动用全副人力物力打探你的消息，不惜一切要救出你。”
他在替他的头领争取加分，我微笑。廖昶说：“嫂子，你笑什么笑，是真的。”
他露出情急神色，跟我列举：“就说救你的计划吧，雷哥也定了几个计划，准备充分……一听到消息说你进了医院，马上去找来医院平面图，强记地形……我们都劝他不要亲自出动，明显是针对他的计划，可是他还是坚持要来救你，因为你除开他以外，别的人来你都不认识，怕不能取信于你……”
我微微动容，看廖昶说得认真，连忙安抚他：“我知道了，我明白的。”
“小廖，你没事在这里耍嘴皮子逗弄我的女人干嘛？”戏谑的声音响起，我转过头，雷站在我的身后，脸上露出懒洋洋笑意。
廖昶马上闭着嘴，扮出恭敬神色。
“现在装什么乖巧，还不快去做事。”雷笑骂着说。
“我马上去。”廖昶答应一声，跳起身往外走去。
我这时才开声：“商量完了？吃了饭没？”
雷趋前拥住我，我们一起往房里走。“吃过了，谁象你，吃顿饭也要半天时间。来，累了吧，现在有舒服的床可以睡，我们先去休息。”
我的脸一热，心跳马上加速，砰砰砰的撞击胸膛，怪慌乱的。我猜十之八九廖昶他们为我们只准备了一间房，一张床。想到接下来将有可能发生的事，我有一刹那无法呼吸。
关于两性之间的亲密关系，我一向有点惧怕与不屑。可是想到对象是雷，我又觉得这又不失为一件值得憧憬的事情。
怪怪的感觉，我也清理不出自己的心思。可是一双脚，顺从的跟着雷，走进房里。
廖昶他们准备的，果然只是一间屋，一张床，那样暧昧。
门一关上雷就吻住了我，这一次的吻绵长温柔。是因为结束了逃亡历程吧，知道有太多时间可以相处，所以他的唇细细在我唇上辗转，象春风般令人沉醉。
我回应着雷，觉得在他怀抱里的身子快要飘起。可是边吻，我又一边在心里担心接吻之后的重头戏。
我知道男与女在一起最终会做怎么样的事。连过程细节感受都有人告诉过我，事无钜细。疼痛好象是必然的，欢愉也是存在的，我都清楚。技术上如何操作，我有心理准备。
可是感情上的准备，我始终欠缺。
一男一女袒裎相见应该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吧？如果他真的替我宽衣解带，我该怎么说、怎么做？哎呀，一想象这样的镜头就觉得血往头上涌，好晕。
以前一想想这样的事情就觉得脏，都怪妈妈没有给我男女关系正当的教育。可是现在在雷的怀抱中身子开始微微发热，而雷的一只手，已经伸到我的衣服里，抚上我的肌肤。
他的手象带着小小电流，抚过的皮肤马上颤栗。而长吻已经结束，他凝视着我，眼睛里有欲望燃烧，毫无疑问。
在他的眼光下我感觉口渴，忍不住轻轻舔一舔唇。
雷一把抱起我，大步向床边走去。
我听到自己激烈心跳声，似乎期待，又隐隐觉得害怕，但也没有想过要逃开。
雷俯身放我在床上，凝视我。他问：“小秋，你怕我？”
我咬咬下唇。“我只是……不好意思……”并非想在他面前扮清纯，而是实在不知怎么样的反应才是正常表现。也许该主动热情一点比较好？可是我又不懂该热情到什么地步，怕把上工时烟视媚行的样子在这时候拿出来表演，倒让他联想起风尘女子。唉，做人难。
雷笑了。他笑着欺近我：“不必不好意思，我们……该是最亲密的一对。”
他再吻我，这次带着挑情热力。在他的热吻下我感觉晕眩，而他的手再对我的身子展开新一轮爱抚，似有魔力，手指经过的皮肤全变得敏感无比。我在他的手下颤抖，不能自己。
是那样迷乱又香艳的感觉，我无法思考，只能凭本能做出反应。雷的体温也直线上升，我与他，象两团火，融和在了一起。
到我与他都感觉激情无法自抑，他离开我身子，狂乱的撕扯，替我解带宽衣。我全身软软的任由他摆布，心里很明白，马上要经历由少女到女人的蜕变过程。
是否该抓紧时间温习以前阿燕跟我讲过的技术要领？可是现在脑子完全无法思考，我只有被动等待雷的气息袭来。
可是雷突然停住手。我不解，顺着他凝注的眼光看过去。
是我小腹上刚刚拆线的疤痕吸引去了他的注意力，他在看着那道丑陋疤痕，眼神怜惜。
我拿手去捂住。这样丑的一道疤，才不要落在他的眼里。
雷从我身边退开。他起床，坐在床沿，背向我。我觉得不解，他似乎把男欢女爱的过程只做演习，现在则不再继续。本来我是很紧张，可是看他一下子收手，我又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这是怎么样的心情？真奇怪，居然混杂有失落难过在其间。
我明白我这些天受了不少罪，脸色难看神情憔悴，已不是雷最初见我那时的美貌女子。或者，雷是看到这道恶心的疤而厌弃我？突然觉得自卑，我轻轻的掩上衣襟。
雷听到响动，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我无措的眼睛。他的嘴角往上扬起，温柔的伸手抚一抚我的脸，说：“傻瓜，别胡思乱想。是我不好，忘记你才动了手术，不能剧烈运动。”
我的脸一下子发烫。“剧烈运动”？这四个字他说得特别重，他该不是在强调他那方面的能力吧？
他的眼睛里闪出笑意。“想到了什么？脸红成这个样子？”
他的手依然抚在我脸上。我无言以对，总不成把我刚才所想的说与他听吧？
他再笑：“脸这么红，是不是想到限制级的地方去了。”
为什么人无法控制脸上的温度与脸红与否？我的脸越发的烫了起来，并且，大有燃烧起来的趋势。
“很想吗？”他的手改为点点我的鼻子。“别急，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做……”他促狭的冲我眨眨眼睛。
在他的调笑下我愈发不好意思，不过心情还是放松了下来，悻悻然的鼓起嘴。“什么呀，人家哪有急！”说得我好象色女一样，过份！
雷笑着俯身吻吻我的脸。“不逗你了，我冲凉去。”他站起身，走开两步，又想起一件事，回头问我：“医生说你刚拆线能不能洗澡？”
他一下子跟我说正经事，我反而不适应，想了想才回答：“好象不能。”
“那我用热毛巾替你擦擦身子。”他说，并且马上往浴室方向走去。
刚退下烧的脸马上又烫起来。替我擦身……我把脸埋在枕头中，呻吟。明明不让擦枪走火，还要让这种暧昧情形一再上演，雷……他是想考验他的自制力，还是我的？
可是我又拗不过他。确切的说，是我总不忍心违拗他。所以这样尴尬而甜蜜的情形还是得以发生。我羞窘，而雷笑着说：“小秋，这也算是一种预习，让你的心理有个适应过程。”
“歪理多。”我笑着啐他。转过身来，与他对视。
开始一直不好意思望他。现在回身看他。他望着我，眼神灼热，笑意盈盈，可是又强自压抑。
空气里满是暧昧情愫，终于他哑声说：“小秋，不要这样子看我，小心我吃了你！”
明明是他在用那种灼热眼光看人！可是我不敢分辩，连眼神也不敢再与他交会。
其实此时我已不在意与他作最亲密接触，可是他要想克制，我也尊重他的意思。
他也是为我着想，我明白，他怕我才动了手术的身体承受不住。我总得体会他的这番爱怜情意。
并且，深深感激。
他连声音也变暗涩，可是终于还是强自忍住，替我擦完身马上逃离。
听着浴室里哗啦哗啦的水声，我嘴角向上扬起，扬成十分愉悦的一抹笑，挂在唇边。
他出来，讶然的问：“小秋，想什么事这么高兴？看你笑得象偷嘴成功的猫儿。”
我的笑，在唇边，挥也挥不去。支起身子，我抱住雷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再偷笑一声。
“雷，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在他怀里我含糊的说，飘飘荡荡的一颗心在他怀里终于落到实地。九分的甜蜜，搭配着一分心酸，因为太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所以额外珍惜现在的相拥时分。
他也静静的站在那里任我搂着，一只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终于还是我回过神来，放开他，不好意思的说：“我阻着你休息啦？你忙了一整夜。”
也许，不只忙了一整夜。
雷抱着我，入睡。
他很快便睡着，可见是有点累了。我则是由于在车上补了下眠，所以一时睡不着。
可是让雷抱着我又不敢乱动，怕一动把他惊醒。他那样累，正该好好休息一会。
所以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他怀里，看着他。
他睡着了的脸，特别沉静，十分放松，我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方投下层层阴影。我发现我喜爱看他熟睡脸容，脸上每一处轮廓肌肤我都用目光描摹数次。
也许他不是我所见的男人中最帅的，可是绝对是我最喜欢的。就这样静静凝视他的沉静睡容我也觉得甜蜜，感觉有点似发花痴。原来我的血液里真有妈妈的多情因子潜伏在内，一得到合适时机马上暴露出来。还好我比妈妈好，没有所遇非人。
静静的看着他，意识终于渐渐恍惚，我堕进甜美的梦里。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听到急促敲门声。我惊醒，看到雷已经一边套上外套，一边跨出床去。
门口站着的是苏振生，脸色带点紧张，低声对雷说：“雷哥，点子突然关注起这条巷子，多了好多人，看来有点不对劲。”
雷怔了怔。“他们这次嗅觉这么灵？”他低语，然后迅速走出去。
我也起身，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等。没有等多长时间，雷已经进房来，一把拉起我说：“小秋，我们走。”
他的神色还是一如平时，漫不经心笑容挂在唇边。他的笑真正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不是我个人如此，我看到跟在雷身后的苏振生，明显的放松了情绪。我恍然忆起，雷似乎从没有在我面前有过惊慌失措的样子。
这样的男人，永远镇定如山岳，真叫人心折。我跟着雷往外走，明白逃亡的生活，又将要进行。
也许训练有素，他们对突发情况应付自如。苏振生不知从哪里搬出一样挺大的东西，金属的，象一块板子，扁扁平平。一端带有象勾子夹子一类的机关，长约有两米，宽不过五六十公分，厚倒是挺厚，总有二三十公分。
小苏把这玩意平放到窗台上东扳西弄，一会就把这个玩意的机关摆弄妥当，牢牢的卡住窗台。
他再拨一拨不知哪里的一个机括，轧轧轻响，这玩意居然是分成好几段折叠起来的。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块板状的物体开始不断变长，延伸，然后搭上对面楼房的一个窗台。
那边也有人，推开窗子，也如苏振生之前操作的那样，把另一端固定在窗台上。
一座克难的空中通道，神速的搭建完成。
全部打开之后的这座桥，厚度不超过三厘米。这样也可以承载人体重量？我不相信。
雷说：“小秋，跟着我，不要看脚下。”他率先走上这个“桥”。
我觉得心惊胆颤，可是这个时候不是撒娇哭泣装娇弱或是发现自己有恐高症的时候，我咬一咬牙，准备义无反顾走一走平衡木，权当耍一把杂技。
苏振生拦住我：“嫂子，等雷哥到了那边你再上去。”
我汗颜。只顾着害怕了，全没想到这一块窄长金属板负担两个人重量十分困难。
“不是承担不起两个人重量。”苏振生好似看穿我心中所想，对我说：“是雷哥怕嫂子害怕，或是有什么闪失，他带了绳子过去。等雷哥过去了我们两边固定好绳子，嫂子扶着绳子过去，加多一重保险，这样走过去也比较容易。”
听了苏振生解释我才注意到雷肩上果然负了一圈细细的银色长绳，绳子的一头还系在我站的这个窗子边的窗框上面。
心里涌上暖意，虽然这是兵荒马乱逃亡时刻，可是不合时宜的，我觉得温馨。
雷走得十分快与稳，不多时就到达对面，从窗子里进去屋里。我敢保证他一定是经过训练的，不然走平衡木的动作不会熟练至此。
他在那头把绳子另一端也系上窗框，绷紧，还用手试了试松紧，才打出手势。
“嫂子，上去吧。”苏振生对我说。
这年青人好象比我还紧张，不断的提醒我：“嫂子，你别往下面看，宁可走慢一些，也不要急……还有，手要一直拉紧绳子……还有，每一步要踩稳……”
我对他笑一笑，表示感激。深深的吸一口气，我爬上窗子。
一踩上桥面马上有一种振荡的感觉从落脚处向四面扩散开去。颤悠悠的，我慢慢前行。还好有一根绳子，拉着它很有助于保持身体平衡。
我不敢看下面，一眼也不敢，怕看了马上手软脚颤，不敢前行。原来每个人体内都有莫大勇气与潜力，要靠环境把它们逼出来。象我现在的情形，就是如此。
我从没有做过这样惊险的动作。并且脑海里很不适当的闪出种种坏念头，例如担心我走到一半，就有人破门而入；或是来搜捕我们的人一抬头，看到一个人在两栋楼房之间搭的临时通道上移动……等等。越想越是胆颤心惊。
越走到中间地段，桥面的振荡感觉就越是强烈。前路仿佛茫茫无尽，我几乎要心灰，以为自己无力走过去。
可是想到雷在前面等我，还有……也不光是因为雷，还因为我有强大求生意志。于是又再从四肢百骸中榨出残余勇力支撑我前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跨出去。
放在了今天以前，如果谁说，短短数米的距离也能让人汗透重衣，用尽全身的力气，我保准不会相信。原来勇气真是要靠挤才有的，我咬紧牙，唯一支撑我意志的，就是我一定要逃生。
幸福美满的生活就在前方，仿佛触手可及，我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放弃！
终于，连自己也不相信，终于离对面的窗子越来越近，雷的脸映入我的眼帘，他的眼睛里，有着焦灼与担心。
最后两步，我加快脚步，跨过去。
是雷把我从窗台上抱下来的。我一头一颈都有黏湿汗意。脚软得不象话。回头望去，这边的人已经松开扣在窗台上的“桥”的机关，这座临时的桥正在一点一点的向着我来的方向缩回去。
雷拿来纸巾替我抹汗，要我歇一歇。
我靠在雷的怀里，平息了一下剧烈心跳。
如果可以，我想尽量不成为雷太大的负累。一到心跳稍稍缓过来我便说：“我们走吧？”不想因为我耽搁了逃生机会。
“害怕了？”雷好笑的揉揉我的头发，转身拿来一个有着长长棕色卷发的发套，替我戴上头去。
他拉我到房间里更衣，换上明艳衣服。我照做，虽然心里纳闷，穿得这样子明艳，岂不是更吸引人注意？
雷又找出一瓶药水，把我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包括手臂、耳朵脖子，尽数涂上那种药水，染成西方人那种白里面透一点点粉红的颜色。
然后他要我化装，化成那种轮廓比较分明的样子。拿来两张薄薄隐形眼镜镜片要我装入眼里，据说可以改换眼珠颜色。
化完装后他再拿过化妆盒，在我的脸上又涂抹一番，才满意的退开去。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到有点眩晕。这还是我吗？只是恍然有点相似，镜中的女子，已经变成了一个看上去带着西方女性特点的明艳女子。
雷的手法真是巧妙，至此我对接下来的逃亡更减低了紧张心情。
“雷，你简直可以去做丽人坊的首席化妆师。”我笑着赞许他。
他正在快手快脚替自己换装，百忙之中回我一句：“小秋你们女人应该有这方面的天份，等有机会我也把你教会。”
我开心的说声“好”，看他换过一套卡其布长裤同衬衣。
步骤与我的大致相同，他拿出另一瓶药水，把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一一涂抹。不多时他的皮肤泛出健康的黝黑，象是户外运动频繁造成的那样子。
假发则是金棕色，齐肩，在后脑上束在一起。眼珠伪装成了棕色，他再拿化妆箱里的粉刷在鼻子两侧和脸颊上打上较重一些的阴影，让脸显得瘦长，最后加粗了眉，还替自己装上了部络腮胡子。
真有趣，他也好似换过了一个人。
他拎起一个帆布口袋，往肩上一挂，牵着我的手出去。这边这幢房子有电梯，雷拉着我进电梯，直下底楼车库去。
雷拿钥匙打开一辆车的车门，招呼我坐上去。这辆车又不是刚开来那辆车，我不知道是雷顺手牵羊的借用别人的车，还是他老早在这里预备下的。
这幢大楼的出口是在与我们之前上楼的巷子相邻的另一条街。这条街比较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没有遇到任何盘查，雷轻松的把车子开上路。
车子经过之前我们进去的巷口时，我匆匆一瞥，巷口的确站了几个神色警觉的人，把守在巷口。其实他们着装十分寻常并不张扬，可是在道上混的人，神情姿态，总有一点痕迹可寻，何况我在陋巷中居住多年，看多了这样的人。
况且，我是有心的观察他们。
车子自他们身边经过。可是笼中鸟已经飞出，他们只能失之交臂。
我的脸上，泛出愉快笑意。
第十章
这一次雷带我藏身的地方，是另一个城市的一家私家侦探社里面。
侦探社的主人姓顾名渊，看上去十分俐落的年青人，相貌平平，只有一双眼睛泄露了他的秘密，那双眼睛十分锐利机敏。
他看到我们出现也不诧异，带我们去秘室。似乎雷的落脚之处总有秘室。
雷似乎很忙，经常半天一天的出去，不见踪影。留我一个人在秘室里，无聊得只会打开电脑玩扫雷。
秘室里原来有一台电脑，可是雷说那台我不能用，让顾渊给我另找个笔记本来。
我猜那台电脑里有重要资料或是重大功能，于是敬它而远之，独个开着笔记本玩扫雷。
雷有一点歉意。他说：“小秋，办好这件事情，我安排一下手头事情，就拨时间带你出去玩去。”
我温婉的对他笑。呆在这里的时间是很无聊，可是我也总不能耽误他的正事。
“没有关系。”我说，“我呆在这里也可以。”
雷亲亲我的脸，换过一身化装，又出门去。
我耸耸肩，继续扫雷。
顾渊替我送饭进来。他说：“很闷吧？现在龙帮的动作频繁，雷哥不得不多在这些事情上放点心思。”
我再对他笑。“没有关系。”心里，有点关切，我问：“雷……他不会很危险吧？”
“不会，放心吧。” 顾渊笑，“雷哥，我还没有听过他有失手的先例。”他侧过头来看我在做什么，“扫雷？多没劲，要不我再找几款游戏给你装上去？”
“不必。”我笑着婉拒，我对游戏没瘾，不过打发时间而已，而且现在的心思，转到雷的安危上面去。
“他这两天出门，不是为着跟人火拼吧？”我再问。
顾渊笑了。通过跟雷的部下接触，我发现他的部下都比较爱笑，气质上令人较容易接近。虽然他们跟道上有牵扯，可是感觉远比阿杰那帮人阳光许多。
他说：“小秋，你把事情想得太悲观。雷组织只是一个收集情报的组织，并不乐于做那些好勇斗狠的事。雷哥……只是有些线人认定非与他单线联系不可，你放心，不会太危险的。”
我咬咬下唇，略为放心。
顾渊又接着说：“其实小秋，你才真是雷哥的破绽所在。所以，为了雷哥的安全，你不要不管不顾的出去，好吗？”
我一怔。“你是担心我会出秘室？放心，我不会的。”
顾渊尴尬的一笑。“我也是瞎操心，因为以前发生过，一个案子，本来我们已占全面上风，可是案子里的重要人证，一个女孩子，受不了被我们全天候保护起来不能逛街泡吧的日子，偷偷的从厕所翻出去玩，结果我们功亏一篑……”
原来他是怕我耐不住寂寞溜出秘室去。我笑：“那个案子，是你经手的吧？”
顾渊伸手抓抓头皮。“是呀，第一次失手，印象深刻，从此明白了，女人都是难以忍受寂寞的……”
我笑着睨他。“不必拿话来激我。是，关在屋子里什么事也不能做的日子是难受，不过我保证，为了雷，我不会在你们没有允许的前提下出门半步。”
顾渊的心事让我说中，干笑两声，神情却是放下心来的样子。“这样最好，”他说，然后一拍头，谄媚的：“我去替你买点影视碟片来看如何？找几款游戏？你要什么，只管说，我尽力去替你置办，一定让你在这里的生活过得愉快些。”
“不用了不用了。”我谢绝。
顾渊仍然害怕我由于寂寞会做出任性出走的事情，弄了一大叠影视碟片回来，花花绿绿摆了一床，我从此有了新的消遣打发时间。
雷深夜回来时我正在看一部文艺片，女主角正在悲惨的痛哭，因为她一生不幸，受尽别人的冷眼与欺侮，现在又要被迫与心爱的情人无奈的分别。
我在一旁也看得唏嘘。其实她的遭遇不见得惨过我，可是这样的剧情浓缩出来，再配以凄美音乐，还是赚人热泪的。
雷正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一怔：“小秋，你为什么红了眼睛。”
我不好意思，揉一揉眼睛，说：“哦，看片子呢。”
雷走过来瞄一眼，然后伸手揽住我：“傻丫头，看这个也要流泪。”
我在他怀里分辩：“可是，真的挺感人的……”
雷调整姿势，坐到床沿上，再宠溺的抱我入怀。“是不是因为这几天冷落了你，让你多愁善感起来？”他点一点我的鼻尖。
“没有……”我回答。话音未落，雷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本来已经让文艺片弄得情绪激荡，哪里还经得住他的柔情一吻。在他的唇辗转吮吸间，我融化在他的怀里。
“小秋……”吻毕，他以喑哑的声音唤我，一只手轻抚着我的耳垂。
我全身发热，软软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你的伤口，差不多该全好了吧？”他仍是喑哑的声音，隐含渴望，暖热的气息吹拂在脸上，痒痒的。
我的脸不可自抑的发烫。仍然“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同时，轻轻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也感觉到他的脸在靠近。一只手试探的移到我的衣服之下。他柔声说：“小秋，我想要你。”
我没有说话，没有抬眼，心跳跳得激烈。可是嘴角向上轻轻扬起，其实这几天有想过这个问题，心理准备已经做好，我不反对这个主意。
只不过……对男欢女爱可能引发的副作用，因为曾经有过陪女友堕胎的经历，所以心有余悸。
“嗯……”我仍是闭着眼睛。也许这样更容易开口，我声如蚊呐的问：“不过……我想……我们是不是……该做一下预防措施？”
雷静止了两秒钟，然后，我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呵这个，”他的嘴贴近我耳边，放低声音，姿态那样亲昵。他说：“我有准备小雨衣，你放心。”
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吹拂在我耳边，麻麻痒痒。我的脸燃烧起来，我想我的脸现在一定红得不行。
可是又觉得放下一件心事。我感激雷的体贴。据阿燕她们说，男人大多数不愿由他们承担避孕工作。雷，他是真的爱惜我，才会考虑得这样仔细吧？
这样一想，对即将来临的亲密，害怕情绪再减去三分。
我感觉到雷解开我的衣服，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有点不适应，似乎汗毛都已竖起。心情有点紧张，但又带着点羞怯期待。然后一个带着高度热力的身子迅速接近，我又被拥入雷赤裸的怀里。
皮肤马上急剧升温，他的一双手在我身上轻轻抚弄，温存怜惜。床边放着的笔记本中，文艺片的插曲正在响起，缥缈的响在室内。
我的心柔软如一池春水，却又情怀激荡如同火山将欲喷发时。
他轻轻地吻我，嘴唇，眼睛，脸颊，脖子，再一路的吻下去。我体内的热情全让他的触摸所唤醒，开始发出细碎呻吟声，而嘴唇轻轻张开，我觉得口干舌燥，是因为体内的热浪太过逼人？
似乎所有的等待都到了极致，在他的爱抚下，我的身子紧张的弓起。
就在这刻，他进入了我的身体。撕裂般痛苦传来，我蹙起眉，咬住下唇。
这时候才无意识的睁开眼睛。一张眼就看到雷的神情，正在这一瞬间转成怜惜。“不适应？”他放软了声音问我，眼睛里也传递着关切。
我的眼光落到了他脸以下的部分。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雷赤裸胸膛的样子，可是此刻看着他宽阔肩膀结实胸膛，带着一份蛊惑味道，我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则。
我摇一摇头，示意没事。
可是雷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象在呵护一件易碎品。而疼痛的感觉慢慢过去，我轻轻的伸出手，拉住雷的手，往下拉。
他顺着我的手俯下身子。我的手缠上他的脖子。
我吻他，主动送上红唇。不愿他为了我苦苦的克制自己。
他的眼睛里闪出快乐光辉，身体与我最大可能的接近。原来与心爱的人水乳交融是那样愉快的一件事，虽然生理上有疼痛过程，可是心理上却感觉满足，我闭上眼睛，感觉身子在轻轻的飘起。
空气里，飘荡着浓浓情欲气味。第一次觉得情欲的气味也那样动人。
他的汗滴在我身上，两个人的汗水交织在了一起。
人生在这一刻圆满，因为我找到了与自己那样契合的另一半。原来人生的意义，就是在于爱与被爱。
他的急促喘气声响在耳畔，而我柔柔的呻吟作出呼应。我伸手抓住他的双臂，那样紧，指甲都深深的陷入他的身体。
可是他不觉得，眼神狂热，与我炽热交缠，脸上露出快乐神色。
然后我体内，一波一波热浪冲击。我看着雷，他的脸上，是快乐得近乎痛苦的神色。然后他轻轻覆上我的身子，我们仍然保持着亲密的姿势，彼此拥抱，贴合在一起。
我抱着雷，不动，不作声。心情非常奇特，有些甜蜜有些安慰，我与雷，分享和给予了彼此最隐秘的喜悦与欢欣。两情相悦的欢爱真是老天赐给有情人的恩宠，这种感觉，十分动人。
接下来的意识，有些恍惚，经过激烈运动，我的意识仿佛已经抽离。
雷没有压我太久。他怕我受不住，抱着我翻一个身，变成我压他的姿势。
我不想动，全身软软的没有力气。雷爱怜的抱了我好久，才起身，抱我去沐浴。
氤氲的水气中雷温柔替我拭抹身子。温热的水让我更加昏昏欲睡。
“累坏了吧？”雷没有逗弄我，怜惜的吻我的脸一下，快手快脚帮我洗一遍，拿大毛巾包着我，又把我送回床上去。
我是真的觉得倦，一沾上枕头马上合上眼睛。心里隐隐有着满足感，满心甜蜜。
朦胧中似乎雷在替我用吹风机吹头发，手势温柔，我恍恍惚惚，疑心是身在梦里。
可是睡得不踏实，因为雷好象始终都没上床来。这几天都是雷伴着我睡，居然迅速变成习惯。他不在身边，我睡也睡得不安稳。
不知睡了多久，我惊醒。雷没有在身边。室内还有灯光，我眯起眼睛四下望，要找寻雷的踪影。
他坐在电脑前，不是我用来扫雷看碟片那个笔记本，是一早就搁在室内的那一台。他就穿条短裤，赤着上身坐在那里，正在全神操作，眼睛专注的盯着屏幕，有一种工作美。
我静静凝视他。这就是我所爱的男人。我不由自主的，一再为他的魅力倾心。
我没有走过去。也许他在进行的工作，不欲我知。
“雷……”我只是躺在床上，轻声唤他。
他听到我的声音，马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嘴角含着笑意。
“怎么醒了？”很自然的坐到我身边，他抚着我的头发发问。“时间还早呢，你再多休息一会。”
“你一直没有休息吗？”我问他。“是不是刚才……耽搁了你做事？”
他哑然失笑。“我整理一点资料而已。以前也常这样子一做二三十个小时，你别担心。”他俯头吻一吻我，然后说：“乖乖睡，啊？对了，要不要喝水？”
他一说，我又觉得口渴，点点头。
他去倒一杯开水给我端过来。坐在床边，他一手帮我半撑起身子，另一只手端着的水就送到我唇边，温柔体贴。我就着他的手喝两口水，然后把头转开表示不要喝了，顺便对他绽出感谢笑意。
他把水放到床边，半躺下来，伸手揽我在怀里。“睡吧，小秋，我看着你睡。”
让他抱在怀里，此刻心里觉得温馨宁静。我知道他等我睡着后还会去继续工作，所以为着不耽搁他的时间，我不对他娇嗲痴缠，乖乖合上眼睛。
鼻端里都是他的气息，包围着我，让我沉醉。
一开始我是想的早点装睡着，不要占据他太多时间来陪伴我，好让他早早去完成工作，然后休息。可是靠在雷的怀里份外安心，没等我装，我已真的入睡。
醒来时，一室寂廖，他已不在房间里。
我坐起身子，觉得手与脚都酸痛，可是心里还是泛出甜意。
沐浴更衣。我连在淋浴时也哼着歌，是那样形诸于外的开心。身上有几点淡淡淤痕，是昨天的欢爱留下的印记。我轻抚淤痕，不由又想起造成淤痕的那个人。
不知道……他昨晚最终休息了没？这个人呀，原来竟是个拼命三郎的性子。
有一点心疼，轻轻的，一颗心微微的抽紧。不知道他现在又跑出去干嘛去了。经历了昨天晚上，他可有感到疲惫？
没事可做，把床单换下来，泡在浴缸里搓洗，湮没昨晚放纵证据。
日子平淡如水，仍然是那样扫扫雷、看看碟片的度过。可是因为跟雷的关系进了一步，仿佛这样无聊的日子，也有别样的意味，教我常常怔怔的出神，然后，心里浮现雷的影象，笑出一脸甜意。
而每一个晚上，变成了灼热而放纵的夜。千种温存，万般狂热，我与雷，一再在爱河里嬉戏。
那样甜蜜。
终于一天雷说，他在这边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他需要去见一个人。
他的神色郑重，我的一颗心紧张的提起。
听他的意思，此行前去，必定会有危险，他想，还是留下我在这里，由他孤身前去。
我知道没有置喙余地，谁让我没有用，我跟去，必定是他的负累。可是实在不舍得跟他分离，本来现在就只有晚上能见到他，他这一去，又会有好多天，我无法与他相见。
但是我还是说：“好。”十分顺从的。
然而我的眼睛出卖了我，它一定把我心里的幽怨不舍尽数泄露，我看到雷盯着我，脸上闪过怜惜为难不舍诸般神色。
我不忍让他为难。我努力要在他面前做明白事理的女人。我垂下眼睛。
不用看他也知道此刻他的目光仍然凝注着我。隔了三分钟，他说：“算了，小秋，我还是带你一起去。”
“真的？”第一反应，我惊喜的抬头。可是问出了口才想到自己的不懂事，又垂头，嗫嚅的问：“我跟去，不是会负累到你？”
“加意小心一点就行。”雷伸出手，拉我入他怀里。“原本，也该带你去见见他的。”
“见谁？”我靠在雷的怀里，抬起眼睛。
雷的脸上，闪过类似于崇慕的神色。“一个对我的一生影响很大的人。”他说，俯头对我笑了笑，“我的老板。你要记得讨好我的老板哦，不要害我失业。”
我迎着雷的眼睛，笑了。“我会照做的。”我在心里说。不必说出口，我想雷会明白我的心意的。
雷看着我。“知道吗，小秋，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雷诺。”他眼睛里闪出追缅神色。“当初若不是他挑中我，栽培我，力排众议，今天的雷诺，只怕还是暗巷里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小卒子。”
雷说这个人时，声音都特别放轻。我猜想这个人对他的人生影响一定至大，不然雷不会有这样的表情与声音。
他说：“有几次生死关头，全靠他护着我。从来没有人那样待我……他待我如至亲兄弟。”
我看到雷的脸上沉痛神色一闪而逝。而他的声音里，略带出一丝悲怆。心里泛起苦涩怜惜滋味，雷，也有一个悲惨或是不堪回首的过去吧？
我没有问下去。我怕惹他伤感。我只是咬一咬唇，说：“听你这么一说，我该去好好谢谢他才是。”
雷看着我，眼里打出探询眼神。
我笑。“是啊，全靠他栽培你，我才得以遇到这么好的一个男人。”
雷开怀的笑了。“小秋啊小秋，”他拥紧我，“真会说话。好，就带你去好好讨好一下我的恩人。”
我伏在雷的怀里。
一直以为雷已经很英明神武了。那么，能栽培出雷，并让雷念记在心的，又是何等杰出的人物？
我对即将去见的人，生出强烈好奇。
雷在说这番话的第二天，就带我启程。
原本，该是很甜蜜的旅程，可是在出发不过两小时后，雷发现有车跟踪我们。
看着雷面沉如水我也开始跟着紧张。我知道雷的心情，这一次是去见他口里的“老板”，不容有失。
雷一打车头，把车子速度加快，在车流中前行。他吩咐我：“小秋，我放下椅背，你爬到后座去。”
我原本是坐在前一排驾驶座旁边的位置。听雷这样吩咐，我明白一场追逐战又将展开，答应一声，在他放下椅背后爬往后排。
雷的脸上又出现漫不经心笑意。他沉着的驾驶驶车子，转眼间把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去。
这一来混在车流中的几名跟踪者只好显形，也跟着把车驶上高速公路去。
雷一踩油门，我的身子都感觉到一点向后作用力，可见车子一下子加起来的速度多么惊人。
后面的车子也加快了速度。也许他们已经明白被发现，因此也放弃隐形的打算，开始明刀明枪的干。
他们跟得不太近，可是也没有给甩下，就那么象尾巴似的跟着我们。雷观察了一阵后视镜，脸上的笑意加深。
他伸到到驾驶台下股捣了下，不知碰了哪里，一个暗格打开来，他自里面取出一支枪。
一支长长的枪，枪口特大。我不明白枪支的型号，可是也觉得这支枪一定威力强大。
“趴下，小秋。”雷说，“拉紧扶手。”
我照做。刚刚趴下就听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本来还在迅速前行的车子突然停下来，若不是拉住扶手，我几乎没向前栽过去。
然后闷闷的一声枪声响起。声音并不大，装了消音器，可是我距离近，所以听得真切。然后车子再度发动，我知道雷的一枪肯定见功，小心的爬起身，从后车窗望出去。
身后是一片火海，几辆车都撞在起，火焰足有一两米高。
“烧得好快。”因为太震撼，我开始自言自语。
雷回过头来对我一笑，笑容里有几分得意。“特制强力燃烧弹，当然烧得快。”
“燃烧弹？”我瞪圆眼睛。“有这样的东西卖吗？”
雷稳稳的驾着车，转下了交流道。“有卖。有需求的东西都会有市场。不过……”他的脸上，闪出自豪神色，“我用的这个不是买的，是由高手研制，组织内部配给。”
我也感染了他的愉快心情，调侃他：“原来不是你制造的啊？刚才看你那得意劲，还以为是你研制的呢。”
雷宠溺的回头对我一笑。“不是我，是他。”
从昨天开始，我已明白雷口中的“他”，就是雷所崇慕的神秘“老板”。
知道是雷的老板研制，我并不特别惊讶。能让雷这样的人心悦诚服的人，原该有这样的本事。
雷驶上一条普通公路，重新启程前往目的地。
我心情放松，开始与雷说笑。
可是一个半小时候，雷再度发现，有人跟踪。
“你怎么发现有人跟踪的？”每次雷都可以一早发现跟踪者，我觉得实在神奇。
雷倒也不瞒我，向我讲解，满足我的好奇心。
“龙帮大部分使用期限五年以上的车，都设有发报器，方便遇到紧急情形的时候召唤同伴以及指示方位用。就是近两年，他们不少车子也仍然采用这项技术。”他答我。“所以，只要锁定他们的发报频率，装有这个设置的车子靠近某一个范围之内，我们的警报器就会有感应。”
“真神奇。”我啧啧称赞，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们这个警报器，岂不是只能针对龙帮的车？还有，你们怎么会知道龙帮的通讯器发报频率？”那应该是极端机密的情报才是。
雷专心的开着车，嘴角一丝似有若无笑意。
过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了，他才淡淡的说：“雷组织的存在，很大程度，就是为着对抗龙帮。”
我动了动嘴唇，一句“为什么”没有问出口。
不是不想问，而是……这些，都是雷组织最大的秘密吧？雷得遵守他们的江湖守则，我已经问得太多，再问，只怕雷为难。
所以好奇心，只好暂时收起。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或许会慢慢弄明白。
我不说话了，雷也沉默，一径的埋头开车。
过了半天我才省起：“我们不是给人跟上了？”为什么这次雷没有反应？
雷仍然目光凝视前方，淡淡回我一句：“甩掉他们容易。可是他们为什么能跟上我们？这需要好好分析。”
我咬住唇，这事，的确透着诡异。
“并且他们跟踪的方式，都是尽量远远的跟，直到我有发现他们的表示，他们才跟进采取行动……这也不合情理。并且他们最后的行动，几次了，我总觉得他们未尽全力。”雷沉吟着，跟我说他的分析。
听雷这样说，我也起了疑心。
“难道他们只是想跟着我们……”我说。
“引出我们老大，或者，查到我更多的据点。”雷流利的把话接了下去。
我心里一凛。
雷在笑，不过这次的笑意显得讥诮。“小苏那边，说龙帮的人这一周多以来，一直在那边布置了许多人监视那一带动静。看来，他们已经疑心我在那边有据点，只不过现时没有办法肯定，所以只好密切监视。”
“那……顾渊那里？”我替苏振生他们捏一把汗，同时担心我们的下一个落脚站。
“他那边……还没有什么特异情况报告……”雷一边思索着，一边开车前行。“我们刚去那两天龙帮的人活动略频繁一些，过后几天都正常……就是活动频繁的时候，也在合理范围内……”
想一想，他拿出手机来，拨一个号码出去。“阿文，是我，你开你手边五号车，到九号地区跟我碰头……”
接下来是一串的隐语，我听得云里雾里，只有一点是明白的。那就是：雷已经有了计划。看来他是成竹在胸了。
收起电话，车技表演时间开始。雷不疾不徐的开车回市区。
一到市区他突然加速，我的天，他居然在闹市区里玩飙车。可是雷的车技的确了得，左穿右插，虽然险象环生，可是却毫发无损的一再超车。
他象把城市地图熟记在心，穿大街过小巷，毫不迟疑。我看着窗外，风景人物都是一闪即逝，而车后有太多的车，我可看不出来是否有追兵在内。
终于我忍不住开口问：“甩掉了追兵吗？”
他自信的笑，唇角上扬。“当然。”
他把车驶离主干道，绕到一个巷子里。早有一辆黑色小车停在那里。雷停下车子，招呼我下车。
对面车子里也下来一个年青人，一句话不说，雷与他擦身而过时交换了车匙。
我们坐上那辆车，而那人坐上我们开着的车子，前后不过一分钟，两辆车各自开离。
之后的一个小时内，雷一直开着车在城内兜圈子。
他每隔十数分钟就用手机跟人联络一次，我猜他联络的对象就是刚才跟我们换车的人。
因为雷总是在问：“对方有跟上你吗？”
显然答案总是否定的。因为每一次雷一听到对方回话，只说一声：“继续留意。”就挂上电话继续开车。
虽然没有让人跟上，可是我偷眼看雷，他的神色不见得欢欣。毕竟好几次莫名其妙让敌人跟上，总得找出原因。
正在我这样想的时候，方向盘右边过去一点的地方，又有一盏小小红灯开始闪烁。
刹那间雷面沉如水。
“问题不是出在车上。”他说。想了想，他问：“小秋，你身上是否有什么东西，是狄杰送你的？”
我摇头。阿杰自始自终，末送过我任何东西。
雷蹙起眉。我猜他在思索我们何以被跟上的原因。
“小秋，你的身上，有没有任何金属的、或是可以发送电波的东西？”雷再问。
我心里咯噔一声。雷是怀疑我身上带有跟踪器？
“耳环戒指是金属的……”我老老实实的说，想了想，补充：“裤扣也也是金属的。”
雷想了一下。“戒指耳环除下来。”
我摘下它们，递给雷。他接过来，按下车窗，把它们扔出去。
红灯依然闪烁。雷想了想，把车停下在一家百货公司对面。
他递我一卷钞票。
“小秋，你去买衣服鞋子，现在穿的全部换过，不要留下，都扔了。”
“可是……”我有点儿怕，万一跟踪的人冲上来绑我就走怎么办？再说，衣服鞋子都是逃出来以后换过的。
“我有九成把握他们不会对付你。”雷说，“再说，我还守在这里呢。”
雷说得那样自信。我顿时信服。虽然胆颤心惊，可也利落的往商场里购物去。
衣服鞋子全套换过出来，果然没有任何异状，假想中会劫持我的人也不见踪影。我飞奔回雷停车处。
我一坐进车子雷就说：“果然，我们车一停下，他们也停。难道我们真有什么让他们跟踪的东西？”
他从车子暗格里取出一项工具，似个电动剃须刀模样，按下开关，先在自己身上上下扫描一遍。我瞠目结舌看着雷，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用意。
他扫了自己身上一遍，又叫我过去，拿着这剃须刀模样的工具在我的身上缓慢移动。看着我诧异的眼神，他向我说明：“这是一个简单的电波探测仪。如果有什么物体上有电波发射，百分之七八十的电波，都可以被这个探测仪识别。”
我紧张的看着这个仪器。虽然心里坦然，可是还是觉得心跳得快了些。有点象以前考试时宣布成绩，虽然自己认为肯定能得高分，可是没宣布的一刻总是忐忑，害怕从老师嘴里报出“不及格”。
不过，这个仪器在我身上扫描数遍，始终没有异动，既没有闪出亮光也没有发出声音。
“问题出在哪里呢？”雷一边把这个探测仪收回暗格，一边自言自语。“难道龙帮有高手能控制我们的通讯波长？不太可能吧，他们哪有这样的人才……”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雷看一眼号码，脸色突然严肃。
“喂，三爷……”他把手机接起，声音压得很低。“也许会晚……今天老被点子跟上，目前没有找出原因……波长跟踪？似乎也不太象……还是说有追踪器？我用探测仪测了一遍……你是说特殊波长的？那么……”
雷讲电话，我不会特意去听，一通电话里又是隐语又是专业术语，我听不懂，只是在旁边坐着，当耳边风那样子的听。可是这一次，听到雷的话我马上一震。三爷？雷叫对方三爷？
想起了一个熟悉的称呼：二爷。那是阿杰跟随的领导。
思绪一下子变得混乱。这个三爷，莫非就是……
通话的另一方肯定说了大串言语，因为跟下来雷就没有说话，一直在倾听。
“不行，你怎么可以涉险！”突然间雷又冒出一句。
雷关切却又加略含尊敬的态度，让我猜测打电话来的人，应该就是我们此行要去见的人。雷的“老板”。
雷又与他通了半天话，最后是无可奈何的一句：“那么……我按这个计划来吧，可是你千万要小心。”
他终止了通话，脸色沉凝。他这样子的神情很少见，我不敢跟他搭话。还是喜欢他淡定微笑，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他也看着我。我觉得心里有点发冷，他的眼光，不同于平时，带着一点探询审视的样子。
难道雷怀疑我？我咬住下唇。
也许因为我神情委屈，雷又觉得歉然。他说：“小秋，你别生气，我同样反复怀疑问题是出在我身上。在事情没弄明白之间，我习惯猜想任何可能。”
他说得那样坦白，我也同意：“是的。况且你一救出我，就诸事不顺，你怀疑我也是正常的。”
他把车子驶到路边停好，回身望着我。“小秋，你是在怪我怀疑你？”
我摇头。“我不过是自嘲而已。雷，也许我是扫把星，一缠上你你便开始倒运。”
他的眼睛里闪出笑意。“乱说话！”他伸手过来拍拍我的头，“我从来不相信什么扫把星之类的东西。”
停一停，他认真的说：“小秋，我可以绝对的相信你吗？”
他的眼睛探询的望着我，又黑又深。我的心里颤动了一下，我说：“但愿我可以，用以后的一生时光，来证明自己有让你信任的价值。”
他笑了，眼睛闪亮，露出一排雪白牙齿。
“记得你的这句话。”他笑吟吟的说，“你可是把一生，都许给了我的。”
转过身，他开始开车。他说：“哎，我又要玩车技了。要你是觉得倦，先休息一下，为防万一，你身子任何部位不要高于窗子。”
我听话的在后排躺下去，而雷把车子发动，呼的一声开出去。
现在我已经对雷的高速飙车快速掉头等等情况适应良好。出于对雷的信心，这些状况再不构成我心里的困扰。此刻我的心里有点乱，那是因为我觉得，我发现了命运牵系我的隐隐印迹。
思绪很乱，可我还是努力想把现在已知的情形，整理出一个头绪。
自从我逃出来之后，阿杰那边的人，就多次跟上了我们。我想这样的事在雷的过往工作生涯里很少发生吧，所以他才那样惊骇。
无可否认，这件事已在我与雷之间投下阴影。我……也不能怪雷，整件事这样诡异，众多的事情都在我跟他在一起后发生，引人猜疑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况且这不仅仅关系到我与雷的安全，让龙帮的人缀上，同时会影响到很多人。
例如苏振生他们，目前虽没有暴露身份，只怕也是只能停止一切活动，以免引起龙帮的人注意了吧？这样的事情一多，对雷的组织有影响，是必然的。
并且我想，在雷心里觉得最严重的后果，只怕还是担心暴露了他的“老板”吧？
听雷的寥寥几句话，我也可以感觉，他对他的“老板”，大有“士为知已者死”的情结。如果因为他的不小心而把他的“老板”身份行踪暴露出来，我怕雷自己都不肯原谅自己。
因此，他一定得找出，这样多次让龙帮的人缀上的原因。
实在的我也希望雷能找出这个原因。只有找到原因，我们才能继续没有心结的相处下去。如果再持续让龙帮的人跟着我们，而雷疑心我……就算雷不赶我走，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乐趣？
所以为了查出这个原因，我下决心，无论雷要我做什么，我也要努力配合，来证明自身的清白。
在顾渊那里呆了一周多，也没有听说龙帮的人注意上我们呀？也许还是车上给装了追踪器？可是我们明明又换了车……真复杂，我想得头痛起来。
可是这时候又无法跟雷展开讨论，他正在飞车，车流里左穿右插，我不敢让他分心。
只好一个人在那里闷想。跟着，我又想到了雷口中的“三爷”。
这个“三爷”，一定是雷口中的“老板”。从没有看过雷对谁的态度有这样子尊敬。
可是这个“三爷”，会不会就是……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三爷——云三？
不是说，云三早已神秘消失，不知所终？他，会是雷的老板？
会有这样巧的事？
可是再一细想，真的不无可能。传说云三以改装枪支武器和制造电子仪器这两项绝技，当年让龙帮傲视同侪。除了云三，谁会知道龙帮的车上装配的通讯器波长？并且，我也见识了雷手里，有层出不穷的新鲜实用工具。
这样的装备，只怕也只有云三有这样的巧思与能力研制。
况且雷也说，“雷”这个组织，很大原因是为着对抗龙帮。那么……我可不可以假设，是云三与风二兄弟阋墙，而云三出逃，并创立了雷组织？
或者云三是早有准备，未雨绸缪的预见到终会与风二翻脸，就先行创立了雷组织，作为翻脸后与风二抗衡的资本？也不无可能。
而雷，只怕以前也是龙帮的人，作为云三的亲信，被派去替云三成立了“雷”这个组织。
所以阿杰与风二，对雷的行事方式都颇熟悉。
还有，为什么风二要让阿杰活捉雷，这样一来也有了合理解释。因为他们的终极目标是云三吧？找雷，不过是想从雷那里得到云三的行踪。
换了我也会这样子做，一个那样厉害的兄弟如今翻了脸，简直似定时炸弹，风二哪里可以安得下心。
我不知道我这样猜测对不对，不过我认为也许细节还需斟酌，可大方面就是这样子的。
又不敢跟雷求证，自己引来敌人的怀疑还没能洗脱呢，哪里敢去问这些机密事情，更会引人疑心。
可是真的觉得非常好奇，想知道答案，是不是如我猜测的一样。
不过也许不用猜测太久了。因为雷忽然回头对我一笑。
“我们到了。”他宣告。
我条件反射的从座位上弹起，往车窗外看去。
第十一章
这里，该是别墅区吧。
并不是由开发商开发出来那种，规格一致风格统一、房子望过去也是房子的别墅区。这一带应该都是业主自己买下地来自建房子的那种，因此我一眼望出去，发现房子并不多，都是独门独户，一幢幢隔得很开，幢幢不同风格。
现在雷正驾着车，向一幢由大块大块白石砌成的别墅开过去。灰白的墙面没有涂什么涂料或是砌上外墙砖，就这样保持着石料的本色。屋顶是可爱的砖红色瓦房， 尖尖顶。爬山虎四处攀爬，几乎把墙面遮去了大半，还爬了不少到房顶去。而房前花园里，九重葛大朵大朵的红花，开得蓬勃无比。
我被眼前的美景迷惑，想当然的认为住在这里面的人，一定幸福无比。
可是之后我才弄明白，这里不过是雷与他的老板等人临时歇脚的所在。真是暴殓天物。
花园外的大铁门缓缓打开，我们的车直入院内。
“谁来开的门？”我望着空荡荡的花园，一个人没有，惊疑不定。
雷又来好心替我解惑：“属于我们的车上大多装有身份识别的信息发送器，门禁系统收到信息会自动打开大门。”
“真先进。”我感叹。在我感叹之际，雷已停下车子。
我跳下车，发现已经有一辆摩托车停在门前。
雷也下来看一看那车子。
“老板先到了。”他说。
我明白他们的车上想来有特殊记号，所以雷一看便知。
实在的我对雷的老板充满好奇。我条件反射的向房间大门看。不过那里空无一人。
“不过我想他又出去了。”雷淡淡的说。
“你怎么知道？”我疑惑。
“车库开着，里面原该有一辆车。”雷指一指车库，说明。
“来，我们进屋等。”他牵着我自顾自进房间去。
大门是密码锁，只需输一组数字门便打开，真方便。雷推开门，又摸索着开灯，按下开关，然后对我伸出手：“小秋，来。”
我跟着雷进去，站在玄关上已经好奇的往里面探头，可是突然门边一组小灯一闪一灭，然后呜呜呜的警报声响起。
我吃惊，条件反射要往后退。可是雷一把抓住我，抓得很重，象一道铁箍套上我的手。
我望他。早一分钟他还笑吟吟，可此刻他的脸忽然变得冷肃。凭直觉，我知道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张一张嘴，我想说话，却因为莫名的紧张无法出声。
而雷终于开口。他说：“小秋，拿出你身上的追踪仪。”
追踪仪？我？
我吃惊的站不住脚，趔趄了一下，我勉强定住心神分辩：“我没有追踪仪。”
“你有。”雷脸色阴沉，闷闷的出声。
我张大眼睛看他。他不是在说笑话，他非常认真。
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狂跳，我觉得惊怕，再次分辩：“我没有，真的！”
雷再看一眼墙边不断闪烁的小灯。“老大设计的这个检测门，99％的电波发射器都不会漏检，小秋，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反手拉住雷。他声音里的那一点萧索让我心惊。“我没有，雷……你相信我……”真害怕就此要失去他，我狂乱的解释。
他拉着我大步往前走。转过客厅，他带我进入一间房里。找出一个外形有点象节能灯一样的仪器，他又把我拉出房间门。
他按一个掣，把这个仪器打开。提手那边马上有动静，有一块面板缓缓打开，露出一方小小液晶屏。他拿着这个仪器，又往我身上探测。
我猜测这个是功能更强的电波探测仪。乖乖站好，我任雷检测。心里很乱，明明之前在车上，雷不也没有检查出我有追踪仪的吗？为什么现在，突然说我身上有这玩意。
而雷的检测很快有了结果，他手里的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看到液晶屏上打出几行字。字很小，我又是站在雷对面，看不真切。可是雷看了，脸色一径的阴沉下去。
“原来是用这个波段……怪不得。”他喃喃的说，然后抬起头，眼睛深而且黑，空洞，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感情。
“现在，没什么可说了吧？把东西交出来，别以为使用的波段冷僻，就能逃得过仪器探测。”他对我说，语气平淡无比。
我在他这样的眼神注视下背心发冷，不由自主的，我身子向后缩去。
“雷，我真的没有。”我哀声说，“也许是仪器故障？”我猜测，同时举证：“我们在顾渊那里一住一周多，不是没人发现？我怎么会有追踪仪？”
雷的眼神冷下去。他把检测仪放在一边，径自来搜我身。
“顾渊那里的秘室是做了磁场屏蔽处理，任何电波发射不出去。”他一边搜一边驳我，“若不是如此，叶小秋，只怕我早发现你的真正面目。不过那样，小顾那里也早不得安宁。”
他似乎已经认定了我是奸细。我觉得心酸，可是更多的还是心慌。我辨白：“雷，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说话间他搜完我的身。一无所获。我身上，哪有什么跟踪设备。
他再搜一遍，还是没有，不相信，又取过探测仪器细细检测。这下让他锁定目标，径自来解我的裤扣。
我没有反抗，一反抗更显得心虚。我只是喃喃的在嘴里重复：“雷，我真的没有……”
雷解开我的裤子。光洁皮肤上哪里有什么东西。只有上次动手术那个伤口，缝针的痕迹，依然清晰。
我看到雷凝视着那个伤口，深思。
心里突然慌得不象话，我心里，极其恐惧的，想到一个可能。
难道我的阑尾炎只是一个幌子？难道……难道阿杰他们，让医生替我开刀，只不过为着把一个追踪仪放进我的身体里去？
冷汗浸湿了背心。我为这个可能性而惊怕不已。
而雷拿着检测仪在我小腹的伤疤处上下扫描，加深了我对上述怀疑的肯定。
终于雷抬起头来，面寒如水。
“你为了出卖我……宁可开刀动手术，置入追踪器？”他沉痛的问我，一只露在我面前的手，手背已经绽起青筋。
我咬住下唇。难道……这一切是真的？我体内，真的置入了追踪仪？我想哭，可是哭不出声。
雷霍的拨出枪来，指住我。他的眼里泛出沉痛神色。
我不能置信。雷竟要杀我。之前我们曾那样亲密。
“雷——”我惨厉的叫出一声：“我真的不知情……是阿杰他们想要利用我，我根本不知道……”
话音曳然而止，因为黑洞洞的枪口，抵上我的眉心。
“小秋……你利用我可以，可是不该这样子陷我于不义。”我听到雷痛心的低喃。他圈红了一红，可是又马上变成冷酷脸色。我恍然忆起，我们来此，是为着见他的“老板”。
我是知道雷对他的老板的感情的。他怎么可以容忍由于自己的一时任性，带来一个女人，却泄露出老板的藏身地。
这后果太严重。在这样情形下，事实，是否已经分辩不清？
我绝望的想大叫，发出来的，却是沙哑的声音：“不——我真的没有出卖你！”
想一想觉得这句话不确切，又改口：“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们会这样利用我，我也是受害者！”
还是不够有力，不知能不能替自己脱罪。我心里没有底，可是又想不出更多分辩的话，只好绝望闭上眼睛。
一闭上眼睛，两行泪水马上从眼睛里泻出，滑过脸颊。
心里却在想，原来这才是阿杰所说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真正凄惨境地。
我不是为着会死在雷的枪下而伤心，诚然，我也是怕死的。可是眼下，我最为伤心的是：死，也无法证明我的清白，雷将永远怀着对我的怀疑，他认为我背弃他，而我，没有澄清真相的机会。
原来百口莫辨，是这样子让人绝望的一件事。
全身仿佛脱力。我再重温当初让阿杰注射毒品的心情，绝望，惨痛，眼前一片发黑。
这个时候，电光火石般的一瞬，我想清楚一些事情。
是风二和阿杰吧！是他们一早定下计划，其实这些早有端倪，只是我迟钝，没有发现阿杰对我的行事，不合情理之中的深意。
原来他们一早定下计划要在我体内置入跟踪器，所以一再的逼我对阿杰死心。
直到我忍无可忍的发作，想逃，他们才认为时机合适。我记起阿杰一再的问我：是不是宁死也要逃，是不是心意真有那样坚定？
是的，他们逼我逃，目的，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该是那一次在江滔那里，雷引人来袭，让阿杰确定了雷对我的心意吧。所以，在风二的授意下，他们设了这个局，故意的把我送去开刀，好置入追踪仪。
现在想来，那个热心要助我出逃的周医生，只怕也是与他们狼狈为奸的坏人。还有阿杰往我静脉里注射的那枝针剂，只怕不是真的毒品，而是诱发我腹痛好送我就医的道具。
他们知道，不管我知不知道雷在哪里，只要我逃了，雷都会来找我，这样子顺藤摸瓜，实在是事半功倍的。
其实这项阴谋，不是没有蛛丝马迹可寻。连我也觉得当时看守我的守卫松懈得不象话。而雷也说，屡次跟踪我们的龙帮人马，似是未尽全力。
只是我笨，没有看透他们的阴谋，放心的依赖着雷。到现在，诚如他所说的，真的是陷他于不义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呜咽。
这时候才发现早该响起的枪声还未响起。我睁开眼，正看到雷在看我，眼神复杂。
沉痛、伤感、愤恨、爱意……还有许多复杂未明情感，在他眼底一一交替。
他在犹疑。
虽然判定我出卖了他的罪名，可是真要置我于死地，他仍然犹豫。
我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说我不是有意陷他于不义？说我也是让人陷害的？
现在的情况下说这些有什么用？雷不见得相信，后果已经造成。
我们就这样你眼望我眼。我眼睛里想来有着痛楚神情，而他的眼神，也同样痛心。
仿佛过了一世纪，他突然收回抵在我额头上的枪，咬住嘴唇。
“该死的！”他紧紧握拳，“现在顾不上管你，你先给我进去！”他指着刚才拿探测仪出来的那间房子。
我心里说不清是悲是喜。雷对我态度这样坏，我心里痛楚无限，可是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百口莫辩的情形，根本没有抗议他坏口气的资格。
同时想到他终究可以一枪了结我，却下不了手，我心里又有一丝甜，可是甜只是刹那间，马上又转成苦涩。他爱我又怎么样？已经失去了他的信任，这样的爱哪有继续的可能？
如果不是他们装备精良，能一早发现敌人踪迹，只怕现在我们早给包围起来而不自知。还好雷他们拥有多项精良仪器，现在测出我体内有跟踪仪，多争取一些应对时间，也许这错误还有补救可能？
我很想建议雷，我们马上走。虽然走开敌人一样可以凭追踪仪找到我们，可是至少避免了雷的“老板”暴露行踪，以后的事情，再想法子不迟。
可是雷要我进屋子，必然有他的用意。他也是老江湖了，这些行事方法，不必我来提醒。
再说，我心里酸楚的想，现在提醒，他未必会听。只怕反而怀疑我别有用心。
我乖乖的进了那间屋子。雷把他的手机拿出来放在门外矮柜上，也跟着走进屋去。
宽大的书桌上几乎空无一物，雷在书桌边按下机括，桌面竟然左右分开，而桌面之下是一个台子，上面嵌着几个显示屏。
雷按亮显示屏，我马上看到屏幕的边缘，有几个游动红点。
现在我这方面的常识已经不少，一看心立刻沉了下去。这明明跟设在雷车上探测敌人踪迹的那个小小显示屏功能相似，我可以肯定，那是显示有敌人在附近。而这些敌人，是由我身上的跟踪仪引来。
看着雷的冷然脸色，我心中有深深负疚感。
同时，心里也着急，为什么雷不作出反应？一会若是他的“老板”回来，我担保那些跟踪我们的人就会喊打喊杀的攻来。
虽然雷对我怀疑，虽然我知道我的话他不见得能听进去。可我还是忍不住说：“雷，我们快走吧，他们不一会儿便会找来。”
“找来就找来！”雷顶了我一句，口气不太好，眼睛还是没有离开操作台。
我着急，顾不得他的难看脸色，抢上去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恼我，可是雷，再不走，三爷回来，他们肯定会马上围上来。”现在哪里是赌气的时候，就算他与他的“老板”身手过人，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啊！
雷却把手抽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三爷？你怎么知道我等的人是三爷？”他警惕的打量我，话语中的怀疑展露无遗。
我的心被刺痛了一下，可是现在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我说：“来的路上，你接电话时叫着三爷，我猜的。”
他仍是以那种怀疑的眼神望着我，在他的眼神逼视下我心里升起浓重无力感。他……是不是已经视我为敌对的人？
在这样尴尬而沉重的时候，他放在门外的手机响起。
他三步并作两步去接，我跟过去，他怒视我，喝道：“不要出门来。”
我讪讪停住脚，看到他接起电话。
“是的三爷，”他接起电话就说，“被引来了，就是冲着你来的……她身上果然有追踪仪……我也不知道，先应付了点子再对付她吧……三爷，我对不起你……”
我看到雷那样自责，再度心痛，忘记自己目前受怀疑身份，踏前两步，想要安慰他。
可是他瞪我一眼，显然是觉得我太不老实。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讲着电话，只怕早对我喝斥起来。
并且，他拿着手机退远两步，再退远两步……那种疏离防范的态度，让我的一颗心，痛得拧了起来。
他还在手机里与对方絮絮的说。可是……我怔怔的瞧着他。我知道，我已经让他排离在他的生活以外。
心，撕裂般疼痛，原来一个人伤心起来，真的会痛不欲生。这种误会与委屈，带来的痛苦无法言表。
如何才能证明我的清白？这是我脑海中惟一的想法！宁可在雷面前死去，也不要让雷对我误解。
这个时候监视器那边突然响起蜂鸣声，我想敌人已经靠得比较近了，所以才会出现声音报警提示。
果然雷在说：“接近二级警戒地区了，嗯，我会的……”
想来情势已经危急。而我……
那个念头是蓦然窜进我的脑海，那样疯狂。可是迅速的，我马上开始评估它的可行性。
似乎，这是唯一可以证明我清白的方式，虽然代价，是赔上我的生命，也许。
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如果说士为知己者死的话，我想，我也应该以这一腔热血来酬答雷吧。
他曾为我做了那么多事，给我那样的爱怜关怀。
宁可死去，也不要让他误解。
我蓦的向门外冲出。
“我去证明我的清白！”我叫着，声音听上去很疯狂。其实，我也的确疯狂。“追踪器在我身上，我去引开他们！”
“小秋！”惊呼声自我身后响起，我可不可以认为，这声呼喊里有一丝关切？
显然雷的电话没有打完，我随后听到他的声音，慌乱的说：“是小秋，她要去引开点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样紧张慌乱的情形下我仍可以清楚听到雷发出的声音。或许我对雷的声音特别敏感，几乎没刻骨铭心。可是我没有停下脚步，笔直的冲了出门。
因为刚才在门口响起报警声，让雷发现我身上携有追踪仪。雷忙着验证，所以没有关上大门，我得以顺利的冲出去。
我很清楚我要做什么，我直奔那辆摩托车。
车匙还挂在上面，真好，我打火，发动，然后向门口冲去。
眼角的余光看到雷冲出了大门。他这种行为，我可不可以解读为，他对我关切？
耳边是马达的轰鸣声，我狠狠的踩一脚油门，车子向面飙出去。
花园的铁门也是自动化的，显然会对任何有识别标牌的车开放。随着我的车子飙近，大门缓缓打开。
没有等大门开全，我已经驱车从不过两人宽的门缝中一掠而出。
再见，雷。我在心里，默默向雷告别。
驾着摩托，我向前方飞速驶去。
刚驶过一道街口，从转角处马上转出两辆黑色小车，一左一右，向我夹击。
“停车！”有人探出身子向我大喝，一看就不是善类。
对于他们的身份，我想我很是明白。不理他们，我把档加到最大速度，仍然一意向前开去。
他们也加快速度，跟上来，而前面街口，似鬼魅般，又转出一辆黑色房车，把前路封死。
冲上去，难道我的车撞得过体积大上许多倍的车子？我无奈停车。
同时心里生出重重担心。看这样阵仗，他们无声无息的，已经将这段街区重重包围。
而房车的车窗摇下，探出的，是阿杰诧异的脸。
“小秋，你怎么出来了？”他问，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马上加一句：“跟我回去。”
我看到他也并不特别吃惊。他原是风二的得力干将，为了完成任务把我利用到极致。现在追逐在他们眼里接近尾声，他当然要来，不来才是奇怪的事。
我冷冷看着他。这个人，就是这个人，他的所作所为，破坏了我与雷的良好关系。
是他害我成为罪人，看着他，我眼里有怒火喷射。
他看到我那样眼神，一怔，马上回复冷淡表情，冷冷说：“我还没有怪你私下逃走，你发什么脾气？”
我想痛斥他，利用我利用得那样彻底。可是刹那间我想到，如果让阿杰知道，雷已发现我身上安有追踪仪，只怕他们会料到雷有了应对准备。那么雷脱险的机会，又会再减几分。
想到雷的安危，我又硬生生把要骂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阿杰看我脸色阴晴不定，以为我立场放软，于是也放柔声音。他说：“小秋，别生气了。过去的事情，我慢慢解释你听。你跟我说，雷诺在哪一幢房子里？”
原来他们的追踪仪，也只能指示大致方位。我恍然明白，所以他们才会封锁街区，想必准备一幢幢房子挨着搜过去。
我想替雷争取时间，于是皮笑肉不笑的回话：“我怎么知道。我们就在前在街口下车，各行各事。”
阿杰的眼里，闪出兴奋神色。虽然一闪而逝，我仍看出了他的振奋。
“他去找什么人？”他问，“你呢？他让你去替他做事？”
这个谎我一时不知如何掰下去，于是掉转话题：“你对我注射毒品，对我那样坏，你以为我会跟你说？”
“臭娘们还敢驳嘴！”马上有人想替天行道，从一旁车子里扑出两个人。
看来又要受点皮肉苦。受就受吧，能多拖他们一刻是一刻。
可是阿杰大叫一声：“住手！”向我的脸招呼过来的巴掌没能落下去。
我想阿杰现在打算使用怀柔政策。他柔声对我说：“小秋，那只不过是吓吓你的玩意，你想我怎么可能对你狠得下那样的心。”
我别转头，表示不信。
阿杰走下车来。他靠近我，而我仍坐在摩托车上，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缩去。
实在没有办法与他亲近，即使只是身体的靠近，也是那样难以忍受。
阿杰示意其它的人走开。他低声说：“小秋，其实我这么做，是为了我们能在一起。二爷答应了我们，只要我按计划完成这项任务，我要跟谁在一起，随我的意。”
我断定他是想花言巧语骗我伙同他对付雷，抿住唇，我不作声。
阿杰略显急燥。“你不信？我当初跟二爷约法三章，其中有一章就是不能真正伤害你，要保证你的生命不受威胁。”
他的话里带着情急意味，说得……很象真的。我转过头，疑惑的望向他。
“我骗你干什么。”他在我的眼光下显得烦乱，伸手耙耙头发。“小秋，你一直是我最心爱的女人，我当然会设法保下你。”
也许是真的。也许他只是出于我的生命安危考虑才听从于风二的指示，拿我做了钓出雷与云三的工具。也许我再年轻两岁，我会天真的相信这一切。
而现在，我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没有说我无法相信他的话，是怕惹恼了他。我还想拖时间，尽其所能的。
阿杰以为我听进去了。他马上发问：“对了小秋，跟雷诺在一起的，是不是还另有其人？”
我马上明白他是想确定，云三到了没有。
心里在冷笑。无怪他们还没有发动攻击。正主到了没有无法确定，详细的方位也无法确定。而可能指示方位的人，又很不合作的晃了出来，晃到了他们眼前。
这时响起喇叭长鸣声。阿杰他们三辆车排在那里把路完全阻着，想要驶过来的车子在这排车阵后面鸣笛示意。
阿杰退开去，指示手下把几辆车马上疏散开，放后面的车子过去。是只准进不准出的封路手法吧？我瞥了进来的车子一眼，司机座上的那个人，一脸迟钝相，没有那种凶狠气质，不象是在道上混的人。
我想一会儿他定然会受惊不浅。不过没办法，谁叫他没有眼色，这样诡谲的情形他也敢闯进来。
不过，他的到来，正是我的一线可乘之机。
趁着他的车开过身边的时候，我的脚大力的踩油门。身下的摩托车马上似离弦之箭，嗖的飙了出去。
惊叫声与怒叱声响成一片，杂乱声音中我还分辩出阿杰的叫声：“小秋！”声音又惊又怒。我没有回头，可是从后视镜里看到阿杰举起手里步话器，显然是在下达追截我的命令。我把身子伏在车上，弓着腰，好尽量减少阻力，让车冲得更快些。
拦截就拦截，谁怕？阿杰，他再不能利用我作工具。
在下一个街口处，又是两辆车，绕出来，企图把我拦截。
我一打车头，刻不容缓间，摩托车自两辆车子中间正迅速缩小的空隙中，穿过去。
这还是阿杰教我的车技。世事就是有这么滑稽，阿杰当年在教我时，肯定是万万想不到，我会靠他教的车技来逃离他的拦截。
后视镜里看到那两辆车调转方向向我追来。我咬牙，只管把车往前开去。
他们火速的追赶，劲头十足。一辆车上居然还配有喇叭，他们通过喇叭劝降，要我立即停下车子。
我怎么会搭理他们，只顾自开车往前冲。
他们没有动用枪支，也许是阿杰吩咐，也许我还有利用价值。可是后面追逐的人渐渐感到不耐，开始通过喇叭呼喝，“臭娘们”、“不识抬举”的怒骂随风飘过来。真可怜，这帮人骂人也骂不出什么新意。
而我，全神驾车。这辆车可算我开过的车况最好的摩托车，做转弯掉头等动作极其灵活，起步又快，并且速度奇佳，这样子我在前面开他们在后面追，一追追了十几公里，我仍然与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当然，雷有说过，这是他的老板开来的车子。若是云三开的车子性能都不好，那么只怕难找好的车子。
云三可是改造机械方面的天才，我听说。改造一辆摩托车对他而言，等闲小事。
突然听到破风声。一枚子弹在我身旁一米开外掠过，向前面射去。喇叭里面有人恶狠狠的威胁：“快停下，不要以为老子的枪是吃素的！”
应该只是恐吓，不过再追下去，他们急了起来，不见得再会把子弹打偏了去。
想到这里我略为分心，车头晃了晃，我连忙收心控制车子。
前面是一个急弯，我拐过去。速度太快，车子向左边倾去，我的脚几乎挨到公路上。
没有想到的是正好有一辆跑车从对面驶来，银灰色，速度奇快。我大惊，眼见不及闪避，我就要撞上去。
是我大意，也是我对转急弯没有太多经验。况且这段路十分偏僻，我一路车子开过来，就没有碰到一辆车。所以，才掉以轻心。
这段路，右面靠山左面是山崖，危急关头我存着一丝侥幸，大力把车头往右打去。也许撞山比坠崖好，我这样觉得。
对面开车的人似与我有默契，车头往左偏。
还好我骑的摩托车，原是云三的坐骑，反应简直灵敏之至。在我的操作下车子迅速的转到一边。而对面车子的性能想来也良好，我与他的车子堪堪避开，我的车在公路上画出不明显之字形，然后继续前行。
我从后视镜里望出去。与我险些相撞的跑车，司机想来也是行动敏捷的人。车子并没有坠落山崖，平安无事。我心里略为放松了一下，若是误伤无辜，我也是不安心的。
只是这个小小变故让我后面跟踪我的两辆车子把距离拉近。有一辆车子，车前杠都已经触上我身下摩托车的后座。还好我及时加速，没等到他们发力撞击，又险险的把车子避到一边去。
场面非常混乱，另一辆车也抓住机会向我撞过来。我想他们不至于想要把我撞落山崖或是把我当场撞死，可是如果把我撞得手断脚断，没了逃生能力，我想他们会很欢迎这种情形发生。
慌乱躲避中我看到刚才险些撞上我的银灰色跑车，在后面利落的一个急转，掉转车头向我们纠缠的方向开过来。
难道他想为我之前的撞车惊魂场面兴问罪之师？百忙之中我仍是在心里叹息，又是一个不知道看风头的倒霉鬼。
可是就算是不忍心看这个人趟浑水，我也没法提醒他。我现在自顾不暇，闪避眼前两辆车的轮番冲击都手忙脚乱。
显然追我的两个人也发现了银灰色跑车的意图，一边在公路上与我展开追逐战，一边以喇叭警告银灰色跑车：不要生事，马上滚开。
可是银灰色跑车主人看来是个倔强角色，不肯听话，开足马力逼上前来。毫无疑问他的举动会惹恼追我的人。他们经过短暂交流，因为车速略为放缓，然后看来是达成共识，一辆车还追着我，一辆车开始转弯。
转弯的车显然是为着对银灰色跑车施以警告。我趁他们商量的那一忽儿迟疑已经趁机把车向前开出去，这时候一边开，一边透过后视镜观看。
银灰色跑车速度奇快，气势汹汹要来对付他的那辆车还没转过弯，它就已经开近了对方旁边。不知是有意是巧合，车头轻轻一撞，正好撞在对方的车头旁边。那该是油箱的所在。
那一撞力道不小，我看到被撞的车向旁边转了十几度，显然受撞击程度不轻，大有可能丧失行动能力。
我有点宽心，觉得银灰色跑车主人也该不是好惹的角色，这样的战果，如果是巧合，那他运气也太好了吧？
心里有点感激他，歪打正着，替我减少了一路追兵。
脑子里是在对情况作迅速的评估和分析，可是运动神经也没闲着，操纵着手脚，把摩托车向前开去。
接下来的事情我看不太清楚，因为我还在逃跑中，而后视镜的视野并不是太广阔。兵荒马乱间一切情形看也看不清楚。反正身后突然响起轰然爆炸声，后视镜里只看到浓烟与火光，我大惊回望，刚才被撞的那辆车，已经消失在浓烟里。而火苗，在烟雾间吞吐不定。
是银灰色跑车的主人造成这样战果？我简直有点不置信。
我听到一声惊慌的声音，自高音喇叭中传出，显然是另一架车上的人没能控制住自己惊骇的心情。
我抓紧机会开着车往前冲，而后视镜里，银灰色跑车自浓烟之后冲出，这时太阳即将落山，斜斜的余晖照在那辆车上，勾出一抹金边。
这辆车看上去毫发无伤，真是奇迹。并且看它冲出来的气势，居然给我一种威风凛凛的感觉。
我不知道另一辆车上的人是否有跟我同样的观感。我只觉得，那辆车象见了鬼一样，一下子向前飙出去。
我吓了一大跳，怕他们的首选目标仍是我，我也尽全力往前驱车。
虽然凭一腔热血冲出来，也作好了赔上性命的准备。可是没到最后关头，谁肯束手就擒？所以我出尽百宝逃生。再说，就算拖住的人不多，可是对雷，总是少一个敌人，好过多一个敌人吧？
蜿蜒山路上只有三辆车，全速行驶。我在最前，追我的人次之，而银灰色跑车落在最后。
我一边开车，一边自后视镜里观察对方动静。银灰色跑车与追我的车子距离渐渐拉近。这辆车，真是好性能。
有一刹那在胡思乱想，要是我可以驾这辆车逃走，也许有机会逃出生天也说不定。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黯然。逃出生天有什么用，雷，只怕……他会逃出来吧？他，会明白我不是奸细吗？
边想，还是边习惯性的瞄后视镜。
一看之下惊出了一声冷汗，银灰色的跑车车窗上，伸出了一件东西。
现时我对这一类东西特别敏感，虽然隔得远看不清楚，我还是凭直觉明白，那是一枝枪，或功能与枪相似的武器。
这支枪，是用来对付我，还是对付追我的人？我惊出一身冷汗，再用力的踩油门。虽然，速度已是最快。
劲急的风声响在我耳边。我听不到其它声音。
眼睛，仍是一边看前路，一边望后视镜。
象看过的电影中时常上演片段，追我的车突然在平坦公路上跳动一下，然后象失去控制般，车子偏离正常轨迹，向山崖边冲去。
一切发生得那样突然，我还来不及反应，那辆车就迅速的冲出车道，象一道沉重抛物线，略为弹出，随即坠入山崖。重物坠地的沉闷响声隐隐的传来，隔了少许时间，爆炸的声浪响起，惊心动魄的传到我耳朵里来。
银灰色跑车半秒也没有停，径自开过出事地点，向我追来。
虽然不明白过程，我也知道坠崖的司机不会无缘无故发疯，把车子往崖下开。一定是银灰色跑车的主人动了手脚，好利落的手法，连他怎么炮制敌人的方法，我都未能瞧出名堂来。
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对付我了？毕竟他刚才，就是为了与我几乎撞车而反身追了过来。要是平时，也许我会下来，赔个不是作结，毕竟自己理亏在先。
可是现在，见识了他神鬼莫测的手段，轻松地一抬手间，两辆车与车上的人都毁在他手里。这样的人，我哪敢问他求情，只顾狂踩油门，恨不得离开他越远越好。
可是想法与现实，往往差距甚远。不过三五分钟，我已经听到跑车的马达轰呜声，那么近，似乎就响在耳畔。
惊骇之余，我看到车子已驶到我身后，而车窗，正在缓缓摇下。
车窗之后，是不是会之前出现的那支枪？手突然一软，我愿意承认，那是给吓软的。
而手软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把不稳车头，车子一歪，我连人带车，笔直的冲往山崖。
在这种追与逃的刺激游戏里，任何疏忽都足以致人死命。
车子的速度那样快，前轮已触到公路边的石块。我身子一震，摩托车已经弹跳起来，冲到空中，而去的势头不减，显然马上就要跌进山崖。
我借着车子向上弹起的力自己也双脚用力往下蹬，借助一点反作用力，人与摩托分离。
手与脚在空中狂乱的挥舞，想要抓取什么可以依恃的东西。
我原以为可以在与摩托分离后跌回公路上。可是，也许由于我见机太慢，虽然成功与摩托分离，我的身子，仍脱离了公路上空，而往山崖那边掉下去。
摩托车已经先我一步掉下去了，我看着公路路面刹那间已经升为与我的视线平齐。
很可观的重力加速度。我在脑里模糊的想着，而身子，绝望的下坠。
第十二章
原来打定主意死都不怕的人，在死亡来临时，还是会恐惧。
那种失重的感觉，真难受，我多么怀念平素习以为常的脚踏实地感觉。
我不能说我有什么感想。我已经没有感觉，整个人木木的。任凭身子向山崖下方跌落。
手和脚依然胡乱的挥舞。这是出自本能，其实并没有指望能抓到什么可以攀附的东西。
眼前突然一花，好像有个人影在眼前掠过。先是我胡乱挥动的手让一只手抓住，然后腰上一紧，感觉是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腰肢，然后那只手迅速收紧。
有人出手救我了！我脑里闪过这样认知。
依然慌乱，可是感觉到救我的人把我安置在他的怀抱里，我又觉得略为安心。
仍然在往下坠，只是运动轨迹已不再笔直往下，而是象钟摆一样振荡着，荡来荡去。我觉得我们下坠的速度已经放缓许多。然后似乎有一股力道向上拉扯。救我的人顺势改变方向，荡过去靠向崖壁。
四周的景物不再变幻，恢复成原有景观。
我还是悬在半空中，脚没能踏上实地，可是半边肩膀靠住了一块石壁。可是我相信身后的人一定已经靠住崖壁稳住身子。不然我们会再荡出去。
同时我相信这个人一定系有绳子一类的东西作工具，我们才可能在下堕中途停止。
惊魂稍定，我掉转脸去看救我的人。
是一张俊朗的男子面孔，并且，似曾相识。
双目如星，在这样危急情形下，嘴角边仍挂一丝和煦笑意。简直不用思索，我立刻想起我是在何种情形下，见到的这个人。
他，就是初遇雷的那一晚，长街上令我失手的黑衣男子。
第一次失手，印象简直深刻之至。
居然这样的情形下与之重遇，真是太巧合。我可以肯定他就是银灰色跑车上的司机、或是乘客。方圆五里，再没法从另一个地方变出人来。
而他在冷静狙杀了追踪我的人马之后，却肯这样子冒险下来救我，也是我始料不及。
说他是为着我的美色？也不对，刚才一路追逐车子开得那样快，我不信他看得清我的面目。再说我一路驾车狂奔，头发纷乱神情狼狈，有什么条件吸引男人？
况且第一次见面，他也没有被我的美色迷惑，那个时候我的状态肯定胜于现在。
所以，对于他跳下来救我，我难以理解。
我眼神呆滞的望向他，而他也正向我瞧来。看到我的面孔，他眼里先是闪出一丝诧异，跟着马上隐没，然后微笑，眼睛似弯月。
“原来是你？”他说，笑容具有安抚作用，我渐渐从呆愣里恢复。
“你开车怎么水平起落这么大？不该失手时你也失手，看，可惜了一辆好车。”接下来，他居然吐出这么一句，我让他噎得无法作声。
为什么失手？还不是他开车追来的气势太过吓人。两次失手都坏在他身上，我悻悻。
可是还不能抱怨，毕竟我现在的安危，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他一副气定神闲样子。抱着我，他脚尖在崖边一处石头上一点，我们的身子荡了开去。我的眼睛向上望去，如我所料，他的身后系有一根绳子。
我们荡到了原来落脚点的左侧，这边的灌木比较多。他分出一只手，抓住一根树枝，然后手上使力，让我们得以靠近崖壁。
靠近了，他简单的吩咐我：“爬上去。”
他的话音里自然有一种让人不得不服从的气势。
这时我的脚已经落到实处。他放松了揽住我腰的手。我提起精神，伸手抓住一根树枝稳定身子。
山崖是陡，可是还没有到象峭壁的地步，我手脚并用，往上爬去。
而那个旧识，他没有采取我这样的笨法子。攀附着垂下的绳子，他矫捷如猿猴，不一会儿消失在崖顶。
我很羡慕，但是也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身手，只好老老实实的继续以手脚并用方式爬上去。
爬上去了，喘过两口气，才看到他气定神闲的倚在车子旁边打量我，眼晴里有戏谑的神情。
我有点不好意思，为着掩饰，我拍打手上身上的泥灰。
现在的情形，实在有点狼狈。
他有趣的看着我做上述动作，然后，懒懒的口气，不轻意的问：“你是叶小秋？”
猝不及防下，我整个人吓得跳起。
他好笑，问我：“不过说中了你的名字，你就怕成这样子？”
我紧张之下居然有点结巴。我说：“你……你是谁……你是……是怎么知道的？”
他笑了。他的笑容具有高度迷惑性，任谁看了那样和煦的笑容，都会认为他只是个无害的阳光型男人。可是我是知道这个人的可怕之处的，第一次失手留给我的印象那样深刻。
所以，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两步。
“别退了。”他叫住我，略为好笑的口气。“再退又要掉下去了，我可不想才救你上来，又要多费手脚一次。”
我讪讪的站住。这一次我的心神安定了些，因为发现面前这个人好似对我并无恶意。
“叶小秋？我想我没有认错人吧？”他再问。
我呐呐的点头，静待下文。
他挑了挑眉。“阿雷那小子没有跟你说起过我？我是云起。”
云起？这个名字够陌生。不过听他的口气，他是雷那一边的。
等等，姓云？
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组织过滤，他姓云，身手超强，跟雷熟识，并且说起雷来一副随便样子……
“您……是云三爷？”因为太震惊于我的结论，这句话也带上一点颤音。
我看到他——云起，无奈的挑一挑眉。“什么爷不爷的，就叫我云起或云三吧，别说得我好象七老八十。”
“可是……”我想起雷在电话里，也是叫他三爷的。
“不要可是了，这些坏习惯不要受阿雷的影响。”云起仿佛知道我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毫不留情打断我。
我迷惑的看着他。这个男人，就是雷心目中近似于偶象级的人物——三爷吗？
那样年轻英俊，带着一点和煦洒脱笑意。这个人，完全超越了他的出身。从他神情气质，哪里看得出来有混江湖的影子？可是他，明明曾经是龙帮三杰之一，名头响亮一时。
我恍然发现，雷的气质跟他依稀相仿。就这一点，我就可以相信，他的确是雷口中的老板。
当然他该是雷的老板。我回忆前事，那天我先在他身上失手，回去跟着就碰上了雷。一个晚上碰上两个不简单的男人，这样的机率原是极小的。
并且那天，他显得那样警觉。那天是他与雷约好碰头的吧，而雷，在碰头之前或之后，意外受伤，与我巧遇。
只有这样的解释。
我打量他，雷的老板，江湖传闻中精明厉害却神秘失踪的龙帮三杰之老三：云起。
雷的身上，还随时表现出强悍或精明的一面。而面前的人……他的气质有十足迷惑性，不知道底细的人，搞不好只会把他当作至诚君子。
象此刻，他看着我，嘴角勾起玩味笑意。“别这样看着我好吗？”他彬彬有礼的提议，“我可不想让好兄弟视我为情敌。”
我脸红。我也知道这样直勾勾盯着人看十分失礼。
不自在的收回盯视他的视线，我没话找话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叶小秋？”
他打开车门，示意我上车，嘴里轻松的说：“你骑的是我两小时前骑来的车子，并且我知道阿雷带了你到3号据点去。追你的人又是龙帮的人。况且你冲出去时阿雷正在与我通话，我知道你离开阿雷。这么多明显迹象放在一起我都还猜不出你是谁，我就不是云起。”
我恍然。云起当然看得出他自己的车子。
他发动车子，薄责我：“你为什么不管不顾冲出来？看，多危险，让阿雷担心得要命。”
一说到雷，我觉得眼睛发涩。我尽量若无其事的说：“他……他不是认定我是奸细，哪里会担心……”
云起侧过头来望我一眼。他叹气：“女人呀，都老爱这么意气用事，一走了之。”
我咬唇。“我没有意气用事……”
云起教训我：“那你冲出来做什么？替阿雷挡子弹？你挡得了几粒？只怕转眼就落在风二他们手里，马上成为牵制阿雷的最好工具。”
我一凛，当时凭一时意气冲了出来，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
可是……我低声说：“他不会受威胁的，他已经认定我……”
云起淡淡的一笑。“他会。因为他对你动了情。再说，你们之间小小误会算什么，只要捉到阿杰，三下两下自然解说明白。”
我诧异的抬起头来。“为什么你……你会相信我不是阿杰那边的人？”
云起好笑的扬眉。“哦，这个……”他说，“我相信我的直觉。老二本来就不会哄女人，而阿杰一心想学足老二的派头，他们两个行事作风一脉相承，因此我认为他也不大有可能骗到女人为他舍身忘死的卖命。”
这样的逻辑？我咬咬唇，有点哭笑不得。
可是心情，真的松了几分。有云起力证我不是奸细，雷，应该会明白过来吧？
云起一边开车，一边悠悠的说：“再说，你跟他们刚才上演的追逐战这样激烈。玩真的还是演戏，你说我会不会分辩不出来？”
听云起这样说我突然觉得委屈，红了眼睛。
云起没有转头看我。他只是淡淡的说：“当时你一跑出去，我听到电话那头阿雷紧张得声音都变了。你放心，他只是一时气急攻心，现在肯定已经明白。”
我努力抑制着想要奔涌的泪意。平静了半天，我才说：“那，你是说雷他已经明白我不是……”还是不行，怎么话里面都带上哭音。
云起淡淡开口：“他还在原地死撑。阿杰他们正在一幢房子一幢房子搜过去。”
伤心委屈或是心酸的感觉，马上让担心焦急所代替。我坐直身子：“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增援？”
云起看我一眼。“你……”
我汗颜，嗫嚅：“那么快调集人手？”
云起轻笑：“你以为是黑社会抢地盘？NO，小秋，我们可不是那种成天打打杀杀的人。”
我咬住下唇。
可还是忍不住要问：“那怎么办？”没有办法，着急的心情如何可以抑制。
云起淡淡说：“你放心，屋下有暗道，再说以阿雷的身手，哪里有这么容易给抓到。”他瞄我一眼，“说起来，还是该怪你，如果不是你冲出去，我跟雷里应外合，按计划行事多好。”
他这样一说我心虚，呐呐问：“这个……我冲出去关系很大吗？”
云起答我：“当然大。本来我预计你十有八九让老二的人安上了跟踪仪，想来个将计就计的。结果让老二的人定位的人都跑了出来，你说计划如何执行？”
我垂下头去，垂得很低。
耳边是云起的声音：“不用忏悔，也怪阿雷沉不住气。我本来跟他说，只要确定你身上有追踪仪，就把你留在屋里隐形的。那里有一间屋，可以屏蔽电波发射。可是他一觉得你欺骗了他，居然沉不住气，一下子炸了起来。这次计划失败的责任，要算到阿雷头上去。”
他这样说我更紧张。因为我鲁莽的冲出来，要连累雷受责备？我连忙说：“该怪我，雷原本让我呆在屋里的。”
云起扫我一眼，淡淡的笑。“想帮阿雷扛责任？不必。只要你合作，我们可以修改一下计划，照样可行。”
我抬头望他：“你要我怎么做？”简直是期待的。
云起笑。眼睛弯弯，笑容动人。
“只需跟着我，做道具就行。”他说，冲我挤挤眼睛。
我无可奈何的说：“你们一个个都是成竹在胸不肯吐露半句的脾气，我还能说什么。好，我同意。雷呢？他……会到哪里？”
云起不再搭理我，掏出手机。
“阿雷，你马上撤。”他拨通手机，径自下着命令。“你的女朋友我已经找到了，现在在我车里……第一套方案不必执行……换五号地区接头如何……当然是我跟小秋来当诱饵，你来掺和什么，还怕我保护不了你的女人……把阿杰引来？有这样必要吗？……好啦，你来安排，随便你……不必，你直接去。东西准备好就行。对了，水路也要有所准备……”
这个时候他才终于露出点黑道大哥的气势，指挥若定。他跟雷商量半响，然后收起手机。
收起手机，他开车前行。听到他叫雷撤离，我放下心事，可还是不自禁的担心。
转头望窗外，不由吃了一惊。“我们……现在开去哪里？”我问。
“你不必管。”云起气定神闲的说。“反正跟着我，你的安全便有保证。”
我只好扁扁嘴，不作声。
这时迎面过来一辆车，云起手里闪电般亮出一支枪，也不知先时藏在哪里。
他一枪打过去。马上我看到与我们擦身而过的车子打了个趔趄。
然后云起收起枪，一踩油门。
我看他快速驶离现场，不禁诧异的问：“你射他们做什么？”那里面的人毫发无损呢。
云起操纵方向盘，车子快速掉头，往被他命中的车子冲过去。
马上有两个人自车上跳离，慌不择路，一个人钻进右边树丛里，一个人向山崖下滚去。
这样的惶急……“他们知道这里面的人是你了？”我问。
云起脸上，泛起淡淡笑意。
把头伸出车窗，他喊道：“去跟风二说一声，别来惹我，这次先放过你们。”说完了马上一踩油门往前冲去。
我猜云起是故意暴露行踪的。我想阿杰也可能会这样猜测。可是有什么用，纵使知道云起是故意暴露行踪，他再猜疑其中的原委又能怎么样？对于风二想要的人，好容易露了行迹，他也只有倾全力来追捕，别无他计。
我不知道云起有无具体目的地。他带着我在公路上兜圈子，这个圈子绕得比跟雷在一起时惊险数倍，又是车阵又是路障，还随时有冷枪袭击。显然龙帮人马为了捉拿这正主儿都不遗余力。
只可惜，他们捉拿的对象是云起。
他轻松的开着车，轻松的与追捕他的对象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他驾驶的这部车，自然性能良好可以支持他玩这场刺激游戏不在话下。最让我叹为观止的，是他的车，似乎到处都是小机关小玩意。例如某次，当一串车队对我们衔尾穷追，云起居然按下一个掣，然后隔三十秒，一枚燃烧弹自车尾射出，长长的公路燃起约三公里长的烈火带，一时间哀鸿遍野。
我目瞪口呆的看看身后，再目瞪口呆的看云起。我想这一枚子弹出去，起码烧了一连串十好几辆车。
云起俏皮的挤挤眼睛：“杀伤力太大，我知道，所以我装在车上后，这还是第一次使用。”
我说不出来我的感想。我只是安慰的拍拍心口。
跟着下来云起对付路障的方法更为直接，远远的看到路障，他的车头就射出霰弹两枚。我们的车还没有开到，路障就已经给炸成满天花雨。我们的车子顺畅通过之时，我还仿佛听到有人惨叫的声音。
跟着他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挂断，转头跟我说：“你可以放心了，阿雷现在已经赶到另一个地方，你不用再假设他身陷重围。”
我不好意思的笑。
恐惧心理渐渐散去，我开始兴高采烈，觉得跟着云起指哪打哪真是神气。
也开始学着观察小小监视屏，一看到游动红点就呱啦呱啦叫：“那里……那里又来了……”
云起让我弄得哭笑不得。他说：“叶小秋，敢情你以为我们在玩游戏，你指点我打CS？”
我不好意思的闭嘴三分钟，可是跟着又情不自禁大叫：“那边……那边又多了三个红点。”
云起睨我一眼，微笑。自管自开车与退敌。他这样随和的男子怎么会在黑道上占有一席之地的？我不解，不过随即想到，他不见得对所有人均是随和至此。
能看到他随和的一面，也许我是沾了雷的光。试想想刚才龙帮那两个人一发现是云起在驾车，连还手也不敢便忙着逃命，可见他还是挺有威名的。
云起身上也有让人安心的感觉。这点雷与他一脉相承。
我越来越松驰，笑咪咪坐在一侧，以不让云起分心为限，时不时发表点评论。
云起说：“看来你胆子挺大，阿雷有眼光，挑到个有胆色的女人。你要不要加入雷组织？我觉得你资质不错。”
我轻笑，乍然回忆起初遇雷的时候，他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云起掉开头去。“我不必问了，你自然是要夫唱妇随的。这笔生意做得过。”他脸上再露出和煦笑意。
这个时候，车厢里突然响起音乐声。原来云起还有另一只手机，他接起来，整个人变得温柔无比。
“嗯，对……在开会呢……后天一早准时回来，不会黄牛的……你还好吧？……妈还好吧……你们那边没什么动静吧……我知道，我没事，不过开个贸易会……放心，我开完会就回来，嗯……想你，你也要注意身体……”
我露出会意微笑，打来电话的，肯定是云起心之所系的女子。不用去向他证实，看他的神情语调，我就有十足把握。
只不过，好象这名女子，并不明白云起的身份呢。看着云起一边闪避路障，一边说他在开会，我想偷笑，可是又觉得不太好，努力把笑憋住。
云起收线，看着我憋笑的脸，扬起眉。“笑什么？难道你家阿雷跟了我这么久，还没学会对你用这些温柔招式？”
这句话一说，我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歪在座位上哈哈大笑，全没有形象可言。
云起浅笑。“我只是不想她再过备受惊吓的生活。跟她说我现在做生意，这样她比较不会担心。”
我收起笑容，突然觉得很感动。
云起再笑。“不过，也真是做生意，情报生意。”他望我一眼，“喂，你的男人，在行内赫赫有名，很得女情报人员青睐哦，你可要把他看紧些。”
我哭笑不得，正待反击，云起却露出警觉神情，往监视屏看去。
我的感觉，是路障和伏击好象越来越多了。
而云起也换了打法，换成了我比较熟悉的，雷惯用那种比较低调边打边逃的方式。
不再有所向披靡的感觉，真没劲。可是我明白云起自然有他的计划与安排，也就安静的坐在一旁，不作声。
这样的游斗十分磨人，而云起一边驾车，一边算着时间，我好几次看到他看腕表。间中又接了几通电话。
终于他把车子开进市区。之前我们一直在郊外公路上游荡。
这时候还有不少狙击战中幸存的车子跟着我们。看到我们取道市区，全紧张起来，缀得更近。
好在大家在市区内好象有默契，都没有使用枪支弹药等等武器，要不真会天下大乱。现在只是不断有车子靠近我们，企图进行擦挂撞击。云起一一灵活躲闪，小车祸略为制造出几起。
我觉得他有明确目的地，车子在车流中穿行，始终向着西北那个方向去。
越往前开，越是冷落，这里应该是一片待开发的工业区，有不少标准厂房正在建设。
我怀疑云起要寻找对决场所，他一径的向前开去。
待开发的工地过去是一片货真价实的工业区，旧式的厂房，修得并不规范，有几堵围墙后我居然看到古旧大烟囱耸立。
再往前开……嗯，我好象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我望窗外望去，透过一些矮小平房，我看到天边一抹蓝色。原来，已经到了海边。
前面就是码头，货运码头，看过去一列大型货仓整齐排列在那里。不过，是个相当冷清的码头，没有人声，而旁边一辆大型集装箱吊车停在一边，看上去也是好久没有开过的情形。
这该是一个被废弃的码头。嗯，电影上演过很多，似乎黑道人物老爱选这样的地方火拼，或交易。
云起把车直驶到一个集装箱货仓前的空地上，才停下车。
“下车。”他命令我。我看到他手里了把冲锋枪模样的长枪。他真的准备与龙帮这些追兵对决？
想归想，我还是尽量迅速的下车。百忙之中云起居然对我一笑：“你放心，枪林弹雨的场面不会出现，我从来不是徒恃武力的人。”
他也从我下车的那一侧下车。那一侧靠向货仓，前面的车子正好做我们的掩护。
“扶着我。”他低声命令我，毫不客气把身子压了过来。好重，他还不是只意思意思的让我扶着。
“扶着我，进前面的门里去。”云起继续低声的命令我。
让我架着这么一个大男人走路真的是十分吃力，并且，云起，我很清楚，一路上他明明没有受伤。据他路上自吹，他那辆跑车，连玻璃都有超卓的防弹性能。
并且既然要躲进那里面，明明还有空隙，云起为什么不开进来一些？我们也可以少走一点路。我在心里嘀咕。
可是这也许是云起计划中的一部分，我最好服从。我努力架起他，往他指定的目标走过去。
突然身子感觉到一点后座力，同时耳边也听到子弹尖啸声。我百忙中回过头去看，一名黑衣男子俯伏在离我们有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一动也不动，地上染了一汪血。
有几个人迅速退回车上去。谨慎的，他们试图用车子围成一个小小圈子，把我们包围。
或者，至少半包围吧。因为我们背靠的货仓一个接一个接成很长一片，而货仓过去就是海，他们没有凌波微步的功夫，自然无法从海上攻过来。
还有更多的车子开过来。这样大的阵仗，我突然觉得在众多车子环伺之下的我和云起，渺小而无依。
“还不进去。”云起压低声音喝我，我才发现我们一步步后退，已经退到了货仓门边。
我一手扶云起，另一手去推门。推不动。我轻声说：“门是锁着的。”
云起头也不转，反手一枪就轰了过去。装锁的所在马上轰出一个大洞。我钦佩的看着他，他显然是用眼角余光来瞄准的。而此时他又迅速的把枪掉换方向，警惕的对着包围我们的车阵。
他还是不肯放松我，好象失去了我的扶持就不能站直似的。我无奈只好用一只手吃力的把沉重仓门推开一条缝，估计着我跟云起可以闪进去光景。
“可以了。”我一边低声说，一边扶着云起往后退去。
我们闪进了仓门，动作说不上敏捷。我怀疑这也是云起的表演，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
我们进仓，云起马上恢复行动能力，与我一人一边掩上仓门。
掩门时我看到已经有多人跳下车子，向我们这个方向冲过来。
“云起……”我刚叫了一声，云起就给我一个安抚性微笑。“嘘——”他说，示意我不要出声。
他的手里不知如何多了一个小小玩意，象只小小打火机。他打开盖子，真的就是一个打火机。
“捂上耳朵。”他轻声对我说。我没来得及问一声为什么，他已经按下打火机。
并没有打出火来。外面却是“轰”的一声巨响，连脚面也隐隐颤动，这显然是爆炸造成的。
呻吟声随之响起。我瞪大眼睛。
云起耸耸肩。“我终于有机会检验我设计的自爆程式。”他说，然后拉住我的手，向货仓里面飞奔。
货仓里面光线昏暗，并且东一只西一只，摆着许多一人多高的集装箱货柜。云起灵巧的带着我往前飞奔。这个货仓出乎意外的大，我奔得气喘吁吁。
奔到一个黝黯所在，黑乎乎的集装箱之后，突然无声的转出一个人来。
“啊——”我的惊呼刚刚出声，云起带着笑意的声音就随之响起：“阿雷，现在人成功带到，你该放心了吧？听她叫得这样中气十足，你也该知道她没事。”他放开我的手，站到一边去。
雷？我努力抑制着自己粗重的喘息，穷尽目力，才在昏暗光线中印证，真是那个熟悉的身影。真的是雷。
一颗心乍然狂喜，然后又低落，想起之前的误会。
“雷——”我怯怯的唤他一声。同时，侧过头去看云起，期盼他能出声解说我并非奸细。虽然这样昏暗光线下，我怀疑云起看不到我脸上恳求神色。
不，不需要旁人解说了。一只手已经把我拉住，随即我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里。
“小秋，你没事吧？”我听到雷在问我，平淡的口吻，可是双手紧紧的抱着我，紧得让我的心生出甜意。
不等我答话，雷又说：“狄杰他们敢这样算计你，一会就让你来报仇。”
趁着黑暗，他轻轻吻我左颊一下，然后依依不舍放开我，问：“三爷，要不要马上换装？”
云起的声音，懒洋洋。他说：“都换上吧，阿雷，你都准备好了吧？”
雷答一声：“是的。”
他转头从身后地上拿出一个包，从里面取出一些东西。他递了其中之一给我：“喏，这是给你准备的。”
什么东西？我疑惑的接过去，软软的，手感象塑胶，似乎还有点弹力。
“潜水衣。”雷把属于云起的道具分发过去，再走过来，抱住我。“我替你换上它。”伸手就来解我的衣服。
“等等。”我紧张的抓住雷的手。“我……我不会。”
以前只会简单狗刨式，还得在游泳池里套着游泳圈才能安心。现在突然要我潜水，我惶恐。
“不会也得会。”雷坚持的扳开我的手。
发现我的身子僵硬，他又安慰我：“放心，到时候我牵着你的手，你动也不必动，只要记着改变呼吸方式，用嘴吸气便可以。”一边说，一边替我解开衣服，把潜水服换上去。
换好了，他也换上潜水服，然后又拿出一个腰带，颇沉重，要想替我戴上去。
云起换好衣服走过来。“别忙先给她戴配重带，那些铅块只怕会影响信号发送。”
雷果然放开那个腰带，蹲下身，替我的脚上穿上蛙鞋。他自己也快手快脚换上装备，然后把我们三人换下的衣服收作一堆，放回原来装潜水衣的袋子里。
黑暗中不知雷在什么地方按一下，左边的地板就裂开来。光线居然明亮了一点，一片水光，这竟是一个小小水池子。
可是，水池怎么会透亮的？
象是明白我的疑问，雷轻声告诉我：“这个池子，可以直通到海里去。”
他让我坐到池边，替我套上潜水镜呼吸管，开速成班，教我潜在水中如何呼吸。
而云起，始终拿着一方小小液晶屏观察着。液晶屏在黑暗里发出淡淡荧光。
终于他说：“好，开始行动。”
雷马上放开我，掏出一个小小遥控器，按下两个掣。
这个时候眼睛已经颇能适应昏暗光线了。我看到云起去拿了我们装衣服的包，然后戴上潜水镜背起氧气瓶。
雷把那个沉重配重带替我套在身上，再让我背上氧气瓶。身子马上沉重起来，雷抱起我，把我放到水里。
有浮力在，马上觉得负重减轻。
云起已经潜进水里。
雷也背上氧气瓶，戴上潜水镜。他跟我说：“小秋，不要紧张，信任我，跟着我做便可以。”
我点头，看他戴上呼吸器。
喧嚣声音隐隐的传来，然后我听到沉闷响声，是一场小规模爆炸，我想。
而雷拉住我的手，用力下拉，我潜进水里。
冰冷的水让我觉得恐惧。透过潜水镜，我看到雷在对我打出手势。我恍然忆起了他的话，用嘴透过气管，吸进一口气。
感觉这口气，那样甜美。我心神略为镇定，而雷在我身边游动，推一推我的肩膀，我变成了水平姿势。
雷也许按了某个机关，石板在我们头顶上缓缓合上，海水变成深蓝色。
我潜在水中，按着雷所说的话，尽量放松身体。雷推着我前行。我肩上感觉到向前推力，一下又一下，简直不需要我用力。我渐渐放松，脚随着水流轻轻拨动。
惊喜的发现，似乎这样子，有助于速度。于是我更加用力的蹬动双腿。
眼前突然一亮，海水又变成透明蔚蓝色。我知道我们已经游出那一段水下隧道，进入大海里。
这个时候海底的能见度挺高，四周有如透明大块的蓝宝石。再游一阵，眼前居然出现大群的小鱼，通通有鲜艳的颜色和优美的身形，我惊喜。
而雷游过来，伸手环住我的身子。
我感觉周围的光线又在下降，似乎头顶上有一片阴影。我感觉到雷在带我缓缓上升，四周慢慢变暗，然后又变亮，突然头冒出水面，我们已经出水。
雷替我取下嘴里咬着的呼吸器，我马上大口呼吸一下带着海腥味的清新空气。我自己取下了潜水镜。这里好象是一只船的内部，我看到白色的舱板，而云起……他动作真快，站在旁边，已经换过一身清爽衣服，气定神闲的。
之前雷的手一直托着我，现在他示意我靠住水边的舱板借点力，动手替我解下氧气瓶同配重带。
我的身子马上一轻。云起伸出手来。我握住，他轻轻松松把我拉出水。
“出门左转第二间房子，可以沐浴，也有衣服换，不过要快，等着你来报仇呢。”云起跟我说。
我马上按他说的出门去。这时云起已经在替雷从水中提出氧气瓶。
我用了最快的速度沐浴更衣，最多三分钟，然后出来找人。
果然是在船上，而且，是一辆挺漂亮的游艇。甲板上没有人，我找到前方的驾驶室去。
他们果然在那里，开着几方监视器。
“穿上这个。”雷扔过来一件古怪衣服，象白大褂，不过挺沉的，也很厚，象衬了层类似金属的物质。
“屏蔽信号的。”雷简单解释。
有这样的功能？我连忙把衣服穿上身。
他们都不理我，眼晴早又瞄回监视器。我也歪着头看过去。
监视器里的图案黝黯还带着一点点暗红颜色，不是太好看清。我仔细看了半响才发现，屏幕中显示的应该就是我们刚才藏身的货仓，一群人拿着枪支武器，从这个货柜后方闪往那个货柜后方，小心翼翼推进。
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真可笑，我们早已逍遥的坐在此地。
雷和云起全神贯注看屏幕，不时交换两句：
“双枪文也来了。”
“哟，那不是孙威吗，老二真是大阵仗啊……”
他们对龙帮的人马看来非常熟悉。我略为诧异，随即又释然，他们原本出身龙帮，况且现在又做情报工作，哪里会不熟悉。
突然雷又再开声，声音肃杀无比。
“狄杰！狄杰终于进来了！”
我侧过头去看。监视屏一角，真的是阿杰，一脸阴鹜神色。
雷转头问云起：“三爷，是不是该下手了？”
而云起，懒洋洋的说：“你该问小秋，她最有资格定他们的生死。她是受害者嘛。”
我不明所以。而雷拉过我的手，郑重的交过一个遥控器。
“小秋，”他对我说，眼睛深深的望着我。“只要你按下这个掣，现在在库仓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个把你害惨了的狄杰，马上会炸得灰飞烟灭。”他拉着我，指那个掣给我看。
遥控器上有许多掣，不过雷指给我按的那个掣做成红色，最大也最明显。红色……代表着血的颜色。
我接遥控器的手一抖。这……这么多人，要我来亲手杀死？
之前，我杀过鸡，剖过鱼。可是杀人……太震骇，况且是这么多人的生死一下子操在我的手里。
而雷，他看着我，目光深沉。
他说：“事不宜迟，至多再过五分钟，他们就会搜遍这个货仓，同时他们信息中心那边也会发来信息，说失去你的信号发射。”
我明白雷的潜台词，若是我不赶快下手，以后很难再有这样绝妙的把对手全军尽歼的机会。
可是……
我曾经那样恨阿杰，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可是现在一切苦难已经过去，而他造成的误会，我与雷也解说分明。这个时候要我杀他……说实话，我忍不下心。
可是我又不敢跟雷说放过阿杰。雷刚才说起阿杰，话音里那份恨意是那样强烈。
遥控器拿在手里，那样烫手，不过几秒钟，我的手心就沁出汗水，湿湿的。
“小秋……”雷侧头望我，眼睛里有些疑惑神色。
我却后退一步。
要一个从没下手杀过人的人杀人，真的很难。那种心底浓浓的罪恶感，无法忽略。
以前生活在暗巷的时候，生命那样卑微，连一个管几条街区的小帮会头目，也可以轻贱我们的生死。可就是那样，我也挣扎着活了下来。生命……无论附加有多么悲伤或痛苦的情愫，可是说到底，它对每一个人只有一次。
就说我，也许我的生命在风二眼中微不足道，可是在雷眼里，在小月眼里，在我自己眼里，它仍是弥足珍贵的。而眼前显示器里晃动着的人影们……也许他们都不是好人，混着帮派，可是每一个人背后，会不会也有很重视他们，很珍视他们生命的亲人呢？
说真的，我做不来轻贱生命的事。正因为自己的生命屡屡被轻贱，更知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说起来好似想了许久，其实所有念头以光速在大脑里闪回，不出一分钟，我就已经在心里作了决定。
把拿着遥控器的手放在背后，我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雷诧异的望着我。
我深深呼吸。我从来没有违拗过雷，总是顺着他。可是这一次……也许他们过惯了刀头舐血，看淡生死的生活，而我……我不过是个小女子，我做不到那样视人命如草芥。
我说：“雷……我想放过他们。”
一直紧张的盯着雷。盯得很用心，我甚至看到雷的瞳孔放大了一下，然后才收缩成正常的大小。
我猜他在生气。
说这话之前，我都想到过这样可能，即雷看到我不肯杀掉阿杰，会又再怀疑我对阿杰余情未了，甚至进一步，又把之前猜疑我与阿杰串通起来做奸细的问题重新掂量仔细。
雷……我猜测他少数时候提到阿杰的态度，是吃醋表现。现在为我阿杰这样请命，我不是不知道有这样后果的。
可是我想，若是当初我走投无路时，有人肯放我一马，我也会感激不尽。
阿杰……他也算放了我一马的吧？至少最后在我飞车奔逃时，他那边只有两辆车子来追我。若是大队人马一起拥上，只怕我此刻早已是阶下囚。
或者，至少他最后对我表现出一丝旧情。若是他亲身来追我，只怕我也早束手就擒。别忘了，他原是教我飙车的老师。
我不认为我对阿杰忆起旧情。我只是不想让手上染上太多鲜血。别笑我找出太多荒唐理由，我只是个女人，做事全凭直觉跟感情行事。
结束
雷一直盯着我看。我觉得紧张。实在的，以雷的身手，他要恃强上前抢夺，我也是没有可能闪得开的。
可是他没有。他一直望着我。目光先是疑惑，不明白，也不无气恼。然后，目光渐渐变得温柔。
“小秋，”他唤我，用低沉温柔声音。“你跟我老实说，你不肯杀他们，不是因为对狄杰有什么特别感情吧？”
我大力摇头。“不，” 我跟他声明，“我只是不想看到这么多人的生命，这样一下子就消失。”
雷的嘴角，绽出一丝懒洋洋笑意。那样迷人。
他说：“好，我答应你。遥控器拿来。”他摊平手掌，向我伸来。
他都那样坦然，我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把身后的遥控器递了出来。
也许交出遥控器是我与他的至大考验。当发现我身上有追踪仪的时候，我们两个人的相互信任都受到损害。这个时候，也许是我们修复信任的最好机会。
他已经表现出信任，不猜疑我回护阿杰的举动，有男女私情在内。
而我，我要表现对他的信任。要相信他的承诺，相信他答应了不伤监视屏里显示的那些人性命。
若是我犹豫太久，或是他食言，接过遥控器后按下引爆键……我想我们之间的信任，会再打一个折扣。这个时候，是最关键。
看着雷把遥控器接过去，我仍是忍不住，问：“你真肯放过他们？”
雷回望我，浅笑：“设这个局，无非我想替你出气。既然你都愿意放过他们，我为什么不愿意？”
一直坐在监视屏前的云起也掉过头来。他说：“我可以保证。阿雷这次绝对是因为你而动了真怒，才设了这个局，想替你报仇。平时我们组织行事，是很低调的。”
我瞪大眼睛看云起。他……他居然象表示赞成放过对手的样子，我不明所以。
云起漫不经心的操纵着面前仪表。他说：“别看我，我只是过来收取情报而已。这边的事情，阿雷全权负责。杀不杀人，不在我的关心范围。”
雷唤我：“小秋，来，看着。”
我往雷指着的监视屏看去。阿杰正靠在一个集装箱边，声色俱厉的对着一个男人说着话。突然镜头推进，我看清了阿杰一脸恼怒不甘神色。
我转头，云起正操纵着一些仪器，看我转过头来，他冲我挤挤眼睛。
这时眼角的余光瞄到雷的手上有所动作。我快速转头，看到雷的手正按下遥控器。
不过，这个遥控器上有许多掣，雷按下的，好象并不是他之前指点我按下的那个掣。
我张了张嘴，想责问雷，可是一时又不知从何问起。
而雷示意我，把视线转往屏幕上去。
一个小小亮点正在屏幕左上角爆开，然后迅速扩大，象一道白光占据整个屏幕。
不过，时间很短暂，白光只占据屏幕两秒钟就暗下，再次出现之前的库仓一角。
“雷你……”我得出的结论是雷引发了炸弹，口气里已经带上一点不悦。他辜负了我的信任。
“是点小玩意，不会伤及人的性命。”雷截住我的话，淡淡说明。
是真的，因为我已经在屏幕里看到阿杰出现，脸上两道血口子，衣服上似乎有泥灰，狼狈不堪的样子。
“阿雷，这就是你上次提的那个改良型炸弹？”云起一边摆弄仪器，一边问。
“是呀，现在配方改为装铁屑了，炸开的时候铁屑乱飞，在旁边的人还是很要吃一些苦头的。”雷笑意盈盈。
看到我在心虚的偷瞄他，他再笑。“小秋，狄杰这么对你，我总要让他受点活罪吧。”
不等我回话，他俯身按了一个掣。
“狄杰……”他朗声对着一个麦克风喊过去：“马上带你的人撤出去。刚才，只是小小警告而已。”
我看到监视器里阿杰的脸色一再变幻，最后终于凝固成铁青着的一张脸，咬牙切齿。
云起好笑的扬一扬眉。“阿雷，你还装了对讲设备？”他转过头来对我笑：“阿雷这小子，为了打击情敌，无所不用其极。”
我听到云起说“情敌”，条件反射的心虚，怕雷会多心，连忙岔开话题：“关雷什么事，这不都是你让他布置的吗？”
云起一边操作，一边答我：“哪里，我只是让他在这边跟我会合，然后炸掉货仓，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行踪便可以。剩下这些花样，什么监视器对讲设备还有炸不死人的炸弹，全是你们家阿雷弄的花样，与我无关。”
我闭嘴。看到雷又在操纵遥控器，好几个监视器都同时闪出白光。那边的声音传不到我们这边来，要不然肯定是一片惨叫声。
监视器那面阿杰在声色俱厉的叫着什么，一脸悻悻之色。然后我看到他离开监视器范围。
“他们在撤了。”雷说，淡淡的陈述句。
早两秒钟我还在揣测他的神气何以如此冷静冷淡，可随即他脸上就绽出一个特大号笑容：“狄杰，你也有今天！”他得意。“哼，自打那次在江滔的老窝里让他两句话逼得退回去后，我就一直在计划，如何让他也被我的两句话逼得狼狈逃走……”
云起失笑。而我……我也不禁莞尔。
原来雷，成熟的外表下面，藏着这样的孩子气。
他伸手揽过我来。“小秋，这样的处理方法，你觉得满不满意？”
云起在这个时候出声：“嗯……阿雷，你提醒了我，偶尔在失败者面前耀武扬威一下，是很过瘾的行为。”他掏出手机。“看来，我也该跟老二通通音讯了。”他按了几个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老二，还好吗……承让，承让，” 云起呵呵笑，眼睛里闪出戏谑神色。“哦，你说明珠啊？她的幸福，我会保证的……你这么精彩的对手，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好，如果我记得，我会代转你的问候给明珠的……”才怪，他的表情，明白的写着“不可能”三字。
我觉得有趣，还想偷听，雷拉一拉我的手，示意我出去。
甲板上的空气特别清新，带着海风独特气息。我轻声问雷：“云起跟风二……是怎么一回事？”
雷唇边，又泛起漫不经心笑意。“还不是因为嫂子。他们……同时爱上一个女人。”
啊？多浪漫的故事。原来当初云起离开龙帮，就是为着一个女子？我问：“她长得很美吗？”没有办法，女人就是关心这样的细节。
雷撇撇嘴。“相片上，美。真人……三爷把她保护得极严密，据说我看上去有江湖味，所以至今不肯替我引见，怕我一露面引来嫂子的怀疑，让他做生意的谎言穿帮。”他悻悻。
“那我不也看不到了？”我也惋惜，那样传奇的女子，能倾倒风二与云起，想必是美丽无双的。
雷答我：“雷组织现在在漂白转型中。等到雷组织完全漂白成功，你作为老板娘，也许有跟她见面的可能。”
“那要等多久？”我咬唇，随即变得结巴：“老……老板娘？”
雷拥住我，嘴角的笑容痞痞的。“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成为雷组织的老板娘，另一个是成为雷组织的小跑腿，你选哪一个？”
我的心狂跳，觉得脸上一阵烫热。这，算是求婚吗？强作镇定，我说：“不论选哪一样，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变成你们雷组织的人，不是吗？”
“错！”雷分出一只手点我的鼻子。“是成为我雷诺的人。”
“我要是不答应呢？”我缩缩脖子。
“你敢不答应？”雷扮出一脸凶狠神色。他一把抱起我，往栏杆走去。“不答应，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他探出身子，伸长手，抱我悬空于船舷外。
这里的海水一定很深，蓝成了妖艳的青蓝色。死雷，这样威胁我。我看多两眼便觉得发晕。
双手用力的抓住雷的手臂。“我答应我答应，雷……”可怜巴巴的声音，“别玩了，你知道我不会游泳的。”
“不会游泳怕什么？有你未来老公在，你什么也不必怕。”还是那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痞痞声音，很可恶的说。然后我的身子被轻轻抛起。
我惊叫，叫声未毕，又有一双稳定的手接住我的身子。我被揽入雷的怀里。
炙热的吻堵住了我的惊呼声，雷吻着我，缠绵而激烈。
我的眼睛，因这缠绵的吻而陶醉地眯成一线。远远的天边，夕阳正待没入海平线。两只海鸥自船头飞过，整个世界都让阳光染上金边。
在这样的良辰美景下我与雷持续的拥抱。不知道时间如何流逝，太阳沉入海平线，四周的光线也渐次暗淡。
可是我的心里，一轮全新太阳，正缓缓升起。生命里从此会有光明伴随。
以前总觉得自己似风中一片落叶，随命运的播弄，没有自主权利。而现在，仿佛一切的苦难都已经过去。生命，有了全新的期待与开始。
风继续吹，可是这风已不再是彻骨寒风，而带上了春风般温暖和煦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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