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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奇饼干的夏天》红茶公子
作者：红茶公子
Chapter1不来梅港黑啤酒
　　相信命运的人跟著命运走,不相信命运的人被命运拖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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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开挡板的一瞬间看见了橘金色的云海轻轻擦着机翼，听见飞机上的日本空姐用生硬地英文说着，目的地柏林tegel机场很快到达，祝各位旅途愉快。
　　飞机慢慢地开始倾斜下降，我看了看手表，11：57，恍惚地记起还有时差这码事，于是向前拨6个小时，现在是柏林时间pm5：57,天色偏暗，整个柏林出现在我的眼前，夏末的林海层层叠叠，使这个古老的城市看上去那么苍绿。
　　走出机场，踏上柏林土地的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孤身一人在德国的生活了。
　　拿出学校给我的联系表格查看着，我的homestay（友好家庭）应该会来接我，之前在网上报名报晚了，便宜的学生宿舍已被抢光，和学校联系下来，要么自己在外租房，要么学校给联系友好家庭，再三权衡我选择了友好家庭，毕竟一个人在外不安全。
　　更重要的是，我是一个缺乏生活常识的人。
　　在此之前，我对我即将入住的友好家庭，唯一知道的信息便是，户主叫做Ljubisa.drinic（柳彼萨.德英克），仅此而已。
　　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往外走，看见路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一个个友好家庭在外举着姓名牌子，看了一圈没有我的名字……
　　于是走出人群，试图让自己更显眼一点。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路虎，还是第一次看见真车呢，德国真是个工业帝国。
　　继续四下张望，万一他们忘了我该怎么办？
　　一转身，黑色的路虎已经在我面前了，被吓了一跳，走下一个一脸严肃的德国少年，“Rui？”明明是问句，脸上却没有显出丝毫的不确定来。
　　严谨的德国人，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是的。”我回答，然后将手上的联系表递给他，他确认过后，帮我搬行李。
　　坐在副驾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连呼吸着的空气都是陌生的空气。
　　“我叫君特.德英克。”身边的德国少年突然开口说话了，打断了大段空白的发呆。
　　该说什么好呢？名字他们都知道了吧？望着他冰冷而严肃的侧脸，似乎没有说什么的必要，于是用生硬的德文说，“Guten Tag（你好）”
　　“Guten Arbend（晚上好)”对方这么回答我。
　　冰冷而苍老的工业帝国。
　　
　　在昏黄的夜色中，驶过勃兰登堡门，在曾经翻阅的德国历史中那是他们统一的象征，建于1989年，在我出生之前，菩提树下大街游人三三两两，原来夜晚的柏林是这般宁静。
　　拐过一个街区来到五月大街，苍翠的梧桐树下是半面墙爬满爬山虎的两层别墅，老旧但是整洁，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意外地让人安心。
　　“到了。”君特说，下车到后备箱中拿我的行李，我吃力地背着行李包下车，为什么感觉这么累……
　　我也不知道，总会有些莫名的情绪出现，好像细微的伤口，虽然不碍事，但是每动一下，它却总在提醒你它的存在，直到痊愈。
　　拘谨地敲门，不知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场面，我刚学德语不久，才在中国学了56个课时而已。
　　很快，门开了，一个高鼻深目的德国大叔慈祥地看着我，“欢迎来我家，Rui。”友好地伸出手来。
　　我呆了一下，很快把行李包放下，握住伸出的手。
　　“老爸，快让她进去吧，她还背着旅行包呢。”君特在我身后说。
　　“哦，年轻的小姐，这是我的失误，……”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不是很听的懂。
　　懊恼的情绪在身体里膨胀，和着一些无奈和烦躁，不管怎么样，最起码，我应该德语更好一些的。
　　进了屋子，一个小而简单的玄关后就是一楼的大客厅，德英克一家都围坐在沙发边等着我，见到我后起身表示欢迎。
　　紧张，惴惴不安，手掌有微微沁出的汗。
　　“你好，Rui，我是克劳迪娅.德英克，这个家里的女主人，欢迎加入我们的家庭。”克劳迪娅的茶金色□浪卷发蓬松地搭在肩膀上，热情的拥抱，有淡淡的香水味。
　　有些老态但依旧很精神。
　　“Danke。（谢谢）”吃力地发着一个个音节。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大儿子君特，你们一路上聊的还好吗？哦，他和他爸爸一样，总是有点严肃。”克劳迪娅把君特拉到我跟前。
　　先前并不知道他这么高，大概有183cm吧？
　　正面看起来比侧面柔和一点，其实更像妈妈呢……灰蓝色的眼眸，真的很好看。
　　“马克过来，”克劳迪娅又将刚才就一直在旁边微笑着的少年拉过来，“这是我的小儿子，马克西米连，你可以叫他马克。”
　　“欢迎来我家，Rui。”马克看起来更像爸爸一点，虽然没有哥哥那么漂亮但是在德国这样盛产帅哥的大环境下还是高鼻深目，五官周正的很。
　　“你好，马克。”努力辨认着每个人说话的音节。
　　“长途旅行会不会很累？”马克问我。
　　“还好，在日本转机休息过。”脑袋里一直在回忆转机要怎么说。
　　“我的小儿子也在柏林自由大学，和你一样大。”柳彼萨微笑着插话。
　　“但是，我还有一年的语言学习才能正式上课。”
　　“没关系，这正是我邀请留学生来我家的目的，我刚退休不久，我有很多时间可以帮助你过语言。”
　　“恩，谢谢。”微笑着，保持微笑，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要说什么。
　　“Rui,你饿了吗？”德英克太太问我。
　　“恩。”迟疑了一下点头，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其实不是很饿，但是稍微有一点饿了。
　　“好的，我来给你准备吃的。”克劳迪娅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可以先去整理行李。”
　　“君特，你带她上楼。”
　　“好的。”君特是这个家里唯一没有对我笑过的人。
　　看见他比看见别人更不自在，有种叫做隔阂的东西会越加清晰，自己是个外国人啊。
　　
　　棕红的木楼梯铺着浅灰的毛毯，踩上去的每一脚都让人觉得柔软，很好，很喜欢。
　　上楼后的第一个房间就是我的房间，还算宽敞，书桌，衣柜还带有一个独立的浴室。窗外是柏林暮色四合的夜空，右手边可以看见邻居家的泳池。
　　“也许秋天的时候会有些……”君特的话将我从发呆中拉扯回来，急忙回头，行李已经放的整整齐齐了，“落叶吧……”
　　君特下楼了，我望着窗外那看不见的尽头的梧桐树和整齐的街道，也许秋天的时候会有落叶的……
　　有很多很多的落叶，厚厚地积满整个道路，想起小时候，上学放学便从树叶上走过，有清脆的声响。
　　坐在床沿上，不知道干什么，总是这样很轻易地陷入发呆的状态，要改一改呢，怎么改，不知道。
　　没有收拾行李，把礼物拿出来，下楼。
　　闻到土豆的味道还有不知名的，隐约像是稻田的温和的味道。
　　
　　“真是太漂亮了！”克劳迪娅打开盒子赞美道，“柳彼萨，你看来自中国的项链！”
　　恩，原先并不知道德国人称呼珍珠项链为来自中国的项链，有趣的称呼。
　　“哇哦～Rui,有我们的礼物吗？”马克勾着他哥哥的脖子。
　　“抱歉……”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哦……”马丁佯装露出失望的表情，“Rui你太偏心了。”除了君特外他们一家都发不准“瑞”这个音，听起来更像是月，觉得马丁好亲切，放松下来，在德国我第一次笑意抵达眼底。
　　接下来是晚餐时间，6：30是必须遵守的晚餐时间。
　　“Rui,你是单纯住宿呢，还是食宿都要呢？”德英克太太问我。
　　低头看着那一盘土豆牛排西红柿，虽然不好吃，但是过去的人生中我一直都是一个家养动物，我不习惯也不喜欢外出觅食，又不知道要吃什么，“我食宿都要。”
　　“嗯哼，是个明智的决定，偷偷告诉你，我厨艺很好！”德英克太太很开心，家里的其他三个男人不置可否。
　　“抱歉，我离开一下。”君特突然起身离开了餐桌。
　　过了一会拿了一大杯黑色的饮料过来，我迟钝地看着那杯黑色的液体，直到它摆在我面前为止。
　　“哦，差点忘记了，这是我们给客人的礼物，……”德英克先生后面说的话完全听不懂，可是他们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很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是听不懂碍…
　　“从不来梅港订的黑啤酒。”君特用英文和我说，虽然依旧不是很听的懂，但是大致意思我明白了。
　　颇为感激地看着君特，他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哦，他终于对我笑了，好了，所有人都对我笑过了，我是不是微笑偏执症呢？陌生的人只有微笑，我才能安心。
　　“谢谢，我还没有见过黑啤酒呢。”这就是黑啤酒么？黑色的清透的液体，上面却是雪白的泡沫，刚才我闻到的稻香就是它发出来的吧。
　　其实我从没有喝过酒，但是，别人的好意没有办法拒绝吧？恩，不能拒绝的……
　　喝下了人生中的第一杯黑啤酒，德英克一家人一起举杯说，“欢迎来到德国，Rui！”
　　
　　
                  Chapter2温热蜂蜜水
　　人生不能像作菜，把所有的料都准备好了才下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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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苦整理行李到后半夜，窗外的路灯有柔和的背景，安静的夏夜可以清晰听见夏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衣服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不是很介意，坐在床上休息，有微凉的风从窗口吹入，原来他们说德国的秋天来的很早是真的。
　　淋浴间很宽敞，纯白的设计和外屋的木质装修竟然意外地搭调。
　　有开始新生活的勇气吗？恩，还没有准备好呢……不过，新生活大概不会等我，当柏林的第一缕阳光洒上地板时就会开始。
　　Am3：17熄灯睡去，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认床的我沾上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Am6：00被敲门声惊醒，睡眼惺忪地起床开门，体位性低血压让我习惯性地头昏，扶着衣柜去开门。
　　“6：30记得下楼吃早餐。”门外的君特是这个家唯一和我一个楼层的人，其余的人都住一楼。
　　“恩。”含糊地点头。
　　关门，好晕好晕，眼前发黑，扶着衣柜过了一会就缓过来了，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早起床？不可以睡懒觉吗？是个异常眷恋床铺和枕头的人。
　　会喜欢被单上的味道，也许只是阳光和沐浴露混合的味道，但是就是喜欢。
　　刷牙，洗脸，注意到原来他们给我的是香蕉味香波啊……蜂蜜牙膏，真的有淡淡的蜂蜜的甜味，注意着，不把它吞下去。
　　有细长脖子的鸟跳上窗台，向里张望着。
　　我没有面包屑。
　　套袜子的时候又有敲门声，很费解，开门，君特拿了一杯水给我，“What?”脱口而出。
　　“你不是不有贫血？”没有听懂贫血这两个字，君特又换了英文，我依旧没有听懂，很尴尬，习惯性地咬着下嘴唇，不知所措。
　　他拍了拍我的脑袋，关上门走了，那杯水散发出香甜的气味，喝了一口，原来是蜂蜜水。
　　他刚才说的是贫血吧？
　　蜂蜜水可以增加血糖含量，不过他不知道我是体位性低血压，喝蜂蜜水是喝不好的，依旧很感激。
　　掐着时间点下楼，他们说，在德国一定不可以迟到。
　　每人一杯咖啡，原来早上不喝牛奶，也好，喝牛奶总是拉肚子，但是其实是同样不适应咖啡的人，一个人孤身在外，没的挑。
　　一大盘子的土豆，薯条，西兰花。
　　吃了几勺土豆，和着咖啡感觉就饱了，太累了，再吃下去又该反胃了。
　　Am7:00早餐时间结束，“嘿，Rui,为什么只吃那么少？”德英克太太问我，面色是严肃的。
　　他们说，在德国不可以浪费粮食。
　　“抱歉，我本来就是个吃不下什么东西的人，尤其是早餐，只需要很少就可以了。”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
　　“好吧，我明白了，以后会减少你的分量。”德英克太太无奈地耸了耸肩。
　　在国内，如果这么说，大人们就会要求你再多吃一口，或者是威胁着说，小孩怎么那么不听话。但是在国外，他们都把你当大人看，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不会干涉你的想法。
　　突然又迟钝地意识到，我十八岁的生日要在德国度过了。
　　
　　早餐时一直在看着报纸的德英克先生将报纸收好，一脸严肃地看向我，“Rui,我想向你提供免费的德文课程，由我，一个退休的机械工程师来帮助你过德语关，可以吗？”
　　虽然问的很礼貌，但是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好吧。”不是个喜欢一直学习的人，但是德文始终是要面对的。
　　“很好，这是我制定的课表，到下周你上语言学校之前一直都不会改变。”德英克先生递过一张打印好的纸来。
　　Am7:10~am11:00 德文单词
　　Pm1:30~pm6:00 德文词组与习语
　　Pm7:30~pm9:00 德国文化介绍
　　想到了当时在中国学语言时老师写给我们的一个例句，“Lch bewundere die deutsche ernsthaftigkeit.(德国人的严谨是我欣赏的)”
　　即使早就知道他们的严谨，但是懒散惯的我还是被吓倒了，真的被吓到了，在此之前，没有料到，这里的生活会是这样。
　　中英字典，中德字典，德英字典，笔记本，词汇书还有许久不带的框架眼镜。
　　德英克先生讲一个词，然后用英文告诉我意思，君特将德英字典翻好给我看，如我我认识那个英文还好办，直接查找中德字典，不认识就先查中英字典再查中德字典。
　　老先生曾经在伦敦工作过，一口地道的伦敦英语，在我这个听惯了美式英语的人听来真的是无比怪异和生硬，让我一瞬间想到了“哈利.波特”，每个爆破音都要爆破。
　　艰难地辨认着每一个音节，多数情况下还是要靠君特翻给我的字典来解决，德国人的耐心很好。
　　德文的发音很古怪，要依靠喉咙深处的小舌头发出颤音，一个上午下来觉得喉咙哑掉了，又觉得很困，昨晚睡的不好。
　　午休的时候坐在沙发上发呆。
　　柏林的天气干燥凉爽，屋外的太阳柔和的明媚。
　　柏林是个好地方，我喜欢柏林。
　　
　　午餐是土豆，西红柿，青椒和牛排，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些东西，还有一杯苦咖啡。
　　马克打了一个上午的篮球，大汗淋漓地回来了，他教会了我球迷和啦啦队两个单词。
　　我的餐量有了明显的减少，大概只有其他人的三分之一，可是我吃的还是很困难，大概，真的太累了，学习，总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
　　本来不想喝咖啡，苦涩，难以下咽，但是，还有一个下午和晚上呢，要打起精神，生活总是不会等你做好准备才来的。
　　下午马克叫君特一起去踢足球被德英克先生给骂了，“你难道不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吗？！”可爱的德国老先生。
　　君特很少说话，沉默地充满耐心地帮我翻着字典，当我手忙脚乱的时候他还会帮我翻中德字典，果然不能以因为我不会使用德英字典就推断德国人一定也不会使用中德字典。
　　沉默地记着笔记，屋子里回荡着翻书声和古老的英文发音与德国式颤音。
　　
　　晚上我回房，疲惫不堪地倒在床上，但是还不能睡觉，因为德英克先生还布置了“回家作业”，背下今天所教的60个单词和14个词组，明早默写。
　　德国的教育竟然和中国的教育这么相像，劳累不堪之余还有一丝踏实的亲切。
　　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被敲门声惊醒，开门，是君特，他给了我一杯水和一张打印纸。
　　回书桌前坐着，纸上总结了今天所有的单词和词组，包括他们的英文解释和中文注解，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喝下温润的蜂蜜水，头痛好一些了，原来蜂蜜水是可以缓解头痛的么？
　　在台灯和路灯的陪伴下努力背单词。
　　
　　周一的时候，马克开车带我和德英克先生去语言学校，德英克先生给我做担保人，我签下协议后一次付清了8000欧元的费用。
　　这是我在德国唯一需要付的学费，德国的大学学费由政府承担，但是现在为了缓解经济状况，也有开始收费的学校，不过学费也不贵。
　　然后马克陪我去找教室，还给了我一袋巧克力说是开学礼物。
　　班上的中国人很少，四个班每班30人，连我在内只有3个中国人，我们都在一个班上。
　　语言学校相对于德英克先生的家庭教育要轻松不少，上课的内容并不多，还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在德英克先生的建议下我报的是半日班，只上上午半天课，am9：00～am12：00，而全天上课的，也只到下午三点。
　　相对来说，还是轻松惬意的生活。
　　在语言学校我可以看见远处的柏林工业大学，周心艺告诉我出了大门向左拐走过两个街区就到六月十七大街了。
　　柏林工业大学就在六月十七大街的对面。
　　周心艺是另一个中国留学生，还有一个男生叫肖扬。
　　
　　中午马克球赛结束顺路接我回家。
　　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吃完了，我只能吃冷土豆，但是君特给了我一杯热巧克力。
　　也许他不知道我是虔诚的巧克力爱好者，永远迷恋那醇厚的香浓的味道。
　　觉得生活很好，最起码开始变好。
　　
　　“语言学校怎么样？”德英克先生在报纸后问我。
　　“很好。”冷掉的牛肉嚼不烂。
　　“我看见有很多亚洲人，你的同桌就是中国人吗？”
　　“不，事实上，他们大部分都是日本人，我的同桌也是，她叫深井由依。”我放弃了，一口咽下去，觉得喉咙疼。
　　“哦……日本人。”德英克先生的口气很微妙，大概是觉察到了我的目光，他又开口，“他们的车质量不好,德国就不该进口他们的车。”
　　我想起来德英克先生说过他是一个机械工程师。
　　“恩，德国的车比较好。”我很客观地评价。
　　“你是个忠诚的伙伴。”德英克先生非常高兴地给了我这个评价。
　　下午依旧是家庭式教育。
　　“你就不该花那个去语言学校的钱！”德英克先生如此说。
　　但是没有规定的课时量，我就没有办法上大学呀……
　　
                  Chapter3西红柿，土豆，牛排
　　人生沒有彩排，每天都是現場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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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充满规律而高强度的生活总是过的特别快，比如，初中比小学快，高中比初中快，唯一可以悠闲度过的是学龄前那段漫长时光，他们说你不要急着长大，长大了你就回不去了，当时我没有理睬，可是现在我真的回不去了。
　　18岁的马克今年刚上大学，和我一样在柏林自由大学，不同的是，我在商科，而他在科学系，学习地球物理。
　　那些东西都是我一辈子不能了解也无力了解的。
　　再过几天到了十月就是德国大学冬季开学的日子了，君特和马克都要上学了，那么家里便只有我和德英克夫妇了吧。
　　晚上10点左右的时候我正在上网，母亲说，她要结婚了，要买新的房子，还要买新车，今年要用好多钱，又有好多事，怕到时会忘了每月给我汇钱，所以已经把预计一年要用的5万零花都存到我德国户头上去了……
　　我迟钝而模糊地说着好。好快啊，为什么她也要结婚了呢？
　　君特敲门叫我下楼，神智依旧有点恍惚，茫然地跟着君特下楼。
　　到了楼下，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德英克太太摁着计算机拿着本子在算什么。
　　原来每月的28号都是他们家的财政结算日，我要交清九月的住宿和伙食费了。
　　“这个月，伙食费一共是5379.63欧，好了，孩子们，平均5份后，每人给我1075.926欧，哦，你们可以给我1076欧。”
　　没有听明白那些数字，在听力中数字题一直都是我的弱项，就和我的数学一样每次都是无可挽回的差。
　　迟钝着，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听见马克说，打工的钱所剩无几了，听见君特拿硬币的声音，听见德英克先生笑着说，年轻人要独立……
　　习惯性地陷入空白中。
　　“好了，Rui,还有你的房租问题，按照先前和学校谈好的那样，每月收你300欧，房租你可以半年一付也可以一年一付，如果先付半年的话按照学校和你我之间的三方协议，你要支付给我1000欧的押金，如果付一年的话只需500欧的押金，你怎么决定？”
　　一个个单词，我突然之间好像不能明白当他们成为句子时的意思，“德英克太太，为什么餐费是按平均数来算？”艰难地说出这样的话。
　　“嗯哼？有什么问题？”德英克太太反问我。
　　“可是……我的餐量只是其他人的三分之一碍…”我搜寻着词汇辩解，脑袋空白一片。
　　“可是你们用餐的机会平等，在这个家庭中每个成员的用餐机会是同等的，即使你没有来，但实际上我们准备了你的那一份，你食用的少，而我们为你和其他人准备的量一样多，所以每个家庭成员都该负担同样多的餐费。”德英克先生解释给我听。
　　不是很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反复听到了同样的，负担，家庭成员这样的单词，我想在这里我没有争辩的权利。
　　“我出去取钱，德英克太太。”克制住自己有些发抖的声音。
　　走到五月大街街角，直奔电话亭，“周心艺，现在语言学校还有空余的宿舍吗？”
　　“开什么玩笑啊，你和友好家庭闹矛盾了？”
　　“不是，有没有宿舍？”
　　“当然没有了，不然你当初干嘛住友好家庭。”
　　“没有人搬走吗？你去问一问呀。”
　　“每个月30欧的价钱有谁会搬走啊？”
　　“拜托你了，去问一问好吗？”
　　“好，你等一下。”电话的那一头出现了落空时的嘈杂背景音，日本女生特有的夸张叹词，飞快的语速，塑料袋子的摩擦声……全部都柔和到一起，觉得头疼，钝钝地疼，好像脑子里被人塞了棉花。
　　不知过了多久，“小瑞啊，你出什么问题了啊？我都问过了，没有空宿舍啊。”
　　“哦，好。”其实都是在意料之中的答案不是么？
　　“小瑞你没事吧？”
　　“恩，我没事，我先挂电话了。”沉默着挂掉电话，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拉的长长的，空空荡荡的五月大街只有我一个人，沉默地抱着膝盖蹲在路灯下。
　　如同在国内我的茫然那样，在这里，地球的另一端我也没有改变，依旧是茫然的，不知所措的，需要人照顾的，不过我年纪这么大，别人一定觉得我不需要照顾了，既然这样，为什么，突然就不照顾了呢？
　　我想要一个人的安静的生活，国内太吵杂，柏林很安静，可是柏林很昂贵。
　　用硬币在地面划着算式，每月300欧，一年3600欧，500押金，就是4100欧，加上餐费，多少来着，1076欧，那就是5176欧，算上刚汇过来的5万RMB，身边也大约只有6300欧，那么还剩下1124欧，要过11个月；或者只付半年的话，算上押金2800欧，餐费加上就是3876欧，还剩2424欧，可是半年过后我住在哪里？这些钱要怎么在柏林生活下去？
　　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那些数字。
　　我也不知道，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准备想这个问题了，好累，我想休息，想要大段的时间可以睡眠，想要加了蜂蜜的牛奶。
　　继续打电话。
　　“爸爸……”
　　“在德国好不好？”
　　“爸爸，我在德国很好……”
　　“恩，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学习，小玲快要预产了，最近我忙的要命，要买好多东西，又要准备起来……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吧，小玲在叫我了。”
　　“爸爸……”电话挂掉了。
　　我想，小孩子出生是不是也要花很多很多的钱呢？会不会和一栋房子和一辆车子那么多，想来想去，应该是有的。
　　我取了5000欧出来，然后平静地回去，马克和君特都不在了，德英克先生在看报纸。
　　然后我交了一年的房租和九月份的餐费，“德英克太太，十月开始我就只住宿吧。”
　　德英克太太怪异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她也许觉得我嫌她做的饭不好吃，虽然真的不好吃。
　　但是不好的饭我也没有钱吃了。
　　回到房间，看着所剩不多的一把硬币，我也不知道往后要怎么办，躺在床上，觉得头疼，连站起来的力气都缺乏。
　　君特又给我送蜂蜜水来，心情很不好，“这个要钱吗？”我问，君特愣了一下摇摇头。
　　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我不该用那么恶劣的态度对待君特，可是我没有再拉开门的勇气。
　　以前高三的时候，深夜了还在做作业，很累很烦躁，还有很多的无奈和孤独，需要吃很多很多的曲奇饼才能缓解过来，还要喝一杯又一杯的热巧克力，那个时候无论是教室还是房间都被我弄的到处是速溶巧克力粉，还有那股甜腻的味道。
　　没有人和我说，你要克制一下自己，我也没有想过有一天，我没的吃了。
　　以为那些东西应该一辈子都会为我准备好的，谁来准备，我不知道，没有想过，为什么没有想过，也许是，单纯的不想知道答案吧。
　　想起马克给过我一袋巧克力，找出来，投到蜂蜜水里去，想要搅一下，突然发现在这个家里没有我自己的勺子。
　　在行李中翻找，找到一个塑料饭盒，里面附带了筷子和勺子。
　　自制了一杯蜂蜜巧克力，黑巧克力，想象之外的浓烈。
　　可是蜂蜜很清香。
　　
　　搭公交去语言学校，公交车上人很少，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慢慢显出一点秋天的迹象了。
　　虽然晚上一样看不到星星，可是天空很晴朗。
　　干燥的空气拂着脸很舒服。
　　
　　诚实地向周心艺和肖扬叙述了自己的困境。
　　周心艺抱怨说，德国人总是一板一眼地过分。肖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月的餐费能那么多。
　　“那你们一个月交多少？”我忍不住问。
　　他们告诉我是70欧，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究竟有吃什么吗？
　　“也许是放了很多西红柿的缘故吧，你知道在德国蔬菜很贵，一个西红柿要3欧。”周心艺在替我寻找理由。
　　“恩，土豆也是3欧一个，还有牛排非常贵。”肖扬很有感触的附和，“你都吃什么了？”
　　“西红柿，土豆，牛排。”非常干脆和无力的。
　　“那早餐呢？麦片吗？”
　　“西红柿，土豆，牛排。”
　　
　　他们请我吃了午饭，饭后要独自走回去，好像要走半个小时，但是，负担不起每天2欧的交通费，在没有正式入学前交通费没有折扣可以享受。
　　路上景色很好，会路过勃兰登堡公园，可以透过铁丝网看见白色的大理石喷泉，在阳光下有彩虹。
　　又看见在窗台上出现过的长脖子鸟，他们说那叫垃圾鸟，果然在餐厅也可以看见他们大摇大摆的身影，跳上桌子，啄你的薯条。
　　其实也算是外形优雅的鸟类。
　　
　　回房间，打开门，看见有一张宣传单从门缝被塞了进来，租自行车的广告，二手车只要10欧/月，价格合适，决定去租。
　　下午依旧是德文课，德英克先生有事不在，只剩我和君特，进行思想斗争，和君特道歉了。
　　君特笑了笑说，为什么要道歉？
　　于是我也笑了，君特说，今天不要学习了，我们去勃兰登堡公园走走吧。
　　在柏林公园很多，但是我一个都没去过，这里的公园都很像，大片大片的草坪，湖泊，喷泉，仅此而已，简单但是很美好。
　　等我老了，我要住在这样的公园旁边，每天下午或者傍晚都可以来走走。
　　“去教堂看看吧。”君特说。
　　勃兰登堡公园的东南角就是圣玛丽亚大教堂，澳洲也有一所。走进教堂，抬头仰望97米高的穹顶，天光自然落下，那一瞬间，想哭，眼眶湿润了几次，忍住了。
　　哥特式风格的壁画鲜艳深沉，彩色的玻璃有种奇异的神秘感。
　　我们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听唱诗班唱着圣歌，一首又一首。
　　
　　
                  Chapter4早餐饼与圣诞大餐
　　生活中充满巧合，两条平行线也会有相交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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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心艺和肖扬告诉我楼下那家貌似四五十年代风情的店里会有很便宜的东西，不能理解他们的意思，于是放学后独自去了那家店。
　　确实是很老旧的感觉，柏林是个容易让人怀旧的地方，好像90年代的杂货铺，小而拥挤，有很多在中国再也见不到的东西，包括万年青饼干。
　　想问老板有没有小浣熊干脆面，想了想，又忍住了。
　　一定是不会有的。
　　啤酒肚的老板费力地挤过来，殷勤地问我要买什么，我也不知道，想了想，说，饼干。
　　老板把我带到饼干货架，各种各样没见过的饼干，包装古旧。然后我看见了0.4欧的早餐饼，和老板说，我要十包。
　　骑车回家，租来的车子是明黄色的，一点也不旧，我准备长期租用。
　　拆开包装，原来是麦芽饼啊，只有四片，可是口味很正，这是一天所有的粮食，不能一次全部吃光，要饿了才能吃，先吃一片。
　　果然饿的感觉就消失了。
　　下午继续上德文课，努力去发每一个颤音，没有了君特的身影，我开始自己翻字典。
　　上课的间隙我问德英克先生，君特在哪里念书。
　　结果德英克先生竟然告诉我，君特在柏林工业大学念研究生最后一年，觉得很难相信，他看起来不大啊。
　　老先生颇为得意地告诉我，君特15岁就上了大学，今年是在大学的第六年了。德国要求13年基础教育，君特跳过4级，学的又是机械电子这样可怕的专业。
　　觉得他和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所想的和我所想的一定完全不一样，那么他的人生是不是也和我不同，没有那么多的挣扎，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如论做什么都有自己明确的目的。
　　突然就沮丧了，连德语都说不好的人。
　　
　　自从十月开学后就很少见到马克和君特了，即使是周末他们也很可能不回来而是去慕尼黑或者不来梅短途旅行了。
　　开始慢慢适应每天一包饼干的生活了，变的不再那么饥饿，身体所需求的比以前少了很多。
　　周心艺说，再这么下去，我将不能在德国买到我所需要的尺码，不过，我也没钱买衣服。
　　我现在是一个贫穷的留学生。
　　过着简单规律重复的生活，虽然有的时候会觉得枯燥无聊，但是比起在上海时的烦躁不安，在这里我却平静下来了。
　　柏林的公园都不收门票，这点我很喜欢，所以把柏林的公园都逛遍了，骑着自行车可以出去一整天，有的时候仅仅只是躺草地上发呆也觉得很安心，虽然市中心一样是高楼大厦，摩登丽人，但是，一出繁华地带柏林竟是这么古老，好像时光倒流一般。
　　去柏林墙献过鲜花，看见德国老太太无声的哭泣，周围的旧厂房墙上有大片涂鸦，黑色的字体，写着“这个世上不曾有人相爱，除了你和我”。
　　安静的荒凉感在心中弥漫，一定有什么故事在这里发生。
　　
　　德英克太太说，你去柏林墙了吗？
　　我说，恩，是的。
　　德英克太太说，爱尔兰人说，当上帝创造时间的时候，已经留出足够的富余，孩子，我们去喝一杯吧。
　　我想了想，说，好。
　　
　　孩子，你知道吗，柏林是个太过悲伤的城市，所以这么多年我住在慕尼黑。
　　喝着热巧克力，我心不在焉地点头。
　　德英克太太将黑啤酒一饮而尽。
　　
　　她说可以请我的，但是，坚持付了热巧克力的钱。
　　
　　深井由依说我可以考虑德国最便宜的巧克力，0.35欧一斤。但是我并不想和班里的韩国女生申敏娜一样一年暴增40斤，我在佩服大韩民族勇气的时候宁愿继续饿着。
　　我可以这么饿一年，我坚定地说。
　　
　　周六周心艺问我去不去看看柏林自由大学。
　　对开黄褐色木质大门，石岩厚墙体，高耸的塔楼，天文瞭望台，挑高拱廊，古典钟楼，石板广场，大片的优质草坪，有霍格沃兹的错觉。
　　女生们穿着轮滑从我们身边轻盈划过，肆意染成粉红色的发，男生将山地车随手靠在墙边，闪进了图书馆，午后的阳光温暖而美好，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草坪上喝咖啡吃三明治，十一月的柏林早晚都很冷，但是下午却微有凉意，舒适的很。
　　起码，我是个喜欢凉一点的人。
　　你觉得怎样？周心艺问
　　恩，很好，如实地答。
　　就像旧鞋子一样的舒适，周心艺说。
　　觉得这是个好比喻。
　　
　　闲逛良久，看了自由大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的图书馆，书架上塞到满的古籍，图书管理员熟练地用小型吸尘器清理书架……
　　在喷泉边休息，用手机上网查从柏林自由大学直接到五月大街的公车，听见有人在喊，“Rui”，还是发音不标准，听起来好像是月。
　　“嗨，马克！”我打招呼。
　　“他是？”周心艺问。
　　“马克，房东的二儿子。”我简要解释了一下。
　　介绍了他们认识。
　　马克说可以带我回家，于是和周心艺散了。
　　
　　回去的路上问马克，为什么他哥哥开路虎他却开二手吉普车？
　　马克哈哈一笑，说，君特是有钱的资本家，自己只是打工仔。
　　很惊讶，德国人也会说别人是资本家，以为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名词。
　　问他为什么君特是资本家，马克告诉我，君特两年前就自己开公司创业了，经营创意类机械电子产品。
　　不明白这个概念。
　　马克告诉我，家里的那个电表夹子就是君特的作品。于是我想起那个东西来，以前还疑惑过是干什么的，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发卡类似，有个微小的显示器和背景一色，不使用时无法察觉，只需往任何有电流通过的地方一夹就能知道使用电量。
　　作为一个工业帝国，通常体现在最细节的地方，我还记得水龙头上有个水龙头伴侣，可以显示每时每刻的用水量。
　　在德国生活，方便，高效，同时并不快捷。在上海的时候，逛街是很劳累的事情，娱乐活动也只限于吃饭，K歌。
　　感觉在消耗生命而不是享受生命。
　　
　　晚餐后，马克叫我下楼，他们决定圣诞节回慕尼黑过，问我有没有问题，我说，没有问题啊，反正学校放假。
　　马克说，很想念十月的啤酒节，今年没有去参加，为了上大学，提前来了柏林。还说慕尼黑可以玩滑雪，到时不能错过。
　　还没去过慕尼黑呢，有点小兴奋。
　　我问马克，君特要不要去？马克说君特神诞节前才来。
　　虽然君特总是一脸严肃，很少对我微笑，但不知不觉中我却最信任他，他不在的话，多少有点失落。
　　十一月底我就随德英克一家出发去了慕尼黑，慕尼黑是德国排名第三的城市，也是巴伐利亚州的首府。
　　德英克一家的别墅坐落在阿尔卑斯山山脚下，每天一拉开窗帘就可以看见皑皑白雪反出的光。
　　这里和柏林不同，保留着大量的古朴风情，所以也被称为“百万人的村庄”。（慕尼黑人口130万）我常常有种生活在小镇中的错觉。
　　每天都到阿尔卑斯山上去滑雪，用的是君特的滑雪工具，打电话问他借的时候，他很爽快就借给我了。
　　沿着山坡一路滑下的时候有舒爽和飞扬的感觉充斥心头，冰凉的雪沫溅在脸上，或者直接滚倒在雪地里也毫不介意。
　　
　　圣诞节前一个星期君特也到了慕尼黑。
　　我在阁楼看着阿尔卑斯山发呆的时候君特来敲我的门，给了我一包巧克力粉，我问他之前在哪里，他说在比勒费尔德，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于是无话可说地望着他，他叫我出去爬阿尔卑斯山。
　　不知道为什么对阿尔卑斯山有种莫名的向往。
　　好像是因为小时侯看过一本动画片，我忘记名字了，只记得有个爱好绘画的男主角。
　　体质变差我爬不动了，坐在山腰看山下的慕尼黑，和油画一样，可爱的房子，可爱的人。
　　君特问我在看什么，我说，油画。
　　他不说话，过了一会问我想不想疯狂一次，不能理解德国人所谓的疯狂是什么意思。
　　还是假装镇定地说好。
　　于是下一秒被君特抱住一起滚到了山下。
　　只能说，真的很疯狂，但是超刺激。
　　德英克太太在厨房大叫，嘿！你们在干什么！
　　君特和我哈哈大笑。
　　回去洗完澡就觉得头有点昏，到了晚上直接就昏睡不起了。
　　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浑身发酸，还是起不来，君特来看了我，量了量体温，说是低烧。我想了想觉得不要紧，就叫他不要给我吃药了，于是他给我泡了热巧克力，期间马克还给我去买了慕尼黑特产的一种泡芙。
　　生病真好，有人照顾还有吃的。
　　低烧了三天还没有好，君特便给我吃药了，闷在被子里出了一身的汗，还不被允许洗澡，马克说，君特就是个大家长主义者，小学的时候都不让他抄作业，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很好笑。
　　马克就给我看了他们小时候的照片，君特很可爱，竟然有点像个小女孩，我表达了一下我的想法，结果君特再三和我强调说，自己一点都不像个女人。
　　病好了，圣诞节就来了，虽然我不付餐费，但是德英克夫妇还是热情地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圣诞晚餐。
　　于是吃到了传说中的火鸡，里面被塞了非常多的果脯和香料。
　　非常多的圣诞布丁，吃都吃不光，地中海风味的烤虾上了一盘又一盘，觉得肚皮都要撑爆了。
　　竟然还有很多饭后甜点，烤松饼，姜汁，冰淇淋……
　　回到房间的时候觉得吃东西真是件幸福的事，人有七宗罪，那些罪让人痛苦，贪婪是罪，饥饿也让人痛苦，于是我想，饥饿也是罪。
　　
　　
                  Chapter5蛋挞与辛拉面
　　命运负责洗牌，但玩牌的是我们自己。
　　—————————————————————————————————————————
　　初春的柏林还是很严寒，我继续回语言学校上学，君特一过完圣诞就去海德堡了，以后一直没见过他。
　　圣诞节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德英克一家的礼物，德英克太太给了我一件毛衣，德英克先生给了我一盒糖果，马克给了我一个地球仪钥匙挂坠（他是学地球物理的），君特给了我一盒蛋挞。
　　很奇怪，来德国这么久还没见过哪里有卖蛋挞的，一度以为德国是没有蛋挞的。
　　这才意识到我没有给他们准备礼物，翻箱倒柜翻啊翻啊翻，竟然被我翻出一套福娃的中国结来，好象是去北京看奥运会时买给自己的，放在旅行箱的隔层里就忘记了，于是，一人给了一个。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春季过去夏季就来了，6月中有一场语言学校的结业考试，如果顺利通过那么就可以上之前报考的学校了，如果不通过那么只能再上半学期的课。
　　于是很勤快地背单词，很勤快地上课举手回答问题，妄图留下一个好印象再拿一个好成绩。
　　德英克先生很赞赏地说，年轻人就是要学会奋斗。
　　兵荒马乱了半个月后，我终于顺利通过了入学考试，十月份便可入读柏林自由大学了。
　　期间有个长到奢侈的假期，但是没有买回国机票的钱，我也不想回去。
　　不知不觉我在德国这么久了，久到母亲已经再婚，爸爸那儿我又多了个弟弟。
　　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索性就一直留在德国吧，一直留着吧。
　　虽然这里不是我的故乡。
　　想起一句话，回不去的地方叫故乡。
　　我理不清自己对于上海那纷纷扰扰而又无比复杂真诚的感情。
　　学完语言的假期是可以打工的，于是我出门到处寻找打工的机会，最中意的还是便利店，干活不累，薪资也还可以，况且不需要用到很多德语。
　　结果在自由大学旁边有一家7-11便利店正在招工。
　　“又是中国人？”知道我的意图后店长出其不意来了这么一句。歧视中国人吗？
　　后来店长给我解释先前也是一个中国女孩在这里打工，结果和一个左倾的政治犯扯上了关系，让他很担心。
　　可是这关你什么事？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依旧微笑着不敢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表露出来，请你腐烂在我的心底吧！
　　打工回来的时候，看见马克在帮隔壁邻居布里吉特太太遛狗，结果心不在焉让小狗跑了，我眼看他是追不上了，于是踩着自行车和小狗赛跑，快追上时，丢下自行车就一下扑上去，小狗是抓住了，也满嘴是草。
　　我站起来向马克挥挥手，马克还是傻大个一样呆在原地。
　　
　　此后的几天马克很罕见地每天回家吃晚饭，但是似乎心神不宁老是做错事，不是把辣酱当成了番茄酱就是把土豆打翻在身上。
　　考虑到语言和文化的差距，我打消了询问和安慰他的念头。
　　几天之后的一个下午，我如同往常一般打工回来，饿的头昏眼花，打工也没能使我的情况好转，之前的存款用来支付来回慕尼黑的旅费了。
　　我想来德国之前我并没有低估他的生活水平，但是我却没有考虑意外的发生，比如说友好家庭的富裕程度，比如说额外的圣诞旅行。
　　马克过来帮我停自行车，对此我很不能理解，在德国这个女性都很强势的国家里似乎大家都没有英国绅士那样的自觉，马克之前也从来没有帮我停过自行车，我也不明白停个自行车有什么好帮忙的。
　　依旧说谢谢，转身要上楼的时候，马克拦住了我。
　　“Rui，你对于我来说，是个不一般的存在，我觉得你像那阿尔卑斯山上的小鹿，纯洁，美好。”
　　听到这样的比喻我知道意味着什么。
　　“我很抱歉，我并不知道阿尔卑斯山上有小鹿。”说完不给他再次说话的机会，就急匆匆地奔上楼了。
　　“嘿！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吗？”德英克太太在厨房不满地嚷道。
　　但是我现在不想去管她，我觉得心烦意乱。
　　往后的日子里，马克还是天天回家吃晚饭，然后过夜，第二天开车去学校。
　　这让我我觉得很尴尬，他会在我打工回来的路上等我，坚持不懈地帮我停车，并且会到我打工的店里来找我。
　　虽然很尴尬，但是毕竟租房合约还有一个暑假就到期了，我不想再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很快就放暑假了，马克没有像上个暑假那样频繁地出去踢球，而是经常呆在家里，德英克太太显然是知道原因的，她并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去喜欢一个中国姑娘，原因同样也是显而易见的。
　　德英克先生倒是对此保持缄默，只是有一天当只有我和他在厨房时，他说，他觉得我的决定很正确，马克确实不适合我。
　　那么你又觉得谁适合我？我心里暗自纳闷，然后突然就跑出一个答案：君特。
　　被自己吓了一跳，为什么会这么想，君特这样的人有什么必要来喜欢自己呢？况且他的照顾很可能只是出于中产阶级的礼貌，那并不能代表什么，那么我又对君特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吗？不，没有。
　　暑假过去没多久，君特就从汉堡回来了，回来的那天我正好休息没有去打工，当时已经开始购买课本和上学必须的一些用品了，虽然我可以在图书馆租到我需要的所有课本，但这显然不符合一个文科生喜欢在书上记笔记的习惯，或者我就是单纯习惯拥有课本这件事，总之，我决定花180欧购买课本，这样一来，在10月份正式开学之前，我可用的钱就少的可怜了，时至今日，我已经不再愿意开口和我的母亲或者父亲去要钱了，愿意给就按期存进来，不愿意给，我宁可死在德国，我渐渐觉得两个家庭都开始没有我的位置了，既然是个可有可无的人，那么有什么资格去和他们开口要钱，或者说，当时把我送到德国已经是他们的仁慈了。
　　君特敲门的时候我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食物开始锐减，一天一包早餐饼都保证不了了，而且周心艺和肖扬结伴去海德堡旅游我失去了蹭饭的可能，在十月之前都必须维持着两天一包饼干的生活。
　　开门的时候起身过猛，一阵头昏，眼前一黑就直接倒在了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于是君特进来了。
　　他大概有被我吓到，其实我没有觉得很疼，但是我觉得自己很许虚弱。
　　他将我扶起坐在地板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很想哭。
　　“你还好吗？”他问。
　　“我很好。”
　　“是贫血吗？”
　　“啊，是啊。”我并非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如此言不由衷，当时的我就是单纯的自暴自弃，想折腾死自己算了。
　　于是君特再将我扶上床，出去拿了一杯蜂蜜水给我。
　　晚上依旧是没有晚饭的日子，自己没的吃却能听见个闻见别人吃饭是很折磨人的事情。
　　其实我还有8包辛拉面，那是出国前我妈塞在我包里的，说是我可能出不惯德国菜，一想到是他们给我的，我就别扭着不肯吃，宁可饿死。
　　迷迷糊糊之间我便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大概也就7点左右的样子，天色半暗着。
　　出了一身的虚汗，我准备去洗澡，谢天谢地，我不需要出水费！进浴室之前我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咦？他们一家今天有什么活动吗？待声音消失后，整个德英克家便安静下来了。
　　我洗完澡觉得很闷，几乎要站不住了，于是披了浴袍，匆匆出浴室，甚至没有穿鞋，头发还滴着水。
　　“君特？”我很惊讶看见君特居然坐在我的床上，他没有和家人一起出去吗？平时应该都会敲门啊，怎么可能不说一声就进来了呢？明知我在洗澡为什么还坐着不动呢？虽然我也不大可能一身清凉地出来，但是……
　　但是他递给我一盒曲奇饼干，我茫然地接过，虽然我喜欢吃，可是为什么要给我呢？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示意我坐下，于是我在他身边坐下。
　　“我觉得你似乎很饿。”君特看着我说，蓝灰色的眼眸里我可以看见氤氲着的自己。
　　水珠一滴一滴地砸在饼干盒的铁皮上，发出不轻不重的钝响，在寂静的房内回荡。我紧紧地抱着饼干盒指节发白。
　　他沉默地拿着毛巾帮我擦头发，可是水珠还是一滴一滴地砸在饼干盒上，他将饼干盒从我手中拿走，放在桌上，然后看着我说，“为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饿了？”
　　“因为你们都不知道我饿了。”
　　因为没有人关心你，我不知道要怎么和别人开口，因为没有人关心你，所以大家不知道我有多么饥饿，因为没有人关心你，所以渐渐地我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
　　可是，你知道，你虽然不在我身边，可是你却知道，圣诞节的时候你不会按照个人喜好给我一个毫无意义的地球钥匙圈，可是你会给我一盒蛋挞，你不会帮我停不需要帮忙的自行车，可是你却会给我一盒曲奇饼干，你还会问我饿不饿……
　　于是，我终于不能控制自己，我紧紧抱着他，我想放声大哭，我想把自己的委屈全都说出来，可是我没有这个力气了，只能感觉到眼泪不停不停地涌出，我感觉到他的手在我后背安抚性的轻拍，然后我感觉到耳垂旁一个轻吻，身体一下子僵直了，停止了哭泣，君特也停止了动作，但是他的呼吸拂在我的耳背上，暖暖的，为什么他愿意长久地被我拥抱呢？是对我的宠爱吗？
　　耳背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僵直的身体开始慢慢回复温度，他有力的双手环着我的腰，只是一个倾身，便纠缠着被他压于身下，唇上试探性的又一个吻，被泪水模糊的眼中看不真切他，“不觉得我很差劲吗？”
　　“你只是一个别扭的孩子，而我放心不下你。”
　　潮湿的头发在锁骨上留下冰凉的触感，很快又灼热起来，抓着床沿的手骨节泛白，他握着我的手，“第一次吗？”
　　“恩。”下身传来隐隐的刺痛。
　　“我知道了。”
　　夜幕降临，昏暗的房间内我只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坚毅，优美。
　　
　　
                  Chapter6 曲奇饼干与红茶
　　我和别人不一样，但是我干嘛要和别人一样？！
　　—————————————————————————————————————————
　　“你要不要考虑转到我们学校来？”开学前不久君特问我。
　　“柏林工业大学？”
　　“是，转到电子学院或者工学院如何？”
　　“那不适合我。”
　　“可是你现在学的企业经济管理也不是你所喜欢的。”
　　“但是和工业相比，我觉得经济更有趣一点。”
　　“说到有趣的话，你不考虑一下建筑吗？”
　　“君特，如果你一定要我去工学院的话，我宁愿不去上学。”最后我无可奈何地和他说，我知道他是觉得文科类的东西不过是纸上谈兵一点都不切实际。
　　“好，我知道了。”他大概也觉得我心意坚定，从此以后再没和我提过这事。
　　不过看的出来他依旧很不屑于商科的东西，无所谓了，我也不是出来闯一番事业的，我只是来地球另一端逃避的，只这个高考失败者……仅此而已，在德国谈一场恋爱什么的都是意外。
　　因为君特的关系，我得以在德英克家继续居住，君特君然很大男子主义，但是好在他各方面都很大男子主义，比方说，他觉得既然我们在一起了，那么我的花费理所应当由他来承担——这是哪门子说法，我又没嫁给他！
　　可是，不依靠他我能怎么办呢？
　　于是我在德国的第二年也在德英克家度过，我知道德英克太太显然对我更不满了，如果说普普通通的小儿子看上了来自中国的留学生，让人觉得不怎么舒服的话，那么极其优秀的大儿子看上来自中国的穷留学生，简直让人无法容忍了。
　　是这样的说法没错吧。
　　收着自己儿子的钱来养一个外国女人，德英克太太也许是这样想的，不过她终究没将她的想法付诸实践就是了。
　　与此同时德英克先生的态度却很暧昧。
　　“我的这个大儿子虽然长的像母亲可是性格却很像我，做事一板一眼不会马虎，为人又很严肃强硬，你一定会不习惯的吧，相处起来有摩擦也是必然的啊。”
　　这是什么意思我暂时还不能领会，但是他所说的为人严肃强硬我倒是很快见识到了，比如之前的专业事件，明明都是一年前决定好的事情，他却偏偏要我按照他的心意来。
　　我是中国女人又不是日本女人！心里有点小愤恨。
　　即便如此，我却真的毫无怨言，因为自那天他给了我一盒曲奇饼干起，那盒子就总是满的，不是我不吃，而是我一直在吃，但他第二天总会把我吃掉的部分再填满，一开始我很过意不去，为了不让他发现，特地选了牛油纸下面的第二层饼干来吃，可是隔天打开一看，下面的曲奇饼也被补齐了。
　　如果一个人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那么即使其他地方过分一点也没什么，这是我的想法。
　　
　　自从第二天早晨他从我房间沐浴完湿淋淋地走出去被马克看到后，马克就很少回家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呢？”我到现在还记得马克在门口和我说这句话时受伤的眼神。
　　“不要理他。”这是君特对我的回答。
　　应该不是我的错吧，半夜我看着天花板发呆时自我总结。
　　我想这也是德英克太太不喜欢我的另一个原因，不过最重要的是，她也许觉得我们本质上就不相配。
　　无力去辩驳什么。
　　
　　虽然他不喜欢我去读文科类大学，不过十月开学那天他还是送我去上学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周围的人初一见到我们的车停在校门口时似乎都很介意，在窃窃私语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有人在说君特的名字然后议论声便没有了，一切恢复正常。
　　刚开始只是一些基础课程，到了大三才开始有专业课，第一天选课的时候，我也是尽量选一些看起来比较轻松的，比如经济学概论，宏观经济，经济泡沫起因等，选修课因为不关系日后具体专业的确定，我就选了乐理和德国悲剧起源。
　　晚上君特来接我的时候很关心我的选课问题，我把选课表的复印件给他看，他果然脸色就很不好，“你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他毫不客气地批评我。
　　只是——我早已说过，我不是来闯一番事业的，我是来逃避的，身心俱疲的我要怎么朝气蓬勃地去学习？
　　见我不回答他，他又说，“明天我和你的教授说一下，你去改课吧。”
　　“我不要。”我很干脆地拒绝他。
　　“你来德国究竟是为了什么？”
　　“学习，或者镀金，或者纯粹消磨时光。”
　　他有一阵脸色铁青，但是相处的日子久了我知道他涵养很好不会发作。果然沉默了一会他脸色好转了。
　　“那么你会煮饭吗？”他又问我。
　　“你觉得我会吗？”
　　“是我在问你。”一板一眼的德国人，连说话都必须分清楚主次。
　　“不会。”
　　“这么说你毕业后也不能在家当家庭主妇了？”他小声反问，不知道是问我还是单纯地自言自语。
　　“你想的太远了。”
　　“不远，也就是四五年后的事情。”然后他转向我，“或许更快。”
　　看来他接受我烂泥巴扶不上墙的事实了，我决定宽慰一下他，“我会泡红茶，我泡的红茶很好喝。”
　　“会泡红茶？”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笑了。
　　
　　回到家，他就对我说，“给我去泡红茶，你这个只知道逃避的家伙。”说完就大步上楼去了。
　　虽然被骂了，但是我无可辩驳，转身去找红茶和鲜奶。
　　
　　君特的房门半掩着，大概是方便我进去，不过鉴于德国人那严谨的作风，我还是在象征性地敲门了，“进来。”君特回答。
　　我将红茶放在桌上。
　　君特的房间比我的房间要大一点。有两个书桌，两个书架，靠近阳台的那个书桌书架上全是各种工业模型，以及线路板，铜线，晶体管，镊子，起子等元件和工具，靠门那边的书桌和写字台才是学习和摆放书籍的地方，此外在桌角边还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好几摞工业杂志。
　　这样我想起了我以前在上海的家，我的书桌边也是这样堆着无数的杂志和书籍——我的爱好是研究俄罗斯文学。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也在看着我。
　　“怎么了？”我有点窘迫。
　　“总是这么容易走神可不是什么好事。”
　　“恩。”我敷衍地点点头。
　　“今天上课也是这样走神吗？”
　　“你说什么碍…”我就料到他要这么说。
　　“那么上课你听懂了多少？”
　　“恩……20%吧。”
　　“你究竟在干什么？”他用手指在点着我的脑门。
　　“不怪我，那个教授说起话来有奇怪的口音！”我争辩。
　　“哪位教授，教什么课？”
　　“Wolfgong.Richer（沃夫冈.雷斯切尔）教授，教经济泡沫的那位。”我回忆了一下。
　　“那个穿棕色西装，有点发福谢顶的男人？”
　　“是啊，你认识？”我很惊讶。
　　“是啊，自由大学的很多项目研究都是在工业大学的指导下进行的，所以我常去你们学校，也认识不少教授，雷斯切尔教授是杜伊斯堡人（位于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莱茵河和鲁尔河汇合处）说话的确有很重的北莱茵调。”君特皱着眉头回忆。
　　“北莱茵调？”我不解。
　　“会不会觉得像法语？这就是北莱茵调。”
　　“这么说起来，我一直觉得他的发音奇怪，却不知道奇怪在哪里，原来是声调像法文碍…”
　　“不过这些不能成为你的借口。”
　　“那我就是听不懂。”
　　“如果听不懂的话就努力练习自己的德文！”在说到和读书有关的事情时德国人真是严肃到让人难以相信。
　　“好了，我知道了。”我打起了退堂鼓，我想和他多说什么也无益。
　　“茶怎么样？”我又想起来我最初的目的。
　　“一般。”他喝了一口说。
　　这么好喝的红茶竟然还敢说一般，真是大少爷做派啊！
　　“不过是你泡的，无所谓了。”他头也不抬的看书又来了这么一句，于是我又高兴了。
　　“我走了。”我转身。
　　“不急。”他勾着我的腰又把我拽回去……
　　
　　半夜我醒来的时候觉得喉咙口很痒，于是低声咳嗽着，他的床没有我的软，我这么想到，揉了揉有点酸的肩膀，换个姿势继续睡，我以为没有吵到他，他却轻轻拍我的背，安抚一般，看着他近在咫尺安静姣好的脸，突然有想哭的感觉，到底是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这么安心的感觉。
　　发现书桌下有异样的冷光，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原来是曲奇饼干的盒子，有三个，他竟然买了这么多。
　　
　　
                  Chapter7三明治与牛肉浓汤
　　当我决定和你度过下半辈子时，我希望我的下半生赶快开始。
　　—————————————————————————————————————————
　　“喂，小瑞，你下一节课是什么？”周心艺问我。
　　“唔，是德国悲剧起源。”我一边往GUCCI的包中急急忙忙地塞书，一边往嘴巴里塞着三明治。
　　“那我是德国会展简介，要和你暂时分开了啊，”周心艺的目光第101次落在我的GUCCI包上，“真是受不了你了，竟然拿这种上万的包来装书。”
　　“但是，他既然送了，不用岂不是更浪费……”我很无辜，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也要找个有钱人……”周心艺的呐喊在我身后远去。
　　来到阶梯教室的时候，人都差不多到了，在乌泱泱的人海中想找个座位还真难。
　　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亚洲女孩从我身边走过，“中国人？”她开口问我。
　　“唔。”我点头，那是个相当漂亮和具有古典美气质的美人。
　　她朝我勾勾手指，我便随着她来到最后排的一个隐蔽角落。
　　“以后找不到座位的话就尽量往后找。”
　　“唔。”
　　“我看起来那么吓人吗？难道不是亲切的姐姐形象吗？给我笑一个吧。”那人这么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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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嘎！你这样会吓到人家小妹妹的！”一个包照头打在刚才那美人身上，来人是知性气质十足的的打扮，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李远瞳君，好久不见啊。”
　　“喂！我们上午出门时才见过！”
　　“哎呀，多么可爱的小妹妹！你刚来吧？”叫做李远瞳的人转过头来笑眯眯地和我说。
　　“唔。”我照例点头。
　　“你叫什么？”
　　“谢廷瑞。”
　　“哦，好名字，你肯定是南方人！”
　　“唔，我是上海人。”
　　“哎呀，我也是上海人，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那位被打头的漂亮学姐说到，“我叫林晓光，她叫李远瞳，我们都是你大三的学生。”。
　　“唔。”
　　“小孩不要那么文静好吗？”
　　“因为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晓光是你话太多了。”
　　“你学什么专业？”李远瞳问我。
　　“企业金融管理。”
　　“哦，晓光学的是传播交流学，我学的是教育学。”李远瞳突然盯着我拿书的手，“你用GUCCI的包装书？”
　　“啊？”有什么不妥吗？
　　“晓光，你看那是我梦想中的包！！！中国还没的卖呢！有人拿它来装书！”
　　“李远瞳君，请你接受现实吧，邓爷爷说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打断他们的话。
　　“那是怎样？”李远瞳问我。
　　“包我是男朋友送的，不是我自己买的。”
　　“更让人羡慕了，有男朋友真好！在国内给你汇的钱，还是和你一起来德国留学？”
　　“我男朋友是德国人。”
　　然后他们的表情都僵了一下，“真是的，这年头是不是德国人都那么大方啊，”李远瞳讪笑了一下转移话题，“晓光你知不知道，现在出了一款新的面膜……”
　　那节课剩余时间李远瞳就避免和我提起那包的事，林晓光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谈笑，可是我想也许里面有什么故事，比如开学那天和君特一起出现时的窃窃私语，但是既然大家愿意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也懒得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上完两个小时的大课，我就没课可以回家了。
　　君特的车子已经等在校门口了，“喂，好像你这学期很空啊。”
　　“是啊。”他笑。
　　“谢廷瑞君？”有人在身后叫我，回头一看是林晓光。
　　“你男朋友？”
　　“唔。”
　　“哦，年轻真好。”她朝我摆了摆手走掉了。
　　“他是谁？”君特问我。
　　“学姐。”
　　“她是不是叫Lin?”
　　“你认识她？”我很吃惊。
　　“不认识。”他发动车子。
　　可是我想，一定或多或少是认识的吧？
　　
　　回去了之后，我正想洗澡可是发现香波用光了，沐浴露也所剩不多，我就跑到对门的君特房里问他借。
　　他正在靠里的书桌上焊接一堆电子零件，“那么，”他想了想，“我陪你去趟超市吧。”
　　超市人不多，大概因为今天不是星期四发薪日的缘故吧，购物中心很大，称作mall，而我们通常认为的supermarket只是其中非常小的一个部分。
　　我告诉他我想找一种蜂蜜味道的沐浴露和椰子味的洗头香波，他大概觉得很奇怪，这里的人很少用这两种口味的沐浴产品，他们总是用香蕉味的香波和香草味的沐浴露，不过他没有说什么，还是很耐心地陪我在一家一家沐浴产品专卖店里寻找，最后我们终于在THE BODY SHOP这家英国牌子的店里找到了，他们连黑醋栗面膜这样奇怪的东西的都制作那么这么正常的东西怎么会没有呢？
　　“你想吃东西吗？”君特问我。
　　“恩，好的，喝点什么吧。”
　　我们去了对面的“约翰的咖啡屋”（不要指望在欧洲能看见多少星巴克的影子），我照旧点了热可可，“你不想吃芝士蛋糕或者巧克力蛋糕吗？”他问我。
　　“我不想吃。”
　　“那么曲奇饼呢？”
　　“我一直在吃，我不想到了外面还得吃。”
　　“那么你多少吃一点什么东西。”
　　“我吃不下。”
　　“你每天只吃那么少的东西怎么还会吃不下？”
　　“大概是胃变小了吧。”
　　旁边的服务生大概是觉得我们的争论很好笑，或者单纯只是我的德国式颤音让他觉得好笑，最后他终于笑了起来，“先生，你的女朋友会不会喜欢我们松露芒果蛋糕呢，这样的蛋糕非常容易消化，而且夹了厚厚一层奶油和冰淇淋，就算是小鸡都吃的下。”
　　“好的，就拿来一个芒果松露。”
　　怎么说呢，在欧洲，东西的个头都比国内要大的多，差不多是国内那些三角蛋糕的两倍了。
　　小鸡都吃的下？你家的小鸡吃蛋糕的呀？！德国人或许对鸡有歧视，骂人笨的时候也说，他长了一个鸡脑袋。
　　“快点把它吃了，我才能放心！就算是耶稣受苦之前还有最后的晚餐呢，你就把它吃了吧，不然我会比圣母玛利亚更担心的。”每当他们扯到宗教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没有辩驳的余地了，因为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宗教典故可以来说服你。
　　我主耶稣啊，他是多么的苦难，想想那荆棘头冠吧，会深深地嵌入他的头骨！想想那刺透他手掌的钉子吧！想想那悬挂在十字架上的痛苦吧！或者就是那些没完没了的贞女的故事，新教徒逼迫他们改变信仰，她们说不！于是遭受了巨大的苦难而死，但她们是圣洁的……比起这些，你只不过是去做这样那样的事，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可以选择的话，我真不想和任何天主教徒有什么瓜葛，但是德英克家偏偏是虔诚的天主教徒，虽然君特不会和我长篇大论这些，但是不代表德英克夫妇不会。
　　好在那个蛋糕还不错，所以把它全部塞到肚子里也不是什么太艰难的事。
　　“好了，我们去超市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吧。”下面我们去的就是国内常见的那种超市了。
　　我推着手推车，君特拿东西，面包，奶酪，洋葱，西红柿，火腿，培根……
　　“你看见芝士了吗？”
　　“在拐角。”我回答，“我去拿。”
　　于是我小跑着去拐角拿芝士，因为是拐角所以我没能看见有个正在步履匆匆打着电话的健壮德国女人，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收不住脚，迎面和她撞在了一起。
　　一股巨大的冲力将我撞到了对面的货架上，铁质的货架巍然不动，而我则眼冒金星很不好受。
　　那个和我迎面相撞的德国女人，依旧保持举着手机的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君特跑过来将我扶起来，“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
　　“哦，上帝保佑你！”那个德国女人总算是缓了过来。
　　“你知道按照你的速度和她的速度来说，你给她的冲力要比她给你的冲力大吗？”
　　“可是我们质量不同。”
　　“这与质量无关，速度才是重要因素。”
　　“现在能不要和我谈论这些吗？高材生。”
　　君特坚持要带我去医院看看，他觉得我可能是骨质疏松什么的，不然正常人为什么会被反弹，对方又不是拳皇泰森。
　　就算我和他辩解说是你们德国的女人太强悍也没有用。
　　于是我只好去挂了号，看医生，然后顺便做了个全身体检。
　　医生说一周后我来取报告。
　　
　　回去之后，我就躺在床上休息，后背火辣辣地疼，还不能碰，一定是撞在铁架子上的缘故，但在医院上过药后就好了很多。
　　晚饭的时候我就摸索着下楼，看见君特在厨房间里做什么，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君特在厨房，在这样传统的天主教家庭，人们笃信，男人是不该进厨房的，不然就是不体面的事情。
　　“你在干什么？”我在楼梯上问。
　　“给你做午餐。”
　　“啊？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营养，而自由大学的食堂简直糟糕透了。”
　　“我觉得还不错碍…”然后我注意到脸色已经和他们家墙面一样白的德英克太太了，她的眼睛瞪的老大，嘴唇上下开合了几次，而不远处在壁炉旁看报纸的德英克先生则把眼睛从报纸上放探出来看着他的大儿子，眼睛滑落了也不去扶，难得回家的马克更是张着嘴看着他哥哥，我真希望他能把嘴闭上，这样真的很难看。
　　我想我要是立刻上楼也许会更好，但是还是硬着头皮下去了。
　　“哎呀，君特，我的儿子，哎呀，我的儿子，”德英克太太用那有些松弛的手扶着额头哀叹，茶金色的头发不住地晃动，“上帝，玛利亚呀！我管不了了！”
　　“好了，太太，没什么大不了的。”德英克先生抖了抖报纸，继续看他的《柏林导报》，而马克也终于把嘴闭上了。
　　而我则尽量装的若无其事的喝着咖啡。这顿饭，除了君特和德英克先生外，大家都吃的很艰难，我现在想，德英克先生说君特和他像，那真真是很对的。
　　
　　“牛肉浓汤不错。”
　　“你可以再来一杯。”于是我又从保温瓶里倒了一杯盖给周心艺。
　　“他手艺不错。”肖扬说。
　　“做三明治的手艺？”我很纳闷。
　　“还有做汤的手艺。”肖扬补充。
　　“这个谁都会做。”
　　“可不是谁都愿意做，他对你真是没话说的。”肖扬咬了一口羊排，“一开始我还不看好你们，以为他是玩玩的。”
　　“我也这么想，他又没什么非喜欢你不可的理由。”
　　“我这么差劲吗？”
　　“不是差劲，只是和他相比太普通。”
　　“那倒也是。”我的确有很多很多的理由去爱上君特，可是我也想不明白他有什么理由喜欢一个来自遥远的异国他乡的女孩呢？况且还是那么平凡无奇的一个人。
　　“所以，总结下来你就是好命，感谢上帝吧。”
　　“也许吧。”
　　于是我决定去德国大教堂祈祷，对然我不是天主教徒但是我想我的确该感谢上帝的，不然就太不知好歹了。
　　我想知道谁是爱情的守护神，他们说是维纳斯，但是显然，那是希腊神话里的人物，在教堂我可以和上帝祈祷，可以和圣母玛利亚祈祷也可以和十二圣徒祈祷，就是不可以和维纳斯祈祷。
　　圣邓娜是乱伦受害者和心智失常者的守护神，圣阿波罗尼娅是牙医的守护神，圣玛格丽特是分娩的守护神……一圈寻找下来，我并没有找到爱情的守护神，于是我只好向西西里的圣弗兰西斯祈祷，他是苦难的守护神，花了50欧分为自己点了一根蜡烛，希望主能保佑我，他们说，这样就可以了。
　　得知我去了德国大教堂，并且为自己点了一根蜡烛后德英克太太面对我的脸色终于没那么难看了，也许好歹觉得虽然我是不个天主教徒，但也不是个不知好歹的异教徒。
　　君特问我为什么去教堂，我告诉他，大家说他能喜欢我是上帝的恩赐，于是我就去感谢上帝了。
　　他说，你就是这样的①。
　　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也没有追问。
　　
　　半夜我下楼去找柠檬水喝的时候，碰巧德英克先生下楼来换他的烟斗。
　　“我的大儿子是不是很不错？”他问我，“你是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吗？”
　　我告诉他不是。
　　“恩，君特虽然平时很严肃，不过我想他不至于在床上也这么严肃吧？应该会温柔一点吧，因为你看起来很瘦小，需要照顾，是吗？”德英克先生一本正经地问我。
　　我刚喝下去的一大口柠檬水立刻被呛出来，咳的惊天动地，同时还脸色发烫。
　　我慌忙将被我咳出来的柠檬水擦掉，在水槽里洗脸，洗手，“什么事？柳彼萨？”德英克太太在卧室里问。
　　“没事，没事，你继续睡觉吧。”
　　我很担心德英克先生还要继续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这时，君特穿着睡衣出来了，头发不像平时那样整齐，有些支棱着，看来是睡熟了又被我吵醒了，我感到很过意不去。
　　“没事……咳咳……你回去睡吧。”
　　“Rui怎么了？老爸。”
　　“被柠檬水呛到了。”
　　“呛到支气管里去了吗？家里有这样的药吗？”
　　“哦，我的儿子，她不需要那些无效的药，你只要拍拍她的后背她就会好的。”
　　“好吧。”于是他走下楼梯，“去我房间吧。”他的手越过我的肩膀拉住我。
　　看着他淡茶金色碎发下的灰蓝色眼睛，我想，一根蜡烛可能是不够的。
　　
                  Chapter8失落的柠檬水
　　如果你为着错过夕阳而哭泣，那么你就要错过群星了 。
　　———————————————————————————
　　柔道在日语中便是“柔之道”的意思，所谓的“柔之道”便是“温柔的方式”，它是一种起源于古代日本武士空手搏斗的技术。柔道是一种对抗性很强的竞技运动，它强调选手对该运动本身技巧掌握的娴熟程度，而非力量的对比。
　　柔道是一种需要身体素质的运动。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我放下那本关于柔道宣传的册子。
　　“柔道馆就在附近的街区。”君特回答。
　　“上面说了，需要身体素质。”
　　“它也能锻炼身体素质。”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为什么不同意。”
　　“难道什么事情都需要一个为什么吗？有的事情也可以没有为什么。”
　　“每件事情当然都要有一个为什么，不然的话这个世界还有什么道理可讲呢？”
　　“可是我原本就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是有什么道理可讲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就该自己想想是没有道理可讲，还是你自己没有好好去寻找那个道理。”
　　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拿中文吵都不一定能吵的过他，何况是德文。
　　吵不过的结果自然就是每周要去三次柔道馆，而去柔道馆的直接原因是体检报告出来了——轻度营养不良。
　　有的时候确实也很懊恼，为什么什么都要听他的？但是这也是为了我好的话，是不是就理所应当应该屈服呢？
　　暂时还没有答案。
　　
　　柔道馆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也要正规的多。馆主和通常一样是个日本人，穿着传统的日式服装，跪坐在道馆的侧边。
　　“啊，德英克先生，好久不见。”馆长起身打招呼，“有两年时间没有见到你了！”
　　“是啊。”
　　“如果不是两年前Rischer……”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君特急忙打断了那个日本人，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似乎觉得他很紧张地看了我一眼。
　　可是我并不认识姓Krieg（克雷格）的人。
　　“啊，这位是你的新女友吗？啊，德英克先生真是厉害呀！”然后馆长转过身来看着我，“啊，小姐，你是中国人吧。”
　　“是啊。”
　　“哎呀，虽然来德国已经十年了，可是如果是亚洲人的话，来自日本，韩国或者中国，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啊！”
　　
　　“你以前也练过吗？”我盯着君特腰上的黑色腰带很古怪的发问。
　　“是啊，从很小的时候一直到两年前都在练习，没有中断过。”
　　“那么为什么不练了呢？”
　　“有的别的事情吧。”
　　“哦。”我直觉又和那个雷斯切尔有关。
　　
　　“你试试，扣住我的手腕。”君特对我说道，于是我上前扣住他的手腕，但是才扣住，就被他反手抓住，接着就被抓住前襟和腰带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直接朝后扔过去，眼见就要头朝地摔下去了，终于腰带又被人拉了一把，缓冲着着地，饶是这样，我还是摔的不轻。
　　“哇，酷！”
　　“教练！那是哪一招，我也要学！”叫好声此起彼伏，周围熙熙攘攘成一团。
　　我感觉自己像个猴子。
　　“你下手速度太慢了。”君特评价我。
　　“那么再试一次吧。”
　　我感觉自己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可是下一秒依旧双脚离地从他肩上翻越而过了。
　　这下更好，口哨声都出来了。
　　“安静！”日本馆长在大叫。
　　“我们能来点难度小的吗？”我建议道。
　　“好吧。”君特耸耸肩，“你一手抓住我的左肩，一手抓住我的腰带试试。”
　　我刚抓住他的腰带，他右脚就一下扫过来将我绊倒，同时左手一个反转将我的手拍落，再一下子摁到我的左肩上，于是我整个人立刻就被他压在软垫上。
　　肩膀首先着地，另一只右手也接着被他抓住，这下完全没有任何动弹的余地了。
　　“拉我起来吧。”我轻声说。
　　等起来后我觉得所有的骨节都碎掉了。
　　“我早就说过你身体素质太差，你还不来多锻炼。”
　　“是你太强了，不是我太差。”我小声反驳。
　　“那么你希望自己和怎样的低水准去比较？”君特竟然毫不客气地讽刺我。
　　“我本来就是低水准。”我自暴自弃地回答他。
　　“好了，你不是的。”他大概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过分，就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
　　“很痛，别拍了。”
　　“回去帮你上药。”
　　“请问你就是君特.德英克先生吗？”一个德国青年向我们走来。
　　“是的，我就是，请问您有什么事？”
　　“我很早就听说过您，不过这几年您都不在这个道馆练习柔道，我非常想和您比试一下。”那个青年看上去非常诚恳。
　　“你叫什么？”君特问道。
　　“于尔根，我叫于尔根.沃夫冈。”青年飞快地回答道，“和您还是同一所学校的，柏林工业大学。”
　　“好吧。”然后君特转向我，“你去旁边休息一下吧。”
　　“恩，我会好好看的。”
　　于是大家都安静下来，把整个道馆都让给君特和那位沃夫冈先生。
　　先是鞠躬，然后互相摆好架势，并不急着进攻，而是观察对方的弱点，首先按捺不住的是沃夫冈，他慢慢朝君特靠近，每次出手都被格挡开，几次之后他也许是觉得时机成熟了，然后就像刚才君特对我那样，一脚向下扫，一手猛地按住对方的肩，那不是一定会倒下去吗?正当我这样想时，君特脚向前跨一步，双手迅速扣住沃夫冈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然后趁着对方一脚扫空人往前倾的空档一个转身背对着沃夫冈，看上去只是弯了一下腰，那一个瞬间，沃夫冈被重重地甩了出去，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传来可怕的重击声。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出声。
　　就算隔着几千公里的文化差异，但是此时此刻，大家想的一定和我一样：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而所谓的什么“温柔的方式”那都是胡扯吧！
　　开车回家的路上，君特问我觉得怎么样，我很老实地告诉他我觉得那很可怕。
　　“为什么你会觉得一项运动很可怕？”
　　“那是因为它很暴力。”
　　“它一点都不暴力，仅仅只是一种竞技方式罢了。”
　　“如果你哪一天把我像那样背摔摔出去了，我一定不会觉得那只是一种竞技。”
　　“如论哪一天我都不会这么对你的。”
　　“恩，很好。”
　　
　　中午在学校食堂我又遇见了林晓光和李远瞳。
　　“呦，谢廷瑞君，好久不见。”我已经不介意那句好久不见了，反正那只是她的固定问候句式而已。
　　“恩，你好。”
　　“哎呀，我不记得这个学校还有卖牛肉浓汤的。”
　　“小瑞这个是爱心牌的。”周心艺替我回答。
　　“不会也是你那个德国男友做的吧？”李远瞳故作很紧张地问我。
　　“是啊……”
　　“这年头，德国男人竟然越变越好了。”林晓光自言自语道。
　　“你遇到了极品啊！”李远瞳拉着我的肩膀。
　　“痛，痛，痛……”
　　“咦，怎么了？”
　　“被那个极品摔的。”我无奈地回答？
　　“家庭暴力？”众人围上来。
　　“不是，他带我去柔道馆。”
　　“哇，家庭锻炼啊！”
　　“很暴力啊……”
　　“好羡慕啊……”林晓光依旧在一边自言自语。
　　“为了，林晓光，你知道这所学校，或者其它学校有个叫做克雷格的人吗？”
　　我不知道这个人代表了什么，可是我眼见着林晓光将一大杯柠檬水打翻了，李远瞳瞪着眼不说话。
　　这都是怎么了？
　　“你们知道吗？”我又转头问肖扬他们。
　　“不知道啊……”
　　“你听谁说的？在哪里听到的？”林晓光不管在她大衣上一滴一滴挂下的水珠。
　　“柔道馆，听馆长说了一下而已……”
　　“哦，这样啊，只是一个别校的学生而已。”说着，林晓光好像才反应过来似地开始擦她的大衣。
　　那么果然也是认识的是吗？只是似乎不能问。
　　既然不能问，不如不要问，这就是我的原则。
　　
　　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校园东南角那里突然有了骚动，据说是有人在打架。
　　“我们去看看好了。”
　　“很无聊啊……有什么可看的。”我回答。
　　“去啦去啦。”我就被周肖二人拖去了。
　　到了现场才大吃一惊。
　　“那不是你们家的两兄弟吗?”
　　“是啊……”
　　“他们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
　　君特拽着马克的衣领在大声训斥着什么，而周围几个年轻人正在劝解，马克的情绪也很激动，脸涨的通红，在那里不停地叫嚷，场面一时非常的混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见君特从那帮人手里夺过什么扔在了车里，而马克大喊了一句“你凭什么来管我！”就扑过去争抢，君特回过头来就给了马克一拳头。
　　人群中立刻发出尖叫声，马克的鼻子出血了，而周围那几个年轻人也开始情绪有些激动。
　　我眼看着他们要兄弟相残总不能不管吧，尤其其中一个还是君特这么可怕的男人。
　　于是在君特落下第二拳的时候我冲上去拉住他的手，“君特，马克做错了什么吗？”
　　两人一时之间都愣住了，马克看见我的时候似乎非常尴尬。
　　“你把属于我的东西都抢走了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来干涉我的生活，我的自由！”马克朝君特大嚷起来。
　　“有你这样的弟弟真是耻辱！你该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不是像个蠢货一样在这里大吵大嚷！”
　　“君特！”
　　“我们走。”我被他拉上了车，驶离了围观的人群，马克依旧流着鼻血倒在地上看上去很可怜。
　　“你不该那么对你的弟弟。”
　　“不要去同情那个蠢货！”
　　“不要叫自己的弟弟蠢货。”
　　“那么，又是什么让你觉得他不是一个蠢货！”说着他从身边甩出一包东西给我。
　　“这是什么？”一小袋药丸似地东西包在透明塑料袋里，“该不会是……”
　　“是大麻①。”
　　“怎么会这样？”
　　“他想卖这个赚钱。”
　　“他很缺钱吗？”
　　“谁知道。”
　　那么，你不觉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吗？我心里这样想着。
　　
                  Chapter9香草牛奶
　　当满世界都是绿色的时候只有我，因为太过懒散而被春天忽略。
　　—————————————————————————————————————————
　　柏林的深秋就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干燥华美中带一点肃穆和苍凉。
　　我是喜欢这里的，不知为何，我还是想起了上海，每年上海这个时候也会有梧桐的落叶，不过上海喧嚣的多，总是忙忙碌碌，熙熙攘攘，而我大部分时间需要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穿过淮海路。
　　“你在想什么？”君特的出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上海。”
　　“你想家了吗？”
　　“不是想家，只是想上海了。”
　　“为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
　　“有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
　　“就像我不明白你那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在生气那天我动手打马克的事？”
　　“不会啊，比起关心我来，你更该关心一下马克。”
　　“不要提那个蠢货了。”
　　“那是你弟弟。”
　　“那又怎样？”
　　“你该关心他的。”
　　“他几岁了，还需要我随时看着他吗？”
　　“……”
　　君特出去了，我也没了继续看风景发呆的心情。他难道要和马克一直这么冷战下去吗？其实某种程度上我可以体会马克的心情，有一个那么优秀的哥哥，从小到大一定失去了很多关心吧，也会生活的很没自信吧，在旁人的眼光中一定也能感受到什么，但是，他也并没有说什么。
　　而这件事，君特不顾他的尊严在校园里就……虽然的确是马克做错了。
　　“RUI，下来帮我个忙。”德英克太太在楼下叫我。
　　我把西红柿切成一片一片的，我的出现相当程度上改变了德英克家的饮食习惯，比如现在他们不会吧西红柿切成三块扔进汤里了。
　　“马克最近似乎和君特吵架了。”德英克太太开口说道。
　　“恩，是啊。”
　　“马克在卖大麻你知道吗？”
　　“恩，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卖大麻吗？”
　　“缺钱吧。”
　　“他觉得你不喜欢他是因为他没有君特那么有钱，君特可以养你，而他不行。”
　　“怎么，怎么可能！”我差一点切到自己的手，“反正，我从未这么想过。”
　　“他们兄弟一直这么下去也不行，你和君特好好说说吧。”
　　“我怎么有办法说服君特，他很固执。”
　　“试试这个吧。”德英克太太递给我一杯牛奶。
　　“牛奶？君特喜欢喝牛奶吗？”
　　“我记得他小时候很喜欢喝的香草牛奶，不过现在我可不确定，这个儿子越来越少回家了。”
　　“好吧，我试试。”
　　不知怎么，被德英克太太这么一说，感觉自己仿佛是罪魁祸首一般的。
　　摇了摇头，这并不是我的错吧。
　　敲了敲门。
　　“请进。”
　　君特在焊什么东西，头也没抬，我想他也生气了，在这个大男子主义的家伙心里，我大概应该什么都坚决维护他才是。
　　“恩，君特，我没有打扰你吧。”我端着牛奶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他拿下面罩，把焊到一半的电路板推开，我得到示意，立刻把牛奶放上去。
　　“香草牛奶，你现在还喜欢吧？”
　　“恩。”君特板着脸点了点头，不过看的出来，他情绪在缓和。
　　“我知道你是为了马克好，万一被警察抓住了留下案底也是很麻烦的事情。”我观察着他的情绪。
　　见他没有反对，我便继续说,“但是，马克毕竟是你弟弟，就当是小孩子做错了事请不要和他那么较真。”
　　“现在不较真，以后出了更大的事情怎么办？”
　　“恩，当然，马克不是4，5岁的孩子，他知道事情的严重，这次的事情我想他一定知道错了。”
　　“那天的态度是知道错了吗？”
　　“可是，你让他下不了台了，这样的情况下，他能不朝你大吼大叫吗？”
　　“……”君特难得地沉默了，看来他也意识到自己的错了。
　　“其实，马克并不是什么坏人，仔细想想从小生活在你的光芒下，他难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他也会想做些什么证明他自己，没有人想永远当背景。”
　　“靠这种愚蠢的方式吗？”
　　“好了，不要说他愚蠢了，每个人都干过愚蠢的事，包括你吧，既然你是为了他好，那么就不要总是嘲笑他的愚蠢了，而是应该尽量地去宽容他，理解他，毕竟，你是他的哥哥,你们是一家人。”
　　“你啊……”他叹了口气，“马克给了你什么好处，给他说那么多好话。”
　　“才没……”下一秒被君特轻轻拥住，我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不合格的哥哥？”君特在我耳边轻语，“在刚才之前，我似乎从没有意识到，马克也是需要关心的，而我从来只为自己打算。”
　　“那，不要和他冷战了，今天叫他回家吧。”
　　“我试试吧。”
　　“什么试试，是一定。”
　　
　　晚上的时候，马克别扭着就回来了，我不知道君特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不过看的出来他正在为那天的事情感到懊悔。
　　所以晚饭吃的虽然别别扭扭，但是依旧很温馨，两个兄弟互相不看对方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好笑，其实，是很想互相道歉的吧。
　　饭后，君特马上就回去接着做他的电焊了，而马克则磨磨蹭蹭在客厅不走，洗完碗的时候，马克叫住了准备上楼的我。
　　“谢谢你。”
　　“谢什么？”我故意问。
　　“肯定是你说服君特的吧。”
　　“那也要君特愿意接受我的理论啊，他本来就是想当一个好哥哥的。”
　　“其实我们互相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马克似乎很愤懑。
　　“也许是生活的太亲近了，反而没有了想了解对方的意愿呢。”我笑着回答。
　　“也许就想你说的那样吧。”马克挠了挠头，“这么多年总是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会不服气，这次也选择了这么愚蠢的方式。”
　　“不要说自己愚蠢，我们谁都不是天生的智者，没有现在的愚蠢就不会有将来的智慧了，我知道你想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只是这样，你不是一个坏人，也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和任何人一样想证明自己而已。”
　　“RUI……”马克的声音有些许颤抖，“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
　　“因为你没有在我最需要关心的时候关心我。”
　　“不能弥补吗？”
　　“当时的我就像在万米高空往下跳，而那关心则是降落伞，如果那个时候不在，以后也没有必要在了，只是这样，换另一个场合，我再遇见君特也许就不会喜欢他了，但是命运既然如此决定，我也觉得很好。”
　　“那么，你还会再次出现在万米高空吗？”
　　“我相信有了君特我就不会了。”
　　“我知道了……”
　　
　　——————————————我是香草牛奶真的不错呀的分割线————————————
　　
　　“你和马克说什么了？”君特在我床沿上坐下。
　　“没说什么？”
　　“说了那么久，不会在说我坏话吧？”他居然一本正紧地皱着眉问出这样的话。
　　“呃，被你听见了吗？”我装出很困扰的样子。
　　“你们……”看着他板着脸的样子我真的很想笑。
　　“哈哈……骗你的，我只是又安慰了一下马克而已。”
　　“真是的，这样的玩笑不要再开了。”也许是觉得很尴尬，他故意不看我。
　　“谁让你说要做个好哥哥，却又没什么行动的，只好我来收尾啦！”
　　“哼，你离马克远一点。”
　　“为什么？”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那！居然不相信自己的弟弟吗？”
　　“不是让你和他说话了么！”
　　“喂……我不是你养的猫之类的东西呀！”
　　“我不喜欢猫！”
　　“……”
　　无语了很久，而他一直盯着我，也让我觉得很别扭，“我去给你倒香草牛奶好了。”
　　“不要，喝红茶吧。”
　　“你不是说我泡的很差吗？”
　　“不，我说的是一般”
　　“那样也很打击我了。”
　　“没关系，就红茶吧。”
　　“那，这次不许说一般。”我特地强调了“一般”这个词。
　　“好。”那家伙用灰蓝色的眼眸看着我，一本正经地点头。
　　于是我下楼特地仔细地泡了一杯红茶端给他，“这次怎么样？”
　　“不好也不坏。”依旧是一本正经地看着我，给出了这个评价。
　　“这算是冷笑话还是黑色幽默？”
　　“……”
　　“回去做你的电焊工吧！”
　　“今天我不走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今晚我就不走了。”某人的嘴角牵出一个坏笑。
　　
　　
                  Chapter10树莓派和姜汁松饼
　　一些人遇见了，一些人失去了，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四季流转。
　　——————————————————————————————————————————
　　“下周四和我一起去参加一个PARTY。”君特早上下楼时和我说。
　　“什么PARTY？”
　　“关于新产品研发的一个庆功会。”
　　“你公司里的人我都不认识，还是不去了吧。”去了肯定很尴尬。
　　“你不能不去，所有男人都必须带女伴，你想我被嘲笑吗？”
　　“好，我知道了。”虽然答应了，心里还是很别扭的不乐意。
　　到了学校许是把这样的心情摆在了脸上，肖扬和周心艺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不觉得我什么都要听他的，我又不是一件晚礼服，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啊！”我忿忿不平。
　　“好了啦，他对你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会对一件晚礼服这么好吗？”周心艺说到。
　　“带你去参加PARTY等于在和所有人承认你们的关系，说明他是认真的，你不要有什么意见啦！”
　　“我都没有晚礼服。”虽然他们说的的确是道理，但是我恼火的并不在这里，而是，为什么我渐渐没有了发言权，什么都必须听他的这样的情绪一时之间又难以和外人明说。
　　“拿他的信用卡去刷！”周心艺很豪迈地说，“刷到你心情好为止！”
　　“是啊，我们陪你去，买完衣服再去吃牛排喝啤酒怎么样？”肖扬笑着说道，肖扬是对君特很满意的。
　　其实除了我之外，并没有人对他不满意吧，我究竟是怎么了，我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甩了甩头，不去想这些了。
　　购物确实能让人的心情变好，在吃晚餐的时候我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来，干杯！”周心艺说。
　　“为什么啊？”我含着牛肉口齿不清地问道。
　　“呃，为了明天你能吸引全场男士的目光？”
　　“喂，这么说，我很没动力啊！”
　　“就是啊，这么说，就和我没关系了啊！”肖扬也帮腔。
　　“呃，好啦，好啦，为了我们在德国的第一个一年半而干杯！”
　　“好！为了第一个一年半！”
　　“为了我们在德国的日子！”
　　黑啤酒撞击在一起，溅起了些许的泡沫，在德国的日子还是快乐的，而这快乐几乎都是君特给我的，为了他没有什么不可以忍受的吧？
　　
　　“回来的这么晚？”我到君特的卧室里去。
　　“是啊，买礼服去了。”
　　“你也买了吗？”
　　“什么意思？”
　　“我帮你买了。”他兀自在看网上查东西，没有看我。
　　“我的衣服你为什么要买？”我当时就不高兴了，感觉今天自己当了一天的洋葱头①。
　　而与此同时自己又有种失去自由的感觉。
　　“怕你挑不好，你不是没买过么？”他柔声说着，虽然这样，我却依旧想到，是怕我穿的不好丢你的脸吗？
　　强压住内心的不满回去睡觉了，因为生着气也没睡好，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去上课。
　　“你是不是昨天太兴奋了啊？”轴心因问我。
　　“为什么要兴奋？”
　　“今天参加宴会啊，真想看看你画完妆，再穿上昨天我们挑的礼服的样子！”
　　“怕是没法穿了。”
　　“为什么？”
　　“君特也买了礼服。”
　　“这样啊，他怎么之前没说一声啊，昨天我们不是白忙了啊？你说是不是啊，肖扬？”
　　“是该说一声的。”
　　“他是怕我穿的不合适给他丢人吧！”我有点愤恨地说出这句话。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以前谁都没参加过宴会，万一真的买错了，真丢脸了也不好。”肖扬给君特说好话。
　　“是啊，万一真的穿的怪怪的，最丢脸的还是你啊！”周心艺也说。
　　“那你觉得我们买的礼服哪里怪了？”我反问他们。
　　“虽然我们都觉得很好啦……”
　　“那就好啦！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那些颁奖典礼我们又没少看，怎么会连买个礼服都买不好！”我气呼呼地打断他们。
　　“好啦，我看你君特最近缺少沟通。”
　　“你能帮君特和马克和好，你也能解决你和君特之间的问题吧。”
　　“我看很难。”
　　“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碍…你想说什么。”
　　“有了这个前提，我想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吧。”肖扬安慰我。
　　“希望吧。”
　　“是一定啦。”周心艺说,“不过，可惜了昨天买的那些配饰，不知道和那件礼服配不配哦。”
　　“我没去看他买的礼服。”我叹了口气，“昨天在生气。”
　　“他怎么说？”
　　“他不知道我生气了。”
　　“那就好，怎么说都是庆功会，你不能让他不高兴啊。”
　　可被这么一说，心里总是闷闷的，其实一直以前我都很介意，大家都觉得我高攀了吗？所以只可以我不高兴，不可以他不高兴？
　　是这样吗？这样的爱情还能长久吗？
　　我疑惑了。
　　
　　下午没课，在学校吃完午饭君特就来接我，我和他一同先回家换衣服再去宴会。
　　那是件黑色的丝质礼服，很不同于我之前给自己买的肉桂色小礼服，这件礼服显得简单高雅，我不确定我的气质适合这样的礼服，先前买的配饰也不能搭配这样的礼服，想来他是想找一个高贵典雅的女朋友的吧，然后安心在家做他的好太太，人生都按他的规划来。
　　摇了摇头，最近总是有怪念头……
　　君特在门外敲了敲门，“进来。”
　　“很好看。”他说。
　　“恩。”
　　“我来帮你盘头。”
　　“你还会盘头？我都不会。”我看着他骨节分明，手指细长的手，这样的手，又有什么是不会的呢？
　　“昨天在网上查的。”他回答说。
　　黑色的纱网头饰静静地缠绕在我乌黑的发上，一只纯黑的玫瑰被恰到好处地点缀在盘起的头发的左侧。
　　看着镜中的自己，我险些认不出来，好像一个精致的东方娃娃。
　　
　　宴会在广场酒店举行，广场酒店是这一带历史最悠久的酒店。
　　非常传统的欧洲宴会厅布置，大舞池，周围是散座和摆满了食物的餐台。
　　进酒店之前，君特拉住我。
　　“什么事？”
　　“我想了想，你还是需要一个德文名字，不然别人发不出这个音，也很难记住你的名字。”
　　“可以。”我无奈的耸耸肩。
　　“那就叫珊德拉吧。”
　　“好。”
　　即使是取德文名字，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取呢，不管怎么说那是我的名字。
　　感觉这几天情绪不对，便刻意压制自己不和君特闹别扭。
　　怎么说，今天都是庆功宴啊，不能让他不高兴。
　　
　　入了宴会厅，全是我不认识的人，难免会紧张，再说还是在国外，语言也没有完全解决，风俗人情也没有了解全面，最重要的是，我以前没有参加过这么正式的PARTY，或者说，这哪里还能叫PARTY，基本就是舞会了。
　　“德英克先生您来了？”一个金发的年轻人笑着向这边打招呼，这下几乎所有人都将视线聚集了过来，尤其是我的身上，勾着君特的手略略紧张地收紧。
　　“他们一直想看我的新女友，没事的。”君特压低声音和我说。
　　“恩。”我局促地点点头。
　　“听说是中国人……”
　　“像东方的瓷娃娃……”
　　“和德英克以前的女友很不同碍…”
　　议论声四起，虽然都礼貌地保持在小音量中，可我还是间或听到了一些，和他的前女友不同吗？我早就知道他是有前女友的，在欧洲他这个年纪，要是以前没有女朋友那简直就是笑话了，但是第一次被人拿来和那位前任比较，心下却突然介意了起来。
　　我究竟哪里好了，或者哪里不好了？
　　从侍应生那里拿过香槟，众人朝我略举酒杯打招呼，我礼貌地笑了笑，随即将酒喝了。
　　“喝太多了，淑女不要喝那么多。”君特在我耳边说。
　　“唔，知道了。”我闷声闷气地回答他。
　　“你先吃点什么东西吧，我过去说几句话。”说罢他也不询问我的意见就走开了。
　　虽然早就料到一定是这样的，他还要谈生意，还要照顾自己的公司职员，肯定是不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但是他真的撇下我一人后，我又觉得很难受。
　　类似于恐惧的孤独。
　　一个人站着是很傻的事情，我决定吃点什么让自己有事可做。
　　但是又不敢将东西夹满满一盘子拿到散座那边去，怕君特又要说，淑女不会那么做。
　　只好站在餐桌旁，想吃什么就拿着吃，吃完了才敢吃别的。
　　吃了一小个蜂蜜蛋糕后，我盯上了满满一盘子各种口味的派，从外表我是分不清了，正在踯躅究竟吃哪个，“喜欢树莓派吗？”对面的女孩和我说到。
　　“没吃过。”有人和我搭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恩，想尝尝吗？”那个女孩又问。
　　“好啊。”我笑了下，那个女孩把树莓派夹给我。
　　“我知道你是德英克先生的女友，我叫比扬卡﹒冯德曼，在产品外包装设计部。”
　　匆忙咽下嚼到一半的树莓派，“我叫……”顿了一下，现在不该说中文名了，“我叫珊德拉。”
　　“很高兴认识你，我想见你很久了。”女孩爽朗地笑了笑，“觉得树莓派怎么样？”
　　“不错，很清甜。”我回答。
　　“恩，那你喜欢姜汁松饼吗？”
　　“也没有吃过。”
　　“那么你肯定是第一次和德英克参加宴会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最喜欢吃树莓派，君特最喜欢吃姜汁松饼，每次我们参加宴会都会吃的。”女孩说完耸了耸肩。
　　为什么刚才的口气一下子显的她和君特是这么亲密？
　　我微愣在原地。
　　“我想你不知道吧，我是君特的前女友。”比扬卡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在你来德国的那一天分手的。”
　　“啊？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君特啊。”我急忙说道。
　　“好啦，没什么的，我只是随口一说，是我们感情出现了问题，我只是很好奇君特那家伙的新女友会是什么样子的，你知道那男人很优秀，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很难相处。”
　　“是啊。”
　　“曾经我想他要是有了新女友，我一定会崩溃掉的，可是，你看，现在我好好的在和你说话。”比扬卡又笑了，“我也来块树莓派好了。”
　　“你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我继续咬了一口树莓派。
　　“唔，从这点看来你和那家伙眼光是一样的，看来你会比我长久。”
　　“怎么说？”
　　“最后我和他分手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我们不能理解对方。”
　　“理解是很主观的东西，有的时候并非是对方没有理解，而是自己没有表达好。”
　　“也是啊，不过不管怎么说，当时他一定觉得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现在我也完全放弃了。”
　　“吃点姜汁松饼吗？”比扬卡又将姜汁松饼递过来，我木然地接过，不能互相理解……
　　“你要是会做姜汁松饼，德英克肯定高兴。”比扬卡建议道。
　　“我手笨，不会做甜点。”
　　“他一定说你了吧，他很传统。”
　　“是啊，但是人生是我自己的吧。”
　　“说的好，为了我们自己的人生，干杯！”比扬卡朝我举起香槟，我叹了口气也举起了自己的香槟。
　　
                  Chapter11 法式车里子布甸
　　每一个爱情故事的开始总是灿烂如花，而结尾却又总是沉默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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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深夜昏黄的路灯下梧桐叶安静地飘落，发出轻微的脆响时，我意识到，这是我在德国的第二个秋天了。
　　今年的秋天一如往年的早，空气中的凉意从窗口渗透进来，穿着睡衣下楼喝水的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伸手去关窗时一只松鼠窜了出来，在我手边探头探脑，吓了我一跳。
　　罢了，漫漫长夜，留它一宿吧。
　　我把帽子让给那小家伙。
　　床铺上积不起暖意，双脚至始至终都是冰凉的，蜷曲着，妄图能够温暖一点，再温暖一点。我没有去想要是某人在身边就好了，即使对门此时不是空的，只是简单地想着，明天要去买被子。
　　不知何时开始，到了德国后的我倾向于学会独立。依赖别人总是相对容易，但是，如果有一天不能依赖了呢？
　　在凉意中睡去，大清早又被冻醒，双脚果然和冰块一样冰。天蒙蒙亮，大约5点左右的光景，想着昨天的松鼠，走到书桌前一看，它正在窗户口乱转，我打开窗，它马上挤到窗缝处一溜烟不见了。
　　此时的柏林是寂静的，街道上除了厚厚一层昨晚落下的梧桐叶在北风吹拂下互相摩擦产生的“沙沙”声外别无其他。路灯还亮着没有熄灭，仿佛一个苍老而尽职的守护者。
　　远处的天空偏向紫红色，隐约可以看见橘金色的太阳在云层后方。跳动了一下，浮出云层了，周围立刻像燃烧起来一般赤红，那么浓烈我仿佛都能感受到它的温度。
　　慢慢，整个太阳都升起来了，紫色被淡蓝色驱赶，金色的光芒普照万物，洒向窗台的光有着清冷的暖意。
　　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我在这里！是的，我在这里！我在德国，我在柏林！我依旧好好地活着……
　　这是和一年多以前的自己说的。
　　那个时候高考刚刚结束，亚热带的上海正是炎热到让人窒息的夏季，在我印象中，那年的暑假似乎格外闷热。
　　我的成绩单被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爸妈沉默难堪的脸色也很说明问题。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说说你想怎么办吧？”爸爸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不知道。”我闷声闷气地回答。
　　“什么叫不知道？你总得有个想法啊！”爸爸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侬不是了海上海大学认得人个么？①”妈妈板着脸开口了。
　　“认识人顶什么用？你看看她的成绩，这个成绩滚去上大专还差不多！”爸爸的手指用力戳着我的成绩单，桌面发出“咚咚”的回响。
　　“侬个囡恩哪能去上大专拉！侬港，多少钞票？②”妈妈在一边争锋相对。
　　“这点成绩，读个工商管理都要二十万！”
　　我抬头的一个瞬间瞥到了“数学：30”的字样，胃里突然就一阵翻江倒海。
　　上海的夏日总是让人烦躁不安，闷热潮湿，没有止尽，连窗外的柏油马路都在扭曲，趴在马桶上呕吐的时候，我想，我的生命在这个夏天结束的时候也该结束了吧？
　　
　　漫无目的地从南京路逛到淮海路，又从淮海路走到长乐路，临街的小铺还是一如既往地新鲜出炉，夏日单品都在大卖。
　　街头艺人只要一把遮阳伞就依旧能精力旺盛又唱又跳，外地游客在我身边络绎不绝穿行而过。
　　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和以往一样，和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但我却不想再在这样的一个炎热到让人窒息的城市中生活下去了，感觉自己像那柏油马路一样正在融化。
　　我想找到自己的位置，可是这个城市里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那么我又该何去何从，又有谁在哪里等着我呢？
　　不如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我知道长乐路有家宝物格子里是有卖安眠药的，等我回家时，包里多了150粒药片。
　　是的，我也有自己的尊严，我也想用尽一切办法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沉默着回家，洗澡，换衣服，将事先写好的遗书放在枕头下，去客厅倒水的时候，爸爸回来了，爸爸说，“我刚才去你妈妈家和她商量过了，送你去德国！你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去留学中心！”
　　握着玻璃杯的手紧了几下，最后我说，“哦。”，于是出门去了留学中心。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每日出门机械地上课，办手续，忙的没有时间思考，不停地有这样那样的状况，而我则超负荷地应付着。
　　我想去德国，想试着去那里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想去那里寻找心灵的宁静。
　　8月17号是我离开上海的日子。
　　爸爸那天要开会，我就提前一天住到了妈妈家，早上10点要出发时，妈妈说，你饿不饿？
　　我说，我不饿。
　　妈妈说，去吃点什么吧。
　　于是我们去了楼下那家叫做“提拉米苏带我走”③的甜品店。妈妈问我要吃什么，我说，随便好了，最后她给我点了法式车里子布甸。
　　绛紫色的布甸上是深紫色的大颗樱桃，发出馥郁的香气，妈妈说，去了那里你就好好的，知不知道。
　　我吃着布甸说，知道了。
　　不知为何，心里有种奇异的空旷感，就好象我要重头开始我的人生一般。
　　好了，以前的人生再见吧，好了，上海，再见吧。
　　
　　————————————————我是往事如烟的分割线———————————————
　　
　　摇了摇头，往事总是纷纷扰扰时不时地出现在我现在的生活中，如同那150粒药片现在还躺在我行李箱的角落。
　　但是，现在的我很幸福，如果当时的我死掉的话，就没有现在的生活，就不能认识君特，也不能认识周心艺和肖扬，他们都是对于我来说重要的人。
　　非常重要的人，是你们让我温暖起来的，也是你们让我有了重新生活下去的勇气，也许你们没有做什么，但是陪伴在我身边这件事本身比什么都重要。
　　
　　上课，上完课在草坪上晒太阳，喝咖啡吃三明治，然后聊会天回家，我祈祷着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吧，在这样的日子中，再过一年或者半年，我就能好起来，等我彻底好了，我就回中国，回上海去。
　　到时候我就有足够的勇气再去面对那个城市了。
　　“嗨，珊德拉，还记得我吗？”正躺在草地上发呆的我被一声招呼给唤回现实。
　　“比扬卡？你怎么来了？”我心下有点奇怪，我们这两位前任和现任为什么总能遇见？
　　“来找你的啊。”比扬卡耸了耸肩，栗色的鬈发随之晃动了几下。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来找你吃午饭的。”比扬卡说着在我身边坐下，“我知道你今天下午没课。”
　　“你怎么知道的？”
　　“这所大学周四都是没有课的呀，我也是柏林自由大学毕业的嘛！没办法，谁叫这个城市只有三所大学呢！”比扬卡转过头来看着我，颇为认真地说，“真是的，出去工作后，到处都能看见学长和学姐！”
　　“哈……这真是……”一时我倒也说不出什么。
　　“这样的好天气我们出去喝点给啤酒才是正经事。”
　　“为什么要找我去喝啤酒吃饭？”我还是要问她，不然心里感觉太奇怪了。
　　“不要担心，我可不是什么心理变态，我只是单纯地相信德英克先生的眼光而已，他喜欢的人应该和我很合得来吧！”
　　“只为了这个理由？”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可真是个奇怪的理由。
　　“就是这样？今天赏不赏光？”
　　“当然。”
　　
　　在地中海风光酒店，我又一次吃到了地中海烤虾，上次吃还是圣诞节呢。各式各样的布丁摆满了桌子，地中海牛肉布丁，地中海什锦水果布丁，布里奇果布丁，鲜虾布丁，晶砖布丁，乳酪布丁……
　　“你知道我就是喜欢吃甜点。”比扬卡说道。
　　“恩，我也喜欢的。”我吃了一个大虾。
　　“你喜欢哪类？我就最喜欢布丁和派。”
　　“喜欢吃曲奇饼干和巧克力味的甜点。”挖了一勺巧克力布丁，看着窗外在喷泉边戏水的孩童。
　　“巧克力啊？真是个朴实的人呢，你知道现在的口味太多了，但巧克力很传统。”
　　“是吗？我没有这么想过。”
　　“喜欢柏林吗？”
　　“喜欢。”
　　“你来自哪里？”
　　“上海。”
　　“这个城市我知道，你们那里最好的城市是吗？”
　　“如果只说经济的话。”
　　“你喜欢上海还是柏林？”
　　“柏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
　　“哇哦，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哦！以前我问过的人，他们都选自己的家乡。”
　　“能获得宁静的地方都是故乡，柏林也是我的故乡。”
　　“好，为了柏林干杯！”
　　“为了柏林干杯！”我说道，眼前却闪过上海的夜色。
　　霓虹闪烁中明明灭灭……
　　
　　
                  Chapter12柠檬芝士和樱桃乳酪
　　不是故事的结局不够好，而是我们对故事的要求过多。
　　——————————————————————————————————————————
　　我想我该买个大一些的凉水杯，下楼倒水时我这样想到，对门君特的房间依旧是房门紧闭，黑暗一片，最近他似乎常常去慕尼黑，我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不可否认，我想他了，我也在心里怪他，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呢？
　　总不是忘了我吧？
　　早晨在厨房切培根和芝士的时候，我随口问了问德英克太太，君特究竟去慕尼黑干什么了，之前我一直觉得那是生意上的事很少关心。不想德英克太太有点尴尬地看着我说，没什么，生意之余去见个老朋友，耽误了点时间，很快就要回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有什么事瞒着我吗？因为我是一个异国来的留学生所以不值得信任吗？即使现在关系很亲密但是有些事还是不可以说吗？
　　心情很差，没有注意切了太多的芝士夹在了面包里，很腻，吃的心里更堵了。
　　初冬的德国气温维持在5摄氏度左右，气候干燥，一派工业帝国冰冷的样子。脸被呼啸的北风刮的生疼，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带围巾和手套，只好顶着寒风骑车上学。
　　在校门口看见林晓光学姐戴着电影《哈利?波特》中代表格兰芬多的那款红黄相间的围巾，正看着校门口的某处发呆。
　　“林学姐，早啊。”我向她打招呼。
　　“恩，早啊。”她随意地点了点头。
　　“学姐刚才在想什么那，这么认真？”我问道。
　　“恩？没什么，只是天气这么冷，很容易想找个人陪在身边。”学姐耸了耸肩，“德英克怎么没有送你来上学，还是他的生意那么好。”
　　“他在慕尼黑。”
　　“真是辛苦啊，不过没关系，小别胜新婚么，等他回来了，你再叫他好好弥补你一下。”
　　被这么一说，我心下突然无端地烦躁。
　　“学姐，你相信异国恋最后会有结果吗？”
　　“一般来说当然会有结果啊，好的坏的都是结果么。”
　　“坏的那种谁要把它当成结果啊！”我很气愤地脱口而出。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总比没有结果好啊。”
　　“什么叫没有结果？”
　　“比如说突然就不见了之类的。”
　　“啊？”这下子轮到我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了。
　　“没什么啦，我只是随便说说，德英克不错的，你不必太烦恼，想他的话不如打个电话或者视频什么的，好了，我还有课先走了。”
　　“恩，学姐再见。”
　　没有结果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的脑海中总是闪现林晓光说没有结果时那落寞的神情，在冬天的德国格外悲伤。
　　我究竟是怎么了？
　　在走廊里接到了周心艺的电话，“喂，小瑞啊，我今天大姨妈来，肚子痛死了，外面这么冷，不想来上课了。”我突然想到今天早上好象是LECTURE①，“知道了，我也不想去听了，我来宿舍看你吧。”
　　从学校到宿舍区的路上有家叫作“星期一早晨”的甜品店，拐进去买了块柠檬芝士蛋糕。
　　学校的宿舍分为两人间和一人间，一人间都是给欧洲学生使用，亚洲学生没有申请资格，但是两人间的条件也很不错，二十坪，独卫，厨房外带一个小客厅。
　　我去的时候周心艺正卷着被子喝着牛奶在看电视。
　　“你还好吗？”
　　“好多了。”周心艺回过头来看看我，“不过你看起来不怎么好啊，脸色苍白的。”
　　“没什么，只是有点烦躁。”
　　“怎么不顺心了?”
　　“也没什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期末考试临近，你压力大吧。”
　　“好像也不是。”
　　“那就是没事找事，更年期了啊。”
　　“你……真是的……对了，你知道林晓光以前的事情吗？”
　　“林晓光？她住在我楼上啊，我不是很了解，不是你们比较熟吗？”周心艺又喝了口牛奶，“不过她不是一直住在宿舍，听说她在外面还有一套别墅。”
　　“别墅？”
　　“是啊，不过我想是无聊的传言吧，她也不过是个留学生而已，就算家里有点钱那也不至于一个人能在德国买得起别墅吧。”周心艺分析了一下，“喏，你说对吧，不现实的。”
　　“确实很不现实。”
　　“不过你说她平时住在哪里呢？”
　　“她不会有个德国男朋友吧？”我想了想，“不过，她说过她没有男朋友的啊，不是还一直说我们年轻真好，有男朋友真好吗？”
　　“也是呢，真是个值得让人推敲的问题，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
　　“唔，林晓光长的不错的，还是有蛮多中国留学生追她的。”
　　“她怎么说？”
　　“好像从来都是拒绝。”
　　“都拒接了，都看不上眼？”
　　“不是呢，这你不知道了吧，她亲口说的，她只喜欢德国男人，这辈子都要留在德国了。什么人啊，这不是崇洋媚外么！”
　　“可她看着不像是这种人啊。”
　　“那你去问她啊，不，这种问题还是不要问了。”
　　“也是。”
　　和周心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胡乱吃了点她那里的饼干权当是午饭，下午便去上学了。
　　下午的课是乐理，在国内考过乐理十级的我本是想要轻松一点才特地选的这门课，没想到德国音乐原理会这么难，也是我之前想的太简单了，德国音乐一向被誉为是最深刻的音乐。
　　乐理方面的名词艰难晦涩，一个个古老的音节在爱默克音乐大楼里和尘埃相互撞击。
　　“德国古典音乐通常的奏调都使用降四或降八调，为了突出那深邃，激烈和悲伤的感情……在通常的叙事过程中，为了区别平静的哀伤和绝望时的沉默我们使用长短音……在Ode an die freude②中的处理就是典型……”
　　因为没有提前去预习乐理单词，现在基本处于完全听不懂的状况，持续地听不懂让我无端地烦躁，心情低落几乎到达了谷底。
　　但究竟是因为乐理还是君特只有鬼才知道了。
　　“所有德国乐理的大概内容就到此结束了，希望大家在我的课上有所收获。下周，我们就进行测验，结束这门课，考试分为乐理和演奏两个部分，演奏曲目在德国古典音乐中自行选择，提前祝大家通过考试，好了，孩子们，下课！”
　　人群呼啦一下子散去了。
　　下周，考试……这不是雪上加霜么，一周，我要怎么去应付？
　　慢悠悠往回走的路上又遇见了林晓光。
　　“有时间吗？”林晓光问我。
　　“有啊。”
　　“来，喝一杯。”说着，我就被拽到“星期一早晨”里去了。
　　“喝什么？我请客！”
　　“这不太好吧……”我犹疑着。
　　“不要介意太多，你不知道我很有钱吗？”林晓光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也许她心里很清楚那些针对她的传言。
　　“好啦，随便点一些。”
　　“那，热巧克力吧。”
　　“好，侍应生，两杯热巧克力和一个樱桃乳酪蛋糕。”
　　很快，东西就上齐了。来自西伯利亚的风呼啸着吹过街道，光秃的梧桐树有一种难言的凄婉与哀伤，就好象是一个落幕了的爱情故事……
　　“天气真的很冷啊，每年冬天的时候我都会感觉自己过不去了呢。”林晓光笑着打断了我向窗外的凝望。
　　“是吗？我倒是没有这么想过，我知道自己总会一个冬天又一个冬天地过下去的。”
　　“也是呢。”说着，她将蛋糕推给我。
　　“唉？”
　　“你没有听说过吗？樱桃叫做cherry,所有有cheer you up③的象征啊。”
　　“原来是这样啊，我只知道樱桃象征着珍惜。”
　　“有什么烦恼吗？今天我心情很好，免费做一次圣诞老人，来许个愿吧。”
　　“恩……通过乐理考试吧。”我歪着头想了想。
　　“恩，我明白了，吃完蛋糕你的愿望就会实现的。”林晓光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倒是没有当真，说起来肚子真的有点饿了，在异国他乡还要经常又冷又饿的，看来我无论是在上海还是在德国都是一样的没用。
　　樱桃特殊的甜香融化在巧克力的馥郁中，冰冷的手脚开始回暖。
　　“那，跟我回去一趟吧。”在甜品店门口林晓光这么对我说到。
　　“啊？宿舍吗？”
　　“不，不是，走吧。”她朝我挥了挥手，“我开车带你去，很快的。”
　　我随她来到后院的停车场，我没有想到，林晓光的车竟然也是一辆路虎，之前的传言不竟浮上我的心头，几次开口想问，想了想，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二十分钟的路程，我们来到了一栋别墅面前，别墅掩映在树林中，显得格外幽静，传言竟然都是真的……
　　“上来吧，我可不想从烟囱里把你的礼物丢下来。”
　　进去之后，很显眼的，我就看见了在二楼露台上的钢琴，她也弹钢琴吗？
　　随她去了二楼的书房，她找了好一会，给我找出了一份乐理的笔记，纸张有些微的泛黄，看起来有些年月了。
　　纸张上的字迹端正有力，连笔书写，很明显是个男人的字迹，而且是个德国男人的字迹。
　　“请问，这是谁的笔记？”我不禁开口问道。
　　“哦，我忘记了，给你倒杯红茶暖暖手吧。”说着林晓光便下楼了，不愿意提起这件事吗？真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故事？
　　君特也知道吗？
　　回到家，德英克先生照旧在壁炉前面看《柏林导报》，德英克太太照旧在厨房里忙碌着，可我就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从包里拿出那份笔记准备好好看看，笔记由A4纸订成，薄薄的一沓，因为有些年月了，不仅泛黄翻起来还有脆响，让我不得不小心翼翼些。在笔记的背面我意外发现了一个姓名：Wyan?Krieg（维恩?克雷格）。
　　这，不就是那个在柔道馆听馆长提起过的名字吗？！
　　君特认识他，林晓光也认识他，他究竟是谁？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的东西在林晓光那边，林晓光所住的难道是他的别墅？……
　　无数的疑团在我脑海中翻滚，虽然这个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此时他的东西在我手中，我便生出了一种异样的难以言明的情绪。
　　我想打电话给君特问清楚一些，电话很快通了。
　　“喂，君特，我是RUI。”
　　“你怎么打电话来了？”他似乎有点惊讶。
　　“打扰你了吗？”
　　“没有，出了什么事吗？”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能让我安心，也许林晓光是对的，我早就该给他打个电话，这样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没什么事，我只是想问……”电话的那端传来了一个女声，“君特，我都说你把乳酪放多了……”然后我听见君特将话筒拿远后，说了句，“我很抱歉。”。
　　突然就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是今天糟糕的一天的集合一般，所有不快的情绪都涌现了出来，在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就是觉得不舒服，明明就可能是在老朋友家啊，明明可以只是留下出晚饭而已，可是，就是觉得不舒服，那个女人是谁呢？为什么是那么亲密的口气，为什么我好像是局外人一般？
　　“喂，RUI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没什么，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
　　“我知道了，再见。”
　　“好的，再见。”电话那端传来了忙音……
　　
　　心情很糟，没有下楼吃晚饭，泡了个热水澡，复习乐理，整理的很仔细，查查字典很快就能弄懂，加上之前的基础，我感觉一下子明白了七七八八，糟糕的心情总算在这件事上好了一点，预计复习到下个礼拜去考试就没有问题了。
　　
　　早晨起来，窗外下起了鹅毛大雪，突然想到今天君特要回来了。
　　真的很想他呢。
　　德英克太太一早就告诉我，君特是下午四点的飞机从慕尼黑过来。最近感觉德英克太太在有意地躲着我，似乎有什么事瞒着我，不喜欢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心下隐隐有些不安。
　　大约6点多的时候君特回来了。
　　“君特，和安尼相处的还好吗？她还和小时候一样可爱吗？”德英克太太一边问到，一边抖去君特大衣上的雪花。
　　“现在是个迷人的大美人了。”君特笑着回答。
　　“你们多久没见了？”
　　“九年了吧，当年她来我们家过暑假时还只是个小孩子呢，那时候她就特别喜欢缠着我。”
　　“是啊是啊，安尼从小就很喜欢你呢。”君特被德英克太太推到餐桌前，“饿坏了吧，先吃饭。”
　　“你这次去见安尼玛丽了吗？那孩子从法国回来了？”德英克先生也被谈话吸引，从《柏林导报》后露出了半张脸。
　　“是啊，安尼这次回慕尼黑做个设计，我就叫君特去看看她。”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德英克太太似乎看了我一眼。
　　“听说现在是个优秀的服装设计师了是吗，君特？”
　　“是的。”
　　……
　　热闹的家庭谈话，我却没有插嘴的空间，感觉瞬间自己就成了一个多余的存在。
　　饭后，我便独自回房了，心不在焉地看着乐理，君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他站在我面前，脸色有些严肃，“我有话和你说。”
　　“说吧。”没来由的紧张和不安，“对不起，你能不说吗？”
　　“我们分手吧。”
　　
                  Chapter13大理石奶酪与曼越莓康司
　　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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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雪花很快就覆盖住了地面上的枯叶，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小学时学过的课文，北国风光，皑皑白雪，银装素裹，只是如今我不在祖国的北方，我在将近万里之外欧洲，我在柏林这个又古老又年轻的城市里，我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漂泊，那时的我，一定没有想过十多年都的自己会是这般的境遇吧……
　　所谓人生，就是自己永远无法去预见的未来，不管好坏，也只有自己一力去承受，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分享，唯独痛苦不可以，折磨着身心，慢慢去消化，直到能站起来或者死去。
　　站在衣橱前，一张张揭去过去一年中我粘在上面的便利贴，好像在撕去过往的时光一般。
　　我虽然带着绝望来到柏林，但至少过去的一年我是幸福的，有曲奇饼，有热巧克力，有君特……
　　衣物和生活杂物散乱的到处都是，一年前夏天的深夜里也是这般的情形，那时的我还怀着未知的恐惧和忐忑，如今一年过去了，我却又回到了起点的绝望。
　　我什么都不畏惧，我不畏惧贫穷，我也不畏惧饥饿，我不畏惧语言不通，我也不畏惧课时紧张，我甚至都不畏惧死亡，可是我畏惧孤独和绝望。
　　如论前方是怎样的困难，但至少不要让我在黑暗中行走，如果让我在黑暗中行走，那么至少不要让我一个人走。
　　好像生活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中，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我却无法融入，紧张，孤独，焦虑，绝望，时时刻刻折磨着我。
　　一刻不得安宁。
　　三点，我终于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巨大的行李箱静静地躺在我脚边，额头，后背渗出细密的汗水，沾湿了内衣，现在有些许冰凉的触感。
　　将花洒开到最大，滚烫的水喷洒而下，是谁说，不开心的时候就洗个热水澡，心情会变好的，骗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算是洗热水澡也没有用！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是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来德国的。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如果你不爱我，那么一开始就不要接近我。
　　是你喂养了我，现在却又要抛弃我……
　　怎么可以这样。
　　我要怎么活下去。
　　
　　托行李箱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什么，发出“咣当”一声脆响，是那个永远吃不光的曲奇饼干盒……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一下子盈满了眼眶。
　　用力地用手捂住嘴，不能哭，不能哭。
　　在我出门的一瞬间，对门的君特也出来了，这样的深夜还不睡是在等我吧。
　　这个抛弃我的男人依旧是一脸的礼貌的冷漠。
　　“我送你。”
　　“我自己能走。”别过脸去不看他，心里是怨恨的吧。
　　“我说了，我送你。”几乎是从我手里夺过了行李箱。
　　我刚踏上德国土地的时候坐的也是他的车，我去上学坐的也是他的车，现在我要离开他了，依旧是坐他的车，也好，有始有终，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尾，我颇有些自嘲地想到。
　　我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心如死灰般的宁静，突然希望这次旅途不要达到终点，永远不要到达终点，就在这样的夜色中一直飞驰吧，因为到达了终点的生活是浓重的绝望，因为到达了终点的生活我现在身边的这个人就不在了。
　　我还是看见了那家24小时营业的“星期一早晨”，君特突然停下车，对我说，“下车。”
　　在赶我走？
　　“你低血压，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现在去吃东西。”
　　“我不要你管，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
　　“你这么做不过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罢了，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恨你，我也不怪你，你再也不用良心不安了，因为没有你，我也能活的很好。”
　　“既然你要活的很好，你就要先活下去，你就要吃东西。”
　　“我不吃。”
　　“你即使恨好，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甩上车门独自进店了，很快他又回来了，不知道塞了什么到我的包里。
　　我别着脸不去看他。
　　在学生公寓楼下，旅程终于还是到达了终点，我下车时几乎有点恍惚，甚至觉得自己还在上海。
　　夜色朦胧，霓虹闪烁的上海。
　　晚饭后和妈妈去逛淮海路，妈妈说，囡囡啊……这件衣服侬喜欢伐……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后来大家都变的很忙很忙，很忙很忙，我慢慢就变成了多余的存在。
　　但是，这从头至尾都不是我的错啊。
　　君特关上后备厢的声音把我从恍惚间拉回现实，行李箱已经在我面前摆放着了，仿佛在催促我离开，开始新的旅程，不要再回首过往了。
　　君特站在我面前，板着脸，我在那但淡茶金色的碎发下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孤单的身影。
　　“好好照顾自己。”他打破了沉默，转身要走。
　　“你喜欢安妮玛丽吗？”我一瞬间好像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拉住了他。
　　“是的。”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那你喜欢过我吗？”
　　“也许我当时只是很心疼你，想要像妹妹一样照顾你。”
　　“是啊，我也很依赖你。”我抓着他的手，可是，现在是放手的时候了，“再见。”
　　“再见。”
　　
　　207在公寓三楼走廊的尽头，安静的一个角落。原本住在这里的两位德国女生作为交换生去了奥地利学习音乐，我偏巧又在学期中申请宿舍，一切仿佛都是注定的，缘分结束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了停留的理由。
　　没有力气再去整理什么，瘫倒在床上，觉得好冷，好冷。
　　就这么睡过去了，第二天早晨是被冻醒的，头痛欲裂的当口，有人在敲门。
　　“你怎么来了？”我问道。
　　“当然是来看看你了，你还好吗？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周心艺和肖扬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我很好啊。”
　　“你哪里好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看起来很吓人？”肖扬皱着眉头说。
　　“没事的，可能昨晚没休息好。”
　　“你昨晚就来了？”周心艺吗问。
　　“没有铺床就这么睡了一晚？”肖扬指着空荡的木床说道。
　　“哦，我昨天太累了，就睡过去了。”
　　“你想死吗？”
　　“我会活下去的。”
　　话虽这么说，我想起了我和林晓光说的，我总会一个冬天一个冬天的过下去的，但是现在我却怀疑，我是否能度过这个冬天呢？
　　“吃点什么吧。”周心艺说。
　　“我不饿，头有点痛，吃不下去。”
　　“怎么能不吃呢！总要吃点什么的吧！肖扬，你去楼下买点什么吧。”
　　“可以啊。”
　　“不用了，好像我的包里有吃的。”
　　周心艺便帮我把包拉开，拿出那包东西时，一个信封掉了下来。
　　“那是什么？”我问。
　　“不是你的东西吗？”
　　“不是，好像是德英克塞在里面的。”
　　“信吗？不像啊，好厚……”周心艺说着将它拆开了，“啊……是钱……”
　　“自以为是的男人……”头好痛好痛。
　　“你吃点东西吧。”
　　肖扬将纸包里的东西递给我。
　　“那是什么？”
　　“好像是大理石乳酪蛋糕。”周心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
　　“哦……是那样冷冰冰的东西啊……”头痛欲裂。
　　“不管怎么说，先吃点吧，吃点再睡。”
　　冰凉的乳酪在嘴里化开，蜂蜜的甜香晕染而出，却又渐渐泛出酸来。
　　昏昏沉沉，有什么从喉咙中涌出来，铺天盖地的酸味，“你们让开……”我跌跌撞撞地来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的天昏地暗，吐着吐着眼泪就留下来了，为什么要哭呢，其实我并不爱他啊……我只是很依赖他而已。
　　我终于还是彻彻底底地病倒了，发烧烧浑身发烫，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要不我们去医院吧。”
　　“不行，我们在德国没有待满三年还没有医保，德国的医院那么贵，还要等那么长时间，只是发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
　　“德英克不是给了你3000欧么……”
　　“谁要用他的钱。”我挣扎着说。
　　“为什么不用！反正是他对不起你！”
　　“这种事情，根本没有谁对不起谁的……”
　　“他怎么就说分手就分手，说喜欢别的女人就喜欢……”
　　“好了，小周你不要多说了，我们去买点退烧药吧。”
　　“恩，好，小瑞啊，你先躺会啊……”
　　“好……麻烦你们了……”
　　才离开他不久，就连照顾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了，就病成这样。
　　
　　我一连发了三天的烧，等我病好的时候就到德国乐理考试了，手忙脚乱地复习，每天都去爱默克大楼弹钢琴，许久不碰钢琴了，手指有些生疏的僵硬。
　　可是现在的我却能明白曲中的哀伤了，当时考9级时选的就是这首曲子华德斯坦伯爵创作，贝多芬谱曲的《骑士芭蕾》，这原本是一幕舞台剧，我演奏的就是其中的战争场面。
　　考的时候虽然拿了一个优秀，可是当时的评委老师却说，呵，年轻人，这样的曲子你们来演奏还是缺了点什么啊，你们能理解战争的感情吗？当时的我在心里默默回嘴，战争？！那要什么感情?
　　可是现在的我明白了，战争也是有感情的，战争之后的感情是静默的，悲伤的，凝固的，狰狞的，可怕的……他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叫做痛苦的漩涡将所有的人都席卷而入，思成碎片，恢复平静之后我们的心都是破碎的，一生再难愈合。
　　最后的四分音符在我指下沉静地逸出，又是泪痕满面，钢琴不愧是乐器之王，虽然我难以去驾驭它，但是在我伤心痛苦之时它却能给我细致的安慰，将我的感情汇入没有生命的音符中，转瞬之间这单调的音符又在空气中拥有了情感！
　　这就是音乐最永恒的魅力！
　　
　　考试那天我依旧有点浑浑噩噩，看来大病一场回复还是要有些时日的，先是理论考试，之前和周心艺在图书馆熬了一个通宵，她在做她的会展中心企划案，我在背我的古典音乐乐理，而肖扬却很有先见之明选择了医疗帮助与急救，明天只要考一个绷带包扎与人工呼吸就好。
　　太阳穴那边突突地疼痛，许是第一次熬夜还不习惯，上眼皮下眼皮又直打架，买了杯美国清咖提神。那份笔记的帮助是很大的，复习思路和考试出题原则几乎是对应的，交了卷我就去领号码等待演奏。
　　今天是个大晴天，虽然天气依旧严寒，可是看起来还不错，明朗的天空，几缕白云慵懒地卷着，像是某个浪漫爱情故事的开端。
　　“七号，准备上场。”我的思绪从天空拉回。
　　“年轻人你的曲目是什？”乐理课老师有些傲慢地问道，可能在他心里中国这样的国家是不能领略钢琴之美的。
　　“《骑士芭蕾》。”
　　“哦～舞台剧，好的，哪一幕？”
　　“第二幕，战争的结尾处。”
　　“开始吧。”一个抬手请的动作。
　　坐在琴凳上，刚才还一直纠缠不清的混沌突然就不见了，手指轻轻地放在琴键上，那黑白的组合仿佛忽然有了魔力一般，手指不由自主地舞动起来，所有的乐谱就像在心里提前排好队一般，所有的情感都是那么理所当然，主人公经历的一切仿佛变成了我的人生，他的浮华，他的荣誉，他的失意，他的哀伤，他在战争中经受的血与火的洗礼！
　　四分音符在爱默克音乐大楼的穹顶上飞跃而出，回到了阴冷的中世纪。
　　阳光从我的脚边移动到眉眼处，一阵恍惚，太阳穴突突的疼痛重新将我拉回现实，这是德国，这是柏林。
　　四周是寂静的，一瞬间我恍惚到，我究竟在哪里，又发生了什么？
　　仅仅又过了一个瞬间，如潮的掌声瞬间将我淹没，几乎是被吓了一跳，乐理课老师站了起来，古板的眼镜也滑到了鼻梁边，脸色异样的涨红着。
　　慌慌张张地起身谢礼，从台上退下，我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这是怎么了，唯一想到的就是离开这里……
　　挤过人群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头痛欲裂。
　　在门口的廊边撞到了谁，素白的袍子，是医生吗？
　　“抱歉……”
　　“你还好吗？”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我才抬头。
　　“君特……你怎么在这里。”
　　“在这里做实验。”难怪穿着一身白褂子。
　　“那怎么到了这里。”
　　“恰巧路过被你的琴声吸引了。”
　　“唔……”喉咙发干，想要呕吐。咖啡就是不能多喝。
　　身下一轻，被横着抱了起来。
　　“你干嘛？”
　　“去医务室看看吧。”
　　
　　待我在医务室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是周心艺和肖扬。
　　“你们怎么在这里？”我问。
　　“其实我们比较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们考完试来找你，就看见德英克抱着你急匆匆地去医务室了。”
　　“哦……”
　　“他怎么在这里。”
　　“碰巧。”
　　“你又发高烧了，刚才烧到了41度呢，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呢！”
　　“我还不到20吧……”我虚弱地反驳。
　　“即使这样年纪也很大了！”被周心艺斩钉截铁地打断，“年纪这么大了，发这么高的烧你不知道会烧坏脑子啊！”
　　“不知道。”
　　“算了，被你气死了，德英克知道你没吃东西还给你买了吃的。”
　　“是什么？”
　　“这个，这个叫什么啊？圣诞杯？”周心艺拿出一杯东西。
　　“亏你还是女人呢，圣诞杯都是冰淇凌和果酱水果做的好不好，你没看见杯底还有蛋糕吗？那上面的不是起司吗？！”肖扬
　　“那这个是什么？”
　　“曼越莓康司。”我回答，绛红色的曼越莓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Chapter14巧克力核桃布朗尼
　　淡然或陌路，本就没有资格抢夺，于是说着一定要忘了，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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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特这个混蛋，你不用去理他，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马克很气愤地对我说。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现在生活的很好，事情过去了，不用为了我那么针对他。”
　　“其实既然君特和安妮现在……”马克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考虑我吗？”
　　“我暂时不想这些事情。”
　　“恩，好的，我知道你现在要平静一下。”马克看起来很失望，“那，我先走了。”
　　“好。”老实说，我现在根本不想看见任何德英克家的人，我始终觉得他们都是一伙的，密谋起来排挤我，这样无端的情绪一直在折磨我，平时还好，若是看见了他们家的人，这事便会浮上心头，我至今记得，他们家庭会议时我的尴尬和多余。
　　过去一年多我们之间的也许真的只是依赖和被依赖的关系，原来我们之间的不是爱情啊。
　　那过去的幸福都是假的吗？
　　不要再去想这些了。
　　我这么命令自己。
　　
　　我原本在自由大学的草坪上看书，看着看着便睡着了，《德国悲剧起源》盖在我脸上，书页随风轻响着。
　　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眼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我脸上，眼睛眯开一条细线，那古典美人细瓷般的轮廓不是林晓光么。
　　“你怎么也在这里。”
　　“君特那个混蛋居然抛弃你了啊！”没想到她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我顿时到不知说什么好了。
　　“呃……是的。”
　　“我这么看好你们，他固然抛弃你！就为了一个从法国回来的德国妞！”
　　“都知道了吗？”我倒是很惊讶这点。
　　“我看见了，在工业大学那边。”林晓光看起来倒是比我更气愤，“怎么说君特都是两个学校的风云人物，这点事情我们还能不知道么！”
　　“这么说来我现在成了一个笑话？”
　　“那倒不至于，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
　　“去吃点什么吗？”
　　“吃不下。”
　　“看来受伤很严重啊。”
　　“没有，只是没胃口而已。”
　　一个阴影投下，“我说，你又在胡扯什么，还是在说自己不堪回首的经验之谈？”
　　“我说李远瞳君，我的形象就这么不堪吗？”
　　“不是不堪，是相当的不堪。”
　　“其实，我总结下来，德国男人有个特性。”林晓光突然很严肃地说。
　　“是什么？”我问。
　　“他们都很奇怪。”
　　“去死！”李远瞳对着林晓光的脑袋就是一个巴掌，“谢廷瑞小朋友你千万不要被这个上海骗子个给忽悠了，她除了胡说八道什么都不会！”
　　“李远瞳你是哪里人呢？”
　　“我是杭州人，天堂来的。”
　　“你现在也可以回天堂去了……”林晓光揉着头皮说。
　　“不过话说回来，君特就是个混蛋！你千万不要去原谅他。”李远瞳突然就话锋一转。
　　“我又没很过他。”这话说的我自己都心虚。
　　
　　一个月过去了，事情终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熬，现在我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中国留学生一样，每天紧张地上课复习预备好期末考，在德国，这个专业四年毕业后拿到的就是硕士学位，听起来很诱人，淘汰率却也很吓人，每年只有19.7%的人能够顺利升入下一个学年。
　　而我能否是这个名额有限的19.7%中的一员呢？取决于我的努力了。
　　对于大部分中国学生来说，读个6年拿一张硕士文凭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但是，我却不是这么想的，我现在只想四年快些过去，难后我想回上海去，我并不想在柏林多呆两年，虽然一开始我是这么喜欢这个城市。
　　
　　牙膏和洗发香波都没有了，看来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啊，抽空去了一趟mall,我正想着这次要不要换个口味，来个芒果味的香波和草莓味的牙膏……
　　“啊，RUI，这么巧在这里看见你，我们有两个月没见过了吧？”
　　“啊，德英克先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来买些熏肉和芝士。”
　　“是来了什么客人吗？”不然这个时候的德英克先生都是在看他的《柏林导报》才对。
　　“恩，是啊是啊，安妮玛丽要来做客。”
　　“哦，这样啊。”难怪刚才的神情有些尴尬。
　　“我的大儿子就是个混蛋，尽然干出这样的事，我也感觉到很丢脸，实在是对不起你，你孤身一人在德国，无论怎么说都不该得到这样的待遇！”德英克先生很沉痛地斥责了君特，我倒是没有想过舆论会一面倒成这样，仿佛君特干了什么十恶不赦般的错事，现在他几乎被每个人都斥责为混蛋。
　　“其实不但是君特的错，也许是我们性格不合吧。”
　　“怎么会是性格不合呢！我看你们就挺好啊，可惜了，你虽然不适合我的小儿子，可是和我的大儿子一向很合拍，但是克劳迪娅很喜欢安妮玛丽，真是不应该，孩子们的感情家长怎么能随便去干预呢！作为她的丈夫我也深感羞愧啊！”
　　“啊，德英克先生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我也是有错的，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请不要因为我而和家人有什么矛盾啊！”
　　果然是德英克太太比较喜欢安妮玛丽么……甩甩头，和她有什么大的关系，最后还不是君特也喜欢她……
　　不要再多想了。
　　“德英克先生，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但是我想我和君特之间的可能不是爱情吧。”
　　“你这么认为吗？”
　　“是的，我想君特也是这么认为的，和赛德安（安妮玛丽?赛德安）小姐的出现并没有关系，是我们自身出了问题。”
　　“不管怎么说，大晚上的还这么冷，怎么能把你赶出门呢！”
　　“不是他把我赶出去的，是我自己走的。”
　　“即使你这么说，我还是不能轻饶他！”
　　“我已经原谅他了。”我又一次违心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孩子，你现在吃东西还好吗？”
　　“很好啊，我有按时吃东西。”看来我不吃东西的恶名已经远播了。
　　“孩子，来，和我一起吃点东西吧，我必须为你做点什么。”
　　“请不要这样想，谁都没有做错什么。”
　　在德英克先生的坚持下我还是和他一起去了小咖啡馆，德英克先生坚持要我点个蛋糕，这样他才放心，果然他们父子的性格很像，我想起了一年前，我和君特去mall时的情景，我也是不肯吃东西，他非逼着我吃了一个芒果松露蛋糕，呵，为什么这样的小事，我现如今还是记得这样清楚呢，他还记得吗？怕是不记得了吧……
　　“那么就要一个巧克力核桃布朗尼吧。”
　　“哦，布朗尼吗？好好，蛋糕里加点酒会更香的。”
　　德英克先生那慈祥的样子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可是我就算回了上海也找不到我的爷爷了，他三年前就去世了，现在能让我感到温暖的人都离我而去了，因为他们都在忙着给别人温暖……
　　
　　忙碌的两周过的很快，我将在下周完成这学期的最后几门考试，正当我焦头烂额在整理宏观经济学论文的时候，听见有人在门外喊“珊德拉你在吗？”
　　“比扬卡？你怎么来了。”她穿着一身礼服，画着浓妆。
　　“你不知道吗？”
　　“什么事？”
　　“德英克这个混蛋！他这么快抛弃你，却又这么快和赛德安订婚！”
　　“他们准备要结婚吗？”
　　“那当然了！我根本不看好他们！君特一定是为了钱才那么做的！”
　　我觉得我一瞬间很难理解这句话，我很难相信君特会为了钱去和某人结婚。
　　“不会的，君特不是这样的人，他有他的理由。”
　　“这次赛德安公司准备选择一家公司合作设计一批导航仪，德英克原本就志在必得，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一次机会，因为这是个全球合作计划，偏巧在这个时候和赛德安公司老板的女儿订婚，意图不是很明显么！”
　　“他们从小就认识了。”
　　“那又怎么样，那个狐媚的女人早就去了法国了！都这么多年没见了！”
　　“你快去参加宴会吧，不要迟到了。”
　　“你不去看看吗？”
　　“他又没有邀请我，即使邀请我我去了也会很尴尬的。”
　　“我的邀请函给你，那个混蛋不能这么欺负你！听说把你半夜赶了出来？”
　　“没有的事，这都是瞎说，是我自己走的，他对我很好。”
　　“那好吧，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好，谢谢你了。”
　　送走了比扬卡，我比自己预料的要平静很多很多，这已经不关我的事了，就是这样的。
　　柏林的冬天太冷了，等我放假了，我就回上海去，我要到南方去，我要回去过年，不然，在柏林，我没有办法挨过这个冬天，这个意外严寒的冬天。
　　
　　
                  Chapter15草莓百汇与抹茶拿铁
　　
　　我并非生来就是一个成功的戏子，我也会在岁月蹉跎中叹气，哀怨。
　　————————————————————————————————————
　　
　　自从上次的乐理考试后我又重新对许久不碰的钢琴萌生了感情，很多没有办法倾诉的情愫，我却可以把它融到乐曲中，那些以前所不能理解的东西，现在也慢慢开始理解了。
　　整个世界对我而言，似乎正在慢慢地转换角度。
　　我常在那天考试的演奏厅里弹琴，而不是在练习室中，因为我喜欢那边高耸的穹顶和空灵通透的冬日阳光。
　　又一次触碰到琴键时，往昔的回忆也如同潮水般涌来。
　　当年考十级的时候正逢初三，忙的不可开交，可我偏偏不去补数学，而是每周都去音乐学院练琴，把妈妈气的不行，又没有办法。
　　在那里我认识了很多以音乐为梦想的人，而我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我要继续升学，继续考高中，我却和他们在一起学琴，他们练习技巧高的曲子，我却只弹奏我喜欢的曲子，老师便常常拿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我，我却依旧我行我素。
　　当时的我也许只是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想从繁重的课业当中逃脱出来吧，看了很多俄罗斯文学的报告，买旅行杂志，弹琴，吃甜点，然后赶作业，上课劳累到睡着，每天每天都是忙碌而疾速流逝的……
　　在上海的初夏里，周围的梧桐顶着慢慢碧绿的叶子，清亮的阳光从缝隙间投下，我背着乐谱在那些阴影中来来回回，就这样四季流转。
　　
　　下午的演奏厅通常都是空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在那里弹琴，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有了一个听众，就只那么一个人。
　　在我弹了没多久的时候他便会出现，还没有弹奏完，不知什么时候他又走了，这样子过了几周，我也仅知道那是个男生，连长相都没能看清楚。
　　就是这么个奇怪的人，却让我觉得我在开一个人的演奏会，让我觉得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还有个人在期待着我的琴声。
　　这样就很好了。
　　
　　晚上我在公寓里网上订机票的时候周心艺来串门，告诉我在两个街区之后的青年大街上有家机票代售点，凭借学生证可以打折，于是我决定第二天去那里买机票。
　　几乎才一拐过街角我就看见了君特和安妮玛丽，到现在还在介意吗？他们和你没有关系了。心里在嘲笑自己，可身体却险些连迈开步子的勇气都没有了。
　　你是傻瓜吗？
　　“很久不见了。”一如既往的礼貌与冷漠，他灰蓝色的眸子中没有感情的波动。
　　“恩。”的确是很久没见了呢，他已经成功地把我变成了路人甲，而我还在一直逃避现实，看来无论在哪方面他都是不折不扣的优等生。
　　“君特，她是谁？”安尼玛丽是个明艳动人的女人，金色的□浪拂在胸前，深紫色的眼影像蝴蝶的翅膀在翻飞。我突然想起了一个英国影评人的话：她再一次证明了一个法国女人想要征服整个好莱坞有多么容易！
　　虽然安尼玛丽只算半个法国女人，但是征服君特却足够了。
　　“学校的朋友。”他看着我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谎话。
　　“哦，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喉咙一阵阵地发干，脸上扯出牵强的笑意。
　　大家自顾自地排队，我站在他的前面，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背上，一阵阵的不自在，可偏偏又听见他们的谈笑，是我在期待着什么吗？还是只是单纯的幻觉？
　　“君特，那边有星巴克，你想喝点什么吗？这里可不容易见到它，法国就有很多。”
　　“红茶吧。”
　　红茶两个字撞击着我的耳膜，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安妮玛丽离去时高跟鞋撞击着地面的声音也让我胸口发闷。
　　机械地随着队伍前行，依旧能感受到背后的目光。
　　终于在前面还有一个人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旁，几乎是如释重负般地回头。
　　“RUI，你要去哪里？”
　　“回上海。”
　　“那你还回来吗？”说这话的时候那个冷漠的男人终于皱了皱眉头。
　　“当然了。”
　　他沉默了一会，我看着他精致的侧脸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淡茶金色的发也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如果你能不回上海，我就带你回慕尼黑。”
　　“对不起，我更想回我自己的家乡。”
　　“我想听你讲你以前的生活，我想听你弹奏钢琴。”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我，而是望着远处的地平线，“还有一起去看阿尔卑斯山。”
　　这样让我不能明白他真实的感情和意图。
　　听我讲以前的故事，听我弹奏，那么，这样，是喜欢我的意思吗？可是这个冷漠的男人偏偏什么都不说，由的我去胡想，由的我去猜。
　　“我以前有很多机会给你讲我以前的生活，给你弹琴，可是你都没有时间听，现在我走了，你又想我回来，可惜我已经不想再说了，也不想再弹了。”
　　“小姐，要买票吗？”售票员小姐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一张去上海的票。”故意不去看他的脸色。
　　“你是不想说，不想弹，还是不想和我说，不想弹给我听？”背后君特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我不能理解的微妙的感情，那么明显地泛着冷意。
　　我刚想问你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了安妮玛丽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仿佛是在提醒我赶快离开。
　　于是我选择转身而去，但是他所不知道的是，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句话一直在我身体里叫嚣：我们和好吧……
　　
　　心情低落的我再一次来到了爱默克音乐大楼，也许是来的晚了，今天，那个唯一的听众已经坐在那边等候了。
　　可是我神情恍惚也顾不上他，来到钢琴前，我的记忆又被拉回了三年前上海的一个闷热潮湿的夜晚。
　　我站在门外，屋里是无休止的争吵与谩骂，碗碟和玻璃破碎时那一瞬间的尖利刺耳的声音不停地折磨着我的耳膜，无助与害怕侵蚀着我残存的理智，为什么没有人好好地和我说话，为什么没有人好好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呢？我也是家庭的一员啊，为什么却不信任我呢？
　　如果觉得我是多余的存在，当初为什么却又要怀着期待生下我呢？
　　当时的心里只剩下害怕与绝望，前方是没有希望的旅途。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地和自己说：走吧，走吧，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吧，逃跑吧……
　　于是我顺从了心底的声音，懦弱地逃跑了，我一直走一直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看见公交车就上，到了终点站就换车，这样，我随着公交公司的末班车到了苏州同里。
　　同里是个很小的古镇，和繁华的大上海不同，才十点已经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昏黄的路灯陪伴着我。
　　我沿着小河走啊走啊，四周种着垂柳和香樟，一阵阵清凉的香气让我慌乱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我终于不那么害怕了，也不再那么不安了。
　　古朴的街道上还是青石板路，四周的房屋粉墙黛瓦古韵盎然，古镇很小，很快我就找到了一家卖夜宵的小铺，“桃花铺”三个并不端正的毛笔字随意地写在一片木板上，贴在大门边，此时还有几个游客在，我这才察觉自己连晚饭都没有吃。
　　“妹妹啊，你想吃什么？”老板娘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过来擦着桌子问我。
　　“想吃生煎馒头……还有甜豆浆……”我一开口大家都笑了，因为这些都是早餐不是夜宵啊。
　　“那我给妹妹再煎几个吧，刚做好的，妹妹你从哪里来啊？怎么只有一个人。”
　　“啊，我，我是苏州人……就住在附近……”善意的老板娘还是满足了我那有点无理的要求。
　　“唉，那老板，我也要一笼生煎。”几个外地游客也乘机要求。
　　“好的，好的。”老板娘勤快地答应着。
　　喝着冰凉的豆浆，我却感到了一丝别样的温暖，自己给自己的温暖，安心而踏实，虽然是那么寂寞。
　　
　　想到这段夏夜的往事，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序曲》便从我的指尖流淌而出，那水气氤氲的江南小镇，那善意的小铺老板，那深夜逗留的旅客便全部跑进乐曲中去客串他们的角色。
　　一曲终了，意外地感到很轻松，那个听众也如同往常一般早已不知了去向，我坐在琴凳上休息，仰望着高高的穹顶，便会突然意识到这是柏林啊，这里是相隔一个太西洋的欧洲。
　　门突然又开了，还是那个听众，他端着什么东西朝我走来。
　　我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温和的绿眼睛却带有典型的理工科男生的严肃的表情，深棕色的刘海赋予了他严谨的气质，他从容地站在那边。
　　“谢廷瑞小姐，我冒昧地想请你和我共进下午茶。”他的声音温和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我很惊讶他能将这三个中文发音几近完美地说出。
　　“我叫海因茨?卡尔，现在就读于柏林工业大学应用物理系，偶然的一次机会来到自由大学合作实验听见了你的琴声，深受震撼，回去之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弹奏出这样的效果，所以常在下课后赶来听您的琴声，冒昧的是，每次都不能听完便须回校上课，这次的《仲夏夜之梦》是我听过的最特别的《仲夏夜之梦》，明明是带着神秘色彩的明快开朗的曲子，但是由您弹奏出来却依旧能带有东方式的哀伤。”
　　“也许是因为你在我才能弹的那么好。”
　　“如果您这么说，便是我的荣幸了。”
　　“请不要这么说。”
　　“我向别人打听过您，听说您很喜欢吃甜点，我便冒昧地邀请您和我共进下午茶。”此时他第二次提出要和我一起喝下午茶，我并不讨厌他，便接受了。
　　“您以往最喜欢喝热巧克力是吗？”他指着热巧克力说。
　　“是的。”
　　“但是我认为，过去的事情并非不可改变，既然来到了柏林，一切便是新的开始，旧有的习惯并非不好，只是新的更能适应这里。”
　　“我有点不明白你说的意思。”他究竟了解我多少，又在暗示我什么？
　　“我想请您尝试一下这个。”他将一杯咖啡递给我。
　　“我不怎么喝咖啡。”我试着拒绝那杯褐色的饮料。
　　“它一定和您想象中的不同。”他的话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我终于拿了过来，拿近了才发现，上面覆盖着一层绿色的东西，难道这是……
　　喝了一口，香醇浓郁的咖啡味混合着绿色的清香一同侵袭我的味蕾，没错，这个是抹茶拿铁。
　　“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会变，哪怕是自己曾经不能接受的东西，而旧有的东西虽然很好，只是他们都该走了。”
　　我抬头看着他。
　　“曲奇饼干已经买不到了，为什么不试试草莓百汇呢？”他将一盘缀满片状草莓的蛋糕推给我，雪白的奶油在鲜红的草莓的映衬下白的有些刺眼，刺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的是君特。
　　我们已经不能和好了。
　　不管我爱他，或者依赖他。
　　
                  Chapter16杏仁拿破仑
　　时间不会等你，自然也不会等我，这短暂而漫长的忧伤。
　　——————————————————————————————
　　“这里是不是要降两度？”海因茨架着细边的眼睛专注地写着琴谱，理工科男生特有的严谨气质，修长的手指握着漆黑的钢笔，映衬得他的手指更加优美。
　　“然后重复两段加个高音。”我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手边摆着一杯热腾腾的抹茶拿铁。
　　“那么第三段需要变奏吗？”他皱着眉头的样子很认真。
　　“把变奏去掉吧，前面和后面都有变奏，曲子太花哨了。”
　　“也是。”
　　他不再搭理我，专心致志地改他的谱子，自从放了寒假后我每天做的无非就是闲逛和帮他改谱子，然后等待着回上海。
　　我望着冬日余辉下优美的卡尔庄园，那些苍翠的忍冬和远处起伏的山脉陷入了沉思。
　　“完成了。”不知过了多久海因茨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他摘下眼镜疲劳地揉了揉鼻梁。
　　“你一年多的心血不兴奋吗？”我颇有些意外他的态度。
　　“还要检验最后的效果才行。”
　　“这又不是你的物理实验。”
　　“科学和艺术都是一样的，需要严谨和细心。”
　　“好吧，他们是一样的。”我默默地回应他，心里在叫嚣：他们哪里一样了？！
　　“我弹给你听听吧。”他郑重其事地说。
　　“好啊。”被他的严肃所感染我也郑重其事地点头。
　　也许是这首曲子在他心里已经演奏过千百遍了，技巧纯美，浑然天成，但是少了点什么，少了某样动人的东西，虽然优美却无法长存。
　　“少了什么。”他喃喃自语。
　　“难道是高音吗？”他似乎在问我。
　　“是经历吧，不是技巧的问题。”我回答他。
　　“既然这样就请你去演奏吧，它也算是半首你的曲子。”
　　我坐在琴凳上，仔细想着每个高音每个变奏，突然之间觉得那些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那就是一个故事。
　　而我是一个故事的讲述着。
　　我开始弹奏，故事的画面慢慢出现在我的眼前，呵，那是海因茨自己的故事吧。
　　“你的烦恼好多碍…”一曲终了，我笑了笑对他说。
　　他静默了一会儿，“你知道这首曲子在讲什么是吗？”
　　“讲你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童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学习的自己所喜欢的东西，长大后却有了各种各样的烦恼，你喜欢上了一个女孩，恩，她是谁呢？表妹，或者是邻居？由于某种原因她离开了你，你十分伤心，还没有缓过劲来，却又突然发现家里人开始对自己严苛起来，对自己有各种各样的期望与要求，你不能成为你自己，你必须变成人们所希望的样子，但是这样让你很不快乐，是吗？”
　　“仿佛你才是曲子的主人。”他神情有些恍惚。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并不会因为我们成长的地方相隔一个大西洋而有什么不同的。”
　　“什么意思。”
　　“你所遇到的所有烦恼我也都遇到过。”
　　“那你解决了吗？”
　　“解决了。”
　　“是什么？”他一本正经地像个小学生。
　　“逃避。”我无畏地耸耸肩。
　　“你……”他沉默了一会，“你琴弹的很好。”
　　“其实，钢琴很难驾驭。”
　　“我知道。”
　　“那么就不要去驾驭。”
　　“然后？”
　　“和它去交流。”
　　“和钢琴去交流，钢琴的一切不都是我赋予的吗？”
　　“但是你并不知道你的手指按下去的每一个音符它出现在空气中的样子吧，直到你按下后的那一秒为止，所以，那些声音是钢琴对你的回复，这样，故事并不是我去讲述的而是钢琴告诉我的，比之于这些，琴谱大概可以算是故事手稿之类的。”
　　“原来是这样，但是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我也是刚刚才做到的。”
　　“因为他？”
　　“算是吧。”沉默的气氛有些尴尬。
　　“我认识他。”
　　“恩。”
　　“我经常和他一起做实验。”他看着我，“那的确是个很优秀的人，有着严谨的头脑和丰富的创造力。”
　　“你也很严谨。”我有些无奈地和他说。
　　“不过头脑可没有他那么聪明。”
　　“比我聪明很多就是了。”这算是为了安慰他而贬低自己吗？
　　“可是你却能做到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
　　“本来世界上就有某些特定的事情是只有自己才能做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对我来说就是那个特定的人。”
　　“我明天回上海。”我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好吧，那你回去了好好想想，到时候打电话给我，我来接机。”
　　“恩，好。”
　　
　　在房间独自收拾行李，细雪敲在窗户上，没有声响。
　　大概是手脚太慢了吧，每次收拾行李都会弄到半夜三更，收拾完的时候大约是午夜三时左右，我坐下泡了杯热茶，要回去了吗？恩，一年半了，我终于有勇气回去了，只是我不知道繁华的大上海还有我的位置吗？
　　安检进入机舱，在座位上坐定，飞机开始轰鸣着起飞，看着慢慢变小的地面我突然有种奔向自由的感觉。
　　好像把过去的种种全部抛开了一般，下面又是新的生活了。
　　邻座的德国中年大叔说，请把窗拉下好吗？我想睡觉。
　　在黑暗的机舱中我闭着眼休息，很快入睡了，梦见了小时候在弄堂里跳房子，跳皮筋，打弹珠……房屋都有些破旧，到了晚饭时间都是炊烟的味道和着饭菜香。我头上戴着柳叶编成的花冠到处跑，玩伴们突然就不见了，在空无一人的弄堂里找啊找啊，弄堂渐渐在我身后变成一片荒芜，世界变成苍白色。
　　醒了，行程显示还有两个小时到达上海虹桥国际机场。
　　我悄悄地拉开挡板，橘金色的光芒漫天铺撒而来，就像我刚到柏林时那样。世界是不是就这样由一个又一个轮回组成？
　　清浅的忧伤在心中蔓延。
　　走出机舱后，满目的国人，满耳的国语让我一时之间不能适应。都是那么的亲切，原来我一直一直很想这里。
　　是的，很想上海。
　　妈妈和他的新老公在朝我挥手，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澎湃，我又踏上了这片土地。
　　“小瑞你回来啦？”张叔叔温和地问我。
　　“恩。”我点头。
　　“你饿了吗？”
　　“哦，还可以啦，飞机上有吃的东西。”
　　“我在家里给你买了吃的，先垫一下饥。”
　　“哦，好啊。”
　　“你一个人在德国很不容易吧。”
　　“还……还好吧。”
　　“是吧，那我和你妈妈就放心了。”
　　因为新家是我出国后搬的，所以我是第一次见到，房子还算宽敞，我的房间出乎意料地装修很细致，甚至特别注意到了是女儿房所以涂料都偏粉色系。
　　“房间怎么样。”张叔叔问我。
　　“很不错。”
　　“呵呵，这可是我监工的呢！”
　　“啊，谢谢张叔叔。”被他这么一说，我莫名地有些受宠若惊。
　　“小瑞啊，你怎么总是那么见外，以前我是外人你叫我叔叔，现在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叫我老瑞好了。”
　　“呃，老瑞……”我这时候才想起，他叫张瑞，和我的名字是一样的。
　　“唉，对嘛！”老瑞拿出了一个甜点盒。
　　“猜猜这是什么啊？”
　　“甜点碍…”
　　“哎呀，当然是甜点，是哪种你知道吗？”
　　“我怎么猜的出。”这未免太难为我。
　　“年轻的店员小姐说了，这可是现在卖的最好的杏仁拿破仑哦！”
　　“拿破仑？我还没吃过呢，传说中的千层酥。”
　　“呵呵，那就尝尝吧。”
　　“好吧。”我想了想，“算了，老瑞，和你一起吃吧。”
　　“这样啊，我这个老头子岂不是要和年轻小姑娘一起青春一把了。”
　　“哎呀，不就是吃个蛋糕嘛。”
　　我其实和老瑞接触不多，但是现在看来老瑞实在是个好人。
　　吃完了饭老瑞还兴致勃勃地要陪我去逛街买衣服，被妈妈嘲笑一个大男人竟然也喜欢逛街。
　　没想到老瑞一本正经地和我表白说，其实自己早就想有个女儿了，现在的情况基本属于天上掉元宝下来。
　　于是我们一家三口兴致勃勃地从外滩逛到了长乐街。
　　上海夜色朦胧。
　　
　　过年的时候我去了爸爸那边，大人们忙着应酬，我就抱着自己的小弟弟在院子里放烟花，还是狗尾巴，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想过换个节目，看来还真是一个怀旧的人。
　　弟弟看着那亮光似乎很开心，我觉得那小家伙眉眼之间还是和我很像的，等再长大一些，旁人一看就知道是姐弟俩，这真好，之前在德国对他的怨恨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文殊啊，你喜欢姐姐吗？”我拿着狗尾巴逗他，他咯咯的笑着，还含糊不清地喊我“节节……节……”
　　正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谁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呢？
　　来电是个非常奇怪的数字组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谢廷瑞？”
　　“是啊，你是？”
　　“我是海因茨?卡尔。”那熟悉又陌生的德语通过电磁传到了我的耳中。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又在哪里。
　　“你怎么打电话来了？刚才你的中文好标准。”
　　“你们是在过新年吗？”
　　“是啊。”
　　“那，新年快乐。”
　　“恩，谢谢你。”
　　“不客气。”
　　“这么长的越洋电话……”
　　“那你就快点回来。”
　　“海因茨……”
　　“柏林在下雪，很大很大的雪。”
　　“那里现在一定很冷清，街道上都不会有什么人。”
　　“哪里，我在市中心的商业街上，到处都是人。”
　　“那你为什么打电话来？”
　　“因为你不在了，周围人再多对我都没有意义。”
　　“你……”
　　“我想听你弹琴，你快点回德国吧。”
　　“我有的时候也会突然想起你吧。”
　　“……”那边是静默的，但是我感觉他在微笑。
　　“想起你一脸严肃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定呢。”
　　“尽快。”
　　“再说吧。”
　　“不能再说，现在告诉我个日期吧。”
　　“3月初的时候。”
　　“几号？”
　　“看机票而定。”
　　“那你一买到机票就告诉我。”
　　“好。”
　　“那再见了。”
　　“再见。”
　　另一只手里的文殊瞪大眼睛看着我，我也看着文殊，“文殊啊，你喜欢姐姐是不是？”文殊笑了一下，“姐姐也有喜欢的人。”。
　　“不过那个人不喜欢姐姐。”文殊又笑了一下。
　　
　　
                  Chapter17黑森林蛋糕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一个怎样的人，而是因为我喜欢与你在一起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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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静静地蜷缩在机舱那狭小的座椅内，每次乘坐飞机都会有穿越时光的错觉，伴随着不明缘由的缓慢而透明的哀伤。
　　或许是因为身在半空而有种奇异的安全感，这是困惑之下自己给自己的理由。
　　着陆后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拖着巨大的行李箱，我来到机场内的咖啡店中小坐休息，形形□的旅客在我身边来来往往，我点了杯咖啡稍作休息，也乘着这个当口换手机卡，我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换着手机卡时，一碟蛋糕摆在了我面前。
　　“我没有点蛋糕……”急忙抬头话说到一半却硬生生卡住了。
　　“很惊讶么？”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君特，你怎么会在这。”我平静了一下情绪。
　　“刚从慕尼黑回来。”君特说着拉开我身边的椅子自然地坐了下来。
　　“哦。”我低着头继续换手机卡。
　　“黑森林蛋糕你喜欢吃吗？”君特淡淡地问着，随手拿过了我手中的手机，娴熟地换着手机卡。
　　“我不喜欢。”
　　“比起咖啡来我一直觉得巧克力更适合你。”君特把手机放回我手里。
　　“现在我更喜欢咖啡。”
　　“是么？我觉得你不是一个喜欢变口味的人。”
　　“这个世界有趣的地方就在于，事情往往不按照你的预期来进行。”
　　“是啊，多么有趣的世界。”
　　看着这个男人精致的面容，灰蓝色的眼眸，我顿时感到非常委屈，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
　　“我要走了”我冷冰冰地回答他。
　　“不急，你有低血压还是吃点东西好。”手腕处被拉住，他掌心的温度暖暖地传来。
　　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释然，原来内心深处我是希望他拉住我的。
　　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地再次坐下。
　　我看见这个男人脸上略显得意的笑容。
　　一口一口沉默地吃着蛋糕，巧克力薄片在口中融化的感觉温柔而细腻，君特撑着头，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扫到我，我低着头强迫自己不看他。
　　“吃完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我送你。”
　　“你还要忙着陪未婚妻呢，我就算了吧”几乎是怀着恶毒的心理说出这样的话的。
　　“我想陪你。”他淡淡的没有任何不自然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我为之气结。
　　“谢廷瑞！”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急忙回头是海因茨。
　　“你来了啊……”恍惚中记起海因茨是来接我的，我竟然把他给忘了。
　　“原来现在有人陪了是么？”君特的表情变幻了一下没有看清，可他在我耳边轻身说的这句话字字冰凉。
　　说完他朝海因茨点了个头就大步走开了。
　　“德英克怎么在这里？”
　　“碰巧有慕尼黑的班机。”
　　“怎么会，我昨天从慕尼黑回来的，今天没有慕尼黑的班机。”
　　“那我也不知道了。”
　　“恩，可能是改航班了吧。”
　　“恩。”
　　改航了吗？这样都能遇到，是我和他的缘分没有尽吗？心里给自己了一个安慰，又摇摇头，还在想什么那……
　　他都有未婚妻了，原来这到底是我心里迈不过去的坎。
　　“你怎么了？”海因茨问我，是不是我现在看起来精神恍惚。
　　“没什么，我累了而已。”
　　“那我们就快走吧。”
　　海因茨的车是温和的白色雪佛兰，和君特那充满征服气息的路虎完全不同，我看着车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将行李搬入公寓，我已是满头大汗，在初春的德国被料峭的冷风一吹倒是很舒爽。我坐在床沿上看着海因茨帮我忙上忙下地放东西心里很温暖，还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啊……
　　“去吃东西吗？”
　　“好啊。”
　　出乎我意料的是，海因茨带我去的是一家日本料理店。
　　“你这么累应该想吃清淡的吧。”海因茨笑着告诉我。
　　“真是谢谢你了。”不感动是假的，有人这么把自己放在心上。
　　“对我何须言谢呢。”
　　寿司，海鲜，清酒，乌冬面。和风盎然的音乐在身后舒缓地想起，这次来德国比起第一次的劳累不堪和不知所措来说是好太多了，那个时候有君特现在有海因茨，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幸运的。
　　吃不下多少东西，也不知是不是那个黑森林蛋糕的缘故，什么都是象征性的吃了一点。
　　“东西不合胃口吗？”
　　“哪里，很好吃。”我对海因茨笑了笑。
　　“真是让人担心。”海因茨拍了拍我的头，轻轻揉了下我的头发。
　　饭后我本想回学生公寓睡觉的，但是海因茨坚持让我回他家，说是公寓那边太乱了，我还得花时间去整理打扫，我想了想觉得实在是没有哪个力气了所以同意去他家。
　　我被安排在三楼的一个朝南的客房里，床很大很舒服，温和的玫红色床单看着很温馨。将古老的窗户打开一点，清凉的风就灌进了室内，有些发抖但是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有种生活在别处的感觉。
　　洗完澡后头有点昏，水汽氤氲中看见自己苍白的脸，亲爱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白色的丝光浴袍很轻软也很凉薄，用厚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很快意识就模糊了。
　　“你怎么发烧了？”我模模糊糊之间看见了海因茨的侧脸。
　　“唔……”
　　“不要动，我去拿药。”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
　　发烧了吗？又发烧了……来了德国还真是多灾多难呢，我笑自己没用，总是要别人照顾。
　　“起来，喝点水。”海因茨从后面扶起我，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昏昏沉沉的，觉得浑身燥热，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
　　药片和着水被我吞下，“明天就会好了是不是？”我轻声问海因茨。
　　“一定会好的，只要你听我的。”
　　“唔……好，我听你的。”没什么意识地回答。
　　然后我觉得自己被勾紧了，靠着一个温暖的胸膛。
　　安心的感觉。
　　唇间轻落上一个吻，没有惊讶没有反抗，仿佛那是顺利成章的事情。
　　可是我爱他吗？我不知道。
　　被轻轻地放回床上，紧接着他从身后环住我，他温暖的身躯包裹着我，异样的安心，感觉得到他的鼻息在我耳后轻拂。
　　“我喜欢你。”他说。
　　“我知道。”我翻过身去看着他。
　　“可以吗？”他在我耳边问。
　　“什么啊……”意识模模糊糊的。
　　他翻到我身上来，扣住我的手，双手在浴袍的腰带上游移，不敢下手。
　　“你……”我未来的及反抗唇间又一次被堵住，舌尖温柔而缓慢地侵占，他终于解开了我的腰带，浴袍应声滑开。
　　“我是真的喜欢你。”声音带着□的沙哑。
　　“我知道。”我从头至尾都拿这么不负责任的一句话搪塞他。
　　“可以吗？”
　　我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睛，回想起了那些在爱默克音乐大楼的往事，他静静地坐在观众席上听我的弹奏，他给我买甜点和咖啡，他对我说君特不会回来了……满脑子都是他温柔的笑容和严肃的表情。
　　“我本来打算不想你的，今天在机场看见你个德英克在一起的样子，我知道你忘不了他，原本打算放弃的。”他停下叙述看着我。
　　“然后呢？”
　　“你在料理店对我笑了，我不能放下你的笑，你一笑我就不能自拔了。”
　　“那是我不好了……”
　　“没有，你一直都很好很好。”他的手拂进我的发丝，感觉到几个冰凉的触点。
　　我又笑了一下，是发自内心的笑，这是我来到德国笑的最真心的一次。
　　“这个笑只给你一个人。”我对他说。
　　我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笑起来真是很漂亮的男人。
　　“你想到了什么？”
　　“《仲夏夜之梦》”我说。
　　“我也是。”他的吻这次重重地落下，浴袍被抽离身体。
　　
　　清晨醒来的时候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眼睛被晃的有些睁不开，但是很幸福很幸福的感觉。
　　“你醒了？”身后的海因茨将我勾的更紧了。
　　“恩……”
　　“我想去洗澡。”
　　“当心受凉。”
　　洗澡的时候重心有些不稳，险些滑倒，墨黑的发拂在纤细的肩上，让我自己有种脆弱的感觉，摇了摇头。
　　想什么那！
　　在床沿坐下，手扶着额头。
　　“快进来躺下，我就怕你又受凉。”海因茨把我拉进床铺。
　　“我没事，我觉得还好。”
　　“我昨天……不该那么急的，你还病着，我……”
　　“我不怪你。”
　　他将体温计放在我腋下，过了一会，他说，“还烧着呢，都怪我……”
　　“都说不怪你了……”
　　“好好养病吧。”
　　“然后呢？”
　　“然后晚上和我一起去看落日吧。”
　　“好啊……”
　　
　　
                  Chapter18香蕉布丁蛋糕
　　不远处的你，依旧是那般风发的脸，依旧是那般清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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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的德国终于不再那么寒冷，街边梧桐的新芽也让春的色彩浓郁了些，这个冬天我到底还是过来了碍…
　　我坐在校园的长廊中等待着海因茨的到来，顺便选择这个学期的课程规划，看着看着有些神游天外。
　　“想什么呢？”一双修长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唔……没什么……”为什么那么一瞬间又想到了君特，想到了他那修长洁白干燥的手，想到了他曾经给我绾过发……
　　“在选课吗？看看你选了什么？”说着海因茨在我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勾住了我的肩，可是，可是我的身体却自动记忆起了那天君特握住我手腕时的温度。
　　“古典音乐技巧，学习这门怎么样？”海因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恩，好……”有些不自觉的心虚。
　　“那么，选修一下会展怎么样，这可是自由大学的强势学科啊。”
　　“好啊。”
　　“真乖。”海因茨笑着在我额上轻留下一个吻，我却不敢看他翠绿色的眼眸，只是安静地靠着他的肩，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谢廷瑞小朋友，好久不见啊。”一个热情的招呼。
　　“啊，是林学姐，好久不见了。”我急忙起身和她打招呼。
　　“听说你回上海了？那个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喧闹嘈杂吗？”她笑了笑，真的很漂亮。
　　“是啊，还是一样的喧闹，不比这里那么安静。”
　　“嗯嗯，所以我就不回去了，这是你的新男友？”她看着海因茨问道。
　　“恩，是啊。”
　　“还起来似乎比君特更适合你呢，好好相处吧。”
　　“希望如此吧，对了，学姐，上学期你借我的笔记很有用，多亏了它呢！”
　　“恩，那你什么时候记得还给我就是了。”
　　“学姐，不知道这位维恩?克雷格是谁，我能见一见他吗？”我小心翼翼地提出这个要求，因为我隐约感觉这似乎是个禁忌的名字。
　　“他碍…你见不到了呢。”林晓光的表情很古怪，似乎在追忆着什么。
　　“为什么，他在哪里？”
　　“他在另一个时空。”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林晓光的意思，什么叫做另一个时空。
　　“一个和我们这个时空平行的时空，所以永远不可能再见到了呢。”林晓光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远处的天空，“好了，再见了，明天晚上来问你拿东西。”
　　“哦，学姐再见。”我急忙向着她的背影道别。
　　“刚才那是一个学姐。”我转身和海因茨解释，不想海因茨也以探究的眼光看着林晓光。
　　“怎么了？”我轻声问。
　　“她是不是叫做林？”海因茨皱着眉头问我。
　　“是碍…为什么你和君特都知道这个人？”我终于抛出了我心中的疑问。
　　“这个人碍…只要是柏林工业大学三年前入学的学生没有人不知道她。”海因茨的神色闪烁不定，显然是在考虑如何将事情告诉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以前是维恩?克雷格的女友。”
　　“维恩?克雷格？”我不确定地咬着这个名字的发音，这是一个温柔而坚毅的名字。
　　“他在三年前死了，死于柏林地下黑帮的仇杀。”
　　“你说什么……”
　　“他曾经被认为是青年纳粹复兴运动的领袖，一向很受柏林警局的重视，很少有人敢和他来往，爷爷是著名的纳粹战犯。”海因茨顿了顿不再说下去。
　　“那林晓光她是……”
　　“不知林是怎么和他认识的，但是之后地下黑帮的人曾经绑架过她，被克雷格救了出来。”
　　“碍…还有过这样的事。”我瞪大了双眼坐在海因茨身边。
　　“之后克雷格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和黑帮之间没有瓜葛向警局透露了黑帮的一个秘密军火库。”海因茨的手臂环着我。
　　“然后他被发现了？”血腥的场面似乎就要跳出在我眼前。
　　“是的，据说他在最后关头没能成功逃出，在柏林近郊被折磨致死，死的时候不但十个指甲被拔光还身中数枪。”
　　“天那……”寒意自周身掠起，阵阵袭来。
　　“所以以后不要在林面前提这个人了吧。”海因茨拍了拍我的头。
　　“我知道了，以前是我不好。”原来林晓光身上发生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故事碍…原来每日灿烂的笑颜后是不能愈合的伤，原来那一次次欲言又止的背后是不忍回首的往事碍…她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再次站起来。
　　“你怎么了？”海因茨关心地问我，“吓到你了吗？”
　　我摇摇头，“才不是，我只是突然很佩服林晓光，同时也很讨厌懦弱的自己。”
　　“不要讨厌自己，你从未做错什么。”
　　“是这样么？”
　　“是的。”海因茨坚定地点头。
　　“好，那我相信你。”我对着他展颜微笑。
　　
　　回到学生公寓后，我鬼使神差地拿出那份乐理笔记，翻到笔记背后看着那个苍劲挺拔的字体——维恩?克雷格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又有怎样传奇的一生？
　　他和林晓光之间的过往又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呢？属于他们的传奇已经落幕，而属于我的传奇还未上演也已经落幕，真的是不甘心啊！
　　可是我不甘心又能怎样呢！我是不甘心，可是懦弱如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痛恨这么懦弱这么没用的自己！真的是讨厌死这样的自己了！
　　可是我偏偏连怎样去改变都不知道，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紧紧握着那份笔记，看着那个不属于同一个时空的名字，突然有个强烈的念头冒了出来，我想去一趟柏林工业大学，我想去看看这个人，他死于三年前，不管怎么说那里一定会有他的照片吧！一定会有的。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翘掉了早晨的lecture，搭公交穿过5个街区直接到达了六月十七大街，工业大学的门很小，也是古朴的橡树大门，泛着年代久远的昏黄色。
　　我拉开半掩着的铁门，独自一人踏入这个我如雷贯耳可是从未踏足过的地方，至于为什么不叫海因茨带我来，那是我心里认定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冒险，我单纯地想来看一看这个充满了勇气的人，他的故事我虽然知道的不完整，可是我明白他和我一样是个不甘心被命运控制的人，不同在于我什么也没做，而他用自己的生命去反抗了。
　　勇敢的人，无论是怎样的人，都值得我去敬畏。
　　我其实也没有寻找的方向，毕竟也不可能要求校方给我看学生档案，何况是这种有政治背景的学生档案，我来单纯是碰运气的，希望这个学校还留有三年前他生活过的痕迹。
　　在宣传栏里流连，希望能看见哪篇文章有提及他，或者哪里出现他的相片，正在我专心致志寻找维恩的时候，一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刚才在实验室的时候就觉得背影很像你。”
　　“君特……”我很少见到他在实验室的样子，一身的白袍子，甚至少见地戴了一副眼镜。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他。”我把乐谱从包里抽出。
　　“维恩?克雷格？”他看着乐谱背面的那个名字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知道……”他看着我顿了顿，“是海因茨告诉你的是不是？”
　　“你既然知道就不用来问我了。”还是和两年前一样，说起问句来的时候是那么肯定的口气，根本不容反驳。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找他，不过他已经死了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寻找他存在过的痕迹。”
　　“跟我来吧。”他将乐谱塞回我手里，随后拉住我的手腕，被他抓住手腕的一瞬间有心酸的感觉，眼眶里有泪水溢出，可是我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哭。
　　我被他带到一间实验室里，或许是我们来的很早，整洁的一丝不苟的实验室里空无一人，“这是哪里？”我开口问道。
　　“稳定性实验室。”他侧了侧头，“三年前维恩一直使用的就是这个实验室。”
　　“他是学什么的？”
　　“临床器械调配中的激光稳定领域。”他娴熟地打开实验室里的另一扇门，“进来吧。”
　　我跟着他走进一个类似于储物间的地方，里面成排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理仪器，我小心翼翼地不敢动弹。
　　“这边。”他拉着我的手向储物间深处走去。
　　我们来到储物间靠窗的地方，君特一把将窗帘拉开，清晨的阳光很好，连储物间都变得透亮。
　　“这样仪器没事吗？”我颇有些担心地问道。
　　“还不是为了你。”君特朝我一扬眉。
　　“碍…”
　　“在这里，有当年使用实验室的人员名单和照片。”他抽出了一份资料，细细地翻阅着，最后目光停留在某一页上，然后递给我。
　　在他递过来的那几秒时间内，我却仿佛经历了亿万年，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坚毅吗？突然有些怕看到他。
　　名单还是抵达了我的眼底。
　　那是出乎我所有想象之中的异常俊美的一张脸，清瘦，挺拔，含蓄，墨色的发轻垂在灰蓝色的眼眸上，眼眸是一个细长弧度的上扬，尖削的下巴和挺拔的鼻梁，那端的是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温柔而坚毅。
　　“他……他……”我此时竟有些结巴了。
　　“看着有些像东方人是不是？他是1/4的中德混血。”君特看出了我的疑惑。
　　“碍…”这又是出乎我意料的真相。
　　“所以他认识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他会讲很流利的中文。”
　　“原来是这样。”看着照片上那张穿着白袍表情玩世不恭的脸，我突然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他是不是和我们不一个时空呢。”我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是啊，那是个生活在黑夜中的人，生活中从未有过阳光。”君特将我手中的名单收回，又给了我一张照片。
　　“这是？”
　　“自己看。”
　　似乎是四月的天气，大家都穿着单衣和外套，场景应该是三年前的柏林工业大学，在春季美丽的校园中，同学们在草坪上享受阳光，其中有个黑衣服的少年特别显眼，身材挺拔修长，闲闲地靠在树干上，看着不远处的草坪眼带笑意，他笑起来真的好特别，自有种蛊惑人心的东方神韵。
　　“他笑起来很吸引人。”我抬起头认真地对君特说。
　　“你也一样。”逆光的我看不清君特的脸。
　　突然下巴被他抓住，腰部一股力量将我推向他，自上而下的一个吻，不容分说，也不由得我抵抗，就这么强势，撬开我的唇齿。
　　内心深处让我羞耻的想法是，我希望时光能够停留在这一刻，是的，我一直不敢承认的是，我还爱着他。
　　我还深深地爱着他。
　　
　　我神情恍惚地跟着他走出实验室，“我送你回去。”我听见他说，然后他便走开了，我颓然地坐在花坛边上，刚才到底放生了什么碍…
　　“走吧。”他一身便装地走了出来。
　　我又一次坐在了他的路虎上，莫名地亲切，可是不久之后这辆车就会有个新的女主人了。
　　“你在想什么？”君特开口问。
　　“我什么都没有想。”
　　我蜷曲在座位上，觉得好累。
　　“你不舒服吗？”他伸手抚上我的额头。
　　“才没有。”我拍掉他的手。
　　“现在有海因茨了是么？”他又是这么凉薄的语调。
　　“是啊，所以现在不用你管了。”
　　我们互相沉默了一会儿，“对了，你吃早饭了没有。”他突然问道。
　　“不要你管。”可是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一下。
　　“我总不能把你饿着交给海因茨吧。”我掉转了一下方向盘，“先陪你吃饭。”
　　我们停在菩提树下大街上的一家小咖啡馆旁，“这是我很常来的一家店，以前没机会带你来，现在也算是弥补了这个遗憾。”
　　“我们之间的遗憾还少吗？”这句话脱口而出，我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他回头看着我，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香蕉布丁蛋糕，我一直想买给你吃的。”他递过来一盘鹅黄色的蛋糕，上面缀着酱紫色的樱桃，看起来分外的新鲜诱人。
　　“现在你该买给别人吃了吧。”我低着头不看他的表情。
　　
　　
                  Chapter19樱桃巧克力蛋糕
　　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而已
　　——————————————————————————————————————————
　　昏黄的灯光投在空无一人的公寓后街上，显出寂寞的味道来，我靠在窗沿上，眺望着远方让思绪尽情飞舞，初夏的味道慢慢氤氲而出，夏风拂着新绿的叶子沙沙作响，让我有置身童话世界的浪漫或者是回到童年的错觉，这是一个太过古老和怀旧的城市。
　　清凉的夏风舒爽地拂在我的脸上，3年没有修剪几乎及腰的发丝遮住我的眉眼。索性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份难得的惬意。
　　空气里有带着勃勃生机的夏天的味道。
　　是的，冬天已经过去了，春天来了，然后是让人期待的夏天，一切都是那么充满活力和生机。
　　再次睁开眼时，后街上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将眸前的发丝拂开。
　　“给我开门么？”君特微微仰着头看着我。
　　
　　我将椅子让给君特坐，自己就只能坐在床上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后街上。”我捧着热巧克力啜饮。
　　“突然想见见你。”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平静，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这样子的话有什么不妥当。
　　“然后呢。”
　　“没有什么然后，现在不是见到了么。”他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你果然比起咖啡来还是更喜欢巧克力吧。”
　　“不用你管。”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一句。
　　“不要紧张，我又没说什么。”眼前的男人嘴角溢出几乎是戏谑的笑，“新品种，你没吃过吧，樱桃巧克力。”
　　我接过，打开的一瞬间有那么一点惊喜，像菠萝一样张牙舞爪的半球体蛋糕，真的是很特别，在樱桃果酱上撒上浓郁的巧克力松露，真是新奇的搭配呢！
　　“怎么像个孩子一样，看见甜点还是那么开心。”
　　“那你给我买！”
　　“我想让你开心啊。”
　　我慌忙将脸别开，喝着热巧克力镇定自己一瞬间慌乱了的情绪，明明已经是抛弃了自己的人，却又能无比自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来，而我更恨自己，明明有了新的男友，却依旧对他念念不忘。
　　将热巧克力一饮而尽，重重地将玻璃杯放在桌上。
　　“不早了，你回去吧，不然不安全。”我依旧不敢直视他。
　　“既然不安全为什么急着赶我走。”
　　“反正你总是要走的，不如早走。”
　　“你知道么，”他起身向我走来，我无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他勾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说，“你趴在夏风中的样子很美，我一直不舍得出声来破坏这像画一样的场景，其实我早就来了，我希望时间能定格那时，让我能一直看着你。”
　　他离我是那么近，他的呼吸拂在我的耳垂上，耳朵那边烧起了一片，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无论是香水还是沐浴露都是我熟悉的那一款。
　　“比起咖啡来你还是你喜欢巧克力的是么？”他的手抚着我的脖颈，“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事情都不可能再回到原点了。”我终于抬起头来倔强地看着他，“不管我现在喜欢什么，都没有用了。”
　　“我并没有想回到原点，感情不是数学题，可以精密地计算出答案。”他的眼睛直视着我，让我不能也不敢躲避。
　　“那你想怎样？”我呼出的气息慢慢变的灼热。
　　“过去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把你当成小孩子想要照顾你，现在我看见了你纯洁柔软少女的模样，我又爱上了你，既然爱你，我就想要占有你。”
　　“你……”
　　他用力一压，我被他牢牢地按在床上。
　　“你不要忘记你的未婚妻安妮玛丽。”
　　“我曾经迷恋过她。”
　　“现在呢。”
　　“我觉得我依旧爱你。”
　　“可是我现在有了海因茨，你有了安妮玛丽，我们怎么能做这样出格的事情。”
　　“你还爱我不是么……”他亲吻着我的脖颈，我的心跳连自己都能听见，“你的身体可没你说的那么正直。”
　　“再者说，我何时显出一个正人君子的模样来了，所谓的道德礼仪我也从未真的放在心上过，我是真的爱你，我想要得到你，你愿意接受我，这样的我们有什么不道德的？”
　　“你总是这样，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从未考虑过别人的感受！”我试着挣扎，可是越挣扎他抱的就越紧。
　　“难道你真的不愿意么？”他几乎是带着嘲讽的口气。
　　“我和你不一样，我会考虑海因茨的感受。”
　　“是啊，考虑他的感受，然后装作喜欢他的样子去骗取他的感情是么？”
　　“你胡说！我从未想过这么做！”
　　“你没想过，可你却是这么做的，这样的你，便是道德的你了是么？”
　　“好，既然我是在骗海因茨，那么你对安妮玛丽呢！她可是你的未婚妻，你不用为她负责任么！”
　　“回去像你一样欺骗自己再欺骗她就是所谓的负责任么！我自会对她负责任，不用你替她担心！你是不是现在该好好想想对我的感情了呢？”
　　“我和你早就结束了，我再想又有什么用？”
　　“你为什么不想想怎么再将我争取回来，你为什么不想想怎么让我爱上你，你为什么不想想怎么让我怎么离不开你，而是在这边浪费时间思考所谓的道德，去想着怎么逃避现实！”
　　“你莫名其妙！”
　　“你好好想想我的话，但是，现在，你好好地专心地和我做@爱！”
　　衣服很快被扯的七零八落，床头的灯也被君特关掉，这是他做@爱时的习惯，在月色温柔的白光中，我看见他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灰蓝色的双眸，每多看一次就会被吸进去一分，手脚酥软，没有抵抗的力气，也许内心深处是真的不想抵抗吧。
　　他以前从未那么用力，以前总是温柔而小心翼翼地，这次却像是生气一般故意要我痛，一次比一次用力地深入，眼泪疼的直往下流，一开始还紧紧地咬住嘴唇不喊出声，可是随着他深入，我终于不能忍受，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哀求他。
　　“我要你记住我，最起码你每次和海因茨做@爱的时候会都想起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非常讨厌你曾经被海因茨占有过这件事！”
　　“是……你不要我……你现在却……”
　　“你不过是想找个人照顾你罢了，何必把责任推卸到我的身上，对你而言，还是跟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做@爱比较好。”
　　“真的……痛……你……”
　　“你就是不够疼才不清醒的。”
　　初夏那特有舒爽清凉的风顺着打开的窗户灌进房间，顺着脚尖覆上脖颈，不自主地颤栗。
　　他身上的温度缓慢地延展到我的身上，不知为何，明明是这般疼痛，我却觉得有如梦幻般不真实。
　　
　　感觉到有朦胧的白光，有清幽的几声鸟鸣，睁开眼睛，天光大亮了，几丝白云飘在湛蓝的天空中，新绿的嫩叶迎风舒展开，又是这般美好的一个早晨。
　　勾在我腰间的手臂突地紧了一下，有些惊慌地回头，一下子跌进那双平静地出奇的灰蓝色眼眸中，昨夜的种种在脑海中凌乱不堪地翻滚。
　　几乎是逃进了浴室，我几乎可以听见他嘴角那不易觉察的笑。
　　镜中瘀青遍布的身体真的是自己的么？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呢？细想却又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了，只是潮水般的疼痛，梦幻般的夜色。
　　嘴角边被咬破，一碰就疼，将花洒开到最大，从头淋下的时候，浑身一阵阵地酸疼，疼吧，就这么疼下去吧，为什么总是被这个男人牵着走呢！
　　待我出去的时候，这个男人却已穿戴完毕，恢复了翩翩君子的模样，我不屑地在嘴边扯出一个嘲讽的笑，这一笑又扯到了伤口，一阵抽痛，表情变的瓷牙咧嘴。
　　“怎么，我要走了，你也不送送我？”他的手搭在大门的把手上。
　　“慢走，不送。”我没好气地走过去。
　　“你好好想想我昨晚的话吧。”他的眉眼有一瞬间的柔软和不舍，然后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我在想你要怎么和海因茨解释呢？”他的手伴着戏谑的笑，抚上我的嘴角。
　　“拿开！”仿佛是被人触到了伤口般的。
　　“再见了，我等着你。”
　　“我才不会来找你。”
　　重重地把门摔上。
　　为什么要来找你！为什么你说要来我就要来！从昨天就一直说些莫名其妙地话！我什么都听不懂！我听不懂！你既然爱我为什么要找别人做未婚妻！我才不想做你的情人！既然爱我，为什么要这样来羞辱我！这哪里是爱我！分明只是玩弄我！
　　可是，却又偏偏恨不起来！
　　颓然地坐下，不知何时，小圆桌上竟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巧克力，旁边放着昨天没动过的樱桃巧克力，那张牙舞爪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可是一笑却又牵动了嘴角的伤，初夏的风拂过新叶带着清新的植物的芬芳拂在我的脸上。
　　
　　
                  Chapter20香橙慕斯水果蛋糕
　　爱那么短，遗忘却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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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
　　“啊？”我突然从走神中被惊醒过来。
　　“好久不见了。”头上一个逆光的身影看不清楚，但是我知道那是林晓光。
　　“学姐，什么事啊？”
　　“没事啊，只是看你一个人在草坪上发呆，过来看看罢了。”
　　“哦。”我继续躺在草坪上晒太阳，一年中我最喜欢初夏，以前在上海的时候我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在初夏晒晒太阳，可是总没有机会和时间，但是现在我都有了。
　　“现在似乎是会展课的时间啊，你怎么没去上课？”林晓光做在我身边。
　　“我不想上课。”
　　“这么任性的理由啊。”
　　“学姐，我真的很任性吗？”
　　“难道不是么？”
　　“可是大家都会逃课啊。”我从草地上坐起来，认真地看着林晓光。
　　“可是别人逃课会有一定的理由吧，最起码是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比如说，我要去打工，或者是家里有事，和朋友有个聚会……再不行也是，今天和男朋友分手了，心情郁闷之类的，哪有你这样什么理由都没有就逃课的。”
　　“我也心情不好，我也郁闷。”
　　“你和海因茨分手了？”
　　“和他没关系。”
　　“那和谁有关？”
　　“和谁都没有关系，我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我自己和自己较劲。”我用手遮着望向太阳的方向，光线被挡在手掌外，我看见的透亮而清浅的红晕。
　　“那你较出什么名堂来了么？”林晓光那漂亮的杏眼看着我，眼眸中水润地似乎要滴下什么来，脑中突然闪过一句，便是这样的人儿……
　　也不记得到底是哪里看过的，真是莫明的……
　　不禁会想，当年那个看起来桀骜不驯的维恩?克雷格究竟是怎么喜欢上眼前这位看起来总是不大正经的学姐的呢？
　　他们的故事究竟是怎样的呢？
　　甩了甩脑袋把怪想法甩走。
　　“没想出什么来，我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那你还逃课，既然不想事情，不折腾自己，就给我好好去上课。”
　　“我那是想累了，我要休息。”
　　“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去休息，你啊，那是没想通，想通了，你就不累了。”
　　“学姐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真是个任性的小孩啊！”
　　“喂喂……学姐，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看着林晓光走远的背影，我依旧是一头雾水，不管是君特还是她，说的那些话为什么我总是不能理解呢。
　　我，真的任性吗？
　　如果我一直任性着，那么为什么我还是不开心呢？我还是不快乐呢？算了，我头又痛了，还是继续晒太阳吧。
　　和风轻舞，校园里的橡树冒出新绿的嫩芽来，沙沙作响，柔软的小草在我身下散发出清新的植物的气息，发丝拂在脸上有痒痒的触感。
　　就在我迷迷糊糊要睡着了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把我吓了一跳，我起身翻开电话，是海因茨……
　　“喂……”
　　“你下课了吧，我这边也下课了，晚上有事么？没事的话和我一起出去吧。”
　　“唔……好吧。”
　　“那我来接你。”
　　“恩，好。”
　　挂了电话的我却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海因茨很好，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争吵，任何矛盾……是的，我们很好。
　　终于在等待的过程中睡了过去。
　　觉得有什么在触碰着自己，呼吸不畅的感觉。
　　“唔……你……”睁开眼看见平时不苟言笑的海因茨一脸笑意。
　　“今天干嘛偷亲我……”
　　“觉得你好可爱。”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你想带我去哪里？”
　　“看柏林的初夏。”
　　“啊？”
　　“你不是喜欢初夏么？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很丰盛的初夏。”
　　“哎？”
　　“去了就知道了。”
　　我的手被海因茨牵着，直接塞进他的雪佛兰里。
　　车开往我从未去过的地方，沿途的风景也是第一次见到，不同于市中心的繁华和壮丽，也不同于古城战火纷飞后的哀伤，这是无比宁静祥和的一片风景，慢慢的我看见了风车和些许泛黄的麦田，戴着破布帽子的稻草人，在小路上跳来跳去的麻雀，以及无比湛蓝的天空，和风里那夏天的味道。
　　原来这就是海因茨说的丰盛的夏天，这里的一切都在向我争先恐后地叙述着夏天的到来。
　　嗯嗯，是的，夏天到了，不知为什么，夏天总能给我巨大的希望和诱惑。
　　“ 到了。”海因茨突然将车停下。
　　“唉？”
　　“下车吧，我们去那个山坡。”
　　我跟着海因茨来到一个小小的山坡上，站在那不高的地方，却可以看见成片成片的麦田，青绿里泛着一点黄，可以看见和风吹过后层层叠叠的麦浪。
　　空气中带着小麦特有的清甜的香味。
　　“我想看金黄色的麦田呢，肯定像童话里描述的那样。”我站在小山坡上，迎着那凉爽的风。
　　“到了夏末，就是小麦成熟的季节了，到时候我再带你来就是了。”
　　“好啊。”很久没这么舒爽轻快了，觉得自己好像是只小鸟可以飞上这初夏的天空。
　　“要是初夏能长一点就好了。”我有些无奈地叹着气。
　　“哪里能四季都是初夏，喜欢的东西似乎都特别短暂，你不抓住可就没有了，与其想着为什么初夏那么快就没有了，你啊，还不如想着怎么好好享受和把握吧！”海因茨点了点我的额头。
　　“唉，你刚才说什么……”似乎有什么一瞬间在脑海中断掉了一样的感觉。
　　可以清晰地听见“啪嗒”一声。
　　“你看那边。”海因茨指着远处的某一点。
　　“啊？你说什……”我木讷地转头去看，结果下一秒便被海因茨抱着滚下山坡去。
　　在山脚下惊魂未定的我，看着压在我身上，衣衫凌乱的海因茨，思绪不禁回到了在阿尔卑斯山的那段时光。君特也是这么抱着我滚下来，那是我第一次和他那么近距离地接触，我闻得到他身上好闻的香水味。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种疯狂的事啊。”我问海因茨。
　　“怎么是突然呢，在德国，这是男孩子小时候经常玩的游戏之一。”
　　“唉？”我惊讶地瞪大双眼。
　　“德国的冬天会下的很大雪，有个约定俗成的游戏，男孩子会出其不意抱着自己喜欢的女生从高处滚下来，即使那个女生不喜欢你，可是这种时候不是也不得不紧紧地抱着你么？”
　　“原来是抱着自己喜欢的人啊……”
　　“当然了，不是自己喜欢的人，怎么肯抱呢。”他修长的手指拂开我眼前的发丝。
　　原来是自己喜欢的人啊，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吗？不，或者说，那个时候就想要照顾我了吗？世界上弱小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想要照顾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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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因茨抬起我的下巴，在他的唇落上来的那一瞬，我却下意识地推开了他，有股自心底涌出的抗拒，“对你而言，还是跟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做@爱比较好。”君特的话突然在我脑海中回荡起来，真正喜欢的，我其实一直以来并没有喜欢过海因茨吧，只不过他是我的另一个依靠，是不是像我这样任性的人，没有了依靠就活不下去了呢？真是可悲的人生啊，那为什么又不一直这么可悲下去呢，这样的话，我起码还能心安理得地去依靠别人一辈子啊！
　　为什么现在偏偏又觉得心生抗拒了呢！
　　“你怎么了？”海因茨微微皱着眉头问我。
　　“对不起，我没事……只是头有点晕。”我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嘴角这边是怎么回事？”他的手指轻抚上我的唇边。
　　“没……没什么啊……自己咬到了。”即使那边已经不痛了，但是被海因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我依旧被灼烧般地躲闪。
　　“如果是自己咬到的话，最多是下唇而已，可是你却伤在嘴角，而且，上唇也有伤口，这也不是咬伤，从瘀青的样子来看，是被压伤产生的吧。”
　　“我，我……”我突然发现自己在一个严谨的理工科男生面前永远无处遁形。
　　“是德英克吧。”他的语气是隐忍的。
　　“对不起。”这是我仅剩的微弱的言辞了。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为什么和他还有来往。”
　　“他来找我……”
　　“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到他的身上，难道说你真的一点都不爱他么？如果你不爱他，为什么现在却会拒绝我？”
　　“我……”不知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情，现在却突然觉得满心满意都是委屈，委屈多到我那狭小的胸腔都不能容纳了，委屈在身体各个部分叫嚣着要寻找出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流出，不能再控制一点点自己的情绪了。
　　“是的，是的，我爱君特，我一直爱着他！我痛恨他不要我，我痛恨他抛弃我！我更恨他曾经给予我温暖但是现在却要全部收回！可是这温暖却又只有他才能给我！我也讨厌安妮玛丽抢走了君特，我讨厌他们在我痛苦不堪的时候订婚，我讨厌这一切，我讨厌这个世界！而你们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我！你们总是说一些我根本不能明白的话！要求我做一些我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一口气喊完这些，浑身的力气都虚脱了，海因茨却是意料之外的平静，我不想再面对着他，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着他，我侧过身去，将脸埋在臂弯中。
　　“你真是个任性的孩子，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只是我低估了德英克那家伙的行动能力，我是真的没有想过他什么都敢干，也什么都不在乎。”他从我身上离开，坐在我身边，“我以为他总会有犹豫的时间，他好歹是个有未婚妻的人，没想到他竟这么快，看来是我低估他了。”
　　“我不知道以前你们是怎么回事，但是那天，我喜欢上你那天，就是你乐理考试那天，德英克一定又重新爱上了你。那时我就在德英克的身边，他看你的眼神不会错的，就是迷恋的眼神，你离开教室的时候也是他一直尾随着你。”
　　听着他的话，我停止了抽泣，心情慢慢恢复了平静。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们早就不可能了，从他订婚的那一刻起。”
　　“以我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如果真的不可能，他便不会再来招惹你，如果他来了，那么说明他一定想要做什么。”
　　“他想要做什么？”
　　“那就只有你知道了，你好好想想吧。”
　　“海因茨，你恨我吗？”
　　“怎么可能去恨你呢，要恨也是恨德英克吧。”
　　“德英克说我欺骗了自己然后来欺骗你的感情。”
　　“那样就足够了，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是十全十美的爱情呢，你愿意骗我便是爱我的证明，若是随意哪个路人，你连骗都是懒得骗的吧，那个晚上，我不信你一点都不喜欢我，纯粹只是寻找一个依靠。”
　　“那晚，我的确是喜欢你的，一个瞬间的心动。”
　　“那样就好了，就如我刚才说的，什么美好的东西都总是要消散的，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了，像我，不就把握到了么？”海因茨笑了笑，可是那分明是很苦涩的笑，这么善良的一个人，我却这么残忍地伤害了他。
　　“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爱情的最高境界不就是放手么，不说什么希望你幸福的假话了，我可是真真切切地恨着德英克啊。”
　　“你……真的是谢谢你了。”
　　“谢我干什么。”
　　“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别人什么都能给我，就是给不了我幸福，想要幸福的话还是要靠自己。”
　　“怎么突然说这些？”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感觉到的。”
　　“感觉到的？那就是还没有明白了？”
　　“恩，还没有完全明白，也不知道要怎么做。”
　　
　　晚上身心俱疲的我回到公寓，准备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打起精神来应付新的一天。
　　门口放着一个小蛋糕。
　　精致的盒子闪着塑料特有的蓝色的光泽。
　　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人啊，会是谁送的呢，抱着盒子回房间，打开盒子看见的是一个桔黄色的奶酪蛋糕，啊，这个是香橙慕斯水果蛋糕，奇异果搭配着香橙，酸中带甜，和着奶酪的醇香，自有一种暧昧的气息。
　　盒盖上有一张小纸条，君特那熟悉的字迹映入我的眼帘，
　　“今天是初夏的最后一天，明日的仲夏就要来了。”
　　明明只是那么普通的一句话，不知为何，我的眼泪却又落了下来。
　　
　　
                  Chapter21卡布其诺冰咖啡
　　我只想问你，若我回头，你还在不在？
　　——————————————————————————————————————————
　　后街梧桐树上的蝉鸣宣告着夏日高@潮的到来。
　　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着鹅黄色的天花板神游四方，柏林的夏季不像上海那般声嘶力竭，上海的六月早已是汗流浃背的时节，而柏林依旧熏风阵阵，暖意融融。许是躺的久了些，被暖风吹了一个下午，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
　　可以听见熏风送来的不远处打网球的声音，室外游泳池也开放了吧，最近空气里都有硫酸铜的味道。
　　随着仲夏气氛的越演越烈，窗外的梧桐叶碧绿地仿佛能滴出油来，而我内心深处却也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停地在挣扎，希望破茧而出。
　　有种莫名的失落感一直不断地困扰着我，到底是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失落呢……
　　和海因茨分手两个月了，可是我们依旧是朋友，有的时候也依旧会有些暧昧不清，可是我并不因此而失落。
　　那么，还是因为……君特？
　　自从上次那不明不白的疯狂举动后，他便仿佛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随着初夏的结束，他也随之没有音讯。海因茨绝口不提他，而我几次想提及，终于把话咽了下去。
　　他，不过是个早该消失的人罢了，他有他的安妮玛丽，而我……要回头去找海因茨么……
　　“喂！小瑞，你在吗？”
　　“我在。”门外是周心艺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
　　“不欢迎啊？”她朝后一扭头嚷道，“拿稳，别撒了！”
　　“知道了！你拿三杯咖啡试试啊！”
　　“唉，肖扬你怎么也来了，不是去游泳了么？”
　　“你倒是先让我进来啊！”
　　
　　我将唯一的椅子让给了肖扬，我和周心艺坐在床沿上，三杯冰咖啡闪着诱人的巧克力色光泽一溜排在小圆桌上。
　　“你们怎么这么好兴致啊？”
　　“怕你一个人整天闷着想不开啊！”肖扬摸了摸头上的汗珠。
　　“外面很热么？”
　　“你听听那蝉叫的多欢啊！能不热么！”周心艺拽着衣服的领口扇风。
　　“你今天是去打网球比赛了吧？怎么样啊？”
　　“别说了，被法律系的那帮家伙连赢三场啊，你知道我们那时……”周心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肖扬打断，“我早就说过你们去也是丢人现眼，其实都是你们教练没水平……”
　　“谁说他没水平，你那是嫉妒！”周心艺立刻跳起来反击。
　　“我嫉妒他？他也就是长得帅点，吸引你们这种无知的青春期的小女生……”
　　“他长的可像布拉德?皮特呢！我就是迷他，怎么样啊……”
　　“所以说他靠着色相没有水平……”
　　“你才没水平呢！你知道什么啊，我们和法律系的身体素质就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他们也不天天吃牛排啊！”
　　“他们每天抱着那么厚的法典跑来跑去的等于是锻炼身体啊，你傻不傻啊！”
　　“那你每天逛街逛的都快成扁平足了，你也不差啊！”
　　“喂喂！打住你们，怎么精力就这么旺盛啊，你们就特地来我这儿斗嘴吗？”
　　“啊……当然不是啦，我打完球回来正好碰见他游泳结束，我们又累又热就去星期一早晨买冰咖啡，想到你一个人呆在公寓就给你也带了一杯。”
　　“难为你们还想的到我啊。”
　　“说起来你最近似乎很颓废啊。”肖扬颇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我有气无力地回答他。
　　“其实也没有吧，和海因茨分手了之后消沉的更厉害了，还是和君特在一起的时候你比较神采飞扬……”肖扬用手肘拱了一下周心艺，周心艺立刻闭嘴。
　　“我哪里有什么神采飞扬啊……”我和他在一起就这么开心吗？
　　“其实吧，我觉得，当然只是个人意见，海因茨还是不错的，他比君特更适合你，你们一起每天弹弹琴什么的不是很好么，干嘛分手啊？”肖扬说道。
　　“况且海因茨家里那么有钱，比起君特这种自己创业到最后要娶有钱老板女儿的人比起来，家族产业根本没什么压力嘛！”周心艺开口。
　　“然后我就嫁给他，当富太太么？”
　　“这是比较现实的选择不是么？君特也是做出了一个更为现实，更为符合他最大利益的选择不是么？”肖扬喝着冰咖啡冷静地说道。
　　“难道我就只能依靠海因茨而活么？”这算什么？我是寄生虫还是什么？
　　“也不是说你离开了海因茨就活不下去了，只是你一个人的话不是比较困难么，你知道的，你自己这样的性格，还是有个有能力的人在身边照顾照顾你比较好，我们也比较放心啊，当然了，我们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周心艺补充到。
　　“我的性格怎么了？”我有些被众人蒙在鼓里的恼怒感。
　　“我们不是说你的性格不好，只是你总是有些敏感，敏感的人需要更多的照顾嘛！”肖扬打着圆场。
　　“我是不是很任性？”我所有的耐心似乎在这个夏天随着气温慢慢蒸发掉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啊？”周心艺尴尬地看着肖扬。
　　“你想让我们怎么说呢？”肖扬望着我。
　　“说实话吧，怎样的话都可以，我想听实话。”
　　“你确实非常任性。”
　　“我哪里任性了？”
　　“任性的人通常都不会觉得自己任性，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永远只为自己而活的人，比如说，你和君特在一起的时候你有考虑过君特的感受吗？无论君特说什么的，只要和你意见相反你总是很抵触，分手之后你也一直沉溺于自己的情绪中，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君特并没有不关心你吧？可你似乎从未谅解过他，他和你分手固然有现实利益的关系，但是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做错吗？虽然我不了解情况，但我想君特不至于是这么势利的人吧？后来你和海因茨在一起，还不是海因茨事事顺着你，所以我说你和海因茨比较合适，因为他不会来反驳你，会一味顺着你，这次你和海因茨分手，还是一如既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不是么？你，就是永远等着别人来照顾你，关心你，而你对这一切都视为理所应当，并且总是很不信任这些关心，常常没有安全感……”
　　“好啦，肖扬你说的太多了，喝咖啡吧你！”周心艺打断了肖扬。
　　“让他说下去吧，我想听……”
　　“这次你和海因茨分手，但是我们看的出来海因茨还是很喜欢你，你要是想和他和好的话他一定不会拒绝，可是，你为什么要和他分手呢？你们并没有什么矛盾啊，大概又是因为君特吧？你明知道和君特是不可能的了，却偏偏还要为这个去伤害海因茨，并且直到现在你也一直觉得受伤的是自己吧？没有去关心过海因茨吧？”
　　三个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窗外的蝉鸣一声比一声悠长。
　　
　　他们走后我陷入了漫长的思索。
　　原来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啊，原来我是这么的任性，想起来真的很有道理呢……
　　清凉的夏日熏风将我的思绪带回那繁华奢靡的大上海。
　　高中时的自己理科很差劲，尤其是数学，简直是烂泥巴扶不上墙，怎么补都没有用，但其实是因为我心生抵触的情绪，我是不喜欢数学，才不愿意学数学的，并不是真的因为学不会。
　　学钢琴的时候也是，别人都在做习题，我偏要去学钢琴，学琴又不好好学，只肯联系自己喜欢的曲子，老师和爸妈都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一点都没有考虑过爸妈焦急的感受，只是想着，让我再逃避一会吧，让我暂时远离那些习题考试吧！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似乎也没什么愧疚，只是想着既然大家都抛弃了我的话，我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便是了，很轻易想到了死，来了德国之后也是一味地责怪自己的爸妈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没有一个人愿意来关心我，可是他们毕竟拿出了他们所有的办法来挽救这个一无是处的我啊！原来一直都是我自己在抛弃我自己，不是别人不关心我，是我对那些关心视而不见，是我封闭了自己的世界，却又因为这样而拼命觉得孤单。
　　原来，这些都是任性啊。
　　原来，我一直希望君特来照顾我，关心我，我却从未想过君特也是希望我去关心他的，君特也是需要关心的，爱，不管何种形式，都是需要双向流通的，从来不是单线的。
　　可是任性的我却把他的关心当作理所应当。
　　难怪他最终选择了离开，不是因为他不爱我，是因为我不够爱他，他一定是从安妮玛丽那里得到了我不曾给予他的关心。
　　而海因茨的放手也是源于对我的失望吧。
　　为什么现在才知道这些呢？我要是能早点知道也许不会犯下这么多的错，有种绝望的情绪在胸腔里弥漫，不停地满溢，可是这次却寻找不到出口，觉得闷的难受，闷的窒息，好像自己把自己所有的幸福都扔掉了一般。
　　不可能了，我不可能在回到三年前的上海；不可能了，我不可能回到一年半以前的阿尔卑斯山；不可能了，我不可能回到两个月前的初夏，一切都不可能了。
　　什么都不可能再挽回了！
　　那么就让我那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人生终结吧，在时光面前，我是这么渺小，在现实面前，我是这么不堪，要我怎么有勇气一切从头开始呢？！
　　难怪，君特再也不来找我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他的那些话，他一直不断地来找我是希望我能给他一个承诺，一个愿意去爱他，关心他，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愿意与他并肩走下去的承诺。他转向安妮玛丽也是因为我从未向他袒露过自己对他的爱，只是接受而不给予，即使是他，也会觉得迷惘和不安，而他这么多次的试探，我依旧固执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肯给予那个我早该给的承诺，所以他不敢为了这样的一个我去放弃现在的一切。
　　那么，我现在可以挽回吗？
　　他还在等着我那个承诺吗？
　　强迫自己颤抖的双手保持平静，明天，明天就去找君特，找他说明一切，一定可以的，他不会抛弃我的，不会的！
　　将花洒开到最大，灼热的水汽氤氲而起，我的心也慢慢温润起来。
　　一切都会好的，这是我现在的预感。
　　走出浴室，窗外下午的阳光依旧很好很好，外面的世界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到如同幻境。
　　不想再躺着去思索什么了，打开电视，随意地翻着，翻到每周柏林金融，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中，照片上的是……
　　“哈哈，好的怀特，你刚才说了，这位君特?德英克先生现在可是电子界的新秀，他是慕尼黑人？不，不，听说是柏林人，就读于柏林工业大学，攻读机械电子专业的研究生是么？什么，今年夏天毕业……他的电表夹子设计很受家庭主妇们的喜爱，因为这样能让她们省下更多的电，还有什么水龙头伴侣……好名字……”
　　“对柏林整个电子产业都有拉动的趋势……不，很快会冲击整个德国电子零件业的……还有一个关于他的趣闻……”
　　……
　　“不不，伊万……我们德国姑娘一点不比法国姑娘差……什么？没有金色的□浪？不不，可是她有漂亮的蓝眼睛啊！哈哈……这可是我们柏林的名媛……”
　　“什么？很相配？怀特，你在说笑呢，那简直是金童玉女啊！不知道现在有多少柏林的姑娘们在哭泣呢！”
　　“好的，伊万，你知道广场酒店么？什么……当然知道？……不不，你不知道，这次他们不用玫瑰花……那用什么？你猜猜看……啊哈，公布谜底，是白玫瑰！”
　　“怀特，还不是玫瑰么！”
　　“伊万，你太让我意外了，你不知道白玫瑰的象征么？……象征着：你足以与我相配！……是的，是的，安妮玛丽是服装设计师，那又怎样……哈哈，一样都是设计……”
　　……
　　“好的，好的，观众朋友们，节目到此结束了，我们在这里祝愿这对新人，恩，君特?德英克和安妮玛丽?赛德安新婚愉快！在这里我推荐蜜月圣地克罗地亚……”
　　“嘿嘿，老伙计！现在是安妮玛丽?德英克了！”
　　“好的，观众朋友们，我们下周老时间见。”
　　世界一瞬间崩塌了。
　　你足以与我相配，而我不是那个“你”。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把行李箱从夹层拿下来的，我也不记得是怎样拿出那150粒安眠药的，我唯一清醒的意识便是当5瓶药摆在我眼前，我一捧一捧慌乱地吞入，被呛得眼泪一直流一直流，只是心底有个声音在朝自己喊，就这样吧，你没有办法再去解决了，就这样吧，人生已经太过辛苦了，就这样吧，去寻找永恒的解脱吧……
　　既然这样，好的，就这样吧……
　　
                  Chapter22大理石乳酪芝士蛋糕
　　你的幸福路人皆知，我的狼狈无处遁形。
　　——————————————————————————————————————————
　　海浪拍打岸边，沙子滚动的轻响。
　　远处传来海鸥翅膀煽动空气的声音，就连浪花的叹息都清晰可闻。
　　奇异的安心感，有种棉实的安全，没有人可以窥视，没有人可以打扰，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没有任何烦恼。
　　不知身处何方，不知为何而在，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隐约见到了灯塔的白光。
　　所有模模糊糊的东西终于清晰起来。
　　长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清风拂面的细微触感，那一刻有欣喜的感觉。
　　看见了慌乱的人影在奔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俯下身来和我说着什么……耳边依旧是海浪拍岸的声响，听不见其他……
　　那些海浪声慢慢褪去，“小瑞……小瑞……你终于醒啦？”
　　“你怎么会做出这样傻事呢？”
　　……
　　周心艺，肖扬，海因茨，甚至还有比扬卡……
　　“我……怎么了？”喉咙干涩沙哑。
　　“你吞了将近80粒安眠药自杀，幸好那天晚上比扬卡来找你，说你怎么敲门都不开，叫了保安撞门才发现的，不然……”周心艺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对不起了……我又做傻事了。”那些慌乱不安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在我迟钝的大脑里撞击，“君特……和安妮玛丽……他们是不是……”
　　“是的，他们要结婚了。”肖扬看着我说。
　　“一周后是么？”心又有了酸楚的感觉。
　　“你已经昏迷了一周了，所以他们是今天晚上举行婚宴。”海因茨的脸苍白而憔悴，是为了我么？
　　我是不是在最终的最终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不给我努力和改变的机会，便直接宣判我的失败。
　　睡了太久太久，头脑闷闷的发疼，可是思绪却异常地清醒。
　　慢慢地身体各个器官开始苏醒，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迅速席卷而来的饥饿感，感觉自己的身体前后安安静静地贴在一起。
　　“你怎么了？”周心艺问我。
　　“我饿了。”我闷在那里回答她。
　　“有蛋糕你吃么？”一直不说话的比扬卡突然说话了。
　　“啊，谢谢你那天救了我，我还是想活着的。”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我死了虽然没有烦恼但是我并不开心，不管是活着或者死去，我想寻找的不过是一个平衡点，死了什么都改变不了，活着，也许，以后慢慢会好起来，然后，会开心一点吧。”
　　“芝士蛋糕你吃吗？”比杨卡没有接我的话。
　　“吃啊，你还买了蛋糕吗？”
　　“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来找你吗？”比扬卡把一块大理石奶酪芝士蛋糕递给我。
　　“不知道。”我吃了一口蛋糕，芝士的浓香被紧实地压缩在奶油层中，恩，活着是很好的，起码有甜点可以吃。
　　“就是来告诉你君特和安妮玛丽结婚的事情。”她顿了一下，“我没有想到君特会那么快就注册了，简直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
　　“他是对我太失望了，不想再期待了吧。”
　　“对你失望？其实我也有自己的一些看法，你想听吗？”
　　“说吧，我听着呢。”
　　“与其说是对你失望，其实他这么做是为了不再给自己希望。”比扬卡认真地看着我。
　　“什么意思？”
　　“如果说你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美好的梦境，那么安妮玛丽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更为理智的现实。”
　　“是这样，然后呢？”
　　“在追求梦境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需要放弃的种种现实利益，而这个梦却未必能实现的了，但现实就不同了，只需要他把梦境放在心中，醒过来接受一切就好。”
　　“唔，于是放弃梦境也是人之常情。”
　　“错了，那是懦弱！”
　　“为什么是懦弱？”
　　“与其追求无果被梦境抛弃损失无数现实的利益还不如自己主动放弃来的潇洒，顺便在现实中也有更多的既得利益。”
　　“是啊，每个人都会这么选择的。”
　　“然后每个人都会在老去时后悔，现实的利益是拿不光的，得到多少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梦想就不一样了，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东西，失去了就再也不会有了！所以他就是彻头彻尾为的懦弱！不敢去承受追求梦想所需付出的代价！”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多少人能做到的，你何必这么责怪君特。”肖扬道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想再去怪他了。”我说。
　　“那么你还要这么自私下去么？你们一个人是彻头彻尾的自私，一个人是彻头彻尾的懦弱，你们还想得到什么幸福呢！你们注定是不会幸福的！”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地看着她。
　　“算了，事已至此，也无可挽回了，我并不想责怪你，只是替你们惋惜。”比扬卡拍着我的肩膀。“君特来看过你了，只是没进来，这个蛋糕也是他买的。”
　　我低头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蛋糕。
　　大理石奶酪芝士蛋糕，意思是，坚定不移的爱……
　　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个呢？道别吗？
　　我看着暮色低垂的夜空，我想我知道我自己的心了，不要再纵容和压抑自己了，去勇敢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比扬卡，我还想这么自私下去，但是为了我和君特的幸福，我现在决定替他去勇敢。”
　　“你……是什么意思？”
　　“我要去他们的婚宴，现在马上就去！”我拉开被子，跌跌撞撞地下床。
　　“小瑞啊……你想做什么啊……你不是想去叫他跟你走吧，虽然他喜欢你没错，但是他们已经注册了啊，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呢？”周心艺慌忙拉住我。
　　“瑞，你想做什么？这样的家族婚礼他是不可能中断的！”海因茨惊诧地看着我。
　　“小瑞，你不要被90年代我们在国内看的港剧给影响了，你以为想那样跑到教堂就可以把自己心爱的人给抢回来吗？现实就是现实，你去要闹事么？没用的，何苦丢人现眼？”肖扬也劝我。
　　“我知道他们注册了，我知道他不会为我放弃婚礼，我知道现在会有很多媒体，我知道我去就是丢人现眼，可是我现在一定要做最后的努力！我一定要勇敢一次！我可以这辈子都懦弱自私没用，可是，在我的人生中一定要有那么一次勇敢，因为我还有我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想过了，什么别人都可以给我就是幸福给不了，我就算是死了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既然解决不了那我就勇敢地去解决一次，有了这一次以后哪怕继续懦弱自私没用，我起码可以告诉自己，我曾经努力地在这个世界上活过！”我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不让他们颤抖。
　　“你能解决什么呢？你去了也什么都解决不了啊。”肖扬说道。
　　“不，我去了，最起码能告诉君特我现在的态度。”
　　“告诉他态度婚礼结束后也可以去啊，何必非要……”比扬卡的话被海因茨打断。
　　“虽然现在是这样的情况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现在是学期末了，如果你今天去了君特的婚礼，那么接下来的几周媒体会穷追不舍，到时候校方为了防止丑闻扩大肯定会让你在考试周强行休学，没有的得到应有的学分你就会留级。”他推了下镜片，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海因茨，谢谢你这么关心我，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勇敢起来，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了，我要趁着自己勇气没有消退的时候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留级什么的，我已经不在乎了，说的严重一点，我想自己活得更像一个‘人’，而不是寄生虫，永远需要依靠别人！”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带你去。”海因茨妥协了。
　　“我和你们一起去，我有请柬。”比扬卡兴奋地站起来。
　　“那现在就走吧！”
　　“你不换件衣服么？穿着病服去吗？”海因茨提醒我。
　　“可是，我们来的匆忙，你又一直昏迷，没有干净衣服啊……”周心艺说。
　　“没事的，来不及了，婚礼要开始了吧，我就这么去。”我看着他们。
　　“好，走吧。”海因茨看着我，嘴角牵出一个微笑的弧度，你是懂我的，是么？
　　
　　说归说，真的做起来还是止不住的紧张和害怕，远远地我就看见了广场酒店那壮丽辉煌的建筑，以及酒店门口来往熙攘的媒体记者和婚礼宾客，豪华汽车排成长龙，上流社会的绅士名媛随处可见，闪光灯亮成一片。
　　在这样一个场合，我真的要……
　　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你最后的机会了，一定要，这个场合很重要，一定要告诉君特，现在我勇敢给你看了！
　　在酒店边停靠的时候开始，我的心跳响的清晰可闻，手在不停颤抖，走路的时候也会僵硬，紧张到不能呼吸。
　　害怕的情绪开始侵袭我的理智。
　　太疯狂了，你想做什么，回去吧，以后私下再说……
　　你想被赶出柏林吗？
　　这样也会让君特难堪，说不定他会恨你……
　　也许这不是勇敢是鲁莽……
　　
　　亲爱的，你的幸福要自己去争取。
　　
　　“小姐，你是谁？有请帖吗？我们这里不穿正装不能进去？”门口的保安西装笔挺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我，怀疑我是精神病人么？
　　那我今天索性就当一回精神病人吧。
　　“我有请帖，那个我们是……”比扬卡将请帖递给保安，而保安依旧戒备地看着我，双手伸直挡着入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看着我们，媒体已经闻风聚集而来，我紧张到了极点，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我下面要做什么，我该怎么办，我连我来这里要做什么都不清楚，但是我来了，我站在了这里，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那么，亲爱的，走下去吧。
　　
　　紧张到了极点，突然之间脑中某根弦绷断了。那，也就不紧张了。
　　“你们都给我让开！”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保安的臂膀，一直一直往大厅里跑，是的是的，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在哪里，不需要别人告诉我，我就知道。
　　我听见身后海因茨和保安扭打的声音，也听得见比扬卡大喊的“加油！”，然后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是的，站在那里，修长而冷漠的侧面。
　　身边是女神一样耀眼的安妮玛丽，礼貌地微笑，应承，微微欠身，标准的上流社会淑女像。
　　而我，像一只流落街头冒冒失失的野猫，就这样闯了进来。
　　穿着蓝条病号装，赤着脚，及腰的墨色长发凌乱地散着，脸色因为长达一周的昏迷而病态地苍白着。
　　疯狂而潦倒的样子。
　　“小姐，小姐你是谁？”端着酒的侍应生惊讶地看着我。
　　我现在只想立刻马上站在君特面前，告诉他我来了，我不记得我是怎样推开那个侍应生的，他端的鸡尾酒散了一地，那些蓝色的好看的液体溅在我的脚上有冰凉的触感。
　　巨大的玻璃破碎的声音让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大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看着我这么一个疯子。
　　君特也转过身来，我看见惊讶的表情在他的脸上转瞬即逝，然后依旧是那张冷漠的疏离的礼貌的脸。
　　我现在就站在他面前，没有害怕，没有犹豫，没有懦弱，周围的一切我都看不见，我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你说让我想清楚了再来找你，我现在想清楚了，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现在就过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在我孤身一人来到异国他乡的时候我第一个遇见的就是你，当我迷惘无助的时候第一个关心我的也是你，就像《小王子》里面说的那样，在我们遇见的时候，你饲养了我，而我答应了你的饲养，我们就有了和别人不一样的关系，我那时候任性而你那时候自私，我们都没有做好自己。和你分开后我一直缓不过来，很久很久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可能是因为我太固执地不能接受，于是你真的又重新爱上了我，可是那时候我很自私而你很懦弱，我们互相试探着对方却又都不肯率先打破僵局，割让出现实的利益，那么，现在，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虽然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我还是会勇敢起来，连你的那一份一起用了，来争取我们已经不再可能的幸福。也许你会觉得我今天是疯了，我不是故意来搞砸你的婚礼，我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事情，这样你和我都会很丢脸，可是我觉得今天说这些话最合适，我想让你看见我的诚意和勇气，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珍惜我们的感情，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想让你知道虽然迟到了，可是我付出了我的所有！”
　　一口气说完了这些，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的嘴角抿的紧紧的，似乎想说什么又极力压抑着自己不去说。
　　是的，他不能说，他即使想说什么也不能说的，呵呵，这就是残酷的现实，再相爱，都不能在一起，可是，他知道就好了，我已经用我的全部来回报他曾经的饲养了。
　　“来人啊！这是谁啊，保安，保安……怎么回事……”
　　“天啊，她是疯子么……”
　　“德英克家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
　　耳朵里又可以灌入周围的声音了，冷汗沿着额角向下流，这才发现手心里也都是汗，而脚边是刺刺的疼痛，低头一看，一股股的鲜血染红了裤脚，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脑海中的清醒不见了，所有的勇气用光后，又回到了那个混乱任性懦弱的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呢……我慌乱地看着四周，四周的人对我指指点点，我看见了德英克一家，看见马克举着一杯鸡尾酒瞪大眼睛看着我，酒杯半天不知道放下来，德英克太太紧紧抓着德英克先生的手臂，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嘴巴张大着，德英克先生似乎在对我面露微笑……我看见从后来急急忙忙赶来的西装笔挺的保安，戴着墨镜对着对讲机在喊着什么……
　　安妮玛丽狐疑地看着君特，君特的脸绷得紧紧的，他是讨厌我了么？破坏了他这么盛大的婚礼。
　　闪光灯的“卡嚓”声突然响起，一下子从门口涌进来好多媒体。
　　他们将我围住。
　　不停地按闪光灯，我眼睛不能睁开了，围着我不停地问问题，我的耳边里充满了嘈杂的声音……
　　“你和德英克先生是什么关系？”
　　“情人吗？”
　　“您是谁？”
　　“中国人？日本人？”
　　……
　　“是谁把媒体放进来的，保安呢……”有谁在大喊大叫，那声音让我害怕。
　　现在有谁，有谁可以来保护我。
　　我下意识得看着君特，可是他依旧站在那边一动不动，侧着脸，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局面变成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头好昏好昏啊……我觉得我都站不住了……
　　我该怎么办呢？
　　想逃跑，可是我被围住，逃不出去！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景象和声音搅成一团，君特在哪里呢？
　　“保安……保安……把这个疯子给我拖出去，送到警局去！”一个女人厉声命令道。
　　我被人死死地按住往外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手臂被拖着好痛啊……
　　“你们给我住手，这是我的朋友！”那是马克的声音……
　　我被马克抱了出去，出去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我尽了最后的力气想再看看君特，看看吧，以后再也看不见了吧……
　　可是只能看见模糊的黑色身影……一直站在那边。
　　那么，不管怎么说，这辈子我终于勇敢过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愿意来饲养我的人……
　　世界安静了。
　　
　　
                  Chapter23巧克力曲奇饼干
　　请允许我在夏末的夜晚给你最盛大的奇迹！
　　——————————————————————————————————————————
　　铁窗外是格外明净的天空，偶尔会有飞鸟路过。
　　不远处的雏菊开的风华正茂，空气里有他们的甜香，这都是夏末特有的景致。
　　18年来心绪从未这么平静过，每日我都抱膝坐在简易的木板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几缕云飘过也似微笑般安静。
　　经过漫长而痛苦的挣扎，我终于学会了勇敢和坦诚，学会了去争取自己想要的，放弃自己得不到的。
　　明天一定会更美好。
　　在柏林警局附属监狱的那十五天对我而言也许是件好事，不用面对蜂拥而至的媒体，不用去考试，即使去了也考不出来，可以安静地发呆，有大段地空白时间去思考自己的人生。
　　妨碍社会治安罪。这是他们给我的定义。
　　如果我不妨碍社会治安，我就会妨碍自己的人生，有的时候我也可以活的不那么规矩，我偶尔也会想彻底自私一次，只为了我自己和那个我最在乎的人。
　　第一次在《柏林导报》上看见自己披头散发的潦倒样子还是很不习惯，看了十五天后渐渐地也就习惯了，无论是娱乐版还是金融版都是对德英克家和赛德安家的采访，八卦消息满天飞，我的资料被印在报纸头版，好歹这次用的是学生证上的照片，不知为何，我感觉像是免费征婚。
　　他们的婚礼最终还是按照原计划举行了，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心情除外，据说君特整个婚礼从头至尾都严肃的吓人，而安妮玛丽则满脸尴尬……
　　真是对不住了，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却被我搞砸了。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去克罗地亚度蜜月，其实地理课上说冰岛也不错，美丽的北欧风光……
　　明天出狱后我就要去学校办留级的手续，然后便是一个完整的暑假……是的，生活一直都是挺美好的，我的心不再是往日那般脆弱了。
　　只是这个坚强为什么来的这么晚？
　　
　　出狱的那天是海因茨来接我的，当我坐上他的白色雪佛兰的时候他从后座变出一捧鲜花。
　　一大捧翠菊，翠菊的花语是：请相信我
　　“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如果你信任我，我想给你依靠。”海因茨握着我的手。
　　“你知道的，现在的我还是爱着君特的。”
　　“我不在乎，我可以不要你最多的爱，如果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我就愿意拿我的一切来保护你。”
　　“这样不公平，对你很不公平，我已经任性过了，不能再这么任性下去了。”
　　“我说了，我不在乎，我们相处下去，一切会改变的。”
　　“我不能确定我什么时候才能忘了君特，也许我们现在可以在一起，但是一开始的感情基础就不牢靠的话，结果也只会像我们上次那样，很快分手。而我现在不想再做那样不负责任的事情了。”
　　“那我等你忘了君特。”
　　“那你哪天不想等了，记得要很帅气地走开哦！”我笑着对他说。
　　“我知道了。”他也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唉，长这么大第一次要当留级生呢，我的人生又完整了一分。”我靠在座椅上看着路边的野菊花可爱的招摇。
　　“哦，这样啊，真是抱歉，恐怕你的人生不能再完整了。”
　　“恩？什么意思？”
　　“你都上了那么多天的报纸，你还想更出名么？”
　　“难道你的意思是，学校开除我了？”
　　“你想什么碍…你喜欢你现在的专业吗？就是企业金融管理。”海因茨问我。
　　“没什么喜欢也没什么不喜欢的啊。”我狐疑地看着他，有什么阴谋？
　　“那我就放心了，你大概不会怪我自作主张的。”
　　“喂，我怎么有不好的预感碍…”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我整理了一下心情，戴上鸭舌帽便出门去学校教务处准备领我的留级通知外加一个惨不忍睹的绩点，并且做好准备三年不能回国①。
　　当我过去的时候，屋子里有好几个我没见过的老头，满脸严肃的日耳曼标准表情，每当我看见这副表情时，都习惯称呼为工业表情。
　　“是谢廷瑞小姐吗？”一个戴着单片镜满头白发的老头问我。
　　“我是。”
　　“我是柏林自由大学音乐学院的院长，谢廷瑞小姐，卡尔先生是我们学校的大股东之一，他向我强烈推荐你，认为你到音乐学院来会有更大的成就，而我们之前咨询过德国古典乐理课的老师，他也认为你在古典音乐和戏剧上有着巨大而惊人的天分，所以我们希望你可以从商学院转到音乐学院，发挥出自己更大的潜能。”
　　“去音乐学院，那么院长先生，我是去念音乐学院的一年级吗？”我问道。
　　“我们经过商量一致认为以你现在的音乐素养可以直接跳过一年级念二年级，至于今年没有修到的学分，你可以在暑假的时候补完，重新修音乐学校的课程。”
　　这一定是海因茨请求他的父亲做的，明知我不爱他，却依旧可以这么对我，我知道他是真心待我，只是，不爱就是不爱，待我越好我越不能欺骗他。
　　我已经不想再去纵容自己了，如果是那样，给自己一个漂亮的借口便去依赖别人，我自己会瞧不起自己，我也许可以欺骗别人，但是我该怎么日复一日地去欺骗自己呢？
　　“谢谢院长，我会努力的。”我终于释怀地笑了。
　　生活真的很美好。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在你不确定的那个未来。
　　生活真的很惊喜。
　　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见你意想不到的人，发生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而我，已经有了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了，哪怕没有那个人。
　　
　　暑假学期的生活是忙碌而充实的，柏林的夏末并不炎热，颇为舒适，音乐的学习对我而言也得心应手，弹着那些曲子真的可以舒缓身心，我在慢慢好起来。
　　唯一有点心疼的是，必须搬出公寓找一家有钢琴的房子，保证每天的练习，房子就在学校附近。
　　
　　我希望他幸福，然后我也能幸福。
　　硬生生地压抑着心底那个我们一起幸福的想法。
　　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上课一个人弹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上网一个人睡觉……
　　在孤单中习惯。
　　在孤单中学会不去寂寞。
　　漫长而短暂的暑期学期终于临近尾声了，我修完学分还剩下一个半个月的空余，也不知道做什么，跟着周心艺肖扬和新认识的朋友们到处转转，顺便在附近的餐馆找了一份弹钢琴的工作，下午的班，4点到6点，两个小时，每周3天，还算是轻松的工作。
　　随着假期的结束，夏天也随之就要结束了。
　　那天和往常一样打工回家，却在门前发现了大大的粉笔字：CHECK YOUR MAIL②
　　走到邮箱边上，闻到了空气里浓浓的甜香。
　　那是……
　　我拉开邮箱的一瞬间，一包包薄纱扎好的巧克力味曲奇饼干涌了出来，呼啦一下砸在我的脚上。
　　一下子就愣在了那边。
　　说好的，要坚强，我以为自己足够坚强，我以为自己不想他，我以为我能忘了他……可是就这么一下，之前的所有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在哪里呢？
　　眼泪还是没能止住。
　　直到他来到我面前，站在红色邮箱的对面，黑色的衬衫，精致的眉眼，夏末的清风拂面，美好的像是幻觉。
　　“这么多的饼干够不够饲养你的下半生？”他说道，还是和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用陈述句的口气说着一个问句。
　　“你怎么来了？”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刚在慕尼黑离婚结束就赶来找你了。”他平静地说着。
　　“你离婚了？”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都跑到我的婚礼上这么说了，我还怎么和安妮玛丽过下去呀？这下谁都知道我不爱她了……”他风轻云淡地笑着，可我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海因茨说你不会离婚的，因为你离婚要付出法律代价……”
　　“恩？这个他都和你说了，我的确是过失性离婚，需要赔付自己90%的财产给女方。”
　　“啊？你90%的财产！”我睁大眼睛看他。
　　“你都说了放弃了自己一切的现实利益来找我，那我还能不管你么？”他走过来，手指点着我的额头。
　　“我现在倾家荡产只剩下那辆车了，你饲养你，你包养我吧。”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这样的话反倒让我受不了了。
　　“喂，不要用这样的表情开玩……”笑字还没说出口，他俯身便是一个深吻。
　　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我听见夏末的风声在低低的吟唱，空气中夏季的清凉的味道。
　　
　　晚上我和他一起坐在台阶上看星空。
　　“今天真的好多星星啊，城市里居然能看见这么多的星星，就算是夏天也很少见呢！”我靠在他肩膀上说。
　　“请允许我在夏末的夜晚给你最盛大的奇迹。”他笑着对我说。
　　“我收到了。”
　　
　　全剧终
　　
　　
                  餐后小甜品
　　人物档案
　　君特
　　大名：君特?德英克
　　籍贯：德国柏林
　　生日：1988.9.17
　　星座：处女座
　　家庭成员：父亲柳彼萨，母亲克劳迪娅，弟弟马克西米连
　　性格：严肃谨慎，成熟理智，不苟言笑，聪颖过人，道德观念薄弱……？
　　爱好：机械模型制作，电子产品创意，听音乐会（尤其是古典钢琴），料理？踢足球，其实还有折纸类的动手游戏……
　　喜欢吃的东西：牛排，咖啡，姜汁饼，红茶（尤其是大吉岭的），烤饼类的都挺喜欢的，意外的是他喜欢喝朗姆酒（一种女士喝的甜酒）……
　　提问环节：
　　红茶公子（一下简称茶）：你一开始为什么会喜欢小瑞呢？毕竟她和你相比很普通嘛……
　　君特：其实我和她是一见钟情，机场接机的时候就觉得她很特别，有种特殊的艺术气质让人难以忽视，我只是一直坐在车里没出来而已，没想到她竟然就是我们家的留学生。
　　茶：什么……（震惊后退状）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呀！难怪在往后的生活中你总是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你是有企图去接近她的呀！
　　君特：早说过我是个很严谨思虑很周到的人。
　　茶：那么那么你对你弟弟的事情怎么看呢，你们都喜欢小瑞。
　　君特：早发现那个笨蛋有不对劲了，所以不是去揍他了么。（风轻云淡不屑状）
　　茶：呃～那个，下一个问题，后来又为什么去找安妮玛丽呢？
　　君特：从法国回来的女人太漂亮了，没把持住自己，再加上她勾引我，我也不想拒绝，何况那个时候小瑞对我好冷淡。
　　茶：你老说的好直白呀……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你放弃了安妮玛丽重新去找小瑞呢？
　　君特：马克那天在家里说起小瑞有乐理考试，我那天本来也正好去自由大学合作电光感应实验，加上对钢琴有特别的兴趣决定去看看，之前不都不知道她原来会弹钢琴的么，一首曲子就把我征服了，最初的感觉就是这样，纯粹而宁静的一个人。
　　茶：婚礼那天你为什么没管小瑞呢？你要知道她那么可怜，那么希望你去帮她……
　　君特：你以为我不想啊？！我当然想立刻结束婚礼，抱着她就走！穿成那样站在那边给所有男人看，早就不爽死了，再加上这么有勇气的女人在德国也找不到！我不能说话是因为家族婚礼事关重大，都是上层社会的名流，我要是再做出什么，我们一家都要被人耻笑，他被保安拉走的时候我不是冲过去了么，结果被马克拉住了我才勉强恢复的理智，我就叫他去了。婚礼一结束我不还去警局交涉，不然她怎么会只被关押15天呢！
　　茶：哦哦哦，原来那天是这么一个情况啊！后来你为什么下定决心去离婚的呢？那可是你90%的财产啊！你到底给出了多少钱，我们都很好奇啊！
　　君特：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这样了，难道我一个男人连承担这点责任的勇气都没有吗？！再说早就不喜欢安妮玛丽那种心高气傲觉得男人都是奴隶的女人了，要不是看在她有钱……
　　茶：好了好了，知道你道德观念薄弱，那最后她同意了？
　　君特：能不同意吗？我和她说，我不管你同不同意，从今往后我都会去和小瑞生活在一起，你看着办吧。
　　茶：什么……（shock状）您太有魄力了！！！！
　　君特：结果被他的父亲揍了，这可是我第二次被揍，第一次是去找了小瑞，被海因茨找到打了一架。赛德安先生找了最好的律师狠狠敲了我一笔，大概为了离婚我支付了300万欧元吧。
　　茶：真的好有钱啊……那你最后是怎么想到要给她买那么多曲奇饼干的呢？
　　君特：她喜欢么，我一直记得。
　　
　　小瑞
　　大名：谢廷瑞
　　籍贯：中国上海
　　生日：1991.4.7
　　星座：白羊座
　　家庭成员：妈妈陈于萍，继父张瑞，爸爸谢长豪，继母方玲，弟弟谢文殊
　　性格：敏感纤细，善良纯真，真诚，安静，孤独忧郁，所以喜欢君特这样强势的？
　　爱好：俄罗斯文学，弹钢琴，看漫画，上网，令人意外的是插花很厉害……
　　喜欢吃的东西：曲奇饼干，热巧克力，各式甜品中尤爱芝士蛋糕和和式戚风蛋糕，其实巧克力味的东西她都喜欢。
　　提问环节：
　　茶：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君特的呢？
　　瑞：抱着我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吧，我喜欢他身上凉凉的味道。
　　茶：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君特说你对他冷淡是这样么？
　　瑞：啊？我冷淡吗？他问一句我说一句啊。
　　茶：这个……也是冷淡的一种啦，你可以主动找他说话的……那么后来你为什么打算原谅他呢？
　　瑞：因为喜欢他啊，不能是失去他，我都没想过不原谅这三个字。
　　茶：好感人啊，那你真的不喜欢海因茨吗？
　　瑞：如果没遇到君特我可能就会和海因茨平静地生活在一起了
　　茶：那就是说遇到他遇到晚了是这样么？
　　瑞：也不是吧，本来就是君特比较吸引我，让我有安全感，况且他为我做的真的好多，我和君特之间有了太多回忆插不进别人了。
　　茶：那么你那天跑去大闹婚礼，是什么支持你那么做的？
　　瑞：担心啊，极度的担心，这辈子自己最喜欢的人，况且他也是喜欢我的，居然跟别的女人跑了，说什么都要抢回来的固执心理吧，急疯了的那种。
　　茶：哦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么当君特在夏末又回来找你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呢？
　　瑞：幸福的都来不及思考了，好像童话变成了现实，我梦想成真了。
　　
　　海因茨
　　大名：海因茨?卡尔
　　籍贯：慕尼黑
　　生日：1988.6.23
　　星座：巨蟹座
　　家庭成员：父母和一个妹妹（由于没有出场，我们不提了）
　　性格：严肃，正经，细致，温柔，坚忍，绅士
　　爱好：弹琴，谱曲，种花（这个很意外）
　　喜欢吃的东西：薯条，啤酒，花茶（这个也很意外），羊排，鹅肝酱烤地中海鲜虾（最爱）
　　提问环节：
　　茶：请问你为什么喜欢小瑞啊？
　　海因茨：第一次看见一个女孩子弹琴弹这么好，这么自然优雅，充满了感情！况且在伤悲那段她是显的这么楚楚可怜，让我想去保护。
　　茶：那么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告白，而是每天都来回两个学校去听她弹琴呢？去了还不准时，迟到早退的……
　　海因茨：直接告白太鲁莽了，一个绅士不能这么做，我要让小瑞先感受到我的诚意，至于迟到早退，那是因为我还要上课啊，我下了课就赶过去，时间到了又得赶回去上课。
　　茶：啊，原来是这样，您好辛苦啊！那么后来据君特说你去揍他了？！
　　海因茨：说起来就火大！这么欺负我女朋友！居然敢和我女朋友上@床，别提当时有多火！真想狠狠骂小瑞一顿！我这个男朋友还没死呢！我既然不能骂小瑞就只能去揍德英克那个家伙了。
　　茶：您，您不要那么激动，最后是谁赢了呢？
　　海因茨：是君特！那家伙空手道黑带！
　　茶：呃……我们PASS这个话题，那你一开始知道君特其实还是喜欢小瑞的吗？
　　海因茨：知道啊。
　　茶：咦，你怎么知道啊？！
　　海因茨：还记得那时候君特在机场遇见小瑞么，我查过了，那天根本没有从慕尼黑过来的班机，他就是特地去等小瑞的，当时我就觉得危险了。
　　茶：呀！真是细心的理工科男生，那最后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帮小瑞呢？
　　海因茨：这是一个绅士该做的。
　　
　　安妮玛丽
　　大名：安妮玛丽?赛德安
　　籍贯：慕尼黑
　　生日：1989.8.19
　　星座：狮子座
　　家庭成员：不详，此女是个谜
　　性格：风情万种，风骚迷人，狐媚，妖冶，名媛气质
　　爱好：买衣服，珠宝首饰，驾驭男人？
　　喜欢吃的东西：那还用说嘛！当然是法国大餐啦！！！！
　　提问环节：
　　茶：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君特的呀？
　　安妮玛丽：我4岁的时候吧，当时就觉得他好漂亮啊，像个洋娃娃一样，我就想嫁给他呢！
　　茶：呃，这么小您就……嗯嗯，好吧，后来你是怎么和君特在一起的呀？
　　安妮玛丽：他来看我的时候把他骗上@床，然后……
　　茶：这个话题少儿不宜我们PASS，那么你觉得他爱你吗？
　　安妮玛丽：爱不爱不要紧，关键是有钱还帅气。
　　茶：这年头大家都这么直接……（擦了把汗）婚礼那天你怎么想？
　　安妮玛丽：丢脸死了，我爸爸说了这样的男人敲一笔扔掉！！！！
　　茶：谢谢接受访问，我们还是再见吧！
　　
　　谢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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