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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本书是新锐女作家宁子最新短篇小说结集。延续其一贯清浅细腻的文风，语言流畅生动，擅长于情感氛围的营造，并不落俚俗。作者专心于初恋一般纯真健康的爱情，多选取初涉人世的少男少女作为自己小说的主人公，描写他们面临爱情、友情、亲情诸种复杂局面之下的纯真情怀。

【正文】

第1节：等爱的女生(1)

　　很多人说，年少时这样的爱，只是一个过错。
 
　　等爱的女生
 
　　文/宁子
 
　　一．
 
　　后来我一直想如果我可以忘记青春时光的话，我就可以忘掉殷家离了。可是我一直没有做到。
 
　　就象8岁的时候我被一辆车子刮伤了手背，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情景了，但是在医院用消毒水洗手的时那种突然清澈的痛，我却一直记住了。然后手背上就有了浅而细长的一道疤痕，总会不经意就看到了。
 
　　于是我知道，殷家离，我不可能会忘记了。
 
　　二．
 
　　认识殷家离的时候，我18岁多一点，忽然开始长高，几乎在半年间一下长到了169公分，所有的衣服都短了，包括学校的制服。我曾经很想长高，可是真的站在所有女孩子后面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寂寞。
 
　　我的寂寞就是从长高以后开始的。也是忽然间，我厌倦了坐在我旁边已经5年的田宏。他总是学习成绩最好，衣衫整洁，慢慢长大的脸依然很白很漂亮，越来越象刚出道时的毛宁。他也一直很喜欢我，优雅地，细致地。
 
　　可是我就是那么厌倦了，他，还有那种生活。
 
　　殷家离是校外的男生，那时侯我们把所有不再念书也没有职业的男孩叫校外的男生。他在那年冬天的每个早上，到学校的操场上玩双杠。
 
　　我们的教室刚好对着操场，于是每一次，我都可以坐在窗口看到他。
 
　　殷家离很高，在双杠上旋转的时候总觉得要飞起来的样子。他只穿白颜色的运动衫，非常地无视寒冷。我越来越想看清楚的面容。有一次，终于忍不住在学校门口装做迟到的样子等到了他拎着衣服走出来。
 
　　殷家离有很宽的额头，略厚的嘴唇和冷漠的眼睛。长头发，裸露的皮肤是棕色的。我想田宏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灿烂的肤色，永远都不会有。
 
　　殷家离也看到了我，那时侯，我已经那么高，很容易就会被别人看到了。
 
　　他说你迟到了。
 
　　我笑。田宏说小宁你笑的时候花都会开了，田宏不是一个会说假话的人。




第2节：等爱的女生(2)

　　殷家离真的站住了，他说，迟到了还笑，真是的。
 
　　那是我上学后第一次迟到，而且是故意的，为了一个叫殷家离的校外男生。我为此写了一份检讨，田宏在旁边看着我，他说小宁你为什么笑。
 
　　因为，我觉得不寂寞了。但我没有说。
 
　　三．
 
　　三天后的晚上，结束了晚自习后在灯光吝啬的校门口，我看到殷家离站在路边抽烟。我停下来，很多人从我身边走过去，很多人，包括田宏。
 
　　殷家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变得很温柔。
 
　　够聪明的。他说，赵小宁，我送你回家吧。
 
　　三天后，殷家离知道了我叫赵小宁，知道了我住在东风路，坐32路车。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在末班车拥挤的空间里摇摇晃晃，殷家离的手臂横在我眼前，很安全的感觉。我忽然想原来校园里那些禁止不了的恋爱根本就是装摸做样。写信、传纸条，在晚会时合唱一首歌……都那么浅薄。
 
　　很喜欢殷家离了，他棕色的皮肤和抽烟的样子，还有他弹得很好的吉他。然后知道他22岁了，读书读到高中二年级，也不是我想的无所事事，他和朋友办一个吉他培训班，在他住的那条偏僻的小巷子里，虽然这样赚不了什么钱。他总是穿外贸店卖的那些衣服，没有什么牌子，可是非常好看。
 
　　殷家离认识我后写了一首歌唱给我听：1米70的女生，穿着高跟鞋，在读书的早上，跑出来，等着别人爱……
 
　　什么也不是，那些很象他的歌词。可是我那么喜欢，我在他的歌声里漂亮和鲜活起来，我知道，这是我过了16岁以后一直都在找的感觉，而且它很快就被那么多的人唱了，唱到了所有人耳朵里，田宏、老师、还有我的父母。
 
　　四．
 
　　第一次看到漂亮男生田宏忧郁的眼神，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很忧郁。我不喜欢他的沉默，他快乐和忧郁的时候都沉默着。而我的老师，比我大不了太多的一个女子，她说小宁在这样的时候不管什么事，你都要放在一边，在一些事情上你要学会先后退，再前进，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




第3节：等爱的女生(3)

　　我很感谢她，我想也许她曾有过和我一样的经历，因为她的话，我没有和我都是高知的父母发生任何冲突，我说我答应你们了，考一所好的大学。
 
　　然后我跑着去了殷家离的地方，总是有那么多人在，他那儿。我穿过那些人把他拉到了外面。我说殷家离现在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但是你要等我。等我考上大学接着和我谈恋爱，再等到我毕业就可以娶我了。
 
　　殷家离看着我，抿着唇，然后“哗”地一声笑起来。他说赵小宁我真的以为你长大了，当真了是不是。
 
　　我说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他不笑了，用手把我脸上的发拂开，说好吧，让我知道你可以坚持到什么时候。
 
　　我说一辈子那么久。
 
　　殷家离就吻了我的额头。
 
　　五．
 
　　很长时间，我不再找殷家离，只是每个星期打一次电话给他。我也不再和任何人同行，每天晚上，一个人站在末班车上想着殷家离结实的手臂。
 
　　然后一天晚上，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忽然在公交车上回了头。于是隔着高高低低的身影，在后面，我看到了殷家离。他真的太高了，比他前面所有人都高。我愣了一下，看到他笑，看到他慢慢挤过来，他说赵小宁我以为你不会回头的，你从来都不。
 
　　我说你每天都跟着我吗？
 
　　殷家离说你昨天穿了红颜色的毛衣，前天穿的是白T恤，大前天……
 
　　我的眼泪开始往下掉，我知道这个校外的男生，其实他很喜欢很喜欢我。
 
　　两个月后，我拿到外国语学院的录取通知，田宏的美院，和我在同一个城市。但是这一点都不重要了，我再次奔跑着找到了殷家离，他说我知道了，我看了红榜，你很棒。
 
　　我说殷家离让我爱你，从现在起让我爱你。
 
　　他不说话，过了很长时间，伸出手抱住了我。
 
　　然后我离开了殷家离和我们的城市，装着透明的爱情。
 
　　六．
 
　　大学的生活和我想得不一样，开学后不久，因为寂寞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开始恋爱。我每天写信给殷家离，打电话太浪费了，而且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我都不肯挂断。但他，从来不给我回信，他说不会写，一写就成了歌词。




第4节：等爱的女生(4)

　　田宏周末的时候，会穿过那个城市的长度来找我，很多人当他是我的男朋友。
 
　　没有什么可以分辨的，是或者不是，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
 
　　我留了长发，那么闲散的时光，做什么都可以。
 
　　终于等到寒假，我在回去的前一天晚上却怎么也找不到殷家离。他一直关机，固定的那部电话又总是没有人接听。于是一路上闷着不说话，田宏在一边看杂志。半年美院的生活让他有了一种飘逸的感觉，脸部有了轮廓，不再孩子气。
 
　　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起过殷家离，但谁都知道，这是一个隐患。
 
　　我一直到了一周后才见到殷家离，看到他的瞬间我才发现半年真的很长。他穿黑色的外套和仔裤，衣服上面小小的标志显示着它们不菲的价值。发染成了宝蓝色，前面很长，遮住了眼睛。
 
　　殷家离的身后，有一辆白色的丰田跑车，和这个样子的他很配很配的。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殷家离已经抱住我。这种感觉是爱，我想。不管我有多少疑惑，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半天，我缓缓抬起头，就在殷家离的肩头，我下意识地看过去。打开了一半的车窗内，一个穿了红衣的艳丽女子，和她似笑非笑的脸。
 
　　玻璃滑上去，那张脸消失得象一个梦那么快。
 
　　我松开殷家离，我想在他眼睛里找一个说法。
 
　　他回了一下头，说她是贝宁，我已经签了约在她的夜总会做歌手，我们明天要去广州，可能这段时间我会很忙，小宁……
 
　　我打断他我说殷家离你还爱不爱我。
 
　　真奇怪，我们都叫宁。
 
　　他仰起头，仰头看了一眼天空，这个城市冬天的天空，总是寂寞极了的灰色。然后我听到他说，还是，换个方式吧，赵小宁。其实，其实一开始……我们有不一样的生活，就算你现在不知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我以为你已经不在意了。
 
　　我也仰头，仰头的时候眼泪爬满了眼睛，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叫殷家离的男孩，其实我们连一次真正的接触都没有，可是我爱他，在若即若离的感觉里，我一直觉得他是我要追逐的生活，可他却这样说。




第5节：等爱的女生(5)

　　是为了她，我愤怒地看着那辆漂亮的跑车，我忽然发现我是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愤怒，以前所有的愤怒，不过是生气而已。但是，殷家离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让我爱你的。
 
　　有些承诺是不用当真的，那些到处可见的，每天会发生无数次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在前面，你一定有很好的生活，退回来就不见得。这句话你不用理解，记住就行了。他甩了一下发，宝蓝色亮晶晶的发。
 
　　我盯着殷家离，他的手再一次拂开我脸上的发。
 
　　不要再瘦了，再瘦就不好看了。他说头发这样很好，象个画画的女孩子。我要走了，你想不想我都没有关系，但是，不要再以为那是爱情了，赵小宁，那天你是故意迟到的吧。
 
　　跑车开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我的眼泪掉在他手指拂过的地方。
 
　　七．
 
　　那天后，我再也看不见殷家离。“贝宁夜总会”给我一种深深深似海的感觉，徘徊了几次，在门外迷离的灯光里，终于是没有办法走进去。
 
　　我总想我是很受伤很痛的，感觉却越来越不清晰，我每一次想殷家离想到的都是他在双杠上飞的样子，离我很远，还有他的手臂，横在我眼前，支撑着我的摇晃。
 
　　就再没有别的什么了，那么长时间，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我。
 
　　其实没有承诺。
 
　　我逃回学校，火车跑到南京的时候，冬天就过去了。
 
　　八．
 
　　回去后的很长时间里，我每一天都想还要不要爱殷家离，最后自己都觉得不真实了。田宏也很长时间没有找我，我想我扔了他一个人回来他生气了，是我我也会。
 
　　于是那个闲下来的春天，就开始有男孩子约我看电影、喝茶。好象所有人都是这样恋爱的，衬得我对殷家离的想念更加虚幻。
 
　　几次后，我发现原来大学里很多很好的男孩子，很快乐向上，不象殷家离，他对什么都没有热情和想象，很边缘的生活着。当初，那种边缘的感觉那么吸引我。
 
　　然后田宏在夏天刚刚开始的周末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知道那段时间他去了西藏，田宏黑了很多，皮肤粗粗的，眼睛却变得很亮。他带了一些画给我，他画笔下的西部高原，有种苍凉的美。每幅画上都有这样的字，给小宁，给小宁，给小宁……




第6节：等爱的女生(6)

　　竟然是我20岁的生日了。
 
　　收起那些画，小心地，一张一张的，用了很长时间。然后我说田宏你还喜欢我吗？
 
　　他说小宁我爱你。
 
　　我看着他，我13岁就认识他了，然后他就一直坐在我的左边，长高和长大。而我不能够天天看到他的一年间，他飞快成熟了。
 
　　九．
 
　　我开始忘记殷家离，我要自己忘记他。
 
　　日子更加地快，一天一天，一季一季。爱情总是最好的药剂，开始什么和忘记什么。
 
　　再回去，城市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有一天和田宏一起骑着单车经过一条街时，我发现当初殷家离办培训班的的那个小巷，竟然已经不在了。有新的居民楼正在建设中。
 
　　我放慢车速。那么长的一条巷子，每次我找殷家离，总要跑很长时间，现在，它不在了。
 
　　田宏说我们走吧，他们还在等我们。那天是我们高中同学的聚会，很多人在一起我慢慢想起逝去的高中时光。
 
　　记忆里，没有殷家离。
 
　　只是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在电视台的点播栏目中，我却看到了殷家离和贝宁结婚的消息。那整个晚上的歌都是为了他们唱的，一首接一首。我坐在电视机前，一直听一直地听。就在很晚很晚的时候，我听到了那首“等爱的女孩”。
 
　　1米70的女生，穿着高跟鞋，在读书的早上，跑出来，等着别人爱……
 
　　后面的歌词却被改掉了，成了这样：这是一个错误，所以我让她离开，但我真的很爱，那个1米70的女孩。
 
　　殷家离的声音，仍然空旷得象山谷中的回音。
 
　　我又看到了手背浅浅的伤痕，想起了当初清洗伤口时的痛。我也想起了殷家离，他在双杠上飞的身影和结实的横在我前面的手臂。
 
　　我打电话给田宏，我说我爱你。眼泪落在殷家离最后的声音里。
 
　　十年前的相守还算不算相守，十年后的等候还是不是等候，十年盼望的一瞬间，十年等待的过程，化做小桥流水，化做蓝天白云……




第7节：十年的爱恋，雪中倾城(1)

　　十年的爱恋，雪中倾城
 
　　文/宁子
 
　　一．
 
　　闭好眼睛深呼吸。
 
　　三分钟后缓缓张开，暮冬的午后，济南的天空，是要下雪的颜色。仰起头，满眼满眼，那样寂寞的铅灰。
 
　　第三次邂逅济南，前两次，均是路过的短暂停顿。这一次，我为何海潮。
 
　　这是一男人的名字，一个我整整十年没有见过的男人。十年后，我为他，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只为三个月前，他在这个城市等候我7天，我没有出现。任他7天后，沉默地离去。带着一颗隐隐做痛的心。
 
　　我是一个反应太过迟钝的人，三个月后，他带走的那份心痛，于一次午夜梦回时加倍地袭击了我。让我无助地蜷缩起我单薄的身体，为掩盖心底里那份抵抗不住的疼痛。
 
　　时隔多年，我竟然真的，还在这样地爱着他。
 
　　何海潮。
 
　　二．
 
　　那时我只还不到18岁，不算太明白感情的年纪，假期里同学的姐姐出嫁，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艳羡，扮做略略成熟的样子去凑热闹。一辆红色的车子格外拥挤，我却固执地要坐进去。车门处，忽然一只手拉得我弯下身去。我跌在一个年轻男人的怀里。
 
　　20多公里的路，就一直坐在他的腿上。
 
　　她们都窃窃地笑我，我歪着头看他，离他那样近。年轻，不英俊。棕色的肌肤，狭细的眼睛，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唇角的法令纹。笑起来带点残酷的感觉。
 
　　他的手，攀在我的腰上。
 
　　很奇怪不觉得怎么尴尬，是7月的天，车里的空调改变不了闷热。他身体的温度，呼吸里的烟香，都覆盖过来。我的心开始跳得很快。
 
　　他感觉到了，抬起手拍拍我的头，小丫头。
 
　　我硬硬回身，那么近地看到他不英俊的脸，眯着的眼睛，倔强的唇。
 
　　你叫什么。我说。
 
　　何海潮。他说，你可以叫我叔叔。考上大学没有。
 
　　我摇头。还不知道，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孩子。何海潮微微移动着腿。那时我44公斤，不算很轻。
 
　　忽然希望那段路可以很长。




第8节：十年的爱恋，雪中倾城(2)

　　20分钟的路，我喜欢上24岁的何海潮。他忐忑的容颜像刀子一样，在我第三次回头的时候，削进了我心里。18岁的心，单薄而日渐完整。
 
　　目的地，何海潮抱下我，晃晃腿，看了我一眼说，被男人抱过吗？
 
　　抱过，我盯着他坏坏的眼睛，刚才。
 
　　他“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三．
 
　　一个婚礼，何海潮若隐若现。我一直站在角落里搜索他，我要牢牢记下他的声音，眼神，坏地没救的笑。他压根不再看我，和几个女人开着在我那时听来过火的玩笑。
 
　　我咬牙切齿。隐约看到命里的劫。
 
　　三天后，我在中行的营业大厅找到了他，城市再大，每个人也都在固定时间，有固定地栖息地。他穿那种磨蓝地制服，像黑社会。
 
　　存钱还是取钱。他隔着玻璃问我，毫不在意的样子。
 
　　找你，我说我没有钱存在没有钱取。
 
　　他笑一下，看看表。转身和同事说些什么。“喀嚓”一声打开铁门，把自己放出来。揽过我旁若无人地走出去。
 
　　在车水马龙的街边何海潮站住，放开手来。看着我说现在你可以走了，我还有事。
 
　　何海潮。我咬着他的名字，我喜欢你。
 
　　你。他站到她眼前去。有160公分吗？有16岁吗？小姑娘，等长大了长高了再说这样的话。
 
　　我不让自己愤怒，他是这样的，就知道他是这样的。说，过6天，我18岁，14岁就这么高，不会再长了。
 
　　倒蛮个性地。何海潮笑，可是，当老婆你还是太小，当情人，我下不了手。
 
　　何海潮你是个混蛋。我忘记了找他之前订立的不愤怒的原则。
 
　　这就对了。他还是笑，我说的是真的，上学去吧，长大去吧，很快什么都忘了。他伸手招了一辆出租，坐上去头都没有回。
 
　　我的眼泪很大一颗很大一颗地掉下来。他连我的名字都没有问过。
 
　　当天晚上，我盯着何海潮从一家酒店走出来，怀里，抱了一个神情模糊的女子，衣服的颜色打印着风尘的标签。他回了一下头，说小姑娘，你的生活不在这里，还是走吧。




第9节：十年的爱恋，雪中倾城(3)

　　心就是那样被伤到的，可以容忍他一万次的拒绝，容忍不下一次如此这般的轻蔑。
 
　　短短的夏天，没有人知道发生过什么，没有人知道，为了一个叫何海潮的男人，我的左手腕，多了两道纵横的疤痕。
 
　　因痛而止，我天生怕痛。后来写过一个文章，说，我不怕死，但是怕疼。
 
　　四．
 
　　一个月后拿着录取通知，收拾行李远走他乡，誓死不肯回头。
 
　　开始的新的生活里。恋爱，失恋，让别人失恋。周而复始，乐此不疲。却在很长时间后，一直地形单影只。此时，距我离开何海潮已经近十年。十年，我不去分辨生活和感情，不去想我的心还会不会爱。我害怕一分辨，一切便会支离破碎。十年后爱得累极了时，碰到童言那个同样长我6岁的男人，五官端正，不嗜烟酒，读过很多年的书，有家不太大的公司，有车有房。难得的是，他真心实意地肯将我拖到婚姻面前。不舍不弃，一直在坚持。
 
　　想了想，在一天晚上接受了他送的戒指。说，再给我一年时间，过过一个人的生活，便嫁。好不好？
 
　　他点了头。
 
　　因为那枚戒指，无端地觉得生活，有了所属。
 
　　以为已在这么多年的游戏和故事里，忘记了何海潮。以为是忘记了。直到有一天，我最好的一个编辑，忍无可忍地向我提出可抗议。
 
　　五．
 
　　大学读得是外语，但彼时，我的职业是一名自由撰稿人。一是觉得自己有这种天赋，其次，实在是自由。一切的时间支配，由我一个人说了算。于一个生来贪恋自由的小女人，这样的职业真是太好太好。
 
　　为了生活，大多时间写那种并不太真实的都市小说，当然，与爱情有关。
 
　　销路一直不错，有家新的生活杂志，几乎每期都发。于是和年龄相仿的那个编辑，慢慢成为言语渐多的朋友。那天晚上，她打电话过来。她说简凝你能不能在你的故事里换一个主人公？
 
　　什么意思？
 
　　可不可以换个和“海”或者“潮”无关的名字。可不可以让他英俊些，温和些，没有略带残酷的笑，没有法令纹。亦或，眼睛大大？可以吗？




第10节：十年的爱恋，雪中倾城(4)

　　我怔住。我一直没有留意这些，我没有重复看自己文章的习惯，可是她说的这个人，我怎么，这样熟悉呢？我是熟悉他的。他是谁呢？
 
　　一念之下，心都冷了。这个男人，不是何海潮又会是谁？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久了，这个人算不算阴魂不散？
 
　　我不敢再辩解，我怕她要我现在拿出文章来看。
 
　　简凝。她在那端不知轻重的笑。现在，谁都知道你爱你写的这个男人。谁都知道怎么一回事。你混了好几年了吧，该学着掩饰一些才好。尤其感情的事。
 
　　我虚弱地要倒下去。那天晚上，何海潮的面容再次如刀子一般削切了我的内心。我翻出藏在衣服下的手腕来看。然后我哭了起来。我哭着给童言打电话，我说我们早一点结婚吧，不用一年那么久了。可以吗？
 
　　我太害怕十年后被这样的一件小事翻出的心伤。我知道现在，我只有一件东西可以抵抗。一个婚姻。
 
　　在我离开一年后，何海潮已经结婚，有了女儿。我实在不是和我的爱情赌气，我是没有了回头的路。他一直没有给过我。
 
　　于是婚期订下来。这一年的情人节。时间已经非远。
 
　　六．
 
　　有段时间，我不再写爱情故事。开始尝试写一些长一些的小说和短一些的散文。我不要一个时空之外的人，再牢牢占据在我的记忆里。
 
　　秋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接了一个不太长的剧本，便跑去了北京。住在西什库教堂不远的一个安静的地方。沉下心来写字。
 
　　一晚，忘记关闭的手机忽然暴响，陌生的号码打开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声音。对方说：我是何海潮。我一直在找你。
 
　　真的会有阴魂不散，已经十年，他是如何找到我的。
 
　　把电话握出汗来，不出声。
 
　　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他又问一遍。
 
　　北京。我飞快地吐这两个字来。
 
　　好。我去找你。
 
　　不要。北京很大，你不知道我在哪，我不想见你，我在写别人的剧本，我要结婚了。
 
　　还有吗？




第11节：十年的爱恋，雪中倾城(5)

　　我摇头，我感觉他其实是站在一个能够看到的地方。转头张望，陌生的房间，有些空荡。
 
　　但是，不要。何海潮，我忘记你了。
 
　　我慢慢地在地板上蹲下来，掩盖住我的心里的感觉，我不要知道。
 
　　我看了你所有的故事，简凝，你不要自欺欺人了。而我，一个32岁的男人，刚刚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我还在你心里，我知道。我可以不去北京，我不是很喜欢那个城市，你说对了，它太大，我怕找不到你。可是明天我会去济南，这是在我和你中间的一个城市，我会在那里等你7天。简凝，我会等你。
 
　　电话断掉了。
 
　　我瘫坐在地上，失去了所有力气。
 
　　七．
 
　　我的剧本，再也进行不下去。我在一种不知名的煎熬里彻夜不肯入睡，我憔悴的像一个女鬼。我不能去见何海潮，我们没有路可以走，从前，或者以后。
 
　　终于撑不下来，打了电话给童言，他在三个小时后飞过来，陪在我身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我又一次，用他抵抗了伤痕累累的情感。
 
　　童言的细致呵护使得一切渐渐平缓。那7天，何海潮再没有电话过来，我蛰伏在童言的身体中，像等待冬眠的蛇。那个剧本，已经到尾声了。
 
　　十年前，何海潮不肯爱我，十年后，我们不再拥有相爱的时间。我在心里说，何海潮，我们只能错过了。一天，一年，一辈子。就这样吧。
 
　　八．
 
　　何海潮再无音信，让我觉得那个刹那有过的济南的7天之约，并不似真的。
 
　　回来开始乱七八糟指点着装修房子购买家电，把自己弄得忙碌不堪。暂时没有和童言搬到一起。他尊重我一切的意愿和心血来潮。
 
　　很晚的时候，便一个人听音乐。喜欢一些老歌，由此觉得自己可能老了。可能会从此，心若止水，做个贤妻和日后的良母。
 
　　一直喜欢听童安格，喜欢他那样的嗓音流泻着那样的歌词：爱与哀愁对我来说像杯烈酒，美丽却难以承受。
 
　　苦笑时，听到手机短信提示，拿过来看，四个字：爱与哀愁。




第12节：十年的爱恋，雪中倾城(6)

　　一颗心，便牢牢凝固了，再也融化不开。
 
　　怎么可以是这样？
 
　　那晚，我忽然梦到何海潮，梦得眼泪滂沱地醒过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再也没有力气用任何动作掩盖这样突如其来的痛，只能任由它胡作非为。
 
　　手指拨下了一个号码。何海潮，我想见你。
 
　　三天后。济南。
 
　　依然是济南，那个我三个月前，没有赴约的城市。他这样的不甘。
 
　　九．
 
　　坐着51路公交车可以一直去到泉城广场。那是个很美的广场，大理石的地面，整齐的草坪，随着音乐跳舞的喷泉，淡蓝色的，美丽浮雕。
 
　　何海潮站在浮雕下。让我疑心，他站了一辈子那么久。
 
　　我们已经十年没有见面。十年的光阴，在我一步步走向他时，化为虚无。我好象还是是年前那个青葱的少年，坐在他的身边，任由他的气息，覆盖我。那一刻我想起喜欢过的话：十年前的相守还算不算相守，十年后的等候还是不是等候，十年盼望的一瞬间，十年等待的过程，化做小桥流水，化做蓝天白云……
 
　　简凝。
 
　　何海潮向我伸出手来。
 
　　我扑向了他，在我扑向他的时候，天空中忽然落下了雪花，那种大朵大朵的羽毛一样的雪花，梦境一般的垂落下来。
 
　　顷刻间，将这个城市淹没。
 
　　一生的爱情，只注定一天的缘分。那夜济南始终落雪，纷纷扰扰，一刻不停。我们拥抱，拼了一生的气力，始终无言，再也无言。
 
　　十．
 
　　三天后，我成为童言的新娘。
 
　　我不知道还有谁会记得这一年的暮冬，济南那场蝶舞般的大雪。还有谁会知道，那个城市曾在那一晚，只与爱情有关。
 
　　而那个城市，此生，我将不再停留，不再路过，我会永远，饶它而行。十年后，我心甘情愿地放弃了期待了整整十年的爱情，做人世间一个平和的女子，慢慢前行。
 
　　什么才是排遣寂寞最好的方式呢？说话？听音乐？睡觉？和一个陌生女孩聊天？还是和一个温暖的身体做爱？




第13节：每个人都很寂寞(1)

　　每个人都很寂寞
 
　　文/宁子
 
　　一．
 
　　6年前。
 
　　6年前我每年两次或更多地乘坐2514/5次列车往于返西安和济南之间。习惯了冬夏两季的那个时段，车厢内的拥挤和沉闷。那时的路似乎无比遥远，没有尽头一般。
 
　　牛仔裤的兜里是一张不变的半价硬坐学生票，有时无坐。
 
　　6年前，我还在西安交大读书，20岁，一个青葱凛冽的小女子。一无所有目光傲然。不辞辛劳地念书，奔波。希望为自己换一个好的未来。
 
　　那年冬天我依旧穿了泛白的牛仔裤，黑色外套，背着一只黑色的背包，拥挤在人流中随着一列火车回家过年。座位是靠窗的位置，给我一点温暖的安慰。
 
　　两个小时后，检票员挤到面前向我示意出示车票的时候，我习惯地把手伸向后面的裤兜。手指落了个空。证件，不多的钱，车票。全都不翼而飞。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他身后是神情严峻的乘警。我不知所措的把手拿回身前，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补票吧。”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摊开手，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我的心跳了又跳，就在跳地开始失去频率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他很高，站在乘警背后，他穿同样寂寞的灰色制服，帽子戴得并不工整，微微地倾斜了。他有一张略带寂寞的英俊的脸，唇边淡淡地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的目光迅速地不被我控制地向他的笑容坠落。心底有个声音一荡一荡地：救我。
 
　　面前的中年男人不依不饶：“这么体面的姑娘，不会是故意逃票吧。”
 
　　我闭了一下眼睛，瞬间后张开，他已站到了我面前，17。8厘米的位置。梦一样。我看着他，用落水般的眼神。他忽然伸手揪了揪我并不丰满的面颊：“乐乐，真是你？怎么了，丢车票了？”他回过头去嬉皮笑脸地说：“我表妹，乐乐。”
 
　　这是一个谎言，但滴水不漏。没有人试图戳穿。检票员和乘警笑了笑离去后，我眨眨眼睛，两颗眼泪掉了下来。




第14节：每个人都很寂寞(2)

　　他并没有离开，伸手拉过我的手臂，一言不发地一路地把我拉向两节车厢的通道处。他打开一扇乳白色的门把我塞进去：“呆在里面，可以睡觉可以看书也可以吃东西。”
 
　　“我不叫乐乐。”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略略狭细的眼睛。
 
　　“我知道，我们家的小狗叫乐乐，但是我想不起来别的名字。我叫童言。童言无忌那个童言。”他忽然弯下身来拍拍我的脸：“我喜欢你看我时的眼神。”
 
　　我怔了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蔓延下来，蔓延过那个一平方的小小的空间。
 
　　他关上门，我仰起头，我被关进了一种气息，一种感觉，一种模糊的悸动中。
 
　　忽然发现一个20岁的小女子，其实应该恋爱了。
 
　　那个冬天的日子我第一次觉得那条路途的短暂。在那个温暖的空隙里，我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我听着童言拿着钥匙哗啦啦地开门，给我带来水果，食物，小说或者他自己。真的太小了，那个空间，如果他在我身边坐下，我们只能隔着17。8米的距离。童言抚摩我的头发，他说：“乐乐，做我的女朋友吧。至少有一个好处，以后你可以不用再买票了。”
 
　　我忽然想问问他，如果我嫁给他，是不是一生都不用再买票了，可以坐着火车去任何一个地方。我并没有愿望要嫁一个飞行员，因为恐高。我在想，这样闲适地坐在火车上，和童言这样一个英俊略带邪气的男人谈一场恋爱，到永远，是不是，真的是很美好的事情呢？
 
　　所以他说完那句话后，我眯起眼睛看着他，我笑了。
 
　　童言忽然低下头，吻了我左边微笑的脸。他吻我的时候，列车到达了郑州，已是晚上。隐约可以看到那个城市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
 
　　二．
 
　　就那样恋爱了，那是一场没有任何预感突如其来的爱情。让我迷恋。
 
　　童言一直叫我乐乐，不管我怎样一遍遍纠正。我不觉得乐乐比我的名字安然更好听。可是他说，他喜欢。就像他喜欢把我藏在那个一平方的小乘务员室一样。




第15节：每个人都很寂寞(3)

　　喜欢是没有什么道理的事情。
 
　　那个冬天最后的日子，童言退程后，我们去大明湖去千佛山去动物园。把我们曾经无数次去过的地方再次走了一遍。因为爱情，一切都可以不同。然后我跟着来时的列车跟着他又回到了西安。每隔5天，童言可以在西安停留一天。又一个熟悉的城市被爱情演绎出不同的内容。而两个城市的距离，也因此缩得很短。
 
　　那时候，火车上许多的乘务员室都是封闭的，不像现在，有了透明的玻璃窗。狭小的屋子里一张小桌，绵软的长椅，四壁干净整洁。童言不是个合格的乘务员，他一直在违反着规定。比如不按时打扫卫生，整理物品，送水。比如，把我关在他的休息室。可是他不在乎，他说：“啊，乐乐，你知道重复的路途，有多么寂寞。我一直都在等着把你这样一个丫头抓进来。我等到了。” 
 
　　我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窃窃地笑。他说我的样子像一只猫。一只不安定的猫。
 
　　在很长的城市与城市的路途区间里，我们躲在里面听音乐，说话，接吻，做爱。
 
　　爱情的全部内容，我们互相给予和承受。
 
　　没有太过深刻的承诺。我不是个喜欢用语言承诺的人，我想童言也一样。爱情是一种感觉，他知我知就够了。
 
　　三．
 
　　大学最后的三年，因为有了爱情，我慢慢丰润起来，学会了穿高跟的鞋子，长裙，有时打点唇彩。也会把香水涂在手腕上。还学会了，妩媚的笑。不再永远地目光傲然。
 
　　童言说我，懂得了诱惑。诱惑自己诱惑对方。
 
　　那么一生可不可以？
 
　　大四下学期，我开始去一家网络公司实习。我学了很实用的计算机。成绩优异。我不为自己的前途担忧。我想在西安留最后的半年，最后留恋这个城市和另一个城市之间，一次次不停行走的爱情。我迷恋它在途中的不安定。
 
　　半年后，我可以回到济南，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恋爱。然后结婚。为童言生个孩子，取名叫童乐乐。那将是爱情唯一的终点站。




第16节：每个人都很寂寞(4)

　　实习的单位不太正规，有过多的空闲。
 
　　春天，在电视上看到济南新建的泉城广场，旁边的步行街，美丽非凡。不由地想回去看看。她是我最后的城市。
 
　　归程和出发已经都成为幸福的愿望，因为一路有爱情陪伴。
 
　　前一晚缠绵悱恻地在学校门前告别，没有告诉童言第二天，将会与他同行。希望列车开动三个小时以后，在这个害怕寂寞的男人心灰意懒地走向休息室的时候，会因为我这样一个小女子的忽然出现而充满惊喜。
 
　　一张区间票把我带上那列熟悉的火车。在另一节车厢里，安稳地坐了三个小时。天色逐渐黄昏。站起身来穿过四节漫长的车厢，走向我熟悉的位置。
 
　　四．
 
　　乘务员室的门紧闭，童言说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听着听着音乐趴在桌上睡着了，在列车停靠时会醒来，戴上帽子拿着钥匙开车门。
 
　　有时候觉得童言很像孩子。一个一意孤行的孩子，害怕寂寞。却做着不喜欢做的事。
 
　　敲门，一声一声地，很轻。
 
　　“谁？”童言的声音隔着木版传出来，有些不耐烦。
 
　　我笑笑，不说话，继续一声一声地敲下去。
 
　　“谁啊？”更加地不耐烦，门却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惊喜，童言怔了怔，不知所措的表情。身后，一个短发圆脸个子低低的女孩子，张着一双干净地没有被什么污染过的眼睛。看着我。
 
　　身后有人走过，那样狭窄的通道，我不得不向童言靠近一些。
 
　　“乐乐？”童言把门拉开了，可是我无法走进去，那么小的空间，任何两个人，都会占据得满满地。非常满。
 
　　“我不叫乐乐。”我说：“我想补一张票，我只买到了郑州，可是我要去济南。”
 
　　我为我的镇定的谎言悲哀。我说给谁听呢？童言，还是他身后那个年少的女孩？
 
　　“是，安然。”童言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他转回身去：“你可以走了，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女孩看着他，看着我。
 
　　“安然是我的女朋友。”童言说：“如果以后你见到她，可以叫她安然姐姐。”




第17节：每个人都很寂寞(5)

　　女孩低下头，在童言和我的身边擦身而过。
 
　　“乐乐。”童言拉我的手：“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我靠在门边，我的脸上有我放弃很久的傲然的笑容：“你也没有告诉我。”
 
　　“乐乐，你知道在火车上，我很害怕寂寞。可我什么都没有做。”
 
　　“每个人都很寂寞。”我看着他，我相信他说的话，他什么都没有做。可是岁月那么漫长，他也许很多年会无休止地行驶在重复的路途上，什么才是排遣寂寞最好的方式呢？说话？听音乐？睡觉？和一个陌生女孩聊天？还是和一个温暖的身体做爱？
 
　　我闭了一下眼睛。我有溺水的窒息感。我想起那年冬天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情形。那个瞬间，我向着他的目光坠落，心甘情愿。
 
　　可是现在，我想要的过程出现了偏差。我还在爱着他，我已经没有办法。
 
　　“乐乐。”
 
　　“我叫安然。”我抽回自己的手：“从一开始，童言，你就叫我乐乐，可是我真的叫安然，是不是我们的爱情，从开始就是一个错？”
 
　　我转身离去。我已经知道正确的补票方式，可是我忽然不想走到这列火车的终点了。我忽然想回头，希望来得及。我刚刚知道，我想要的爱情，根本没有终点。
 
　　童言面容间，我所熟悉的那种略带寂寞和玩味的神情淡落下去，淡落下去，到最后，只剩了寂寞。其实重复的路途并没有错，他是一个被寂寞掏空的人。错在他自己。
 
　　五．
 
　　很久不再坐火车。很久呆在一个城市不再远行。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稳定的生活。
 
　　没有爱情。在和童言分开后的几天，我发现了一个悲哀的事实。我怀孕了。在我失去那个孩子以后，我开始害怕恋爱。害怕那种离开爱情后，还要纠缠不休的痛。身体的，内心的。
 
　　6年后，想来以为那次遥远的爱情和一切的副作用都应该过去。夏天的时候去广州，想了想，买了一张火车票。我依然是恐高。
 
　　火车站内永远地熙熙攘攘。我看着到处穿着制服走来走去的人，有一种回到前生的怅然。




第18节：每个人都很寂寞(6)

　　6年后我重新喜欢上棉布衬衣和牛仔裤，还有黑色背包。我提着它朝着剪票口缓缓前移。一只手接过我的车票，打了缺口，我拿回来的时候抬起头看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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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依然英俊的面容，没有了我曾经熟悉的那种淡然的寂寞，多了一份被时光沉淀下来的安然。帽子端正。衣扣整齐。
 
　　“乐乐？”
 
　　六．
 
　　那是我终于鼓起勇气要坐着火车出行，没有成功。童言生硬地拦截了我。很多拿着行李的人在我们旁边来来往往，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抽不回被他握住的手。我试了好几次，徒劳。最后我不再挣扎。
 
　　“我等了你四年。”童言说：“你离开我的那个春天，我再也没有出过乘。我知道你再也不会坐那次列车。可是你总会外出，总有一天，你需要我在你的车票上打个缺口。”
 
　　“为什么？这样寂寞的工作。你坚持要做。”
 
　　“没有什么寂寞能比得上失去爱情。我知道得很晚可是我总归知道了，并希望有机会弥补。”
 
　　童言的身上，有我熟悉的烟草味道。这么多年，我认识的一些男人，他们用各种各样的香水，逼得我无法靠近。
 
　　“童言……”
 
　　他掩住我的唇：“我爱你。乐乐。”
 
　　我的眼睛中忽然有泪水开始充盈，我想我要不要告诉他呢？四年前，他失去了爱情的时候，我失去了一个孩子，一个，属于他的孩子。
 
　　彭亿宣忽然间明白了，这一只西瓜盅，特有的夹杂了咸涩味道的根源。它原来是——陈晚的眼泪。




第19节：西瓜盅的眼泪(1)

　　西瓜盅的眼泪
 
　　文/宁子
 
　　一．
 
　　男女间，生活落到细处时，感情也就落到了实处。陈晚和彭亿宣恋爱半年后，搬到了一起居住。能够保持距离走半年这么久的恋人，已经不多见。
 
　　陈晚是个极婉约的女子，尽管每天出入最豪华的写字楼，行色从容地置身都市生活前沿，可是骨子里，并不真的能够跟上节拍。私底下，还是喜欢一切都有规有矩，先来后到，条理清晰的生活。
 
　　对感情亦是如此。
 
　　直到认识彭亿宣，陈晚的坚持才变得模糊起来。
 
　　一个人的时候，陈晚常常会分析，彭亿宣是个怎样的男人呢？他英俊否？诚恳否？骄傲否？还有，到底爱不爱自己？如果爱，爱了几分？
 
　　陈晚糊涂了，渐渐地，连彭亿宣是否英俊都分辨不出。他28岁，高，挺拔，皮肤浅棕色，有点瘦，眼睛不够大，嘴唇却温柔。不说话的时候显深沉，笑起来的时候一脸天真。没有房子，但有辆按揭买下黑色“帕萨特”，说，是流动的家。
 
　　并不是个有钱男人，和陈晚一样，虽然每日衣冠楚楚，傲气凛然，但端的，都是别人的饭碗。只是因为本身的条件，可以相对自由随意一些。
 
　　陈晚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彭亿宣在一家软件公司做开发。有段时间，陈晚为彭亿宣的公司做宣传策划，两个人相识，慢慢走到一起。陈晚承认，是自己先喜欢上这个男人的。喜欢他，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而他第一次看到陈晚，也不似其他男人，眼睛转也不转。好似从小就挂着“美女”之名的陈晚，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礼数却周到，一起吃饭，为陈晚拉凳子，铺餐巾。
 
　　陈晚很早知道一句话：一切的感情故事里，谁先心动，满盘皆输。
 
　　不过陈晚并不怕，算了算，输的结果顶多是嫁他。而感情原本就是一个双输的过程。于是浅浅地向彭亿宣示爱。
 
　　聪明如彭亿宣，在微微碰触到陈晚的心思后，便飞快回应了。只是男人如彭亿宣，宁肯选择车也不选择房子，对生活方式，是有愿望的。至少在33岁以前，彭亿宣不会考虑婚姻的问题。但这，并不妨碍爱情的发生。
 
　　二．
 
　　两个人开始恋爱，从花前月下，到每天电话里如此问候：“吃过饭吗？吃得什么？吃得舒服吗……”渐渐地细致起来。然后会附加一句：“好好吃饭，免得我担心。”
 
　　这样的时候，便称做水到渠成。时间也过了半年，有了第一次在彭亿宣后车坐上的欢爱，他顺理成章搬去陈晚的住处。公司给陈晚配备了很适合两人居住的公寓。60个平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个人一起生活，再合适不过。




第20节：西瓜盅的眼泪(2)

　　彭亿宣的行李非常简单，扔在自己“帕萨特”的后备箱里，一次全部拉了过来。爱情故事的开端，便是这样地千篇一律。此后60平方内，陈晚不再是人前那个笑容清冷，举止严谨的美女，而是彭亿宣平凡的恋人。懂得生气，懂得撒娇，懂得嘘寒问暖。早早晚晚地会贴着彭亿宣的耳朵，不厌其烦地问：“彭亿宣，你爱不爱我？”
 
　　“爱。”
 
　　“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会。”
 
　　如此翻来覆去，彭亿宣的回答不变。开始是诚心的，想和陈晚这样一个女子，一起过段时间，三年五载地，然后结婚便是。一辈子，说短不短，说长不是很长，也承诺得起。且，彭亿宣自己都吃惊，陈晚已25岁，却未曾经历过男人。因为这份自私的惊喜，便有了更多一些对陈晚的纵容。
 
　　可是渐渐地，彭亿宣也开始失去了最初的专心。原来一个没有过爱情经历的女人，她还不懂得进退的道理，那样枯燥的一句话，竟然会一问再问。有时候因为困，彭亿宣答的时候便闭上了眼睛。
 
　　陈晚却心满意足。
 
　　到了这时候，陈晚开始想在家里做个纯澈的小女人。于是悄悄买了一些菜谱回来，趁彭亿宣不在的时候，学着烧菜。一次一次地，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材料和炉火，却始终不成气候。才发现做饭这样的事，也是需要天分的。有一天下午在拿了量杯掂量所需调味品时，煤气上锅里的油竟然着了火，手忙脚乱地扑灭，彭亿宣恰巧回来，看着满屋子的油烟，哭笑不得。
 
　　彭亿宣并没有要陈晚这样一个女子，成为传统女性的心愿。现今的女子，出得厅堂的多，入得厨房的却少。他并不是很在意。
 
　　三．
 
　　那天起，陈晚终于沮丧地放弃了烧菜。却依旧心有不甘，闲暇时，常常盯着电视里那个做菜的男人看，看他在厨房里，如何一本正经地指点江山。那天晚上，陈晚看到他在做一种食品，叫做西瓜盅。
 
　　是水果的大烩粹，看起来很美的样子。
 
　　彭亿宣热衷吃水果，陈晚不由灵机一动，将节目录制下来。




第21节：西瓜盅的眼泪(3)

　　西瓜盅的做法看似很简单，过程却很复杂，因为要耗费时间。浑圆的西瓜切成两半，将瓤取出，然后把其他水果，如桃子，苹果，菠萝，梨，猕猴桃或者其他种种，洗净去皮切成均匀的丁状。之后放入慢火加冰糖熬煮一段时间，直至汤汁粘稠甜香，取出凉透，放入西瓜做的器皿内。一份色泽多彩，味道甜美的西瓜盅，便做成了。
 
　　陈晚第一次做，用了四个小时。第二次，用了三个小时，以后慢慢地，两个小时可以搞定，再也不可能更短，因为能够省去的，只是将水果切丁的时间。
 
　　彭亿宣第一次吃到西瓜盅时，幸福感觉漾了满脸。
 
　　之后渐渐地，幸福便越来越平淡。
 
　　再好吃的东西，如果一直一直吃，是会厌的。如同再精美的爱情，如果一直一直重复，也会厌的。面对陈晚这样一个如花女子，面对日复一日相同的对话和相同的细节，彭亿宣，有些厌了。
 
　　四．
 
　　陈晚却在这时候，有了想要结婚的愿望。
 
　　一个错误的愿望。当陈晚在彭亿宣怀中提出来的时候，看着刚刚和自己有过鱼水之欢的女子，彭亿宣忽然想要避开了。
 
　　当初，即使承诺了一爱就是一辈子，彭亿宣也不曾想到，要如此迅速地用最现实的方式承担。他的心，还没有准备一份安稳的生活。小声说：“再等一等吧，等一等好不好？”
 
　　“好，只是不要等太久呀。”对未来盲目的陶醉，让陈晚根本分辨不出，在她和彭亿宣之间，危机已经开始蔓延。以为爱情终究会这样平和，不知道有些人，失去激情等于失去一切。彭亿宣根本是个拒绝尽早成熟的男人。
 
　　也是这样的时候，何宸在彭亿宣的生活中出现。
 
　　五．
 
　　何宸是这个夏天的时候，过去彭亿宣公司实习的一个女孩。美倒不见得比陈晚美，事实上，彭亿宣没有再见过像陈晚那样美得纯粹的女子。可是何宸身上，有一种清新的，热烈的，动荡的气息。充满诱惑。穿很紧的绣花低腰牛仔裤，小T恤，两跟带子的凉鞋。在正午的阳光下不打伞，不涂防晒霜，任由细腻的皮肤渐成棕色。




第22节：西瓜盅的眼泪(4)

　　还有无遮拦的笑容和声音。她是那么地健康，那么地活力四射。何宸只比陈晚小两岁，彭亿宣却觉得，她们来自不同的年代。彭亿宣第一次和何宸一同吃饭，看到何宸在奶酪中加辣酱，目瞪口呆。何宸笑说：“其实什么都可以是随意的，生活根本没有规矩可言。喜欢就够了。”
 
　　彭亿宣犹豫着接过来何宸自己制作的食品，很怪的味道，怪，但有种奇妙的感觉。
 
　　何宸的家在很北的北方，她却喜欢这个很南的南方。何宸的驾照领取时间已经三年，没有自己的车，但喜欢开车，喜欢开着车飞起来。有几次被警察追，竟然可以顺利甩脱。
 
　　在何宸的生活中，彭亿宣找到一种身心舒展的感觉。
 
　　当然，何宸永远不会做那种漂亮而寂寞的西瓜盅。
 
　　何宸点燃了彭亿宣渴望激情的全部心愿。
 
　　点燃了，就再回不到陈晚身边。
 
　　陈晚并未察觉，相信彭亿宣频繁的消失，是真的出差在外。而彭亿宣，却不忍心继续隐瞒，找了一天晚上，彭亿宣回到陈晚身边。
 
　　冰箱里，陈晚拿出做好的西瓜盅：“亿宣，你尝尝，这次加了荔枝和提子在里面，还有新鲜的猕猴桃，在好几家超市才买全。”
 
　　“陈晚。”彭亿宣叹口气，看了一眼陈晚手中越来越精美的西瓜盅：“我有话同你讲。”
 
　　“你说。”陈晚盈盈地笑：“我好久都没有好好听你说话了。”
 
　　“我想我们……”彭亿宣顿一顿，狠下心来：“分开吧。”
 
　　陈晚的手一松，西瓜盅跌在地上，顷刻四分五裂。
 
　　但没有哭闹，陈晚有陈晚的骄傲。一个这样的女子，即使崇尚五万年前的爱，她也知道自己如今站在哪一个年代。即便没有经历，怎样做人，还是懂得的。
 
　　陈晚弯下身来收拾碎了的西瓜盅，手指还是颤了，知道无法一同收拾起有了裂缝的心。需要的，可能会是漫长的时间。
 
　　抬起头，不再质问他有过的承诺。有生之年，大多时间陈晚都在读书。她可以随手就拈来一个这样的故事和结局。不过是因为爱一个人，忽视了感情的经营之道。陈晚几乎瞬时，知道了一切错在何处。太相信爱情和自己的美貌及诚意，甚至竟然会沉迷于西瓜盅的制作。这样的爱，让彭亿宣寂寞了。




第23节：西瓜盅的眼泪(5)

　　一个连房子都不要的男人。
 
　　“陈晚，我很抱歉……”
 
　　陈晚打断彭亿宣：“如果承认爱过，即使现在不爱了，不说抱歉好吗？”
 
　　彭亿宣低下头来。
 
　　陈晚知道，这是此时，自己最好的退路。爱过，不爱了，不问他为什么，不问他移情谁人，不问，当做没有。如此，一切可以原谅。
 
　　六．
 
　　送了彭亿宣走。那天晚上，陈晚一直静静地流泪。爱一个人，爱到最后换来如此结局，不哭还等什么？只是不要哭给他看。
 
　　哭过后，陈晚把冰箱里最后一只西瓜盅取出来，散去凉意，拿了小勺送一口送到嘴边。一直给他留着，自己很少吃，喜欢看他吃的时候，那副孩子般贪婪的样子。吃过了，陈晚才发现，这样处理的水果，实在太甜。吃多了，便会腻。
 
　　陈晚的泪停顿下来。
 
　　此后很长时间，没有彭亿宣的消息。因为相互不再有业务上的联系，说不见，根本就不需要借口。陈晚却不知道，彭亿宣离开后，很快投入和何宸的热恋。何宸压根是一团火，能够点燃一切。
 
　　在何宸的爱情里，彭亿宣有燃烧的感觉。高速路上的飞车，午夜时在空寂无人的广场跳舞，冰激凌加醋，咖啡里加盐……生活千变万化，出乎意料。住租来的房子，干脆没有厨房。彭亿宣迷惑于这样的生活。一味燃烧，却不曾想到熄灭。他不曾想到，没有永远的燃烧，再大的火，也会有熄灭的一天。
 
　　何宸之于彭亿宣，一如彭亿宣之于陈晚。这次厌倦的，是何宸。当彭亿宣不觉中，隐约地想向何宸要结果，要承诺的时候。何宸开始良久的沉默，然后是一次次或长或短的消失。不留任何借口。
 
　　彭亿宣需要常新的感情，何宸需要的，是没有任何负担的游戏，感情的游戏，她愿意拿了心来做，但丢不了初衷和原则。她一直是这样的女子。
 
　　何宸最后的离去更加干脆，只有一句话：“彭亿宣，我已失去感觉。”
 
　　没有抱歉，没有不忍，没有其他解释。




第24节：西瓜盅的眼泪(6)

　　何宸决定要走，索性连工作都不要了。对她，什么都不是永远的。
 
　　终归是男人，彭亿宣掩藏着心底的黯然，没有流露任何的伤感。不过又是短短的半年。半年的颠簸投入，彭亿宣已有生活的疲惫感。想起和陈晚曾经走过的日子，竟然有空荡荡地心酸。只是一切已经过去，彭亿宣无法回头。
 
　　七．
 
　　生日在暮秋时分，刚好是周末，彭亿宣将自己关在重新租来的屋子里，一觉睡到中午。懒懒地躺在床上不肯起，却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门边一个很年轻的男生，捧一束拂朗花，及一个白色的纸盒。
 
　　“有位姓陈的小姐，祝你生日快乐。”
 
　　陈晚。
 
　　彭亿宣将东西接过，打开盒子。竟是一只做好的西瓜盅，晶莹剃透，色彩纷呈。
 
　　彭亿宣把西瓜盅放在桌上，看了好久，里面混杂在一起的水果，怕有十几种，他已分辨不清。缓缓地尝了一口，久违的清香甜美的味道，细细的咀嚼间，忽然有种咸涩感，蔓过舌尖。从未有过的那种淡淡的咸涩，让这一只西瓜盅，别具滋味。
 
　　彭亿宣细致地，用心地品着。如此的西瓜盅，以前吃过几十上百个吧，从来没有在意，做它会花费怎样的时间。想着陈晚走遍一家家超市挑选水果，想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拿着刀子一只只将水果切丁，想着它们在器皿中，被细小的火慢慢熬着，她在一旁一颗颗放置冰糖，想着……一滴眼泪落便进了西瓜盅，顷刻融入香甜的汁液。
 
　　眼泪。
 
　　一瞬间彭亿宣忽然明白了，这一只西瓜盅，特有的夹杂了咸涩味道的根源。
 
　　爱是什么，生活是什么，我这样一个女人，却一定要等到走投无路了才明白。




第25节：相遇时的眼神是陷落的海(1)

　　相遇时的眼神是陷落的海
 
　　文/宁子
 
　　一．
 
　　第一次见到许磔的时候，我已经和陈小北谈了4年的恋爱，几乎，谈论到婚嫁了。
 
　　许磔忽然在那个晚上的聚会中出现了，身边带了一个很高很瘦的女孩，脸细细的，卷头发，进了房间也没有摘下深色的阳光镜，两个人站在一起，很抢眼。
 
　　许磔是陈小北分开很久的一个朋友，久到四年的时间，我都没有见过他。
 
　　陈小北向我介绍许磔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他身边头抬得很高，手臂攀在他手臂上的女孩。他们不是一起的，我想，没有什么故事。然后许磔就对我伸出手，他的手触到我指尖的时候我低了一下头，那么修长的手指，没有烟的痕迹。
 
　　我们就围着一张桌子坐下了。
 
　　那时侯这样的聚会好象特别多，一群年轻或不再年轻却都没有婚姻的人，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谁招呼一下，就跑到一起了，去酒楼，或者谁的家里。
 
　　陈小北的手很习惯地搭在我的肩上，四年前我也和相识在类似的聚会上，那时我们都年轻一些，根本不用别人介绍。他看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那么小，信不信我可以把你拎起来。我还没有说话的时候身边所有人就都说了不信。
 
　　于是陈小北就握着我厚厚的衣领一下子把我拎了起来。但是我生气了，一直生气，陈小北就一直去找我道歉。半年后，我们成了恋人。
 
　　二．
 
　　陈小北是个长得很自由，举止很散漫的年轻男人，在一家小公司里做业务员，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穿西装的样子，但是他叠着腿抽烟的时候我一直都觉得好看。直到，认识许磔。
 
　　我的手托在脸上，我想原来好看的男人是这样的，深色西装，衬衣的领口和袖口都很干净，容颜也是年轻，却有了岁月留下的一些沧桑，悬浮在唇角。沉默，或者说话慢慢地，眼光，淡淡的飘。
 
　　许磔身边的女孩中途不知为了什么事要离开，他去送她，手若即若离地放在她的腰际。我的目光收回来，我想不该是这个样子，许磔应该和另一种女孩子在一起，个子不很高的，直头发，脸是很可爱的那种圆形，就象。。。我。
 
　　就吓了一跳，陈小北的手还在我的肩上，但有一刻，忽然没有了温度很和分量。
 
　　那天晚上结束的时候许磔散他的名片，我拿过来，一张褐色的小纸片，两个字的名字和10位数的电话，以及什么什么.com，就没有了。




第26节：相遇时的眼神是陷落的海(2)

　　我看了一会说你叫什么。
 
　　所有人都笑了，只有一秒钟，我也笑起来，那个字就是“磔”嘛，不认识，可是已经知道了。很多年了，我的直觉还是不会拐弯的。
 
　　和陈小北坐了许磔的车回去，很普通的桑塔那2000，灰黑的颜色，城市里到处都是。
 
　　许磔说你们住哪儿？
 
　　陈小北说我们……
 
　　我说他住东风路，我住新华路，先送我吧。
 
　　陈小北看了我一眼，许磔也看了我一眼，在后视镜中。
 
　　我并没有和陈小北同居，我们只是偶尔在一起，过夜。可是早早得没有什么激情了，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都象是一种习惯。朋友说，我们是提前迈进了婚姻，少个形式而已。
 
　　我没有异议，认识许磔之前我对自己和陈小北的感情和生活方式都没有异议。但是那一刻却突然想否定了，哪怕，只是表层的否定。
 
　　在我住的楼下，车子停下来，许磔绕下来给我开车门。陈小北说，明天我打电话给你。
 
　　我看着他们离开，在楼洞的黑暗中。
 
　　那天晚上很晚了，我在一直网上聊天，最后我问在线的所有人，爱情是直觉还是日久生情。这是一个借口，我知道。
 
　　有12个人回答了我，大体上他们这样说，日久生情是旧社会的事，那样的感情不叫爱情，不纯粹，爱情就是爱情，发生在第一秒钟，没有别的什么附加条件。
 
　　我说是，是，是。离开聊天室，飞快找出许磔的名片，在他公开的信箱里留了一句话：那个女孩，不是你女朋友对吗？然后退出、下线、关机、睡觉。如果思考一定会后悔。我知道离开网络生活还是最现实的样子。
 
　　四年有多长呢？我和陈小北在一起的长度。我闭上眼睛，或者许磔不会知道是我。
 
　　我上了5次网，第二天，第5次的时候我看到了许磔的回复，他说默默，想太多的事会不快乐，把自己藏起来想就更加地不快乐，我知道是你。
 
　　我知道是你。就这样5个字，击中我。
 
　　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只有8岁，那时侯住大杂院，小孩子都喜欢捉迷藏，我总会把自己藏地很深，有一次不玩了也不知道，但有个男孩一直找我，一直，把我找到，他说你会害怕的，如果我们都走了没有人找你。大院里只有我和他了，大我几岁的一个男孩，我喜欢上他，直到搬家后开始成长。




第27节：相遇时的眼神是陷落的海(3)

　　三．
 
　　再看到许磔时，他一个人。我移开陈小北放在我肩上的手，我说别这样小北。
 
　　他说为什么不叫我陈小北了。
 
　　我的心一酸，一个女人这样就可以变心了，在想要的那份感情还是未知的时候。但是，我还是要说出来，说，小北，我们结束吧。
 
　　我不会转弯，任何事。
 
　　陈小北的口张得很大，盯着我的脸，一直盯着，我没有躲开，也没有笑。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转头就走。他不会问原由的，他是陈小北，他碰伤了身体也不去医院。
 
　　然后很多人都走了，剩下我，剩下，许磔。我看着他我想如果他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就当这个人，我看错了。
 
　　许磔走近我，手慢慢落在陈小北放过的位置，他说我们走吧。
 
　　我的眼泪开始掉下来，忍也忍不住的一种酸痛，我以为我永远不会伤害那个叫陈小北的人，即使有一天我不爱他了。但我比自己想象得残忍。我太在意这一种感情，象他们说的那样，发生在相遇的第一秒钟。
 
　　许磔一直带我，回到他很情调的，一个人的家。
 
　　床很干净，淡蓝的床单没有褶皱。
 
　　他的手轻轻解我的衣扣，我有过经历，而且一直都有，可是我的身体却开始在他的指间发抖。象个不经事的女孩子。他叹口气，说你这样的女孩让男人很想爱，很想拥有。
 
　　我和许磔，从此被所有的朋友孤立。
 
　　四．
 
　　那个城市忽然就不再是我的，许磔带着我远远近近地走，我一直没有碰触他的曾经，也不肯想象，而我不问的，他也不会说。只是知道他现在在一家公司做事，什么职位我不知道，但是举足轻重，可以自己支配时间和金钱。
 
　　如果曾经和陈小北在一起是一种闲散的安逸，那么在许磔身边，我感到一种迷恋，我迷恋他所有一切，他的唇、手指、他全部的身体，他的气息，声音，哪怕衣服的颜色。
 
　　因为迷恋，有时候会患得患失，于是很小心地，在那个秋天，一晚的欢爱过后，就提到了婚姻。说许磔，不如我们结婚吧。




第28节：相遇时的眼神是陷落的海(4)

　　他的手在我肩上，动了一下。我在散乱的发丝后努力看清楚他的目光，平常的那种静，没有波澜。但是他说，过段时间好吗，对我，这不是一件小事情。
 
　　对我也不是。我闭上眼睛，说好，没有关系，反正我可以等。
 
　　许磔说默默我爱你，柔软的唇覆盖下来。
 
　　于是很久不再提，也许象我们这样过惯了单身生活的人，对婚姻有一种本能的拒绝了。可是我相信他说的话，他爱我，他为了我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包括陈小北。
 
　　然后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份请柬，竟然的，是陈小北的结婚请柬，要嫁给她的女孩颜我曾经熟悉过，在我们那些人中间，那是个最温柔、简单而善于等待的女孩。不是不知道的，那么长时间她对陈小北的感情，但她一直藏得很深。可是她终于等到了，我呢？
 
　　我去参加陈小北的婚礼，第一次看到他穿了西装的样子，不是不好看的，他那么高，而且挺拔，换了一个发式，人就格外地俊朗。颜站在陈小北身后，很羞涩很友好地冲我笑。爱情是化解一切仇恨的良药，何况，我知道陈小北并不恨我，即使我伤到的，还有他的自尊。
 
　　他没有问许磔，但是在最后我要离开的时候他说，不管发生什么，别伤害了自己。你是那么一个直接的不会转弯的人。有些东西，如果注定了失去，就不要在意了。
 
　　我愣了一下，以为粗枝大叶的他不会知道的，我性格中最弱的环节，原来是那么长的时间，很多东西，因为没有锋利的爱情的感觉，被我忽视了。可是他最后的那一句，是什么意思的？我来不及问了，那天，是他结婚的日子。
 
　　五．
 
　　想要个结局的愿望在陈小北的婚礼后越来越强烈。而许磔，却又要飞了，我去机场送他，想知道的，只有归期。反正是飞，上海和加拿大都没有区别。
 
　　许磔的背影很好看，我一直看到那个背影消失在出境口。然后我转回头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子站在面前。
 
　　她说原来是你，原来许磔是为了你。




第29节：相遇时的眼神是陷落的海(5)

　　卷发，脸细细的，很高很瘦，带了深色的阳光镜。我只见过她一次，但有时候一次就够了。
 
　　会怎么样呢，我飞快地想，是有说法还是新欢旧爱。可是她真的太高了，如果我要看着她的眼睛说什么就要仰起头。
 
　　她说我们去旁边的酒吧坐一坐。
 
　　我不喜欢酒吧，就象我不喜欢阳光镜一样。所以听了她的邀请我先是轻松了一下，至少我们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什么冲突了。然后我说，就在外面的广场坐一会吧，阳光那么好。
 
　　她答应了，我们走出去，一前一后，她走路的样子很职业，每一步都是模特的姿态。
 
　　她说你知道许磔去了哪儿？
 
　　上海。我说，我看到他的机票。
 
　　她哼了一声。上海，你为什么不知道上海有另外一个女人。
 
　　你是说，许磔已经结婚了？我抬起头盯着她藏在镜子后的眼睛。
 
　　你真的是傻，结婚有什么可隐瞒的，不过是那个女人，让他活成这样而已，没有她，他就是最穷的男人，连一分钱都没有。在这个城市，他也不过是那个女人的道具……
 
　　你撒谎，我说你恨我们所以你撒谎。
 
　　你的脑子能不能转转弯。她摊了摊手，我恨你们我才不撒谎的，他不在乎我所有什么都可以对我说，但是就算他爱你，事实也是这样的。爱你可以，你们，不会有结局的，你以为一个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男人会因为爱情放弃富贵荣华，你怎么那么傻。
 
　　她的背影也很好看，飘啊飘的象一种有颜色的风。
 
　　我不能够打许磔的电话，他在天上。
 
　　那天晚上很晚了，我一直呆在熟悉的那个聊天室，后来我问所有在线的人，一个男人会为了爱情放弃荣华富贵吗？我不在乎那是真的，只要他会为我放弃。
 
　　我很快得到了一致的答案，不会。但是后来，有一个人，他忽然说，也许会，如果你更富有。
 
　　逃离网络我趴在键盘上哭了，一堆的乱字符，然后，死机了。
 
　　三天后，我发了一个邮件给许磔，留下一句话，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他没有回答我，很久很久，他保持沉默。
 
　　于是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这一次，没有了归期。
 
　　陈小北说不管怎样都不要伤害到自己。但是我还可以计算吗？这一种伤害的深浅。
 
　　爱是什么，生活是什么，我这样一个女人，却一定要等到走投无路了才明白。如果我还可以回头，身后，还有没有岸，有没有呢？
 
　　只当那样的种种感觉，都是寂寞撒下的谎言，却原来分明的是，爱在当时已惘然。




第30节：只是当时已惘然(1)

　　只是当时已惘然
 
　　文/宁子
 
　　一．
 
　　那时怎么都不会想，如此的朗朗盛世，却竟然会有一天，被抛掷在那样一个荒寂的去处。
 
　　只为，我不足24岁，我单身，我在这间倾慕已久的公司，暂时还不足以到举足轻重的地步。符合一切被“放逐”的条件。
 
　　这份工作，当初得来的不易，如我这般文凭不算过硬且姿色平平运气亦不是很佳的女子，想要的馅饼终于从天上掉下来，自然会想抓得牢一些，即使多份辛苦和委屈，也认了。何况，只是两年的时间。
 
　　两年，我应该还耗得起。
 
　　所以想了想，又想了想，便收拾行李，和一班年轻男女同往城市40公里外的“弄园”。
 
　　“弄园”是个好名字，如同大户人家的别墅。其实不过是公司的一个试验基地。我疑心公司中方老总和我一样，系文学系出身，后来改良做了其他。
 
　　园子一眼看过去，便是寂寞的，那种寂寞的气息远远地就已浓烈了。青砖碧瓦的大院落，在一条空旷的国道旁。四下望去，10公里之内没有其他建筑群。院子内除了基地建筑，竟然还有大片的空地生了不知名的花草。公司班车每周一次，其余时间，等同于与世隔绝。如此的境地——陈诺说：适合颐养天年。
 
　　二．
 
　　陈诺，在同去的一行人中，是最为陌生，在公司，除了偶尔碰碰面，一直没有什么交往。他好象做杂务，比如照明，通讯线路或者电脑故障。26、7岁吧，175公分的样子，不英俊。脸上隐约有青春痘消失后的棕色痕迹。额头有浅浅的纹路，倔强的唇。眼神有天生的不羁。




第31节：只是当时已惘然(2)

　　只是这样一个男人。那天自车中下来时，因为他的那句话，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笑了，弯着身下车，在车门处，拎过了我手中的行李箱：“来日苦长，我们需要相亲相爱。”
 
　　有道理。
 
　　相亲相爱是个太广泛的词语，可以如兄弟姐妹，如朋友，如情人。
 
　　24岁的时候，我还没有碰到想爱的人。成长中有过的种种青涩情思，都已不落痕迹地消失。不知道那个“他”会是什么样子。但大抵，不会如陈诺。
 
　　“弄园”内，住房倒是宽畅，如果愿意，每个人可以占据数十平方。我怕孤单，选了和小微同室。她贪恋我喜好清洁，于是一拍即和。
 
　　收拾利落，打开百叶窗，冷不丁看到陈诺的脸正贴在玻璃上。
 
　　他眯起小眼睛笑：“我只想知道，我的门对着谁的窗？”
 
　　三．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是不快。每天穿消过毒的白色长衫，拿了记录本去试验室呆足几个时辰，回来输入电脑。吃餐厅的饭，等待洗衣房的机器有空闲。打电话，上网，晚上，也用曾经痛恨的连续剧打发时间。然后望眼欲穿地盼周末。
 
　　真是寂静啊，我怀疑除了走路，那个院落里便不再有声音。
 
　　一个月后，小微开始恋爱，那个在公司苦苦追逐她一年多的男孩子，追到“弄园”，爱情却轻易得逞。谁都知道，都是寂寞惹得祸，因为寂寞，一切都被大度得允许了。
 
　　有时候在玻璃上看到陈诺的脸。会笑。
 
　　陈诺少有事做，电路和电话还有电脑，很长时间也不出故障。他便是闲散的，常常在这个空旷的院落里四下游逛。却不想这个有着不羁笑容的男人，打发光阴的方式如此不同，在我们住房的边缘，一小块的空地上，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种出了新鲜的蔬菜。
 
　　是那种一旦生长起来便很迅速的油菜，陈诺种它们，是为了日后金黄色的油菜花。这个从小长在江南的男人，用寂寞的时间，怀念旧日时光。
 
　　每天，我会有几次路过陈诺的油菜地，看着它们蓬勃地长起来，在5月的时候，开了满眼的油菜花。




第32节：只是当时已惘然(3)

　　那种金灿灿的黄，那种蓬勃绚烂和招展，让我感动。让我想起生命的模样。陈诺很细致地照顾着它们，他爱它们，谁都看得出来。
 
　　这个男人。
 
　　四．
 
　　陈诺的油菜花开到极致的时候，这般远离都市喧嚣的生活，竟莫名其妙地习惯下来。不再那样盼望周末了，有时候竟然也可以无动于衷地，看着公司的大巴来了又回。站在一旁，不投奔而去。
 
　　百叶窗很多时候敞开着，主动迎合陈诺那张已越来越熟悉的脸，向他请教，可不可以在这样的土地上，种玫瑰，种拂朗，种勿忘我……陈诺摇头，说：“不过秋天的时候，种菊花是没有问题的。我只懂得，怎么照顾这些平凡的东西，而有些花，只适合生在花房。”
 
　　陈诺的话，都藏着平凡的道理，由此想象，他不是个只懂得处理杂务的男人。
 
　　于是开始等秋天，等的过程，因为疏远都市，连头发都开始回归到少年时，自由成长。
 
　　小微偶尔不回来过夜，每个人打发寂寞的方式，真的不一样。看我自陈诺处拿来的花草的书，她笑我，已被“弄园”的沉闷同化了。
 
　　也许吧，我一向不是个抗争力太好的人。为寂寞动心思，我会觉得麻烦。顺从有顺从的好，比如陈诺，其实他比我们有更真实的快乐。
 
　　让我羡慕。
 
　　五．
 
　　天气在初秋时变幻无常。在如“弄园”这样的境地，更能感觉到季节的更迭。春天的油菜花地已被陈诺种满菊花。都在等着盛开了，我更是长时间不离“弄园”。
 
　　陈诺教我认“鸳鸯戏水”，教我认，“绿水春波”……
 
　　边缘，是低矮的金线菊，早有一朵两朵的开出嫩嫩的黄，让我想起那首邰正宵的“一千零一夜”。
 
　　心会一动一动地温柔起来。
 
　　然后真有了一场大雨，在一个没有任何预感的夜晚。我听到轰隆隆的雷声，大滴大滴的雨滴便开始打在窗棂。小微早已沉沉入睡，爱情是件伤神的事。
 
　　醒过来，听雨声，觉得这样的夜有些不够真实。一直置身都市，很多事情，已经陌生了。包括午夜，听雨打窗棂。

（虾。米。电。子。书。论。坛 tilly.liu 整。理。）


第33节：只是当时已惘然(4)

　　翻个身，忽然想起房外，那些在慢慢开放的花。
 
　　穿着睡衣冲出门去，慌乱中忘记了取伞，一口气跑到菊花地，迷朦的灯光下，却看到陈诺正在雨中为我心爱的菊花搭棚子，用一片很大的塑料。
 
　　我伸出手去帮他，他看了看我，没有说什么，我们一起将那片硬质的塑料固定住时，两个人都已湿透。
 
　　陈诺忽然伸手抚了抚我的头发：“快点回去，你会感冒的。”
 
　　我低下头看到自己，睡衣凌乱潮湿，满手泥浆。如此狼狈。
 
　　才感觉到冷。雨却小下来，飞快地。秋天的雨，急剧而不再绵长。
 
　　回到屋里，开了暖气把自己弄干，然后整个人藏进毯子中。累和困倦，很快睡过去。
 
　　六．
 
　　有梦，在梦中被人追赶，拼命奔跑，直到失去力气。黑暗中，有种身心挣扎的疲惫和疼痛。却醒不过来，一直醒不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依稀地，听到小微喊我的名字，感觉到她的手放在我的额头。
 
　　用力张开眼睛，看着她，说不出话，只是疼。身体所有的缝隙都在疼。甚至没有想起是生病，好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生病了。
 
　　小微“啪”地把窗子打开了：“不好了不好了陈诺，李珞不好了。”
 
　　竟然想笑一笑，怎样是不好了呢？
 
　　半分钟后，陈诺自窗中跃入，直奔床前。
 
　　“李珞，李珞。”
 
　　我应了一声，我说：“我不舒服。”
 
　　“我知道。”他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飞快移开：“别说话，我们去医院。”
 
　　陈诺摘下我的外套将我裹住，拂开我脸上凌乱的发，然后抱起我冲出门去。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
 
　　本能地，我想挣扎，想拒绝，想站起身来。却没有力气，任由陈诺抱着我穿过菊花园的小境，穿过宽宽的沙子铺展的路，一直跑到国道边。伸手拦通往城里的车。
 
　　陈诺绵软的衣衫上，有淡淡的不知明的洗衣水的清香。
 
　　一辆车在我们身边嘎然而止的刹那，松开纠缠住他后背的手指，我的眼泪一颗颗忽然掉下来。不是为病痛中的身体，只是为一种无端而莫名的情绪。




第34节：只是当时已惘然(5)

　　从来，不曾这样靠近地，在一个男人的怀中哭过。眼泪无声无息，融进他的衣衫里。
 
　　七．
 
　　身体慢慢康复，趁机在喧嚣的“人间”留连了几日。再回到“弄园”，阳光下，菊花次第地开了。园边，我看到陈诺，他和一个，有着浅黄色短发，背影略略瘦削的女子。
 
　　女子的手指牵着陈诺的衣角。
 
　　我愣一下，他们已经回头。陈诺近前：“李珞，你怎么回来了？”
 
　　这样的口吻，不知道是一份平静的问候，还是一份，意外的惊喜。
 
　　我笑笑：“我好了。”
 
　　旁边的女孩很大方地递过手来：“我叫江荷，陈诺的女朋友。”
 
　　我接过她的手，很轻地握了握。面前的女子，骨骼清雅，眉目纤细。眼神短暂的飘忽之际，看到江荷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枚小小的钻戒。光泽剃透。
 
　　又笑了笑。是，原本就是不了解陈诺的，不知道他的过往，他的来处，他的生活。若不是因为一起来到“弄园”，也许这一生，彼此都是陌生人。
 
　　而现在，我和他之间，也不过，是多了那些叫做菊花的植物。如此的关联，却也不过是因为，这个时断的光阴，我和他，也都寂寞。我们都是平常人罢了，那些凡凡俗事，谁逃得过呢？
 
　　于是又笑了笑，简短地寒暄两句，离开了。
 
　　生病那天的事，我和陈诺，都没有提。也没有说“谢”，觉得说出来，就假了。
 
　　走出几步听到陈诺在背后说：“两天后会有冷空气，我会把它们移到花盆放到屋子里。你想要哪一种呢？”
 
　　哪一种呢？若不是“鸳鸯戏水”，就选“绿水春波”吧，我喜欢它们那种纤长柔和的花瓣。
 
　　八．
 
　　江荷住了几日才走，那几晚，小微为她腾了床位，她住在我们的房间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已经订过婚了，竟然还会有身体的距离。这个年代，爱情和身体还有界限吗？
 
　　当然不会问。
 
　　住在一起，隔着逼近的距离，总要刻意地找了话来说。江荷极其外向大方，并不拿我当陌生人。




第35节：只是当时已惘然(6)

　　原来陈诺和江荷的故事倒也简单，两人的父亲原是战友，转业后选择同一个城市。住得很近，始终有亲密的来往。父母有愿成就儿女之事。两人原本一起长大，小时亲若兄妹，故事说好了，就叫做“青梅竹马”。
 
　　江荷说的时候，极自然的，眼睛里有恋爱中女子的那种娇媚。
 
　　可是我总是有些困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在这个故事，有什么环节上的差池。当然找不出来，看他们在一起，明明是那种已成习惯的恩爱。
 
　　只是，少什么呢？似乎是陈诺，陈诺的眼睛里有一种倏离的，不动声色的东西。有一点的被动，好象并不是热烈和积极的。于是想到自己，想我爱一个人的样子，应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平静这样稳妥，一定会有眼泪有疼痛，有伤和感动。
 
　　总会有的，若是爱情。
 
　　也或者，是我的感觉有误吧。
 
　　然后江荷走了，周末时搭了公司的班车。陈诺没有一同回去，黄昏时，选了几盆最好的菊花，隔着窗子给我送过来。花盆也是漂亮的，纯白的瓷，有手绘的花的脉络。
 
　　九．
 
　　天气渐渐冷下来，窗子关了，很少再开。没有移植的金线菊在一场雨后彻底凋零。盆中的菊花延长绚烂了一些时日，也慢慢枯萎。
 
　　收拾了它们，看着空荡荡的花盆，我倒是坦然。因为知道，这便是，生命的过程。
 
　　因为不再有花开，和陈诺一起的时间更加少起来。慢慢地，不知为何竟恢复到了在公司时的状况，见了面，只是最平常的寒暄。菊花，或者那晚我生病的事，谁都没有再提。
 
　　天最冷的时候，除了工作，我躲在暖气实足的屋子里看书上网。重新想念都市的生活。
 
　　十．
 
　　原本定下的两年的时间，因为工作的用心和尽职，冬天过后，我便被召回了公司原部上班。还有小微和其他几个人。陈诺没有回来，事实上一年后，在“弄园”。他的事情反而比我们都多起来。
 
　　很快地，就将“弄园”淡忘了，在拥挤的公交车，喧哗的音乐，绚烂的灯火和四处耸立的摩天大厦间，我重新行色匆忙，一切过去的事物，再无心留连。也偶尔会想起那些金黄的油菜花，那些金线菊，那些“绿水春波”，觉得它们，曾开在一个冗长的梦里。




第36节：只是当时已惘然(7)

　　只是忽然地，在一些没有预感的时间里，我的思维会停顿在某种莫名的气息里，停顿时，心会有窒息的感觉。
 
　　依稀是一种不知名的洗衣水的味道。经意不经意地，我更换过很多牌子的洗衣水，感觉都是不对。
 
　　那种气息，在某个早上，曾经是我泪水的去处。
 
　　那样温柔的去处。
 
　　感觉一瞬即逝。我不让自己做更深的纠缠。比若小微的爱情，回到都市后也无疾而终。我知道是因为我们不再惧怕寂寞的心，又开始有了繁多的欲望和选择。于是我也会想，一切真的，只是因为寂寞。
 
　　依旧没有碰到想爱的人，也试过，在现实中，或者网络中，但是不行。看样子爱情于我，只得顺其自然。
 
　　十一。
 
　　又这样地过了一年。
 
　　都市里的季节始终模糊不清，只是时间记载着又是冬天。
 
　　然后春节快要到了，公司忽然有消息，说陈诺要结婚了，在发请柬。我有些怔怔，陈诺的名字，我好象很久记不起来。甚至在我偶尔窒息的瞬间里，也没有好好想起他来。是了，他要结婚了，我认识他时，他便已是别人的未婚夫。也许因此，动不了我的心思去记忆。
 
　　几个小时后，请柬递到了我手中。他还记得我的。
 
　　翻开来看，陈诺和江荷的名字，被清晰地印在空白处。请柬的一角，有一朵小小的，盛开的菊花。
 
　　竟然是菊花，我呆了呆。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是玫瑰不是百合不是勿忘我？
 
　　谁知道呢？
 
　　把请柬放在桌上，笑了笑，不去管它。
 
　　电话却忽然响，拿起来。意外的，听到陈诺的声音。竟然是他。那么久了，他的声音，依稀都陌生了。
 
　　我抢了话先说：“祝福你，终于要结婚了。”
 
　　“是啊，终于，要结婚了。等了那么多年，一直等一直等的。”他暗暗地说。
 
　　我笑了：“为什么要等呢？你和她，根本想什么时候在一起都可以的。”
 
　　“可是。”陈诺说：“我一直觉得，我要等的结局，不是这样的。所以才坚持等，订婚三年了，还是等。一直等到现在，等到我自己的心，终于冷下来。”
 
　　“陈诺。”我换了一只手拿话机。他想说什么呢？
 
　　“李珞，你走以后，我记起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我怀中，不说话，只静静地哭。而这么多年，我也从来不知道，在如此荒凉的院落里，种一片小小的菊花，是那么幸福的一件事。抱着你去医院的那个早上，我才知道，这么多年，我到底在等什么。我以为，你若有心，一定也会明白。于是我等了最后的一年，才知道，这种幸福，只是我的一相情愿……”
 
　　我听得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只有呼吸的声音。再一次，没有任何预感地，那种让我窒息的气息，那种眼泪的味道袭击过来，一点点，穿透我的肌肤，我的心脏。
 
　　陈诺又如何知道呢？这么多年来，我也从不曾在一个人怀中，无端恣意地流泪。也从不曾爱惜过任何的花草。只当那样的种种感觉，都是寂寞撒下的谎言，却原来分明的是，爱在当时已惘然。
 
　　只是当时已惘然。
 
　　眼泪簌簌，电话断掉了。
 
　　阿步陈旧的身影一点一滴地在眼前出现，真实地让我心疼，它让我也在瞬间醒悟生命的真相里，一块面包和一杯水永远比一枝鲜花珍贵。




第37节：暖冬里的中国结(1)

　　暖冬里的中国结
 
　　文/宁子
 
　　一．
 
　　做了记者后，因为要到处跑，就常常奢望一件事，希望在每个城市，都能有一个朋友。
 
　　很是贪恋走出站台被一个人接的感觉，或者在陌生的城市，有个人陪自己吃饭，陪自己在街中走一走。即使这个愿望，并不容易实现。
 
　　初冬，领导告诉我这个冬天我可以到温暖的城市去过冬，比如上海、南京、苏州……我很“幸福”地冲他笑，即使他把我“发配”到哈尔滨，我也会笑。因为他会说让我见识一个真正的冬天。这是领导的魅力。
 
　　回去收拾行装，不知道毛衫和长裙，可不可以抵御南方的冬天。
 
　　第一站是苏州，那个传说中天堂一样的地方，我从没有去过，而要好的同事萧萧说，那儿有她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可以适当地照顾我。




第38节：暖冬里的中国结(2)

　　我一直就是喜欢被人照顾的人，有这样的机会，便不会错过。
 
　　青岛到苏州近一天的路程，从黄昏到黄昏。我跟着人流往外走，想着萧萧的那个叫阿步的朋友不知是不是会来，长得什么样子。
 
　　在出站口东张西望地看，站外的广场已早早地亮起了灯。苏州在下雨，细细的雨丝织在柠檬色的灯光里，空气潮湿而带着些许的冷。
 
　　我没有看到写着我名字的，任何象征性的牌子或别的什么。只有身边的人在匆匆走散。我叹口气，想那个人不会来了。
 
　　想的时候，一辆出租车闪着灯滑到了身畔。车门打开，我欲坐进，却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臂。
 
　　请问你是不是青岛来的苏可？我回头时，就听到了身边的人这样问我。
 
　　二．
 
　　阿步完全不同于我的想象，我认识的萧萧的所有的朋友，几乎都是很俊朗的人，或者是韵味十足。阿步却不，他普通的让人难过。一件黑色皮衣是几年前的旧款式，没有个性的方形脸，眼睛隐在不太清楚的镜片后。头发有写零乱，30岁多一点的样子。
 
　　我不知是不是该同他握握手，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阿步却已绕到另一侧打开了车门，然后对司机说出了一个地址，车子绕个圈滑了出去。
 
　　路上阿步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我说话，大多是问萧萧。他的寡言让我有些尴尬，好在车窗外有一街美丽的夜色。车走了好长时间，我才记起问阿步怎么认得我的，刚刚在车站。
 
　　他笑，我不太习惯举着牌子接人的那种方式，只想如果两个人是陌生的，那么剩到最后的肯定就是了。而且，他说萧萧告诉我你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爱穿长裙。
 
　　他说这句话时，所有的感觉慢慢缓和起来。我想他可以是美女萧萧名册上被列为好朋友的人，也许是有他的不同。
 
　　三．
 
　　阿步住在“拙政园”不远处，他供职的旅游局的员工公寓。他带我到一个古香古色的楼阁吃江南特色的晚餐，吃饭时他开始向我介绍苏州，语言丰富而具有职业性。我却一直关晚上的住处。坐了太长时间的火车，觉得累。于是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就问到了阿步酒店的问题。




第39节：暖冬里的中国结(3)

　　他说好的酒店太贵，大约不在你的差旅费报销范围，差的住着也不舒服，不知你愿不愿意到我们公寓住。
 
　　我刚含着的一口水就很没风度地喷了出来。
 
　　他很疑惑的一边递纸巾一边看我。
 
　　有什么不对吗，我还特意要了对面那个女孩子的房间钥匙，她回北京了，半个月后才回来，应该足够你在苏州停留的期限了，我是觉得这样比住酒店好一些……
 
　　我好半天没有敢看阿步。他是有些不一样的，我和他终归都只是萧萧的朋友，可是因为她电话里的一句托付，他就全心全意、诚诚恳恳地做这件事。我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有很久了我觉得人与人的关系，大多时候都已停留在表面上，包括所谓的朋友。阿步这样，倒像同现在的生活脱节。知道他和萧萧是大学同学，不过26岁时，我多少有些吃惊。
 
　　生活在都市里的26岁男孩我很熟悉，他们大多热烈、年轻，充满激情而又略带叛逆。我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即使我曾被那种爱情所伤。眼前的阿步距他们，不知道有多远。
 
　　阿步住公寓楼的807，我住804。窗上水绿的窗帘和女孩子居室特有的味道，让我亲切。
 
　　他放下我的行李离开，一分钟没有停留，也没有邀请我到他的屋子坐一坐，只认真叮嘱我睡觉把门锁好，口气象我的家人。
 
　　我给萧萧打电话，她说苏可你可千万别爱上我的朋友阿步，因为苏州太远了。我说你就放心吧，笑着挂了电话。
 
　　爱上阿步？怎么会，谁知道他生活在哪一个年代。
 
　　四．
 
　　很安逸很安逸的一个异地的夜晚，不象以往在陌生的酒店时我总会失眠。
 
　　醒来时听到雨声，透过窗子看城市在初冬的雨中，美和朦胧得不象样子。
 
　　门柄系着一只袋子，里面有温热的汉堡和牛奶以及一张字条：雨在午后会停，你可以出去采访。韩步留。
 
　　才知道原来他是姓韩的。
 
　　雨在午后真的停了，留下淡淡的烟雾飘绕在建筑物的上空。




第40节：暖冬里的中国结(4)

　　第一个采访对象是南门市场在苏州打工的一家人，他们有着极不寻常的经历和遭遇。
 
　　很顺利的找到了他们，看到了他们那一对可爱的，却不幸患先天性血液病因无钱医治呆在家里的双胞胎女儿。
 
　　做记者久了，知道世界上的伤心事多得根本就心疼不过来。但整个下午我的心还是阴得象城市上面的天，直到回去见到阿步，还没有晴过来。
 
　　阿步的屋里比我想象地要乱，很多东西在地板上堆积着，走路都要小心抬脚，唯一整齐的是书，他们是他眼镜片厚度的见证。
 
　　我讲那一家人的遭遇给阿步听，他有些呆，好半天不说话。然后拉开抽屉翻了一会，拿出来凌乱的一把钱。
 
　　如果你再去把这些钱交给他们，他说，就是少一点，我也没有存款。
 
　　没有用的。我看他，帮不了他们什么。
 
　　我知道，可是，做了就会比不做好。阿步很固执地把钱塞给我，固执地，不容我拒绝。他的桌上堆放了一些方便面，想起萧萧说，阿步是个生活很大意的人，可是他的心思却是很细致的，尤其对别的人。
 
　　五．
 
　　苏州的天在那场雨后彻底地晴了。另外的采访和组稿同样很顺利，只我刻意地把过程拉长。这个城市的风情吸引我。它的桥，它的船和流水，它的传说，它古老的建筑和我钟爱的丝绸……
 
　　10天后的又一个周末，阿步说你要走了，我陪你看一看苏州园林、看一看虎丘和近在咫尺的拙政园吧。
 
　　那天的阿步穿白色休闲外套和牛仔裤，发梳理整齐后的样子很象26岁了。仍然不英俊，却有了一种模糊的亲近。
 
　　他走在我的前面几米远的地方，我们这样一前一后地看风景象两个不相识的人。他总是在我停下来看一棵树或是一个亭阁的时候，就把我丢掉了，不得不一次次折回来寻找。
 
　　我相信这些地方他做过很多美丽的解说，曾经。只是他从没有过单独陪一个女孩子的经历，只是如此。已经26岁的阿步，可能也从没有过恋爱。我想。这样的一个人，做朋友是好的，但永远都不会有什么激情。




第41节：暖冬里的中国结(5)

　　谁又会爱他呢，想起萧萧那晚在电话里的玩笑，忍不住地笑了。
 
　　然后，我们走到了那条出售饰品的街。
 
　　六．
 
　　一家很小的店，几乎是在街的尽头了，温暖的灯光里，一条中间扣了环形玉石的红色中国结，象一见钟情的恋人映入我眼底。这条街有无数让我爱不释手的饰品，却只有这一件是我想带走的。好象我一直在找它找了很多年，而在找到前，我甚至不知道它的样子。
 
　　小心摘下墙上的带子挂在颈间。
 
　　你要它吗？店里的女孩说。
 
　　是，我很早就想要一条这样的带子了。说的时候我低头打开背包取钱。
 
　　可不可以便宜一些？我听到身边的阿步冷不丁地问。并不等女孩说什么，我飞快地说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我心爱的东西，并不想它打折。这与钱是无关的，只是心情，阿步不会懂。可是阿步却比我早一步把钱递给了女孩。我看他，我说阿步谢谢你我自己来。
 
　　阿步忽然把我的手推下去。
 
　　让我送给你，好不好？他说，也许以后你不会再来苏州了，但我想你会在记起这个城市时记起我。
 
　　我把手慢慢收回来，这是这么长时间阿步唯一说的一句带些温情的话，这个说所有的话都必定是认认真真的男人，我拒绝不了他的心情。而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被什么感动过了，即使是一段萍水相逢的友谊，我愿意好好珍藏。
 
　　七．
 
　　走的时候，阿步上班，没有要他送我，我不喜欢被人送的感觉。
 
　　他不再坚持，却还是看我上了出租车。仍然穿了我见他时穿的那件黑皮衣，车子驶出的刹那，我觉得他的身影是那么陈旧，陈旧得有些让人窒息。可他陈旧的身影下包裹的那颗心，我想也许我不能好好明白。
 
　　苏州到上海短短的路途，阿步塞在我包里的食品却足够我吃三天。他是一个只会这样表达感情的人，换一个浪漫的男孩，可能宁可送我一枝鲜花。
 
　　我，仍然是喜欢鲜花的，胜过面包和水。
 
　　我知道这就是我和阿步的不同。




第42节：暖冬里的中国结(6)

　　接下来停留在江南的日子有些杂乱无章，又开始一个人应付陌生和孤独。并不是不习惯的，只是因为苏州的温暖和舒适，显得孤独有些立体。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是一直以为的样子，天马行空了许久后，还是一个渴望被人呵护和疼爱。这些不清不楚的感觉，总在没有什么预感的时候，忽然就从心里钻了出来，甚至站在夜晚的上海外滩辉煌的灯火中时，我想的，也还是苏州城幽静的古朴。
 
　　终于提前回了青岛。
 
　　八．
 
　　在车站，看到了来接我的安，认识不久的一个男孩，在一家迪厅做DJ。他重新打成了酒红色的发散在极具个性的脸上。
 
　　安不知开了谁的一辆红色本田跑车，很夸张的流线形车身。副坐放了一束黄色的玫瑰，他喜欢这种颜色的花。在我离开青岛前，我们差不多开始恋爱了。
 
　　安在路上问我晚上他的朋友开PARTY我去不去，我想了想摇摇头，我说我累了，回来没有卧铺票，中途才补上。
 
　　安说好吧，然后他的行动电话就一次次不断地响起来，吵吵的男人或女人的声音我隐隐听得到。
 
　　忽然就有些烦，催他开快些，到了住的楼下跟他说了再见就走，车上的花都没有拿。
 
　　放下行包就把自己扔在床上，却听到包里的手机响。绿色屏幅显示出的是苏州的电话号码。接听，传过的声音乱乱的，阿步似乎走在街上。
 
　　他说苏可你是不是快要回去了，你还是在苏州走吧，现在的票不太好买，我可以提前帮你定卧铺票，那么远的路，一定要坐卧铺的……
 
　　阿步的声音很大，象是在喊。
 
　　我的手抖了一下，不知怎么了，回来，竟没有对他说一声，平常不是这样的。
 
　　我说不用了阿步，真的不用了，我在上海有朋友可以帮我买票的，真的。我听到自己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他说那样就好，那样就好，你一个女孩子，整天在外面跑，什么事都要小心……重重复复的才收了线。
 
　　我的手落下来，想起几天前和萧萧通电话，不知是我还是她又说到了阿步。萧萧一改往日的嘻闹，很认真地对我说其实在我所有的朋友里，阿步是最真实的，他是唯一一个倾其所有地帮过我却不要一丝回报的人，他的宝贵在于他很善良很善良的心。
 
　　我站起来，刚刚滑到颈侧的中国结带滑回胸前，落到了衣内。玉石的沁凉瞬间传遍了我的身体。阿步陈旧的身影一点一滴地在眼前出现，真实地让我心疼，它让我也在瞬间醒悟，生命的真相里，一块面包和一杯水永远比一枝鲜花珍贵。
 
　　迟到的泪，撒得到处都是。
 
　　爱情的感觉不群，亦没有时间限定，但并不是因为失去一次另一次就不再来。




第43节：心是单数，爱是复数(1)

　　心是单数，爱是复数
 
　　文/宁子
 
　　一．
 
　　和小苏慢慢熟悉后，我喜欢用细细的手指一下一下抚摩他长而柔软的发。
 
　　再也没有见过谁的头发比小苏更好，那种黑缎子的感觉，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风吹起来的时候，一层层地在他脸边飘绕。每次当我的手指穿越他干净柔软的发丝时，心会慢慢静下来，仿佛和细细的手指一同埋进一种生命的柔软。
 
　　于是想就这样就这样好了，两个人在一起，不要开始什么。让各自的心保留着属于自己的孤独。
 
　　那时我认识小苏不是很久，还没有从刚刚过去的伤痛中完全逃脱。
 
　　二．
 
　　爱上童的时候，我没有想结局会是如此。他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后，忽然就逃得无影无踪了。童是和我共同出入一栋写字楼的一个男人，他是我16岁后最喜欢的男人的样子。不很高大，略瘦，但是敏锐、成熟，有一些天生的忧郁。一次次地在电梯里邂逅他，我的心愿渐渐明朗，终于被自己的眼睛出卖。
 
　　童冰雪聪明，飞快就把握了我的感觉。我不是个太难看的女孩，或者是美丽的，成长中已经在男人或者男孩的视线里证实。童也喜欢我，他说除了我的美丽，他更动心的是我还没有被世俗的粉尘沾染的目光。
 
　　知道童有妻子了，他并没有隐瞒，但没有理由在乎，因为我在他世界里的出现太迟。于是一直地爱童是属于我自己的仪式，不需要他承担后果。但爱情最后的路上我却再也没有打通童的电话。
 
　　不想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我没有要责任，要的只是一点心疼。




第44节：心是单数，爱是复数(2)

　　童没有给我。
 
　　三．
 
　　黄昏时一个人去到医院，在充满来苏水味道的走廊上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生了一场病，很快就会好的。说：不要哭，不会哭的。然后钻进了那扇挂了淡蓝色折叠布帘的玻璃门。
 
　　解决这样一件事的方式有很多，我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不想逃避爱错一个人的代价。冰冷的金属器械在体内肆虐，疼的感觉到最后变成了寒冷。那个黄昏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有种不再是自己的感觉。淡漠的风里，我想以后不要再那么投入地爱了，再也不了。
 
　　踉跄地走出来，就看到了在医院门前高大的法国梧桐下，停着的那辆红色的桑塔那。那天是小苏第一次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等客人，等到的第一个是摇摇晃晃的我。
 
　　手落在车门上的时候，突然袭来的一阵痛让我不由自主弯下身去，小苏迅速打开车门迈下来，一把抱住了我。
 
　　坐上车，我努力缓释着身体的感觉，疲惫地说出住处地址。小苏在关上车门前递给我一片干净的纸巾，捏在手中一点点碎掉了。
 
　　车子开出好半天后，我才慢慢坐直了在后视镜中扫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镜子中他黑色的长发上，然后我看到他黑黑的眼睛和年轻快乐的脸。
 
　　小苏在镜子中笑了笑，笑容落下去的时候我忽然感到一种酸涩，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黄昏，一个女子和她死去的爱情，不被别的人祭奠。然后他放音乐，是齐秦很旧的一首歌了“心是单数，爱是复数”。大约16岁的时候我听过，为什么会忘记了呢，这样一句话，也许当爱也是单数的时候，心就没有了。
 
　　四．
 
　　车子又转了弯，从医院回家的路拐来拐去的，小苏穿了一条小巷，躲避了最繁华路段的拥挤和喧嚣。有些冷的感觉，空调开得太足了。我本能裹了裹薄薄的衬衣时，他伸手关了空调。那么轻微的动作他竟然留意到了。我把头转向了窗外，很脆弱很脆弱的时候，不想感受陌生人的爱护，该爱护自己的人不是他。




第45节：心是单数，爱是复数(3)

　　只是浅浅地想了一下，眼泪就下来了。这是个原本有一万个理由疼痛和哭泣的黄昏啊。不去擦那些眼泪，只把眼睛张得很大，视线就渐渐恍惚，几乎看不到路边茂密的梧桐的颜色，只是忍着不出声。然后车子缓慢地停下来，我用手背拂了一下脸，看到那栋熟悉的咖啡色楼房，车子停在了最近最近的地方。
 
　　低头在背包里找钱时听到身边的人说：“不用了，快点回家吧，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我转过身，看到他慢慢把长发从脸上拂开，眼光静谧。他说：“下次一起给好了，我叫小苏，有事你可以预约我的车。”
 
　　小苏把一张纸片递到小疼手中，探过身打开我身边的门，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下次去医院，找个人陪着你。”
 
　　眼泪哗地就落下来了。我飞快逃离，手心里薄薄的纸片被握出了褶皱。
 
　　五．
 
　　用了很长时间让身体复原。离开童后，我也离开了一直上班的那家公司。什么都想换掉了，包括曾经走熟了的路。而童再也没有电话来，终于知道爱过的那个人，我连一天都没有拥有他的心，有的只是游戏。
 
　　等待新的工作的日子有些空洞，那样的时候总会有一些东西钻出来，象那个黄昏的疼痛。我那么地想改变它们，哪怕只是表层，伤口复原的日子总是觉得很慢。
 
　　于是又一个被空洞袭击的晚上，我拨了用铅笔写在墙上的小苏的电话。喜欢把一些东西写在任何随意可以看到的地方，用铅笔，想忘记的时候擦去就可以。不象一些东西，虽然刻在看不见的地方，却到处都是痕迹。
 
　　“我是夏小心啊。”我抱着电话说：“就是那天……”
 
　　“我知道你是谁。你等着我过去接你。”小苏飞快地说了这句话，就把电话挂掉了，我在“嘟嘟”的忙音里楞了片刻，苦笑了一下。原来已经是没有秘密的世界了，甚至连解释都不需要，谁都会这样简单地在直觉里，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
 
　　或者，所有人都习惯了和自己的异性做游戏。但我，已经懂得规则。我想。




第46节：心是单数，爱是复数(4)

　　几分钟后，看到苏朗红颜色的车和车窗内恍惚的微笑。小苏拉开车门的时候，我看他一眼，很奇怪，是熟悉了很久的一种感觉。小苏说：“原来你叫小心啊？为什么？”
 
　　“因为我妈希望我生活地小心些，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小苏就笑了：“那么就别让自己受伤，小小的也别让。”
 
　　我的心收缩了一下，事实就是这样的，可是却太晚了，什么都伤过了，身体，或者心。
 
　　小苏没有察觉我的黯然，笑着说：“我带你一个地方玩吧，你大概没有什么目的要我的车。”
 
　　真的是一个很敏锐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却那么地快乐。我呼出一口气，却不想拒绝和反驳，因为他说对了。打那个电话的目的，不是因为他的车，是因为，我已经打发不了寂寞和背后记忆的袭击。而小苏，好象是我认识的人中，唯一不知道童存在的。如果算认识他的话。
 
　　六．
 
　　小苏带我去了一家新开保龄球馆，他是个很简约人，不说任何涉及彼此真实生活的话。一路上，和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电影、CD、足球或者城市里他讨厌的交通警察……在一起的感觉于是自然贴切。好象心性中，我们是同一类人，懒散自我，不太喜欢生活中的琐碎。
 
　　我把一个球滑出轨道，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小苏看着我，他说：“夏小心你笑的样子很好看。生气的时候有些象机器猫。”
 
　　拎着另一个球站在那儿，我说：“我们做朋友吧，从现在开始。”
 
　　小苏说：“好。”
 
　　没有什么刻意地迟疑，拿过我手中的球，以优美的姿势丢了出去。小苏的打球的样子很好看，球也打得好，象是做一个已经做熟了的游戏。
 
　　那个晚上以后，和小苏有了逐渐地交往，慢慢亲密但没有制造形式。
 
　　七．
 
　　慢慢熟悉小苏，这个很喜欢自由很容易让自己快乐的男人，学了四年船体设计，最后竟然选择了开出租，不过因为喜欢晚上在环城路上飞车的感觉。
 
　　他和童是两个世界中的人，曾经童的世界，是我追逐的，而现在，我放弃一切对爱情的愿望。




第47节：心是单数，爱是复数(5)

　　小苏喜欢足球，从不错过体育场的甲A联赛，只是目标盲目，为一切球队的进球大喊大叫。因为不分敌我，有一次我跟着他差点被主场的球迷给哄出来。但是他始终那样坚持，一点脾气都没有。那样的生存情绪慢慢地感染我，当秋天在城市缤纷的落英中降下帷幕时，我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很久，不再想起童了。
 
　　疼痛当真是会被时光淡化的，尤其是被快乐感染的时光。那么长的时间里，小苏只是陪着我，两个人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关于感情，一个字都没有说过，这让我轻松。他的生活中，也有一些年轻的女孩子清淡的痕迹，有时在车上会听到她们电话里的声音。小苏和他们说笑，偶尔也带一两句过分的话，没有掩饰。
 
　　小苏的好，是那些电话里的女孩，她一个都没有让我碰到过，即使是没有任何预约，忽然喊了一起做什么的时候。也没有。
 
　　我开始在一家证券公司上班，生活慢慢正常。小苏常常接我下班，说是顺路，我允诺每年付他一次车费，他答应着，两个人都当真的样子。
 
　　慢慢地有同事当我们是恋人，看到他总是打趣，我不分辨什么，小苏也不，只是笑。我们真的是太懒了。
 
　　我有些习惯了，习惯了小苏的种种好，习惯了他占据在生命中的那部分。下午五点钟的公交车，永远拥挤得象沙丁鱼罐头，让人透不过气来，因为小苏，那种感觉我都忘了。
 
　　有时晚上我会跟他一起去环城路飞车，一起看城市外蓝紫色的夜空。那样的时候，我喜欢用手指抚摩小苏柔软的发，两个人都不说话，一任时间静静过去。
 
　　小苏在生活中的出现是一个偶然，我没有什么预感，他却带着我，一步步走出了那个夏天最后的疼痛。就那样，象亲人。恍然的感觉也象情人，只是是属于心灵的那种，沉寂到没有语言了。我只想两个人其实这样轻轻地在一起就好，只要不是爱情。
 
　　我一遍遍告戒自己：属于爱情的仪式已经完成，一个崇尚过那种仪式的女子，再也经不起它的无常。总算把心找了回来，从此要把它好好好好地藏在身体里。




第48节：心是单数，爱是复数(6)

　　八．
 
　　冬天开始很久后，天一直暧昧的温暖。然后一场从北到南的冷空气袭击了阳光的温度。那个黄昏从写字楼钻出来时，没有看到小苏的车子，肆虐的风瞬间把我单薄的制服穿透。
 
　　公交站在远一些的路对面，我想着那段路的长度，心里有无端的委屈。竖起衣领终于跑到没有遮挡的站牌下时，可以坐着回去的322路车刚刚过去。
 
　　知道不应该，知道和小苏没有过任何的约定，依然是委屈了抱怨了。怎么努力也掩盖不住寒冷的侵袭，当绿色的322缓缓出现在视线中时，因为冷，我的手都已麻木。
 
　　322停在站牌前的一秒钟，那辆红色的桑塔却忽然滑了过来。熟悉的车牌，熟悉的车窗里小苏快乐的简单的脸。看着逼近的公交车，我赌气跑向拥挤的车门。
 
　　小苏一把将我拉了下，竟直拉到他的车上，在公交车急促的喇叭声里把车子开了出去。
 
　　“生气了？”他在后视镜中看我：“因为我来晚了。”
 
　　“没有。”我低头缠绕自己的手指：“我凭什么？我欠你的车费都还不起了”
 
　　小苏把车子慢慢停在路边，转回身来看着我：“别说赌气的话，你是在意的对不对，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我爱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藏得那么深？”
 
　　我的心在身体里突然向上跳跃。
 
　　还是被他说了出来，“爱”这个字。终于终于地。没有别的原由，其实没有的，两个陌生的男女在一起如此的感觉，除此爱又会是什么。即使一直不让自己认可。可是早已经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包括偶尔在电话里听到的女孩子的声音，当笑容沉淀之后，我知道自己其实是在意的。而写在墙上那个不经意就可以看到的电话，也或者根本就是自己的别有用心。
 
　　爱情的感觉不群，没有时间限定，不是因为失去一次另一次就不再来，只是因为一次伤害，我拒绝可能的一切，包括无约而至的，爱。
 
　　其实我明白，但我有太多理由脆弱。
 
　　好半天，我松开自己的手指：“我有过去，你，知道不知道过去是什么意思？”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这句话，我咬住了双唇。怎么同小苏讲呢？他见到我的那天，正是生命的最最不堪回首。
 
　　“我知道，知道那天你为什么是一个人去医院。”我却听到小苏这样说：“看到你我就知道了，我也有过错误的经历，但那天起对于我们，所有经历都是过去了不是吗？如果你觉得，爱情单薄得不足以表达生命的真实，那么，嫁给我好不好？”
 
　　小苏再次用修长的手指拂开自己额前的发，露出整个的面容和眼睛，他说：“第一次看到你就有这样的愿望了，你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女孩子。但早早地说了，自己都有趁人之危的感觉，夏小心，我只是希望这么长的时间，你能够喜欢上我，让我爱你。”
 
　　小苏慢慢向我伸出手。
 
　　我的手指一点点穿过小苏的发，眼泪落在他柔软的发丝间。从此以后爱是复数，我知道，心也是。




第49节：爱上一个射手座女孩(1)

　　爱上一个射手座女孩
 
　　文/宁子
 
　　一．
 
　　那时候我当然还不知道乔其的星座，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大约164公分，50多公斤的样子，喜欢穿颜色深刻的牛仔裤。套在身上的毛衣每件都是没有约束的休闲。坐在最后一排，老师讲课的时候，她就开始从包里变出麦当劳的圣代和暑条来。
 
　　总觉得她花很多钱上这种英语课是为了打发晚上时间的，和我不同。她好象从来不听课，我每次回头，都看到她面前摊开的是时尚杂志。
 
　　起初老师从来也不提问她，否则我早早会知道她叫乔其了。那个晚上乔其也许是看什么忘形了，把暑条在唇边掰地卡啪卡啪响，所有人都听到了，包括那个正在讲课的中年女老师。
 
　　乔其，我终于听到了这个名字。心飞了一下。
 
　　乔其忽悠站了起来，眼睛里的光芒集中射向讲台。
 
　　你把我刚才的那句话重复一遍，我们的老师一点面子也没有留给乔其。我努力转过头去，心很替她悬。可是乔其稀里哗啦，标准的英语发音，说下来，一个单词都没有错。
 
　　那以后乔其仍然再也没有被提问过。




第50节：爱上一个射手座女孩(2)

　　那天晚上离开的时候我跟在乔其后面，没有人在空地上开了车等她，一直到学校门口，她晃晃悠悠地走，头也不回。
 
　　乔其，我在公交站牌下喊她的名字。乔其就回过头来，那么细长的眼睛，恍惚着，可是真的很好看。她说你是和我坐同一班车吗，不是的话你就先走吧。
 
　　我说我坐322。我也是，乔其说，可是以前你都是坐32的，这样你要倒车吧。
 
　　灯光很远很模糊，乔其不会看到我的脸瞬间变来变去的颜色。原来她所有的不经意都是不好蒙蔽的，她甚至可以一边吃零食看杂志一边听课，而我都盯了她半个月了。
 
　　我说是，我只是，想陪你走一段路。但是要各自打卡，乔其说，一起走路可以，负担什么就不必要了。我同意，我想这一定是个射手座的女孩，这么犀利不肯遮掩的个性，又那么聪明。
 
　　二．
 
　　末班车总是来得很慢但总是有空的座位，不用两只手吊在横杆上荡漾。我坐在乔其身边，嗅到她身上那种好闻的青草味道。
 
　　和我想的一样，乔其说我都读了三遍新概念英语了，每次忽然没有事情可做的时候，我就报名听这种英语，很好听，比满大街不到深夜不罢休的音乐要好。
 
　　也符合了射手座群体的特征，有时候宁肯一个人也不会在环境中随波逐流。
 
　　我说乔其，你是射手座吧？她转回头看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脸上写着。我说我要下车了，不然我就要再倒一次了。
 
　　看到乔其在我跳下车前飘零的笑，那么盈目。我想我爱上她了，在25岁的时候，我爱上乔其栗色的头发，没有约束的毛衣，164公分的身高和在公交车上飘零的笑。
 
　　三．
 
　　那天晚上以后我开始坐在乔其身边听课也听她吃暑条的声音。然后下了课陪她坐末班车。乔其在一家品牌服饰行做店长，不是太能够想得出她换上长裙和细细跟的鞋子的模样。
 
　　爱这样一个女孩需要过程。我想。
 
　　但是，射手座女孩乔其，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我没有房子没有车，在一个别人的城市打工，学英语是因为我要进步。可前途这样渺茫的的事物她会相信吗？




第51节：爱上一个射手座女孩(3)

　　乔其吃了整整一个秋天的圣代和暑条，我的薪水甚至不能负担起她这样的消夜，还有摊在她桌上的杂志，哪一种都要数十元。
 
　　这才是根源，我不能够说出来的根源，所以爱，我犹豫着忍着。好在乔其年轻，22岁，或者她还不想爱什么人，也许给我两年或者一年的时间，生活状况会有改变，至少可以每天带她去吃麦当劳吧。
 
　　要努力了，为了这个射手座女孩，我的努力可以义无返顾地加倍。
 
　　四．
 
　　然后秋天即将过去的一个晚上，小蝶忽然意外地出现在了我面前。小蝶是我大学时的女友，很年轻的时候，每个人都这样那样地爱过。两年前小蝶嫁给一个商人，我寄了贺卡给她，没有再见过面。
 
　　小蝶开了深红颜色的宝马，张扬地停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我跟了乔其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小蝶站在车前抽烟。
 
　　不知道是不是嫁做商人的女人都如此，开宝马、抽烟、头发卷卷的。
 
　　看清楚当真是她，很诧异，小蝶，你怎么会来这儿。
 
　　找你，小蝶吐出一口烟雾，我已经找了你很长时间，打听了所有能够打听的人。她说，轻描淡写的，可是那种感觉，却象极了一个女子艰辛地寻找失散的什么亲人。
 
　　回头，乔其在身边擦过，面无表情。希望年轻如乔其猜不出来嫁做商人妇的女人的寂寞，不会想她开着宝马找仍在为前途奔波的旧时男友是为了，再续前缘。
 
　　我说乔其，她回过头来，笑。我真的很喜欢看她笑，可我希望那一刻她是不开心的，即使只因为，她已经习惯和我一起坐在末班车后面的位置，在这个城市的夜晚穿梭。
 
　　乔其竟然不在意，说奥卡我先走了，再见。
 
　　小蝶在乔其消失好半天后，说你喜欢这个很物质的女孩子吧。
 
　　我的眼睛转回来，什么是很物质的女孩子。
 
　　没感觉她浑身散发的都市气味，象高架桥、西式快餐、地铁、时尚杂志、正宗的服饰品牌和香水……奥卡，爱上这样一个女孩子会很辛苦的，你现在，生活得好吗？




第52节：爱上一个射手座女孩(4)

　　我的心，就这样不经意地经受了一次溃败。小蝶什么都说对了，乔其就是这样的，我知道她那些自由得不象样子的毛衣，每件都可以花掉我大半个月的薪水，我甚至从来没有请她吃过饭，我什么都是忍着的，可是喜欢她的感觉，每一分钟自己都看得见。
 
　　上车吧，小蝶拉开车门，其实也没什么，你这样的男人，想要的都可以得到。
 
　　为了这句话，我上了小蝶的车。
 
　　五．
 
　　小蝶找我，因为她的寂寞，因为她说，奥卡，其实我发现，我唯一爱过的人是你。
 
　　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的对白所有的画面中都出现过，她重新站在我世界中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我只是想乔其不要明白。
 
　　可是都已经过去了，我说，小蝶，我们现在，有不同的生活。我的婉转只能到此。小蝶说我不想改变什么，也不想做什么，只是想你还可以陪我说话，一起喝茶，我们是朋友。你说过的。或者你可以帮我炒炒股票，投资做些生意，我知道你是高手，没有机会罢了。
 
　　这样的事情如果放在从前我不会接受，可是小蝶说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乔其的圣代、暑条和毛衣。我需要钱来增加爱她的底气，我很理智地知道钱不是万能，但有时候因为它，一切都会不同。
 
　　乔其在很冷的时候依旧吃冰激凌，她爱的东西，好象很固执。乔其从来没有问起过小蝶，那天晚上以后，我没有要小蝶再来学校，这个年代联系一个人，用什么样的方式都很简单。依然陪了乔其坐末班车，偶尔，会在过路时拉了她的衣袖。
 
　　乔其没有其他的男朋友。
 
　　六．
 
　　用了小蝶的钱做了第一次股票，赚了预期的数额，小蝶把多半的利润给我，没有推拒，小蝶和我，本来要得就不同。那天下午打电话请乔其吃饭。她很痛快地应允，在电话那端想了半天，说去吃自助火锅吧，我知道有个酒店的火锅正在打折，每个人28元，还有火龙果。
 
　　借了小蝶的一辆车去接乔其，她看到那辆很普通的桑塔那还是吃惊了，看我，好半天，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坐上来跟着我走了。路途中的沉默，在酒店很努力地吃饭，不说话，但始终有心事的样子。




第53节：爱上一个射手座女孩(5)

　　奥卡，分手的时候乔其说，你现在忙些什么，自己的事吗？
 
　　自己的事。我看着乔其我想她究竟想说什么，赚钱和喜欢她都是我自己的事，但都与她有关，只是现在，还不能说。
 
　　那样就好。乔其的背影细细的，象一种树的叶子。
 
　　然后那一期的培训班结束了，小蝶给我更多的钱投进股市，她很遵循没有任何形式的原则，我们一起，吃饭、喝茶、打保龄球，没有制造感情的尴尬。两年后，小蝶已经变成滴水不漏的女子，生活的细节上，没有缺口。给我留了很完整的自尊。
 
　　我的目标随着存折上数字的增长越来越明确。乔其，射手座的物质女孩乔其。
 
　　七．
 
　　小蝶移居加拿大时冬天已经过去了，她走得时候我正在去往乔其上班的那家服饰行的路上，阳光很好，撒满我怀中每一朵百合的花瓣，射手座的女孩更喜欢百合。我要告诉乔其我对她的爱了，就算她会拒绝。
 
　　第一次看到乔其穿店服的样子，那种豆青色的长裙裹在身上，显得她更加嶙峋地瘦。化温和的妆，细细的眼眉恍惚地曼延下去的感觉，很清冽。
 
　　乔其。我叫她的名字，百合放在背后露出青绿的叶子，乔其的目光落在了上面。伸出手拿过去递给旁边的一个女孩。插在瓶里吧，她说，眼睛不看任何人的表情。
 
　　和乔其走在店门前广告牌林立的威海路上，一步一步的。好半天，我说乔其，其实我一直……
 
　　董小蝶走了？乔其打断我的话，是刚刚的飞机吧。
 
　　我的眼睛张开着，比眼镜店招牌上的塑料眼睛还要大，有些事的发生，真的很让人惊恐。
 
　　她老公曾经是我阿姨的丈夫，两年前的时候。乔其说他是为了董小蝶和我阿姨离婚的，我见过她，但是她不知道我的存在，你上次开的车，我认识那个车牌。
 
　　乔其，我的眼睛闭上来，再张开，努力地保持平常的安静。
 
　　我还在“云中漫步”碰到过你们一起喝茶，不止一次，我一直喜欢把自己藏在那个酒吧漂亮的屏风背后喝咖啡。乔其抬起头来，把我陷入她细长的眼睛中。她说奥卡，如果喜欢一个人，说出来就好，买不起麦当劳的圣代根本没有关系，路边冰柜中的冰激凌也是一样吃的。你为什么不知道当初我坐在最后一排，是为了可以看到你的背影呢……
 
　　世界真的太小了，盘根错节，纠缠不清。
 
　　乔其的最后的一句话是，你这样做，当射手座女孩的感情是什么？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中，忽然窒息。
 
　　我和璎珞，在唐卡之间，是彼此的桥。爱是中间唯一的契机。




第54节：七夕的桥(1)

　　七夕的桥
 
　　文/宁子
 
　　一．
 
　　每年夏末的某个日子，唐卡都会穿着纯白的衬衣消失不见。不留一点信息。
 
　　无意中识得，每年他不见的那天，唤做七夕，传说中，牛郎和织女相会的好日子。也唤，中国的情人节。
 
　　唐卡不是我的牛郎，我亦不是他的织女。我们是一对平常的恋人，相识经年。
 
　　要从很早算起了，那时候，我们住在同一个部队的大院里，过了童年和少年。之后随父母各奔东西，经年后再相见，在不是他也不是我的城市，怎么说，都可以叫缘。
 
　　重逢时，我们都是单身的男女，在地铁站看到对方。三分钟后，认出彼此若干年前的模样。当初消瘦而相貌平平的一对少年，如今各自有着不俗的气质和娇好的面貌。
 
　　光阴肯善待我们，让我们长大，让我们英俊，又让我们相见。
 
　　我的惊喜藏了又藏，唐卡如何知道呢，经年之前，他还是消瘦少年的时候，我已爱他。少年的爱，全因感觉萌动。因在我眼中，他的消瘦和沉默都与众不同。那个大院里，唐卡住最好的楼层，父母身份显赫，让很多孩子仰望。而那样好的家境，唐卡并无任何娇奢。骑一辆普通的脚踏车走在所有人身后，往往我回头，便可以看到他，那样安静，安静地让我心疼。
 
　　一个女子的爱，必定是由心疼而起。即使年少。
 
　　早年分开的时候，却无机会暗示只言片语，心里有铺天盖地的遗憾，疼疼地想，也许一生，都无法再相见。也恨年少，没有权利确定自己的路。
 
　　想念唐卡若干年。在日益美丽的光阴里，身边有不同的男孩出现，却都不及唐卡。不及当年对他的那份纯粹。我不知他在何处，他却隔断了我对爱情的向往。




第55节：七夕的桥(2)

　　直到7年前，我们重逢。
 
　　二．
 
　　7年前，我21岁，再见唐卡，完全相信是上天的眷顾。如此眷顾。
 
　　我要求爱他，用各种含蓄的方式，长我4岁的唐卡，起初有些躲闪，终于一日，拿过了我的手指。我是个貌美的女子，有诸多可爱之处，而他是单身男子，即使有过拒绝，也不会太过坚持。
 
　　始终记得他那日的眼神，有一些疼爱，有一些不知所措。并不彻底。
 
　　可是已经足够。分开的光阴，彼此走了不同的路，我不能要求他拿过来全部。
 
　　离开学校后，我搬到他处。终于可以在一起。
 
　　7年后，我们却依旧没有走进婚姻。因为始终，唐卡拿给我的，都不是全部。他并不说，待我有习惯的好，照顾和呵护。只我爱他，一丝一毫，都在心里计算得格外清楚。
 
　　忍着不说，等着他都拿来的那天。如果爱一定需要隐忍，我只能等待。
 
　　后来慢慢想，我无奈的隐忍，必定和他每年消失的那日有关。
 
　　那日是七夕。农历的7月7。
 
　　后来不经意，察觉一切的数字，似乎都和7有关。我和唐卡，分开7年，恋爱7年，住在花园路的7号，7号楼的第7层。7年后我翻开日记，重新推算那次相见的日子，竟然亦是，七夕。那天他穿白衬衣，我们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直至今日，我不知道，他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见什么人？
 
　　在七夕。
 
　　相书上，7是我的幸运数字，因为唐卡，却日渐担心，它会成为我的劫数。
 
　　察觉了这个日子的不同，心终于隐隐做痛。为7年中所有的这一日。
 
　　而这一日，却已再度来临。
 
　　唐卡的世界里，有些事情，我不知。可是它们，抵挡着唐卡拿了全部来爱我，抵挡了，他爱我。它们让他在7年后，依旧不能予我以一个平常的婚姻。
 
　　他有所等待。
 
　　渐渐觉得我和他之间，多了那条看不见的河。并不清晰，身体已经无数次逾越，心却在彼岸。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在爱情里隐忍地度过7年。不能因为他每晚拥我入怀，轻轻拍我的后背，我便真的能够安眠。




第56节：七夕的桥(3)

　　他不可以以为我不爱他，只是和他在一起，同他一样。
 
　　我想，我要知道真相，7年，已经太久了，他不可以这样待我。一个女子的隐忍，7年已经太长。
 
　　三．
 
　　之前的夜晚，看唐卡把第二日要穿的白衬衣拿出来悬挂。7年前我见他时，他便穿这件白衬衣，纯白如雪。
 
　　后来发现他并不爱穿白衬衣，只这唯一的一件，每年穿一次，在七夕的这一天。是为什么人，而这个人，不是我。
 
　　他睡地并不安稳，不时地，下意识地拍我的后背。
 
　　7年后，我依赖于这个男人入睡。依赖他手指的温度，倚赖我对他的爱情。
 
　　他不知道。以为我的不要求，是我感情的散漫。他不知道，我的纵容，是因为爱。
 
　　这次，一定要跟去。我暗暗做了决定，在他怀里，做睡熟的模样。
 
　　很长时间以后，唐卡发出轻微均匀的呼吸，手掌停止拍动。
 
　　我在黑暗中张开眼睛，慢慢流下泪来，想起多年前的织女。而我们，这样的近，唐卡，他却不是我的牛郎。
 
　　四．
 
　　人群熙攘的街道。出租车，地铁站，尽头。高楼远去。
 
　　隔着若干的距离，我追随唐卡纯白的衬衣。他始终不曾回头，只是一味向前，让我想，这一日的黄昏，鹊桥的两端，匆忙相见的情侣。
 
　　谁是他的织女？谁将他们分开，而他，又沉默地同我走在一起。
 
　　一直走一直走，朝着前方。
 
　　城市之外，两辆车子不远不近地在寂静的郊外穿行。我将自己的身体藏于后座上，藏了又藏。其实唐卡始终不曾回头，完全顾不得。
 
　　一路，心是酸楚的悲哀。
 
　　前面不远的车子在不远的院落外停顿。
 
　　微微呼了口气。心便惊凉。灰色的高墙，森严的铁丝网纵横穿过，里面包围的，是另外一个以为今生于自己不相干的世界。
 
　　唐卡已经下了车子。
 
　　我跟随他，茫然地，已被眼前的一切彻底蛊惑。
 
　　只能朝前而行，为了一个究竟。即使究竟之后，我将失去他，在我跟随他7年之后。




第57节：七夕的桥(4)

　　已经没有了退路。
 
　　看他一味前行，径直地走径直地走，头也不回。
 
　　五．
 
　　探视登记处，唐卡递上自己的证件。
 
　　我站在他身后，那样地近，那样地近，但他，不肯回头。
 
　　他们将他的证件递出。说了些什么。他低低地央求，挺拔的肩，微微耸动。
 
　　从来不曾见过唐卡这样地无助，顶多，他保持沉默。
 
　　我走近一步，听得清楚他们的对话。
 
　　他说：我只是见见她。
 
　　对方说：她不见你。她不会见你的。以后，别再来了。真的别再来了。
 
　　他不说话，持着证件不肯收回。他的背影有固执地坚忍的忍耐，让我心酸。
 
　　对方说：那么久了，不见也好。都过去了。
 
　　他依旧不说话，并不离开。
 
　　对方探过身：请你让一让，下一个。
 
　　唐卡茫然地回头。他身后并没有别人，只是我。
 
　　唐卡的目光凝固了，凝固在我们对望的视线里。我看着他，不说话，牢牢地看，如果可以，我想一眼望穿，前生今世，我们谁，欠了谁的缘？
 
　　清楚地看到了一只手，手中一枚亮亮的簪，划下去，天河的水终于泛滥。
 
　　我哭了。
 
　　六．
 
　　高墙外，唐卡讲了那个墙内的女子。
 
　　当年，他来到这个城市读书，在校园里，爱上她。她唤璎珞，是个清雅的女子，较他更加地沉默。她的沉默清雅，唤起他青葱的爱情。
 
　　她却躲避他，一直地。他隐隐察觉，她的沉默背后，有一些故事。便固执地跟随，一日一日，看到她身后开奔驰车的男人。
 
　　他为爱情愤怒，她平淡地告诉他生活的真相，她要读书，要供养一个不幸的家庭，母亲常年居住医院，需要昂贵的医药费维持生命。她没有别的路，利用年轻的身体选择了捷径。是个没有自由去爱的女子。不是不想，是不能，她有诸多的不得已，要对自己，对很多人负责。包括他。
 
　　那时他依旧年少，一直骄傲，心气那样地高。不甘心，却选择了错误的方式，他去找开奔驰的男人，要同他，进行一场男人的谈判。




第58节：七夕的桥(5)

　　男人身后有太过复杂的背景，根本不是年少的他所能敌。
 
　　她赶到的时候，他已处在困境，那天，他穿一件纯白的衬衣。被逼在死角。她冲上前去，抓过客厅里一把水果刀，对着男人刺了过去。
 
　　男人倒下的时候，她朝着他笑，她说：离我远一点，别弄脏了你的衬衣，那么纯白的衬衣，唐卡，我喜欢它。
 
　　她自己拨了报警电话。
 
　　那天，是七夕。他像个天真的孩子，要在那个日子为她赢得一份未来。
 
　　却输进一切。
 
　　之后她入狱，不肯见他。再也不见。最初的日子，他在每个探视日过去，每一个。亦终于知道她的坚决。只是，他不放弃，每一年，在七夕的这天，来，等着她的回心转意。已不再是纯澈的爱情，这样的境况，他无法放纵自己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心里有沉重的锁，靠着他一个人的力气，解不开。
 
　　即使不能再爱，他要等她出来。
 
　　是这样的故事，竟然，是这样的故事。
 
　　我看着他，我的眼泪慢慢干掉。
 
　　心里盛了这样的往事，他，拿了什么待我。
 
　　有时候，我亦想忘记。简，你是个太好的女子。有时候，我拿了你的好来抵挡心里的伤。可是总有一些时候，我放不了过去。我负你。
 
　　他看着我。
 
　　在他眼中，我看到年少时的时光，回过头去，看他安静地在很多人身后。那样地安静，让我心疼。这个已过了30岁的男人，让我心疼了。
 
　　唐卡。我轻轻唤他：让我试一试。
 
　　我抱住他。
 
　　他摇头：她不会见你。她是个固执的女子。
 
　　我仰起头：可是，我，也……是。
 
　　七．
 
　　我见到璎珞。唯一的理由，我们都是女人。都不再，年少。
 
　　消瘦的女子，在异样的光阴里，目光有放弃一切的沉静。被发丝遮挡着。
 
　　我想，我该对她说什么？唐卡很爱你？亦或，他的痛苦？内心的锁？
 
　　我和他之间，她和他之间，都有着一道天河。我想在他们之间搭一座桥。




第59节：七夕的桥(6)

　　七夕的桥。
 
　　璎珞的手指拂开额前的发：他真固执，是不是？
 
　　我们都很固执，可是我们碰到了一起。
 
　　当年的事，他有诸多歉疚。我淡淡地说。
 
　　璎珞摇头，缓缓，缓缓地：不是他，是我自己，根本，是我想找个借口摆脱那种生活，里面有太多的苦，我不能诉说。他是个心理不太正常的男人，但很难摆脱。唐卡，他只是一个契机，他出现了，一切被逼到眼前。于是我做了，我终于，解脱。
 
　　璎珞笑：这些年，是我过得最安宁的时光。很多东西终于还是失去了，可是我，很安宁，不想被打扰。唐卡让我想起过去。对我，那是一种痛苦。
 
　　告诉他。我迎着他的视线：他不知道。他一直认定，欠你幸福。
 
　　傻孩子。璎珞忽然搭过我的手：好吧，为了你，我见他。或者，早应该见他，为了放弃。
 
　　我的心一松。
 
　　他们见了，在最后的几分钟。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退在他们的谈话之外。
 
　　几分钟后，唐卡走出来。他看向我，看向我。
 
　　目光里有我等待多年的纯粹和平静。他已找到他要的答案。其实这七年，他不过是想见见她，他知道他们都将放弃过去，可是他的钥匙，却在她手里。
 
　　没有人告诉她，她便一直拒绝，终于隔成天河，越走越艰难。只我爱唐卡，我愿意搭上他们之间的那座桥。而我自己，亦可以，在这座桥上走过。
 
　　我和璎珞，在唐卡之间，是彼此的桥。爱是中间唯一的契机。
 
　　唐卡在我面前停下，他的衬衣，纯白如雪。
 
　　他慢慢地伸过手握过我的手指，他说：简，我们回家。
 
　　爱终归是爱，它不会因为那些变故改变的，它依然存在着，以另外的方式。




第60节：爱情不哭(1)

　　爱情不哭
 
　　文/宁子
 
　　一．
 
　　那时候我、小藤还有欧洛是青梅竹马。
 
　　我和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朋友，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很长时间以来都是这样的，尽管6岁和16岁的表达不同。小藤永远可以坐在欧洛的脚踏车后面一边悠闲的晃着两条长长的腿一边吃口香糖，我却只能跟在他们后面自己骑着车子陪他们说话。等到欧洛会骑摩托车的时候，小藤永远是在我们两个人中间，她牢牢抱着欧洛的腰我在后面牵着她的衣襟。
 
　　在欧洛的眼里小藤永远是不经风雨的而我却从小就很坚强。
 
　　我总是想，幸亏我没有喜欢上欧洛，幸亏没有，才会成全三个人一直从幼儿园走进同一所大学里。爱情泛滥的校园小藤和欧洛的关系也有了突破从前的进展，他们终于开始把我丢下两个人在周末爬山或者看午夜场了。
 
　　我很浅薄的伤心了一段时间，最后被小藤的两盒巧克力收买，也就认了命。
 
　　我常常为小藤和欧洛的以后打算，我想他们以后会结婚会有个孩子叫欧藤。他们的爱情就那样在我的想象里风花雪月地进行。
 
　　那一年我们都刚刚20岁，能够想象的生活的事情好象不是很多，
 
　　二．
 
　　改变所有一切的电话是在大二下学期开始不久的一个深夜打来的，那时我和小藤还有宿舍里其他的女孩子都早已睡了。电话铃惊醒了熟睡中的一屋子女孩，后来有人摸过了电话，然后喊了小藤的名字。
 
　　很长时间，我只听到小藤说了一句话。她说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很吃惊的听到小藤的声音有些嘶哑，然后她在黑暗中倒了下去。
 
　　那天晚上几乎整栋宿舍楼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女孩子凄历而绝望的哭泣声。
 
　　小藤的爸爸死了，她最爱的那个做警官的爸爸在一场车祸中丧身。我用了所有的力气都没能制止小藤释放的伤痛，后来我的心开始疼。
 
　　第二天下了初秋的第一场雨，并不大，天却忽然变得很冷。有一辆车来带走了小藤。她走得时候已经没有声音和眼泪了。我在车子消失的路口站了很久，我反反复复记起小藤那个英俊的意气风发的警官爸爸，他还是那么英武而年轻，小藤是那么地爱他……
 
　　生命竟是如此自由而没有道理的来去让我困惑，而小藤，我不敢想象她的承受。我忽然发现我们是太年轻太年轻了，我们还不能了解和承受生命中，诸如此类的一些事情。可是，它却发生了。
 
　　三．
 
　　欧洛是在小藤走后才知道一切的，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欧洛的眼泪，他站在我的面前，他说小藤怎么办。然后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落满了一张漂亮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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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爱情不哭(2)

　　很艰难地捱到周末，我和欧洛连最后的课都没上就奔去了车站。300公里的路途我们沉默地象两块石头。欧洛在那几天飞快地消瘦下去，他对小藤入骨的心疼，已经写满了眼睛。
 
　　午夜，我和欧洛一起敲开了小藤家漆黑的门。浅黄色的灯光里，一袭黑衣的小藤象一只忧伤的影子，轻飘飘的。然后欧洛就在我面前抱住了她，小藤的一头黑发就散落下来，她却没有哭。后来她推开了欧洛，她说你们为什么要回来呢？
 
　　我和欧洛愣住了。
 
　　小藤说你们走吧，我不能再继续上学了，我害怕如果我不守在妈妈身边，她会死去。我已经失去了爸爸，我不能再失去她。
 
　　小藤说了“死”这个字，毫无掩饰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很陌生的神情，那是一种坚定不移的，固执而寂寞的神情。欧洛站在那儿，欧洛的肩在那一瞬好象从未有过的单薄，才知道那份心痛，我们是不能替她承担一点一滴的。
 
　　源于生命本身的苦难，让小藤在一夜间长大。回校的途中，欧洛反反复复地对我说一句话，他说我怎样帮小藤，我该怎样？
 
　　我始终地无言。只是模糊地想，小藤不会再回到我们身边了，她不会了。
 
　　几天后，小藤回去办退学手续，我们三个人到学校外面以前经常去的餐厅吃饭。短短的几天，小藤好象成了另外一个女孩，她平静地让人心酸。
 
　　一顿饭吃到最后，只有小藤在不停地说一些话，可是我最终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然后，然后隔着桌子，小藤伸出了她细细的手指。
 
　　手心向上，又缓缓地翻过来。
 
　　是我们小时候常常做的一件事，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几乎已经忘记了，那么久那么久的童年啊。
 
　　好半天，欧洛的手递过去，他的手有些抖，我的手落在最上面。
 
　　小藤说，从此，我的梦就交给你们了，我所有的……梦。
 
　　小藤模糊坚忍的微笑里，我和欧洛已经泣不成声。
 
　　四．
 
　　日子就此改变，我很长时间才从小藤的离去中适应过来，而因为她的离去，我和欧洛，也不可思议的成为了另一种陌生人，除了小藤，我们竟然没有任何的……话题。




第62节：爱情不哭(3)

　　小藤常常写了信来。在信里，小藤说一些很简洁的话，她说找了一份工作，在保险公司，她说挺好的。她说天冷了，你多穿些衣服，不要和那些女孩子吵架，其实女孩子是很让人心疼的。……
 
　　但她不说欧洛，从来都不。好象从来没有这个人在世界中出现。而欧洛，有一天他竟然问我，小藤有没有给你写信给你打电话，有没有呢？
 
　　我才吃了一惊，一直以为小藤的信是双份的。每一次，所以没有在意过，却是这样的，我答不出欧洛，迟迟疑疑。
 
　　后来欧洛没有再问过我，而冬天却很快来到了。天早早地就黑下来，因为怕冷我晚上常常躲在宿舍里不出门。但冬天的时候却有更多的人开始了爱情，我们年轻我们都那么怕冷，暖气和爱情，都是可以打发寒冷的东西。
 
　　欧洛和冬天树上残留的叶子一样消沉，脸部轮廓犹如刀削。我最多是在教学楼的拐角碰到他，还总是隔着许多人，我们的目光在杂乱无章的空气中无言的相遇，想着曾经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竟然已经，物是人非。
 
　　五．
 
　　寒假如期而至，不再是三个人同行的归程。
 
　　在到达的车站，我看到了小藤。
 
　　已经不是娇娇怯怯、长发垂肩的小藤了。她穿一件黑色长及脚踝的羊绒大衣，细碎的短发贴在化了淡妆的脸上，清冷的容颜，散发着一种很陌生的美丽。
 
　　我们看着彼此。只是一刹那，小藤伸出了手臂，她说西西，我想念你。
 
　　我们拥抱在一起，我觉得小藤哭了。哭泣声轻飘飘的落在我的耳边。可是回转身去，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眼泪的痕迹。
 
　　拉了手走出站口，拉手的一瞬间我觉得我们又回到了从前。广场的空地上，一辆白色的本田跑车缓缓滑过来，停在我们身边。落下的车窗内，一个中年男人英俊沉稳的面容。
 
　　小藤说陈，我的朋友。只说了一句，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去。
 
　　叫陈的男人笑了笑，笑容含蓄而恰倒好处。他看小藤一眼，目光一闪而过，我感觉到模糊的异样飘在空气里。




第63节：爱情不哭(4)

　　车子轻松地划了个弧线慢慢地驶出去。在广场的转弯处，我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却意外地看到了欧洛。他站在那儿，一张没有了任何表情的脸，迅速的向后闪去。小藤好象并没有看到。
 
　　我的心又开始有了隐隐做痛的感觉。
 
　　回家后的第三天，我才又再次见到了小藤。她约我，去红尘酒吧，那家酒吧开在我们上中学时，每天都要走过的一个街口。很多次想象过酒吧里的样子和红尘的真正含义，但那时，我们还太小好象不适合那个地方。
 
　　终于走进去的一刹，它却失去了所有的神秘。
 
　　小藤给我讲从秋天到冬天发生的事，讲母亲的生病和下岗，房子面临的拆迁，初做保险员时那些不可思议的艰难……她说你信吗西西，我所有真诚的语言都敌不过我青春的容颜，那是我们一直不曾碰触，我以为也永远都不会碰触的生活的一面。可是，现实这么逼真，谁又抗拒得了呢？我需要钱，我需要自己和我的母亲都好好活着。
 
　　她喝酒，在最冷的冬天的夜里喝那种加了冰的红酒。叙述的口吻也如同加了冰，让我感到冷。 感到冷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欧洛。在一个沉默的空间里，我说他，我忍不住，小藤很默然的表情。她说其实欧洛一开始就错了，他喜欢的人，因该是你。知道吗西西，在最现实的生活里，彼此合适是重要的，而不是，感觉。
 
　　很近很近地看着小藤，暗淡的灯光下她的脸，开始若即若离。
 
　　那天晚上小藤喝多了，我阻止不了她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然后她开始打电话，她说陈你来买单来送我回去。
 
　　在陈的怀里，小藤和我告别，她说西西除了你我没有朋友了，我谁都没有了，她说你爱欧洛吧，你们才是最好的……
 
　　我看着那辆白色的跑车驶入灯红酒绿，我知道我和小藤，已经走出青梅竹马的时光了。我和她的友情，只能重新开始。而我，不想失去，无论她是我的欢乐还是我的心痛，我们已经坚持了那么久。
 
　　但是欧洛呢？




第64节：爱情不哭(5)

　　我们的家是在我们16岁那年搬离同一幢楼的，欧洛的家搬到了最远，远在城市的尽头了。那时都是他骑了单车来找我们，总以为不长，而汽车一站一站的走下去，才知道曾经欧洛每一次，都要穿越大半个城市的。
 
　　欧洛打了电话给我，他说西西我想见你。我说好，我去找你。
 
　　六．
 
　　在他家住不远的一个广场中，有小孩子在溜冰，我们小时侯最爱玩的游戏。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长时间的谈论小藤。欧洛用透彻的语言切割自己的心痛，从最初的一点一滴。他说可以不这样的，真的可以的，小藤不相信我们的爱情，她以为我的承诺是风，她连一天都不肯等。
 
　　小藤有小藤的苦。我低低地说，不敢抬头看他。
 
　　她的苦不肯让我承担一丁点，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为什么想依靠的人，不是我？她太看轻我，她太看轻爱情。
 
　　欧洛抬起头看着深冬的天空，好象，他怕眼泪流下来。
 
　　有小孩子欢快的笑着在我们身边穿梭。好半天，欧洛转向我，小藤现在还好吗？他说，她可以不再记得我，只要她快乐，她生活的好。
 
　　我没有说话。快乐，真正的快乐也许已经永远离小藤而去了。可是，是谁带走了它？生活本身的苦难，还是她自己？看着欧洛的心痛，我开始有了种种疑虑。
 
　　那个寒假漫长而空洞，小藤总是很忙，我很少见到她，偶尔打个电话，她的声音里有了一种清晰的依恋。我感觉到她的不安。好象努力的，她在抓住一东西，比如我们，青梅竹马的友情。她问我，西西我们可以一直一直是朋友吗？一遍又一遍的。最后一次我肯定地回答她，我说我们是，我们永远都是，我保证。
 
　　这些话，小藤只是说在电话里，面对面时，她又有了美丽而冷的面具。我穿不破，还有小藤自己。
 
　　终于到了尾声，这个漫长的冬天。欧洛忽然打电话给我，说一起走吧西西，我订票。
 
　　我想了想，说好。
 
　　小藤没有送我，我告诉她走的时间，她说在电话里犹豫片刻，说，欧洛和你一起走吗？




第65节：爱情不哭(6)

　　我说是，这么久了她第一次提到欧洛。只说了一句，这样才好，他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我想分辩些什么，想想，没有说，一切一切终究在这个冬天过去。
 
　　七．
 
　　以后，小藤仍然写信给我，她始终用一种纯白的纸和蓝黑色的墨水，我们小学时用的颜色。说是信更象一个人对自己说话，有时候，我并不懂。
 
　　新学期开始后，欧洛有了明显的改变，他似乎和楼前那些青葱的树木一样，重新发出了充满生命力的新芽。我可以在球场或图书室还有餐厅等任何地方看到他。周末，他也会忽然约我出去，去海边或者去看足球。我们一起不再说小藤，我也会不经意的想起她，都是曾经三个人一起走过的地方。但总有一些新的东西在出现，一种建筑，或者一株植物，可以让我忽视从前。
 
　　一个平常的暮春的夜晚，两个人在海边玩累了，走在街道阑珊的灯火中，欧洛忽然停下来，看我。
 
　　空气凝固了一瞬间。
 
　　我们继续走，在我身边，欧洛慢慢地说，西西，当初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和我一起共度难关，而不是用别的方式和别的人是吗？
 
　　我愣住，欧洛在我的眼睛里看不到答案，因为我的心已经飘起来。所有那些一起走过的时光，那些我躲在他和小藤背后偷偷伤心的时光，那些被他忽视的我的美丽的年少时光啊……慢慢飞过记忆的河。
 
　　那时我有着同样清澈的目光，同样水一样柔和的长发，只是因为那些固执和坚强，欧洛的心没有怜惜过。可是一个女孩子，她所有的坚强加在一切又能怎样？
 
　　欧洛说西西，为什么不说话？
 
　　有风吹过春夜的街，一丝一缕。欧洛的手臂就无声无息地环过来。他说西西，也许我爱的人，应该是你。
 
　　眩晕的心一阵瑟缩，同样一句话，不久前，在另外一个地方，小藤也说过。还有离开我们时，她说，我所有的梦，你们来替我完成吧，所有的……梦。
 
　　小藤，她所有的梦里有没有爱情。




第66节：爱情不哭(7)

　　我推欧洛，我说给我时间，欧洛，给我些时间。
 
　　他的手落下来。看我良久，点头。
 
　　八．
 
　　回到宿舍，我拨小藤的手机，我很少打电话给她，即使我知道她每一次更换的号码。
 
　　小藤的声音有些意外，她说西西，发生什么事了？
 
　　省去所有赘述。我说小藤，当初，为什么你不让欧洛帮你，他能够的，为什么你不，为什么你要选择那么不可取的方式，为什么……
 
　　我一刻也不停地问下去，小藤一直无语。
 
　　我说你告诉我小藤，如果，还当我们是朋友。
 
　　小藤叹口气。西西，因为，我爱他，我不能把他拖进生活的低层，他帮我，只能这样，撞死爸爸的车当场逃逸，至今没有结果，妈妈几乎一病不起。欧洛当初寄钱给我，杯水车薪，他负担不起的，他还这么年轻，我舍不得……
 
　　我的眼泪毫无知觉地掉下来，一粒一粒的。小藤说不要告诉欧洛什么，否则一切的一切，都将没有任何意义。其实我比你们想象的坚强，只是因为你们的爱在身边，我无须自己承受什么，可有些事的承担，却只能属于自己。
 
　　小藤慢慢收线。电话那端传过阵阵忙音。
 
　　这个答案，是我意料的，却不是我想要的，小藤最后说等一切慢慢好起来，我会选择一家学校，学我喜欢的服装设计，我们都会长大的，不管经过怎样的变迁。我不能追逐你们的脚步，但我会走得好好的。
 
　　她说西西，我爱你们，我一直都爱你们。
 
　　我推开窗子，楼前的合欢花树下，还有最后一对坚守最后一刻时光的情人，也许他们会一直相爱下去，也许因为一些不可预知的变故，他们会分开，但，爱终归是爱，它不会因为那些变故改变的，它依然存在着，以另外的方式。
 
　　这些话，等到明天，我想讲给欧洛听。
 
　　今夜只能这样了，让一切一切，穿越青春的沧海。
 
　　脱下白色的羽翼，那依然是一双天使的手




第67节：爱上天使的手(1)

　　爱上天使的手
 
　　文/宁子
 
　　一．
 
　　每年的9月14日给我的记忆大多一致，快乐并痛着。
 
　　这一天是我的生日。本该是幸福的日子，这个日子却总是暗地里和我作对。
 
　　6岁以前不记得生日如何在父母的操纵下进行了，但老妈说每年生日那天开心地玩到最后，总会有一点小事情让我哭一场。然后，6岁生日时坚持切蛋糕割破了手，9岁那天穿着新的溜冰鞋在客厅里摔了个大跟斗，13岁干脆一家人去了酒店，我却兴奋之余一不留神闯进了女洗手间……这些，我已经可以记得。
 
　　以后的生日，索性不再过。
 
　　直到本命年，我的女友冰冰说，庆祝一下吧。
 
　　事情就发生了。
 
　　那天晚上，原本一切顺利，当所有人离开，面对着狼籍的屋子，我的胃忽然拼命地痛起来。以为是错觉，可是那种感觉飞快地就袭击了我的意识。用了所有力气大声喊正在帮我收拾房间的冰冰，我说：“冰冰我快不行了。”
 
　　二．
 
　　冰冰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五官蕴藏了美女的一切特征。有极好的家世，父母都是高知，给了她天生的那种落花人独立的骄傲和孑然感。
 
　　而我，读书用功，会踢足球，弹得一手好钢琴。冰冰和我一起，有种种说法是：郎才女貌，英雄美人，珠联璧合……
 
　　总是有年轻的资本，并不急着要个怎样的说法，于是爱情一直悠闲地进行到了现在。
 
　　毕业后冰冰去到一家银行做白领小姐，我去到一家有名的贸易公司做职员。好象这样的爱情，已经是一切具备。欠的只是时间和两个人同时有结婚的愿望。
 
　　以为我们会一直平和地走下去，我以为那就是爱情。
 
　　三．
 
　　那天晚上，冰冰在我的胃痛发作时镇静地拨了120，那是我长那么大第一次坐上救护车。它一路呼啸而去。10分钟后，我躺在了市立医院的急救室里。就在一个中年男人给我做诊断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女孩子很低很低的啜泣。
 
　　胃痛，但头脑依旧清醒。我努力地转过头去，看到身边站了一个圆脸的女孩，眉目清晰，一身干净利落的护士打扮。书上说她们是白衣天使。




第68节：爱上天使的手(2)

　　我听到那个中年男人说：“告诉过你很多次了，医院不是慈善机构，不要让陪护的家属睡在病床上。好了，去准备药，给病人静脉注射吧。”
 
　　女孩不说话，走过来接了大夫手里的器械，顺从地进到另一个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粗粗的针管，一直走到我身边。我有些傻，看着针管，胃痛一下子减轻了一半。 我从小就害怕打针，多年后没有长进，细细的针头和皮肤的接触对我来说充满了恐惧感。我从床上坐起来：“可不可以不打针？”
 
　　“不可以。”女孩子看着我，脸上还有两道湿湿的痕迹。我发誓那是我见过的最纯净清澈的眼睛，好象里面，没有碰触过世界上一切的粉尘。
 
　　然后女孩把手递到了我的手上。
 
　　和冰冰相爱三年，我们的手指有过无数种纠缠，但从来没有一次让我有那样的感觉，她的手落下来，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一种温柔的窒息从手背传递到了身体的每一寸。
 
　　女孩的手指，修长透明，柔软清冷。握下来，没有分量，但无法推拒。
 
　　她说：“你不是害怕打针吧？”
 
　　“当然，不是。”我伸出手臂来，女孩子的手指沿着我的手臂游移，找到合适的位置，轻轻摩擦了片刻：“别紧张，放松一些。”
 
　　我的胃竟然已经不痛了。但那一针并没有逃过去，女孩站得很近，可以嗅到她衣服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冰冰始终坐在一旁不说话，等我打完针走过来说：“太晚了，如果你已经没有事了，我先回家，顺便给你叫辆车过来。”
 
　　我说：“好的。”
 
　　三年后，我和冰冰已经没有了过多的依恋和激情，有时候想不起来最初我们是否有过。她始终是个清醒理智的女子，那么久，没有看她为了什么在我面前哭过。
 
　　冰冰的生活似乎永远没有缺口。
 
　　四．
 
　　看着冰冰消失在窗外的灯光里，我回过头来，女孩还在面前站着，她说：“你要休息一会才可以回去的，你女朋友很漂亮。”




第69节：爱上天使的手(3)

　　我笑了，她的话暴露了她的年少，只有年少的女孩子才会在一个男人面前夸他的女友。长大后的女人都自愿地彼此成为天敌。
 
　　这个时候我听到走廊里有人说：“小蝉，你在吗？”
 
　　女孩应了一声跑出去。原来她是叫小蝉的，应该是出生在夏天吧。
 
　　几分钟后小蝉回来，换下了护士服，很长的头发便流泻下来。
 
　　她有着那样健康的头发和饱满的额头。
 
　　“顺”路送小蝉回去，她没有拒绝。在车上装做不在意地问她：“刚才为什么哭？”
 
　　小蝉笑，有点羞涩：“总是做错事给医生骂，我想我做不了这个职业，每天看着病人和家属，我的心受不了。”
 
　　“我的心受不了”这句话忽然让我感动。
 
　　而说话的时候，小蝉的手指一根根跳跃在车前面的黑色靠背上，黑白分明，象小时候弹的琴键。看着，有想捉过来的愿望。
 
　　就很想再生一次那样的病，那天以后。很多时候看着别人的手我会想起小蝉的手指，想那种透明的白皙和流水一样的清凉。不知道那种想法是为了什么，没有合理解释的时候，我认定是一个凡俗男人的“好色之心”。
 
　　但很长时间，我的身体和朋友的身体都一直健康，终于也没有机会再去医院。
 
　　五．
 
　　夏天很快就溜过去，冰冰出国的时候，城市里开始大片大片地落梧桐叶了。那段时间好象彼此都非常地忙，每天打个电话，周末一起吃饭都成了例行公事。
 
　　那天下午她打电话给我。我正在做一份计划，听到冰冰说：“我已经办好一切手续了。”
 
　　我愣了愣，很茫然地问：“什么手续？”
 
　　冰冰沉默片刻：“你忘记了毕业时我们约好的工作一年出国留学，我知道你忘记了。”
 
　　约定？那也可以是约定，出国不是逛超市，说去就去了。而9。11后我简直记不起美国这个国家曾经一度是我美好的想象。
 
　　“冰冰，我……”我把电话左手递到右手，右手递回来。
 
　　“陈城，你不觉得那么长时间，我们的感情已经丢失了？”我疑惑地听着冰冰叫我的名字，更多的时候她叫我阿城的。




第70节：爱上天使的手(4)

　　“为什么？冰冰为什么你会这样说？”感觉终于不对起来。
 
　　冰冰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陈城，你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再向前走，不是吗？”
 
　　忽然惊慌，好象一直拥有的生活忽然间要失去，这让我不知所措。
 
　　我说：“冰冰你在什么地方，我们见了面再说。”我想不是这样的，我不应该被她抛弃。没有理由。
 
　　冰冰说：“陈城有时候你只是好胜，那种心态会模糊你真实的感觉，你爱我，还是爱当时对我的追逐？”
 
　　电话断了。我站在原地，看着桌子上的计划书忽然间失去了所有头绪。我爱冰冰？还是爱最初追逐她的感觉？为什么她会这样问？为什么，而我竟然，没有办法回答？但是我却已经再也追不上她，我追不过飞机的速度。
 
　　六．
 
　　冰冰没有给我任何准备，她走了，她的走无言地意味了我们感情的终结。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接受那个突如其来的结局。一时间心灰意懒，对朋友说：我失恋了。
 
　　我失恋了，但秋天都结束时，我也没有为失恋掉下一滴眼泪。我只是不习惯。冰冰有时会发邮件给我，说天气和人情还有她的生活。她已当我是普通朋友。
 
　　一次次，我不回复她，我想让她知道我的在意。
 
　　再一次经过市立医院时天已经很冷了，医院前面的路在整修，不过是10分钟的路程，竟然有半年没有走过。公交车艰难地颠簸着，慢慢地在医院门前停了下来。听到报站提示，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
 
　　没有预感，我记起她脸上带了眼泪的样子，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和唯美的手指。
 
　　在车门关闭前的一秒钟我窜下车来。站在医院的大门前拼命想了一会冰冰，想到胸口好象隐隐作痛时，我走进了内科的门诊室。
 
　　没有看到小蝉，我心不在焉地向医生叙述“病情”，他的眼光有些疑惑，最后的出的结论是气滞性胃痛，然后开了药给我。
 
　　“不用打针吗？”我试探着问那个态度严谨的医生。




第71节：爱上天使的手(5)

　　他说：“不用，吃点药就可以了。”
 
　　我站起来，身后有其他病人在排队。磨蹭着在楼道了晃了片刻，不断有年轻的白衣天使飞来飞去，没有一张面孔是小蝉。我终于鼓了鼓勇气拦住一个看起来温和些的女孩子：“请问小蝉在不在？丁小蝉。”
 
　　女孩看我一眼：“她早不在医院了，过了实习期就走了。”
 
　　“为什么？”
 
　　“她违反了太多医院的规定，就这样。你是谁？”女孩的眼光稍稍警觉：“为什么找她？”
 
　　我愣住，为什么我会找她？为什么？
 
　　跑出医院把药单丢进了垃圾箱。小蝉还是离开医院了，想得出她都违反了些怎样的规定，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压抑的痛，用力拍了拍，这一次，竟然是真的。
 
　　七．
 
　　不知道小蝉去了什么地方，离开医院后，我总在想这个问题。忽然又看到冰冰的邮件发过来：“陈城，你是否去找医院的那个小护士？”
 
　　一行字，惊得我从电脑前跳了起来，第一次给冰冰回了信：“你想说什么？”
 
　　冰冰竟然在线，飞快发回来几句话：“你还没有想过来，那天晚上看到你的眼神我忽然明白，其实那种感觉才是爱，我和你，一场看似完美的缘分而已。你真的相信爱会没有激情没有争吵和眼泪？我们这样年轻。”
 
　　我简直是全世界最笨的男人。冰冰是个太好的女孩，我根本配她不上。那么长时间，爱不爱都不知道。
 
　　“谢谢”这样两个字打了满屏刷过去，我是惭愧的。但小蝉，我却已经找不到她。
 
　　如果有缘分，如果有缘分，如果。
 
　　八．
 
　　日子在我的寻寻觅觅中过去，一直没有碰到小蝉，而又一个9月14日却又来了，早早想好不再生日庆祝什么，决定去福利院领回一个小孩子去儿童乐园。
 
　　或者这一天是我欠下的，要做些好事来偿还。
 
　　办理完手续，坐在福利院接待室，看着窗外奔跑的一些小孩子快乐的脸有些心酸，不知道他们长大后是否还会快乐如今。然后远远地看到一个女子抱了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走过来。小孩子的身体挡住了她的面容，好象是在笑着说些什么的。
 
　　我站起来，看着他们慢慢走近，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到了女子一侧黑黑的长发，看到她握在孩子身上修长透明的手指。
 
　　我的心又有了那种窒息的感觉，脱下白色的羽翼，那依然是一双天使的手。
 
　　小蝉已经把孩子放下抬起头来，看到我，有瞬间的惊讶，然后一点点，一点点笑起来，她说：“呀，怎么会是你？”
 
　　素掩盖的秘密，素完成的阴谋，终于成了自己的伤口。




第72节：初恋的阴谋(1)

初恋的阴谋
 
　　文宁子
 
　　一．
 
　　素又听到了隔壁卧室母亲抱怨的声音，从小到大，已经听了20年了。
 
　　素6岁的时候就知道母亲是因为嫁给父亲丧失了考大学的机会，10岁的时候知道母亲是因为跟着父亲调动又丧失转正的机会，再然后，知道因为父亲的固执和不求人母亲一直都没能够成为一个国家正式教师，没有社会福利和医疗保险。
 
　　母亲说嫁给你这样一个男人还不如守寡。
 
　　又是这样一句狠狠的话。素用被子蒙上了头，可怜了父亲了，可怜他在母亲的抱怨中过了半生，不反驳，不愤怒。只有父亲和素在家的时候，父亲会说其实我对不起你妈妈，让她受生活的委屈。
 
　　所以素习惯了，和父亲一样，对母亲那种持续了20年的抱怨不发表任何言论。母亲总是那样，说过去就算了。但是长大以后，素却开始心疼他们，心疼父亲的容忍也心疼母亲的委屈。
 
　　素两年前考大学没有考上，就放弃了，和朋友一起开了一家品牌服饰的连锁店，母亲虽然当时怒其不争，但没有把愤怒纠缠到底，素的店开起来，落榜的事也就过去了。
 
　　可是母亲已经44岁了，多年生活的委屈却不肯放过去。
 
　　母亲说这次如果你再不去托关系我真的要下岗了，彻底下岗，一点说法都没有……
 
　　素拉开了被子，很多次素想对母亲说不要再继续工作了，我可以养你，但是素不能，素知道母亲其实不是为了那份微薄的薪水，她是为了，睹一口气。
 
　　母亲已经做了24年的教师，从农村的民办教师开始，到父亲当兵的部队学校，再到父亲工作的厂办子弟小学。素知道母亲是个好老师，可是接受的却是太不公正的待遇。




第73节：初恋的阴谋(2)

　　母亲一直想要一个说法，给自己20多年的教育生涯划上句号。但是，很难。
 
　　父亲不是会求人会耍手腕的人，否则早就已经飞黄腾达了。
 
　　母亲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学校下来一个名额，但是却有两个人看着这个名额。素听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宗克明，母亲说他是刚聘来不久的一个大学生，我都可以做他的母亲了，却要和他争一个什么名额……
 
　　母亲的声音终于淡了下去，素缓缓呼出一口气，真的不知道，这个年代了，这样的事情是怎么允许存在和发生的，但是该要父亲怎样，提着东西去所谓的领导家送礼？
 
　　不，素坐起来，不要父亲到了现在去出卖他坚持了半生的自尊，太残忍了。
 
　　宗克明，素把这个名字在唇边翻来覆去，忽然有慢慢嚼碎了吞下去的欲望。
 
　　（二）
 
　　素去母亲学校的时候，发现自己读了三年初中的那个地方竟然很陌生了，那么近，可是已经有5年没有过去了，素从来不去学校找母亲，素一直就是讨厌读书的。
 
　　母亲对素的忽然到来显然吃了一惊，还有那些当初教过素的老师，他们说，素长成一个大姑娘了，素这么漂亮啊。
 
　　素知道自己长大了知道自己很漂亮，素的脸型是父亲的那种柔和，眼睛是母亲的那种明亮，纤细的身材很绵软，素在读高中时，是收情书最多的女孩。
 
　　素笑着礼貌地招呼母亲的同事，素说妈妈今天爸爸让我来给你送饭，他做了红烧排骨。
 
　　素看到母亲愣了一下，太多年一成不变的家庭生活，所有人都麻木了，一丁点的改变都显得突然。然后母亲接过素手中的饭盒，素看到母亲的手抖了一下。
 
　　素坐在母亲身边吃饭的时候眼睛不动声色地四处搜寻。靠进窗子的位置，素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伏在桌子上写字，是侧面，素只看到他略显瘦削的轮廓和细细边框的眼睛，发很黑很健康地在阳光里散着光泽。
 
　　宗克明，素很直接地想起这个名字。
 
　　素走过去，素说嗨，你好，我是素。




第74节：初恋的阴谋(3)

　　男人抬起头来，素想原来是个大男孩，真的是可以做母亲的孩子的年纪。男孩镜片后的眼光只有一刹那的迟疑，然后一点点亮了起来。
 
　　素知道想做老师的男人更喜欢哪一种女孩子的哪一种装扮，素直直的发若隐若现着颈间纯白透明的肌肤，素没有化妆，脸很干净，清水出芙蓉的那种感觉。
 
　　素还知道宗克明是学古典文学的。
 
　　母亲走过来，母亲说这是宗克明宗老师，这是我女儿。
 
　　宗克明站了起来。
 
　　（三）
 
　　素在店里拨了母亲学校的电话，没有人熟悉素的声音。素说，找宗克明。
 
　　那个男孩电话里的声音有些不一样，沙沙的那种感觉，很好听。素说你知道我是谁？
 
　　素。宗克明说我希望你是素。
 
　　素想原来是21世纪了，母亲的学校和母亲的抱怨始终是上个世纪80年代的样子和模式，但生活不是，素不是宗克明也不是。
 
　　素和宗克明坐在酒吧里的时候，素看到宗克明的眼睛始终在自己脸上画着弧线。这个男孩的模样说不出是喜欢还是讨厌，轮廓有点纤细，肤色白了一些，素更喜欢阳光感的男人，有着那种棕色的肌肤。
 
　　宗克明不是，可能永远也不会是。
 
　　素想听一听宗克明的生活经历，素说为什么你要选择了做老师呢？现在这个年代。
 
　　这是我从小的愿望，就象我喜欢古典文学。宗克明说可是多奇怪，只有这一家学校肯接收我，因为我不是师范专业的，他们说，每年专业类的本科生都找不到合适的职业。
 
　　于是宗克明跑到这里来了，一家厂办子弟学校，来和母亲争那个唯一的名额。
 
　　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还有那些很笨重的企业生活在上个世纪里。
 
　　素叹了口气。怎么同这个男孩说呢。
 
　　爱情吧，只有爱情吧，爱情可以提出种种条件，包括，让他放弃他要的职业。他还那么年轻，母亲却没有更多机会了。而且，爱情可以开始也可以结束，婉转一点而已。
 
　　（四）




第75节：初恋的阴谋(4)

　　素对宗克明的“爱情”很秘密地进行。素说因为你和母亲是同事我不想现在人尽皆知。
 
　　宗克明同意。和素想地一样，他几乎是见到素的时候就爱上了素，这段感情的出现，让他喜出望外。但是，他不肯，他却不肯放弃素对他的要求。他说素我已经拥有我想要的所有一切了，职业，还有爱情。为什么呢？它们并不冲突。
 
　　是的它们并不冲突，有时候素看着宗克明的样子想如果不是为了母亲不是因为一个目的，自己怎么样都不会喜欢这个男孩的，他那么当真那么放不开，对一切事。他每次穿西装都要好好地系着领带，那么不可救药地固执，活得那么旧。
 
　　但是宗克明却很爱自己，20岁的女孩在感情中是敏锐到极致的，宗克明甚至容忍着素那种保密的苛刻，有时候为了等素，可以在素的服饰店对面的路口一站就是一个下午，手里，拎着买给素的百合。
 
　　为了这种昂贵的花有时候宗克明会很长时间不吃午饭。他说素你是我认识我唯一可以配得上百合的女孩。
 
　　有一次看着宗克明瘦削的脸和镜片后眼睛里的热烈，素的心忽然软了。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以为好好地工作好好的教书就会有他要的前途。他不知道生活有时候是不公正的。要一件东西，会付出很多代价，或者会伤害别的人。
 
　　素想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不管怎样他当真了，不爱他可以，骗他终归有些说不过去。
 
　　素开始犹豫，这件事也不象想地那么简单，爱情不是无所不能的，尤其对一个固执的男人来说，否则父亲，早就为了母亲向别人低头了。
 
　　可是素躺下来的时候，又听到了母亲的抱怨，那天晚上，母亲说到最后的时候哭了，母亲说我一个女人，你有一点心疼这些年嫁给你的含辛茹苦就为我放弃一次你不值钱的自尊。非让我遗憾到死不可吗？
 
　　那个字很重地砸在了素的心上。那么伤人的一个字“死”。
 
　　第二天父亲一言不发，下午的时候，素回家，看到桌子上堆满了让人厌恶的礼品。




第76节：初恋的阴谋(5)

　　素看到父亲的自尊心也堆积在桌子上等着赠送。母亲那样在意那个结果。她做了20多年教师应该得到的结果。她不过分，是社会太过分了。
 
　　父亲说等到礼拜天吧。母亲没有反驳，把东西收了起来。
 
　　素忽然有种要崩溃的感觉。谁会相信，这都是真的。
 
　　（五）
 
　　素说宗克明我想见你，素往口中填了一些可以让自己恍惚的液体。素有时候会睡在店里，和女友小米一起，那天晚上素支走了小米。
 
　　宗克明在暧昧的灯光下小心的抱着素，手指安分的静止着不越雷池一步，他说素我爱你。
 
　　读古典文学读到迂腐的宗克明，他是该被这个年代遗弃的一个人。
 
　　素醉了，迷醉的手臂纠缠宗克明，素的心里，近于残酷地清醒。
 
　　素说我不想要你当老师，你辞职吧，来我的店里帮忙，我们可以每天在一起，不用掩饰什么了。素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有种真实的感觉，好象从来就不是游戏不是阴谋，只是如此。
 
　　不。宗克明说不，素，他说我要证明我自己，我不能依靠你。
 
　　谁都不想依靠谁，可是母亲的价值要依靠父亲的尊严，他当了20年的兵，他的尊严也同样固执。而且，结果依然未知，只要宗克明在学校，什么都未知。
 
　　素的手关闭了身边的灯的开关。素不再说话，用身体纠缠宗克明理智的身体。素听到宗克明说我不能这样，素，我爱你。
 
　　一遍一遍，直至，淡落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只有蔓延过来的青春灼热的身体。
 
　　没有爱情的付出，可是激情一样存在了。素的眼泪在黑暗中迅速滑落。
 
　　生涩的宗克明，素听到他身体里有那种迸裂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击黑夜。
 
　　素，我爱你。
 
　　不知道多久以后，那种声音再一次重叠地环绕过素的耳际。宗克明说素我会用一生爱你。
 
　　素拉亮了灯。灯光亮起之前，素把眼泪淹没在宗克明的身体中。
 
　　（六）
 
　　为什么，宗克明说素为什么你一定要我放弃那个职业，只是一个职业，我喜欢的。




第77节：初恋的阴谋(6)

　　因为我不喜欢，因为我不喜欢你在那儿存在。素说，宗克明，你不知道原因更好，但是你还是离开吧，就当我，用这样的方式要挟了你。
 
　　宗克明倏然坐起的身体有种冰冷的感觉，他说不是真的，素你在开玩笑。
 
　　那你可以试试。素说宗克明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这是一个阴谋，素在心里喊叫，到了结束的时候了你还是走吧，有些感情，是永远无法融合的，素不能够再看到父亲和母亲那种持续了半生的艰辛。
 
　　素看到宗克明那张年轻的脸，是受伤到无法修复的表情。
 
　　你还爱我吗？素说我的目的是为了让你离开学校，你知道了，还爱我吗？所以爱都是有前提的，你走吧宗克明。
 
　　素闭上眼睛，在宗克明转身的背影中。素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切割下来，对着这个世界，对着她和宗克明，两颗不同的心。然后素听到宗克明说，素我爱你，虽然你，那么狠。
 
　　素想宗克明知道了，他也许一下就想明白了。知道也好，很多真相，就是这样的。
 
　　空气全部麻木。
 
　　（七）
 
　　素看到父亲把那些礼品扔进垃圾箱的样子很解脱。母亲说那个宗克明忽然就走了，领导说现在的年轻人，是没有耐心好好当老师的。可是，母亲说，那倒是个好孩子，尽心尽责。不知道为什么会走了，名额的事，他是不知道的。
 
　　素说也许他就是不想当老师了吧。
 
　　母亲叹了口气。素飞快地逃开了，素觉得任何这样的声音都会把自己压死。叹气，或者伤心。
 
　　宗克明消失在这个城市里，有时候素忽然发现那样瘦削的身影，总会情不自禁地跑过去看，可是看到的脸，都不是宗克明的样子，他那样年轻而固执地脸，原来真的已经很少见。
 
　　素一次都不让自己想起那个晚上的事，没有任何人知道可以当作不发生，因为宗克明也好，自己也好，都还要活着，不能够活得不好。
 
　　可是，自欺欺人一样，素总会在不经意的一个瞬间想起宗克明受伤的眼神，心忽然地就收缩起来。明明不是爱，明明，是一个阴谋，可是宗克明，宗克明青春灼热的身体，越来越象一道符咒。
 
　　素掩饰的秘密，素完成的阴谋，终于成了自己的伤口。
 
　　宗克明走后的两个月情人节就到了，那天早上，素和往常一样去服饰店，却在卷帘门前，看到一捧很开地很绚烂的百合，一个纸片，一句话：爱就是爱，没有前提。
 
　　素回头，街中人来人往，匆忙地行走在冬天最后的日子里，那些身影，熟悉而陌生。然后素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素，我爱你。
 
　　素努力地回头，身体却忽然僵硬。




第78节：三个人的房间太挤(1)

　　三个人的房间太挤
 
　　文/宁子
 
　　一．
 
　　陈小北是个高个子的男孩，长手长腿，穿卡其色棉布衬衣和洗旧的牛仔裤。很近地看，可以看到他浓浓的眉和热情洋溢的眼睛，使得那张年轻的脸，光明磊落。
 
　　陈小北牵了一只纯白的西施狗，珠圆玉润的模样，颈前红丝带系着的铃铛在它摇头晃脑时丁冬做响。很诱惑人的可爱。
 
　　我们一起在中介所等房子，城市那么大，却没有我的家。
 
　　中介所的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胖胖的，说一口地道的当地话，他有一对惟利是图的眼睛，藏在虚伪的镜片后。他对我们说了很长时间的话，最后婉转的表达了他的意愿，在一个美好的地段，有一套干净幽雅的房子，两间卧室，中间是客厅，很适合两个人共同租住。他说你们，可以考虑一下，这样能够省钱，也。。。安全。
 
　　他说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温柔地看着我。
 
　　我看了一眼陈小北，在经过了如此长时间的叙述后，我的心经过了一波三折已过度到平稳的状态，对可能发生的任何结果。
 
　　陈小北也看着我，我们的脸上都有长时间奔波后的疲惫。
 
　　小舔舔，陈小北怀里的那只西施狗也看着我，它有一个生动极了的名字，它喜欢舔接近它的每一双手，那种感觉柔软而亲切。
 
　　于是那个6月的黄昏，一个叫陈小北的男孩背着我的行李，我抱着他的小狗，我们打开了一扇新同居时代的门。
 
　　这个时代，同居有了很多种含义，我和陈小北，只是一同居住。




第79节：三个人的房间太挤(2)

　　二．
 
　　打扫房间，划清界限，然后约法三章。自尊自爱并尊重对方的一切，是所有内容的主题。当然也罗列了细节的问题，比如衣着要检点，有事先敲门，看清对方的电话号码再接电话，不问对方的私事等等……
 
　　陈小北用了上班的时间把它们打印下来，我们一式两份贴在了各自卧室的门上。
 
　　我的卧室比陈小北的大，而且是朝着太阳的方向。
 
　　循规蹈矩地过了一段日子，不经意的就熟悉了很多。小舔舔是家里自由的成员，它甚至很快就背叛了曾经的主人，开始在我的屋里过夜，在陈小北的屋里做其他吃喝拉撒的事。
 
　　陈小北说小舔舔是个男孩子，见色忘义。
 
　　暧昧的感觉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然后不知怎么，我们就陆陆续续地破坏掉了那些贴在门上的原则。最早是吃了对方做的饭，然后是陈小北死皮赖脸的把换下的衣服塞进我的洗衣盆。再后来我先接了找他的电话，并追问那个说话娇滴滴的女孩子是谁。再再后来，我们的样子都象是对方的监护人了，说话无所顾及，开玩笑，分寸渐失……
 
　　那扇门内，所有的空间加在一起，也不足50个平方，当初人为的界限，在不觉中越来越模糊。
 
　　三．
 
　　那天晚上，很晚了。我已经在一个完整的梦结束后醒过来，穿了一件略长的背心光了两条腿穿过客厅去洗手间。睡意朦胧中吃惊的发现，陈小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无声的电视。他只穿了一条短裤，脚放在我们吃饭的茶几上，呈45度。
 
　　我们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陈小北盯着我，电视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我看见画面中贝克汉姆正以优美的姿势跌向绿色的草坪。这时候陈小北说，西西，原来你的腿很好看。
 
　　我摸起茶几上的杂志拍在他的头上，他躲闪着，自沙发上一跃而起。
 
　　陈小北青春的体魄泛着琥珀色的光。
 
　　瞬间的沉寂背后我听到了无数种迸裂的声音，我看到陈小北长长的手臂卷过来，还有他的身体，如涨潮的海水，顷刻将我淹没。




第80节：三个人的房间太挤(3)

　　我的身体好象挣扎了一下，心却没有。
 
　　这是一个属于青春的秘密，它一旦被摊开，就开始肆无忌惮。我们是如此的年轻而精力充沛，我们根本就抗拒不了生命如此原始又如此永恒的诱惑。
 
　　夏天最后的日子如火如荼。爱情真好，不管她怎样来。
 
　　然后美丽的秋天开始了，就在秋天开始后不久，苏非回到了这个城市。
 
　　四．
 
　　苏非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她是个向往上海的女孩，一毕业就飞了去，再没有音信给我。我记得她走时的模样，168公分，60公斤，健康的黑色长发，齿白纯红，面如新月。
 
　　一年后，苏非又站在我的面前，仍然168公分，不足50公斤的样子，黄色的短发凌乱在瘦削的脸上，眼睛里，一片疲惫和茫然。
 
　　我收留了苏非，配了钥匙给她，让陈小北每天下午褒他拿手的海鲜汤。我想让苏非回到她从前的模样。私下里，我还有过一种幸福的感觉，爱人在，朋友又从远方回来。只是陈小北又有了许多的禁忌，在客厅衣衫整洁，坐姿幽雅，说话也慢声细语，夜晚时，和我悄无声息地做爱。
 
　　苏非在最初的日子没有出去找工作，她好象有些变了，不太爱说话，呆在家里收拾房子或者洗衣服，我的还有陈小北的。小舔舔也开始和她形影不离，晚上睡在她的也就是陈小北曾经的房里。
 
　　我们和平共处，在新同居时代里。
 
　　五．
 
　　陈小北越来越象成熟的男人，天冷些的时候，他开始穿西装，有模有样的。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条新的领带，那种丝质纯白色的。
 
　　好象曾经，苏非说过她喜欢男孩子打白色领带。我没有追问陈小北那条领带的来历，我只是感觉出一些异样。那种感觉缘于一个爱情中的女孩子特有的敏感，但我想象它是一种错觉，没有什么发生，在我的男友和我的朋友之间。
 
　　后来三个人共同坐在客厅看电视和吃饭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通常是我和陈小北或者我和苏非。
 
　　苏非已经开始上班了，在一家网络公司，她和陈小北都坐319路车，隔了一站的距离。我也坐同一路车，相反的方向。




第81节：三个人的房间太挤(4)

　　那天我约了陈小北看一部新的电影，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苏非竟然不在，她晚上好象是从来不外出的。陈小北说打她的电话问一问吧，她会有什么事呢？
 
　　我看了陈小北一眼，我说苏非是成年人了，而且这个城市她和我一样熟悉，不需要担心。
 
　　陈小北没有言语，低头走进洗手间，我站在他的背后，我的心忽然有些慌乱。
 
　　那天晚上苏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她忘记了带钥匙不断的敲门。陈小北在床上一跃而起，我裹了一件外套，打开客厅的灯。
 
　　苏非没看我们任何一个人，她喝了很多酒，摇摇晃晃的跌向陈小北伸向她的手臂。陈小北把她抱到沙发上，然后倒水，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
 
　　苏非酒后疲惫的脸上还有些浅浅的泪痕，我忽然发现一年间，很多东西已经改变，曾经我和苏非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但现在，我们都有了独自承担的故事。那么久了她没有说过一句关于上海，那个她一直向往的城市。她是受伤的，她不肯说。
 
　　后来苏非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清晰地看到陈小北的眼睛里，有种叫做心疼的东西，在那一整晚都飘散不去。
 
　　六．
 
　　冬天来临，没有暖气的屋子冷得让我恐慌。陈小北在我身边，不应该会冷的。
 
　　然后苏非开始交男朋友，一个又一个的，年轻或者不年轻的男人，她开始常常半夜三更的回来，或者干脆带男人回家。我对她这种近于疯狂的行径终于的忍无可忍。一天晚上在“客气”地请出去了一个男人后把她揪了起来。
 
　　我说苏非我不管你究竟受到过怎样的伤害，我不想容忍你再这样继续下去。
 
　　陈小北站在我身后，那些天他总是很少说话，但他的呼吸沉重的让我压抑。可是我没有想到当苏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我就是想报复，我无所谓”的时候，陈小北会一个耳光闪过去，在我身后，他的动作快而突然。
 
　　我和苏非全都被那声清脆的响声惊住。小舔舔从地上一跃而起，碰翻了他自己的碗。




第82节：三个人的房间太挤(5)

　　然后苏非哭了。我回过头去看着陈小北，他的目光直直地越过我，定在苏非的身上，犹如没有别的一切存在。
 
　　雪总是要在冬天下，花总是要在春天开的，要来的也总是会来。
 
　　我不是在我们家里看到陈小北和苏非在一起的，这是他对我最后的爱护。在苏非上班的写字楼前，有灯光的空地上，她和陈小北抱在一起。
 
　　末班车已经驶过去了，我站在一栋建筑黑暗的阴影里，我奇怪自己对他们共同迟归的一个平常的晚上，有如此真确的预感。
 
　　我是爱陈小北的，爱他光明磊落的面容和他青春的体魄。这是多么熟悉而无聊的故事，在泛滥的新同居时代里。
 
　　最后的那个晚上，陈小北抱我的时候，忽然的，我感觉不到了他身体的温度。我在窗棂透过的光线里看着他，我说小北，苏非可给过你同样的激情。
 
　　陈小北的眼睛瞬间熄灭。
 
　　七．
 
　　我搬离那套房子。
 
　　苏非的头发又长了，散下来，遮着她的眼睛。她说西西，我没有爱陈小北，我只是想受过的伤可以有个人疼。而他，是离我最近的一个愿意疼我男孩，他有一颗太过绵软的心。西西，我们不该住在一起的，这是一个错误。
 
　　这是一个错误。
 
　　我和陈小北呢？我们的爱情，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我们住在了一起。
 
　　我想我应该离开，我想自己置身于大千世界，去想个明白。
 
　　陈小北没有留我，他说西西，是我错了，但有些错，是没有办法挽回的，虽然我们这样年轻。
 
　　我收拾所有的行李，但已经无法完整，太多东西，有了我和陈小北共同的痕迹。门边，小舔舔用我熟悉的幽怨的目光看着我，抱起它，轻轻放下，眼泪哗哗地落下。
 
　　这是我第一次爱一个人，却爱在这样一个错误的空间，如果我和陈小北，相遇在另外的地方，我愿意相信结局会不同。
 
　　八．
 
　　我重又找到一个新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世界。以为已经碎掉的心在一个几乎无梦的夜里醒来后，我发现它还是完整的。
 
　　有阳光射进来，撒得到处都是。
 
　　张开眼睛，我期待新的爱情，在这个年代，我希望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与他邂逅。
 
　　何嘉用飞一样的速度逃离了那栋泛着青光的大厦。长满了绿色植物的空地上，初夏的阳光在他缓缓摊开的掌心中，支离破碎。




第83节：谁拥抱了夏阳(1)

　　谁拥抱了夏阳
 
　　文/宁子
 
　　一．
 
　　那个女孩子在拥挤的人群中钻出来站到何嘉面前的时候，何嘉忽然没有缘由地想起一种植物，一种不知名的植物，生长在丛林中，有着纤细的经络，椭圆的叶片，在秋天的时候，变做干净的绯红。
 
　　这个女孩有着同样干净的绯红颜色的笑容。
 
　　何嘉看着女孩在公司招聘的摊位牌前眯起细长的眼睛，松松的桃红色小背心和磨蓝的印着京剧脸谱的牛仔裤之间，露出一小段象牙色的肌肤，衬得两条腿格外地长。
 
　　过分桀骜的脸看上去并不是纯粹的美丽，但非常地刻骨铭心。那种青涩坦白。黑亮的发在脑后束得很高，有几丝凌乱，象她的眼光。
 
　　何嘉忽然想但愿这个女孩子会停下来，在自己代表的招聘牌前。于是何嘉感觉自己的笑容温和后，慢慢地说，你好。
 
　　你好。女孩在何嘉对面的桌前坐了下来。
 
　　何嘉暗地里呼出一口气，耐心地递上公司的简介。女孩又笑了，绯红颜色的笑让何嘉的心在狭小的空间里动来动去。
 
　　何嘉看着女孩在表格中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夏阳，23岁……
 
　　没有再看下去，抬起头来看那个叫夏阳的女孩俯在桌子上写字的模样，她右手的小手指，长而浑圆的指甲上细细的勾画了一多小小的牡丹花，黑红的颜色，很精致。
 
　　夏阳再次钻进人群的时候，何嘉收拾起厚厚的一迭表格和简历，对身边的男孩说我们走吧。只要一名策划，唐柯的广告公司，何嘉看到夏阳的时候就决定结果了。
 
　　二．
 
　　回公司，何嘉把夏阳的简历放到唐柯的桌子上。
 
　　唐柯扫了一眼，很轻地皱了一下锋利的眉毛。




第84节：谁拥抱了夏阳(2)

　　何嘉有着和唐柯同样漂亮而锋利的眉，他比唐柯小7岁，两个人，同父同母的兄弟。何嘉从小就姓了母亲的姓，在公司，没有另外的人知道真相。亦是当初，何嘉答应到唐柯的公司做事的前提。
 
　　唐柯说这个夏阳，应届生，没有工作经验也不是广告专业的，怎么选了她？
 
　　凭感觉，何嘉说那个女孩子，给她机会，必定非凡。
 
　　唐柯就笑了。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吧。
 
　　这只是前提。何嘉说你同意了。
 
　　唐柯拍拍何嘉的肩，如果可以兼得，我当然同意。下了班回家吃饭吧，唐柯说宝宝说她想你了。
 
　　宝宝是唐柯4岁的女儿，唐柯的妻子微是个温柔美丽的女人，唐柯的大学同学。两年前微辞去报社的工作，安心地做贤妻良母，一个家处理地温馨雅致。唐柯也不过30岁一点的年纪，事业已经有成，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拥有两百多坪的大房子和私家车。
 
　　他的幸福，太过显而易见。
 
　　何嘉并不想成为唐柯，唯一想的，是和他一样拥有一份美好的温暖的情感。那个女孩子的样子，应该象……夏阳。
 
　　何嘉离开唐柯的办公室后打通了夏阳留下的电话。唐柯广告公司，他说，你被录用了。
 
　　夏阳在电话里的声音象一种回声，沙沙的。
 
　　三．
 
　　三天后，何嘉看到了夏阳穿职业装走在写字楼大厅中的模样。豆青色的西服套裙里，身体的瘦暴露无遗。短短的裙裾下，两条修长的腿踩着细细的银色皮鞋更加招摇。化了很淡的妆，掩盖不住年龄的青涩，脸部轮廓，依旧刻骨铭心。
 
　　何嘉忍不住地笑，夏阳恨恨地丢过带了点委屈的眼光，跟着何嘉走进了拥挤的电梯。
 
　　唐柯在何嘉面前看了夏阳很长时间，然后说夏小姐我需要给你多久的业务熟悉时间。
 
　　一天就够了，夏阳的话很利落，说的时候眼睛盯在天花板上没有看任何人。
 
　　唐柯就把一家商场的促销策划报告找出来，递到了夏阳手中。
 
　　下个星期一，给我一份详细的策划方案。唐柯说你好象是文学系毕业的。




第85节：谁拥抱了夏阳(3)

　　还没有毕业，夏阳说我的古典文学课没有及格，按照学校规定，明年5月要回去补考，然后才能拿到毕业证书。
 
　　唐柯笑的时候眉毛也会上扬，但夏阳不一定觉察到。何嘉知道自己能够安然以普通职员的身份，在唐柯公司持续那么久的原因，就是他和唐柯长了完全不同的脸。只有那些例如思考和笑的时候的微妙细节中，两个人很象。
 
　　夏阳已经说过再见走了出去。
 
　　四．
 
　　夏阳的写字桌在何嘉的旁边，隔开的，是一米高的宝蓝色装饰板。何嘉只要把头抬得高一些就会看到夏阳坐在电脑前敲打的样子。一天下来，脖子扬得有些发酸。
 
　　夏阳独立做那份策划的时候，打了很多电话也不停地往外跑。何嘉还是有些担心，不管她的模样看起来有多么坚强和个性，终归没有社会经验的。
 
　　但是周一的时候，何嘉知道自己的担心已经多余，他看到了夏阳手中一份完整独特的策划书。
 
　　唐柯说何嘉这次你眼光很智慧，果真是个不一样的女孩子，可塑。不过那个谱总是摆得很大的明星，不知道她怎么说服的，以前也有人尝试过，一直都碰壁。
 
　　出来后何嘉忍不住地问夏阳。夏阳很诡秘地笑，笑半天说，多简单，我是他的追星族嘛，他没见到过的自己的照片我手中都有。
 
　　真的是？何嘉疑惑地看夏阳，怎么看她都不象追星的女孩。
 
　　当然，不是。
 
　　末世的秋天干燥温暖，适合爱情的发生，何嘉想。
 
　　五．
 
　　夏阳提前结束适用期，何嘉帮了她把行李搬到公司的公寓。刚好，夏阳住在何嘉的楼上。那天下午何嘉请夏阳出去吃饭的时候，笑着说我会不会近水楼台。
 
　　不会。夏阳的语言永远都是这样简单明了，她说距离才会产生美。然后低下头专心用细细的手指一只只地剥琵琶虾。
 
　　这个女孩子，这个让别人窘迫和喜欢的女孩子。
 
　　很快，何嘉对夏阳的感情变成了司马昭之心。那个周末在唐柯家吃饭的时候，唐柯对何嘉说你小心点不要把夏阳追跑了，感情的损失我不管，人才的损失我会跟你计较的。




第86节：谁拥抱了夏阳(4)

　　夏阳才不会跑。何嘉说她就算把我打跑自己都不会。
 
　　真的不是一般的坚持，那个女孩，所有经手的策划绝对没有一点的漏洞可以给别人。可是夏阳性格中另外的东西，何嘉却是在一次酒宴上才看了出来。
 
　　六．
 
　　那天晚上夏阳穿了件领口开得直直的，一直曼延到肩部的深咖色长裙。妆的颜色象酒楼里的灯光，模糊，有些温馨。何嘉没有看到那个姓周的中年男人什么时候绕到夏阳身边的，留意到的时候，夏阳手中已经握了满满一杯酒了，那种红酒有着不低的酒精含量。
 
　　周是熟客户了，管理的公司最近的策划，都是出自夏阳之手。但感谢明显是个托词了，周的眼睛里有了耍赖的意味。
 
　　夏阳喝酒的样子很好看，好象喝的只是一杯水。然后举起空了的杯子冲对面的男人笑。
 
　　好象谁也不想阻止这件事继续发生，夏阳用手臂轻轻地就把何嘉挡在面前的身体推开了，远一些的地方，唐柯不动声色。
 
　　何嘉看到周的脸从红慢慢变白，最后赧颜地几乎是逃离了酒楼。
 
　　夏阳杯子中的酒和眼波没有丝毫地荡漾，然后何嘉就看到夏阳象电影中的画面一样，慢慢、慢慢倾斜下来，最后的红颜色的酒撒出来，滴滴旋转。
 
　　一个身影在何嘉反应过来伸出手的时候，已及时接住了倒下来的夏阳。唐柯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抱住了夏阳跌落的身体。何嘉看着唐柯干净利落地抱着夏阳走出去，片刻，传出车子滑动的声音。
 
　　何嘉的手臂垂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年轻的缺点是遇到一些事时，仍然有些手足无措。不象唐柯，那么果断干练。
 
　　七．
 
　　何嘉带了花和水果去看夏阳的时候，她已完全恢复正常，坐在一只藤椅上边吃薯片边看杂志。夏阳竟然也是喜欢藤椅的，唐柯家的阳台上也有同样舒适的藤椅，阳光和煦的日子，微喜欢坐在上面看书。
 
　　夏阳说昨天晚上的事别提，不值得提的事以后都别提。
 
　　那么我暗恋你的事可不可以提。何嘉把夏阳手中的杂志拎下来扔到桌上。




第87节：谁拥抱了夏阳(5)

　　夏阳看了何嘉一眼，从藤椅上一跃而起。不可以。
 
　　然后秋天就过去了。
 
　　秋天过去的时候，何嘉忽然觉得夏阳好象有了什么秘密，有时候很晚了，听不到她在楼上走路踢踢他他的声音，也变得沉默。说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了什么会就住了口。
 
　　衣服在夏阳身上越来越厚，藏在里面的身体却好象越来越瘦。
 
　　天一点点冷，想爱夏阳的心思也干净的冷风中日渐清晰，但是夏阳不许何嘉说出来。
 
　　她到底在想什么？那天下午下班后坐在唐柯的办公室，何嘉这样问唐柯，夏阳不拒绝和我一起吃饭、逛街、去酒吧，也不拒绝我送她的花，可是她不许我说。
 
　　也许，唐柯说你并不真的了解她，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你当初和微是怎么样呢？何嘉说你们谁先喜欢对方的。
 
　　唐柯好象忽然愣了一下，很轻地叩门声响了起来。
 
　　竟然是，夏阳。已经是下班时间，何嘉看到她刚刚收拾桌面的东西准备离开的。
 
　　夏阳也愣了一下。
 
　　何嘉，你也在。然后说唐，总，我想请假，两天吧，朋友结婚。
 
　　可以。唐柯看了何嘉一眼，刚好何嘉有事情跟你说，你们一起走吧。
 
　　夏阳扯了何嘉的衣角，你不是又要请我吃饭吧。
 
　　八．
 
　　升降梯的速度很慢，夏阳两手抱着文件夹，她喜欢把任何东西这样抱在怀里。
 
　　夏阳，何嘉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信吗？我和唐柯……
 
　　是兄弟吧。夏阳盯着电梯间顶部琐碎的灯光。
 
　　看就是，你们那么象，眉毛、眼神、声音，连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的习惯都一样。
 
　　何嘉的口张得很大，不相信地看着夏阳。电梯忽然停下，有人走进来，隔开了何嘉直直对着夏阳的视线。
 
　　写字楼前的空地上，夏阳转回身来对何嘉说，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有男朋友了，是我先喜欢上他的。何嘉，你也是我喜欢的，是亲人的那种。永远不要让我和你的感情变成伤害，我会很心疼很心疼的。




第88节：谁拥抱了夏阳(6)

　　夏阳跑步的样子有些飘，长长的发散在冬天冷和干净的风里，飘摇的背影象一面旗子。
 
　　何嘉站在那儿，心就一点点，一点点地疼起来，象小时候看过的那种动作生硬的动画片。如果夏阳的话是真的，这样的结局，终究会有人心疼的。
 
　　九．
 
　　三天后，夏阳回去上班，笑容依然是何嘉熟悉的绯红的颜色。
 
　　那天下午一个英俊的男孩在下班的时候，出现写字间的门前。只是个男孩子，不会超过23岁。看到他，夏阳迎了过去，笑容妩媚。
 
　　男孩的手臂温柔地攀过了何嘉细细的腰，夏阳说这是雨，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何嘉。
 
　　叫雨的大男孩对何嘉递过手来，何嘉看他一眼，握了一下他的手松开，感觉不出自己的表情。
 
　　雨是画画的，夏阳说，还在美院念书，明年就毕业了。
 
　　何嘉想起第一次见到夏阳时她小手指上的牡丹花。
 
　　那以后，雨断断续续地会来接夏阳，公司里再没有了任何关于何嘉和夏阳的戏语。爱情的感觉不群，失恋应该是一样。何嘉很艰难地让自己捱过了那个冬天。情人节在春节的第三天也铺天盖地地过去了。
 
　　何嘉生命第26个情人节，依然没有想要的情人一同度过。
 
　　十．
 
　　春暖花开的只是季节。唐柯在这件事淡漠在所有人视线中的时候，要何嘉去了上海。所谓的学习，何嘉知道是唐柯给自己的借口。别的唐柯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给足何嘉面子。
 
　　原以为远和近对感情而言没有什么意义，但是不再面对面，那种受伤的感觉却开始模糊。再回到当初的城市，满街的樱花已经落尽，经过的那个很大的广场四周，兰色的旗子呼啦啦地飘着。每一面旗子上写着“拥抱夏阳”这样四个热烈的字。
 
　　何嘉打开了车窗。
 
　　拥抱夏阳曾经是何嘉疯长不灭的心事，熟悉的空气中，有再次被点燃的欲望。
 
　　终于在坐了一个下午后，何嘉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迈上了向上的台阶。夏阳的门上有一张黑白色的画，一个连牙齿都没有长全的小BABY 。
 
　　何嘉看着baby饱满的脸颊，手指欲落下来的时候，听到屋中传来说话的声音。
 
　　何嘉快要回来了。一个男人说，不要再用那样的方式对待他，不要让那个雨再出现了。
 
　　除此之外，我还能够怎么样？我不想伤害他，可是我爱你。
 
　　夏阳说。
 
　　叹息。男人的叹息重重的落在空气里。
 
　　夏阳说柯，让我爱到不能爱的那天为止好不好？好不好？
 
　　没有回答，也似乎没有了任何声息，何嘉却清澈地听到了夏阳的眼泪淹没在唐柯的衣衫上，和夏阳的发在唐柯怀中纠缠的一丝一丝的忧伤。
 
　　何嘉用飞一样的速度逃离了那栋泛着青光的大厦，长满了绿色植物的空地上，初夏的阳光在何嘉缓缓摊开的掌心中支离破碎。
 
　　出生在最寒冷日子里的摩羯座女孩，爱情的感觉总会来得晚一些，而且比较含蓄，但，非常地善于等待。




第89节：只想要一件军大衣(1)

　　只想要一件军大衣
 
　　文/宁子
 
　　一．
 
　　也许是那天我和阿妙起床太晚的缘故，当我们跑到东海路上的时候，阳光已经散布地到处都是了。冬天最后的日子，阳光开始有了温暖的味道。
 
　　习惯的路线，沿着东海路跑下去，可以一直跑到海边。
 
　　两个人一边跑步一边说话，阿妙穿了一套纯白色运动装，长长的头发用宝蓝色发带束起来，宝蓝色的球鞋，非常地好看。
 
　　阿妙是任何时候都好看的那种女孩子。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读了中学又一起读大学，是青梅竹马的友情，我比阿妙大6天，我们的生日都是在最冷的冬天，但是6天，就把我们分到了两个星座中，慢慢长大，心性果然就有了很多不同。但不妨碍友情的继续。始终，我和阿妙都是最好的朋友。
 
　　吕冬是在我们聊到阿妙刚刚分手的男朋友时穿我们身边而过的，好象忽然有一阵风在背后吹了过去，我和阿妙都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了吕冬奔跑的样子。
 
　　那个冬天的早上吕冬只穿了一套白色的运动背心短裤，黑色的跑鞋和白袜子，阳光下棕色的肌肤隐隐有汗水的光泽，非常地高，留很短的发，那样健朗的感觉。


（虾。米。电。子。书。论。坛 tilly.liu 整。理。）

第90节：只想要一件军大衣(2)

　　嗨！
 
　　阿妙喊了一声，停了下来。
 
　　吕冬也停下来，在我们前面5米远的地方，然后他回过头来，阳光下，那样青春灿烂的一张脸。
 
　　我呼出一口气，静静地。转头，看到阿妙的眼睛中我所熟悉的色彩，每次阿妙喜欢上一个男孩子时，眼光都这样的温柔美丽。
 
　　他走回来，笑。他说你们好我叫吕冬。阿妙说我叫陈雨妙你可以叫我阿妙她叫安然。
 
　　吕冬真的很高，快有170公分的阿妙不过到他的耳际，而我，几乎要扬起头来才可以看清楚他。
 
　　三个人一起跑到海边，刚好涨潮，海水一层层涌过来，波光粼粼。
 
　　二．
 
　　第二天才知道吕冬竟然是个小军官，在济南武警指挥学校念书，和我们一样，回家来度寒假的。很巧的是吕冬比我小了三天，比阿妙大了三天，于是吕冬，叫我安然姐。
 
　　5天后，阿妙和吕冬恋爱了。我知道阿妙没有在家的那天下午她一定是和吕冬在一起的。
 
　　第二天早上，在阿妙住的楼下我看到了等他的吕冬，还是三个人一起跑步，阿妙的手指握在吕冬的掌心里。我知道阿妙的爱情就是这样的，说来就来了，说走就走了，跟在他们身后，我有一点担忧，不知道这一次，唯感觉至上的阿妙能坚持多久。
 
　　然后吕冬回了济南，我们去火车站送他，其实天依然非常地冷，吕冬只穿了一件高领的藏蓝色毛衣和黑色的牛仔裤，看起来有些单薄，可是他的手很温暖，当我们握了握手说再见的时候，我觉得吕冬生活在春天里。
 
　　爱情让人温暖。
 
　　三．
 
　　我和阿妙在吕冬回去的一周后也回到了北京。跟过去的是吕冬的信和电话，阿妙已经完全忘记过去的冬天里那个一直拿了烤地瓜在楼下等她的男生，那是无辜的男生，到最后也不知道阿妙只是厌倦了烤地瓜。
 
　　有时候，吕冬会在给阿妙的信中夹几句话给我，吕冬的字很大很圆，笔画清晰。对我说的无非是替他照顾阿妙之类的话。只有一次他说，也要照顾好你自己，虽然我叫你姐姐，但感觉你是比我小的。




第91节：只想要一件军大衣(3)

　　阿妙说吕冬真的是个很在意感情的人。
 
　　我笑，我说希望你会永远喜欢我的吕冬弟弟。
 
　　那可不一定。阿妙说安然你的心是在我一边的对吧。
 
　　我不知道。吕冬给我的信加起来不超过几百个字，我全部收好放在床头漂亮的储物箱里，那只小小的储物箱，放置地都是我最心爱的东西。阿妙怎么会知道，我的梦里，原来白马王子不骑马，他是迎着阳光跑过来的。
 
　　我知道自己心性中的弱点，总要在迟了以后才明白自己的感情，然后沉默着，不肯说。
 
　　我是喜欢吕冬的，已经不可能的喜欢，所以我希望在爱情中他快乐。
 
　　四．
 
　　那个学期过到一半的时候，阿妙终于决定去看吕冬，阿妙说安然你会陪我去的对吧。
 
　　我点头，我是为了自己，我也想知道吕冬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T27从北京到济南不过5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走之前，阿妙执意地不告诉吕冬，爱情中女孩子总是喜欢制造惊喜。
 
　　吕冬的学校在玉涵路的尽头，费了一番周折才被门卫允许进去。终于找到吕冬的宿舍，敲开门时，屋子里的几个男生都愣住了，一色的橄榄绿，我一眼看到吕冬，很多人中间，他还是最高最英俊的。
 
　　吕冬的手中拿了一个拖把，眼睛张得很大，他说阿妙？安然？怎么是你们？
 
　　其他人哄堂大笑。一个男生说原来是吕冬的公主，难怪今天吕冬擦了6遍地。
 
　　吕冬穿军装的样子有点陌生，可是真的很英武。他有点手足无措，想了好半天才把阿妙手中的背包接过去，然后让我们坐。
 
　　有点紧张的气氛，到处是严肃的绿色。吕冬说我去请假，然后我们吃饭，找酒店给你们住。
 
　　吕冬的假期是从下午6点到晚上10点钟，我和阿妙来回10个小时的路程，竟然只能拥有吕冬4个小时的自由。
 
　　我感觉到阿妙生气了，走出学校的时候，吕冬拉阿妙的手被她甩开了。阿妙说明天你陪不陪我们玩？
 
　　吕冬不说话，好半天，小心地说阿妙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军人。




第92节：只想要一件军大衣(4)

　　军人也是人。也有需要请假的事情。
 
　　理由不够充分，吕冬说4个小时已经是例外了。然后吕冬看着我，为难的眼光让我不忍。我说阿妙算了，是我们没有事先准备，不怨吕冬的。
 
　　阿妙不再做声，吕冬趁机把她的手握过去，我转了头，路两旁的法国梧桐长得正旺，浓郁的枝叶几乎遮住了天空。
 
　　五．
 
　　那次的济南之行，想起来充满一种寂寞的感觉，除了吕冬的绿军装和路边的梧桐。最后的时间阿妙赌气扯着不让吕冬回校。我在屋子里听到他们在酒店低矮的通道争执，打开门的时候，刚好看到吕冬掰开了阿妙的手指，转身冲下了楼梯。
 
　　然后阿妙哭了。
 
　　我没有劝阿妙，和一个穿军装的男孩恋爱，是她忽视了规则。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回来的很长时间，阿妙不接吕冬的电话，后来吕冬干脆不再打了。阿妙不再说吕冬，我有点难过，那么小的一件事，感情就可以冷落了。
 
　　然后暑假到了，吕冬没有暑假，清晨的东海路，又恢复了我和阿妙两个人的脚步。终于有一天早上，我忍不住问了阿妙，我说你和吕冬，你们到底怎么了。
 
　　阿妙停下来，她说我们分手了。
 
　　我愣住，因为那次去济南。
 
　　也不完全是，阿妙说我喜欢一个人总是很盲目，可是冷静下来就不知道究竟喜欢对方什么，吕冬也是，我想当初我只是喜欢他健康英俊的面容。我太喜欢被在意的感觉，那天如果他不不坚持，我会让他走的，回来后我一直想，其实我要的，是很纯粹的感觉。
 
　　我沉默，然后我们又慢慢跑了起来。阿妙说我和吕冬说好了，大家还是朋友。
 
　　我呢？
 
　　回到家里我给吕冬写信，我说吕冬你还叫不叫我姐姐。
 
　　吕冬很快回信给我，只说了三个字，安然姐。
 
　　六．
 
　　再回学校不久，阿妙认识了一个画院的年轻男人，他有艺术家那种特殊的忧郁气质。阿妙很快投入进去，我知道其实阿妙一直在找心里真正的爱情，也许有一天，她会找到。




第93节：只想要一件军大衣(5)

　　我却和吕冬有了通信的习惯，不打电话，只是隔一段时间，有薄薄的一页或两页的纸来来往往的。不再提阿妙。
 
　　那年的春节来得很晚，冬天却来得很早，不过11月，北京就下了一场大雪。吕冬忽然来信说，我说过冬天时送你和阿妙礼物的，那时阿妙说要一件白颜色的羽绒服，你呢？
 
　　忽然有想哭的感觉，那么好那么认真的吕冬，阿妙已经不肯再爱他。
 
　　想了想，告诉吕冬，我说我只想要一件军大衣，那种橄榄绿色的。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吕冬穿军装的样子，我喜欢橄榄绿。
 
　　然后我开始给吕冬织一条枣红色的围巾，军大衣和手织的围巾都是早已经不再流行的东西。但我只想那样。
 
　　收到吕冬寄过来大大的礼包时那场雪还没有化完。阿妙的羽绒服很漂亮，而那件军大衣，我展开的时候一宿舍的女孩子都笑，她们说好象看到电影上北京的80年代了。
 
　　大衣散发着新布料的气味，橄榄绿的颜色，穿在身上很合体，一定是吕冬特意要了一个小号的给我。
 
　　阿妙让我把一双“耐克”运动鞋寄给吕冬，她说和你织的围巾一起给他，她说其实吕冬喜欢的人应该是你。
 
　　七．
 
　　冬天了，我们的生日都快到了。
 
　　我在围巾里夹了一张照片，冬天的第二场雪中我穿那件军大衣站在空旷的操场上，已经长长的头发结成了两个小辫子。
 
　　吕冬忽然打电话来，他说安然，你当真是安然？
 
　　他不再叫我安然姐。
 
　　我笑了，虽然吕冬看不到。我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总是来得慢一些，可是摩羯座的我，天生善于等待，我愿意等下去，等到吕冬真正明白，等到爱情的地老天荒。
 
　　他曾经是我的翅膀，我一直想，可以攀着他一起飞翔，但是在青春最后的一场雨中，他折断了它们。我跌下来，回过头，看到了那个……




第94节：破碎的童话城堡(1)

　　破碎的童话城堡
 
　　文/宁子
 
　　一．
 
　　我趴在寝室的床上看翅膀的信，快乐得象一只老鼠。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的阳光好极了，每一天都穿过窗棂撒在我的床边，周末的女生宿舍空无一人，这么好的年纪，谁肯闲置它。
 
　　我想念着翅膀，那个在远方的人，早就已经没有人叫他翅膀了，那是他小时候的名字，他已经27岁，他们叫他欧阳，欧阳鹏，可是我喜欢翅膀，喜欢他那个童年的名字，在我8岁的时候，他曾带我飞。
 
　　记忆中遥远的那一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把所有的路弄得泥泞不堪，那时我们还住在城市郊区的一个很大的农场里。我趴在翅膀的背上，走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他说你抱紧我，小丫头，不要乱动，不然会掉下来的。雨一直下，早就把我们淋湿了，他的脚步很生涩，可是我却有一种飞的感觉。我那么快乐，在他的背上，头发和衣服都是湿湿的，可是我就是那么的快乐。
 
　　那年翅膀15岁了，他不漂亮，在我所有的记忆里他从来就没有漂亮过。他长着单眼皮，小眼睛，嘴有点大，黑黑的，他27岁时依然是这样，他从来没有英俊过，可是，我喜欢他。
 
　　翅膀的字是最好看的，还有他用的银行里那种带了绿边的白纸。我想象他在上班的时候给我写信，面前放着一台漂亮的“联想”，他咬牙切齿却毫无办法，我不要E—mail，我就要写在纸上的信。
 
　　翅膀纵容我，已经是多年的习惯。我想着大学时光可以快一点快一点的过去，翅膀已经27岁了，我不能让他等得太久，虽然我们，没有承诺。
 
　　我们是没有承诺的，对两个青梅竹马的人来说，我以为它是多余的。
 
　　二．
 
　　那个周末我又象阅兵一样把翅膀的信按顺序铺了一床。门开了，住在下床的陈丁丁闪进来。
 
　　陈丁丁是个美丽的女孩子，她有168公分的身高和一张生动无比的脸，我们16岁时在那所重点高中相识，从此变成好朋友。
 
　　陈丁丁和我完全的不同，但我喜欢她，我喜欢漂亮的女孩子，我私下里想着自己有一天可以和她一样，漂亮而妩媚。




第95节：破碎的童话城堡(2)

　　陈丁丁好象不高兴，我知道肯定又和一场恋爱有关，大一开始，她身后的男孩子就多得数不过来。最近的故事，是和足球队的中锋，那是个高个子的帅男生，和丁丁，颇似郎才女貌。
 
　　她趴在床沿上看我，她说小海我能看看你的这些信吗？
 
　　我挑了一封给她，以前她总说我看信的样子很老土。
 
　　她的动作很生疏，好半天才把信打开。翅膀的每一封信都折叠成鸽子的模样，是小的时候，我教给他的。
 
　　陈丁丁在那一天看完了翅膀写给我的所有的信。我们在中间喝掉了四瓶可乐和两杯水。陈丁丁的眼睛放着一种奇异的光彩，她说他是谁，你的翅膀哥哥，你多幸福啊，都20岁了，还有人象小孩子一样宠你。
 
　　我多么幸福，我青春的脸在黄昏的余辉里灿烂绯红。
 
　　以后陈丁丁看翅膀写给我的每一封信。她和那个中锋彻底的分手了，她把他的玫瑰撕碎了从6楼撒下去，在黄昏，象一场花瓣雨。陈丁丁说我再也受不了他们幼稚的思想和自私的行为，那些小男生，他们根本就不懂得浪漫，根本就不懂。
 
　　我也不懂，我只喜欢翅膀说，天冷了，忽然在阳台看到那些盛开过的花，都成了标本的模样，觉得生命很脆弱。他说小丫头你懂不懂。
 
　　陈丁丁说翅膀是个很深刻的人吧，他很有思想。
 
　　我笑，翅膀很丑，有点笨，而且固执，自以为是。
 
　　三．
 
　　翅膀就是这样的，可是，我喜欢他啊。
 
　　终于又到了我盼望的寒假。我盼望着所有的假期，从我离开翅膀的那一天起。
 
　　翅膀和往常一样在车站接我，然后吃饭，然后送我回家。他还是驾驶着那辆已经过时了的城市猎人，他一直舍不得换掉它，我喜欢他这样。而且，那样的一辆车，在他手中，同样可以飞的，在环城路上，他把车速放到最高。他说你怕不怕，小丫头，你怕不怕？
 
　　我大声的喊，我—要—飞—了。
 
　　我要飞了，每一次和翅膀一起，我都有这样的欲望，这是一种多么美好的欲望。翅膀在我身边笑着，他的笑充满了我熟悉已久的纵容，我的幸福，连风都可以看得见。




第96节：破碎的童话城堡(3)

　　翅膀又开始不断的带我吃饭。每次我告诉他在学校吃饭是一种痛苦的时候，他都对我说等我回来，就带我吃遍所有餐馆中的特色菜。
 
　　然后一天晚上，我带去了陈丁丁。我想让她看到我的幸福。
 
　　我打电话给她，我说我在“巴蜀人家”等你。
 
　　她说你一个人吗？那家酒店，很破费的。
 
　　我说我和翅膀，他愿意破费。
 
　　于是一个小时后，陈丁丁出现在餐厅的灯光下，她穿了一件长及脚踝的驼色羊绒大衣，她的颈上有一条红围巾，她化了一种清雅的妆，她的长发中分，她有一种我向往的那种成熟的美丽。
 
　　陈丁丁的眼睛穿越过我的头顶，翅膀在我的身后。他不英俊，他是那种气魄逼人的男人，从15岁到27岁，他一直长到了184公分。
 
　　我介绍翅膀和陈丁丁认识，他们握了握手，他们的指尖在我眼前有过一秒钟的纠缠。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秒钟，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我记起我好象从来就没有和翅膀握过手，哪怕是指尖。每一次看到我，他的手就落到我的头上了。
 
　　于是我看了翅膀一眼，又看了陈丁丁一眼，他们的目光美好而含蓄。
 
　　翅膀要了我喜欢的西子玉米和糖醋里脊，他和陈丁丁说话，把所有的菜塞到我的面前。我听到陈丁丁一直在笑，她的笑和风铃一样飘渺而动听。我听到翅膀说小海总是象个小丫头，她长得太慢，而且任性……
 
　　陈丁丁说是吗？是吗？多好啊，长大了就不再有人疼……
 
　　那天晚上的西子玉米好象格外美丽，，它们寂寞的一粒粒卧在漂亮的玻璃器皿中，什么都是透明的，翅膀看着陈丁丁的眼睛。翅膀热烈而生动的表情。
 
　　那个冬天我20岁，我8岁时已经知道爱情了，而翅膀，他以为我是小孩子，我不肯长大不过是因为他疼我，我贪恋被他疼爱的感觉。
 
　　但我20岁了，在他的疼爱之外，我是一个敏感聪颖有独立思想的女子，尤其在，一场爱情中。
 
　　但我没有来得及，我没有来得及说。有些事的发生就象下雪或者是花开，不过是一夜之间。




第97节：破碎的童话城堡(4)

　　四．
 
　　我和陈丁丁坐在一家干净的咖啡屋里，两天前那个晚上的事谁都没有提，好象没有什么发生。那天晚上翅膀先送了我，又送了陈丁丁，虽然那要绕很远的路。我想象那是一种错觉，走的时候翅膀的手放在我的肩上象以往，他的衣衫上依然是我熟悉的洗衣水的味道。于是我想真的是我太敏感了，但是忽然陈丁丁的呼机响了，我看到她的手抖了一下，她关闭了声音，没有去看。
 
　　然后那只放在她包里的呼机就接二连三不停地响起来。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我说是翅膀吧。
 
　　她看着我。她不知道那句话在我心里划了一下，是疼的。
 
　　她不说话。
 
　　我说咱们就赌这杯咖啡好不好。我恨我的自以为是。
 
　　一个店里的招牌咖啡，不是很贵也不便宜，我却情愿是我输。
 
　　陈丁丁把呼机拿出来，按接收键。
 
　　我说真的对不起我赢了，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陈丁丁收拾东西，召过侍应生买单。她说小海，翅膀一直当你是妹妹，他爱你，不是男女之情。你看看他写给你的信，他一直在逗你开心，但你知道在他生活的真相里他一个人承担些什么？不是你想的，不是青梅竹马，不是爱情，小海，不是的。
 
　　陈丁丁的身影消失在门边，远远的街中有人在唱着那首“童年”，他唱着诸葛四郎和魔鬼党到底谁抢了那只宝剑……到底是谁？
 
　　如果这一切只是我的想象，那么我宁肯，没有过童年。
 
　　那天晚上街上空荡荡的冷，我打了很多遍电话，在我走到的所有的电话亭，但是我没有找到翅膀也没有找到陈丁丁，最后我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五．
 
　　雪开始下起来，那个冬天所有的雪都是在午夜开始的。
 
　　我让翅膀在我的世界中消失，我拒绝他的一切，固执的要死。
 
　　他却不肯，他说小海我就你一个妹妹，我爱你。
 
　　我坐在家里，我8岁后每一天的心都在疼。我要从此拒绝他对我的爱，不再给他安心的机会。他从15岁到27岁都没有过女友，要等的人却竟然，不是我。




第98节：破碎的童话城堡(5)

　　我看书、听音乐、喝咖啡、买新衣服，把翅膀送我的新年礼物塞进一个黑暗的角落。我每一天给陈丁丁打电话，我不要她知道我的伤心。这是一个错误的故事，但并不因为是错误的就可以原谅，我咬牙切齿。
 
　　开学的时间临近，我用所有的压岁钱订了一张机票，让翅膀拎着那些美丽的水果在火车站的站台变成石头好了。或者这一次他已经不会，他的手里只有一束花，是红颜色的玫瑰。
 
　　这是我第一次乘飞机，它平稳地穿越过空气和云层，在此之前我无数次想象过飞机的飞翔，但这一次，我的心，已经找不到飞的感觉。
 
　　六．
 
　　开学后陈丁丁每天晚上都有电话，我不想知道任何关于她和翅膀之间的事。我觉得我有些麻木了，在疼啊疼的以后。我忽然就想找一个漂亮的男孩，开始一场新的爱情，我不知道除此以外，还能够怎样。
 
　　苏杰是和我同系98级的一个男生，他喜欢我已经很久，他漂亮的象韩国当红小生安在旭。情人节在开学后的第三天，我给了苏杰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
 
　　我忘记了谁说过年轻的好是可以不用坚持，无论怎样的事，都会很快过去。我和苏杰在广场看烟花的时候，我觉得那句话象是真的。
 
　　我开始忙忙碌碌，翅膀仍然写信给我，信里并不提陈丁丁，每个人都可以当作没有事情发生，我也可以当作没有过心痛。我回信给他，我说我很忙，我在恋爱。他说小海，别闹了，你还没有长大。于是我冷笑，你的自以为是而已。
 
　　我快不快乐，我快不快乐，我天天重复着这样一句话，每个人都以为我在唱歌。
 
　　七．
 
　　春天了，日历上这样说。我在周末的晚上和苏杰去看午夜场。散场后黎明的城市冷冷的干净，没有公交车，我们采着石板路跳跳地走。我忽然想让他背我，他答应着，把我抱到路边的石阶上，伏下身来。
 
　　我看着苏杰的背，他宽宽的坚实的后背，脸慢慢贴在上面。他说我带着你飞，然后背起我开始在无人的街中奔跑，有一刹我似乎听到了风的声音，可是我的心，却停留在地上。




第99节：破碎的童话城堡(6)

　　我哭了，眼泪在苏杰的身后簌簌而落，在他的背上，我想念翅膀。
 
　　苏杰是不知道的，他说小海我就是喜欢你那时透明的样子，一个人好象在想念着谁。
 
　　但他是不知道的，不知道那时我的想念都是真的。
 
　　回到宿舍昏天暗地地睡下去，醒的时候已是黄昏，冬天最后的日子了，黄昏依然来得很早。
 
　　陈丁丁趴在我的床边，没有别的人在。
 
　　她趴了很久的样子，我以为是做梦。
 
　　我张大眼睛看清楚她。听到她说。小海，我怀孕了。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眼睛里一片茫然。
 
　　她又说了一遍，说得很慢。
 
　　我从床上跳下来抓起电话。
 
　　陈丁丁按住我的手，不要告诉他，没有什么意义。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去医院。
 
　　但是总该让翅膀知道，我说他总该知道。我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在疼，疼痛跳跃在厚厚的衣服里面。我自己也看不见。
 
　　小海我已经和翅膀分手了，我们只相爱了三天，只有三天。三天后我发现他不是我想爱的那个人。陈丁丁看着我，美丽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她说因为他写给你的信，我对他抱有幻想，走近了，才知道不是。爱是一种感觉，一天和一辈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陈丁丁说翅膀一直在等一个人的出现，那个人也许和我有些相象，但，不是我。
 
　　我听到我在问自己，一加一等于几。
 
　　那么多错误的爱情啊，只要三天就可以完成一次，而我和翅膀相识的20年里，却没有发生过一秒钟。可是我爱翅膀，我一直都没有停止过爱他。
 
　　八．
 
　　在市立医院白色的楼道里，我坐在长凳上浑身冰冷。每一分钟都象一个世纪那么长，我觉得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一种器具正在锋利的切割着我花样的年华和青春，不疼，但是冷。
 
　　我多么不想知道所有这一切的发生，我只是一个唯爱情至上的女孩子，很多年来，我一直生活在一个关于爱情的童话里，一个叫翅膀的人是我童话的城堡。这个故事原本可以天荒地老的。但，翅膀打碎了它，他用错觉就打碎了它。他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他爱的那个人不是我。
 
　　那个春天在记忆中不可思议的寒冷，所有的花都迟迟地不肯开放。陈丁丁很快的复原，只有她的笑靥依然如花，散布在每一个青春的角落。在阳光下，有一种伤痕没有痕迹。
 
　　我和苏杰分手，在春天过去的时候，我不能再用我的悲伤惩罚他的爱情。或者有一天我可以爱上他，当我能够重新飞翔的时候。
 
　　静下心来，我看到自己在长大。
 
　　翅膀依然写信给我，他还在营造着我的快乐。那个晚上，初次用了真实的心境回信给他，我很慢很慢的写每一句话，在信中我看到自己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翅膀也看到，他说你，可是小海，你什么时候开始长大的？
 
　　我没有回答他。我再也没有回答过他任何的一句话。就象我再也不会去爱一个从没有爱过我的人。即使在他的身后，有着我无数次回望时，哭泣的青春。
 
　　这个温柔的黄昏，我的眼泪有了幸福的归处，在那个叫做OICQ的地方，有一种等待叫做……




第100节：不见不散(1)

　　不见不散
 
　　文/宁子
 
　　一．
 
　　大学生活开始两个月，上进心已经松懈，而所有的好奇心又已消失贻尽后。空闲的时间里，我们都感到了一种属于年轻的，百无聊赖的寂寞。
 
　　因为寂寞，于是暮秋时节，就有爱情慢慢开始了。
 
　　当然不是我。一直太唯美的想象过爱情的样子，所以无论如何是不肯马马虎虎的，更不会为了打发寂寞就随波逐流了。
 
　　于是就更加寂寞，大好的周末，一个人呆在宿舍看一本小说杂志。
 
　　那种很长的小说，可以打发的时间多一些。
 
　　门忽然开了，象被风吹的一样。何叶小露冲进来，一把夺下我的书兴奋地说贝尔，你猜我找到谁了。
 
　　我盯着这个叫四个字名字的女孩，她的眼睛在超薄的博士伦后闪着蓝色的光。我说你找到谁了，你找过谁。
 
　　是阿檬，那个陈小檬啊。那个……
 
　　你的青梅竹马？10岁时分开的那个。
 
　　一个宿舍不足20平方，我们已经一起生活过了秋天，还有什么秘密，是没有被自己出卖的呢？




第101节：不见不散(2)

　　你说他也在这个学校？
 
　　我问何叶小露，想这可真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如果演绎成爱情，也算浪漫了。
 
　　哪里呀。何叶小露在我的下床坐下来，习惯地端起我的杯子喝了口水，说是网上，你怎么那么不开窍，还呆在宿舍里看书，电脑里什么看不到。
 
　　真是网大了什么事，都有。我说你确定是那个你要找的陈小檬，不是别的什么人？
 
　　当然是他，他连我们住的那个巷口的芙蓉树都记得。
 
　　我轻飘飘的叹了口气，终于剩下我一个人了，终于的。
 
　　何叶小露说我和阿檬约了晚上去OICQ，你陪我好不好。
 
　　我从床上跳下来，你要我陪你谈恋爱？
 
　　你知道我打字慢，想事情也慢，我小时侯作文就不好……何叶小露絮叨了一堆理由。但最后打动我的，是她许诺第二天请我去麦当劳，我喜欢现在店里吃套餐赠送的动物望远镜。
 
　　二．
 
　　晚上，在学校的微机室，我第一次“见到”了在南开大学读书的陈小檬。他用了真实的名字登录上线。我想象着一种友情失而复得的感动。然后在何叶小露的提示下，完成了和陈小檬最初的问候。
 
　　然后，我就习惯了他的语言。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和一个人在网上聊天的经历，我以为我是不能接受那种虚幻的形式的。可是看着淡蓝的屏上，陈小檬那些清爽干净的语言慢慢罗列的时候，我听到了自己真实的声音。
 
　　不知不觉的就丢掉了何叶小露的思想，忘记了在冒充另一个人，直到陈小檬说了那句话。他说小露，如果不是确定我真的不能相信是你，成长让你美好了。
 
　　何叶小露的脸贴在了显示屏上。我愣了一下飞快的说，我小的时候不美好吗？
 
　　这才象你了，小小的年纪就凶凶的，还那么爱哭，爱告状。陈小檬在前面加了一个哭脸。
 
　　我和何叶小露都笑，她慢慢移到了后面，说他还记得，他的记性真够好的。
 
　　牵挂你嘛，就一直努力记住了。我回过头笑她。灯光下，何叶小露的脸一点点红了，很可爱的模样。我记起不知谁说过，恋爱中的女孩子都是美丽的。




第102节：不见不散(3)

　　原来是真的。
 
　　和陈小檬说再见的时候，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我奇怪怎么会和一个男孩子说了那么久的话。说校园里那些随处可见的故事和风景，彼此城市中不同的春夏秋冬……
 
　　竟然都是生动的，陈小檬是个很聪慧的男孩，他可以用最简单的语言把一件事物表达到最美好。他给人一种明朗的向上的感觉，坚信这个世界会有更加美好的前景。
 
　　他多可爱。
 
　　我们都是寂寞的，但生命一定要有方向和准则，这是我一直敬重和苛求的，就象陈小檬。 
 
　　三．
 
　　回寝室的途中，灯火远一些的地方散布着爱情中的男孩女孩，我和何叶小露拉着手踩着路上的石板跳来跳去。她很开心的样子，满脸幸福的憧憬。
 
　　我也很开心，即使我的开心没有理由。
 
　　那天晚上，很晚了，何叶小露一直在黑暗中回忆陈小檬的样子。记起他略卷的黑发，古铜色的肌肤，修长的腿、轮廓清晰的脸，和明亮的眼睛。
 
　　然后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原来陈小檬10岁的时候就已经很象古天乐了。
 
　　一屋子清脆的笑。
 
　　平息后，我在楼道透过的灯光里，慢慢、慢慢的回忆着陈小檬说的每一句话。最后所有人都睡着了。
 
　　我得到了想要的那只望远镜，它是一只蓝色的卡通小狗，在窗前，透过它可以看到城市远处的山的颜色。何叶小露说如果有一种仪器能够穿越时空就好了，我想看看现在的陈小檬什么样子。
 
　　我什么也不想，我没有自己想要的爱情。
 
　　但是我却开始如期的和陈小檬在网上约会了，约会的时候，我的名字不叫贝尔而是何叶小露。
 
　　四．
 
　　冬天很快的就来了，虽然每个周末之间的间隔感觉起来很长。然后下了雪，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考试后的寒假。何叶小露终于决定和陈小檬通电话，于是再次下线前，我留下了宿舍的电话号码。
 
　　陈小檬却一直没有打电话来，每天晚上何叶小露趴在桌子上等，等到的却都不是。她开始灰心，有电话也不接了。




第103节：不见不散(4)

　　我开始坐在电话旁边看书，不管谁的电话，总要有人接的。
 
　　这样在何叶小露跑去看元旦晚会的那个晚上，听到了陈小檬的声音。直觉中，电话那端只说了“你好”两个字的男孩，就是他了。
 
　　陈小檬说，小露，你是小露。
 
　　我犹豫了一下，两秒钟。我说我不是，我是贝尔。
 
　　“哦”，他说我以为你是小露，请问何叶小露在吗？
 
　　他的声音有种淡淡的失落，我也有。我情愿我就是何叶小露，在所有和陈小檬在网上一起飞翔的夜晚，我都希望我是何叶小露。
 
　　如此悲哀地发现，在网上，我爱上了那个叫陈小檬的男孩。我一直不敢让自己承认，可是第一次我就动心了。谁能骗得过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呢？我，或者何叶小露，我们都是这样的年轻，连掩饰都做不好。
 
　　何叶小露为她因丧失耐心，失去的听一听陈小檬声音的机会后悔不已。却没有勇气打过去。她说贝尔我该对他说什么，我和他现在根本就是陌生的。
 
　　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应该对他说什么却不能说。
 
　　我决定放弃这种游戏，我对何叶小露说你应该自己来做这件事了。我的口气很坚定，对她，也对自己。
 
　　五．
 
　　小说再也打发不掉我的寂寞。何叶小露一个人去微机室的周末的晚上，我在孤独的灯光里翻来覆去，知道了一种感觉叫做心似蚕叶痛苦如茧。
 
　　而我的痛苦是这样虚假和浅薄。
 
　　何叶小露终于推开门走进来，她的脚步一点都不快乐。
 
　　她说真没办法，我和陈小檬说话，他却以为我生病了。
 
　　何叶小露又开始喝我杯子里面的水，她开心或者不开心的时候都喜欢喝水。
 
　　这个游戏起初我们都以为是没有后果的。但是现在呢？何叶小露说陈小檬放假早，他要先过来再回家，我怎么办？
 
　　这个在爱情中的可爱的单纯的女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也不快乐，而我们的不快乐，是因为同一个人。
 
　　那个寒假前的考试，是我所有学生生涯中最糟的。陈小檬却已经朝着这个城市过来了。




第104节：不见不散(5)

　　我帮着何叶小露整理头发，一个宿舍所有女孩子都在帮她化妆和挑选衣服。我们都是崇尚爱情的，就算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爱情，只要它美好和浪漫。
 
　　她最后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外套，和一条连身的粉色及膝短裙，脚上是黑色的小短靴。脸上化了略略温暖的妆，那种粉粉的颜色。
 
　　即将看到爱情的何叶小露，美丽的象一朵初开的康乃馨。
 
　　她一遍又一遍的央我，她说贝尔你陪我去好不好，好不好……
 
　　好不好？我也这样一遍一遍问自己，好不好。
 
　　问不下去了，我压抑在心底想要见到陈小檬的愿望，根本就和何叶小露一样。
 
　　我在出门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碎碎的短发凌乱着，白色的羽绒外套和墨蓝的牛仔裤。是我一直一直的样子。走在何叶小露的后面，我看到自己的灰暗。
 
　　六．
 
　　那列从天津驶过来的车一如既往的晚点了。等待的时间象停滞一样漫长。终于显示屏上滚动出了列车到站的消息。何叶小露忽然拉住了我，她的手和我的一样凉。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我终于看到了陈小檬，他是我一直想象的模样。高大，健康、光明磊落。我拉着何叶小露走到他面前时，看到了他眼中飞快闪过的那一丝……迟疑。
 
　　他竟然已经认不出何叶小露，他们竟然已经认不出彼此。10年是多么漫长的时光，它可以完全改变一个孩子的容颜，但，我对陈小檬是没有记忆的，只有感觉和想象。
 
　　所以，我认出他，第一眼，在直觉中。
 
　　他们没有拥抱。在网上，有一次陈小檬说小露如果见到你我会拥抱你的，拥抱现在的你。
 
　　他没有做到，他们都没有，只有慢慢递过的手指，做了短暂的纠缠。然后陈小檬的目光就越过了何叶小露落在了我的脸上。
 
　　他说你是贝尔，我听过你的声音。
 
　　我笑一笑，藏在厚厚衣服里面的心很僵硬。
 
　　陈小檬停留的时间里，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努力保持着沉默。可是哪怕流露一个空隙，一个小小的短暂的空隙，陈小檬的目光都会海水一样的漫过来。那样的目光有着穿透所有谎言的犀利。于是时间总会出现空白，何叶小露不懂隐藏在我和他之间的暗示，那些暗示却总是不经意就出现了。




第105节：不见不散(6)

　　终于有了想逃的欲望，我已经继续不下去。
 
　　我把最后的一天给了何叶小露，不顾她的乞求和许诺。
 
　　我还会为什么动心呢？爱情已是咫尺天涯。
 
　　七．
 
　　一个人跑去了学校外面的网吧，在一个聊天室和所有人聊天，一直到天昏地暗。掩盖不住的伤感，所有人都看得见。
 
　　我知道陈小檬在我捱着时光的时候走了。他终究是要走，世界很大也很小，碰到他的人，却不是我。
 
　　我回宿舍时已经快要关楼门了，到处凄凄惶惶的感觉，要放假了，所有的恋人都象不会有明天一样依依不舍。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很饿。
 
　　推开门就感觉到了异样，何叶小露竟然在哭，其他的人全都默不作声。
 
　　我一下就不饿了，只剩了心虚。
 
　　贝尔，何叶小露说陈小檬走了，他说也许我和他，只适合远远的，和着童年的时光想念。他不会再找我了，我知道他说的再见是真的。
 
　　什么都是真的，爱或者不爱，可是方向错了，错得太远。
 
　　抱着何叶小露，我说不出任何一句话，陈小檬走了，我连哭都不能够。
 
　　那个冬天在寒假过去后也消逝了。何叶小露的伤心在新的莺飞草长的春天里慢慢复原。如此的痛是刻不下痕迹的，在年轻的岁月里。她又开始上网，世界那么大，要等的那个人总有一天会出现。
 
　　我仍然是寂寞的，寂寞地想念着……陈小檬。
 
　　然后我在一个周末的黄昏收到了一封没有地址的信，上面只有短短两句话：贝尔，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一直都是你。周末同一个时间我在曾经的地方等你，不见不散。
 
　　那个黄昏有着无限的温柔的余辉，对着它，我可以看到信纸上暗暗的玫瑰花痕。
 
　　眼泪温暖的流下来，但是这一次，它有了幸福的归处，在那个叫OICQ的地方，有一种等待，叫做不见不散。




第106节：如果你爱我，就先让我们的小狗相爱(1)

　　如果你爱我，就先让我们的小狗相爱
 
　　文/宁子
 
　　1．你为什么一定要敲暖气管子呢
 
　　你又开始敲暖气管子，都那么晚了，真不知道你得意什么，不就是比那个和我分手的男孩长地高一点眼睛大一点，有一只纯正的马耳他犬吗？如果当初知道5楼是你这么一个孩子，我死也不会搬过来的，可是现在，两年的房租都交过了。
 
　　忍着吧，看在马耳他小姐的份上，我知道她是一个女孩，因为你叫它“梦露”。这个世纪和上世纪的男人都喜欢那个黑白片的女人，可是你有20岁了吗，那么小就对女人想入非非，冲这，我也应该蔑视你。
 
　　这次你竟然敲了22下都没有停，不是我和你计较，是我的“伯爵”听到你敲暖气管子的声音就会吓得钻到我的被子里。我可以忍，他不能忍，别怪我。门边那个吸式拖把就是用来对付你这种住在别人楼上不知约束自己行为的人的。
 
　　“咚咚咚”三下后，你马上就安静了。还算是个懂事的人，只是下次别再犯这样的错误了。为什么一定要敲那个暖气管子呢，天那么冷，敲坏了你就惨了。
 
　　2．我的伯爵
 
　　“伯爵”是和我一起生活了快两年的一只小狗，他是一个男孩子，有一身乳白色长毛，五官端正，大眼睛，大约10斤重，因为和我一样喜欢喝牛奶，于是也和我一样地珠圆玉润。
 
　　伯爵不是什么纯种狗，据说是一只京吧和一只牧羊犬的产物。但不管怎样，血统是高贵的。伯爵是曾经的男友送给我的，那时候他一定是很爱我，不然不会为了给我找到一只小狗跑到另一个城市去。
 
　　他说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伯爵，因为伯爵有一双很讨好人的眼睛。我也一下子喜欢上了他，因为他第一次看到我就舔我的脸，亲热得不行。
 
　　现在爱情不在了，伯爵却长大了，一天天改变的模样，很让我心疼，于是就原谅了他无数次啃坏我的拖鞋，打碎我的杯子并在床上撒尿。想发脾气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就狠不下心了，伯爵的眼神永远是最无辜的样子，无辜而柔软。
 
　　这样一个好孩子，我的伯爵。没有爱情的时候，我和他一起打发时光。除了爱喝牛奶爱吃香肠，伯爵还没有什么良或不良嗜好，最怕的就是你敲暖气管子的声音。
 
　　现在伯爵已经一岁半了，正是花样年华。
 
　　3．我的伯爵爱上了你的梦露
 
　　我终于好好看到了总是被你抱在怀里的马耳他小姐，你的梦露。天晓得那天早上你怎么舍得让她自己跑到草坪上来的。梦露在阳光下出现的时候伯爵正在做着每天早上出门的第一件事：撒尿。梦露在他身边经过，看到他停了下来，伯爵翘起的后腿突然就放下了。




第107节：如果你爱我，就先让我们的小狗相爱(2)

　　我承认那天早上阳光下的梦露很美，她披着一身金黄色的缀地长毛，缎子一样光滑亮丽，她乌黑的眼睛闪烁着贵族世袭的骄傲。你用黑色的缎带做她的项链，你还是个懂得美的孩子。
 
　　伯爵的眼光完全落在梦露身上，伯爵爱上了梦露。他的青春他的冲动他的渴望他的激情在那一瞬间全部苏醒，伯爵的眼睛里闪烁着我陌生的热烈的光芒。
 
　　此前伯爵见过很多狗小姐，也一起嬉戏过，但是他从来没有心动，他始终都象一个不懂得感情的孩子，却原来，她们都不是他心底的女孩。
 
　　伯爵终归拥有两种不同贵族的血脉，他的欣赏力是一流的，还有他的忍耐，那么长时间他一直都在忍，直到梦露出现。
 
　　梦露也看着伯爵，眼睛里有一点退缩，她或许从来没有恋爱过，但是她应该嗅出伯爵男性的气息，他是一个多好的男孩子，为了真正的爱情一直洁身自好。
 
　　我知道梦露不会拒绝伯爵，她根本拒绝不了伯爵的魅力。果然，她开始靠近伯爵，慢慢的，迈着模特一样优雅的步伐，就在伯爵和梦露的鬃毛触到一起的时候，你忽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大喊了一声：梦露，回来。
 
　　4．我的伯爵失恋了
 
　　那天后，我再也没有看到梦露自己出来过，每次你都紧紧抱着她，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只是可怜了我的伯爵，那个坚强的善于忍耐的孩子在见到了梦露后就开始茶饭不思，除了偶尔会舔一点加了很多糖的奶，看到香肠也不动心。
 
　　伯爵飞快瘦了下去，真是“为伊消得他憔悴”，我当真是心疼的。为了伯爵，我决定暂且把对你的讨厌藏起来，去5楼找你。
 
　　5．和你谈判的过程
 
　　真是的，开个门那么慢。你探出头来，看到我吃了一惊，眼睛张得比伯爵的还大。
 
　　干什么呀，我不就是穿了件女人味浓一点的羊绒裙，化了化妆吗，你不就是喜欢梦露，看我轻描眉、淡化眼，哪一点会比她差。
 
　　是、是、是你吗？
 
　　第一次听你说话，不知道你竟然结巴。什么叫“是你吗？”又不是熟人。




第108节：如果你爱我，就先让我们的小狗相爱(3)

　　我说：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你飞快闪开请我进了你的屋子，第一视觉还算舒服，凌乱得也有那么点品位，我也喜欢把看过的杂志、报纸或者听够了的Cd扔在地上让伯爵玩。
 
　　你是，你是4楼的那个李里里吧。你说：你平时好象没有这么漂亮。
 
　　你怎么知道我叫李里里？
 
　　我听到有人在楼下喊你的名字。你把我让到沙发上，一只又圆又大的沙发，只有一只。你这么年轻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要从家里跑出来一个人住，有什么好？但我没有问你，我说：你的梦露不在？
 
　　她睡午觉了。你坐在一块墨绿色的地毯上和我说话的时候就不再结巴了。
 
　　噢。原来还有睡午觉的习惯，真是个娇气的小东西。我说：是这样的……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不行不行，万万不行的，梦露是只纯正的马耳他犬，不能和别的品种的小狗那个什么，她要嫁给另一只马耳他犬的。
 
　　你那么着急干嘛，话都不让我说完。我盯着你漂亮的眼睛，我说：他们有恋爱自由，你不能够横加干涉，换了你你也会伤心的。
 
　　你还站在那儿摆手，一边摆手一边朝卧房看，好象生怕我把你的梦露带走。哼！什么了不起，留着给你自己做女朋友吧。
 
　　我站起来，忘了是穿了裙子了，抬脚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绊倒。你说：里里你听我解释，我们商量商量好不好……
 
　　我说：没什么可解释的，如果下次你再敲暖气管子我投诉你扰民。然后提起裙边头也不回的下了楼梯。气死我了。
 
　　6．在楼下喊我名字的男人
 
　　唐家禾不再是个男孩子了，他27岁，有房有车，有点小资情调。他是我不久前认识的，在酒吧。然后他喜欢上我。
 
　　唐家禾之所以站在下面喊我的名字是因为我有拔下电话睡觉的习惯，而他又天生恐惧小狗和一切超过5斤重的动物。我知道他是属兔子的。
 
　　我说不出对唐家禾的感觉，喜欢的成分只有一点点，在你听到他喊我之前。但是现在已经连一点点都没有了，原因是那天我固执地让他上来，我觉得他根本就是多余，那么可爱的小东西，有什么好怕的，大男人怕小狗也有点说不过去。




第109节：如果你爱我，就先让我们的小狗相爱(4)

　　唐家禾就勉勉强强上来了，在我开门的时候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没敢进来。我忽然很烦他的样子，“哗”地就把门拉开了，但是没想到伯爵“蹭”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冲着唐家禾的裤脚就下了口。唐家禾的叫声有些歇斯底里的感觉，脸都白了，一脚就把伯爵踢开了，踢地他“哇呜”一声，明显是被踢疼了。
 
　　我当时就和唐家禾翻了脸，让他滚出去，走都不解恨。要知道伯爵正在失恋的痛苦中，哪里经得住他那一脚，这么没有爱心的男人，滚了也罢。
 
　　唐家禾最后的一眼充满了恐怖，看着我象看一个魔鬼。我“啪”就把门摔上了。
 
　　可怜的伯爵，可怜的不能够爱的伯爵。我恨死你了。
 
　　7．你别再敲我的门
 
　　那天后你再也没有敲过暖气管，起初我都有些不适应了。可是这也不足以平了我对你的怨气，因为我的伯爵还在痛苦着，虽然他已经又开始吃香肠了，但我知道他的心是痛的，他连拖鞋都不咬了。
 
　　门响的时候我以为又该交管理费了，拉开后看到你那张笑地很暧昧的脸。一个英俊的男孩子暧昧起来真让人受不了，表情就象那时侯的汉奸。
 
　　你来做什么？我把门开到你进不来的宽度。
 
　　我想、我想、想请你吃饭。
 
　　你又开始结巴。还请我吃饭，喝风吧。我把门关上：谢谢你我没有空。
 
　　真奇怪为什么这次伯爵不窜过来咬你的裤脚，你是更应该被咬的那个人。
 
　　你竟然没有走，停顿了半天又开始敲门，声音很轻，一下下的。怎么你们男人都那么烦人。我听到对面的门开了，有人说：你找谁？我赶快拉开门，面无表情地说：你进来吧。
 
　　你趁机闪进来，你说：你的小狗，那个伯爵不在家吗？
 
　　不说他我还不生气，我说：有话你快说，说完了快走。就那么让你站在门旁。伯爵却忽然跑了过来，看到你就象看到亲人一样，围着你转个不停，明显是一种亲昵。
 
　　我想一定是你身上有梦露的气味，伯爵嗅到了。我可怜的痴情的男孩。这样想了一下我就又把门拉开了，我说：你走吧，以后别敲我的门了，否则我报警。




第110节：如果你爱我，就先让我们的小狗相爱(5)

　　你脸上的笑一点点收缩着，目光里竟然流露出委屈的痕迹，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一个法西斯。
 
　　8．伯爵和梦露终于相爱了
 
　　我开始带着伯爵去一些宠物俱乐部，我想让他重新爱上一个女孩把梦露忘掉。想他毕竟不是人，不会那么坚持的，就是人也不会那么坚持，很容易就喜新厌旧了。
 
　　天越来越冷，我给伯爵做了一件外套，用我穿旧的名牌牛仔裤。他看起来有些英武，可是他却始终没有爱上别的女孩，即使她们主动向他示爱。
 
　　伯爵中了一种感情的毒，不过是一面之缘啊，我可怜的男孩。
 
　　再听到你的敲门声我没有力气拒绝了，如果你可以把以前的决定收回来，我想我愿意友好地对待你。我打开门，让我惊喜的是梦露从你怀中跳了下来，一秒钟后，她已经和伯爵亲昵地拥在一起了，他们一下下舔噬彼此的毛发，轻轻的叫着，眼睛里再没有别的什么存在了。
 
　　原来梦露也在爱着伯爵。你说：你对了，他们有恋爱的自由。
 
　　我第一次好好的看了你片刻，目光慢慢温柔，你真的是个很纯朗的男孩，尤其你的唇，那么干净那么有人情味。
 
　　你说：我有没有恋爱的自由。
 
　　我不说话。
 
　　你又说：我有没有爱你的自由。
 
　　我还是没有说话。
 
　　你就笑了，笑着拉我的手时我说：那时侯你为什么总是敲暖气管子？
 
　　因为我的暖气管出毛病了，总要敲一敲才会热。你说：这是我度过的最冷的冬天了。
 
　　天哪，难怪你的手那么凉。
 
　　抬头看到绚烂的灯火之上，美丽的上眩月正在云中缓慢地漂移。




第111节：美丽上悬月(1)

　　美丽上悬月
 
　　文/宁子
 
　　一．
 
　　“唐凡，你给我出来！”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图书室翻第13本书，觉得有些无聊，可那个女孩的声音还是把我把里面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我抬起头，看到大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门口的女孩。
 
　　人和声音一样，都是陌生的。
 
　　叫我？迟疑着慢慢把书放回书架的时候女孩又说了一遍：“唐凡你给我出来。”
 
　　给她出去，凭什么？我站着没有动，然后看到又一大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很多时候人就是被这样出卖的，我叹口气，向外移动的脚步有些不情愿。但是显然那个女孩已经看到了寻找的目标，走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袖子：“你还在这儿看书，你知不知道发生了很大的事。”
 
　　很大的事？美国世贸大楼已经倒塌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事。我抽回了自己的衣袖用最快的速度打量这个找女孩。圆圆的一张脸，深刻地嵌了一对大眼睛，睫毛弯弯地卷上去，鼻子有一点翘，栗色的发，卷卷地散下来，象一个，笆比娃娃。
 
　　我乐了一下：“你是找我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吧。”
 
　　女孩把松松的毛衣袖子甩了甩：“还笑，还笑。你是唐凡吧，簌簌是你女朋友吧，她正和我的男朋友约会你知道吧。”
 
　　“你说慢一点，簌簌怎么了。”我一下子就不笑了。
 
　　她瞪我一眼，放慢节奏，背课文一样把最后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我还是蒙，那天是周五，上完一周最后的公共课簌簌对我说唐凡你去看书吧，我和宿舍的女孩一起去中山路，她说晚上不一起吃饭了。
 
　　簌簌应该不是会说假话的。那么，我又看了面前的女孩一眼，是谁在撒谎？
 
　　“看你不象低智商的人，怎么那么苯，你跟我来。”这次她扯我衣袖的手指握得很结实，我就那样一直被她扯着出了人来人往的周末前最自由的校门。拦住出租车的时候女孩松开我说：“你放心我不会绑架你。我叫于贝尔，外语系的。”
 
　　绑架？她，160公分，不足50公斤，怎么敢说的，也就是外语系的女孩有这么大言不惭。但是于贝尔，这个名字倒是真的不错，象一个，宠物的名字。
 
　　忽然又想乐一下，但是飞快就打住了。听着于贝尔说：“师傅，香港中路的“白天不懂夜的黑”，快点。”又转回头来看着我：“车费你付。”
 
　　难道，真的有事情发生？但，“白天不懂夜的黑”是个什么地方？




第112节：美丽上悬月(2)

　　二．
 
　　那个酒吧真的不太容易看到，那么小小、小小的入口。于贝尔在我轻轻前面推开了那扇月牙形的小门，探过细细的身子，就有缓慢的音乐和迷离的灯火从半掩的门内流泻出来。
 
　　于贝尔说：“你看，吧台上，那个女孩是不是簌簌。”
 
　　从任何角度，我都可以准确无误地认出簌簌，大一开始，我们已经恋爱了整整三年。簌簌和一个男孩坐在吧台高高的凳子上，只是背影，但是谁都可以感觉得到他们伏在台面上面对面缓缓地说话时陶醉的样子，那是一个快乐的背影。
 
　　我从门菲退出来，于贝尔也退出来，淡蓝色的月牙又闭和在黑色的夜里。好半天，于贝尔的手塞进了裤兜，挺了挺纤细的肩背，说：“我已经第四次看到他们在一起了。”
 
　　那么没看到的呢？我的心很小气地酸了一下。可是这段时间，我想了想，没有感觉出簌簌有什么太过清晰地改变，有过的托词，都是正常的说法啊。
 
　　还是，因为爱的太久太固定我的感觉已经迟钝？
 
　　“或许，”我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我也想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但这样解释你自己信吗？我看到他们一起喝茶，一起看电影，他们拉着手，他们在大街上拥抱……”
 
　　于贝尔说：“我不说了，我费了那么大的周折才知道她是谁，费了更大的周折才找到你，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有多么真实的。”
 
　　“可是，”我低低分辨：“簌簌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其实我已经相信于贝尔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和簌簌一起的男孩，她说是她男朋友。但我很不想用了这样的方式来认可这个结局。
 
　　“阿文也没告诉我，我们是青梅竹马，6岁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所以就算他喜欢别人也还不忍心让我知道，可是总有一天他会说的，他也许有点心软可他是很当真的一个人。他是真的喜欢簌簌了，我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怎么样认识的。”于贝尔的声音有太多的不甘心。
 
　　一个学校，不过几千个人，那么漂亮的簌簌，怎么样不能够认识呢。只是现在，现在怎么办？停下来，站在香港中路绚烂的灯火中，那种美丽已经与我无关。




第113节：美丽上悬月(3)

　　于贝尔不再说话，站在我旁边，片刻，忽然地听到她啜泣的声音，转回头来，看到眼泪从她圆圆的脸上慢慢滚了下来。
 
　　“别哭于贝尔，你别哭。”我看着她，心里的难过从另一个方向重叠过来，她抽动的肩那么无助无辜的感觉。她一定很爱那个叫阿文的男孩，爱到什么都看到了，却不肯戳穿。
 
　　在衣兜中摸索纸巾递到她手里，我不可以哭，她的伤心比我幸福。
 
　　好半天，于贝尔不哭了，说：“我不管，你要让簌簌自愿离开阿文，自愿的。”
 
　　三．
 
　　再看到簌簌，我的眼光飘得自己都找不到焦点。一个晚上我把于贝尔所有的话都想了很多遍，最后连次序都找不到了。想明白的是，这件事真的发生了，象她说的那样，只是时间问题。就算簌簌已经变了心，她也还是个善良的孩子。
 
　　果然簌簌看着我，说：“唐凡你怎么了，眼睛那么红，没有睡好还是病了。”然后修长的手指拂开我有些散乱的发落到了我的额头上。我知道她的关心是真的。
 
　　这一次我飞快地躲开了她的手指，我不想让感情谋杀我积蓄了整个晚上的理智。如果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一定要出于自愿，这个人不会是簌簌，只能是我，三年我已经了解她的性格至彻底。而这种自愿，还能给我拣回一点那种叫自尊的东西，即使只有一点点。
 
　　于是松开咬着的唇，抬起头把目光聚在一起看着她：“簌簌，我们分手吧。”
 
　　簌簌的手臂倏然在半空停顿，好半天落下来：“唐凡，你知道了。”
 
　　我不说话。
 
　　和我想的一样，簌簌没有说对不起，这是她对我的尊重。她说：“我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你，不想有伤害，我总觉得我们已经成了亲人。”
 
　　不再相爱的人如果都可以成为兄弟姐妹，这个世界一定很美好。我不能让自己做破坏这种美好的人。只是，我辜负于贝尔了。
 
　　校园里每一天都有人相爱有人分开，象我和簌簌这样。初冬的校园，空气中流动着告别的气息，冷，但是透明。心有点疼，在簌簌消失的背影后，那些疼痛的点开始慢慢聚拢。




第114节：美丽上悬月(4)

　　爱情？爱情！
 
　　四．
 
　　不知道为什么，三年中没有见到过那个叫于贝尔的女孩，可是那天晚上以后就总是能够看到她了，教学楼的楼梯上，落满叶子的石板路上，餐厅的窗前……那个笆比娃娃的影子开始无处不在。
 
　　有时候远一些有时候近一点，隔着一些人，于贝尔总是狠狠地看我半天，转身离开。
 
　　冬天终于过来了，裹在厚厚衣衫中的于贝尔的身体却显得更加嶙峋的瘦。
 
　　她是受伤的，她的受伤每个人都看得见。
 
　　那个早早到来的黄昏，我在餐厅的玻璃门前拦住了对我怒目而视的于贝尔。“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狠地看我，还有完没完？”我知道我不是为了这个问题拦她的。
 
　　“没完。”于贝尔闪过我的身体：“你算什么男人，你留不住自己的女朋友还去放纵她爱别人的男友，我讨厌你这种伪君子。”
 
　　于贝尔跑得很快，刻意地一丁点解释的余地不留给我。以后于贝尔不再用任何眼光看我，远远地看见就会转身，固执的背影刻着那种厌恶的感觉。
 
　　于贝尔对我的怨恨让我心疼，她没有力气收拾自己的爱了，就去恨一个人，这个人只能是我。但我不心疼她对我的怨恨，我发现，我心疼的，其实是她。
 
　　我开始小心地留意于贝尔，每次追逐她的目光有些不由自主。她在这个冬天总是匆匆地跑，卷卷地长发在肩上跳跃着固执的伤心。这个女孩子，这个比当初习惯一个人进进出出的簌簌更加让人心疼的女孩子。
 
　　五．
 
　　又是周五的下午，我在教学楼下的芙蓉树旁等于贝尔，所有的周末我都有一种担心。
 
　　终于于贝尔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她穿了一件厚厚的冰蓝色羽绒衫，一直跑出校门，拦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我犹豫了一秒钟，拦住了另一辆。我知道簌簌和阿文一定在前面的26路公交车上。
 
　　两辆出租都开地很慢，跟在公交车后面停停走走。
 
　　簌簌和阿文在“音乐广场”下了车，冬天海边的广场，那种寂静的美丽。阿文的手臂攀过簌簌的肩，簌簌落在阿文怀里，我飞快地转移开视线。可以看不到，看到的时候仍然会放不开。当我再转回头来的时候，我就看到前面的于贝尔忽然抬起腿，展开奔跑的姿势。不是逃避，是朝着簌簌和阿文的方向。




第115节：美丽上悬月(5)

　　这次我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几步跨到于贝尔身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臂：“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完了？”
 
　　于贝尔张开受惊的眼睛看清楚是我，不说话只是拼命晃动细细的手臂试图挣脱。
 
　　“你别再和自己过不去了好不好，你不是说了他们是真的，阿文还在继续瞒你吗？”我松开于贝尔的手：“那你去吧，如果你能让阿文自愿退出，我请你吃饭。”
 
　　“王八蛋！”于贝尔晃了晃被我握疼的手腕，竟然咬牙切齿地扔出了这样三个让我震惊的字。
 
　　“你说谁？”我盯着一下坐在旁边石阶上的于贝尔：“我，还是那个阿文。”
 
　　“你们。你们这些游戏感情的臭男人，你是早就厌倦簌簌了看上别的女孩了吧，巴不得她快点离开是吧……”于贝尔的睫毛遮盖下来把我挡在她的眼睛之外：“阿文给过我承诺的，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于贝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落下来的眼泪纵横地淹没了。这个6岁就恋爱的任性的孩子，一直勇敢地跟踪背叛了她的爱情，一次次要讨个公道，可是每次到了最后都用眼泪把自己逼了回去。我慢慢俯下身来，抱住了于贝尔抽动的肩：“放弃他吧，于贝尔，别再纠缠已经丢了的感情了。”
 
　　片刻后，我听到了于贝尔压抑后的迸发，她终于哭出声来，终于可以了。
 
　　簌簌和阿文已经在冬天的灌木丛中消失，那天的音乐广场始终静静的，没有音乐在空间传递。
 
　　六．
 
　　“不会这样。”于贝尔说：“唐凡我不会爱上你的，我们只是同病相怜。”
 
　　于贝尔和我面对面坐在“白天不懂夜的黑”高高的吧台上，一下下啜着柠檬水，然后她对我说了上面的那句话。
 
　　“就算是吧。”我不反驳她，这个不太讲道理的笆比娃娃。“可是有时候只有爱情才是医治爱情的药，不如我们试一试。”
 
　　“不。”于贝尔说：“不，我不想再相信爱情相信阿文的同类了。”
 
　　同类？幸亏她想得出。
 
　　我从高脚椅上下来，然后把于贝尔抱下来，吧台旁边的半圆型的桌子上放着一捧不知使送给谁的玫瑰。我把它们扯过来，我说：“其实簌簌说对了，爱情因为太年轻的缘故有时候会错位，可是，还是让我们和他们一样相信爱情吧。好不好？”
 
　　我把玫瑰递到于贝尔面前，弯下了右膝。
 
　　于贝尔“哗”地笑出声来，就在她伸手接过玫瑰花的时候，我听到你一个女孩说：“谁看到我放在桌子上的玫瑰了？”
 
　　拉了于贝尔逃出来，抬头看到绚烂的灯火之上，美丽的上眩月正在云中缓慢地漂移。




第116节：我的康桥我的古典文学(1)

　　我的康桥我的古典文学
 
　　文/宁子
 
　　一．
 
　　我是在大二的下学期才第一次见到康桥的，她是个女孩子。
 
　　那天是刚开的古典文学公共课，我坐在最后一排，上了大学后我开始把学习的速度放慢了，读了太多年的书，我好象累了。
 
　　康桥是踩着铃声走进阶梯教室的，我只看到她的背影，瘦极了，柳条一样的身体在衣服里摇摆，她走到最前面回过头来巡视合适的空位。
 
　　我并不是喜欢瘦的女孩，而是她那张轮廓清晰得可以称为锋利的脸，实在充满了太多灵性，很飘忽的美丽，眼光却带着一种慵懒。
 
　　我在一瞬间想起那种叫做猫的动物。
 
　　康桥漂亮得象一只猫。
 
　　下课的时候我知道了康桥是英语系的，是英语系唯一上古典文学课的女孩。
 
　　这个年龄所有的人就是这样开始单独或者相互的爱情的，一段时间下来，我发现我属于前者。无论我怎样刻意地接近她，她都无视我的存在。我没有让别的什么人知道这件事，即使最好的朋友，那个女孩子，我没有一丝的心情是想用她填充枯燥的生活。我不愿意炫耀对她的感情，我怕被冒失的人碰坏。我们太年轻了，连爱情都习惯张扬。
 
　　康桥皮包骨头的身材总在我眼前晃，喜欢一个人真的是很无奈的一件事。她第一次出现以后，就开始左右我的视线，那个季节很美，我读书的校园到处是美丽的玉兰花，白的或淡紫的，清香地盛开。我常想如果康桥说她喜欢我会做一次小人，把教学楼前开得最盛的花摘下来让她插在瓶中，放在5楼向南的窗前。




第117节：我的康桥我的古典文学(2)

　　但康桥是个好学生，她在爱情泛滥的大学校园里始终地“落花人独立”。他们这样说她，清高的不理智。那么怎样才是理智呢？我在她的身后，她是我的风景，可风清云淡，莺飞草长的日子我总忍不住蠢蠢欲动。于是，再看到她，我的理智被自己谋杀。
 
　　二．
 
　　周末的下午我在4#餐厅的旋转门前拦住了康桥，以小心谨慎地方式，我说想借你古典文学的笔记看一看。
 
　　她并没有吃惊，她不是个随便就会吃惊的女孩。她说是你啊，可以，下次上课我带给你。
 
　　我说谢谢，说我想，请你吃饭，或者，喝咖啡。
 
　　康桥很温柔地拒绝了我，她的温柔也象我熟悉过很多年的那只猫看着我时的样子。她说那么多的人在凑这样的热闹，我们就不用了，周末呆在宿舍最好，是属于一个人的，我贪恋那种清静。
 
　　我再找不到继续的方式，他们说大学里恋爱也可以死缠烂打，穷追不舍，说女孩子其实爱坏男生的。但我做不来，对康桥，我做不来。于是我安慰自己说静静地看她也是好的，她也是一个人，也许需要时间。
 
　　可是我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我看了康桥的笔记不久后的一个黄昏，我看到了康桥和体育系的男生周安在一起。康桥更加地象柳条了，在树一样高大健壮的周安面前。我心痛地看到他们的手指恰到好处地纠缠在一起，康桥的另一只手中有一株红颜色的植物，那天起我不再认识玫瑰。
 
　　很多女生说体育系的周安是个PIAYBOY，可是很多女生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们说对了，这个世界男不坏女不爱，我曾以为康桥不同，原来是我错了。
 
　　三．
 
　　恋爱的康桥开始更加地魅力四射，私下里，他们议论，说周安的眼光就是很透，以前怎么没看出那个瘦得只剩一身骨头的女孩是朵花呢？他们叫漂亮女孩为花，其次为草。我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我的伤心，所以我更加伤心。
 
　　6月学校有一年一度的风仪大赛，一天下午我看到康桥在周安的陪伴下去彩排，她化了淡妆，美丽的样子我不忍心看。




第118节：我的康桥我的古典文学(3)

　　5月我开始把所有的积蓄用来买甲A颐中赛场的门票，不想一个人和一件事的方法有很多种，可能都不如看球来得直接。我第一次和一群人在看台上呼喊的时候，那些断断续续的伤心瞬间就无影无踪了，我象一个从没有受过伤的健康的孩子，我欢呼着，为每一个进球，我的那种不分敌我的欢呼最后差一点儿让情绪高涨的球迷哄出场去。但我是幸福的，没有人知道我在用一种真正的男人的游戏疗伤，我终于又一次发现生命中还有很多美好的我愿意热爱的东西。
 
　　那个夏天很多人说我变了，康桥在周安的闪光灯下在舞台上放纵自己的美丽的时候，我正用另一种方式进行自我完善。也许康桥永远都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连，一个人在诸如此类的幸福中能够知道些什么呢？
 
　　球赛花掉了我所有的钱，我一个人呆在寝室泡速食面的时候，没有任何生活的委屈。我是在那时候开始喜欢上足球的，而且几乎变成了一个“足球流氓”。
 
　　很多人说那个夏季我忽然成熟起来，不再懒惰地过日子，而是成了一个风风火火的男子汉。我发现了校园的广大，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康桥了，看不见的时候似乎也想不起她。
 
　　四．
 
　　那个秋天过后我收了一个女孩给我的信，她在课堂上让很多人把那封信传给我。我象当初康桥拒绝我一样温柔地拒绝了她，但我们却成了朋友，这是我的成长。
 
　　后来不知谁在哪一天又说到了康桥，他说，那个周安又换女朋友了，大一的小女孩，洋娃娃一样。康桥那么好的女孩子，当初怎么会和他一起。他的口气充满惋惜，而我，几乎忘记康桥了，他说的时候记忆恍惚了一下，记起她的瘦，我已经很少再看到那么瘦的女孩子。
 
　　五．
 
　　这个城市冬天来得很晚去得也很晚，12月末的时候还可以用一件不太厚的羊绒衫应付了事。
 
　　那个午后我和几个男孩一起去宏城体育场，下午那儿有场球赛。等车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女孩在走，她穿很宽大的休闲装，银灰色的，我看到她的侧面，却感觉她好象很瘦，曾经很熟悉的那种女孩的瘦。




第119节：我的康桥我的古典文学(4)

　　我愣了一下，而她，却不知为了什么忽然穿过马路，我看到了她迎风的脸，锋利的轮廓和飘逸的灵性，还有，模糊的慵懒的眼光。
 
　　康桥。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叫出了她的名字。她已经闪过一辆车，站在了我面前。
 
　　是你，她说是你啊。
 
　　我笑了，很长时间后，她仍然不知我的名字。
 
　　她说你们去哪儿？这么多人。
 
　　去看球赛，我看着她，我竟然是第一次那么近没有任何闪躲地看她。
 
　　好玩吗？康桥说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那天下午，几乎是我经历的第一场球赛的翻版，康桥用尽所有的力气在看台上大喊大叫，我都不知道她在为谁叫喊，递了矿泉水瓶给她，没有任何示范她抬手就对着赛场扔了过去，欢呼得一塌糊涂。有一刹我看着她，象看着5月的自己，不同的是，那时，我的伤心，她不知道。
 
　　回去的32路车上，我和康桥在拥挤中拉着扶手面对面站着，车子开动的时候，她忽然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
 
　　通联：450002 郑州市丰产路23号人生与伴侣杂志社 赵海宁




第120节：妖精去哪了(1)

　　妖精去哪了
 
　　文/宁子
 
　　一．
 
　　我对亚非说的第一句话是：“沉着去哪里了？怎么一直看不到他，只看到他的妖精在
 
　　网上乱窜？”
 
　　那些日子我有些无所事事，工作松闲，又没有恋爱可谈。闲暇的时间，常常在本市的聊天大厅里闲逛，偶尔约了人打牌或者吃饭。聚聚散散地不要留什么痕迹。反正大家都寂寞得紧。我留意亚非，已经有些日子了。那时在网上，她叫“沉着的妖精”，我常常碰到她在几个房间跑来跑去，跑得飞快。好象在找什么人。
 
　　那天晚上我忍不住，就问了她这句话。
 
　　亚非警惕地“看”了我好半天，才战战兢兢地问：“是熟人？你认识我。”
 
　　“不。”我说：“我不认识你，只是经常碰到你。看到你窜来窜去。”
 
　　“哦”她好象松出一口气来，说：“那你怎么知道沉着是一个人的名字。”
 
　　我这才愣了愣，我真的不知道，她问了才发现，其实这五个字，根本是可以有其他解释的。比如，一只沉着冷静的妖精，就再恰当不过。可是为什么呢？我会觉得，她是一个男人的妖精，那个男人叫沉着。
 
　　我说：“是一种本能的直觉。”
 
　　“唉！”她便悠悠地叹口气：“你可真聪明，你真的聪明，所有人都以为，我的名字只是个阴谋，是一个刻意的诱惑。我只是一个想做妖精的女人。可是，他们都错了。我真的是，沉着的妖精，是他一个人的妖精。我很小的时候，他就这样叫我。”
 
　　我表示理解。但是想不出，一个从小被叫做妖精的女子，她是什么样子？
 
　　美？亦或妖冶？还是多变？
 
　　然后，她多大？多高？读什么专业？还是妖精不用读书，也没有年龄界限，会永远年轻。
 
　　这样想，我便窃窃地笑。她忽然就说：“你怎么不说话？”
 
　　我想了想：“我不知道该和妖精说什么，我有点害怕。”
 
　　她笑了。给我一个纯情的“拥抱”。这是我们在聊天室习惯的友好姿势。
 
　　那天晚上开始，在网上，我和亚非成为朋友。
 
　　二．
 
　　和亚非熟悉后，我渐渐有些知道，为什么那个沉着会叫她妖精。她真的就像个精灵
 
　　古怪的妖精，满脑子的奇谈怪论。言语却是精辟。我相信她读过很多古今中外的书，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而且她比谁都懂得应用。她可以把别人的东西拿过来折腾一番，很自然变成了自己的。和亚非说话，是件很舒爽的事情。
 
　　有时候，亚非会说起沉着。说：“我要下去了，约了沉着。”或者：“收线了，沉着会打电话给我……”诸如此类。
 
　　日子常了，我有些嫉妒那个叫沉着的男人。这样一个女孩子，甘心只做他一个人的妖精。他的福气实在很大。
 
　　日子再长了，我就想见一见妖精的真面目。
 
　　想了，便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们，见一见可好？”觉得对她，是不需要转弯抹角的。




第121节：妖精去哪了(2)

　　亚非想了想，说：“好。”
 
　　约在体育场朝南的看台上，不是酒吧或者电影院。地点是亚非选的，她说：“我喜欢和陌生人，在那样宽敞灿烂的地方见面。”
 
　　我也喜欢。
 
　　三．
 
　　仲秋的午后，阳光是舒展的，有一点点恍然的味道了。体育场空旷无人，干净的台阶上，零落着一两片远处飘来的法桐的叶子。微微枯黄的颜色。
 
　　我坐了10分钟后，看到远远的，一个女孩子朝着我走过来。她的面容在距离的拉近中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清晰。
 
　　我看向她。
 
　　亚非穿松松的白色毛衫，藏蓝的牛仔裤，白色的球鞋。不是很高，剪碎碎的短发，略圆的脸，大眼睛，鼓的额头。像个学生。是一只非常非常清醇柔润的，妖精。
 
　　两米之外，亚非看着我笑了起来，细碎的牙齿整齐洁白。
 
　　“江寒枫？江寒枫！”
 
　　她跳上台阶，在我旁边坐下，说：“天气可真好。我真的是喜欢这个季节的天空，这么——高，这么——蓝。”
 
　　亚非贪婪地舒展开手臂，呼出一口气。
 
　　我有些爱怜地笑了。有些女孩子，真是天生地让人爱怜。
 
　　和亚非，才真正地做了朋友。
 
　　四．
 
　　亚非刚刚大学毕业不久，在一家文化公司做事。有时候会去外地，但很快就会回来。
 
　　私下里，我很快喜欢上了这个女孩。我先是迷恋上她的思维，然后喜欢上她的样子，
 
　　她的声音她的表情她的举动。喜欢就是这样的感觉，看不到她，会慢慢地想念，看到她，
 
　　觉得她怎样都好。
 
　　可是我不能说，在我和亚非中间，横着一个叫沉着的男人。
 
　　直到秋天过去，我都没有见过沉着。我没有见他的理由和机会。可是我知道，他也许会始终都在，从很早以前，到很久以后。亚非爱他，她是他的妖精。
 
　　越是不甘心，越是想知道些沉着的事情。一个人开始恋爱的时候，理智会慢慢退化。
 
　　体育场成为我和亚非常常见面的地点。我知道了她为什么会喜欢这里，它记录着沉着和亚非的青梅竹马的童年时光。




第122节：妖精去哪了(3)

　　“让我猜一猜。”那个微凉的黄昏，我笑着对坐在身边的亚非说：“沉着一定很高很英俊，属于那种性情明朗爽利的男人，对不对？”
 
　　亚非两手托着下巴，转了转头：“错。沉着很高，可是他一点也不英俊，他也不太快乐。他很小就不爱笑不爱说话，每次和家里人生气，就来这里跑步。”亚非指着体育场：“他会一直跑到再也跑不动，然后就坐在地上。”
 
　　“那时候，他一定很疼你。”
 
　　“又错。”亚非把手垂下来：“是我很疼他，虽然他比我大四岁。我一直都觉得，沉着是个不会疼自己的人。我很小的时候就会用很多方式逗他开心，所以他才叫我妖精。他说我那么小，却什么都懂，懂大人的心。”
 
　　亚非笑：“其实我哪里什么都懂，我只是不喜欢他不开心罢了。”
 
　　我看向眼前的环行跑道，我的视线中出现一个倔强的男孩子，在为了发泄郁闷拼命奔跑，一个小小的扎蝴蝶结的女孩，目光围绕着男孩的身影转动，眼睛里盛满年少的心事。
 
　　遥想的画面，让我的心一酸。
 
　　“现在，你们都已经长大。”我说：“很快乐吧，很开心吧，很幸福吧。”
 
　　“还是，错。”亚非用指尖划着台阶的石板，似笑非笑：“这么多年，我一直努力地长大。可是沉着，一直当我是妹妹。他从16岁开始，就不停地喜欢别人，他始终都喜欢另外一个样子的女孩，那种高高的，纤细的，风情的，有女人味道的。我知道在沉着心里，她们才是真正的妖精。他只是宠我，才一直这样叫我。可是我知道，宠和爱，是两回事。”
 
　　“亚非。”我顿了顿，故事的进展，出乎了我的意料。我说：“也许，他是当局者迷”
 
　　是啊，如果不是如此，亚非这样可爱的女孩子，他怎么会不爱。
 
　　亚非站起身来：“这没有什么，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原本不都是一对一的。总有无法对应的。沉着从来没有说过他爱我，总有一天我会慢慢走出来，我会，爱上一个也肯爱我的人，不再只迷恋，做他的妖精。”




第123节：妖精去哪了(4)

　　我不再说什么，心跳跃了一下。我在亚非略略恍然的眼神中，隐约看到了希望。
 
　　离开体育场穿过街道的时候，在车流中，我鼓起勇气牵了亚非的手。她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拒绝。
 
　　五．
 
　　我不再问亚非，关于她和沉着的任何事情。过去，或者现在的进展。很多时候，我和亚非继续在网上聊天。她一直用“沉着的妖精”这个名字。我嫉妒，但我不说。适时的时间，我会装着随意地约她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在体育场看冬天的阳光，落日，或者夜晚穿过城市的飞机。
 
　　亚非始终对我无所防备，有一次她这样说：“江寒枫，你是我一个意外的收获，你让我觉得生活的温暖和塌实。”
 
　　那一刻我几乎想冲动着说：“让我爱你吧，如果你有一点喜欢我。”
 
　　最终还是没有，我害怕说出来，我就会全部失去。我每天都在等待一个可能的时机，冬天那么漫长，有时候看着亚非在身边笑或者沉默，看着她常常仰起头朝向天空的样子，我都想伸出手拥她入怀。
 
　　觉得快要忍不下去。
 
　　然后春节快要到了，因为要放假，工作开始忙碌起来。我们很长时间都不再上网，也几乎有半个月，没有见面。我把想念压在工作中，愤愤地做。
 
　　亚非打电话给我的早上，天还没有完全亮，我在睡意朦胧摸过话机，听到她的声音：“江寒枫，你帮我。”
 
　　我坐起来，瞬间清醒，问：“亚非，发生什么事，慢慢讲。”
 
　　“是沉着。”亚非做了短暂的停顿：“沉着今天订婚，可是想了一晚，我还是害怕一个人去，江寒枫，陪我可不可以。”
 
　　“亚非。”
 
　　“我真的没有事，我只是依然不够勇敢。你知道，有时候我并不真的是个妖精，变化不够多端，害怕一不小心现出原形，会不好看。”
 
　　亚非苦笑。
 
　　我心疼她这个样子的笑容。
 
　　六．
 
　　第一次去接亚非。
 
　　在楼下等了片刻，她从略略幽暗的楼道中闪出，我的眼前一亮。




第124节：妖精去哪了(5)

　　从秋天到冬天，亚非的头发已经长过了肩，做了精致的处理，使得它们一丝丝流泻飘转。亚非穿烟灰色及膝的羊绒裙，收着窄窄的腰身，外面套一件长及脚踝的薄绒大衣。
 
　　略略冷俏的淡妆。
 
　　我有打个口哨的冲动。亚非，她可是亚非？
 
　　她看着我，有点羞涩地笑：“这个样子，可好？”
 
　　“妖精果然是妖精。”我牵过她的手：“你会令他后悔。”
 
　　“江寒枫，只有你才会这样想罢。不过，我的妆容不为赌气，是为，和你相称。”
 
　　我笑了。我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宴会在并不太章显，但极为雅致的“青画”酒店。我终于有机会见到嫉妒良久的沉着。那个稍带冷漠与落拓气息的男人，亚非说得不错，他不英俊，却有着独特的味道。是轻易会让女人动心的那种男人。
 
　　因此谅解了亚非这么多年的坚持。
 
　　他身边的女子，也如亚非所说，纤细窈窕，风情万种。
 
　　亚非并未主动过去招呼，空间里有些喧闹。她只安静地站在我的身边，微笑不语。好半天，沉着才看得见她，两步走过来，伸手就揉亚非的发：“妖精，真的是你，我以为哪里又跑出来个美女呢？”
 
　　亚非仰起头微微笑，不说话。
 
　　沉着拍拍她的脸：“你不用我招呼吧。好好玩。”
 
　　他并未留意到我，亚非也没有介绍。这样更好，彼此不显尴尬。她扯我到一个角落的酒桌旁入坐：“江寒枫，让我们努力吃东西。”
 
　　亚非果然吃了很多东西，不只吃东西，还喝了不少的酒。当沉着给他的女友戴戒指的时候，我看到亚非用酒杯里红色的液体，挡住了视线。
 
　　我没有劝她，若是我爱一个人这么多年，不会有勇气来面对这样的情景。亚非是个勇敢的孩子，她肯让自己直面疼痛。不忍心时，我拉她的手：“我们走吧，反正已经来过，别自己找不开心。”她拒绝：“江寒枫你知道吗？其实任何伤害，都是没有办法躲避的，对付它最好的方式，是面对，只有这样，才可能全身而退。”




第125节：妖精去哪了(6)

　　她的道理总是可以说服我。
 
　　可明白一切的亚非，最后还是喝多了。
 
　　在沉着牵着女友的手，开始次第招呼亲朋的时候，我悄悄拥扶着亚非退离了酒店。一直走到街中站住，有风冷冷地吹过街道。靠在我的肩上，亚非终于哭了。
 
　　“江寒枫，江寒枫……”她哭着叫我的名字。
 
　　“我在，亚非。”我轻轻拍她的脸：“我在你身边。”
 
　　“我真的是一只徒劳的妖精，我无能为力。”她抽泣。
 
　　“你是最棒的。”我托起她的脸：“亚非，做我的妖精好不好？”
 
　　我终于说出来。
 
　　亚非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看了片刻，不说好也说不好。伸出手来，慢慢抱住了我。
 
　　七．
 
　　和亚非恋爱了。因为这场爱情，这个正在进行的冬天，成为这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冬天。
 
　　一直用心地宠她疼她爱她。我知道对我，这个女孩子是如何宝贵。
 
　　她接受我对她的好，笑容渐多，开始主动给我电话，说些“江寒枫，我想你了。江寒枫，现在来看我好不好……”诸如此类恋人间的话。
 
　　她开始越来越真实地接受我。但我一直没有问亚非，她的接受是为抵挡对沉着的思念，还是她真的已经开始喜欢我。她不说，我就不会问。我知道不管怎样，总有一天，她会全身心地爱上我。
 
　　不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依旧上网，说着只有彼此能够听懂的话。
 
　　聊天室里终日人来人往。寂寞的人永远都有。
 
　　那天晚上，我在网上，和亚非讲笑话给对方听时，忽然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很大的字：我是沉着，谁看到我的妖精去了哪里？如果谁看到，请告诉她，沉着在找他的妖精。
 
　　字是红色的，很鲜艳。他一遍遍地重复，那些字体飞快在屏幕中绚烂地刷刷而过。
 
　　沉着。我来不及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我知道，这个男人，他终于醒悟，他终于知道他爱的人，应该是谁。他知道了这么多年，谁一直在爱着他。
 
　　一念之下，我目瞪口呆，手脚冰冷。
 
　　亚非。我几乎想大声喊她的名字，可是我，说不出话。
 
　　在我沉默的空间里，亚非忽然离开了私聊，现身于大庭广众之下。我看到了同样颜色同样规格的字，迅速刷过屏幕：你的妖精，已经为爱她的人重生。你不用再找她。
 
　　然后亚非从容离开。从容地，不再留恋一秒钟。
 
　　沉着的那句话，我想曾经亚非一直在等，她等了二十几年。可是沉着终于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已经不在原地了。它在在我的心里。
 
　　不久前，亚非已不动声色地更换了网名，叫做：“寒枫的妖精。”
 
　　我始终沉默，没有下线，也不再说话。我看着那行花朵般绚丽的字，慢慢慢慢地在纷乱的语言中后退消失。独自在沉默中，品尝幸福的感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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