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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樱
　　作者：霜天草莓

　　第 1 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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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爱樱花。
　　但从那一天起，觉得窗前的樱花开得不再有生气。于是这么多年，她独自游历，追寻美丽樱花的踪迹。
　　原本不想回来的，但是哥哥们找到了她。
　　生活可以乏味而有序。生在四大家族或者是所谓贵族家庭，无论表面多么豪奢，内心上仍然有贫瘠的存在，存在的像一种闪躲，就像她存在的本身。
　　秋原莉香的家族中出过一位有名的美人，她嫁入了王族，使得秋原家由一般贵族，几乎一飞冲天，被人戏谑为“第五大家族”。而莉香本该守着她不功不过的生命，在宁静的深深庭院长成，嫁入另一个贵族家庭，背负责任与义务，直到生命的终点。可是她的婚约解除了，说得直白一点，她被人退婚。
　　她是长女，在很小的时候就已订婚，但未婚夫一直拖延，直到妹妹都已经出嫁，她还在等，对方是四大家族的朽木家，等待是值得的。然而，她被退婚，对方为了一个平民女子。父亲想要去争执，甚至想去王族告状，而母亲只是淡淡一句，嫁给一个不爱你的人，何来幸福的希望？
　　一年一年过去，她寄情于旅行，甚至经常来往现世。秋原家的女儿，不至于到无人问津的地步，然而她却再也不曾动心。
　　“哥哥们是在王庭担任要职，这般兴师动众把我找回来，莉香很过意不去。”她努力忍住扁嘴，尽量摆出谦卑的样子。
　　“哦？你其实想发火吧？”母亲了解她，知道她的个性。
　　“母亲——”她拖长了音调，带着一丝撒娇，“现世的京都，樱花开得正好，我非得在这个时候回来？我本来想逃跑的，虽然我一定打不过哥哥们。”说罢，她拉着母亲的袖子，摆出一副不情愿的面孔。她连斩魄刀都没有，只会一点鬼道，尤其擅长瞬步遁逃，足够用于自保。
　　“呵呵，你没有出嫁，总还像个孩子。”母亲莞尔，对着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出嫁？莉香心里有些许的不悦，说：“我总是让母亲不放心是吗？”
　　“当然不是。你最懂得照顾自己。只是，有人来提亲了。”
　　“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母亲很中意对方吗？特意把我叫回来！”她平静的内心有微不足道的期待。
　　“你自己拿主意吧。只是女孩子嘛，还是从一而终的好。”
　　从一而终？哦，对了，他已经快独身了半个世纪。
　　“朽木大人记性不好？他在五十年前与我解除了婚约。”莉香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本以为她早就忘记了当初。
　　“朽木家族要为他们的族长寻找第二位妻子。他们族里的长老已经向你父亲提亲。”
　　是因为贵族里没有更合适的了吗？与五十年前相比，秋原家族在王庭的地位愈发地牢固。而他立誓再也不会破坏家族的准则。然而，在那位温情柔顺的朽木少夫人过世之后，他续弦要娶的是谁，他是否已经完全不在意？
　　“母亲，这样兜转回来，难道不觉得很滑稽吗？”
　　“呵，那些陈年烂芝麻！”母亲温和地握着她的手，“莉香，去争取你的幸福。只要你的心意不变。”
　　可是，已经变了呢。母亲大概误会了，以为她至今不嫁，是因为不能忘怀。
　　“好，一切听凭母亲的安排。”就这样吧，这个选择对双方的家族都有好处。
　　她回想起来，她就是这样，放弃了对感情生活的一切梦想，告别了她人生里仅有的自由。

　　第 2 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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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近五十年的漫长时光，不知他用作思念是否足够。他们再次见面的午后茶会上，她会心的明白，他并没有准备好，或者他根本不想从过去脱身。郑重其事的婚礼如期举行，她一边感叹她迟来的姻缘，一边乖巧的退后半步，与新郎保持足够的距离。虽然当时的情形乏善可陈，但婚礼的照片，她偶尔也会拿出来重温，她清丽的笑容、炫目的华服，身边的丈夫俊美异常，虽然他看起来过于严肃。或许，他们也可以算作一对。
　　五年来，她很少外出，安守着本份，在管家的帮助下，操持着朽木家的家务事。然而，白哉本人好像与她无关，虽然他们共用一个房间。新婚之夜，她羞涩地在房中等待。他拉门进来，她故作自若，端坐一旁。那个被称作春宵苦短的夜，他只用一句话了结。他说，他睡左边。感情伪装不了，还不如坦然自若。
　　她偶尔的外出，是到娘家去展示，她是幸福的朽木夫人。谎话说得太多，她自己也快信以为真。“尽管平淡，但是婚姻美满”，她努力撑住挂在腮边的笑容。她真想大声地说出来，丈夫其实如陌生人，记性极佳的她，往往想不起他们上一次说话是在何时、因为何事。
　　总之，富丽的朽木大宅，满溢着他们两个人的寂寞。
　　算来，家里还有一位主人。白哉的义妹，朽木露琪亚。不过，作为一名护庭队的席官，再加上她经常被派到现世去，露琪亚在家中的日子并不多。而即使露琪亚回来，莉香也没能和她有多少交会。露琪亚得接受兄长的严厉教导，练习技法、学习书法，诸如此类的课业。
　　莉香有时候会恶作剧地想象，白哉训导自家孩子的情景，他的冰山脸一定吓坏孩子。
　　孩子，她要是有个孩子多好。可白哉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这几日，她直觉家里出了事。似乎是很多日不曾见到露琪亚。
　　早晨，白哉很难得没有一早出门，在庭院里练习剑术。她远远观察着，可惜他向来没有过多的表情。看来，白哉不打算告诉她，亦是不留下暗示和端倪让她猜测。莉香也就作罢，转而欣赏起他的千本樱，像散落的花瓣一般炫目的斩魄刀。她不由对自己退出真央灵术院这件事，生出好些悔意来。当时她作为待字闺中的贵族小姐，与王族的几位公主们一起接受教育，不但无悔还很自豪呢。
　　白哉已经收了招，转身踱步过来，正巧看见了莉香。两人的眼神交汇地很坦诚，没有感情竟也有些好处。
　　“大人，辛苦了。”她正经行过礼，立即走开。表面看来真是相敬如宾，她叫他大人，他称呼她为少夫人。
　　在这个家里，与她略微亲厚些的只剩下老管家。莉香寻思着，是否能套点话。
　　“老管家，过几天又是茶会，你看小姐会赶上吗？”
　　贵族们的消遣娱乐其实很少，最多的交际，也就是各位夫人举办的茶会。
　　“少夫人，小姐的行踪在下也不十分清楚。不过，今晚少爷倒是要出门。”
　　“哦，是吗！”果然，确实有些不寻常。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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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浓重，今晚没有月光。
　　踏着夜雾回来的白哉，脸上的冰冷比往日更甚。一直到卧房门口，他神色间分明还是决绝。拉开门的一瞬，他想起屋里有人，略微停顿，接下来的动作算得轻柔。
　　屋里灯光昏暗，他走到床铺边，预备赶紧睡下，此时离着日出东方也没多少时候。他的目光瞥向床头，却意外发现她的睡颜。五年来，他们是一间屋子里的陌生人，向来背对而卧。白哉有时候也不禁要感谢，感谢贵族礼制的刻板，这位少夫人就是这种制度下教育出来的完美品，她矜持和自制，不着痕迹地回避，不是出于傲慢或是冷漠。她用亲切的笑容对应自己的疏离，可他们的夫妻关系如敌对双方，各自守着边界决不向前一步。
　　然而，此刻，她过了界，趴睡在了白哉的一边，霸占了他的枕头。她的睡颜安详带着点率真，她的粉嫩脸颊如熟睡婴儿般恬静。
　　白哉没有继续细看，他站起来转身走回门边。可是莉香却醒来，刷一声坐起来，“大人，你回来了？”
　　他的动作没有产生任何声响，也许是因为风，是他不经意间带起的微风。
　　“是。少夫人继续睡吧。”白哉没有回头，而是用手拉开了门。
　　“那，露琪亚赶得上茶会？”莉香猛然醒来，似乎仍在恍惚，只能努力拼凑原先想了很久的问题。
　　白哉因为这个意外的问题，一瞬间并没有动。她是朽木家的少夫人，不是他白哉的妻子，所以露琪亚与她并没有太多关联。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直接投向黑漆漆的夜，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露琪亚，不回来了。”
　　直到那扇门重新合上，一切恢复到她睡前的样子，她的思绪仍然没有回来。
　　莉香隐隐觉得家里出了事，打定主意询问白哉。奈何，他迟迟夜归，她以为她能等，可结果是实在撑不住倒头就睡。
　　她不自觉地摸摸脸，忽然之间清醒不少，因为她摸到嘴边的……她赶紧低头查看白哉的枕头，啊，她的口水竟然……
　　被发现了？怪不得他闪得这么快！
　　她丧气地扑回自己的床铺，她是贵族啊，她的淑女形象啊！
　　如果是恩爱夫妻，妻子的偶尔娇憨，丈夫或许还觉得甚是可爱。可惜，她与他本不是如此的关系。可她转念一想，她何时需要讨他欢心？心里一松，她安心地盹着了。
　　“露琪亚小姐犯了什么错？”莉香听到老管家的陈述惊讶万分。
　　老管家继续和盘托出，声音里有难掩的痛惜。
　　“露琪亚在空座町失去了死神的力量，是因为把力量传给了人？”就因为这样，她就可能被判极刑？恐怕这个消息已经传遍整个静灵廷。
　　“这样的消息，朽木大人居然还能一早就去六番队？”莉香再次对某人无语，“我去让他回来。”
　　“少夫人，白哉少爷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我仍然是外人吗？如是一想，她没再坚持。
　　连着几天，白哉都睡在了书房。莉香猜测他正在想办法解救妹妹。可是最终的消息却是，中央四十六室判处露琪亚死刑。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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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朗的天，空气里仿佛有花香，而漂浮着的几朵云，也好像花瓣一样轻。
　　莉香站在屋檐下，再次抬头凝望，光线逐渐刺眼，她复又低下头，似乎有了决定。
　　通常的这个时候，朽木少夫人已将一天的分内事完成，并愉快地开始她的午睡。而今日，当她矗立在一片宁静中，心里起伏的感伤，汇成一片蒙昧。
　　她径直走到白哉的书房前。书房没有上锁，却被布下了结界。她虽然没能从真央灵术院毕业，灵力到底不低，况且她在这书房前，已经来来回回无数遍。
　　她进到书房里，不由屏住了呼吸，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他人的回忆。
　　原来不用找，桌子正中央摆着相框。
　　“呵——”她呼出口气，霎时平静下来。所谓的传言是真的。似乎她再一次妨碍了他。
　　相片上温柔笑着的只可能是绯真，而露琪亚和她竟有八九分相似。正如传言所说，白哉之所以收养露琪亚，是因为她长得像逝去的绯真。
　　莉香走过去细看，绯真的笑脸上洋溢着幸福。回想起来，她们从没直面过。莉香在外间自由自在的游荡，而绯真安静地守在朽木家中，连贵族的集会也很少参加。可据说她的故去是因为操劳过度。有人无端地说，绯真作为平民女子，无法应付贵族夫人的职责。莉香对此不以为然，白哉不是个会苛责爱妻的人。
　　五十五年前，她年轻气盛的小哥哥说：“莉香，我们去闹一场，不把你的未婚夫抢过来，也至少去搅个局。”
　　她回答说：“我又不喜欢他。”之后，她理直气壮地外出游走，可其实，她只是不愿意任何人看到她的伤。
　　如今，她自己跑过来揭伤疤。她自认为伤已经好了，但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不留一点痕迹是万般不能。
　　有时候书房的门开着，莉香看见坐在桌前的他，他凝视的是绯真，却永远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那他是如何看向露琪亚的？莉香仔细回顾着，寻找蛛丝马迹。
　　应该没有特别，不是那层意思。
　　可是，说到克制和隐忍，白哉和自己一样是个中高手。
　　她不由叹气，为何她要想这些无聊事？不如回娘家去吧？朽木露琪亚的问题，白哉自己会解决。
　　她静悄悄地退出，将自己来过的痕迹消灭干净。
　　黄昏的时候，白哉一回来，就进了书房。她跟着走近，打算说她回娘家的事。可眼见他端坐的背影，突然心底没来由闪过一阵无奈和萧瑟。他总是这样一个人。露琪亚做为他的亲人，难道真的也要离开他？
　　“大人，你回来了。”莉香没能说出她的本意。
　　白哉并没有回头：“嗯。”大概觉得有些失礼，又加了句：“有事？”
　　这时候，他的言简意赅简直激怒她，她只好说：“哦，没什么特别事。”说罢，她只好走开。
　　“明天，就在明天。”
　　她听到他的喃喃自语。明天？难道露琪亚会在明天……
　　当晚，她睡得不好，醒来时天刚亮。她伸出左手，轻抚他的床铺。不出意料的冰凉。
　　洗漱之后，莉香又来到书房。她想对他说出她的想法，可是对着他背影，千言万语似乎哽在喉间。
　　正在这个时候，白哉站了起来，他轻轻地说：“我走了，绯真。”

　　第 5 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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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头来，他宁愿与故去的人告别，也不和她这个大活人问句好。
　　莉香一时沮丧，把自己关进屋子。据说绯真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去世的。莉香很少到这里来，没道理自找烦厌。有次她和管家开玩笑，说要将这窗口的梅花树移栽，立即感到有股灵压的波动，果然某人就站在身后，他的气场确实不同凡响啊，莉香当时如是这般想着，权当是玩笑。
　　可是此刻，她心底的委屈穷凶极恶涌来，想对着窗外呐喊，她究竟要在这不尴不尬的位置多久？她没忘记，她已经妥协，为了家族。那，有没有为自己呢？这个念头，在心底微微颤动，像一尾鱼游过水面的涟漪，并不是稍纵即逝或者了无痕迹。
　　是，她一如既往地，时常地凝望他。
　　“管家，请为我准备一下，我要去王庭。”
　　以秋原家的地位，加上莉香与三公主的交情，进入王庭是顺理成章。但之后，照实费了不少功夫。
　　等拿到莉香想要的东西，一个上午已经过去。她急急地赶往双极台，露琪亚即将被行刑的地方。
　　正面的路有护庭十三队的人设了卡。
　　“怎么回事？”莉香出示朽木家的令牌。
　　“前方有激战，这位夫人请回吧。”
　　“可我要去双极台，你看，我有令牌。”
　　“夫人，有旅祸闯入，似乎是朽木露琪亚的同伙，想要营救露琪亚，我不骗您，前面正在酣战，很危险，您还是回去吧。”如果不是朽木家的令牌，这位六番队的队员不会这么坦白。
　　莉香想了一下，转身走了。她知道后山有条冷僻的路。
　　自从当了主妇，很久没有走这么远的路，她的瞬步渐渐力不从心。双极台到底在发生什么，一波一波巨大的灵压互相撞击，让在后山赶路的她，不得不多次停顿下来。她心里着急，不断祈祷着一定让她及时赶到。到最后，在山石崎岖中，她手脚并用向上爬。她来不及考虑她一个贵族千金，此刻的形象可怖，双手已经血污斑斑。
　　等来到双极台，只见战后的疮痍。她的心陡然一紧，赶紧在目光所及拼命搜索。
　　“二班三班负责朽木队长的治疗。”是白哉？她循声望过去，看见完好无损的露琪亚，那此刻躺在地上的是白哉？到底怎么一回事？
　　周围的人忙碌着，没人留意她。她本该跑到那人身旁，可她偏偏只接近了一点，莫名的望而却步。她看到大滩血迹和四番队队员正在急救。一时间，莉香呆立着，手足无措。
　　卯之花烈的出现，让莉香觉得看到了救星，他一定会平安无事。
　　“朽木队长，太乱来了。”卯之花烈平静地为他检视。
　　他似乎对她说了简短的话，她随即召唤了露琪亚过去。
　　也许之前发生了什么，周围不知为何静下来，白哉虚弱的声音听来格外分明。说的是些往事，原来露琪亚是绯真的亲妹妹，这才是白哉收养她的真相。
　　“那年，在最初的梅花开放之前，我失去了妻子……”
　　五十年，五十年又怎么样？他每天每天怀念。
　　妻子？自始至终，他的妻子只有绯真一个，他是这样认为的吧？
　　“莉香，你想清楚了？”三公主有些激动，倾身上前拉着莉香的手，“王庭的特赦令，即便是你，一生也只能用一次。这个露琪亚与你有这么重要？是你丈夫……”
　　“不是的，”莉香平静地说道，“露琪亚是我的家人，既然嫁到朽木家，而家里出了这般大事……我没有其他的办法。”
　　“所谓的特赦令，一般只有王室成员能够享用，王庭一直吝啬给予他人。当年你作为我们的好友伴读，多么辛苦才拿到一次许可？将来，这道特赦令，或许能帮到你最亲的亲人，或者能帮到你自己，在遇到不幸和不如意的时候。你真的，已经想清楚了？”三公主仍然苦口婆心地劝说。
　　莉香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是的，我想清楚了，我不会后悔的。”

　　第 6 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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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哉沉沉地睡着，尽管今夜的雨声势浩大、铺天盖地。可没有电闪雷鸣，这场大雨也下得孤独。
　　顶楼的病房，房间很大，坐久了让人觉得有些冷。莉香坐在床边，凝视着床上的人，却没有开灯。黑暗里有他和她的呼吸声。
　　他伤势颇重，和露琪亚说完话，就一直昏睡着。他不会知道，她在无光的夜里长久地凝视他。平时，并没有这样的机会，他们总是背对而卧。
　　卯之花队长劝莉香回去，白哉伤势稳定，整晚都会很平静。可是莉香固执地留下来，守在他身旁。虽然明知道，这样守着没有任何意义。
　　要不是卯之花烈发现了莉香，她会继续呆立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莉香，你的手怎么受伤了？”也算是相识，四番队队长亲自为她包扎，“你不要着急，朽木队长伤势已经稳定，你可以过去看他一下。”
　　“不，不用了，”莉香原本声线甜美，此刻却只吐出一个个破音，“我过去也帮不了什么。到底，他到底如何受得伤？”
　　“是太乱来了，从蓝染手中救下露琪亚，并以身体挡下了市丸银射向露琪亚的神枪。”卯之花烈言简意赅。
　　莉香心里的一角，渐渐崩坏。他对绯真的爱，化作对露琪亚毫无保留的关怀。他的心里没有空余的位置。
　　其实，她和白哉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不喜欢贵族的集会，却坚信家族的重要；矜持自制，有一生需要遵守的规则；衣食住行无甚要求，但都讨厌甜的东西；就算星座上，他是水瓶座，她是双子座，本应合拍。然而，他们在一起，却没能得到幸福。
　　也许贵族式婚姻，就是这样。可他至少曾经选择得到幸福，而她却什么都不曾拥有。婚姻是双方平等，却不能公平对待两人。
　　莉香一直守候到东方泛白才回去。到午间再来的时候，白哉已经能靠坐在床上，而且病房里很是热闹。
　　除了露琪亚，白哉的部下副队长恋次和那个橙色头发的旅祸也在。
　　不知在说些什么，似乎气氛不错。
　　“朽木夫人，您在门外干什么？朽木队长恢复得不错，您可以进去探视。”说话的是四番队的副队长。
　　四番队其实很爱八卦是吧，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本想遁走的莉香愤愤地想。
　　“啊？朽木夫人！不是去世了吗？”一护转过头来说道。
　　“是第二个。”莉香大声说着走进来。
　　一时陷入僵局，幸好跟在她身后的老管家，将特意带来的汤罐递给她。
　　“那，嫂嫂，我们先走一步。”露琪亚赶紧出声。
　　屋子里又只剩他们两人。她走上前，将汤罐放到床头柜上，坐到床边，想着是否该说些什么。
　　能说什么呢？她飞快地思索着。
　　“您的恢复能力实在太强悍了。”
　　“不好意思，让人家知道你再婚的事情了。”
　　“我是不是妨碍您了？”
　　“其实我不想来的。”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莉香以为出现幻听，回味了多次，她才确定刚才是白哉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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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您一直是这么任性的。”作为他的妻子，不该这么说话。
　　白哉不由转回头来看着她。
　　“对不住，我这样想就这么回答了。我在嫁到朽木家的时候，并没有拿到您的说明书，所以只能靠自己了解，而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说完她暗自高兴，难得依照了她的本性。

　　第 7 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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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香没想到，说点恶言恶语，心情就会好转。
　　“你手上的伤严重吗？”
　　“什……”她这才想起自己手上的包扎，“小事而已。”
　　他们互不相干过了这么些年，突然在这病房里相濡以沫起来？
　　他的病容不见倦怠，一双眼明亮还泛着波纹。
　　为了掩饰，她朝周围环视，目光最后扫过他的脸庞，问：“大人以前住过医院吗？”仿佛僵持着她就落入下风，不如说些有的没的。
　　“没有。”他想都没想，回答直接明了。
　　是，您一直英明神武，这次更是艺高人胆大。
　　“那，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明天吧。”
　　“明天有茶会，我不来接大人出院，可以吗？”
　　“可以。你不来看我，也没有关系。”
　　“是吗？必要的场合我也不该出现？”他直白的言语，让她恼怒。
　　“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晚了，再也不可能了。继续说下去，每句都是废话。
　　“我这就先告辞，不妨碍您休息。”莉香站起来，礼貌地告别。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腹诽着退出房间。
　　“嫂嫂，这么快就走了？”露琪亚他们正在庭院里说话，瞧见她行色匆匆的背影。
　　“嗯，不打扰他休息，”莉香将笑容摆回脸上，转回身说：“而且，明天还有茶会，我得回去准备。”
　　“嫂嫂辛苦了，我送您吧。”
　　“不用，管家会陪我回去，你忙你的。”莉香只想快点回去她主妇的生活。
　　倒不是逃避，只是觉得多说无益。
　　当晚不知被什么惊扰，夜半醒来的时候，莉香有一瞬间的失神。醒之前，似乎是没有印象的梦，她茫然看着天花板，四周一片寂静。叹口气，不经意转头，瞧见他叠好的被。她伸手去探，可有属于他的温度，只触到一片冰冷。
　　她将手缩回被子，静静背转身，想要再度入睡。他今晚不在，她可能有一点心慌，多半是因为他这次受了伤。
　　如果他不在了……霎时冒出的念头，令到她内心一阵钝痛，一滴泪毫无征兆，滑过她右面脸颊。
　　对于她，他到底有多重要？家里的男主人，她的倚靠？
　　真好笑，他不在的时候，她居然这么看待他，而当他在眼前，她却在想，他是别人的丈夫吧。
　　他是个有责任的人，可惜他的责任不是对她。同样是贵族，他们都训练有素，内心就算有惊涛骇浪，表面依然云淡风轻。只是，感情这回事，没有就是没有，他们两人都无法假装。
　　从今往后，她是否该把自己，摆到离他近一点的距离？继续这么不理不睬，太容易就被置之脑后。打定主意，似乎是安心下来，她再次睡着。
　　翌日，白哉从医院回到家中，是差不多接近黄昏的时候。朽木家的茶会顺利结束。莉香却仍然没有出来迎接。
　　露琪亚把兄长接回，因为还要述职，晚饭前就离开归队去了。饭桌边只有白哉一人，而从来不在桌子对面出现的莉香，却在此时就座。
　　“我特地给您熬了粥。”莉香的口气依然公事公办。白哉点头算是回答。
　　等到下人们都退下，白哉似乎在用眼神对莉香说，行了，没有外人在，不用再演了。
　　“您不尝一下吗？”莉香忽略他的目光，问得很自然。
　　在他面前的一碗清粥，闻起来真的很香，他只得端起来，慢慢品尝。
　　“粥里面的干贝很新鲜。”
　　白哉的评论几乎让她石化。一般人不是会说：“你的手艺不错，”、“这口味我很喜欢，”或者“味道很好。”总之就算是平淡的客气话，也比这句合适。他称赞了干贝，继续与她无关。他果然是个无趣的男人。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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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当空，卧房里还亮着灯。莉香正在奋笔疾书。她写下明天要做的事，三天内必须完成、以及每个月的月度计划。她记性再好，也无奈琐事太多。比如，哪个贵族家里有人过生日，挑选什么礼物、如何及时送达，诸如此类。看似很简单不值一哂，但如果真的遗漏，结果不止是失礼这么简单。主妇有很多繁琐的工作，而这些平日里付出的点点滴滴亦无法衡量。
　　等她忙碌完，她开始回想今天的晚餐。干贝即扇贝的干制品，他说干贝很新鲜。
　　“请问干制品要怎么个新鲜法？”她忍住没有问，自诩为宽容的妻子一点也不过分，虽然她也很想看他突然呆愣。他不愧是贵族少爷，懂得品评美食，却不知食物的本来。
　　白哉拉开门走进来，恰逢莉香伏在桌上笑得很大声。她立即装作是在看一本书，逐渐将放肆的笑收敛，维系她无差别的贵族形象。
　　“读到有趣的内容了？你很少这样笑。”
　　想要蒙混过关的她，不得不迅速调动思维，考虑如何作答。他大伤初愈，她笑得实在不合时宜。
　　“没什么，您早点休息吧。”词穷，回答不上来，转移话题。她到屏风后换了衣服。
　　当她拉开自己的床铺坐进去时，他边上的灯还亮着，正坐着看书。
　　毫无预兆地，他放下书本，轻轻拉过她的左手，低头检视。她讶异之余，转头看向他，只见他表情专注，而他眼神里流露的是温柔吗？
　　他干燥温暖的手指，抚过她留有点点伤痕的手掌。此时此刻，通过她掌心的纹理，他似乎读到了她内心的深沉纤细。
　　“伤……伤口很浅，不会留疤的。”他的轻抚让她的心有丝丝战栗，她突然害怕再次听到他说对不起，也许他与她都是傻瓜，他自作自受，她自作多情。她想说，她心上的伤要严重得多。如果她足够做作的话。
　　他的手自然比她的大很多，常年握刀却白皙得好像文弱书生的手，她的手背触到他的掌心，觉出上面的薄茧。这曾经是她想牵的手，曾经想把一生都交付其上的手。
　　“你是担心我……和露琪亚，才受的伤吧？”他松开掌握，将她的手归回原位，“我在家里不怎么重要？”
　　“哎？”
　　“我不在的这几天，家里井然有序。你把朽木家族照顾得很好，谢谢。”
　　“哦，是吗？您太客气了。”可是我，我需要你在这里。
　　莉香连着几天睡眠很差，而今晚她的心一下子松弛，能够安睡到天亮。
　　早晨，他们在老管家奇怪目光的注视下，一起用了早餐。白哉今天不再休息，他要回六番队去。
　　“大人，卯之花队长认为您复原了吗？”
　　“嗯，放心吧。”
　　白哉起身朝屋外走，他往前踏了一步，突然停下，说：“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莉香答得理所当然。
　　白哉在屋外整理衣装、检视千本樱。莉香站在屋子中央，凝视他背影。晴朗天气、蔚蓝的天空和院子里的景物，这一方天地全是衬托他背影。
　　彷佛是担心他要走到碧空尽头，又彷佛只是确认自己的心意，或者，她只是想警告自己。
　　莉香走上前，伸出双手，从背后紧紧环抱着白哉，将左脸紧靠他的背脊，而娇小的身躯完全倚靠着他。她屏住呼吸，在心里默念：“昨晚的你的温柔，可会是我的陷阱？那，在他们面前，用力推开我，用你一贯的疏离冷淡。我已经不害怕你给的决绝。只是请你，别给我任何想象的可能，别让我的心有丝毫动摇。”
　　一瞬间，白哉没有动。几秒钟，像回忆一段旋律那么久。白哉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小声说：“我会小心的。”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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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媚春日果然叫人欣喜，总是抿嘴微笑的莉香，此刻站在春风里尽情展开笑纹。她趁着没人注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准备着大干一场。
　　千金小姐以前没有种过树，尽管她查看了不少书籍，能不能种得活，这还不一定。可她心里是满满的希望，备受春光鼓动。她要在那一片梅树间种上一棵樱花树。
　　“少夫人，需要帮忙吗？”老管家慢悠悠走过来。
　　“我想不用，只是种一下，也不知会怎样呢。”
　　“呵呵，这片土壤丰沃，说不定来年就能开花。”
　　“是吗？”莉香抹一抹额角的汗，“在一片高大的梅树林间……”不知他能发现吗？
　　拥抱过春天，一直等到秋风乍起，莉香都没能时常见到白哉，因为来自虚圈的威胁，他公务繁忙，来去匆匆。
　　她继续做安静的主妇，照料着家中的大小事务。她没有时间来长吁短叹，事实上，能引起她兴趣的事情不在少数。比如，每年的捐助会。简单说来，捐助会的捐助人是贵族太太们，而捐助对象是流魄街的孩子们。别人家捐出的大多是些食物，不然就是些孩子的旧衣物。而莉香每次都特意买些全新的衣物来捐。她非常享受挑选那些小衣服和小鞋子的过程。今年，她还有新的点子。
　　白哉披星戴月的回来，随手拉开了门，说了句：“我回来了。”
　　卧房的地上堆满了小东西，粗粗看去可能是些玩具。眼前的一切让他也不免惊讶，眼光里微微的波动，可惜埋头苦干的莉香没有察觉。她正在对付一只发条青蛙，慢了几拍才发觉来人，赶紧抬头说：“您辛苦了。”
　　照说，连月来白哉几乎都不在家，而朽木夫人却在这个时候热衷孩子的玩具，颇有些让人玩味。说不定有些多疑的丈夫，已经开始担心头上绿油油。可是白哉毕竟不是一般人，他非但没有想歪，甚至还觉得跪坐在玩具中的莉香有份憨憨的可爱，不似平日里矜持精致的贵族太太。
　　“你这是在……”
　　“不知怎么，好像发条卡住了。”
　　“是吗？我看看。”说着，白哉到她身边，接过那个发条青蛙，观察起来。他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来回的摆弄了一下，就自信地对她说：“好了，你试试。”
　　莉香不置可否，拿过来轻轻拧发条，“哎，真的，又可以动了。”她将青蛙放回地上，看着它欢蹦乱跳，突然觉得此情此景有几分熟悉。
　　“您小时候也玩过这些玩具？”她问。
　　“这个自然，每个孩子都喜欢吧。不过，我很快就将对玩具的兴趣，转移到了斩魄刀上。”
　　“对了，这些玩具……是要拿来送人吗？”白哉问。
　　“哦，后天是捐助会，捐给流魄街的孩子们。大人，您有什么要捐出来的吗？”
　　“我？给孩子的，好像……”
　　“下次吧，我们还有义卖会。”不想他为难，莉香说，“到时候，您的书法作品，可以请大人捐出一些吗？”
　　“嗯，可以。但是，有人会出价吗？”
　　“一定有。再说，实在没人要，我可以全部都买回来啊。”莉香笑着转过头，她的发丝抚过白哉的面颊。他想问，她要全部买回来，是为了朽木家呢，还是为了他呢？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想起，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谈话，一时间竟相对无言。
　　眼前的人真是可爱。他纳罕，为何今日他再一次觉得她可爱呢？
　　“既然是送给别人的，怎么都把包装拆开了？”他拿起手边的一个玩具，尽量问得随意。
　　“待会儿再包回原样。送到孩子们手里，他们一定会问怎么玩，我要是答不上来，会让他们失望的。”
　　白哉环视了一周，用眼神表示，这可是浩大工程。
　　“我已经研究了两个晚上，喏，那一堆是研究好的，还剩下这些。”她朝旁边一指，说：“这些给男孩子的，我还没有琢磨好。”
　　白哉摆出一副了然的姿态，逐一给她说明：“这陀螺是……你这发条拧得不对……这个木结构……”
　　当莉香提着礼物来到流魄街，她还在想起那个夜晚，回忆冰一样的白哉给她带来的温暖。
　　“朽木夫人，您打算进去？把这些礼物交给工作人员吧。”一位贵族小姐说道，她在院子里把衣物放下，正打算转身就走。
　　“我带来好些玩具，想亲手交给孩子们。”
　　一旁的几位贵族夫人努力将诧异掩饰，有人说：“那好吧，我们在这里等您，您可要快一点。”如果立刻就走，岂不是不给面子？那可是朽木家的，自然不行。
　　进到简陋的屋子，莉香微笑着将玩具分给可爱的孩子，孩子们兴奋地接过立即拆开。
　　“这位夫人可真是……”屋子外等候的几人，小声抱怨着。
　　“到流魄街来，居然连个随从都不带。”
　　“幸亏是个阴天，不然我们站在这里都快晒焦了。”
　　“啊呀，着火了！”众人就见屋顶上有火苗。
　　太太小姐们毫不犹豫逃离。听见呼救的莉香，和几位工作人员一起，冷静地将孩子们抱出屋外。
　　“朽木夫人，您快走吧！”
　　“我可以留下来帮忙。”她说着就挽起了袖子。
　　“这可使不得！”
　　“没关系，我们别多说了，火势不大，我至少可以帮忙提水。”她的话语沉着而坚定。
　　本该兵荒马乱，却只有他们安静的脚步声，大家齐心协力运水灭火。莉香觉得手里的水桶比她预想的要沉，正在咬牙坚持，意外听到雷声大作，一场大雨应运而生。
　　“真是及时雨！”众人都在感叹。突然的火灾总算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莉香喘着粗气，放下水桶，脚下稍有不稳，却向后靠上一个肩膀。她仰头，发现有一把伞遮在她头顶。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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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来的大雨一直持续到黄昏，继而转为绵绵细雨，颇有持续整夜的意思。
　　莉香有点不情愿，她的手正被白哉虚握着。
　　“还是去看医生吧。”他说。
　　“只不过磨出几个泡来……我自己挑吧？”眼看他就没有做过这些，她心里无奈，却不能明说。
　　白哉手里的针举起又放下，说：“好吧，你忍着痛。”抬头就看见她一脸的了然和大无畏。
　　他低头再次专注，迅速准确扎了一针。
　　“看，挑破了就好。大人，谢谢！”莉香为自己的手指贴上创可贴。
　　今天早些时候，白哉从六番队队舍回来，管家告诉他，少夫人去流魄街捐助会了。
　　“她一个人去了？”
　　“正是，捐助会大概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流魄街对于白哉有特别的意义，绯真和露琪亚都来自那里。想起自己也很久没去，他就转身打算出门。管家叫住他，说可能要下雨，请把伞带上吧。
　　白哉猜捐助会在流魄街的收容所举行，于是他就这般打着伞出现在莉香面前。
　　不过，伞不够大，他们仍旧淋湿。回到家里，赶紧换了衣服，为了弄干头发，他把牵星箝拿了下来。
　　莉香举起吹风机到他面前：“大人，您的头发还在滴水呢。用毛巾擦干太慢了，喏，这个现世来的东西很好用。”
　　说着，她也不管他是否接受，就站到他身后，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抚过他淋湿的发。两人又安静下来，只有吹风机的聒噪。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说些什么。她在心里不停打腹稿，是夸赞他的头发呢，还是问问六番队的事？
　　“我说，今天，太谢谢你了！”他的出现是她的雨后彩虹。
　　“并没有帮上忙.”
　　“您给我送伞来了，不是吗？”只要你出现，我就很满足了。
　　莉香温柔的手正在为他整理发丝，这让白哉突然回味起那个拥抱来。她的怀抱让他想起被爱的感觉。那天她的手再放高一点，靠近他的胸口，大概就会感觉到他的心跳加速。
　　关掉吹风机，她的手从他的发上抽走。白哉有一瞬的失落。一旦爱过或者被爱，这种感觉将终生记得。她的手，她的触摸，她的拥抱，她微笑的脸庞。莉香似乎是他心上的一把梳子，为他梳理五十年来的孤独寂寞。
　　她默默在他身边好像很多年，他总是将她遗忘。不是他天性冷漠，只是接受一个人，他通常需要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
　　“明天……”她说。
　　“晚上……”他说。
　　两人同时说话，又都同时停下来，想要听对方说，但停顿之后，两人竟都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阿嚏。”莉香忍不住打了喷嚏，一定是着凉了。
　　感冒发烧很不好受，莉香醒了就睡，不知道白哉是何时在又是何时走的。等到再次醒来，似乎是第二天的晚上了。躺着的她望向窗外，只瞧见一轮明亮的圆月。
　　“少夫人，您醒了？我可以进来吗？”是老管家的声音。
　　“哎，请进。”门打开的时候，她闻到一阵桂花香。
　　“少夫人，好些了吗？”
　　“嗯，觉得有点口渴。”
　　“我给您倒水。您想吃点东西吗？厨房里熬了热粥。”
　　“好，谢谢了。那个，白哉大人呢？”
　　“哦，少爷在照顾露琪亚小姐，小姐在战斗中受了伤。”
　　“明白了，您去忙吧。对了，院子里的桂花开了？”
　　“是啊。少夫人，明天请医生来看一下吗？”
　　“不用，我都能闻到花香，感冒已经好了，烧也退了。”
　　反正已经到晚上，莉香更是懒得起来。她躺着发呆，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天上有一轮明月，今晚算是个花好月圆，可惜什么也没发生。或者，其实因为有美好的事情，才有了花好月圆吧。
　　如此这般胡思乱想，她昏昏沉沉地睡着。
　　白哉进来的时候，只看见她安静熟睡的脸庞。他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虽然烧退了，但他决定明天仍然请卯之花烈队长过来，确认莉香的健康。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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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雨天和阴天，这一日终于放晴。晨曦不请自来，从窗户洒进屋子。莉香在半梦半醒间，没有睁开眼，亦是感到微弱的光亮。听到耳旁悉悉索索的声响，她这才知道昨晚他就在身旁就寝。过了一夜，仍然有些意难平，于是她卷了被子故意往里挪动。
　　“你醒了？”白哉觉察她的动静，小声问道。
　　莉香打算继续装睡。
　　“卯之花队长大约两个小时后到。”
　　“哎？”她不明所以出声，没法继续装，转过头便问：“为什么？”
　　她忽然又想到自己病容，或许还有清晨口气，赶紧用被子捂上半张脸，继续问：“露琪亚的伤势严重吗？”
　　“露琪亚没有大碍。卯之花队长是来看你的。”
　　“看我？我的烧已经退了，差不多已经痊愈。”她拥着被坐起来，从小就讨厌看病的她，并不打算接受这份好意。
　　“感冒可能是因为不同的缘由。或许只是普通的受寒，也有可能是病毒性的。总之，让卯之花队长来看一下吧。”白哉担心像莉香这样的普通体质，在流魄街很容易得病。
　　“好吧，”她听出他话语里的不容辩驳，知道多说无谓，“但也不用麻烦四番队队长吧。”
　　白哉走到门边又转回，眼前的她用被子蒙着脸，四肢却又伸到被子外。他伸手轻柔地用被子将她裹好，连被子带人一起拥在自己怀里。
　　“莉香，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的呢？”说完，白哉伸手摸了摸她露在被子外的脑袋。
　　体贴的话语和出乎意料的亲昵举止，莉香一时竟有些惊慌，她低下头极力掩饰。
　　“你再睡一会儿，我出门了。”
　　“白……白哉大人，路上小心。”叫出他的名字，心里闪过一丝甜蜜。
　　卯之花队长到的时候，莉香正穿戴整齐等在客厅。
　　“看，我很健康，是朽木大人太过担心了。”经过细心的检查，证明她的痊愈，莉香的心情更加愉快。
　　“朽木队长很体贴啊。”卯之花队长说话是一贯的温柔。
　　“不过，谢谢你，麻烦你特地跑了一趟。请留下来午饭吧。”
　　“也好，我正想和你叙叙旧。算起来，我们也认识了很多年。我记得那时候你还很小，便以茶道精湛声名在外，秋原家的长女莉香。”
　　“呵呵，现在大概没多少人记得了。当年，我们经常在茶会上见面吧。”而后，因为婚约解除，莉香离开原来的生活，到外面四处旅行。
　　“后来，好像过了很久啊，再次见到你，是在你们的婚礼。”
　　“嗯，五年前的事了。”
　　“五年？时间过得真快。你们是越来越幸福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呢？”
　　“这个……”
　　“呵呵，这事虽然说急不来，不过莉香，”卯之花烈微笑着给了她建议，“你每年都该来做一□检吧，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递给她一个预约号，卯之花烈说：“这个星期内，你拿着预约号过来吧。”
　　莉香微笑着一手接过，准备就此束之高阁：“哦，太谢谢了。”她得盘算推托的理由。她想保护自己的秘密，因为她还不是一个真正的□。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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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而天地间的所有夫妻，有多少是真心相爱，又有多少是凑活着过呢？如果夫妻只是相敬如宾，那她和白哉一定是模范中的模范。
　　在年少的时候，莉香认为那件事，是水到渠成和顺其自然的。等到渐渐长大，她也就接受那件事的发生不一定是因为有感情，她可以是个顺从的妻子。或许是自己表现得很冷淡吧，她不懂如何讨他的欢心。又或许，这也是白哉表达对她尊重的方式。
　　“怨恨呢。是不是证明，我有一点喜欢你呢？”莉香在摊开的日记本里写下这句话。
　　“那今晚，就让我来勾引你吧！”她自言自语，继而笑得很邪恶。
　　第一步要怎么做？她忽然想起，从来没有去过六番队队舍。她这个时候出发，或许可以接他回家。
　　她很快换好衣服，出发前还特意问了管家：“我现在去队舍，会不会太唐突？”
　　“少爷会很高兴吧。”老管家微笑回答。
　　莉香拿出朽木家的令牌，很快就被带到队长室门口。
　　“请进。”听到敲门声，白哉说道，见到来人又说：“你的病刚好就出门？快过来坐下吧。”
　　一进来，莉香顺手关门。走到他桌前不过几步路，她却走得很慢，边走还边想，待会儿要怎么说。
　　“我们一起回家好吗？”这句话没有来得及出口，因为在她俯身坐下的时候，一眼瞥见他桌上绯真的遗照。
　　“我……我都痊愈了，有点想家，我能回娘家吗，就去几天？”
　　白哉见她兴冲冲进来，又忽然没精打采，说道：“好，过几天，我送你。”
　　“不用，明天早上我自己回娘家就好。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她起身就要走。
　　“我明天有任务，”他说，“不过，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回家的。”
　　在江户时代，并肩而走的男女一定是夫妻，忽然想到这点，莉香退后，在白哉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视线正好落在他好看的手上。
　　“牵手吧，好吗？”她在心里默默说道，又平添沉郁心情。正这样想着，没料到白哉停下，她一头就撞向他的背。
　　莉香在自己的闺房大床，躺成一个大字，回想起来只有无奈的笑，而鼻尖仿佛还有他的味道。
　　“能进来吗？”听到母亲的声音，她赶紧起身。
　　“你回来我很高兴，不过，不是因为吵架吧？”
　　“母亲大人，您觉得我很娇蛮吗？再说，您觉得白哉可能和人吵架吗？”
　　“好啊，伶牙俐齿，你精神很不错。那，和妈妈一起去厨房吧。”
　　“又要做巧克力？”
　　“不止，还要做些小甜饼。”
　　莉香真是很无奈，她的母亲嗜甜如命，妹妹们继承得差不多，而唯独她没有丝毫遗传。
　　在厨房跟着母亲折腾了一下午，莉香才获得恩准回房。她将自己躺平，打了个小盹。
　　“什么时候晚饭？”醒来，她问端茶进来的女仆。
　　“大概要晚些，姑爷来了。”
　　“姑爷？哪位？”
　　“哎？当然是朽木大人。”
　　“哎？”莉香一骨碌爬起来，整理衣装赶紧去客厅，“夫人呢？”
　　“夫人和老爷都在客厅啊。只不过夫人听说朽木大人来了，说了句‘我这位女婿五年来都不曾登门’。”
　　莉香一听更紧张，如果白哉和父亲谈话也就是能说些公事，而白哉和母亲谈话，那就不知能扯出怎样的神鬼对话来了。
　　在客厅门口，她放慢步子，举止优雅地拉门进去。一眼就看见父母亲神色和悦。
　　“莉香！”白哉转头叫她。
　　“你睡醒了？快过来坐下，白哉带来好些水果。”母亲召唤她。
　　居然买水果来了，没想到他是个正常的女婿。她过去他身边，笑容满面地坐下。
　　“刚才正在说呢，莉香嫁到朽木家很少下厨吧。其实我们家莉香的手艺很好，下午做的巧克力和甜饼，拿过来尝尝吧。”
　　“好啊。”对于岳母的提议，白哉立即附和。
　　莉香趁着给他添茶水，转头悄悄说：“大人，你不是不爱吃甜食吗？”
　　“偶尔，无妨。”
　　看着他平静地尝过每一样甜食，她愈发佩服他的修养。
　　“我今天能接莉香回去吗？接下来，因为队中事务繁忙，我恐怕抽不出空来。”
　　“啊，没关系，你忙你的，莉香自己回去……”
　　“好吧，那吃过晚饭再走吧。”父亲的话说到一半，母亲就出言打断。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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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才出去三天，就又被带回朽木大宅。临走拜别父母亲，说了些舍不得之类的体己话。不过，莉香哪里还敢再逗留，以母亲的精明，或许再多说几句，母亲就能发现，她和白哉之间远远不够亲密。
　　“喏，这些都是莉香做的，”母亲从女仆手里接过食盒，转手交给白哉，“巧克力和甜饼，还有这么许多，都带回去吧。”
　　“真的做了很多。”回到家，白哉打开食盒，话语里也带着些感叹。
　　“是啊，母亲认为吃甜食会使人快乐。”
　　“莉香和父母亲的感情很好吧。”
　　“哎？”想起他是由祖父带大，她说：“还好吧，我的父母都很开明，父亲只会对哥哥们严厉。”我是你第二个妻子，但我母亲倒是你第一个岳母。想起他今天的表现，竟也是挑不出毛病。
　　“秋原家是个大家庭。”
　　“父母是极其喜欢孩子的人，我有两个哥哥，妹妹是对双胞胎。大家感情很好，但是小时候免不了打打闹闹。”
　　“这么热闹的长大，所以，在你眼里，我是个任性的人吧？”
　　“哎？怎么……”以前说的气话，他倒还记得，莉香一时无言以对，指着食盒转换话题：“这么多甜食，明天分给大家吧。露琪亚喜欢甜品吗？”
　　“这个……大概吧。”
　　“我不怎么喜欢甜的。你看这些深色的，是几乎不放糖的黑巧克力。”
　　“那，这些给我吧，我明天出门可以带着。但……”他接连两天都不在家，何必今天就把莉香接回来呢？他试着顾及莉香的感受，特意跑去接她，可是无意间还是做了奇怪的事。对于一向行为谨慎、考虑周密的白哉来说，确实是很难得的失误。或者，这些人之常情才会使他犯错。
　　“抱歉，我把你接回来，自己却要出门。”虽然我在，你也一样寂寞。
　　“哦，我也应该回来了，家里有一堆事呢。”她利索地收拾起食盒，打算起身。
　　他突然伸手，毫无预兆地拉住她的手，说：“我，两天后回来。”
　　“嗯，好。我先去忙了。”她不明白是为何，每次面对白哉，总感觉是进退两难。他们继续说下去，又能说些什么呢？
　　白哉其实想问她，平时都做些什么呢，他好奇她是如何应对这五年来的孤独。结果，他没有问出口，似乎她也不愿与他多说。
　　晚上，他们照例背对而卧。白哉没能立时入睡，忽然想转身看她。月光里是她清晰美丽的侧卧背影，她玲珑的身段，就算用挑剔的目光审视，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美女。朽木少夫人的空缺，她从来就是最好的人选，无论是家世、相貌和才华。而且以她的矜持，绝不会对自己纠缠。当初他们可以算是所谓的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可是他心里有了绯真，而且只有绯真。爱过或者被爱，一生都不会忘怀，回忆足够他生存。
　　听着她轻缓的呼吸声，实在无法想象，她曾在睡梦中将口水滴在他枕头。本身是个可爱的人呢，一板一眼的贵族做派是家训得来，而历经岁月才有这般如水的沉静吧。他无奈的再婚，但得知对方是她的时候，竟然感到欣慰。他们会相安无事很多年，就像此刻平躺着的距离，明明没有边境，但是谁也不会过界，谁都不需要考虑进退。
　　可是那个清晨的拥抱，她温柔的双手令他一再回味，滑过他心间的是爱的味道？五年，他冷淡的对待，想让她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却是把所有的孤单寂寞都留给她承受。直到看着她受伤的手，才惊觉她不留痕迹的守候。
　　要怎么办呢？最近时常想起她来。一边这样想着，他的目光被她白皙的玉颈吸引，不自觉地伸手轻轻抚摸，触到她细腻如婴儿般的皮肤，好像和自己微热的手掌是一样的温度。她的脉搏跳动，和她本人一般坚强有力，虽然是那么柔弱的外表。他们并非亲密无间，但互相的了解原比想象得要深。
　　无意间，他越过了界。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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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深秋的早晨，莉香给院子里那棵樱花树加了特殊的养料。
　　“来年要开花哦。”像对着孩子一般，她说出温柔的鼓励。
　　到午后的闲暇时光，莉香拿出那条总也织不完的围巾，继续织上一公分。一边做着编织的工作，还可以一边发呆，每当他不在，她又想念他的话，她总要拿出来织上一会儿。这条白色的围巾已经很长，有一天她会停下来，要么是他们相爱了，要么是她已忘记他。
　　现在的境况，是在朝好的方面发展吗？是他在有意靠近吗？
　　白哉出发前的那个晚上，莉香梦见下了一场雨，雨滴落在身上的感觉让她想起他的手。醒来她觉得自己好笑，年纪不小了还做着这般思春的梦。从一开始她的角色就是妻子，没有尝过恋爱的滋味，能够有这样的遐想已是思想的出轨。
　　白哉在原定那天晚上回来。
　　“少夫人呢？”
　　“前几天传来消息，少夫人的妹妹再度有喜，少夫人今天去送贺礼，差不多也该回来了。”老管家给他端出饭菜。
　　“哦，知道了。”
　　“呵呵，家里要是有小孩子会很不一样吧？”
　　白哉却对老管家的话语置若妄闻。
　　沐浴之后，白哉在卧房里，难得什么也不做，只是默默等待。他已经做好决定。在任务完成的时候，四番队过来接伤员，白哉遇到卯之花烈。
　　“我回来了，”伴随着拉门声，莉香进到屋里，她因为赶路回来，有些气喘吁吁，脸上泛着红晕，“白哉，任务顺利吗？没想到出了一身汗，我先去洗澡。”不等他出声，她已经转身出去。
　　再度回来，她换过一身居家服，一脸清爽，头发上一滴水珠都没有。她装作不经意的，与他保持着距离。
　　“我们谈谈好吗？”白哉的语调里听不出情绪。
　　两人坐在各自的床铺上，像召开家庭会议，莉香如是想着，却听到他问：“你的预约号呢？”
　　“哎？是什么呀？”她笑笑装作不知。
　　“我今天遇到卯之花队长了。”
　　“这个……我，其实……”是那件事，她尴尬的羞红了脸，别转脸孔看向别处。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没关系的，我可以想个理由推托。”
　　“是要拒绝我吗？”
　　“哎？”莉香直视他双眼，只看到平静。
　　“都是我的错，为何是你在自责？是我让你这么委屈。”只给妻子尊重是远远不够的，白哉凝视着莉香清澈的眼眸，似乎望到她眼底的隐痛。
　　“委屈？难道你觉得我很多愁善感吗？”
　　“你这么好，可惜我都……”她一直温柔关切的注视，他却一再冷淡的忽视。
　　“哦，是我偶尔做了令你感动的事吗？那都不算什么啊。”
　　“你想说，都是应该的吗？我让你寂寞了五年，也是应该的吗？”
　　五年？是五十五年的寂寞。因为爱上，因为受伤，因为满心期盼，所以，才被寂寞占满。
　　莉香双手捏着裙角，抬起头来说：“有些人，是注定寂寞的……”她的泪水滴落无声。如果回忆已经让你幸福。
　　“莉香，为何要退却？”白哉伸手抓住她耸动的肩膀。
　　“与你无关，没有关系！我明天就去，反正丢脸的是我自……”
　　白哉没有让她说下去，用一个吻来代替争辩。爱是行动，远比思考要快。
　　有些事，一旦以正确的方式开始，就无法停止。
　　他的吻，比起他的人，热情了不止十分。
　　她想拒绝，也是有心无力，只能闭上双眼，迷醉。
　　吻过她的唇，他吻她的眼泪：“不要哭，莉香，交给我吧。”
　　再度长吻，唇齿相依，辗转间，她放开了自己。就像她的梦，她盼望的梦。
　　他不是很熟练，轻轻摸索她的衣带。坦诚相对，无需再逃避。他的吻印在她洁白如花的身体，激起她一阵阵的战栗。她放空心思，放任自己意乱情迷。
　　他终于越过了边界，愿意带着她前进。
　　“莉香，朽木家的提亲，我不止一次的想，幸亏你没有拒绝，幸亏是你。”他在她耳畔呢喃。
　　夜深了，月光均匀铺撒在窗前，静谧的温暖，却没能让莉香即刻入睡。
　　她在心底感叹，那些小说故事里，都说事后是甜蜜昏睡，为何此刻，她还睁着眼在胡思乱想呢。
　　白哉的温柔，柔化了她的初次痛苦，但她内心还在期盼更多柔情。偶尔任性一下吧，她也可以要求。
　　“我冷，抱紧一点吧，白哉。”她把自己整个人缩进他怀里，让他用双臂将她搂紧。
　　“早点睡吧，我得早起。”边说着，他又在她额上一吻。
　　她心满意足地微笑：“我给你做早饭吧。”
　　“好啊。”他的回答渐渐有些含糊。
　　“如果我起得来的话。”他睡着了吧，不知听到了没有。

　　第 15 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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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的距离就是心灵的距离。也许这是夫妻间的真理。
　　白哉醒来，凝视着熟睡的莉香，看她幸福的睡颜，没有察觉自己嘴角也有微笑。
　　他都不曾想过，在绯真之后，他有了莉香。也许冥冥中的安排吧，他不可能再一次从恋爱开始，而莉香不同，从一开始，她就是他的妻子。
　　会一起生活吧？以后……他的脑中出现一段空白，还未曾想过以后。
　　一双手伸过来环抱在他的腰间，莉香像慵懒的蛇试图盘绕着他。
　　“不再睡一会？”白哉任她这么孩子气，继续整理衣物。
　　“白哉，今天你几时回来？”她口齿不清地问着。
　　“大概和平时一样吧。”看她没有松手的意思，他说：“不多睡一会儿？”
　　“嗯……两分钟，再两分钟。”
　　他转头看向还在赖皮的莉香，瞥见她雪白脖子上的粉红印记，他伸手抚摸她的发丝，说：“不起来也没关系啊。”
　　结果，莉香挣扎着起床，坚持和他一起用早餐，并且愉快地把辣的渍物夹到他碗里。
　　他站起来预备出门，她赶紧说：“白哉，我送你到门口。”就这样直呼其名，不加任何修饰，就像多年来母亲称呼父亲，莉香憧憬的事，如今变成了现实。
　　一阵微风吹过，她踮起脚为他拢了拢头发。
　　“啊呀！”她想用手揉眼睛，“好像有灰尘什么……”
　　他拉住她的手，说：“这样揉没有用，我帮你吹一下。”
　　“大哥……啊，这个，我先出门了。”正好路过的露琪亚见状，赶紧转身走了。
　　“那孩子误会了吧？”也许从那个角度看，白哉正好挡住了自己……莉香不禁莞尔。
　　“眼睛感觉怎样？”他丝毫不以为意。
　　“嗯，好了，路上小心。”
　　“对了，”本来已经转身，他又回过头来说：“有空的话，记得去找一下卯之花队长。”
　　他说了一句他认为理所当然的话，但却破坏了她所有的好心情。
　　昨晚那个温柔中带着些强势的白哉，令她无限着迷。可是他为何这样做呢？不是因为出于感情，而是因为可怜自己吗？恐怕这才是原因。
　　接下来，莉香恹恹地度过了整天。把自己完全交给对方的她，有无法名状的不安。要探究一个人的内心，无疑是世上最难的事。而且这两个人的事，如果只有她独自一人努力，要怎样才能达成呢？
　　她提早用了晚饭，躲进了卧房，对着榻榻米不由叹气。
　　白哉回来的有些晚，早上微笑将自己送出门的人，此刻却没有在家等候他。
　　“少夫人呢？”白哉问老管家，“是不舒服了吗？”
　　“少夫人说累了，想早点就寝。”老管家不明所以，只是觉得少爷的口气像是在问绯真。身体康健的莉香，被当做一直羸弱的绯真了吗？这微妙的变化，是向前了呢，还是退后了呢？
　　白哉轻轻拉开卧房的门，屋子里的灯已经全都熄灭。借着月光，他看到两个床铺。
　　她侧卧着并没有睡，听到他进屋，听到他躺下。他到底在想什么呢，又不闻不问了吗？她内心不快，却坚持一动不动。可是突然又好想看他的面容，才一个白天不见，竟然是想念他了吗？
　　睡着了吧？她暗自揣测，决定数到一百，就转过身去。
　　她转过来却发现正对他的眼眸，原来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啊，你回来了。”她佯装突然醒来。
　　白哉伸手为她盖好被子，说：“别着凉了。我刚才在想，莉香原先一直都喜欢睡床的吧？”
　　上次去她娘家的时候，他跟着进了她的闺房。
　　“这些年你习惯了吗？怎么都不说呢？”
　　她仍然不喜欢睡榻榻米，可是嫁到朽木家，已经习惯了，有太多的事都习惯了。
　　“也没什么不好。”
　　可能是夜里有些降温，莉香突然感到冷，瑟缩了一下。
　　“冷吗？到我……到我这边来吧。”他抚摸她的脸颊。
　　白哉的手臂做了她的枕头，她在他胸口满足地叹气。
　　“莉香。”
　　“嗯？”
　　“以后，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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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是白哉喜爱的闲暇方式之一。深秋的时节，最美的季节。可惜，此时的莉香正忙于张罗茶会。他突然想到，就因为她的存在，这些年他省却了多少麻烦，不用去应付那些不知所谓的贵族。
　　算算时间，那些太太小姐们差不多都离开了，白哉改了路线往茶室走。
　　“哈哈！”随着一串明快的笑声，一个玩着滑板车的小女孩出现在眼前。
　　“你在干什么？”他问道。
　　粉红色头发的草鹿八千流愉快地回答：“生日的时候让光光帮我做的。”
　　“为什么要在我家里……”
　　“因为很大！”她飞驰而去。
　　“叫她停下来也没有用吧。”看着远去的八千流，他无奈的摇头。
　　“你辛苦了。”拉开茶室的门，白哉看见正在收拾茶具的莉香。
　　“白哉，今天没去队舍吗？怎么了，脸色不好看呢，是因为见到我吗？”
　　“当然不是。你有没有见过，草鹿副队长居然在我们家玩滑板车。”白哉说话间还有几分郁闷。
　　“这个，不知道呢，可能家里实在太大。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不止她，女性死神协会聚会场所，堂而皇之设在了大宅里。莉香，不如你去说吧，让她们改个地方吧。”
　　“哎？她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吧，热闹点也无妨。”莉香倒是不以为意。
　　“这样说的话……”
　　“再说了，我去说很没有立场啊。”莉香朝他眨眨眼。
　　“立场？你是朽木家的女主人……”
　　“呵呵，”听到这称呼，她不由笑出声，“如果我让她们不要在这大宅聚会，岂不是显得我很小气？像个善妒的夫人呢。”
　　似乎是有道理的，白哉对此只有模糊的理解。
　　“再说，屋子本来就大，八千流很可爱啊，就让她玩吧。”
　　“可爱？”他虽然没有太多表情，但是他确实地想表达，八千流和可爱二字扯不上关系。
　　“是啊，很可爱呀！我不知会有多高兴，如果我有这样的女儿……”
　　女儿，你的女儿不就是我的……白哉的脑中出现几乎崩坏的场面。
　　“咦，白哉，怎么了，不舒服吗？你脸色变得很差！”
　　“我没事。”努力收回想象的白哉，回答的有气无力。
　　望了一眼窗外，发现天色尚早，莉香说：“离晚饭还有一些时间吧，不如我来煮茶。”说着，她将洗干净的茶具重新摆好，选好了薄茶。
　　“也好。”茶道引起了他的兴趣。
　　在四叠半的居室里，两人的安静组成了生动的画面。点茶、煮茶、冲茶、献茶，繁琐的过程，莉香不紧不慢、信手拈来。繁复而熟练的礼法是为了使人超然物外，她身上散发着迷人的光芒，而这间茶室就是“和、敬、清、寂”最好的体现。
　　当年，下定决心的莉香，不知花了多少功夫，才在茶道上成为个中好手。一番辛苦之后，看着他端起有乐茶碗，细细品味自己的茶道。也许就该如此，经历时间，经过等待。
　　“薄茶就能有这样的水准啊。”
　　“‘女孩子有好的茶道，才能嫁得好’，家里的长辈会这样说呢。”
　　“莉香也是这样相信的吗？”
　　“不完全是。我小时候太过活泼，从学习茶道起，通过繁琐的过程来磨炼，慢慢才变得沉静起来。”
　　“领会了茶的真谛吗？在我少年的时候，祖父时常说，如果我能改掉容易发怒的毛病……”
　　“所以学习书法了是吗？”更重要的是，遇见了那个人吧。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含糊地说：“差不多。”
　　从茶室出来，暮色渐渐浓重，他们并肩缓步而行。他的右手就在她的左手边。
　　“牵我的手吧。”内心这样期盼着，却仍然说不出口。
　　就在下一秒，她的手已经握在他的手中。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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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过的手，是否可以一辈子不放开？
　　莉香不禁讶异，眼前发生的点滴事，竟可以使自己的思绪去到那么远。似乎想一下子就看到彼岸，跳过中间一切步骤，既不要惊喜，也不用猜忌犹疑。
　　可是生活的实际就是按部就班、细水长流。
　　“路上小心，晚餐想吃什么？”每天早晨，她都这样问他。
　　“没有特别的想法。”虽然知道这是他一贯的态度，并非是刻意的冷淡，但仍然使得她感觉莫名的失落。她不免也往好处想，至少他没有说“随便你好了”，这般纯粹的敷衍。
　　黄昏时分，在门口迎接他回来，她穿着新做的冬日和服，满怀期盼地看向他，他明明很是细心，却为何发现不了呢？
　　还有让她不能忍受的，是他从不透露行踪。隔三岔五，就有特别的任务。
　　“还说要一起去旅行呢。”莉香不免叹口气，“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难道这是性格不合的征兆？
　　为何突然变得不知满足，是因为爱，所以想要更多？
　　“唉，太空闲不是好事。”想太多了吧，她振作精神，从午后的慵懒里回过神。
　　“嫂嫂，我能进来吗？”
　　“是露琪亚啊，快进来吧。”有个人说话，就可以从困顿的思绪里解放出来了吧，莉香展开微笑问：“现世的任务告一段落了吗？”
　　“是，还算顺利。请问，今天大哥不在家吗？”
　　哎？怎么问起我来了？莉香脑中闪出第一念头。她借着整理发髻的时候，略微调整一下情绪，说道：“是有特别的任务吧，我也不清楚呢。”
　　“嫂嫂都不知道呢……那个，嫂嫂在忙些什么？”
　　“在做填字游戏，很无聊吧？”因为不想说在发呆，她随手拿过桌上的杂志，翻到熟悉的最后一页。露琪亚也是个拘谨的孩子呢，她心里这么想着，到底是白哉教导出来的。
　　“这个……”忽然就冷场。
　　莉香也无计可施，想起来她并不是死神的一员，于他们的工作其实算不得了解。她端坐起来，对着窗外极目远望，不知道她的小树有没有长高。
　　“死神的工作，很辛苦吧？”她再度开口。
　　露琪亚如释重负说：“啊，还好，大家会互相照应。”
　　“是吗？白哉不会单独行动？”
　　“大哥的话……”
　　“也罢，我还没有足够的认知吧？与死神相比，我的生活过于普通了。”
　　“可是朽木家的井井有条，完全依靠嫂嫂。对了，上次的巧克力，我也有品尝，非常棒的味道。”
　　“如果做成兔子形状，露琪亚会更喜欢吧，呵呵。”
　　“哎？可能吧。嫂嫂最喜欢大哥什么呢，当初选择嫁到朽木家来？”试图找寻话题的露琪亚，冷不丁冒出这一句来。
　　“这个嘛……我呀，对方除却必须是个好人，其它的我并没有特别的要求。只是，我不喜欢光头呢。以前我见过朽木爷爷，他头发花白也没有稀疏的情况出现……”
　　缓步走到门口的白哉，正好看见露琪亚一脸“败给你”的表情。
　　“啊，大哥……我先告辞了。”
　　白哉点点头，进到屋里，说：“我回来了。”
　　刚才还在开玩笑的莉香，虽然不在乎他有没有听到，可见到他忽然又笑不出来，只好平淡地说：“辛苦了。”她为坐下的白哉添了茶。
　　“卯之花队长那儿，我已经去过。”总要告诉他结果。
　　“一切都好吗？”
　　“嗯，没问题。”好不容易靠近的两人，此刻又有一些疏离，莉香想开口说，下次请一定告诉我你的行踪和计划吧。可是，贵族的妻子不该对丈夫有诸多要求。
　　她站起来说：“那，我去看看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了。”
　　“好。”
　　莉香正要转身拉门，却听见白哉说：“莉香，我今天修剪了头发。”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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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维不在一个波段上啊……”虽然不愿意，但是她不得不这样认为。她想知道的他不说，而他说的，她却不明白。
　　“希望你是件有用的礼物。”莉香对着手中的相架如是说道。五年前的婚礼，两人的貌合神离，在这张相片上丝毫不留痕迹。一般人见了，恐怕会说，真是般配的一对。以前，她偶尔会翻出来看，似乎只为欣赏自己的演技。现在却是每天都拿出来，比照镜子还勤快。她特意又冲洗了一张，配以精心挑选的银质相框。
　　在书房门口略作踌躇，莉香敲门进去。
　　“白哉，最近都很忙吗？”
　　“是啊，你不用等我，早点睡吧。”他抬头，简短说话，又继续埋首公务。
　　“那，上次说到旅行，我们在春天的时候，去现世看樱花好吗？”
　　“嗯，抱歉呢，让你等待……”
　　“不用道歉，喏，这个给你，放在桌上好吗？”她将相框递给他看。
　　他有一瞬的停顿，接着，他的目光瞥了一下已经在桌上的相框，“似乎……桌上摆不了这么多吧。”
　　他的举动她细细收在眼底，这不正是她所预想的情况？她尴尬地说：“这样啊，我特意配的相框，是生驹屋的呢！只是多一件摆设……”
　　“你还不如……我很忙呢。”他直截了当地打断，用他慢条斯理、平淡的语调。
　　是啊，忙得一连几天不和我说话呢！话说一半，是说我还不如一件摆设吗？莉香的一只手拢在袖子里，握紧了拳头。
　　“那，我放在茶几上，先告退了。”走出来拉好了门，她使劲跺脚，“气死我了！”虽然在进去之前，她给了自己底线，绝不能和他吵架，她周道的做了预设：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摆着绯真的遗照，他很有可能不接受她的提议，而她的目的就改为东西交给他就好，接下来，这相片会是一个符号，如果有天他能摆到桌上……唉，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简直像一场攻坚战！
　　她回到卧室没多久，没想到老管家来敲门：“少爷说，公务繁忙，他回队舍去了，让您早些休息。”
　　难道他生气了，觉得她是无理取闹？天啊！
　　她回头看见铺好的床铺，两个紧挨着的枕头。是啊，靠得这么近。如果是以前，无论他是怎样的心境，他都可以坦然地在自己的床铺入睡。如今变成了“他们”的，反而需要躲避。
　　“夫妻间也是不进则退？”她叹口气，可是她的一片心意，明明她更应该生气！想到这里，她站起来跑过去，一脚将白哉的枕头踢到边上。
　　经过了一晚，她的心情没有丝毫好转。闲来无事，她跑到厨房去做茶点。在饼干上画上笑脸，配以卷卷的头发、可笑的手臂，莉香想象这张脸是白哉，感觉很滑稽。似乎这样，她的不快得以排遣。这卖相难看的饼干，即使再好吃也不会有人喜欢吧？哼哼！全部送给他！
　　白哉晚间回到家里，餐桌上除了摆着自己的晚餐，还有一大盘饼干。
　　“尝尝吗？我做的茶点饼干。”完全不能入你的法眼吧，可我偏要你来看！
　　“很可爱啊。”他拿起一块尝起来。
　　她几乎觉得自己的下巴不在本位：“真的吗？”
　　“是啊，味道也很好。有点像……我可以起名字吗？”白哉的表现不像是装出来的。
　　“哎？好啊，是什么？”
　　“裙带菜大使。”
　　完败，莉香在心里悲鸣。她做这些是为了气他，却没想到他十分受用，她只好无力地说：“你喜欢就好。”
　　“明天下午，我休假在家。可以办个书法会，我邀请了卯之花队长，你也来吧。”
　　机会来了，莉香试图婉转表达自己的不愉快，说：“我么，能不来吗？”因为我在生你的气！
　　“这……好啊。对了，这些茶点，我拿来招待客人好吗？”
　　“既然如此，我没有意见。”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啊。
　　翌日晚间，莉香得知，那些所谓的“裙带菜大使”吓跑了来串门的草鹿八千流。
　　“我听说……”
　　“茶点吗，卯之花队长和恋次都很喜欢。”
　　临时让六番队副队长来充数啊。
　　“不过，”她又说，“似乎有人不喜欢吧。”
　　“对啊，真是奇怪。”
　　是你比较奇怪吧！莉香心里只觉好笑。
　　“莉香的手艺，明明这么好。”
　　是因为这样吗？这才是他的想法，因为是莉香做的，所以开心地分给大家。那，这半天的休假，是为了她而特意安排的吗？
　　不知为何，莉香心里反而有些心酸，白哉，我不是绯真，我猜不到你的心思，以后你能直接告诉我吗？
　　“白哉。”她轻唤。
　　“嗯？”
　　“每当你有特别的任务，如果没能准时回家，我会担心你的。拜托……下次，请一定告诉我，如果有特别的事发生。”她直视白哉的双眼，恳切地说。
　　白哉难得露出浅浅的笑，说：“嗯，一定！”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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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似乎还很宁静，莉香却从梦中惊醒。一片漆黑的夜，陡然增加她的不安。明知道不可能，她还是伸手去探床铺的另外一半。
　　两天来，这是她唯一的入睡，大概浅眠了三、四个小时。她盘算着，一会儿再去医院，露琪亚不知苏醒了没有。
　　斩魄刀实体化，从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千本樱向着白哉出手，露琪亚说，白哉被樱花淹没不知所踪。失踪，有没有受伤，或者根本……
　　她不敢想，闭上眼，用双手蒙脸，眼泪却从指缝间淌落。他答应了的，会外出多久，执行什么任务，一定会事先告诉她的。答应了的……
　　她再度躺好，强迫自己入睡，需要再回复一些体力，她身上还有朽木家的重担。
　　清晨，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被告知露琪亚的伤没有大碍，但是可能下午才会醒来。她又急忙赶回家里，做好日常家务事。
　　精神上的极度疲倦，她快接近极限。坐在露琪亚的床边，她的坐姿松散。
　　“唔……”
　　“露琪亚，你醒了？”
　　“大哥他——”
　　“他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他。”莉香说得煞有其事。
　　露琪亚点点头，说：“嫂嫂，我没事了，请回去休息吧。”
　　“没关系，你睡了很久，感觉饿吗？给你带了些粥，我去加热一下。”站起来的莉香，稍微有些摇晃，“对了，我去把虎彻副队长找来，让她给你再检查一下。”
　　“非常感谢你，虎彻副队长。一护，真的很抱歉啊。”病房里有客人来，莉香就在走道里等候，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
　　“不是说过了吗，白哉不会因为这点事就丧命的。”一护肯定地说。
　　“这种事我也知道！但是，心中不知为何，就是有些惴惴不安。”
　　“白哉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莉香的眼睛再次酸涩起来，恐怕又要掉眼泪，她赶紧往回走。
　　露琪亚明显的胃口不好，勉强把粥喝完，她劝莉香回去。
　　“没关系，等到了晚饭时间，我再走也不迟。我们也很难得作伴。”回去的话，一个人面对朽木大宅，只怕会更加的忧虑。
　　“嫂嫂，你的眼睛……”
　　“哦，刚才进了灰尘，使劲揉来着。”哭泣使得她的眼睛红肿，为了掩饰她随口说着，却仿佛听到：“这样揉没有用，我帮你吹一下。”白哉的话语好像还在耳旁。
　　窗外的天空已经看得到晚霞，莉香起身正要走的时候，浮竹队长却来了。
　　“我正要告辞，你们慢慢谈。”莉香告退着出来，走了一阵却发现忘记把食盒带回去，她再度折返。
　　“大哥他——”
　　“啊，朽木白哉投靠了斩魄刀一方。也许他有他自己的什么考虑也说不定。不过，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你嫂嫂吧。”
　　“是，我知道了。”露琪亚的声音已经毫无生气。
　　莉香赶紧靠着墙，才使自己没有难堪跌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要背叛朽木家吗？
　　梦游似的回到家中，莉香在老管家固执地督促下，用了些晚饭，天一黑就回去卧房。可是她辗转反侧，越是不去想，偏偏又想起，而且越想越困惑。除了家里，白哉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六番队的队舍。去看一下吧，说不定会发现什么。冒出这个念头的莉香，一骨碌爬起来，穿戴整齐，蹑手蹑脚地出门。
　　此刻的她勉力用起瞬步，赶到六番队队舍。进门只举了一次令牌，现在人手不足，她这样的普通人根本不在防卫范围。队长室的门开着，她一眼望见了露琪亚，对方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似乎露琪亚已经检查了一遍，大概没有任何线索吧。莉香放轻脚步走进去。算起来，最近来过这里几次，给白哉送这送那，其实他对此可能感觉很困扰吧。不记得到底是何时，她发现他没有将绯真的遗照摆在桌上，而是收藏在了右面第三个柜子里。白哉，如果是绯真的话，你做任何决定都会告诉她吧，而我，我仍然是不同的，莉香不由自主地想。她悄悄地离开，向队舍外走去。
　　一声巨响似乎是从队长室传来，莉香没法再用瞬步，只能急忙用跑的回去。战斗的激烈引起灵压的波动，对她的身体来说是很大的负担。
　　终于在断壁残垣里，她看到了倒下的恋次，和背对着露琪亚的白哉。她正想跑出去，冷不防却被人揪住衣袖，这是谁呀？
　　“大哥！”露琪亚的声音
　　“我再说一次……”
　　“队长，请快把刀放下！你看，这是朽木家的人吧！”这个六番队员，就是刚才看过她令牌的吧。他的声音颤抖，手里的斩魄刀端得也不够稳。
　　“啊，这……大哥！”露琪亚讶异地看着莉香这边。
　　白哉缓慢地转过头来，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与我的荣誉相比，她算是什么？”
　　啊，她适才还自不量力想要出来劝阻他！她在心里叫苦，竟有人拿她来威胁他。
　　“我可以自己动手。”白哉说。
　　持刀威胁她的人被一下击倒，而白哉的斩魄刀停在了她的咽喉。
　　她想从他的眼里找一些线索，呢喃着：“你……”要去哪里。
　　后面的话无谓多说，他最终轻轻把她推到一边。她一个趔趄，扑到在地，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她艰难地回望他，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和很久之前的记忆重叠在一起。
　　“少夫人！”奔过来的是老好管家吗？莉香没有力气再想，因为极度疲倦她闭上了双眼。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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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进来的光线飘飘洒洒，像是白色羽毛飞舞。是晨曦吗？那漫长的夜已经过去了吧。
　　渐渐有模糊的意识，莉香的感觉仍然很钝，没有出现预想中四肢百骸的酸疼。或者，她其实很擅长恢复吧，到底要有多坚强。
　　“嫂嫂，你醒了。”
　　没想到睁眼见到的是露琪亚，莉香努力抿了一下嘴，算是打招呼。
　　“嫂嫂，你睡了整整两天。卯之花队长说，已经没事了。斩魄刀的风波已经过去，而且大哥那不是背叛，他其实是平息风波的关键人物呢！”
　　露琪亚接下来细细说了来龙去脉，莉香并没有留心听。
　　“明天下午，大哥就能出院。大哥说，在大宅举办庆功会。他吩咐我在家准备，嫂嫂你尽管来参加就好。”
　　“啊，好。我明早就能出院了是吗？”莉香费力地开口。
　　“是啊！”
　　“那，露琪亚，你去忙你的吧。”
　　待她一走，莉香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像要望穿一切那样专注，“老管家，你可以帮我一下吗？”
　　这一天，朽木大宅难得如此热闹，院子里的梅花都开了，特意请来的乐师演奏着悦耳的音乐，还有各种各样的美食提供。大家经历波折，越发体会平和的好处。
　　“恋次，这个很好吃。”露琪亚兴高采烈地招呼着。
　　“队长！是队长回来了！”
　　白哉刚刚出院，看上去倒是神采奕奕。他一边随意和队员聊天，一边用目光极力搜索。他缓步走到露琪亚面前：“莉香呢？”他想她是喜欢热闹的吧，却要忍受和他在一起的清冷。
　　“嫂嫂外出一会儿，老管家已经去接她了。”
　　“队长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趁白哉走开，恋次问道。
　　“这个，平时在家里，嫂嫂的存在感很弱，可能是刻意为之，其实是很有趣的人呢。”
　　可庆功会进行了大半，也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倒是老管家一人回来。
　　“怎么了？”见他面有难色，白哉问道。
　　“这个……实在很抱歉，我没能把少夫人带回来。”
　　“那，现在她在哪里？”白哉不由担心。
　　“应该是回到娘家了。”
　　“这时候，回娘家？”
　　“是这样的，少夫人说，少夫人她……她向王庭提出与您分开……因为无法理解您的工作，少爷您过几天就会收到王庭的知会……”
　　“啊！队长夫人这是怎么了……”恋次惊讶的嚷道。
　　“怎么会？我昨天把真相都告诉嫂嫂了！”露琪亚根本摸不着头脑。
　　莉香走了？
　　这样的消息，就是平静如水的白哉也错愕不已。他自顾自瞬步到他们的房间，拉开房门他发现屋子里和平时一样整洁，却已经没有莉香存在过的痕迹，她带走了她的一切，就连用过的枕头都没留下。猛然间想起什么，他又折回院子，在一片高大的梅花树林里准确找到位置，站在那棵樱花树前，他感叹，总算她没有将这个也铲走。
　　那个总是微笑着、朝气蓬勃，称呼自己为“白哉”的人，是这么果断而决绝的吗？
　　“老管家，你可以帮我一下吗？”昨晚上，莉香拜托老管家，给在王庭供职的小哥哥送了封信。
　　接着她当晚就提前出院，趁着白哉住院、露琪亚在队舍，连夜在卧房收拾东西。一直忙到天亮，她抹干净家具，擦洗了一遍地板，在空气里撒上好闻的花香气剂。既然决定了，她执行到底。
　　早晨，她和往常一样面露微笑，和露琪亚一起吃了早餐。毫无异样地再次回到卧房，等待哥哥们的来到。
　　“莉香，东西都在这儿了？”莉香的大哥闪进屋子，看着一堆堆的东西，问道。
　　“差不多吧。”
　　“差不多？你做的决定，我们和家里一定都在你这边！可是，东西也太多了吧？以后再回来拿……”她的小哥哥半开玩笑地说。
　　“妹妹的拜托，你怎么，是发牢骚吗？”大哥毫不客气地教训道。
　　“好吧，好吧！朽木大宅这么大，我们多进出几次也不会被发现。”在王庭担任要职的两位，自然是一等一的高手。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们先走，我一会儿从正门出去，就说去买东西，我们到西边街口汇合。”
　　出了朽木大宅，她切切回望，“再见了，不告而别，是我们最好的结局吧。”
　　在街口汇合点，莉香见到了两位哥哥，秋原家的大车和一众仆人。
　　“不是让你们低调吗？”她问。
　　“母亲知道了，怕我们搬不动你的家当。”母亲不忍心看她仓皇出逃吧。
　　“少夫人！”老管家想来接她，没想到见到这阵仗，“您今天是回娘家吗？”
　　莉香转回身，对着老管家深深鞠躬：“这些年，受您照顾了，谢谢。”
　　“您这是……”
　　“啊，是，我决定离开朽木家，离开白……和朽木大人分开。”
　　“这……少爷之前是不对，可万事好商量。”
　　“有些事没有对错，表面看起来我们很合适，可是相处之后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如果有分歧或是不愉快，还是回去两人谈谈吧。”老管家继续劝道。
　　见到他，我的勇气就消失殆尽了，她说：“五十五年前，他有一个未婚妻的，老管家，知道她叫什么吗？秋原莉香。啊，正是我。朽木白哉他已经忘了，他不记得和秋原家哪一个女儿有过婚约，反正家族里只是让他在秋原家找第二位妻子。”
　　“我们不合适，可我禁不住想要一试。五十年前，他做了对的决定。如今，我要离开，也是对的决定。”
　　她忍住眼泪说：“哎呀，让我走吧，他在那么多人面前，抛下了我。我还想要一点尊严。”
　　老管家第一次眼见她身后秋原家的阵势，感觉那是几乎不输给朽木家的气势呢。可是这位少夫人从不飞扬跋扈，甚至她是谦虚和亲切的。尽管舍不得，老管家也只好先回去。
　　夜深了，白哉还在书房，那间空荡荡的卧房他也不想回去。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那个相框，相片上的莉香巧笑倩兮。因为她的离开，这份礼物突然变得珍贵起来。
　　我正在打算把相片摆到书桌上啊，“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只差一点点，莉香……”

　　第 21 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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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起居室向外眺望，自家的庭院和朽木家的完全不同，虽然都是清雅不奢华，可其中的布局因主人的个性而迥异，家里面注重细节的婉约，而朽木家则力求大气……不回去了呢，莉香的时空感有稍许的错乱。这样祥和的午后，像五年前母亲找她回来的时候。她确信今天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但此刻于等待中渐渐不安。
　　父母亲先后进来坐好，一时之间大家无语，气氛严肃沉闷。
　　“你这孩子，先和我们商量一下不好吗？”父亲正在压抑少见的怒气。
　　“喝杯茶，一家人好好说。”母亲借着添茶的机会，向父亲频频使眼色。
　　父亲在喝了半杯茶，顺了几口气之后，说：“既然回家来，先安顿好再说吧。”
　　莉香如获大赦，赶紧告退。躲进房里，她伪装的平静分崩离析。眼见带回来的巨细，其实没有心情整理，何况心里面像是长了杂乱缠绕的藤蔓，正兀自纠结得难受。
　　应该这样排名，在他心目中，他个人的荣誉比不上护庭十三队重要，护庭十三队比不上露琪亚重要，露琪亚比家族的荣耀略微逊色，家族及不上绯真重要。而她呢，“与我的荣誉相比，她算是什么？”
　　胜负已分，无需再争。五十五年了，她应当解脱。知道会结束，只是不知道是以这种方式。他已经在远方，只有她不停地追，实在太累……
　　“莉香，我能进来吗，给你拿了些茶果？”
　　“啊，母亲，快请进。”
　　“和我想的差不多，”母亲随意浏览她带回的大小包，说：“莉香，什么都有，你几乎是个恋物癖啊。”
　　“哦，母亲居然用这么时髦的词汇形容我……”她躲避母亲直视的目光。
　　母亲莞尔，说：“莉香，过来吧，到妈妈这儿来，像你小时候一样，做回小女孩也没有关系。”
　　“我的小莉香，一直都这么坚强呢，你总能选择自己的路，”低头对着依偎着自己的女儿，她说：“你是这个家里第一个女孩，是我盼望已久的女儿。无以复加地宠你呢，可是你小时候一点也不像个淑女。我想算了吧，就让你自由的长大。有一天你突然变得文静，学习各种贵族小姐的教条不知疲倦。那是在和朽木家订婚之后，是为了白哉吧？可是，姻缘的事……”
　　“我试过，”莉香在母亲的怀中，强忍住泪水，“但是没有用，是我一厢情愿。决定放弃了！爱上一个人没有让我感觉幸福……或许也只是让他感到负担和困惑……”
　　母亲讶异她的直白和不留余地，似乎已没有劝她再度思量的理由。
　　“对不起，我这么自私和任性……”
　　“这个……贵族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家族的事，你暂时不用考虑，之后反正有漫长的谈判。那，女儿，你接下来在家休养？”
　　“我，打算再去旅行，也许去现世一些地方。”
　　“啊，又要孤身上路。不过，旅行确实是最好的散心方式。我不反对，你一直能够照顾自己。”
　　母亲心说，莉香，你又要把自己交给时间吗？
　　在母亲走后，莉香心情总算有好转，开始整理东西。忽然她想起，她遗漏了那个相框。
　　“是在他的书房？”其实，这也无法肯定，“不知会被怎样对待呢？”
　　再度回到曾经的卧房，白哉感到一丝苦涩。似乎就是这间屋子，承载了莉香所有的等待、寂寞和无奈。以前他无法体会，却在此刻被迎面击中。他来回徜徉，想找到点滴讯息。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条超长的白色围巾。白哉拿起来，手里捏着的围巾的一角，有绣着他的名字。
　　这条围巾，莉香每次只是织上一公分，给自己一个理由坚持，给自己一个借口留下。终于，她在那晚，给长长的围巾收了边。围巾的一角，特意绣着他的名字。这是他用不着的东西，他有银白风花纱，是他家族的标志。那晚，这条围巾莉香拿起又放下。忽然觉得它足以代表她的思念和她对他的心意，她要带走只是徒增伤悲。
　　仿佛见过这条围巾，以前当他漫不经心从她身边经过，偶尔瞥见她在努力编织。这是要送给自己的礼物吗？难道只是为了诀别？
　　“莉香，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岳母大人。”白哉坐得四平八稳，依然面容冷峻。
　　秋原太太听到他的称呼，不知是该感觉欣慰呢，还是应该感觉心烦，“听你这么称呼我……朽木白哉，请问有何贵干？”
　　“莉香……可以请她出来一下？我想和她谈谈。”因为无法参透她的想法，白哉别无他法，只能来找本人。
　　“唉，这可真是为难，”秋原太太忽然叹了口气，“你要是早一天来就好了。”
　　“莉香她——”
　　“她外出旅行，一个人。她的计划和行踪，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我实在没法告诉你，她此刻在哪里。”
　　“一个人旅行？”
　　“是啊，她出阁之前，经常独自旅行。她很能干，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我先告辞了。”白哉无言以对，只好打道回府。
　　和那条围巾一起的，有一个小纸箱，里面全是撕碎的纸片。白哉读了只字片语，发现全是莉香的字迹。于是，纸片被他收起来，每晚在书房，他总要拿出来拼凑一会儿，想要了解到底记录的是什么。
　　从纸张质地来看，这些纸片应该是属于一本的。看到类似日期和天气的片段，大概这些是她的日记吧。纸片相当凌乱，可以算作是人为粉碎。莉香撕碎日记，是因为愤怒、不安、烦乱？还是因为伤心？白哉实在无从知晓。
　　好不容易拼成一句完整的话：“我还在原地等你，你却忘记来过这里。”
　　“我还在原地等你，你却忘记来过这里。”莉香将这句话摘录在自己的日记里。
　　小时候的莉香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她抢了小哥哥的玩具，根本不担心会被责骂。她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得正起劲，可那只发条兔子却忽然一动不动。她蹲在地上，撅起嘴，两滴泪含在眼眶。
　　“你这是干什么？被欺负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小男孩无声来到她身后。
　　“喏，你看！”她并不怕生，站起来，把发条兔子给他看。
　　“本少爷瞧瞧，是卡住了。”他随意摆弄几下，发条兔子就再次活蹦乱跳。
　　莉香拍手，“你太厉害了！我是秋原莉香，谢谢你。”
　　“别客气，我是朽木白哉。”
　　“你是来做客的吗？”
　　“是啊，我和祖父一起来的，说是订婚什么，我不是很明白呢。”
　　“订婚？好奇怪……母亲！”看到母亲来到院子，莉香立刻飞扑过去。
　　“莉香，你们已经认识了吗？这是朽木少爷。”
　　“你说白哉吗？”
　　“莉香，不能这样没礼貌。两周后就要举行订婚仪式的……”可是自己的女儿完全没有淑女风范，“你们两个，以后都要好好地在一起哦。”母亲将他们两人的小手牵在一起。
　　莉香对母亲的话一知半解，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表达些什么，她将发条兔子递给白哉：“那，这个送给你。”
　　白哉倒是没料到她这么大方，顿时对她很有好感：“啊，谢谢。”
　　两周后的订婚仪式如期举行，母亲对于莉香超水准的表现大为赞赏。当时，两个小孩互相敬茶，各自朗读了一句简短誓言。
　　“我很高兴，你将会是我的新娘。”白哉说。
　　这句话，莉香至今还记得，可是这小小的誓言如何历经岁月呢？订婚之后，按照贵族古老的规矩，他们再也没有见面。如果不是那些无聊惯例，如果她一直相伴在他身边……也许是一样的结局，只会伤她更甚更深。没有用，五十年过去，错没有变对。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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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暮冬时节，但是天空晴朗，空气里有合适的湿度，令人倍觉舒适。
　　莉香背着简单的行囊，等候在公共汽车站。早晨阳光充沛，街上已经熙熙攘攘。她到现世旅行，一贯带着义骸，她相信真实的感受和呼吸。
　　她上了车，挑了个位子坐下，将刚才在报摊上买的闲书拿出来翻看。书名叫做《水瓶座》，是他的星座。
　　“几乎每个水瓶座的心底都有着一段刻骨铭心，一个永远无法忘记的身影。”
　　“爱，这个字对水瓶座来说，太沉重珍贵了，无法用语言诠释。一旦说出口，犹如远古的文物，被发掘出土暴露于空气中，变得面目全非，失去本来的价值。”
　　“所以，爱不轻易说。”
　　“爱只需一次，水瓶座便把一生耗尽。”
　　她默默读着，惊讶于这准确的描绘。他真不愧是个水瓶座呢。
　　“唉，是不是我太心急，想要立即住进他的心里？我果然是无计可施才放弃的呢。”她心说。如今终于放下了吧，所以，可以闲来无事研究他。
　　作为一直独自旅行的人，莉香总是做好万全的准备，尽管行囊简单，但是包罗所有的必需品。她拿出水壶和面包，面包很新鲜，是早晨出发前在便利店买的。和静灵庭一般的家伙不一样，莉香对现世有足够的了解。他们往往来去匆匆，而她曾经有五十年流浪时光。她会用信用卡提前预定小镇上旅馆的房间。她有正式的身份证和护照，虽然每隔几年就必须更新上面的出生日期。总之，她出现在现世任何地方，都会被当做一个普通人。
　　公共汽车的最后一站是城中的火车站。要坐上几天的火车，才能到达她要去的小镇。火车上很嘈杂，车上供应的食物勉强能够入口。这些她早已习惯，她只要有饮用水和白面包就足够。另外，她的义骸和固定剂均质量可靠，不亚于浦原商店的出品物。
　　从一座城到某一个镇，路程枯燥，但是沿途有最好的风景。莉香行囊里最重的就是相机。她去过很多地方，拍摄的相片视角独到、画面精美，不夸张的说，在现世她至少可以举办一场小型摄影展。原本只想和他分享，向他展示她丰富的人生，在他拒绝她之后，她五十年的寂寞成就这般美丽。可惜，没有来得及。真奇怪，明明是她心急，却还会来不及。
　　她徒步从火车站走到小旅馆，得赶紧进房间，义骸快无法控制。家庭式的小旅馆，干净而温馨。她拿出护照办入住手续，忽然发现护照上的名字还是秋原莉香。如果和他一起旅行，他见了会不高兴吧，她居然没有用夫姓。不过现在无所谓了。
　　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她：“外面很冷吧，您一个人旅行？厨房里还有些热汤热饭菜，不要嫌弃，至少吃点热乎的吧？”
　　“好，谢谢了。”
　　谢过了老板娘，将食物摆在桌上，她赶紧锁上门，拉紧窗帘，安置自己的义骸。确实累坏了呢。
　　翌日，她在镇上转悠了一天，发现这高原上空气稀薄，她的义骸最多支撑一整天。她决定明天就去攀登附近的高山。
　　保险起见，她做了明智的选择，直到山顶才用上义骸，反正这个季节山上根本没有人迹。
　　这是被现世称作世界屋脊的地方，她要在这里放空她所有的心事。两个娃娃的订婚仪式，他当作过家家又如何？难道要苛责他？他脱离贵族的束缚，找到自己的真爱，将她忘了个干净，也不能称他为负心人。可她却一直当真。初恋是苦涩和毫无结果的单恋。其实在他们的订婚仪式之后，过去了很多年，当年飞扬跋扈的小少爷变作沉静如水的贵公子，而当年活泼好动的小小姐成了真正的淑女。他们也再没有见面。他的再次登门是为了退婚。那天她从王庭回来，不明所以的她只见到他的背影，可是她仍然看到了决绝。
　　爱也许不需要理由，他爱上绯真，她爱上他。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可能只是个骄傲的贵族千金，或者是某番队的一名席官。因为他，她选择做一个完美的贵族式妻子，也因为他，她选择远离静灵庭。她追寻现世美丽樱花的脚步而旅行。记得第一站路过浅草寺，她留了些捐赠，署名“没有人爱的莉香”。接着到寺庙附近的小街，买了好些章鱼烧和关东煮，胃口出奇的好。在她要忘记伤痛的时候，偏偏他们又要在一起。无论怎样隐藏，她终于还是发现，她对他的心意从没改变。她只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守候他就好，可是她却一不小心越过了界，因为爱，所以想要得到回应，哪怕不是全部，哪怕只是一点点。可事与愿违，他做的一切像是某种妥协，越是靠近，越是无法了解，如果她爱的给予，是他不想要的负担。
　　莉香的气息开始紊乱，因为缺氧几乎晕倒。可她偏要在这高原之上，站在山顶，对着蓝天白云，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唤：“我要忘了你！忘了你！白哉，白哉！”
　　终于支持不住，她跌坐到地上，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怎么忘得了呢？”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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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过了新年，而一月的最后一天是白哉的生日。和往常一样，他自己并不记得，直到收到露琪亚的礼物和恋次的祝福。于是，很久没有回家的白哉，选择在黄昏时分回去。走出队舍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串笑声，他情不自禁地回头观望，这笑声似乎是来自六番队某个女性死神的，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多看一眼，会有这么多余的举动。
　　朽木大宅是前所未有的安静。很久没有举办茶会，也不再有太太小姐的造访。就连白哉自己也是很少回家。经常呆在队舍的他最近也确实很忙。意外地再度恢复单身，明明之前有几十年的体验，却因为这五年的改变，单身亦是令他感觉不习惯。他猜想莉香也许不知道，他喜爱一回家就看到她的笑脸。
　　“恭喜少爷，生日快乐！”
　　“谢谢你，管家。”
　　“晚餐准备好了，请慢用。”
　　桌上摆着和平时差不多的餐食。他拿起味增汤喝了一口，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尝到的汤有特别的味道，而且当时桌上还有特制的面条和寿司。
　　“少爷，不好喝吗？”眼看着白哉对着汤碗出神，管家问道。
　　“哦，味道很好。”
　　“这个……过去几年，每逢您的生日，都是少夫人亲自下厨。如果您没有回家，少夫人就吩咐我将饭菜送到队舍去。”
　　“啊，对了……”怪不得，今天他总觉得少了什么。过去的五年里，每个1月31日的早晨，莉香都是第一个对他说生日快乐的人。太理所当然，所以没能记在心上。
　　在一起五年，他并不了解莉香，其实两人真正有交集，是从露琪亚那件事后才开始的。那次他受了重伤，躺在病房的那晚，在半夜和晨间他有片刻的清醒，因此隐约知道莉香守候了整晚。她确实有资格批评他任性。他也由此明白，五年来她一直在守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她安静地给予他关心，从不将他打扰。
　　如果一直保持当初的距离，是否就能陪伴我久一点呢？白哉不由这么想着。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交汇，却也是永远相对，而一旦相交就注定分离吗？为什么呢，他被莉香深深吸引，却又为何怎么也无法了解对方呢？在双方平静的表面下，他们各自有着独立分明的个性，是进还是退，他常常感觉困惑。
　　和绯真交往的时候非常顺利，从来不用互相猜测心事，一方面绯真善解人意，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当时自己还很年轻没有任何顾忌。他从没有忘记过绯真，并且觉得自己很难再前进，直到莉香不知不觉走近。原本与她保持距离，是完全出于为她着想。她有理由不原谅，毕竟当年他拒绝了他们的婚约。而五年前得知家族的决定，他是既感到尴尬，又觉得欣慰。莉香是完美的贵族式妻子，他确信能一直敬重她，也同时笃定不会爱上她。可是事情的发生和进程，超乎他的控制。爱的来临是突然而莫名的一瞬。
　　当他明白的时候，她却选择放手。如今他常常想起她可爱迷人的微笑，昏暗的灯光里她花瓣一般的嘴唇，微微撅起向他索吻，多难得她向他撒娇。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吻她，像是要抚慰他们之间错过的时光。可是他的爱太过晦涩不明，已经无法将她挽留。
　　他如今更少地回家，而在家中的夜晚一定是安静的度过。不再是练习书法，而是研究她留下的那些碎纸。通过纸张及其纹路的细微差别，白哉把碎纸小心黏贴到纸上。经过反复的比较，才能拼出一些句子。这是多么细致的一项工作啊。他还特意让露琪亚去现世弄了个吹风机回来。
　　他小心地吹干，更小心地抚过纸面，终于又能读到一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我大胆地猜测，白哉，你其实喜欢的是露琪亚吧？”
　　天晓得，他费了多大的努力，才没将一口茶喷出来，同时却把自己呛个半死。这狼狈的摸样，要是让恋次见了，他往日的队长形象可算是整个被颠覆。
　　“莉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为何他们不能坦诚地表达，是因为太过小心吗？
　　夜间，回到卧室的白哉，感受周围冷寂的空气。好不容易变成两人的床铺，现在又只剩他一个人的。也许莉香根本不喜欢榻榻米。记得那次到秋原家去接她，跟着她去卧室帮忙收拾，见过她那张西式大床。
　　突然闪出个念头，于是过了几天，白哉购置了一张大床放在卧室。铺了白色的床单，看上去很不错。到了夜间，他在大床上就寝。可这明明看上去很柔软舒适的床，却令他辗转反侧，一夜没能安眠。早晨，挣扎着起来，他只觉四肢酸疼、头脑发胀。在起来的一瞬间，他几乎站立不稳。勉力支撑用过早餐，他绷着脸听着管家每月的汇报。实在撑不住，吃了午饭他就回房睡午觉，当然不再睡大床。等到睡醒，白哉不禁感叹，莉香她是怎么做到的？他是个很警觉的人，却从没有发现她的不安，对于榻榻米的不习惯，没有导致她失眠吗？
　　事实上，在新婚之夜，莉香见到卧室的榻榻米，就知道考验来了。晚间，她侧卧着一动不动，在心里默默地数羊，可是睡惯大床的她，怎么也不能入睡。这样的情况，整整持续了一个月。
　　直到冬去春来，白哉终于习惯了那张大床。他常常想，不知莉香付出了多少忍耐，她孤身一人嫁到陌生的朽木家。从她日记里的只字片语，他读到她所做的记录，大宅的布局、房间和路线，朽木家族族谱里人物的记录，白哉必须出席的活动，诸如此类的琐碎小事。她如此用心，他却从没能体会。他几乎让她自生自灭，就因为她看上去十分干练坚强吗？
　　“我已经退至一旁，毫无奢望，可似乎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也会惊扰你心底完整的她。”
　　这是离开的原因吗？读到她日记里的这句话，他不仅感叹，他们的相处总有一些偏差，他的一些言行举止，大概都让她误会。他拿起书桌上的相框，仔细端详巧笑倩兮的莉香。
　　“你到底在哪里呢？”他自言自语，如果不是公务，他真想去找她啊。
　　“……只是多一件摆设……”
　　“你还不如……我很忙呢。”他直截了当地打断，用他慢条斯理、平淡的语调。
　　话说一半，是说我还不如一件摆设吗？莉香的一只手拢在袖子里，握紧了拳头。她还不如一件摆设。何止是摆设，她几乎透明如空气。呵，不对不对，她怎会是他的空气，她从来没有那么重要。
　　零零总总的事，让她下了决心，用自己一辈子的孤单，成全他完整的寂寞。
　　为何当时就不能愉快接受她的礼物？偏要生硬的拒绝，完全没有考虑她的感受。她的闲闲不经意里，蕴藏着多少心意？
　　莉香种的小小樱花树，白哉至今还在悉心照料。她原先一直守候着，等候它有长高开花的一天。
　　在这一日的春光里，他提着水壶想要浇水，却发现樱花盛开。他的心陡然一紧，涌起一阵酸涩。
　　为何会有人等待，这一盛开就会飘落的花呢？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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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鸟语花香随着微风飘进室内。睡到自然醒的莉香，惬意地伸着懒腰。要不是义骸坏了，她还不想这么早就回来，毕竟还有很多她挂念的风景没有来得及欣赏。
　　“莉香，起来了没有？一起吃午饭吧！”母亲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她立即起来洗漱，穿戴整齐坐到母亲对面。果然桌上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可以开动了？父亲呢？”
　　“你父亲到王庭办事，就我们两个一起。”
　　莉香的胃口很好，她吃得津津有味，盘子里几乎没有剩下的。
　　“你可真能吃啊！看看你，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我本来还很担心，可如今你不是吃就是睡，眼看就要成小胖子了！”母亲嗔怪道。
　　“那就让我做个快乐健康的胖妞吧。”莉香做了个鬼脸，向母亲撒娇。
　　“你这个孩子！”母亲被她逗乐，真拿她没办法。有莉香相伴总是感觉温馨，于是更为她婚姻的不如意感到惋惜。
　　“旅行的时候，遇到有趣的事吗？”母亲问。
　　“趣事？没有啊。母亲是想问我有什么艳遇？”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以你现在的情况，这不是艳遇而是外遇。”
　　“母亲，您可真是新潮，我实在太佩服您了！”莉香一边打趣道，一边还上前搂住母亲肩膀。
　　母亲转头捏了捏她的脸颊，说：“不回去看看吗？很久了呢，春天都要过去了。”
　　莉香微微别转面孔，说“不用去了吧。”
　　“他倒是来过一回，就在你出发的第二天。不如还是约见一面，直截了当地谈一下？”
　　“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来过？
　　母亲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先这样吧。”
　　白哉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这样纯粹的感情问题，不存在谁对谁错，也就只有开明的母亲会这般纵容她。
　　“哦，对了，”母亲突然想起来，将一个小首饰盒递给她，说：“我差点就忘了呢。前些日子，朽木家的管家来过，说这是白哉给你的东西。”
　　莉香接过来端详，这分明不是她遗漏的，到底是什么呢？
　　木质的首饰盒做工精致、款式特别，和她送给白哉的银质相框一样，都是出自著名的工艺品店生驹屋。难道是白哉特意准备的？可如果是礼物的话，不该包装一下的吗？就这么拿来给她，到底里面是什么呢，莉香很好奇，却又有些害怕，不敢直接打开。
　　这一日，没想到有人登门造访。
　　“老管家，好久不见，一切都好吗？”莉香亲切地问候。
　　“谢谢少夫人关心，不过……”难道那件礼物没能让少夫人改变心意？
　　“怎么了？”她问。
　　“哦，前些日子送来的东西……”
　　“啊，是那个，我收到了。替我谢谢你家少爷吧。”
　　“哎？”老好管家有些糊涂，只好说：“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个不情之请。今年的花祭可以再拜托您一下吧？”
　　“哎？这……非要我去吗？”莉香很不情愿。
　　“实在没办法，已经拖到了现在……这几年都是由您操办。”老管家说道，他很为难，见到莉香不甚愉快的表情，他更是不忍，但这是家族的意思，名义上莉香仍然是朽木少夫人，“少爷……他这几天不在家。您只需指挥大家准备，而花祭当天，您可以不来。”
　　“我考虑一下吧，明天我托人给你答复。”
　　结果，莉香再次回到了朽木大宅。间中隔了几个月，回到这里，本以为会出现违和感，而事实却是相反。也许是因为，一旦把生活过的地方当做家，不管离开多久，回来都能发现家的亲切。
　　忙碌了整个下午，准备工作才告一段落。莉香得空跑到院子里，在夕阳下她找到了那棵樱花树。小小的树枝上，分明是开过花的痕迹。她不得不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这正是她愿意今天回来的原因。
　　那天晚上，她对着桌上的首饰盒看了很久。已经摆了好些天，她都没有将它打开。里面会是什么呢，是白哉要和她告别的礼物吗？
　　打开的一瞬间，她没有忍住眼泪。是满满一盒的花瓣，小小的樱花花瓣。
　　花开的时候，白哉多想莉香也能看到。却不知她何时能回来，而樱花的花期也实在太短。于是，他将飘落的花瓣一片片收集，细细地抚平吹干，小心保存起来。他猜想莉香喜爱生驹屋的东西。很少上街购物的他，特意找到了店铺，好不容易选中了一个首饰盒子。
　　他明白这棵樱花树于她的意义吗？他终于了解她的心意了吗？
　　可是，她仍然觉得迟了。这样的错过，令她感到加倍的心痛。
　　花都已经谢了，她觉得兴味索然。
　　疲惫的她回到他们原来的卧室，想要小憩一会儿。完全意外地，她看到那张西式大床，这床的款式居然和她闺房里的一样！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莉香因为太过疲倦，无法正常思考。她选择先休息。因为怕弄坏了头上的复杂发式，她只能趴到床上合起双眼。
　　他打开门进来，毫无预兆。他的瞬步何其了得，他只是路过就走，不会有人发现。
　　正在迷糊的莉香却是清醒过来，她可决不能失礼，努力支撑起来坐好却没有回头，“老管家，我好累，再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
　　“莉香，你回来了。”
　　“哎？”大力转头的她差点因为失衡而摔倒，幸而有白哉上前扶住她肩膀。
　　“我……不是，没有。”她开始结巴起来。
　　“莉香，我们说好的，一起去旅行吧。”白哉在她身旁坐下，自顾自说着。
　　“可是……”在内心深处她一定盼望他这么说，然而顾及如今的立场，她不知如何拒绝。
　　白哉直视她双眼，伸手握紧她的手，说：“樱花树，我照顾得很好呢……一起去旅行吧。”
　　“现在……樱花季都快过去了吧？”也许从一开始就给他留了伏笔，他若能懂得点滴，她已满心欢喜。
　　“不算太晚，我们今晚就出发吧。”

　　第 25 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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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哉竟然也有如此执拗的时候。仿佛是怕她走失，一路带着她去队舍。等他处理完公务，将重要事情交代给恋次，白哉又陪着她回去娘家。
　　一路上认出他们的人，不少在悄悄议论。反复无常的朽木少夫人，大概会得到这样的称号。
　　“外出旅行有很多要准备的，只让我回去招呼一声吗？”他们一前一后走着，莉香问。
　　“我会照顾你的。”白哉继续着言简意赅。
　　“我的义骸坏了，你的义骸呢？”
　　“哎？”
　　“如果不用义骸，在现世呼吸到的空气都不一样。”莉香在这点上绝对的坚持。
　　白哉愣了几秒钟，随后了然地说：“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
　　把白哉留在客厅，莉香自己回房收拾简单行李。她忽然抿嘴笑，不知道这种时候他与父亲会怎样交谈。
　　母亲跟了进来，看着她手脚麻利，将一样一样的小东西扔进背包。
　　“这是唱得那出啊？和好了？”
　　“我和他原先有过约定，要一起去旅行的。之后或者其它，我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嘴上闲闲说着，手上也不停。
　　母亲没有搭话，仿佛只是盯着她看。间中不过几分钟，可莉香几乎要以为，母亲会出言制止。
　　“那就去吧，莉香。不过，这次不许一个人回来。”
　　“哎？”这下，她不明白了。
　　“你可以带着白哉回来，或者干脆甩了他，以后都不再见他，带个爱你的人回来见我。”
　　“母亲，您这么说的话……也不怕我因此出走……”
　　“勇敢一点，莉香，”母亲的语调很平静，甚至没有上前拉着她的手，“与人相处，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夫妻之间也是如此。你不该再犹疑不定，幸福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你要选怎样的路呢？这次旅行，记得倾听自己的心。”
　　莉香点了点头。两人的旅行，既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出发的时候，她是这么想的。
　　到空座町的时候，是晚上八点。都市繁华的熙熙攘攘，让白哉微微皱了下眉头。莉香微笑着牵起他的手，直接悬空在城中的电视塔上。
　　“站在这里的话，风景很好吧？”她有些得意，想着他从没有这样的经历。
　　“确实很漂亮，而且我正好要找一个地方。”
　　“哎？”
　　“啊，找到了。”
　　下一秒，他们来到浦原商店。
　　“我们夫妻俩的义骸就拜托你了，请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吧。”白哉出手相当阔绰，绝没有辱没朽木家的威名。
　　店长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彷佛还在确认对面坐着的人是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带着妻子到现世旅行，这两者之间他很难画上等号。
　　“我说，朽木队长，最快是指？”
　　“明早。”
　　“这个倒不是问题……”
　　“那么可以先借我一个义骸？”莉香突然插嘴说。
　　“有急事要办吗？”白哉问。
　　“得抓紧时间买东西啊，店长只是负责做义海”她说得理所当然。
　　“买东西？”
　　“是啊，我带了信用卡的，看１她从背包里拿出来。
　　“哎？”难得白哉和店长异口同声。
　　“怎么了？我花的是自己的钱埃”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哉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要借的话，有露琪亚以前的义海”店长说。
　　“可以！哦，对了，麻烦再给他做个身份证。”莉香又吩咐道。
　　“哎？呵呵，夫人可算是见过世面的。”店长只好这样说道。
　　白哉本来以为，这次旅行由他主导、由他照顾莉香，可是很明显，莉香是经验丰富的旅行者。他看着她，穿梭在大街小巷，嘴里咬着面包，买齐衣服和物品。
　　“接下来……”
　　“去开房埃”莉香说。
　　“啊，什么？”白哉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想在外面晃整夜？”
　　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拿出的身份证上照片是露琪亚的，而白哉清楚看见底下的名字是朽木莉香。他不自觉地微笑。
　　白哉似乎是在观摩莉香的旅行过程，他在心里默记，下次旅行一定是他全程安排。
　　进了双人房，莉香从露琪亚的义骸里出来，挑了一张床躺下。
　　“快睡吧！旅行很消耗体力的，晚安１
　　“白哉。”他说。
　　“哎？”
　　“你怎么不叫我白哉呢？我很久没有听到了，自从你离开，没人这么叫我。”
　　他平缓的语气倒让她听出些许情绪，“晚安，白哉。”
　　熄了灯，白哉听到莉香渐渐悠长的呼吸，他转身凝视她睡颜。因为不能立即入睡，他细细盘算接下来的行程。
　　“莉香，这是你过去的生活方式吗？”他在心里默默说道，如果他也可以体会。一个人旅行不乏味吗？路上会很辛苦吧？她虽然长得不矮，可是因为消瘦显得纤细娇校他真想伸手揽她入怀，却忽然瞥见沙发上露琪亚的义海
　　明天会还回去吧，他这么想着。不然，这感觉也太过怪异了呢。
　　浦原商店果然不负盛名。按时交货，质量上乘。莉香还要了足够多的固定剂。
　　一直想看看，白哉普通穿着的样子，没有牵星箝，没有银白风花纱，没有六番队队长服。他的黑长发随风轻舞，天蓝色的T恤配着牛仔裤，脚上是白色运动鞋。莉香自己是一身相似的打扮，没错，她特意买了情侣装。
　　她背起行囊，将一个背包递给白哉，说：“我背着相机，剩下的交给你，可以吗？”
　　“好，出发吧。”
　　白哉居然准确找到了新干线车站。上车前，莉香在便利店买了盒装寿司。
　　“路上吃吧。”莉香。
　　“吃这个吗？”
　　“当然，看上去很新鲜呢，入乡随俗，白哉。我们的目的地是？”
　　“小樽。”白哉事先做了功课，旅行杂志上是这么说的，北海道的浪漫小镇中，就属小樽最受到女性游客的青睐，在小樽，就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像是酸甜的恋爱滋味，异常诱人。
　　上了车，他们靠坐在一起。白哉努力习惯车上的轻微震动和邻座学生们的嬉闹声。
　　“沿途可以欣赏到樱花。”他说。
　　“开得这么迟？”
　　“算是晚樱吧。开得迟，说不定盛开得更美呢？”
　　到了午间，莉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寿司，将大的一盒交给白哉。他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对莉香的动作按部就班。一小袋绿色的东西，他猜是芥末，没想到撕开来还很难。
　　“吱——”一不小心，芥末溅了出来，还有好些滴在他脸上。
　　他有片刻无措，她却微笑着轻轻扳过他的脸，用手帕为他擦拭，“没关系，我这盒里还有，我们分着吃吧。”
　　他顺势握她的手，旁若无人，直视她的眼波流转，似有情意传递。

　　第 26 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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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逐渐向晚，正好赶上欣赏城中的日落。他们都是惯于沉默的人，静驻着直到夕阳完全隐于晚霞。
　　运河畔古老的街道，路灯纷纷亮起。莉香一直向往这样的夜晚，微弱的光却充满温暖。如果一生只能与心爱的人去到一个地方。
　　“莉香，我们接下来是先找地方住下吗？”白哉问。
　　“嗯，我认得路，跟我走吧。”
　　简单的家庭式旅馆，是她外出时候的首选，尽量保持低调。她走进房间利落地扔下包袱，大大咧咧伸个懒腰。
　　“既然来了，去吃两人份海陆大餐吧。”
　　在一家炭烧海鲜馆里，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食物，出身贵族世家的白哉，一时也觉得物资丰富。
　　“能吃完吗？”
　　“嗯！别小看我了，”莉香满足地大快朵颐，“这个和这个，都是特产呢。”她还向服务员要来了梅酒，为白哉也斟上一杯。
　　“你带着相机？”他问。
　　“是啊！”是想问她的爱好吗？
　　“那，一起拍照吧。把合影的照片都配上生驹屋的相框。”
　　那件事……已经不重要了，她微笑说：“上次，其实想道歉来着，硬是要将照片摆在你桌上……”是任性吗？是不甘吗？只是想要一点爱的证明。
　　“莉香，心里的想法，以后可以直接告诉我。”他的话语很诚恳。
　　“直接说？”
　　“我觉得是优点呢。”
　　“是吗？那么，如果我是护庭十三队的成员，大概会是十一番队的，呵呵，似乎我就是喜欢单刀直入。”她借此转移话题。
　　“不会啊，莉香的鬼道成绩很好呢。我在真央灵术院看过你的记录。”
　　是特意去翻查的吗？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呢。
　　“明天，去吃螃蟹吧。”她边说着，边借故低头。
　　这个时节，夜晚仍然不时刮着北风，走在街道上，她感到有些冷，一边走着一边搓手，因为吃得太多而坚持漫步回去的她这时有些后悔。意外地，她的手被白哉一下子握在手里捂热，随后他又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彷佛给她源源不断的温暖。真好呢，有他在，如果可以一直留在他的身旁。
　　街上还有其他的情侣依偎在一起，似乎他们也是其中一对，并没有什么不同。
　　回到临时的住处，白哉立即从义骸里出来，这么长时间地使用义骸，因为很不习惯，他感觉有些累。
　　莉香铺好了床，将两个义骸放到一张床上，自己则钻进另一床被子里。她招呼白哉快睡吧，见他一时发愣，她又说：“难道你想和义骸睡在一起？”
　　果然，有了两人的体温，能够迅速暖和起来。可是白哉仍然觉得不够，他伸出双手拥抱她，面对面的气息，两人都脸红起来。
　　“你外出旅行的时候，我时常挂念你。”是他先吻她，余下的事自然而然。是他主动，可始作俑者却彷佛是她。他的发梢拂过她粉红的脸颊，他一路吻着，激起她一阵阵心底深处的激荡。似乎竭力借着身体，想告诉对方，思念有多深。
　　像做梦一样美好，翌日醒来的时候，莉香如是想着，就这样赖在一起一整天也不错。
　　“去外面逛一下吗？”白哉问。
　　“嗯，嗯！再给我十分钟。”兴致所至，偶尔愉快地和他在一起，突然冒出如此的念头。可是这次她是来做决定的。
　　用了旅馆提供的简单早餐，两人决定外出。天气异常的晴朗，保证心情的愉快。走到街上，莉香拉高领子想遮住吻痕，忽然想到这是义骸，为了掩饰这个多余的动作，她拉了一下背包的背带。
　　“啊！相机忘记拿了！”
　　“你等在这儿，我去取吧。”
　　在现世用着义骸，他也没法用瞬步。等他回来，正看到有个人和莉香说话。
　　“是谁啊？”他走上前，那人已经走开。
　　“是个英俊的年轻人，”莉香说，“他询问音乐盒博物馆在哪里。”
　　“哦，英俊？”他转头很认真地又问，“你喜欢那样的长相吗？”
　　“哎？其实，我只是随便这么一说啊。”看着对方似乎有些生气的脸庞，莉香有理由觉得高兴。
　　接下来，两人参观当地的玻璃工业。他们兴致勃勃地观看玻璃的制作过程。那种晶莹剔透的蓝，她觉得很衬他。继而又觉得，白哉本身正像一件精美的玻璃制品，让人感受他的冰冷，却不知道他原是多么的细腻脆弱。
　　“是来蜜月旅行吧？多般配的一对，买点纪念品吗？”旁边的中年服务员对他们说。
　　“买什么好呢，莉香？”默认着旁人的猜测，同时白哉确实很想买样东西留作纪念。
　　“我来选好吗？”她拿过一串蓝色的风铃，把它当做给白哉的礼物买了下来。
　　好像没有停歇，两人逛了整整三天。傍晚时分，再度徜徉在运河畔，莉香在等路灯亮起。
　　“以前来过这里对吗？”白哉问，莉香几乎是他的导游。
　　“嗯，是来过。”
　　很久以前，独自站在浪漫的运河畔，她曾经多么盼望他也在这里，能一同欣赏风景凝固般的美丽。如果一生只能与心爱的人去到一个地方，她愿意就是这里。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他也选择了这里。
　　“和莉香一起旅行，感觉真好。”
　　“是啊，我是个可靠的伙伴。”
　　“我们以后会去很多别的地方吧，莉香？”
　　我可以不回答吗，莉香心说。于是她选择沉默。
　　“你有记日记的习惯。”
　　“啊，曾经是。”
　　“记录的那些喜忧，不可以和我分享吗？”
　　想要诉说的时候，没人倾听，而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说。至于为什么，没法说个明白。该怎样告诉他呢，如果说出来就会一拍两散。
　　“以前写的日记，都是些胡思乱想吧，没有特别的意义。早点回去吧，明天可以去附近的山上游览。”不愿再继续对话，她敷衍着。
　　夜深了，按照莉香原先的打算，她将偷偷地回去秋原家，再一次的不告而别。凝视白哉的睡颜，当做最后一次。忽然明白，她要的爱如果不是全部，她宁愿不要。为何要这么严苛呢？是无法改变的原则吗？错过，是否该心痛。
　　以后再也不见面。
　　“白哉，你醒醒，我要回去了。”莉香改变主意，决定当面彻底地告别。
　　他不愧训练有素，立刻醒来迅速调整，站到莉香对面，问：“是想回家了吗？”
　　“我一个人回去秋原家。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她仰起头努力忍住眼泪，心里痛得要命，明知道无法割舍。
　　“我总会来找你的，不管你去到哪里。”白哉说这话，毫不犹豫。
　　“我们不合适，不能在一起。对不起，你要怨恨我的话，也是没办法的事。”
　　“莉香！离开我，你难道会更快乐？你撕碎的日记，我拼拼凑凑读了好些，这正是你给我留下的线索。”白哉双手轻轻拉过她肩膀，与她四目相对。
　　眼泪不可避免地落下，她用尽倔强说：“就算我爱着你又怎么样呢？并没有使我幸福。我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绝对一帆风顺的相处是不存在的，需要双方的投入。以后，我会更努力体谅你的心境。”
　　“可是……”
　　白哉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在我心里你就是你，从来不是替换谁。你离开后的每一天，我都想念着你。从最初到现在，我们变了很多，也许我遗忘了什么，可是只要感觉你的心意，努力到原地寻找，总是能够找回来的。”他将东西放进她的手心，居然是那个发条兔子。
　　“确实很旧了。本来想等你回来的时候，放到你的床头柜。”
　　他竟然做了这许多，完全不符合他本人的风格。
　　低头沉默了半天，她背转身对着窗外，说：“可是，我们还是有很多差别。我要求很多，总是急于找到证明……我的爱只是你的负担，我们分开……”已经开始犹豫的她，忽然发现脖子上多了条围巾。她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他。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带来的，之前又是藏在哪里。
　　“以后有很多日子呢，我们的相处会越来越好。”白哉将她织的围巾仔细绕在她的脖子，而围巾的另一端却在他自己的脖子上。她留下的，全部被他当□的线索。
　　“和我在一起吧，莉香。”白哉说着将她紧紧拥抱在怀里，“你织了这么长的围巾，数了多少夜的寂寞？不该加倍地向我索回吗？”
　　“我……”她不用再伪装坚强或是倔强。
　　他放开拥抱，捧起她的脸，细细吻她的泪，“莉香，别再哭。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多爱你一点。”
　　她本以为，一定要听他说那珍贵的三个字，她才肯留下。可是他说以后的每一天。
　　“每一天吗？对你，我会有要求，想要沟通，甚至无理取闹。”
　　“嗯，我知道了。”他微笑，眼里满是宠溺，“我们也是该回家了。接下来，我们可以计划，到六月你生日的时候，要去那里旅行。”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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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蝉鸣，惹人心烦。露琪亚的家里，喜悦地烦恼着。
　　外出旅行的朽木夫妇，回家的时候似乎就把夏日一同带来了。
　　客厅外的屋檐下，挂起一串蓝色风铃。偶尔有风吹过，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在一起的两人不用抬头，却是默契地相视而笑。
　　露琪亚并不知道他们的变化。只是发现嫂嫂前几天还在嗜睡，近日脾气却忽然很坏，一直嚷嚷很热，家中一切不宜损坏的小玩意，都被她肆虐过。兄长没有安宁的日子，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甚至有时候，他的眼神里分明闪耀着喜悦。
　　朽木家正在期待着，有新成员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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