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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鹰爱狂野
【作者】乐颜
 
哎哟我的娘呀！这像熊一样庞大魁梧的男人不会是她记忆中的“小美人”吧？！男大十八变吗？当年的俊美少年不但变成大熊男

性格也变得野蛮，简直不把她这师父姊姊放在眼里她好不容易才在村民们眼里成了英勇侠义的女侠可他一出现就把她打回原形，成了可怜的过街小老鼠还没用地被他“这样那样”，嫩豆腐全给他吃干抹尽

面子里子丢光不说，一世英名更是付诸流水这个小混蛋！长大了翅膀硬了就骑到她头上来她决定要拿出做“姊姊”的威严好好教训他…… 喔唷，他们是同父异母姊弟的谎言早就被拆穿

难怪他一副来讨债的恶霸样，甚至强拉她拜堂都怪她当初要以大欺小，现在才会报应临头躲不掉但人家她真的真的不想嫁一个“小丈夫”啊… 



乐小颜的邪恶幻想　　乐颜

　　老实交代，其实这篇文乐小颜最初是想写一个真正的禁忌故事，也就是说男女主角是有真正血缘关系的。

　　故事最初构思是这样：男主角是草原王子，女主角的母亲则是江南美女，女主角一直在江南长大，直到她十七岁时父亲派人来寻找，男女主角在草原碰面，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倾身……火花四射激情四溢，不顾伦理逆天反地，最后被父亲发现，大怒之下棒打鸳鸯两分离，草原王子从此流浪天涯寻找真爱等等……

　　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编编不要敲偶的脑袋，偶只是胡乱想想啦，不敢真的写出来，偶知道不能教坏小孩子啊……默，偶回家去背《道德经》好了^^||）

　　这只是乐小颜的一个小小的邪恶幻想啦，其实以前还有过更多更劲爆的，说出来怕吓坏亲爱的读者大人们，偶还是烂死在肚里好了，反正乐小颜早已百毒不侵。

　　作者的最大特权就是容许胡思乱想，虽然有时候想得实在离谱XD

　　不过，虽然没有把最初设定用上，但乐小颜还是把这个禁忌保留了最本质的一点，至于到底如何，还请读者大人自己寻找喔。

　　然后，「惊天大盗」终于出清五个，呼……松一口大气，总算快出清了！

　　乐小颜写系列稿总是容易走神，中间时不时会反骨的想写几篇和系列无关的单本稿，比如上上一个系列「爱情不是儿戏」，中间就频频走神（没看过？那就再去看一看，很好看喔──我在老王卖瓜^^||）

　　这次的系列也是如此，我真的没想到这几个大盗如此难搞，害我的头发被揪掉了一把又一把，好不容易出清五个，剩下的大爷、二爷却更难，二爷是「又」恋童癖（？），大爷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乐小颜至今还不知道他真正的性格到底如何。

　　乐小颜很想在他们身后标上草标，把他们拍卖出去。（谁愿意来认领？美男大赠送^^）

　　最后，希望大家能够喜欢这个系列，喜欢就买回家喔，那是对乐小颜最大的鼓励（笑）。

　　谢谢观看此书的每位读者。

　　下次再见吧。



楔子

　　祁氏皇朝建国一百零八年的秋天，在位的皇帝驾崩，太子祁熠煌继位，改年号为「天佑」。

　　祁熠煌登基时已经三十四岁，隐忍已久的淫欲终于彻底暴露出来，不仅霸占了先帝的诸多妃子，还强令各地方官员进献美女，并以进献美女的数量来评定官员政绩的优劣。

　　就在祁熠煌继位一个月后，北方的戎族势力壮大，建立了国家，取名为「燕戎」。

　　燕戎国野心勃勃，发兵进攻祁国边境，祁熠煌却置之不理，继续沉迷在声色犬马之中。

　　有一些忠臣冒死上书，却落得被斩杀的斩杀，被流放的流放，有些人甚至被满门抄斩。

　　就连祁熠煌的长子，新立的太子祁越，也被人告发密谋要造反，最后被皇帝赐了一杯毒酒，鸩杀。

　　祁熠煌登基不到三个月，祁国的朝廷就完全换了个模样，由善于阿谀奉承的奸臣、佞臣掌握了朝中大权。

　　至此，祁氏皇朝开启了建国以来最黑暗也最动荡不安的时期。

　　祁熠煌登基的第二年，天逢大旱，从开春到盛夏滴雨未降，朝廷为了抵御燕戎国的入侵，加重税收以筹措军费，顿时饿尸满地，民不聊生。

　　再也忍受不了的老百姓终于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五年后，一个号称「白玉京」的强盗团伙渐成气候。

　　他们以汝南郡为基地，势力向四下扩散，直逼祁国的东都，又沿着淮水向东南连接大运河，再转向长江，最后控制了长江水域，以及东海海域。

　　民间开始流传关于他们的传说，以及一首歌谣──

　　天上白玉京，

　　五楼十二城。

　　仙人抚我顶，

　　结发受长生。

　　※出自于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第一章

　　「九姑娘！九姑娘！大事不好了！」

　　天刚泛起鱼肚白，山间还弥漫着氤氲雾气，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惊醒了小木屋里正在酣睡的人。

　　已是隆冬时节，天气寒冷，即使在小木屋内，呵出的气体也是一阵阵的白雾，让人根本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

　　被子下面的人儿扭动了几下，就是不肯探出头来。

　　「九姑娘！九姑娘！醒了吗？出大事了！」外面身穿喜庆礼服的王大娘一脸焦躁，顾不得什么礼仪地拚命敲门，恨不能破门而入，把这个越来越爱睡的女子从床上揪起来。

　　厚厚的棉被里探出一双白皙的小手，遇到冷空气立即瑟缩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不得不伸出来。被子被往下拉，露出一张清秀明丽的俏颜，甜美可人的鹅蛋脸，眼睛大大的，眼波犹如秋水一般，湿润而清澈。

　　在这样偏僻的地方，是很难得见到这样清丽的姑娘的。

　　可是床上的女子却用着与外表不相符的粗鲁动作翻身坐起，嘴里嘟嘟囔囔着，眉头也皱了起来，明显的不高兴。

　　村里人都知道，九姑娘的起床气很大，所以都不敢轻易去唤醒还在睡着的她，但今日王大娘匆匆赶来又拚命敲门，一定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冷气袭上脸蛋，九姑娘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她迅速穿好厚厚的棉衣，打开门就看到急得快要冒火的王大娘。

　　「今天不是狗娃的大喜之日吗？难道新娘子跑了？」

　　「哎哟！我的九姑娘，新娘子跑了咱们就再找一个，这次可不得了，是……是是强……强强……」

　　「强什么？」

　　九姑娘身材苗条而纤秀，虽然穿着厚厚的棉衣也比一般村妇显得好看许多，她理了理凌乱的发辫，慢条斯理地问。

　　「强……强盗来了！九姑娘，妳快想想办法。」王大娘吓得一颗心怦怦乱跳，如果不是她正准备出门请九姑娘参加婚礼，也一定会被那些强盗堵住，根本就跑不到九姑娘的家里来求救兵。

　　他们所住的村子叫「核桃园」，因为山坡上种植了许许多多的核桃树而远近闻名。

　　九姑娘以看管核桃为由，住在较偏远的半山坡上，和村人聚集居住的村落有一小段距离。

　　「核桃园」位于川西山区，因为四面环山交通闭塞而相当落后，但天然景色却非常美丽，远处群山起伏，次第错落，山脊在蓝色的天幕下显现出一道道柔和的曲线。

　　山顶处裸露出青灰色的岩石，凝重而沉寂；山腰的松柏苍翠浓郁，再低一些的山坡上则种满了果树，最多的就是核桃树、栗子树，另外还有山楂树、樱桃树等。

　　花开时节一到，山上的各种果树便纷纷开满了不同颜色的花儿，远远望去，像飘落在山坡上的五彩云霞。山势陡峭的地方，则长满了野生杂树，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草，各种颜色的树叶、花儿铺满山谷，就像是五彩缤纷的锦绣缎子。

　　九姑娘两年前游览到此，正值春季，被这里美丽的景色所诱惑，便在这里定居下来，成为「核桃园」的一分子。

　　九姑娘自称姓燕，在家排行老九，闺名她并没有说，大家便尊称她一声「九姑娘」。

　　对于村里人来说，九姑娘和这里土生土长的山里妹子不同，生得白皙细嫩不说，穿戴虽然朴素无华，但那灵动的眼神和出众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亵渎，一看就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

　　虽然人们很好奇她为何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漂泊在外，但是几次三番的试探却总是碰壁之后，大家也就识趣的不再多问。

　　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九姑娘之所以落魄到此，想必也是有着满腹的辛酸吧。但是因为九姑娘人生得漂亮，脾气又好，平素也不惹是生非，不采摘药草管理果园时，她就只是一个人坐在山坡上发呆，善良的村民也就接纳了她。

　　后来人们发现九姑娘不仅会读书识字，而且还会算帐，把那些水果贩子坑害村人的钱都追讨了回来，村里人就更加敬爱她。

　　但真正让村里人对九姑娘奉若神明的，却是一次意外事件，而事件的当事人就是王大娘的儿子狗娃。

　　「核桃园」因为交通闭塞，生活清苦，村里的男人很难讨到一房好媳妇，有时候为了娶妻生子就采用落后的换妻方式，就是这家的兄妹和远方村子的兄妹互通婚姻，彼此都穷，也就不用送上彩礼，只要到时候这家的哥哥娶那家的妹妹，这家的妹妹嫁那家的哥哥即可。

　　狗娃的姊姊嫁给了远村的人家，而他的未婚妻就是姊夫的妹妹，送姊姊出嫁那天，狗娃贪恋自己的未婚妻，没有和送亲队伍一起回来，一直玩到天黑才独自回家。

　　那天王大娘的眼皮一直跳，山里晚上多豺狼出没，她实在担心自己那个宝贝儿子会遇到危险，便央求村长集合村里的壮丁，点燃了火把去接狗娃。

　　当时刚到「核桃园」不久的九姑娘也自愿前往，众人怜惜她是一名柔柔弱弱的俏丽女子，本不想让她参加，她便偷偷跟在人群后面。

　　「核桃园」是个以农业为主的小村落，没有猎户，因为山里生活危险，所以大伙晚上向来不出门。

　　说来也巧，狗娃还真的遇到了一只出外觅食的孤狼，那狼发现了狗娃，便一直跟在他的后面，准备乘机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了呼唤狗娃的声音，火把的光亮也隐约传了过来，那匹狼犹豫了一下准备撤离，转身要跑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后路被堵了，牠惊慌逃跑，却被一支利箭穿破了咽喉。

　　那箭是九姑娘射的，九姑娘游荡江湖许多年，除了本身武功卓越之外，也早已练就了对付各种猛兽的本领，所以对付一匹狼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自此，原本看似柔弱可人的九姑娘在村人眼里就成了高深莫测的高人，甚至有人传说她是雪山上的神女下凡，所以村里一旦遇到什么难事都会找她帮忙。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强盗？」九姑娘吃了一惊，系着袄带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样的人？来咱们这穷苦小地方做什么？」

　　虽然中原地区动乱已久，但在这偏壤地区却相当安宁，因为巍峨山脉的阻隔，战乱也远离他们，人们安居乐业，一派祥和，就算哪个山区出了强盗，也多是到城镇抢劫土豪富绅，鲜少与穷苦百姓为难的。

　　「不晓得是从哪里来的人，只听那口音和咱们不同，他们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把我家儿子媳妇都捆绑住，还把村人都集中到了一个小院里，谁也不准离开，我是侥幸才跑来的。」王大娘一想起自己儿子媳妇，就忍不住抹眼泪，「九姑娘，妳说该怎么办啊？」

　　虽然九姑娘不是普通人，但一想到那些熊一般强壮，虎狼一样凶狠的男人，王大娘就腿脚发软，就算九姑娘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子，怎么能对付得了那么多的强壮汉子？

　　但她现在又无法可想，只能跑来求九姑娘了。

　　九姑娘皱了皱眉，「他们可还有说什么？」

　　「说什么……呃……」王大娘已上了岁数，记忆力并不怎么好，费劲想了一会儿才说：「好像听他们讲要找一个人，哎呀！那些语言我听不太懂，他们说得又凶，我就赶紧跑了过来。」

　　找一个人？

　　九姑娘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一把拉住王大娘把她塞到自己的小屋里，随手关上门，「大娘，妳就在这里耐心等着吧，我去救人。」

　　「那怎么行？我也要跟着，要死一起死，哎哟！我的儿喔……」王大娘慌张地跑出来，急忙跟着九姑娘朝前跑，奈何九姑娘身轻如燕，几个起落就把她远远抛在了身后。

　　第一次见到有人会飞，王大娘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哎哟我的娘，说不定九姑娘真的是天仙下凡喔！

　 

　　远远望见像大黑熊一样把守在狗娃家门前的高大男人，九姑娘的脚步顿了一顿，那大黑熊一发现她，目光立刻就盯着她不放。

　　呃……那目光好熟悉，宛如最凶猛的老鹰发现了最可口的小嫩鸡一样。

　　九姑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口──「他」终于追来了吗？

　　可是……这个像熊一样庞大魁梧的男人，不会是她记忆中的「小美人」吧？

　　那个总是用怒气冲冲的眼神凝视着她的小男孩，明明就俊美得一塌胡涂，怎么可能会变成眼前的熊男？

　　眼前的男人高大威武，剑眉鹰目，有龙虎之威，满脸的落腮胡须遮掩住了他大部分的脸部轮廓，皮肤黝黑而发亮，剽悍勇猛，不怒而威，是个在那儿一站就会把小孩子吓哭的庞然大物。

　　不！不！不！

　　这绝对不会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小男孩。

　　在男人的背后，则是被捆绑成一团的村人，一对新人也在其中，而他们周围则是十几个手持利器的黑衣汉子，个个身强体壮，凶神恶煞模样。

　　九姑娘倒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水润润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慢慢走到鹰眼男面前，抬手行了个江湖中常见的抱拳礼，「这位兄台……」

　　「九儿，终于又见面了。」鹰眼男的声音低沉，满是胡子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是那双凌厉的眼睛却弯了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一听到那个称呼，九姑娘顿时吓得花容失色，顾不得满村老少的性命，很没义气地转身就跑，边跑边大喊：「各位父老乡亲，九姑娘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们自求多福吧。」

　　她的轻功算是很好的，只可惜今天她遇到了顶级的难缠人物，还未跑出十丈远，就被鹰眼男像捉小鸡一样又拎了回来。

　　「九儿，妳还想跑？」鹰眼男的声音更加低沉，在她的耳畔近乎咬牙切齿地低吼。

　　「呃……呵呵……」九姑娘的后衣领子被人拎着，小腿在半空中踢啊踢却无处着力，小脸皱成了一团，还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陪笑，这个小鹰崽子莫不是要恩将仇报，把她凌迟处死？

　　「呵呵呵……有话好好说，这位英雄，这位大哥，这位好汉爷，您看这满院的老少都是无辜的，他们给我吃管我穿让我住，是小女子我的再生父母，如果您要找我报仇，是不是先把他们放了？」她连连低声下气地求饶。

　　在江湖中游荡惯了，她也早已学会了虚与委蛇，像这样的陪笑并不会让她觉得折辱了自身的骄傲与尊严。

　　「九儿，妳还是这样欠打。」男子牙齿咬得喀喀响，眼神更是大有把她拆吃入腹的凶悍。

　　好好一个女儿家，怎么练就了这样一副厚脸皮？真想在她屁股上好好打一顿。

　　「呵呵呵……瞧您这话说的，好像您和我很熟一样，您哪位啊？」九姑娘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故作不解的问道。

　　巨大的巴掌砰一下就盖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打得她一阵头晕眼花，让她的眼泪几乎要狂飙出来。

　　「还给我装傻？」男子一手拎着她，另一只手再次高高扬起来，像是她胆敢再装作不认识他，他就要再打一次。

　　「啊啊！我想起来了，您不就是那……那什么……」九姑娘委屈地扁扁嘴。

　　「那什么？」

　　九姑娘终于忍不住撕破了娇柔的伪装，怒声高喊：「燕未勒，你给我老实点！」

　　「喔，我还以为妳已经老年痴呆，忘记了我是谁。」燕未勒冷哼一声，却仍然拎着她不放手。

　　「你、你……你这个小混蛋，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敢欺负到姊姊头上来了是不是？」九姑娘眼眶一红，小腿继续努力踢啊踢，却依然踢不到那可恶的男人身上。

　　姊、姊？！

　　满院子的人惊愕地张大嘴巴，不仅是那些老实的「核桃园」村人，连跟随男子而来的黑衣人都呆了一呆。

　　这个娇小玲珑，清秀可人的女子居然是强盗的姊姊？

　　「九、九姑娘，妳、妳真的是这贼人的姊姊？！」气喘吁吁跟着跑来的王大娘正好听到这一句，顿时双腿一软跌倒地上，眼泪就哗啦啦落下来，「是妳引贼上山的对不对？是妳故意要害咱们的是不是？哎哟！我的天！我们可真是命苦喔……」她呼天抢地的嚎啕大哭。

　　王大娘这一哭，被捉的村人也乱了阵脚，小声的议论著，纷纷对九姑娘投以白眼。

　　看来他们是引狼入窝呢。

　　就知道这些脑筋单纯的村人会误会，但九姑娘已经没有心思再解释，只是怒视着冷眼看好戏的男人，「快把他们放了！」

　　「我凭什么要听妳的？」燕未勒反问。

　　「你……你……你明明是找我的，不关这些人的事！」九姑娘气得咬牙切齿，「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滥杀无辜，这辈子我都不会理你！」

　　「喔？」燕未勒浓眉一挑，「那如果我把他们放了，妳是不是就会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九姑娘吞了口口水，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妳说呢？」男人低头咬住了她娇小的耳朵，用一种暧昧的口吻反问。

　　九姑娘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比新郎新娘的大红喜服还要红。

　　「混、混蛋！你……你怎可以这样？我是你的姊姊耶！」

　　「姊姊？」燕未勒鄙夷地讥笑一声。

　　多可笑，当年他就是被这个姊弟身分所扰，才迟迟没出手，结果却让这个狡猾的小女人从他手中逃掉。

　　连他都没想到，她这一逃就是八年。

　　八年啊！

　　人生里最绚烂最美丽的青春年华就这样在痛彻骨髓的相思与担忧中度过。

　　可恶！

　　就算是亲生姊弟他这次也不会再放她离开，更何况他们还不是……

　　他就像个傻瓜一样，被她用这个借口唬住，傻傻一个人痛苦了几年，这个坏心眼的女人，真是可恶透了，这些年里，他经常会想，如果抓住她后该怎么好好打她一顿？

　　可真的见到她，他却只能像这样拎住她，看着她在自己的手里挣扎扑打，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冷眼看着她，心里却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怀里好生亲个够。

　　「对啊，我是你的姊姊！你不能这样没大没小，快把我放下来！」九姑娘又拿出自以为的致胜法宝，端出一副贤良淑德的姊姊派头，像当年教训小弟弟一样对着男人这么说。

　　「妳不说我倒还忘了，亲爱的姊姊。」燕未勒沉沉一笑，猛然把小女人扛到肩膀上，大步迈进院子里，对着一个颇为瘦削的黑衣人说：「巴里，今天是良辰吉日吧？」

　　「是的，爷。」巴里恭谨的回答。

　　「很好。」燕未勒满意地梭巡了小院一番，墙上贴着大大的红色双喜字，香台上也摆满了瓜果，可以马上就拜天地。

　　「巴里，把那对新人的新人礼服拿过来，我要和九儿成亲。」

　　「是。」巴里错愕了一下，但还是很忠实地执行了主人霸道蛮横的要求，扒下狗娃夫妻的喜服，交到燕未勒的手里。

　　「你、你、你要干什么？」九姑娘这次终于沉不住气了，吓得小脸苍白，「燕未勒，你不要太过分，我、我们是姊弟，你、你这样做是要遭天谴的！你这是乱伦！乱伦懂不懂？」

　　燕未勒深深地望她一眼，忽然仰天一笑，轻轻吐出四个字，「那、又、如、何？」

　　是他看中的女人，就别想逃过他的手掌心，就算是他的姊姊又如何？何况这个「姊姊」对他做过的恶劣事情还真的是罄竹难书，让人不惩罚她一下都难消心头之火。

　　九姑娘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真的是当年那个死缠着她的小鹰仔吗？当年那么可爱、那么容易被她哄骗的小家伙，怎么会变成这个讨厌的死样子？

　　难道是她当年教育不当？

　　真是失策！

　　想当年她到戎族部落，不好好当她的戎族公主，干嘛招惹这个小煞星啊？

　　就在九姑娘懊悔不已的当头，燕未勒却忙着给她套上大红的新娘服。

　　「那个……哈哈……小弟，你是开玩笑的吧？」一看真的要被赶鸭子上架，九姑娘顿时慌起来，一把抓住燕未勒的手臂，「你看你是好好的燕戎王子，将来是要继承部落大业的，怎么可以娶……娶自己的姊姊，落下丑名，被人耻笑？草原上有多少比花朵还美丽，比小羊还温顺的女子等着你的垂爱啊，再说你看我年龄比你大，脾气又不好，心眼又坏，还喜欢欺负人，现在还勉强能看得入眼，过个两年就人老珠黄，而你正当壮年，怎么能匹配呢？亲爱的弟弟，你千万……唔……」

　　千万千万不能娶我！

　　我并不爱你啊！

　　你也并不爱我，你明明对我只有感恩之心，又何必如此在意我呢？

　　九姑娘还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说，可惜那个已经变得嚣张无比的「弟弟」伸手就点了她的哑穴，让她有苦说不出。

　　可……可恶，明明点穴的功夫还是她教他的！

　 

　　于是，在满村人惊愕又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九姑娘满脸苦涩表情，就这样和突然冒出来的凶蛮强盗拜了堂成了亲。

　　狗娃的身材在村人当中算是高大的，可惜他的喜服穿到燕未勒的身上还是小了一大截，燕未勒好像大人穿小孩子的衣服，煞是滑稽，让这个本来就诡异的婚礼变得更加可笑。

　　村人们面面相觑，看着强盗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嘴不能说身不能动的新娘，满眼的柔情似水，让他凶神恶煞一样的胡子脸也变得不那么阴森恐怖。

　　虽然感觉对不起九姑娘，但村人们还是偷偷吁了口气：只要九姑娘嫁给这个强盗，也许他们的村落就能保住了。

　　九姑娘，妳是好人，妳是雪山上来的神女，注定为咱们「核桃园」分忧解难而来的，所以这次也辛苦妳了喔。

　　不理九姑娘泪珠滚滚的求救小脸，村人们很没义气地挤出满面笑容，把她和那熊男送进了洞房。

　　「亲爱的『姊姊』，妳再也跑不掉了。」轻轻地把九姑娘放到床上，高大的燕未勒轻声说出令她浑身僵硬的话，「我要用根绳子把妳绑起来，拴到我身上，拴妳一辈子。」



第二章

　　十七岁之前，九姑娘作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生活会和燕未勒，和戎族人牵扯到一起。

　　九姑娘的名字就叫小九，十七岁之前跟着师父姓龙。

　　她的师父龙天翼当时是武林盟主，武功卓绝，行侠仗义，为武林中人所推崇。而他的夫人更是吃斋念佛的善人，收养了许多无父无母的孤儿，当作龙天翼的弟子培养，九姑娘就是第九个被收养的孤儿，故得名小九。

　　小九十七岁之前是在龙府里长大，每日和师兄妹们勤练武艺，她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师兄龙清羽结伴行走江湖，成为一对令人人羡慕的英雄侠侣。

　　小九的资质挺不错的，是同门子弟中学武学得最快、效果最好的，很得师父的赏识。

　　就连师父唯一的儿子，她的师兄龙清羽，有时候也会开玩笑的说，如果她是男的，师父一定会让她继承家业。

　　但小九对这些根本不在乎，她只在乎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师兄龙清羽。

　　龙清羽的五官酷似他的母亲，清秀俊美，身材颀长，因为喜欢读书，气质上也与一般的武夫大不相同，他又喜欢穿白衣，腰间系一条滚银边的白丝带，再佩上一枚翠玉，真是说不出的飘逸俊秀，每每让周围的女子看得目瞪口呆。

　　龙清羽对待自己的师妹们算是一视同仁，并没有厚此薄彼，只是偶尔看着小九的目光会颇有不同，若有所思中又似乎带着一点痛苦，这让小九沾沾自喜，她以为师兄一定是喜欢上了自己。

　　小九虽然是个孤儿，但自幼被师父收养，没有吃多少苦，又因为她天资聪颖，经常受到师父褒奖，所以性格上相当活泼开朗。

　　就连她的师娘不怎么喜欢她，经常拿白眼瞪她，她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总以为是自己太调皮捣蛋，所以师娘才讨厌她的。

　　再加上她的外貌出众，才十二、三岁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小美人，大家更是经常取笑她，将来肯定会成为武林第一美女，所以这让小九更加自信而明艳。

　　小九一直期待着自己能和师兄共结连理的那一天，但是其他的师姊师妹也爱慕着龙清羽，尤其是小八，更是时不时把目光盯在龙清羽身上，让小九很是不高兴。

　　小八是和小九截然不同的美女，小九的美丽中带着火一般蓬勃的热情，虽然她外表纤秀清丽，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有副火爆脾气。

　　而小八则不同，小八的身材虽然要比小九高挑一些，却柳眉杏眼，带着一股纯女性的妖娆，又因为小八天生心脏不好，就更显得楚楚可怜，两人站在一起，就算小九娇小玲珑了许多，大家还是会倾向于怜惜小八。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小九十七岁，正是含苞待放的花样年华。

　　那是个春天，太阳暖洋洋地照着，柳絮飞得到处都是，轻飘飘地逗弄着这些春心荡漾的年轻人，小九练了一会儿功就开始心猿意马，偷偷摸摸的打算溜出门去踏青。

　　就在她四处寻找师兄的身影，准备拉他一起出去时，龙清羽面色肃穆地朝她走了过来。

　　小九伸了伸粉舌，暗中做了个鬼脸，一向严谨的师兄不会未卜先知，发现了她想开溜的主意吧？

　　「小九，妳跟我来。」龙清羽双眉微皱，那双幽静的眼此时显得更加深邃，有种令人心碎的痛楚。

　　感觉到气氛不对，小九也收敛起了满面的笑谑，乖乖的跟着师兄进入平素她无缘进入的书房。

　　书房里的多宝格书柜上摆满了书，书桌上笔墨纸砚放得整整齐齐，小九又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她好害怕师兄再强迫她背书。

　　龙清羽看着她俏生生的模样，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用手揉了揉眉心，拿起书桌上的一串项链，走到小九面前，看着她粉红的小脸，咬了咬牙，把项链给她戴上了。

　　「咦？」小九吃惊的看了看他，又拿起项链上的坠子细看，那是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玉做的，眼睛里还镶嵌着黑曜石，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师兄，这是什么？」

　　「证明妳身分的信物。」龙清羽淡淡地说。

　　「咦？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我也有爹有娘？」小九更是惊讶。

　　「当时我娘把妳抱来，就把这些信物收藏好了，就是为了以后寻找到妳的亲生父母。」龙清羽伸手捏了捏那枚鹰坠，「今天，妳父亲派人来接妳回家了。」

　　小九吃惊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龙清羽。

　　「妳或许无法相信，妳的父亲是北方戎族的大君，而妳是货真价实的戎族公主。」

　　小九猛地将项链摘了下来要往地上扔，被龙清羽一把抓住，「妳干什么？」

　　「我不相信！」她跳脚大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才不要做什么戎族公主，我怎么会是那种人？我听说他们……他们好野蛮，茹毛饮血，饿了连人都敢吃，我怎么会是那种人？我不相信！」

　　龙清羽的眼角跳了几下，勉强抱住像只发怒的小豹子一样的少女，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试图安慰她，「小九，妳听我说，这是真的，我娘绝对不会说谎，这条项链就在妳的包裹里，应该是妳娘留下的。」

　　「我不要……我才不要那个什么见鬼的爹！我要留在这里，我要伺候师父师娘，我要和师兄永远在一起！」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送到遥远的塞外，小九惊慌了起来，死死的抱住师兄的腰不放手。

　　她已经健健康康长到十七岁，从来不觉得缺爹少娘有什么不方便，那死鬼老爹干嘛现在还来认她？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不就好了？

　　「小九，妳也听过关于戎族野蛮的传说对不对？这次如果他们无法带回他们的公主，也许会血洗龙氏山庄。」龙清羽说出重点。

　　小九怔住。

　　怎么会这样？

　　「师兄……」湿润的大眼睛哀哀地望着龙清羽，小九简直不能想象再也见不着师兄的日子。

　　小时候师兄就很疼她，她跌倒了他抱他，她哭了他哄她，她累了他背她，她的头发散了乱了他就给她梳理，师兄简直是她生命的全部。

　　可是为什么今天师兄一定要把她赶走？

　　那个突如其来的爹又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紧紧赖在师兄的怀抱里，小九刚想擦擦眼泪，眼角却瞥到书房隔间里的一抹绿裙，那是八师姊最爱穿的裙子，她一怔，突然被脑海里一闪而逝的念头惊得浑身冰凉。

　　在此后的一生中，小九都没想到自己那一会儿怎么那么聪明，反应怎么那么灵敏，猜测为什么那么准确！

　　她慢慢推开龙清羽，用那双湿润而澄澈的目光紧盯着他，「师兄，你对我说实话，这条项链真的是我的吗？」

　　她举起颈项中的鹰坠，眼睛眨也不眨地逼视着龙清羽。

　　龙清羽的眼神瞬间游移了一下，不敢直视她。

　　他轻咳一声，用手按了按鼻子，才故作不悦地训斥道：「小九，难道妳还怀疑我不成？」

　　「八师姊比我更像外族人吧？她身材比一般江南女子高挑，头发偏黄，眼珠也是褐黄色，皮肤比我们白皙，五官也比我们深刻──」

　　「小九！」龙清羽厉喝一声。

　　小九闭上了嘴巴，从师兄满面羞红的表情，她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那一颗原本还欢快活泼的芳心顿时被冰雪覆盖。

　　「为什么？」两人默默对视了好久，她才不甘心地问。

　　为什么明明小八是戎族的后裔，却要让她冒名顶替？为什么要让她离开自己最爱的师兄？

　　「小九……」龙清羽叹息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把她额角的散发拨到她的耳朵后，眼神里尽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复杂与悲伤，「小八心脏不好，自幼身体孱弱，怕受不了塞北的寒风冰雪，妳比她健康，比她坚强，妳……」

　　「所以我就应该去承受不属于我的命运和磨难？」小九不可思议的望着他，这真的是她心目中那位温柔体贴的男人吗？

　　谁的命运就该谁去承受，凭什么她要代替小八？

　　那是小八的亲生父母，那是小八的故乡，小八才是和那些野蛮人流着一样血液的人，为什么要她去？

　　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就只因为她健康，只因为她坚强？

　　小九生平第一次盼望自己不要那么健康！

　　如果她也三天两头的生病，是不是就能换来师兄的疼爱与怜惜？

　　她和小八是差不多时候被捡回来的，知道她们当时襁褓里有什么东西的只有师娘，所以这证明师娘也是希望她走？

　　小九忽然感到心寒。

　　她一直知道师娘不喜欢自己，也因为师娘的偏心，她从小就受到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在受欺负的时候也只有龙清羽会护着她，所以她才特别喜欢和依赖龙清羽。

　　「小九，算我求妳。」龙清羽忽然压低了声音，「求妳成全我和小八，我爱她，我舍不得她离开我去那种荒凉的野蛮之地。」

　　只是轻轻一句话，就把小九最后一点点的希望击得支离破碎。

　　原来如此！

　　这才是他让她代替小八远赴塞外的原因吧？

　　小九低下头，纤细的肩头不停地颤抖着。

　　「小九？」龙清羽有些惊慌，如果小九死活不愿意，他也是没办法强逼她去的，可是他不得不赌，赌这个热情如火的女子会爱他爱到为他牺牲一切。

　　他以为她哭了，抬起她的脸，才发现她竟然在笑。

　　那是没有一点点温度的笑，好像冰雪之中燃起的火苗，诡异而凄清。

　　「小九……」龙清羽黯然。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去。」小九伸手推开他，转身走了。

　　一直到坐上马车，她都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跟着头上绑满了小辫子的戎族勇士，小九走向了她的另外一个人生。

　 

　　小九留恋江南的好山好水，借故身体不适应，让他们放慢速度，这一路拖拖拉拉的走了一个多月。

　　那些看似野蛮的戎族汉子其实非常注重尊卑，因为她已是戎族公主，所以他们虽然归心似箭，但还是顺应了小九各种无理的要求。

　　时令进入春末夏初，天气越发暖和起来，到达目的地若尔盖草原时，草原上盛开的花儿已经开始凋零，黄绿的草色逐渐变得青绿浓郁。

　　第一次来到大草原的小九，很快就被这一望无垠的辽阔美景所吸引，胸中的压抑似乎也被草原的风吹得一乾二净。

　　天高，云白，茵茵绿草一直蔓延到天地的交界线，远处的马群羊群就像一些小斑点，人更是显得渺小，小九第一次感到天地的辽阔和自身的微不足道。

　　快到戎族王室的帐篷时，小九干脆下了马车自己奔跑，软靴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就好像踩在最上等的地毯上一样，让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黄沙漫漫的悲哀情绪一扫而光，现在，她觉得自己开始喜欢这种辽阔草原了。

　　在这里，人的心胸似乎也可以变得很开阔。

　　小九边跑边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听到肌肤黝黑的牧民唱着奇妙的牧歌，看到小小的孩子骑在高大的马匹上奔驰，她的小脸上也不由得绽放出明艳的笑颜。

　　随着帐篷越来越多，小九也知道他们就快到达王族的聚集地了。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样的人和事。

　　如果那茹毛饮血的蛮王发现她是冒名顶替的，会不会把她杀了然后再吃掉？

　　这么想时，她就不由得缩了缩肩头，为自己一相情愿的牺牲而感到不值。

　　傻瓜！

　　小九，妳真是名副其实的大傻瓜。

　　忽然，一阵她听不懂的激烈争吵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起头来，才发现在前方不远处的帐篷外正发生激烈的打斗。

　　戎族人的打斗多是赤裸裸的贴身肉搏，靠的是蛮力和勇气，身高体健的人自然会占上风，但令小九意外的是在这场斗殴中，居然还伴随着女人的尖厉哭喊声。

　　小九一怔，来不及多想，几个起落就冲了过去。

　　果然，是几个野蛮汉子意图强暴一名姿色艳丽的妇人，而挡在妇人身前的是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孩子，他的身体单薄瘦削，嘴角流出了血，眼角也青了，身上的衣服也是血迹斑斑。

　　虽然小男孩一副快要被打死的模样，眼神却如一把刀，大有不死绝不妥协的倔强劲。

　　小九最看不得欺负老弱妇孺的混蛋，她二话不说就施展轻功，在那些人群中穿梭而过后，那几个粗壮的男人顿时成了木偶，身体还维持着刚才张牙舞爪的滑稽姿势。

　　但她还不解气，干脆又一溜儿地过去，啪啪啪一人赏了两巴掌，看他们的两颊像鱼一样鼓起来才冷哼一声，「看你们还敢不敢乱欺负人！」

　　那妇人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她匍匐在地不住的朝小九磕头，嘴里说着一大堆小九听不懂的话。

　　那个小男孩却用一双刀锋一般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小九，好像她也是什么坏蛋一样。

　　小九觉得那小野兽一般的眼神很有趣，忍不住走过去逗弄他，「喂，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不感谢你的救命恩人啊？」

　　小男孩原本想说话，只是听不懂她的话，再加上又看到紧追着小九过来的一行人，立即冷哼一声，扭转了头，不理她。

　　小九现在才发现小男孩其实生得极为俊秀，双眉笔直而线条清晰，双目秀且清，鼻梁高挺，嘴巴纤薄，这是个即使放到江南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少年，虽然脸上这里青一块那里肿一处，却丝毫没有遮掩他的秀美风姿，将来长大了，想必是一个令无数女子迷恋的美男子吧？

　　她一向对美色没有什么抵抗力，再加上小男孩孤鹰一样倔强的眼神很讨她的喜欢，便忍不住想和他亲近一下，却被随从叫住。

　　「公主，万万不可！」

　　「为什么？」小九不悦的回眸。

　　「这……」那名扎了无数条小辫子的随从面有难色，犹豫了一下才说：「这位是四王子燕未勒，可是他……」

　　「可是他怎么了？」小九更加好奇起来，这小男孩居然是位王子？！瞧他穿得破破烂烂的，哪里像了？

　　「他出生时流星坠落草原上，烧死了几十只羊，因此被视为不祥。」随从压低嗓音说。

　　小九皱了皱眉头，原来戎族也一样迷信星相鬼神之说啊，可他一个小孩何罪之有？

　　「你问一下，今天是怎么回事？是有人欺负他们吗？」

　　随从问了一遍，转而对小九复述，「这位女子是四王子的姆妈阿丽玛，前日她的丈夫和别的部落打仗时死了，这几个男人便来抢她，这是戎族的传统，一个女人没有汉子，其他人便可以凭武力夺取。」

　　小九听得心头火冒三丈，一脚踹在马车上，「这是什么狗屁传统？她刚死了丈夫，心里还在难过，这些畜生就来抢夺？不把女人当人看是不是？」

　　心里气愤不过，小九忍不住又对着那几个来抢人的男人踹了两脚，然后把那女子和小孩一把拉到自己身后，大声道：「从今以后，阿丽玛和四王子是我的人，由我来照顾，谁再欺负他们就是欺负我，就是和我……啊那个什么，我爹封我什么来着？」

　　「乌云琪琪格公主。」随从谨慎的回答。

　　「乌云琪琪格」是戎族话，意思是美丽的花朵，戎族的大君还没有见到自己的女儿，便已下了封号，显然是极为看重疼爱她。

　　「对！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乌云琪琪格公主了，要找麻烦尽管对着我来！」小九很嚣张地挥了挥拳头，「一字不差的翻译给那些人听！」

　　随从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起初看到小九柔弱娇小的外貌时，他还怀疑她真的是威猛强壮的大君的女儿吗？但现在他已经完全不怀疑，这么爱惹事，这么强悍跋扈的人，怎么看都像他们的大君啊！

　　真是虎父无犬女啊，只是……唉！将来这位花朵一样的公主，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平静了吧？

　　草原上的人谁不知道四王子是个大麻烦？据他们的星相师说，四王子的主宰星是死星，谁遇到他谁倒楣……

　　「公主，天色晚了，咱们还是尽快去面见大君吧。」随从还是想快快和四王子摆脱关系。

　　小九又瞅了一眼用奇怪眼神看着她的小男孩，忽然觉得他的眼神在尖锐凌厉中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孤独与悲哀，她的心不由得一恸，不知为何竟然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忍不住心有戚戚焉，于是她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父王？以后我就是你的姊姊了喔。」

　　小男孩似乎很不习惯别人碰他，但他只是缩了缩头，并没有躲开，等随从翻译完小九的话后，他摇了摇头。

　　「那好吧，有机会我来找你玩，我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们了。」小九又摸摸他的头，这才上了马车。

　　一直到马车消失无影了，小男孩还痴痴的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他的手摸着自己的头顶，墨绿色的眼眸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一直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的孩子，一点点的温暖便已足够让他铭心刻骨。

　 

　　戎族的大君是由六个不同的部落族长共同推选出来的最高掌权人，他身材高大而肥壮，脸有些圆，满脸的落腮胡子，除了那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几乎看不出五官轮廓到底是什么样。

　　小九按照随从教她的礼仪匍匐在地，用刚刚学会的戎族语言叫了声父王。

　　她有点害怕，并不是害怕威严的大君，而是害怕自己的秘密被揭穿。

　　但令她意外的是，大君并没有对她典型的江南水乡女子的外貌起疑，反而因此而更喜欢她。他把她叫到身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马奶子酒，撕了块鹿肉给她。

　　大君年少时曾经到祁国游玩，邂逅一名江南女子，为她水样的柔媚所迷惑，有了一段短暂的恋情，辗转多年后，大君才知道那名女子给自己生了个女儿，一直到最近才找到她的下落。

　　小九和那名女子有些相似，宛如水做成的一样，和塞外高挑强壮的女子截然不同，让大君疼爱不已，再加上她胸前那枚鹰坠确实是他当年赠送给情人的，所以大君一点也没有怀疑就接纳了小九，并赐予她一个正式的王族名字──燕格凝，封号是乌云琪琪格公主。

　　当晚，大君大摆宴席，几乎所有的王族成员和主要的臣子都来了，像草原上的花一样娇艳的女子们围着篝火欢快地跳舞，迎接她们的公主归来。

　　小九留意到众王子中并没有四王子的身影，她不由得有些郁闷，除了那个倔强的小男孩，其他的王子个个长得威猛雄壮，和他们的父王相似，一点都不赏心悦目。

　　但是初来乍到，小九也不敢向大君提出什么任性要求，随从已经再三嘱咐过她，不许她提起四王子的事情。

　　一直等到深夜，宴会散了，小九才闷闷地回到大君特意为她准备的豪华帐子，里面已经有两名少女等着伺候她，还有一名中年妇女，看她的装束打扮身分应当相当高贵，据说是来教导她戎族语言和习俗的，今夜只是先来见个面。

　　小九随便点点头，赏了她一些江南带来的珠宝便打发她出去了。

　　洗了一个奢侈的热水澡之后，她还是毫无睡意，便打算出帐子走走，看看草原的夜色。

　　全副武装的随从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她虽然觉得那家伙功夫说不定还比自己低，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不知不觉中到了王族帐篷范围的最边缘，来到了四王子那窄小寒酸的帐子外，小九意外地发现那男孩竟然在挥舞一把笨重的弯刀，他胡乱地在空中舞着，毫无章法，而且他已经累得汗流浃背，小脸通红。

　　小九噗哧一声笑起来，脚尖踢起地上一块小石头朝着那把刀飞去，男孩来不及躲开，只听叮当一声，大刀被小石子击落在地。

　　四王子燕未勒愤怒地瞪着笑意盎然的娇媚少女。

　　「笨蛋！你那样永远无法变强。」小九笑着否决了他的努力，「喂，没有师父教你吗？」

　　燕未勒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大君没有杀他已是手下留情了，又怎么会派师父教他练武？

　　「你为什么要练刀？」小九用还是很生疏的戎族话问他。

　　「我要保护我爱的人！」

　　他的娘惨死，他的姆妈现在又受人欺负，如果一个堂堂男子汉连自己最爱的女子都无法保护，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一定要变强！

　　小九一怔，这句稍微带着稚嫩气息的话瞬间击中了她的心脏，突然间她觉得这个少年和孤身来到塞外的自己好相似，她收敛起笑意，围着燕未勒转了一圈，又摸了摸他的手臂和腿，最后满意地点点头，「好吧，以后我来做你的师父，如何？」

　　燕未勒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小九用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小笨蛋，要想变强，就先试着打败我吧！」

　　这一年，他们初相遇。

　　她十七岁，而他才刚满十二。



第三章

　　五年的时间转眼如流水般匆匆而过。

　　若尔盖草原上的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当年的小少年也像草原上的胡杨树一样抽高长壮，越来越像个男人了。

　　这五年里，若尔盖草原还算平静，虽然小部落之间的争斗一直未断，每年也都会因为纷争而死上百十口人，但这并未影响戎族大君的地位。戎族有着越来越兴盛的迹象，人口越来越多，牛羊马匹越来越多，但水草却越来越少，于是戎族的目光开始向南觊觎。

　　据说，中原土地广阔，土壤肥沃，人们生活富足，如果他们能打到南方去，他们就再也不用为生计而发愁……

　　大君和臣子们的野心正在慢慢地发酵膨胀。

　　小九坐在大君的帐子里，有点心不在焉，她不爱听大君那些关于戎族大计的言论，而且她觉得大君越来越肥胖、越来越苍老，现在连马都快上不去了，哪里还有能力去侵犯别族？

　　祁国是她的故乡，如果戎族真的和祁国开战，小九不知道自己该帮哪一方，她想自己只能回避，一个人远远离开才行。

　　若说对戎族没有感情也是假的，这五年里，小九受尽了大君的宠爱，凡有什么稀奇宝贝，大君都会赏赐给她，而不是给他的那些阏氏。

　　「格凝。」大君忽然叫了她一声。

　　「父王？」小九眨眨眼睛。

　　「既然妳自己没有相中的勇士，三天后就举行比武大会，谁是最后的胜者，谁就是妳的夫君。」大君淡淡地说。

　　「父王！」小九惊讶地站了起来，「这怎么可以？我要找的是如意郎君，又不是天下第一勇士！就算他赢得了最后胜利，我也不会喜欢！」

　　「那妳说怎么办？妳已经二十二岁了！」大君一向严厉的面容更加冷冽，他虽然疼爱女儿，但也不能任凭她这样胡闹下去。

　　草原上因为生活艰苦，婴儿的死亡率相当高，为了多多繁衍后代，女孩子通常十四、五岁就嫁人了，小九因为是公主，又有大君的宠爱保护，所以才一年拖过一年，到了现在还未出嫁。

　　「不管！反正我不嫁人！我要永远陪着父王。」小九干脆使出绝招，蹭到大君的身边撒娇耍赖。

　　大君又是无奈又是疼爱地摸摸她的小脑袋，这个娇俏的女儿，就像草原上朝阳下的露珠那样惹人怜爱，那么多的草原勇士倾心于她，她却看也不看人家一眼，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不行，这次绝对不能再拖延了。」最后，大君还是拒绝了她的任性。

　　小九郁闷地嘟起嘴。

　　当小九忙不迭地要从大帐里逃跑时，大君叫住了她，「格凝，妳一直迟迟不肯出嫁，是不是因为……他？」

　　就连一向爽朗率直的大君也在问出这个问题时皱紧了双眉，可见问题之严重。

　　「他？」小九的心头第一时间就浮现出龙清羽的影子，虽然人在塞外，但她一直有断断续续打听中原武林的消息，她知道龙天翼还是武林盟主，龙清羽依然未婚……

　　既然他那么爱八师姊，为什么迟迟不成亲呢？

　　小九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而一颗芳心却也因为龙清羽的迟迟不婚又生出一些奢望……

　　把小九叫到身前，大君压低了嗓音，「虽然女孩子比男方大几岁无所谓，但是他……他是妳的弟弟，这是不允许的！」

　　小九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父王，您在说什么？」

　　可是不用大君回答，她就立刻明白了大君在说什么。

　　她没想到居然连大君也相信了那些下流的传言！

　　她怎么会对燕未勒那个小萝卜头存有非分之想？

　　她一直当他是自己的弟弟耶！

　　「父王！您连自己的儿女都不相信了吗？」小九愤怒了，小手握成拳头，捏得死死的，恨不得逮住那个乱嚼舌头的人痛殴一顿。

　　可恶！

　　大君叹了口气，「格凝，我希望妳能明白，未勒身上不容许有污点，我……打算把君位传给他的。」

　　小九满心震惊。

　　四王子不是最不受宠爱吗？四王子不是吃过最多的苦吗？难道……这都是成为大君之前必然的历练？

　　「妳先下去吧。」大君挥挥手，已经显得老态龙钟，「只要记住一句话，如果妳真的爱他，就不要毁了他。」

　　这个火爆的女儿或许真的单纯，可是他又怎么不会了解自己的儿子心里在想什么？这两年以来，未勒盯在格凝身上的眼神绝对不单纯……

　 

　　小九郁闷了大半天。

　　她是喜欢燕未勒没错，可是她的喜欢就像所有做姊姊的喜欢自己出类拔萃的弟弟一样啊。

　　傍晚时分，她忽然想起昨天和燕未勒的约定，便急忙匆匆赶到他的帐篷。

　　「小勒？小勒勒？你在吗？」

　　四王子的姆妈阿丽玛从帐子里探出头，惊讶地望着她，「公主殿下，您不是约了四王子一起去米亚罗山谷吗？」

　　「我没有啊，昨天我们说好是去红草原踏青的，可是我今天一大早就被父王抓过去训话。」小九看到阿丽玛越来越发青的脸，突然也意识到事情不妙，「是谁告诉他我要去米亚罗山谷的？」

　　「就是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苏玛啊，如果是别人，王子也不会轻易相信的。难道公主您并没有……」看到小九焦急的目光，阿丽玛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这……这是……他们要害王子！他们要害王子！苏玛也被收买了！」

　　这是个阴谋！

　　春天时节，米亚罗山谷最容易发生雪崩……

　　来不及多想，小九翻身上马，同时回头对阿丽玛喊：「去禀报父王，让他派人去山谷寻我们！」

　　小九知道燕未勒一向被他的兄弟们所仇恨，尤其是他在一年前技压群雄，打败所有的兄弟之后，那些王子更是把他当成了眼中钉，如果这次是蓄意的阴谋，燕未勒就会凶多吉少。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大君曾经在喝醉时不小心透露，他将来要把位置留给最英勇的儿子，谁能打败所有对手就留给谁，而不再采用长子继承制度。

　　这就更把燕未勒推上了众矢之的的危险境地。

　　所有人都知道乌云琪琪格公主喜欢四王子，经常和他玩在一起，甚至有一些人专门散布龌龊的流言，说公主和四王子之间有暧昧情事等等。

　　小九向来是一笑置之。

　　她喜欢燕未勒，是因为他的孤独，他的清傲，他的倔强，就算被打压到最凄惨的地步，他也从来没有屈服过，多么令人激赏的孩子，她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更何况燕未勒还是草原上最英俊的少年，她这个做姊姊的自然喜不自胜，也很为拥有一个这样的弟弟而自豪。

　　燕未勒的资质绝佳，十四岁那年就轻易把小九打败了，而且用的还是小九教给他的那些功夫。

　　有徒弟聪明如此，小九自然欣喜若狂，又偷偷从中原弄来许多武学典籍，交给燕未勒让他自己练习。

　　燕未勒幼年身体虚弱，不适合练习草原上那种硬拚硬打的功夫，小九就专门挑选那些看似和缓，但却劲道十足的拳脚教给他，等他的身体慢慢硬朗起来之后，再由他自己选择要学什么。

　　而在这期间，小九也教会了燕未勒祁国的语言，所以他可以自己看懂祁国的书，有时候还会教训一下一知半解却硬充他师父的小九，让小九充分领会到了什么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或许是他俊秀的外表，或许是他沉默寡言的性格，让小九觉得燕未勒和普通的草原男子截然不同，反而有着让她格外喜欢的特质，也所以她才越来越亲近燕未勒……

　　小九已经找遍了整个山谷，却没有见到燕未勒的影子，她的嗓子也快喊哑了，抬头望了望巍峨高耸的米亚罗山，夕阳的余晖落在上面，洁白的山顶像雪女的白发。

　　最后她干脆弃马登山，她曾经和燕未勒一起爬过这座山，她很喜欢坐在山顶看夕阳。

　　越往上走越寒冷，风也越来越猛，好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风吹在山壁上，发出鬼哭狼号一样的声响，令人莫名的畏惧。

　　除了风声，一切都很寂静。

　　这样的寂静让小九心跳惶惶，好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她加快脚步，施展出全部的功力向上攀登，可是没过多久，脚下却好像不听使唤了，她的轻功也莫名其妙地受阻，强风不时地带着沙砾一般的雪吹打到脸上，眼睛都很难睁开。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声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声音就突然一下子清晰起来，轰隆隆地震耳欲聋。

　　她抬起头来，便看到铺天盖地的雪从山上呼啸而下，像洪水般直直朝着她奔来。

　　要逃！

　　要快点逃！

　　可越是这样想，小九的腿越是迈不动，她被一块山石的棱角绊倒，而雪潮已近在咫尺……

　　她不要命丧于此啊！

　　「九儿！九儿！」

　　就在小九快要绝望时，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抬起头，可是雪粒砸痛了她的眼睛，只恍惚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然后她的身子就被人凌空抱起。

　　自从偶然一次小九告诉燕未勒，自己以前的名字叫小九，燕未勒就喜欢用「九儿」这样的昵称来喊她，根本不管她生气的警告他不要没大没小。

　　燕未勒已经在这山谷待了大半天，他也听到了小九的呼唤，却因为嘴巴被布塞着而无法回应，他到了山谷约定的地点后没多久就陷入了陷阱，然后被迷昏，如果小九没有来，他在这过一夜也会被冻死。

　　后来燕未勒听到小九的呼喊，那是一种长久养成的本能，使他拚死挣扎着从眩晕中清醒过来，意识到小九有可能遇到比他更危险的事情时，他急怒攻心，不顾一切用全身的功力冲破了束缚，以至于自己气血翻涌受了内伤。

　　他才抱住小九，汹涌的积雪就扑面而来，两人就像激浪中的小舟，随着雪潮顺势而下，眼看就要被大雪吞没。

　　「小勒？」小九紧紧抓住燕未勒的袍子，不知是喜是忧，「如果能和你一起死，我也甘愿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可是如果能和燕未勒死在一起，也许她还不会太埋怨自己的命运。

　　抱着她的手臂猛然一紧，她在昏迷前听到一声怒斥──

　　「笨蛋！妳给我睁开眼！」

　 

　　小九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周遭一片漆黑。

　　她的身体快冻僵了，动一下都疼得很。

　　努力适应了一下黑暗，她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洞穴之中，而洞穴入口被雪封死了。

　　她的身边躺着燕未勒，他的脸上、嘴角和手臂、大腿上都有血迹，狼狈不堪，而且他陷入昏迷之中，身体火烫，还一阵阵地发着抖。

　　小九看了一下自己，除了一点点擦伤外，几乎没受什么伤。

　　她叹了口气，这个笨蛋！

　　她用手捧了一把雪，等雪融化了，再撬开燕未勒的嘴巴把雪水送进去，这样重复了几次，直到她觉得足够了，才自己也喝了几口雪水。

　　她在封闭的洞穴里跳来跳去，等冰冷僵硬的身体恢复了热度，才走到燕未勒的身边，脱下他的虎皮袍子铺到地上，然后逐一解掉他所有的衣裳，只留下贴身的一条小裤。

　　直到这样近身接触，她才发现当年的小少年已经长成了大人，原来那纤瘦的小手臂、小腿已经变得颀长而健壮，那古铜色的肌肤，没有一点累赘的肌肉，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无不昭示着纯粹男性的力与美。

　　小九的心忽然不规则地跳起来，她喘了几口气，想起了牧民中的那些流言，原来……原来她的小弟弟已经长成了好男儿！

　　难怪那些少女会用嫉妒艳羡的目光瞪着她，原来那小少年已经长成了这草原上最俊美最英勇的雄鹰。

　　小九伸手解自己的衣裳时，手有些发抖，天晓得为什么，就在这一刻，她已经无法再把眼前的男人当作当年的小少年。

　　她摸摸自己发烧的脸，苦笑一声。

　　妳真是个不要脸的姊姊，怎么可以对着自己的弟弟胡思乱想起来？妳的心里不是只有师兄龙清羽吗？

　　妳真差劲！

　　可是眼前的情况却让小九不得不先决定救命要紧。

　　抛开女儿家的羞涩，她用自己纯洁的身子紧紧贴在那具滚烫火热的男性裸体之上。

　　在这种非常时刻，她已顾不得其他。

　　她闭上眼睛，默默地背诵静心口诀，把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已经精疲力竭的男子。

　 

　　燕未勒张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一具玲珑曼妙的白皙身体和自己紧紧纠缠在一起，柔软的酥胸紧贴在他的胸前，向下望去，能够看到两人黑白分明的肌肤奇妙地贴靠在一起。

　　他的身体一下就热起来，十七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自己喜欢的女子投怀送抱自然让他激动万分，身体某一处已在瞬间昂然挺立起来。

　　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而觉得有些眩晕，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可是身体的触感却实实在在，告诉他这绝不是自己的春梦。

　　他颤抖着抬起大手，试探着想落在小九的身上，可是举在半空中却迟迟不敢落下，他──真的要冒犯心目中的女神吗？

　　而且她还是他的姊姊。

　　虽然是同父异母，却同样流着那个男人的血统。

　　这是乱伦，这是禁忌，这会毁了这个善良活泼的女子的一辈子幸福！

　　可是……他的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激烈速度在跳动着，他的身体越来越热，压在他身上的女人却依然在闭目运功。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觉得她好像天上的神女一样厉害，只是用那春葱一样的白皙手指轻轻一点，就把那些粗鲁的草原汉子定在原地，动也不能动，好像会神奇法术一样。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江南水乡来的姊姊好漂亮也好神奇，对她既是敬爱又是不服，他才不要被一个水做的女娃娃轻轻手指一点就被制服！

　　后来，他才知道那神奇的法术叫做点穴，他那漂亮的姊姊毫无保留地将这门手法全部传授给他。

　　他的身材逐渐长高，变得健壮，原本他觉得高不可攀的姊姊在他眼中渐渐变得娇小，现在只要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抱起来，她和草原上的女子不同，那么水灵，那么娇嫩，草原上的风沙一点都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反而越发娇艳逼人。

　　他发现自己的心有些慌乱，有些悸动，有些喜悦，只要看到那抹俏丽的身影，他就会一天都觉得充满活力；见不到她时，则会让他一天都没什么精神，甚至感到沮丧。

　　姆妈最早发现了他的秘密，那个善良的女人叹息着劝告他，不要陷进去，可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

　　也许，从第一次见面起，那个嚣张跋扈又笑得一脸明媚的女子就侵入了他的心吧？

　　也许，他从来就没有把她当作姊姊，而他，也不觉得他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姊弟。

　　他想，只要偷偷爱着她就够了吧？

　　把这份爱恋深深掩藏在心底，不告诉任何人，只是偷看着她，只是关注着她，只是默默守候着她的快乐与幸福，就行了吧？

　　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根本做不到，当听说父王要给她选婿的时候，他愤怒地骑着马在草原上跑了整整一天，直到累得瘫软在草地上。

　　他惊觉自己已经对她充满了独占欲。

　　他不想让任何一个男人拥有她。

　　燕未勒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申吟，那只一直悬在半空中的手终于落了下来，从小九的颈项耳后开始下移，带着痛楚、带着战栗、带着必须强行压抑的激动，用最轻微的力道摩挲着那如水一般嫩滑的肌肤。

　　他的下身越来越火热。

　　他知道自己快疯了。

　　他想要她！

　　好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

　　他的大手尝到了比春天的草儿还新鲜的触感，他感受着那柔软娇挺的丰满，纤巧可人的圆润肩头，微微隆起的肩胛骨，小小的蛮腰，完美的娇臀……

　　这是一个会令男人痴狂的女子。

　　他总是无法忘记她那飞扬明快的笑，她那骄纵跋扈的英姿，她那偶尔的小小坏心眼，看到自己吃亏上当就笑得在草地上打滚，每次看到她那样笑，他就忍不住扑上去把她压倒……

　　他的热血在狂流，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他的大手忍不住一再用力……好想永远被掩埋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穴里，哪怕就此被冰冻，失去生命……

　　冷意和一股股战栗的酥麻感，让小九不自觉地发出嘤咛声。

　　有什么粗糙的东西在自己的身上留恋摩挲，温温的，痒痒的，很是舒服，轻锁着纤秀的双眉，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还不等她有什么反应，一双霸道的唇便封住了她的，然后趁着她惊讶张开嘴巴的时候一举入侵，急切而慌乱地搅住她的粉舌和她纠缠。

　　「唔……」被突如其来的强吻，小九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却清楚地看到眼前俊美逼人的男子，他满脸涨得通红，双眼紧紧闭着。

　　在这种时候，小九竟然很冷静地观察到他有着格外长长卷卷的眼睫毛，漂亮极了！

　　而那些眼睫毛正像狂风中的蝶翼轻轻发着抖，虽然他的大手几乎勒断了她的纤腰，他的吻几乎咬破了她的粉舌，但是她却知道他比她还要害怕，这个刚刚长成的孩子正处在一种天人交战的情欲煎熬里。

　　小九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推开他，可是她的手却停在半空中无法动弹，因为她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她现在拒绝他，他一定会露出比哭泣还难看的表情。

　　这个小笨蛋！

　　谁教他侵犯自己的师父姊姊了？

　　见她没有反抗，燕未勒变得越发大胆起来，紧紧抱着她，身体挤进她的两腿之间，灼热的勃发欲望在她的柔软处蠢蠢欲动。

　　当火烧般发烫的身躯再也不能满足于亲吻之后，燕未勒把小九压在自己的身子下，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此时变成了黑色，里面盛满了浓烈如酒般的狂热情欲，他发疯般地嘶咬小九胸前的饱满，大手在她的下腹搓揉，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渐渐情难自禁……

　　就在这时，大君的话突然在小九的耳边响起：「如果妳真的爱他，就不要毁了他。」

　　如果妳真的爱他，就不要毁了他……

　　如果妳真的爱他，就不要毁了他……

　　她真的爱他，像弟弟那样疼爱，所以，她绝对不能毁了他，就算他们之间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而她知道，一旦公布了她的真实身分，那结果将更可怕，也许远在中原的龙氏山庄都会被夷为平地。

　　戎族人好战，爱记仇，爱报复，她不能拿师父、师兄他们的性命当赌注。

　　「弟弟，不要……」小九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轻轻地叫了一声。

　　很细小的声音，却让燕未勒宛如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火热的欲望迅速消失。

　 

　　「你要永远记住，我是你的姊姊。」在被大君派来的人救出去之前，小九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而被救出山洞之后的第三天，小九就失踪了。

　　大君和燕未勒派了很多人寻找，却一直没有找到她。

　　祁国地域辽阔，如果想存心躲起来，是真的很难找到人。

　　而她这一去，就消失了整整八年。



第四章

　　八年后，偏远山区。

　　核桃园。

　　洞房。

　　小九被压在铺了粗布印花被子的大床上，惊恐地望着眼前宛如被凶神恶煞附体的胡子男。

　　「这么多年不见，妳还是这么美。」八年来日夜梦寐求之的心上人现在就在自己的怀抱里，燕未勒并没有表现得太过狂喜，也许今日的场景在他的心里已经重复上演了千百回，所以他的声音反而低沉镇静，大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面容，只有眼神宛如着了火。

　　小九被他看得心虚无比，紧张地舔舔干燥的嘴唇，谁知粉舌刚伸出来，就被他张嘴咬住，甜蜜地包含住她的檀香小舌挑逗吮吸。

　　「唔……你……混蛋！」小九被他像刺猬一样刚硬的胡子刺得脸颊生疼，「放开……唔……我是你姊姊……」

　　「就算妳真的是我姊姊，这一次我也绝对不会放过妳了，趁早死心吧！」

　　「你……你说什么？！」小九惊愕地望着他，这家伙疯了不成，连伦常都不顾了吗？

　　还是……他已经发现了她的真实身分？

　　「弟弟……你听我说……唔……」小九想解释，但没想到八年不见，当年的俊美男子不仅弄了一脸大胡子，而且性格也像他的胡子一样变得越发强硬而野蛮起来。

　　「我对妳朝思暮想，几乎没有一刻忘记过，九儿，难道妳就没有思念过我吗？」湿润温热的唇舌沿着她的额头逐一向下滑落，最后落在她的锁骨上，他伸出舌头一遍一遍地撩动着她。

　　小九紧张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想从那令人紧绷的舔弄中逃离，可是男人的大手好像铁条，她根本无法逃开。

　　她没想到燕未勒一直在寻找她，今天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她的心几乎漏跳了一拍，曾经她希望有人能够寻找到自己，毕竟她总是一个姑娘家，隐世遁居实在说不上快乐，可是她渴望的那个人并不是眼前这个虽然长成傻大个、却依然孩子气十足的家伙啊！

　　她是个傻女人，就算当年被龙清羽以那样的理由逐出，她的心里却依然只能容得下龙清羽一个人，在这些年的孤独里，她就是靠着那些少年时的回忆度过。

　　小九的心不知为何有些酸酸的，忍不住伸手在燕未勒厚实的背上狠狠捶了两下，「混蛋！你这么坏，胆敢欺负姊姊，我为什么要思念你？坏心眼的家伙，快放开我！」

　　听到她的语音里带着哭腔，燕未勒反而沉沉笑起来，霸道的手更是解开她棉袄的带子，直接抚上她胸前娇挺的丰满。

　　男人的大手有些凉，落在娇蕊上面让小九打了个寒颤，蓓蕾因为寒冷的刺激迅速挺立起来，像成熟的小小红樱桃。

　　粗糙的大手坏心地捏住小樱桃转了几下，如果不是被他强压着，小九一定会因为刺激过大而惊跳起来，她啊了一声，急忙用手遮掩住自己的嘴巴，清澈的双眸闪耀着怒火。

　　「你还有没有礼仪廉耻？我是你姊姊耶……啊！好痛！」她刚说出「姊姊」两字，蓓蕾就被惩罚性地一捏。

　　好疼！

　　虐待狂！

　　疯子！

　　小九看着男人目光中几乎要把她焚烧的烈火，心惊得几乎要哭起来，可恶！难道她今天真的已无路可逃了吗？

　　「妳这么渴望做我姊姊吗？」燕未勒的声音越发低沉，隐隐带着怒气，大手更是分开小九的双腿，把自己嵌进去。「还是觉得戏弄我很好玩？」

　　「我……我哪里有……」

　　「还不乖？妳以为这次我还会放过妳吗？」燕未勒的身体越发紧绷起来，而他的下身犹如要彰显他的怒火一样紧紧抵着小九，让她心慌意乱，躲也躲不开，逃也逃不掉，弄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也要被他点燃起来。

　　糟糕！糟糕！糟糕！

　　他好像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分了。

　　小九的心乱乱跳，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辩解的她只能委屈的扁扁嘴，像只躺在砧板上的鱼一样，无辜地扭动着身体。

　　「妳在故意引诱我吗？」随着她的挣扎，燕未勒的呼吸越来越急，大手一扯，扔掉了她身上最后一点遮蔽。

　　随手把被子扯上，紧紧包裹住两人，被子下，两人宛如初生的婴儿一样赤裸相贴。

　　小九惊恐地叫了一声，伸手想推开他，触手却是男人温热厚实的胸膛，而他火热粗硬的坚挺顶在她的幽处，宛如利箭在弦，引而不发。

　　「不要！」小九真的慌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这些年来，除了想念龙清羽，她也确实思念过燕未勒，可是她相信自己的思念和燕未勒对她的不同，她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

　　她会想着，自己一手教导的少年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子？还会像以前那样倔强吗？还会像以前那样依恋她吗？

　　她真的只把他当作弟弟！

　　但显然燕未勒并不是这么想。

　　「不要……」她哀求着他，「这里是狗娃的新房，我们不能鸠占鹊巢，王大娘一家一直很照顾我，我不能打扰了她儿子的好事！」

　　燕未勒剑眉一挑，「妳的意思，换个地方就可以？」

　　「小勒，我是你姊……啊啊啊！我再也不说这句话还不行吗？强盗！」被男人在胸前狠狠咬了一口，小九发出悲惨的叫声，等他准备再咬另一边时，她急忙开口求饶，「反正先离开这里再说，好不好？」

　　当年那么可爱的小野马怎么变成了现在的大狗熊？

　　不仅体格吓死人，就连这蛮不讲理的脾气也吓死人。

　　她小九向来是善良百姓，最怕对付的就是现在的燕未勒这种人。

　　就在她在心里拚命骂他的时候，燕未勒已经快速穿上衣服，却不给她穿，直接用棉被把她一裹，打横抱起来，然后对她微微一笑，「那好，咱们就去妳的小木屋。」

　 

　　一路上，两人奇怪的样子引来无数村民的好奇目光，害得小九又羞又窘，只好把头埋进燕未勒的怀里装鸵鸟。

　　完了！

　　她的清誉全毁在这个男人的手里了！

　　她以后再也没脸见人了！

　　她好不容易才在村民眼里成了英勇侠义的女侠，现在可好，一下子就成了可怜的过街小老鼠，不仅因为自己招来了强盗打断狗娃的婚事，还没用地被强盗「这样那样」，面子里子全无，一世英名付诸流水，好苦啊……好苦！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哩？

　　为了发泄心头怒火，小九忍不住用手指拚命捏着燕未勒的肌肤。

　　捏！捏！使劲捏！

　　「我讨厌你！」一旦到了属于自己的小窝，一直处于下风的小九终于找回了一点点自信和侠女的风采，不管自己正光溜溜地被包在棉被里，立即板起面孔凶巴巴地对着燕未勒大吼一声。

　　燕未勒喔了一声，眉毛抬了抬，「真的？」

　　「什么真的？你怎么可以用这样一副不屑的口气对姊……我说话？」发现自己一旦提及「姊姊」两字，燕未勒就有暴走的倾向，小九赶紧改口。「以前你明明那么可爱的，就算被我欺负了也只会恨恨的瞪着我，却不敢动我一根指头，现在呢？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娃娃吗？就这样任凭你抱来抱去，摸来摸去？以前那个可爱的小勒勒跑哪里去了？」

　　越说越伤心，她干脆围着被子大剌剌坐在床上，忿忿不甘地瞪着眼睛弯弯，一看就是在取笑她的坏心眼男人。

　　「妳不知道坏事做太多要遭报应的吗？所谓的因果，有昨天的因才有今天的果，谁教妳以前总是欺负我，捉弄我的马让我从马上摔下来，故意把功夫倒着教，害我练得胡里胡涂，一起摘的沙枣也自己一个人全吃掉，经常让我在姆妈面前出丑挨骂，妳说，我现在该不该讨还回来？」

　　「你……我……」小九一时哑口无言。

　　好啦，当年是她不对，谁教那时候的他那么可爱，只要一被戏弄就会瞪圆了眼睛，那模样真是百看不厌，叫她想不欺负他都难。

　　「那你也不能强拉着我拜堂啊！」小九终于想到了最重要的大事，「不管怎么说，我们名义上都是姊弟，我还比你大五岁耶，五岁你懂不懂？整整一个手掌呢！你想想看，当你正三十几岁壮年时，我却已经成为四十岁的老太婆了，你会后悔死的！」

　　「我不会后悔。」不理会她张牙舞爪的反对，燕未勒坐到她旁边，用沉稳而坚定的语气回答了她。

　　「你……你不会我会啊！想想看，居然要嫁给自己当儿子一样疼爱的弟弟，我怎么能够忍受得了？」

　　儿、子？！

　　燕未勒的眉毛跳了又跳，这个比喻几乎要让他吐血，刚刚还以弟弟当借口，现在干脆把五岁的年龄差距夸大到了儿子的地步？

　　「呵呵呵……你干嘛一副要杀了我的眼神？我说错了吗？我真正的感受就是如此啊！」小九虽然心虚地直想钻进被窝里不再出来，可是面对燕未勒炽热的眼神，她还是得壮起胆子，边擦着冷汗边辩解着。

　　「我想妳今天最好有所觉悟。」重新解开自己的衣裳，燕未勒就要掀开小九紧抓着的被子钻进去，小九却把被子抓得死紧。

　　上面不行，他干脆从被子的下面钻进去，小九一阵尖叫，慌乱地用小脚踹他、踢他，纤巧的双足却被粗糙的大手一把握住，然后湿热的舌便从脚趾一路向上吻。

　　小九的全身都要麻了，那种诡异的感觉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当毛茸茸的胡子在她柔软的前胸摩挲时，她整个人都快化了，那又麻又痒又舒服又刺激的感觉让她的小脸涨得通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想伸手抱住他的头推开他，却发觉自己的双手已经酸软无力。

　　她好像化成了一摊春泥。

　　「九儿……九儿……我想妳都快要想疯了……」

　　低沉诱人的呢喃在她耳边萦绕，男人的大手揉搓着她的酥胸，灼热的坚挺戳探着她的柔软，小九忽然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她心力交瘁。

　　「不要……呜……不要……我讨厌你……」双手捂住眼睛，这八年来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的呜咽起来。

　　燕未勒的嘴唇尝到了咸涩，他皱了皱眉头，大手不由得在暗中握了握，心就好像从云端上一下子跌回到了米亚罗山的冰天雪地里。

　　「九儿……」他叹息着用大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告诉我，妳到底讨厌我哪里？」

　　意外他没有继续侵犯下去，甚至还用这么让人心碎的温柔话语问她，小九狼狈地甩手揉揉眼睛，不想让自己在他面前真的出糗流下眼泪。

　　「我……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嘟起红艳的嘴唇。

　　燕未勒的大手猛然一抬，卡住她的脖子，「小女人，妳是不是故意气我？嗯？什么叫要这样对妳？妳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妳？」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嘛？」她心虚的扭开头。

　　燕未勒怔了一下，盯着她嫣红的双颊，那就像草原上最动人的花儿，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浑厚，把屋梁上的灰尘都震落下来，呛得小九连连咳嗽，更加恼怒地瞪他。

　　「喂！你笑什么？」

　　「九儿，我告诉妳我为什么这么做，狡猾的小东西，妳就是想听我说这句话吧？」他轻咬着她小巧的耳朵呢喃，「那是因为──我、爱、妳。」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直直地灌输进小九的脑海里，她瞠目结舌了一会儿后，小脸突然一下通红起来，好像白布掉进了红色的染缸里，里里外外红了个彻底。

　　她慌张地捂住耳朵，虚张声势地瞪着这个说出这种肉麻的话却脸不红气不喘的男人，「你……你……」

　　「这次妳不要再用什么姊姊弟弟来做借口了。」燕未勒的眼神里满是警告。

　　小九的身分他早已调查清楚，当知道小九并不是那个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女子时，，他欣喜若狂，心头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

　　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这种失落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他的七弟沈一醉嘲笑他，因为他天生就有恋姊癖，是个大变态吧。

　　对于这样调笑的话，他也只好苦笑以对。

　　实际上，当他离开若尔盖草原，放弃继承大君的位子时，他就已经做了最疯狂的决定：就算小九是他的亲姊姊，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她了！当然，如果小九已经嫁人获得幸福，他也只能默默地祝福她。

　　可小九这么多年并没有成亲，这让他一度狂乱的心再次燃起了希望，于是不顾一切地跑了来，强拉着她拜堂成亲。

　　八年的考验已经足够了，他再也不能放开她！

　　「可……可是……」一向伶牙俐齿的小九忽然口拙起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更是跳得乱了节拍。

　　在这个村子里，和小九一样大的女人，孩子早已满街乱跑，也许过个几年就该娶媳妇了，可是已近而立之年的小九还像个纯洁的少女一样，生平第一次听到一个男人对自己表白，她不禁脸红心跳，有一点点慌乱，有一点点不知所措，有一点点骄傲，还有一点点甜蜜，但是对于她来说，更多的是却心酸和感慨。

　　她一直深爱的并不是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弟弟啊。

　　她渴望听到的这句话，应该是从那个俊秀飘逸的男子口中说出来啊。

　　她知道龙清羽没有和小八结婚，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也不能回去，因为她不能带给龙氏山庄麻烦。

　　一开始她假冒小八到塞外，就已注定了她再也不能回到龙氏山庄。

　　可是她一直没有断绝打探龙清羽的消息，他依然未成亲，她很好奇到底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迷恋他的女子啊！

　　他接替父亲之位成为最年轻的武林盟主，他少年俊杰受尽大家的夸赞等等，小九这些年来，总是注意着龙清羽的任何消息。

　　她也不是没遇到向她示爱的男人，有一些人甚至比龙清羽还优秀还俊美，但她就是无法动心，她就是这样执拗的姑娘，认定了一条路就一直走下去，哪怕前方是悬崖绝壁。

　　别的男人千好万好，龙清羽千坏万坏，她还是只喜欢他一个。

　　她固执地让自己以为就是这样的。

　　大君的那句「不要毁了他」，多年来也一直在小九的心头盘旋，让她痛苦难当。

　　手足无措地和燕未勒对视了片刻，小九的眼睛这次真的红了，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沿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被燕未勒伸手接住，轻柔地替她擦去泪痕。

　　她嘟着嘴，看着这个貌似凶悍，实则柔情似水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粗壮的臂膀呜咽起来，「呜……呜呜……你是个坏蛋，知道我孤独寂寞了这么多年，命这么苦，最期望听到的就是人家爱我疼我会宠我一辈子、把我当手心里的宝贝呵护的话，你就是故意这样说来刺激我对不对？呜……你是个坏家伙，看着我年老色衰没人要了，才故意出现在我面前，想让我无路可走只好对你投怀送抱对不对？坏蛋！坏家伙！坏心眼！」

　　「那……妳会对我投怀送抱吗？」燕未勒见她哭成这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本来挺伤感的话，为什么一到了她的嘴里就会走样？

　　可即使如此，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这样率直憨傻的女子如此可爱？

　　小九说对了，他就是存了坏心眼，他就是想让她对他投怀送抱，可是他最想要做的，却是疼她爱她呵护她、一辈子把她当作手心里的宝贝呵护。

　　笨蛋小女人，妳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我……我才不会！女人也是有很强的自尊心的，就算我人老珠黄了，我也不会丢脸到对一个男人投怀送抱，那太没面子了！」嘴里嘟嘟囔囔着，小九却毫不客气地抱紧人家的手臂，顺便在人家宽厚温暖的胸膛里挤蹭着。

　　孤独漂泊了这么多年，乍一看到故人的时候，她的喜悦简直难以言喻，虽然她一时还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却本能地想攀附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是，是，女人也是有很强的自尊，所以都是我强行拥抱妳的行不行？」燕未勒好笑地拨弄她柔软的发丝。

　　「唔……我还是讨厌你……」小九别扭地继续控诉。

　　燕未勒这次好像真的受到伤害了，目光深沉而悲痛地望着她。

　　「我……我讨厌你的大胡子！讨厌！都看不到小勒的真面目了，好像在和一个大狗熊亲热……讨厌！」她用手指揪揪他的大胡子，使狠劲拔了一下，换来燕未勒丝丝的抽痛声。

　　讨厌他的胡子？还不是因为她当年总笑话他像个小姑娘一样秀气，他才会留胡子，发誓要像个男子汉大丈夫的？

　　燕未勒在她的嘴巴上咬了一下，故意用粗硬的胡子刺得她哇哇叫，然后笑着披衣下床，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犀利的匕首。

　　「喂！喂喂！你要干什么？你不能强暴不成就要杀人灭口吧？」小九惊恐地望着他，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小团。

　　他简直快被她的胡言乱语给气昏了头！

　　男人隔着被子狠狠拍了她一下，才让她乖乖闭上了嘴巴。

　　燕未勒走到脸盆前，用水把胡子浸湿，然后拿着那把泛着寒光的犀利匕首开始剔胡须，刀子刮在皮肤上沙沙嚓嚓的声音，让小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实在担心那锐利的刀子会刺进皮肤里去。

　　不过，她的心却又沦陷了几分。

　　她只不过随口说说，想拖延点时间，他却立即照做，他为什么还是像当年那样，把她的任何话都当成圣旨一样照办？

　　傻瓜！

　　原以为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单恋着一个人就够傻了，原来还有比她更傻的家伙。

　　又粗又硬的胡子一点点地被刮掉，燕未勒的真面目也一点点地显露出来，长眉深目，鼻梁高挺，嘴巴纤薄，五官轮廓远比中原男子深刻而突出，英俊得宛如一尊雕塑，微微发青的胡碴又替他平添了几分沧桑感，比起当年那俊秀逼人的少年更多了几分让女人心动的魅力。

　　小九大张着嘴巴，傻傻地看着眼前突然从野兽变成美男子的家伙，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脸竟然有些发烧。

　　可恶！

　　他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小九相信，如果让燕未勒现在走出去，村子里十个女人会有十二个跑来看，其他两个铁定是从别村跑来的。

　　「怎么了？很难看吗？」见她的表情怪异，燕未勒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问道。

　　小九哼了一声。

　　「九儿，这样还讨厌我吗？」

　　「讨厌！讨厌！讨厌！我最讨厌你这种言听计从的男人了，女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我让你刮胡子你就刮吗？」小九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别扭，她其实也隐隐知道自己根本就在无理取闹。

　　燕未勒的目光一凛，猛然把她压倒在床上，「小女人，妳给我适可而止好不好？妳最好知道，男人也是有很高很强的自尊心的！」



第五章

　　「说吧，说妳爱我。」粗糙的大手慢慢地滑到小九的腿间，轻柔地爱抚，然后手指慢慢试探到幽谷之间。

　　「你……你胡说什么？」小九的脸涨得绯红，窘迫地用力夹紧大腿，不让他伸进去，谁知道那只手被夹着不能动，就扭着手指，轻轻顶着她的柔软处，另一只手则捧住了柔软的娇臀，慢慢揉着。

　　一阵阵奇异的感觉席卷了小九的全身。

　　「九儿，我已经说了我爱妳，总要礼尚往来吧？这不是中原的礼仪吗？」燕未勒没被夹住的手来到她的胸前，轻轻包围住揉了几下，然后就肆无忌惮地用拇指捏着蓓蕾轻揉着。

　　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小九的双ru又胀又麻，想要抵抗，身体却动弹不得，声音也叫不出。上面的手突然用力捏了一下，受到强烈的刺激，小九一时失神，夹住手的大腿也松了开来，下面的那只手就整个贴了上来。

　　小九发出压抑而颤抖的申吟，已经像秋天的果实那般成熟的身体此刻敏感无比，根本无法承受这样强烈的刺激。

　　「真的不爱我吗？」厚脸皮的男人咬着她的耳朵说着令人羞耻至极的话，手上的动作依然持续着。

　　「嗯……你……混蛋！」

　　男人的手指还在不安分地撩动，那儿越来越焦灼火热，小九好想扭动一下身体，却又怕被当成是在主动引诱他，只好咬牙忍着。

　　「是不是渴望我再深入一点？」

　　「哪……哪有！」小九被猜中心事，脸立刻羞红。

　　「以前那么坦率的九儿哪里去了？」燕未勒说着令人生气的话，双手更是一点也没有停下，「不过这个别扭的小东西我也喜欢。」

　　「可恶！你这个大色狼，究竟从哪里学来这么多下流卑鄙的招儿欺负我？」就算小九从未有过任何经验，但也知道他的手法实在老练，老练得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经验丰富？

　　一想到他也曾经这样搂抱过不知多少的女子，小九就没来由的一阵气恼。

　　「如果我说，我每夜都想象着如何侵犯妳，如何和妳亲热，妳会不会生气？」粗糙的手指终于试探着进入了那潮湿而温暖的地方，小九的小腹一阵痉挛，她急促地喘息着，那强烈的感觉让她害怕。

　　「混……混蛋……你真下流！」小九想象着这个色迷迷的男人每晚想着和她做这种事，顿时身体就燃烧起来。

　　很羞耻，可是却又有一种别样的快感。

　　这个坏蛋！

　　「都吃醋了，还不承认爱我？」燕未勒低头含住了挺拔的花蕾，又舔又吸，还发出水湿的声音。

　　吃醋？

　　她刚才的反应真的是嫉妒吗？

　　小九心里一阵恐慌。

　　她不是爱着自己的师兄吗？那为什么现在还会允许这个男人对她又摸又亲，甚至马上就要越过最后一道防线？

　　难道她是个yin荡的女人？

　　「九儿？」

　　「不……我不爱……」小九忽然用双手掩住自己的脸，发出凄楚的声音，「我不爱你！燕未勒，我一点都不爱你！」

　　燕未勒的脸色一寒，手指停下了动作。

　　「虽然我不爱你，可是我却一点也不讨厌你和我亲热，甚至我的身体还感到快乐，还想要求更多，我一定是个yin荡又没节操的坏女人，没心没肺，惹人讨厌，你怎么可以和我这样的老女人在一起呢？这对你太不公平了，所以请你饶了我吧！」小九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心底话，眼泪却从指缝漫溢出来。

　　无奈地叹息一声，燕未勒轻轻拉开她的手，低头舔去她汹涌而出的泪水，「这样贬低自己感觉很好吗？」

　　「呜……」小九越发哭得悲惨。

　　「妳现在不爱我没关系，但妳总有一天会爱上我的，我有自信。」

　　「呜……你哪来的自信？」她连自己的心思都还琢磨不定呢。

　　「因为妳的身体已经爱上我啊，我相信总有一天妳的心也会爱上我的。」

　　「谬论！谁的身体……爱……爱你啊？」

　　「真的没有吗？」粗糙的手指继续慢慢爱抚，越来越多的chun潮沛涌出来，「我怎么觉得这里比较诚实呢？」

　　「才……才没有……啊……」嘴里违反自己的意志发出舒坦的申吟，小九的身体益加颤抖起来。

　　男人的手指探了进去，好深入，那感觉对于小九来说是如此的新奇和刺激，奇怪，却也很舒服。小九觉得自己像是飘荡在半空中，身体动弹不得，只能不自主地扭动。

　　也许，她真的是个很坏很差劲的女人吧？

　　「为了不让妳后悔，我今天不会做到最后。」

　　「咦？」小九惊讶地睁开了双眼，看着他因为欲望压抑而略显扭曲的脸。

　　「但是，小小的惩罚却是绝对不可以省的。」燕未勒邪魅一笑，手轻轻捏着她那儿，有节奏地爱抚着。

　　「不……不要……死燕未勒……讨厌……啊……不……啊……」可是好刺激！

　　小九的双脚不自主地张开，大量的羞人液体一滴一滴的滴落。

　　燕未勒突然整个身子下滑，凑上嘴去，轻轻舔着已经又红又肿的敏感处，一阵强烈的快感激得小九双腿发软。

　　「不……不要……啊啊……」她跟着他舌尖的动作发出娇吟。

　　就算现在还分不清楚到底爱不爱他，她以后也只认定他是自己唯一的男人了吧？

　　其实她也清楚，当年她离开龙氏山庄时，她和龙清羽的缘分就已经完了。这也是她现在对燕未勒欲拒还迎，态度矛盾的最主要原因。

　　她忘不了龙清羽，却又无法完全拒绝燕未勒，身体更是在他的撩拨下如火如焚。

　　小九在混乱中迷迷糊糊地想着，体内深处的手指依然还在撩拨着，不……不行了……

　　双腿传来奇怪的酥麻感受，窜遍了全身，大脑里一片混乱，小九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再胡思乱想，放纵自己享受一回吧。」看着她还在苦苦忍着，燕未勒心疼地诱导着她。

　　「不要……啊……啊……身体……身体变得……啊好怪……」小九酥软得身体向后仰，椒ru又麻又胀，身体深处更是在这样的挑逗下，酥麻到了极点。

　　「九儿，快乐吗？」燕未勒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胯下更是坚硬如铁，那柔软的幽处紧窒而温暖，他好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尽情地驰骋……

　　他真的快疯了！

　　「不……我要……啊……不行……不行……啊啊啊……」小九的身体猛然拱起，像一张弓紧绷到了极点，身体也一阵强烈的痉挛，死死咬住燕未勒的手指不放。

　　然后，她又很快瘫软下去，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眼前金星直冒，接近昏迷。

　　她激烈地喘气，双颊火热，身体冒着湿黏的汗，好像饥渴了多年的沙漠得到了雨露的滋润，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深沉的满足。

　　怎么会这样？

　　她以为自己可以无欲无求，就算独自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会觉得怎样，为什么现在却有了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难道……她其实在心底深处一直渴望有个人这样爱自己吗？

　　爱……到底是什么？

　 

　　肚子饿得叽哩咕噜地乱叫，胃也开始狂冒酸水，小九眉头紧蹙，刚想翻个身，却不小心撞到一堵结实的肉墙，害她娇挺的小鼻子一阵酸疼，眼泪几乎要被呛了出来。

　　她哀鸣着睁开眼睛，结果就看到一具赤裸的古铜色胸膛，一大早就被这么夸张的春光刺激，小九哇哇叫着跳起来，结果腰酸背痛的她再次跌回男人的怀抱里。

　　燕未勒醒了。

　　昨天刚刚刮过的胡子，一夜之间似乎又窜出来不少，青青的，衬托得那张英俊而野性的脸性感十足。

　　他的眼睛还是弯弯的，很开心地看着一大早就手忙脚乱的小女人，看着她那张小脸上眨眼间变幻出的十几种表情。

　　「有什么好笑的？」小九嘟起嘴巴，脸蛋却一点点红起来，昨天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

　　虽然这个坏家伙真的没有突破最后的防线，但是却以他自己也快憋坏了为理由，拉住她又抱又亲，又摸又搂，把她从头吃到脚，然后再从脚吃回来，完全没放过她身上任何一个地方，而且在她累得快昏迷过去之后，他也跟着她一起睡，休息得差不多之后再接着乱抱一通。

　　结果到最后被褥都弄得湿湿黏黏的，根本无法睡，小九就这一床被子，只好厚着脸皮跟村民借了新的来用，简直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昨天一天，加上昨天晚上一夜，也不知道被这坏蛋折腾了多少回，小九郁闷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吃亏上当了，还不如做到底一次解决来得痛快呢。像这样总是隔着靴子搔痒，先不提她自己，那个万年发情兽的男人因为总是得不到最后的满足，所以一直要个没完没了。

　　「在想什么？」见她坐在被子中间，傻呼呼地发怔，燕未勒从后面替她一件件套上衣裳，低声问。

　　「想你是个坏蛋。」小九恨恨地说。

　　他低声笑起来，听起来很开心。

　　被人骂还这么高兴，真是怪胎。小九恨恨地想。

　　给她套上棉裤的时候，燕未勒故意在她的柔软处撩了一把，大手带来的摩擦感觉带出一阵阵奇妙的刺激，小九紧张地打掉他的手，面红耳赤地大骂：「你够了没？」

　　「一辈子都不够。」男人厚着脸皮回答。

　　小九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慌慌张张地穿戴好，刚想把头发像往常那样梳成辫子，一只大手却夺过了她手里的木梳。

　　「我来帮妳。」

　　「不、不用了！」她慌乱地想抗拒，谁知道这家伙又要做什么坏事？

　　「妳忘了吗？以前我也经常帮妳梳头，妳这粗心又大意的笨蛋，总是学不会梳我们戎族的发型，每次参加重要聚会不都是我帮妳打点吗？」燕未勒边说，边俐落地把她的秀发梳理整齐，然后一手巧妙地绾起发髻。

　　「又笑话我。」小九小声嘟囔着，但是那温暖的大手抚摸头发的感觉太舒服，所以她也不再挣扎，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她是不太会梳戎族那种好像有一千一万条小辫子的发型，加上她的头发太细太柔软，大君配给她的侍女又笨手笨脚的，给她梳头总是弄疼她，燕未勒听说之后就坚持要自己替她梳头。

　　后来她也才知道，燕未勒为了给她梳头，还特地向他的姆妈讨教过。

　　傻瓜。

　　小九的脑海里不时浮现出他们少年时的影子，心里泛起淡淡的甜蜜，那个时候，他们是多么的天真无邪又快乐。

　　「好了。」给她绾了一个漂亮的凤髻，燕未勒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长发高高盘起，斜插一根素朴简雅的银簪子，衬托着粉嫩嫩的小脸，昨天还显得幼稚生涩的大姑娘顿时变成了散发着迷人风韵的小媳妇。

　　知道她的一切改变都是因为自己，燕未勒的胸口几乎被无法压抑的狂喜所充满，如果不是害怕她太过劳累，他真的很想再把她压到床上去。

　　小九就着简陋的铜镜照了一下，左看右看，歪着头看，过了一会儿才发觉有些不对劲，「哇！我要梳辫子的！你为什么给我盘起来了？」

　　燕未勒不回答，只是双手抱臂，含笑看着她。

　　小九的眼珠滴溜溜乱转，心乱乱跳，其实她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毕竟他们昨天当着村人的面前拜堂成亲了，面子里子上她都成了他的人。

　　好可惜，她以后再也不能梳辫子了。

　　「我以后天天给妳梳头。」燕未勒在她嫣红的小脸上啄了一下。

　　「人家比较喜欢辫子……」小九小声的嘟囔。

　　「那可不行，以后我每天给妳换一个发型行不行？」

　　「我想梳辫子……」

　　「妳是想红杏出墙吗？」燕未勒忽然压低声音，大手紧紧掐住她的纤腰，好像她再不听话，就立刻把她的腰给折断。

　　不等她辩解，他又立刻恶声恶气地补充，「作梦都别想！」

　　小九咬了咬嘴唇，忿忿不甘地瞪着他，可是被他的气势所恐吓住，也只能憾恨不已地想着自己当年为什么要招惹这个大麻烦？

　 

　　简单梳洗一下，打开门，小九才吃了一惊，门口站满了魁梧的汉子，而且状似颇为优闲，看到燕未勒出来，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脸上露出心知肚明却又暧昧无比的笑容。

　　「三爷，您找到了心上人，新婚燕尔在那边快活，咱们却在外面守夜受冻，这可有点说不过去吧？」一个年轻人起哄地喊起来。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点头如捣蒜地应和。

　　燕未勒伸手打了个那个年轻人一下，豪爽一笑，「臭小子，回去少不了你们的打赏！还有巴里，昨夜他们真在外面受冻了吗？」

　　巴里是唯一一个跟着燕未勒从草原上出来的人，虽然身材瘦削，甚至有些矮小，却有着戎族人特有的剽悍，算是燕未勒最信任的亲信。

　　「回爷，他们原本想闹洞房，个个不安好心，村民请他们去过夜，他们还流连不舍的，但最后还不是个个都睡在暖暖的被窝里，一个也没冻着。」边说着，巴里边斜看了那些坏家伙一眼。

　　「臭小子！就你爱打小报告！难道你就没偷听吗？你还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呢。」一开始起哄的年轻人同样送他一个白眼。

　　「我……我那是为了保护爷的安全！」巴里黝黑的脸顿时也红了，其他人哄然而笑，一时很是热闹。

　　小九咳嗽了一声，反正经过了昨夜，勉强也算生米煮成了熟饭，她也不再像个小丫头一样遮遮掩掩地害羞，她扯了扯燕未勒的袍子，「我饿了。」

　　「三夫人饿了，六子，快把饭菜拿来。」那个年轻人笑嘻嘻地朝后挥了挥手，「想想也是，洞房花烛夜是最消耗体力的，三爷想必也饿坏了吧？咱们可伺候得周到了，老早就花钱让村民们准备好饭菜了，瞧，还热着呢！」

　　小九这回咳嗽得更厉害了，燕未勒恨恨瞪了那年轻人一声，对方只是笑嘻嘻地摸了摸后脑勺，退到了一边。

　　待小九和燕未勒简单用过饭菜，有人收拾下去，那些随从早已抬来了竹轿，并且用厚厚的棉被把轿子密封起来，里面还铺上了软软的毛皮坐垫，小九好奇地打量着，「这要做什么？」

　　「抬我的新娘子回家啊。」燕未勒伸手撩起她鬓角的发丝拨到耳后，「妳总不能一辈子住在这闭塞的山窝里吧？」

　　「呃……这么快？」小九虽然已预料到会这样，但还是感到有些突然。

　　在远处，那些和她已经有了感情的村民正看着她，眼睛里也满是不舍。

　　在村民家里借住的汉子们都付了银两，而且为数不少，足以让这些山里人生活个大半年，他们这才明白这些人不是强盗，而是送上门的财神爷。因此也明白了小九终于遇到了一个好男人，虽然对她有些不舍，但也只能默默祝福她。

　　像九姑娘这样天仙化人般的姑娘，长相漂亮，心眼又好，怎么可能会老死在他们这又穷又落后的山窝呢？

　　「九儿，我等了足足八年，还快吗？」燕未勒轻巧地把她拦腰抱起，放到了竹轿上，抬手把帘子放下，乘机在她脸上香了一下。

　　小九慌乱地把他推开，「坏蛋！也不看看时候！」

　　燕未勒笑起来，开心得像个孩子，「人生有妳，便不虚此生了。」

　　小九脸红红地瞪着他，从来不知道他是个这么油嘴滑舌的人，「我不用坐什么轿子，自己走着就行，山路本来就难走，别难为那些抬轿的了。」

　　「天快下雪了，妳乖乖坐里面。」他突然正色道。

　　「我没有这么娇贵！」小九虽然心里甜甜的，但第一次被人这样呵护，她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她可是江湖侠女九姑娘，怎么能像个大小姐一样娇滴滴的？

　　「就爱逞强。」燕未勒依然制止了她的要求，「妳有风湿，天一冷浑身关节就疼，以为我不知道？乖乖在轿子里待着，把皮袄给我乖乖裹上！」

　　小九惊讶地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立即啪答啪答地滚落下来。

　　虽然她从来没说过，但她这些年以来一直最怕过冬天，一到了冬天，她就像冬眠的蛇一样，只想躲在暖暖的被窝里睡觉，否则浑身骨头就像是被拆散了架一样的疼。

　　当年她在米亚罗山的雪洞里只顾着给燕未勒渡真气，后来又受了惊吓，之后也没有好好调养就从若尔盖草原匆匆逃走，半路上被雨淋了个湿透，发了高烧，又冷又饿，如果不是一对猎户夫妇碰巧经过救回家里，也许她当时就一命呜呼了，但从那时候她也就落下了风湿的毛病，药一直断断续续地在喝，但这个病却无法根除，天一冷就让她痛苦不堪。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都日上三竿了，她还缩在被窝里睡懒觉，没去参加狗娃的婚礼。

　　八年了，她总是一个人熬着，第一次被人这样呵护，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傻傻地望着燕未勒掉眼泪。

　　也许，就是因为她本能地感受到了燕未勒的真情，所以才没有对他的强行成婚反抗到底，而是这样半推半就地顺从了他吧？

　　她……最终还是渴望被人疼爱的。

　　「傻丫头，妳说妳跑什么？当年留在草原我还能吃了妳不成？明明就不会照顾自己，落了一身的毛病，受了那么多苦，妳知不知道当我听到王大娘说妳下雪天寒都会疼得偷偷哭时，我多想把妳抓起来痛打一顿？」

　　小九扑到燕未勒的怀里，放声痛哭，边哭边捶打他，「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害我这么痛！痛了这么多年，呜呜……」

　　「是，都怪我，以后我会负起责任，当妳的暖炉。」

　　「真的？」小九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

　　「用我的生命起誓。」

　　「那……你什么时候见过王大娘和她聊天的？」小九忽然想起，燕未勒一直和她在一起，这短短的时间里什么时候有空见了王大娘？

　　「就在小傻瓜睡懒觉的时候啊。」

　　小九哼了一声，原来他们没有做一天一夜，他中途曾离开过。

　　「我说三爷，你们有那么多甜言蜜语等到回山寨再慢慢细说好不好？咱们没被冻死，可也要被酸死啦！」那年轻人过来提醒燕未勒该起程了。

　　小九俏脸一红，把燕未勒推出轿子外面，听到他大声命令起程，她撩开帘子偷偷向外看，只见他身材高大挺拔，在一群威武雄壮的汉子中间也显得最耀眼夺目。

　　当年那个有着倔强眼神的少年真的已经成长为可以依赖的苍天大树了。

　　小九不由得抿了抿唇，无意中绽放出一抹最动人的笑容。

　　以后，这就是她的男人了吧？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悬在半空中，若有所失呢？

　　龙清羽的影子反而因此越来越清晰，龙氏山庄宛如一个铭刻在她心上的烙印，让她怎么也摆脱不掉。

　　不行！

　　她一定要做一个了断！

　　否则心里总是存着芥蒂，对燕未勒也是不公平的吧？

　　当燕未勒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其实她就已经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动摇，而如今，她也已经做了选择。

　　她是个性格俐落的女子，一旦心里有了什么想法，就会立即付诸实施，所以，她决定要和龙氏山庄做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然后，她就可以全心全意地爱这个追了她八年，以后也一定会追她一辈子的男人。 



第六章

　　果然如燕未勒所预料的，山路还没有走完，天空就开始下雪。

　　一开始是宛如细沙一样的小雪粒，夹杂着北风打在脸上有些疼，后来雪粒就慢慢变成了雪花漫天飞舞，虽然冷，却也多了一些诗情画意。

　　燕未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热水袋，给小九抱在怀里暖着，如果可能，小九都怀疑他会不会弄一个火炉放到轿子里。

　　小九虽然嘴里小声唠叨着他根本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可是心里却比蜜还甜。

　　比起单向的苦涩暗恋来说，也许这种呵护体贴的爱护更适合她吧？小九懒懒地想着，觉得自己真是个狡猾的人，她已经越来越沉迷于燕未勒对她的温柔照顾。

　　中午，他们终于出了山区进入宽敞的官道，在一个路边小店打发了午饭，后来又买了一辆大马车，马车里布置得更暖和，甚至还有一个柔软无比，让人躺在上面就不想出来的软榻，上面铺着轻软却格外暖和的棉被，小九开心地钻进去，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对着燕未勒满足地笑。

　　这次燕未勒也坐了进来陪她，他干脆把她搂进怀里，再给她裹上被子，看着她笑得像个满足的小狸猫，好笑地揉揉她的脑袋，有时候他真分不清到底谁比谁大了五岁。

　　「小勒……」小九在竹轿里闷了大半天，现在总算抓住个能说话的人，兴奋万分，「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燕未勒点点头。

　　「你真的主动放弃了戎族大君的位子？」为了怕自己心软，她刻意不去注意戎族的任何消息，当年离开若尔盖草原时，她想和戎族断个干净，所以这些年并不太清楚戎族的变迁。

　　燕未勒沉默了一会儿。

　　「不方便说吗？那就不要说了。」小九见他面色凝重，急忙开口。

　　「事情可能比妳想象得复杂，但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他叹了口气，「我当初并没想到父王真的会把大君的位子传给我，毕竟我一出生就被判定为不吉，在遇到妳之前也受尽了轻视和欺陵，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时候父王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把位子传给我，因为我们第一位统一戎族的祖先出生的情形几乎和我一模一样，而且他的星星也是死星，父王说那不是不吉，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反而昭示着戎族的又一次大变革大振兴，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

　　小九睁大了眼睛，原来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继承呢？小勒很聪明，如果成了大君，一定可以大有作为的。」

　　「如果我成了大君，还可以娶妳吗？」燕未勒反问。

　　小九哑然。

　　如果她不是燕格凝，不是乌云琪琪格公主，而只是原来那个单纯的小九，就算两族通婚有点困难，却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她已经是燕格凝，是大君亲口赐封的乌云琪琪格公主，所以她就绝对不可能嫁给自己的弟弟燕未勒。

　　而她又不能公开自己的真正身分，因为龙清羽曾经那样恳求她，求她成全他和小八的幸福。

　　「难道……你为了我而放弃了大君之位？」小九从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问。

　　当燕未勒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女人的直觉就已经告诉她燕未勒并未继承大君之位，虽然心底不否认自己有着狂喜，却又觉得对不起曾经那么疼爱她的大君。

　　「算是原因之一。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无意继承大君的位子，我以前不是对妳说过吗？我的理想是做草原上自由飞翔的雄鹰，而不是被人套牢了缰绳的良马。」燕未勒微笑着说。

　　「真的？你真的不感到遗憾？」

　　「要我发誓吗？」

　　「还是不用了。」小九眨眨眼，她心里有太多的感动和无法言语的激动，燕未勒居然为了她舍弃大君之位……

　　没有一个女人能不动容吧？

　　坏蛋！他怎么可以让她感动成这样？

　　她悄悄在男人的怀里抹掉眼泪，对他绽放一抹绚烂的笑容，「你会让我成为戎族历史上的大罪人。」

　　「嗯，红颜祸水。」燕未勒毫不客气地点头承认。

　　「喂！」她掐了他一把，「你也这样说我？」

　　「就算有罪，也让我替妳背，别想那么多。」他沉沉地笑起来。

　　「我才不会想那么多！」小九哼了一声，「其实这样也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操心着一族人的生死兴亡，只要管自己快活就好，虽然有点自私，但也算是一种豁达，有好多人都抛不开名利权欲呢。」

　　「其实……我也抛不开自己的权欲。」燕未勒忽然凑近她低语。

　　「嗯？」她嘟起嘴巴，「那你还是感到惋惜？」

　　「不，我抛不开成为妳的丈夫的权利，还有拥有妳的欲望。」

　　小九眼睛猛然瞪大，眨巴眨巴地望着他，最后猛然把被子拉上来，整个人缩进被窝里，「你真不害臊！真不害臊！」

　　燕未勒开怀大笑，伸手撩开被角，「不要老躲在里面，小心闷坏了。」

　　小九哼唧了一会儿，才又重新探出头来，「我觉得我越来越没有姊姊的威严了。」

　　「妳以为妳以前就有吗？」

　　「难道没有？你那时候总是对我说的话言听计从，就算受了欺负也不敢还手啊。」

　　「对，其实我现在还是会对妳的话言听计从，就算受了欺负也不还手，这是因为我爱妳。但我当年不还手并不是因为妳有姊姊的威严，其实我很想狠狠揍妳一顿，让妳不要再在我的面前嚣张，妳要知道，小孩子其实也是有着很高很强的自尊心的！」燕未勒学着她的口气说。

　　「啊？」小九惊讶地目瞪口呆，「你、你……你这个小孩真顽劣！」

　　还亏得她以为已经得到那个小野马一样的孩子的喜欢和崇拜了呢，原来只不过是她一个人沾沾自喜。

　　「那你为什么不还手？」

　　「因为技不如人，打也打不过啊。」他耸耸肩，很遗憾地回答。

　　「你、你……你真阴险！」小九气愤不已，「那后来你不是很快就打过了我吗？」

　　「当我打过妳时，我才突然发现妳已经比我矮小好多，而且还生得那么漂亮动人，我怎么还能打得出手？」

　　「你、你……你这个色狼！那时候你才十四岁吧？」

　　「十四岁的草原儿郎都有当爹爹的了。」

　　小九哼了一声，现在才明白自己一直生活在虎视眈眈的危险之中。

　　「咱们现在要到哪去？你离开了草原，还有家吗？」其实她还想问一问燕未勒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但想想他大概也和自己一样，这八年来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不免觉得有些歉疚，就有些问不出口了。

　　「有啊，而且还是一个特别大的家。」燕未勒神秘一笑。

　　「有多大？比原来在草原还大吗？」小九满脸好奇。

　　「呃……怎么比呢？草原上兄弟虽然多，但和我都不亲近，我等于是孤独一个人，现在我却拥有很多比手足还亲的好兄弟。」说这话的时候，燕未勒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而夺目的光彩。

　　「哇！真好！」小九是个爱热闹的人，听到他并不孤独，而且还找到了很多好朋友，不由得也为他开心。

　　「妳很快就会见到他们了，都是很有趣的人。」

　　「嗯。」沉默了一下，小九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小勒……」

　　「什么？」燕未勒的大手正坏心地要探进她的袄子里。

　　「回家之前，先去一个地方吧。」

　　「哪里？」

　　「龙氏山庄。」

　　燕未勒怔忡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道深沉难测的光，「如果……我不同意呢？」

　　「小勒！」小九撒娇地晃了晃他的手臂，「不要这么小气嘛，你知道我只是想做一个了断，人家新娘子出嫁也要和自己的娘家告别是不是？龙氏山庄也算我的娘家啊。还是，你信不过我？」

　　燕未勒的大手圈紧她，过了好久也没有回答。

　　 

　　车子里的气氛沉闷而凝重。

　　前面赶车的兄弟用鞭子戳了戳旁边的伙伴，「哎，我说，觉不觉得这天更冷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瞅了瞅垂着帘子的马车，耸耸肩，也同样压低嗓音，「不知道夫人做了什么事，爷还从来没这么发怒过呢。」

　　「是啊、是啊，我觉得马车都成了冰雕的，从里面向外扩散寒气啊。」

　　「女人是用来哄的，爷那样老黑着一张脸，谁受得了啊，也难怪夫人要和他吵架。」

　　「嘿，也不能怪爷生气，我隐约有听到一些，夫人似乎是要去见她以前的老相好，别说爷那种高高在上的男人受不了，是个普通男人都受不了啊！明明已经嫁给爷了，洞房也入了，交杯酒也喝了，还想着以前的男人，啧啧……」

　　「啊？真的？难怪爷这么生气哩！夫人也真是……难怪二爷不喜欢女人，女人就是这种三心二意、水性杨花的怪物，我以后才不要娶媳妇！」

　　「嘘……小心点，别让爷听到。」

　　「是……不说了，不说了，专心赶路。」

　　「六子！」车内忽然传来燕未勒低沉而肃杀的声音，似乎拧着一股子无法宣泄的怒气。

　　「是，爷，有什么吩咐？」

　　「改道，先去龙氏山庄。」燕未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

　　「啊？好。」六子拉住马，改道。

　　看来爷实在太宠这位刚娶进门的新夫人了，居然会答应她一起去见旧情人？

　　啧啧！

　　爷不愧是爷，宰相肚里能撑船哪！

　　 

　　龙氏山庄

　　燕未勒送了拜贴。

　　没多久龙清羽亲自迎到了大门口。

　　他还是那样清俊，一袭白袍风度翩翩，眉梢眼角洗去了昔日的青涩，变得更加风采夺人。

　　小九看着他那样得体地笑着，不知为何感到一阵陌生，可是见到燕未勒时，她并没有那种暌违八年的陌生感啊！

　　她怯生生地下了马车，努力昂首挺胸地走到龙清羽的面前，小手捏成拳头，手心里满是冷汗，她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低低地喊了声，「师兄。」

　　她衷心地希望自己的到来不会给龙氏山庄和师兄的幸福生活带来麻烦。

　　「小九。」比起她，龙清羽就显得平稳正常了许多，虽然他的笑容也显得有些干涩，「好久不见了，妳一切还好吗？」

　　「还好。」

　　「啊，外面冷，还是快点到屋里说话吧。」

　　「打扰师兄了。」

　　「哪里话？这是应该的，到了这里就是回家了啊。大伙快一起来，到屋里暖和暖和，喝杯热姜茶。」

　　好客气的问答，好疏远的感觉。

　　看着龙清羽大方而热情地邀请众人，小九变得无比沮丧。

　　以往那个清高而略带着些忧郁气质的师兄已经不见了，现在的龙清羽是武林盟主，有着成熟的风度与圆滑的手腕。

　　一切都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龙盟主，打扰了。」燕未勒站在小九的后面，客气地朝龙清羽一拱手，却下意识地把小九拉在自己的身边。

　　「燕大侠，太客气了，请！」龙清羽同样客气地抱拳拱手，脸上堆满笑意，两人的目光却同时在小九的身上一闪而过，在她的头顶之上碰撞，火花四射。

　　宽大的庭院，大气而庄重的建筑，一切都如同往日，小九边走边看边叹息，物是人非啊。

　　众人坐在大厅里叙旧，下人端上热姜茶，一杯下肚喝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爽，小九不由得叹口气，「夏天吃一口冰镇西瓜，冬天喝一杯热姜茶，真的死而无憾。」

　　「傻瓜。」龙清羽失笑，这小妮子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么还这么容易满足？

　　「笨蛋。」燕未勒的嘲讽里也带着暖暖的宠溺，就是因为她的这份淡泊，他才喜欢她的吧？

　　雨后的彩虹，花朵上的一颗露珠，刚出生的小马，有着雪白绒毛的兔子，都会让她莫名其妙地开心老半天，像个孩子一样又蹦又跳，也只有这样的她，才甘愿傻傻地冒着可能会被砍头的危险去冒充戎族公主吧？

　　龙清羽和燕未勒彼此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小九扁扁嘴，斜睨了燕未勒一眼，「师兄比我大可以说我，你不许！」

　　龙清羽大喜，而燕未勒的目光则幽深难测。

　　「我听说九师妹来了，没有亲自去迎接，真是抱歉。」后面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小九急忙站起来，她知道这是谁，这样轻声细语娇滴滴的语调，只有小八才会有。

　　从连接内厅的门口走进来，依然穿着绿裙的小八亭亭玉立地走过来，朝着众人行了礼，便笑意盈盈地走到小九面前，「九师妹。」

　　「师姊。」小九急忙行礼。

　　「哎呀，师妹的头发盘起来了，莫不是已经嫁人了？说得也是，都已经这个年纪了，早该嫁人了，真是恭喜妳。」小八看着小九盘起的发髻故意大声说，边说边瞥了龙清羽一眼。

　　龙清羽的面沉似水，却不动声色。

　　其实从小九下车，他就已经看见她的发型了，当时他的心就沉了一下，好像一下子沉到了冰谷里。

　　「这……」当着龙清羽的面，小九并不太想承认自己已经嫁人的事实，因为那个婚礼真的很仓卒，她有一些赶鸭子上架的尴尬，但是她已经在心底把燕未勒当作了自己的男人，所以也就不再计较那些繁文缛节。

　　「是的，我的夫君就是他，姓燕。」小九指了指燕未勒。

　　小八顺着她的手指看向燕未勒，想到他其实是自己的亲生兄弟，而且生得这样英俊剽悍，虽然坐在那里不动如山，却自有一种锐利强大的气势，让人无法忽视。

　　小八向着他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燕未勒也朝她点点头，不动声色。

　　龙清羽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咳嗽了一声，「小八，妳难得和小九相见，带她到后面好好说说话吧，让下人准备香汤沐浴，她一路受尽风寒，想必也冻坏了。」

　　「师兄，我……」

　　我其实是想和你谈谈心，把我当年未说口的话全部说出来，消除心底的疙瘩啊。

　　小九心里这么想着，却无法当众说出口。

　　「好，师妹，咱们到后面去吧。」小八的体态风流，眉梢眼角也是成熟妇人的韵致，但还是梳着未出嫁姑娘的辫子。

　　小九疑惑地跟在她后面，不明白她和龙清羽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看他们的样子，明明就像老夫老妻了，却为什么迟迟不成亲呢？

　　 

　　「当年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一离开了众人，小八的声音就陡然冷厉下来，带着如北风一般寒冷的犀利。

　　「咦？」小九被她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

　　「已经嫁人了，就该好好忠于自己的夫君，为什么还要来这里招惹师兄？妳是不是还想勾引师兄？」小八逼近她质问。

　　「师姊……」小九怔忡后退一步，「妳在说些什么？」

　　「妳以为我不知道吗？妳也喜欢师兄，当年就是因为太喜欢他才听他的话离开他的。」

　　「那又怎样？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小九叹息，没想到小八这么快就撕破脸皮，把所有问题都摆到台面上了，「而且我现在已经嫁给了燕未勒，我不会再想着和师兄怎样的。」

　　「那妳又到这里来做什么？」小八冷笑一声。

　　「我……」我只是想在有生之年，再见师兄最后一面而已。

　　「妳这个贪心的女人，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吧？」小八冷笑连连，「我告诉妳一件让妳得意的事好了，其实师兄也是深爱着妳的，所以他这么多年才坚持不肯和我成亲，虽然我们经常上床。」

　　小九一面被小八恶毒而放肆的话语吓到，一面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她说师兄是爱着她的？

　　「是不是想问他既然爱着妳，那为什么当年还要强逼着妳冒充我远赴塞外？」小八的脸色浮起一抹阴毒的笑容。

　　「那是因为，其实妳和师兄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师娘早就发现了妳是龙天翼和一个有夫之妇通奸生下的孽种，而那个荡妇居然跑来要龙天翼娶她当偏房，龙家是为了维护他武林盟主的地位和清誉，才不得不把妳送到塞外去的，知道吗？妳就和妳那个不知羞耻的yin荡生母一样，天生会勾引男人，连自己的哥哥弟弟都不放过！在家里勾引清羽，到了塞外还要勾引我的弟弟！」

　　这次，小九真的被吓懵了。

　　小八哼了一声甩手离去，只剩小九一个人在那儿发着呆。

　　天黑了，她还在那一动不动地呆着。

　　呆着。

　　还是呆着。



第七章

　　燕未勒刚沐浴完毕，长途奔波了好久，这次终于舒舒服服洗了个澡，从头到脚感到清爽。

　　用厚布巾擦拭着头发，他正准备在椅子上坐下，房门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小九像头发怒的小豹子一样冲进来，嗓音嘶哑地问：「你也都知道是不是？」

　　燕未勒怔了一下，但随即明白过来，他认真地望着她，「龙清羽终于对妳说了？」

　　所以他才反对让九儿回来龙氏山庄，如果可能，他希望九儿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个秘密。

　　「不是龙清羽，是小八告诉我的！」小九痛苦地握紧拳头，无意识地跺着脚，在房间里像头困兽一样地转圈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是我的哥哥？我爱上了自己的哥哥？我这么些年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哥哥？哈……哈哈！多么好笑！亏我一直拿这样的借口拒绝你，笑话你是乱伦，结果呢？我才是那个乱伦的人！真好笑！」

　　「九儿！」见她越来越迷乱，眼神开始涣散，燕未勒一把抱住她，想把她抱到床上安慰她一番，却被她一股蛮力推开。

　　「不要碰我！」像只受伤的刺猬，这一次她竖起了全身的尖刺，谁也不肯亲近了。

　　「九儿，这其实没什么，不管妳的身分如何，妳都是妳，是我喜欢的妳，是我要定的妳！」

　　小九怔了一下，似乎被他的话语打动，燕未勒刚想靠近她，却又被她一把推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什么都知道，你却什么也不说，为什么？还是你其实也在心底暗自嘲笑我，你没有喜欢上自己姊姊，而我才是那个喜欢上自己哥哥的变态对不对？」

　　「九儿！」燕未勒低吼一声，「妳不能胡乱给我定罪！以前我也以为自己爱上了自己的姊姊，我知道那种痛苦和挣扎，所以我才要隐瞒妳。这次是妳执意要来龙氏山庄的，其实事情也没怎么样，不过是爱上一个人而已！」

　　不过是爱上一个人而已？

　　哈！说得多么轻松！

　　像他这种狂妄的男人，怎么可能理解她所受到的冲击和伤害？

　　她也知道这件事其实和燕未勒没有关系，可是她心中的狂乱和烦躁没有地方可以发泄，她唯一想到的就是燕未勒，所以她从震惊中醒过来之后就直接跑来找他，像只受伤的小狗对着他不断地汪汪叫。

　　一想到自己曾经想着和龙清羽亲热，甚至在心中不知多少次幻想过和他成亲，为他生几个孩子的事，小九就突然想呕吐，胸中那阵阵翻腾的巨浪让她难受至极。

　　「不要靠近我！」拒绝燕未勒的亲近，小九声嘶力竭地痛吼，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喷涌而下，「再也不要靠近我！」

　　好讨厌！

　　为什么和她有关系的男人都是她的亲人，和她有着血缘或名义上的关系？

　　「九儿，如果真爱一个人，又何必在乎那么多？」燕未勒试着想安抚她。

　　小九猛然后退，用力擦了擦眼睛，转身就朝外走，「我就是在乎！我做不到你那么洒脱！我讨厌这种感受！你不要追来，让我一个人静静！」

　　「九儿！」燕未勒追出去。

　　「小九！妳要去哪？」

　　急促奔跑的小九和急匆匆赶来的龙清羽相撞，龙清羽伸手想抓她，她却像受惊的野马一样疯狂地跑了出去。

　　在这种时候，她实在无颜面对龙清羽。

　　因为曾经太在乎，所以现在才无法洒脱地一笑置之。

　　「巴里。」燕未勒高喊一声。

　　「是的，爷，我会保护夫人的安全。」不用他多说，巴里也完全明白燕未勒的心情，连礼也没有行，就急忙追着小九跑了出去。

　　龙清羽也想去追，却被燕未勒一把抓住，「她现在心情太激动，根本无法直接面对你，让她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才是最好的。」

　　龙清羽痛苦地皱紧眉头，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都是小八！她不知道对小九胡乱说了些什么，把她刺激成那样。」

　　「你别再去伤害小八。」燕未勒制止他的冲动，从血缘上讲，小八才是他真正的姊姊，不管怎么说，他不希望再造成无辜的伤害。「九儿已经伤成那样，别再伤害另外一个人了。」

　　这么多年来，燕未勒不止一次地和龙清羽打过交道，当初寻找小九，一开始就是找到了龙氏山庄，虽然小九的身世秘密他是很久之后才知道，但他早就看清了小八疯狂地爱着龙清羽，那种情况并不比他自己爱着小九少一分一毫。

　　也许，草原上的男女总是最痴情最热情最不顾一切的吧。

　　龙清羽看了一下燕未勒，目光深沉而复杂。

　　小九在受伤之后，最本能的反应居然是来找燕未勒算帐，这一点着实让龙清羽受伤。

　　当初把小九送走是迫于父母的压力，可是当他用尽一切手段坐上盟主之位后，第一个想做的就是去把小九接回来，没想到小九却消失了，而更没想到的是，她这一失踪就是八年。

　　凭借他武林盟主的实力和燕未勒的能力，居然到现在才找到她，而且还是燕未勒早他一步找到的，这也让他产生了天意如此的绝望感。

　　背天逆德的乱伦之恋，终究是要夭折的吧？

　　 

　　怀里的热水袋变凉了，床下火盆里的木炭也燃尽了，简陋的客栈客房里顿时又变得冰冰冷冷。

　　小九在被子里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她觉得自己快冻僵了，手脚都伸不开，全身的关节都在痛，痛得她恨不得自己干脆昏过去。

　　有时候人能够短暂的失去知觉也是一种幸福。

　　可是她的脑子这时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窗纸由深沉的浓墨色一点点变稀薄，最后终于彻底变得明亮起来。

　　无论觉得自己多么悲惨，太阳还是会照样升起。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人们来往走动大声諠哗的热闹声音，小九的脑袋嗡嗡作响，原本还想继续在被窝里赖一会儿，可是骨头疼脑袋疼五脏六腑都在疼，全身上下也不知道到底哪里疼到极点的不舒服迫使她不得不爬起来。

　　穿好衣服，小九朝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色和青青的眼窝，做了个无奈的鬼脸，如果现在还有人说她长得漂亮，那人一定是个瞎子。

　　其实她并没有远离龙氏山庄，只是跑到临近的小镇上，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她没精打彩地从客房走出来，准备到楼下随便吃点东西，虽然觉得人生一下子从开满鲜花的五彩缤纷变成了灰溜溜的，但她也不打算轻生。

　　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个坚强的女子呢，而且从来不觉得自己离开了男人就不能活。

　　要了份小米粥，一笼蟹粉小笼包，又点了两个小菜，小九慢悠悠地开始吃早餐，同时在心里琢磨着以后要何去何从。

　　「你听说了吗？龙氏山庄出大事啦！」

　　她临桌坐的是几个年轻人，边吃东西边大声交谈着。

　　「怎么了？」另一人问，「难不成龙盟主终于要成亲？」

　　「去！他就算成亲也不会娶你家妹子。」那个眉飞色舞的家伙白了他一眼，随即又神秘地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啊，龙盟主协助官差抓住了那个！」

　　「哪个啊？」

　　「笨！你没听说过惊天大盗吗？」

　　「啊？你是说……那个『白玉京』的……」

　　「嘘！小声点！如果被官差听到小心我们的脑袋！」

　　「哇！这是真的假的？听说那些强盗可厉害呢，都有三丈多高，蓝面红发，三头六臂的！」

　　「谁知道呢，咱也没亲眼见过，只听说是那强盗自己不长眼投奔到龙盟主那里，还以为龙盟主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呢，听说是姓……啊，好像是姓燕，对！就是这个姓，是戎族蛮子的姓氏，据说他不仅是强盗，还是戎族派到咱们祁国的奸细呢！这是一定会被砍头的！」

　　「还是奸细？天啊，怪不得咱们经常吃败仗，原来奸细都跑到我们国土里来了！该抓！该杀！龙盟主真是又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是啊！是啊！年纪轻轻又武功高强，还能以德服人，真是少年俊才呢。」

　　小九听着，手脚越来越冷，几乎冻成了冰块。

　　她的眼前有些发黑，但最后一点点理智还是遏止住了她内心的疯狂冲动。

　　她硬是按捺着在座位上呆坐了片刻，等神智一点点清醒冷静下来，才不动声色地去结帐。

　　可是拿银子时，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以至于银袋掉在地上，银子散落一地，周围立即有贪婪的目光扫过来。

　　「哎哟！这位大嫂，您可小心着点哪，现在世道不太平，可别给什么人瞧了去。」机灵的店小二眼尖手快，赶忙过来帮她把银子拣起来，一一放进银袋里，交回她的手上。

　　小九虚弱地笑笑，随手塞给小二一两银子，「真是谢谢你。」

　　「哎，这是哪里话？这是我该做的！那真是谢谢大嫂子了！」店小二没想到她这么大方，喜笑颜开，心想这银子又够喝一壶了。

　　小九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手心里冷汗涔涔。

　　龙清羽协助官差抓住「白玉京」的惊天大盗？大盗姓燕？是戎族的奸细？

　　除了燕未勒，还会有谁？

　　怎么会这样？

　　燕未勒是「白玉京」的人？那个她最崇拜最喜欢的惊天大盗？

　　龙清羽不是蠢货，他应该不会不知道「白玉京」究竟是好是坏，那他为什么要和官府勾结陷害「白玉京」呢？

　　小九的心一团乱，但是有一个念头却渐渐清晰起来──去救燕未勒！

　　这个傻瓜！

　　他是为了她才踏进龙氏山庄的，他是「白玉京」的人，他比她更清楚进入白道武林盟主龙清羽的势力范围会有多凶险，可他还是来了。

　　傻瓜！笨蛋！白痴！

　　为什么什么都不对她说？干嘛什么都依着她？干嘛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

　　何必这么在乎她的感受？干嘛不强悍到底直接把她拐到「白玉京」去？

　　强盗不就应该是蛮不讲理，强抢姑娘家做押寨夫人的吗？哪里还用得着管人家姑娘到底喜欢谁爱见谁？

　　傻瓜笨蛋小勒！就连做个强盗都做不像，还傻呼呼地主动跑进人家的陷阱里！

　　「夫人！」一只手突然搭在小九的肩膀上。

　　她吃了一惊，本能地还手，却发现是巴里。

　　「嘘！」巴里示意她不要声张，然后便低头直往前走，小九急忙跟上。

　　两人一直来到一个偏僻的巷子口，巴里才停下脚步。

　　「夫人，您是打算去救爷吗？」

　　小九没有应声。

　　「请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以您一人之力绝对闯不进官府的大牢，我带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您先耐心地等着，我会联络兄弟们商量该如何行事。」

　　小九皱紧了眉头，依旧无语。

　　「夫人，您的安危更重要，我相信爷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在这种时候，请您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把爷营救出来的。」

　　小九看着巴里焦急地劝着她，忽然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傻傻的去送死，我不去劫大牢，我只是去找龙清羽问个清楚。」

　　「不行！」巴里立即阻止，「龙清羽居心叵测，还不知道会把您怎么样。」

　　「他能把我怎么样？我是他的妹妹。」

　　「啊？」

　　趁着巴里失神的剎那，小九伸手点了他的穴道，「巴里，对不起，这事是因我而起，所以我一定要去解决。」

　　她一定要亲自去救那个为她而牺牲的大傻瓜、大笨蛋！

　　 

　　龙清羽看着面色如常的小九，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有些尴尬地勉强挤出笑容，「看这天怕是就要来一场暴风雪，外面冷，还是快点到屋里来吧。」

　　小九上下打量着龙清羽，他还是一袭白袍，腰上依然系着一条滚了银边的腰带，也许因为天冷，脖子上还围了一条水貂围巾，站在那里说不出的贵气逼人。

　　还是那么俊美，还是那么潇洒，还是那么玉树临风，可是她却发现自己的心不再为他失序了。

　　小九黯然一笑，原来自己的爱也不过如此。

　　推己及人，想想那个就算以前误会她是他亲姊姊，却也还是坚持爱她，就算心里痛得滴血，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寻找她的男人，小九的心忽然揪成了一团。

　　燕未勒，到底为她付出了多少心血？

　　以前她只管拿姊弟的名义拒绝他，取笑他，现在她才终于明白自己以前对燕未勒是多么的残忍。

　　如果爱的人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小九相信自己无法做到像燕未勒那样执迷不悟。

　　傻瓜小勒！

　　笨蛋小勒！

　　可爱的小勒……她再也不会错过他了！

　　小九对着龙清羽嫣然一笑，「好啊，屋里说话。」

　　进到大厅，龙清羽本想请她坐下，她却突然说：「师兄，我好怀念你的书房，可以去看看吗？」

　　龙清羽怔了下，忽然想起若干年前，他就是在书房里把小九逐出龙氏山庄的，不禁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抵不住小九甜美的笑容，点了点头，「好。」

　　书房重新装修过了，更加阔气，更加豪华庄重，书也更多了，看起来却都只是摆设，主人似乎没有怎么翻阅过，这里的一切已不复当年的模样。

　　小九在书房里转了个圈，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看见龙清羽还站着，笑了笑，「师兄，你也坐呀，咱们师兄妹多年不见，好好聊聊。」

　　龙清羽看她眉儿弯弯，眼儿含笑，脸蛋更是比当年娇艳几分，还多了几分成熟妩媚的风情，心脏好像被重锤敲打着──

　　咚！咚！咚！

　　每一下都让他疼得几乎要抱住胸口。

　　想要小九，大概始于她曾对他说的那句话吧？

　　那时候，龙清羽被别的孩子嘲笑，说他是个无用的人，只会依靠父亲的力量，其实他自己一无所有，毫无用处。

　　当时他发誓要出去闯荡一番，离开父亲的保护。众人都劝说不了，后来小九找到了他，他说要靠自己的拳头去打天下，夺得自己的所有。

　　小九笑容灿烂地看着他，「谁说你一无所有，起码你有我啊！」

　　龙清羽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那时候，小九才十五岁，正是荳蔻妙龄，那神态说不出的天真动人，却又带着难以描绘的诱惑。

　　从那之后，没有人知道，在龙清羽沉稳大度、成熟稳重的外表下，他的心里已经悄悄住进了一头野兽，即使后来他知道了小九是自己的妹妹，这头野兽不仅没有被扼杀，反而越来越凶性大发。

　　父母在世时，这头野兽被牢牢地困在牢笼里，只能在半夜里咆哮，而现在父母不在了，小九那个yin荡的娘亲也不在了，再没有人知道当年的事，他心里的野兽便越发地咆哮起来，时时刻刻怒吼着要满足自己最无耻却也最饥渴的欲望。

　　有时候，龙清羽自己都感到害怕。

　　就是这份执着而扭曲的感情，才让他迟迟没有成亲。

　　他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喉咙却一阵阵发干，「妳这次回来……」

　　「师兄，我回来这么久，怎么不见我夫君呢？」小九推开书房的窗子，一股冷风立即扑面而来，她急忙将窗子拉回来，打了个哆嗦，抱了抱纤瘦的肩膀。

　　「夫君？」龙清羽心头那些美好的情感顿时一消而散，那只不住咆哮的野兽又开始变得面目狰狞，「妳哪来的夫君？」

　　「咦，就是燕未勒啊，昨天我和他一起来探望你的，昨天晚上我和他吵架赌气跑了出去，他不会是也跑出去找我吧？」

　　「小九……」

　　「师兄，请你看在咱们的往日情面上，把夫君还我吧。小妹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一个夫君了。」她直视着他的双眼，恳切地哀求。

　　「谁说妳一无所有？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双手奉给妳！」龙清羽突然提高了音量。

　　「只怕我无福消受。」小九淡淡一笑，「还是留给真正爱你的人吧。」

　　小八虽然对她出口歹毒，但这么些年来，即使没名没分也一直跟着龙清羽，想必她也爱惨了龙清羽吧？

　　「小九……妳不要听小八胡说八道！」

　　「是，我不会把八师姊说的话当真的，你还是我的好师兄，我还是戎族遗留在外的公主，只是现在公主落难了，连自己的夫君都找不到……」

　　「如果妳是公主，却嫁给燕未勒，那么妳就是嫁给了自己的弟弟，不是吗？那妳为什么就不肯接纳我？我知道妳不爱他，妳一直都在爱我，当年妳是因为太爱我，为了成全我才肯牺牲自己远走塞外的，不是吗？」龙清羽激动起来，忍不住上前想抱住她，却被她闪开。

　　「你别过来。」小九急忙退后几步，拔出了腰间的剑，指着他，「我现在没有心情回想过去，更不想谈些过去的风花雪月。」

　　龙清羽握紧了拳头。

　　「你为什么要出卖小勒？不要说只是为了我！」既然彼此都已撕下伪装，小九也就不再客气，问语犀利。

　　「他是个强盗！是个奸细！虽然燕戎被锦王的大军打退了，可是他们还是对祁国虎视眈眈，现在两国是敌人，我是祁国的子民，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狗屁！」小九冷笑一声，「燕未勒为什么离开燕戎，他加入的『白玉京』又是什么样的强盗，以你武林盟主的地位，了解得应该比我更清楚吧？现在燕戎的大君也正在派人四处捉拿他，要他的命不是吗？他怎么会是燕戎的奸细？而你却出卖他，为了什么？巴结官府？获得一官半职？赢得更高的尊崇地位？你想做江湖上的皇帝？」

　　「小九！」

　　「我说的不对吗？」

　　小九虽然从来不多问，但并不代表她是个傻瓜。

　　当年龙清羽把她赶走，也有为了保护他家族势力的私心，但是那时候她依然无法对他忘情，现在她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傻。

　　龙清羽愤然甩袖，「不管妳怎么说，我都不会放过他，况且现在他已经被官府扣押待审了。」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下流的手段？是迷药？否则凭你怎么可能抓得住他？」虽然不知道现在燕未勒武功到底高到什么地步，但她不相信龙清羽和那些无用的官差能够抓住他。

　　「我在妳眼里已经变得这样不堪入目了吗？」龙清羽彻底的恼羞成怒，他没想到小九会把一切都料中，她不是只是个单纯的傻姑娘吗？

　　是的，除掉燕未勒他是出于多方的利益考虑，一是除掉情敌，但更重要的却是能和朝廷搭上关系，还有一点，就是他这个武林盟主多年来无所作为，其实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他也想乘机捞回一点名声。

　　毕竟，白道中人还是把惊天大盗视为劲敌的，因为「白玉京」向来眼高于顶，从来不买各大门派的面子，不管是少林武当，还是峨嵋，都曾试图和「白玉京」交好，却都碰个灰头土脸，早已暗自积怨成仇。

　　龙清羽也知道「白玉京」一直和锦王有关系，而且锦王似乎相当支持他们，但是「白玉京」慢慢坐大，毕竟对皇位而言也是个威胁，锦王再受宠再被重视，他也不过是个王爷，皇帝才是老大，只要皇帝一直下令缉拿「白玉京」，那么「白玉京」就永远是朝廷的敌人。

　　种种关系都很复杂，也很微妙，龙清羽只是想从中讨个好，讨点便宜。

　　「师兄。」小九脸上严厉的表情慢慢褪去，只剩下哀痛，「如果你还念在我们曾有的情分上，就放了他？」

　　「不！」龙清羽断然拒绝。

　　「师兄。」小九忽然双膝跪地，她的脸色黯淡，目光惨痛，龙清羽的心也随之沉痛了一下，但怒火却随即更加旺盛起来，他猛然转身，甚至不肯再看她一眼。

　　「在妳的心里，他就这么重要？」

　　「是。」小九坦然承认，当她听到燕未勒出了事，她几乎心痛到发疯。

　　她终于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情。

　　昨天之所以对着燕未勒狂吠，也是因为直觉地知道他是自己可以依靠的人，是能完全包容她，真正骄宠她的人吧？

　　「妳真的不爱我了？」龙清羽转回身，一把拽起她，双眼通红地盯住她问。

　　「师兄……」

　　他的表情似一头正要冲出闸门的困兽，那狂躁的表情让小九突然感到害怕起来。

　　「妳果然和妳娘一样，是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贱货！贱货！」龙清羽狠狠把她压在书案上，粗鲁地撕扯着她的衣裳，「还说什么妳是我的，结果呢？只会对着男人甜言蜜语，乱抛媚眼！而且一转眼就能勾搭上别的男人！就算杀了妳，我也不会再让妳见到那个男人！」

　　小九拚命地抵抗，可是龙清羽好像真的化身成了野兽，双目通赤，满面狰狞，手中的力道更是大得吓人。

　　棉袄的系带开了，里衣被撕开了，肚兜也被粗暴地扯烂，丰满的身躯一旦显露出来，龙清羽马上低头咬上去，呼吸粗重而短促。

　　野兽已经出笼，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了！

　　谁也不知道，虽然龙清羽生得清清秀秀，斯斯文文，其实他从小就有超越常人的欲望，他想要很多很多的权力，很多很多的名誉，很多很多的金钱，很多很多的美女，但他最想要的还是身下这个女人。

　　一想起她年少时那样天真无邪地说她是属于他的，一想起她血液里也流着和他一样的血，同时也还流着她娘那淫乱的血液，他就兴奋莫名。

　　他想狠狠占有她，蹂躏她，把自己从来没有被完全满足过的欲望全部发泄到她身上。

　　「今天，我绝对不会再放过妳了！」

　　小九的心宛如被冻成了冰块。

　　她没想到龙清羽真的会对她动粗，真的要强暴她！

　　难道这才龙清羽的真面目？

　　她很想嚎啕大哭一场，为那个心目中高贵优雅的世家公子痛哭，也为自己曾把满腔的爱恋给了这样一个人而痛哭。

　　人心隔肚皮，谁又知道竟会走样如此？

　　「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得到我。」

　　一把银簪子戳在自己的咽喉要害处，小九沉静地看着他。

　　龙清羽从她的胸前抬起头。

　　他刚才忘记绑住她的双手，真是失策。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虚掩着的窗户忽然被一股冷风吹开，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传进来，「龙清羽，如果你还想活命，就放了九儿！」

　　声音不大，却充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和胁迫力。

　　小勒？

　　他不是在监牢里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小九一阵狂喜，刚想呼救，龙清羽却乘机点了她的穴道。

　　只觉眼前一黑，小九软软地昏了过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第八章

　　光线好刺眼。

　　小九的眼睛睁了一下又迅速闭了回去。

　　但是一直伺候在她身边的人却已经发现她醒了，欢快地凑过来，「娘娘，妳醒了吗？」

　　是个软软嫩嫩又清脆甜美的童音。

　　可是更让小九惊讶的却是她的称呼──娘娘？

　　小九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一扭头，就看见了趴在床头边的小女娃，圆滚滚的身子，粉雕玉琢的脸蛋儿，乌溜溜的眼睛，头上梳着双髻，上头绑着漂亮的蝴蝶结，身上穿着水绿色的缎子小袄，同色的棉裤，脚上则套着麂皮小软靴，说不出的俏丽讨喜。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喜欢孩子的小九却已经忍不住对着小丫头笑起来，轻柔地问：「妳叫什么名字？谁家的孩子呀？」

　　「我叫芽芽，发芽的芽喔。我是『白玉京』的孩子。」芽芽认真地回答，这是凤教给她的答案，如果以后有谁问她是谁家的孩子，就说是「白玉京」的，这样人家就知道了。

　　「喔？」小九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白玉京』的孩子？真了不起。」

　　「嘻嘻！」芽芽开心地笑起来，「娘娘，妳睡了好久，饿了吗？我去叫人给妳做点好吃的，等我喔！对了，我先去叫三爹爹。」

　　「不用去叫了。」燕未勒大步走了进来，今天他穿得格外鲜亮，身着锦衣头戴玉冠，再加上他那异于常人的高大身材，显得越发玉树临风。

　　「小勒？！」一看到他，小九立即坐了起来，惊喜莫名，赤着脚下地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小勒小勒小勒！你没事吧？」

　　芽芽噗哧一声笑起来，「娘娘丢丢脸！丢丢脸！」

　　小九惊讶地从燕未勒怀里抬起头看她，发现芽芽正用肥肥的小手比画着脸蛋，她对芽芽一笑，「小丫头，妳不懂。」

　　然后她又紧紧抱住燕未勒的腰，在他怀里蹭了几下，「小勒，你没事吧？没事吧？」

　　失去才知珍惜，现在她终于明白燕未勒对自己有多重要。

　　「没事，该担心的是妳自己才对。」看到她醒来就惦记着自己，燕未勒冷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笑意。

　　怕她着凉，他一把抱起她，随即用眼神示意芽芽，「去厨房让老刘给娘娘做点好吃的。」

　　「是。」古灵精怪的芽芽当然明白三爹爹的意思，现在三爹爹要和娘娘单独相处吧？她噘了噘小嘴，有点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小九一眼，才慢吞吞地退了出去。

　　芽芽出去了，房间里静下来。

　　燕未勒拉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目光异乎寻常地盯着小九，那锐利而深沉的光芒彷佛要刺穿她的内心，却又闪烁着因为她醒来而引起的喜悦。

　　「小勒……这里是……『白玉京』？」因为他盯着自己迟迟不语，小九虽然还想投进他的怀里撒娇，却被他的眼神吓住，咳嗽了几声，觉得气氛实在压抑，忍不住开口问。

　　燕未勒点了点头。

　　「我……睡了多久？」

　　「七天。」

　　「哇！这么久啊？」小九大惊，抬了抬酸软的手臂，「怪不得我觉得浑身难受呢，怎么会睡这么久？」

　　燕未勒没有回答。

　　小九颓然放下手臂，叹了口气，目光黯淡下来，显然他并不想让她回避自己极力想逃避的现实问题。

　　「他……怎么样了？」既然她和燕未勒都安然无恙，那么龙清羽呢？

　　「妳还在担心他？」燕未勒的语气中隐隐有一股怒气在流动。

　　「他……毕竟是我的师兄。」小九悄悄朝被子下缩了缩，有点被燕未勒身上的气势所吓到，今天的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你……在生气吗？」

　　燕未勒小时候很可爱，心里在想什么都会表现出来，那种总是怒气冲冲的眼神也很让小九觉得他很可爱，所以当年她才忍不住主动招惹他。

　　长大了的燕未勒却越来越深沉内敛，总是板着一张脸，让人家猜不透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可是这一刻的燕未勒却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他的眼神灼热而复杂，甚至闪着近乎失控的狂野。

　　发现床上的小女人一直朝被子里缩啊缩，燕未勒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该死的，他不想吓到她的。

　　「当我被抓之后，妳应该就知道了他是哪一种人，为什么还要自投罗网？」他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小手，「如果我晚到一步，事情将会变成怎样？」

　　小九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那双大手却坚定无比，宛如他此时的脸，线条凌厉而坚硬，彷佛隐忍着欲爆发的怒气。

　　「你是因为我而被抓的，我怎么能不管你？」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嘟着嘴气呼呼地回答。

　　燕未勒怔住，然后离开椅子坐到床头边，伸手捞起想闪躲的小女人，连着被子把她一起搂进自己的怀抱里，紧紧抱住，久久无语。

　　「九儿……再也不要拿自己冒险了，不要把自己不当一回事，如果妳有个什么闪失，我会比妳更难受。」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小九这些天一直在昏睡，沈一醉说她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潜意识里不愿意醒来，不愿意面对残酷的现实而已。

　　燕未勒昼夜陪伴着她，也已经快熬到了极限。

　　「嗯。」小九乖乖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她又问：「你……是怎么从牢里逃出来的？」

　　「不是逃，是正大光明出来的。」燕未勒搂紧她，「幸亏小七就在附近，他身上有锦王的特赦权杖，所以我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锦王？锦王不是官府的人吗？」小九不理解锦王怎么会帮助强盗？「白玉京」不是朝廷的敌人吗？

　　「说来复杂，反正『白玉京』和皇家的恩怨远比我和燕戎的还要复杂就是了，以后有机会我慢慢说给妳听。」

　　「嗯。」小九虽然好奇，但也知道这种事以后再说比较好，「你还没有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

　　戎族有个非常残酷的传统习俗，如果两个男人争夺一个女人时，其中一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的话，那么只有打到其中一方死亡为止。

　　燕未勒浓眉一皱，哼了一声，「还能怎么样？只是受了一点无碍大事的皮肉之伤，继续做他的武林盟主，风风光光。」

　　皮肉之苦是没有什么大碍，但也足够让龙清羽在床上「休养生息」个一年半载了。

　　他也可以继续「暂时」做他的武林盟主，只是他抓住的大盗又被放走了，不仅面子全失，还被官府给训斥了一顿。而三个月后就是新的武林盟主更选大会，到那时官府和黑道都不会再支持他，而想教训一下「白玉京」的各大门派这次也对他彻底失望，他的地位想必一定岌岌可危。

　　只要有人在暗中再推波助澜一把，龙清羽绝对会落个灰溜溜一无所有，当年有人耻笑他是依靠着父亲的保护才能生存，事实证明也不过如此。

　　但小九并不清楚这背地里的一切，她愕然张大嘴巴，燕未勒只是单纯把她救了出来，并没有伤害龙清羽？

　　「我是很想一掌杀了他。」燕未勒压低声音，眼神愤恨。

　　一想到当时小九悲惨的样子，他就恨得浑身发抖。

　　「谢谢你。」小九在他怀里叹了口气，她想她能明白燕未勒为什么放过了龙清羽──是因为看在她的面子上。

　　「虽然早已知道他是个伪君子，但没想到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为人的资格。」用力搂紧她，燕未勒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悔恨，这绝对是他的一大失误。「我不该允许妳去见他的。」

　　「不！我很感激你让我走了这么一趟。」小九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知道事实真相时，我真的很痛苦，恨不能希望自己根本就没有来过这世上，可是当我醒来时，我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放下了对龙清羽的执念，我的心真真正正获得了解放，如果没有走这一趟，也许我永远都不能像现在这样轻松。」

　　「真的？」燕未勒大手托着她尖瘦的下巴，轻声地问。

　　「嗯，龙清羽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已经不在意了，反正，以后龙氏山庄的一切都不再和我有关系。我真正的名字叫燕格凝，是爱我的大君赐给我的这个名字，我好喜欢。」想起大君，小九心里一痛，自己终究还是亏欠了他，拐了他最心爱的儿子。

　　她忍不住再次抱紧他，「我的丈夫是燕未勒，我也好喜欢。」

　　燕未勒完全可以拒绝她的无理要求，直接把她掳到「白玉京」，但他没有这么做，理由是什么，小九比谁都清楚。

　　可是她在发现事实真相时，却蛮不讲理地对着他大吼大叫，把所有无法承受的惶惑不安与难过情绪都发泄到他身上……呜……她真是个坏女人！

　　「九儿……」燕未勒大手轻抚着她柔顺的秀发，心头激动。

　　看到小九遇到危险时，他简直恨不能一刀杀了那个人面兽心的男人！

　　可是，他在心底多多少少也是同情龙清羽的，毕竟，他也曾经尝过爱上血缘手足的那种令人几欲发疯的滋味。

　　可是，这一切都不能成为伤害小九的借口，一旦龙清羽要伤害小九，他就绝不会轻饶他！

　　九儿，他的九儿，这个傻傻的姑娘，可以为了龙清羽远走他乡，他怎么可以再让她受一点点苦？

　　「可是，我最后悔的却是连累了你，如果七爷晚到一步，也许你就……」小九抱住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一想到燕未勒可能会遭遇不测，她就感到浑身冰凉，只觉得人生在世的最后一点点希望也没有了。

　　「傻瓜，我不会有事的。」

　　虽然事实证明了小九心底还是有自己，在乎自己的，但是这个证明的过程却实在太过沉重，燕未勒也知道不能把全部真相说出来。

　　实际上，他是存心故意被捕的，因为他要让小九认清楚龙清羽的真面目，在和情敌的较量中，他故意示弱，反而成功地让小九的心归属到了他这一方。

　　算来，他也是个阴险狡诈的人吧？

　　小七还故意取笑了他好久，说他总是一本正经的，原来也是这么坏。

　　不过小七说「白玉京」的男人都很坏，不坏也成不了「白玉京」的惊天大盗，为了自己的女人使出点小手段又怕什么？

　　哼！反正他们是强盗！

　　想起小七拐骗七弟妹的过程，好像也不比自己光明正大到哪里去，燕未勒总算心理平衡了一点。

　　为了小九，还是把这些秘密永远掩埋吧。

　　谁的爱情里没有一点秘密呢？

　　「小勒，我是个怯懦的人，你会觉得我很丢脸很无耻吗？」小九忽然又伤感起来。

　　「妳最好再怯懦一点，离开这里就胆小得不能自己生活才好呢。」

　　「人家不是在开玩笑！」小九又羞又恼，忍不住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虽然这次我回到龙氏山庄，本来就是打算和龙家彻底告别，好解了自己心底的那个结，但是我没想到会发现这个大秘密……我以为自己很爱龙清羽，就算当年他把我赶出龙家，我也从来不介意。以前我还为自己这样的坚持和专注而沾沾自喜，用这种借口来逃避对你的感觉，可是……可是当我一旦知道他是我的哥哥，我所有的爱就立刻不见踪影了，我只剩下害怕、难受和恶心，我想如果我真的和他曾经怎么样的话，我是不是会承受不了而去自杀？我的爱原来这么浅薄，我原来是一个这么在乎世俗眼光的人，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我其实根本不可爱？不值得爱？你会不会后悔花了这么大的气力追我，牺牲了这么多娶我？」

　　她越这么想，就越觉得自己真的很卑鄙无耻胆小怯懦，相反的，当年才十七岁的燕未勒就好厉害，不管她是不是他的姊姊都一如既往地追求。

　　由此可见，小勒对她的爱，远远超过她对他的吧？

　　小九越想越觉得对不起燕未勒，不免更加抱紧他一点，好像要以此补偿自己以前对他的残酷。

　　燕未勒笑了起来，眼睛是明亮的碧绿色，这是他最开心的证明。

　　「我喜欢这样的妳，世俗又斤斤计较一些有的没的小事，对于自己的牺牲却完全看不见，妳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傻瓜。」

　　「不许说我小！我比你大五岁耶……」说她是傻瓜她可以承认，谁让她错爱了龙清羽那样奸诈邪恶的人那么多年？

　　她甚至可以原谅龙清羽试图对她用强的，也许人爱到疯狂就真的无理智可言，但她绝不原谅龙清羽用歹毒的手段抓燕未勒，利用他达到自己权欲熏心的目的。

　　「我从来没把妳当姊姊。」

　　「喂……你的手摸哪里？」

　　燕未勒伸手抓住她，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声音已经嘶哑，「我要妳，再也不等了。」

　　 

　　虽然隔着窗纸，但明亮的光线依然昭示着现在是大白天。

　　可是房间里，床上被子里的小九已经被脱得光溜溜，害羞、尴尬、气恼和无法言明的各种感觉让她的小脸涨得绯红，想破口大骂这个越来越不知廉耻为何物的大混蛋，嘴巴却被男人咬得死死的，辗转吸吮的舌也让她的脑袋越来越昏沉。

　　她好想哭，为什么她会遇到这样霸道的男人？

　　她的双腿被曲起来，粗糙的大手在她的身上滑行，虽然心里百般抵抗，身体却不争气地热起来，椒ru也在技巧地揉搓下微微发胀。

　　燕未勒低头咬住她胸前的丰满，同时用大手抚摸着另外一个，「真美，我想我会上瘾……」

　　「你……」被他这样一说，椒ru好像更胀了，小九咬了咬嘴唇，想一脚把他踢开，他的大手却乘机扣住了她的大腿，在她的小腹上揉抚，慢慢下滑，像蛇一般潜入进那神秘的幽处。

　　「妳喜欢我摸这里，不是吗？」那小小的地方因为紧张而闭合着，燕未勒耐心地爱抚，小九的身体又渐渐出现奇妙的酸软，随着酸软感受加强，柔软处终于慢慢像花儿一样涩涩绽放。

　　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男人的手乘机伸了过去。

　　「啊……嗯……」小九深深吸了一口气来平衡身体感受到的刺激，她用手试着推开他，「放开我！现在是大白天……我……啊……讨厌你这样！」

　　「即使讨厌我也不会放手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被情欲燃烧的焦灼感，「当我看到妳差点被……的时候，我后悔得差点要杀了自己，我要妳，我爱妳，谁碰妳都不行！」

　　燕未勒的脑海里闪现着疯狂的念头，恨不能现在就强行进入她，可是他的手还是温柔地爱抚着她羞涩柔软的外缘，等着她慢慢湿润，能够容纳自己的硕大。

　　她太娇小了，他害怕伤了她。

　　从找到她开始，他已经用了太长的时间来让她熟悉这种情事，让她慢慢熟悉自己，可是这次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小九是个多情的人，如果不用强硬的手段，她永远理不清自己到底爱谁，或者，她谁都会爱着。

　　这样多情又自苦的小女人令他头疼，却也爱得发狂。

　　「停……你不能……啊……」小九加重了呼吸，娇小的身体颤抖了起来，闪电般的快感刺激得她的柔软一阵阵收缩。

　　她的身体也泛起了情欲的鲜艳色泽，像朵缓缓绽放，等带被人采摘的花儿。

　　身体越来越热，在心里，她一边鄙视这样毫无节操的自己，一边却又浮现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做吧！做吧！做吧！

　　她的身体里有太多太多郁积的情感，太多太多被压抑的欲望，她想疯狂地放纵一回，释放一回。

　　这么些年，她一个人独自漂流，几乎忘记了人的身体有多么温暖，她渴望被爱，渴望被关怀，渴望被狠狠的，哪怕是像这样强势不容抗拒的拥抱。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恨龙清羽，经历了龙氏山庄那一次的打击惊吓之后，她昏睡了很久，可是醒来之后依然慌乱，她不知道还能再相信谁，也许，她只能相信现在这样的拥抱。

　　只有人的rou体是真实的，只有这样的温暖是能够切实感觉得到的。

　　她仰起头来，两行清泪缓缓地滑落，她的情绪却越来越高昂。

　　「啊……好棒……嗯……」身体已经完全停不下来了，男人的一只手浅浅抽动，一只手则轻轻揉着已经红肿的敏感处，阵阵快感随着手指的动作不断强化。

　　「不行……啊……这样不行……」小九忍不住扭动腰，像是要逃开这个强烈的刺激，可是那双手却不停下来，她张大了嘴吧，急促的喘气，原本夹紧的膝盖，这时已经分开到了极限。

　　不行！

　　这样不行！

　　还是感觉空虚，还是感觉不够！

　　「小勒……」小九伸出双手勾住燕未勒的颈项，她难耐地挺起双ru，双腿主动攀住他结实的腰。

　　她想哭。

　　她想放纵。

　　她想就这样死掉。

　　她再也不要爱，再也不要想着可恶的男人。

　　也许，她这一辈子都和「背德」二字脱离不了关系了。

　　她爱的师兄是她真正的哥哥，她喜欢的小勒是名义上的弟弟，她还能怎样逃脱这个牢笼？

　　好难过，好苦恼，好压抑，她快郁闷死了。

　　快让她好好放纵一回吧！

　　燕未勒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他的眼睛从墨绿变成了彻底的浓黑，他心疼她的压抑，知道要给她时间，让她慢慢解开心结，她现在已经在慢慢接纳他，他应该再耐心等待些时候，可是……他也已经到了要崩溃的边缘。

　　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八年后终于找到她，他恨不得在那间小木屋立刻就要了她的，能忍到现在已是极限。

　　他咬着小九的椒ru，双手猛然拉开她的双腿，把自己早已灼热肿疼的欲望抵上那已经湿润的柔软，「小东西，想要我吗？」

　　「啊……不……不要！不要！」小九摇动着已散乱的头发，嘴里喊着不要，可是却挺起纤细的腰肢主动贴近男人。

　　那灼热的硬硕只在她的柔软入口徘徊，引来更多的酥麻和渴望。

　　「真的不要？」燕未勒的声音也带着颤抖，显然他也已快到了忍耐的极限，挺腰稍微进入一点点，在那柔软的边缘轻摩。

　　「啊……」小九的全身不停颤抖，「不要……呜……小勒……小勒……呜……你会不会看不起我？会不会觉得我也是……我也像我娘一样淫乱？她……她居然嫁人了还和我爹乱来……龙清羽……龙清羽他说我像我娘……」

　　燕未勒一怔，没想到龙清羽居然说出如此恶劣的话来，而显然小九的难过失常也和这有很大的关系。

　　「乖，不要再想那个混蛋说的话，妳就是妳，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我就喜欢这样的妳，心疼这样的妳。天底下没有妳这样的小傻瓜了，为了别人一句话就傻傻的到塞外受苦，哪怕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戎族公主；明明有些喜欢我，却为了我的前途而傻傻的逃跑掉，宁愿自己一个人在江湖上漂泊。妳是我这辈子没见过的好女人，谁敢说妳一点点坏话，那他铁定是个睁眼瞎子。」

　　「可是……可是我……我现在明明好生气，好恼你……却还是……想要……唔……想要你……」

　　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却感觉那嵌在自己柔软处的硬硕又肿胀了许多，那奇妙的感觉让小九申吟出声。

　　「天知道，我多喜欢妳这样，永远都说妳想要我吧！」燕未勒带着几乎是一种疯狂的欲望，再也毫不犹豫地一挺而入。

　　好痛！

　　感觉着身体宛如被狠狠劈成了两半，小九却咬住下唇没有喊出声。

　　痛！

　　痛极了！

　　可是她现在却好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借由rou体的痛苦可以减轻心灵的磨难一样，她渴望这样的痛楚更强烈一些，便忍不住主动迎向了那刺入自己体内的利刃。

　　「小东西……妳会让我发疯……」看着她痛苦而疯狂地上下晃动着身体，娇嫩的脸蛋上流露出混合着耻辱和快感的表情，那对令男人为之迷乱的高耸乳峰伴随着她身体的动作而上下晃动，燕未勒心脏狂跳不已，大手猛然握住她的纤腰，开始猛力抽动。

　　「啊……唔……」在强烈的快感中，小九的眼泪再次忍不住流出来，她为自己这样的燃烧而感到矛盾，却又因为矛盾而更加感到刺激和快感。

　　「小勒……小勒……」男人粗硕的欲望不停挺入她体内，摩擦产生的热量一点点融化着她最后的理智。

　　好热！

　　身体好热，头也好热，她觉得自己快被焚烧成灰了。

　　心在这种焚烧般的狂热中渐渐沉沦，疼痛快乐搅和在一起，那种麻痹般的滋味让她几乎难以承受，所以她只能紧紧攀附住男人，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她真是个悲惨的女人吧？怎么会遇到这样曲折离奇的情事？

　　实在想不出头绪，她只能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开始尽情享受起这份被盈满的快感。

　　小九的头用力向后仰起，脸上露出妖艳的表情，燕未勒看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更加猛力挺入她的深处。

　　她纤瘦的肩膀缩了缩，一阵剧烈的颤抖从花径深处散到了全身，她再次昏了过去。

　　在昏迷前，她才想起自己还饿着肚子，难怪体力如此不济。

　　「可恶……的小勒……我好饿……」

　　燕未勒俊美的脸上漾起深深的满足，低头轻吻着她汗湿的身子，还埋在她柔软内的欲望又勃发起来，他苦笑一声，在她耳畔低喃，「是啊，我也很饿……」

　　见她依然软软地睡着，他恶劣地在她体内冲撞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退了出来。

　　他咬住她嫣红的双唇，发狠般地咬着她低喃：「告诉妳，我胃口很大喔，要妳一辈子才能喂饱……」



第九章

　　小九发现燕未勒有心事。

　　虽然他表面上装做若无其事，但是当他以为小九睡了之后，他却常常会半夜坐起身，有时候还会披衣下床，不顾冬日的寒风打开窗子，望着窗外深蓝的夜幕陷入沉思。

　　那时候，他的眼睛是墨黑色的，宛如深不可测的大海，底下也许有激流汹涌，可是小九却无法看清楚。

　　男人总会有点心事不愿意对女人说，好男儿志在四方，男人的心事比天还高、比海还深，很多时候不是女人可以了解的，可是小九还是感到了郁闷。

　　她以为自己不同，她以为自己起码可以当他的倾听者，可是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就算他再爱她，还是只把她当作一个普通女人而已。

　　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安于室。

　　可恶！

　　来到「白玉京」已经半个月了，其他人以为她和燕未勒正值新婚燕尔、恩爱情浓，所以很少来打扰他们的两人世界，除了那个好奇的小丫头芽芽时不时会来玩一会儿。

　　但现在小九感到了寂寞。

　　她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燕未勒，她喜欢他的拥抱，喜欢他在她体内驰骋的感觉，更喜欢事后他小心地拥抱着她，在她的耳边喃喃细语。

　　快要过年了，天气越发寒冷，她总是冻得缩成一小团，浑身隐隐作痛。如果是一个人睡觉，就算盖再厚的被子也是白搭，只有在燕未勒的怀抱里她才能展开身子，舒舒服服地陷入沉睡。

　　这个男人以强势的手段掳获了她，然后再以温柔体贴收买了她，让她一步步陷入他爱的牢笼，再也不愿意出来。

　　 

　　夜很深了。

　　燕未勒还没有回来。

　　小九像个失去了主人的小猫，在被窝里滚过来滚过去，不时还探出头来看看门口，可是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

　　被窝里好凉。

　　就算放着热水袋也不行，就算床下地板上的火盆燃烧得正旺，也还是感觉到冷。

　　小九把四肢蜷缩起来，郁闷地扁着嘴巴，以前没有燕未勒的时候，她也不是熬过了这么多个冬天吗？

　　为什么现在却觉得没有他就不能活？

　　她是不是陷得太深了？

　　一旦接纳了燕未勒的感情之后，她就彻底投入进去，完完全全地爱他、依赖他，向他撒娇，把自己变成了没有他就不能过日子的悲惨样子。

　　虽然相爱的人不该计较谁爱得多一点，但小九每次抱着被子瑟瑟发抖的时候就忍不住想，也许现在是她爱燕未勒还更多一点。

　　男人总是不珍惜得到的东西。

　　嗯，就是这样的。所以才说女子总是嫁一夫，从一而终；男人只要有点钱，就会娶了一个又一个，三妻四妾风流不断。

　　小九伸手比画了一个手刀的姿势，恨恨低语，「燕未勒，如果你敢，你就给我小心着点！」

　　如果他敢学那些男人朝三暮四，拈花惹草，就别怪她不客气！

　　哼！

　　「小心什么？」低沉的笑声传来，燕未勒带着外面的寒气走进来。

　　他先在门口跺了两下脚，又把外袍脱下，在火盆前烤了一会儿，确信自己身上的寒气已经散了，才坐到床前，大手探进被子里握住小九柔嫩的小手，「瞧瞧，又摆出师父姊姊的凶恶模样了，我又哪里得罪了妳？」

　　一看到他进来，小九就忍不住眉开眼笑，哪里还记得自己刚才在抱怨些什。，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腰，像只小猫一样在他的怀里摩蹭，「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我都快冻死了。」

　　「呵呵。」燕未勒低低一笑，伸手托起她的小脸，他俯下身，薄唇靠过来，眼看就要印在那双嫣红的樱唇上，小九却突然推开了他。

　　「你喝酒了？」好难闻，呛得她胸中一阵翻涌。

　　最近她总是不能闻一点点怪味。

　　「被二哥抓住，陪他喝了一点。」

　　「什么一点？我看你都喝醉了！这么大的人了，还一点也不知道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吗？」小九忍不住气鼓鼓地叫，虽然他人高马大的，但也熬不住总是这样折腾吧？

　　那个苏凤南一定是故意折磨小勒的，自从小勒回到「白玉京」，就一直忙里忙外、忙前忙后，还时不时地被灌醉。

　　「师父姊姊，妳是在心疼我吗？」燕未勒的眼睛发亮，着迷地望着她的双唇，红艳艳的，鲜艳而诱人，害他忍不住再次强吻上去。

　　这个平素严肃冷峻的男人，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会口口声声叫她「师父姊姊」，根本不带一点点敬重，反而更像调情一样。

　　「唔……混蛋！说你醉了还不承认！」小九扭动闪躲着，可害羞的红晕还是飞上双颊。

　　燕未勒很开心地探手去捉她。

　　自从离开龙氏山庄回到「白玉京」之后，原本一直对他欲拒还迎，态度矛盾的小九终于完全敞开心扉接纳了他，一直在他面前端着姊姊的架子也放下来，开始像个小女人一样喜欢依偎到他怀里，高兴时对他撒娇，不高兴就对他像只小狗一样汪汪狂吠，她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可爱，让原本就迷恋她的燕未勒更是如醉如痴，忍不住紧紧抱着不放。

　　怀里的小女人给了他人生第一道曙光，让他窥见了幸福的模样，他要紧紧抱住她，再也不会放手。

　　「好了……嗯，你先去洗洗啦……」小九软绵绵的身体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怀抱。

　　「九儿……妳都不知道我有多爱妳……」燕未勒慢慢撤离她的唇，纠缠着她的舌，将之带出口中，诱惑着她张开了嘴，任两人的舌在半空中纠缠舔舐。

　　一边激烈地吻着，燕未勒的一双手伸入了小九薄薄的里衣内，搓揉着她弹性十足的肌肤。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教，小九的身子现在对他的手敏感得很，才摸没两下，她的鼻息立刻变得甜腻沉重，「嗯……嗯……哼……不要……我有话要、要问你……嗯！嗯！」

　　她的喘息声突然变高，原来是燕未勒抓住了她的双ru，正使劲揉着，丰挺的椒ru每晚都要经历这样的爱抚，似乎变得越发丰满，也更加敏感起来，硬挺的蓓蕾清楚突显出她的欲望。

　　小九不由自主地扭动身体，激烈舌吻的嘴角也任由银丝慢慢滑下，娇艳而靡乱。

　　「问什么？」燕未勒却受不住她胸前美景的诱惑，低头轻轻咬住吸吮。

　　「啊……你……这样……我怎么问？」被这么戏弄，小九不由自主地挺起双ru，而男人更加得寸进尺，左手拉低了她的亵裤，粗糙的手直接贴上了已经潮湿的地方，不停摩擦着。

　　早已经熟悉这种刺激和快感的柔软甬道立刻收缩悸动起来，本能地渴望着被填充，顾不得羞的小九扭着纤腰，婉转娇吟，「坏蛋……不要总是……这样……唔嗯……」

　　「九儿……九儿……为什么我总是要不够？」燕未勒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大手狠狠地分开她的双腿，急切地解开自己的衣裳。

　　「小勒……」趁着他脱衣的空挡，她乘机追问：「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难道不可以和我说吗？」

　　燕未勒拽住系带的手顿了一下，热情突然冷却下来。

　　小九呆愣地看着他，她忍不住抱着自己发冷的光裸双肩，不解地望着面色突然沉重的男人。

　　燕未勒重新把衣服系好，低头轻吻了她一下，转身下床，在小九早已准备好的脸盆里洗了洗脸，又漱完口，洗完脚，才重新在她身旁躺下。

　　小九屏息静气地望着他，湿润的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格外明亮。

　　他低声叹口气，「没什么，是点小问题，很快就会解决的。」

　　「什么小问题？小问题你会郁闷这么久吗？」一向爽快脾气的小九终于按捺不住地发飙了，「你在搞什么？可恶！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娶个老婆就只为了上床睡觉生娃娃吗？」

　　「九儿！」

　　「不要这样叫我！」小九气呼呼地背转身，又把被子全部拽到自己身上，把自己裹成粽子。

　　「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白玉京』的问题，老大有令，有关『白玉京』的机密不要和女眷多谈，也是怕妳们多担心，增加不必要的烦扰啊。」燕未勒从后面隔着被子拥抱住她，轻声细语地回答。

　　「真的？」

　　「嗯。」

　　「没有别的了？」她还是不太相信。

　　这次燕未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我是刻意不向妳诉苦的，这有损我的形象。」

　　「什么？」她忍不住翻白眼，「你要什么形象？」

　　这次燕未勒又停了一会儿，才说：「我本来就比妳小，又是妳看着长大的，我……担心妳总是以当年小孩子的印象来看待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九却好气又好笑。

　　这个笨蛋，他都在想什么啊？

　　她终于翻过身来，拨开被子钻进他的怀里，忍不住又扯开他的里衣，在他的乳尖上狠狠咬了一口，惹来燕未勒低吟一声。

　　「笨蛋！笨蛋！笨蛋！」小九双手揪住他的耳朵，对着他大吼，「如果我还把你当作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小娃娃，我会让你对我做那种事吗？你以为我是有恋童癖的变态怪女人吗？」

　　「呵呵……九儿……九儿！」发现自己误踩了小猫尾巴，燕未勒立即投以讨好的笑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要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嘛。」

　　「男子汉是什么？就是什么问题都非得自己解决，就算天塌下来也以为只有自己的肩膀能扛得住是不是？你以为自己是谁？无所不能的天神？还是铁打的金刚罗汉？」

　　「九儿……」

　　小九愤然拨开他的手臂，水润的双眼满是怒火，「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对不对？就算男主外女主内，这家里我也要有一半的权利对不对？为什么你就不肯让我和你分担呢？还是你根本就看不起我？你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女人也是有很强的自尊心的！别把我当宠物养，以为每天晚上抱抱我就行了？」

　　「九儿……」

　　小九郁闷在心的怒火发泄完毕，又干脆俐落地转过身，继续背对着他把自己裹成粽子。

　　燕未勒从背后抱住她，「我当然记得妳所说的每一句话，不过……等事情一完，我一定会从头到尾对妳说清楚。」

　　意思就是现在死也不说啰？

　　小九气哼哼。

　　燕未勒低笑一声，未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刚吃过早餐，沈一醉便派人给小九送来了已经熬好的草药。

　　因为小九有风湿的宿疾，所以回到「白玉京」后，燕未勒就抓了沈一醉来给亲亲娘子看病。

　　诊断的结果，确定是顽固的慢性病，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调养好，除了日常生活要注意不能受凉之外，沈一醉也特别给小九开了一个治病又补身的药方，让她每日早晚各服一回。

　　小九不是不想早日恢复健康，她也想活蹦乱跳地和芽芽一起堆雪人、打雪仗，可是那药……实在是苦啊！

　　虽然人人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可是……看看是不是人人都能受得了每日喝两次这苦得让人浑身打哆嗦的药？

　　当然，燕未勒给她弄来好多她最爱吃的桂花松子糖，但糖并不能代替喝药时的苦，弄得只要一看到巴里端着药碗的身影，小九就好想找个洞藏起来。

　　她现在连闻到药味都觉得难受，呜……

　　「夫人，您还是快点喝了吧，等一下凉了就更难以下咽。」巴里恭恭敬敬地规劝着皱着一张小脸的小九。

　　小九扭开头，看也不看那碗黑呼呼的药。

　　她的小手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眼巴巴地望着门外。

　　又下雪了，地上的雪都快积到脚踝深，她更不能出去玩了，真郁闷。

　　芽芽也不来玩，小勒一大早就没了人影，醒来就面对着空空的枕头，真是没有一件事顺心。

　　「夫人，药真的要凉了。」巴里端起药碗亲自送到小九的面前。

　　他也知道夫人比主子大了几岁，可是现在看起来，夫人更像个任性妄为的小娃娃，除非爷亲自看着，否则她根本就喝不下去这苦苦的药汁。

　　巴里在心底叹口气，爷真是太宠她了！

　　女人是不能这样宠的，这样只会让她越来越往自己脸上踩，哼哼！

　　「娘娘！娘娘！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小九和巴里正相看两相厌，身披连帽银色狐裘的芽芽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小脸涨得绯红，看起来更像个粉雕玉琢的玉娃娃。

　　「怎么了？芽芽。」小九一把把她抱到腿上，伸手拿了块桂花松子糖塞到小娃娃嘴里，「看妳跑这么急，如果摔着了，二爷会更加讨厌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像冰人一样冷漠俊美的苏凤南似乎对她没什么好印象，就算见了面也是冷冷的，对她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但是苏凤南对燕未勒却很亲热，总是和他说说笑笑，害得小九忍不住猜测苏凤南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比如有断袖之癖什么的……

　　「娘娘，真的不好了！」芽芽紧紧拽着小九的袄子，大口大口喘着气，「有个女的来跟妳抢三爹爹了！」

　　小九的下巴差点要掉下来了。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好漂亮、好热情，穿戴也和咱们不一样，满头小辫子，眼睛和三爹爹一样也是翡翠色的，她说她是三爹爹的未婚妻！」

　　这就是他不能对她说的心事？

　　死男人！臭男人！坏男人！

　　小九眼前发黑，内心怒气翻滚，几乎气炸了肺，她猛然站起来，抱起芽芽就朝外走。

　　「夫人，爷吩咐让您在院内静养……」巴里急忙上前拦阻。

　　小九回头瞪他一眼，巴里本想再次劝说，但在那灼灼的目光之下，他也只有慢慢低下了脑袋，「当我什么也没说……」

　　爷有桃花劫，又不是他的错。

　　「娘娘？」芽芽小声问着小九，「妳该怎么办？」

　　「当然是抓住我的男人，绝不允许他左拥右抱啊！」

　　否则，就跟他一刀两断，一拍两散，大家各自落个自由清净，那她就再也不管他爱谁。

　　女人不能红杏出墙，难道男人就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就算他的什么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也不可以！



第十章

　　「白玉京」聚事大厅。

　　很难得的，今天坐满了人，除了一向神秘低调的大爷苍轩没出现之外，凡是留守在山上的头头们都来了。

　　苏凤南、燕未勒、云飞渡、沈一醉，就连原本打算留在越州陪伴新婚妻子的柳行云也匆匆赶了回来。

　　而在他们的对面，则坐着一排戎族装束的人，居中是一男一女，男子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女孩子则和他年纪相仿，两人都穿着高领长袖的戎族毛皮长袍，宽宽的腰带将他们的腰束得笔直而挺拔，显得格外精练强悍。

　　不同的是，女子的袍子是鲜艳的大红色，头上还戴着珠宝和银饰，显得明艳美丽之外，还雍容华贵，一看就不是普通戎族女子。

　　两边的人似乎正在谈论什么沉重的话题，那名戎族女子的手握成拳头，目光却如烈火一般死死盯在燕未勒身上。

　　自从那个该死的乌云琪琪格公主消失之后，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燕未勒刮掉胡子的模样，宛如雕刻的五官，刀削的浓眉，深邃的双眼，笔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双唇……啊！仍然是这么让人着迷，他绝对是若尔盖草原上最英俊的雄鹰，不枉他的生母曾经号称草原上最美丽的花。

　　女子名为乌尤黛，是戎族一个部落的公主，在她十六岁的时候，戎族的大君钦点她为自己四儿子燕未勒的未婚妻，那时候，大君已经决定由燕未勒继承大君之位。

　　可是之后大君很快病故，燕未勒却离开了若尔盖草原，七王爷乘机夺权，然后又利用侵略祁国来转移百姓的注意力，把若尔盖草原陷入了连年的征伐苦战之中，越来越多的青壮年汉子在战争中死去，若尔盖草原也被腥风血雨浸染。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乌云琪琪格公主造成的！

　　不仅勾引自己的弟弟大搞乱伦情事，居然还让草原上的儿女陷入苦难，她是绝对不可饶恕的大罪人！

　　乌尤黛怒气冲冲，根本听不清楚身边的人都在讨论些什么事关两国生死的大事。

　　燕、格、凝。

　　她的脑海里只有这三个字，怒火与嫉妒蒙蔽了她的眼睛。

　　 

　　「三爹爹！我把三娘娘带来了喔！」

　　气氛正僵持不下，芽芽牵着小九的手兴高采烈地闯进来，看到满屋子的人，她立即闪到小九的身后，悄悄吐了吐小舌头。

　　看到他们进来，燕未勒一惊，刚想怒喝，乌尤黛已经抢先他一步站了起来，对着小九昂起下巴，用生疏的祁国语言问：「妳就是燕格凝？」

　　因为燕未勒会祁国语言，所以乌尤黛才不辞辛苦也跟着学习。

　　小九还在戎族的时候，乌尤黛还小，还未成为燕未勒的未婚妻，只远远看见过她一次，因此并不太记得她的模样。

　　小九也打量了她一番，大约已猜测到她应该就是那位未婚妻，她点点头，「是的，我就是。」

　　「那妳就拿命来吧！」

　　变故突生，乌尤黛从袖口里滑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对着小九的胸口就刺过来，乌尤黛的身手不错，燕未勒等人就算伸手相救，怕也多少要伤到小九一些，幸亏小九身手敏捷，扭腰闪开，乌尤黛欺身上前，两人顿时缠打成一团。

　　「哇！哇！怎么会这样？」芽芽被锋利的刀锋吓坏了，她没想到要把三娘娘带来送死的啊！

　　「闭嘴！回去再好好罚妳。」怕芽芽被伤到，苏凤南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把她抱到自己怀里。

　　「呜……」芽芽低下头，意识到这回自己可能真的犯了大错。

　　所有人都警告她不许告诉三娘娘乌尤黛来了，可是她再小也是个女人，她很同情被蒙在鼓里的三娘娘，所以才自作主张去通知她，哪里知道乌尤黛是带着满腔的愤恨而来，呜……三娘娘，对不起！

　　燕未勒原本想上前帮忙，但随即他就笑起来，自己的武功底子还是小九教的，乌尤黛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虽然乌尤黛身高体壮，外表要比小九强悍许多，但比起真正的功夫，草原上鲜少有女子是小九的对手。

　　果然，不到十个回合，乌尤黛手里的匕首就被击落在地，小九的手也反扣在她的咽喉要害上。

　　「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何必一上来就动刀动枪？刀剑无眼，伤了谁可都不好。」小九被打个措手不及，原本也有些气恼，但看到乌尤黛因为不甘而泪盈满眶，不由得又心软下来。

　　乌尤黛的手下在那另外一位戎族少年的阻挡下无法动弹，只能静观其变。

　　而「白玉京」这边显然也无意去打扰两个女人的战争，把这当作谈判中的调味好戏一样欣赏。

　　「谁要和妳有话好好说？」乌尤黛技不如人，却气势依然强硬，愤怒地盯着小九怒骂，「我从来没见过像这样不知羞耻不要脸的女人，难道祁国人就是这样没有伦常道德吗？居然连自己的弟弟也勾引，如果我是妳，宁愿一头撞死！」

　　因为不愿意为小九惹来更多的麻烦，加上知道小九也不想给龙氏山庄惹来麻烦，所以小九的真实身分，燕未勒并没有对自己的族人说过。

　　听到这充满指控的话，小九的心揪成一团，脸色一白，虽然这不是事实，却也足以让她心头如刀刺。

　　哈！看来她这辈子是别想和乱伦无耻这样的罪名撇清关系了。

　　戎族那边把她看做是诱拐自己弟弟的无耻罪人，龙氏山庄的小八也把她看做迷惑自己哥哥的淫乱荡妇。

　　哈！哈！哈！

　　真刺激！真过瘾！

　　小九暗自一咬银牙，她的心几乎要被无法言说的痛苦撕裂成无数碎片。

　　燕未勒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那深邃的眼神里是不用言说的鼓励和暖意，让小九冰冷的心为之一热。她再看看手下的乌尤黛，摇头叹了口气，放开手后退两步，直直逼视着她，一字一字地回答：「那、又、如、何？」

　　这曾经是燕未勒回答她的话，当时她觉得他好厚脸皮，现在才知道要拿出怎样的勇气才能面对这份恋情。

　　「妳──」乌尤黛为之气结，她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女人，怪不得她胆敢勾引自己的弟弟。

　　「这位姑娘，如果妳这次来是为了讨伐我的罪过，我想妳是要失望的，因为小勒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是再也不会分开了，才不管什么禁忌伦理道德的。」

　　现在她已经看清楚自己的真心，甚至还被燕未勒的疯狂所感染，就算燕未勒真的是她弟弟，她也觉得自己不会像对龙清羽那样放弃燕未勒。

　　小九看了看严阵以待的「白玉京」诸位当家，再看看乌尤黛身后的众多戎族勇士，她确信他们这次前来一定有更重要的任务，不仅仅是为了讨伐她这个「诱拐弟弟的公主」。

　　只是，自己很不幸闯到了刀口上。

　　原来是为了不让她受伤，燕未勒才不肯对她说这件事的。

　　傻瓜！

　　他怎么可以处处保护她？难道不知道她也想保护自己所爱的人，想和他分担痛苦吗？

　　「妳无耻！无耻！真无耻！」乌尤黛气得在原地跺脚，泪眼汪汪的，「妳……妳……好！妳好！妳以为妳的爱情有多伟大多么惊世骇俗，可是妳知不知道就因为妳，草原最有前途的雄鹰不再飞翔，不再担任我们的保护神，草原上无数的人马因此而陷入血海苦战？妳知不知道为了妳，多少生灵涂炭？妳以一己之私害了我们多少人？妳……妳是妖精！祸害！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妳会被天神诅咒惩罚的！」

　　这番话句句如刀地割在小九毫无防备的心上。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身形有些摇摇欲坠。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个人名誉，甚至可以承受燕未勒的个人牺牲，可是她不能容忍自己成为历史的罪人。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真的做错了吗？

　　燕未勒是个不平凡的男子，他有雄才大略，他是草原上最厉害的雄鹰，他或许可以给若尔盖草原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富庶，可是……这一切却都因为她而无法实现。

　　是她的错吗？

　　这都是她的错吗？

　　「九儿！」燕未勒脸色一沉，再也无法冷眼旁观，他走过去，不顾众人的目光将这个浑身颤抖的小女人搂进怀里，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温暖的胸前，「不许胡思乱想，这一切都不是妳的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是……你是因为我才这样选择的，如果没有我，你也许就会成为草原的王……」

　　「没有妳，妳以为我能够活下来吗？我一定还没学会飞翔就早早折了翅膀。」燕未勒搂紧她，「傻瓜，妳想想我那时候的悲惨处境，如果妳不出现，或是如果妳出现了却没教我要如何发愤图强，我真的能够活到今天吗？父王又真的会把位子传给我吗？他只不过是喜欢强者，当我变强了，他才用那一套什么星辰命运之说给我正名，让我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君之位。」

　　不！

　　他说的不对。

　　强者就是强者，会抓住任何一个小小的机会变强，就算没有她的出现，燕未勒依然也会坚强的成长吧？

　　小九明白这些，可是燕未勒的话还是她觉得好受了一些。

　　「而且，放弃继承大君之位，确确实实并不完全因为妳。即使妳不出现，我也会放弃的。」燕未勒更加搂紧她，让她聆听他狂热的心跳，「我恨那个男人！」

　　第一次，他坦露了自己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心事。

　　那令他痛彻心扉，曾经痛恨整个世界，想血洗草原的心事。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乌尤黛的身上，「乌尤黛公主，想必妳也听妳的父亲多少提及过我的母亲吧？」

　　乌尤黛尴尬地点头。

　　「那妳就应该比谁都明白我为什么放弃大君之位。」

　　「可是……」

　　「没有可是！我这一生最爱的两个女人，一是我的母亲，一个就是我的妻子燕格凝。大君害我的母亲惨死，我怎么可能继承他的位子？我不杀他，不亲手毁掉他一手创建的草原同盟，已经是我念在九儿的面子上宽恕了他。」燕未勒的声音突然变冷，如同高山的积雪，「如果没有九儿的出现，妳知道我会做什么吗？我会把草原变成人间地狱，我会杀光所有和大君有关的人！」

　　乌尤黛吓了一跳，眼睛睁得好大。

　　「小勒？」小九不解地在他的怀里抬起了头。

　　「大君在统一若尔盖草原之前，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对手，他曾经差点死在那个对手的手里，可是那个人非常迷恋我的母亲，于是大君就把我母亲献给了他，为了大君自己的统一大业！」燕未勒的目光更加森寒。

　　小九双手搂紧他的腰，眼睛一酸。

　　「母亲为了我忍辱偷生，可是最悲惨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当那个自称我父亲的男人，一年后重新进攻那个部落时，他的对手以我母亲要胁他放一条生路，可是他不肯，他亲眼看着我的母亲被敌对部落的那些禽兽凌辱致死，而他则乘机夺下了最后一个草原部落。」

　　小九骇然地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王者！这就是统一了草原大业的英雄！这就是为了成就霸业所必须的牺牲！」燕未勒目光阴沉地盯着乌尤黛，「我怎么可能继承这样的君位？他脚下是我母亲耻辱的血和哀号痛哭的灵魂！」

　　乌尤黛黯然垂下目光，死死咬住嘴唇。

　　她也不想让燕未勒难过，可是……对于那段过往她并没有听父亲说起详情，她真的不知道事实居然如此残酷。

　　「说我自私也好，性格扭曲也好，是个喜欢上自己姊姊的变态也好，这是我自己喜欢的，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草原的雄鹰、若尔盖的守护神，神是什么？如果真的有天神，为什么当年不拯救我的母亲？我一生只求自己快意恩仇就好，不问黎民苍生！」

　　乌尤黛的脸色更加惨澹。

　　其实她也没有真的把燕戎的前途都寄托在燕未勒身上，但如果燕未勒不返回草原，就永远不可能和她成亲，所以她才想以此为借口拴住他。

　　可是，她却选择了最差劲最糟糕最恶劣的借口。

　　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小九紧紧抱着燕未勒，只有她知道这个比自己高两个头的男人正在发抖。

　　此时，只有她能温暖他，她知道。

　　所以她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当着众人的面紧紧依靠在他怀里，紧紧地搂抱着他的腰。

　　「四哥。」一直沉默的戎族少年──六王子燕达勒──低咳一声，打破了这种沉默的僵持，「过去的一切都既往不咎，关于格凝姊姊……其实我们也并不是非要追问，只是弟弟恳求你帮我一把，念在草原毕竟生养了你，这也是属于你的……毕竟只有你才是父王钦定的继承人。」

　　他从怀里取出一条洁白的皮毛，它的每一根毛都洁白如雪，闪着神圣而凛冽的光泽──那是戎族大君独有的权贵象征，相当于祁国皇帝的传国玉玺。

　　小九好奇地看着那条豹尾，以前她在大君的手腕上看到过耶！

　　燕未勒看了一眼，随即移开目光。

　　「格凝姊姊。」燕达勒把目光放到小九身上，「还是应该称呼妳四嫂？」

　　「四嫂？好怪耶，叫姊姊好了。」小九羞涩一笑，她还记得这个沉静的少年，他身上有着燕未勒的桀骜，但却比燕未勒更沉得住气，相当的少年老成。

　　「格凝姊姊，妳也是草原的女儿，戎族在七王叔的统治下，征战多年，百姓流离失所，痛苦不堪，难道妳不难过吗？难道妳就真的能躲在这山上独自享乐不管他们的死活吗？」

　　小九回答不出来，她抬头看看燕未勒，燕未勒对着她摇摇头。

　　「小勒是不会继承大君之位的。」她认真地说，「不过，如果你只是想借助小勒的帮助，我想他应该愿意，毕竟七王之变他多少也要承担一些责任。如果换了贤明的大君，对祁国百姓也有好处。」

　　「这么说，姊姊愿意劝说四哥帮忙？」燕达勒眼睛一亮，他此次前来本来就是要寻求这种帮助的，燕未勒是真命大君的号召力，「白玉京」所拥有的力量，与「白玉京」有牵扯的锦王的力量，如果他能得到这些帮助，那么他成为草原大君的日子是指日可待。

　　虽然，他知道一旦他当上大君，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和祁国签署互不侵犯的和平相处条约，但这也是值得的，现在燕戎也已经兵乏马疲，需要休养生息多年了。

　　小九再次抬头征询燕未勒的意见，这次，燕未勒的眼神里是无奈而眷恋的允诺。

　　「如果这是九儿的心愿，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小九笑了起来。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隔着厚厚的棉衣，小九在燕未勒的胸前咬了一口，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明明是自己想帮忙，却偏偏要我说出来，你是算计好的吧？既不得罪我，也不得罪六弟，狡猾！奸诈！我才不买你的帐呢！」

　　燕未勒低低一笑，大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也要跟你一起去。」两人刚刚团聚，她才不想这么快又要和他分开。

　　「不行。」燕未勒断然拒绝。

　　「不行也要行！」小九比他还大声，顺便瞅了美艳动人的乌尤黛一眼，她可不能让那个姑娘乘机占了便宜。

　　自己的男人还是自己看好比较重要。

　　燕未勒失笑，「妳还信不过我？」

　　他找了她八年，这八年，他遇到过多少诱惑？如果他有一点点心思在别人身上，身边早已经一堆红粉知己了。

　　小九目光转动，最后哼了一声，还是死死地搂住他，向乌尤黛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燕达勒却趁此机会靠近他们，低声对小九说：「姊姊放心，我会看好四哥的。而且，我希望以后的大阏氏就是乌尤黛。」

　　耶？

　　小九瞪大了双眼。

　　燕达勒向她点点头，眨眨眼。

　　他喜欢自己哥哥的未婚妻，这算不算也是乱伦？

　　如果算也无所谓，他有和自己哥哥一样的勇气。

　　「三嫂，就算三哥允许，妳也不能跟着他去寒风凛冽的草原的。」一直抱臂看好戏的沈一醉终于发话了。

　　「为什么？」小九不满的瞪着他问。

　　「你问三哥啊。」沈一醉诡异一笑，一手指指自己的肚子。

　　「小勒？」小九傻傻地抬头看向燕未勒。

　　燕未勒笑着抱起她，「回屋里我再告诉妳。」

　　不管众人目瞪口呆的模样，一向正经八百、威严端庄的燕未勒亲亲热热地抱起好不容易抢来的夫人，径自走了出去。

　　 

　　谁也没想到，燕未勒这一去就是一整年。

　　山上的草儿青了又黄，花儿开了又枯，又一年的冬天来临了。

　　小九依然怕冷，可是她不再觉得孤枕难耐，因为即使燕未勒不在她身边，她也有了新的伴。

　　是个软软嫩嫩可爱无比的伴，比抱着燕未勒还舒服。

　　是个继承了他父亲少年时美貌的小婴儿，虽然才两个多月大，却已经惹得满山寨的人喜爱。

　　另一方面，燕戎发动了政变，六王子燕达勒成为新任大君，他的大阏氏就是乌尤黛公主。

　　燕戎正式和祁国休战谈和，签署了百年互不侵犯条约。

　　小九对于外界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感兴趣，她只是专心地调养身体，抚养自己的儿子。

　　她的神态无比安静而祥和，她比谁都相信燕未勒总有一天会回来。

　　 

　　那一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

　　小九抱着宝宝坐在能晒到阳光的地方取暖，芽芽在门口踢毽子，小宝宝的眼睛也不晓得看不看得见，只是盯着芽芽的方向，呜呜呀呀地好像在说着什么。

　　小九忽然觉得这样真幸福。

　　虽然心里有点隐隐约约的思念，因为思念而又有点隐隐约约的痛，可是她觉得连这点痛也是幸福的。

　　芽芽的毽子忽然踢到了房顶上，她着急地要去叫人帮忙取下来，打开门却和一个人撞在一起。

　　「哇啊！好痛！咦？三爹爹？！哇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娘娘！娘娘！三爹爹回来了喔！」

　　小九抱着宝宝站起来，看见了那个在阳光下的男人。

　　燕未勒怀里抱着芽芽，她抱着宝宝。

　　两人站在灿灿的阳光下相望，目光交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白玉京八卦之五【教育问题】

　　事情发生在小九刚到「白玉京」没多久，和山上的诸多女眷还不怎么熟悉的时候。

　　起因是芽芽生病了。

　　芽芽生病的前夜下了一场大雪，她早晨醒来看到山上一片雪白，高兴得像只快乐的小狗一样跑出去，拉了七夫人聂轻轻、五夫人水半夏一起堆雪人，聂轻轻因为肚子越来越大，只是穿得严严实实地在一旁观看。

　　芽芽本来还想拉小九一起来玩，却被燕未勒制止，他告诉芽芽，三娘娘身体有病，不能受凉，所以不能陪她玩雪。

　　其实问题不在于被拒绝，问题是自从芽芽从燕未勒的鹰巢出来之后就变得有些不正常，小脸红红的，打起雪仗也老是神思恍惚。

　　然后，晚上的时候芽芽就开始发烧了。

　　芽芽是「白玉京」的宝贝，又是个健康娃娃，一年到头也不见个头疼着凉的，她这一生病可不得了，顿时惊动了大伙，就连平素不露个脸的大爷苍轩也过来嘘寒问暖了一番。

　　沈一醉给她好好诊断了一番，确认是玩耍出汗之后受了凉，伤风所导致的小毛病而已，喝点汤药，出身热汗就没事了。

　　虚惊一场，确认没大碍之后，大伙放下心来，围在芽芽的床前小声交谈说笑。

　　沈一醉亲自熬好一碗药，又放凉了些，然后才端到芽芽的面前，「芽芽，来喝药了。」

　　芽芽难得乖巧一回，静静地躺在床上，小脸蛋因为高烧而泛红，大眼睛也湿润润的，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可是她就是静静地躺着，动也不动。

　　「芽芽？」水半夏急忙凑过来，伸手把小丫头扶起来，拿了垫子给她枕在后面，「五娘娘来喂妳好不好？不苦喔，七爹爹在里面放了甘草，乖，喝完给妳糖吃。」

　　芽芽还是紧闭着嘴巴，就是不肯。

　　随后聂轻轻也尝试来哄劝，就连一向很有派头的五爷云飞渡也来诱哄，但芽芽就是不肯张口。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眼看碗里的药要凉了，沈一醉干脆把碗交到二爷苏凤南手里，「二哥，还是你来吧。」

　　苏凤南看看手里的碗，再看看大眼溜溜瞅着他的芽芽，小丫头的眼神里明显有所要求，他把碗往前一送，「自己喝。」

　　「不要！」芽芽很不给面子地一扭头。

　　众人闻言更加惊讶，今天芽芽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她不是一向最听苏凤南的话吗？

　　「芽芽！」苏凤南皱眉。

　　「不喝！」芽芽哼了一声，很有志气地坚定自己的立场，「除非……」

　　她的小脸更红起来，像沾了胭脂一般。

　　「除非什么？」苏凤南耐心地问。

　　「嗯……让他们都出去，只让凤一个人喂我喝。」芽芽低下头，手指绞着被子小声说。

　　众人吁了口气，喔，小丫头又要乘机向苏凤南撒娇了，大伙对望一眼，很有默契地一起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凤南和芽芽。

　　苏凤南端着碗凑到她面前，「乖，快点喝，药汁快要凉了。」

　　芽芽的小嘴硬是躲开碗，手指更是绞紧了被子，「我要凤喂……」

　　「我这不是在喂妳了吗？不然我拿汤匙喂妳？」

　　「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苏凤南心里开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要……要你用嘴巴喂我……」芽芽似乎也知道害羞，小脑袋几乎藏进被子里，细声细气地说。

　　哐啷一声，碗跌在地板上，药汁洒了一地。

　　芽芽吃惊地抬起头，看到苏凤南怒发冲冠的样子吓了一跳，「凤……唔……凤，你怎么啦？」

　　为什么往常像冰雕仙人一样的凤会突然冒起火来了？

　　「妳给我老实说，谁教妳这种东西的？」苏凤南额头青筋直跳，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是老七？那家伙总是没个正经，说不定就是他不顾场合和聂轻轻亲热时让芽芽瞧了去。

　　不然是老五？那家伙表面像个冷血汉子，实际上热情起来也不管不顾，直嚷嚷着要多生几个小海龙。

　　老四和老六都不在山上，倒不用顾虑……

　　不管是哪个，你给我等着，居然敢教坏小孩子！

　　「没有谁教我啊……」芽芽小声回答，「是……是我今天去三爹爹那里看到的……」

　　「老三？」苏凤南诧异地扬眉。

　　「是啊……三爹爹说三娘娘病了要喂她药，但是三娘娘不肯喝，怕苦，所以三爹爹就……那样……嗯……嘴对嘴地喂三娘娘喝……咦？凤，你要去哪？你不喂我药了吗？」

　　那天，一向冷静自持的苏凤南和一向稳重大方的燕未勒突然大打了一架，两人打得天昏地暗，「白玉京」人人自危。

　　然后，「白玉京」的山规里又多了一条──

　　芽芽面前，男女授受不亲，此乃言传身教之大问题。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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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鹰爱狂野
【作者】乐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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