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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今世遥不可及
　　作者：北风飞

　　楔子

　　凯丽放下手里的餐布抬头望望窗外，临近黄昏街上逐渐清净起来，她看看表，这个时候女儿要回来了。今天隔壁的玛瑞太太答应帮她接孩子而且还会烤披萨送过来，这样回到家她们俩就能享受美味了。想着女儿的笑容她很高兴，看看酒吧内略有杂乱的客人，她更加高兴起来。
　　小镇平时很冷清，只有每年举办鲜花节的时候才会涌入大批的游客，他们带来的不仅是热闹的气氛，还有可观的收入。想到这个，她又瞥了瞥靠在窗边的那个人。凯丽一直分不清亚洲人，在她眼里韩国人、日本人还有中国人几乎都是一样的。不过老板科比说，给小费阔绰的都是日本人，她想那个人肯定是日本人了。下午他走进来直接找到她点名要靠窗那个位置，那里是老吉瑞固定的位置，每天下午他都会过来在那里看报纸直到五点钟离开，他保持这个习惯已经五年了。她很遗憾的告诉那个人，让他另选位置，结果他毫不犹豫的拿出一张红红的美元，凯丽看在小费的份上成功的劝说了老吉瑞让出这个位置。
　　那个阔绰的年轻人仅仅点了两杯咖啡，整个下午他就是那样坐在那儿。凯丽以为他在等人，可很长时间过去也没有人坐到对面的位置上，她从那里走过时，听见他对着面前的空位不停的说着奇怪的语言。
　　凯丽摇摇头，自从开始举办鲜花节以来小镇的宁静慢慢被打破，她开始见识到形形□的人，每次给隔壁的玛瑞太太讲时，她都会惊讶的拍拍胸口。今天也许还有新奇的故事带回去吧。她端起一盘小可可饼送到他面前，那个阔绰的人扬起头，凯丽发现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深褐色的瞳仁异常清亮，“谢谢你。”
　　凯丽觉得酒吧嘈杂的声音像是忽然变弱了，她很有兴致的跟他攀谈起来，“你的朋友没有来吗？”
　　他脸色像是突然黯了一下，随后又微笑起来，“她今天上课。”说完他掏出怀里的皮夹展给凯丽，“她上周来过这里，你还记得她吗？”
　　凯丽低头看看，照片里这个阔绰的人拥着一个长发少女，她摇摇头，“最近鲜花节来了很多人，记不得了。”
　　那个阔绰的人似乎很失望，他停了几秒钟不甘心的给她描述着：“她和我一样有褐色的眼睛，头发也是褐色的，她喜欢笑大声的笑，哦，她眉毛这里有一颗痣。”凯丽看他急切的指着右侧的眉头，“上周她来的时候穿着白色的体恤还有短裙，红色的，坐的也是这个位置。”
　　看他狂热的样子凯丽有点恐惧，她立刻退后半步摇摇头，“对不起不记得了。”
　　那个人霎时沉默了，他黯然收回皮夹低垂下眼睛。凯丽有种错觉，他眼内似乎有波光闪动，她甩甩头转身离开。
　　坐回到吧台内，凯丽看看表，这个时间女儿应该已经到家了，窗外天色渐暗，她扭亮了门口的霓虹灯。光怪陆离的灯影里，那个窗边的阔绰游客变得不甚真实，他依旧对着面前的空位说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不停变换的灯影里凯丽竟然觉得他周身弥漫着一股哀伤，那情绪包裹着他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她曾经在隔壁的玛瑞太太身上见过这种感觉，那时玛瑞先生离开了她。想到这儿，凯丽不再恐惧了。
　　这时老吉瑞过来跟她道别，她吻吻对方那已经开始松弛的脸颊，嘱咐他路上要小心。锁好收银机，她抬起头，发现窗边那个位置空了，忙向门口张望去。那个阔绰的游客步履蹒跚的走出大门，背影略带佝偻。她想也没想马上冲出吧台跟了上去，“嗨，等等。”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凯丽大声的说道：“我想起来了，那个女孩来过，她很漂亮，有褐色的眼睛，头发也好看。”
　　一瞬间，对面的人竟然像是突然焕发了神采，整个人都明亮起来，“你记得她？我就说你一定会记得她，她那么漂亮，谁会忘得掉呢？她叫薇薇安，多美的名字，是不是？”
　　凯丽使劲点头，“是，像她人一样美，下次你带她来，我请你们喝一杯。”
　　那个阔绰的人像是背后被猛击了一下，脸上涌出痛苦的神情。看着他又要佝偻下去的肩膀，凯丽有些不知所措，她慌乱的说道：“我要回去了，再见。”说完急匆匆跑回酒吧，进门后忍不住偷偷回眼望去。那个阔绰的游客又恢复了步履蹒跚的样子，凯丽看他慢慢走向车子，闪烁的霓虹线条投在他雪白的衬衫上，像是一条条枷锁，缠的密密麻麻。

　　第1章

　　周玲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脚下布满了鞭炮的碎屑。昨天是元宵节，家乡这里元宵节甚至比除夕还要热闹，已经十点了可街上的店铺还没有开门，热闹到半夜的人们还在睡梦中。
　　这条老街她从小就走，闭着眼都能说出哪里有拐弯，哪里的地面有个坑。旁边的店铺也变化不大，循着记忆她还能想起每家柜台内摆放的货品。那时候她跟着哥哥，每天从这里去学校，一路上都要不停的招呼着大人，如果没有叫谁，晚上妈妈就会说她没有礼貌，忽略了哪个亲戚。那时候她多盼望能到一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这样走路时就可以想事情了，专心的不被打扰的想。可后来越走越远，终于到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她又开始怀念家乡这熟悉的小镇。
　　去北京上大学那年，妈妈已经去世了，哥哥去参军，送她的都是这条老街上的亲人，他们拿来吃的塞到她手里嘴里不停的嘱咐着路上小心，周玲挨着个的叫他们，她知道这次一走就没有再回来了。姑姑抹着眼泪，在亲戚朋友的赞扬声里头昂的高高的，侄女是家乡第一个考到北京去的大学生，为这镇里还特意奖励了她家一百元钱。弟弟去世的早，侄子侄女一直跟着弟妹，她就没见过这么懂事听话的孩子，侄女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去了家里的祖宗排位，给他们烧了香。在她看来，能有这样的出息不啻于光宗耀祖了。
　　周玲不紧不慢的在老街上踱着步子，二十几年前的记忆像幻灯片在眼前闪过。终于站到那个青瓦顶子的老屋前，她的眼眶有点湿润。从家乡到北京到美国再回家乡，一晃当初的少女已为人母，可这老屋还是没变，除了，那个木格栏变成了铁门。轻轻推动，铁门吱扭一声闪到旁边，她迈腿进去。
　　屋里还是那股青苔的味道带着挥之不散的水汽，早晨的阳光投射不到里面，屋内的光线依旧昏暗。她定定的站了片刻眼睛才适应，对面一个羸弱的少年也定定的站着凝视着她。一刹那周玲有种恍惚，她觉得这苍白的少年像是一幅剪影，周围黯淡的背景更加衬托出他的单薄和安静。
　　“周剑。”周玲毫不迟疑的叫出这个名字。
　　少年微蹙了下双眉，“你是姑姑？”
　　周玲笑了，她放下手里的背包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我是姑姑。”
　　周剑身子僵硬了一下，他不适应与人如此的接近，好在姑姑很快松开了手。
　　“你爸爸呢？”
　　“在厂里。”
　　她瞥到周剑臂上的黑纱，“带我去你妈妈的墓地看看。”
　　走在依旧清净的街道上，周剑悄悄打量着姑姑。他以为从外国回来的人是不一样的，可姑姑看上去与学校的老师没有分别，娴静而端庄，眼神里带着平和的味道。从他小时候记事起，姑姑就是这里的名人，每个人都会提起她是如何的上进，如何的懂事。学校老师在夸奖他时也会必然的加上那句：他是周玲的侄子。好像他的好都是理所当然的。
　　崭新的墓碑前还摆着供奉的点心，周玲默默的过去祭拜了一下，“她走时有没有受罪？”
　　周剑摇摇头，“谢谢你，姑姑。”
　　周玲拍拍他，“一家人不要这么客气。”
　　周剑抿了抿嘴，“多亏您，要不，我妈不会能坚持这么久。”他知道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不如金钱更能帮助人。镇上的人都羡慕妈妈，虽然她得了那可怕的白血病，可该吃的药、该打的针一样没少，本来坚持到两年就可以做骨髓移植了，这是倾家荡产的事。可他家早早去排了队登记配型，就因为有姑姑，她说多少钱都不怕只要能治。可妈妈还是没坚持到满两年又复发了，最后镇上的大夫都劝他们放弃了，说再往下就是烧钱了，人也只剩受罪了。妈妈走时拉着他的手，那时她已然说不出话了，可周剑知道妈妈会说什么，那句话在她病的那两年里，早不知说过多少遍了：长大了要好好孝敬你姑姑。
　　周剑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对姑姑的感谢，在最初知道妈妈病情的时候，家里陷入了恐慌。镇上也听说过谁家的人得了不治之症，结果不外是两种：卖房借债或是回家等死。妈妈是小学老师，工资本就微薄，爸爸倒是领导，可庞大的药费开支岂是他们能想象的。家里的存款没支撑几个月就光了，妈妈很干脆的选择了出院，回到家开始教周剑洗衣做饭料理家务。爸爸找人来看家里的房子，老屋本就年代久远，能卖的价钱少的可怜。一向很少大声讲话的妈妈知道外人来看房子，嚷着把人哄了出去，她说自己没了就没了，可这遮风避雨的老屋要是没了，周剑上哪？爸爸立时不说话了。无奈之下，爸爸给美国的姑姑打了电话。
　　周剑知道如果还有一点点希望，爸爸是不会去找姑姑的，因为他最怕受人恩惠。事情的转机就是姑姑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大笔的美元汇到家里，妈妈又回了医院，在病情稳定后她回到家，有一度她甚至开始去上班了，做些简单的工作。家里又恢复了正轨，直到病情再次反复。
　　妈妈把姑姑寄来的钱做了登记，每花出一分都要记录下来，她说将来要是自己还不清了，周剑就接着还吧。知道了妈妈的想法，姑姑马上回信否定了他们的提议并且承诺将来周剑上大学的费用也由她来支付。
　　知道周玲回来了，老屋里陆续有亲戚过来，最后门口竟围的水泄不通。周剑家从没出现过这么多的人，周剑也从没离人这么近过。他觉得呼吸都出现了障碍，氧气变得稀薄起来。周玲很快发现身边的人脸色愈加苍白，她果断的拉着姑姑家的大表哥，“去你家吃饭吧，我一早过来没吃饭呢。”
　　大表哥兴奋的张罗着带她们回家，周玲牵着侄子的手穿过人群往外走。
　　走到街上，周剑大口的喘着气，周玲关切的问道：“现在常有不舒服的现象吗？”
　　周剑摇摇头，“可能今天没吃早饭。”周剑有先天性心脏病，他从小常听的一句话就是：不要跑。虽然六岁那年做了手术，大夫说很成功将来与正常人没有分别，可这句话还是伴随他左右。从他记事起妈妈就会按着他坐在椅子上，走路的时候也背着他。模糊的童年记忆里，周剑都是看着周围的小朋友玩，他是不能加入的。因为其他家长会担心，游戏中周剑会死在自己孩子手里，这担心到他做完手术也没消失。在他们看来缝补过的终有绽开的时候，就像衣服补完了线头要是糟了那个破处还会裂开。无论谁家大人看到自己孩子与周剑在一起，都会毫不犹豫的回去揍上一顿，然后威胁着：要是他死了你去坐牢抵命的。
　　童年的他就像一个瘟神被所有的人躲避开，于是周剑就这样孤独的长大了。他唯一的朋友，就是书了，因为看书时是坐在椅子上的。

　　第2章

　　中午吃饭时周峰听到消息从厂里赶了回来，见到阔别多年的妹妹他背过身抹了下脸。
　　周玲更是唏嘘不已，当初那个英俊的哥哥现在已经华发早生，看着他斑驳的鬓角忍不住掉了眼泪，“怎么老的这么厉害？”
　　周峰粗声粗气的说：“男人还怕老，你们女人才操心这个事呢。”
　　周玲发现侄子看到父亲后仅仅轻声打了一个招呼就接着埋头吃饭，而哥哥更是吝啬的连应声都没有，看都不看他。
　　周剑出生时她已经去了美国，两家的情况仅仅靠着兄妹间稀少的信件往来，那对父子间的情况她一无所知。印象里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从小对自己就是呵护有加，妈妈那时候还常抱怨周玲脾气不好，没有周峰懂事，对人体贴。
　　“回省城了？”周峰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回来一个月了。”
　　“白国庆呢？”周峰问道。
　　“省里看上他的专利技术邀请他回国来创业，我们一家三口都回来了。”
　　吃完饭与大表哥告辞，他们回到老屋。周玲坐下来认真环顾四周，她发现除了墙壁被粉刷过，老屋还维持着原来的面貌，甚至家具还是她去北京上学前那些。
　　“喝茶，姑姑。”周剑很懂事的为她倒上热水，周玲感谢的冲他笑笑，很久没在这样潮湿的环境里了，她真的有点不适应了。
　　“今年读几年级了？”
　　“高二。”
　　“哪个学校？”
　　“跟姑姑您原来一个学校，三中。”
　　周玲捧着茶杯点点头，扭头看看对面的哥哥表情木然，她蹙起了眉头。“去休息一下吧，我跟你爸爸说说话。”
　　周剑点点头踏上阁楼。
　　“怎么回事？”她不悦的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周峰还是那副木然的表情。
　　“你跟周剑，看着怪怪的。”
　　“哪有那么多说的，”周峰很不耐烦，“他还有一年就考大学了，听他的意思想报外地的大学，到时候我就住到厂里去了。”
　　“你工作怎么样？”
　　“老样子，忙。”
　　看着哥哥略带疲惫的脸色，周玲关切的问道：“你身体还好吧？”
　　“就那样。”周峰低头抽着烟，整个人都陷在烟雾里。
　　多年没见的哥哥在她眼里，似乎变成了陌生人。她想起年轻时哥哥会拉手风琴，唱起歌来音色嘹亮让不少女同学倾心不已。同年级的女生都会跑到她面前献殷勤，就是想着能来她家玩，其实周玲知道她们的想法可就是不理这个茬，弄得她们更加卖力的讨好她。嫂子据说是姑姑给介绍的，她还曾收到过一张他们结婚时的照片，很白净端庄的女孩子，周玲发现侄子就像他妈妈。
　　周峰看妹妹半天不说话，捻灭了手里的烟站起身来，“我回厂里去看看，晚上再回来。”
　　周玲想嚷他几句，这么多年没见就不能聊聊天吗？可看他已经抬腿走向门口了，无奈的摇摇头。
　　下午，周玲去了小学时的学校，正在放寒假里面静悄悄的，看门的人并不认识她，但还是很和气的同意她进去看看。
　　出了小学，她又走进隔壁的三中，这里的变化大一些，校舍都是新建的，她努力回忆着自己上学时学校的面貌，却发现除了操场旁那棵大榕树，其它的都消失了。
　　路过菜场她想进去买些鲜肉和蔬菜，不时有熟悉的面孔过来打招呼，周玲发现时间在每个人脸上都留下了印记，一晃而过的二十几年就清晰的显现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是否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对此她一直没有感觉，只有看到女儿越来越大的时候才会猛然想起，自己也是过了四十岁的人了。
　　没一会手里被大家塞上了各种水果蔬菜，家乡那纯朴的亲情多年来毫无改变。
　　回到老屋，看到周剑正在灶间里忙碌，她走了进去，“我来吧。”
　　周剑熟练地淘着米，“我会做饭，姑姑。”
　　周玲笑笑，“你就比维安大两岁，都会做饭了。她还只会吃呢。”
　　“维安？”周剑重复着这个名字。
　　“你妹妹，白维安。”周玲利落的挽起袖子拿过侄子手里的淘米篮，“她是在美国出生的，这次跟着我们一起回国了，有机会我带她来。”
　　两个人配合着作出一桌丰盛的饭菜，周玲看着他再一次慨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天都黑了周峰还是没回来，看着满桌变凉的饭菜周玲有点生气，“你爸爸怎么回事？”
　　周剑低声说：“他很忙的。”
　　“他平时也这样吗？”
　　周剑抿抿嘴没说话，看他这样，周玲拉开椅子坐上去，“咱们俩先吃不等了。”
　　周剑没有跟姑姑说，原来妈妈在时他们三个人也很少在一起吃饭。父亲转业回来时他已经上初中了，那时候他每天放学直接去旁边的小学里等妈妈，在她办公室完成作业后两个人一起回家，路上买菜回来做饭吃饭，然后他去阁楼上继续看书。转业回来的父亲一心扑在工作上，节假日也很少回来，亲情在他们父子间是个不存在的东西，原来妈妈在时这里还像个家，现在像什么，他也说不清。再有一年多就高考了，周剑已经打定主意报个离家远远的学校，家乡这里让他留恋的东西，不多。
　　吃到一半时，周峰回来了。看着妹妹头也不抬的低头吃饭，他呐呐的说了句：“有些事耽误了。”
　　周玲白了他一眼，“我还在这里呢，你都这样，可见不在时你什么样。”
　　周峰看看闷头吃饭的儿子，皱紧了眉头，“怎么婆婆妈妈的。”
　　周玲没理他，把红烧肉挪到侄子面前，柔声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听着姑姑温暖的话语，周剑抬起头笑笑，夹起一块放到碗里。
　　吃完饭周剑收拾碗筷，兄妹俩坐在桌子旁缄默不语。
　　周峰从烟雾里慢慢直起身子，“那个钱……”
　　“不要提那个钱了，”周玲不耐烦的打断他，“你多关心关心周剑就行了。”
　　周峰瓮声瓮气的说道：“那怎么行？我慢慢攒，总是要还的。”
　　周剑走进来，“姑姑，我帮你准备了干净的被子。”
　　看着懂事的侄子她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上了阁楼。
　　听着妹妹蹬蹬上楼的声音，周峰依旧把自己埋在云雾缭绕中不抬头。
　　走进自己年轻时的小屋，周玲心中的怨气平息了很多，旧时的书桌和床还是老样子，简易的书橱上还有那时没带走的书籍，颜色已略略泛黄。她伸手拂过粗糙的隔板发现那里竟然一尘不染，回身看看床上浆白的床单还有干净的被子，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周剑敲门走了进来，“姑姑，我灌了热水袋。”
　　“房子是你打扫的？”
　　周剑点点头，“下午的时候打扫的，其实平时妈妈也打扫。”
　　“来，坐过来，”周玲拉着他的手，“姑姑有个建议，你考虑一下。你爸爸工作忙，没时间照顾你，你跟我去省城吧。我们在省城有房子，你过去会有自己的房间，学校的事我给你联系。”
　　周剑看着姑姑，没有说话。
　　“不用马上答复我，你先考虑，反正现在还是寒假。”
　　“我去。”周剑几乎是马上就做了这个决定。冰冷的老屋还有那个从不正眼看他的父亲，都促使他立刻点了头。
　　周玲欣慰的笑了，“好，不管你爸怎么说，我带你走。”
　　我爸会怎么说？周剑在心里揣摩了下，估计什么都不会说，不反对也不会支持吧。
　　“我明天一早就回去，马上给你办学校的手续，你跟维安一个学校，这样你们还能有个关照。你在家收拾一下，尽快过来。”
　　吃早饭时周玲跟哥哥说了自己要带侄子走的打算，周峰看看低头不语的孩子，“生活费和学费我来出。”
　　周玲觉得实在无话可说，随便的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周剑想去送姑姑，被她拒绝了，“不用送，你整理自己的东西吧。地址拿好了，哪天到打电话来我去接你。”

　　第3章

　　周剑给姑姑打电话，告诉她明天上午到省城，因为大伯家正好有车过去他顺道搭车了。
　　“拿好地址和电话，要是找不到一定打电话过来啊。”周玲仔细嘱咐着他。
　　周剑从没来过省城，看着繁华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商业大楼他觉得满眼都是人，心慌慌的。家乡没有这么多的人，只有春节前后外出打工的人回来才会热闹很多，但与眼下比起来可算清净多了。
　　把他放在路口，大伯探出车窗，“周剑啊，就是那片别墅区了，你自己走过去吧，我还要赶时间的。”
　　周剑点点头，提着小皮箱慢慢走上坡道。这里很安静，周围没有店铺和行人，宽敞的大路旁耸立的木棉树挂满瘦小的花蕾。几百米外很多独立的小楼散落在低缓的山坡上，阳光反射在玻璃窗上，周剑低下头觉得很晃眼。
　　站在一栋灰色的尖顶小楼前他再次核对了手里的地址，抬手按响了门铃。立刻，姑姑的笑脸出现在他眼前，“快进来，累不累？”
　　周剑拎起皮箱走进去，一个年轻的妇女系着围裙走过来。
　　“这是小马，家里的阿姨，”说完周玲抬头冲楼上喊道：“维安，下来。”
　　小马接过周剑手里的皮箱客气的冲他笑笑。周剑不习惯与陌生人微笑他轻声说道：“你好，我是周剑。”
　　楼梯上传来动静很大的脚步声，周剑觉得像是几个人一起往下冲的样子，他静静的看着那里，一个年轻的女孩风一样跑下来刮到他面前。
　　周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维安时的样子，当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鼓。她有着鼓鼓的脸蛋像是含着两颗糖，眼睛里面几乎看不到眼白都是褐色的瞳仁，象小鹿那样紧紧盯着自己，还有她的胸口。周剑没打算关注她的身材，可实在无法忽略那两团明晃晃的存在，他觉得眼睛无处停落忙低下头去。
　　“你是我哥哥？”对面的女孩脱口而出的英语很好听。
　　“说中文。”周玲厉声提醒着女儿。
　　“不，”周剑听她尖利的嚷道，“我已经说了一个月中文了，我恨中文。”说完她跺跺脚转身往楼上跑去。
　　周剑抬起头看她风一般又飘上楼的背影愣了一下，接着又慌乱的低下头，她的屁股也是鼓鼓的。
　　周玲无奈的转回头，“走吧，我带你去房间。”走上楼梯她指着右侧的房门说道：“你住这间，维安住里面那间。小马在你对面。”
　　推开门周剑立刻抬手挡住了眼睛，满屋白花花的阳光让他瞬间有点失明。
　　房间里崭新的家具还带着木头特有的味道，床上淡蓝色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周剑转过身，“谢谢姑姑。”
　　周玲笑了，“谢小马吧，我哪有时间帮你准备，都是她买的。我先下去了，你休息一会儿咱们就开饭了。”
　　周剑慢慢走到书桌前，轻轻抚摸着亮澄澄的桌面。老屋里光线不好，就算他的书桌放在窗口也要开灯才能写作业，看着阳光下自己略带惨白的手指，他轻笑了一下。小马已经把箱子提上来了，他打开一样样往外拣着。
　　他的衣服不多，这次仅仅带来两、三套，剩下的都是学习用品了，还有几本没看完的书。不多时小屋就充满了周剑式的味道。
　　走下楼梯来到饭厅，看见姑姑已经开始往桌上摆放碗筷了，他立刻要去帮忙，“别管了，坐那等着。”
　　周剑看饭桌上只有姑姑和小马，迟疑着没动筷子。
　　“咱们吃吧，她要是想吃会下来的，”周玲把红烧肉推到他面前，“特意让小马做的，她手艺比我好，你要多吃点。”
　　直到吃完饭，周剑也没见维安下来，他拿起那副干净的碗筷盛了些饭菜，看他这样周玲说道：“别跟她讲英文。”
　　周剑点点头，端着碗上了二楼。敲了几下里面没有回音，他轻轻推开了门，周剑的脑子里又蹦出了一个字：乱。满墙的明星海报，床上地上桌上堆着各种东西，他粗略扫了一遍竟都是各种玩具，他想说：你吃饭吧。可满眼看去竟然找不到维安，他仔细想想吃饭中间没听见门响，也没有那个重重的下楼声，于是又仔细巡视了房间，终于在乱糟糟的床上看见了两只脚。她捂在被子里，旁边一堆妖魔鬼怪状的玩具。
　　“我叫周剑。”他轻轻站到床边，用英文跟她打招呼。
　　猛的一下，被子掀开那个鼓鼓的小脸露了出来。“是我妈妈让你来的？我不吃。”周剑发现她脸憋得红红的，她的皮肤不白，象菜场里卖的芋头可牙齿白的象贝壳。
　　周剑的外语很一般，学校里老师会让他们没完没了的做卷子，可口语这块没人关注，课文能结结巴巴读下来就算万事大吉了。他听着维安嘴里一串的单词，略略听懂了大概意思，“对不起，我想跟你说英文，但是说不好。”他斟酌着说着单词。
　　维安笑了，“很好，我能听懂。”
　　周剑感激的点点头，转身把碗筷放到桌上，那里太乱了他用胳膊划出一块空地。
　　“这是什么？”维安用手指指他臂上的黑纱。
　　“我妈妈去世了。”周剑低下头。
　　“对不起。”
　　周剑听她这句变成了中文，抿了抿嘴唇也用中文开始说道：“吃饭吧。”
　　维安站起身搂搂他，“你别难过。”
　　周剑很不适应，背上僵了一下。
　　维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你怎么这么瘦？”她又伸手摸摸他肩膀和胳膊，“你是我哥哥吗？你跟我一样高，比我还瘦？我要叫你哥哥，这不公平。”
　　周剑窘迫的退后半步，避开她的手，“我比你大，大两岁。”
　　“为什么我说你瘦，你的脸会红？”维安不解的把头凑到他脸前。
　　看着那张鼓鼓的脸猛然离自己很近，周剑慌的向后闪避，不想头“砰”的撞上了后面的柜子，他捂住脑袋往门口走去。脚下却又被一个大玩具绊住了，趔趄着险些摔倒。
　　“哈哈哈。”维安看他这个样子大笑起来。
　　周剑站定身子，有点生气的瞪了她一眼，拉门走了出去。走下楼梯他去了厨房，看看小马正在洗碗，“我帮你吧。”
　　小马摆摆手说出一大串方言，周剑有点木然。
　　“小马不会说普通话，她只会说方言。”姑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小马刚来省城，她老公就在厂里工作。”
　　周剑有点无措，“那我怎么跟她说话？”
　　“她能听懂普通话但是不会说。”
　　周玲拉着侄子的手来到客厅，“周剑，不要把自己当客人，这里就是你的家。最近厂子在筹备引进生产线，你姑父很忙，过些天我也要开始忙了。你学校的事已经联系好了，开学就转过来。早晨可以搭你姑父的车，下学时你们俩做公交车回来。维安脾气不好，别太让着她了。”
　　周剑想到她那肆无忌惮的笑声，低声说：“她是妹妹，让着她也是应该的。”
　　周玲笑了，“别开这个头，要是那样你就没有翻身那天了。”

　　第4章

　　下午周剑在房间里看书，阳光斜斜的透进来。他搬着凳子追逐着光影浸在里面，一会儿眼睛就会花，花的一个字都看不清，他就闭上眼停顿片刻再看，直到黄昏时阳光彻底消失在窗外。他低头闻闻身上，似乎那里也有了温暖的味道。他起身看看窗外，那条宽阔的马路延伸在眼前，两侧高大的木棉树枝枝丫丫的伸向空中，一切都安静的不甚真实。
　　晚饭前周玲在楼梯处叫着：“维安，你爸爸回来了。”
　　听着门口那个重重的脚步声冲过，周剑停顿片刻跟了下去。客厅里一个敦实的中年男人面目慈祥的坐在沙发里，维安倚在他身边。
　　他恭敬的走上前，“姑父好，我是周剑。”
　　白国庆推开女儿站起身，“欢迎你，小伙子。”
　　这一瞬周剑有点感动，没人这么称呼他，这称呼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
　　白国庆上前搭上周剑的肩膀，“这个家一直是女人的天下，可算给我来个同盟军了，以后咱们就是二比二，投票都公平了。”
　　周剑心里所有的担忧都被他这幽默的话语打散了，感动之下，他甚至接受了姑父与自己亲热的搭背。
　　“要好好庆祝一下，明天正好是周末，咱们出去吃饭。”白国庆搂着他走向餐桌。
　　“我要吃披萨。”维安叫道。
　　“行吗？咱们要不要投票？”看姑父在等自己表态，周剑忙说道：“行，听维安的。”
　　“吃饭了。”周玲端着一锅汤走向餐桌。
　　晚饭时大家轻松的聊着天，其实是姑姑一家在聊天。周剑慢慢喝着汤，不时抬头看看桌子上方的吊灯。家里的餐桌上没有专门的灯，老屋中间一盏明晃晃的灯泡散发出的是让人昏昏欲睡的萎靡。他搞不懂是不是灯光的原因，盘里的菜泛出诱人的光泽，桌上飘荡的也是暖烘烘的味道。
　　“怎么光喝汤？”周玲把盛着白饭的碗推到他眼前。
　　“米饭不好吃，给你面包。”周剑看到维安托着一个圆圆的面包送到眼前。他不好拒绝，于是慢慢接了过来。
　　看他迟疑的样子，周玲笑着拿过来，“你别跟她比，还是吃米饭吧。”
　　维安一把从妈妈手里抢回面包，嘴里嚷道：“我喜欢你才给你吃的。”
　　周剑听她这话，那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个宠物，心里很不舒服。他默默的拿起饭碗，低头开始吃饭。
　　饭后大家在客厅里看电视，小马端了水果出来，周玲走到楼梯口喊道：“维安，下来吃水果。”楼上传来闹哄哄的音乐声，她摇摇头，走回到沙发。
　　周剑站起身说道：“我给她送上去吧。”
　　白国庆伸手拉住他，“在这个家你跟维安是一样的，不用讨好她。”
　　周剑转头看向姑姑。她笑着点点头。
　　晚上回到房里，隔壁的音乐声还是没有停止。被震得心慌慌的周剑，终于忍无可忍，他推开了维安的房门，里面那个身子鼓鼓的妹妹正摇头晃脑的看着书，看到周剑她又一阵风的冲过来，“你为什么不敲门？”
　　周剑蹙着眉头，“我敲了，你没有听见，音乐声音太大了。”
　　维安悻悻的走回去调小了声音，“你下次要使劲敲，我一定会听到的。”
　　周剑瞥了一眼她乱糟糟的屋里，转身回了房间。
　　蓝色的被子松软的象充满了空气，周剑把脸埋在里面闻着那股阳光的味道，放松的把身体打开。这个夜晚他睡得无比香甜。清晨周剑被晒醒了，他惺忪的睁开眼发现阳光覆盖了满床，昨晚忘记拉窗帘了，外面的阳光毫无遮拦的照进来。小时候写作文常用到那句：太阳晒屁股了。周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因为没有阳光晒过他的床。他掀起被子侧身撅起屁股，很快那里暖洋洋的，他干脆拉开整个被子让自己暴露在阳光里。许久之后，他倾身看向身体，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似乎变的粗大了，周剑觉得自己象窗外的木棉树，在拼命的吸收着阳光。
　　穿上衣服他走向门口，回身看看屋里，地上的阳光折射出光芒，彷如穿透了一切。他有些可惜，这阳光就孤独的留在那里，没人去陪它们。他退回来把身体匍匐在地板上，让阳光从后面拥抱着他。等一会儿又翻过身仰面躺着，那感觉像是阳光又一次拥抱了过来。
　　“你在干嘛？”
　　周剑猛的睁开眼，一张鼓鼓的脸突兀的出现在他腮边。他的脸一下红了，似乎被人窥视到了所有的秘密。
　　“你病了？”维安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躺到地上，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周剑迅速避开从地上爬起来，生气的盯着她，“你为什么不敲门？”
　　“门开着。”维安耸耸肩膀。
　　周剑恼怒的看看房门，的确是他自己打开的。他绕开维安，走了出去。
　　看着丰富的餐桌周剑有点无所适从，上面摆了各种食品。有些他认识，稀饭、面线、花馒头、牛奶，有些就没见过了。他坐下来偷眼看了看其他人，姑姑端起面线，姑父吃着稀饭，维安捧着面包往上面涂着黄腻腻的东西。他默默的拿起了自己熟悉的稀饭。
　　“给你这个。”维安递过一杯牛奶。
　　周剑很感动，小时候妈妈为了他身体长的好，每天早晨都要端一杯热热的牛奶送到他床前，喝完才让他起床。他端起来，却发现杯子冰凉，看着对方笑的鼓鼓的眼睛，他心里涌起一阵厌恶。
　　“哪有稀饭和牛奶一起喝的？”周玲看着侄子笑道。
　　“他病了，要喝牛奶。”维安认真的盯着周剑的脸。
　　“我没病。”周剑担心她说出早晨看到的事，使劲瞪了她一眼。
　　“我看到了，你早晨……”
　　“你看错了！”周剑高声打断她。
　　“小伙子，”白国庆缓缓说道，“对女生要温柔些啊。否则没有咱们好日子过的。”
　　周剑抿抿嘴，“对不起，我太大声了。”
　　“快点吃吧，今天咱们要去逛街。”周玲催促着。
　　早饭后四个人一起去了商业中心，熙熙攘攘的步行街上大家摩肩接踵。周剑看着前面维安和姑姑姑父亲昵的挽着手，三个人并排走在一起，心里想起了父亲。转业回来后他就去了工厂，别人家里到了周末休息都是一家三口去菜场买菜或是去镇上的商场，而他家永远见不到这幅画面。有时候他会悄悄跟妈妈抱怨，说爸爸从不关心家里，可妈妈却一直替他说话。周剑弄不明白，妈妈是真的不抱怨还是已经对他死了心。除了把工资交回来，爸爸与这个家似乎没有更多的关系了。
　　走进商场，大家去挑选衣服。周剑发现除了自己其它人都没有添置，他拽拽姑姑的衣角，“我带了衣服过来。”
　　周玲拍拍他，“我们平时忙，今天有空就多买几件。”
　　维安举着一双鞋子跑过来，“这个好看，你穿吧。”
　　周剑接过来看看鞋底的价钱，赶紧塞回到她手里，“不要。”
　　“好看，你穿一定好看。”
　　“不要！”周剑扳起了脸，那双鞋几乎是妈妈半个月的工资了，他不知道维安怎么想的，难道要故意让大家难堪吗。
　　周玲不动声色的拿过鞋子看看，“很好看，可是不适合周剑，再挑一个别的样子吧。”
　　维安气哼哼的转身走开。

　　第5章

　　拎着一堆的购物袋他们去吃披萨。周剑看着维安自从进了门就兴奋的手舞足蹈，他看看隔壁桌上那碗花花绿绿的青菜，还是生的，心里一个劲的嘀咕：今晚不会拉肚子吧。
　　服务员端上一个平底的铁锅，里面乌糟糟的一摊，周剑不敢说话，生怕给姑姑丢脸。看着维安拿起一角饼还拉出黏黏的长丝，他努力忍着心里的不适。
　　周玲拿起一块放到他面前，低声耳语，“要是不喜欢，就少吃点，晚上咱们再补回来。维安喜欢吃这个，她不太习惯这边的饭菜，就迁就她吧。”
　　周剑看着维安鼓着嘴美滋滋的样子，冲姑姑笑笑，“知道了。”
　　服务员端上盛着浓汤的白色杯子。周剑偷眼看看，里面稠乎乎的说不清是什么，忙摆手，“我不喝。”
　　“好喝，这个是蘑菇奶油汤。”维安端起一个送过来。
　　“给我喝吧。”周玲看出了侄子的抵触替他解围。
　　“不要，他没喝过，让他喝。”维安按住不松手。
　　周剑觉得很难堪，他抿抿嘴，呼吸有点急促。
　　“你手按着，周剑怎么喝？”白国庆拉开她的手，“周剑啊，你知道我第一次吃西餐时，闹了一个大笑话。你想听吗？维安。”
　　维安顾不上再去盯着浓汤，马上点头。
　　“那时候我刚去美国，有一次跟教授去吃饭，对着那个菜单。”说着他端起浓汤啜了一口。
　　周玲不失时机的嚷道：“你怎么回事，那个汤是给周剑的。”
　　“啊？”白国庆惊讶的低头看看，“糟了，对不起了周剑。”
　　维安生气的看看浓汤抱怨起来。
　　周剑看着姑父给她道歉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从披萨店出来，他们去了旁边的电影院。路过书店时周剑放缓了脚步，这里的书店比家乡的大很多，从橱窗里就能看到里面堆得高高的书档。因为妈妈的病周剑已经很久没有买过书了，他都是从学校的图书馆借还有亲戚家孩子看完送过来的。对于书妈妈从不吝啬，只要他想看的都会托人带来，周剑看书很杂，只要能看的都不放过。他悄悄回忆着来时的路线，想着周末的时候就可以来这里不花钱的泡一天了。
　　周玲注意到侄子的变化，对着维安和白国庆说：“你们俩去看电影吧，我陪周剑去书店看看。”
　　周剑感激的瞥了一眼姑姑。
　　“不要，咱们一起去，”维安停止脚，“买完了再去看电影。”
　　“好，一起去。”白国庆牵着维安率先走了进去。
　　周剑闻着熟悉的墨香，轻轻捋着手里的书，他想坐下来就像和尚打坐那样，安安静静的捧着书谁也别来打扰他。可看看远处那个一直鼓着眼睛看他的维安，立刻就没心情了。他想说，别理我，你快走吧。但瞅瞅同样在旁边等着的姑父，还是沮丧的放下书走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买？”维安很奇怪。
　　“没有我要的。”周剑闷声说道。
　　“那我们去看电影吧。”维安高兴的起身。
　　周剑低下头狠狠的盯着她的脚后跟，咬了咬牙。
　　开学那天早晨，周剑穿上新买的衬衫干净整齐的等在沙发那，维安还在楼上没下来。那个维安总是这样，一点章法都没有，周剑想着她那乱糟糟的屋子，真怀疑她的书包里又会是什么鬼样子。
　　白国庆和周玲收拾完毕走到客厅。
　　“周剑，今天第一天去新学校，有不适应的地方慢慢调整啊。”
　　周剑看看姑姑，露出一个笑脸，“知道了。”
　　“维安已经去学习上过几天课了，路线她都知道下午放学你们一起回来。走吧，别迟到了，”周玲冲楼上喊着，“维安，快点。”
　　直到他们坐进车里，维安才慌张的跑出来，周剑毫不意外的发现她那乱系的书包还有扎的歪到一边的辫子，心里嗤笑了一下。
　　新学校的教学楼比家乡的要豪华，还有专门的塑胶跑道，不过这些远不如五楼的图书馆吸引他。
　　中午吃完饭，他在里面一直待到打铃了才出来。与原来学校的图书馆比起来，这里的种类更多，他想，不用去电影院旁边那个书店了，这里的书就够他看上一年了。
　　班里的同学都比他高大，无论男生还是女生。老师在讲台旁介绍自己时，他清晰的听到了底下同学的笑声。周剑的座位在最前面，他的邻桌是个带着牙箍的瘦小女生，看他坐过来那个女生轻微的挪动了一下椅子，把两人之间的距离隔的更宽些。对这些动作周剑从小就经历，他已经麻木了。
　　放学后他在校门口等着维安，看着低年级的同学三三两两的走出来，他焦急的看向后面。今天中午从图书馆借了书，此时他恨不得马上回到家，静静的坐在桌子前仔细翻看。终于看到她出来，他转身往路边走去。
　　“等等我。”维安大步跑着追上来。周剑回身瞥她一眼，心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两团明晃晃随着她的跑动更加显眼。
　　他低声嚷道：“你跑什么！”
　　“你不等我，我当然要跑。”
　　周剑看她那本来就不工整的辫子更加歪了，“你不会好好梳头吗？”
　　“我的头发从不扎起来，可是这里的老师说要扎，我就扎吧。”维安无所谓的撇撇嘴。
　　周剑想说你妈没教过你吗，可想想她妈就是自己尊敬的姑姑，把这话忙咽了回去。
　　很快走到车站，下班的人流和放学的孩子把那里涌的密密匝匝。周剑看到这么多人，心里又开始慌起来。家乡的镇子不大，想去哪里走路就行，实在远的才需要骑自行车。每天放学他跟妈妈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家，哪里要受这个罪。车子来了大家蜂拥着往上挤，周剑看的心惊肉跳。
　　看着错过好几辆车周剑都不动身，维安有点着急，“上车吧，我饿了。”
　　周剑做出很镇定的样子，“太挤了，再等一辆。”
　　又来了一辆车，车站上的人接着往上冲。看周剑还是没有要动的意思，维安扯着他，“快上快上。”
　　周剑挣开她的手，“知道了别拉我。”
　　维安不管他的抗议，拼命推着他往车门那里拥。周剑不知怎么就被她推上了车，夹在踏板那狭窄的空挡间象被压成了一块咸鱼干。他费力的抬起头，努力寻找着新鲜的空气，车子咣当着往前开动了。
　　周剑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尴尬，维安紧贴在旁边，那两团明晃晃隔着一层衬衫蹭着他的胳膊还有半个胸口。他挣扎着往旁边避，可一寸都挪不动。车子走走停停，弄得他也左右晃动。周剑惊恐的发现小腹那里似乎有些异常。
　　他愤怒的转过头，却发现两个人几乎是脸对脸了，忙又错开。
　　“你怎么了？”维安发现周剑的脸又红了，“不舒服了？”
　　周剑恶狠狠的回过头，“你闭嘴！”
　　车子到站了，车门艰难的打开。周剑捂着书包逃似的跳下来，蹲在站台上不敢起身。
　　维安也跟了下来，“还没到，还有两站才下车呢。”
　　周剑臊的抬不起头来，闷声蹲着。看他这样维安不说话守在旁边。
　　半天之后周剑站起身大踏步的往家的方向走去，早晨坐姑父的车上学时他依稀记得大概路线。维安喊了几声见他停都没停，赶紧追着跟在后面。终于看到那两排熟悉的木棉树，周剑暗松了一口气，他回身瞟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维安，放慢了脚步。他可不想上学第一天就被小马看到，两个人没一起回家。
　　晚上吃饭时，周玲问侄子，“今天怎么样？”
　　周剑点点头，“都很好。”
　　“不好，他病了。”维安蹙着眉毛说道。
　　周剑想拿起桌上的白饭扣到她脑袋上或者按到她脸上，让她能马上闭嘴。
　　“怎么回事？”周玲有点紧张。
　　“他坐车的时候病了，脸红了，还蹲下了半天，我们是走路回来的。”
　　周剑觉得自己手都要哆嗦了，他把头埋在饭碗里，恨不得自己马上消失。
　　“那明天放学就叫出租车回来吧。”周玲想想侄子的身体关切的拍拍他。

　　第6章

　　第二天放学，他们两个从校门口拦了出租车，到了楼前周剑看到维安递给司机一张十元的钞票，这让他心疼了一晚上。
　　第三天放学，维安再要伸手叫车的时候被周剑一把拦住，“我坐那个出租车不舒服，要吐。今天我们走路回去。”
　　“不行，走路太远了，我累。”维安鼓起了嘴。
　　“你自己坐车回去吧，到时候在路口见。”说完周剑拔腿就走。
　　看着他转瞬就要消失的背影，维安赶紧追上去，“等等我，我们一起走。”
　　晚上吃完饭，周玲叫住侄子，“跟我去花园，有个东西给你看。”
　　“我也去。”旁边的维安叫着。
　　“走吧。”周玲牵起女儿的手。
　　花园的藤椅旁，立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周剑愣愣的看着它，悄悄用指甲嵌入掌心，疼，他确信这是真的。没人知道他曾经无比盼望能拥有一辆自行车。上初中后有些同学开始骑车上学，周剑看着他们自如的穿梭在校园内，羡慕的眼睛都要冒血了。他跟妈妈提起过，想用爸爸的车子练练，就算不用骑车上学，他也想学。可妈妈还是象小时候说不要跑那样，紧张的拒绝了，似乎一错开眼神他就会出了事。有一天班里同学没锁车，他偷偷跨了上去，看上去明明很笨重的车子竟然滑的不受控制，他歪歪扭扭骑了几步还是倒到了地上，路过的老师赶紧给他扶起来，吓的周剑一个劲的保证再也不骑了，千万别跟他妈妈说。
　　看侄子不作声，周玲解释道：“我和你姑父都不赞成娇惯孩子，维安一直是做公交车的。这段时间你先坐出租车，等学会了就试着骑车上学吧。”
　　周剑缓缓点点头，“好，我学骑车。”
　　维安撇撇嘴，“你连骑车都不会呀？我五岁就会骑车了。”
　　周剑看看花园里的鱼池，想把她扔进去。
　　下午放学，周剑等在门口。一直没见维安出来，他掏出从图书馆新借的书，靠在树边翻看起来。正读的认真，手里的的书“蹭”的一下被夺走了，周剑茫然的抬起头，眼前站着三个高大的男孩子。中间那个流里流气的瞟了一眼书名后，轻巧的扔了出去。周剑气的脸通红，“你拿我书干嘛？”
　　那男孩子上下打量他一眼，“新来的？”
　　周剑生气的看了看他们，要推出一个空档去捡书。
　　“挺猖狂啊？”中间那个男孩子扬扬下巴，“看来不知道我们是谁啊，少废话，身上有钱吗？”
　　周剑知道他们就是那类总堵在校门口，威胁学生截钱的小混混。
　　“我今天没带钱。”
　　“翻翻他。”那男孩子指挥着。
　　周剑死死攥着手里的书包不撒手，双方开始拉扯起来，争执中书包被抖落的乱七八糟，里面的本子散落到地上，他急得冲那个男孩子嚷起来：“我没带钱。”
　　维安从学校里走出来，看到门口那聚了一堆人，中间地带周剑被三个人推搡着围在里面狼狈不堪。她生气的看看周围，路边有个挑担的正在歇脚，她冲过去抄起那根棍子往周剑那里跑去。
　　周剑不知怎么回事对面的男孩子皱着眉头扑向自己，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倒了，倒地的一瞬他看见一张鼓鼓的脸出现在眼前。
　　看着同伴突然被人从背后袭击，另外两个人吓的忙飞身往旁边跑。
　　维安抡着棍子咒骂着使劲砸向那个压着周剑的人。
　　周剑也被她凶悍的样子吓住了，他听着维安嘴里一连串的英文，脸鼓的像个肉包，身上也捎带着被她砸了几棍子，立时傻了。
　　周玲赶到学校时，看见两个孩子立在老师办公室门口，身上都有些狼狈。
　　看到姑姑，周剑很不好意思，他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这让他极度难堪。瞅瞅旁边一脸不在乎的维安，他真想使劲骂她：关你什么事！
　　想着姑姑也许要被老师数落，他狠狠的瞪了维安一眼。摸着兜里那五十块钱，他后悔死了，早知道这个钱就给他们了。几天前姑姑给他零用钱时他使劲推着不要，结果姑姑说万一有事会用上的，他才装起来。刚来省城没几天，就惹出这样的麻烦来，他又狠狠瞪了维安一眼。
　　从办公室出来，周玲带着两个人走出学校。
　　周剑偷眼看看姑姑的脸色，好像不是很阴沉，他低声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周玲牵着两个人的手，“今晚咱们出去吃饭。”
　　坐在快餐店里，周剑有点糊涂，姑姑怎么没生气？还带着出来吃饭？在家的时候，要是谁家的孩子出去打架了，父母都会扯回去揍一顿的。也许姑姑是舍不得打维安吧，他猜测着。
　　维安咬着汉堡，喝着可乐给妈妈讲着她英勇的事迹，到兴奋处还使劲比划着手势。
　　周玲笑呵呵的听着，不时回头看看侄子，“是吗？她这么干的？”
　　周剑彻底糊涂了。
　　“维安，下次对方没用武器的时候，你也不能用，知道吗？”
　　维安点点头，“知道了。”
　　“姑姑，”周剑惊诧极了，“你让维安打架？”
　　“不是让她打架，是告诉她该怎么做。受到伤害时人一定要反击的，否则恶会更恶，会更加肆无忌惮的伤害别人。周剑，我不是鼓励维安去欺负别人，但是不能受别人的欺负还不做声。”
　　周剑低下头，他想说我不理他们，他们就不会欺负我了吧。
　　“周剑，可能你的想法跟维安不一样，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以后不要去惹事，但是事情惹到你头上了，也不要害怕。”
　　从没有人对周剑讲过这样的话，妈妈都是会嘱咐他不要跟别人争执，遇到危险的事躲远些，不要招惹别人。凭着对姑姑的信任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走出快餐店，周玲拦下一辆出租车，“周剑，你先回家吧，我要跟维安去那个人家里。”
　　“哪个人，打架的人？”周剑问道。
　　“是，维安好像把人家打伤了，我们要去看看。”
　　“他该打，干嘛要去看他？”周剑很不解。
　　周玲笑了，“是该打，但是人受伤了还是维安不对，要去道歉的。”
　　想着这件事因自己而起，却让姑姑和维安去道歉，周剑很内疚，“我也一起去吧。”
　　“不要，我跟妈妈去。你回家，马上学骑车去。”维安在旁边推着他上车。
　　听见这话，周剑对维安有了点好印象，真的去对方家里道歉他还是很抵触的。
　　在书桌前做完作业，周剑定定的看着窗外的大路，高大的木棉树上挂满了含苞欲放的花蕾，在黑漆漆的夜里象剪影一样。路灯下的街道偶尔车子闪过，忽然姑姑和维安的身影出现了，她们俩牵着手，维安蹦蹦跳跳的走着，周剑赶忙跑下楼去打开大门。
　　“你学骑车了吗？”
　　顾不上回答维安的话，周剑紧张的看向姑姑，“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们？”
　　“没有，”维安抢着答道，“他很可怜，他爸爸妈妈不要他了，他只有一个奶奶，我们给他奶奶买了水果吃。我过几天还要去看她。”
　　周剑觉得维安脑子有问题，还要去看他，再打一次架吗？
　　“没事了，别担心。”周玲笑着走回屋里。
　　“你学骑车了吗？”维安又追着他问。
　　周剑唯恐她嘲笑自己笨，已经这么大了还不会骑车，装作没听见一样走开了。

　　第7章

　　课间休息时，周剑找到初中部的教室。昨晚让姑姑签春游通知的时候他顺手把维安那份也拿起来了，今天老师收的时候才发现。学校组织去春游，维安不想去，姑姑同意了，周剑就跟着说自己也不去，可姑姑却坚持让他参加。周剑不知道维安在哪个班，他循着初二年级的教室挨个查看着。看遍了四个乱哄哄的教室都没见到维安，周剑有点奇怪。他拦住一个女同学问道：“白维安在哪个班？”
　　那女同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班。”
　　周剑觉得她眼神怪怪的，好像拿自己当个外星人一样。站在一班门口，周剑往里张望着，还是没有她。
　　“你找谁？”一个女生从里面走出来。
　　“白维安。”
　　“那呢。”女生抬手一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周剑踮起脚又张望起来。这回他知道为什么自己两次都没看见她了。维安的座位在后面的最角落，旁边就堆放着清扫的扫把和拖布。她带着耳机正捧着本书低头看着。周围的同学都围成小圈子聊天，只有她一个人自己呆着。
　　周剑蹙紧了眉头，那个座位在他心目中，就是一个耻辱的符号。小学时班里有个男同学，总是小偷小摸，最厉害的一次竟然把体育老师的秒表偷走了，他们学校只有那一块秒表呀。在学校大会上被点名批评时，全体同学都怒视着他，因为没有了秒表，体育课就停了。周剑从小就是免体的学生，因为妈妈不让他跑跳，可他也跟着讨厌那个同学。老师把那个男同学就放到最后面的位置，还告诉班里的同学不要跟他来往。周剑知道他跟自己一样孤独，可本质上这个孤独是完全不同的。
　　周剑猜想姑姑一定不知道维安在学校是这样的，他决定也保守这个秘密，不去揭穿她。于是捏紧了通知书，悄悄离开了初中部。
　　放学后他在门口等着维安，看她过来把通知书递到她手里。
　　维安无所谓的摆摆手，“不要了。我已经告诉老师了，我不去。”
　　周剑没说话，把通知书放回到自己兜里。
　　“今天能不能坐出租车，我们早点回去你学骑车。”
　　周剑一直坚持不坐出租车，每次维安都跟在他后面走回去。他想想同意了，早点回去能多练练，现在他已经能骑上几十米了。
　　看他点头了，维安很高兴立刻伸手去拦车。
　　在大门前的路上，周剑跨上自行车反复练着，可一不留神还是摔了个大跟头，他龇牙咧嘴的抖抖胳膊。
　　“哈哈哈”头顶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
　　周剑抬头一看，维安正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俯视着他。他抿抿嘴，生气的瞪了她一眼。看看路面他想到，维安一定窥视好几天了，每次他都是在这门口练，出的丑肯定都被她看在眼里了。他推上车往其它地方走去，终于找到一个她看不见也更合适的地方，接着练起来。
　　结束后把车子放到花园他走回客厅，维安又阴魂不散的出现在眼前，“你要记得捏闸，这样就不会摔倒了。”
　　周剑板着脸不说话，绕开她走上楼去。坐到桌前他查看着手肘的伤口，搓破了一些皮渗出丝丝的鲜血，他用嘴舔舔伤口。
　　“天哪，你在干嘛？”门口维安惊讶的瞪着他。
　　周剑吓一跳，“你干嘛跟着我？”
　　“我拿这个给你。”维安摊出手里的OK绷。
　　“不要。”
　　“一定要，要不你会死的。我同学就是流了好多血，然后死了。”
　　听她这么说，周剑哆嗦了一下，“不会吧？还能流血死掉？”
　　“真的。”维安很认真的点点头，“就是死了。”
　　周剑赶紧伸直胳膊，“那快点帮我贴上吧。”
　　维安很快给他贴好，“你现在不能动，要是一动血出来就糟了。”
　　周剑从没在自己身上搞出过伤口，今天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心口跳的很快，手肘那里似乎也有些发胀。于是紧张的看向维安，“不动就没事吧？”
　　“不能动，一点都不能动。”维安严肃极了。
　　周剑不敢点头，使劲闭了闭眼睛，表示听明白了。
　　维安看了看他的屋子，“我在这里看着你，要是你死了我要打电话告诉妈妈。”
　　周剑觉得手肘那里更胀了，他不敢说话，因为嘴巴也是不能动的吧。
　　看他一动不动的，维安在他房间慢慢巡视起来，摸摸书橱上的书又打开柜子看看，实在没有吸引她的东西，“我要下去看看，妈妈快回来了。你别动啊。”
　　周剑使劲闭了一下眼睛，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姑姑上来了。
　　看他木刻一般的呆坐着，周玲忍着笑推推他，“下来吃饭了，别坐着了，维安瞎胡闹呢，我批评她了。”
　　周剑楞了片刻终于听明白原来自己被维安戏弄了，他长舒了一口气窝在椅子上，心里愤怒的到了极点。走下楼梯看她站在沙发旁，姑父正在教训她，他气的使劲盯着她。
　　瞥见周剑下来，维安忍不住要笑，可看看爸爸又赶紧憋着。
　　“吃饭了。”周玲打断了白国庆的训斥。
　　饭桌上，大家都没说话。周玲把菜夹到侄子碗里，可眼睛却不敢看他。她担心自己笑出来让他难堪。
　　吃完饭，维安正要上楼去继续听音乐，被爸爸叫住了，“你不是答应我要道歉吗？”
　　维安笑嘻嘻的转向周剑，用英文说道：“对不起。”
　　“认真点。”白国庆板起了脸。
　　维安撅起嘴，“他不让我看，躲的远远的，我才这样的。”
　　“道歉！”
　　周剑看姑父有点生气，立刻站起来，“别道歉了，我没生气。”
　　白国庆抬手按住周剑，“坐下，她必须道歉。”
　　维安跺跺脚，“就不道歉，谁让他躲着我。”说完扭身跑上楼去。
　　周剑看看楼上又看看一脸严肃的姑父，心里惶恐不安。
　　周玲冲侄子笑笑，“行了，我来吧。我就说你别太让着她，这回知道了吧？
　　周剑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躲得维安远远的，免得再被她折腾一番。
　　睡觉前，周玲带着维安来到侄子的房间。周剑看她脸上还挂着眼泪，睫毛也湿乎乎的，知道肯定被姑姑批评哭了。
　　“对不起我以后不这么干了。”维安含糊的嘟囔着。
　　周剑点点头，对姑姑说：“别说维安了。”
　　周玲偷偷递个眼色过来，“记着我说的啊，睡觉吧。”
　　维安跟着妈妈走到门口，临出门时回过身对着周剑做个鬼脸，原本已经不记仇的周剑看到她这样，那股火又顶了起来。

　　第8章

　　春游这天早晨，周剑背着书包等在客厅里。小马准备了很多吃的放在里面，他试试沉甸甸的背包，又紧了紧带子。在家乡的时候学校不组织春游，他也从没去外面玩过，这次跟着学校去飞霞山他兴奋的昨晚都没睡好。
　　维安从楼上冲了下来，看到周剑乖乖的坐着凑了过去。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安静，脸上也很少有笑容。
　　“给你巧克力。”
　　周剑警觉的瞥着她的手，自从上次捉弄之后，他尽量不跟她发生任何接触，眼神都不交集唯恐被她发现自己的弱点。
　　“不要，我不喜欢吃巧克力。”周剑摇摇头，可眼睛还是被那漂亮的巧克力吸引了，金灿灿的包装还有可爱的小辫子，象小时候吃过的酒心巧克力。
　　“吃吧，要不走到一半你就没劲了。今天要走很远的路，也许要走到天黑呢。”
　　周剑迟疑着抬起手。
　　“快点吃啊，要不走不回来了。”维安催促着他。
　　周剑以为这个巧克力也象药片一样有时效的，忙接过来剥开那层纸塞进嘴里。丝滑般的甜腻霎时弥漫在嘴里，他轻轻咬着里面的小颗粒那股香甜混入了脆脆的口感。
　　“好吃吧？”
　　周剑点点头。
　　“这要连着吃两颗，你就会浑身是劲。第二颗下午五点吃，你要在五点前回来啊，要不你会晕过去的。”
　　周剑赶紧点点头，“五点肯定回来了。”
　　维安眨眨眼睛，“你今天肯定特别有劲，不信你试试。”
　　大路两边的木棉树绽开了火红的花朵，象红云燃烧在空中。周剑觉得生活是那么美好，身体里也充满了力量，随着汽车的滑行他好像在奔赴一个崭新的未来。想着今天维安不去春游他有点同情，回身往门口看去。维安还站在大门口，他忽然有种错觉，觉得维安好像很孤单，那个身影默默的伫立在楼前，像是被他们车子抛下的一个布娃娃。
　　这一天他果然特别有劲，爬山的时候脚步松快的要飘起来，沉甸甸的背包也变得很轻。登上山顶他俯瞰着周围，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的滚落，从未大汗淋漓的周剑简直爱死了这种感觉，他抹着脸上的汗珠，激动的想大声叫喊。
　　下午回到学校已经四点了，他记得维安说过要五点钟吃第二颗巧克力，这样他就能一直浑身是劲脚步轻松了。兴冲冲的走回家，维安正在门口张望着，周剑觉得对她的印象好了很多，平时看上去鼓鼓的脸今天竟然透出几分可爱来。
　　“你怎么才回来？都四点半了。”
　　周剑急切的伸出手，“快给我第二颗。”
　　她递上那个金灿灿的小辫子，“快吃快吃。”
　　周剑迅速放进嘴里，冲着她笑起来。
　　维安愣了一下，也笑起来。
　　晚上吃饭时周剑的兴奋劲还在持续，他开始给姑姑和姑父讲飞霞山的景色。看着他这么开心，周玲也高兴起来。这孩子太沉默了，沉默的让她发愁，虽说有时也会笑，但与今天比起来差别太大了。“瞧你说的这么好，我们都眼馋了。等我和你姑父放假的时候，带上维安咱们一起去玩。”
　　周剑立刻点头，“到时候我给你们带路，路线我都记下了。”
　　一直闷声吃饭的维安这时抬起头来，“妈妈，我的巧克力没有了，要买了。”
　　“刚买过，怎么又没了？不是让你少吃的吗。”周玲嗔怪道。
　　“都给周剑吃了。”
　　周剑愕然转过头，瞠目结舌的看看维安。
　　“胡说，人家周剑从不像你整天吃零食。”
　　“你问他有没有吃，”维安转头对着周剑，“你吃没吃？你说是不是你吃的？”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周剑想把那张脸按到汤盆里呛死。他没想到自己小心了半天还是被她捉弄了。
　　看着周剑不作声，白国庆解围道：“喜欢吃周末再去买。”
　　刚刚还觉得浑身是劲的周剑，陡然间就没了力气，他又开始低头吃饭。
　　周剑学会了骑车，在姑姑检验下他稳稳的骑行了很远，直到木棉树的尽头才停下来。落满木棉花的大路被覆盖的看不见原来的颜色，空中还纷纷扬扬的散落下来，他望见枝头上已有嫩芽钻出，那一刻就好像自己也在茁壮成长。每天早晨他都会让阳光拥抱自己，那拥抱会让他的身体发出一阵咯蹦蹦的响声，闭上眼他都能感觉到那种汹涌的生长。他掉转车头往回骑去。花瓣无声的砸在他头上，周剑不禁轻轻哼起了妈妈小时候常唱的那首小调。哄着他睡觉时那个温柔的声音就忽远忽近的飘在耳边，让他浑身发软，回忆中他闭上了双眼。
　　“你干嘛闭着眼骑车？”
　　周剑猛的被惊醒，维安不知什么时候骑行在身边。他看看还在远处的姑姑，“你离我远点！”自从发现他能骑车以来，那个鼓着眼睛的妹妹就嚣张的骑在周围，展示着她炫目的车技。弄得周剑心里慌慌的，生怕她撞翻了自己，可每次她都能擦身而过，让人虚惊一场。周剑还做不到她那么熟练，他恨恨的想，要是有一天自己也能到了那个程度，也比照着吓唬她一番，最好吓哭了她。
　　“妈妈让我跟着你的。”
　　周剑不说话，现在他已经不相信她了，说什么都不信了。鬼知道她又想出什么坏点子，等着自己上当呢。
　　看着两人轻松的蹬回来，周玲高兴的说：“行，明天就能骑车上学了。维安，路上不要做危险的事啊。”
　　周剑觉得姑姑真了解她。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端午节那天恰是周末，一早起来周剑就去花园摘棕榈树的叶子给小马，她今天要包肉粽给大家吃。站在树前他一条条撕着树叶，忽然耳边又响起那阵大笑，他惊慌的转过头去，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招惹的她这样。门口维安捂着肚子乐的直不起腰来。
　　周玲从客厅走过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维安指着周剑还是大笑。周玲看看也笑起来，侄子最近像是疯长的小树，原本瘦小的身子突然被拔高了，那条裤子像是吊在了腿上，脚踝处空出一大截，人显得怪兮兮的。
　　看着姑姑也跟着笑，周剑无措的瞅瞅自己，发现裤子吊的老高他忙往下扯扯。这条裤子是从家里带来的，本来就不长，最近愈发的短了。
　　“周剑长个了，该买新裤子了。今天看完龙舟咱们就去买。”
　　周剑也发现自己长个了，衬衫的袖子还有裤脚都短了，他在门框那里画了道道，看着渐渐增高的标记他希望自己再高一些，以后维安惹他生气的时候，他就拍着她脑袋象钉子一样给她拍到地上去。
　　看完龙舟赛已经是中午了，四个人又去吃了披萨。这次周剑做主给自己点了意大利面，每周他们都会来这里吃饭，他已经知道那个黏黏的拉丝的东西是奶酪，虽然吃起来不难吃，可想着这是维安喜欢的他立刻就抗拒起来。只要能跟她撇清关系，什么周剑都愿意做。
　　“给我一半。”维安递过来一个盘子。
　　周剑想说，你不会再点一份吗？可想想姑姑和姑父都在眼前，就闭上了嘴。他低头挑起面条放上去。
　　“我跟你换。”维安夹过两块奶油蛋糕放到他盘里。
　　周剑最受不了甜的咸的都混到胃里的感觉，他想推辞可那蛋糕已经沾到了他盘里，不能再退回去了，他低头翻了翻白眼。
　　这顿饭吃完周剑觉得胃里脑袋里都被糊住了，走路都晕乎乎的。下午在商场里试衣服时几次都撞到了门上，弄得姑姑一个劲的问怎么了。晚上回到家他喝了几杯茶才算清醒过来，看着地上一堆的购物袋他又晕起来，怎么买了这么多？慢慢拿出来整理时那双最初被他拒绝的，够上妈妈半个月工资的鞋子也在里面，他晕的简直没边了，什么时候自己点头要的？
　　坐在床边，周剑觉得自己要被气疯了，都是维安给他那两块蛋糕，要是没有它们才不会这样呢。晚上那几杯茶的作用又让他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周剑想着把她拍到地上都不解恨了。

　　第9章

　　放学时周剑推着车走出校门，看到维安等在门口，她身边站着那个曾经截钱的小混混。两个人笑嘻嘻的聊着天，他心里很反感，本来她就被老师放到那个位置上了，现在还跟那样的人混在一起，要是姑姑知道了不知道多生气呢。他板起脸走过去。
　　“周剑，”维安大声打着招呼，“这是阿宾，我朋友。”
　　周剑简直无地自容，脸都变了颜色，她竟然说这样的小混混是她朋友，姑姑听见非气晕了不可。
　　“你又不舒服了？”维安担心的问道。
　　周剑蹙紧眉头一言不发。
　　“我们要走了，不能跟你聊天了，周剑不舒服。”
　　那个叫阿宾的点点头，“以后有事跟我说啊，要是谁欺负你告诉我，他们再给你起绰号我就揍他们去。”
　　维安摆摆手，“再见，你奶奶要是喜欢那个粽子我再给她。”
　　周剑听着她竟然拿肉粽去送给他们吃，更加生气了。他骑上车把她甩在后面，一路都没等她。回到家放好车子，周剑叉着腰等在门口，看她回来了，堵上前去，“我告诉你，维安，以后不要跟那样的坏孩子在一起。”
　　维安很生气，“他是我朋友，不许你说他的坏话。”
　　“坏话？他就是坏人，你跟他在一起也会学坏的。你这样姑姑会生气的。”
　　周剑看着维安脸红红的，叽里咕噜说出一大段英文，他知道维安生气时就会说英文，于是更加高声的嚷道：“我这是为了你好，要不你也变成小混混了。”
　　小马从屋里跑出来，劝开两个人。维安还是叽里咕噜的嚷着，周剑鄙视的看看她转身走开。
　　晚上维安没有下楼吃饭。周剑觉得很满意，这表明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决定不去跟姑姑汇报她的事了。
　　睡觉前，周玲敲开了侄子的门。周剑很意外，姑姑很少来自己房间，除非是有事。他放下手里的书，“有事吗？姑姑。”
　　“我刚刚去看了维安，她说你们俩吵架了。”
　　周剑不知道那个鼓着眼睛的妹妹是否胡说了什么，他详细讲述了下午发生的事，但没敢说维安座位的情况。
　　周玲点点头，“她也是这么说的，周剑，你要去给维安道歉。”
　　“道歉？”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你没有权利评判维安的朋友，她想跟谁交朋友，那是她的权利我们都要尊重她。”
　　周剑一时接受不了姑姑的话，他低下头没说话。
　　“维安在这里很孤单，她很珍惜身边的人。”
　　“她要是跟那样的人在一起，老师更认为她是坏孩子了。您不知道，老师给她……”周剑赶紧闭紧了嘴，生怕再说就保守不了那个秘密了。
　　“我知道老师给她安排了那个座位。”
　　“您知道？”周剑很诧异。
　　“维安在美国上学，她的学习进度跟这里不一样，我已经跟老师商量过了，她不参加这里的考试，所以老师也不会去要求她的成绩。给她放在那个位置也是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这个维安也是知道的。”
　　周剑不说话了，他又想了想，“我知道了，那我去给她道歉。”
　　走进维安那乱糟糟的屋子，周剑小心的避开地上的东西，维安带着耳机在看书，他发现她眼圈红红的，“对不起，今天下午是我不对，以后我不批评你朋友了。”
　　维安点点头。
　　周剑退出了她房间，关上那扇门，他想着以后再也不要去管维安的事了，她想怎么样就随她去吧。
　　下学回到家周剑沮丧极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上吃饭都没下楼。今天拿到英语测验的成绩才68分，满卷子的红叉子，刺激的他眼睛都花了。他从没这么糟糕过，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成绩却没一点提高反而越来越低。周剑回想这些年来，他的成绩总是能排前几名的，小学二年级还跳了一级，可来了省城就不行了，只勉强排到中流。他拿出了英语书，打算今晚熬个通宵，怎么也不能这么丢人的。
　　“你干嘛不吃饭？”维安站在门口。
　　周剑很不耐烦，“你为什么不敲门？”
　　“你屋里什么也没有，还怕我看。”
　　他生气的转回身去不理她。
　　“一会儿妈妈要来看你，她以为你不舒服呢。”
　　周剑把卷子赶紧压了起来，千万不能让维安看见，等会儿还要让姑姑签字呢。
　　“你快走吧，我要看书了。”再回头维安终于不见了，周剑起身到门口看看，她的房门关得紧紧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在花园里找到姑姑，他期期艾艾的递上卷子，“您帮我签个字。”
　　周玲看看，飞快的签好还给他。
　　看姑姑一点没有要批评自己的意思，周剑很内疚，“我这次没考好，下次一定努力。”
　　“英语要是有不明白的，可以问维安。”
　　周剑点点头，他想可能还是自己不够努力，以后要多花些时间才行。
　　早晨周剑迷糊着起床连每天必做的拥抱阳光都忘了，昨晚看书到三点才睡，今天脑子里懵懵的，吃早餐时他都要瞌睡了。
　　“怎么了？”看着侄子萎靡的样子周玲有点奇怪。
　　“没事。”周剑使劲眨眨眼，想驱散那股困劲。
　　维安说道：“他昨天晚上很晚才睡，我起来上厕所时还看见他的灯亮着。”
　　周剑使劲盯着她，想把她的嘴巴给缝上。
　　“怎么回事？熬夜来的？”周玲想起昨晚签字的卷子，“今天别去了，在家休息吧。周剑，分数不是那么重要，能学到知识是最关键的。”
　　“就是，”白国庆在旁边说道，“国内这里对分数看的太重了，忽略了孩子的学习能力，这点你要跟维安学，她做的很好。”
　　维安做了一个鬼脸给周剑。他在桌下抬了抬脚，想象着踢了她一下。
　　这天周剑没去学校，吃完早饭就去补睡了。过后想想他觉得很亏，耽误了一天的功课不说，晚上姑姑还安排了维安给他补英文。他决定以后再也不熬夜看书了。
　　补习英文的时候，周剑看她一点都不认真，耳朵上还别着那个耳机，拿过自己的卷子随便的瞥了一下就开始乱七八糟的说起来，听她说的跟老师讲的一点都不一样，周剑觉得她又在戏弄自己，干脆一把抢过卷子，“你说的都不对，我不听你的了。”
　　维安气的嚷起来，“我说的就是正确的。”
　　“不对！”周剑也嚷起来。两个人对与不对的互相纠缠起来。
　　周玲听着楼上的动静忙走了上来，弄明白经过她对侄子说，“你换一个思路，听听维安怎么说，然后再下结论好吗？”
　　听着姑姑这么说，周剑抿抿嘴不说话了。
　　维安重新给他讲了一遍，这回听完周剑服气了。看她简洁明了的帮自己分析了卷子，提供了思路他心里不由得有点佩服这个鼓着眼睛的妹妹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听明白了吗？”维安问道。
　　他忙点头，“谢谢你。”
　　“给我十块钱。”
　　“为什么？”周剑愣住了。
　　“不能免费给你补课，你要给我十块钱。”维安知道周剑有零用钱，可他从来不花，自己的零用钱总是不够只能敲诈他了。
　　周剑觉得真倒霉，听她说这么一点话就要花十块钱，姑姑给的零用钱都没舍得花就被她剥削了。
　　看他心疼的掏出钱来，维安很得意，“明天还补课啊。”
　　周剑想了想，“那好吧。”
　　就这样，周剑辛辛苦苦攒的两百块钱没过多久都被维安说走了。
　　放暑假时，维安回了美国，家里变得很安静，没有那个突然而至的大笑声，周剑觉得喘气都顺当了。假期里姑姑带他去了省城的图书馆，给他办了借阅卡，每天早晨吃完饭他背上书包就像平时上学那样坐车去图书馆里，中午拿出小马准备的午饭，吃完后下午接着看。泡在里面周剑恨不得时间就此停住，让他惬意的享受那宁静的氛围。每天走在大路上，倘徉在木棉树遮天的绿荫里，周剑觉得自己也开始丰满起来。十几年的成长时光从没这么自由过，他可以尽情的跑、跳，再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他，现在的周剑觉得自己与周围的人没有分别，甚至比他们还要健康，还要充满力量。想着一年后就要开始新的大学生活，他更加向往。周剑想效仿姑姑，也去报考北京的大学。

　　第10章

　　刚刚用钥匙打开门，周剑就听到了那个毫无遮拦的大笑声，他心里一沉，自己的好日子过完了，那个鼓着眼睛的妹妹回来了。
　　客厅里大家正围坐一桌，看到他进来，维安使劲叫着，“我给你带了礼物。”
　　周剑磨蹭着走过去，一个月没见她黑了，原本就是芋头色的肌肤更深了。看着她递过来那个花花绿绿的盒子，周剑紧张起来。在学校他见过同学举着一个类似的东西，打开就是一条毛毛虫弹出来，她这个也是吧。
　　看他很腼腆，维安快速的打开，“你看，是个随身听，你可以听音乐。”
　　周剑偷偷舒了一口气，这才接过来，“谢谢你。”
　　“还有这个。”维安递过一盒巧克力。
　　周剑看到那盒金灿灿带着小辫子的巧克力，想起了她捉弄自己那次，心里又紧张起来，这次不会还有花招在后面吧？
　　“快拿着。”维安快速塞到他怀里。
　　回到屋里，周剑马上把那盒巧克力放到了书橱的最高处，谁知道后面有什么鬼点子等着呢，他可不敢吃了。
　　维安一回来，周剑的秩序就被打乱了，她下午要去学跆拳道，姑姑当初跟他商量两个人一起学，可周剑不想让姑姑给他花这个钱，就说自己不喜欢去拒绝了。每天下午他陪着维安一起去商业大厦旁的跆拳道中心，等待的时候周剑会拿本书捧着看。三个小时后等她洗完澡换了衣服他们俩人一起回家。走了几次后周剑发现隔着几百米外就是那家新华书店，于是打算明天开始就去泡书店，这样等维安那段时间他都可以在里面看书。维安这次回来后还没折腾过自己，不过周剑随时保持着警惕一句话不跟她说，免得被她逮着机会。
　　看她换好衣服走进去，周剑写下一张字条：‘结束后去旁边的新华书店找我。’然后请管理员阿姨转交给她。
　　走进书店，他选了几本喜欢的书挑个舒服的位置看起来。时间随着书页的翻动慢慢溜走，周剑听见肚子不知怎么开始咕噜着叫起来，抬眼看向窗外天竟然黑了，再看看表已经八点了。
　　周剑有点生气，这个维安就是没有章法，明明五点就该结束了到现在还没过来，一定是四处乱走不知道玩到哪了。他收拾好东西自己坐公交车回了家。
　　周玲看侄子一个人回来，“维安呢？”
　　周剑愣了一下，“她没回来？我以为她已经到家了呢。”
　　“你们不是在一起的？”
　　“我去旁边书店看书，给她留了张字条让她去找我。结果她没来我就自己回来了。”说完周剑发现姑姑和姑父突然站了起来，两人那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消息。
　　白国庆一个箭步跨过来，“维安在哪？你们在哪分手的？”
　　周剑被姑父的眼神吓住了，赶紧说：“她练跆拳道时我离开的，我留字条通知她了。”
　　“快走。”白国庆率先冲出了房间，周玲也忙不迭的拉上侄子跟了出去。
　　周剑被他们两人仓惶的动作弄糊涂了。出租车上看着姑父阴沉的脸色，他看看姑姑，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闯了大祸。
　　周玲按捺住内心的焦急，低声说道：“维安不认识中文，你的字条她看不懂。”
　　“她不认识中国字？”周剑傻掉了，这怎么可能呢？她是文盲？她不是一直说的中国话吗？
　　“我们回家再说吧，现在先去找维安，她可能还在那里等你。”周玲焦急的看向窗外。
　　领着姑姑姑父跑进跆拳道中心，周剑一眼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维安，她看上去疲惫极了，手里捏着那字条孤零零的坐着。
　　白国庆抢先冲了过去，“维安。”
　　维安抬起头看见爸爸妈妈，虚弱的笑笑，“我就知道你们该来了，我饿了。”
　　白国庆低下身子，“来爸爸背你，咱们回家。”
　　回到家周玲马上给女儿端来饭菜，看她狼吞虎咽的吃着心疼的守在旁边。
　　“周剑，你来一下。”白国庆指指花园。
　　从跆拳道中心回来，周剑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这回自己犯错了。
　　“周剑，平时维安喜欢捉弄人，这个我不偏袒她。但是你比她大，是哥哥，男孩子要有心胸。你
　　现在也是大人了，我希望你学会承担责任，不要太自私。”
　　周剑很内疚，“我真的不知道维安……”
　　“我知道，”白国庆拍拍他肩膀，“维安在美国出生时，我跟你姑姑都忙着自己的事就忽略了她，维安一直没接触过中文，等我们发现这失误时她已经有自己的主张了。这次回国可以让她去读国际学校，可我们觉得这次是个难得的机会，正好让她学习中文。她也承受了不少压力，在这里很多情况她都不适应。你是哥哥，要体谅她多照顾她。”
　　周剑回身看看客厅里正在吃饭的维安，默默的点了下头。
　　听着姑姑走下楼梯，周剑轻轻敲开了维安的门。依旧乱糟糟的房间里，维安正躺在床上。
　　“我爸爸批评你了吧？”
　　周剑走过去，“对不起，维安。”
　　“没事，”她耸耸肩，“其实我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没看懂那个字条。以前我问别人的时候，他们都很奇怪的看着我，可能觉得我是个怪物吧。”
　　“你一个字都不认得吗？”
　　“不认识。同学说我是白吃，我才不在乎呢，反正我也不喜欢这里，等到十八岁我就回美国读大学了。”
　　“他们说你，你难受吗？”周剑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心疼维安。
　　“开始难受，后来就不在乎了，反正他们也不是我朋友。我的朋友都在美国，在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不对，有一个阿宾，还有就是你了。”
　　这一刻周剑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还有那曾深刻感受过的，从始至终被人隔绝的孤单，他立刻就原谅了维安以前的种种恶行，“以后我跟你在一块，上哪都行。”
　　维安想了想，“你跟我学跆拳道吧。”
　　“行。”周剑豪迈的点点头。
　　几天之后周剑发现又被她捉弄了，自己俨然就成了人肉桩子，每天被她前踢加侧踢的练着，险些找不到北。
　　“给你钱。”周剑把姑姑刚给自己的零用钱交到维安手里。最近维安没事就给他补习英文，然后就收补习费，就连在旁边看他做题都收钱。现在周剑已经欠她不少钱了，他算了算照这个样子，一年后离家上大学时估计要变天文数字了。
　　“不许告诉我妈妈，要不就不给你补课了。”
　　“知道了，我不说。”周剑还是挺感激维安的，现在他看英文就比以前明白了好多。

　　第11章

　　“维安，等再开学就要开始学中文了，我已经给你找好老师了，从拼音开始学。”饭桌上周玲通知着女儿。
　　“不，不学，我讨厌中文。”维安反驳道。
　　“当初咱们不是说好了，你先适应半年，然后就开始学中文。”周玲耐心的说服着她。
　　“不学！”维安嚷道。
　　白国庆也加入进来，“当初说好的，你也答应了。”
　　“就不学！”周剑看她脸都憋红了。
　　“必须学，”白国庆严肃了起来，“你是中国人，必须要懂中文，这个没有商量。”
　　周剑看着她叽里咕噜说出一大段英文，然后生气的鼓着嘴。他想着这时候要跟维安站到一起，“要不，我教她汉语拼音，等学完拼音再让老师来吧。”
　　“不学！就不学！”维安冲他嚷道。
　　周剑想着赶紧帮维安糊弄过去，别让姑父再说她了，接着好言劝道：“学吧，我不收你补习费，免费的。”
　　“什么补习费？”周玲很纳闷。
　　这一刻周剑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维安被禁足了，三天不能出门。听到这个消息，周剑愧疚的饭都吃不下了。他看着维安鼓着眼睛瞪自己的样子，觉得没脸见她了。
　　早晨他把早餐端到托盘里，给她送进去，结果维安说不想见他，让他滚开。周剑心虚的一句话不敢反驳，赶紧退了出来。等着姑姑姑父都上班走了，他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敲门送了进去，“我错了，以后零用钱还给你，我不告诉姑姑，你别生气，喝牛奶吧。”
　　听着他的哀求，维安眨眨眼，“这是你自愿的？”
　　周剑忙点头，“自愿自愿。”
　　维安高兴了，接过牛奶她叫道：“怎么是热的？谁喝热牛奶，给我拿冰的去！这个你喝。”
　　周剑觉得她真怪，这么难伺候，可嘴里不敢说出来，赶紧跑下楼去。姑姑通知说不能让她下楼，要是发现了就延长一天，还让小马也同时监督着。想想都是自己惹的祸，周剑觉得维安已经很仁慈了，她只是骂了自己一句滚开，别的都没说。从早晨开始他坐在维安的房间门口，被她折腾着跑来跑去，可周剑觉得心里宽慰了好多。
　　“你，进来。”维安居高临下的站在门口。
　　周剑放下手里的书，从地上爬起来走进她屋里。
　　维安坐在书桌前，看他规矩的站着，转了转眼睛指挥道：“你给我唱个歌吧。”
　　周剑想想，自己不会什么歌，只记得妈妈唱过的小调，“给你唱个我妈教我的小调行吗？”
　　“唱。”维安把双手抱在了胸前。
　　他开始轻轻吟唱起来。
　　“不好听，换一个。”维安打断他。
　　周剑绞尽脑汁又琢磨半天，“我唱个国歌吧？”
　　“唱。”
　　半小时后，周剑把肚子能唱的歌都唱完了，连小时候托儿所的儿歌都算上了。他看维安还是抱着手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讨好的说：“要不我给你讲故事吧。”
　　“讲。”
　　“你让我坐下讲行吗？”周剑求她。
　　“不行！讲不讲？”维安凶巴巴的，“你把我害成这样，还敢提要求？”
　　周剑立刻不敢说话了。
　　“快点，我还等着呢。”
　　他眨着眼睛琢磨了一下，“你听过西游记吗？”
　　“你管我听过没有，让你讲就快讲。”
　　周剑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开始讲起了那个孙猴子的故事。没一会维安就被那个石猴子吸引住了，她不错眼珠的盯着周剑，看他还用手学着猴子怎么挠痒痒，怎么看向前面，忍不住乐起来。
　　看见维安笑了，周剑高兴起来，讲的更加卖力。西游记是他看的最全的一部书，从开始的小人书到连环画再到最后的小说，简直倒背如流。
　　周玲下班回来时，特意去问小马今天维安有没有下楼，小马笑着摆摆手。
　　吃晚饭时维安迅速的搞定，然后推着周剑，“快，回去接着讲。”
　　周剑为难的看看她，中午维安一边吃面包一边听他讲故事，连口水都没让他喝，这会他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你让我吃饭行吗？中午为了给你讲我就没吃。”
　　维安看着表，“给你一分钟，快点。”
　　周玲看看俩人，“怎么了？”
　　“他给我讲故事，那个石猴子的故事。”
　　白国庆马上明白了，“不错，周剑，给她讲讲中国的四大名著，这样她对中文的兴趣慢慢就培养出来了。”
　　听着姑父夸奖自己，周剑很高兴，他匆忙往嘴里扒拉着饭，抽空点着头。
　　维安觉得时间过的很快，以前她被妈妈禁足的时候，每一天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可这次听着周剑的故事，时间嗖嗖的溜走了。她没想到总是安静的周剑讲起故事来好像变了一个人，看着活灵活现的，完全不似平常时那样死气沉沉的。
　　对着维安热切崇拜的眼神，周剑心里更是自豪，他恨不得把满肚子的故事都倒给她。他试着商量能不能让自己坐下讲，这一天站得腿都酸了，维安挥挥手，让他坐在一个大熊身上。周剑有点犹豫，那么可爱的玩具坐到屁股底下怎么行，他想说我去搬个凳子来吧，结果看维安又要抱起手来，赶紧一屁股坐下了。

　　第12章

　　高三开学，周剑被老师调了位子，从前排转到了中间。这半年来他象冬眠很久的种子，在阳光的拥抱下迸发出旺盛的生命力，个子窜的高高的，姑姑已经连着给他买了两次衣服，但没多久又短了。现在他看着维安真的能拍着脑袋给按到地上了，可他不会这么做了。维安还是会捉弄自己，虽然周剑已经万分小心，但她好像总是要比自己估计的高出几招，姑父说过，男人要有气量有心胸，他很豪气的原谅了她。
　　维安还是不肯学中文，这让姑姑很头疼。他想还是要多给维安讲故事，这样能培养出她对中文的兴趣吧。于是每天放学的路上，他都会讲一段故事，为了让故事更吸引人，每天睡觉前他都认真的在脑子里谋划一下。
　　放学时周剑推车走出校门，来到他们固定等待的地方。发现维安的车和书包都在，可人却不见了。四处望去，在路边拐角那里发现了她的影子，旁边还有几个人围着。他放下车子叫着冲了过去以为她是跟谁打架了，看到他过来，围着的孩子哄的散开了。
　　“怎么了？”
　　“他们要害死它。”维安指指地上。
　　周剑低头看去立刻吓了一跳，地上血糊糊一团，忍着胸口的不适他仔细看去，原来是只小猫，尾巴被砸的血肉模糊。他扯着维安往回走，“它死了，别管它。”
　　“没有，”维安叫道，“你带它去看病，救活它。”
　　周剑对猫猫狗狗的没有什么好感，街上的野猫常会钻进他家的灶间去偷吃东西，有一次买了鲜鱼，还没顾上做就被叼的干干净净，气的妈妈给门窗都加了锁。
　　“一只破猫，救什么。”他很不耐烦。
　　“它会死的，咱们带它去看病吧，我带钱了。”
　　看着地上那团血腥周剑恶心的胃里都不舒服了，他径直走回车子旁不管她。
　　僵持了一会儿，维安跑过来，“你带它去看病，我跟你学拼音，行不行？”
　　周剑想了想，同意了。忍着满心的不愿他找来一块纸板把小猫托起来带着去了宠物医院。在那里维安给小猫配了笼子和食物，带着被处理完伤口的小猫两个人回了家。
　　进了家门周剑拎着笼子去花园。
　　“你带它去哪？”维安很奇怪。
　　“放花园里啊，要不放哪？”
　　“它那么小，不能放花园，放你屋里。”
　　周剑瞪大了眼睛，“放屋里？不行不行，它脏兮兮的，不能去我屋里。”
　　“它伤口好了，就可以洗澡了，到时候会很干净的。”
　　“你那么喜欢猫，放你屋里吧。”周剑把笼子递给她。
　　“我过敏，不能碰它。”
　　周剑傻了，“你过敏？你过敏还救它干嘛？”
　　“你别忘了，我已经答应你学拼音了，要是你不带它去屋里，我就去告诉妈妈，说你不想教我了。”
　　周剑觉得在她面前，似乎总也翻不过身来，每次都能被她攥得死死的。拎着那脏兮兮的小猫，他垂头丧气的走上了楼。
　　晚上吃饭时，维安大声宣布她要开始跟周剑学拼音了。瞅着姑姑姑父那感谢的眼神，他想想这个牺牲还是很值得的。
　　小猫恢复的很快，在小马的帮助下它已经活蹦乱跳了。因为维安过敏，小猫不能走出周剑的屋子，但是每天晚上她会戴上口罩进来看看它。
　　几天相处下来周剑慢慢开始接受了那小家伙，它很乖不乱惹事，总是静静的趴在笼子里凝视他的一举一动，那眼神就像可怜的孩子等着大人的垂青。周剑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从前，他也曾这么看过爸爸，想着他能夸奖或者关注一下自己。每天晚上他去给维安补习完拼音回来时，那小家伙就过去蹭蹭他的裤腿，还用嫩嫩的爪子挠挠他脚，周剑觉得心里的柔软一下就被撩动了。
　　维安给它起了一个洋气的名字：欧若，可周剑还是愿意叫它小家伙，可怜的小家伙，期待人关注的小家伙。晚上看书时小家伙会安静的陪在身边，不眨眼的看着他。原来脏兮兮的模样被洗净后，雪白的小爪子和黑白花的小身子绒呼呼的，那双眼睛一黄一蓝透着机灵。沉默的周剑有时候会跟它悄悄说几句话，它竟然像是能听懂那样，喵一声。于是他更有了倾诉的愿望，看书之余会告诉它班上的同学有多傻乎乎。来到省城周剑没有交到一个朋友，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已经变得很健康很有力量了，可周围的同学还是不愿意跟他往来，每天除了在门口等着维安一起回家，他还是个独行侠。
　　维安的拼音学的很顺利，平时姑姑会测试一下她，看着姑姑赞许的眼神，周剑心里也为她自豪，在维安那里似乎只要她愿意学，什么都是很容易的事。看着自己的成绩，他有点崇拜那个妹妹了。升入初三以后，维安又迷上了画画，姑姑给她找了老师，周末的时候她就背上画夹子去画室练素描。周剑还是陪在左右，他现在已经不看小说了，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功课中。不管怎么说，他也要付出努力，不能让姑姑觉得他不知上进。周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可成绩依然徘徊在中流，他不知道那个去北京上大学的梦想是否能实现。

　　第13章

　　周剑的生日要到了，周玲早早开始准备。她知道侄子一直很懂事，不愿意自己给他花钱，就借机提议周末的时候去飞霞山，晚上在那里住下大家好好放松一下。听姑姑这个计划，周剑隐隐的高兴，每年一到他的生日，妈妈都会煮米粉，不忘里面放上两个鸡蛋，这传统在她得病那两年也没缺失，在姑姑家他不好去提，可借着这次去飞霞山就算给自己过18岁生日了，他觉得还是很难忘的。维安听说去飞霞山也很兴奋，来这里后她很少出去玩，这次能跟着全家外出她乐的跟周剑骑车回来时都聊了一路。
　　周六一早大家就出发了。坐在车上维安要求周剑接着给她讲故事，这段时间周剑已经讲完了西游记和三国演义，开始讲水浒了，他看小马吃了晕车药正在睡觉，就悄悄趴在维安耳边小声的讲起来。维安的头发没有扎，不上学的时候她都是松松的散到肩上，窗外的微风带起，发丝拂到周剑脸上痒痒的，他不停的给推开，可那头发像是故意作对一般，没完没了的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带皮筋没有？把头发扎起来。”维安从包里翻出一根递给他。
　　“自己扎。”
　　“你要求的，当然是你扎。”维安瞪着他。
　　周剑只好接过来，慢慢捋着她的头发，小心翼翼的给她扎好。
　　维安伸手摸摸，又甩着脑袋试试，“比我扎的好。”周剑想说，你平时那头发扎的太丑了，可听着维安夸了自己高兴的把这话收了回去，接着讲起了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故事。
　　住宿的地方在飞霞山顶的度假村，大家一路向上爬去。周剑发现姑父和姑姑都背了很大的包就申请帮他们分担一点，维安听见把自己的大包解了下来，“你背我的。”说完，甩着手往前走去。
　　周剑不知道为什么她也要背那么大一个包，鼓鼓囊囊的拎起来还很沉，他撇撇嘴背到了肩上。到了山顶他累得腿都打软了，这次的感觉可没有春游那次好，他追到维安身边抱怨道：“你包里装了什么？沉死了，出来玩要少带东西知道吗。”
　　“是你没劲，瞧你瘦的像个吸血鬼。”周剑听她说自己象鬼，心里堵的更没劲了。
　　晚上吃饭时，周玲看时间差不多了对服务员耳语了几句。周剑不留意间被一阵叮咚的生日歌引得回过身去，服务员推着小推车向他们这里走来，上面点着蜡烛的生日蛋糕摇曳着烛光，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桌上的人拍着手唱起了生日歌，周剑的眼睛忽的湿润了。在学校他吃过同学的生日蛋糕，可自己从没拥有过。看着那缀着自己名字的蛋糕，他想哭。不止一次他盼望过，能跟爸爸妈妈一起过次生日，虽然自己不喜欢吃甜腻腻的蛋糕，可那氛围是他渴望了多少年的。
　　“许个愿吧。”维安推推他，周剑忙眨眨眼逼回了眼里的泪意。
　　许个什么愿？他闭上了眼，脑子里都是那摇曳的烛光，让他无法平静的思考。
　　“好了吗？”维安催促着。
　　周剑睁开眼，点点头。
　　“你许的什么愿？”维安很好奇的盯着他。
　　周剑没好意思说，你催什么，弄得我还没想好呢。他想许的愿太多了，有对姑姑的感谢，有对妈妈的思念还有对未来高考的祈祷，哪个都是他想说的。
　　“切蛋糕吧。”周玲递过了刀子。
　　“我要先送礼物，妈妈。”维安嚷道。
　　还有礼物？周剑愣住了。
　　“这是我的。”维安拿过身边的大包从里面掏出一双滚轴鞋来，“你要学会这个，我五岁就会了。”周剑知道她的大包为什么这么沉了，他瞅着那双精致的鞋子使劲点点头。姑姑和姑父也拿出了礼物，就连小马也准备了一份。周剑看着眼前这么多属于自己的东西，心里兴奋的抽着疼，他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看他哭了，维安很温柔的拉着他的手，这次周剑没有抵触，他低下头那眼泪串珠一样掉到两个人握着的手上。
　　第二天下起了大雨，出去玩的计划被搁浅了，不过周剑和维安一直很开心，他们俩在房间里讲故事，外面的狂风暴雨丝毫没有破坏这完美的周末。直到晚上大雨也没有停住的趋势，夏秋之际天气就是这样反常，前刻还是晴空骄阳，随后就会暴雨倾盆。晚上周玲决定继续留宿，等明天雨停了再下山。
　　大雨到了第二天中午才停歇，他们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了。周剑抱着一堆东西走进房间，每天上来拽他裤脚的小家伙没有出现，他放下东西，轻声招呼着它，笼子里小家伙直直的躺着没有反应。周剑纳闷的摇摇笼子，“小家伙？小家伙？”它一动不动，周剑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念头，
　　他颤抖着伸出手触触它，小家伙硬挺挺的，它死了。周剑哇的哭了出来。
　　听见哭声，白国庆和周玲赶紧跑了上来，隔壁的维安也跑了过来。白国庆看看笼子，摇摇头把维安扳到自己怀里不让她看。
　　周玲仔细看看笼子，“周剑，你不是给小猫准备好食物了吗？它怎么会死了？”哭泣中的周剑脑子一下炸开了，周六早晨出发时他太兴奋了，竟然忘记了给小猫添水放食，去飞霞山这三天……震惊中他忘记了哭泣，傻傻的愣在那。
　　侄子的举动无疑说明了他的失误，周玲蓦然看看其他人，维安已经挣着扑到了周剑身上，嘴里大声叫嚷着：“你害死了欧若，你这个坏蛋，你去死。“维安的拳头雨点般的落到周剑身上，他木木的呆坐着毫不躲避。白国庆扯开维安，拉她回了房间。
　　周玲叹口气拎起了笼子。
　　“别动，姑姑。”周剑伸手按住了笼子，“别动。”
　　看侄子抿着嘴唇脸色发白，她松开手放下，默默离开了房间。
　　周剑跪到地上看着小家伙，走时还活蹦乱跳的它，再也不会凝视自己了，想着雨夜里它无助的、孤单的盼着自己回来，因为饥饿它一定叫的很凄惨，他伸出手，拼命抓着自己的头发，希望用那疼缓解内心的悔恨。“对不起对不起。”周剑嚎啕大哭。
　　小家伙被埋在了木棉树下，周剑一边哭一边掩着土。维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周剑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泪，对着她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维安使劲捶着他，“就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
　　周剑颓败着坐到地上，“我也不想这样啊。”说完抱着维安的腿大哭起来。如果现在可以让一切重新来过，周剑甚至希望自己的十八岁生日悄无声息的度过，那些让他激动的生日礼物还有蛋糕他都可以不要，只要能换回小家伙的命。
　　维安蹲下身子，“我爸爸说，你会吸取教训的，以后你就学会负责任了。”
　　周剑看着维安红红的眼圈，止住了哭泣，“我会吸取教训的。”
　　维安点点头，“我相信你。不过，你下次能别抱我腿吗？再抱我就踢你。”
　　周剑猛然发现自己一直在抱着维安的腿，他象被烙了一样放开手，低下脸，羞臊的不敢抬起来。

　　第14章

　　圣诞节快到了，周玲让小马采购布置圣诞树的小饰物。周剑也跟着一起张罗，他不知道圣诞节是怎么个节，姑姑给他解释就像中国的春节，大家会互相赠送礼物，晚上一起吃圣诞大餐。周剑知道后特意去书店买了一本新华字典打算送给维安，他的零用钱不多，不能像维安那样送很昂贵的礼物，他觉得实用是最重要的，就着剩下的零用钱他给姑姑和姑父也选了礼物。布置圣诞树的时候，周剑蹬着梯子往上面连着彩灯挂着小礼物，维安在下面指挥着他。
　　他觉得圣诞节很有意思，就像维安那么有意思。现在他已经适应了维安的怪异，譬如她不喝热水，只喝冰的，没事就会抱着可乐。他已经知道了那些涂在面包上的是黄油奶酪之类的，她也从不喝稀饭，总是用麦片去泡牛奶，腻糊糊的一碗，周剑试过难吃死了。
　　把盒子里的小礼物都挂完，维安关上灯，去试试圣诞树的效果，随着那瞬间闪烁的小彩灯，周剑像是看到了一个新奇的世界，维安告诉他，树下面放着的盒子都是礼物，每个人都有。周剑屏住呼吸热切的盯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他喜欢打开礼物时刹那的惊喜，要是早早能知道这个方法，他想试试给爸爸送上一个礼物，他会不会很开心，会不会也象姑父对维安那样，给自己一个笑脸呢？
　　“你给我包礼物了吗？”维安问道。
　　周剑微微点了下头，他不知道维安看到那本字典会喜欢吗。维安的拼音已经学完了，每个周末老师会来家里给她上中文课，从门口周剑偷着看过，老师在黑板上给她写，中国，美国还有你好。这让周剑私下里笑了半天，这么简单的字还用老师来教，他想说我也是五岁就会了。可仅是心里想想而已，维安好不容易同意学了，别打击了她。不过，在上课的时候他做过一个尝试，假设老师写的板书他一个字不认得，周剑没坚持到十分钟脑门上的汗就下来了，太可怕了。
　　“我给你准备了两份礼物。”维安很神秘的样子。
　　周剑笑了，会是什么礼物呢？他有点期待，这一刻他已经忘记了应该警惕维安的事。
　　圣诞树下的盒子一一被打开，维安看着那本字典很新鲜，她快速翻出一页给周剑指着，“瞧，这个是你的周，跟我妈妈一样的周。”周剑抢过来，翻到那个“白“字，指给她看，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维安找来一支笔，“你要在字典上签名，写上是送给我的。”
　　周剑接过来，一笔一划的写道：周剑敬赠。
　　维安拿过来看看，“周后面是什么？”
　　他认真的给解释，“剑，周剑就是我的名字，敬赠就是恭敬的送给你的意思。”
　　维安在后面补上了自己的名字：VIVIAN.
　　“什么意思？”看着那一串字母，他纳闷的盯着她。
　　“我的名字。”
　　“不对，你的名字是维安。”说完周建清晰的给她念出拼音来。
　　“不是，这是我的英文名字。这里没有人这么叫我，你叫我的英文名字行吗？”周剑看到她的眼里带了些乞求的味道，“我叫薇薇安。”
　　薇薇安？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名字真好听。“圣诞快乐，薇薇安。”周剑用英文说道。
　　维安的眼里闪出夺目的惊喜，她激动的拉上周剑的手，“快跟我来。”
　　周剑的身子被她带的有些趔趄，他忙快步跟上，顾不上再看姑姑姑父的礼物，他被维安拽着去了阁楼。来到姑姑家快一年了，周剑没有进过阁楼，那里总是被一把锁牢牢的封着，打开门他才知道，这里是维安的天下，里面铺着一块厚厚的绒毯，旁边是维安的画架。
　　“这是第一份礼物。”她变出一个小盒子来。他打开，是一块迷彩花纹的手表。周剑的手表是多年前妈妈给买的，简单的塑料石英表，戴的时间长了带子那里已经磨损的很厉害了。看着那块象特警战士佩戴的腕表，周剑爱不释手，他觉得带上它自己就更有力量了，甚至还有些神勇的味道。
　　“快戴上，让我看看。”维安急急的催着。
　　周剑兴冲冲的系好给她展示着。
　　“好看。我的零用钱都给你花了，你要保护好它。”
　　听维安这么说，周剑很感激，他重重的点点头。
　　“再给你看第二个礼物。”维安拉着他坐到了地毯上，“抬头。”
　　周剑仰头望上去，阁楼顶部的玻璃窗外繁星漫天，他惊诧地赞叹着，“真漂亮啊。”
　　“当然了。”维安放松的躺了下来，不忘手里扯着周剑，“你也躺下。”
　　周剑听话的仰面朝天，对着那片象黑丝绒一般的天空，发出一声由衷的叹息，“太美了。”
　　“我不高兴的时候就来这里，看看它们心情就好了。”
　　周剑把手枕在头顶，看着密密的星星真的会忽闪忽闪的，象小时候书里说的，一闪一闪亮晶晶，他痴迷的盯着它们。
　　“等我会画的时候，就把它们都画下来。”维安的声音带着飘忽的味道，周剑觉得周围都虚无飘渺起来，他转头看看她，平日里鼓着脸的维安脸上笼罩着一股宁静的神采，他忽然很困，想闭上眼什么都不说。
　　“你想家吗？”维安呢喃着。
　　“不想。”周剑觉得自己的声音也飘忽起来。
　　“我想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啊？”周剑很奇怪，扭头看看她，维安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湿漉漉的。
　　“不是，这里是爸爸妈妈工作的地方，不是家。我的家，”维安的声音变得遥远起来，“我家有个大花园，里面有樱桃树。每年我都跟爸爸去摘樱桃，那樱桃很甜，大大的。我家路边有很多蓝色的花，漂亮极了。”
　　周剑听她一抽一抽的吸着鼻子，默默的看着她。
　　“我家还有好多好朋友，有艾米、凯瑟琳还有洛里。”维安用力的擦了一把脸上，“我给你看她们的照片。”说完她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本影集，打开后给周剑指着上面的人慢慢介绍着。
　　周剑无意中转头看到墙上贴着一张表格，上面用红笔大大的打着叉子，他好奇的指指，“那是什么？”
　　维安转头看看，“我做的标记，我要在这里呆57个月，然后就可以走了。”
　　周剑看着那红叉子想起自己也曾做过这样一份表格，不过他没有贴出来，他的表格是在心里的。维安是盼望回美国，他是盼望离开家乡。
　　“你在这里很孤单吧？”周剑深深理解维安的那份难受。
　　“刚开始很孤单，后来你来了就好了，不过你又要走了，我以后要接着孤单了。”
　　周剑沉默了，前几天在饭桌上姑姑问起高考报志愿的事，他说想去北京，那天维安没吃完饭就离开了桌子，起身时他发现了她眼睛里的泪光。
　　“我不去了。”话一出口，周剑也被自己的决定吓住了。
　　维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忽的又灭了，“去吧，你不是想去北京上学吗？”
　　想着班里刚刚做出的排名，周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留下吧。”
　　“我才不要你可怜呢，”维安突然很愤怒，她蹭的站起来，一把抢回周剑手里的影集，使劲用脚踢着他，“走开，我不想看见你。”
　　前一秒钟还温馨的氛围突然就变了味道，周剑茫然无措的被赶了出来，看着砰然关上的阁楼门他半天没反应过来，说了什么招的她这么生气？他使劲回忆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我说留下，她就生气了？他轻轻敲敲门，里面维安大声嚷了一句滚开。周剑挠挠脑袋，沮丧极了。

　　第15章

　　第二天早饭时，他很殷勤的帮维安倒上牛奶摆好，可她像是没看见一样自己又倒了一杯，端起喝着。弄得周剑没敢喝稀饭，灌了一杯凉牛奶进了肚子。上学路上平时都是并排骑行的两个人，被维安七拐八拐的乱了阵线。
　　下午放学时在门口等了很久学校要关大门了，也没见到维安出来，周剑跑去了初中部，却发现楼下的铁门早锁了。他闷闷不乐的骑回家，维安的自行车已经停在花园了。
　　周剑放下书包，去敲她的门，可里面突然想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把他的敲门声盖的干干净净。
　　晚上吃饭时，周剑故意跟维安一样吃起了面包，还使劲的巴巴嘴弄出声音来，想引起她的注意。可平时一向话多的她竟然沉默的只是闷头吃饭。周剑急得不知怎么好，看着维安要伸手去拿盘里最后一个面包，他抢先抓在了手里，心里想着这下她该看自己了，不想维安的手没有停顿继续往前探，端起了桌上的米饭。
　　“怎么了周剑，开始喜欢吃面包了？”周玲发现侄子今晚不歇气的啃着面包，连菜都顾不上吃了。
　　周剑瞅瞅姑姑，费力的把干巴巴的面包咽下去，眼泪差点噎出来。
　　一连几天维安都无视他的存在，周剑使出浑身的办法也不能让维安看他一眼，他焦躁的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新年的时候学校举行完联欢会，早早放了假。周剑背上书包第一时间堵在了初中部的楼下，今天晚上姑姑和姑父要带他们去参加省里的外国专家联谊会，姑姑还嘱咐他要穿新买的西服系领带。听见这个消息周剑马上想到，正好借机让维安给他系领带，这样就能逮着机会跟她说话了。等到维安从教室下来，周剑不吱声低着脑袋跟在她身后，就这么一路尾随着回了家。停车时他快速站到维安身边，“晚上你要帮我系领带，我不会。”
　　维安拿起书包远远绕开他进了客厅。周剑不死心又跟了过去，“你得帮我，今天晚上要穿西服系领带。”
　　他看维安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稍后对着话筒说：“妈妈，我肚子疼晚上不去了。”听见这话，他急得立刻冲到旁边，忙不迭的叫道：“我也不去了。”
　　维安看也不看他放下电话上了楼。
　　晚上与小马三个人一起吃晚饭，因为姑姑和姑父不在，周剑大胆的叫着维安的名字，“喝汤吧，这个汤可香了。”
　　维安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吃着自己的青菜沙拉。周剑把筷子也凑了过去，“让我尝尝吧，好吃吗？”
　　维安把沙拉碗猛的推到他面前，自己拉过来另外一盘菜。吃着那毫无味道的青菜，周剑觉得自己像个兔子。他卖力的嚼着希望能想象出红烧肉的感觉来，要不维安看他不吃还要霸着，肯定会生气的。
　　饭后他又去敲维安的门，可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又把他憋了回去。躺在床上，周剑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真想拍开维安的大门，狠狠的拧着她脖子，让她跟自己说话，说什么都行。
　　二号的早晨，大家吃早饭时，周玲询问着今天想去哪里玩。周剑马上看看维安。
　　“我今天不想出门，要画素描作业。”维安耸耸肩膀。
　　“我的天啊，”周玲惊呼着，“我可不能给你当模特了，上回累的后背都酸了，让你爸爸来吧。”
　　白国庆听了也告饶，“不行不行，我要歇歇，好容易休息了别折磨我了，找别人吧。”
　　周剑知道维安一直在找家里人给她当素描模特，因为自己要做功课，姑姑一直没让维安找他。他赶紧说道：“我作业都写完了，我当模特吧。”说完谄媚的对着维安笑笑，“我能坐好长时间呢。”
　　维安冷着脸起身，“吃完了来阁楼。”
　　周玲夹起一个荷包蛋给侄子，“多吃点，辛苦你了。”
　　周剑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他想，可算有机会接近维安了。他一定要问个明白，到底哪得罪她了。踏进阁楼，维安正在削着铅笔，看他进来脸上还是那副不认识他的样子。周剑直直的堵到她眼前，“你说，我到底哪错了，你干嘛不理我？”
　　维安头也不抬，“坐那去。”
　　“不行，你必须给我说个明白。”他执拗的横在那。
　　维安定定的看了他一会，“你不是说要去北京吗，我不想你为了可怜我，就改变自己的决定。”
　　“可怜你？”周剑觉得莫名其妙，“我干嘛要可怜你？我是……”
　　看他忽然不说话了，维安皱紧眉头，“你是什么？”
　　周剑气鼓鼓的转过身去，闷头不理她。
　　维安没有罢休绕到他眼前，“快说，不说我赶你出去了啊。”
　　周剑又气又急几天来的委屈都涌上了心口，他呼呼的喘着粗气想岔开那股情绪，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他慌乱的用袖子抹着。
　　“哭什么？有话不会说吗？”维安鄙视的看着他。
　　周剑胸口那团闷气终于汹涌着喷发了出来，“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聪明，我也想去北京，可那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吗。姑姑问起来，我只能那么说，要是凭着模拟的成绩，我最多就是报个省城的大学，你非逼着我承认我笨吗。”
　　听他这么说，维安坐回凳子旁接着削起了铅笔。
　　“你想好要给我当模特了？”。
　　周剑唬着脸不做声。
　　“好吧，作为感谢，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说吧。”维安摆弄着手里的铅笔，脸上带着那股恶作剧般的微笑。可怜的周剑只顾着沉浸在之前的情绪里，丝毫没有发现维安的陷阱已经挖好了。
　　“要求？那你不许不理我了，下学还要跟我一起走。”
　　“好，我同意。你可以当模特了？”
　　周剑笑了，“行。”
　　维安指指那把椅子，“脱了衣服，坐那去。”
　　周剑傻的嘴都张开了，“脱衣服？干嘛脱衣服？你不是画肖像吗？”
　　“谁说我画肖像了，我今天画人体素描。快点。”
　　听见这话周剑吓得一把捂住自己的裤子，似乎维安随时会强行扯开那里，“不行！”
　　“你答应的，又反悔了？”
　　周剑发现又被她捉弄了，他耐心的劝着维安今天还是画人像，坐多长时间都行而且保证不动。
　　维安撇撇嘴，“知道我为什么画你吗？因为你身上除了骨头就是骨头，正好让我练练。不过你要是拒绝，我去跟妈妈说，你又不想给我当模特了，以后放学咱俩自己走自己的。”
　　周剑觉得自己就像风箱里的老鼠，出口都被她堵住了，一点退路都没有。他羞得脸都烫了，“别脱我衣服，行吗？其它的怎么都行。”
　　“那就穿着内裤吧，只能这样，不能再变了。”维安抱起了双手。
　　看她这个姿势，周剑知道她又要生气了。从没在人前有过□的周剑，就这样现出白花花的大腿被维安摆弄出一个个姿势，留下了数张让他脸红的素描作业。
　　“你为什么不画我的脸？”周剑审视着素描纸上自己空白的脸型轮廓。
　　维安收拾着架上的铅笔不抬头的说：“你太丑了。”
　　周剑被噎的一口气没接上，使劲咳嗽起来，他快速的翻着那几张纸，妄图找出能回击她的地方，可画面上自己瘦骨嶙峋的样子的确不太好看，忽然他有了发现，“你瞧，我的腿长，多长啊。”
　　维安拿过素描看看，又瞥了他一眼，“腿是长。”
　　周剑高兴了，他洋洋自得的垫垫脚，觉得以后腿还能再长些。
　　晚上吃饭时周玲特意让小马做了红烧肉，侄子今天给维安当模特，从早晨开始一直到黄昏才结束，她知道牢牢坐着不动那滋味多难受，看着他们俩下来，她迎上去，“周剑，辛苦了，快来吃饭吧。”
　　白国庆从屋里走出来，看看表，同情的对周剑说：“小伙子，你真行。”
　　周剑有些宠辱若惊，他忙笑笑，又不忘偷眼看看维安，生怕她说出今天在阁楼上画的自己的人体像。
　　维安很不以为然的走下来，“他太丑了，很难画。”
　　“胡说，周剑哪丑了，我看他就很好看。”白国庆端详了半天，周剑的脸型倒是很端正，可整张脸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在上面，丝毫不像维安肉呼呼的透着可爱，他琢磨半天还是找不出能夸奖的地方，有点讪讪的，“下巴，下巴挺好看的。”
　　周玲看出了老公的勉强，抬手拢上了侄子的肩膀：“周剑就是太瘦了，现在总是窜个子，身上不长肉，胖点就更好了。”
　　周剑回忆了一下维安笔下的自己，他平时从不照镜子，对自己的外貌也很少关注，听他们这么说也觉得自己有点丑，“那怎么长点肉啊？”
　　饭桌上，就周剑如何能长肉，大家展开了群策之力。
　　白国庆说让他锻炼身体，每天早晨去跑步。
　　周玲提议每天做仰卧起坐。
　　维安鼓动他吃奶油蛋糕。
　　就连小马也加入进来，打算每天给他加一个肉菜，这样吃肉补肉他肯定就胖了。
　　周剑觉得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唯有维安提议的吃奶油蛋糕他有点抵触，那个东西太腻了，实在接受不了，后来维安又说让他每天早晨跟自己一样吃面包抹黄油，周剑想想同意了。

　　第16章

　　新年过后周剑开始每天跑步，沿着大路反复绕圈，头顶的木棉树脱光了叶子，枝杈傲然伸向空中象擎着希望的巨手。他想起一年前这个时候，妈妈已经开始虚弱了下来，看着她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周剑难过的偷偷哭，化疗之后的妈妈像是突然萎缩的一片叶子，不可逆转的凋零下去，那时的周剑落入了深深的绝望。可现在，满头的汗水和身体内萌发的力量，让他宛如重生。他举起手与空中的木棉枝杈叠合到一起，原先惨白的手指变得粗大起来，力量，那股力量游走在身体每一寸地方，他忍不住对着空中狮子怒吼般叫起来。
　　寒假里，维安的绘画课排得满满的，每天她都要背着画夹去上课。自从那次被维安逼迫着画了人体素描后，周剑誓死不从了，两个人恢复如初，不需要再去露出大腿讨好她了，周剑只同意她画自己的人像，可维安对此不感兴趣，她说小马的条件都比他强，画那么丑的人像还是算了吧。
　　这打击让周剑更加努力的锻炼身体了，他发现自己添了一个新习惯：开始喜欢照镜子了。每天早晨洗完澡，都要流连在前面，仔细端详半天。头发也梳的比以前用心了。为此他还在书包里预备了一个小梳子，后来发现班里的女生包里也放这个，他赶紧拿了出来。
　　维安的绘画课一上就是一整天，周剑每天早晨送她过去，然后自己回家看书写作业，临到下课时再过去接她，有时候看她满手满脸都是油彩的走出来，就笑着奚落她。维安听到就不在乎的踢他几脚，然后去马虎的洗洗。
　　周剑发现维安的模样有了些变化，原来看她鼓鼓的脸蛋还有鼓鼓的眼睛，现在似乎有了些不同，整个人变得娇翘翘的可爱起来。不过，身材还是那么鼓，这让他很尴尬，每次看她时眼睛都不敢往脖子下面溜。
　　“累死我了，明天休息，去滑滚轴吧？”维安把画夹放到车上提议着。
　　周剑想起，自己过生日时维安送了一双滚轴鞋，可他不会滑那双鞋就一直塞在柜子里呢，“我在旁边看着你滑吧。”
　　“我送了你鞋子，你干嘛不滑？”
　　周剑没敢说是担心自己出丑摔跟头，他常见路边带着头巾的少年花样百出的炫着特技，灵巧的绕过路障，引得行人驻足。有时候同学也会背着书包踩着滚轴来上课，那背影帅极了。不用想他也知道，维安是这类运动的行家，就像她的自行车特技，周剑到现在也没模仿出来。
　　“我教你，很快。我半天就会倒着滑了。”
　　周剑悄悄咧咧嘴，倒着滑，正着滑我还不会呢。
　　看着周剑身材僵硬的踩着滚轴走进场地，维安小燕一般飘到他眼前，“放松，别紧张。”
　　周剑瞥着满场飞驰而过的身影，心里慌的手都出汗了，看她象安了翅膀一样盘旋在自己身边，他生怕对方用指头轻戳一下，自己就会四脚朝天，赶紧摆摆手，“你去滑吧，我先自己摸索一下。”
　　维安娴熟的盘着花步，甩甩头发飘走了。
　　周剑蹭着挪到冷清的角落，慢慢扶着墙壁练起来，没一会后背就湿透了。旁边有个男孩子在教女友，周剑偷偷听着动作要领自己照猫画虎的跟着走。半个小时过去，勉强能双□替着往前滑了。
　　“我来带你。”维安从身后悄无声息的牵上他的手，周剑还没醒过神来就被她趔趄着扯向前面，忽然显现的速度感让他死死握住对方的手不敢松开，脚下也忙不迭的跟上。
　　转弯时身姿轻盈的维安偏身过去，可僵硬的周剑却直直的冲向正前方，眼瞅着跟维安的距离拉开，他急得手上更湿滑了，象溺水者一般不管不顾的抓紧了眼前的人，维安被他拽着摔了出去。
　　倒地中维安的膝盖重重的顶在了隔板上，她疼的叫了出来。倒在地上的周剑顾不上查看自己，紧张的爬到她身边，“怎么了？”
　　维安痛苦的咧着嘴，叽里咕噜的说出一大串英文。周剑知道这下肯定很疼，要不她不会脱口而出说英文的。
　　“我搀着你，咱们看病去吧。”他除下脚上的滚轴鞋，拉着维安站起来。
　　“你这个笨蛋。”维安疼的一个劲的抽气，“大笨蛋。”
　　周剑想说，是你非要拉着我的，我又没求你。可瞅着维安的样子赶紧咽了回去。
　　搀着她挪到旁边的位子上，周剑低身给她解下鞋子，“还疼吗？”
　　“疼，疼死我了。”维安觉得疼的无处发泄，“把你手给我。”
　　周剑楞磕磕把手伸到她眼前，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维安扯过他手指头，狠狠咬了一口。
　　周剑疼的想大叫，可立刻明白过来维安这是发泄呢，于是咬着牙根忍住了。
　　“给我妈妈打电话，快去。”维安指挥着他。
　　听到消息，周玲和白国庆一起赶了过来，看着姑姑姑父紧张的样子，周剑内疚的躲在旁边头垂得低低的。
　　到了医院，周玲带着维安去做检查，白国庆拍拍他肩膀，“不要紧，没事。
　　周剑想着，这时候他们打自己一顿才好呢，越是安慰越会让他的内疚蔓延，直至演化成悔恨，要是维安以后不能走路了，变成瘸子可怎么办啊。
　　“周剑啊，别想那么多，”白国庆看出了周剑的懊悔，“这是个意外，你控制不了的。”
　　周剑抬起头，“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我都知道。把维安交给你，我和你姑姑都放心。”
　　周剑想说以后我一定保证维安的安全，不让她受伤，可想想保证太苍白了，他还是用行动来告诉他们。
　　维安的伤情并不严重，卧床休息几天就可以了，听见大夫的诊断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周剑把那双滚轴鞋高高的放到了书柜顶上，要不是看在生日礼物的份上，他真想把它砸碎了。
　　维安被禁锢在了床上，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另一种禁足。她使劲砸着身边的维尼熊，嘴里咒骂着可恨的周剑。一阵轻不可闻的敲门声响起，她大叫了一声滚开把小熊砸了过去。
　　门被推开，周剑那瘦削的脸庞露了出来，他局促的走进来手背在身后。
　　维安恼怒的盯着他，“我让你进来了吗！”
　　周剑把藏在身后的巧克力递到她眼前，“别生气，我错了。”
　　看见巧克力维安高兴了，妈妈总是控制着不让她吃，本来零用钱还能买，可为了圣诞节送周剑礼物，她一直都忍着呢。
　　看见维安笑了，周剑赶紧打开盒子拿起一块递过去，瞧维安心满意足的神情他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慢慢吃，我给你讲故事，要是你想去哪我背着你，不用你走路。”
　　“背着我？你那么瘦哪背得动。”
　　周剑忙放下巧克力，用力的挥挥自己的胳膊，“我有劲，能背你，你说去哪？”
　　维安想了想，“你先背我在屋里走一圈，让我看看。”
　　周剑转身坐到旁边，低下身让维安趴上来。她没有想象中那么沉，他很轻松的就站起了身，在屋里走了起来，为了显示自己的力量他还快步跃了几下，可这一跳就跳出了问题。维安那明晃晃的两团蹭着周剑的身体，他忽然就起了异样，仓惶中赶紧躬下身。
　　“你干嘛？”维安很奇怪他的举动。
　　周剑侧身把她放到床边，捂着衬衫往外跑去，回到自己屋里匆忙锁上门才敢直起身来。
　　半天后周剑又敲门走了进来，维安瞪着他，“你搞什么鬼呢？”
　　周剑支支吾吾的说：“着急上厕所。”
　　维安不满的指指凳子，“给我讲故事，快点。”
　　两天后维安就可以正常走路了，周剑后来没敢再提背她的事，只是绞尽脑汁的把故事编的更加吸引人，引得维安老实的躺在床上，哪也不想去。

　　第17章

　　春节到了，这是周剑长大以来第一个离家在外的春节。原来在家乡时妈妈会准备过年的饭菜，但林林总总就是那些，亲戚们的走动也很固定，一年年的重复下来早已没有了新意。换到新的环境，由此而来的改变也是值得人期待的。今年，小马从年前早早就开始准备，之后她要回老家过年，于是周玲就安排了侄子和维安帮她干活。
　　周剑干活很仔细，擦玻璃时边边角角都不放过，而维安粗枝大叶惯了，对这类细致的工作很不耐烦，她干脆就做了分工，自己用水擦第一遍，剩下的交给周剑去做。两个人搭配的倒也天衣无缝。一个上午下来，楼上楼下的玻璃就干干净净。
　　中午吃饭时，小马笑着给他指指客厅到花园的那扇玻璃门，周剑回身看去，鼻子差点气歪了，铮亮的玻璃门上，几个怪忸怩的字：周剑 笨蛋。不用说肯定是维安干的，他放下碗拿起一块布噌噌的擦掉，又气鼓鼓的走回桌旁。维安耸耸肩，“我下午还能写。”
　　听她这么说周剑害怕了，万一她要是把家里的玻璃上都写了字，那这一上午的劳动成果就毁了，他赶紧打岔道：“下午小马要做年糕，你跟着做吧？”周剑发现维安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分散开，无论是生气不开心还是高兴都持续不了多久，所以与她对着干是最不明智的。
　　“年糕？”维安果然大有兴趣。
　　这个下午两个人围在小马身边打着下手，看她利落的做出好几种年糕，他俩兴奋的就像自己手下的作品。尤其是维安，对着那软乎乎的成品研究了半天，还揪起来放到嘴里尝尝。
　　“别吃，到了除夕那天才吃呢。”周剑劈手夺过她手里的年糕。
　　“给我。”维安生气的嚷道，扑过来就抢。周剑正欲转身把年糕放回盘里，冷不丁维安的身子就扑到了后背，经过上次的狼狈，他已经不敢再跟维安有任何身体接触了，感觉到那软软的触贴，他慌不择路的向外跑去。
　　维安看他那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周剑站到客厅里，为自己的没出息，懊恼的直喘粗气。
　　除夕下午，维安在玻璃门那里画了一幅怪异的全家福，里面的爸爸妈妈都是胖胖的脸庞，周剑被画成了火柴头一样的小棍子，细细的身子小小的脑袋，而她自己却是漂亮的芭比娃娃样。
　　周剑很不服气，他拽着维安让她改改，把自己描的正常些，这段日子以来他不停的锻炼身体，小腹那已经有肌肉的影子出现了，可维安撇撇嘴，“你就是这个样子，象吸血鬼。”
　　周剑轻轻揪了她头发一把，“过年，不许说鬼。”
　　维安费了半天力扎好的头发，一下被他拽歪了生气的掐着他胳膊，“讨厌，你给我扎回去。”
　　疼得龇牙咧嘴的周剑被她扯回了房间。维安的头发异常浓密，颜色不是纯净的黑，而是浅浅的褐色。周剑拿着梳子一点点顺着她的头发，发丝滑过他的手带来微微的触痒。
　　“怎么扎？”他问道。
　　“随便。”维安很舒服的扬起头。
　　周剑想起家乡的女同学，都喜欢扎两个松松的辫子，甩着放在肩上。他慢慢分散着头发循着感觉扎起来。很快两个整齐的辫子显现出来，他绕回到维安眼前，左右比比后调整了一下，“好了。”
　　维安起身站到镜子前，看着两个乖乖的小辫子出现在自己头上，满意的笑起来。
　　周剑跟到她身后，对着镜子里的人问道：“行吗？”
　　“不好，不过只能这样了。”维安转头离去。
　　“什么不好啊，多好看啊，显得你漂亮了好多呢。”他低声嘟囔着。
　　晚上大家围坐一桌开始吃火锅，周剑和维安都换上了新衣服，桌边的水仙花怒放出繁茂的花朵，空气中食物的香气、浓烈的花香还有窗外不停歇的鞭炮声，喜庆的气氛弥漫在屋里每一个角落。周剑开心的跟维安抢着锅里的鱼丸，最后不擅长用筷子的维安落了下风，看着圆滚滚的小丸子都进了周剑的碗里，她生气的狠掐了他一把。
　　“来，我们举杯庆祝一下，”白国庆笑呵呵的说道，“祝周剑高考顺利，维安学习中文顺利，大家碰一下。”
　　周剑举起杯子，桌上的氛围让他眼里热热的。
　　“你要站起来去跟我爸爸妈妈碰杯。”维安捅捅他。
　　周剑听了很认真的起身，按照维安说的做了。待他回来坐到桌前开始吃饭时，发现碗里的鱼丸一个都没了。
　　午夜临近大家站到花园里燃放花炮，周剑拿着可以甩在手里的烟花递到维安手，用香给她点燃。维安绕着花园边跑边抡着，叱叱迸闪的火花映的花园里星光点点。
　　“周剑，你来点这个。”白国庆放好一个烟花招呼着他。
　　周剑看看地上那硕大的家伙，有点紧张。在家时妈妈只给他买过那种小孩子才放的“老鼠屎”，就像维安手里抡着的。对这类花炮，从不让他碰。
　　“去吧。”周玲从背后拍拍侄子，鼓励着他。
　　周剑屏住呼吸缓慢的走上前，手中轻微的颤栗，那个香总是碰不到捻线，他直起身，“我不行，姑父你来吧。”
　　“别怕，再试试。”白国庆笑着冲他点点头。
　　姑父眼里的坚定带来些许的力量，看清捻线的位置，他憋住一口气又伸了过去，捻线嗤的一声被引燃，周剑窜着跑回姑姑身边。
　　硕大的礼花火树银花般绽放出噼啪乱响的白光，周剑惊叹着尖叫起来，这白光象夏日的闪电把他内心的恐惧撕的干干净净。
　　木棉树绿叶荫荫时，周剑的高考开始了。也许是放下了那个去北京读书的远大梦想，也许是从内心里承认了自己没有维安聪明，放下了包袱的他，成绩倒比预想的高出不少。那个时候的互联网正悄悄兴起，白国庆和周玲在美国的朋友中，不少人转入了这个领域。在侄子填报高考志愿时，她推荐了这个专业。于是周剑选择了省城A大的计算机专业。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大家外出吃饭庆祝。
　　“我给你爸爸打了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了，他可高兴了。”周玲兴冲冲的对侄子说。
　　看看姑姑那夸张的兴奋，周剑心里轻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不过，你爸爸最近特别忙，也没时间来省城，就委托我给你选一个礼物，祝贺你了。“说完周玲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过来。
　　打开看看，是一根漂亮的签字笔，他默默的盖上盒子，笑了笑。
　　“这是我的。”对面的维安“呼”的举过一个纸筒。
　　周剑打开，气得眼睛差点翻到天上去。那是维安画的人像，杂乱的色彩里他蹙着眉头不知盯着谁，那神情就好像便秘一样。
　　“我看看，”周玲接了过去，“怎么这样？人家周剑挺好看啊，怎么画这么个神态？”
　　她比照着手里的画纸看看侄子，眼前的周剑已经不像最初来家里时那么瘦小青涩。
　　“他平时就是这样，老皱着眉头，很难看。”
　　周剑想大声反驳：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对着你皱眉头了，哪次看着你不是笑眯眯的，你每次做了坏事我都没计较。”看着姑姑姑父在眼前，他不好发作，但脚底下却勾起来踢了她一下。
　　维安发现被袭击了，狠狠瞪了他一眼，周剑故意端起杯子大声赞叹着：“可乐真好喝啊。”
　　走出餐厅大家一起去看电影，走在路上维安忽然退回到周剑身边，亲昵的挽着他胳膊，周剑正奇怪她怎么这个动作，平时都是各人走各人的，谁也没挽过对方啊？忽然一阵剧痛从小臂那里传来。
　　“爸爸妈妈，你们看，他平时是不是这样？”
　　正忍着疼痛的周剑，愕然低过头去，看着维安一脸无辜的瞅着他，可手里一点没松开。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笑起来，白国庆说道：“是有点严肃，周剑别老皱着眉头，开心点。”
　　周剑忍着疼痛挤出一个笑脸。
　　“他不会笑，你瞧，笑的多难看。”维安挑挑眉毛，手上又加了些力气，“我不跟你一起走了。”说完松开手，跑到前面爸爸身边去了。
　　周剑呲着牙蹲在了路边，真疼啊。

　　第18章

　　暑假里维安回了美国，家里少了她立刻变得很安静。没有那个大笑声还有重重上楼的脚步声，白天家里安静的像是空无一人。周剑依旧去泡图书馆，可不知怎么回事，心里总是毛躁躁的。这个暑假漫长的让他倍感无聊，原来捧着书能不动身的呆上一天，可现在坚持不到一小时他就烦了，最后干脆破天荒的扔下书本，去了游泳馆。可游了没几天，又丧失了兴趣。
　　周玲看侄子整天恹恹的，就提议去公司的计算机中心看看，“将来你也是做这个专业，先去了解一下怎么回事吧。”
　　于是早晨周剑跟着姑姑姑父一起去上班，几天呆下来慢慢摸清了门道。周剑不喜欢说话可对办公室里工程师们之间的交流充满了兴趣，他偷眼看着他们的工作，回来后跟姑父探讨。白国庆不是这个专业，不过看周剑这么有兴趣，很快为他找了一个师傅。每天周剑都跟在师傅屁股后面，跑腿打杂时间一长学了不少东西。计算机中心枯燥的工作，与周剑的孤僻竟然极其合拍，师傅后来都意外，怎么这小伙子就能不抬头的闷坐一天呢。
　　有了分心的工作，周剑觉得时间过得快了些，晚上没事时他会偷偷溜进维安的屋子，摸摸这里整整那里，维安在时他不敢进来，可现在她不在，这屋子周剑可以自由的进出，这让他偷笑了很久。满屋的玩具都被他收拾起来规矩的立在屋角，原本乱糟糟的屋子被他一点点整理的清爽起来，他想着维安回来时，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整理床上时，他忍不住抱起枕头闻了一下，那上面带着维安的味道，说不清的一股香味。后来他从小马那里要来阁楼的钥匙，去上面把维安的画架和调色板也清洗了一遍，还用红笔帮她勾了叉子。他细细数了时间，维安走了一个月零十三天了。
　　晚上吃饭时，听姑姑说维安后天要回来了，周剑高兴的想这回家里可要热闹了，他提出跟姑父一起去接维安。维安在出港口刚刚露头，周剑立刻就看到了她，赶紧跳起来使劲招手。
　　“别跳了，你像个大猴子。”维安走过来象平时那样挖苦着他。
　　周剑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欢迎，他拽拽对方的头发，嘿嘿笑起来。“你给我带礼物了吗？”他悄悄凑到她耳边，“我给你干了好多活呢，你得谢谢我。”
　　维安瞟他一眼，“我画一张画谢谢你吧。”
　　听她这么说周剑立刻蔫了，他觉得维安的画怪怪的，油彩叠着油彩，乌糟糟的看不明白。有一次他指着画布上黄黄的一团问她，那是什么，结果她耸耸肩：回忆。弄得周剑马上就无语了。
　　小马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维安一回来家里又恢复了热闹，周剑高兴的多吃了一大碗饭。吃完饭他把那巨大的箱子送回她屋里，然后等在门口想看她惊喜的发现里面变了模样。
　　可维安的反应大大出乎周剑的意料，她竟然很生气的嚷道：“谁让你动我的东西！”
　　满腔的热情被她的斥责兜头淋下，周剑很生气，“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整理完，你不谢谢我，还这么说话！”
　　“你就是不许动我的东西，谁允许你动的？”
　　周剑气得呼呼的喘着粗气，“乱死了，你这破屋子，我好心才给你收拾的。”
　　维安一听更加生气了，“我就喜欢乱，怎么样？”
　　周剑委屈的眼泪快掉下来了，“那你就乱吧，我再也不管你了。”说完一把推开维安回了自己房间。
　　周玲听到楼上的争吵连忙走了上来。
　　回到屋里周剑忍了半天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愤愤的捶着床上的被子，想象着那是维安鼓鼓的脸。整个下午他都没走出屋子，心里把她骂了一千遍一万遍还是觉得不解气。
　　黄昏时一阵敲门声响起，他走过去打开，维安站在门口。周剑堵在那里，“干嘛？”
　　“让我进去。”维安干巴巴的说道。
　　周剑想把她轰走，或者大声说我还生气呢，可看着维安又觉得不能这么没心胸，于是不情愿的让开了一点距离。
　　维安一把推开他，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坐到了椅子上，“给你。”
　　周剑低头看看，是一个漂亮的盒子，肯定是她送给自己的礼物了，他想笑，可又觉得太便宜她了，就黑起了脸，“我不要。”
　　“还生气呢？小气鬼。”听周剑还是不说话，她放低了姿态，“我妈妈批评我了。”
　　周剑听了得意起来，可脸上还是保持着那拽样，“你说，你是不是错了？”
　　“错了。”维安做了一个鬼脸。
　　“严肃点，”周剑努力维持着那副腔调，“女孩子的屋里要干净整洁，我打扫了好长时间呢，你要保持知道吗？”
　　看他端着架势的那样，维安笑了，“那你要每周给我打扫。”
　　打扫就能自由进出她的屋子了，不错。想到这周剑心里美滋滋的，“那好吧。”
　　维安抱起了手，“说，你有没有想我？”
　　周剑笑嘻嘻的猛点了几下头。
　　“给你。”维安又递过来那个小盒子。
　　周剑打开是个任天堂的游戏机，他激动的摸摸维安的脑袋，“谢谢。”
　　维安刚洗完澡，头发还潮乎乎的没干透，她甩甩脑袋，“别动，还没梳呢。”
　　“我给你梳吧，”说完周剑颠颠的找来小梳子，“再给你扎个辫子吧？”
　　“行，扎吧。”她听话的转过身去。
　　周剑慢慢捋着她的头发，半干的头发蓬蓬的带着好闻的味道，他悄悄的低下身把鼻子凑了上去，真香啊，跟她枕头上那个味道一样。他用手慢慢打散着发尾，那股味道就直直的窜进了鼻子，他屏住声音使劲做着深呼吸，那幽香就钻进了他的身体，他的脑子经久不去。
　　去大学报到前周剑理了一个新发型，在他的心中，来省城姑姑家是一个转折，走进大学校门是另一个转折，从这天开始他就是大人了，真正的大人了。晚上吃饭看到他的新发型，姑姑和姑父都夸奖了一番，可维安依旧大声讥笑他，看她险些被呛的样子，周剑没客气，又在饭桌下面踢了她一脚。
　　知道她随后肯定要报复，周剑在楼下看电视整晚都没上楼。结果回去睡觉时，还是在床上看到了一张他的画像，新发型被她画成了菠萝叶子般难看，直撅撅的竖着，他一寸一寸把画纸撕碎了。
　　大学第一天的报到就让周剑无比兴奋。校园里到处是欢迎新生入学的横幅，满眼都是跟他一样掩饰不住好奇的年轻人。办完入学手续他拿着行李去了寝室。四人一间的大宿舍里面已经来了三个人，支蚊帐的整理被子的都在忙着，他看看剩下的那张空床，默默走了过去。
　　看他过来放下行李，一个瘦小的男生热情的打着招呼，“我叫钱志豪。”
　　周剑点点头。
　　钱志豪看着眼前的人木木的像个呆头鹅一样，又补了一句：“叫我阿豪吧。”
　　周剑看对方很热情的样子，心里有了些好感，于是很真诚的说：“我叫周剑。”
　　“我就在你对头。”阿豪指指。
　　旁边两个男生也过来打招呼，周剑很快放下了拘谨，与他们讲起话来。其中那个高个子的叫冉杰，胖胖的是张伟峰。看着大家很快熟络起来，周剑心里异常兴奋，新的环境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大家看到的是一个崭新的周剑，不再是那个羸弱的少年，曾有着被人恐惧的疾病。现在的他个子高高的，浑身上下都是健康的。他真喜欢这个开始。

　　第19章

　　在阿豪眼里，周剑是个木木的书呆子，笑容不多话语更少，没事就捧本书埋在里面。虽然没有那副眼镜装点，几天的军训下来，呆头鹅的名头算是坐实了，于是干脆叫他阿呆。
　　对阿豪，周剑颇有些好感，虽然对方阿呆阿呆的叫他，可那份熟络让他很温暖，站队打饭时也帮他讨了不少便宜。周剑没有朋友，他也不知道怎么去跟一个人成为好朋友，但男生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不用象女生那样交换秘密，同进同出，对上眼了一切都那么简单。对头的阿豪就这么掉到了眼前，他毫不犹豫的认准了对方。
　　军训回来，周剑带着清晰的“腕表“回了姑姑家。维安送他的手表一直没离身，每天在烈日下排队练队正步走，手腕那里就晒下了印记。周剑的皮肤甚是白净，这次锤炼后，脸上变了些颜色。他想着回家去跟维安比比，是她的芋头色黑还是自己的新面孔黑。
　　维安高中转到了国际学校，看她对绘画的兴趣一直不减，周玲就找了老师来辅导她。
　　在家里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没有她的影子，周剑去了阁楼。推开门，维安躺在绒毯上，胳膊压在脸上似乎在想事情，他悄悄走过去趴到她耳边大叫了一声。
　　维安立起身使劲用脚踹过来，他夸张的惨叫着滚到了一边。
　　“受伤了？”维安紧张的推推他。
　　周剑笑着睁开眼，“上当了吧。”
　　维安生气的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瞅她不高兴了，周剑赶紧笑嘻嘻的给她展示着自己的“腕表”，想逗她乐乐，可没收到预想的效果。“怎么了？”他讨好的窝到她眼前。
　　“没灵感，画不出来了。”
　　周剑使劲想想，然后跑下楼去冰箱里拿来可乐，“你不是最喜欢喝这个吗？喝完了就有了。”
　　维安挥挥手，接着倒向地毯又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看着她最爱的可乐都没达到效果，他又琢磨了半天，有了，他跑回屋里拿了样东西。“坐起来，坐起来。”他一叠声的叫着。
　　无精打采的维安被他推着坐直了身子。
　　“闭上眼别睁开啊。”周剑说完从兜里掏出小梳子慢慢给她顺着头发，“舒服吧？一会就有灵感了。”
　　周剑的手很轻柔，齿端划过头皮带来微微的酥麻，维安仰起头，舒服的微笑起来，“你弄得我很困。”
　　“那就睡一会吧，等醒了脑子就清楚了，一定能画了。”周剑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头发，让她侧躺下去。
　　维安果然蜷起身子，很快睡着了。
　　看她呼呼的睡得挺香，周剑也蜷起来，把脸贴到她头发后面，闻着那味道，闭上了眼。再醒来时，头顶的玻璃窗已经变暗了，他打个哈欠看向周围，维安不见了。
　　走下楼小马正在整理着餐桌，他走过去帮她摆凳子。小马愣了一下咧着嘴笑起来，周剑也冲她笑了笑。
　　端完菜，他转身去花园招呼姑姑姑父，他们正跟维安一起聊着天。周剑发现那三个人看到自己，表情各异。姑姑笑的捂住了嘴，姑父好像极力在忍着什么，而维安好像没事人一样。他心中警铃大作，知道维安一定又干了什么坏事，本能的跑去了卫生间，镜子里自己的脸上被涂出怪兮兮的眉毛还有满脸的黑点，他咬咬牙，想着维安那没事人似的坏样，气的又喘了粗气。
　　似乎预料到他会踢过来，维安把凳子挪得远远的，周剑的身子都要溜到椅子下面了也没勾到她。
　　“你干嘛坐那么矮？”维安挑挑眉毛，故意大声的问道。
　　被戳穿的周剑尴尬的直起身子，支吾着不知怎么回答。
　　“军训累不累？”周玲问道。
　　“累，而且晒的特别黑。”周剑赶紧转移了注意力。
　　“是黑了不少，”白国庆接过话茬，“周剑是男孩子，反倒比维安白净，不过现在看看俩人差不多了。”
　　周玲也比照了一下，“是，周剑黑些好看，原来白白净净的有点太斯文了，现在这样子有点男人味了。”
　　“他们俩怎么一点都不像啊？怎么也是兄妹吗。”白国庆纳罕的瞅着俩人。
　　周玲笑了，“周剑长的像妈妈，维安像你，反正都没我们周家什么事。”
　　“不对，”维安提醒道，“我们眼睛像，都是褐色的，不信你们看。”说完她瞪大了眼睛转向了爸爸妈妈。
　　周剑也配合着使劲睁大了给他们看。
　　周玲点点头，“还是维安观察仔细，我都没发现呢。”
　　听姑姑肯定了自己跟维安很像，周剑高兴的转过脸对她笑了。
　　计算机专业是A大首次尝试顺应当下热门开的新专业，为此配备了全新的机房，周剑跟着师傅已经学了一些皮毛，在其它同学那里已经占了一些先机，老师知道后对他另眼相看了许多，这让他的小虚荣心大大得到了满足，于是更加努力的钻研了进去。
　　阿豪不喜欢这个专业，是家里爸爸替他做主报的志愿。父亲脑子灵光，瞅准了以后这会有大发展，他在电子市场设了个档口，卖配件、组装电脑，想着儿子学了之后还能当个左膀右臂。可活泛的阿豪对这些枯燥的东西怎么也引不起兴趣，让他坐下不动身守在电脑前，简直可以要了他的命。他真搞不懂周剑这个呆子怎么就那么痴迷那鬼符一样的编程，坐在机房里饭都可以不吃。不过他呆归呆，对自己提出的要求却是有求必应，于是点名签到写作业的事，统统承担了下来，阿豪觉得这个朋友交的很值。
　　整个下午周剑都泡在机房里，窗外雷雨大风丝毫不能分散他的专注。
　　“周剑。”狼狈的冉杰在门口低声叫着。
　　周剑抬起头，半天才从程序中脱过神来，他走到门口，“干嘛？”
　　“有人找你，说是你妹，我让她在寝室等呢，你赶紧回去。”冉杰抖着还在滴水的裤子，“是不是你家里有事啊，这鬼天气还跑过来？”
　　维安过来了，家里有事？周剑有点紧张，他拿过冉杰的伞匆忙跑回去。

　　第20章

　　维安被雨淋得湿透透的，头发滴答的掉着水滴，她把手里的盒子放到桌上，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淋湿。男生的宿舍真的很乱，味道也怪怪的，不过那个最平整简单的床铺肯定是周剑的，她走过去，掀起蚊帐看了看，跟家里一样，连枕边的书都要齐齐的码着丝毫不乱。
　　身后的门猛的被推开，周剑挽着高高的裤脚立在门口。
　　“维安？你怎么来了？”看她浑身湿漉漉的，周剑放下伞走了过去。
　　“给你送这个来了。”维安随手指指桌子。
　　看到那个盒子，周剑松了口气，轻轻打开，是个生日蛋糕，他愣住了。上周末回家时姑姑说，自己的生日快到了，不过因为不是周末就提前让小马做了面线，大家一起简单庆祝了。“就为了送这个，你冒着大雨过来？”说不清是感动还是什么，周剑觉得心口闷闷的，带得嗓子也不清爽了。
　　“还想看看你宿舍什么样子。”维安笑笑。
　　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淋湿，松散的长发也垂着水滴，周剑心疼的想踢她一脚，这个傻瓜，生日蛋糕哪有那么重要，淋病了怎么办。他去床边找出自己的干净衣服，“换上，要不感冒了。我去门口等着，换完叫我。”他拿出水盆去水房打了热水，等在宿舍门口。再进来时维安穿着他肥大的衣服像个小丑，怪兮兮的站着。原来维安个子这么小的？他心里嘀咕了一下。
　　“坐下。”周剑指挥着她坐到自己床上，把脚泡了进去。又拿起手边的毛巾给她揉着湿乎乎的头发。
　　维安指着那几个乱糟糟的床，问他都是谁的，周剑就一一给她介绍着寝室里的同学。
　　“给我倒杯热水，有点冷。”维安低声说。
　　从不喝热水的维安竟然提出这要求，他紧张的把她按到床上，盖上被子，匆忙去端了热水。看她喝完又追问道：“还冷吗？”
　　维安点点头，“脚冷，路上很多水，躲不开。”
　　周剑坐过去，用手搓搓她的脚，还是凉，他解开衬衫的扣子把脚焐到怀里，凉凉的触觉让他龇起牙来。
　　维安笑道：“真暖和。”
　　他干脆也坐到被子里，把那双脚贴到肚子上，不做声的暖着。维安的脚肉肉的就像她的脸蛋，周剑慢慢感受到那里逐渐温暖起来，他放下接着问道：“还有哪里冷？”
　　“肩膀冷。”
　　周剑有点犯楞，肩膀冷怎么焐？
　　维安看他这样，起身靠到他胸口，“搂着我。”
　　周剑的脸一下红了，这样子有点，有点太亲热了吧？维安伸手拉起他胳膊，放到自己肩头。
　　维安的身体倚在自己怀里，头也顶着自己下巴，周剑不必用力吸，鼻端都是她身上的味道，毫无征兆的，身体一下子起了反应。他慌得立刻推开维安窝起了身子，双手牢牢的捂紧被子，“姑姑知道你来吗？快吃晚饭了，你赶紧回家吧。”
　　维安生气了，她迅速从床上跳下来，回身看他面向墙壁只甩给自己个后脑勺，不解气的狠掐了他胳膊一下，转身走了。
　　听着宿舍门被重重的关上，周剑沮丧的钻进被子半天没露头。
　　冉杰回来时，周剑还在床上窝着，他凑过去打听着，“那是你妹？多大了？”
　　周剑闷声问道：“干嘛？”
　　“没事，就是问问，”染杰笑的很暧昧，“可惜，太可惜了。”
　　周剑不知维安怎么让人可惜了，可冉杰那笑，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把后背晾给了对方。
　　晚上其它人回来，把桌上的蛋糕一抢而空，他费了半天力才拿到一角。放到嘴里，甜甜的，一点都不腻。
　　周五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厨房里飘出中药的味道，他好奇的问小马是谁病了，小马指指楼上。周剑猛然想起那天大雨时维安自己走的，是不是回家就病了。他疾步跑上楼去，推开了她的门。姑姑也在里面，正坐在床边看书，床上维安闭着眼在睡觉。
　　周玲作势嘘了一下，对他指指外面，周剑忙点点头退了出来。
　　等在门口，他着急起来，怎么就病了呢，一定是那天淋了雨发烧了，都怪自己，应该送她回家才对啊。
　　周玲走出来，“维安病了，那天下学回家淋了雨，回来就发烧了。”
　　“下学回家淋了雨？”周剑喃喃的重复着，她没跟姑姑说给自己送蛋糕的事？他决定也保守这个秘密，要是让姑姑姑父知道，是因为自己导致她病了，还是不说为好。
　　“我去看看她行吗？”
　　“去吧，她吃了药在睡觉呢。我先去吃饭，一会来替你。”
　　周剑走进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维安在发烧，头上隐隐的汗水亮晶晶的，他拿起毛巾慢慢给她擦着。额前的头发被浸湿了，他用毛巾推开，露出光洁的脑门，原来这里也是鼓的，周剑轻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周剑起床后马上去看了维安，她依旧睡的沉沉的，伸手摸了摸额头，不烫了。他低身趴到她耳边小声说：“蛋糕真好吃。”
　　上午的时候维安醒了，她看看四周没人使劲喊了一声妈妈。门打开周剑进来了，“我刚去阁楼打扫，你就醒了。”
　　维安瞪了他一眼，翻过身去。
　　周剑颠颠的绕到她眼前，讨好的说：“阁楼打扫的可干净了，还帮你画了叉子，一会你去检查检查，好吧？”
　　维安闭上眼不瞅他，周剑挠挠头，“讲故事吧？我接着给你讲故事。”看维安不吱声，他低声下气的，“我站着讲，不坐着。”
　　周玲进来时，看到侄子正给维安讲故事。她悄悄瞥瞥女儿，眼睛闭着好像睡着了，于是对周剑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了。
　　周剑蹑手蹑脚走向门外。
　　“干嘛不讲了？”床上的维安突然说话了。
　　周玲很惊讶，“没睡啊？”
　　听到妈妈的声音，维安坐了起来，“我饿了。”
　　“我去给你拿饭。”说完周剑一溜小跑下了楼。
　　下午周剑被维安指挥着接着给她讲故事。
　　“什么是报应？”维安不懂故事里面的报应是什么意思。
　　周剑琢磨了一下，“要是干了坏事就有不好的回报，就像国外说，上帝会惩罚坏人，这就叫报应。”
　　“明白了，接着讲。”
　　周日晚上，周剑过来跟维安道别，“我回学校了，现在还没好呢，要多休息，完全好了再去上学啊。”
　　维安点点头，看着将掩上的房门，大声说了句：“周剑，你是笨蛋。”
　　周剑复又折返进来，不客气的冲到床边揉着维安的头发，“你是傻瓜。”
　　她藏进被子里，嚷着让他滚开。再探出头来时，周剑已经下楼了，她喃喃自语：周剑，你是笨蛋。

　　第21章

　　新年的时候，白国庆和周玲去参加省里的外国专家联谊会，周剑和维安也陪着去。
　　小马帮着周剑熨了衬衫，他拿出圣诞节维安送的领带，跑到她屋里，“帮我系上吧。”
　　维安看看领带，“不行，今天不系这个。”
　　“为什么？这是你新给我买的，一次都没系过呢。”
　　“颜色不对，跟我的裙子不搭配。等着。”维安走下楼去爸爸的衣柜里，挑了一条合适颜色的给他扎好，“去穿上西服我看看。”
　　周剑穿戴好，站到她面前。
　　“为什么你还是很丑呢？”维安似有无奈的摇摇头。
　　本来满脸信心的周剑，听她这话立刻就垮了。他苦着脸看向镜子，里面那个人干干净净，挺好的啊，怎么维安就说丑呢，“那一会到了那，我离你远一点吧。”
　　“为什么？”
　　“你穿的这么好看，我要是在身边多给你丢脸啊。”今天维安穿了一件漂亮的花裙子，头发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凹凸有致的身材像个成熟的美女，换谁都猜不出她竟是个高一的学生。
　　“因为你丑，才要留在我身边呢，要是漂亮就显不出我了。”
　　“那行。”周剑想想挺有道理，能突出维安的好看来，他也算发挥了些作用。
　　走下楼梯时，周玲看到侄子英俊的模样，笑起来，“周剑穿西服真好看。”
　　周剑糊涂了，到底谁说的是真的，怎么姑姑倒说好看呢。
　　“丑死了，还是爸爸好看。”
　　白国庆从屋里走出来，“就是，还是我好看，周剑想超过我，还得过几年。”
　　维安示威似的，挽起爸爸的手瞟了瞟周剑。
　　“来，周剑，咱俩也挽挽手。”说完周玲挎上了侄子。
　　联谊舞会上，维安像个焦点被身边的年轻人轮流邀请着共舞。周剑没参加过这类活动，他的天地除了图书馆就是机房了，与以前比起来，现在的周剑已经能适应人多的场合了，虽然他心里还是惊慌，但可以掩饰到不为人察觉了。他的交际圈子一直不大，班里的同学中也只有寝室的三个人能来往，如果不是朝夕相处中，没人会费力去挖掘阿呆的好，阿呆也不会主动出击让别人去了解他。
　　周剑端着可乐站在舞池边，他等着维安要是跳渴了，正好能喝。可她没完没了的一个曲子接一个曲子，手里的冰饮没多久就被焐热了，要是让她喝温呼呼的，她肯定要生气的，周剑只能自己喝掉，然后再去端一杯等在旁边，几杯下肚他觉得胃里涨涨的。现在手里这杯又热了，可不能再喝了，他决定倒掉。转身之际，一个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人，可乐“哗”的一下，溅到对方鞋子上，周剑赶忙道歉。
　　“没事，是我站的位置不好。”对方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娴静的披肩长发眉眼清秀。
　　周剑瞅着人家女孩白色的高跟鞋被溅上可乐的污迹，内疚的要鞠躬了。
　　“没事，真的不要紧，我去洗手间擦一下就好了。”
　　“那我陪你去吧，正好把这个饮料处理掉。”
　　女孩子没有拒绝，点头同意了。
　　周剑等在大门处，看她从卫生间走回来，又接着道歉。
　　女孩子笑了，“你看一点痕迹都没了，别老对不起了，你都快成复读机了。”
　　周剑抿抿嘴，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了。
　　“我叫田青苗。”女孩大方的伸出手，“我们认识一下吧。”
　　他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我叫周剑。”
　　田青苗的手纤细冰凉，周剑轻触了一下连忙松开。
　　“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吧。”她提议道。
　　他看看周围姑姑和姑父都不在，一时不知怎么拒绝。
　　“你还有事吗？”田青苗觉察到对方的犹豫。
　　周剑忙摇头，“没事没事，我们去坐吧。”
　　田青苗对眼前的男生很好奇，看打扮甚是潇洒的人讲起话来却略显羞涩，完全不似她身边的男生那般滔滔不绝，点头和摇头似乎是他的特点。
　　“我就在你们隔壁的经管学院，欢迎你来我们学校参观。”
　　周剑点点头，与对方已经聊了半天了，他想起身告辞了。
　　“周剑。”维安不知从哪跑了出来，大声招呼着他。周剑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我要走了，再见。”
　　田青苗偏身离去，“好，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那是谁？”维安走过来不悦的瞅向那个背影。
　　周剑老实交代：“刚认识的人，叫田青苗，是隔壁经管学院的。”
　　“不是告诉过你在我身边，怎么不见了？”
　　看维安有点生气，周剑赶紧笑嘻嘻的，“我给你拿可乐去吧？喝吗？”
　　“去吧。”维安瞪他一眼，“不许再瞎走了，让我到处找你。”
　　“不走了不走了，等着我啊。”
　　“快点，渴死我了。”
　　周玲从人群中走出来，找到侄子，“走，我教你跳舞。”
　　周剑摆摆手，“不行，我不会。”
　　“不会才要学呢，你看维安，跟你姑父学了几个晚上跳的就有模有样了。”
　　周玲带着他从最简单的舞步开始，没一会周剑也有了些成绩。
　　“你瞧，这不是跳的挺好的。什么都有第一次，年轻人多尝试新东西才对嘛。”
　　周剑高兴了，“那我要是学几个晚上，也能像维安跳那么好吗？”
　　“没问题。维安现在跳的也是基本舞步，你们俩水平差不多。”
　　“可我觉得她跳的特别好。”
　　“跳舞是需要男舞伴来带的，别人带的好，她发挥的就好。”
　　听姑姑这么说，周剑学的更卖力了。
　　“不行，我累了，不跟你跳了。”周玲被侄子的跳舞热情拖的要冒汗了，看他还意犹未尽的，“周围那么多女孩子呢，去邀请人家跳。”
　　周剑摇摇头，刚才握田青苗的手他就紧张了半天，再搂着人家腰去跳舞，那恐怕吓出汗来了。
　　“我妈妈教你跳舞了？”维安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身边，周剑被她吓的已经习惯了。
　　“周剑，下个曲子咱俩跳吧。”
　　“不行，我还没学会呢，要是踩了你鞋怎么办？”
　　“没事。”维安耸耸肩膀。
　　周剑断然拒绝，“不跳。”今天晚上那些跟她跳舞的人都带的很好，他肯定没有他们熟练，要是带不好，维安也许会不高兴，还是等练好了再来带她吧。
　　维安恨恨的掐了他胳膊一下。
　　新年后开学，周剑在泡机房之余，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练练舞步。有时候在寝室里，有时候在无人的机房。
　　阿豪看到又狂笑着奚落他，“阿呆，你又犯什么呆呢？”
　　周剑不理他，接着练。
　　“你这是闭门造车，跳舞这事要真刀真枪的练，哪有你这样搂着空气跳的？”
　　周剑赶紧摇头，他可不敢搂着女生练，要是抱个凳子还差不多。
　　“你等着，我给你找个舞伴去。”
　　周剑急得一把抓住他，“不行，我慢慢练，时间长了就熟练了，这个也没多难，挺好学的。”
　　“瞧你吓的，不是女的，是楼上大二的，他妈是老年大学教跳舞的，那家伙老是喜欢跳女步，我都撞见好几回了。”
　　在阿豪的撺动下，二层寝室里又添了好多对跳舞有兴趣的男生，于是大二的师哥轮番教习了一遍，后来周剑被特批出师了。
　　周剑没跟维安说学跳舞的事，他想等到某天给她一个惊喜，让她知道自己也不比那些人差。

　　第22章

　　寒假里周剑又开始去师傅那里帮忙了。维安假期里也参加了美院的辅导课，每天早出晚归的。
　　小马春节的时候没有回老家，她把家里的老人孩子接到了省城一家人在这里团聚。除夕前一天她才开始放假。
　　周玲花了好长时间终于成功劝说了哥哥来省城过除夕，周剑离开家近两年了，每次都是她主动给打去电话汇报侄子的情况，哥哥从没问起过。她对此非常不满，这次他能答应也是自己几乎要愤怒了才争取来的。对周剑说这个消息时，她明显感觉到了侄子隐隐的期待，现在的周剑已经与当初来家里时大不一样，那时候是苍白的沉默，现在总是能听见他跟维安嬉笑的声音，这让周玲很宽慰。她想哥哥要是看到儿子的变化也会惊讶的。小马今年正好不用早早回家，她提前嘱咐她多做些可口的饭菜，希望大家一起过个其乐融融的春节。
　　知道爸爸要来的消息，周剑很高兴，他特意学了领带的系法，打算郑重其事的吃年夜饭。头天晚上他把自己的房间又细细整理了一遍，不忘把成绩单摆好，躺到床上睡觉时还反复琢磨，怎么跟爸爸解释自己学的专业呢，用通俗又简单的说法，让他明白。
　　除夕上午周剑打扮妥当去了维安的房间，让她检查一遍。
　　“不好看，领带扎的很难看。”说完，她噌噌的解开又重新给系上。
　　周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回身看看维安，“你今天穿什么？”
　　维安随手指了一下，“这毛衣不行吗？”
　　“今天你舅舅来，要穿的好看一些。”爸爸从没见过维安，她穿的漂亮些，会有个好印象的。
　　“好吧，我换一套。”
　　从上午开始周剑就一遍遍往门口跑，他担心爸爸找不到这里或者转到别人家门口去。周玲看他神不守舍的，“来，我帮我准备晚上吃火锅的东西吧。”
　　周剑犹豫了片刻，从门口退了回来，开始帮姑姑拿东西，可耳朵却一直倾听着门口的动静。
　　周峰下午才到，已经等得筋疲力尽的周剑跑着去开了门。打开门，两个人都愣住了。
　　周剑看着爸爸消瘦了很多，原本黝黑的皮肤更加深了，眼睛深深的凹陷了下去，他鼻子忽然有点酸，含糊着叫道：“爸。”
　　周峰几乎没有认出儿子，原来瘦小的身躯变得高大了，印象中那副稚嫩的脸庞显现出英俊的线条，他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总闷头不语的儿子，好像被人偷换了模样。他慌乱的点点头，走了进来。
　　周玲看到哥哥的样子也被吓了一跳，原来仅仅是面露憔悴，现在看去竟是异常消瘦，“你身体还好吧？”
　　他点点头，“老样子。”
　　晚上吃年夜饭时，周玲期待的融洽气氛并没有出现。周峰只是默默的抽烟，并不热衷与大家聊天。桌上的人都努力照顾他的情绪，可氛围却越发冷清。周剑不停的给父亲夹菜，想让他开心些，可没收到效果，他依然沉浸在烟雾中极少抬头。
　　维安悄悄推推周剑，“不要让舅舅抽烟了。”
　　周剑听了跑回楼上拿了送给父亲的戒烟药下来，“爸，少吸点烟。这是我给你买的戒烟药。”
　　周峰接过来，皱皱眉头，“瞎花钱，都是骗人的。”说完随手放在一边。
　　“这是周剑送你的礼物，你要说谢谢。”维安不满的说道。
　　周剑悄悄从桌下拉住了维安的手，冲她摇摇头。
　　维安不悦的皱了皱鼻子。
　　白国庆看到，笑着说：“咱们去放炮吧。”
　　看着大家走去花园，周剑低声对父亲说：“爸，你要不要看看我房间？”
　　周峰摇摇头，“不看了，你去放炮吧。”
　　花园里响起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周剑的眼泪一下子就被炸了出来，他说不清自己的委屈来自何处，眼泪汹涌着往外冲，就像毫无阻碍的山洪暴发。他缓缓的转过身，用最平稳的脚步走上楼梯，打开门，然后坐到了地板上。
　　维安在花园里没等到周剑，她找着进了他的房间，屋里黑黑的，她轻声叫着，“你在吗？”
　　周剑抹抹脸，“嗯。”
　　维安摸到他身边，“怎么了？”
　　周剑不说话，可眼泪又冲了出来。
　　“别难过。”维安抱着他肩膀，“我不许你难过。”
　　周剑把头埋在她肩上，任泪水汹涌。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周峰就告辞了，他没让儿子送，自己孤单的走向车站。
　　看着父亲的背影，周剑表情木然。

　　第23章

　　周玲来到侄子房间，说维安的生日快到了，要给她办个生日聚会。
　　周剑很奇怪，来省城这么久，怎么第一次听说给她过生日呢。
　　“维安的生日很特别，是2月29，四年才有一次啊。”
　　周剑咂咂嘴，四年才过一次，那这次肯定要好好庆祝一下了，“那我送她什么呢？”
　　“不要太贵的，有意义就行。”
　　周剑马上去查了自己的零用钱，不多才四百块钱。他又跑去商场看了看，可拿不准送什么好，维安喜欢什么呢，最后他决定迂回的打听一下。可还没等他去问，维安就甩给他一张纸条，“去买这本书，我生日时送来。”
　　“就要一本书吗？别的呢？我还有钱呢，可以再买别的。”
　　“这书贵着呢，我一直没舍得买。”
　　听见这话，周剑心里的豪气一下被激发了出来，“多贵都不怕，我给你买。”
　　“记得要签上你的名字啊，”说完维安递过来一把梳子，“没灵感了，给我梳梳头。”
　　周剑颠颠的接过梳子，小心翼翼的给她捋起来。
　　维安指定的书是很贵，是她绘画需要参考的作品集，竟然要300多块，不过周剑付钱时一点没心疼。可知道维安竟会不舍得去买，他倒是心疼了半天。他在书架那里看了看，发现这类图书都很贵，随便一本就要上百块。周剑的零用钱很少花，虽然姑姑一直给但他坚持不要，对钱没有欲望的周剑第一次想挣钱了。
　　回到寝室，他去找了张伟峰。张伟峰的家里不富裕，他课余的时间常常要去打工，周剑跟他打听怎么去挣些钱。
　　“你去问阿豪吧，他爸在电子市场没准用人的机会多，我干的这活是销售，要口才好，你肯定不行。”
　　知道他的想法，阿豪又狂笑起来，“行，阿呆终于开窍了。”他带周剑去了电子市场的档口，找人教他组装电脑，“装一台挣五十块钱，好好学吧。”
　　周剑仿佛看见书店里的书源源不断的飞到了维安眼前，他高兴极了。
　　维安的生日聚会并不热闹，周玲希望她多邀请些朋友同学来参加，可维安说，想跟家里人一起过谁都没请。
　　那天不是周末，下午周剑没有上课他早早回到家，把那本签好名字的书放到维安屋里，又去请小马帮着熨了衬衫，他打算跟姑姑提议晚上吃完饭去跳舞，自己练了多日的舞步还没有机会展示呢。都料理妥当，看看时间竟然才三点，他在屋里转来转去不知道怎么打发，无聊之下决定去学校接维安下学。等在大门口，里面陆陆续续有穿着校服的学生走出来，周剑唯恐错过，就贴到门口仔细的盯着出来的每个人。
　　维安早早瞥见周剑伸着脖子等在那里，“这个笨蛋。”她嘀咕着。眼前的周剑高大英俊，不像被自己戏弄时那般瘦小了，什么时候对他有了特殊的感觉，维安也不知道，她从不叫他哥哥，也很少叫他的名字，可安静时那笨蛋傻乎乎的样子就总是钻到脑子里，挥也挥不走。这次过生日，妈妈说多邀请些同学来，她拒绝了。上高中以来，她已经有了几个朋友，都是女生。那次在舞会上周剑与一个长头发的女生聊天，让她心里很不舒服，这次如果带同学去家里，她们看见周剑肯定要拉着他聊天的，这可不行。维安觉得周剑是她的，她一个人的。
　　“维安。”看见她出来周剑挥着手。
　　“看见了，怎么傻乎乎的？”维安瞪他一眼。
　　“这衬衫不好看啊？那我回家去换掉。晚上咱们去跳舞吧？给你庆祝生日。”周剑兴冲冲的。
　　维安挥挥手，”你不会跳，不去。”
　　周剑忍了忍，没说我已经学会了，“那你跟姑父跳，我看着。”
　　“那你看我们跳，不许乱走啊。”
　　周剑猛着点头。
　　晚上吃完饭四个人去了舞厅，周剑按捺住要显示的急躁，看着维安和姑父跳了第一个曲子，等他们回来时，他递上饮料悄悄趴在她耳边说：“第二个舞，咱俩跳行吗？”
　　“你不是不会吗？”
　　“会一点，跟我跳吧。”
　　维安耸耸肩，“那好吧。”
　　音乐响起的时候，两个人走进舞池，周剑努力让自己不紧张，他把手轻轻搭在维安腰间，那里有个美好的弧度，手底传来她温润的肌肤热度，那个练了不知多少遍的舞步就这么飘然滑了出去。
　　维安很惊讶，他那娴熟的动作似乎不像个初学者，于是抬头问他，“你怎么这么熟练？”
　　周剑不说话很得意的带着她转起来。
　　回到桌边时，周玲笑着说：“不错，跳的很好啊。”
　　周剑抿抿嘴，不要意思的笑了。
　　趁着爸爸妈妈去跳舞了，维安狠掐了他一把，“你跟谁去跳过？”
　　周剑揉着胳膊，委屈道：“是跟师兄学的，我想让你高兴，练了好久呢。”
　　听见这话，维安高兴了，“走，再去跳。”
　　维安的手也是肉呼呼的，周剑握着觉得很舒服。那天田青苗跟他握手时，对方那冰冷的手让他很紧张，可维安的不一样。今天她穿了漂亮的裙子还有高跟鞋，但即便这样也仅仅挨到了自己肩膀的高度，他想起以前要把她拍到地上的念头，扑哧笑了出来。
　　“笑什么？”维安顺手掐了他一下。
　　周剑咧咧嘴，头顶的镭射灯晃动，维安的眼睛像是洒满了星星般璀璨，他手带上些劲，用师兄教的方法轻推出去，维安在他的引导下漂亮的转起了旋子，周剑绅士的背起手引着她。舞池边的人看到，大声吹起了口哨。两个人觉察后，跳的更加出彩直至舞曲结束。
　　回到座位上，维安兴奋的拉着妈妈的手，“你看到我们了吗？”
　　周玲点点头，“不错，跳的真好看。”
　　白国庆假装擦擦汗，“我很有压力啊，周剑要超过我了。”
　　这一晚上，两个人不知跳了多少支曲子，周剑过后想起来，满脑子都是维安那亮晶晶的眼神和她肉呼呼的小手。

　　第24章

　　这天从早晨开始，周剑就不舒服，小腹隐隐的疼，吃了些药片后也不见好，到了下午疼的更厉害了。他坚持着上完了最后一堂课，打算去寝室躺下休息。
　　“阿呆阿呆，”阿豪从前面跑过来，“有个美女找你，在二教门口呢。”
　　周剑捂捂肚子，美女？维安过来了？他点点头，往二教那里走去。
　　看到田青苗等在那，他愣住了。
　　“你好，周剑。”田青苗笑着迎过来，“没等到你参观我们学校，我就来参观你们这了。”
　　周剑觉得她的脸庞变得有点模糊，于是使劲甩甩头。
　　“你怎么了？脸色不好啊。”田青苗关切的问道。
　　“我有点不舒服，不能陪你参观了，对不起。”周剑觉得肚子更疼了，他蹲下了身子。
　　“我送你回寝室吧。”田青苗低身搀起周剑。
　　起身带来的眩晕瞬间让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玲等在床边，直到侄子睁开眼才长舒了一口气。
　　周剑无力的看看四周，医院白花花的墙壁，田青苗和姑姑守在旁边，他有点糊涂。
　　“阑尾炎，多亏小田了，要不就耽误了。”
　　“别客气。”田青苗笑笑，“他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随后几天田青苗每天下课都来看望周剑，给他带些水果，讲些学校里好玩的事，“我再给你削个水果吧？”
　　周剑摇摇头，他偷偷瞥了一眼手表，这个时间维安该下学了，她很忙吗，怎么一直没来看自己呢。小马每天来给他送饭，周剑不好意思去打听，维安是否知道自己病了，也许不知道吧，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来医院的。
　　“你是不是累了？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田青苗起身告辞。
　　周剑点点头，“明天我就出院了。”
　　“好，祝你早日康复，记得你还欠我一次参观呢。”她笑笑说道。
　　周剑默默点点头。
　　从医院回到家，周剑昏昏沉沉躺了一天，下午他听到了那个重重的上楼声，赶紧坐了起来，听她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周剑大声叫了一句维安，想让她知道自己在家呢。可半天过去，她也没进来。他慢慢下了床，推开她的屋门。
　　维安正在桌前写作业，看到他进来脸上板得紧紧的。
　　“我叫你没听到吗？”周剑有点不高兴，“我病了，刚做完手术。”
　　“那就回去躺着吧。”
　　看她这么冷漠，周剑使劲抱怨起来，“你也不去看我，你不关心我。”
　　维安不说话，接着低头写作业。
　　周剑嚷道：“你没看出我生气了吗？”
　　维安拿起课本绕开他去了阁楼。
　　看她这个态度，周剑真的生气了，他回到屋里使劲关上了房门，想想不解气又按上了门锁。
　　晚上看他没下楼吃饭，周玲给侄子端来一碗稀饭。
　　“姑姑，维安知道我做手术的事吗？”
　　“知道，你做完手术那天我就告诉她了，她说第二天下学去看你，没去吗？”
　　周剑偷偷笑了，原来是这样，她去医院的时候肯定看见田青苗了，没准正看见她给自己削水果呢，这个傻瓜生气了。
　　他找来一张纸，用彩笔写上：我是笨蛋。拿着去了阁楼。
　　维安正在翻着周剑送的书，看到他进来，把身子转了过去。
　　周剑把那张纸举在胸口，绕到她眼前，“你看看我。”
　　维安又转了身子，避开他。
　　“就看一眼，看完我就走，快点看啊。”周剑低声求着。
　　维安忿忿的扬起头，看到那张纸，忍不住乐了。
　　周剑赶紧解释，“不许生气了，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是她看到我病了，送到医院的。我当时晕了什么都不知道。”
　　“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没有，我发誓，真的没有。”
　　听他这么说，维安心里的疙瘩解开了，“记着以后不许跟女生说话。”
　　周剑使劲点头。
　　“疼吗？”维安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情。
　　周剑夸张的给她讲，这几天有多疼，每天都盼着她来看自己。
　　“让我看看那里。”
　　他掀起衣服，给她展示着手术后的痕迹。维安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里。她温热的手指拂过皮肤，周剑觉得很舒服，他很肉麻的放软语调，“你一摸，我就不疼了。今天下午还疼了半天呢。”
　　维安指指地毯，“你躺下。”
　　周剑听话的放平了身子，喃喃的说道：“维安，别不理我。”
　　维安也躺到他身边，低声说：“你要是跟别的女孩子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周剑笑了，维安这个傻瓜啊，哪有女孩子愿意跟他说话啊。
　　第二天下午维安早早回了家，她跑到周剑的房间，“今天还疼吗？”
　　周剑夸张的咧咧嘴，“疼。”
　　“我给你摸摸。”
　　他迅速掀起衣服露出那里。
　　半夜时，维安蹑手蹑脚溜进了周剑的屋里，借着窗外的光影她摸到了床边，推推他。
　　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周剑吓一跳，“怎么了？”
　　“往里靠靠，给我留点地方。”
　　周剑退退身子，让出一片空挡，维安侧身躺了过去，“我担心你夜里疼，要是疼，我就再给你摸摸。”
　　穿着睡衣的维安带着那股馨香的味道，贴在周剑身边，他忙把枕头让出去，自己枕在手臂上。
　　“咱俩用一个枕头。”维安给他挪过去一些。
　　周剑担心自己又会出了以前那样的丑，尽力把身子贴向墙边。维安的头发散乱着支到他的鼻端，周剑被弄得痒痒的，他把头往旁边又退退，与她隔出一段距离。
　　很快，维安发出了匀称的呼吸声。周剑用手摸摸她散在枕上的头发，把脸埋了进去。鼻端的味道里混杂了自己和她惯有的清香，毫无意外的，他的身体起了反应。
　　这一夜周剑看着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到浅蓝再到泛白，听着维安平稳的呼吸时间像流水转瞬就滑走了。晨曦中，维安的脸庞慢慢清晰起来，周剑拄起头，仔细的看着她。原来维安的睫毛这么长，嘴唇这么红，他轻轻抬手按了一下那里，肉肉的软软的。
　　“维安，醒醒。”周剑趴到她耳边低语着，“一会小马要起床了，别让她发现你。”
　　维安翻身嘟囔着，“你这笨蛋，她又不去我房间，怎么会发现？”
　　周剑想想，笑了，“那你就接着睡吧。”
　　吃早饭时，周剑瞥着维安喝完牛奶的嘴巴，带着白色的痕迹，想着那个小秘密，他低头看看手指，笑了。
　　“怎么了，周剑，一大早这么高兴？”周玲奇怪的看着他。
　　周剑愣住了，一下不知怎么回答。
　　“是不是不用上学，你特别开心啊？”维安怪笑着。
　　“你瞎说。”周剑掩饰的端起桌上的稀饭低头喝起来。
　　晚上，周剑把床单铺得展展的，等着维安过来。可等得都迷糊了，也没她的影子，他失望的翻身睡了。
　　“往里靠靠。”维安推他。
　　周剑猛的清醒过来，“你怎么才过来？”
　　“我想先睡一会，结果睡过头了。”维安拱着躺到他身边。
　　周剑的睡意立刻飞得无影无踪，他给维安掩好被子，又摸摸她的头发，“睡吧。”
　　维安动了半天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蜷在他下巴那里睡着了。
　　周剑偷偷的把鼻子凑到她头发上，慢慢蹭着。
　　早晨吃饭时，周玲问侄子：“你恢复的差不多了，明天周末请小田来家里吃顿饭吧，谢谢人家。”
　　周剑马上偷眼看向维安，她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不用了吧？”周剑低声说道。
　　“还是要谢谢的，要不等你好了，你去请人家吃饭吧。”
　　周剑慌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请她吃饭。”
　　看他这样，周玲戏谑的说：“都是大学生了，很正常的，我们不干涉。”
　　白国庆在旁边也附和着。
　　“我吃饱了。”维安站起身。
　　周剑没看她的脸也能知道，维安生气了。

　　第25章

　　白天在家，周剑冥思苦想了半天该怎么办，中午时终于找到了解决办法。他给阿豪打电话，让他去转告田青苗，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同时嘱咐阿豪，一定要陪着一起来。放下电话，他长吁了一口气。
　　下午他守在窗前，等着维安放学回来。大路两边的木棉树绽满了橙红色的花朵，天空似乎也被染的变了颜色。他想起那时候自己在学骑车，维安就灵巧的绕在身边，忽快忽慢的吓唬着他。维安这个傻瓜，他笑出了声。
　　晚饭时维安跟着姑姑姑父一起回来的，周剑使劲递着眼色，提示她上楼去说话，可她看也不看，只是呆在客厅里。周剑逮个机会凑到她身边，“上楼去。”
　　维安白他一眼，闪到了旁边。
　　好容易吃完饭，周剑瞅着她悠然自得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像往日那样回自己屋里，急得抓耳挠腮。他只能陪在旁边，期盼着她很快上楼去。电视节目很无聊，可维安看得津津有味，周剑乏味的都要睡着了。
　　“困了就去睡吧，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要多休息。”周玲在旁边劝着。
　　听见姑姑这么说，他只能一步一回头的上了楼。回到房间，他整理了床单，又把枕头摆得平平整整的，倚在那等着她。后来周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睁开眼天已经亮了，维安没来。
　　整个这上午，维安都跟爸爸在一起，她瞅也不瞅周剑，任凭他急得使劲冲自己挤眼睛。
　　中午，阿豪和田青苗来家里吃饭，周剑像是避嫌一样，拉着阿豪使劲问学校的事，把田青苗搁在一边。
　　周玲给大家拿来水果，笑着跟小田聊天。
　　“原来周剑在家时，话这么多。平时看他不怎么讲话的。”田青苗看着周剑滔滔不绝的跟阿豪聊天，觉得很意外。
　　周玲看看侄子，“要是熟悉，话就多了。原来他跟维安也很少讲话，呆久了就好了。”她四处找找没有见到维安，“刚才还在呢，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饭桌上，周剑偷偷瞥着维安，她好像对阿豪突然发生了兴趣，热情的跟他聊着天，问学校里的事情，听到有意思的地方，还大声笑着。
　　周剑觉得那笑声真刺耳，他蹙紧了眉头。
　　“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田青苗看他很不舒服的样子，悄悄问道。
　　周剑闷声点点头。
　　“那个阿豪真有意思，跑到我们寝室楼下，使劲喊我的名字，弄得大家还以为他是来讨债的，”田青苗低声笑道，“幸亏不是晚上，否则肯定有人要泼脏水了。”
　　周剑听着也笑了，阿豪就是这样，从不遮遮掩掩，有点事情嚷得谁都知道。那时候跟师兄学跳舞，他也是举个饭盆在楼道里召集人，弄得每间屋的人都出来骂他。
　　“快点吃，一会我带你去参观我的画室。”维安大声催促着阿豪。
　　周剑愣住了，维安的阁楼从不让人进去，除了他，连姑姑姑父都不让参观，今天她竟然说带阿豪去看。他气得使劲把碗放到桌上，“砰”的一声，引得大家纷纷看向他。周剑窘的赶紧道歉，“对不起，没拿住，手有点抖。”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里聊天，周剑心绪不宁的陪在旁边，维安带着阿豪去了阁楼，他想上去看看，可又找不到合理的借口，急得不知怎么好。
　　小马切好了水果端过来，周剑眼前一亮，他跑去厨房又切了一份端着去了阁楼。站在门口，他把耳朵紧紧的贴在上面，屏住呼吸听里面的动静，什么声都没有，安静极了。又听了好久，还是没声音，他敲敲门，“我来给你们送水果。”
　　门打开了一条缝，维安举着画笔堵在那，“不吃，别来打扰。”门嘭的一下关上了。
　　周剑恨恨的立在那，他真想把门拍开，把阿豪扯出来。他们俩到底在干嘛？维安拿着画笔，是给他画像呢？
　　下午他借口送饮料又敲了一次门，可维安开都不开了，直接在里面嚷了句别来打扰。周剑气的眼前直发黑，他干脆说刀口那里疼，回屋休息去了。
　　“周剑，”周玲敲门进来，“你同学要走了，要不要送送？”
　　要走了？周剑一听马上高兴起来，他坐起身，“歇一会好多了。”
　　站在大门口，田青苗和阿豪客气的道别，维安很神秘的冲阿豪说道：“别忘了啊。”
　　阿豪摆个OK的姿势，也神秘的笑笑。
　　周剑看见他俩这样，嘴里像是嚼了黄连，苦的脸都垮了。回到屋里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杵在她门口，打算问个清楚。
　　维安哼着歌走上楼，看到周剑堵在那，眼神变得严厉起来，不做声的抱起了胳膊。
　　周剑最怕维安这个姿势，他立刻讪讪的躲开，让出门口。
　　维安扬起脑袋不看他，傲然推开门走进去。
　　周剑怕她锁门，贴身跟上也挤了进去，“我昨天晚上疼了半夜，都没睡着。”周剑吭哧着，“你，你干嘛不管我。”
　　“让她帮你摸摸，那个田青苗。”维安冷冰冰的。
　　“不行，不让她摸，只有你能摸。”周剑可怜兮兮的凑到她身边，“我没跟她说话，一句都没说。”
　　“可你冲她笑来的。”维安很生气，嗓门高了许多。
　　周剑不觉也发怒了，“那你还带阿豪去阁楼了呢！那里只有我能去，他怎么去的！你还跟他约了什么事？什么叫别忘了？你们俩要干嘛？”
　　看他气的这样，维安笑了，“你想知道我们俩要干什么？好啊，不过你别告诉我爸爸妈妈啊，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周剑的注意力一下被吸了过来，他点点头，“行，你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说。”
　　维安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明天他来，当我的人体模特。”
　　周剑傻了，“他？当人体模特？跟你在阁楼？”
　　维安很神秘的点点头，“别告诉他们啊。”
　　“不行！”周剑大声嚷起来。
　　“他已经同意了，明天一早就过来，我好容易才劝他同意的。现在人体模特不好找。”
　　周剑满脑子都是阿豪跟维安在阁楼里，那让人脸红的样子，他急得汗都下来了。
　　“你快回去吧，我要准备东西，明天一早要画画呢。”维安往外推他。
　　回到自己房间，他开始天人交战，最后周剑咬了咬牙，推开了她的房门，“我当你模特，你别让他来了。”
　　维安当即拒绝，“不行，我都跟他说好了。”
　　“不行，就我当！”周剑气呼呼的。
　　维安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好吧，你来当。”
　　周剑高兴了，“那好，明天见。”
　　“等等，”维安拉住他，“你是自愿的吗？不会反悔吧？”
　　周剑一把推开她的手，“你马上去跟阿豪说，叫他明天不要来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周剑在维安的注视下，悲壮的褪下了身上的衣服，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
　　下午维安一声可以了，他才从懵懵懂懂中，醒过神来。
　　“你要不要看看？”维安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周剑的头摇得象拨浪鼓，“不看不看，你可保存好，不要让姑姑姑父看到啊。”走下阁楼之际，周剑又郑重叮嘱了她，“以后不许带别人来阁楼，这里只有我能来。”
　　“那你还跟田青苗笑吗？”
　　周剑哭丧着脸，“我那根本就不是对着她笑的，你冤枉我。”
　　维安笑了。
　　星期一周剑恢复了上课，冉杰看到他，很亲热的勾上了肩膀，“你妹妹给阿豪画的人像真不错，什么时候也给我画一幅？”
　　周剑推开他胳膊，“她画的一点都不好，丑死了，别让她画。”
　　“我看阿豪那个就不错嘛。”
　　“你不懂。”周剑很认真的说。
　　周五中午，阿豪没顾上吃饭就跑去水房洗澡，看他又吹头发又抹啫喱水的样子，寝室里那两个人都取笑着。
　　“怎么样阿呆，这衬衫显得我特高大吧？”阿豪换上一件格子衬衫，左看右看的。
　　周剑从书里抬起头来，茫然的问道：“你要干嘛去？”
　　阿豪低身凑到他耳边，“下午带你妹参观学校。”
　　周剑心中的警铃又呼啸起来，“你们俩约好了？”
　　“是啊，周末去你们家，她说这个周五下午逃课，让我带她参观咱们学校，对了，别跟冉杰说啊。”
　　周剑对天大叫了一声，把头重重的撞向手中的书，怎么又中了她的诡计呢。
　　下午他没顾上维安来学校参观的事，第一时间跑回了家。冲进阁楼，他翻出了那张自己的画像。第一次看到维安用正常的颜色和线条勾画自己，画中的周剑宁静而圣洁，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神，柔和的看向某处。他抚着粗粝的画布，眼角漾起了涟漪，纵有千般不舍，最后还是下了黑手。
　　几天后维安过来兴师问罪时，周剑冷笑着，“参观我们学校了吗？”
　　维安狠掐了他一把，觉得不解恨又补上一脚。

　　第26章

　　木棉树枝叶繁茂时，樱桃上市了。一大早周剑背上书包去了市场，挑着最好最大那种，买了回来。趁着厨房没人他溜进去快速洗干净，又藏到了包里带上楼。
　　维安躺在床上正看书，看他鬼鬼祟祟进来，很奇怪。
　　“你闭上眼。”
　　“干嘛？”维安警觉的瞪着他。
　　“快点，快点闭啊。”周剑急得直推她。
　　维安闭上眼。
　　“张开嘴。”周剑指挥着。
　　“干嘛？”维安叫道，可嘴还没合上，一个凉凉的樱桃就塞了进来。她惊喜的睁开眼，“樱桃？”
　　周剑得意的点点头，“好吃吗？”
　　“好吃，再给我一个。”
　　“瞧，我买了这么多呢，你吃完了我再去买。”周剑献宝似的捧着樱桃。
　　维安拿起一个塞到周剑嘴里，两个人一起乐起来。
　　临近暑假，周剑开始忙起来，电子市场那里组装电脑的生意进入了旺季，每个周末他都要过去。维安打算这个暑假不回美国了，她想留在家里跟周剑呆在一起。可他忙的几乎见不到人，晚上她去了他房间。
　　“你在干嘛？怎么总是看不见你？”
　　周剑想着给她一个惊喜，现在还不到揭开秘密的时候，他含糊着说现在很忙，有些事情要做。
　　“你是不是跟田青苗在一起？”
　　“不是不是。”周剑赶忙摆手。自从那次维安生气后，他再也不敢跟田青苗见面了，好几次她来学校找自己，周剑都躲的像个避猫鼠，差点跳窗逃命。后来她再也不来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那你在忙什么？”
　　周剑嘟囔着，“就是忙呗。”
　　维安生气的甩门走了。
　　放假伊始，周玲问侄子：“暑假还去公司吗？那天你师傅还打听呢。”
　　周剑摇摇头，“不去了，这个暑假有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维安不客气的问道。
　　周剑抿抿嘴，“就是有安排了。”
　　维安一声不响的回了美国，周剑下午从电子市场回来时才知道这个消息。他一下愣了，维安好像说过今年不回去了，怎么又走了。他跑去她房间，想看看是否有字条留给自己，失望之下又去了阁楼，还是没有。她一定是生气了，早知道应该告诉她啊，周剑很后悔。
　　白天他去电子市场打工，晚上回来就悄悄溜进维安的房间，里面被整理了好几遍，最后已经找不出还能做什么了。他就干脆弄乱了再重新整理。有一天他试着躺到了维安的床上，把脸埋在她枕头上，那股香味就弥漫在他脑子里身体里，挥之不去。后来，他每天晚上都过来躺一会，有一次竟然睡着了，睁开眼天都亮了，他蹑手蹑脚溜回了自己房间。
　　八月下旬，电子市场的生意慢慢淡了下来，他不用每天过去了，时间突然变得富余起来。每天盼着维安回来，周剑觉得盼得心都疼了，可她一点回来的迹象都没有。晚上吃饭时他鼓足勇气问了姑姑。
　　“维安在一个绘画中心学习，还没结束呢。”
　　“可是快开学了，她耽误功课怎么办？”
　　“快了，没有几天了。”周玲笑笑，“看维安对绘画的兴趣好像一直很高，估计要往这方面发展了。”
　　听姑姑这么说，周剑想着自己那个惊喜，心里又隐隐高兴起来。
　　越是临近维安回来的日子，好像越难熬。每天他都要数着时间，数到后来几乎坚持不住了。周剑在脑海里想象着冲她嚷，然后踢她，最后把她拍到地上，狠狠的拍。晚上听姑姑说，明天她就回来了，周剑恨的都麻木了，他已经没了力气再去做任何动作去表达自己的愤怒了。
　　“你跟我去机场吗？”白国庆问道。
　　周剑摇摇头。不能去，他怕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要掐死她或者拍死她。
　　坐在房间里，周剑听着那个重重的脚步声走上楼，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他静静的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个信封，嘴抿的紧紧的。
　　维安推门走进来，看见周剑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的，绕到他眼前，“你干嘛不去接我？”
　　看着她，周剑憋了很久委屈一下子爆发了，他的眼泪像是开闸泄洪一样喷涌而出。
　　“哭什么？”维安推了他一把，“有什么话说啊。”
　　周剑用袖子狠狠擦擦眼睛，把信封塞到她手里，声音哽咽着，“这是我打工挣的2000块钱，你去买书吧。”说完扭过身不再看她。
　　维安看着手里的信封，愣了，“你说的忙，就是为了这个？”
　　周剑低头擦着眼泪不看她，这些日子以来，多累多辛苦他都没在意，可维安最初的不辞而别，却让他陷入一种绝望。这绝望在妈妈离开时，爸爸冷漠的拒绝中，都曾击倒过他。
　　“周剑，你是笨蛋。”维安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周剑猛的起身扑到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脑袋哭出了声。
　　维安走到床边使劲捶着他后背，一叠声的叫着：“你是笨蛋，你是笨蛋。”
　　“我就是笨蛋，我再也不理你了。”周剑在被子里使劲嚷着。

　　第27章

　　这次周剑似乎真的生气了，维安做了很多努力都没效果。她拿出自己送的礼物，在吃饭时给他夹菜，说话时使劲逗他，都没用，甚至晚上周剑把门还上了锁，她想偷偷溜进去都没有可能。
　　维安开始陷入了恐慌，这让她精神都有点恍惚了，画画时常常搞得一塌糊涂。想着黄色用了绿色，想着蓝色抹了红色，最后她干脆放下笔，什么都不动了。课间老师通知她把下午用的石膏像搬到楼下教室，下楼时竟一不小心踏空了，脚踝立时肿的几乎透明了。
　　周剑知道消息时，慌的第一时间冲回了家。姑姑在房间里给她做着冰敷，维安哭丧着脸窝在床上，他忍了又忍，压制了自己要大声斥责她的冲动。
　　“姑姑，我来做吧。”他走过去。
　　周玲起身让开，“没伤到骨头，不要紧的，休息些日子就好了。我去看看小马炖的汤。”
　　周剑坐下来怒视着她。
　　维安嘿嘿笑着，“我现在跟你一样丑了。”
　　“维安，你是傻瓜。”
　　“你是笨蛋。”
　　“你是傻瓜。”
　　两个人不停的互相挖苦着。
　　“周剑，我疼，”维安瘪了瘪嘴，“你别不理我了，我现在特别疼。”
　　看她服软了，周剑那苦撑了多日的冷漠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心疼了，“现在不能摸，一摸你更疼了，我给你吹吹吧。”说完他用嘴徐徐的吹过那里。
　　“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等我脚好了，咱俩买书去，把我想买的书都买回来。”
　　周剑自豪的笑了，“买吧，把那个钱都花了，我还能再挣。”
　　“剩下的钱买颜料，我的颜料快用完了。”
　　“买，买好多，你慢慢画，以后颜料的钱我给你，不用姑姑给你了。”
　　维安挤挤眼，“那你再做一回模特吧。”
　　“不行！肯定不行，这次你说什么都不能让我上当了。”
　　“哼！”维安冷笑了一声，“以后不许再锁门了，要是让我发现，我就真的去画阿豪了。”
　　“不锁了不锁了。”周剑赶紧点头。
　　维安脚伤的日子，周剑每天回家来睡觉。她能下地走路时，常常会在夜里溜进他的屋里，两个人就悄悄的用被子捂住头，在里面说话。捂久了又会一起露出脑袋大口的喘着气。
　　维安的脚伤彻底好了之后，两个人一起去书店买书，周剑站在她身后，看她拿起哪本，就不停的问，“好吗？买吗？”
　　维安狠掐了他一把，“吵死了，别说话。”
　　他就嘿嘿笑着。
　　结账时维安只挑了一本。
　　“怎么就买一本，多买些。”周剑很着急。
　　“下周再来挑。”
　　周剑笑了，“那行，一会再去买颜料。”
　　“我饿了咱们先去吃饭。”
　　下午他们去看了电影，之后又去买了颜料。回家时已经华灯初上，坐在公交车里，维安靠在他肩膀上睡觉了。周剑伸出手把她拢住，路边的街景倒退着闪过，他看着前面闪烁的车灯，不知因何竟盼着这个车永远不要到站。踏上家门口那条木棉大路时，维安还是没睡醒的样子，两个人挨挨挤挤的走着，周剑的手偶然碰到她的，心里觉得痒痒的。他想起跟维安跳舞时，她那肉呼呼的手被自己握住，感觉好像就在昨天。
　　“困死我了，怎么还不到家啊。”
　　“我背你吧。”看维安这么难受，他低下身等在前面。
　　维安迷糊着趴了上去。
　　他担心自己会出丑，嘴里大声唱着国歌，分散着注意力，竭力让自己忽略背上的感受。
　　周剑觉得自己病了，很可怕的病。这病无法启齿也无药可医。鲁迅说过，一见到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他现在见到维安，不会这么有联想，但其实更可怕，他想摸她。摸她的手，她的脸还有嘴唇。发现这点后，他马上停止了在家睡觉的日子，回了寝室。
　　周剑生日时双喜临门，老师把他的设计作品推荐给了省里举办的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得了一个三等奖。这在学校小小轰动了一下，默默无闻的周剑突然成了名人，走在校园里总有人过来打招呼，这让他很不适应。他去跟阿豪讨教，该怎么避开大家的关注。
　　阿豪又狂笑起来，“你这呆子，多好的机会啊。”
　　周剑急得不知说什么好，不知从哪冒出那么多女同学跟他问路、请教问题，可认真给人家解释时，对方却心不在焉的，弄得他觉得自己傻呼呼的。
　　维安现在没事就会来学校看看，有时候还跟着他去偷偷听课，她不按常规出牌，遇到有兴趣的内容还逃课过来听，一点不像其他高中生那样。有几次她下课后还拉着教授请教问题，弄得周剑心里很紧张，生怕被发现。
　　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周剑是担心她发现女同学跟自己说话的事，田青苗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敢忘。
　　“别，千万别再让女生跟我说话了。”
　　最后阿豪教他，女生再问路讨教问题时，一定要翘着兰花指跟她说话，这样就消停了。周剑翘着指头练了半天，总算掌握了，后来他发现这招真管用，再没女生搭理他了。
　　生日的时候他用竞赛得来的1000元奖金，请姑姑姑父还有维安吃的西餐。剩下的钱都交给了维安，让她再去买书。

　　第28章

　　新年的时候，周玲提议全家去郊区的溪水度假村泡温泉，晚上还可以在那里看水幕电影。维安兴奋的拉上周剑去买游泳衣。
　　“这个好看吗？”维安举着一套□的比基尼问道。
　　周剑的脸苦了下来，维安要是穿这样的泳衣，她那鼓鼓的身材肯定会更加显眼的。他翻翻货架上，拿起另一套裙式的递给她，“这个好看。”
　　“不好看！“
　　周剑低声哀求着，“好看，就穿这个吧，真的好看。”
　　维安撅撅嘴，“那好吧。”
　　挑选周剑的泳裤时，他老实的选了最规矩的平角款。维安很不满意，她拎出低腰三角型的那款，“这个好看。”
　　周剑羞的一把推开，“不行！”
　　“怎么不行？比你那个好看。”她瞅周剑那副样子，坏笑起来，“我都看过了，怕什么啊。”
　　周剑看看四周，低声说道：“不许再提这个事了，要不我就不理你了。”
　　维安耸耸肩，吹了声口哨。周剑气的转头走开了。
　　度假村的戏水乐园里一派南国风光，高大的椰子树直直的矗立在中央，维安坐在救生圈里，被周剑推着荡来荡去。
　　“别动。”维安用手给他捋着在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周剑发现她的头发也被浸的贴在脸上，不禁也伸手去帮着推开。维安肉呼呼的脸蛋紧紧的，他喜欢那有弹性的感觉。
　　“去做水滑梯吧。”维安提议。站到高台上面，她看看下面笔直的滑道有点紧张，“你拉着我吧，咱俩一起滑。”
　　周剑用力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在你旁边。”向下俯冲的时候，维安吓的尖叫起来，周剑紧紧拽住她的手，大声喊着维安的名字。转瞬之后，一起重重的扎进水底。
　　露出水面的两个人湿的狼狈不堪，维安大笑着揉着他的头发，“我刚才害怕死了，不过听你喊我的名字，就不怕了。”
　　周剑没好意思说，我也有点紧张，但是喊了你名字之后就没事了。他笑着推开维安的手，“再去滑，我一直喊着你名字。”不知滑了多少次，最后两个人的嗓子都哑了，几乎说不出话来才作罢。
　　晚上去看水幕电影时，周剑领着维安钻来钻去，跑到最前面，“这里好，没有人挡着你。”
　　维安紧紧贴在周剑身边，眼睛亮亮的。恢弘的水幕气势中音乐磅礴着响出来，周围的人发出阵阵惊叹。周剑静静的站立不动，内心压抑着要挥手指点的冲动，因为他的手与维安的握在一起，他不舍得松开。电影结束大家慢慢散开，周剑觉得时间太短了，怎么这么快就演完了呢。他轻叹了口气，松开维安的手。
　　“干嘛松开？”维安抱怨着又握了上去。
　　周剑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呼吸也跟着乱了，“你愿意我拉着你手？”
　　“周剑，你是笨蛋。”维安踢了他一脚，可手上一点没松开。
　　周剑嘿嘿的笑着，把手握的更紧了。
　　“你等着，我去跟妈妈说，咱们俩去水边玩。”说完维安甩开他手，往前跑去，没走出几步又返了回来，“你在这等我，不许乱走啊。”
　　周剑使劲点头，“我哪也不去，就等你。”
　　坐在水边，维安把头靠在周剑肩上，惬意的把脚泡在水里。
　　周剑温柔的握住她的手，一点一点摩挲着。这个时刻不止一次出现在他脑海里，今天真的实现了，他觉得美好的几乎不真实了。
　　“维安。”
　　“干嘛？”
　　“维安。”周剑又叫了一遍。
　　“干嘛！”维安直起身瞪着他。
　　“我怀疑自己在做梦，就叫你名字试试。”
　　“周剑，你是笨蛋。”
　　周剑笑了，“你摸摸我脸行吗？”
　　维安伸手摸摸，“摸了，为什么摸你啊？。”
　　他不说话低下头去。
　　维安蹙着眉头狠掐了他一把，“快说。”
　　周剑咧咧嘴忍着疼，依旧不说话。
　　维安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快说。”
　　“我想摸你，可是不敢，就让你摸摸我。”说完周剑赶忙揉揉痛处。
　　维安笑了，“你摸吧，摸哪都行。”
　　得到允许的周剑，屏住呼吸缓慢的伸出手，抚上了维安的脸蛋，指尖的触感让他几乎丧失了听觉，周围的喧嚣瞬间消失，只余下了自己的呼吸声。
　　“你只想摸我的脸吗？”
　　周剑眨眨眼，又鼓足勇气抚上了她的唇。
　　维安等了半天，周剑像雕塑似的，只保持这一个动作，她拉住他的手，直直的放下去，覆在了胸口。
　　脑袋里像是被突然投入了一颗礼花弹，迸射出炫目的光彩，周剑被晃得失了神，他把头埋在维安肩上，大口喘着气。
　　“我是不是你摸的第一个女孩子？”维安问道。
　　周剑抬起头，脸色红红的，他点点头。
　　“记住，不许跟别的女孩子说话，也不许摸她们，知道吗？”
　　周剑赶紧点头，“没有别人。”
　　维安拿着他的手，从衣底探入。
　　周剑长叹一口气，瘫软着靠在维安肩上，他发现小腹那里要炸了，“维安，我……”他羞得说不出话来。
　　维安笑笑，“你也想让我摸你吧？”
　　周剑不为觉察的点点头。
　　她耸耸肩，“我今天不想摸，等哪天想摸的时候再来摸。”
　　周剑窘的狠狠咬了她肩膀一口。
　　寒假来临，周剑又开始了他的打工。维安知道后劝阻着说不要去了，现在她的书已经很多了，很长时间内都不需要再买了。可周剑还是坚持过去，他想让维安把能买的书都买回来，最好放满一面墙。

　　第29章

　　晚上吃完饭，周玲叫住了侄子，“周剑，有件事你坐好听我慢慢说。”她努力放缓语气，“你爸爸，他病了。”
　　周剑愣了，“病了？厉害吗？”
　　周玲点点头，“这个春节，他想跟你一起过。”
　　周剑觉得爸爸的病一定很重，否则他不会提出这个要求的，“好，那我马上回去。”
　　周玲递过一个信封，“他一直瞒着咱们，其实他早就知道了，这次因为他执意要出院，大夫才给我打的电话。你回去好好陪他过个节吧。”
　　周剑接过信封，“到底什么病？”
　　“肺癌。”
　　周剑回到屋里收拾行李，维安听说了之后来到他房间，“舅舅想让你回去？”
　　“他病了，我这个假期要回去陪着他，不能在这过春节了。”
　　维安递过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你给我买书的钱还有我的零用钱，你都拿走吧。”
　　周剑接过来，“等我回来，再去挣。”
　　“明天一早我去送你。”
　　“好，”周剑捋捋她的头发，“在家画画吧，等我回来给我看。”
　　“别难过，周剑。”维安抱了抱他。
　　周剑提着背包站在老屋前，熟悉的门楣像是飞驰的列车载着他冲进了时光隧道，从前的点点滴滴慢慢涌回脑海中。曾经一个瘦弱的少年，在这里面孤单的生活了很久，除了妈妈没人去关注他，除了书再没有别的陪伴他，如果可以穿过那个隧道走到少年的身边，他真想告诉他：别难过，多年后你会离开这里，去一个有着温暖阳光的房间，你会长大，长得很高变得很健康。
　　“回来了？”爸爸忽然出现在门口，腰上系着围裙，周剑看他无措的搓搓手，“进来，怎么站门口？”
　　“爸。”周剑从没见过爸爸下厨房的样子，心里有点感动。
　　老屋里的陈设还是原来的样子，大概是很久没有住过了，散出潮湿阴郁的味道。
　　“路上累吧？我做了饭，马上吃。”
　　周剑很不适应爸爸的变化，他站起身，“我来吧，您歇歇。”
　　周峰做的饭不好吃，说不清是怎么个味道，他歉意的冲儿子笑笑，“凑合吃吧。”
　　周剑埋着头大口往嘴里塞着饭，嘴里含糊的说着：“饿死了，挺香的。”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堂屋桌旁都低垂着脑袋，周峰掏出烟盒给儿子递上一颗。
　　他摇摇头，“我不会吸烟，爸，你也别抽了。”
　　“行，不抽了。”周峰听话的收了回去。又沉默了很久之后，周峰清清嗓子缓缓说道：“有些事，想交待你。”
　　周剑猛的站起来转过身去，“我有点累了，明天再说吧。”
　　“好，那就休息吧，明天再说，房间我打扫过了，被单都是新洗的。”
　　周剑仓惶着跑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眼泪夺眶而出。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周剑起身来到灶间，里面昏黄的灯光下爸爸正在做着早饭。
　　看到儿子起来，周峰笑了笑，“怎么不多睡会？”
　　周剑鼻子一酸，眼泪又险些掉下来，“爸，你多休息，这些事我来做吧。”
　　“没事，现在老了没那么多觉了。”
　　吃完早饭，周峰叫住了又要借口离开的儿子，“坐下吧，趁着我还……有些事要托付给你。”
　　周剑低着头，默默的坐到旁边。
　　“厂里会有一笔丧葬费，到时候你留下一半当以后的学费还有生活费，交给你姑姑保管别瞎花了。剩下的一半，帮我汇到这个地址去。”说完周峰递给儿子一张纸条。
　　“是谁？”看着那个陌生的地址周剑很奇怪。
　　“我战友。”
　　“您借了他钱？”
　　周峰摇摇头，“这是给他父母的，跟他们说这是最后一笔钱了，以后我没法寄了。”
　　“什么意思？”周剑很奇怪。
　　周峰点起一支烟把自己留在云雾里，“他死了，因为我。你知道为什么给你起名叫周剑吗？因为他就是这个字。”周峰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他叫李剑，死的时候才21岁。那年你妈怀着你去部队探亲。她走那天本来我应该开车送她，结果头天下连队晚上吃饭时喝多了没法回来，就打电话让李剑去送。路上公路塌方，车子悬在崖边，为了救你们娘俩，他跟着车一起掉下去了。”他呜咽着低下头，“他家就这一个儿子，连对象还没谈过呢。你妈当时受了惊吓，大夫后来说你的心脏病就是那么留下的。”
　　仿佛迷宫的屋顶被轰然掀开，一切的兜转都昭示的清清楚楚，周剑抬起头，握住父亲的手，“爸，你别内疚了。”
　　“后来我总在想，为什么要去喝那几杯酒，为什么要派李剑去，如果……”
　　“爸，别这么想。”
　　“这么些年，我每天都活在悔恨里。他因为我死了，你因为我，也得了那个病。”
　　“爸！”周剑打断他，“过去的事不要提了，我现在不是挺好的。”
　　“嗯，”周峰使劲抹抹脸，“你也长大了，以后学着自己照顾自己，这几年我攒了些钱，不多，欠你姑姑的钱还差不少呢，我没本事就要靠你了。”
　　“我还，爸，你放心。我现在能挣钱了，以后我还。”
　　春节前，周剑跟着爸爸去菜场采购除夕的食品，周峰的身体越来越弱，不长的一段路要走走歇歇，停下好几次。
　　“爸，我自己去买，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没事，你长这么大我也没跟你呆过，就是走的慢些，你多等等我。”
　　周剑掩饰着转过头去，装作被街上的热闹吸引，边走边停下脚步欣赏。

　　第30章

　　菜场里，到处是置办年货的人，看见周峰大家都纷纷打招呼，周剑的模样同样引起了大家的惊讶，似乎去了省城人都脱胎换骨了。
　　“周剑，真的是你啊？”周剑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点头回答这个问题了，他转过头，“是我。”
　　眼前一个柔弱清秀的女孩子，他愣了一下想不起是谁。
　　“不认识我了？我是大眼妹啊。”
　　“大眼妹？”他使劲回忆着这个称呼。
　　“我在你家对面的。”
　　一下周剑想起来了，这个大眼妹就在他家对面，她的房间也在阁楼上，与周剑的窗户隔了一条窄巷。大眼妹叫倪平娟，按辈分算起来还应叫他小叔叔。上小学时周剑与她有过一周的友谊，那是他唯一有过接触的同学。大眼妹的爸爸在她六岁那年，扔下了她们母女俩跟着镇上另一个女人跑了。在镇上人的嘴里这事沸沸扬扬说了好久，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大眼妹的妈妈变得神经起来。她不许女儿再去跟同学来往，尤其是男生，每天放学后都要去学校接她，只要看到女儿与谁说句话都会盘问半天，然后回到家就是一顿打。周剑那时候常常会听到她在房间里嚎啕大哭的声音。后来她变得沉默寡言，不再跟任何人接触，每天放学后不用妈妈来接，就会贴着墙角走回去。同样孤单的周剑，有几次跟她走的前后不远。说不清因为是同情还是什么，某天周剑把妈妈新买的书偷偷塞给她，他觉得有了书陪着，也许倪平娟会好些。还书的时候倪平娟没敢当面给他，她用晾衣杆挑着从高高的阁楼上传了过来。这隐蔽的方式让两个人都兴奋了半天，随后周剑又这样传过去一本书，可还没等还来，倪平娟的妈妈就发现了。她把女儿房间的窗户，用厚木板钉的死死的，那天晚上周剑在阁楼上听着倪平娟被打的几乎喊破了嗓子。短暂的友谊仅持续了一周，就夭折了。初中毕业后，她没有再升学外出打工了。
　　“你是倪平娟。”
　　“要不是跟着你爸，我还真不敢认呢，你变化真大。”
　　周剑点点头。
　　“你也回来过年？听我妈说你爸病了。”
　　“是。”
　　“你在省城？”
　　“在省城A大。”
　　“我也在省城。”多年没见，倪平娟还是象小时候那样苍白柔弱。
　　除夕的上午，周剑在灶间准备着火锅的材料，虽然只有两个人他还是备了丰盛的饭菜，爸爸现在已经虚弱的没法再出门了，很多时候他都是坐在堂屋中间，默默的呆着。周剑不知道该跟爸爸说些什么，多年来两人就像互不相干的陌生人，现在要打破这模式也难了。
　　中午吃饭时，倪平娟端了些年糕过来，她看看冷清的堂屋说道：“要不晚上去我家，一起过年吧。”
　　“不用了。”周剑摇摇头。他去灶间把自己准备的年夜饭也端了一些给她。
　　“不要了，我妈都准备了，你们留着吃吧。”
　　两人正在推辞间，一声不客气的称呼响起来，“周剑！”
　　周剑转头看去，门口姑姑姑父和维安站在那里。维安敌视的瞥着倪平娟。
　　周玲放下手里的背包，“我们来一起过除夕的。”
　　周峰从椅子上慢慢起身，冲他们笑笑，“挺远的，还跑来干什么。”
　　看见维安，周剑很高兴，他忙接过对方手里的包，偷偷的做个鬼脸。
　　维安皱着眉头，用背包掩护着一把掐上了他胳膊，“你在干嘛？”
　　周剑忍着疼，笑嘻嘻的想给她介绍，可回身之际倪平娟已经走出了屋子。
　　“她是谁？”
　　“同学，过来送年糕。”
　　维安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晚上的年夜饭因为周玲一家的加入，变得热闹起来。周峰已经吃不下饭了，但是看着大家围在一起，笑的很开心。
　　周剑给维安夹好鱼丸放到碗里，又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把锅里的鱼丸都捞了出来，放在自己碗里。下午他哄了半天维安才不生气，这会两个人已经恢复如初了。
　　吃完饭，大家去街上看花炮。周玲和侄子慢慢搀着哥哥走在后面，这次回来，哥哥变得很温柔，他会跟自己说起一些小时候的事，这让她心里更难受。
　　“明天就回去吧，我这里都很好，别惦记了。周剑以后就交给你了。”坐在路边的青石板上，周峰笑道：“多快啊，小时候我们也这么看放炮，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这辈子，对不起好多人，就连自己妹妹都没照顾到，还拖累你。”
　　周玲掉下了眼泪，“哪有拖累，胡说。”
　　“我现在就不放心周剑，怕去了那跟你嫂子没法交代。”
　　“你放心吧，维安有的，将来周剑也有。”
　　周峰拍拍妹妹的手，感谢的笑笑。

　　第31章

　　第二天离开时，维安坚持留下不跟爸爸妈妈一起走，最后周玲答应她在这里多呆几天。
　　“我想休息了，你带着维安去附近看看吧。”
　　周剑照料着爸爸躺下，领着维安去看上学的学校。走在路上维安自然的牵起了周剑的手。一路上遇到熟人打招呼，周剑高兴的介绍着维安，却没留意她的脸色越来越沉。
　　走到僻静处，她不满的甩开周剑的手，“谁是你妹妹！”
　　周剑这才发现维安蹙着眉头气呼呼的样子。
　　“我是你妹妹？”维安狠狠踢了他一脚，“你摸了我，还说我是你妹妹？”
　　周剑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紧张的看看周围。
　　“胆小鬼。”维安用力推开他，大步向前走去。
　　周剑疼的蹲下身子，咧开嘴拼命揉着腿，看她越走越远心里乱的成了一团麻。那该怎么介绍呢，维安是妹妹，可她又不是妹妹这个词简简单单的意思。他忘不了盼着维安回来时心里那份煎熬的感觉，也忘不了跟她躺在床上说话时那份激动的心情，他想摸她还想搂着她，这都不是对妹妹该做的事吧。维安不让他跟女生说话，其实自己心里何尝不是讨厌她跟男生说话呢。阿豪后来总是打听维安，弄得周剑心里别扭了好久，最后他说维安喜欢外国人，对中国男孩没兴趣，阿豪才渐渐消失了热度。那天从溪水度假村回来，他激动的一夜都没睡着，在水边发生的事就象电影，在脑子里演了一遍又一遍。
　　这一整天维安都没理他，任凭周剑磨破了嘴皮子讨饶，毫无效果。晚上吃完饭，她早早回了房间，周剑敲门去送热水袋都被骂了出去。好像又要回到维安不理他的日子了，周剑想想心都碎了，他沮丧的回了房间。夜里他辗转反侧那颗心难受的无处安放，黑暗中门轻轻被推开了，维安穿着睡衣溜了进来。周剑惊喜着掀开被子，“快进来，外面冷。”
　　维安低声说道：“开灯，我看不到你。”
　　周剑忙拧开台灯，维安抱着肩膀钻进来，“真冷，冻死我了。”
　　周剑赶忙把热水袋放到她身边，又掖紧被子。
　　维安哆嗦着拿过热水袋抱在怀里，半天才暖和过来。
　　“维安。”周剑低声叫了一句。
　　维安转过身对上他的脸毫无停滞的吻了上去，随后贴上他的身体，象藤蔓一样缠的密密匝匝毫无间隙。周剑被这巨大的甜蜜轰的失了神，在云雾中飘的没了根，他只能伸出手抓住维安的头发，来阻止那可怕的下坠。
　　许久之后，维安抬起头，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你也会亲你妹妹吗？”
　　周剑大口的喘着气，那甜蜜让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我是你女朋友，知道吗？要是再敢说我是你妹妹，我就掐死你。”说完维安果然把手卡在了周剑脖子上，重重的着了力。
　　本就呼吸急促的周剑被这一掐更加乱了，他咳的眼泪花花的。
　　看着他终于平息下来，维安抱起了手，“说，我是你什么？”
　　看她这个姿势，周剑不敢拧着说，他压低声音，“表兄妹是不能结婚的，人家知道会说三道四的。”
　　“什么是说三道四？”
　　“就是不同意咱们在一起。”
　　“为什么要他们同意？我们俩个想在一起不就行了？”
　　周剑觉得要慢慢给她解释这个问题，他讲起原来镇上就有两个人因为是表兄妹，去领结婚证的时候都没给，最后他们俩就分手了，各自找人结了婚。
　　维安嗤了一下，“你这笨蛋，等我到了18岁就回美国了，你肯定跟我一起走了。到了那里，谁会知道咱们俩的关系？你姓周，我姓白，除了爸爸妈妈，没人知道的。”
　　听她这么说，周剑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但转瞬又摇摇头，“那也不行，咱们俩不能生孩子，是近亲的话小孩不健康。”
　　维安翻翻白眼，“你已经想生孩子了？我不想，我不生。”
　　周剑慌忙摆手，“不是现在，我是说将来，以后的时候。”
　　维安不耐烦的瞪了一眼，“将来再说将来的，再说了，你要是喜欢小孩也可以去领养的，洛里就是领养的，他是他爸爸妈妈从越南领养来的。”
　　看周剑还是不表态，她推了一把，“还有什么担心，都一起说了。”
　　“姑姑和姑父他们要是知道……”
　　“你这笨蛋，我到了十八岁就是成人了，他们不能干涉我的生活。”
　　周剑似乎再找不到可以反驳维安的理由了，他迟疑着，“我们真的可以吗？”
　　“周剑，你是笨蛋。”维安无奈的摇摇头，“我怎么会喜欢你这么笨的人呢？”
　　这一刻周剑也认为自己真的是个笨蛋了，似乎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在维安那里他处于下风的不仅仅是聪明，还有见识。
　　“我们现在要保守这个秘密，等到我十八岁回美国的时候再跟他们说，到那时候谁都不能反对了，知道吗？”
　　除了点头，周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我是不是你吻的第一个女孩子？”
　　周剑羞得低下了头，可心里却使劲骂了她一句：傻瓜！
　　“周剑，你是我的，”维安趴到他耳边，“你的第一次都是我的。要是有别的女生，我就掐死你。”
　　周剑埋着头，嘴里却清晰的应了一声，“没有别人。”
　　维安放心的把自己舒展开，“以后不许再惹我生气了，什么妹妹，永远不要再提。”
　　周剑为她掩好被子，自己也躺好。
　　“周剑，”维安从被子里抓住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胸口，“你想做什么都行。”
　　周剑脑中的礼花弹又迸开了，他微喘着粗气说道：“我们跟姑姑说之前，先不做那件事行吗？等他们同意了，我们再做。”
　　维安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吧。你要是不想做，就不做。只要你常常搂着我就行。”
　　周剑把头埋在她胸口含糊着说道，“维安，我喜欢你。”
　　“叫我薇薇安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薇薇安。”周剑笨拙的吻上了她。

　　第32章

　　数天后周峰开始进入昏迷，周剑送爸爸去了医院。周玲知道消息后从省城赶了过来，眼前的哥哥已经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她跟大夫商量可以拔掉针管了。
　　守在床前，周剑无声的哭泣着，维安从旁边握住了他的手。
　　周玲也握住了他，“你还有我们，别难过。”
　　寒假后开学，周剑被老师推荐，与年级的另外两个同学组成团队，参加了ICM大学生程序设计大赛华南赛区的选拔赛。如果可以晋级到前五名，他们就能去北京参加决赛了。周剑兴冲冲的给维安讲，要是能去北京，就让她也跟着去当啦啦队。
　　维安听了跑回房间换上短裙和T恤，站到他面前开始跳舞，周剑被她热情的样子吓得赶紧关上门，“不行，你不能去北京了。”
　　“为什么？”舞的正高兴的维安停了下来。
　　周剑吭哧着，“就是不能去了。”
　　维安狠掐着他，“说，为什么？”
　　周剑气得推开她的手，“你这样子跳舞，谁还看我们啊，都看你了。”
　　“你吃醋了？”维安笑嘻嘻的凑过来，用身体蹭着他。
　　周剑害怕的折磨又来了。他发现在维安那，自己总是被攥得死死的翻不了身。从家里回来，这种情况更加明显。姑姑和姑父很尊重个人隐私平时从不来楼上，小马也很少在屋里，她没事的时候都在客厅里看电视。整个周末，如果他们不主动下楼，是没人去招呼的。维安就会逮着一切机会捉弄他，窘得周剑无处躲藏。每次到他头昏脑胀的关口，就扬长而去，留下他收拾残局。
　　“维安，这不公平。”周剑轻声跟她抱怨着，“你也得摸摸我。”
　　维安眨眨眼，“那我们谁都不要摸了，这样就公平了。”
　　周剑急得赶紧抱住她，“不行不行。”
　　“那你还要公平吗？”
　　周剑不说话了。
　　一路的过关斩将之后，他们停在了第七名，没能去北京。知道这个消息，维安耸耸肩，“反正我当不了啦啦队，正好不想你去呢。”
　　“等我挣够了钱，咱们自己花钱去北京，看长城、□广场还有故宫。”
　　维安点点头，“你将来要挣很多钱，因为我要画画，要走很多地方。”
　　周剑心中陡然豪气万丈，“好，我挣很多钱，将来你就画画，什么都不用管。”
　　与阿豪一起吃饭时，周剑跟他探讨怎么能挣大钱，他算了算要是仅仅靠着组装电脑，距离这个目标太远了。本来妈妈的病还欠了姑姑一大笔钱呢，再过两年后跟维安去美国，还要花姑姑的钱。
　　阿豪笑起来，“阿呆，你越来越开窍了。放着身上这么好的本事去装电脑，太浪费了。现在好多公司都要程序员呢，等我给你问问，那样挣的钱比这个多。”
　　交际广泛的阿豪几天后就带来了好消息，他远房表哥开了间公司，正要需要人，周剑没去面试就被催着上班了。
　　知道侄子找了一份兼职，周玲很支持鼓励他挣钱不重要，多学习积攒经验。
　　周剑开始忙碌起来。因为他们的秘密计划，维安给他布置了学习英文的任务，还定期抽查。
　　兼职的公司要求他每周工作三个下午，一直是好学生的周剑也开始找人帮着点名了，不过，落下的内容只能靠他周末补了。
　　阿豪甚是有心，他派周剑去表哥公司打工，还有着自己的小算盘。父亲档口的生意一直不错，不过在他看来，仅仅是小打小闹远不是他的目标。每次他都让阿呆详细了解公司内部招标的情况，慢慢熟悉了运作之后，他跟表哥商量自己去揽些业务，按照利润分成从中挣些钱。对这要求表哥自是毫无异议拍手称快，酒桌上还不时点拨下他。扑腾了几个月之后，阿豪看着手里的钱，有了个计划。他想拉上阿呆一起成立个小公司，两个人各掏一半的注册资金，接些设计的活。
　　周剑回家跟姑姑商量，周玲很支持，“没问题，去试试吧。亏了就当交学费了。”
　　于是他们两个给公司起名：昊箭。希望借着这好彩头发达发达。
　　分工上两个人也很明确，周剑不爱说话也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设计的事都交给他。阿豪坐不住他更愿意在外面交际攀关系，销售外联的事都归他。没多久他们接下了第一张订单，数天的苦干之后，两个人坐在餐厅里数起了钱。
　　周剑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激动的比那次拿到2000元时更甚，他知道要是这样下去，会有越来越多的钱挣回来。
　　“别数了，阿呆。”阿豪一把抢了回去。
　　周剑嘿嘿的笑着。
　　“这钱先不要分呢，咱们后面还要再投入，慢慢滚雪球会挣的更多。”
　　“行。”周剑忙不迭的点头，干脆的应着。
　　阿豪提议再招几个同学，一起跑销售，这样能接更多的订单，将来要是周剑忙不过来就再招人。
　　“我不累。”说完他又想起阿豪的事，“快考试了，你看看怎么坐我后面，要不肯定挂科了。”
　　“挂就挂，反正我也不想读了，回去跟我爸商量，干脆退学算了。”
　　“啊？退学？”周剑吓一跳。
　　“毕业了不是也要找工作去给人打工，我现在这样多好的起步啊，浪费了太可惜。”
　　周末吃饭的时候，周剑说了阿豪要退学的事，没想到姑父竟然很支持，“我看他这想法挺好，机会来了就抓住，以后要是想再回学校也会有其他的机会，年轻人多闯荡没坏处。”
　　周玲在旁边说道：“周剑，你别太累了，就把这件事当做一个锻炼，为以后积累经验。”
　　想着那数着钞票的感觉，周剑一点没觉得累，他想要是能再多挣些把欠姑姑的钱还上，然后再说他跟维安的事，就更理直气壮了。

　　第33章

　　暑假里，周剑两边忙。有设计单过来的时候就没命的扎里面，闲时就去电子市场组装电脑。阿豪知道后就狂笑着骂他大鱼小鱼都不放过，挣起钱来毫不手软。周剑听了就嘿嘿笑笑。
　　晚上的时候他跟维安一起在阁楼看星星，维安会陪他练练英语。看着墙上那个红叉子越来越多，剩下的空格逐渐减少，两个人都很高兴。
　　维安还是不肯摸他，这让周剑求了好久都不行，后来她提议再画一次周剑，作为交换，吓的他再也不敢提了。
　　周剑在电子市场的时候遇到过倪平娟，那次他去楼下的快餐店吃午饭，出门时正好跟她走到对面，聊了几句发现原来她就在市场里面打工，不过她在三楼，周剑工作的地方在一楼。
　　看着她瘦弱苍白的样子，周剑掏钱买了份汤给她，走时还嘱咐她多注意身体。
　　大三开学时，阿豪果然退学了。寝室里为他举办了欢送会，大家去外面的餐馆点了啤酒白酒一大堆。阿豪人活络在男生宿舍里交游颇广，周剑看着桌上大多几乎陌生的面孔，心里直怀疑自己是否在这楼里住了两年。
　　酒足饭饱后阿豪觉得还没过瘾，就豪爽的邀请大家去唱歌。周剑不想去，可被阿豪拉着脱不了身只能跟着走了。
　　包房里乌烟瘴气的，大家又开始了一轮大战。周剑被吵得头晕晕的，他起身去了洗手间。出来时兜兜转转的竟迷了方向，怎么也找不回他们的包房了，紧张之下他更像个没头的苍蝇乱撞起来。忽然，拐角处他看到了倪平娟，那身影单薄的像是一张纸。周剑正要开口招呼，她身后的包房门打开，一个女子亲昵的从后面搂了上去，倪平娟咯咯笑着转过了身，与她缠在了一起。那份暧昧惊得周剑迅速贴到旁边的柱子后，大气不敢出。
　　停了几秒钟，他开始放低身子手脚并用的借着墙边的花架撤退。
　　冉杰和同学正从远处路过，看到周剑这怪异的举动都大声狂笑起来，“周剑，你搞什么鬼呢？”
　　这高声喧哗让周剑彻底暴露了，他忙拍拍身上，装作若无其事的笑笑，可耳朵却听着后面有何动静。走出老远了，他也不敢回头张望。
　　回到包房，冉杰添油加醋的说了周剑怎么趴在地上，估计是想看女服务生的裙底风光，弄得大家又取笑了他一番。
　　周剑难堪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周剑的生日要到了，本是个挺开心的事却让他烦恼不已。那天恰好是个周末，姑姑提议去郊区的度假村玩一天。阿豪提议大家带上朋友去江心岛烧炕。对这些周剑都不感兴趣，他想跟维安两个人一起过。自从跟阿豪创业以来，周剑很少有时间陪她，他们俩只是在周末的晚上才能有时间呆在一起，维安很理解他的忙碌，从不抱怨什么，可周剑觉得很内疚。他现在已经有了些积蓄，心里就想带着维安出去玩一天，只有他们俩。
　　晚上在阁楼给她梳头发时，他问维安到底该怎么办。
　　“我们中午跟爸爸妈妈去吃饭，然后晚上去烧烤，这样就好了。”
　　周剑有点不愿意，“我只想跟你在一块，就咱们俩多好啊。”
　　“笨蛋，以后时间长着呢。”
　　他还是不想去，鼓着嘴躺到地毯上不做声了。
　　“去吧周剑，以后咱们要是走了你就没有这些朋友了。”
　　“那好吧。”他不情愿的说。
　　生日那天中午，全家去吃的自助餐，端菜时两个人互相往盘里放着对方爱吃的食物，借着夹菜的机会偷偷体味着只有他们才能懂的小暧昧。回到桌上，对着白国庆和周玲，他们反而不敢表露出任何的亲近，只是规矩的吃饭。维安从桌下悄悄踩着周剑的脚，她的脚肉肉的，没穿袜子，捋着他的裤脚一点点向上摩挲着，周剑的小腿上有着重重的腿毛，扎的维安痒痒的，她笑呵呵说道：“我这个鸡腿肉有点硬。”
　　周剑被她撩拨的也已心思荡漾，听她这么说很认真的看看她盘里，“给我吧，这么硬，小心硌到牙。”
　　维安伸手护住盘子，“我愿意吃硬的，倒要看看它硬还是我的牙齿硬。”
　　“有这么硬吗？”周玲夹起一块尝尝，“一点不硬啊。”
　　维安笑了，“妈妈，我正在长后面的牙呢，现在咬什么都不舒服。”
　　周剑忍着笑低下了头。
　　吃完饭他们在餐厅门口分手，周剑要去帮阿豪搬烧烤的东西，他让维安自己叫出租车去江心岛。
　　走到与阿豪约好的对方，周剑被眼前的阵势吓住了。阿豪借了一辆敞篷的吉普车，车上莺莺燕燕坐着几个美女，穿得露胸露背的。看到周剑，阿豪使劲招手：“阿呆，快来。”
　　周剑想掉头赶紧回家，这场面要是维安看见肯定生气了。
　　看他愣愣的，阿豪知道周剑的毛病又犯了，他连忙跳下车跑过来，“别紧张，不是给你预备的。今天我还邀请了几个朋友，是为了照顾人家。”
　　周剑苦着脸，“你怎么不早说啊？”他想说，要是早知道我可不来。
　　“这是应酬，你生日不过是个借口，大家多联络感情生意才好谈啊。”
　　“那你可别让她们理我啊。”
　　阿豪笑了，“你呆头鹅似的，谁要理你啊。”
　　装好烧烤的东西，阿豪载着一车人出发了。路上周剑坐的直直的，唯恐不小心挨到谁的身上，看他像木头人一样，车上的女生果然很无视。
　　阿豪从反光镜里冲他大声叫道：“没错吧？我没骗你吧。”
　　周剑听到坐得更板了。

　　第34章

　　到了江心岛卸下东西，周剑赶紧离开了这让他紧张的是非之地，去门口等维安。一看到她，立刻赌天咒地的发誓，今天来的女生他一个都不认识，全是阿豪带来的朋友，等会千万别误会。
　　维安很满意他的态度，笑嘻嘻的点点头，“我相信你。”
　　周剑拍拍胸口，“你一定要相信我。”
　　烧烤开始时又来了不少朋友，男女比例很均衡，周剑觉得阿豪的组织能力真强，没甩下哪个男生也没有让人咂舌的恐龙，一切都酝酿的完美无缺，象演出前的幕布，只待揭开就会出现好事成双的局面了。
　　他带着维安找个僻静的位置坐下，给她端来饮料和烤串。
　　“平时阿豪总办这样的活动吗？”
　　周剑摇摇头，“他说这是应酬，为了我们多开辟些客户。”
　　“我们在家的时候也会参加这样的活动，在社区那里。有时候是爸爸妈妈的朋友家，还有在邻居家。以后你跟我去美国，我们也去参加。”
　　“维安，”周剑想起了一个问题，“你明年就高中毕业了，可我还有两年呢，到时候我们怎么办？你先回去还是在这里等我？”
　　维安想了想，“我还没决定呢，不过你是一定要跟我走的。”
　　周剑点点头，“我想跟阿豪多挣些钱，等我们走的时候能把欠姑姑的钱还清就好了。”
　　“那我也不花钱了，把零用钱都给你。”
　　“不，挣钱是我的事，你不要管。”
　　烧烤告一段落时，阿豪招呼大家围起来做游戏，维安看到拉着周剑也凑了过去。
　　游戏很是暧昧，非常适合这类年轻男女初相识的局面。阿豪拉上身边的女生做着示范，为了活跃气氛他故意显现出亲热，周剑看到立刻扯上维安，“咱们不来，我带你去水边玩吧。”
　　维安却很兴奋，“玩吧，多好玩啊。”
　　游戏是参加者用脖子夹住一个小蜜瓜，传到下一个人那里，为了不让它掉下来，交接的两个人不可避免的要耳鬓厮磨一番才行。
　　周剑好言好语的哄劝着，他真不愿意维安跟别人去做这样的“交接”，可维安却很兴奋，坚持要玩，最后竟甩开他的手，径直坐到冉杰身边。
　　周剑气得眼睛要冒火了，他推开一个想靠到她身边的男生，生生的挤在维安身边。
　　游戏开始了，大家挤挤挨挨借机嬉笑起来，传了没两圈，千姿百态就显现了出来。有规矩自然就有越线的，有小小犯规的自然也带来众人的哄笑，看着大家毫无顾忌的戏谑，周剑浑身难受。
　　给维安传递时他尽量不触碰对方的身体，因为她的身材太过惹眼，周围的人都带着异样的眼神瞅向他和冉杰。开始的时候冉杰还规矩，可越往后交接时越过份，周剑明显看出了他拖延占便宜的意思，鼻孔里的气变得粗重起来。
　　当冉杰再次贴着维安的身体没完没了的“交接”时，周剑终于忍无可忍，他跳起来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口，对着那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重重挥了过去。错愕之后的冉杰没手软当即回了一记，周剑嘴里涌上了血腥的味道。阿豪正在跟女生献殷勤，错错眼神的时间这边就打起来了，大家冲过来拉开扭打到一起的俩人。
　　周剑狠狠的啐出一口，拉起维安离开了人群。
　　维安被他骑士一般的举动彻底征服了，她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周剑，你真帅。”
　　听见这话，周剑一下甩开她的手，“我告诉你维安，下次要是再不听我的话，我就。”他挥挥拳头，想说我就揍你，可觉得又不对，一时不知怎么接下面的话了。
　　维安严肃的说：“你就去揍那个男人！”
　　周剑被她气得反而笑了。维安勾上他的脖子，垫脚吻了上来，他嘴里血腥的味道立刻就淡了。
　　对周剑不放心的阿豪追了过来，猛然看到激吻的两个人定在了当场。
　　烧烤事件过后，阿豪从中牵线为他们说和，但周剑很固执的拒绝了。他说自己没错并让阿豪转告冉杰，以后离维安远一些。
　　“阿呆，那天我看到你们…… 你姑姑他们知道吗？”
　　他摇摇头。
　　“他们肯定会反对的，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不，我们说好了，以后去美国。”周剑笑了笑，“我现在就想多挣些钱，其他的都不想……”
　　阿豪被眼前的周剑震住了，这个一直表情木然的呆头鹅，脸上带着少有的坚毅，“好，你有种。别的我帮不上忙，咱俩这小公司我一定给弄得日进斗金，到时候你带上钱跟她走。”
　　周剑感激的点点头，“谢谢你。”
　　阿豪想想又劝他，“阿呆啊，你还是跟冉杰和解吧。你跟你妹的事最好别让人起疑心，传出去对你们俩不好。万一再让你姑姑知道呢。”
　　周剑抿抿嘴，“那好吧，我去道歉。”
　　寒假来临周剑抽着空挡的时间去了电子市场，现在是组装电脑的旺季，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挣钱的机会。
　　阿豪爸爸给他一张纸条，“有个小姑娘过来打听你，说是你老乡，给你留的，让你看到去三楼找她。”
　　周剑看看，是倪平娟。
　　中午休息时他去三楼找到她，上次在唱歌的地方窥视到那一幕，让他很尴尬，不知道她找自己会说些什么呢。
　　见面后两个人没有寒暄，都默默的等着对方说第一句话。
　　“下去吃饭吧，我下午还要干活呢。”周剑没坚持住，首先打破了这僵局。
　　在快餐厅里两个人都低头吃饭，似乎吃饭是个需要专心对待的事情。
　　用最快的速度吃完，周剑不停的告诉自己，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她讲话。吃完最后一口饭，他匆匆起身。
　　一直低头的倪平娟终于扬起脸，满眼乞求的叫道：“周剑。”
　　周剑默默的点点头，“我知道。”说完逃似的离开餐厅。

　　第35章

　　春节前，周剑去商场买了两件红毛衣。去阁楼的时候他展给维安看。
　　维安的皮肤偏黑她也不喜欢红色，看见毛衣不满的撇撇嘴。
　　周剑就给她讲起红色的寓意。维安还是摇摇头，“我不，我还是要婚纱，白色的婚纱。不过，可以穿给你看看。”
　　她拎起周剑的毛衣，“你也穿上这个我看看。”
　　两个人都换上之后，他们站到了镜子前，周剑仿佛看到了将来的那天，心里甜蜜的都要醉了。
　　“我以后自己设计婚纱。”维安心里想的也是将来的那天。
　　小马今年把孩子接来省城过年，她没有提前请假但跟周玲商量，把时间上变成每天上午过来，只工作半天。
　　周玲想着侄子一直在外面忙碌，维安也每天去画画，家里不需要做什么事就同意了。
　　没有小马这个需要避讳的人，维安不担心要偷偷溜回房间的问题，她干脆每天晚上都来周剑的房间睡。
　　除夕上午周剑跟着姑姑在厨房准备年夜饭，维安跟着爸爸在客厅里布置。
　　周玲笑着看客厅里那两个人悠闲的样子， “怎么咱们周家的人要干最累的活，他们姓白的就会拣轻松的事啊。”
　　周剑笑笑，维安跟着姑父在客厅象玩一样摆弄着才买来的水仙花和金桔树。她穿了那件红色的毛衣，身材更加凹凸有致，心思荡漾的周剑心里有了一个小想法。
　　晚上吃饭时，白国庆和周玲拿出封给两个人的红包，周剑道谢后自己也拿出了一个，递给维安，“这是我给你的。”
　　白国庆在旁边笑道：“周剑现在是老板了，也开始派红包了。”
　　维安接过来，挑了挑眉毛，“谢谢，周老板。”
　　吃过晚饭去花园放炮，这次周剑当了主力。他让大家坐在旁边，自己去点燃礼花。过一会维安觉得手痒也要来点，周剑脸上微笑着可手里死命攥着她给按到位子上，趁人不注意悄声威胁着，“不听话我就揍你。”
　　维安看着烟花里周剑故作正经的样子，也狠狠掐了他一把。
　　夜里维安听着楼下爸爸妈妈的房门关上，偷偷溜进了周剑的房间。
　　看她躺下，周剑悄悄趴过去耳语道：“我今天给你红包了，你要怎么谢我？”
　　维安笑眯眯的吻了他一下。
　　“不行，这样不行。”周剑摆出很不满意的样子。
　　维安又送上一个长长的吻。
　　周剑意犹未尽的欺身贴上，吻着她的耳垂，嘴里含糊着求道：“摸摸我，维安。”
　　“哼，不摸，你不是不想做吗！”
　　听维安有点生气的语气，周剑赶紧解释：“不是不想做，想。”
　　“我漂亮吗？”
　　周剑猛着点头，“漂亮漂亮。”
　　“你喜欢我吗？”
　　“喜欢。”周剑似乎唯恐她不信，又补充了一句：“我只喜欢你，别的女生我从来都没看过。”
　　“那为什么不做？”
　　周剑很认真的抬起头，“维安，我想等姑姑他们同意了，咱们正大光明的时候，我再做。你现在还小，连十八岁都没到，这样对你身体也不好。”
　　“是真的吗？”
　　周剑郑重的点点头。
　　维安叹口气，“那好吧，你真是个怪人，躺好了。”
　　周剑乖乖的放平身体，任着维安肉肉的小手游走在那里，低吟了一句：“薇薇安。”
　　阿豪和周剑的小公司运转平稳，阿豪很心疼周剑这个呆子，为了能多挣些钱什么都不顾了，就总劝他，别太累了。那呆头鹅就是嘿嘿干笑几声，然后接着连轴转。终于有一天他累倒了，看着他惨白的脸色，阿豪狠狠骂了他一顿。后来在阿豪的坚持下，他们又招了两个兼职的设计人员。
　　周剑没觉得累，只是感觉时间不够用，抬抬头天亮了，抬抬头天黑了。时间像是流窜的风，转瞬就消失了。他甚至觉得睡觉都是很浪费时间的事。
　　为了能顺利毕业，功课一点不敢落下唯恐会挂科，他现在已经降低了要求，只要能顺利拿到毕业证就行了。优异的成绩、奖学金都不在考虑的范围内了。
　　英语也很重要，他没有时间去外面报辅导班，只能自己啃书然后跟维安练练。
　　阿豪很仗义挣来的钱总多分一些给自己，他很内疚，于是更加拼命工作来回报他。这让他们现在能相处的时间比以前少了很多，他问维安生气吗，维安只是很心疼的抱紧他，说句笨蛋。
　　周剑现在不说维安是傻瓜了，可他每次都回答：喜欢笨蛋的当然是傻瓜了。

　　第36章

　　周玲最近与白国庆起了争执，而且越来越僵持。按照原先的计划维安高三毕业后，是回美国读大学。可现在她变了主意，要推迟一年回去，这一年的时间打算去美术学院进修。对此决定周玲很支持，其实从内心里她更希望维安能留在身边，在国内读大学。可白国庆认为，推迟一年毫无意义，既然决定要去上大学，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维安对他们的想法不甚在意，她只是想等周剑毕业了那天，两个人一起走。周玲后来劝维安，要不就在国内读大学好了，可她一口回绝了，说肯定回美国的。弄得周玲也很郁闷不知道女儿到底怎么想的。夹在拧上劲的老公和女儿之间，她变得焦躁起来。
　　这天晚上，两个人在睡前聊天时又陷入了争执，周玲挥挥手，“好了，我们不要再谈了，休息吧。”
　　半天之后她也平静不下来，于是起身来到楼上女儿的房间，想跟她再谈谈。推开门，维安不在房间，她很奇怪又去了阁楼，那里锁着门。明明吃过晚饭她上楼了，怎么不在呢，无意中她推开了周剑的房门。
　　维安的确在周剑的床上，不过周剑不在家。这一年来，看着他的忙碌维安很心疼，可她没法去抱怨，她很理解周剑为什么这么做。他不回来的时候，维安就偷偷溜进房间，在他床上睡，怀里抱着周剑的睡衣，那上面有她熟悉的味道。不过，她从来没告诉过周剑，怕他更内疚。
　　看着熟睡的女儿，周玲震惊的捂住了嘴巴才没让那声惊叫脱口而出。
　　第二天上午周玲来到学校找到侄子，两个人来到学校的小亭子旁。
　　“维安要推迟一年回美国的事你知道吧？”
　　周剑点点头，维安已经告诉了他这个决定。
　　“是因为你吗？”
　　周剑低垂着脑袋，半天才点点头。
　　周玲忍住内心巨大的恐慌，轻声问道：“你们俩想一起走？”
　　周剑依旧点点头。
　　一夜的辗转反侧她设想了无数个结果，可惟独不敢想到这里，每当思绪稍有在这个念头上划过，她都会拼命叫停，不会的一定不会的。那丝侥幸支撑着她，才不致乱了方寸。
　　“周剑，你怎么这么糊涂呢？维安小，难道你也不懂吗？你们这种关系，怎么可能呢？”
　　“姑姑，”周剑抬起头，“我们去美国，到了那里没人认识我们。”
　　“是她的主意吗？你们以为到了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就可以吗？”
　　周剑低声说道，“我喜欢维安，她也喜欢我。我们以后可以不要孩子。”
　　“不行！”说完周玲也被自己的大声惊住了。
　　“姑姑，我对维安是真心的，我愿意照顾她，以后我可以自己挣钱了，不用你再掏学费，去了美国我可以打工，维安的学费我也可以担负，她想画画，就一直画，我会去挣钱的。”周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想让姑姑明白，明白他的想法。
　　“周剑啊，维安小，她还不懂得什么是爱，也许你们会认为这是爱情，但你想过没有，也许是因为孤单，因为她在这里没有朋友所以对你有了依恋。”
　　“依恋？”
　　“是，依恋。她分辨不清这里面的不同，可你不能糊涂啊！”周玲停了一下，“我希望你帮助我们劝维安回美国，马上回去。”
　　周剑拼命摇着头。
　　“我求你，我真的求你，周剑。”周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拉住侄子的手，“你看在我是你姑姑的份上，帮帮我，让维安走。”
　　周剑心里像是被狠狠扎入一把尖刀，没有鲜血涌出，可人却疼的缩成了一团，“我真的喜欢维安，是真的。”
　　“不行。”周玲几乎有些失态，“你们这样不行的。”
　　周剑想大声喊大声叫，否定任何让他们分开的想法，可对着姑姑，他什么都不能做。没有姑姑，他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没有姑姑的帮助，家里早不知是什么样了。妈妈的嘱托爸爸最后的交代，都像一个枷锁，牢牢绑在他的身上。
　　第一次，周剑恨自己，为什么是周剑。
　　周末的时候，周剑没有回家连个电话也没打回来。维安很担心，她去学校找，又去周剑和阿豪租的写字楼找，都没有。问阿豪也说不知道他去哪了，她吓得心里想了无数的可能。周一她没去上课，直接堵到了周剑的寝室，可张伟峰说他没回来睡觉，只是打电话来让帮着点名。维安这才松了口气。她想着等这个笨蛋出现，一定要狠狠的骂他一顿。可连着两天他还没出现，维安真的生气了。
　　阿豪找到周剑，“你赶紧回家，你姑姑刚才去寝室找你，说家里有事让你马上回家。”
　　“有没有说，什么事？”
　　“张伟峰也没说清，他就是说，你姑姑特别着急，让你赶紧回去。”
　　周剑冲回了家里，打开门看到姑姑憔悴的样子，心里一惊。
　　周玲一把抓住侄子，“谢谢你。”
　　“怎么了？”
　　“维安病了，在学校晕了过去，老师刚刚给送回来，她说想见你。”
　　周剑慌得几步跨到了楼上，推开维安的房间，她正虚弱的躺在床上。
　　“维安？”周剑轻轻走到床边，看她脸上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怎么了？”
　　看到他，维安使劲掐了一把，“你上哪去了！我去学校找你，怎么不在？”
　　“我病了。”周剑随口说道。
　　维安长舒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怎么病了？厉害吗？病了也可以打电话呀，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多担心。”
　　“我就怕你担心啊，傻瓜。”周剑抹了一把脸。
　　维安看看门口偷笑起来，“你上当了吧，是不是妈妈跟你说我病了？”她很得意，“其实我根本没事，就是两天没吃饭，饿晕了。”
　　“为什么不吃饭？”
　　“我也找不到你，只能用这个方法了，要不你能跑回来吗。”
　　“你这傻瓜，”周剑狠狠掐着她的手腕，“以后不许这么干知道吗？”
　　“那你要保证，不许再失踪了。”
　　“好。”周剑含糊应着头埋进她的被子里。
　　“饿死我了，快给我拿些吃的来。”
　　趁着维安睡觉了，周剑来到姑姑的房间。
　　“周剑，谢谢你。”
　　周剑沉默了片刻，“姑姑，别让我们分开好吗？”
　　“你觉得我很自私吗？”周玲摇摇头，“我希望你们俩都幸福，有自己的家庭还有孩子，过平常人的生活，如果你爱维安，我告诉你，爱不是占有，是看着你爱的人过幸福的生活。”
　　周剑呜咽着，“可是，我真的爱维安，是真的啊。”
　　周玲也掉下了眼泪，“那就让她走，永远像妹妹那样爱她，关心她，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周剑，爱会消失，可是亲情不会。”
　　晚上维安溜进周剑的房间，看他没有象平时那么开心的迎接自己，有点不满。她狠狠的掐了他一把，“怎么回事？”
　　周剑笑笑，“在想工作的事。”
　　维安抚上了他的脸，“笑的真难看，不许笑了。”
　　“维安，”周剑搂住了她，“要不你先回美国吧，我觉得你在这里耽误一年太不划算了。”
　　“不行！咱俩一起走。”
　　看他不说话了，维安笑嘻嘻的趴到他耳边，“今晚要不要帮你摸摸？”
　　周剑摇摇头，“咱们俩都病了，早点睡觉吧。”
　　“好吧。”维安静静的蜷到他怀里闭上了眼。
　　周剑吻着她的头发，泪水汹涌。
　　第二天清晨，周剑敲开了姑姑的房门，“姑姑，等维安一毕业我就劝她回美国，能不能给我们留点时间告别？”
　　周玲点点头。
　　“过些天我带维安去北京玩行吗？”
　　“去吧。”

　　第37章

　　维安发现一直忙碌的周剑忽然清闲了下来，周末的时候不再赶设计，只是悠闲的带着她去看电影或者看她画画。晚上也不再住寝室而是回家来睡觉，她问为什么，周剑说因为前些天病了，阿豪就让他彻底休息一段时间。维安就惬意的享受这段难得的轻松时光，除了他偶尔的走神发呆外，一切都是那么温馨甜蜜。
　　“维安，给我画一幅像吧？”
　　“不画。”
　　“画吧。”周剑哀求着。
　　她坏笑道，“我只画人体，别的不画。”
　　“那明天开始画吧。”
　　维安从床上坐起来，摸摸他脑门，“你不是发烧说胡话吧？还是夜里的梦话？这么容易答应的？”
　　“你以前画的很糟，我想看看现在有进步没有。”
　　“哼，偏不让你看。”
　　周剑转过身不说话了。
　　“生气啦？逗你的，明天就开始画。”
　　“维安，等你画完，咱们去北京玩吧。”
　　“等你考完试我们再去吧，”维安蜷到他怀里，“考试可不能耽误了。”
　　白国庆知道两个人要去北京有些不放心，“还是参加旅行团去吧，你们俩都没去过那里。”
　　周玲写了几个同学的电话递给周剑，“要是有事就联系这上面的人，我已经跟他们打好招呼了。”
　　周剑收起纸条笑着对姑父说，“我们只去看几个地方，看完就回来了。旅行团时间拖的太长，没必要。”
　　在机场维安看着爸爸妈妈离开了，立刻牵起周剑的手，“这一路都不能松开，知道吗？”
　　周剑点点头，握得紧紧的。
　　“太紧了。”维安抱怨道。
　　到了住宿的酒店，维安悄悄拉住周剑，“太贵了，别住这里了。”
　　“这里离广场近，出门就是。我们要去看升旗，五分钟就走到了，不用早起的。”
　　维安还是摇头，“真的很贵，别住了。”
　　“傻瓜，我有钱。”
　　“不行，”维安还是不同意，“你那么辛苦才挣来的，不能这么花掉。”
　　“从房间那里就能看到广场，我们每天晚上都可以去那里看，算算就不贵了。”
　　维安还是撅起了嘴。不过看到房间外面的广场，她马上又开心了。
　　周剑拿出旅游介绍，“维安，从这里走不远就是前门还有大栅栏了，我们下午去看吧。”
　　“好。”维安拿出相机挎在身上，“我要拍很多照片回去，给爸爸妈妈看。”
　　一路上维安被周围的景物吸引不停的拍着照片，从大栅栏回来两个人来到广场，“你等着，让人家给我们照相。”维安把相机递给路人请他帮着拍合影。
　　路人是个热情的小伙子，他一丝不苟的指点着眼前的年轻人，“笑一下，怎么不笑？不好，笑的开心些。”
　　维安狠掐了他一把，“怎么搞的？”
　　周剑叹口气，悄悄趴到维安耳边，“我怎么看他，冲你笑的很开心呢。”
　　维安咯咯笑起来，“小气鬼。”
　　夏日的北京天气很怪，前一刻还晴朗无云，随后就会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时，广场上的人措手不及纷纷涌向地下通道躲避。
　　“我们也去躲躲吧。”周剑扯上她要跑过去。
　　“不去，我们就在雨里面走，这样记忆才会深刻。以后我们俩会走很多地方，每个地方都会很难忘。”
　　周剑听了就拥起维安忘情的吻着，羞涩的周剑会这么大胆让维安很意外，她热烈的回应着他。直刷刷的雨线中，身材修长的男生搂着傲人身材的美女，绘出了一幕浪漫的图画，旁边站岗的武警战士偷偷的翘起了嘴角。
　　“你脸上的雨水怎么是热的？”维安很奇怪。
　　周剑大手抹了抹，“不知道啊。”
　　从广场回到酒店，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回到房间周剑放上热水让维安去洗澡。
　　“周剑。”维安在里面叫道。
　　“怎么了？”周剑等在门口。
　　“笨蛋，进来。”
　　周剑走进去，维安正舒服的泡在浴缸里，“咱俩一起洗。”
　　“不用，我等你洗完了。”
　　维安一把抓住他的手，坏笑着往浴缸里面扯着他。扑腾中水溅了他一身，周剑还是坚持不一起洗。
　　维安生气了，“我就要跟你一起洗，来不来？”
　　周剑妥协了。
　　维安的身体像是巧克力般柔滑，丰富的泡沫在她身上像是点缀的奶油，周剑温柔的游走在她的身体上。
　　“周剑，我已经十八岁了。”维安的声音像是镀上了一层热度，氤氲的飘进他的耳朵。
　　周剑几乎把持不住，他想就这样吧，如果不能一生陪在她身边，哪怕拥有这一次呢。
　　他痴狂的吻着对方的身体，“维安，你爱我吗？”
　　维安笑着，“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喜欢你搂着我，吻我。”
　　一刹那，周剑面如败灰。
　　“你怎么了？生气了？”感觉到身边的人瞬间丧失了热度，她奇怪的直起身。
　　“没有。”周剑笑笑。
　　“就是生气了，瞧你笑的这么难看，”维安摸着他的脸，“周剑，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我想跟你在一起，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很难过，难过的想哭。那次没有找到你，我就想也许你不喜欢我了，想离开我，我哭了一晚上。”
　　周剑抿抿嘴，艰难的问道：“如果我真的离开你呢？你会怎么样？”
　　维安歪歪脑袋想了想，“要看是为什么离开我，如果你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我会毫不犹豫的离开，然后把你忘得干干净净。如果是因为爸爸妈妈的反对你离开我，我一定不同意，到时候你就是赶我走，我都不会走的。”
　　周剑叹口气，深情的吻着她，“维安，还有几个月就是我生日了，到时候你把自己送给我行吗？当生日礼物。”
　　“送我自己？怎么送？”说完她猛然明白了，咯咯笑起来。
　　晨曦中周剑凝视着熟睡的维安，睡梦中的她象天使一般宁静，微微黝黑的肌肤饱满得像是盛夏的果实，周剑痴迷的吻上她的唇，那里有着让人沉醉的甜蜜。
　　被打扰的维安软软的搂住他，周剑的火热让她轻笑起来，“这么早？不会是没睡吧？”昨天晚上他们一直在聊天，后来自己怎么睡着的她都不知道。
　　周剑放任着自己的双唇在她身上游走，在维安的每一寸肌肤上刻下深深的爱恋。
　　“周剑，”维安被他的热情弄得气喘吁吁，“我们可以的，不用等到那天。”
　　像是听到了一个提醒，周剑制止了自己，“要起床了，咱们去看升旗。”
　　清晨的升旗仪式庄严威武，维安看着武警战士帅气的甩开国旗抬手敬礼的英姿，悄悄对着周剑耳语，“你要是这么做，比他还帅。”
　　周剑嘘嘘嘴，示意她不要说话。维安吐吐舌头。
　　这一天两个人在故宫里面玩了很久，周剑象导游一样给她讲里面的故事，维安调皮的跑到旅行团导游身边偷听他的介绍，回来对着周剑小声评论，“没有你讲的好。”
　　在旅游照相的地方，很多游客穿上皇帝的龙袍和皇后的凤冠霞帔合影留念。
　　“我们也去拍吧。”周剑拉上她。
　　两个人换上衣服，维安大笑起来，“你怎么看着傻乎乎的？我好看吗？”
　　周剑点点头，笑笑。
　　照相的时候，维安不喜欢规矩的姿势，她让周剑搂着她，或是坐在他腿上，弄得周围的游客轰然笑起来。
　　维安其实是想捉弄一下周剑，没想到他一点没有尴尬，反而很配合的做出各种姿势，这让她很挫败。
　　“我们要接吻，然后你拍下来。”她又提出了这个更极端的方法。
　　可周剑竟然毫不犹豫的吻住了她，这简直叫维安怀疑他早晨是不是吃了什么怪异的东西。
　　“今天的早餐好吃吗？”
　　周剑点点头。
　　明天要仔细看看，他吃的什么。维安纳闷的嘀咕着。
　　第三天两个人去了长城，巍峨起伏的万里长城绵延着伸向远方，维安惊叹着摇摇头，“真了不起啊。”
　　周剑在旁边给她介绍着长城的奇迹和故事。
　　“周剑，等以后我们再去埃及的金字塔，世界上所有的奇迹，我们都去看。”
　　“好，如果我不能去看，你就替我去看。”周剑轻声说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去？”
　　周剑楞了一下，仰天笑道：“傻瓜，我要挣钱啊。”
　　维安笑了，“你这笨蛋，把妈妈的钱还清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周剑转过身指着远处，“咱们俩往那里走。”
　　从长城回来，维安累得在车上睡着了，周剑把她拢到怀里，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的味道，眼泪不停歇的滚落。高速路上身边车子飞驰而过，他竟祈祷着突然之间，一场灾难降临让这车这人都化成灰烬，人们最终也无法把他们分开，只能掩埋在一起。可上天没有听到他的祈求，车子顺利的安全的回来了。
　　维安睡的晕乎乎的，她拉着周剑的胳膊把头倚在旁边，踉跄的走着。
　　“来，我背你。”周剑低身伏下，让维安舒服的趴好，一路向酒店走去。
　　“周剑，你肩膀真宽。”趴上他的后背，维安的睡意反而消失了，她搭手看看前面，“我们再去广场吧。”
　　“好。”周剑柔声应着。
　　“我怎么想你一直这么走下去呢？”维安咂咂嘴，“我太坏了，这样会把你累坏的，不能这么想。”
　　周剑忽然发现眼前一片模糊，他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黄昏里微风轻轻拂过，维安舒展着身子靠在周剑身边，“明天就要回去了，时间过得真快。”
　　周剑给她捋着凌乱的头发，“还想去哪玩吗？我们还可以再去，不用急着回去的。”
　　维安摇摇头，“花了很多钱，还是回去吧。”
　　“没事，我有钱。”周剑急着问道：“还想去哪里？我们去。”
　　“去……”维安故意拖长音调逗着周剑。
　　“去哪里？”周剑迫不及待的问道。
　　看到他上当了，维安大笑起来，“你知道我想去哪。”
　　周剑想想也笑了，“知道了，要去看那片竹林是吗？”
　　“对啦。”
　　维安很喜欢李安的电影《卧虎藏龙》，她不止一次跟周剑说，要去电影里那个地方看看。
　　“好，明天我们就去。”

　　第38章

　　两个人到宏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刚下车就被一个中年妇女跟上，她不停推荐着自己的家庭旅馆。周剑看她面目和善就点头同意跟她去看看。
　　中年妇女姓徐，与老公开了一个不大的家庭旅社，周剑看着环境和卫生还不错，就住了下来。
　　徐大姐热情的给他们介绍，这里有很多美术学院的学生来和摄影人来采风，她看着周剑和维安默契携手的样子，不由添了几分好感，“你们可以在家吃饭，想吃什么交代了我来做。”
　　周剑看看厨房，“我们能自己做饭吗？”
　　徐大姐笑了，“看你们俩这样，谁会做饭啊？怕是连菜都没洗过吧？”
　　周剑和维安都笑了。
　　走到街上，果然看到很多支着画架的学生，维安很兴奋，她跑到每个画架前都看看。
　　“你想画吗？”周剑看出她手痒的样子。
　　“想。”
　　“那就画。”周剑找到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跟她商量借一个画架，女老师看眼前这眉目俊朗的男孩子，心里甚是愉悦，很快开了绿灯帮他解决了画架和画具。
　　“你在这画，我回去，等会来接你。”维安顾不上答应，埋头开始了创作。
　　周剑回到旅社让徐大姐帮他采购了原料，自己在厨房忙碌起来。
　　“这男孩子，长的又帅又会做饭，那女孩可真有福气。”徐大姐在旁边大声夸奖着。
　　周剑听了腼腆的笑笑。
　　做好饭，他漫步来到街上，看着路边有卖糯米糕的，就买了几块托在手里。维安还在专注的画画，周剑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她。斜阳里的维安周身覆盖上一层黄晕，看她时而抬头时而皱眉的样子，周剑的眼睛又模糊了。
　　终于太阳落山了，维安可惜的摇摇头，周剑走上前看她不知怎么又把颜料抹到了脸上，“怎么了？画的不满意？”
　　“时间不够了，要是多给我些时间能画的更好。”
　　“那咱们明天接着来画。”
　　“你等我不烦吗？”
　　周剑使劲眨眨眼睛，逼回那股泪意，“我有其它事情做，怎么会烦呢？明天再画，咱们现在回去吃饭了。”
　　“这是什么？”维安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
　　周剑递过去，说让她尝尝好吃吗，要是觉得好，明天再给她买。
　　维安举了举沾了油彩的手，“喂我吧。”
　　周剑撕下一小块放到她嘴里，维安转转眼珠，不动声色的示意再来一块，待周剑的手凑近嘴边她不客气的咬了上去，本以为他会龇牙咧嘴的叫唤，却见他深情的看着自己，全然不顾手里的疼。她有点讪讪的，于是松开嘴把叼着的那块糯米糕垫起脚送到他嘴边。
　　看到房间里摆了丰盛的饭菜，维安惊讶极了。
　　“吃饭了，”周剑递过来一双筷子，“这里没有你喜欢的口味，只能这样了。”
　　维安拿起筷子尝尝，“是你做的吗？”
　　周剑点点头。
　　她扮个哭脸，“好难吃啊。”
　　周剑低头吃饭，默不作声。
　　“怎么了？”维安探头瞅向他。
　　周剑抹了一下脸，“是很难吃，难吃的我都要哭了。”
　　维安哈哈大笑起来。
　　吃完饭周剑提议，“维安，我们跳舞吧？”
　　“好啊。”维安起身握住他的手。
　　房间里很狭小，还没转上几步就磕到了床边，两个人都分神的避让着周围的障碍。
　　“不行，这里太小了。我们去大门口跳，敢不敢？”维安笑嘻嘻的问道。
　　“好。”
　　“那你要换衣服，穿衬衫，我也换裙子。”
　　“好。”
　　周剑去找徐大姐，问她有录音机吗，他们想在大门口跳舞。
　　正闲暇无事的徐大姐马上张罗让老公把影碟机和卡拉OK接好，当做广告一样放到门口。
　　维安换好裙子走下楼，周剑已经面带微笑等候在那里了。她觉得这次旅行周剑像个完美的情人，承载了她对爱情的全部向往。
　　音乐声中，周剑牵引着维安跳出一个个炫目的花步。周围的人慢慢聚拢了过来，围成一个小圈。徐大姐趁势招呼大家一起来，没一会这里就变成了小型的舞场。
　　徐大姐坐在旁边，对老公咂咂嘴，“你看那男孩，怎么能这么瞅那女孩呢？”
　　老公很纳闷，“怎么瞅了？不是用眼睛瞅的？”
　　“那眼神，换我，肯定要被看化了，步子都挪不动了。”
　　老公撇撇嘴，“我以前也这么看你，没发现？”
　　徐大姐泄气的瞪了他一眼，“去把饮料拿来，一会跳渴了，正好卖。”
　　第二天，维安又拿起了画笔。周剑等在旁边，他拿着相机拼命拍着她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下午她终于完成了一幅满意的作品，周剑取下来小心翼翼的拿回旅社收了起来。
　　看到电影里那片竹林时，维安大笑着跑了进去，“快，给我照下来周剑，我要去给洛里他们看看。”她在竹林里转来转去，欢快的叫着周剑的名字。
　　周剑努力抑制着想痛哭的欲望，远远的跟在她身后。
　　“你看那里，有一户人家。“维安很奇怪，”他们干嘛住这里？为什么不去前面人多热闹的地方住啊？“
　　周剑从后面走过来，看看她手指的方向，“这里也不错，很安静。维安，我们要是也住这样的地方，你喜欢吗？”
　　维安摇摇头，“不要，这里没有朋友。”她看周剑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没事。”他转过头看看天上，片刻之后才长出一口气，“我也不要住这里。”
　　“我们明天就回去吗？”
　　“是。我已经告诉姑姑了，明天我们就回去。”
　　维安耸耸肩，“周剑，你回去要赶紧挣钱，把妈妈的钱还清，这样我们就能攒钱到处去玩了。”
　　“好。”周剑紧紧的抱住了她。
　　周剑请出租司机在大路口停下，维安抗议着，“开到家门口吧，这里还要走回去。”
　　周剑摇摇头，“走走吧，飞机上腿蜷的不舒服。”
　　维安咯咯笑起来，“谁让你腿长的，我就没事。”
　　木棉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留下大片的绿荫，周剑牵着维安的手缓慢的走向家门口，每一步都慢得不能再慢。
　　“维安，以后看到这木棉树，你就想到我，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家乡的树啊。”
　　“好吧，”维安挑挑眉毛，“那你看到什么会想到我呢？”
　　周剑努力平稳而清晰的说道：“傻瓜，你每天都在我身边，都看得到，还用这样。”
　　维安扬起头，“周剑，以后我们可以回来，你要是想家咱们每年都回来一次。”
　　“不用，有你的地方就是家了。”周剑抹了一把脸，“真热，这边比北京热好多。”
　　“那就快回家吧。”维安扯起他大步向前跑去。

　　第39章

　　周玲看到侄子和维安回来，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她悄声说道：“谢谢。”
　　周剑看维安不在旁边，也低声说道：“你们帮她准备回国的事吧。”
　　中午吃完饭，周剑跟维安请假，“我要出去洗照片，然后去阿豪那里看看。这几天不回来住了，你在家画画吧。”
　　维安点点头，垫起脚吻他。周剑拥起她，做着最后的道别。
　　维安气喘吁吁的抬起头，“我改变主意了，不把自己当生日礼物，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做。”
　　“好，听你的。”
　　维安笑了，小声说道：“要去外面啊，你来安排。”
　　“好。”周剑紧紧的搂着她。
　　“勒死我了。”维安小声抱怨着。
　　维安从画室回到家，觉得气氛有些不同。妈妈和小马在厨房忙碌着，桌上已经摆了不少的饭菜，异常丰盛。
　　她看看沙发上的爸爸，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周剑带了女朋友来家里，大家一起吃顿饭。”
　　维安觉得一个雷似乎在耳边炸开，头忽然嗡嗡作响，“什么？”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爸爸。
　　“周剑的女朋友，你也不知道吧？我和你妈妈也刚知道。”说完，他悄悄点点头，“挺好看的。”
　　维安变得怒不可遏，她大步冲上楼梯，回到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周剑贴在门旁听着外面那声巨响，心里像是砸出一个深深的空洞。
　　倪平娟从椅子上站起身，“周剑，我是不是坐床上比较好？”
　　几天前，周剑来档口找她，希望她能帮个忙。听他说，表妹对他有些单相思，为了让她绝了这个念头，请自己帮着演个戏。
　　听他一个劲的保证就是吃个饭，别的什么都没有，倪平娟同意了：咱俩扯平了。
　　周剑慌忙拦住她的脚步，“不行，你就坐椅子上。”那张床是他和维安的，别的女人怎么能碰呢。
　　倪平娟沉默着又坐了下来。
　　“吃饭了。”周玲在楼下喊道。
　　饭桌上，周玲殷勤的给倪平娟夹菜，不时审视着沉默的侄子。此时此刻，她无暇去分析这女孩的来路，只要能把维安劝回美国，别的都顾不上了。
　　倪平娟客气的道谢，眼睛微微瞥向周剑，似乎在询问后面该怎么办。
　　周剑心不在焉的划着碗里的菜，耳朵却支起听着楼上的动静。他有些担心，自己不如维安聪明，如果这个办法不行，下面又该怎么走呢。
　　吃到一半时，楼上的门终于打开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上了弦的钟表，开始了倒计时。
　　维安板着脸走下楼，坐到桌边，“听说，你是周剑的女朋友？”
　　倪平娟点点头，“你是他妹妹吧，我听周剑说起过。”
　　维安敌视的瞥了她半天，突然说道：“我见过你，在周剑老家。”
　　倪平娟转头看看周剑低头不语的样子，轻笑起来，“我很早就离开家乡了，回家过春节时跟他重逢的，从那次开始我们有了联系。他跟你说过吗，我们俩都在电子市场打工。”
　　维安猛的看向周剑，似乎不相信她的话，“你跟她一起打工？你一直坚持去组装电脑，不会就是为了陪她吧？”
　　周玲在旁边看到，连忙打趣，“是不是总在一起工作，就有了好感？”
　　倪平娟想起刚刚在房间里周剑曾说过的话，笑着接道：“他在家话这么少吗？在我们那里可不这样。”
　　维安哆嗦着看向她，“那什么样？”
　　“很健谈的，人缘很好，尤其是女孩子那里，我还总为这生气呢。”
　　白国庆在旁边笑了，“男孩子吗，就是要会逗女孩开心，这是基本技能。”
　　维安想起之前周剑那个可疑的失踪，艰难的问道：“他前些天没回家，是在陪你吗？”
　　倪平娟想了想，“具体什么时间？我前段时间胃不好，他常常过来陪我。”
　　维安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周剑，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终于，周剑扬起了头，“我还要陪她吃饭，在这里说行吗？”
　　维安愣了愣，她走到周剑身边，伏下身子在他耳边低语道：“你这骗子，你会遭到报应的。”
　　周剑点点头，“好。”
　　倪平娟笑笑，“什么悄悄话，还要避开我吗？”
　　维安直起身，“爸爸妈妈，我想马上回美国。”说完大步跑回楼上。
　　听到那声门响，周剑像是抽了气的玩偶小丑，无力的垂下了头。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姑姑姑父，我们先走了，一会还有事。维安走的时候通知我，我去机场送她。”
　　白国庆看着周剑难看的脸色，有些担忧，“今晚别出去了，在家休息吧。”
　　周剑摇摇头，与倪平娟一起告辞了。
　　走出大门，倪平娟看着周剑的状态实在不好，她摆摆手后自己走向了车站。
　　木棉树下黑漆漆的暗影里，周剑缩成一团。
　　在机场，维安跟爸爸妈妈道别，转身之际她停住了脚步，那个人从出现时就默默低着头，没敢抬眼看她。她鄙视的笑了一下，走到他眼前，“周剑，我诅咒你，诅咒你们两个去下地狱，我一辈子不想再看见你。”
　　周剑点点头，“好。”

　　第40章

　　一
　　周玲打开门，看到侄子站在门外，惊喜的叫道：“快进来快进来。”
　　维安离开家的第二天，周剑就搬走了，他只留下一封简单的信，感谢姑姑和姑父的照顾。
　　这一年，她去学校找了好几次，都被他避开了。周玲知道自己是真的伤了他的心。
　　“姑姑，有件事想求你。”
　　“你说你说，只要我能办的，一定没问题。”周玲忙不迭的保证。
　　“我已经毕业了，想去美国。”说完他像是唯恐遭到拒绝和怀疑赶紧补充，“我不去找维安，不去打扰她的生活，我保证。”
　　周玲停顿了一下，“你自己去还是带上倪平娟？”
　　“我自己。”
　　“好，我来想办法。”
　　周剑环顾了一下屋子，起身告辞。
　　“周剑，”周玲喊住了他，“如果倪平娟一起去，也没问题。”
　　周剑摇摇头，“我先过去，等安定了再接她。”
　　周玲宽慰的笑笑，“那也行，这一年没见，你可瘦了，要注意身体啊。”
　　周剑走向门口，手按上门把时，迟疑了一下，他回过身嘴唇张了张似乎有话要说。
　　周玲探寻的看着他。
　　“再见，姑姑。”
　　二
　　薇薇安最近很开心，她的新作又很快成交了。当初听见同学介绍易趣的时候还没在意，不过总听她们说谁在上面成功卖出了作品，心里也痒痒起来。后来她也把自己的作品贴了上去，但没什么人有兴趣，后来别人介绍经验说要多做宣传，她就把易趣的链接贴到了自己的FACEBOOK上面。结果，效果真的特别好，作品马上就卖掉了。
　　现在她是班里唯一的，卖一幅成交一幅的人。
　　不过她发现所有的交易都是来自一个买家，为了查清是不是爸爸妈妈为了安慰她，薇薇安特意去调查了那个收货地址，发现是个公共的出租邮箱。在一次交易中，她主动去询问那买家为什么看中她的作品，对方却没有回答，只是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在每年的圣诞节寄一张贺卡来。对此，薇薇安爽快的答应了，她曾偷偷猜想，也许是自己的作品唤起了那个人的回忆吧？
　　三
　　白国庆递给周玲一张汇款单据，“谁寄来的？”
　　周玲看看那个地址，深深的叹了口气，“我就怕它来，它还是来了。”
　　“怎么了？”
　　“是周剑的，替我哥哥还的钱。”
　　“周剑？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他在老张那只呆了半年，就离开了。”
　　周玲看看窗外怒放的木棉花如火如荼，今年的木棉花似乎比往年都要红，那颜色衬得宽敞的大路有些苍凉，“我们失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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