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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圈里圈外那点破事   
                                     --作者：至爱烟味
                                       


一切故事都发生在那年的10月。我生日那天。在那天之前我一直呆在一个叫大学城的地方，就是很多所大学共享资源的大面积的类似城市中的城市的集合体。由于大多数是民办院校，所以学生的素质大多参差不齐。我是个挺有野心的丫头，打小就喜欢演个小话剧啊，主持个小节目啊，上上电视，唱唱歌什么的，我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强——也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哪来的那么多自信，现在看来大多是盲目的。但是我没机会，在几万人的大学城里偶尔能主持个一两次大型活动，比如一些明星的歌友会，新闻发布会什么的，但是那只是局限于这一小块地方，我费尽了心机也都是算计着这几万人，我心里知道没什么大出息。由于那时候媒体把娱乐圈妖魔化，我总认为，要想做出点什么事，就必须得找一男的。我当时并没想出名，只是想出“城”，出大学城，至于出去了干什么，我心里极其没谱。现在想想觉得自己那时候就是一个SB，千足的SB。
      所谓的机会就在我没头苍蝇一样地乱撞中撞到了。
那是一个通讯公司搞的全国性质的选秀，初赛的首站就设在大学城。照例又是我主持，当天是我生日，我本不想去的，有一堆热热闹闹的狐朋狗友等着我Party。但找我的人是我比较尊敬的一个长辈，于是就硬着头皮上了。那天的活动让我记住了一个人，他叫精英，不是性质，是名字就叫精英，我当时还在想怎么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名字。他是坐在中间的一个评委，头衔挂得很响，又是XXTV的又是某集团的董事长。我注意他不是因为他头衔响也不是因为他的怪名字，而是他的态度。想必大家都看过超女的初赛，那叫一个雷人，想出名的想练胆的想见明星想立万的想赚钱的还有纯粹就是想出丑的。其实任何选秀的初赛都惨不忍睹，想练胆或者想出丑的就算了，关键是有一些自不量力就觉得自己很优秀但其实表演出来能让人崩溃的角儿们一个又一个，我自认很有涵养，所以就死死咬住嘴唇，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不笑场。下面的三个评委，只有他很专注地看着台上，眼神温和如水，那眼神里面传达的是一种。。。。尊重，或者类似尊重的东西。他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一天。我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他是当时的我见到的最大腕的人，却也是最谦和最稳重的。这种对比让我心生敬佩，于是我不管不顾地在结束了活动后问他要名片，他愣了一下，还是给我了，然后冲我笑笑：“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走了，哎呀当时我的可怜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强烈地BS一下我那时的心态！
      过了几天，我忽然想起来了这个人，抓着名片发了条短信，内容极其普通，诸如“把嘴巴张开，让牙齿晒晒太阳”之类的，没成想不到一分钟他就回了，问我在干嘛。我当时在玩游戏，赶紧放下游戏开始发信息，接下来的三天几乎每天都有两个小时或更多的时间在发信息。什么都聊，把我积攒二十多年的文学素养在那三天彻底地爆发出来，什么尼采黑格尔，什么梵高达芬奇，什么帕格尼尼贝多芬，什么唐诗宋词红楼梦，能搜罗到的全聊了，不只信息聊，还发邮件，很长很长的那种。就是不打电话，人有的时候吧，在信息里能说的事情电话未必说的出来。
      第四天的时候，他忽然打了个电话来：“喂，我是唐励志。”
“唐励志？还苏苦情呢！哈哈哈……”我没看号，以为谁神经病打错了呢。
      那边明显很无语的状态：“呃。。我是精英。”
      “啊！！精英老师您好！那个。。那个我没看号，不过您不是说你叫那个唐唐……”我大窘。
      “精英不是我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在走这个圈子以后改的。”
      “哦。。这样啊，那对不起啊，我刚才……”
      “没事，今晚有事吗？没事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啊？啊！没事。”
      “那我来接你。”
      放下电话我开始极速化妆——我是属于妆前妆后绝对两个人的，不化妆基本见不了人。等他的车到我宿舍楼下开始按喇叭的时候我刚好画完最后一根睫毛。走下楼梯的那一瞬间就像是在走向一段未知结局的戏剧，而我，想要主角的位置。也许人的潜意识，有时候比本人更准确。

      他带我来的地儿现在挺出名的，就是挺多明星都愿意去那显摆一下自己小资和有品的那片废弃了的兵工厂改建的798。当时的798还不出名，每个酒吧都很有特色，有的还留着当年的毛主席和红卫兵的像；有的在地面上从小到大摆放了许多球体，小的有弹珠那么大，大的有一人多高；有的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瓷器。。要说共同的特色吧，就是都没人。我跟精英坐了四个多钟头，五瓶红酒都干进去了整个酒吧还就我们俩，当然还有一个服务生。他跟我说了他这些年的奋斗史，那些经历是跟一个又一个红得发紫的名字连在一起的，，单纯的我听得两眼放光。。。我极力压抑，因为我天性就挺骄傲的，不愿意让人看着：呦~这傻妞，什么世面都没见过。
      等走出酒吧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清冷的街道上竖着一尊尊雕像，街灯把高耸的影子罩在我的身旁，我跟精英随便走走，不知不觉就拐到了一个锁着大铁门的厂房，大门露着一条缝，缝里面是昏黄的灯光。我好奇地紧，就趴在门缝上看，里面大概有上万件衣服！！一排一排被衣挂勾着，我只能看清楚面前的这一排，有清代的肚兜，旗袍，有唐代的宽袖，有中欧的紧身贵族裙，当然也有现代的，各种皮草，镶着水钻的晚礼服。。。我情不自禁地“呀”了一声。。他在旁边轻笑：“到底是个女孩子，刚才再怎么拘谨，看到衣服也傻眼了！”我顾不上回答，估计我的嘴张大得能吞进去个鸡蛋。
“怎么样？想进去么？”
      嗯？？？？我迅速回转头去：“可以吗？？可以进去吗？？”
      他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恰好我跟老板是朋友，这儿是个给影视圈大小明星提供服装的地儿。”
      等我走进去，才发现刚刚在外面看到的那排衣服是管中窥豹。那天，我在宽大的落地镜前面换了整整六个小时的衣服，我觉得我把这辈子的女人对衣服的梦想都满足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也有这么多衣服，不过就是换过一次之后紧锁在库房，跟今天也没什么区别。
      最后的最后，我换上了一件极其妖艳的蓝色的丝缎肚兜，当天穿了一条极紧身的牛仔裤，，很诡异的装束，，我第一次穿这么露的衣服——如果肚兜也能算是衣服的话，我的头发及腰，是很小女孩的清汤挂面发，对着镜子我故意把头发拢到胸前，这样我的后背就整个暴露在他的眼里了。我能听见空气里急促的呼吸声，唇喉和鼻孔同时喘息，一声比一声浓重。。

      猛的一下他从后面抱住我，亲吻着我的脖子和耳垂。。我的心紧张得快要蹦出来了，那时候对性事还是一张白纸，却已经无耻地学会勾引男人了。。我在脑子里振振有词地劝自己：“想走娱乐圈，是要过这一关的！”其实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关”是自己给自己设的，而玩火总有一天要自焚的，即使焚的不是你正在玩的这堆火。
      他扳过我的身体，强行亲吻我的嘴唇，用舌头撬开我的牙齿，在里面灵动的纠缠。。就在他手上移即将碰到我的胸的时候，我忽然推开他，调整好情绪，佯装天真无邪地问他：“精英哥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显然他没有被打断的思想准备，但很绅士地摊开手：“问吧。”
      “你接吻为什么要伸舌头？”
      “…………”
      他瞪圆了眼睛：“孟串儿，你不会没跟男人接过吻吧？你别告诉我你没谈过恋爱！”
      “我谈过啊，我有过好多男朋友呢，但是没有接吻伸舌头的啊！”
      他眼睛里的火苗灭了许多，继续问我：“好，那你说说，你都和你那些男朋友都做过什么？”
      “呃……忘了，都是小学和初中的事情了，高中脸上长了很多痘，就没男生喜欢我。大学。。嗯。。大学还没来得及谈呢！”
      “哦！！天啊！！”他不可置信地用手拍额头，神色间像看到了世间最传奇的怪物。
      我不服输地回瞪他。
      几秒钟后，他把西装脱下来披在我身上：“行了丫头，快去换衣间把自个衣服穿上，这件不适合你，除了这个，喜欢哪件就挑走。天亮了我送你回去！”
      我乖乖地照做。心里知道，我离这个男人又近了一步。
后来的事情很俗，跟精英磨了有大半年的时间。我如愿以偿地搬出了大学城，他说能给我办到北京电影学院或中戏去，这事最终没成，但是我却认识了不少圈子里的人，演员也有，导演也有，制片人也很多，更多的还是投资商。精英也算投资商，但是他还没打算明目张胆地投我拍戏，因为他说我欠历练，他不想让戏砸在我手里，他只想让别人的戏砸在我手里。其实我慢慢了解到，投资拍电视剧啊电影啊是特别不划算的行为，因为极少有赚的，多数都是赔，什么冯XX啊，张XX啊，陈XX啊那都号称票房几个亿的，其实呢？忽悠人的眼球而已。
      精英虽然不给我投资拍戏，但是钱却给我没少花，吃住自不用说。化妆品啊，香水啊，连手霜我都用的雅诗兰黛的。包是Prada的，鞋是CUCCI,手表喜欢贝壳版的欧米茄？他吭都不会吭一声就会为我刷卡。。所以渐渐地，我的心气高了不少，从开始见面时谁都奉承，趁着喝醉了摸一把亲一下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但后来我就不干了。我发现这里面吹牛逼的人占了百分之九十。
      有一次，在北影厂门口，精英帮我联系了一个活儿，跟香港的曾志X为一款增高鞋做广告，我在里面演一主持。就是一见面儿就很傻地：“啊！大哥！好久不见您高了不少！”然后有的没的说了一堆，很没屁格拉嗓子的类型。抢角色的人很多，按精英的话说，北京就你这样的女孩专业院校毕业的漂着的有80万，你能叫上名字的才几个？
      我站门口正等导演呢，里面出来一个大胡子，穿着军绿的夹克，带一帽子，看起来极像导演。叼着根烟头拍拍我肩膀语气里带着三分不屑问道：“小妹妹，哪的啊?”
      “等人拍广告呢。”出于礼貌我回了一句。
      “条件还可以！这样，我要出去打个电话，兜里没零钱了，你给我五毛钱我去打个电话回来我带你上我那个戏，有一角色特适合你！”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不客气地回嘴：“大哥！您连五毛钱都没有，凭什么带我拍戏？”
      大胡子气呼呼地走了。
      其实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充斥着无数梦想着空手套白狼的人，套不着白狼也想搂两只羊回去。群头都说自己是副导演，见到漂亮点的MM就说人家有星象，天南海北地吹一通，今天跟张国立拜把子了，明儿又和唐国强生死相交了。说得有鼻子有眼，很多涉世未深的小女孩都是这么着了道了。你说大人物可不这样，也许吧，但也不绝对。
比如有一次莫名其妙地我就被拉进了一个饭局，饭局上有位自称是国家反间谍什么部门的部长，据说是真的，并且是中国最年轻的部级干部，长得那叫一个个性，怪物史莱克大家看过吧，把那皮肤刷成咱人类的颜色，头发变成黑的，再给丫套一西装，基本就是了。我真没夸张。那顿饭就是他请的，他每天都要请很多人，男孩和女孩，只要你愿意叫他一声叔，他就愿意带你玩。
      吃完饭后大家去麦乐迪唱K，史莱克走过来坐我身边，用他肥厚的大爪子来回抚摸我的肩膀，然后故作深沉地自言自语：“唉。。。怎么这世界上就没出现能管住我和我万贯家财的女人呢！”我狂吐……还万贯家财！我保持无视中。。接着他把脸转向我，色迷迷地问：“孟串儿，你说，叔老了么？”
      我一本正经地望着他：“老了。”
      史莱克的脸部肌肉不动声色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又如花儿般微笑：“可是，叔老了，叔会疼你呀！”
      我晃了晃脖子，打掉了肩膀上的爪子说：“可是，我这种人，你疼我我也未必疼你啊！”
      史莱克脸色一沉，冷哼道：“装什么纯贞烈女！告诉你孟串儿，说句实话你也别生气，在娱乐圈里，你们这种演员，就是半只鸡！”
      我咬了咬牙，回答道：“晚了，已经生气了！”
      说完把半杯酒泼他脸上直接走了。

      这种事其实数不胜数。。至于已经说好了的角色临时被投资方的女友小蜜之类换下来的更是不胜枚举。我一直悠哉善哉地游荡在那个圈子，偶尔接些小广告小特约之类的，寻觅着可能的传说中的大机会。
      这半年里我一直没跟精英上床，我没装纯，而是我觉得时候还没到。男人吧，你越上赶着越不是买卖。每次他一有动作我就说我害怕，估计是那天在服装梦工厂里我伪装的很成功，所以他一直都很听话，在最克制不住的时候就去冲个冷水澡，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第二年的大年初五。
      他要去一个南方城市开会，跟当地的省电视台合作一档真人秀的栏目，作为投资方的身份去的。我跟着去凑热闹，也想着顺便认识认识卫视的人。我发誓，如果后来我知道会发生的一切，如果时间倒回来重新来过，我宁可昏睡在家或者睁眼数着天花板的灰尘，甚至宁可死我也不去那个城市，不吃那顿饭，就不会认识那个人，而我一生的命运也就不会因此而转变。
大年初五，W城的天气竟然下着雨，这让从小在东北长大的我很是好奇。从家里看了天气预报说这边天气在零上呢，于是我穿了件T恤就直接过来了。。结果我忽略了南方冬天是没有暖气的，他们在卫视开了两个多小时的会，我在屋子里面坐着那叫一个难捱。。好容易熬到吃饭的点我都已经快冻僵了。
      W卫视的制片人长得很像邰正宵。其实我对这个长相的男人一般没什么兴趣，压根我就没想到，这个比我大了一轮还多的老男人会影响我一生，不夸张的说是一生的爱情观。。
      在大家轮流吹捧和劝酒中，精英被灌多了。精英其实本来就属于不善于拒绝不善于选择的人，他是AB血型的。AB型的朋友还别不待见听，我听过一笑话，说抗日战争年代，共产党员被特务抓走了，宁死不屈的那是O型，衡量一下再投降的那是A型，想也不想就倒戈到敌方去享受高官厚禄的那是B型，打也挨了，罪也遭了，降也投了，两面都不讨好的就是AB型了。。精英就是这种人。
      总是在做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并且优柔寡断。比如我说：“精英，咱今天吃肯德基去吧！”他就会问你：“为什么不吃麦当劳呢？麦当劳和肯德基差不多啊!”
      于是我说：“那就去麦当劳。”
      他又不干了：“可是你不是想去肯德基吗？”
      “那你说！到底肯德基还是麦当劳？”
      这时候他基本就无语了。所以我发现了一个对付这种人的最好办法，那就是把你的选择和一个最差的选择放在一起，基本他就很爽快了，比如：“精英，我们去吃屎，或者去吃肯德基？”
      丫肯定屁颠屁颠就奔肯德基了。
所以，他喝多了，事还没谈明白，他就多了。他还有一 毛病，酒品极其不好，喝多了之后完全不在状态，他长了一张宽厚的脸，厚厚的嘴唇总能骗过去好多人，认为他实在，可是问题是，不能喝酒，喝酒就现原形。

我把他拽下来，我说精英你丫疯了你赶紧下来，他一巴掌删过来：“滚！！男人说话，女人少TM插嘴！！！”
      我是真想一巴掌删回去，我忍住了，周围都是人，我给他留面儿。我揪着他脖子把他按坐在椅子上，他还在那手舞足蹈地嘟嘟：“我不是SB，我不是SB！！！”
      W卫视的主任急了，他不敢得罪精英，精英忽悠他们投资的话要投两千万呢，主任拍拍精英的背说：“精英啊，你不是SB，我是SB，行了吧？”
      精英瞪着血红的眼睛，哭了，一下子跪了下来：“主任，你别这么说，我真是个SB！”
      行！！终于被别人绕进去了！！我在旁边冷眼瞧着，我真想说我不认识丫挺的，丫SB跟我没关系，都TM别看我，我不是他女朋友。

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精英劝得愿意回宾馆了，走到外面打车的时候冻得我一个哆嗦一个哆嗦的，忽然感觉肩膀一暖，是那个长相酷似邰正宵的男人，好像叫肖默然什么的，给我披了件衣服，说：“妹妹，你穿得少了。。把这衣服穿着，明儿再还给我。”
      我感激地望着他，但是没收，我觉得精英那个小心眼的要是看着趁他喝多了披别的男人的衣服肯定把我生吞活剥了，再说我也顾不上其他，就想把他赶紧倒回宾馆去。
      命运就是这么安排的，我在这一晚遇到了这辈子最爱的男人，肖默然是我一生的死穴，我后来拍戏，进夜场，几乎都脱不开跟这个男人的关系，而也就在这一晚，我跟精英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突破，他终于把我给上了。
      我很想反过来说，我终于干了他，但是我没长东西，我的生理结构决定我只能被动地接受“干”这个不文雅的字眼。
      那天是我的第一次，是我蓄谋已久的第一次，别的女孩子告诉过我说第一次的感觉像是被人撕裂了那么疼，但其实我不疼，只是有点别扭，有点干。不疼的原因我后来总结，是他那里太小了。
      精英胡闹了一个晚上，我的衣服都是被他撕裂的，可以说我的这个第一次是在半强迫的状态下进行的。时间很短，做完后他就开始吐，吐了一地，我们住的宾馆是个五星，地毯上一块一块的污秽的呕吐物，一股子酸臭的味道弥漫开来，我捂着嘴慢慢收拾。而他一会让我上床睡，一会让我滚到沙发上去。说实话我当时真想掐死他，，行，，你等着，等你酒醒再收拾你！
当黎明的曙光慢慢蔓延整个房间的时候，我在沙发上酣睡，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把我抱了起来，放进了软绵绵的有弹性的大床上，我意识模糊想扭头继续睡，那股刺鼻的酸臭味瞬间袭来，，我强行地睁开了眼，，，，精英一脸愧疚地看着我，抚摸着我的头发，对着床单上那抹已经变得暗沉的红色，说了一句让我立刻从睡梦蹦回到现实的话：“丫头，，，其实，我很对不起你，我……快要结婚了。。”
      ！！！“你……你说什么呢？酒没醒呢吧？”
      “对不起。。。我一直隐瞒你是因为我真的爱你。。我有个六年的女朋友，去年出国去了英国，今年六月回来，我们说好了回来就结婚的。。我以为我跟你就是玩玩。。。我。。。”
      “玩你妈个头！！！！”我气得浑身哆嗦，开始把枕头被子杯子宾馆的小台灯，我能够得着的全往他身上扔“唐励志！！你去死吧你！！！你最好死无葬身之地，我才买了鞭炮庆祝呢！！！”
      他用力抱住我，不顾我的挣扎，我手脚并用在他身上乱踢乱踹！！！在这之前我真没觉得我有多喜欢这男的，可是问题是，我并没想过要跟另一个女人分享他，而且貌似我还做了小三，MLGB的，脏话已经不能满足我愤怒的心理，我还一直以为我在算计着别人呢，结果我在局中被人卖了还傻了吧唧地数钱了，不只数钱，必须得把尊严和骄傲赔得一干二净。好，这才叫上了一课呢！
      “好了……好了……别这样……我除了不能给你婚姻，什么都可以给你！你不是想走娱乐圈么？？我跟一导演哥们谈好了，女一号咱定不了，得由投资方定，现在你也历练得差不多了，女二号定你。。”
      “呜呜…………”我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叫。。。就这么着折腾了一天，我终于在心里想明白了，，反正我要的无非就是这个，不是么？这都什么年代了，我又不想立个贞洁牌坊，，，不就是三儿吗！自来我也没想跟你丫结婚，我仍恨得牙根痒痒，只是这恨，变成了动力，早晚一天，我出人头地！把我今日的屈辱，都清算回来！
 这么着，我就进了组了。那戏叫什么《女兵1968》，一部不怎么样的烂戏，讲的大概是文革前后女兵的爱情和生活。这是我第一部戏份不小的戏，，之前一直在跑很多大龙套。不过这戏火不起来，里面倒是有一个面熟的腕，不过除了那几位花钱请来的老戏骨，全是托关系走门子进来的青货。我演戏算是有灵性的，至少比那个女一号强。
      女一名叫李萌萌，典型的人造美女，下巴的角度听说都是医生定制了形状之后专门磨出来的，杏仁眼，每天都戴一蓝色的美瞳，我就在心里琢磨了，你说感情68年的时候中国女的就流行嫁外国人了，生出来的种眼睛都是带色的。李萌萌这妮子娇滴滴的，她是制片人的那小二奶，除了我们组里赫赫有名的摄影师，导演都让三分，还没出名呢先配了俩助理。某次吃饭的时候她说要吃清淡的，助理颠颠地给她买了堆小油菜小白菜之类的，正赶上被摄影师骂心情不好，又不敢跟摄影较劲，我们组最大的腕就是那位摄影的爷了，台湾的极其红紫的摄影天才，《少年XXX》系列都是他拍的。所以李萌萌的气全撒助理身上了：“我让你买清淡的！！你这只猪！！！！你看看这菜！！！一点油星都没有！你以为我是兔子！！！滚！别在我这儿烦我，自己去厕所吃去！”
      可怜巴巴的助理端着盘子去厕所了。“矫情！”给我化妆的李姐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坐在台子面前拿刷子补腮红，装没听见。
      摄影叫陈可其，大家都叫他其哥。其哥跟我关系很好，因为我们是烟友。从进组之后我就学会了抽烟，开始的时候还抽凉烟，就是女士烟，后来抽中南海，再后来就抽七匹狼，红塔山这些比较冲的，精英开始的时候还劝我，后来就买了几条苏烟放家里，他说如果不能阻止烟对你的伤害，那么就把伤害降到最低点。
      我跟其哥经常在早晨没开工前或者晚上熬宿拍夜戏的时候找一犄角旮旯蹲在地上吞云吐雾，聊天，什么都聊。聊其哥身上遍布全身的纹身，聊他一米六几的小身高，聊他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的怪异长相，聊他泡妹妹，这厮真是，连群众演员都不放过。但是他就是瞧不上李萌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垂涎碍于制片的淫威又没法上她，所以把火都发她身上。反正每天都能找出无数理由找她的岔子。
某次我跟李萌萌对手戏。大体上是我跟李萌萌演的兵在守着公社的农场，要守一夜，天气特冷，所以她从她爹那偷了一瓶子白酒，度数极烈的烧刀子，两个军队大院长大的丫头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多了。     戏是这么个戏。我私底下把剧本背的烂熟，并让道具在里面放的是真酒。我设计了很多小动作，晚上不睡觉我就在想，你说一个镜头那么大，两个人都入画，那么怎样才能让观众看我不看她呢？想了半天我觉得得动，画面上两个人，一个不动一个动，按照视觉效果人们肯定要看动的那个。     所以第二天正式开拍的时候我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白酒，酒入喉极辣，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借着点酒劲我开始晃晃悠悠，说台词：“你……你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小指导员？你……”     导演在监视器前面坐着开始笑，其哥坐在摄像机前高脚的椅子上边看边说：“好，孟串儿，戏不错，，往左，好的！不是李萌萌你会不会演戏啊？SB吧你！孟串儿给你的戏你的眼神呢？？眼神！！”     李萌萌咬着牙瞪我，我无辜地回望她：“怎么了萌萌？是不是哪不舒服？要不咱歇会再拍？”     她推了我一把：“孟串儿！你什么意思！都是好姐妹来的！你怎么抢我戏？”     “我怎么抢你戏了？”     “我是女一号你知不知道？？你晃来晃去的干什么呀你！你这样观众会看你不看我！”     我心里都快笑死了，面上着急地说：“萌萌你千万别误会我！你那么漂亮，我哪抢得了你的戏啊，我这有点喝多了。。真的，我站不稳！要不，你也晃？”     李萌萌冷哼了一声：“抢吧你就，别以为你有其哥护着你，看你能得意多久！”     导演在那边喊着：“孟串儿！李萌萌！叨咕完了没有，赶紧的五四三二一，action！”     李萌萌学着我的样子醉态萌生，这回她聪明了，她不只晃，还左右走，把戏抢的足足的。。我静静站在那嘴里嘟囔着台词：“其实，我也……我也喜欢指导员……”剧本上是让我说完这话就算的，我直接借酒力倒在了地上，以一个极其丑陋不雅观的姿势昏睡过去，这姿势的抢镜程度是毋庸置疑的，因为我单为这个，就研究了半宿。     “好的！停！这条过了！”导演挥着手臂喊：“各部门辛苦了啊！今天收工了，那个啥，孟串儿，戏真不错！”     我趟在地上眯缝着眼，瞧见李萌萌恶狠狠地用刀子一样的眼神剜着我，赶紧我又把眼闭上了。真TM爽！
 四个助理伴随着其哥威风凛凛地走过来，其哥用脚尖碰了碰我的腿：“行了，起来吧，收工了。”我迷蒙地用手撑地起身:“嗯……其哥……我……我有点头晕……可能喝多了……”     其哥扶着我的胳膊低声靠近我耳边说：“别装了，丫李萌萌走远了，孟串儿，行啊你，戏抢的够损的！”     我立马推开他的手，精神抖擞地晃晃脖子回道：“怎么你也说我抢戏啊！我多说了哪句剧本上没有的话吗？”     其哥笑笑：“死丫头，跟我就甭这么冠冕堂皇的，做演员的不会抢戏那就不叫好演员了！走！今儿晚上我房间里聚餐去！我请客！”     “好嘞！”

     我自然明白其哥所谓的请客是绝对不掏钱的。晚上我跟那四个小助理分着掏钱买了一箱啤酒，一堆小海鲜和烤肉，分批运到其哥的304房间。剧组订的是个招待所，这招待所经常接待我们这种，那几个腕每天车接车送，不跟我们住一起，我因为走了精英的关系所以单独住一房间。剧组明着规定晚上不准酗酒，估计这规定是给群众演员定的，反正没人遵守，我们几个经常一喝就是一宿。。但是明面儿上还有卖导演个面子，不然他说话谁都不听他还当个P导演。     其哥在台湾半年前拍那片子杀青了，叫什么《莫让XXX》，据说网上好评如潮，纷纷询问这摄影师到底是人还是神，不过这个“据”水分有多大就不知道了，其哥自己说的。每次他一吹自己的丰功伟绩的时候我总能想起宋丹丹跟赵本山的那小品：“那是相当有名……那彩旗……左一层，右一层。”赵本山在底下说：“对啊，那不都糊厕所墙皮了吗！”不过那是小品，艺术夸张，现实就是有人吹，但我得听，我不仅得听，还得附和：“那是那是，其哥那技术~老NB了！”     对这么个自恋的东西吧他房间里的电视永远都只能放他自己拍的片子，我们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十二点了。。四个小助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一个都走了，我都没注意。最后一个小丁走的时候冲我挤挤眼睛：“其嫂，我先回去了。”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     我坐在床沿上愣着，啥？其嫂？我什么时候变其嫂了？“嘿~~这小兔崽子！”我觉得情况不对就想找一借口出门，其哥快我一步挡在了我前面。     他没我高，我一米七，比他高半头，我低头看着他，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气氛诡异。我敏感地觉察到了他眼神里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我嗫嚅道：“其哥……太晚了，我得回了，明儿状态不好导演该骂了……”说完我就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导演在他面前算个屁啊！     果然，他轻蔑地笑笑：“导演？哼……在这个组里没人敢惹你！再聊会！”得！我自己半斤八两我还不知道么！戴多高的帽子我也知道自己是谁：“不了，明儿我请客，咱继续喝……啊！！！”他一把把我抡到了床上，紧接着就把他干瘦的身体压了下来，双手把我的两只胳膊固定在头顶上方。边拼了命地在我脸上胡乱亲：“孟串儿……我喜欢你，我很早就喜欢你了！我一直护着你，你没感觉吗？？我喜欢你……喜欢你……”我反胃地想吐，不断摇脑袋，让他亲不着，我拼命拼命推他：“其哥！你……你别这样，你起来！咱不是好哥们吗？”     其哥停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看我：“好哥们？这个圈子里哪有男的和女的做好哥们的，我知道你跟精英好，我不会告诉他！”说完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我实在受不了了！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啪！！！”喧闹的世界一下子就静了，其哥捂着左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我。我的右手像泡了辣椒水火辣辣地麻。。我心里有数，这下扇的够狠。我把他从我身上推下去，站起来系好扣子：“陈可其！！其哥！！我一直特别尊敬你!如果说演艺圈里没有纯粹的男女朋友，只有利益和上床，那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我他妈错了！但是你别这样，真的！别这样！”     我转身向房间门口走，其哥一把拉住我，我心里一紧回头怒视他，没想到他的眼里居然含满泪水，我莫名其妙！！！他拉着我的手臂咬着嘴唇，呜呜咽咽地开始哭，越哭声音越大，最后基本是在嚎叫：“孟串儿！！！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不是坏人！！呜呜呜呜……我真不是坏人！！！我就是喜欢你！！！哇……”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我胳膊上蹭。。我看着天花板，这次我真的无语了，这男的有病吧！是在某一艺术领域有所发展的天才都有心理疾病吗？     他根本没有停止哭泣的意思，边哭边说他这些年的辛苦：“我小时候……很不容易的……我出生的时候……”再说估计就到娘肚子里了，我试着拍拍他的肩：“行了别哭了”     “呜呜……”     “别哭了，我又没怎么着你”说这话我特别扭……应该好像是我差点被强奸吧？不是他吧？怎么搞的我要霸王硬上弓一样？     “呜呜……”

“行了！！！！别他妈哭了！！！！别人听见像什么话啊！！”我吼了一声。其哥直接不哭了，改成抽气，我拨掉他的手，逃一样地回房了。

我翻来覆去一夜无眠。我有些悲哀，一种孤独的悲哀，我觉得自己是属于那种攻于心计的，我不愿承认脆弱和感情，那对我来说是种阻碍，事业如日中天的阻碍，如果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圈子混就叫做事业的话。我不该相信还有纯粹的感情，我甚至不该相信可以呼吸的任何活着的生物。     这种极端的偏激让我心里堵得慌，堵得我呼吸都不顺畅，我忽然很想我妈和我爸，老头和老太太现在应该已经安然入眠了，老两口本分踏实，相爱一辈子，怎么就生我这么一不安分的东西！看看表，凌晨1点多了，我特别想找个人说说话，特别。     抓起电话我打给精英，我想跟他说，我挺想他的，在这边挺好的，能不能明天来看看我，我想……     “喂，你好！”？？我疑惑了一下，没错，是精英的声音，还带着点睡眠被打扰的混沌，没看号么？怎么跟我这么疏离？     “精英……是我，孟串儿，我……”     “啊……孟小姐，你们熬夜到这么晚啊？方案出来了吧？”？？我一头雾水，精英这跟我装什么大头蒜呢？我刚想发飙，旁边一个模模糊糊的女声：“励志，谁啊？这么晚了打电话？”     “没谁没谁你睡你的，一个策划！”精英的略显慌乱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我明白了！我差点忘了！丫那未婚妻最近刚回来，等着六月结婚呢！对啊，我跟精英的关系是见不得人的，我怎么能这么晚了打电话给他呢，他得瞒着身边的女人，     “嗯！唐总！明儿我把案子给你发邮箱里，耽误你睡觉了，对不起，拜拜！”     我摁了电话。我的心像缠了千万个线头，千万个，我想解开，却越缠越紧，右肩膀附近开始一小阵一小阵地起鸡皮疙瘩，我没事，真的，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挺好的，我想起对我挺好那小学老师去年去世了，我没去送，心里这个难受啊，是挺值得难受的对吧？所以我才开始掉眼泪，其他没什么。。
那时候我年轻，难过的时候就特别容易自怜，我绝对不会一个人消停的，其实那样挺好，难过的时候该喊喊两声爱咋咋地，该哭哭几次，想醉就耵聍大醉，等难受到几点再狠狠地重置自己，依旧云淡风轻的，那时候输得起。好过现在一副对待所有事情麻木不仁，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不会再受伤，但是也鲜少能快乐。     我给手机里除了我们家老头老太太的所有名字都发了信息，要没睡觉的陪我聊会。根本没人理我，我抱着枕头一人坐在床边，发呆。得，孟串儿，瞧瞧你这人缘，差得那叫一恶心，平时还挺把自己当回事的吧！狗屁！狗屁你都不是知道么？？     我正这么想着骂着忽然手机亮了，在黑暗的没开灯的屋子里，那么点微末的光芒就意味着救命稻草一样的温暖。看了一下号，W城的，按下接听键，屏住呼吸。     “喂？”很温暖柔软的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     “肖默然。这是我办公室的号，你睡不着么？”     “嗯……”     “呵呵。。”     肖默然……很久都没听到过这个名字，好像只见过一面而已。那个W城的娱乐总制片。在精英喝多了那次把衣服轻轻披在我身上的男人。。那个长相声音都有些酷似邰正宵的男人。     他一定听出了我刚刚哭过，因为我唇齿之间模糊着浓浓的鼻音，但是他没问，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静静地陪我说话，他说他这几天要播那档子真人秀节目的首期，忙的连家也回不去；他说对精英印象很好，觉得他没喝酒的时候忠厚老实，喝了酒之后真实可爱；他说我太瘦了，很不怕冷，到底是北方的女孩子。     我就在他温吞如水的叙述中渐渐困了，他说话没有升调也没有降调，平和的像一潭幽深的湖水，像小时候妈妈哄我睡觉时哼的那首没有调的歌谣，我慢慢地，慢慢地闭上眼睛，心里的千丝万缕慢慢松懈，我的意识逐渐模糊，伴随着肖默然细微的耳语。。     我再睁眼的时候是第二天，阳光亮得刺眼，导演助理敲我的门叫我起床。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半分钟之后我回忆起了昨晚，我疑惑我什么时候挂的电话我都没感觉？算了，晚上再说，马上到我的戏了，化妆师等着呢。     踏出门的那一刻我有点犹豫，我不知道怎么面对陈可其，我觉得他一定会找我麻烦，可能我从此在剧组的特权就会全部消失，李萌萌怨毒的眼神像是直接剜在我身上。。。强悍如我，居然开始有些害怕。。对着镜子我做各种励志表情，加油！！！孟串儿！！大不了这戏撂挑子不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嗯！我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今儿拍的是一组我跟李萌萌打架的戏，剧里的两个军人丫头为了男主角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不顾从前的友情。导演说意思意思行了，别伤到脸，其哥在摄影机前一声不吭。他背对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李萌萌走过来挎着我的胳膊亲热地说：“孟串儿！你有黑眼圈了！是不昨晚没睡好啊？要不以后你跟我睡，我那屋条件好，晚上我还能照顾照顾你。”我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着了，照顾？你睡觉需要照顾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面儿上我笑得比她还灿烂：“没事萌萌，我怕影响你睡觉，我睡觉不老实，总踹人，万一把你从床上踹下去了，骨折了什么的不好。”     李萌萌嘴角不易觉察地抽动了一下，旋即又微笑着：“嗯，那个啥，孟串儿，这戏我觉得得真打，咱是演员，场面得真实，得对观众负责不是？那成龙大哥拍戏还真从楼上摔下来呢，咱们这还算是小打小闹呢！”她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我瞄了一眼，是个银的，粗粗的，挺夸张的老式戒指，跟个顶针似的。不知道是道具故意给她找的还是为了配合剧情她自己带的，毕竟在戏里她“现在”的家庭条件很好。     我不置可否。真打就真打，我还怕你不成。哼，你不就是想借着这个出气吗，我偏让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五，四，三，二——”场记一挥手，我跟李萌萌迅速进入状态，说着剧本上的台词。     “你不要脸！你勾引男人！”     “他又没跟你结婚！咋叫勾引？”     “你！！！你！！”     “啪！！！”李萌萌一巴掌扇过来，这巴掌扇得很奇怪，她不是以一个点为基准扇的，是以整个脸为中心，从我的颧骨狠狠地滑落下巴，我本来设想的是，这巴掌是剧本里本来存在的，我必须得挨，顺势我就把她的头发揪到我的胸前来，这样她的脸的正面就不在镜头范围内，还没等我还手，导演猛的一喊：“停！”     众人就向我围过来，“孟串儿。。你没事吧？？？道具！！！赶快拿医药箱过来！”我这才觉得脸上烧心一样地疼，刚好像有什么锐器从脸上划过，我伸手一抹，满掌鲜红！！！我咬着牙回头瞪着李萌萌。     李萌萌似笑非笑的表情立马变成惊愕：“孟串儿！宝贝儿！！！你没事吧！！天啊！！我们去医院吧！！”     陈可其走过来抓住李萌萌的手把那戒指卸下来：“李萌萌！片子里你是军人！！！带这玩意像什么话！你不长脑子是吧？？？”     “我跟道具商量过了的，她说行。”     我看了一眼那戒指，瞬间明白了。李萌萌跟道具是一伙的，那戒指是老式的那种可以调节松紧的样子，她事先用东西磨得很锋利，刚刚转动的时候把戒指的末端微微抬起，这样只要她扇我的时候用巧劲就可以在我脸上留下一道锋利的口子。
妈的！！！贱货！至于么！！我不过抢了你几场戏，你想干嘛？毁我的容吗？？？我咬着牙不吭声。     导演走过来拍拍我肩膀：“今儿你别拍了，你先去医院，看医生怎么说。我先拍别人的。”     说着挥舞手臂：“各部门注意！今天把孟串儿的戏都排后面去，先拍第21场以后的内容！！”人群随着导演的声音散开来去，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是跟他们在两个世界。
从医院出来我心里打定了个主意，，，在这个剧组没有靠山是不行的。。陈可其的助理分布在剧组的各个角落，这种道具的小计俩一定瞒不过他，他是生气我昨天不从他，所以今天李萌萌才敢这么嚣张地给我下马威。     打定了主意，晚上我走进其哥的304房间。
   还没等我进去，门就开了，李萌萌披头散发地出来，迎面撞上我有些尴尬，她没说话，低头走过去，我清楚地看见她眼睛里闪烁着疲惫，疲惫不堪的疲惫。我的心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软软地，好像心上本来有堆褶子的，现在抚平了。我摸摸脸上的纱布，忽然有种莫名的优越感，好像我比她猛地高贵了不少。     其哥看到我的时候并不意外，他裸着上身的老虎头，点了一支烟，示意我坐又递给了我一支。我站着没动。规规矩矩地把一摞钱放在了床沿，鞠了一躬：“其哥，，我年轻不懂规矩，以后还希望您多照顾着点，我的片酬咱三七分，我三，您七。”     “医生怎么说？”     “啊？……哦！医生说没事，养几天就好了，不耽误拍戏，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就可以上妆。”     陈可其点点头，若有所思了一会说：“孟串儿，，，其实，我真挺待见你的，你跟其他女的不太一样，你功利，但是你懂得自己去抢，并且你丫聪明得剔透！”     我笑笑说：“嗯，我知道。谢谢其哥的错爱，以后，就拜托了！”我心里想得是：我不想用身体解决，就只能用钱了。别人五五，我三七还不行么，你有钱去泡别的妞，只是别泡我。
     从那晚我送了钱后，剧组忽然就太平了，我跟李萌萌没事的时候也会坐下来聊聊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对我们走廊相遇的事情心照不宣谁也不提。我知道她误会了，以为我也去英勇献身了呢，因为从那以后其哥不再找我麻烦，也不再针对李萌萌。我有心就让她误会着了，因为这样她反而觉得跟我惺惺相惜，，妈的，真够腥的。     两个多月之后终于拍完了，杀青那天我松了口气。这两个多月我跟精英基本没见，他事后也没解释我也没多问。每天晚上倒是和肖默然会发几条信息，都是淡淡的。。他偶尔会打电话过来，问问我的情况，聊些有的没的。他有个五岁的儿子，也有妻子，不过正在闹离婚，分居两年半了，肖默然这人也挺好玩的，他跟他老婆是幼儿园一起长大，一个小学一个初中一个高中最后考取同一所大学顺理成章结婚了，结婚之后才觉得彼此不合适，都是温吞吞的性格，生活过得像潭死水，于是计划着离，离呢，也是拖拖拉拉的，据他的描述是离也没动力，不离又过不下去，何况他那个妻子早有了男朋友了。     我在这部戏里基本没赚到钱，三七了之后吃吃喝喝连零头都没，况且导演和制片那边我也都多少意思了一下，不过我无所谓，反正在圈子里会做人决定以后的发展趋势。这只是个起头而已。
我想回家一趟。。看看老头和老太太。。。精英正在帮我谈下一个戏，拍上了又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掐指算算我都两年没在家过年了，真是不孝。。难怪老太太成天在电话里叨叨：“这是一什么孩子啊！也不招家！”我总是痞了吧唧地来上一句：“多新鲜啊您，什么孩子您问谁啊！还不是您自个生的！”我妈就会骂我：“你个B养孩子！怎么说话呢！”这句我可敢接，接了得把我妈气死，因为我毕竟是她养的。     卡里就剩一千五了，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是精英自动划到我卡上，我从来不要，他也从来不会少我的，我想着一千二买张机票，五十打车，回家就不用钱了，够了。于是就打电话把票订了，当天晚上的飞机，现金结。     我刚到机场，还没安检呢，接一电话，广告公司的，说那个钢X手机的广告就定了用我了，但我没名，所以就三千，拍一天就能拍完。钱不钱的我倒没放眼里，但对于初入圈子的新人来说，任何一个机会都至关重要，所以我就把机票转签到五天以后了。然后给精英打电话想告诉他这个消息，     “喂？孟串儿你捣什么乱！我这正开会呢！我们公司最近重组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我接了一个广告，刚通知的，但是我订了今儿的机票想回家，全价一千二，我……”     “转签不就完了？就这点事你也值得打电话！行了挂了！”     “嘟嘟……”

Shit！！！我卡里有多少钱丫应该最清楚！我打车来的机场花了一百五，就TM剩一百五，按理那广告拍完肯定不会当天结钱，我拿什么给导演意思？再说我这五天吃什么喝什么？总不能喝风去吧！行！！就跟我装傻吧！平时什么情啊爱啊，全他妈假的！我咬了咬嘴唇，心灰意冷地把电话关机了，我不想让他这几天打电话扰乱我工作的心情，等过了这几天再收拾他！！     但逞强归逞强，我得算计着这五天怎么活，家里还有点极品的铁观音，找我那个导演好茶，送点意思就比的上钱了，我买几袋泡面回去，每天只吃一顿算了。。车是不能再打了，坐公交吧，买张地图回家看看，明儿早六点起拍，我不能迟到了。。
北京初春的黄沙肆虐，，，，我带了全套补水的装备坐一号线从最东边赶赴最西边拍那个破广告。化妆师是不会准备化妆品的，就算准备了那东西也不太能用，咱不是腕，只能自备着。。一走出地铁站就能听见呼呼的风声，细小的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我使劲用手揉搓了一下脸——脏的，估计我脸上有黑道了。我皮肤不白，有点暗沉，所以一般都会选择自然色的粉底，每次上妆后，化妆师都会感叹我这张脸就是为化妆准备的，平时搁人堆里都不会被人多看一眼，上妆之后还当得起惊艳。     离拍摄地点还有一段距离，走路是要迟到的，打车时打不起的，我叫了一辆山蹦子，就是俗称的黑摩的，一开起来“突突突”的冒一溜尾烟，奥运期间不让上道怕影响市容的那玩意。。我从没来过这，就按人家给我的地址告诉师傅，我特意嘱咐他：“师傅，您不用给我开到地儿，提前点告诉我，我自个走过去就行。”     师傅很憨厚笑笑说：“没事！”结果好心地给我开到了那个写字楼的大门口，导演，摄像，化妆，道具，还有北电那个跟我在这广告里面合作的小帅哥，齐齐地目睹了我穿着小西装黑丝袜超短裙从摩的灰头土脸走出来的全过程，，，最雷人的是，为了装蛋，我拎了新买的Prada的包，我明白那几位想笑又礼貌憋住的状态，我也理解我这副鬼样子在这个势力的看人下菜碟的圈子里有多么不招人待见。。。我当时心里有点埋怨精英，但更多地是恨自己不争气，我不应该把钱都花掉，我应该攒着，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在哪个时代都会悲剧上演。

     人们总是从娱乐版看到明星们血拼扫货，动辄几万甚至几十万，眼都不眨。。其实他们有他们的苦衷，也不只是为了炫富。我记得第一次拍一个小广告我带了全套的美宝莲的化妆品，化妆师看我的眼神都透着一种傲慢和不屑，她把我的东西堆到一边去，对我说：“以后你就不用自己带了，还怪沉的，，咱这边用的都是MAC的。”我那时候都不知道什么是MAC，但是我知道我被瞧不起了，尽管这种瞧不起很没有逻辑。     在这里是这样的，你用什么，穿什么就意味着你最近有没有接戏，有没有赚钱，身上一件名牌都没有的就说明你没见过大世面，没有经验自然演技状态不佳，那么，如果我是导演，我为什么要一个演技状态不佳的人来拍我的东西呢？     所以，我若无其事地走下摩的，冲每个人都微笑：“怎么不进去啊？”     导演笑笑：“孟串儿来啦！咱们等时间呢，那办公室是按小时租的，时间没到不能进，你怎么就做一摩的就蹦过来了？”     我面无表情地敷衍：“没做过，新鲜！”
 那五天过的很慢，，，我一直试图给自己正面的心理暗示，，我换着样地吃着泡面，还对自己说，这不挺好的，有红烧牛肉的，香菇鸡肉的，海鲜的，还有拌面，，米线，，，终于在打开第10袋方便面的时候我没控制住，吐了，估计是因为我不喜欢红烧排骨面，肯定是这个原因！下次换个口味好了，一边自嘲一边喝水，我觉得水真是个好东西，我最近好像体内缺点东西，总饿，我自我判断是缺水，所以饿的时候就喝水，饿的时候就喝水，有的时候喝到胃胀，就不饿了。     就算如此，我也始终没有给精英那个兔崽子打电话，我觉得我不能让人瞧不起，尤其是我需要依靠的人。依靠其实是门艺术，不能全部都依，那就变成一件附庸品，我正在按自己的方式把握着度。     终于熬过去了，我身上只剩下了3元钱，我打算一会跟司机哭诉一下我的遭遇，什么被骗卖身如今返家身上没钱之类的，让他免费送我去机场，再锻炼下演技。     打开手机，短信铺天盖地。先是我妈我爸，问我做好了面条什么时候回家，一看时间，五天前的，接着是精英，每一条都问我为什么关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冷哼一声给父母回了电话报了平安，我妈又搞不清楚我是一什么孩子了，我说我保证今晚一定到家，保证，这她才念念叨叨地挂了电话。     正准备继续玩失踪，忽然蹿出来一条信息，肖默然的。     “孟串儿妹妹，我来北京出差，现在故宫的红墙宾馆，不忙的话我们见一面？喝杯咖啡？”

     我拨号过去。     “孟串儿？怎么这么多天都没你消息？”电话里的肖默然声音柔软依旧，这是这么多天，唯一一个我还算熟悉的朋友的声音，我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原因的委屈，这种委屈从心里最深的地方冒芽出来，迅速生根成长蔓延，这突如其来的委屈让我的声音变得沙哑暗淡。     “没……什么。你在哪？我过去找你！我晚上的飞机，我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用来聊天。”     “你打车来红墙饭店，地址我给你发手机上。”他仍然没有问我怎么了，为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听出了什么，其实如果他问，我还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揣着三元钱打车，心里惴惴。车外穿梭的人和城市的风景，每个人都有一份苦衷，现在我的小不如意叫做窘迫。是的，我很窘迫，我不知道一会我要怎么对肖默然说，让他从房间里下来接我？告诉他我没打车钱？钱都用来买机票但是机票转签了？真是离谱！！     后来我发现我想什么都是多余的。。因为出租车拐进红墙饭店那条街道，我就远远地，远远地看见有一个一袭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那种安静跟周围的环境一点都不搭边，像是定格在某个瞬间的美好，周围都在动，只有那种美好存在着。我的心好像一下子平复了，不那么激烈地跳动，不怨不怕也不恨。     肖默然站在饭店门口等我，那么自然地等我，把我打开车门，提起箱子，又那么自然地付了车费，他甚至没有问我：“有零的么？”直接掏出一张一百元，付了我十几元钱的车费。顺理成章得好像本应该这样。     我在后面跟着他上楼，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坐在椅子上，倦意霎时袭来，五天了，平均每天睡三，四个小时，失眠的时候我把存钱罐里的硬币倒出来，一枚一枚数着放回去，再倒出来，数到天明。我觉得我不累，但是此刻，忽然放松下来的身体让我眼都睁不开，我是第一次觉得这种困顿的感觉很舒服，，整个意识像是被轻放在蓬松的天鹅绒上。     肖默然看着我，轻轻开口说：“孟串儿，你躺到床上去睡，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了。”     我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就直接滚到床上去了。什么广告，什么精英，什么困窘都随着我的呼吸慢慢均匀。     闹钟响的时候离我登机还有两个小时，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那么几秒钟恍惚，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我走下床，伸伸懒腰，发现枕边有十张钞票还有一张纸条。     “孟串儿妹妹，也许，用这种方式你才会接受所谓的帮助——肖默然。”     ！！！这男人是神仙么？我没说都可以知道我的状态么？？我不知道当时是种什么滋味，感激，欣慰，被理解，酸楚，还是一点点的期待？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肖默然根本没有别的事，他只是觉得一个女孩子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他在旁边坐着不好，所以就一遍一遍在走廊里散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步。
我很没心没肺地走了，连句谢谢也没说。我不想那么矫情，有时候心里记得比嘴上说的更难得。我想肖默然一定明白这道理。
     在家的日子很悠闲，每天我妈都把饭菜翻着样的做好了端上来，我不梳头不洗脸，穿着我爸的破睡衣坐在电脑前面挥舞着我的大爪子玩游戏，仙剑4，幻想三国志，明星志愿，CS，有的没的我都玩，凌晨三四点才肯睡觉，我妈说我变傻了，回来了连句话也不说，其实我发现我开朗活泼都是假的，这个沉默的不修边幅的我才是真实的。
     精英发了无数条短信，我不回，也懒得。我没想跟他结束，我想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还没全部到手，我得慢慢地，榨干他身上最后一点资源，现在只是在给他加加码，让他心里加倍对我的愧疚。你们还真别不信，男人这种动物，天性就是征服感强烈的野兽，他们对于手到擒来的东西不太敢兴趣，总有闺女问我为什么她温柔善良隐忍勤劳，对他专心致志对他父母事无巨细，他为什么还要在外面勾三搭四，甚至被小三迷得神魂颠倒，这其中的缘由可意会不可言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想让一个男人特别爱你，你就绝对不可以非常爱他。
     跟肖默然的短信稍微频繁了点，偶尔会开一点小玩笑，但总体上仍然云淡风轻的，他照例没有再提我去红墙饭店找他的事情，好像那天从来没有发生过，也并我催我还钱，尽管我知道肖默然并没多少钱，至少不如精英。
     这天我妈正在擀饺子皮，她的电话突然响了，满手都是面的老太太让我帮她代劳，我抓起电话。
     “喂，你好，我是她秘书，请问你哪位？”说完我妈就拿眼睛翻我，用手在围裙上蹭几下过来抓电话，我拿着电话跑到另一个房间去哈哈笑着。
     “串儿……是我，精英……你来机场接一下我，我在你家这呢。”
     ？？我是耳朵出问题了还是怎的？精英不是应该人在北京么？他这几天有股东大会的，跑到我这穷乡僻壤的干吗来了？？
     “精英？？你怎么知道我妈的电话？”
     “别问了，你电话号码本我早备份在我手机里一份了，赶紧来接我，我昨晚开了一宿的会，今早直接飞过来的，累死我了，，”
     我没动，我妈走过来疑惑地看着我问：“谁啊？”
     我挥手把门关上：“没谁没谁，包你的，找我呢。”
     “精英……你搞什么名堂，我妈并不知道有你这号人物，你突然蹦出来会把她吓死的！”
     “那就让她知道知道！快点过来接我，少废话。”
     他把电话挂了。。我穿上衣服就直奔机场，我们家地儿小，机场也小，离市区就半个小时的路，，很快就到了。
     远远看见精英，他风尘仆仆，黑眼圈浓重得跟国宝有得拼了，他快步跑过来，把箱子扔在地上，紧紧地抱住我……像是要把我揉进身体里。。
     “串儿……你干嘛啊，，，这么多天不接我电话，，你那卡里就剩那么点钱，这几天你怎么过的啊！"
     “精英你……放手，憋死我了。。”
     他稍微松开了些，却还是环住我的腰，我抬头看着他，他眼里闪烁的焦急和想念让他的眼神格外明亮。
     “你……特意跑过来就为了问我这个？”
     “那你以为呢！！吓死我了你都！我查了航班知道你飞了，不然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了呢，你怎么脾气那么倔！就舍得这么不理我！”
     “是你让我那么辛苦的！我每天都吃方便面，后来都吃吐了！不过就算方便面我都不敢吃饱，我卡里有多少钱你还不知道吗！那么不耐烦！！呜呜……”我半真半假半撒娇半埋怨地用拳头砸他的肩膀。
     他满脸怜惜，轻拍我的后背：“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这不千里迢迢过来负荆请罪来了么！”
     他一手牵住我，一手拉起箱子，跟我说：“走，见见咱妈去！”
     “谁跟你咱咱的，，你快回去跟你那个准未婚妻咱吧！我可担不起。”
     精英回头笑笑：“死丫头，折磨我折磨得还不够？我就差为你疯了！”
     “可不许跟我妈说你有女朋友的事，我妈得被我气死！”
     “你以为我傻呀！行了走吧！看我表现！”
     …………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我似乎是有那么一点感动的，后来精英慢慢跟我解释我才知道，原来我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全体股东已经通过了裁员计划，公司要裁掉三分之一的人，，，而精英，在一个一个地劝退，听他们的怨气，安抚他们的情绪，有些是公司的老员工，精英心里也很不好受。他本来想着忙完了晚上再给我打电话，具体问问我这几天的安排，没想着我就倔强地关了机。
 那三天应该是我跟精英在一起最快乐最和谐的日子，我妈对于我这个从天而降的男朋友很满意，我很怀疑是因为精英给我妈买了一条8000多的钻石链子，也或者是那张蒙骗了无数人的大眼睛和宽嘴唇给了我妈如别人一样的忠厚的错觉，总之她只要一见到精英就笑，笑的眼睛都弯了，脸上褶子都出来了还是笑。我爸倒是没啥反应，戴着老花镜看书看报纸，偶尔抬眼打量我们一下，轻轻叹口气。我爸年轻的时候是一名很优秀的刑警，小时候有什么男生对我有点企图的他都能给我诈出来，久而久之我不敢在他面前撒谎，我总觉得他看出了点什么，只是不说而已。。
     看着精英谄媚地给老太太捶腰揉肩膀，哄得她那么开心，我有种错觉，似乎这就是我丈夫了，一家人就应该这么和和美美的吧。。名利啊，金钱啊，权势啊，要多少是够呢？嗯。。一定是我回家来后警戒心全无，从而意志力也变得懈怠。。这世界，什么东西都是要靠自己抢的。。我不屑地抿了抿嘴。
     三天之后我们订了W城的机票，精英已经确定跟肖默然他们合作，不过不是投资两千万，而是一百万，这一百万可能还是想借着名气空手套白狼。
     早春啊，北京二十几度的天气，W城都三十度了，一出机场大门就跟要下火了一样。肖默然开着他那辆天蓝色的改装切诺基来接我们，一见面他给了精英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寒暄着上了车。
     我的心情起了微笑的变化，肖默然穿了条墨绿色的裤子，短袖T恤，修长的腿，精壮的胳膊，都是我前几次见他没看到过的。而最惊讶的是他的皮肤，耀眼的那种白，他的胳膊上一根汗毛都没有，还有他的屁股，，嗯，，我从来没见过有男人屁股可以这么翘的，，我意识到我观察到他屁股的时候脸烫了一下，我想我这是干嘛的！！花痴啊！！一个比我大十几岁的老男人我居然会觉得他有些……魅力，真是疯了。。
     “串儿！想什么呢！上车！”精英招呼着我。 

     我们住在跟W卫视有合作的一个四星的酒店。肖默然开了两个房间给我们，都是套间。所以我就知道肯定是免费的。休整了一下晚上我们去吃小龙虾，，圈子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什么事都不会在白天谈，白天谈的事基本都下不来，只有晚上，人的精神和身体都放松下来的时候，边喝酒边谈，这事才容易成。
     我要抽烟，精英不让，他说女孩子总抽什么烟，我瞪他一样。肖默然笑笑，转身去买了一条蓝色的黄鹤楼递给我，精英大叫：“你不能这样，这样会把她惯坏的！”
     肖默然笑着摇头：“不会的，她还小，小孩子就是用来惯的。”那笑容里居然有丝宠溺。
     我得意地拍手：“哼！这才是我哥呢！精英！学着点！”

    “他什么时候成你哥了！”精英也笑着用手点我的头。其实精英这个人骨子里有种天真，这种天真跟他的身份极其不搭调，他喜欢能跟他在一块玩的人，所以每次他打PS2都逼着我跟他一起打，我胡乱按键子也行， 只要跟他一起玩就成。正是因为这种天真让我隐约抓住了命门，在他面前只要简单一点，基本就没什么错。
     精英跟肖默然谈的事情不只是这个节目，他想在浙江杭州投资一片连锁的花场，所谓花场呢，就是以演艺公司的形式签约艺人，对艺人的素质要求很高，需要有身材有相貌有气质会沟通最好还是大学本科以上的学历，在场子里面唱歌，月薪是8000，如果有客人送花篮，每个花篮100元，歌手提40，酒吧提60。并且要有专门的演艺总监负责节目的编排以及人员的管理，人员的管理主要是不允许手下艺人跟客人谈恋爱，因为每个艺人都得来不易，条件好的更是庞大的摇钱树，跟客人谈恋爱就有可能脱离这一行，那么酒吧就不会有钱赚，所以美其名曰保护艺人安全，禁止无目的跟客人外出。
     肖默然边听边给我剥虾，不一会我的碗里就堆成小山了，我头也不抬地狂吃，精英用肘子碰碰我：“串儿！怎么那么没礼貌呢！给你剥你就吃！”
     “他是我哥呀，照顾我应该的！”我含糊地说。听见他们说歌手可以赚那么多钱，我比较感兴趣，我问：“那我能去吗？我也想去赚几个月的钱，反正我现在没事干！”
     精英瞪圆了眼睛：“不行！有病吧你！老实呆着，缺钱了我给你。”
     “你给我的是你的，我想自己赚!这次拍戏我都没赚到钱！”
     “我说不行就不行！”
     “为什么？又不偷又不抢的！”
     精英有点恼火了，又不敢跟我发火，转而对肖默然说：“你说说她！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本来我戏都不想让她拍的！”
     肖默然一边继续剥虾一边淡淡笑道：“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她现在是小孩子，小孩子做事永远都是对的。”
W城的夜晚有些微风，，还有许多跟我们一样的人坐在外面吃烧烤，和北方截然不同的天气给我带来截然不同的心情，总觉得似乎有哪些东西在慢慢变化，细究下来却又找不到源头。我喜欢肖默然说话的方式，淡淡的，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坚定。我喜欢在他身边的感觉，那是种一如既往的安稳。
     心里有些喟叹……在我动荡的飘浮的人生，这样的夜晚真的是惬意极了。。
     不知不觉喝了许多啤酒，我走路有些不稳了，精英和W卫视的主任走在前面谈事，我跟肖默然跟在后面。忽然一辆车过来，我吓了一跳，转身躲过的时候摔在了地上，肖默然用五个手指拎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地上拽起来马上撒手，半点都没有碰到我的皮肤，我奇怪地看看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对他说：“哥，我拉着你走好不好，我走不稳啦！”其实我当时是想这样拉着他的衣角，没想别的，他显然愣了一下，随即伸出了手，这回轮到我傻眼了。有两秒钟左右的犹豫我把手伸过去，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被他牵着向前走。我以为他的手很瘦，会是很硬朗的感觉，，没想到会这么柔软，如同他的人一样，柔软中带有一丝力量，我握住我的手，我听见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呼吸也就急促起来。
     很多年以后的现在，我也真的很想穿越时空回到那个场景握住那只手，我很想问问他，那时候，到底是动心了，有没有？
     精英回头来看到我们，我一惊想把手缩回，但见肖默然一脸坦然也就释怀，精英咧嘴冲我笑着招手：“串儿！你快点！”他……竟然一点戒心都没有，是对自己太有自信了抑或是对肖默然过于轻视？
     我抽回了我的手，这种情绪太复杂我一时理不清，索性压一压。我们进入了一个叫红旗飘飘的酒吧，电子金属音和鼓点的声音震耳欲聋，心脏都跟着节奏一起共鸣，我们穿梭人群中进到包间里，，肖默然跟栏目组的女主持在低头说话，依旧是那么淡淡笑着，好像周围的一切跟他毫无关联，我盯了他半天他也并没有回望我一眼。。我忽然就有些心烦，推开包厢门走出去。
     陌生的躯体在兴奋地扭动，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迷醉的表情，舞台上的DJ在挥舞双臂，黑靴子的钢管女郎在尖叫声中跳着艳舞，一对对不像是情侣的人在疯狂接吻，他们那么旁若无人，仿佛接吻是一件挽救生命的举动，所以要用尽全身力气，我觉得他们快要窒息。我不喜欢这里，但是我可怕的发现我很适应这里，那种原始的野性的欲望开始汹涌澎湃，我想发泄却无从发泄，那种憋屈的感觉让我只能呆呆站着，回头看了一眼肖默然。。我对自己说，再不能见他了，靠近他就会让自己变得懈怠，我厌恶这样的情绪，厌恶。
     我打车回到了宾馆，订了第二天的机票，谁也没告诉，我没有说我离开是因为我想留下，我以为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精英跟W-卫视谈条件是让我做那个栏目的主持，但是我推掉了，这是第一次我主动推掉了已经上手的机会，我不能离肖默然太近，他像个有魔力的磁场，我搞不清楚那种不受控制的力量对我是否有害，所以我选择逃避。我不再发信息给他，偶尔他打电话来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他还是不问问题，不问我为什么第二天走掉，不问我为什么不回信息，他的世界里永远没有为什么！
     就在我觉得心情恢复常态的时候，北京的天气已经到了盛夏，知了每天都不知疲倦地叫着，它们叫应该和温度没什么关系，可是它们越叫我就越热，如果心静自然凉，那就只能说明我的心过于浮躁。
     肖默然发信息来告诉我最近来北京出差，我没回他，直接删掉了。我不想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也不想在我本来就乱七八糟的世界里再胡乱画上一笔，我没那么大能耐，我处理不好，但是老天不这么想，他饶有兴致地安排了一个局，让我为了不出局而陷在局里。
电话响了，精英的号。
     “喂，串儿，那个啥，最近肖默然要来北京，你替我陪一下。”
     “我不管，你自己的朋友自己接待。”我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个精英！真能添乱。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从前还哥，哥的叫着，肖默然对你多好啊，听话，帮我陪陪他，我以后还有事要用他呢！”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精英你丫有病吧？你自己的女人你往外推？你让我陪干还是陪KJ？”
     “串儿！你怎么说话呢！就陪他吃个饭逛个街，什么七七八八的说什么呢你！CAO！我这两天忙结婚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俩可都是奶奶！”
     “少他妈拿我跟她比，滚吧你你结婚去吧，欢欢喜喜快快乐乐地结婚，别美得鼻涕泡出来！”电话让我摔墙上了。
     行！不就让我陪肖默然吗！这回我好好陪！
肖默然住在大望路附近的温特莱。我拎了四瓶上好的干红，抱着一个枕头直接闯了他的房间，他看我的眼神有些诧异。
     我往那个铺满厚厚白色床垫的豪华双人床上一躺：“嗯！舒服得很，精英要我好好陪你，所以我今晚就睡这了。”
     我打了个滚，趴在床上，用余光偷看肖默然，他点点头，淡淡地说：“好。”妈的！我还就不信我这几天不能让这个千年不变的木雕有点别的表情。
     “晚上我们可以喝喝酒，看看球，玩玩游戏，说好了，你来了你是客，客随主便你得听我的，我说玩什么就玩什么。”
     他又点点头说：“好。”
     “嗯！很好！现在过来哄我睡觉，你刚到应该很疲惫，我一夜没怎么睡。”
     这回他站着没动，点了一支烟，深吸了口气。
     “过来呀！！！”我凶巴巴地命令他。
     “等我抽完这支烟。”
    “不许抽了，过来睡觉！”我跳下床抢过他的烟掐了把他推上床。其实我有点欺负肖默然，从那天他告诉我有事让我独自在宾馆里睡觉我就打定主意他不是那等轻薄之人，所以我故意的。
     肖默然跟我并排躺在床上。我闭上眼睛装睡，很久都没有动静。我睁眼一看，他的胳膊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我用力扳了一只胳膊过来枕在脖子上，又把另一只手扯过来强行放在我腰上。肖默然温润地看着我，我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闭眼三秒钟我就开始觉得身子发沉，意识混沌，我觉得肖默然胳膊上好像有个涡，这个涡的大小就是我的脖子，我颈椎不好，所以我带了专用的枕头，但是我现在却觉得，这只手臂的舒适程度基本让那枕头下岗了。。其实缘分这东西就是三个字，刚刚好，刚刚好的温度刚刚好的力量刚刚好的柔软刚刚好的……想念。
     我昏昏沉沉……浑浑噩噩……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我觉得有种挣扎，似乎我醒了就要面对，而睡了就不用理会，我矛盾地在醒与睡之间徘徊，，，
     周围好像有悉悉索索的响声，我勉强睁开了眼睛，，肖默然的那只手臂保持原封不动的姿势，另一只手在拿着遥控器，，电视里的声音很小，小到仅仅是嗡嗡的响声。。。我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睡到醒，精英是从不这样的，他晚上要回家，要陪那个女人去。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好像一直鸟儿第一次睡到巢，满足地只想叹息。。。
     屋子里一片烟草的味道，些微的清爽的辣，我嗅了嗅——蓝色黄鹤楼。这烟跟别的烟不大一样，有股子烤肉的味道。
     “给我一支烟。”
     肖默然用拿遥控器的手倒扣烟盒，利落地抽出一支烟来放在我嘴里，并用同样的手帮我点上。
     “呼……”我摇摇脖子，像是叹气般吐出一口烟雾，烟是个好东西，会让大脑在清醒的时候有短暂醉着的感觉。
     “你抽烟的样子很迷离。”肖默然说。
     又一个烟圈吐在他脸上，我问他：“我睡了几个小时？”
     “五个半。”
     我坐了起来，惊讶地问：“你就一直没动？”
     “你没让我动。”他淡淡地说。
     “你胳膊还能动不？”
     “麻了，一会再动吧。”
肖默然在北京呆了四天，我疑心他来北京就不是出差，因为他P事没干，我跟他24小时形影不离，也没见他见过什么人或者接过什么电话。这不禁让我有了些猜测，这猜测与我自己有关。
     第四天晚上，我们把那四瓶红酒都毁尸灭迹了，他脸上开始出现与我一样的红晕，说话的声音和语调渐显兴奋。酒是这样的，在它强大的作用下你会模糊一切对人世间的看法，原本恐惧的，现在无畏了；原本深爱的，暂时忘记了；原本痛恨的，感觉疏离了；而原本陌生的，会在酒分子怂恿下变的朦朦胧胧，相识已久。
     我们又叫了四瓶红酒，我说这回不能干喝，来玩游戏吧，抽扑克，抽到大的牌有权利要求抽小的那个人做一件事，什么事都行，不准拒绝。
     肖默然点头说好呀。
     于是我让他跳拉丁，他让我蹲在马桶上讲故事；我让他给客房部打电话说“我有九瓣屁股”，他让我冲楼下喊“有黄碟吗？”；我让他从床上蹦到床下再蹦回去五十下，他让我弯腰手握脚趾转十圈再站起来直接摔倒…………我惊讶他怎么鬼点子比我还多，这一点都不像平静外表的他，而他终于不是淡淡的温吞，看到我输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
     最后我们约好，一人再满足对方一个要求，今晚就算结束了。他提出的要求是要有情调地勾引他一次。
     我哈哈大笑：“你是想看我平时是怎么演荡妇的？？哈哈！勾引你没问题，你保证不为所动么？”
     肖默然一本正经地说：“当然。”
     我收起笑容，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脱下雪纺的连衣裙，只剩下黑色的胸衣和内裤，昏暗的灯光下，他眼睛里骤然闪烁了一簇火苗，但很快就被他压制住了。我轻蔑地望着他，彷佛还没开始我就已经胜利了，我对我的身材有绝对信心，五年的芭蕾功底加上后天努力维系，我自认不输任何演艺明星。
     我跨坐在他的肚子上，轻轻地从他的下巴开始吻起，有棱有角的下巴略略冒出些胡茬，我伸出舌头轻卷了一下，他浑身一哆嗦，我抬眼望他，继续向下……他的喉结，他的乳尖……他的肚子……我半趴在他身上，声音诱惑而沙哑：“还要我继续么？”
     肖默然深吸了两口气，拿被子盖在我身上说：“不要了，再继续下去，我们之间要出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会这样的，可是试过之后为什么我却有点失望。。。究竟是我勾引了他还是他的无动于衷勾引了我？酒气蔓延，我开始思维模糊。
      我故作轻松地说：“好了，现在该满足我了。。我们常玩一个游戏，，我说个情景，你陪我演场戏，台词随机，准备好了么？”
      肖默然连连摇手：“饶了我吧你，你是演员，我又不会演戏！”
      “好的演员是会带着你的，来，我们来演一对还没有开始在一起却互有好感的男女。”
      我躺在他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胸上，我能听见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此有力量，又如此坚韧，那是种鲜活的体会，在那一刻我似乎能透过他平时冷静外表窥视到隐秘的内心。。
      “我们之间，你打算怎么办？”我先开口。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认真的状态，下意识地说：“我不知道。”
      “我们在一起，好么？”我咬着嘴唇，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并不想让他看穿我的心思。
      “不行……你太小了……我无法给你未来。”
      “我不在乎，我知道你没离婚，可是她有男朋友了，你们分居这么久，为什么不能有我？”
      “……但是……”
      “但是！不要但是！”我伸手拥住他，轻轻摇晃：“哥……你就让我喜欢你吧……其实你也喜欢我，对吧？”
      “…………嗯。”
      长时间的沉默，这沉默让人窒息。我的嘴唇开始发麻，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戏里，人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但是婊子合该在床上有情，而戏子也会在台上有义……我在自己搭建的舞台上，自编自演，沉迷不已。
      “哈哈哈哈哈……”我笑了起来，“嗯~~不错不错~~你挺有演戏天赋的嘛！”
      肖默然一脸古怪，抽回了拥抱着我的手，转身点了一支烟。
我吸吸鼻子，不知怎的，开始羡慕在他手中的烟，，一下又一下燃尽自己，却是在他的唇齿之间，扩散到四肢百骸，幻化成毒素渗透到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烟雾中，我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脸。
      我鄙视我引以为傲的自尊，我鄙视我矫情有话不能好好说的性格，我鄙视我的世故和圆滑，我鄙视我自己！
      我起身关了床灯，只有烟头的零星碎片，忽明忽灭，一如我跟肖默然之间的缘分，只能在黑暗之中闪烁光芒。
      我窝进他的怀里，好像我早熟悉了这个怀抱，熟悉过我自己的身体。
      “睡觉吧，我困了。”我不再理他。
      黑暗中，他拥紧我的身体。我有意无意地用嘴唇划过他的皮肤，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那种急促是我所熟悉的，好像我第一次在精英面前裸露整个后背。。
他的手开始情不自禁地在我的后背游窜，我把身子前倾，这是一种绝对迎合的姿态，我们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缝隙，我能感觉到身下有个突兀的东西，而我也不是初识情事，自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终于，他吻住我。我承认他嘴唇碰触到我的那一瞬间，我有种晕眩的感觉，“嗯……”我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那不是我配合精英时候习惯性的呻吟，是种媚到骨子里，骨子里的喘息。我的身下明显动了一下，肖默然更加疯狂地吻我，他把手伸进我的衣服，在我的胸上燃起一串火焰……
      我用腿勾住他的腰，继续深吻……我觉得我是美丽的，我从来没认为我自己是那么妖娆的美丽，那是种感觉，而不是外貌，在他急切的不可救药的亲吻和抚摸中，我像花朵一样奢华绽放，，，
      “哥……”他顿了一下，咬着嘴唇紧促呼吸，猛地把我推开，下床把灯点开，我被晃得睁不开眼，他叹口气说：“不能这样，你太小了！真的！你太小了！！”他点了一支烟去了卫生间。良久，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整个房间一片落寞，我叹了口气。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要么开始要么结束，否则我会被折磨死，从前有人跟我说，网络上很流行的那句什么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钟，我还笑说放什么屁呢，爱上一个人要是这么快，忘掉一个人就不用一秒钟，再爱一个不就得了。。现在我乱了，如果这种心乱如麻的感觉叫做爱的话。
第二天肖默然走，我躺在床上装睡没送他。他临走的时候轻轻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我转过身去继续睡觉。我醒着，我睡不着，啊，睡不着。
      我发信息给肖默然：“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很久，他回了一句：“好。”我心里这个气！！！你就不能说点别的？？？？？你一大老爷们，明明不是这么想的，留我一句会死吗？？？F**k！！！我真想摔东西，揍人，骂街，我想起李萌萌在我脸上划的那道口子，它愈合了，但是一定在血液里面留下了疤痕，否则我怎么现在开始疼了呢！！！还有精英，丫在那结婚呢，听说两口子去新加坡渡蜜月，从天津港坐船去的，怎么不淹死丫的。我就他妈不善良，我满脑子邪恶的念头，我现在极其不爽，极其。
      我起身找眼睛，一个不稳掉了，拎起来就让我给摔碎了。去死吧都！我要做近视眼手术！让我好好看清楚这个破烂溜丢的世界！看明白这些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给精英打电话，我以为他关机，结果他接了，声音低沉的要命“串儿……”
      “你在海上舒服不？开到冰山附近撞一个！你也先死！成全又一个铁达尼号，多年以后你那小媳妇颤巍巍地拿出你送她那海洋之屎怀念你当初的英勇壮举！”开口就没控制住，机关枪一样地冲他发火。
      “串儿……我不舒服……我想你……我疯了，我现在对着她我硬不起来，我满脑子是你！我幻想在这艘豪华的游轮上我跟你在喝酒跳舞聊天，可是我身边不是你！我喝醉了我身边也不是你！串儿……我想回北京……我想你……。”
      我心里一阵悲凉，精英到底是爱上我了，可是我却不爱他了，是从那晚我需要他的时候他说我是策划？还是从我卡里剩一千五的时候他让我别捣乱？抑或是他把肖默然毫无心机地推给我自己忙结婚？我不知道，也或许我真的就从来没爱过，但是我却能很深刻地体会此刻他的痛苦，我没法再埋怨他，只能转移话题
      “嗯……我没什么事，我想做近视眼手术。”
      “好……我回去就帮你安排。”精英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共睡了七个小时，，一个姐妹打电话要我接一个活，主持一场奢侈品的红酒会，我拒绝了，因为我实在没状态，我只要闭上眼睛就觉得手机在响，翻过来看却只有屏幕上的时间在跳动。。我知道我在等那个人的电话，或者短信，但是一个都没有。肖默然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而我，宁可一秒钟一秒钟地盯着电话，也不肯打给他。。
      迅速掉秤，烟量骤增。一米七二的个子瘦到了九十斤，，那时候真是年轻。人年轻的时候总视死如归，从不爱护，而身体也从不发出警告的讯号，怎么作怎么疯怎么喝酒怎么抽烟怎么熬夜怎么不吃东西，也只是更重视精神上的不舒服。你看会保养的，掐准时间吃营养品的那都是有故事的，年轻过，成熟了，就知道身体有多重要了。
      那时候不。精英回来见我吓了一跳，他说你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我说你也根本没好到哪去。
      精英抱着我说：“串儿……对不起……你受委屈了。。我爱你。”
      我不出声。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还以为我为伊消得人憔悴呢，可惜伊不是侬，他也不是你，他要是你，也许我也一样烦腻。
      我觉得我有些没道德。我跟精英之间从前是有感情的，好歹他是我第一个男人，现在呢？我算不算背叛？可精英呢？他结婚了，他是背叛了他的新婚妻子还是背叛了我？或者我们都被他辜负。多希望老天在每个相爱的身上种下印记，两个人，一旦爱了，那印记就会保持一生记不得别人，这样，我们会多么幸福而知足的活着，不会再为了情字一事，青丝变白发。
      我胡乱想着，精英忽然说：“串儿，给你订好了做近视眼手术的医院和机票，去W做手术了，我跟朋友说，找主任给你做，W那个医院做了十万例你这样的手术，一例都没失败。今晚你就过去，要提前一个星期做检察。。等回来，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我笑道：“我胡乱说的，亏你也记得，为什么这么急？不想让我陪你两天么？”
      “不了，我有事需要你帮我，很急，这前后你就要休整两个月，医生说一个月左右就完全恢复，但是我不放心，乖……我不陪你去了，我找人接待你。”
      我若有所思点点头。
三万英尺的高空，我被想念压得透不过气，我从没有过的诸般感觉全部涌上心头，酸甜苦辣咸，我似乎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汩汩的，它们告诉我它们很干渴，它们需要一个人，但是那个人是我不能也不可以去碰触的，一种致命的空虚让我急切地需要信仰，佛？耶稣？穆罕**？**阿拉？都可以，黄皮子和狐狸我都不在乎，只要能给我一点点的力量，哪怕只有一点点。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我的思维和意识也像悬在高空，每个细胞都很兴奋，是因为要去W城了么？那是他的城市，前些天我还在那里，我笑着叫他哥，他默默地给我剥虾，如今一切都变了，，意念已转，就已经沧海桑田。念叨着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纳兰家的许是也和我一样，他不是怀念初见的美好，而是讨厌现在的不受控制，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还会跟精英在大年初五的时候出差么？会么？
      我疲惫地闭眼，却不敢小寐，因为每次出门都是完美精致的妆容，睡过去了会晕染，做我们这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什么人出现会给你什么机会，精英的朋友们更是个个不同反响，这一次，不知道是哪一个。
      下了飞机我才知道，老天爷跟我开了多么大的一个玩笑！！！
因为我做梦都没想到，精英说的那个朋友是肖默然。
      其实这可以解释，精英并不知道我跟肖默然之间发生的全部，肖默然当然也不会说。他认为肖默然是他的朋友，不是我的，因为他们见面的次数在他的概念里比我多，所以他很自然地没有跟我说是一个什么朋友，只说是给我安排好了。
      天杀的！！我怎么没想到！！我的脑子里千回百转，我傻了吧唧地站在那里，百转千回的结果就是一片空白，我歪着脑袋看他，我想那时候我看起来更像一个SB。
      肖默然一如既往淡淡笑着，接过了我的箱子，我呆呆地跟着他，看见他把箱子扔在了蓝色切诺基的后备箱，看见他帮我开门，看见他走到驾驶的位子上，然后对我说：“上车。”
      我着了魔障一般机械地听从他的指令，上车，关门。一路无语。我沉默地看着倒车镜，倔强地不看他。他无声地开车。
      他把我带到了初五我跟精英来W城时候的四星级宾馆，我仍然不言不语地机械地随他上电梯，开房门。
      “肖默……唔……”一进门肖默然就把我困在墙上然后狠狠地吻住我，他的舌头迅速游走，牙齿咬痛了我，我紧紧抓住他的衣领防止现在身体里莫名的震荡的情绪让我腿软而倒下，渐渐，他的吻转入温柔，却更是缠绵，他一下一下地用嘴唇覆上我的，每一下他都在问我：“串儿……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我的脸上湿湿的，我用舌尖舔了一下，咸的，是泪水。肖默然停下了动作，温柔而疼痛地望着我，我是第一次觉得，他如此真实，因为他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跟我想通，
      “串儿……”
      “哥……你别说！你…你听我说……”我已经泣不成声：“别问我的过去，不管你的未来，我们，爱一场行不行？你给不了的结果，我来！！”
      肖默然打横把我抱了起来，轻轻放在床上，开始解我的衣服，亲吻我的脸颊，下巴，锁骨……我听见他说：“对不起……我无法拒绝……”我疑心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宛若天籁，我的心开始为了这句话而开始沦陷，，我的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罂粟花，绚烂旖旎，我呼吸困难，他的手指在我身上游走，一指一莲花，我闭上眼睛，天色变暗，我像是等待了许久，许久的这一天，我之前的争斗，我无休止的欲望，我狠毒的暗算，我平步青云的妄想，通通消散，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有他，他进入我的身体，我跟他合二为一，我心甘情愿迷失自己，还有灯火，灯火阑珊，我们轻轻喘息，空气中有种糜烂的原始的味道，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衣服被扔的横七竖八，连床头灯罩上都是，我分不清现在几点，因为酒店的窗帘把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屋子里只有昏黄的夜灯。我跟肖默然赤身裸体，我靠在他怀里，把烟缸放在他肚子上，然后一人一支，开始吞云吐雾，其实赛过活神仙并不是饭后一支烟，而是事后一支烟。我轻笑着。
      “笑什么呢？”他绕着我的头发，用手指不断把玩。
      “没……没笑什么，呵呵。”
      “你不是第一次怎么刚进去的时候还有点疼呢？”
      “谁要跟你讨论这个！你好奇怪啊！”我腾得一下觉得脸发烧了。
      肖默然诧异地问：“呀？你不是不害羞的么？“
      对啊，我平日里跟精英怎么说都不害臊，怎么这会儿就装蛋了呢。唉，女人啊女人。我摇摇头，我栽了，但是我认了。
      接下来的日子跟所有恋爱中的女人一样。我跟他每天都粘在一起，我们住的房间在十九楼，是他利用自己是制片人的权力单独开的长包房，为了掩人耳目又在十七楼开了一个，所以W卫视的人一般都在十七楼找我，而十九楼的这个房间是没人知道的。
      他白天要去处理片子的事情，那档子真人秀节目是周播，压力也很大，我有时候跟着有时候不跟着，我喜欢坐在他副驾驶的位置上陪他接送选手，听那些女生们叽叽喳喳议论台里的事情，跟他一起不说话，后来有次在现场，导演屁颠屁颠地过来问他：“肖总，都准备好了，您审么？”那帮选手都傻了，纷纷问我，“那肖默然是谁啊?不是台里的司机么？”我笑的几乎晕倒在地，我说：“啊啊，对呀对呀，他就是司机，哈哈！”导演瞪了她们一眼：“说什么呢！那是我们头儿，这栏目的总制片。”
      我不跟着他的时候他会叫几个实习生来陪我，他允许她们一天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陪我玩就可以了。我带着几个丫头胡闹，差点把七楼的机房房盖都掀了，不管我怎么闹，他都只是宠溺地笑笑，不置可否。
      他会每天在我的身上画一个图案，肖默然从前画过油画，所以他美术功底很深厚，不是在我锁骨上画个蝎子就是在我穿露背装的时候彩绘一只牡丹，所以每天W卫视的人都要拉过我来细细查看我身上哪个部位又多了个性的图案。有一次我摔了一跤，腿摔破了，我打电话给他：“哥啊，我摔跤了，很疼呢。”
      肖默然“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后来听其中一个实习生无不羡慕地对我说：“肖老师真疼你，他快回酒店的路上一个劲催司机快点还不住地说‘这孩子，笨死了，路也不会走’，回来就赶快躲到房间去打电话，我们就猜说肯定是打给你的，没两分钟你就下来了。”
      我心里真的是很感动的，因为有时候当事人跟你说的话不如第三人转给你时来得震撼，这在传播学角度是传播的第三者效应，人们理所应当的认为大家当面都会说好话，而背后就会真实，可惜如果我那时明白这个道理，后来就不会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
      他给我涂红药水的时候小心翼翼，后来觉得不好看，膝盖上红红的，就随手给我改成了一条热带鱼，还会吐泡泡的那种。
      他会为我很认真的洗澡，不带一丝杂念，我脸红想躲的时候他还会呵斥我“认真点！洗澡呢你胡乱想什么！”也会在喝了酒之后紧紧抱着我跟我说：“串儿，抱着你真的会上瘾的。”
烟火男女的俗世幸福享受起来都一样，不幸的时候却各有不幸。正如如果在生活中，我拉住你，跟你叨叨我多幸福多甜蜜，你可能觉得我三八，但是我写出来，就不一样，大家会觉得，很幸福，很不真实，怎么自己没遇到。不要羡慕我的经历，你不是我，如果你知道那经历是无数道伤疤换来的，如果你在日后要承受数以万倍的痛苦，不知道你是否和我一样想要回头，或者大彻大悟？
      精英间或来过几个电话，他来电话的时候，肖默然很懂得的不说话，精英那边似乎在运筹着很大的事情，因为每次除了诉说对我的想念，最多的就是问我：“串儿，恢复得怎么样了，好的话就快点回来，我很需要你。别人我信不着。”
      我在W城这个世外桃源里乐不思蜀，我的眼睛其实早就恢复好了，只在头几天睁眼会刺痛，所以肖默然会不避讳地把东西喂到我嘴里，会帮我穿衣服脱衣服，甚至陪我上洗手间，我迷恋那种感觉装了几天，估计再装就装不下去了，所以回复常态。但我并不想回北京去，我不知道精英要我做什么，但我知道他说出他需要我这种话就意味着事态艰难。我不想搅那淌浑水，甚至开始厌恶这个圈子。
      我心里总是涌动着悲伤，对未来冥冥之中不可预知的东西感到畏惧，我经常一整夜一整夜的不睡觉，守在床边，看着肖默然的侧脸，只有在睡梦中他脸上属于男人的刚毅的线条才会舒缓溶解，取而代之的是孩子一样的无邪和天真。女人啊，你记住，一旦你觉得你的男人像孩子，就意味着你的彻底无自我的沦陷，那种危险的情绪会让你辨不清真伪，如同那时候的我，看一个人的脸看一整夜，不知疲倦。我总不知道明天他还会不会属于我，那么就只能爱一天，算一天。
      玩了一款当年很火的《幻想三国志2》的游戏，因为同是生死相许的爱情，我把里面的女主角海棠当成了自己，玩到海棠为了最爱的楚歌独自喝下整碗幽深碧绿的孟婆汤而把他重新推回人间，独自走向幽冥地府前的那回眸一笑，我在电脑前哭的溃不成声，肖默然走过来揉我的头：“哭什么~~瞎哭！连玩游戏也会哭！不许哭了也不许玩了，过来看电视！”
      我没动地方。作了首不成调子的词来祭奠她。
      端端寂寞青楼傲。
      夜寂静，琵琶绕。
      清歌一曲人皆惊，
      天下从此扬名。
      冥冥注定，转眸回顾，
      尘世随君行。
      前世今生总相遇，
      情未到，已海角。
      执手相对黄泉路，
      来时可辨音貌？
      纵使死别，付诸一笑，
      魂断奈何桥。
      那时候不懂得，只是觉得悲伤难过，现在想来却是透彻的辛酸，想是世间情爱，没有总比有的好，免得摧心伤肝，骨立形销。
我想留下些什么做纪念，所以我珍惜他送我的每一份东西，记得某次他带我去电脑城给栏目组买光碟，我看一个透明的软软的像水晶一样的小猪腕垫很好看，他就买了一个送我，他买的时候不甚了了，我却当回事了，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实际意义上送我礼物。我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笑我傻。
     当天晚上和W的交通局局长吃饭，那局长姓白，和肖默然是高中时候的同学，他是肖默然的学弟。我带着那只小猪欣然赴宴。
     白局长带了位水灵灵的妹子，两个人眉来眼去，不把我们这干人等放在眼里。后来酒越喝越多。白局长的眼睛逐渐变红，开始出现点精英那样的状态。
     他拉住我，卷着舌头说：“你……你根本不了解肖默然，我跟你……说……说个故事……你……你就了解他了！”
     肖默然笑着打断说：“孟串儿，你别听白总胡说，他一定跟你说，高中他暗恋的女孩子喜欢我，后来我上大学了，那女孩为了见我请了三天假，来到W，然后在街上游荡，像个孤魂野鬼。”

     白局长挥手推他：“我初恋啊！！！我初恋！！！三天，孟串儿，你知道一个女孩子在街上逛三天的滋味么？你……你不知道，后来……后来……”
     “后来她写了三年的情书，然后天女散花一样撕了！我跟你说孟串儿，你别信他的，这是他编的，喝醉了逢人就说！”肖默然继续打断。
     白局长急了：“我要……说的……不，不是这个。”
     “那你要说什么？”我按捺不住好奇心。
     “我要……说，那女孩，，漂亮……漂……她不喜欢我！她写了三年的信啊……为肖默然，全撕了，然后就……就像天女散花一样扔向天空！就……就这么扔向天空！”边说白局长边做大鹏展翅状。
     “你看！我说吧！来来回回就这么点东西！”
     其实事情不好笑，可是肖默然事先这么说就会觉得原本很严肃的事情变得很好笑，我笑笑，又给他满了一杯酒，我倒要看这厮还能醉成什么样子。

     “肖默然！！我恨你！”白局长“哗”一声把那杯酒泼到了肖默然脸上，我出手栏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惊讶地看着肖默然，他拿起纸巾把脸擦干，笑着说：“没事，他就这样。白总，我还是爱你地，你别恨我。”
     白局长“哗”的一下又泼了自己一脸，然后拍着肖默然的肩膀说：“兄弟，对不起……我……多了……”说完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我跟肖默然手忙脚乱地把他送回家，忽然惊觉手里一空，我的猪丢了！



     我执意要回去找，肖默然不允，他说太晚了，明儿再去吧。我没再说话，心里一直不开心。第二天我吃了饭就开始沉默着不说话，下午的时候他对我说，走吧，去趟电子城，帮台里选三角架。
     我不声不响地跟了去。到了那儿，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那营业员：“还有昨天的那种用鼠标时候垫手腕的小猪么？”我看着他，嘴角开始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对我说：“小朋友，这回可不准再跟叔叔闹别扭了啊。”
     “可是！如果我昨儿不丢那只猪，我就有两只啦！”我不依不饶。
     “那就再买一只！”
     “可是！如果今天你买两只，我不丢那只就有三只了！”
     “……我真想一脚踹死你！”肖默然恨恨地说。
     “哈哈哈哈……”
     那时候我应该是快乐的，无比快乐。我妈我爸打电话来我会从头笑到尾，我妈说我“这孩子傻了吧，没什么可乐的你总笑什么呀。”
其实我妈怎么知道我在W呢，还一直幻想着我能和精英结婚生子呢。那种快乐是从心里散发的，别人抢不走的情绪，我的眼睛每天都晶晶亮，我化妆不再是为了拍戏或者应酬，而仅仅是为了取悦某人，那种迷醉的疯狂的甚至带点绝望的快乐更像是吸食毒品，那时候的我，只顾着毒品能让我飞上云端，忘记了也能让我堕入地狱，万劫不复。

     我足足在W呆了三个月，直到精英下了最后通牒。而我，也是时候和他正式摊牌了。我想好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名我可以不出，戏也可以不拍，钱可以少赚，只要我能和肖默然在一起，哪怕一辈子见不得光，我他妈都愿意！
     所以我恋恋不舍地飞回了北京。



     我回去的时候精英正在开会，让秘书开车过来接的我，我给他打电话，不接，再打，挂了。我发信息说，你回电话，把手头的事儿放下，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十分钟之后他打电话过来：“嘛呀串儿！回来了吧？我刚才开会呢，什么事？是不是想我想得快死了！”
     我说：“在家里等我，我有话要说。”说完挂了电话我让司机开快点。
     车在高速上飞驰，我一幕一幕地回想，我跟精英之间的事情，这一年，我品味出了什么才叫做缘分的荒唐，它从不会按照你预想的轨迹按部就班，你也休想将它控制在手掌，即使，那缘分是自己的。
     离开精英，意味着离开我现有的一切，我不能再利用他的人脉拍戏，不能再打着他的旗号横冲直撞，不能再锦衣玉食，甚至不能，再住在我现有的房子里。但是，我无比欣喜，无比愿意。肖默然在我回来之前对我说：“串儿，其实你不用为我付出那么多的，我虽然很快就要离婚了，但是我并不想轻易开始一段婚姻，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觉得恐惧，我不知道我何时能克服这种恐惧，但是至少现在，我无法面对。”

     我说：“我不怪你，哥，能跟你在一起是福气，若不是你，我怎会享受这世界上从未曾存在过的快乐，即使这快乐时绝望的，我也并不怪你。”
     肖默然要给我一笔钱，但我拒绝了，这是我第一次纯粹地爱上一个人，就让我纯粹地表达吧。。他没有再勉强，因为他知道，孟串儿下棋，都是举手无悔的。
     精英来的时候我很平静。相对于我的平静他有一些慌张，他伸手想抱住我，但我冷冷地看着他，我心里很复杂，我并不怪他也不恨他，只是要结束的时候我不想牵连撕扯。
     “精英，我们分手吧。我爱上别人了。”
     “谁？”
     “肖默然。”

     “拉倒吧！”精英松了一口气似的挥挥手：“别闹了，我又哪惹到你了我的姑奶奶，居然都搬出分手了！还肖默然！肖你个脑袋！”
     “信不信随你，我真的爱上别人了，我不能再继续骗你，我们分手吧，这房子我不再住了，你也以后不需要再每个月给我钱了。。”
     精英双眼瞳孔放大，他愤怒地瞪着我，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那一分钟真的好漫长。
     “孟串儿，分手可以，你到底爱上谁了你得告诉我，我不能白带这个绿帽子！”
     “我他妈不是告诉你了么？肖默然！！！！！还有！别跟我提什么绿帽子，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的！”我有点火了，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他半点都不相信我爱上的就是肖默然？
   精英指着我，看样子是气坏了，因为他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指着我，定定地指着我，许久，他狠狠地说：“孟串儿，你丫真狠！但是你离不开我的！走着瞧！”
     我耸耸肩。这男的怎么有时候比女的还矫情，我一直以为只有女人才总认为自己是特别的，是救世主，那一位没了你就活不了，男人不应该这样，男人应该微笑着说，好啊，我早就想甩了你。
 我把全部的家当装进了几个新买的编织袋子里，留下了那只LV的箱子，一同留下的还有Prada，Cucci，Channel……包，手饰，手表，我只带走了化妆品，因为我还要靠那些东西吃饭。
     就这样，我晃晃当当地走出了这个曾经被我叫做是家的大门，临走的时候我没回头，我不想看精英的孤单的PS2，不想看还有些油渍的排油烟机，不想看断了头没来得及修理的淋浴喷头……嗯……看来无论爱与不爱，付出了就会有感情，说再见实在是件需要太多勇气的事。
     我吸了吸鼻子，自嘲地笑笑：谁不是孤单来孤单去呢！没什么大不了的！走吧！
     胡乱地坐了辆公交车，我甚至没问它将去向哪里，因为我并不知道我想要去到哪里。我打算上车后再找感觉，哪站的名字好听，我就在哪站下。我很坚强，也很浪漫，对不对？但坚强和浪漫是种感觉，不是能拿来吃饭喝水睡觉的东西。
     我选择了一个叫做新街口豁口的地方，因为我的人生就像是因为精英的离去和肖默然的进入而掘出了一个豁口，我喜欢这，我得把我的豁口填补好，因为我还得好好的，积极努力地生活。
     走着走着到了一个叫五月华庭的小区，这的地下室对外出租。地下室一定比正经的房子便宜，我要靠自己了，一切都得算计。这么想着，就走了下去。看门的老头看了我一眼，没理我。我走过去问：“大爷，请问您这儿还有空余的地方出租么？”
     老头山东口音，惊讶地看着我光鲜亮丽无可挑剔的精致妆容：“你敢煞（干啥）？”
     我笑笑：“我要出租！”

     “你住这敢煞？”
     这问题问得好奇怪啊，许是我不像住这的？“大爷，我付您房租，还有空余的地方吗？”说着我掏出了一千元钱给他。
     这回老头不言语了，“跟我来”。
     “你是要有窗户的还是没窗户的？”
     “有窗户多钱？没窗户多钱？”
     “有窗户一个月600，没窗户一个月500.”
     我仔细想了想说：“没窗户的。”不是我差那一百块钱，而是万一熬夜了，没窗户的更像是天然的黑夜，窗帘都省了，挺好的。
     这样，我就搬进了我的新家，一个八平米大，只有一张床，床上有个柜子，柜上放个电视的家。
由于空间太小，箱子里的东西拿不出来，我只能用一样拿出来一样。忽然想起了很大声音的女人的呻吟：“啊~~啊~~~快一点~~~老公~~~”
     我吓了一跳，因为那声音就像是在同一个屋子里传出来的，，我侧耳过去，原来我跟左右房间相隔的材料仅仅是一块木板，难过我好像身临其境呢，，唉……我轻轻敲了敲木板，那边那两位更来劲了，夹杂着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浪叫，越来越大声。。。我估计我是碰见有特殊爱好的了，比如暴露狂之类的，算了无所谓，就当直播A片了。很久，那边女人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悉悉索索擦身子穿衣服的声音，男的用拳头砸了一下木板：“新来的，什么事？？”

     “啊？？没事！你们继续！”我才知道是跟我说话呢。
     “有事敲板子！”
     呵呵，，这里的邻居比高楼大厦的强多了，我就不用担心半夜回来被抢劫之类的，敲个板子就行了。
     肖默然晚上打电话来问我找到住处没有，我说找到了挺好的，他就没有再问，淡淡说了几句，我们就挂了。我不想让他担心，我得自己处理。明儿一早我还要跑组找角色去呢。得早起啊。。。早起早睡身体好。
     我六点半起来的，并且我发现我起来的时间是个错误。这里一共一百五十多间像我那样的小屋子，有的屋子住一个人，有的屋子住两个人，甚至还有住三个的，多数是周围的建筑民工和各行业服务员之类的，大家共用两个卫生间，只有二十个洗脸的水头，我根本就抢不过他们，我在旁边站了两个多钟头了也没抢上一个位置。我直接回房间里听着，水声渐渐没有了，人都上班去了，我重新端着盆去洗脸刷牙了。

     其实我如果开口，我妈我爸会给我钱的，但是，问题是，我为什么还要再花父母的钱？我已经长大了，何况我跟精英分手的事情让老太太知道了非气晕过去不可，前儿还打电话来说，给精英织了一条围巾，秋天带，我敷衍道，秋天带你着什么急啊，精英是属狗熊的秋天自己长毛，可厚了，您老就别操心了！！老太太又在那边嚷：“老瞎说什么呀！死孩子！精英那孩子我看好！别总欺负人家，你从小就好耍尖！”on my god！按我妈自己的话说，这是一什么老太太啊。哪有帮着外人说自个闺女的，况且说了精英也不会知道，多余！

     忍着吧，我开始了东南西北四处跑组的生活，不跑的时候不觉怎样，跑起来了真的很郁闷，从前都是精英或者精英的朋友谈好了让我去试戏，试完就定妆签合同开拍了，这回我自己去，每个导演都会冷冷地说：“资料放那儿，你回去等信儿吧！”我就屁颠屁颠地答应着回去了，等吧你就，永远没有音讯。估计我那资料人家看都不看，投资料的多了，凭什么挑出来看你的，你比别人多长个屁股还是少长只眼睛啊？通常我去一个地方要花两个小时的时间，导演一句话我就颠回来了，后来我学聪明了，不能走！让我走我也不走，我就坐那赖着，聊啊！

     “导演，咱这戏是讲什么的啊？”
     “这戏有什么角色还没定啊？”
     “呀！导演您这茶叶味可真香，我也喜欢喝茶，您喜欢喝什么样的？”
     ………………
     概率上讲，跟一百个人这么聊，总有一个会对你感兴趣的。所以慢慢我练就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也就慢慢有些广告啊，特约啊，有的没的大龙套之类的角色让我演了，我特开心！真的！那是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不是仰仗别人的面子，那感觉是不一样的。


     我不像过去那样挑活了，什么都接。酒会，嘉宾，婚庆我都接，给钱就行。我越来越忙，有时候忙到深夜才回到住的地方，我跟肖默然每晚都会说晚安，有时候我让他别等了睡吧，他也不出声，只是在我凌晨一两点发信息时候回一条晚安，让我知道他没睡，在等我，在担心我，只是用这种不外露的方式去守护我。我挺满足的，我在新浪开了一个博客，把我跟肖默然的故事写了进去，密码就是我爱肖默然的拼音缩写，我谁也没告诉，我只是想留个自言自语的地方。
 这天我接了一姐妹的电话。
     “孟串儿，夜场的主持你接不接？”
     “主持什么啊？”
   “就晚会性质的节目，在王府井的XX俱乐部。每天晚上8点到12点，开头是几个固定的节目，然后就是模特走秀，走秀过程中有人会送花环，你就尽可能地扇动气氛让那帮傻老爷们多送花环就行了。”

     “这是不是叫花场啊？”
     “也是也不是，问那么多干嘛，你主持就行了，一晚一千，去不？”
     “去！！”一晚一千干嘛不去，不就动动嘴皮子吗！这晚我就收拾收拾去了XX俱乐部。，
     五点半一进大厅我就惊了，大概有几百个女孩子，身著各种各样的晚礼服站在舞台中央，高台上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在给她们讲话：“这个月，小雪是当之无愧的花魁，业绩突出，公司奖励三万元！你们都学着点，别一个一个傻了吧唧的，不就是想多赚点钱好嫁个好男人开个小店吗！就你们那懒样子，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地方！”

     我坐在吧台上，细细观察，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每个女孩都差不多一米七以上，有的得有一米八多，精致的眉眼，妩媚的身材，我就纳了闷了，是不是北京所有的美女全聚这来了？
     正想着，后面有人拍我肩膀，我会头一看，是我那姐妹。
     “看傻了吧，小样！是不是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我点点头：“我又不是男人，没来过很正常。”
     “这个俱乐部是北京最高端的俱乐部，这么跟你说吧，天上人间去的都是有钱人，这里来的可都是中国的这个！！”她举起了大拇指。
     “哪个？不就几个破当官的么！”我不屑一顾。

     “哼哼……破？你知道这儿的后台老板是谁？”
     “谁？”
     “……”她趴在我耳边说了个人名，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谁？？？？？？你再说一遍！！”
     她点点头：“没错，你没听错，就是他。他大儿子开的这个。”

     我心里的震惊绝对不亚于从天上掉下来个UFO，完了，这社会快要完蛋了，这样的人都跟夜总会有瓜葛，我简直要疯了。
     我那姐妹儿得意地笑笑说：“所以，你就在这好好做吧，这里最安全，没人敢动。”


     后来我知道她说的是屁话，这里是最不安全的地方，对我来说。

     这里的女孩子是明码标价的，陪酒500，带出去快餐2000，包夜3000，快餐就是快做快了，一次拉倒。包夜就是3000到手，随便你搞。若你特别喜欢一个女孩子，可以在她走秀的时候送她花环和皇冠，花环100，皇冠500。每个女孩子每个月有30个花环的任务，也就是3000，超过这个数，钱归自己。陪酒和陪睡的钱也是有一部分要抽成的，怎么抽我不知道，这也不需要我知道。这是我对夜场的最初记忆，至于以后在杭州，在深圳，我带人抢地盘抢天下，那么深地介入夜场，是最初我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的。

     这是个神奇的地方，每天都上演着奇迹。据说这里走出了一位亚洲小姐，一位世界小姐，中国小姐无数。这我不得而知，我亲眼看见的，是金钱的力量，那种可以直接把一个人砸晕的力量。
     有个女孩子叫小米，小米身高一米七，长相在俱乐部里不算特别出众，当然拿到外面去肯定是绝色美女，但她的眼睛长得非常有特点，标准的单凤眼，似笑非笑，似含情又无意，看人的时候好像眼睛上蒙了一层水雾，我是女的，可我就喜欢总追着她看，看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小米是从不陪睡的，她只陪酒，每天都会有人送她皇冠和花环，通常她只要两天就可以完成一个月的任务。
 那天我主持，轮到小米秀，照例是一堆花环和皇冠，我正在高台上活跃气氛：“好的！不知道哪几位哥哥又相中我们小米！也难怪，小米的眼睛连身为女人的我都忍不住多看一会，何况哥哥们呢，但是……但是……”
     我但是不下去了，因为服务员端上来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十摞人民币，十万！！十万啊！！服务员在我耳边说：“孟串儿，有位主儿让小雪自己开个价，今晚他要把她领出去。”

     “小雪不是不出么？”我把话筒捂住，小声嘀咕。服务员逃似的跑了，估计这种大场面丫没见过，孙子！不就十万么！
     下面的人都看见那一盘子钱了，我停顿了一会，眼光四处搜索，在东边角落里四五个人围站的地方里有隐约有个人坐着，整个大厅都是亮堂堂的，只有他那一块儿暗着，不一会，服务生颠呼呼地端来一个水晶蜡烛，那水晶是蓝色的，光芒很诡异，因为金碧辉煌的大厅吊灯都夺不去它的光芒。
     音乐马上变调了，是一种激昂吊诡的曲调，高低音高度跨越之大让现场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这叫做“掌灯”，是XX俱乐部为了给那些有钱人提供刺激特意儿准备的项目，有人掌了灯，就代表他今晚一定要带他看上的女孩子走，随便那女孩子开个价钱，或者可以自己加钱，直到那女的满意，如果女孩子开的价钱你出不起，那你的脸就丢大发了，没有女的会那么做，开个一亿十亿的你以为是阎王爷要睡你啊。
     XX俱乐部在开业5年多来第二次掌灯。我有点怜悯地看着小米惊慌失措的脸，恐怕只有我是怜悯的，其他穿着晚礼服的女孩子们眼里满是狠狠地羡慕和妒忌，我差点忘了，这里是个笑贫不笑娼的天堂。音乐骤然停止，我这个主持基本可有可无了，掌灯是不需要说话的，加钱就可以了。
     舞台上的女孩子们自动从两边走了下去，只留小米一个人在台上。一会又一盘子钱端了上来，还是十万，加一起可有二十万了，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我瞄着东边那个隐身的主儿身边好像有个箱子，我还在猜，丫至于这样么，刷卡多省事啊，带现金，明摆了砸人么！我想说的是，我不怜悯小米了，我得说我真实的感受，那是人民币，一摞一摞的，不是虚幻的数字，是真实的可以触摸到的钞票，现在有二十万了，摆一摆可以做个枕头了，枕着这二十万人民币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反正看着它们我是有感觉的，它们长得太可爱了，毛主席被印在那里，我们看到钱就会想到他老人家，人民币跟他老人家一样，无所不能。如果我有那二十万，我就可以不用每天躲在8平米的小屋听现场直播，我就可以不用跟一百多人抢厕所，我就可以不用在这个破烂地方给这些完全跟我生活不搭边的人主持这个破晚会。。。

     小米的表情明显不是惊慌了，而是一种表情控制之后的强装镇定，很快，第三盘子的钱又上来了，这回我几乎能听见大厅里所有人的呼吸。
     我挺佩服小米的，这个度得掌握好，名义上是女孩子出价，真要出那么高的价扫了人家的面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你还想不想活啊。女孩子们都没有多少钱，特别有钱的谁做这个。
     终于，小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上我的高台，端起了属于她的钱，把头凑到话筒这轻声说：“谢谢。”我松了一口气，蓝色的水晶灯被灭了，音乐又恢复了柔和的海洋声音，女孩子们重新走上台来，台下觥筹交错，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表示，她同意了。我心里说不出来的，有淡淡的一种失落，我现在有时候闲下来没事也在想，如果那天换做是我，我会去么？我会在心里给自己标一个什么价位呢？当然这是永远问不出答案的。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有人身的安全，这话很快就证明我真的不是危言耸听，因为我，差点就没法走出这里。
那天，我在主持，每天的节目其实都是固定的，反正大家也不看台上，毫无技术性可言，我正在按部就班地走，服务生匆匆忙忙跑过来让我放生日快乐歌，我说大哥，咱这不是大家乐，放什么生日快乐歌啊，服务生说X总今天过生日，你就快放吧。。。
     X总？？不是那个谁谁谁的儿子吗？？我二话没说就把音乐切了放生日快乐歌，我的个神，我就长了一个脑袋，那位爷我可不敢惹。
     边放我还边说呢：“那么今天呢，是我们X总的生日，愿爱您的人更爱您，您爱的人更懂您！允我代表XX俱乐部全体员工跟您说一声：生日快乐！”
     我向台下望去，一个中等个头中等身材眼神极其锐利的男人冲我点了点头，，这个应该就是那个X总了，来这这么多天，我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了。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冲他严肃地点点头，他笑了笑。
     十一点半，全部走秀完毕，我收拾东西换了衣服拎着包正打算走，一个高个子西装男人拦住了我跟我说：“孟小姐，X总今天过生日，叫了XX俱乐部的几位姐妹，X总说你是新来的主持，一起吃个夜宵吧！”
     X总带着两个长相很可爱的女孩子走了过来，我转头，尽全力挤出了我认为最灿烂的微笑：“谢谢您X总，但是我明早很早就要起床，所以我就不参加了，祝您生日快乐！”
     X总的脸沉了沉，向我走近了一步，我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那是种很强大的压迫的感觉，我听见他说：“吃个夜宵，不用那么长时间的，回头我叫司机送你。”
     “不了……呃……我……我还是不去了，改天一定！我请您！谢谢您！谢谢！”我笑得嘴角都疼了，转身就想走，说时迟那时快，我被两个个子高高的西装男架住了胳膊，X总扭头走了，临走撂下一句：“让她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叫我。”
     那两个男人开始把我往一个房间拖。。我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强奸？杀人？分尸？妈呀！！他们不会这么龌龊吧！！如果那什么X总身份真是我姐妹说的，他就算杀了我我妈我爸都不会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娘的！流年不利，早知道我就不图那一个晚上一千啊，一晚上一万我都不来！！
     我紧张地大喊：“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你们有病啊！！别抓着我！！！别…………我……自己！会走!走开！！！Fucking Man！！！”
     我被拖进了XX俱乐部的一个办公室样子的地方，那俩男的守着门，我一进门就跑到墙角，其实要是真有什么危险跑到墙角也没有，但我就是觉得那地方比桌子前的空地安全。。
     过了好大一会，两个男人没有动的意思，一直守着门。。我看了看，知道意思是不让我出去，并没打算对我做什么，我稍微放了心，心里那股斜火就又奔了上来，我拿出电话指着他们：“如果你们不放我走，我现在就报警！我知道你们老大厉害！但我就不信我现在报警你们都敢不放我！”

     两个人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其中一个人好心劝我：“我看你别折腾了，我们要是怕你报警，刚才就把你手机收了，你吧，就是自讨苦吃！”
     该死的！！他们非法拘禁还说我？？好啊，那我就报！谁怕谁啊，，我抓起电话就打了110，我说我被绑架了现在哪哪哪，警察快来救我。
     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个人又说：“你是不是以为X总看上你了？想跟你发生点什么才约你出去？”
     我瞪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说话。
     “X总根本就不喜欢你这类型的，只是他的权威没人可以挑衅，你以为你谁啊？操！”
     我咬着嘴唇不吱声，我怕我吱声了他揍我。我白白为一句话挨揍，一点都不值得，哼，我当没听见。警察什么时候到啊……我真从来没觉得人民警察这么让人期待过，我很想回家，我什么都不想做了，我不想赚钱了，我想回家。我还想肖默然……想我妈……可是我不敢给他们打电话，他们远在千里之外，他们会急死的。。
大概过了有十分钟，我听见了窗子外面警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尖叫，那刺耳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悦耳，我跑到窗户那去看，警车到了XX俱乐部的门口，警察下来了！！！门口的人跟警察在说话，警车走了。。。
      然后是寂静……死一样的寂静……那大概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害怕的滋味，恐惧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用它的腹鳞划动地面，我胃里向上反酸水，我有种五脏六腑过电的感觉。我觉得我有点绝望。。我使劲咬着嘴唇，我希望我咬破了梦就醒了，我就可以开开心心地拿着钱回家去。
      窗户上我的脸的投射透过屋子里暗淡的灯光，我看到我是青灰色的，像一个鬼。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不再跟我说话，但是他们用眼神鄙夷我，像是再说“早就告诉你报警没用”。我觉得他们可以继续这样，不用对我做出什么，我就足可以崩溃了。我终于相信那个死在未开冷冻机关的冷冻室里的人，我相信他是被自己心里暗示死的，我真的信。
      时间就这么一秒一秒地过去，我坐在墙角，一点都不困，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天快亮的时候门开了，X总走了进来，问我：“你想明白了么？”
      我站起来，揉揉已经麻木的腿，我点头：“想明白了！”
      “跟我去吃夜宵？”
      “我要回家！！！！”我使出吃奶的劲冲他使劲喊！！！喊完之后我闭嘴的时候觉得嘴唇上的皮有些被撕裂的疼痛，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狰狞，因为我看X总明显一惊。
      他看着我，我盯着他，眼也不眨，我就这样盯着他。
      他把眼睛移走，对我说：“你回家吧。”
      “张儿，把这丫头的钱结了。”
      转头又对我说：“记住，以后别来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拼命点头，我说我也是！
      出门上了出租车的那一刹那，我哭得像个孩子，我打电话给肖默然，我说你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听我哭完，好吗？？我开始放肆地，疯狂地大哭，我想起我妈小时候背着电子琴深一脚浅一脚陪我去练琴，我想起再小一点的时候爸爸的腿长长如滑梯，，现在什么时候起我的腿都快比爸爸的长了，而那曾经的滑梯已近弯曲了，弯曲了。。
      那种劫后余生的哭泣我现在还记得，我觉得我很幸福，真的，我活着，活着就是一种幸福，我还能睡觉能吃饭我还能看见洒水车在天快亮的时候笨重地洒水，我太幸福了，然后我明白，其实出生婴儿的哭是因为他想念这个世界太久，所以高兴地无以复加，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
      就像那天在出租车上的我，司机放着暖暖的音乐，肖默然对我说：“好，我听你哭。”多么多么奢侈的幸福！
第二天我是被电话吵醒的，，，瞄一眼时间已经中午了，，这一觉睡的安安稳稳，连梦都没做。。一看号，精英的。。我抓起电话来：“喂？”
      “串儿！快点陪我吃饭，好几天不见我都想你了。”精英的语气自然得让人疑心。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
      “快点啊，我在那文府大厨等你，你不是最喜欢吃那的神户牛排？”
      “嗯……精英……我们都……那个，，分手了，我不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对不起我忘了……好，，，我以后都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嘟……电话挂了。
      我能明白精英的心情，他不是忘了，他只是想见我一面，所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应该也明白我会拒绝，难为他了，其实分开了我才体会到，精英，人挺好的。
      我叫了份8元钱的鸡蛋西红柿盖饭，然后划成两份装在碗里，这几天我都是这么吃的，饭馆很实惠，分量很足所以分开两次吃，还省钱。看了一下午的电视，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静下来想想我该做什么。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我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现在还年轻，再过几年更是混不起了，可是一个人想做什么要先问你能做什么，我能做什么呀？唱歌？跳舞？演戏？主持？喝酒？聊天？算计人心？眉高眼低？我会的就这么多了！真的！我别的什么都不会，我能干什么呀！越想越灰心。。。
      晚上的时候精英又打电话来，电话里他的声音很沉闷，说出的话更是让我没法拒绝：“串儿……对不起我又打电话给你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我不也接了么！一样贱。”
      “你能出来见见我么？就一面，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
      我们约在了一个茶馆，精英西装革履的，让我有点不习惯。他很殷勤地为我倒茶，擦桌子，我不习惯这样的他！！我几乎要落荒而逃了，我印象里的精英总是在忙，在开会，在陪那个女人，在指点江山般地谈话，是众人的中心。有回我看电视，调到了XXTV2,看到他娓娓地讲述他的成功史，他跟他女朋友的相濡以沫，如果是个局外人的话，我就真的信了。现在眼前的这个，不是他，不知道是谁。
      精英拿出了一个戒指盒，打开的时候我被钻石的光芒晃得睁不开眼，那是只克拉戒，简单的四爪镶嵌，大大的钻石更像是一颗眼泪。
      “串儿……能爱上肖默然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对不起……我那天说你离不开我，，，但这么多天过去了，我发现是我离不开你。。真的串儿……我不在乎你跟没跟过他，你回来我身边，我们结婚，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从来没这么爱过一个女人，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么？”
      “精英，你这么爱我是因为我没有那么爱你，你没发现你对我的狂热都是从我的拒绝之后么？这是人的劣根性，你要跟我结婚？？她怎么办？你刚跟她结婚不到半年，就离？？你可是公众人物，离婚了对你没半点好处……”
      “我不在乎，串儿，我只要你，咱和好咱不闹了成吗？”
      精英隔着桌子伸过来手抓住我的，我抽了出来摇摇头：“不可能的，分了就是分了，没有和好一说。”
      精英咬着牙，腮骨的地方因此而多了两块肉，“串儿，你爱肖默然现在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真话”
      “好，你听好了。”我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他，会死。”
精英抓起戒指扔到了窗外，指着我说：“孟串儿！你就傻吧你！有句话我本来不想跟你说，我不想伤你，我现在告诉你！肖默然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就你，，你以为你多聪明是吧！我告诉你孟串儿！你丫被他卖了都得帮他数钱！”
      我真的生气了，我怎么就那么不待见听他说肖默然不好呢！！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打掉了精英正指着我的手：“滚 蛋！CAO！别TM一副救世主的样子，你以为你谁啊！肖默然是伪君子你不是，你可善良可憨厚了，你TM厚我看出来了，哪憨你告诉告诉我？？哪次不是你牛B吹得比天响！我被肖默然卖了我乐意，我 他 妈 的乐意你能拿我咋地！”
茶馆是个安静的地方，喇叭里正放着俞伯牙钟子期的高山流水呢，很多知音在我们周围聊人生谈理想赞美伟大的社会主义，这下子全噤声了，都看向我们这边。
精英憋得脸都红了，他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很久，他骂道：“孟串儿，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SB！！！你就这么着吧！我他妈懒得管你！“
      说完精英抓起衣服走了。我冲周围人群喊道：“看什么看！喝你们的茶！多事！！！”
      我简直要气死了，我觉得精英就是一小心眼，平时跟肖默然称兄道弟的，居然这种话都说的出来，有什么火冲我撒，至于么，为了跟我和好去诋毁他，哼，我才不吃那套！
      回家路上我给肖默然打电话我说精英怎么怎么说你，你以后别老以为他多敦厚多善良，别老替他说话！
      肖默然静静听着，我唾沫横飞添油加醋说了半天，他来了一句：“嗯，，精英人还是很好的，我仍然拿他当兄弟。”
      我在更加佩服肖默然为人的同时基本被丫的宽容气吐血了。
      “对，对，，你们全是好人！就我是坏人，，我是个离间你们兄弟情谊，破坏你们良好合作关系的坏蛋！”
      肖默然笑笑：“也不能这么说，好了，这几天没事的话就来W吧，，我给你订机票。”
      啊~~~我的心情瞬间飞上云端：“真的吗？哥？真的吗？”
      “嗯。”
      我又觉得这世界巨美好了，你们说，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大魔力，让我的心跟坐过山车似的，忽忽悠悠，一千多度大旋转，，我那时候真是想，天堂和地狱就在他一念之间，要生要死你说句话，只要你话到了，孟串儿全都去做！别问我会不会像海棠一样在奈何桥上把最爱的男人推回人间，会不会自己喝孟婆汤，我不会！我舍不得忘了他，我会让他好好活着，我去死，但是如果死有魂魄，我愿永远记得他。那是我当时完全真实的心情写照。
我再次衣着光鲜地走在机场大厅，觉得有点恍惚，从那个没有窗户的阴凉的地下室空间转换到这，，心里都有了落差。。
      飞机离开北京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点一点地抽离地面，下面万家灯火，四四方方的北京城黑夜里仍然灯火通明，我想爱情真是好东西，如果每对相爱的人都点一盏属于彼此的灯，，下面的灯海该是多么的美妙和绚烂。我的心情潮湿又温暖，后来那几年，我再也不选择晚上坐飞机，想来也是为了不再怀念。就好像如果相爱的时候你用了柠檬味道的香皂，后来你们分手了，你会一直记得那味道，也许很多年以后你无意中又买了同样味道的香皂，在打开皂盒的那一刹那，泪如雨下。
      肖默然在十九楼的房间等我，我几乎是急切地，急切地冲到他怀里去，他却猛然闪开了，转头说：“小默，，叫姑姑。”从他身后走出了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我，，咬着手指不吭声？
      ？？？什么情况？？一下子我反应过来！！啊！肖默然的儿子，，肖小默。呀！这孩子可真可爱，，因为他简直就是儿童版的肖默然，，连身上那股子白劲，，眼神里的淡漠都特别像，我喜欢极了，伸手拉过他：“啊~~小默，，，姑姑来的急啊，没给你带礼物，你会不会生姑姑的气？”
      那个小鬼头摇摇头，倒是对我手上的戒指比较感兴趣，他用小手指指那个铜钱样的夸张型戒指：“这个，借我看看行么？”
      我赶紧点头：“行啊行啊！你自己拿！”他伸手褪我的戒指，由于戒指太紧我“嘶”的倒抽一口气，，小默马上停手，拿嘴在我手上吹了吹：“姑姑，疼么？”
      我心下一阵感动，还没有人如此在意过我的语气，即使他只是个孩子，我搂过他的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肖默然在旁边看着，抱着肩膀，若有所思。
      我褪下戒指给小默玩，靠近肖默然低声说：“你行不行啊，突然袭击啊，一点准备都不给我你想吓死我啊。”
      “我也没准备，他妈妈临时出差，把他送到宾馆来，我打电话你都关机在飞机上了。”
      “那今晚怎么办啊？”
      “我另开一个，你先住着，明儿我送他到他奶奶那。”
      我点点头。
      到底是小孩子，不到两个小时就彻底跟我混熟了，，我陪他一起玩单腿跑，兔子蹦，跳高，他说我是公主，他是奥特曼，他要来救我，我装作害怕的样子大声喊，救命啊，奥特曼快来救我啊，我跟小默嘻嘻哈哈没大没小。
      小默偷看了一眼肖默然，趴在我耳边悄悄说：“姑姑，，你长大了做我妻子好不好？”
      我憋笑快要憋出内伤了，我也小声说：“好！但是你长大了姑姑就老了。”
      小默认真地摇摇头：“不会的不会的！等我长到比姑姑大了你就做我妻子！”
      我终于忍不住哈哈笑：“好好，，你就慢慢长吧，，我等着。。”
      小默很开心，忽而又想起来什么，说：“但是我有四个女朋友！”
      “那么多？？？那可不行，你想娶我做妻子就不能有别的女朋友。”
      小默想了一会，好像在取舍，然后像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那三个我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要姚思琪。”
      “姚思琪是谁啊？”我故意问。
      “她是我女朋友！我们亲过嘴的！”小默说到他的小女朋友很兴奋，声音就大了些。
      “你知道怎么亲女孩子吗你！”
      这个小鬼明显不服气，冲我喊道：“我怎么不知道！先亲脸再亲嘴然后亲奶！”
      我笑倒在床上。。
      肖默然受不了地问他：“肖小默，这都是谁教你的？”
      孩子一脸天真：“我表哥啊。”
      肖默然无奈地对我说：“他有个表哥，今年13。”又转脸对小默说：“嗯，，你表哥这个孩子，你以后不要跟他玩了。”
我哈哈笑着：“小默，，姑姑明天再陪你玩，你得睡觉了。”
      小鬼八爪章鱼一样粘着我：“不嘛不嘛，，我要姑姑陪我睡。”
      “不行！姑姑也要睡觉，你听话！要不明天不让姑姑陪你玩了。”肖默然恐吓他。
      “不嘛不嘛！！！！我要姑姑陪我睡觉！！！”肖小默一个滚打在地上，两只小手抓着我的脚腕扭动着小小的身子滚来滚去。
      我笑笑，无奈地看着肖默然，他摇摇头，转身去卫生间了。
      我点点头说：“要姑姑陪你你就赶快起来跟爸爸一起刷牙，洗脸然后马上睡觉！”
      “噢！！！睡觉喽！！睡觉喽！！”小鬼一个高蹦起来冲向卫生间去。。
      肖小默搂着我的腰，把头枕在我的胸上，在被子里抬头悄悄对我说：“姑姑，我想好了，你不做我妻子也行，你做爸爸的女朋友吧。”
      我很惊讶，，这小鬼脑子里在想什么啊，我问他：“那你妈妈怎么办？”
      “妈妈是妻子，你是女朋友，不一样的！！”
      天啊！这什么逻辑。
      “为什么想让姑姑做你爸爸的女朋友？”
      “因为那样你就会每天亲爸爸啊，爸爸每天都亲我，就间接等于我每天都亲姑姑啊！”小默一脸虔诚。
      我要疯掉了这孩子：“那我直接亲你岂不是更快？”
      他想了想说：“那也行。”
      夜半，肖小默跟他怀里的皮球一起摔在了地上。咚的一个闷声，，我惊醒了，赶紧下床把他扶起来，我说默默你没事吧。
      孩子揉揉眼睛，看着骨碌碌滚在地上的皮球，直接给我来了句：“不是默默摔到了，是皮球摔到了。”说完爬到床上去，直接秒睡了。
      我轻拍着他的后背，思绪万千，再没合眼。
第二天我主动对肖默然说，别送小默走了，平时你都没时间陪他，孩子太可怜，妈妈也不总陪他，你就算没我也整天工作，上辈子都缺老德了这辈子才做电视惩罚人呢，咱们一起陪陪他。”
      我牵着小默的手，他得把手抬得高高的才能够到我，我脱了高跟鞋，穿拖鞋出来的，怕孩子够着我太累，“小默，想去哪玩啊，姑姑带你去！”
      “嗯……嗯……我想去滑旱冰。”
      “好！那就去滑旱冰！”
      我们三个人一起上了车。两个多月不见，肖默然车上多了很多小物件，挺好看挺可爱的，我随手翻了几样，发现都是“BMW”的标志，，我笑着问他：“呦，别摸我，你说你一破切诺基，上面怎么都是宝马的东西啊？”
      肖默然表情有一丝丝的不自然，我有点疑惑，因为我并未疑心什么，我只是问问，很快他就恢复自然：“一个朋友送的。”
      “哦！”我没再多问，想着他朋友多，但似乎不愿意说，可能觉得我的身份毕竟见不得光吧，不说也很正常。
      那天我们很开心，拍了很多照片可是现在都没留下，留下的只有一张，我牵着肖小默的手，我们笑得很阳光，周围的人潮熙熙攘攘，照相的男人离我很远，我在向他那边张望，我不知道这是最后一张，就如同我不知道我将离开北京，离开娱乐圈，去到另一个地方，一个更黑暗更世故更危险更看不到未来的环境，也如同我不知道有一天我会对曾经的经历，曾经的爱恨，曾经的不甘心和信仰，一起遗忘。
第二天我就走了，肖默然说他有事。我不想耽误他做事。我在我的小窝里摆扑克，各种算卦的占卜的，还摆王八阵，又叫八卦阵，是孙中山还是蒋介石一辈子没摆开的，，我也没摆开，我许的都是同一个愿：愿我跟肖默然白头到老。一遍都开，我次次都许，以至于我对那扑克产生了神奇的向往，我向往它有天能带着我的愿望开，那样我就真的能跟他白头到老了。
      精英这厮又打电话来像什么事情没发生过般问我干嘛呢，我说我摆扑克呢。他说你干嘛摆扑克，我说无聊呗还能干嘛，，，很久，精英没说话，，我问你有事吗，没事挂了。结果他不吭不响地挂了。
      没理他我继续摆，，傍晚的时候我饿了，从地下走到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电话响了，又是精英。
      “串儿，你在新街口哪个小区啊，我车开到这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五月华庭。”
      我在小区门口等他，就看见他呼哧带喘地捧了个大盒子从丫那黑色奥迪上下来冲我说道：“快，，你住哪我帮你搬进去。。”
      我纳闷地看着他忙活：“什么啊这是，你干嘛啊？”
      精英已经走进小区了冲我喊：“快点的！串儿！你住哪？”
      问题是我根本就不想让他知道我住哪，我追上去：“你这什么啊，这什么东西啊？我自己来，你在外面等我吧。”
      “电脑！我帮你搬进去！你到底住哪啊？？哪个楼？？”
      “你买电脑干嘛啊？？我自己来！”
      “你不无聊么，我想着你在屋里摆扑克我心里难受。我给你搬进去。”
      “呃，，那个，精英啊，我那个。。”
      我正不知道说什么好，看门那大爷上来扫地一眼就瞄见我说：“丫头，回来啦。”
      唉…………我使眼色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带精英来到我住的那个地下室。正是下班的点，附近的民工们三三两两的回来了，哼着不着调的曲儿，把衣服搭在肩上，蹦着够那个本来就摇摇晃晃的灯泡，还有女人抱着孩子在用小锅煮方便面，穿过走廊，洗手台上有人把腿蹬上去脱了鞋洗脚丫子。。。来来回回穿梭的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搬着一个电脑箱子的精英。
      我没看精英的神色，但我猜也猜得到，他一定有很多话想问我。拿钥匙开了门，精英把电脑放在了床上——他几乎没有站的地方，因为我先进去了。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着我的窝。。
      “我说我自己来，你非要搬进来，看什么看！没见过地下室么？走吧，吃饭去！我饿了！”我实在受不了那目光所折射出来的怜悯，像刀子一样刺痛我的自尊。
      精英坐在床上，盯着我问：“串儿，你说你找到住的地方了你就住这？？？？”
      “嗯啊！怎么啦？这挺好的，白天想睡觉跟黑天似的。”
      “肖默然知道么？”
      “有必要让他知道么？”
      精英一手拉着我的胳膊一手提起我的箱子：“走，今儿就搬出去，我先给你在酒店开个房，明天我给你找房子！”
      我一边挣扎一边说：“干嘛啊你！！放手放手！！放……手！”
      “串儿！”精英放了我的手和箱子，双手拍着我的脸：“孟串儿！你可以继续爱肖默然，我不耽误你，但是也请你照顾一下我的情绪，我受不了我曾经的女人住在这么个破地儿！”
      “怎么破了？又没漏又不脏？跟你说精英，没必要！你都说了是曾经，就别老拿曾经说事行吗？？？”
      “搬走！！”
      “不搬！！！”我强横道。。
      “………………败给你了！算了，不愿意搬拉倒！那我给你留点钱，直到你有正式工作，好不好？”
      “瞅瞅你那悲天悯人的样子，你以为我是乞丐？不要！”
      ………………
      后来到底我也没搬，还住在我的八平米的小屋子里，精英经常找借口来这敲门找我吃饭，我拒绝三次也总有一次是推不掉的，我们都绝口不提肖默然，像老朋友一样侃大山喝酒吃烧烤，他经常感叹：“串儿！你丫真是一个女中豪杰！事都让你做绝了，妈的明明是你不爱我了，怎么我还这么死心塌地的！”我总是笑着回他：“因为你二呗！”“你才二呢！”
      与之相反的，肖默然却不经常打电话来，从上次跟小默和他一起滑完旱冰之后他就一直淡淡的，每次我问他：“哥，你想我了吗？”
      他就回答：“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
      “嗯就是想了。”
      “那你直接说想了不就得了？”
      “嗯。”
 我很搞不懂他，其实我就没搞懂过。他从来没说过爱我，上次我要离开的时候我说：“哥，我要走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给我听啊。”
      “走好，”
      “哼~~你说点好听的吧。”
      “嗯。”
      “嗯什么啊，你说话！”
      “话。”
      我气得哽噎，转过去不理他。他从后面抱住我：“我不会说呀。”
      “那我教你，你说，亲爱的，我爱你。”
      “这么肉麻？？”
      “快说！不说我生气了！”
      “亲……亲……不行我说不了，太肉麻了！！！”
      最后他也没说出来。。但是我觉得可以接受，因为他对他最疼爱的肖小默也这样，某次打电话他一天没接，后来晚上的时候他告诉我因为小默滑旱冰把腿摔破了，医院缝针呢。。我说天啊，你怎么不告诉我！！他很平静地反问我：“一个男孩子，身上没有点伤，怎么成长？”
      我哑口无言，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逻辑是对的，所以我也就不计较他对我的态度，我相信他是爱的，只是不擅于表达。
      这晚，肖默然终于打了电话过来。
      “串儿，你是不是在新浪上有个博客？”
      我从床上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你你你！你看了？那是我自己的东西！我谁都没说！”
      “嗯。那个博客能不能删了？”
      “为什么？”
      “这几天我没给你打电话，就是一直在处理这件事，W卫视的高层无意中看了这篇博客，，很震惊，所以会上不点名地批了我。”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终是给他带来麻烦了。。。
      “哥，我把密码给你，你自己删吧，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没事。我犹豫了几天才跟你说，我怕你舍不得，那毕竟是你一字一句写的，串儿，跟着我，你受委屈了。。”
      肖默然难得的温情顿时让我酸了鼻子，电话里他的声音特别温柔，让我溺死在这种温柔里吧。心甘情愿的。
      “哥，有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密码是我爱肖默然的拼音缩写，你自己删吧。”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安慰他。
      结果肖默然不仅删了博客改了名字把密码都改了，他说等风头过了再还我。每次我习惯性地点开那个博，看到空空的头像和空白的内容，心里总是涩涩的。委屈么？可能有一点吧。。毕竟那是我心里最隐秘的部分，留给自己的秘密，说删就删了，像掉了块肉一样难受。。可我没想到，这个博客最后回到我手上不是因为肖默然的归还，因为，他不给我那个机会归还了。而我生命的最大的转折点就从那一天那一刻，完全扭转！
在我跟肖默然的关系公开给精英之后，他心里一直都挺嫉恨肖默然的，但毕竟是个男人，他们之后又见了几次，都是谈工作不聊风月，也默契地只字不提我，钱还是要赚的，那就不能提女人，精英说有时候他看着肖默然的脸，真想给他一拳。
      那天是肖默然的生日，精英去W跟他商量下一步的投资计划，并且出席那几周的录播，做那档子真人秀的评委，按理，肖默然生日后三天就是我的生日，所以我悄悄订了机票，想跟他一起过。我订了来回的，因为接下来的一周我接了部数字电影，那时候数字电影在中国刚刚起步，所以明星大腕们很少去涉猎，只有我们这些小鱼小虾不在乎钱只想攒经验和名气地格外重视。这一行是这样的，胶片电影是最NB的，哪怕在大的胶片电影里演一配角，地位都要高过当红的电视剧。。比如孙红雷，征服啊，像雾像雨又像风啊，都让他已经很红了，但是七剑下天山那个角色才是他真正的电影起步。因为胶片是走钱的，这就要求演员的演技要格外突出，如果一遍不过，两遍不过，第三遍导演就要皱眉了，至于灯光啊，摄助啊，有的都是农民出身，他们举着机器是很辛苦的，你反复找不到状态，可没人理会你的自尊，有的脱口就是脏话：“会演戏吗？？？S B！”我就亲眼看见一个电影学院刚毕业的丫头签了约，女二号，当天就因为承受不了压力大哭着交了违约金不拍了。。所以大家所看到的所熟识的明星，在心理承受能力上都不是泛泛之辈。数字电影和电视剧是一个道理，，走的不是胶片是带子，，带子可以重复使用，演不好，重演，不好再重演，总有一遍是可以找到感觉的。
      但我这个人做事情极其较真，无论接拍的是什么类型的片子，哪怕一个广告我是一群众演员，我都会提前一周做准备，努力思考动作眼神和语言，这是对工作的尊重，我一直相信勤能补拙，我不是演戏上的天才，就只能靠着勤奋了。
      所以当天去我就想第二天回，得错开精英，让我跟精英和肖默然同时见面，我心理上有些接受不了。我想他们，也会很尴尬。
      我一天都没跟肖默然联系，我知道他跟精英在一起，还得有一大帮子人，听说中国排前三的那个化妆造型师也去了，除了毛戈平几米就他最有名，在北京CBD附近有自己的学校。还有很多W卫视的高层，，我就不跟着添乱了。
      不到十一点，我就收拾收拾睡了，大抵是凌晨两点左右，电话突然响了，吓了我一跳，通常临睡前都调静音的，，也合该机缘巧合，那天我就忘了。
 电话里精英的舌头都卷了，，这个丫挺的一喝酒就不是他了，他身上有无数伤痕都是喝酒了之后莫名其妙留下的，我觉得那都是被人揍的，活该！我都想揍他，，
      “孟…………串儿！！你……你猜我在哪呢？”
      “我管你在哪！这么晚了你有病吧打电话干嘛？”
      “哼！！！告……告诉你吧！我在W最大的夜总会的包间里！”精英含混地吞了好几个字，我费了好大劲才搞清楚他说的什么。
      “嗯。好，我要睡了。拜拜。”
      “不许挂！！哼！！孟……孟串儿，你知道服侍我的小姐长得像谁么？？比……比你漂亮！你丫……你SB！像刘亦菲！！！我……我很爽……哼……比跟你做爽……她会绳艺，这有水床……四面都…………是镜子！哈哈……”
      “你才SB！！你享受吧，我挂了！”
      “你……你不在乎我……总……在乎肖……默然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按了挂断键了，我听见了肖默然的名字，又给他打了回去。
“喂？精英？你TM把话说清楚，肖默然怎么了？”
      “哼哼……想知道么？？我偏不说……告诉你孟串儿，，我找到了一个好方法，又……又能身体享受，又……又不用付出感情，我……我他妈的不爱你了！告诉你！我不爱了！！”
      “你的办法可真NB，就是找xiao姐，行了精英，你喜欢干嘛就干嘛，，你双*3P我都管不着，我就问你，肖默然怎么了？？”
“你无耻！！孟串儿你……你无耻！！我他妈都跟别的女的睡了你都不在乎！！你……你还是人不？”
      “肖默然到底怎么了？？？”我几乎是在喊了。
      “肖……默然？哈哈！！肖默然……比我厉害……我跟那造型师都出来了，他……现在还在房里呢……丫是打算把那女的给累死，哈哈哈哈……”
      好吧，我承认我当时的感觉，一股子热辣辣的电流从脚后跟窜到了脑门上，我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面涌，我能感觉到我拿电话的手在抖，，不，不只是手在抖，我心都在抖，，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和胸腔猛烈地哆嗦了一下。
      “怎么样……孟串儿……你是不是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哈哈哈……孟串儿……我他妈在听见你说你没有肖默然会死的时候就他妈这感觉，，你……你舒服不？”
      我死死地抓着电话，如果精英在我面前，我想拿我身边一切锐利的东西砸他！
      “精英，你有意思没？我根本就不相信你说的话，行了，没事我挂了。”
      我把电池直接卸了下来，我的愤怒无从发泄，“砰”的一声握紧了拳头砸向右边的木头隔板，，邻居那哥们“啊”的一声，，“孟串儿！大半夜的你作死啊！！吓死我了！！”木板破裂了一些，我没注意到我的手上都是血，，我一点都不疼，因为身体里某一部位比手更疼。
我把电话和电池放进我箱子的最底层，然后用锁头锁住。。走到地下室外面。现在是凌晨三点，，已经是秋天，风吹树动，叶子刷刷地砸在我头上，，我裹紧了衣服。我这么做是因为我不想现在质问他，或者你说我不敢，也可以。打开灯，我盯着表，，今天一早他得去现场，因为今儿周五，节目录播，大概八点半出发，我九点再打给他。。。
      我一遍一遍地回忆寥寥几次他说起他妻子的细节，他说这两年半，有需要的时候他就用手，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情一定要有感情为基础，并且他有洁癖，他一天要洗两遍澡，早一遍晚一遍，即使只有两套衣服，也从不一套穿两天，每天都要洗，他的内裤更是洗过的和没洗的分不出来。他说他觉得小姐更像是垃圾桶，他说没有不尊重的意思，他尊重每一个职业，但是他接受不了谁都可以上的女人。
      曾经他告诉我，出去应酬有时候是免不了叫些女孩子的，别人都叫，你不叫，大家就不是一路人，不好谈事，他也会叫，但是关起房门来通常他都是拿起笔录来做采访，这是他一本正经说的，并且他说，不信，你去问小龙。小龙是W卫视的摄像，大家都说他是肖默然的影子，小龙长一张娃娃脸，却都已经是一个五岁孩子的父亲了，他很实在，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我笑着说，我信啊，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慢慢捋顺着回忆，我的心渐渐平缓一些了。虽然仍旧疑窦丛生，，精英虽然酒后喜欢胡言乱语，但却不至胡编乱造，说得如此细致不像是扯谎，肖默然也定是叫了一个女孩子，他们会在房间里做什么呢？他喝了酒，现在还没出来，那女的会摸他吗？然后他会把她扑倒在床上？？不行了，我不能再想了，再想我就崩溃了。。
      我真的是一秒一秒熬到了九点，天空是怎么从浓重的深黑变成深蓝变成浅蓝再变成亮堂堂的白色，我细致地看了全过程，那矗立在黑暗中的楼房的轮廓一点一点变得清晰，我开始闻到做饭的香味，还有孩子的吵闹声，大街上恢复了车水马龙的状态，这烟火人间。
      我回到房间，把电池安上，我觉得我的心要跳出来了，我小心翼翼地拨了肖默然的号，通了！！！嘟……嘟……有节奏而缓慢的等待音，我的心在被凌迟。
      他没接。
      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电话重新走出去。我在小区门口来回踱着步。我想吃饭，但是我的胃只要想起饭就会收缩想吐。
      我来回，踱着步。
      中午十二点整，我打电话过去，他没接。
      我开始慌乱，我尽可能平稳呼吸，我绕着小区的花园跑步。
      我来回跑步。
      傍晚四点，天色变暗，我累得一动不能动，坐在花坛边，我拨号给他。
      “喂？”肖默然的声音像是隔了一个世纪，穿越时光隧道传到我耳中。
我再也无法忍受地冲他大喊：“肖默然！！！你有病吧你！！！找了xiao姐就找了，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一声，你哪怕解释一句！！你不接！你是不是拿我当SB？？？啊？？？是不是？？”
      肖默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仍旧平静：“串儿，你曾经说过，你可以忍受跟我在一起，现在，你忍不了了么？”
      我委屈死了！！怎么居然转到我身上来了？？“肖默然！！你这样谁能忍你？？你最起码，跟我说一声，你回个信息你说忙，我也知道你看见了，你TM什么意思！！！”我绝对是第一次跟他这样毫无顾忌地发脾气，，我一直觉得，争吵的伤害就像是钉子，，感情是块木板，你抡个钉子进去，即使拔出来，也有个洞，我不愿意我心中如此纯粹的感情有那么多洞，所以，这是第一次。
      肖默然说：“孟串儿，你先冷静一下。昨晚我是叫了一个女孩子，她摸我是摸了的，但我没有摸她，我喝得实在太多，我说你别走，就在这屋，过一个半小时叫我跟我一起出去，钱我照给，然后我就睡了。就这样。”
      “那你为什么一天都不接电话？？你知道我多着急多难受吗？？你想过吗？？你想过我吗？？？”
      电话那边很安静……能听得到喘息的声音，很久，肖默然说：“昨晚电话没点了，想着你睡了没有打给你，我直接开车去了办公室，把电话充了电，主任说要开栏目策划会对近期工作进行总结和改版，我们一直开会开到现在，中午饭是主任打电话叫的盒饭，直接在会议室吃的，我是总制片啊妹妹，我不可能说你们等着我去一号楼拿个电话，你们先开着，就在刚刚，我刚走进办公室，你电话就进来了。”
      “真巧！！肖默然！！真巧！！”
      “随便你怎么想，你怎么想高兴就怎么想。还有一件事，孟串儿……本来我是想离了婚就娶你的，因为我看小默跟你很合得来，但是那不现实。我想了很久，一直没机会跟你说，今天就让我们做个了断吧！”
      ！！！如此突兀，我没听清楚，我后半宿没睡，我掐了我自己一下，妈的不是梦，我反问他：“了断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串儿，对不起，你太年轻了太小了，我们开始就是个错误，不能让这个错误再延续下去了，我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个父亲，我必须把我全部的父爱都给儿子，我不能让他受委屈，我不打算再要第二个孩子，可是你，你那么喜欢小孩，你会为了小默一辈子不要么？还有，你根本就是个事业型的女人，你会为了我的工作在家照顾我的父母和孩子变成一个每天讨论芹菜多少钱一斤的家庭主妇么？”
      我手心脚心和后背开始冒冷汗，我有个极其不好的预感，，我比谁都明白这些绝对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不是开玩笑，不是一时冲动，我不敢说话，我怕出口就是不可挽回的错。
      “串儿，你那么年轻，那么漂亮那么优秀，我跟你在一起，从来都不开心，只有酒后迷乱的，迷乱的快乐，现实中我根本快乐不起来，你的爱太沉重，你知道么，那天你挎着我从医院走过，过后院长问我，肖默然，你闺女啊，长这么大了？串儿，你知道我什么感觉么？你知道么？？”
      肖默然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每一句都像炸弹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我说不出话来，，我完全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所以，我给不了你未来，现在你还有青春，再过几年，再蹉跎你几年，我再告诉你，孟串儿，咱们没未来，你就什么都没有了！！听我的，你过正常生活，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我跟小默的妈妈商量好了，会维持这个名存实亡的婚姻，因为小默，根本不接受父母不相爱的事实！！我不能再伤他了！最近我身边发生很多事，我不想跟你说，串儿，你走吧。离开我身边，远远地，好好生活……”
      我依旧呆若木鸡。肖默然的话逐渐变得空灵，入耳，不入心。我闭上眼，再睁开眼，好像他挂断了电话。他说什么？让我有事需要帮忙的时候打电话?说什么？我听不到啊，我没听懂，真的，我不懂，我笨啊，他说的什么意思啊？
有没有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了断啊？男和女之间相爱了就叫在一起，不在一起了就叫分手，对吧？所以他没说分手，就是继续在一起的意思，那了断是什么意思啊？？我语文学得不好，我真不明白，这男的说话怎么开始绕圈啦？
      旁边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看了我一眼停下来了，奇怪地问我：“小姐你没事吧？你为什么哭啊？”
      小姐？跟我说话呢？我哭？我没哭啊，有病吧都，我没哭……我伸手抹了一下脸，嗯？鼻涕怎么都从眼睛里出来了？太恶心了。。我得回家了，我妈我爸还等我回家吃饭呢，再晚点妈妈又要冲着后花园喊：“串儿！！回家吃饭！！！”我沾着满手泥小辫松散裙子破了个角也得回家了。。那年有一次妈妈让我天黑前回家，最晚七点，我跟小伙伴们上山捉蜻蜓去了，玩得这个不亦乐乎，天黑了我才发现，慌忙跑回家，迎头就是一个响亮的大耳雷子，我妈哭着冲我喊：“跪下！！”
      我双腿没听使唤我就跪了，我妈左右手轮换着扇我嘴巴子！边扇边说：“让你七点回家你答应了，答应了没做到就是不守信；该七点回来八点才回这是不守时！！一个女孩子，这么小就这么晚回来这是不自重！我打你个不守信不守时不自重的东西！！”我哇哇哭着，，我妈打完了坐在板凳上也开始哭：“你吓死我了你！！！你再不回来我就报警了！！我还以为你丢了呢……5555555……”妈妈哭的比我伤心，，，但是我脸生疼生疼的，，一定是留下后遗症了，，我现在疼，，特别疼。。。要不就是李萌萌那个贱货划我那道子，，我总因为这事哭，，我得回家了。。。
      我得回家，我还没吃饭呢。我想吃饭，我饿了。我叫外卖，他们说听不清我说什么，让我哭完了再打电话，我他妈就没哭！！这群人都幻觉吧都。不吃饭我就吃药吧，我想睡觉我困了，我妈临走的时候怕我失眠给我带了一瓶白色的小片片叫“地西洋片”，，我晃了晃瓶子，一片都没吃过呢还，吃完我就能睡觉了，我就不累了，于是我就吃了一整瓶，150片，我想多睡会，一片要是可以睡一天，那我就能睡五个月，五个月起来之后我就能把肖默然忘了，我就能像他说的正常生活了，我要冬眠了，再见了这个世界。
我有感觉的时候是因为右手虎口的地方有微微的刺痛，，我想发出声音停止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发觉我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因为我的身体里面插了一根管子，，感觉很粗，，我拼命想把那管子吐出来，吐出来，意识逐渐清醒，周围都是白色。。
      我身边是几个医生和护士，还有精英。。我一睁眼就知道是这孙子让我没睡成，，我用力蹬了他一眼，嘴里含糊着想说：“多事。”精英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串儿，，你吓死我了！！！！可算活过来了！！谢天谢地！！！”
      呸呸，，什么死啊活啊的，，我心下黯然，忽的一种悲伤蔓延，一下子就湿了眼眶。。我想起来了，肖默然，我跟肖默然之间结束了，，我吃了150片的地西洋片，可是我是怎么到医院的？？
      精英的表情又哭又笑，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他使劲捏着我的手，，说话都带了哭腔：“串儿！！你那么坚强，，你那么骄傲和倔强，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肖默然是个伪君子！！怎么你就是不信我？？啊？？就是不信我啊。。。”
      我努力想抽手，那管子却迅速在我胃里蠕动，又是翻江倒海地呕吐。。。
      后来听精英说，他回到北京，我手机却关着，他惦记着我该过生日了，又知道那晚冒犯了我，就跑到我住的地方去，一进来他就被吓了一跳，，因为我在床上口吐白沫地爬，，不断爬还不断拿手抠嗓子，他傻了，跟我说话却发现我目光呆滞，地上是空的药瓶子，他抱起我就朝着附近的积水潭医院狂奔。。
      医生说幸好来的早，再晚一个小时，我就救不过来了，就是植物人了。。。医生给我洗胃，又拿针刺我的虎口，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我才醒转过来，精英全身瘫软，他说那时候我觉得他也想去死了。
我完全不理他，，，，我觉得如果说的是真的，那我很屈辱，满床爬？？？还不如让我来个痛快呢！！这安眠药也是，不是像电视里演的吃了就舒舒服服的睡下吗，，我没打算死，我就是想多睡会，，我承受不了了我歇歇行不行？？？？啊？？？行不行！！！！
      精英守了我三天，，几乎没合眼，，医生说我没办法吃任何东西，因为胃是空的，，这几天不能吃，只能吊葡萄糖和营养液，，精英的胡茬子都长出来了，眼睛熬得像兔子，，我在一个专门的陪护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说话，他也不说，空气里死一般的沉寂。。十一月初的北京还没有暖气，屋里有电热的，，但是无论在我身边多么炙烤，也无论我身上压了多少层被子，我都冷得发抖。。
我间歇性地睡觉，我醒过来，我睡觉，我醒过来，我睡觉。什么都没想，确切的说是我睁眼了发现还是这个世界就很失望，我就想睡觉，中间我妈打了两个电话，精英接的，精英说我在外面拍戏呢，，这理由真TM好，我妈本来也没什么事，听着她最信任的精英在我身边，她就放心了，没再骚扰我。
浑浑噩噩，昏昏沉沉，没有白天和黑夜，时间好像失去了应该有的概念。。我睡觉的时候做了可多可多的梦，，有时候是肖默然，有时候是别人，我梦见我跟肖默然结婚了，还像谈恋爱时候的样子，他给我洗澡，帮我擦干头发，然后我们喊一二三一起刷牙，有次他先刷了我气得不理他，他又重新陪我刷了一遍；我梦见小时候欠我半块橡皮没还还总用手擦鼻涕的小男孩；我梦见我在跟我们家老头老太太吵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吵得特别特别凶；我还梦见精英了，我梦见我笑呵呵地对他的妻子说，呀，你们真幸福。
      梦做久了，分不清现实是什么。每天精英都会帮我拿热毛巾擦擦脸，擦擦手，甚至还会帮我擦擦脚，然后就望着我不住地叹气。。
      这情况一直持续到第四天。。。精英打开了窗子，，外面阳光明媚，深秋的太阳温和而不刺眼，还有小鸟叽叽喳喳地在枝头叫。。精英说：“串儿，那天……肖默然确实没跟那女的发生什么，，我……我……”
      “我们分手了。”三天来我第一次开口，声音哑的吓了我自己一跳。我看见精英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许久，我们又陷入沉默，不说话。
      “串儿，我们去散散步吧，我不要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要带你去晒太阳，我给你买脉动的水，那会补充你的能量。”
      我不置可否。精英搀着我，像搀着以为九十多岁的老太太。一步一步向楼下蹭去，，三层楼的路走了半个多小时，我出了一身的冷汗，因为我实在没力气，那些营养水和葡萄糖到底比不上饭菜来的实惠。。
      当第一缕阳光射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瑟瑟发抖，我觉得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像针扎一样有些微微刺痛，可这麻痒的刺痛却又让我觉得很舒服，人在阴冷的环境呆久了，见到阳光就会这样。
      我坐在花坛前，只有菊花是还开着的，旺盛的，充盈的，怒放。精英买了苹果味脉动，我喝了几口，胃如同有什么怪物要潜上来一样汩汩冒泡，我有点饿了。
      我说我饿了，精英惊喜地一叠声地说：“饿了好！！饿了好啊！！串儿！！我去买东西！！你等着！！”他颠颠地买了一盒无油的苏打饼干，还有几根香蕉。
      我吃了几片饼干，半个香蕉。过了几分钟，胃迅速抽搐，，它不适应异物的进入，我直觉就想吐，，精英顺着我的后背对我说：“串儿！加油串儿！不能吐！咱不能吐！吃下去这个就好了！你就好了！又是无法无天的孟串儿了！”
      我不忍心让精英失望，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小心翼翼这么温柔体贴的精英，终是没有吐。我轻轻的对精英说：“那时候，你要是这样，就好了。”
      精英转过脸去，不让我看见他深邃的悲伤。我透彻的明白那悲伤，跟我心里的一样。。。我能这样说，是因为我跟肖默然跟精英，今生都不可能了，我看得清楚，我们代替不了彼此，只能转过身去，各自悲伤。
      那点东西在胃里起了作用，上楼的时候我没用扶，虽然虚弱，但是自己能走动了，当天，我出院了。
精英不让我再回地下室，他在中旅开了间房，每天早晨中午晚上固定帮我送饭。。都是很清淡的，榨菜丝，醋溜白菜，清炒荷兰豆，他每天都看着我吃完，然后揉揉我的头，给我讲笑话，他说，从前有个小孩叫小明，老师留了篇作业让写国家，党，社会和人民之间的关系。小明问爸爸，爸爸告诉他，国家是最大的，所有的都要服从他，就想你奶奶；党是为国家服务的，位置其次，就像我，你妈妈是社会，党管社会，你就是人民，谁都可以管着你，欺负你，压榨你，但同时又要保护你。小明还是不懂。晚上的时候想问奶奶，奶奶睡觉了，进爸爸妈妈的屋子里，发现爸爸妈妈在赤身裸体地做爱，爸爸扇了他一巴掌，他哭着出来了。第二天老师打电话说：“关于小明的作文……”爸爸问，怎么了，是不是不合格。老师说：“不，实在写得太好了，不像是他自己写的。”拿过来一看, 我微微笑着，精英自己却笑得直打嗝了，“你这人，真没劲，，说这么半天你也不笑！无聊！”
      我是挺无聊的，我用精英给我买的电脑下载歌曲听，听梁静茹的《恋着多喜欢》，曲调那个欢快，听着听着就想哭，这世上你最好看，肩膀最让我心安，没有你我怎么办，答应我别再分散。
      那么，已经分散的，怎么办？我多想回到那个明媚的午后，靠在一个怀抱里，一人一支烟，掐灭在肚子上的烟灰缸里。看着两个人吐出的烟雾在空气中纠缠，莫名其妙的心安。时间真的不多，那时候我不该睡觉的，我一天都不该睡，我应该多看看枕边人的样子，到底眉毛有几根，下巴有多么的温润。我奇怪我一点都不恨，因为我找不到点，我连恨，都找不到支点，在一起是我强求的，分开是替我着想，所以我告诉你们，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不是未完成的，也不是爱上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而是很多年后你才知道，当时的真相，面目全非，用力用力爱了许多年，回首才找到恨，残忍，如剥皮剔骨，死无全尸。
      我很想写点什么，我觉得跳舞的人和写字的人都很好，因为他们同样能找到发泄的出口。我想起了我的博客，可惜密码已经被改掉。我猜了很多遍，他的生日，他的QQ，他的手机号，他的名字，他的邮箱，小默的生日……我猜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我想，这密码要是我爱孟串儿，该有多好。这么想着，我就打了，博客——打开了。。。
      我很难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我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看是不是在做梦，我最想得到的一句话，总是逼迫他说却总也不肯的一句话，一句我幻想了千次万次的话，，居然是藏得最深的一句话。那是藏在密码里的话。我爱孟串儿……密码居然是我爱孟串儿！！一刹那间，我以为我懂了很多东西，，隐忍，爱，责任，选择。我靠在门上，哭到抽泣。。我抓着那只软软的水晶猪，我对着电话不拨号地说着我的想念，我没有改密码，因为我知道他没事会上来看看，上来一次就会说一次爱我，我在里面写，哥，，你等我，千万好好等着我，我年轻，肯定能活的过你们，就算最后我们只能在一起一年，我也要跟你好好享受这一年，如果爱与不爱之间只有这么短的距离，那么有一天，请你再跨回来吧！
      肖默然想要什么，我至今还不知道，可是他却聪明的用这种方式让我自动封心锁爱，拒绝一切真诚或不真诚的爱，可以这么说，他自己不要我，但是他也有把握别人无法要我。这才叫真正的万劫不复。他的心，深不可测，日后，我再一一跟你们说。
十一月末，万物萧条，北京的狂风卷地，人们已经闻到了初冬的味道。早晨起来嘴唇是干的，我愈发觉得睡觉的好处。我把那张机票撕了，跟数字电影的合约推了。我愈发觉得酒是个好东西，它会让你困，陷入深度的睡眠，在早晨睁眼的前二十秒中师最幸福的，残留的酒气会让你头脑一片空白，不爱，亦不恨。
     精英打电话过来要我下楼，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把头发随便扎成一个团，穿了厚厚的羽绒服走了下去。
     “去哪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精英笑着开车。还挺神秘的。
     我们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我说你丫不会想把我卖了吧，精英回我一嘴，就你?论斤卖都不值钱。

     车走在高速上，飞快行驶。透过前面的车窗，我都快看见明十三陵了，我说：“你干嘛啊，想让我陪那些作了古的皇上去？做个阴妃？有病吧，我不想去逛陵寝。”
     “你能不能把嘴闭上没人当你是哑巴！到了你就知道了！”
     明十三陵总神道走了一段向西一拐，就上了山了，地上坑坑洼洼，精英就真是NB，愣是把丫那奥迪开成了拖拉机。就这么着，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坡越来越抖，最后奥迪是彻底上不去了。
     精英把车门一开，下车去，跟我说：“下来！”
     “干嘛？荒郊野岭的？先奸后杀？”

     “你怎么脑子里全是这么阴暗的东西，跟我上山！”
     我走下了车，精英锁了奥迪，示意我跟他一起向上爬。
     “精英，你真有情调！真的！我特佩服你！开了这么久的车就为了跟我爬段土山，嗯！快点看看，这都没见过吧？这树！这草！钢筋混凝土你给我回归自然！”
     “串儿，你他妈怎么这么贫啊！我看你是身体好点了，真贫啊你是，比一般男的都贫，你跟我走，走上去你就知道了！行不？”
     我不再嘲笑他，跟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因为我平衡感差，这山有点陡，都快直角了，我要随走随抓着身旁的树啊草啊的才能前进，我一向不喜欢运动，坚持练芭蕾是因为我怕身材变形。还不知道一会怎么下来呢，等走上去要是光秃秃的山，我非揍死丫的！！！这么想着，我气鼓鼓地向上爬。
     坡逐渐缓了，路也不再那么难走。这又半个多钟头了：“精英！你到底耍什么心眼子呢！还得多久你交个底儿！”
     “快了！马上！”精英稍微有点胖，额头上都是晶晶亮的汗珠儿，现在已然是呼哧带喘的了。
     眼前忽然一片青翠，是片大大的菜地，菜地的尽头是座庙宇，牌匾上有大大的三个字“延寿寺”。一个小和尚站在菜地上赶兔子，大概有二十几只兔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肥的兔子，都赶上一直猫那么大了，小和尚拿着杆子挥舞：“走吧走吧你们，你们别吃菜呀！！我每天不都喂你们吃的吗？这菜是我们吃的！阿弥陀佛，你们都吃了我们吃什么呀！”

     我“扑哧”一声笑了，这和尚可真逗，他说的话兔子又听不明白，再说我看那群嚣张的兔子根本就，一点都不怕他，拿杆子戳都不走。哈哈，可乐死我了。
     精英看着我，得意地说：“这么多天了，头一次见你笑，可见这地方没白来。走！进去，我有一位朋友要介绍你认识！”
     “和尚吗？”
     精英神秘又虔诚地说：“是位云游四海的得道高僧，几年前我们在云南认识的，他在北京停留两天，住在延寿寺。让他给你说说前世今生。”
     “还得道高僧！！前世今生！乱七八糟的！我不信这个。”我心里有些不屑。
延寿寺那时候没扩建，就渐渐淡淡的一个小四合院，跟它的历史地位一点都不符。史料记载延寿寺建于元末明初，先于十三陵。民间有“先有延寿寺，后有十三陵”的传说。相传当年明朝永乐皇帝朱棣定都北京后，就下令派人为自己和后代子孙选择“万年吉壤”。派出的人马在北京的周边足足选择了两年，才找到几处可供永乐皇帝挑选的地方。
     几经反复，始终无法确定理想的陵地，永乐皇帝朱棣心中闷闷不乐。看到皇帝十分郁闷，群臣进言，纷纷叙说唯有刘伯温堪当此任。为此刘伯温走遍了京郊的山山水水。
     一日他来到了黑山寨北侧的山里，看到这里背靠军都山，面临小平原，周围青山苍翠，雾霭缭绕，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上奏皇帝。朱棣亲自踏勘后，认为“万年吉壤”的选择是明朝江山社稷兴衰的头等大事，此地虽碧影森叠、紫霭飘渺、景自天成，但地方过于窄小，不能容纳明朝历代子孙。
     随后刘伯温向朱棣皇帝推荐了西南方向的黄土山麓为再选陵寝，并奏明：此地山川广大，避风聚气，是皇上和万代子孙的理想之地。朱棣踏勘后龙颜大悦，下令圈地，并将黄土山改名为天寿山。
     延寿寺所在的地界虽未被选为“万年吉壤”，但刘伯温非常喜欢这处风水宝地，不忍舍弃，因而在此修建了寺院，取名延寿寺，意寓大明江山益寿延年。

   看来现实总是和史书有差距的。。庙里只有三个和尚，，，那个精英说的得道高僧出去了，还有一个和尚在外面赶兔子，只有两个在庙里，，见我们来了很客气，双手合十，做了个揖问到：“请问是唐施主和孟施主么？”
     我嘴快地接了一句：“对！但不是施主，他姓唐，唐三藏的唐，，我们取经来啦！哈哈！”精英拍了我一下：“佛家重地，你别这么没规矩！”精英平时就丢丢当当的，冷不防这么严肃我真不习惯。
     我四处打量这个寺庙。院子中间有棵松，，和尚说那叫“盘龙松”，交错盘旋的两主干，确实酷似一条静卧山岗的巨龙，匍匐向东南方向自然延伸。它错落有致的细枝、舒展着的树冠，占据着大半个院子，足有近百平方米。据说，原来盘龙松有99个杈，共有九层，现在的盘龙松只有当年的五分之一。我看传说也就是胡说，哪有那么巧，还九十九个，佛家就好搞些个九九归一的事情，在盘龙送东南方向约20米的小山坡上，还有棵松，叫“凤凰松”，距今已经有五百多年的历史，树干唯一曲折部分是凤头，头部下折树杈为右边翅膀填充，形成树体左右平衡。这一龙一凤，还挺有意思的。

     西院有一眼清泉，传说历代寺僧常饮此水，都寿过百年，因而此泉被称为是延寿清泉。大殿不怎么雄伟，但见只见香、花、油灯、幢、幡、宝盖，均罗列庄严。中央供奉了三尊紫金大佛坐像：正中是释加牟尼佛，左边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右边是阿弥陀佛。殿的两旁为十六尊尊者，东上首有文殊利菩萨，西上首则为普贤菩萨。大殿后部的观世音菩萨，立鳌鱼头上，处浩茫大海，由善财喝龙女侍在两侧。 

     规矩很多，位置有定。两根通顶圆柱一副对联“真法圆通，三生可证菩提地；佛机妙悟，万殊同皈般若门。 ”我踏入殿门，，刚才的谈笑忽而无意，肃穆冷静地让我心生敬畏。人生历史暂又中断，世情抛在身后。
     西边的木桌上有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我走过去坐在椅子上随手翻看。。这经卷常年吃供奉香火，被熏染了一股好闻的檀香味道，似有似无地钻进我的鼻孔。我慢慢读，我读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皆来集会。赞叹释迦牟尼佛，能于五浊恶世，现不可思议大智慧神通之力，调伏刚强众生，知苦乐法，各遣侍者，问讯世尊。我读是诸众等，久远劫来，流浪生死，六道受苦，暂无休息。
一时之间我竟忘记身在何月何年，，小和尚端着一只茶壶和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醇厚的液体，离远远地我便闻了见，普洱。他把杯子放在我旁边，说：“师傅交待过，有贵客临门，备下上品普洱。你尝尝，可好喝？”
     我吹了吹，试探着抿了一口在嘴里，我是多少懂点茶的，我问他：“你这茶，可是超过二十年了？”小和尚点点头：“三十八年。这是用寺里延寿泉泡的，不死性。”自然是不死性，，这哪里是上品，这是极品，，三十八年的极品普洱茶，我倒不知道精英跟这个老和尚有多大的交情，，这种待客之道，算是隆重了。。


     精英不知道去哪了，我也懒得管他，荒山野岭的，量他也跑不远。。小和尚问我：“施主，这么暗的光线，你能看清楚经上的字么？”

     我点点头：“当然能啊。”
     小和尚双手合十，虔诚地：“施主还是有些慧根的。”
     我哑然失笑：“那只能说明我眼睛好，有眼根，，不对，眼根也没有，我这眼睛是做的近视眼手术，，哈哈……”
     我心里一动，我这近视眼手术是在W做的……眼前浮现一张脸，永远淡淡地，微笑或说话，他边谈事边喂我吃饭，我眼睛蒙着黑眼罩，什么都看不见，在吃到第十只椒盐虾的时候我终于受不了：“哥，你敢喂我吃点别的不？”“对不起对不起，就那盘虾离我近。”
     ……恍然如昨天，我的心又开始疼痛……我低头读经文，我起身安静拈香，我跪在佛前，尽管我不那么心甘情愿，香在焚，静定如一，冲天一线。世间英雄，到了这里，怕是都要低头的，何况，我一个弱小女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得很，可又觉得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单听这脚步声，我就好似不像刚才那般心乱，，
     “施主不信佛，为何还要拜佛？”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这空旷的大殿之上荡起回音，，我转头过去。一位老者，胡须花白，脸上布满褶皱沟壑，一双眼睛像是可以洞悉世间一切，很有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大和尚，你回来了？”我偏着头问他。
     他捋捋胡须呵呵笑道：“大和尚，呵呵，，好多年没人这么叫我啦。”
     “你不自称老衲吗？”
     “我为什么要自称老衲呢？”
     我也笑笑，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问这个。
     “精英呢？你看见他了么？“
     “唐施主四处逛逛，天黑的时候过来接你。”

     “大和尚跟精英，是有很深交情的吧”
     老头笑笑，在我身边的蒲团下坐定，反问我：“施主认为，什么是深，什么是浅？深浅之事不过是施主庸人自扰罢了。。”
     听了这话，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仔细想想又确无可想。
     “大和尚，你们做和尚的结婚吗？”
     “当然不结，出家之人怎可沾染情色一事……”
     没等他说完，我打断他说：“我知道！什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是现在的和尚不是都结婚么？白天出家，晚上结婚？”
     老头摇摇头，叹了口气：“现在是末法时期，事事混乱，和尚们都已经不守本职，不修真身，这是群魔乱舞了！”
     “什么是魔？”
     “施主身上就有很大的魔性，施主是个争斗心极强的人，强而生之魔，但施主也有很大的慧根，看你怎么用吧！”
我完全听不懂他说什么，就打岔道：“大和尚，既然我有慧根，你渡我出家好不好？”
     “呵呵，施主别说笑，”

     “真的，我没说笑，你渡我出家吧”
     “我是和尚，施主出家也该是尼姑，何况，施主满脸风尘，此生怕是与我佛无缘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大和尚，你会心疼吗？”我觉得有些许悲凉，出家一事是我胡诌的，并没想过，但死亡毕竟是想过的，在我眼里，出家跟死亡是一样的，可是现在，我死也死不成，出家也出不了。前尘往事一件都忘不掉，我要如何解脱。如何。
     “施主，心是不会疼的。施主的尘缘我听唐施主说过一二，你想听听你的轮回因果么？”
     “大和尚，你说的太玄了，我怕我听不懂。”

     “你一听，自会懂得。”
     我点点头，“你说。”
     老头缓缓开口：“人死之后进入轮回，转而投胎，周而复始，不堕不灭，不生不死，无休无止。在某一世，你跟现世的人都相遇的很齐全，有一个囚犯被官差打得半死，偷跑出来，叩响了一个朱门大院，有个丫鬟，出来见囚犯已经半死，心生怜悯给了他一碗水喝，囚犯恳请能够借住一晚救他一命，丫鬟因怕被小姐责骂且家规森严不加理睬，囚犯最终死于附近树林。这就是你那一世的因缘。”
     我听傻了，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我一直是个唯物论者，我听着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列宁主义长大的，我说：“可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送水的丫鬟就是你。所谓因果，有因必有果，那一世你发了善心，所以那囚犯欠你一段姻缘，可你狠心看他毙命，你得还他与命相同的痛苦和纠缠。因果报应，不爽不错。”
     我登时就惊了，，，我简直不相信我自己的耳朵，我是在二十一世纪，科学发达，信息爆炸，这说什么呢这是，，“大和尚，你是杜撰了故事来骗我？我可没有那慧根大彻大悟。”
     老头哈哈笑道：“施主又玩笑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信就有，不信就没有，有就是没有，没有就是有。”
     我追问:“好，如果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那个囚犯因为那一世的我狠心不救，可是他恨我是没有道理的，他应该恨那个官啊！是那个官差把他打成那个样子，不是我！”

     “施主悟性真好！他确实最恨那个官，他对你只是有遗憾，没有恨，但你毕竟欠了他一条命，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不是么？”
     “他恨官为什么不报复官？为什么这一世的痛苦都要我来承担！！！”我有些激动了，其实从心底我是信了，但我觉得那么委屈，那么！我不管前世是什么鬼样子，可我这一世全心全意，我命都差点送掉了，还不行么！！！还不够么！！！
     “呵呵……施主，他在报复官啊。。。只是你太自私了，你的欲望蒙蔽了你的感觉，你只能看到你自己，你只知道自己难过，却不知道有人比你，更难过。。”
     我细细揣摩，如五雷轰顶般透彻，“大和尚，你是说，精英他……”
     “呵呵……凡事不一定要说破的。不可说，不可说啊。”老头摇着头，可我，再也不觉得他在故弄玄虚了。
“大和尚，人怎样才能超脱轮回之苦呢？”
     “阿弥陀佛……”他不再回答我，只一下一下敲着木鱼，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木鱼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声声入耳入心，而让我警醒的确是法铃的声音，不清脆不黏连，每一声都让我哆嗦一下，我很怀疑我本就是人间的妖孽，听大和尚口吐梵音，心下凄迷，无端敬畏。
那一个下午，我都静静地坐着，我学着大和尚的样子打禅念佛，意识却无法集中，我不懂得什么叫尘缘未了，但我也明白，我无法出尘脱俗。我身上似乎总有一股潜在的戾气，这种戾气在这个下午消除不少。
     大和尚送了我一串佛珠，他说那佛珠的材质不是很好的，但灵性却为佳，要我没事的时候念念，或者能心安也说不定。
     精英一直在车上等我，我下山的时候已经是繁星点点了。。再见门口那片菜地，恍如隔世。
     精英开车，一直不语。我很感激他，那一刻感激从心底涌上来，前世今生一说虽解释得透彻，我心里一直存疑的，如果真如大和尚所说，那么那一世，我跟精英，是互不亏欠的，可这一世，到现在，我是亏欠了他了，他救我一命，又将我带到这个地方，让我对世界有了新的认识，宛如新生，那么下一世呢？也许某一世我要还他跟命相同的东西，生生世世纠缠？不，，我不要，，
     “精英，前段日子，你说有事情要我帮你，别人你信不着，到底是什么事？”

     他正专注开车，双手紧握方向盘，听我说这话，转头撇了我一眼：“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了？”
     “没……我是不想在下一世跟你有纠葛，你说吧，什么事，如果我能做，刀山火海我也替你去卖命！”
     “哈哈，别说得那么邪乎，不过这事，我现在不想让你掺和。”
     “为什么？”我疑惑地问：“不是只有我能做么？怎么？你现在又有了相信的人？”
     精英把车停在了路边，开了车灯，双手捧着我的脸说：“串儿，不是我又不需要你，而是我那时候的心态跟现在是不一样的，我现在，不忍心让你活得那么累，你就安生地养着吧，等你这段心情过去了，我帮你找一正经工作，离开娱乐圈，这他妈不是什么好地方。”
     说完他又开始行驶。
     “不，精英，如果你真想让我安生了，你就告诉我需要我为你做什么，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欠人。”
     “我不是外人。”
     “那也不行，我说的话，你不听了？那就再也别见我了！”说完我打开车门，迅速被他拦住。
     “哎呦我的姑奶奶！我这开着车呢！行行，咱到了城里，找家茶馆，我细细跟你说，说完你要是还要去，那你就去吧。反正你去了是对我有好处，对你不一定的事。”
     “嗯。”我不再出声，安静坐着。


     我们去了国贸的上岛咖啡。
     精英用勺拨着卡布奇诺的沫子，我开玩笑道：“用不用叫服务员给你打打沫？”
     “滚你丫的，你就贫吧，你当吃火锅呢！”
     “快说，到底什么事！”
     精英叹了口气，说：“串儿，我真不想让你去了。”
     “少废话，矫情什么，说吧。”
     他看着我，抬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知道我在筹划建批花场的酒吧的事情吧？”
     “嗯，怎么了？”
     “批块地，弄个门脸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但是问题是手里要有人脉，现在我手里有一百个女孩子，都是从北京各大艺术院校选出来的，我想让一个信得着的人带着她们先去我入股的那十几个酒吧发展客源和人脉，等时机成熟了我再动工，把这些人再拢过来，但是，这个人心思得剔透，想东西要缜密，还得心狠手辣，那边的环境很复杂，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我派过去一男的，专门做夜场经纪的，现在已经顶不住了回来了，杭州那边毕竟也有做这行的大家，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这么多女孩子本身就是巨大的资源，如果带一百人过去，人脉混到了，被人挖了墙角，剩不到二，三十人，我还开个屁啊!”
我不能再责怪精英了，我得跟他一起面对。在我的人生信条里，义字当先，亲情友情爱情都靠后站，精英于我，算是尽到心力了，我不能图安稳躲到一边。前面就是龙潭虎穴，我也得替他闯一闯。
     “可是，夜场，就能那么赚钱么？”
     精英点点头：“串儿，比你想象得还要赚，其实现在的花场还是跟夜场有一定的差别，夜场的女孩子素质要求不高，只要漂亮就行，而且是可以带走的，说白了就是高级小姐，不站街，陪酒也陪睡，也有不陪睡的那是自己的问题，花场呢，相当于咱老北京京剧的‘捧角’，知道吧？”
     “捧角”我是知道的，《大宅门》里面蒋雯丽演那个姑娘就是痴迷捧角。
     精英接着说：“这一百个女孩子，得能管住，控制，但不能用硬性的手段，让她们觉得愿意跟着我这边，觉得我这边有发展，并且禁止她们被包养，这些姑娘都是精挑细选的，气质，外貌，唱歌的水平，学历都是本科，少一个就等于少了一大笔钱。所以这个管理她们的人，还要懂得怎样笼络人心。杭州的场子，水不比深圳东莞那边的浅，我自己还要维持现在的人脉资源，不敢放手去做这个，而我迟迟不敢把这么多人交到任何一个人手上，是因为，万一这个人看到了其中的商机，撂挑子单干，我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精英，你别说了，你我之间，不需要讲那么多，你只说，什么时候可以动身去杭州就可以了。”我平静地说。
     “串儿……你真愿意替我去趟这趟浑水？”
     我淡淡微笑：“我欠你的，我该还。”
     “串儿……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认识肖默然，你其实根本不欠我什么，从你出了事之后我一直在想，我觉得是我欠你的，我亏欠你太多了……我……”
     “你要跟我在这开忏悔大会么？算了，安排一下，我这就走吧。”
     “不急，串儿，你先休整两天，我那边操作一下。”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孟串儿。”精英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信任，感动，或者还有无法说出口的复杂的眷恋。
     “大恩不言谢，你有任何时候，想走，我绝不拦着，若你有一天想带人自己发展，我也认！”精英像在宣誓，让我想起婚礼上的“我愿意。”
     我只说了三个字：“你放心。”


     我既答应了精英，就必然会帮他尽量把事情做好，不过我还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因为杭州的夜场自有规矩，跟全国任何城市都不一样，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精明算计，想在那里占有一席之地，简直是太不容易，而我，浮浮沉沉，勾心斗角，等我离开那去深圳的时候已经像是再世为人。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暂且不表。
     我回到新街口豁口的地下室，把房租退了，买了一个大箱子，把我所有的细软衣服生活用品都装在了里面，精英把我留在那个房子里的各种名牌都拿到了酒店来，又添了一些，他说这回不是单纯为了送我而送我，也主要是帮我撑撑场面，我一想也对，就随他了。
     逛了几次街，买了几件职业套装，又买了几件样式典雅高贵的晚礼服，我想，总会用得着的。然后把水晶猪放在一个小盒子里，我得带着它，因为我现在习惯每天晚上抓着它睡觉。
     到杭州我是得换号的，犹豫了千次万次，我很想给肖默然打一个电话，我想问问他好不好，我只是想问问他好不好。但最终我没打，过往情事，该过去的就过去吧，过不去也就在心里惦记着，人长大了，不是什么事情都一定要表达出来。
老头老太太听说我要去杭州“拍戏”倒是高兴得紧，打电话让我多逛逛西湖，说啥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说你还指望我在断桥上碰见个许仙之类的，哈哈。
     本来是要跟那一百个女孩子见一面的，但是临要走了，她们回家的回家，办事的办事，总要有些准备时间，都是年纪豆蔻，貌美如花，气质出群的姑娘，有些还是专门玩音乐的，个性肯定都骄傲得紧，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怎么管得住她们，我真没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精英包了一架小飞机，从南苑机场起飞的，五天之后从北京飞杭州，我和她们也就只能在起飞前半个小时匆匆见一面，熟悉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精英给了我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二十万，说是给我救急用的，我私下打定主意，这钱，我要一笔一笔地记账，每一分都花在给他办事上。一切准备就绪，打算出发。
     没想到，出发当天，这帮小蹄子们，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那天是周五，，不过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周一或者周五都没什么区别，精英告诉我飞机十点多起飞，要我九点到，我八点就到了，，我想熟悉一下这群小妮子，我得挑一两个跟我齐心的做我的耳目喉舌。
     陆陆续续地真是鲜艳，你们一定都没看过那样的情景，一个破旧的机场，等待起飞的小飞机，聚集了一群，如花似玉，形态各异的美女，机场的工作人员大体是从来没见过这阵仗，看我们的眼神都有些不可思议。姑娘们聚着，三三两两。我躲在一旁，没有说我的身份，我只听着，希望能更多地在自然地状态下了解她们，，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女人么，总是要有些虚荣有些爱现的，尤其是在同龄同条件下的同性，喜欢或多或少地突出自己的优点。有的是走过XX大道的周冠军，有的是专门玩地下摇滚的，有的是北电毕业的拍过戏，有的是闲来无事条件优秀来赚钱。

     话说时间都到了八点五十了，我细细数了数，才来了七十多个，我打电话问精英，他也一头雾水，他说都通知到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高喊道：“去杭州的姑娘们，向我靠拢好吗？？”很多人只是看了我一眼，没动地方。
     我连喊了两遍：“去杭州的姑娘们，我们快登机了，我是你们的负责人孟串儿，向我靠拢好吗？”
     这时候这些女孩子们才缓缓行动。一个略微有点胖，眼睛却很灵动，打扮得比较嘻哈的女孩子最先跑过来：“你是孟串儿姐姐？”
     我点点头。
     她的大眼睛弯成月牙：“我叫磊磊，请多多关照。”
     我没空理她，我对大家说：“马上快登机了，我们人数不够，请大家把身份证交到我手上，我数一下人数，然后换票登机。”
     这时候已经九点，海航的负责人已经过来询问，该起飞了，什么时候才可以飞。
     我数了数，才七十三张身份证，还有二十七个人没到。我打电话给精英。
     “你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通知齐全，怎么才到了七十三个？”
     电话里的声音很无奈：“我全通知了，那几个女孩说得明天走，今天赶不回北京，串儿，我这开会呢，，你联系一下，要不交点违约金明天走？”
     听了这话我很生气，这算什么事啊，有没有点信用还，包了飞机今天走，偏有人不到，都他妈绝了。
     我跟海航的人开始交涉，他们告诉我要交付至少两万的罚金，才肯明天起飞，真他妈黑啊，这还没起飞呢，什么都没用，只是拖一天的时候就两万，但想想那二十七个姑奶奶的机票钱也跟这两万差不多，我犹豫了一会咬咬牙答应了。
     我让大家开始存行李，然后落住在机场附近的宾馆。姑娘们都很不高兴，我听见有人说：“行不行啊还，说今天走又改明天，屁准都没有。”

     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把手卷成喇叭状：“今天大家先休息休息，晚上的时候可以随便串个门，以后我们都还要合作，难得这次机会可以让我们沟通感情。”
     说完了话我开始打量每个人的表情，有平静的，有无所谓的，有不屑的，有根本没听见忙自己事的，有认真的，有猜不透的。。我心里大概有了个谱，，我明白，要想在一个团体中处于领导的地位，就必须要掌握大多数，团结大多数，有个别的刺头并不可怕，一个集体的舆论方向如果一致，就很难扭转，而我需要做的，就是控制这舆论。
     我打算晚上，今天晚上，就开始培植我的势力。
完全不了解她们的为人，手里只有一份精英给我的名单。之前我已经努力熟悉了上面的名字，现在只是对不上人而已。我想选十个，这十个须得是核心，要帮我起到一个延伸的耳目的作用，问题是，怎么选？我总不能把一百个名字写成签，随机抽几个吧？万一抽到刚才那个叫什么磊磊的那种丫头，我怎么办，那丫头一看就是没心眼型的，眼睛里头清澈见底，让那种人帮我工作，非得被这里面某些精明的刺头给算计了去。
      好吧，我承认我当时是按面相选的，极其美丽出类拔萃的有两个，面容凌厉，眼神锐利的有三四个，落单的，没有三三两两团在一起说话，躲在角落里看的有三四个，我心里有数的这将近十个安排房间的时候安排了我附近，四个人一间房，跟我住的有三个，隔壁一左一右的房间里都是我心底里选的人。我没想到的是，日后，我选的这些个，发挥了我完全没想到的作用。
      这些人，我得给她们一定好处，她们绝大部分都是出来赚钱的，一点好处都没有，谁会替你做事？这么想着，我敲了另外两间的房门。
      “进！”
      我探了身子闪进去：“来，到我屋里来，我有话给你们说。”
      “全来么？”
      “对，你们屋的全来。”
      满屋子的活色生香，美女们现在都卸了妆，我更希望我是个男人，面对这么庞大数目的出水芙蓉，不知道作何感想？心里很龌龊地想着，面上却是没漏。
      我站着，眼神一一扫过她们，我说：“你们坐。”
      谈话是门学问，语气，神态，动作，包括视线高低都很有讲究，这些因素共同形成一个气场，我要我的气场可以起到震慑作用。我让她们坐，是要保证我的视线是俯视。没人知道，我当时，也怕得很。
      “你们都是我挑出来的人，咱们都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一百人如果没人管理，就形成了一滩散沙，大家都是想来赚钱的，怎么能尽可能多地赚到钱，是我们唯一的目的，如果我们心齐，资源共享，有可能比各自为政多几倍的财源，再一个，我知道有很多人的目的也不仅仅是钱，还想出名，想涉足影视圈，对吧？我从前也是一名演员，你们也都知道精英的公司是投拍电影和电视剧的，真的历练出来了，条件优秀的，一定可以签约。但是，这个约怎么签，资源怎么共享，就要看各位的了。”
      我顿了顿，观察她们的表情，无喜无悲，但很专注地在听。我继续说：“现在，有没有人不服从管理，想退出这个房间，或者觉得不服我，想取我代之的？”
      话一出口，她们互相交换了眼神，没人动也没人说话。我晃了晃脖子：“你们不说话，我就当你们对我的安排没有异议，既然没有异议，”我的语气转为柔和：“我们从今儿起，就是姐妹了。我这个人，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绝对不亏待身边的人，我这个姐妹，也不是白认的，别人拿三十五的提成，你们拿三十八；别人酒水没有提成，你们拿十。”
      实际我是把自己该赚的分到了她们身上，每个人的那三点花篮提成和十点的酒水提成是我的，但是，如果能因此多了十股力量，我觉得值。
      在紧东边床头上靠墙坐着一个女孩，吊梢眉，单凤眼，很有点王熙凤的味道，她忽然开口：“孟串儿，既然给我们这么优厚的条件，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需要你们做什么，需要你们跟我齐心，每天都过来我这聊聊天，说说其他姐妹的情况。”
      西边床上的一个极其艳丽的女孩——由于她出众的长相，我知道她叫安琪，这里面基本没有身份证上的名字，给我的名单也都是什么小雪小红小翠之类的，这是这一行的规矩。她开口笑道：“那，孟串儿就是要我们做监工喽！”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有时候用华丽语言去掩饰，不如实在直接来的爽快。
我打电话叫了十几个菜用塑料饭盒装着，让服务员送到我房间里来，没有桌子安放就全放在了地上。我和这十个丫头拿了枕头坐在地上边吃边聊。
      安琪，很有名的中国专出演员的学校北京XX学院毕业的，绝顶出色的外貌和身材，一米七八的个子，一双细致迷人的长腿。
      妞妞和非非，北京XX音乐学院，主修声乐。两个人是一对好朋友，非非长相颇像萧亚轩，事后我才知道，她不只长得像，声音也几乎一模一样。
      知了，北京资深地下摇滚的主唱。一头长发，眼神倔强。实在是没钱再玩摇滚不得不屈从现实来杭州赚钱，嗓音由于常年嘶吼加上烟量过大十分沙哑。
      格格，玉米，贝贝，这三个都来自廊坊的XX大学城，这一百人里面还有很多是来自那，从那里面出来的女孩子有一个共性，因为那个环境过于松散，所以她们的奇装异服程度不是一般人能想象。格格打扮得比较正常，而相貌上能与安琪媲美的就只有她了。
      思思，倩倩，小官，是从河南过来的，一直是郑州一个很出名的酒吧的驻唱，让精英挖了墙角。这三个跟我住一个房间。
      精英这孙子也真是，我跟这几个聊天，慢慢察觉到，精英基本跟人家吹的都没边，恨不得说成来杭州之后一个月能赚十万，我说哪来的这么多极品，敢情都是忽悠过来的，还十万呢，一万我都不知道有没有底，这样继续下去，我都不确定能留住几个，唉……前途渺茫啊。。
      吃了饭，基本就已经熟络了，我从包里拿出了五千元钱扔在床上：“我知道你们来的时候都没带够钱，从安琪开始，每人五百，等去了那边有人安排我们吃住，赚了钱，就不紧张了。”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不动弹。
      “拿着啊！愣着干嘛！真要觉得不好意思，以后赚了还我就行了。”
      她们这才一人抽了五百。
      “你们先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儿一早，等那二十几个过来了，就飞了。”
      “嗯……姐，那你也早点休息。”陆陆续续她们都走了。剩下了思思，倩倩，和小官。
      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拿出装在盒子里的水晶猪，握着，来回揉搓，像握着那部分想念……只能在心底的想念……哥，你最近好不好，还有没有熬夜不睡觉……我心里念着，忍不住一阵酸楚，有人说，人生苦乐参半。我却觉得，不如意十之八九，我必须强迫自己常想一二。每次都是光鲜荣耀地在人前，都是争强好胜了之后自己躲在黑暗里品尝寂寞，人啊，冷暖自知。
      倩倩好奇地看着我握的猪：“姐，你还玩这个，听你说话像是比我们成熟了几倍还不止，现在竟捏着个玩具这么认真，你可真好玩！”
      “我睡觉的时候喜欢握着软软的东西，不然，你来我床，我捏着你睡。”我故意逗她。
      倩倩立刻闪开：“姐！！不带你这样的！开玩笑都没有个度。”
      思思哈哈笑着刮她鼻子：“就你那胸，姐捏着还不如捏那只猪呢！”
      “你什么意思！！！”倩倩扑过去，两人闹成一团。
      思思是某一届的湖南卫视举办的XX女声的河南五强，声音婉转缠绵，擅长唱李玟的歌。跟倩倩原本就是一对好朋友。
      女孩子就是这样的，20出头的年纪，谁都不会有太多心眼和防备，几句玩笑，几个小秘密，一些些小关心，就交了心了，又有几人如我，面如红颜，心似白发。
      我挺羡慕她们的，没伤过，无畏。
一夜无眠。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另外三张床上的三个丫头早已经呼吸均匀，而我，对未来，对前途，对我即将到达的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人群，有一种本能的畏惧。我从来没去过杭州，在那也没有朋友，那是完全模糊的一个概念，那的天气，风景，食品，人文，我通通要重新熟悉，今后，怕是要全靠自己了。。我一向讨厌北京的，我觉得车太多，人太多，去哪都堵得晃，经常性的黄沙漫天，一进六环，天空都是粉色的，罩的都是工业废气，看不到星星，也没有湛蓝色的天空。但是现在，我在机场的招待所里，竟对北京有些不舍。那些子京腔京韵，烤鸭果脯，大树底下摇着蒲扇乘凉的老头老太太，跑来跑去撒丫子玩的小孩崽子，甚至，小区里面大大小小的狗都是让我怀念的理由。
      原来我住那地方就有条小白狗，总是安安静静在那趴着，我开始还以为丫是流浪狗，每次都给它带点吃的，我管它叫小乖。后来有一次，我下定决心想养它，就在抱着它往楼上走的时候，一楼那大爷出来问我：“嘿！你抱我们家狗干嘛？”
      “它不是流浪狗么？”
      “什么流浪狗啊！我养七年了！我们叫嗦嗦，哆哆嗦嗦的嗦嗦，哆哆前年死了。”
      我赶紧把狗放下，笑着说：“啊！小乖，你可把我骗了，原来你叫嗦嗦啊！可怎么次次见你你都在外面，不回家啊！”
      大爷也笑着摇头：“我们家狗就这样，它喜欢在外面呆着，它开心！”
      ……历历在目。也不知道嗦嗦怎么样了。我怎么变成这个鸟样子，不行，我得给自己打打气！我捏着水晶猪暗想：加油吧孟串儿！不能这么软塌塌的，到了杭州，那是要帮精英闯下一片地盘的！要坚强！要有担当！
      嗯！积极的心理暗示还是有作用的，不久我就找到点许文强闯上海滩的感觉了，唉，怎么都觉得我像一黑社会大姐，要不然就像一夜总会的妈咪。
      算了，管它像什么，反正已然是到这一步，走走看吧！
      第二天，飞机起飞前。我手里的身份证多达九十六个，仍然有四个人没来，不过我已经接到精英电话让我甭管了，听口气他也有点气了。这帮子女孩子，全他妈是奶奶。
      我站在南苑机场外面的空地上，招手让大家过来。这回很迅速，没有再催第二遍。
      新来的那二十几个被孤立在后面，我用眼睛一一扫过去，努力记住她们的样子。有人在满不在乎地嚼着口香糖，有人在低头窃窃私语，我开始说话：“欢迎新姐妹的加入。昨晚我们先来的住在同一个招待所，一夜过去，大家也算是朋友了，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得共枕眠呢，你们昨儿同一屋子的至少也都修炼七八百年了吧？”底下一阵哄笑。
      我笑意盈盈：“有一点啊，得在起飞之前说清楚，我叫孟串儿！是你们的管理者，既然管理，就总有些话会说的不好听，事，也做得不能尽如人意，但是我必须本着大多数的利益，所以这个黑脸包公还是得由我来做。”
      我收起笑容，严肃起来：“昨儿因为有二十几个人没到齐，有的记错了时间，有的是有事耽搁了，但无论如何，故意或者不故意，飞机都没飞成，杭州那边备好了车子来接的，也都空着回去了，这个，得罚。飞机停飞一天是两万，罚你们第一个月的月薪每人降两千，多出来的当公费，以后组织个春游什么的就花这个钱！”
      我没等说完，那二十几个就炸了,嗡嗡嗡嗡说什么的都有。
      “凭什么呀！！还没到呢就开始扣钱了！！！”
      “来的时候跟我们说的千好万好的，现在没用着我们呢就开始扣钱！有病吧！！”
      “孟串儿！都不是小孩子了，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非不听你能拿我怎么着？”
      “大不了不去了！真有意思！”说着有作势推箱子走的趋势。
      …………
      我没说话，用余光看着安琪，贝贝，思思那十个。她们心领神会，知了点了根烟，吐了一个烟圈喊道：“吵什么都！！难不成让我们白等一天你们还有理了？”
      “对呀对呀！”这边一片附和之声。
      安琪说：“你们要不服，就走呀！走一个就少一个对手，到时候一个月十万，一百人分钱赚，我还嫌亏呢！”
      这个妮子嘴可真黑，而且一语中的。
      渐渐安静下来，我笑了笑，尽量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我很不想这么做，我知道你们也很不容易，大老远的，有的家还不在北京，信得着我的，今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信不着的，趁现在还没伤飞机，我把身份证还你们，怎么样？”
      没人说话。这回也没人动了。
      “很好，都是识大体懂事理的女孩子，行了，跟我换机票安检上飞机吧！开心点都！杭州捞金去啦！”
      “哗……”人群一下子涌了上来，这，就起飞，去了杭州了。
飞机刚停，还未出机舱，我电话一打开就接到了精英的。电话里他的声音很遥远，隔了几千公里的距离。
      “串儿，怎么样？到了？顺利不？”
      “嗯。挺好的。”
      “那什么，杭州那边派去接你们的车已经到了，今儿中午你跟咱的那几个合伙人吃个饭，一个姓李，一个跟你一样姓孟，一个姓白，估计接你的是孟总的保镖，姓张。”
      什么玩意，名都没有，一大堆姓：“行了我知道了，就这吧，挂了。”
      “串儿，这就交给你了！你费心了！”
      “死吧你，没的白白说这话恶心我。”我骂着挂了电话。
      踏上杭州这块地界的一瞬间，我之前的恐惧和不安全都消散。已经到了，又能怎样！后来那几年，我也慢慢发现，我随遇而安的性格相当强，用精英的话说是哪怕在一猪窝，我都能每天吃糠。
      正是十二月左右的天气，杭州还飘着丝丝细雨，到底是江南，雨点子细细碎碎，透着股子缠绵，有风，却一点都不凛冽，温温柔柔的，想我老家东北，这时候都该零下三十多度了。无怪苏杭被称是人间天堂呢。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两辆超长的大巴，让我惊讶的是还有一辆奔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大概一米八六八七的壮壮的男人朝我们走过来，咧嘴笑道：“请问，你们是从北京来的吗。”
      “对呀！哈哈！”姑娘们异口同声，都瞅着他笑。
      估计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美女同时冲着他笑靥如花，挺大个子倒先脸红了，挠挠头又问：“那请问哪位是孟串儿，孟小姐？”
      我向前了一步：“你是张哥吧，我就是孟串儿，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张哥跟我握了握手，随即接过了我的包，放在那辆奔驰的后备箱：“孟小姐，三位老总都准备好了，在酒店等您呢，您看是不是就可以出发了？”
      我疑惑地：“那她们呢？”
      “她们先坐车回去，有人会安排她们的住处，以后她们吃饭会有固定的食堂。”说着给我打开车门。
      我站那没动，身后的女孩子们陆陆续续上了车，我说：“我跟她们一起坐大巴走，顺便看看住处。”
      张哥显然愣了一下，搓搓手踟蹰道：“可是，三位老总还在等着……嗯……是不是吃了饭再去……”
      我微笑地解释：“张哥，这些人，是我从北京带过来的，我得对她们负责，我想三位老总也是这个意思，何况我安排了住处自会去吃饭，耽误不了多久，你说呢？”
      也没管他同不同意就上了最近的一辆大巴。
      张哥也只好开车陪同前往。
不管那三个老总是怎么个想法，我有我自己的小九九，，如果在心理上让女孩子们产生疏离感，以后我再想亲近就亲近不了了，再说安排住处我也要看看有没有猫腻，，，况我刚来，架子还是要摆一点的，别白白地认为我好欺负。
      大巴在杭州穿梭，一路上烟雨迷蒙，风景如画，来来往往的人群好像都透着股子悠闲，那些花花草草啊，都跟北方的不一样，连柳树都不一样，就那么柔软地垂下来，不是很鲜亮的绿，却有了种模糊的温和。这城市让我联想到一个词——香艳。
      他们为我们安排的住处在同一栋居民楼里，整个一个单元都是我们的，平均每间房子有四个屋，一个厨房，两个卫生间，每个屋子能住三到四个人，都安排的像学生宿舍的那种床。二十四小时的热水，电话是全国范围内免费打的。空调，冰箱，电视，应有尽有。条件还不错。
      张哥让我单独挑间屋子，他会给我配备办公桌，床，电脑，以及各种我想要但他们还没想到的物品。我谢绝了，我说我得随时了解她们的情况，所以我会把一周的时间分开来，跟不同的女孩子们住在一起，张哥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但他也没有理由回绝，就只尴尬地笑了笑。
      我把我挑的那十个丫头安排在了同一个屋子——我想过要分开利用的，但是如果有什么事单独叫她们，太分散了反而不好。
      姑娘们把行李箱放下，开始各个屋子乱窜，叽叽喳喳，评头论足，都说三个女人赶上一百只麻雀，这都成了万鸟园了。聒噪啊真聒噪！除了那十个，我让她们自己开个会决定谁跟谁住一起，晚上回来告诉我。
      一切安排妥当，我叫上了安琪，格格，思思，倩倩这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跟我一起上了奔驰，直奔约好的饭馆。
      一进门，没等仨老总说话，我立刻上前去跟他们握手，甭照镜子也知道我那时候有多满面春风：“李总，白总，孟总，真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这帮丫头忒麻烦，亏你们大人大量，小家子气的还想着我摆架子呢！我特意带了几个美女来赔罪来了！我自干三杯，你们随意啊！”
      说完我就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服务员马上满上了第二杯，第三杯。杭州的杯子很小，一个口杯还比不上我日常喝的三分之一那么大。所以三杯啤酒对我来说太小菜了。估计是把那仨爷们吓着了，赶紧让座：“没有没有！孟小姐远道而来，我们生怕不周到，快，坐，坐！张啊，赶快加椅子。”
      张哥叫来了服务员又添了几张椅子，我们几个说说笑笑地入了席。
坐在了李总和白总中间，斜对面坐着孟总，还有安琪那几个。我开始不经意间细细打量他们：李总是个已经半秃顶了的不笑也总看起来笑笑的这么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白总跟他的姓一样真叫一个白，眼睛很小，却透着股狠辣的精光，人很精干，瘦瘦的，嘴有点歪，主要是牙长的不是特别齐整，，带歪了嘴。我这么形容你们可能觉得他长得丑，我跟你们说，这个白总不但不丑，还很有气质；孟总很高，一米八七，八八左右，戴了个眼睛，金丝边的，都说金丝边眼镜的人是色狼，也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皮肤不太好，满脸是坑，右边脸上还有一颗朱红色的大痣，这就是我对他们的全部印象。
      “孟小姐看了住处，觉得怎么样啊，条件还满不满意？”李总帮我夹了一筷子香椿鸡蛋，问道。
      “挺好的，劳烦三位老总费心。”
      “多吃点，这鸡蛋是土鸡，不是饲料催起来的！”白总敦促着我，又说：“这个酒店呢，是咱们自己家里开的，每到有这个贵客来临的时候，就会从咱自己的农场里面搞点新鲜的野物出来，所以孟小姐和几位美女尽可以放心！来吃点兔子肉！”说着他给安琪那几个一人夹了一块肉。
      自己家开的？我心里暗咐：原来这几个人不只是开酒吧，嗯，这么大的门脸的酒店，不简单啊，有酒店就肯定有宾馆，这几位，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你跟精英是什么关系啊？”斜对面的孟总一开口就是这么劲爆。
      我端起酒杯，轻碰了一下玻璃，表示我敬过酒了，一饮而尽，在场其他的也都抿了一口酒，我说：“表妹，我是精英的亲表妹。”
      “哦！！”孟总恍然大悟状。
      “跟你来的那上百个女孩子是不是都是在场这几位的素质啊？”这才是正题呢。呵呵。
      “差不多吧都，全是从各大院校精挑细选出来的，估计杭州本地，是不太能比上，这个我跟我哥还是有信心的呵呵……”我故意刺了他们一句，精英靠人入了酒吧的干股，自然要让他们觉得这股入的值，涉及到我以后的计划，得慢慢来。
      “那是那是……哈哈……连孟小姐都是气度不凡，一上来就把我们给镇住了，哈哈！”白总打了个哈哈笑道。
      李总若有所思，好一会他说：“一会孟小姐过完午饭，就让小张带着你们去新酒吧看看，咱在X龙体育中心那一块一共有十几个酒吧，最近要新开两个，孟小姐去跟管理部门的郑总和艺术总监章言见个面，熟悉一下环境，看看人员怎么平均分配。”
      郑总？？？二虎斗不就我和章言么？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郑总！难不成是一龙斗二虎啊？那龙也够了呛了！！我心里暗暗叫苦，精英啊精英，你都不把情况摸清了就让我过来，害惨了我了。
      心里想着，面上是绝对不能漏的，我晃了晃脖子，又干了一杯酒。
      白总忽然凑近身来，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孟小姐爽快！我很喜欢！还请孟小姐记得，在我们这，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最好别问，知道得多了，对你不好，我们跟你和精英，就是合作这么一个酒吧，大家赚钱大家乐呵，一旦有什么不愉快，你可是一个人在杭州，我的话，孟小姐明白了么？”
      安琪眼睛尖，瞄到了我们正耳语，她用眼神示意我，我翻了翻眼睛意思是没事。
      我把头转向白总，很开心地微笑道：“听明白了，白总。”后者很满意地点点头，喝干了杯中的酒。
一连走了一十三个酒吧，规模其实都不大，每间酒吧也就能摆上五六十桌的样子，舞台也不是特别大，可是一十三个连在一起，还是很夸张的。我看见了所谓的花篮，每个花篮差不多都有半人多高，我要是一手拎一个最多能拎两个，还有一种超级大的花篮，里面全是大朵大朵的仿真花，这花篮比一个一米八的男人还高，郑总说，这种大花篮一个就顶十个小花篮，也就是一千元钱。这不是轻易用的，如果有人捧哪个女孩子，一次性送3000元，就是二十个小花篮和一个大花篮，才会被搬上来，这还有个称呼，叫做“满堂彩”。在花场，超过十个花篮就要放礼炮，满堂彩是要放三响炮的，并且还要有那种金光闪闪的贴纸，像放炮那种迸出满天星的贴纸。
      章言他们在一个叫“零下三度”的酒吧排练，蔡依林的《唇唇欲动》，很火爆的音乐，有一个背对我的男孩子在教她们动作。
      郑总说：“那个舞蹈老师叫卫亚，所有的舞蹈dancer都归他管，他是个超级帅哥，这里得有一半的女孩子对他有意思，今年刚十九岁，脾气很古怪，搞不懂他。”
      郑总想叫他跟我认识一下，让我拦住了。我静静在一旁看他们排练，心里有点忧心。舞蹈很精彩，并且每一个女孩子都有四个到六个dancer伴舞，我这边完全没准备，唱得好不好，气势上先矮了半截，这可不行。我问道：“郑总，能不能跟章言商量一下，让卫亚给我们这边也排几个节目？”
      郑总点点头，叫了章言下来，他还是一样的不耐烦。
      听了我们的话，他摇摇头一口回绝：“时间可能不够了，我们这还有五六个没排呢，以后吧，以后有机会再说，行了我先去排练了。”说完就蹦上台去。我脸色不是特别好，极想发火，但我控制住了。
      正想着，卫亚从台上跳了下来，用一条毛巾擦汗，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嗯，我承认我见过帅哥无数，但是这个，有点帅的离谱，他应该不叫帅，叫，漂亮？美艳？动人？
      一米七八的个子，眉毛浓得化不开，皮肤如玉，眼睛就好似两颗宝石嵌在了脸上，精致的鼻梁，唇红齿白。他朝我笑着，我有一瞬间的晕眩。这种晕眩不是动心，而是见到外表过于出色的异性一种正常的反应，孟串儿也是人，不是神仙，也不是拉拉，有反应很正常，对吧。
      卫亚递给我一块口香糖，笑着对我说：“你就是孟串儿啊，我还以为你得是个老姑婆，没想到你，挺漂亮的嘛！管着一百人的艺术总监，哈哈，我还真没见过！”
      十九岁，真年轻啊，他一开口我就很喜欢，如果我有个弟弟，也会这般跟我说话的吧，我冲他笑，这绝对是来杭州之后第一次真诚的小：“没见过么，没见过就让你见识见识。”
      卫亚哈哈笑道：“嗯嗯！孟串儿大姐大，以后您可得罩着我呀，我去排练啦，改天聊？”
      说完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卫亚这孩子，挺好接触的，怎么郑总倒觉得他古怪？”我一转头，郑总的嘴巴能塞一鸡蛋了。
      “邪了门了，卫亚很少笑，也很少主动跟人说话，孟小姐，你很厉害啊！”
      我厉害？不是这么解释的，人和人之间是有种缘分的，那种缘分可以解释为一种气场，或者排斥或者相吸的气场，卫亚看起来就不像是这种花场的人，估计我也不像，所以我们的气场应该是相吸的吧。
又跟郑总寒暄了几句，我回了住的地方。住的地儿离这个X龙体育中心很近。步行大概十分钟左右就能走到。
      这帮子丫头们已经自行开完了会各回各屋倒床上着了。
      安琪和格格那几个在厅里边看电视边等我。见我回来，赶紧把电视关了，围过来问我：“姐，怎么样？”
      我脱了鞋甩在一边，盘腿坐在沙发上：“没怎么样，等会小娘们睡完觉，咱开个会。那个S、B章言很讨厌，郑总底线深，摸不清。你们这一下午干嘛了？”
      知了递了我一根烟帮我点上，我舒舒服服地吐了个烟圈。
      安琪说：“都挺好的，姐，那个白总留了我的电话，刚才找我出去逛了一圈。”
我抬了抬眼吸了口烟：“嗯，很正常，你长得太漂亮了，神仙都得动心，都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东拉西扯一大堆，姐，好像这水挺深的，我看这几个老总都奇奇怪怪的，对了，这的势力还不只咱看见的这么几股，还有两个咱场子里的主持人，据说跟章言关系很不错，一个叫大东，一个叫肖明，说是在杭州这一片混了不下十年，有很广的人脉，不过两人都很N、B，要酒吧开业了才过来，排练不出现的都。”
      “嗯，知道了，没事，咱刚到，慢慢来，你们几个，眼睛耳朵都尖着点，平日里我关心不到的地儿，你们多帮衬，咱几个，得一条心。”
几个丫头点点头：“姐，你放心，咱虽接触少，几天下来你这人爽利，对我们也好，我们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拐。”
      “行了，都歇会睡一觉，晚上还有事要交代呢。”
      晚上七点，我叫贝贝去各屋通知，九十六个丫头都聚进来了，屋里满满登登，全是年轻又充满朝气的女子。
      “到齐了么？”我问。
      “齐了。”
      “我先说几句，环境你们也看见了，都没亏待咱们，因为我们是一个团体，所以人家才这么客气，过些日子，章言那边肯定想挖你们，你们要是觉得出去单干赚得多，我也没意见，但是跟我这儿，房租，水电，电话费，都是免费的，这也是笔不小的钱，什么重什么轻，大家伙自己掂量。还有，大家不可能都在同一个场子，我下午去看了，十三个酒吧连成片的，估计为了分散我们，一个酒吧能安排几个，我尽量都把大家留在身边，留不住的就服从安排，有什么不周到的，不顺心，小委屈，都过来找我说，我的电话估计你们也都有了，有条规矩要先讲清楚，跟你们签的时候也讲的很明白，两年之内是不允许谈恋爱的，但是既然你们归我管，我也不想那么死性，真在这爱上了谁，是真心对你的，我不反对，但是，两年之内，你们都属于精英的公司，谁违约了在这期间不干了，别怪我不客气！”
      女孩子们点点头，表示明白。
      “话又说转来，作为女孩，还是得有点自己的事业，咱这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可也算是自己的事吧，你自己能赚钱，说话都腰杆子硬，比那些子靠男人养着的强了百倍去，不要总听别人的甜言蜜语，说什么看着你就够了，不忍心让你奔波，那都是放屁呢，一个一个都长点心眼子。我这人没别的毛病，肯定真心真意对你们。在这么个陌生的城市，咱们，得互相依靠着，谁要是欺负你们了，你们尽管跟我说，我既然说要照顾你们，就得帮你们解决所有事。”
      我冷眼瞧着，都挺仔细听的，目前为止大家都还没对我有什么敌意。我接着说：“章言那边已经开始排练了，我问一下，咱们这谁舞蹈跳的好？”
      后面有人小声说：“磊磊。”
      “磊磊，你去呀！”
      “姐！磊磊跳的好！她还上过星光大道呢，是周冠军！”
      磊磊？我仔细搜索脑中的记忆，哦！那个大眼睛的小胖妞，其实也不怎么胖，就是胸特别大，所以显得很丰满。
      磊磊被推到了前面，她脸涨得通红，一个劲摇手：“姐，我自己跳着还行，但我不会排舞，我不会教……”
      这丫头很可爱，我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慰道：“没事，你不会教，她们可会学，又都不是傻子，这样，你想几个动作，简单排一下，再过三天就开业了，咱没有dancer，就靠自己了！咱就是人多，他们四个咱八个，在舞台上只要跳得齐，动作简单点没关系。你们也都留意着点，不要让姐妹们在台上落单，显得咱们没人一样，我会尽量跟那个小舞蹈老师叫卫亚的混熟，没熟的时候先这么着！”
      磊磊咬着嘴唇，好像下了可大决心：“行！那我试试！”
      “乖了！”我揉揉她头发，感觉好像不大，比我小好多的样子。
      “就这样，散会吧。”
      “姐！”非非蹦到我身边，满眼是崇拜：“姐，我才还和妞妞说，也就你能当头了，我们心里可没那么多城府！”
      “死丫头，你这夸我还是损我呢！”
 接下来那三天，我们兵分两路，磊磊带着她们在家里排练，知了，安琪和格格跟着我在酒吧一坐就是一天。我让非非和妞妞拿钱去给姑娘们买了很多水果，每天排练很辛苦，得补充点维生素。我嘱咐不许买零食，女孩子嘴碎，吃胖了可了得！精英偶尔打个电话过来问我情况，我都淡淡地告诉他一切正常。
      我越来越发现这酒吧的不同寻常之处。这还没开业呢，按理是不应该出现除了员工以外的人，可是我这三天都冷眼看着，来往穿梭的可都不像是员工，门口停放的车更是什么牌子都有，陆虎，法拉利，宾利，奥迪，宝马奔驰，我甚至在门口瞧见过一次玛莎拉蒂。这就更加确定来的可都不是等闲之辈。孟总李总和白总总是陪着，看我在呢偶尔就介绍给我认识一下，神神秘秘，不知道聊些什么。
      还有个奇怪的现象就是那个收银台的女人，按理应该是三位老总的某个亲属之类的，所以管着收钱啊，对账啊，这种事情交给外人做也不是很放心，问题是我看着不像，那三个男的见到她就会满脸笑开了花，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那女的大概四十多岁，半老徐娘了都，怎么能把这三个老总级别的人搞的服服帖帖的，他们仨，都称她为领导，每次她处理完事情要回家，都是三位老总抢着送，亲自送。我就奇了怪了，你说一收银的，怎么就变了领导了，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好玩的是我悄悄问过卫亚和那群杭州的女孩子们，他们毕竟在这呆的久，都说不认识那女的，也不知道是干嘛的，也对，谁像我这么多事又多心，什么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
      这天，白总又带过来一个人，张哥代表孟总一起接待。这人长得很瘦很黑也很矮，穿了一件破夹克，下面穿的西裤，腰上扎了一大红的腰带，最绝的是不仅穿了双脏脏的旅游鞋，还卷起了裤腿子，我靠，按现在的审美那老时髦了，犀利哥呀。杭州吧，还就这点令人费解，有钱人特别多，并且特别低调，你根本从穿着上看不出来一个人的身价地位，不过这位，确实离谱了点。
      “孟串儿，，来来，给你介绍，这是黄总，黄总身家好几十个亿呢，你好好跟他混，混熟了明天开业送你满堂彩。”
      我还是对满堂彩比较感兴趣，我笑着给黄总倒了杯茶：“真的么？黄总？开业那天您坐哪啊，我蹭您的满堂彩去。”
      黄总敷衍地点点头说：“好，好，送。”
      “呀！答应了呀，我手底下九十六个小妞，您可都送啊！”
      “好，好，送。”
      我心里想着，送，送个屁，明显敷衍我。白总还在那捧臭脚：“快！孟串儿！谢谢黄总，黄总答应了！”
      我甜甜笑着：“好咧，明儿个就等您来了！”
 这样的人很多，个个都说要送满堂彩，，我知道他们有钱，但是我不觉得有钱会这么花钱，如果你有一千万，或者再多点一个亿，你会一次三千一次三千砸在一个根本不能带出去的妞身上么？就因为她唱了几嘴好听的歌？我很疑心这些人都是大忽悠，但是我又想，就算不送满堂彩，能送几个花篮也是好的，反正无非就是赚钱而已，我快快帮精英把这边的事解决，我就可以快快回家过安稳日子。
      我点了支烟，无所事事地吐着烟圈。
      “你怎么不抽女烟啊？”卫亚不知道什么时候转悠到我身边来，递给我一个烟缸。
      “我干嘛要抽女烟？”我反问他。
      “因为你是女的呗~女的都抽这么冲的烟，我们男人还不该抽雪茄啊！”
      我偏过头去瞧他，禁不住讽刺他一句：“男人？你撑死就是个男孩，嘴上无毛，还自称男人！”
      卫亚有点不高兴了：“哼，我混夜场的时间可比你长！不要不服气！”
      “是是是，你男人，你大丈夫，嗯，对了卫亚，姐姐有事想求你，你帮不帮忙？”
      “什么事，你说吧。”
      “帮我手里的人排几个舞蹈，要火辣一点的，别人没跳过的。”
      “就这点事？”
      “嗯！怎么样？”
      “那你得请我吃饭。”
      “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啊！”
      我看准了卫亚心思没那么复杂，简单说直接说比拐弯抹角更好。
      “你给我排节目，章言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哼，最讨厌章言，我又不归他管，再说了，这都是为了咱酒吧，他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嗯，那就交给你了。”我把脸凑近卫亚，朝着他吐了一个烟圈。他用手拍拍：“呛死我了孟串儿！”说着就跑开了，我坐着暗笑，这孩子，不会没谈过恋爱吧，害臊了还。
      “串儿。”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以为我做梦呢，怎么可能呢！这是在杭州，什么情况，我猛地一回头，还真是！
“精英！！！！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吓死我了，，你怎么都不说一声，鬼啊你是！”
      真是精英，满身风尘，满眼疲惫，拎着他那破IBM，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我不放心你，明儿酒吧就开业了，孟总他们邀请我了，我想着给你个惊喜，串儿，你还好吗？”
      “嗯嗯，好！”我有点手足无措，快一个星期了，一直是我自己撑着，精英没来的时候我挺正常的，一见了他眼眶有点发酸。好像苦苦支撑的架子一下子松懈了，更像是大病之后的虚脱。
      “来，串儿，坐下说。”精英从包里拿出两条蓝色黄鹤楼，递给我说：“知道你好这个，特意从W带回来的。”
      “你去W了？”
      “嗯，直接从那飞过来的。”
      我沉默。
      精英知道我又犯轴了，就问我说：“趁那三个总没来，你先跟我说说这边的情况。。”
      我如此如此，这么这么地详细说了一遍，精英点了根烟慢慢听。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目前我还能控制，很多蹊跷的地方我再慢慢见风使舵，你不用担心。”
      “辛苦了，串儿……”
      “没事，我们之间不说这个。”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忍住，我轻轻问他：“他，还好么？”
      精英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是忘不了么？”
      “没……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他还好不好？”
      精英有点踟蹰：“我录了段他的视频，我知道你想他，但是，你确定你要看么？”
      “嗯！！”我使劲点点头，掐紧了手中的水晶猪，那只猪的皮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黄色，我每天都很细致地用温水洗它，但是由于我总是不离手，所以皮还是变了色。
      精英把手机递给了我，我努力伸直手指，我又感觉我的手在抖了，心跳也开始加速，妈D，真TM没出息，不就一段视频么，人又没在眼前，何苦这样。
      画面里的肖默然，瘦削依然，穿着一身黑衣，却还是我们初见时那条墨绿色的裤子，在W的X湖旁边，朝湖面扔着石子，，离我好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气流，就在我身边，我记得他说：“西湖有什么好看的，若不是有那么多典故，可比不上X湖。”
      说那话的时候我静静听着，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的幸福满得快要溢出来……还有那个大湖……我们经常坐在湖边的小餐馆里，边喝酒边聊天，古香古色的小亭子似的湖中间的餐厅，闷上一小盆醉虾，坐看云起云落。
      我以为那是我全部的幸福，而现在，物是人非。我就是这么不争气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落落地，不听使唤地往下流，我拼命用手抹去，我怕泪水模糊了我的眼，会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至于么，一段视频，妈D孟串儿，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至于么！！
      精英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剩我一个人，抱着手机，看着视频，一遍又一遍。
当天晚上我跟精英跟三位老总吃完饭后，回去挨个屋子看了一眼那群丫头，我对她们说，明天要争气，我会在台下看着她们，我相信她们每个人都是最漂亮最棒的，至少比杭州那边的女孩子们强，我说加油，孟串儿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丫头们都睡下，我跟精英去了他开的酒店，起了两瓶红酒，边喝边聊天。
      “明儿可能来的人会特别多，不管平日里喜不喜欢来酒吧，老板的朋友们都会来捧个人场。”精英端着红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我点点头：“你放心，我眼睛尖着呢，谁是潜在客户谁只是走个光景过来捧场，我心里有数，再说，那群丫头也不是吃素的，明儿个，我非要章言见识见识什么叫素质！”
      “呵呵，，你怎么跟头小母豹子似的，狠呆呆的。”
      “嗯嗯，我要不是豹子，谁帮你抢地盘，你大可以找只绵羊来，看它能不能管住这群小野狼。”
      精英哈哈笑着：“串儿，你这张嘴，就不怕下地狱拔了舌头？”
      我瞪了他一眼：“你都不怕下地狱喝粪汤，我为什么怕拔舌头？”
      “凭什么呀我！我怎么就喝粪汤了？”
      “啊，这么回事，你不是死了吗？”我一本正经地开始叙述。
      “你才死了呢。”
      “嗯嗯，我说假如，你死了，小鬼把你抓走了，带你去十八层地狱，让你挑一层，你害怕呀，有拔舌头的，有千刀万剐的，有蛇钻生殖器的，后来你看到有群魂魄在粪池子里喝咖啡，于是你就想，臭点臭点啊，至少不疼啊，再说还有咖啡呢，于是你就说，我就这个了！小鬼问你，你确定，你把头点的跟鸡啄米似的，小鬼随即说：‘好，午休结束，现在倒立！’这回你傻了，哈哈哈哈！”
      精英上来就拧我耳朵：“孟串儿！我他妈就知道你在那说着瞎话编排我呢！！想死吧你！”
      “哈哈哈哈哈……哎呀我不敢了你别揪我耳朵！”
      嘻嘻哈哈一阵子，我说我睡了，精英也去洗澡，回来倒在另一张床上呼呼着了。
      我听着他轻微的齁声，心里感慨万千。你说人吧，就这么回事，意念转了，再多遗憾，也都是空谈，缘分呢，就那么一点点，像杯永远无法续进去的水，挥洒干净了，杯子就空了，感情也就消失无踪了。我跟精英，躺在一间屋子的两张床上，做着不同的梦，这是多么奇怪却又多么和谐的事情！不是所有的人，在做过情侣之后都有这样的缘分，世间男女，贪嗔痴恋，纠缠不休，转头即是恨的，甚至报复嫉妒，血刃相见，也或爱过之后转为平淡，约定老死不相往来的，多了去了！我跟精英，是可以换种方式天长地久的吧。
      忽然有些小温暖，我在心底说，这个世界太冰冷，精英啊，谢谢你。
 起来的时候就已经中午了，精英在另张床上看电视，见我睁了眼调侃了我一句：“我算是跳黄河也洗不清了，咱俩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真就什么事都没发生，哈哈。”
      我起身拢起头发去洗脸，忍不住回了他一嘴：“少跟我这装大头蒜，又不是没发生过。”
      他在床上咯咯偷笑。
      梳洗完毕，精英去跟那三个老总喝下午茶去了，他们四个，得作为老板晚上一起出现。我去了附近一家美发会所，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把我的清汤挂面发烫成了那种半开未开的纹理，留了几年了，倦了，人说换个发型会换个心情，我都不是小女孩了，就没必要再装嫩。
      转回到住的地方，霍！这个热闹啊，姑娘们全都在我住的那，化妆的化妆，弄头发的弄头发。格格带了电卷棒和熨板，五六个丫头在那排队，格格很娴熟地为她们弄头发，弄完一个就高声喊：“下一个！”那边的知了，叼着烟给几个小妞们化妆。大多数都在自己忙自己的。
      此起彼伏的声音都是这样的：
      “雪儿！把你眉笔借我！”
      “凤凤，你有棉签么？我这眼角让我画花了！”
      “贝贝！！！把我唇彩还给我！！”
      我看着好笑，这群小娘们还真让我省心，这种忙碌的，忙碌的气氛，让人心里的斗志一下子就窜起来了，尽管我们做的事情不那么阳光，但是，谁明白呢，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对生活积极点，总比半死不活的强。
      “姐！”非非跑过来。“你换发型了！！好成熟啊！！你要不要知了帮你化妆啊，你看我的妆就是她化的，好看吧？？”
      还没等我说话，那边的安琪笑道：“姐的化妆技术那是知了能比的，姐在演艺圈那么多年，都赶上专业的水准了！”这话一出口，我迅速被七八个姐妹包围：“姐，那你帮我化吧！我不会画眼线，一划就晕！”“对啊姐！你帮我们化吧！”
      我从箱子里拿出全套的Bobbi Brown的刷子，又叫倩倩把我的化妆箱拎了过来，这帮丫头嘴都变形了：“哇！！！姐你好专业啊！！这刷子是什么做的啊，，好可爱好软啊！”
      我把她扯过来开始在她脸上匀粉底：“貂毛。”
      “啧，姐，你真是有钱人！”
      “闭嘴，你化不化？”我作势要拿黑色眼影涂她一脸，吓得她赶紧消声。
 边忙活边问她们：“磊磊呢？怎么不见她人，你们最近排练得怎么样了？”
      正在给雪儿化嘴，所以她半闭着含含糊糊地说话：“挺好的，磊磊在那屋跳自己的舞蹈呢，今天晚上她有个独舞。”
      化完妆，姑娘们都换上了舞台的服装，这屋子里就更热闹了，有露肩的小晚礼服，有满是水钻的超短裙，安琪把一头柔顺的长发束成了一个马尾，带了个棒球帽，穿了件天蓝色的篮球背心，特别抢眼，她跟我说晚上要唱蔡依林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很大幅度的舞蹈动作，所以下身穿了裙裤。
      我的眼睛都被晃得睁不开了，我说你们化完的都下去吧，给我也留点时间臭美。
      丫头们说说笑笑地走了，我选了一件纯黑色的露背的小晚礼，把头发盘成一个髻，插了一根银簪，那簪子古香古色的，是三年前看着喜欢随便买下的。加带一条珍珠项链，镜子里，我引以为傲的颈部的线条更加突出。为了彻底给章言那厮一个震撼，我特地踩了双足有十公分高的豹纹鱼嘴鞋。这回我有一米八二了，要比他至少高四公分。点了一支烟，我从鼻子里往外喷气。
      安琪透过镜子看着我，像欣赏一件艺术品，然后她说：“姐，对于美貌我很有自信，但是你的美，跟我不一样，你是……杀气凌人的那种美丽。”
      “你还不如说我是月黑风高的那种美丽，还杀气凌人！”
      我们相视而笑。
      晚七点半。“旧事”酒吧连过道都已经坐满了人，说笑的，谈天的，喝酒的，划令的，叮叮当当杯子碰触的声音，哗啦哗啦摇色子的响动汇集成了喧闹的大厅，那种嘈杂，不绝于耳。
      我的姑娘们有五十个被调去了其他那十三个酒吧，本来是要调六十个的，我咬死了嘴不松口，章言恨恨地看着我，无奈让出了十个。
      但，我跟这四十六个光彩夺目的女子一同步入“旧事”，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我能听见下面有小声的议论。
      “靠！这么高，都模特吧？”
      “不像是杭州本地的，听孟总说从北京来了一批，极漂亮的，就是她们吧？”
      “漂亮……”
      “你喜欢哪个？”
      “中间那个，呵呵。”
      精英坐在第一排的卡座上，顺着人群骚动的声音回头，一眼望见了我，眼神里写满惊艳，我冷静地冲他点头，随即不再看他。
      我感受到无数炙热的目光，冲向我们这边，也不只是看我，但有的，却是看起来想要透过我身上这层薄薄的礼服，看到我的全部。我咬着嘴唇，保持眼神安稳，旋即微笑着，微笑着走向前面。
      一件豹纹的，奢华的披肩递了过来，我回头，原来是卫压这孩子。他眼神冰冷，吓了我一跳，干嘛，这孩子要吃人啊。
      “孟串儿，你有必要这么凉快吗？整个后背都露了！”说完不由分说给我披了上，反正这披肩跟我的鞋很搭配，我就没再强脱，顺了他了。瞬间大厅里的空调就对我不起作用了，周身暖融融的，我刚想说谢谢，这孩子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没了踪影。
“孟串儿！”白总在西边角落的一个卡座上坐着招呼我，周围全是男人。
      “你叫几个你那边极品的女孩子，我给她们介绍几位朋友。”
      我心里衡量着，叫了安琪，格格，贝贝，雪儿，露露一起过了去。
      穿插开来，每位身边都坐一个，我知道白总的意思，这是要花篮呢。
      白总跟我介绍：“这位是牛总，浙江最大的佛爷！房地产界的这个！”他伸出大拇指。
      “牛总很挑剔，孟串儿，你自己看着办啊。”
      开始我还不明白为什么说牛总是佛爷，一看长相我了然，脸庞宽阔，面目慈祥，尤其是耳垂，都快垂肩了，让我想起三国时候的刘备，人称“大耳儿”？
      牛总微微笑，摇摇手：“我不好这个，我不要美女坐我身边，我会紧张的，哈哈。”
      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顺势坐下：“嗯，牛总就把我当哥们，别当女孩子，来者都是客，牛总好歹应该客随主便不是！来！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干杯。”
      我仰起脖子先干了一杯，牛总也随着我喝了一杯酒，对着旁边的白总说：“这女孩子怎么这么厉害！”
      白总哈哈笑道：“那是那是，她啊，叫孟串儿，从北京带了一百个女孩子过来，现在跟章言一样，是我们的艺术总监。”
      “怪不得怪不得！”
      大家开始寒暄着和稀泥。
      那个不怕死的章言远远地看见我在这边坐着，赶紧就过了来，拿着酒杯开始敬酒，估计是怕我跟他抢客户。
      “几位哥哥，谢谢你们捧场，以后还得多照顾着点，来，我敬哥哥们，我干了，哥哥随意。”说完一口喝光了一杯酒。
      MLB，这一声声的哥哥，我鸡皮疙瘩都快掉满地了。我柔媚地笑着：“章总，你这是对几位老总不敬啊，才个我敬酒，可是一杯一杯敬的，你这么着，是自己渴了找酒润嗓子呢吧？”
      众人哄笑。牛总看了看我，微微笑说：“是这个道理，孟总就很好，我们很受用。”
      白总赶紧接腔：“章言！还不挨着个的敬酒？”
      章言使劲剜了我一眼，我没看见呀没看见。服务员递过来七八个杯子，我冲服务员使了个眼色，他明了地点点头——这三天我跟他们都是极熟的，我要他们好好由着我，只要是我的客人以后我没桌都帮他们要小费，要知道男服务员，是没有小费可以拿的，一个月工资少得要命，自然很感激我。章言平日里傲得很，根本不屑于下这种功夫。今天喝的都是洋酒，VSOP兑红茶，服务员倒酒的时候我亲眼看着跟我刚才勾兑的不一样，一个口杯里至少有半杯是纯的，喝过洋酒的都知道，这种度数的酒要这么喝，连续个七八杯，量再大的都会一时恍惚，何况章言的酒量原本就怂，刚在大厅走了一圈，丫就先红了脸。章言轮番敬酒赔不是，酒一入喉，他就直皱眉毛，这时候已经晚了，你既从边上一位一位敬过去，就不能少了任何一位，也不能重新自己加饮料，他只能敬一杯摸摸嗓子停一停，敬一杯摸摸嗓子停一听，我离他近，看见他喉结上下抖动，心知这几杯酒可能要逼得他一会在厕所吐半天了。
      好容易捱到敬完他的那几位哥哥，刚要走，我笑着拦他：“可别走呢，章总，白总这么照顾我们，你就忍心把他落下？”
      章言瞪着我，喘着粗气，我疑心他想把我拍扁了扔地底下去。
      白总端起杯：“来，孟串儿，章言，咱一起喝一杯！”
      我美美地站起来，一口气喝光了酒。章言无奈，也只得忍痛喝下最后一杯。
      喝完匆匆走了，我看着他奔向卫生间的背影，心里暗爽：跟我玩，哼，下次看你还敢不敢来。
 八点整，章言还在厕所吐着呢，白总，孟总，李总分坐在不同的位置，我一面跟牛总玩色子聊天，一面看他们交换眼神，白总在看表，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放眼望去，大厅里险要的位置上都坐着我的妞，呵呵，这群妮子眉高眼低的不次于我，精着呢，有几个杭州的女孩子没地方，站在过道那很无助，那中间有两个，一个叫文文，一个叫小洁的，很是优秀扎眼，看来章言手里也是有几个不错的资源，不全是庸脂俗粉。这么想着，我跟牛总说：“您先喝着，我去趟卫生间。”
      走过去一手拉了文文，一手拉了小洁，关切地问她们：“怎么了宝贝？没地儿坐？”
      两个女孩子看了看我，眼神里有很多的不确定，但还是点点头。
      我笑笑：“你们要是不嫌弃我们北京来的，就跟我们坐一块儿，好不好？”
      文文跟小洁呆久了花场的，何等精明，立刻表示：“不嫌弃不嫌弃，姐姐不嫌弃我们才好！”
      “说哪里的话！在我这儿，你们跟我手里的这些丫头都是一样的。来，跟我走。”我把她们安排了跟妞妞非非一桌，那正好有两个男人身边没人。妞妞不高兴了，嘴立刻噘得老高，拉我到身边趴在我耳朵上说：“姐，她们是那一帮的，你拉过来干嘛？”
      我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低声道：“记住，只有章言是那一帮的，听明白了么？”
      妞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录音室里的大中用眼神询问着我是否可以开场了。我叫过了磊磊来，对着她耳朵问她：“准备好了么？”磊磊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点头。
      “好，你去后台准备吧，今儿这开门红，给姐打响喽！”
      我走到录音室对大中说：“大中老师，可以开场了，这是开场舞曲的碟片。”我把磊磊的碟片递给他。
      大中支吾道：“嗯……可是……章总吩咐说让阿雅她们开场。”
      我无辜地点头附和：“对呀！这就是章总给我的，他喝多了厕所吐了，快点吧，客人们可都等着呢，今天这日子，可是一秒万金，耽误了，四位老总会不高兴的！”我特特地把精英也算进了这个数。
      大中如释重负的笑着说：“好嘞！瞧好吧您就！”
      音响里面传出大中的声音：“各部门请注意，大东老师，肖明老师请就位，开场舞准备，五，四，三，二——开——场！！”
      “轰！轰！轰！”一连放了十个礼炮，紧接着外面开始放烟花，听见烟花的轰鸣和爆破的声音。章言从厕所里面跑出来，边跑边擦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双截棍》的劲爆的电子音已经响起，舞台的帷幕缓缓拉开。磊磊戴着一顶闪亮的小礼帽，穿着吊带的黑T恤，闪亮的松腿裤摆好了Pose背对着站在舞台上。
      我的心开始随着音乐紧张，呼之欲出。我觉得大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台上，这时候音乐乍停，变成金属的模仿心脏跳动的声音——这是磊磊自己做的。台上的磊磊缓缓转过头来，呼吸着，胸口一起一伏，全场寂静。
      “乓乓乓乓！吼吼哈嘿，快使用双截棍！”音乐忽然继续，低音炮的力量震撼每个人的骨膜，磊磊一手把帽子甩掉，双手舞动着双截棍，她肢体的表达能力那么强悍，我几乎要叫出声来了。
      “好！！！！！”全场开始兴奋，就听“箜箜箜！”三响炮，几个服务生一招手，大小花篮都摆了上去，满天的金纸屑在飞洒，，满堂彩啊！！今天开门就一个满堂彩！这小胖妞太他妈帅了！台上的磊磊表情冷酷，继续舞动全场，对服务员递上来的三千元钱理都没理，服务员直接把钱送到了后面键盘手那里——所有人得了花篮的钱都是要送到那里然后每个月按提成分的。
      安琪她们跟我一样激动，下面已经有人带着大家有节奏地喊着：“磊磊！磊磊！磊磊！”
      一曲未完，声音忽转鼓点高亢，性感节奏，只见格格领着知了，贝贝，非非，妞妞，思思倩倩那几个统一着成皮衣黑丝袜的性感女郎状跳起了韩国的那首《成人礼》，底下的男人们都要疯了，格格的眼神妖媚流转，她的手蛇一样地随着音乐缠绕自己，从大腿，臀部，到曲线骄人的胸，“轰！”礼炮再一次想起，所有刚被拿下去的花篮都被重新搬了上来，又是一个满堂彩！
章言那孙子脸都绿了，这是个哑巴亏，他没法说我，大家同在一个酒吧，谁开场只要精彩老板都没得说。开场就两个满堂彩，我脸上已是不自觉地就有了光。牛总在旁边看着，微笑着问我：“孟总，这些都是你手下的兵？”
      我哈哈笑道：“别老孟总孟总的，牛总以后叫我孟串儿，我也不跟您客气，但我得叫牛总，叫您牛哥我怕您觉得我是孙悟空！”
      “哈哈，不错不错。”牛总点头。
      “不错您以后就常来照顾着！”
      牛总跟我碰了下杯，一口喝净，对我说：“何必以后呢，今晚我就照顾着，今儿我听孟串儿的，你说送谁就送谁，说着他指了指地上的小箱子：“这些都是钱，不花光，我今天不离开这。”
      “好！爽快！来！干杯！”我半点都没推辞，白总在旁边插了一句话：“孟串儿，你好本事，牛总从来不单以谁的名义捧谁的场，你算是独一份的例外！”
      台下推杯换盏，台上依旧热闹，我终于见到了大东和肖明这两个传说中的另两股势力，大东很有气质，短短的毛寸，瘦长的身材，细长的双眼，说话便笑；肖明一米六左右，大眼睛双眼皮，皮肤很好，小麦色，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衣，隐约能看见肚子上的肌肉。听说他们两个唱歌跳舞主持热场子喝酒玩色子，这些个花场里的本事样样精通。
      两个人在台上胡闹，二人转似的一唱一和。
      “大东，今天的开场好看么？”
      “那当然好看。”
      “因为这是从北京来的，首都，你明白么？”
      “对啊，我们今天这个开场很不一般，是北京孟串儿小姐旗下的艺人为大家表演，火辣美艳，哎呀真是……”
      “你难道不想看看我们孟串儿小姐的歌声到底有多美么？”
      “歌声是听的，怎么是看呢？呃……”
      底下已经开始有人起哄，这个肖明，没安好心，他跟章言都是上海来的，我不悦地皱起眉，看来要想斗肖明，就先要把大东拉过来。
      “孟串儿小姐！”
      “孟串儿小姐明显走神，好，我们不管她，我们继续,接下来——”大东企图打着圆场。
      “不是走神是不给面子嘛，孟串儿小姐？孟总？嘿嘿……”肖明摆明了不肯放过我，我晃了晃脖子，看了眼精英，他倒是淡定。身边的牛总问我：“孟串儿，你上去唱一首吧，不管怎么样我都送满堂彩给你。”
      我干了一杯酒温柔地笑说：“牛总，您放心，我肯定不让您失望。”说话间就慢慢走上舞台，站在肖明旁边，比他整整高了多半个头。
      “呦？上来了！孟总还是很给面子嘛。”肖明继续在台上调侃：“你带的兵都这么不错，唱的肯定大放异彩，说不定又是一个满堂彩呢！”
      我接过话筒，玩笑般地接话：“好的，肖明老师，麻烦你给我搬个凳子来，我坐着唱，要不然，我怕你够不着我的脸。”
      “哈哈……”气氛活跃。肖明真的搬了个高脚椅子上来，我翘腿坐在上面：“大中老师，麻烦您，王菲的那首《只有我自己》。”
      淡淡忧伤的音乐笼罩大厅，跟刚才的火辣辣的开场形成鲜明对比，我开口唱：“曾经惺惺相惜，以为一生总有一知己，不争朝夕不离不弃，原来只有我自己。”
      忘了跟大家说明，我从小就喜欢娱乐圈，所以很小的时候就学习电子琴，钢琴，小提琴，自然，也有声乐。
      我一个人在舞台上唱着，那首歌彷佛隔离了我跟这个喧闹的世界，我在歌里唱着自己的情感，自己的落寞，彷佛周围一切与我无关。周围的礼炮，金纸，数不清的花篮埋没我在舞台中间，还有厚厚的厚厚的一打钱撂在我手上，但是，那都与我无关。我闭上眼，又想起那张温润淡漠的脸，我想流泪，因为我找不到昨天。
      安琪拉着格格，磊磊，贝贝，思思，妞妞，娃娃，雪儿，知了……一起站在舞台后面，静静着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陪伴着我。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肖明脸上浮现很不自然的神色，很快就被他掩饰了。“好的！！太精彩了！我们孟……”
      我拿着话筒半开玩笑地打断他：“我话没说完呢，肖明老师，你爸爸妈妈没教过你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这是礼貌吗？”
      “哈哈……”又是一片哄笑。
      “谢谢各位的捧场，我叫孟串儿，孟子的孟，成串儿的串儿。我们都从北京千里迢迢过来的，不懂规矩，看不清是非，我知道，今天在场的各位都是杭州城里，甚至浙江省内有头有脸的，还盼着大家以后多多提点，孟串儿这儿，有礼了！”
      掌声愈发热烈。
      肖明看着我，我抬手指向他：“肖明老师，我话说完了，舞台交给你了。”
      “好的！感谢我们各位老总的花篮，孟总真是不简单，一上来就是七个满堂彩。光我们大佛爷牛总就送了五个！”
      七个？？什么情况，牛总那五个，剩下的两个是谁送的啊？
 我先到了牛总旁边，敬满了三杯酒，谢道：“牛总，您这也太大手笔了，出手就是五个满堂彩，我这心里都害怕啦，哈哈。”
      牛总微笑着点头：“孟串儿，你很不一般，你啊，根本就没害怕，看样子，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小白，你这有一个孟串儿，可抵得一百个章言。”
      小白？有小新么？
      白总点点头，猛抽了一口雪茄，凝神看着我。
      我笑了笑。一把拉住在我身边即将飘过去的卫亚，我问他：“小子告诉姐姐，那两个满堂彩是谁送的？”
      卫亚努努嘴，指指东边靠舞台较近那桌正中央的一个干巴老头——不，不是老头，就是太干巴了我那么一形容。我不认识啊，见都没见过。
      卫亚说：“他送了一个，剩下那个我没看清，在紧后面那桌。”顺着他手的方向我只看到卡座，人都坐在卡座里我得走过去才能看见。
      好吧，我拍拍卫亚的脖子。他忽然转过来看着我，眼神晶晶亮：“孟串儿，你在舞台上的机场真NB！”说完就跑了。估计灯光问题，我怎么看卫亚脸红了呢。
      我走到那个干巴老头那，咦，身边不是坐着妞呢吗，还是章言手下的，妞的脸色明显不好，估计看见他送我满堂彩了。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坐谁身边谁就会得到花篮，各人有各人的喜好。
      我冲他笑笑，端起瓶子倒了满满一杯酒，没兑过的，纯的，没办法，这是21年的芝华士，俗称皇家礼炮。仰头干了。干完之后拿杯子示意他，意思是空了。
      他赞许地点点头，也照着我的样子倒酒喝了一杯。
      “我姓王，孟串儿，下次我还来捧你。”
      “捧我手下的丫头就好，我不唱歌的。”
      “好。”
      “那王总您先玩着，我失陪一会。”
      转了身上了紧后面那个卡座，我想看看到底是谁送了我那个最后的满堂彩。
      绕过卡座的正中央一看，呀！这不是那个，那个农民打扮卷裤腿子红腰带那个黄总么？我当天还以为他是敷衍着呢！今儿还真送了，可真让我意外。看样子说话还挺算数的！
      他身边更绝，齐刷刷地坐了五六个女孩子，花枝招展的，有两个是我手底下的。
      “黄总！您真来啦！我还想着您怎么还不来，打算蹭您的满堂彩呢，您就真送啦！”
      黄总没表情，递给我一杯酒，认真地说：“我一直盯着呢，见你上台我第一个打的满堂彩。”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孟总，身材，样貌，真是顶尖的好。”
      “哪里哪里，您以后就叫我孟串儿吧。啊，忘了介绍，这两个也是北京来的，一个叫婉儿，一个叫湘湘。还劳烦您照顾。”
      黄总颔首：“行了，你忙去吧，不用在我这坐着。”
      我也没矫情，又回到了牛总那桌。
      台上音乐继续，李总，白总看北京这边的这么出彩，叫大东和肖明把节目单重新排，把很多后面的我们的歌都排前面去了，估计也是为了给精英面子。
      精英一直在赔笑喝酒，我从他身边走过几次，但是谁都没有说话。
平日里酒吧十二点以后如果没有什么客人，一般情况下就关门大吉了。不过今天例外，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多，到了后来花篮基本都是乱送的，谁送的送给谁送了多少，基本都没数了，连大东，肖明，卫亚，章言都无缘无故收了将近几十个。
      到带着她们回去，其他酒吧那五十个早就到了家，有不胜酒量地昏昏沉沉睡去了，还有一部分在卸妆，看电视，吃东西，我挨个屋子查了一遍，倒是没有夜不归宿的，然后进了我的屋子，跟安琪那几个一起统计花篮的数目，这一统计吓了一跳，居然这么多！！！如果一直是这样的状态，岂不是不到一个月精英的危机就解除了？？我还不知道原来这地方这么厉害，吸金的程度让人咋舌。
      聊了一会我让安琪他们先睡下了，去了精英的宾馆，明天他就要走了，一早的飞机，我的初衷是为了陪他说说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我就困，又累又困，什么话都不想说，脸都没洗，沾床就着了，梦中有人轻抚我的脸，轻轻叹气。
      起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头晕晕的，嗯，酒量再大也禁不住昨天那种喝法，回想那时候真是年轻身体好，喝了再多，几个小时就没事了，现在可不行，现在要是喝多了，怎么也要缓个一天两天的。
      屋子里到处是便利贴，墙上，电视上，洗手间，床边，哪哪都是。都是些励志的话，什么“不要忘了，你来这边是帮我抢地盘的，其余的人不要在乎不要放在眼里：）”“不要忘了，你身边永远都有我支持你！”“不要忘了，每天做做颈椎操，有空的时候去游泳，善待自己的身体！”
      反正诸如此类吧。我心里好笑，多大了都，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幼稚！原来怎么没发现精英这么幼稚！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进行，在杭州的人脉渐渐打开，姑娘们也挺如鱼得水的，每天的花篮数和酒水钱虽然不像第一天那么多，可是也很可观。这些女孩子的手段，可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想象的。
      有一个姓龙的三十多岁左右的男人总喜欢捧安琪，当然捧安琪的人很多，不过这个号称龙少的人每天都来，只要安琪一上台就必然是满堂彩，每天晚上三次那就送三次。其实过了第一天之后，送花篮几个几个的居多，一响炮二响炮（十个二十个）都算很大手笔，像他这样的，还挺少见的。闲来无事我总是躲在一边看着，看安琪到底是什么手段收服的这种男人。
      大东和肖明在龙少来了之后会不断地点安琪上台，安琪却保持着矜持，每晚最多三次，再多叫就不上去了。安琪的歌声听起来如水滴般剔透，滴水入心，就会引起一片共鸣，每次我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她，总觉得遥不可及，高不可攀。大体别人也会类似吧。有一次她跟龙少玩色子玩得正开心，我在角落都能听到笑声，大东在台上说：“好，有请我们美貌无敌的女神安琪为我们演唱《如果我爱你》”
      安琪彷佛没听见般继续玩色子，大东在台上叫了几次，音乐都响起来了，安琪忽然站了起来挥手大喊：“停！！！谁说我要唱了？？”
      肖明打圆场：“等会你再跟我们龙少继续甜蜜嘛，咱先唱歌，行不？”
      “每次他来，你们就无休止地叫我唱歌，你们什么意思啊？？你们的钱是钱，他的钱就不是钱了对不对？今天不唱了！继续玩！！！该我叫了，三个六！”说完气呼呼地坐下了，我在旁边暗叹，好手段，不愧是我挑中的妞，好手段啊！！
      只见安琪怒目圆睁，更平添了一份异样的艳丽，赌气般拿起一杯酒就要干掉，嘴里还嘟囔着：“真过分！几次忍忍算了！”龙少在旁边简直不知道怎么劝慰好了，我就觉得好笑，你说这些个男人，在社会上绝对都是叱咤风云的，精明算计肯定要比我们强百倍，怎么这个都看不出来，抑或看出来了也要成全美人心？那可真伟大。
      最后安琪还是唱了，因为姓龙的亲手上台把花篮都搬了上去，让服务生放了十个响炮，递在安琪手的，是一万元钱。安琪的眼睛，半点也看不出因为钱而欣喜，甚至还带着一丝未了的赌气，当然，她欣喜的时候都是在家里，搂着我的脖子甜甜地问我：“姐~我好开心啊~~~今天我又赚了那么多钱~~~”
      还有一次那龙姓男子没来，打电话要大东点安琪上台唱顺子的《回家》，安琪优雅地拿着话筒，孤单地享受礼炮和满堂彩，那电话就紧贴着音箱，对方说了，国外出差呢，就想听安琪的《回家》，安琪柔柔地，落寞地慢慢说了一句：“你都没来，我怎么回啊。”
      嗯，我要是男人，我也会被迷倒。不是我没定力，不是我不聪明，那种刚刚好的暧昧，我无法抗拒。
非非呢是有个叫什么方老师的总捧着，并且就喜欢听非非唱那首萧亚轩的《爱的主打歌》，一唱就是二十个花篮，每次非非浑厚的“哦~~那那那那~哦~~”主打歌的开头旋律一响起，总是伴随二响炮的，非非喜欢带蓝色的美瞳，在台上唱歌的时候眼神都发亮。
      思思和倩倩组成了一个组合叫做“动感女生”，永远都是各式各样的小豹纹，豹纹裤子豹纹裙豹纹袜子豹纹坎肩豹纹T恤，她们没事就缠着磊磊，还有卫亚，排演了四五个性感火辣的快歌，尤其出彩的是徐若瑄的那首《soso》，两个美女收到花篮时总会娇滴滴地在台上冲着给钱人的方向谢一声：“谢谢X哥。”异口同声的效果，这里来的很多人都追着这个。
      也有禁不起这场面的，比如磊磊。磊磊属于那种比较天真的女孩子，她还没有谈过恋爱，整天缠着我问我：“姐，我都这么大了，还没谈过恋爱，你说我会不会嫁不出去了，安琪格格她们那么漂亮，男的是不是都喜欢那样的，要不然就喜欢姐这样的，聪明到骨子里，怎么办啊，我又没她们漂亮又没你聪明！”
      我嗔怪道：“说什么呢你！庸人自扰，宝钗黛玉各有可爱的地方，探春熙凤不也有很多人爱？你就算是刘姥姥，那不还有刘姥爷呢嘛！不然板儿是怎么出来的？”
      磊磊沮丧地低头：“啊，我是刘姥姥啊。”
      我笑得直不起腰，我总喜欢没事逗着她玩，这人吧，心思少就是有心思少的好处，有时候那么算计没用，磊磊根本就是想来赚钱瞎凑热闹，对花场的那套人情世故一窍不通，有一次她买了很多桃子，边看电视边吃，可能吃到一半困了，电视还开着，拿着桃，张着嘴，她睡着了。我去她那屋见到的就是这副样子，我笑死了都。后来她醒了，发现桃子吃一半，就开始接着吃。所以吧，舞台上那么酷，都是假象。
      这天，章言带了个“显贵”的客人，一进来就吆五喝六的，章言屁颠屁颠又送酒又送果盘，这个SB男人也不知道怎么了，章言手里的女孩他一个都看不上，文文小洁那么漂亮他看都不看一眼。最后章言无奈只能调我这边的，还一个劲嘱咐“孟串儿，咱这可是有规矩的，你不能抢我客人啊。”我回头瞪了他一眼：“对不起，我没那兴趣。”
      最后这人神奇般地挑中了磊磊，格格到我身边来还笑说：“唉，，看来我跟安琪那漂亮都是假的，还是磊磊厉害！”
      我不放心，就一直坐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开始的时候好像玩得挺开心的，喝酒，猜拳，磊磊唱歌的时候送了十个花篮。临近十二点吧有，忽然那边就吵起来了，我没等起身过去就听见磊磊“啊”了一声被泼了满脸酒。我跟章言迅速从两个方向过了去。
  那晚我没让磊磊走，就在我房里跟我睡的，我帮她擦了脸，擦了手，又帮她解了衣服换上睡裙。半夜她做噩梦，嚷嚷着不去吃夜宵，我心里一酸，摸着她的头发给她按了会太阳穴。。难为这丫头了，，唉……人为什么一定要赚钱呢？大家都跟着共产党跑，也许是因为被描绘了一个美好的图景，共产主义社会，道德高尚，利益均产，按需分配。真有那种乌托邦似的社会就好了，这群丫头们就没必要整天算计着勾心斗角。
      一宿我都没怎么睡瓷实，早八点就睁了眼，磊磊已经醒了，忽闪着大眼躺着望着我，也不知道望了多久了，见我睁眼对我说：“姐，你真好，像我亲姐姐。”
      我笑了笑说她：“傻丫头。”
      “姐，那个人会不会再来寻我的仇啊？”
      “来不来你都不用怕，还有我呢，天塌下来我帮你挡着。别多心了，再睡会。”
      磊磊凑过来靠在我胳膊上，模模糊糊地说：“嗯，姐，有你在的地方我一点都不怕……”
      话还没说完，她就秒睡了。嗯，天真无畏。这份单纯，羡慕得我心角疼。
      这些日子也跟很多老总混得很熟，牛总啊，黄总啊，还有那个干巴王总啊，有事没事他们就过来坐坐，偶尔一个人偶尔一群人，只要这几个人一来，我手底下的小妞们就都很嚣张，牛总自不必说，那是专门捧我来了，每次都带一个小箱子，装满了钱，从小费到花篮，我说怎么就怎么。还有个收获就是跟主持人大东的关系逐渐好了起来，原因是他每次上台只要是牛总在我都叫服务员摆上十个二十个花篮，然后分个一千两千的给他，但我不给肖明，我故意的，时间长了，他们自然不和。
      有趣的是黄总，第一次见他我以为他敷衍，第二次我以为他严肃，后来接触久了吧，我知道他是看见美女紧张，听说家里有个极其强悍的妻子，东北人，这么多年就管得他死死地，据说他一个外遇都没有，说她妻子走私了一把枪，号称只要黄总外面有人，就先崩了那小妞再崩了他然后自杀。我以为玩笑呢，张哥一脸正色跟我说，确实是这样，那个女的，虎起来不要命，咱这几个老总都怕她。
      黄总总偷着来，他倒不是为了哪个姑娘，每次都拎一麻袋钱，跟三个老总聚在办公室里赌博，有赢的时候不过更多的时候是输，输了他也来。
      每天的“旧事”都是几个唱慢歌唱得好的女孩子七点半左右的时候清唱着开场。这天闲来无事，酒吧几乎没人，我说今儿我开，大东还开玩笑说你开场那我得掏钱送花篮了。我笑着跟他打哈哈，搬了把高脚椅跟大中老师点唱莫文蔚的《钻石》。
      知了那几个好事的在底下起哄：“姐！！！你太帅了！！”
      “姐！我爱你！”
      臭丫头，我笑瞪她们。音乐刚响起来，服务员换了个眼色，“箜箜箜！”就是三响炮，大小花篮都搬了上来，我纳了闷了：什么情况啊？满堂彩？这个点谁送的满堂彩啊？
      大东在那兴奋地喳呼：“啊，，感谢我们黄总对孟总的鼓励，黄总真是太辛苦了，一进门还没坐下呢看见孟总坐台上就赶紧颁奖！啧！这情意！”
      我边唱边望了过去，黄总又拎了一麻袋的钱，冲我点点头，数了三千放服务员手上就要往办公室里冲。
      我歌也不唱了，拿着话筒喊他：“黄总！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再送磊磊一个，大中老师换音乐，换成陈慧琳的《不如跳舞》！”
      音乐立马转成激情快速的曲子，磊磊在底下不知所措地站着，我把她拉上了台，服务员立刻重新放炮，搬花篮的时间都省了，黄总傻呵呵地笑着：“孟串儿，你饶了我吧，我一会再送，我先去玩去了，他们三缺一啊。”
      说完又要走，让我一把拉住：“不行！这个送完你再进去赌，不然我招人把你奔驰轱辘卸下来！”
      可怜的黄总又掏了三千，飞也似的逃了。我在后面哈哈大笑，把钱递给磊磊告诉她：“唱啊！”
      我知道他喜欢我这样，在他的思维里这样才叫够朋友，而不是小心翼翼曲意奉承，那个就假了，他觉得我真实，大多数的捧我的场的人都说不出来为什么，概括起来就俩字，真实。
卫亚编了一个超级好看的舞蹈，用《MrQ》那首曲子编的。但是他谁也不肯教，因为里面有段动作是要耍话筒的，把话筒耍帅耍酷，卫亚跳的时候保证所有人都不干别的只看他，连男的都算上，那次白总还开玩笑说，看着卫亚有种gay的冲动。这个我信，这孩子面庞精致得没有天理。
      但是他总黏着我，我说我不学，我原来学芭蕾的我不喜欢跳那么性感耍帅的舞蹈。
      “孟串儿！有卫亚老师亲自教你，你不学会后悔的！”他总是信誓旦旦地撂下这么一句。
      后来还是磊磊不干了，她见卫亚跳过一次，后来卫亚就再不当她的面跳，磊磊舞蹈天赋好，他怕学了去。磊磊磨我磨得厉害，就差给我跪下了：“姐，你就去学吧，你学完了不跳，你教我还不行吗？你去学吧，求你了啊。”
      我一想吧，这个舞蹈确实挺炫的，学会了教教小妞们，一人能多赚个满堂彩不？
      于是那天下午没事，我起得又早，就给卫亚打了个电话。
      “卫亚老师，您今天有心情教我跳《MrQ》不？我想学舞。”
      隔了很久，卫亚好像从什么地方蹦下来，估计是床，听着像弹簧的声音。
      “真的？？？我马上就去旧事，你在那等我啊孟串儿，你千万等我哈。”
      啪的电话就挂了，我摇摇头，这孩子，当老师当上瘾了么？还有这么上赶着教人跳舞的。
      等我到了我才发现，孩子绝对没安好心。芭蕾跟爵士和街舞类的舞蹈室两回事，这首歌主要的动点除了耍麦克那一段，就在腰和屁股上，我的腰和屁股虽然柔软，但是搞不清楚那种动的模式。
      卫亚教了几次我都掌握不好，于是卫亚很自然地把双手放在了我的腰上一点一点教我怎么用力，开始的时候我还没觉得怎么，后来觉得我身后的卫亚呼吸越来越急促，喷在我脸上的气息乱了章法，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刚想要逃脱，卫亚一把揽住我到了他的怀里。
      “别动……孟串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抱抱你。。我就是想抱抱你。。。不敢，也不想有别的意思……”他的口气近似于呢喃。
      我回过头去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头：“臭小子！！！抱你个头啊！我是你姐姐，我又没有恋幼癖！想抱换个妞抱！姐不奉陪了！”
      说完我一溜烟的跑了。其实我不讨厌卫亚，换个人或许讨厌，但绝对不是卫亚，你们没见过他，真不知道他的长相，那种完美到震撼人心的帅气根本就无法讨厌他，但是我也接受不了，我对姐弟恋没兴趣，这孩子隐隐约约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装糊涂是因为我没法表达。还有一个很让人鄙视的原因就是肖默然，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肖默然的感情反而慢慢加深，我甚至有时候都记不清他的样子，可是依然存有那份痴痴的眷恋，我自己给自己下了个套，彷佛我跟别的男人怎样就是对不起肖默然，这是很没逻辑的，我知道没逻辑，但我无法控制。傻吧？骂我吧都，我在梦里，依然忘不了那双酷似邰正宵的双眼。
      为这事，卫亚好几天没理我。
直到乱七八糟的那一天。
      事情是这样的，平日里来的客人们我都会留下电话，然后加个特殊的标记让我知道他们是谁，几个熟悉的黄总王总牛总什么的更是隔几天就一个电话。尤其黄总，他不喜欢来喝酒，一来就赌博，但是他却喜欢在电话里跟我聊天，什么都聊，天南海北，他很怕他老婆，他说年轻的时候他很穷，他老婆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所以现在富裕了，做人要知道感恩，所以他永远都不会做对不起老婆的事，他老婆哪都好，就是脾气不好。其实具体脾气不好到什么程度我只听张哥说了那么一嘴，黄总支支吾吾每次都打岔，听得出来，黄总对我很是信任，因为他甚至跟我说，这几天赌博输了一百万，怎么也补不上这个空，想再拿一百万让我帮他去澳门卖手腕子（就是借用别人的运气帮自己赌），这事我没答应，万一输了我不好交代。
      下午黄总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洗澡，等我看到未接再打过去就不接了。我发了条信息跟他说对不起刚才没接到，我在洗澡，还问他晚上来不来旧事。
      大体就这么个情况，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旧事准备开场，忽然闯进来几个彪型大汉，进来见什么砸什么，随后进来一个穿着黑色貂皮，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格格坐在靠门口的那个卡座，一下子就被那女的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没等我反应过来，“啪啪”就是两个响亮的大耳雷子，然后那女的揪着格格的头发咣咣地往墙上撞，边撞边说：“X你妈的你个小骚货，是不是B痒了你，就他妈知道给男的发信息，还来不来？？？我他妈叫你来！！叫你来！！”格格被打蒙了，惨叫着第一直觉地捂着脸，我眼瞅着头发一绺一绺被揪掉。
      张哥不知道从哪拽住我胳膊跟我说：“你赶紧走，那是黄总他老婆，带着你手里的丫头快走，等事过去了我去找你。”
      我甩开了手，我走个屁我走！格格在我面前被人家这么打，，其实我从小到大没打过人，但是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全身的血往脑子上冲，看她打格格我就像是被人剥光了扔在大街上，脸上火辣辣的，我浑身都哆嗦，张哥那么膀大腰圆一男的都没拦住我，冲上去照那女的下巴就是那么一拳，那女的打得正起劲，几个男的正在砸酒吧，谁都没提防我能结结实实打出去这么一拳，登时她嘴里就有血往外冒，伸手捂嘴的功夫我把格格拽我身后去了，我说你赶紧走，这有我呢。格格吓傻了站我身后哭着没动。张哥把她拽走了，大东，肖明，卫亚还有一堆服务生都围过来了。
      那女的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彷佛盯着一个怪物。几个砸东西的男的也围了过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像在等待什么命令，好像一声令下，我就会被撕成碎片。
      我那一拳打完了，心下知道有多狠，因为手掌和手指连接的地方隐隐作痛，好像肿了，打完瞬间就肿了。
      “那信息是我发的，有什么事你冲我来，跟她们没关系！！”我死死地瞪着她。
      她似乎反应过来了，从她那貂皮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黑洞洞，阴森森地对着我——枪！！！！
      “嫂子！！”“嫂子！！有话好说！！”大东和肖明惊呼。
      “都他妈闭嘴！！！贱货！给别人男的发信息还敢打我，你信不信我他妈一枪毙了你！！！说！！你跟姓黄的上过床没有！”
      我的神经立刻紧绷，腿一软差点坐地下，真不是我怂，我爸是个刑警，五岁的时候我就玩过枪，那时候是五四，后来是六四，有一次在我强烈要求下我爸扶着我的手开了一枪，那是在一个菜地，把很远的西红柿击了个粉碎！轰的一声，子弹飞出去，强大的后冲力和惯性让我不由自主向后靠，要不是我爸在我后面撑着，我得大头朝下栽下去，枪是开了，我脸吓得刷白，我爸说我几乎有两个小时都没说话。
      那是种力量的震撼，对那么大的力量的震撼，从那以后，即使爸爸把子弹都卸了下来，我也不敢拿枪口对着自己，我觉得那玩意比什么妖魔鬼怪的吓人多了，看着那个小黑洞就心寒。我能体会为什么拿把假枪抢劫成功率都很高。
      但是，现在这个我一直敬畏的东西正在对着我，对着我的身体。我每一个毛孔都张了开，手心迅速冒冷汗。我一下子失语，不知道说什么。
      她扣动了扳机，把子弹上了膛：“说！！！我他妈问你话呢！！”
现在只要她食指勾一勾，，我的小命就玩完了。。我脑子里在一秒钟之内转了不下一万个弯。。我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我拨开她的枪口对她说：“嫂子，信息是我发的，但是你不能要我的命，因为咱俩，没那么大仇。”
      她没说话，重新把枪对着我。
      “嫂子，我跟黄总，没关系。不只是我，他跟这里的任何人都没关系，除了第一天开业他喝了几杯酒，其余的时间都在办公室里跟几位老总赌博。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查。”
      她把枪收了起来，扔给了旁边一男的。一手抓着自己的衣领子，一手指着自己的下巴说：“这个呢？？？？你TM白打了？？？？”
      我略微松了一口气，心里逐渐镇定，你跟面前的这种人是不能讲理的，不能软也不能硬。。软了她觉得你没出息，会更拿你撒火，硬了真没准火上来了一枪崩了我，就算没枪，她身边那几个男的，我哪个也打不过。
      “嫂子，时间要是能倒过去，我还是得打你这拳。你有你爱的老公，我有我得保护的姐妹，我是她们的头儿，我不能让你无缘无故打她们，但是我毕竟打了你，所以今儿，我得让你消气。”
      “好，让我消气。”说着她一巴掌扇过来，我的头迅速一偏躲过去了。
      “你TM不是让我消气吗？？？？啊？？？”
      “让你消气你也不能打我脸，嫂子，打人不打脸，你今儿已经打了格格的脸，跟打我的没区别。想消气，我自己来。”
      说完我拿起旁边桌子上大东刚喝的几瓶啤酒瓶子——他有上场前喝酒挑气氛的习惯——那是小的，百威的瓶子，不是大的一箱十二个的那种，咬着牙朝头上敲去！！
      “砰”瓶子应声碎开在我的头上，我的脖子和肩上满是玻璃碴子，没想象中的那么疼，我以为一瓶子下去我就得倒呢，我头硬？？还是用对了劲了？？头顶真的不疼。但我估计当时的视觉效果一定很NB，，事后我想起来香港黑社会的影片，，怎么就他妈这么狗血呢！
      “姐！！！”知了她们要往前冲，被大东他们拉住了。
      “砰”又一个瓶子碎开在我的头上，这回没那么幸运，好像有个小玻璃碎片划到了我的头皮，有点尖锐的小疼痛，但好像也没那么重。
      那个女的看着我，眼神逐渐平淡，她松开了我的衣领子。
      在我拿第三个瓶子的时候卫亚挤过来按住了我的手，他转头冲她喊道：“够了吧？？？？？孟串儿都还你两瓶子了！！！你还想干嘛？？？”
      黄总的老婆抿着嘴唇，我看着她：“嫂子，气消了么？”
      “走！”她挥挥手，几个男的一起跟在她后面出了酒吧。
      “有空，和黄总一起来旧事坐坐。”我对这她的背影平静地说。
服务员收拾被砸的桌子椅子，电视，调音台，大东吩咐把门关了，今儿内部整修不营业了。
我虚脱一般坐在卡座上，然后这在发现腿肚子抽筋了，知了她们扑过来，围在我身边帮我一点点地捡玻璃碴子，我喘着气，心里堵得慌，有股莫名其妙的亢奋和烦躁，无处排遣，没法消融。我特别想喝酒，或者跳舞，或者吃东西，或者做爱，干什么都行，就是不想闲着。
      又像放电影似的在我眼前一幕一幕的过，什么精英啊，肖默然啊，我爸我妈吵架的时候把菜刀剁在了厨房门上，我姥我姥爷白发苍苍地站在那个小破房子那眼巴巴地挥手送我，思维像个塞满了回忆的罐子，就快要不堪重负爆炸了。。
      卫亚坐在我身边，把一只烟插在我嘴上，然后点燃了它。我大口大口的抽烟，好像一个恶鬼在吞噬活人的灵气，深深地吸进肺里，拎起桌上大东剩那半瓶酒咕咚咕咚全干了。一只烟我大概抽了四口就没了，我把手伸向卫亚：“再给我一根。”
      大东摇摇手：“别给她了，让她平静会。孟串儿，你跟我来。”
      说完把我从人堆里拽了起来带到化妆间，里面还有几个女孩子，小洁和文文，还有几个舞蹈dancer。见到我们吓了一条：“干嘛啊你们！吓死了。”
 大东把门一插，问我：“你是不是平静不下来。”
      我空洞地点了点头，我说我特别想放纵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
      大东叹了口气：“正常，当年我替兄弟卖命被枪指着的时候也这样。来点K吧。”
 K？K粉？我有点反应过来了，转眼一看，那几个小妞全都眼神呆滞了，敢情她们躲在化妆间里吸K呢。
      我连忙摇手：“不行我不吸这个，会上瘾的！”
“海洛因才上瘾呢，K和摇头丸都不上瘾，你会飘，会看见你想看到的人，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还会让你迅速镇定下来。”
我承认我当时脑子有点短路，看到我想看到的人？？这个诱惑真的好大，我最想看到的，就是我拼命想忘记却忘不掉，永远也不会再看到的肖默然了，我低头看见大东拿出一张一百的钱，从一个透明的精致的小塑料带子里倒了一点点白色的东西在钱上，把钱折起来，用硬币来回划，似乎是让里面细小的固体都变成粉末。然后把那些白色粉末摊开，递给我一只吸管说：“来，试试！就吸一道，哥们嘴笨，别看平时在台上嘚吧嘚吧，其实真到这时候不会安慰人，串儿，我真拿你当朋友，听我的，试试！挺舒服的！”
      我疑惑地看了看那堆粉末，还有大东安慰的眼神，真的，会让我看到想看到的人吗？
我接过了吸管，放在鼻孔下方，那些粉末已经被大东搞成了细细的一条，我从头吸到了尾……“吸溜”的一声。钱上空了，大东赞道：“帅气！串儿！第一次吸K像你这么干净的真少见！”
      我感觉一股子呛人的沫子顺着我的鼻子流进嗓子，荡起一片涩涩辣辣苦苦的液体，随即呼吸都是苦的，苦啊！！我拼命往下咽，，早知道我直接吃行不行啊，为啥还要吸啊，，这罪遭的，能有个两三秒吧，大概，从我的鼻子上方和额头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得打通了，脑子开始有点像喝醉了酒那种晕，我咽了口水把往上反的K粉重新咽下去。
      大东问我：“怎么样？串儿？感觉怎么样？”
      我猛地晃了晃头，眼神迷离，但是眼前的大东还是大东，，虽然双影了他也没变成肖默然啊，，什么东西，骗我啊！！我的肖默然呢？？
      “东哥，再给我弄一道。”
      大东惊讶地张大了嘴：“串儿？？你还能正常说话呢？？？你怎么这么抗药啊？？不行不能再给你了再给你就多了。”
      “少他妈废话，说让我痛快痛快，还不让我痛快明白，再给我一道！”
      大东无奈，按照刚才的步骤又给我磨了一道K。
      一回生，二回熟，我没再用教，拿着吸管从头吸到尾——响亮的一记“吸溜”！！
我刚吸溜完，从后背到后脑勺窜上来一股麻劲，整个后脑开始失去知觉，我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这世界，但是却慢慢模糊。。。模糊。。隐约有人掐我人中“串儿，，串儿，，完了！串儿嗨大发了。。”
      我觉得我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然后我看到一片五彩斑斓的海，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那水啊，清澈见底，我在水里，我可以呼吸，莫不是我变成鱼儿了，，在一片鹅卵石中间游啊游啊，，，水温柔地拍打我，还有海藻，，缠缠绵绵的海藻，顽皮如孩子地偶尔绕一下我的手腕和脚腕，又迅速放开，我不知疲惫。但是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呢，其他人都去哪了呢？朦胧中我的思维逐渐清晰，好像我是要去找肖默然的，对呀，肖默然哪去了？
      这么想着，我被一双满是白色羽毛的翅膀托起，翱翔天际，周围都是云，前面不远处是彩虹，斑斓艳丽，我的头发被微风带起，环绕在我的周围，有意无意地碰触我肩膀和后背的皮肤，真的好舒服啊。。。但是，我仍然记得，我是要找肖默然的，肖默然呢？
      白色翅膀慢慢把我放下，我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周围都是黄色的晕圈，好像还有音乐，那音乐是一个男人低低的吟唱，宛若天籁，每一字，每一句都像能唱进我的心里，然后在我心里折成无数音乐的光束，我只听懂了一句“逃不开情牢，就让你含笑拔刀……”，真好听啊，，我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美妙的音乐，我是要到天堂了么。。
      远处有个人，一个男人，墨绿色的裤子，屁股性感而迷人。
      “哥…………”我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被折射成好多玄幻的回声“哥……哥……哥……”
      那个男人回过头来，那双温柔淡然的脸，还有笑意盈盈，不再冷漠的眼睛，这个不是肖默然，却又是谁呢。。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我扑过去，窝在他怀里，像拥有了整个世界，我哭着对他说：“哥，，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你什么不来找我？你为什么跟我分开？？你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哥？？哥！！为什么？为什么？”
      “肖默然”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我听见他说：“傻丫头，我怎么会不找你呢，我这不是来见你了么？”
      我委屈地无以复加，这些天来的我的勾心斗角，争夺抢斗，溜须拍马，委屈求全统统化为眼泪，一滴一滴，我紧紧抱着他的腰，我疑心我松手他就会走掉，会消失，会不见……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真的好幸福啊……那种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我以为这辈子再不会有的幸福终于又回到我身边，如果，我就此不再睁眼，我一定毫无怨言。
      我呢喃：“哥，你知不知道，从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握着那只你送我的水晶猪，我每次都对着电话说我想你，但是我没拨号……呵呵……我很乖的，我一个人吃饭走路睡觉也一个人在刷牙之前数一二三，我把烟缸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躺着抽烟，我乖不乖啊……我很乖，对不对？”
      “肖默然”深深地叹气：“乖……你很乖……乖，睡一会吧，好吗？睡一会你就好起来了，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
      我抬起头，睁大眼睛：“我不睡，我睡着了就看不见你了。”
      “乖，你睡着了我守着你，好不好？”
      那声音似有一种魔力，让混沌的我慢慢催眠，催眠，然后意识一沉，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我的房间，但是我郁闷的是在我的房间我为什么还躺在了卫亚的怀里？并且，身边还有一个磊磊在哭泣？什么情况？双飞？？我跟磊磊把卫亚飞了？天啊不会吧，造孽啊。
磊磊正哭着呢，见我醒了拉着我的手努力笑着说：“姐，你醒了！”
      卫亚转过头来，他也疑似刚醒，像只迷了路的小动物，眼神单纯而无辜。
      我推开他，起身想下床，一阵猛烈的晕眩让我一个趔趄又倒回了原地。卫亚扶住我责怪道：“别动！你真是疯了！第一次吸K哪有连吸两道的？东哥也是，好心办坏事。”
      啊！！对啊！我是吸了K的，我还看见肖默然了呢！！我是在旧事的化妆间里吸了K，怎么回来的？？？然后呢？？我不会是把卫亚当成肖默然了吧！！我哭了来着，我当众出丑了？？？
      我睁大了眼睛问磊磊：“怎么回事？？我怎么回来的？？？我是不是出丑了？？还有谁看见了？安琪她们呢？？”
      磊磊按住我的肩膀又哭又笑的，像个傻子：“姐，你清醒了，真好，我都吓死了，我没见过这种阵仗，东哥说你不行了让我去看看，当时安琪她们都去别的酒吧唱歌曲了就我没有，我担心你出事在旧事外面守着，卫亚跟我一起进来的，我想送你去医院，卫亚说你一会就没事了，还说去医院你就得被警察抓起来，我们三个把你拖到屋里来，东哥那边还要回零下三度去串场主持，就先走了，你开始哭，抓着卫亚说‘哥，你怎么不见我，我找你找得好苦’什么的，，吓死我了都。。。现在好了，，你终于醒了！！”
      我理顺了一下思路，看了一下表，刚过晚上十二点，我问：“安琪她们呢？”
      “安琪她们还在别的酒吧唱歌呢，姐，我知道你要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说，卫亚，你也不会说的对不对？”
      卫亚安静地点点头：“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念念不忘的人是谁？并且，你要保证你以后无论如何不能再碰那东西。”
      磊磊听这话又哭了：“姐，，你以后千万别吸那个了行吗？？那是毒品啊！！姐，你答应我，你别吸那个，以后都不吸了行吗？？行吗姐？？”
      我被她近似于哀求的眼神刺得有些心痛，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轻轻说：“谢谢你们。放心，我答应着，以后绝对不再碰了，任何形式的毒品我都不碰了，傻丫头别哭了，，去，把我柜子里极品的铁观音拿出来泡壶茶。”
      磊磊用袖口胡乱抹了把眼泪，去泡茶了。
那一个晚上，我跟磊磊和卫亚一起等待黎明，我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诉说了我跟肖默然的故事，基本上就是“最开始，后来，最后”，没用什么语气助词和感情色彩浓重的语言。
      但是两个孩子还是听傻了，卫亚的眼睛里闪烁的火焰，那种危险的光芒我懂，他拉着我的手，恳切地跟我说：“孟串儿，你跟我在一起吧！我发誓我永远不会让你受委屈！”
      磊磊惊讶的“嗯？？”了一声，诧异地看着卫亚。
      我抽回了我的手，摇摇头：“卫亚，你太小了，我们不是一路人，我心里的结解不开，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再说，”我笑了笑：“你这么帅，我没有安全感呀。”
      卫亚指着自己的脸,很认真很认真地问：“那我把它划花，我变丑了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我感动地望着他，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想对待小弟弟那样：“臭小子，别胡闹了，你这张脸几乎是像天神赐予的，不要毁了老天的恩赐。这也其实不适合你，再玩个一年半载的，你就撤吧。”
      卫亚家里条件其实十分的好，他自己有一辆红色的陆虎，当初凭着跳舞的灵性和出色的相貌考上了中国那个最著名的艺术院校，但是为了跟家里赌气愣是不念了，跑到杭州了。有钱人的公子哥，就是不一样。
      此刻，他垂下头，神色黯然，更像一个被父母遗弃了的小孩子。
      磊磊反应过来了之后大叫：“啊！！卫亚！原来你一直喜欢姐啊！！”
      卫亚瞪了她一眼，她吓得用手捂住嘴，不敢再说话。
      而后又她有像想起什么了似的问我：“姐，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么？”
      我沉思了一会，回答道：“我有打算，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说。”
      磊磊咧开嘴，天真无邪地笑：“姐，不管你有什么打算，别扔下我啊，我一直一直跟着你，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这个傻妞，我也乐：“那你就跟着。”
      那个黎明来得很迟，我们三个谁都不想睡，说到最后，谁都没话，静静坐着，出神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感受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天色暗淡，天色迷茫，天色昏黄，天色光亮。我可能还是一时半会走不出我的过往，，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的思想里面爆破，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可具体是什么，我也没法思量。新的一天又来了，我像一个初生的生命，忽然觉得地球每一天都是新的，它不会因为你的难过，悲伤，痛苦，或是开心，愉快，幸福而停止转动或是转了方向，我们只能陀螺一样不停向前走着，走着，在黑暗中探索，揭开事情的谜题，寻找自己的位置，也只能，是这样。
      天大亮了之后，我看两人还没有睡的意思，我转动了一下腕上老和尚送我的材质不好灵性颇佳的佛珠，对卫亚问：“你的车在门口么？”
      卫亚点头表示在。
      “走吧，你们两个陪我去趟灵隐寺，来了杭州，我还一次没逛过呢。”
      “好嘞！！！出去玩去喽！！”磊磊举起双臂快乐相应。
      “嘘…………”我小声警告：“安琪她们都睡下了，悄悄的，喊什么！”
      她赶紧捂嘴，大大眼睛里都是笑。
今天的天气晴好，就几朵白花花的云彩安静地坐在那儿。卫亚开车到灵隐寺门口，我们仨下了车。花一百元请了个导游。一路白话着一路往里走。
      嗯，是比延寿寺气派，，除了见不着和尚，其他一切还挺寺庙的。
      导游说这灵隐寺吧原本叫灵鹰寺，后来李世民听了个什么典故就把名字给改了，我想这古代皇上就是牛X，我要是当了皇上把中南海的名字给改喽你们看成不？
      天王殿正中面朝山门的佛龛供奉弥勒佛像，袒胸露腹，趺坐蒲团，笑容可掬；背对山门的佛龛供奉的是佛教护法神韦驮雕像，像高二米半，头戴金盔，身裹甲胄，神采奕奕。我们上前拜了拜。我想起那个大和尚，跟我说着前世今生的因果轮回，口吐梵音，我心凄迷。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离我好几个光年。我疑心我最近是不是老了，总想起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并且几个月以前都恍若隔世。这是个不太好的现象。
      又拜了大雄宝殿里的地藏菩萨和观音菩萨，导游说，这里有全国寺庙中唯一庇佑小孩子的神灵，我跪下磕了一个头，心里替肖小默求了个平安。
      穿过济公当年偷吃酒肉的那个坑，来到一个洞里，站在合适的位置，在今天这样晴朗的天气里能看到头顶的石头壁上有细细的线一样的光，这叫一线天。
      卫亚不是特别感兴趣，也就走走看看，磊磊好奇得紧，，一会摸摸这，一会看看那，这个可以理解，我五岁的时候也那样。
      开车回来的路上路过西湖的时代广场，卫亚问我要不要下来逛逛，我正好要买瓶水，这就叫上磊磊下了车，走向旁边的超市，刚要从超市出来忽然看见了一个人从一个地下的电动城里慌慌张张地出来，这人怎么看怎么眼熟，我拦着卫亚他们让他们先别动，躲在暗处定睛一看，这不是郑总吗！
      卫亚显然也看见了！只见郑总走近一辆出租车，从一个人那拿回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放在自己的包里又匆匆忙忙地下去了。凭直觉，我觉得那是钱，至少两万。
      我好奇地问卫亚：“他去那儿是什么地儿啊？”
      卫亚无所谓地耸耸肩说：“赌场啊，杭州比较有名的地下赌场。”
      赌场？郑总居然还好这个，有意思！
      “郑总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不多，也就八九千的样子。。干嘛啊孟串儿，你这查户口呢！”
      我笑了笑，心里盘算着，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才是天赐良机呢。。看来今儿这灵隐寺，是去对了。
      “卫亚，咱在周围逛逛，先不回去了。”我打定了主意，这么对卫亚说。
      卫亚哦了一声，孩子就是没心眼，拽着我去看东看西。趁他走前面的功夫我偷着对磊磊说：“一会我说我去上洗手间，你拖着点卫亚，我办点事，办完了打你电话。”
      磊磊疑惑地小声问我：“姐，你要干嘛？”
      我皱眉道：“别问了你就，让你拖你就拖。”
      兜兜转转，我始终在那个地下赌场周围转悠，终于不久之后，郑总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出来，打了一辆车，走了。看他走远了，我冲磊磊使了个眼色：“你们先玩，我去趟卫生间。”
      磊磊会意：“哦！卫亚，你带我去那边看看吧……”
      我一猫腰就进了这个X乐电动城，电动城里数十台电动游戏机荧屏闪动，音乐四起，与别的游戏机房并无二致，只不过玩客不多。但穿过一条走廓，有一间百来平方米的小屋，灯色诡秘，不时有人进出。
      推门而入，这里真的是一个地下赌场，一堆人围着赌博机赌得正酣。在一个圆桌形的“吉祥宝贝”赌博机前，几名男子不停地往圆桌上押注，有的押分三四千，有的押分一两万，几分钟就有几千上万元的输赢。
      一名中年男子赌红了眼，脱去了上衣，赤膊上阵，但很快他嘴里吐出的咒骂声显示他又输了，他已经把身上带的两万多元全输光了。看场的“老大”见状，爽快地送他两万分，想让他退分换2000元钱有个回去的路费。但中年男子推开“老大”，转身又押上了。结果，中年男子骂声更响了。
      赌场里，有穿橘红色衣服、背着黑色挎包的女服务员来回走动，赌客想买分，就把钱交给她。女服务员收下钱后用钥匙在赌博机上给赌客加分。
      见我进来，都没人在意。我走向那个“老大”，给他递了根烟，点着了，问他：“哥们，刚才走那瘦高个，是不是总在你们这玩啊？”
      “老大”警觉地看了我一眼，叼着烟问我：“你干嘛？”
      我赔笑道：“不干嘛，嘿嘿。有件事还想托您行个方便。”
      说完我塞给他一千元钱。
      他眼都不眨：“说吧，什么事。”
      “刚才那个，是你们熟客吧，就那姓郑的？”
      “不知道他姓啥，但是他总来玩。”
      “嗯，那就好，那就好，这样，我给您留一电话，他输了要借钱的时候吧，您就给我拽一电话，我借给他，但是您得帮我保密，别说是我借的。”
      老大瞄了我一眼，惊讶地问：“怎么着？姐妹，你是放高利的？”
      我笑：“算是吧，但我就放他一人的高利，不抢你别的生意，成交不？”
      老大想了一会：“成，他要再借钱，我就给你打电话。”
      我乐开了花：“好嘞！事成之后我肯定不亏待您！”
我没想到的是，刚跟卫亚和磊磊他们晃悠回去，眯了一会，不到五点，赌场那边的电话就来了。
      “姐妹儿，你说那个瘦高个来了，输了一万，想借三万，你借不？”
      我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借，借，，我马上到啊。你在门口接我一下。”
      挂了电话我就从银行取了三万直奔着就给送过去了。丫的，郑总这毒瘾也忒大了点，明摆着就想往我枪口上撞呢，，，其实他也还没做什么得罪我的事，但毕竟他是章言一帮的，又比我管事，别怪我狠，弱肉强食这是自古的道理。我欠着精英的，，我得帮他在这片险象横生的土地上立住脚，我不欠郑总的，，我不欠他的。
      我这么嘟囔着彷佛能减少点我的罪恶感。其实我骨子里真没那么邪恶，人不犯我我本不想犯人，更何况是陷害，情非得已情非得已，阿弥陀佛。。
      七点半我到了酒吧，昨儿被砸的还没处理好，说是那个调音设备都被砸了，一套好几万，，，郑总估计也是来看了一眼开不了就回了赌窝了。。
      我靠在录音室的门框子上递给大中一支烟，吐了个烟圈我问他：“大中老师，这设备怎么办啊，你得负责这个采购吧，咱谁也不懂啊。”
      大中摇摇头，叹气道：“我哪负责这个，老板也信不着咱，郑总负责一切采买的事，只有他能从财务调钱。”
      “哦！”我了然。。嗯，，跟我猜的一样。这事，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说。东西在昨晚被砸，酒吧现在停业一天少赚的钱无法估量，三个老总那个老油条肯定要尽快修复尽快开张，今天就应该给了郑总钱了，我四周环顾了一下，电视，桌子，酒，调音设备，音响，琴，估计这钱得在十五万左右，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拿所有的钱去赌，但他一定从中间抽条了，正常人都会抽，何况他一个输红了眼的大赌鬼呢。时机就在今天刚刚好，拖不到明天了。就现在！
      我抓起电话给白总打了一个，，我选白总也是有原因的，李总不怎么管酒吧的事情，跟他说什么他都在那打哈哈，孟总是个半调子，近些日子我瞅着，有点吹牛不上税的意思。白总为人狠辣，依他的性格，肯定容不了有信任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分心眼，再说了，如果你是个老板，你能留一不靠谱的赌红了眼的人管事么？你不能！理不就是这么个理么！
      电话接通，我有点紧张，这毕竟是我第一次玩手段要弄下去一个人。
      “喂？”
      “喂，白总，你好我是孟串儿，你现在方便出来一趟么？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好，我十分钟到，你在旧事吧？”
      “嗯，我在。”
      放了电话我又点了支烟，手心有点小冒冷汗，点火的时候火苗子有些不稳当，像我现在的心。我比较喜欢玩杀人游戏，就是天黑请闭眼的那个，并且最喜欢抓杀手牌，我喜欢在不利的境地中绝地逢生的感觉，那种口吐莲花，黑白轻易颠倒，是非混淆的刺激，但是，那是游戏，不是现实，现实如果有选择，我不想这样。
      不到十分钟白总就来了旧事。装修工人在忙忙碌碌地来回走着，大中在修理话筒线，卫亚在不远的卡座里调试吉他，，酒吧里光线昏暗，我点了一盏水蜡，白色的蜡烛在水中摇曳，我用它微弱的火苗给白总点了一支烟。
      “说吧，怎么事。”白总咬了一下烟嘴，他抽烟喜欢咬烟嘴，所以他抽过的烟上面都是杂乱无章的牙印。
      “是这样的白总，有些事呢，我本想瞒着，但是我也实在无能为力。”我顿了顿，抬头看看白总，他面无表情地在听。
      我用手拨了拨水蜡的芯，继续道：“郑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开始喜欢在时代广场那边赌钱，有一次我见他从里面垂头丧气的出来，好奇，就跟了进去，赌场的人说郑总总去，并且总输，我心里急，郑总平日里特别照顾我，我们处得像哥们一样，私下里我也劝过他让他别去了他面上答应着，但是照样去。来来回回的都借了我好几万了，可能也估计欠得多了还不上，这几天郑总还挺消停的，今儿也不知抽了什么疯，非要去赌去，怎么劝也不听，我再多说就跟我急了，管我借钱，我是真没钱了，白总，我实在没招了，，你是老板，你劝劝他吧，，咱不说这个影不影响工作，就算为他这人，也不能眼睁睁的被那玩意毁了！他一个月才多钱啊！！！禁得起这么输？？算了，不说了，气死我了！！”
      我把演戏那套都用上了，越说越逼真，越演越投入，我几乎就信了，我是多么伟大多么重情重义的一个郑总的朋友！最后我气得狠狠地把手中的烟弹了出去，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真挚，因为白总的脸上写满沉思。
很久，白总问我：“他现在在哪？”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跟我说话呢，赶紧回答：“哦，在西湖时代广场呢。”
      “走，跟我一块过去。”
      什么什么？？什么情况啊？按常理不是应该他去查证，然后回来就直接把郑总给咔嚓掉吗？我，我去干嘛啊，，我这谎都撒得没边了我怎么去啊我。
      我心里突突跳，面上不敢露：“好！你开车，我带路。”
      一路上白总跟我聊些有的没的，问我最近好不好啊，适应不适应啊，手下的姑娘们好不好管啊，最后来句话直接把我惊着了。
      “郑总那一摊事，你有没有信心能管好？”
      我想了一会，该怎么答，我说有吧，刚才我那些就都变成假仁假义了，我说没有吧，我怕章言就借此上位了。想了一会我说：“白总，什么事情都是需要去学的，郑总那一摊其实也就是协调能力的问题，没什么难的，但是我今儿跟你说话的意思是想让您劝劝他，别再执迷不悟，不是让您换人下来，换个人在哪都是伤筋动骨的，我不提倡。”
      白总偏头瞄了我一眼，点点头。
      “孟串儿，我是越来越欣赏你了，有没有兴趣在杭州长期发展，跟着我干？”
      我笑了笑：“白总抬举，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这人眼窝子浅，只能想到眼前的事。”
      话说着就到了那家赌场了，我跟白总下了车，下了电动城，穿过那条走廊，来到那个灯光昏暗的百十来平的小屋。迎面就碰见郑总在那满头大汗的上分压钱呢。我快走两步走了过去，指指他身旁的一万块钱痛心疾首地问他：“我今儿不是没借你钱么？？你这哪来的钱啊！！”
      郑总听了我的声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再一转头看见白总，丫脸当时就绿了。
      白总抿着嘴，眉毛挤成一条线，狠辣的眼睛里透出的光让我浑身有点哆嗦，他招手示意郑总出来说话。
      郑总吓得连钱都没收拾就出了来，我在他们后面跟着来到了白总车上。
      车里沉默的气氛能压死人。我轻轻地剔着指甲。郑总嗫嚅道：“白……白总。”
      白总回头看着他，就那么一定不定地看着他，直到他低了头。
      “行啊！郑，赌输了就借钱，孟串儿那陶腾干净了就开始想歪门邪道的招！我们的钱你TM也敢黑？？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啊？？”
      啪一个响亮的嘴巴子就扇过去了。我心里一抖。。
      郑总捂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看看我又看看白总，不解地问：“什么叫孟串儿那陶腾干净了？我没想什么歪门邪道的招啊，我什么时候管孟串儿借钱了啊？”
      我咬着嘴唇无辜地说：“郑总，今儿白总也不是外人，你以为，凭什么你借钱的利息那么低？那是我怕你被别人黑了偷着借你的！我劝了你多少次让你别赌了别赌了，你根本不听我的，今儿我这是没钱了，我TM真怕你输多了还不上让人给你剁碎喽扔西湖里去！我实在是没招了我带了白总来，，你，，你说说你这点出息！采购的钱都输了吧？？”
      郑总的眼神从疑惑到惊讶再到愤怒，估计这时候傻子都明白着了我的道了。他一把揪起我的脖领子，咬牙切齿的问我：“孟串儿！C你大爷的！你给我说明白点，你什么时候借我钱了又什么时候劝我别赌了？？我没招你吧？？？你跟章言斗就斗你的，你下了个什么套让我钻？？？？”
      这时候我反而不怕了，都已经这个地步了，我咬死了也不能承认我刚才撒了谎了，我冷冷地盯着他，用手扒开了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别TM揪着我，我真看错了你了，哼，有见过不识好人心的，还第一次见着狗咬吕洞宾的。”
      我拿出电话给赌场的那个钱老大打了一个，我把声音调免提，让白总和郑总都能听见。
      “钱老大，我是借给瘦高个钱那个姐妹，别的你甭说，你只说，我借了他多少钱？”
      “三万啊，怎么了，不是刚……”没等丫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我用手松了松脖子，然后不屑地问他：“听见了么？？还想赖么？？”
      郑总眼睛睁得大大的，好一会他指着我说：“啊！原来我今天借的高利贷是从你那借的！”
      我也学着他的样瞪大了眼睛指着他问：“我TM要是还有我能不借你吗！！原来你把钱输光了又管别人借的高利贷！！你啊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气死我了！！”
      这回郑总彻底解释不清了，因为白总已经不想给他解释的机会了。
      “不是，孟串儿。。白总，不是……那个，不是……”
      “什么不是！！你的不是还是白总的不是！”我在旁边添嘴捣乱。
      白总一声喝道：“行了！！你下车吧，，明儿来酒吧把我给你的那笔钱堵上，后儿你就不用来了，滚！”
      我不令人察觉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郑总伸手指了我半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孟串儿，行，你够狠！！！”
      砰地摔了车门出去了。
事已至此，我明白，郑总那边解释得清与解释不清都已经无所谓了，他注定不可能再出现在酒吧里，估计他也不会再解释了，明摆着么，我是不可能动得了的，我手里头那九十六个丫头一天得为酒吧赚多少花篮多少酒钱，白总最后就算知道我算计郑总，面上也不可能说我什么，更何况，他赌博是事实，黑钱估计也是事实，他解释得清吗他。
      第二天白总就让我拿钱去买设备，我把钱直接给了大中老师，我说我不明白，这事还得明白的人去做。大中老师感激地看着我，什么话都没说。我知道，他家里困难，工资一个月才三千多，这笔钱他能买来上好的设备，自己也能多少留点，人都这样，在特定的时候有人对你特定的好，平等的，不居高临下的那种你心里就会感激，他的尺码以后就会像我这边靠，不会再靠着章言。
      晚上的时候郑总来还钱，又开了瓶芝华士在那自斟自饮。我瞧他落寞得有些可怜，多少这是我造成的，我心里不忍，走了过去坐他旁边。
      他也大度，想都没想就递给我了个杯子，给我倒了一杯酒，我仰头干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他说：“孟串儿，章言斗不过你的，你挺狠的。”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啊。如果仅仅是我个人的利益我不会这样的，那三万块钱，有就还，没有就算了，不用还了，我心里，还能好受点。”
      估计是我说这话他很诧异，花场里的人无不把钱奉为万能之主，这地方势力，人与人之间衡量感情的纽带就是钱，送钱出去那就像是在割肉，，我这样的估计他也没见过。
      “孟串儿？？”莫名其妙的他有些感动了吧。
      “行了别矫情，，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是？以后你去哪了给我打个电话，我捧你场去。”我挥了挥手跟服务生说：“今儿郑总这酒算我头上。”
      回去我又在账上记了一笔，收买人心，三万。
 我终于是接替了郑总的位置，章言莫名其妙就成了我的手下，瞧他每天忿忿不平还要点头称是的样子我就暗爽。。我手里的丫头们也似乎变得扬眉吐气。每天都把小高跟鞋们踩得piapia响，，什么都跟章言对着干，章言说你，她们集体说二，章言往东，她们集体往西，再不行就推我这：“姐就是这么说的，不信你找姐去啊。”一天得把章言支我这来无数次。
其实我挺服章言的，，我都这么挤兑他了他还是不走。文文和小洁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透给我了，只要章言走了，她们不走，转到我手底下继续跟着我。其实不光她们不走，很多人都不想走，因为这几个酒吧出奇的赚，每天都有很多花篮，我没去别的酒吧看过，但是听文文她们说，别的酒吧花篮每天最多五六十个，还不如安琪她们一个人赚得多，我很纳闷这种现象。
闲来无事我就研究那个收银台的女的，，她每月来三次，月初月中和月末，每次都戴一大墨镜，晚上也戴，很少有不戴的时候，她一来，三位老总必到，就像等待佛祖灌顶赐福的圣徒，那叫一个虔诚。我不敢问，白总第一天来了就明着警告了我，不该问的别问。但我实在好奇，心里暗暗下决心，到底有一天我得弄出个水落石出来。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说到这个白总，最近也是奇奇怪怪的，现在也不缠着安琪了，几乎每天都来看我，请我喝酒，给我送夜宵，夸奖赞美更是毫不吝啬，大有不把我纳在他的势力范围不罢休的劲头。
      磊磊让我调到了我们屋住，这丫头我越来越喜欢，她的天真和单纯让我觉得每跟她说一次话就像是洗涤了一次灵魂，我们同吃同住同行，有时候格格她们吃醋说要跟磊磊换着住，这小胖妞都快让她们逗哭了她们才放手。细想吧，磊磊也挺普通的，但是她有那么股子精气神，我渐渐的什么话都跟她说，也渐渐地变得有些像孩子了，当然，仅仅是在她面前。她总是调动自己的脾气秉性去迎合我，比如某次我玩手机游戏，网上的记录是三百万，打到二百九十万的时候我跟磊磊大叫：“宝贝！我快到三百万啦！”
      她比我还兴奋，蹦过来盯着屏幕说：“好嘞！姐姐加油！”后来破了纪录玩累了我也不玩了，因为我手机里游戏多，姑娘们都把它当游戏机使，格格过来借手机说要玩游戏，我示意她拿走，磊磊跟出去说：“格格，你玩别的游戏行，但你不能玩姐玩的那个。”
      格格问她：“为什么？我就要玩那个。”
      磊磊急了：“不行不行，姐都破纪录了，存着进度呢，你给玩死了她该不高兴了！”
      ……我在屋里听着发笑，这是我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磊磊就是这样，她在乎的东西跟我，或者跟我们都不一样，但正是因为这种不一样我才分外珍惜，她就是个孩子，用孩童般天真无畏的心去对待我，同化我。
      还有牛总，牛总越来越喜欢我，每次过来都会给我带些小礼物，从比较贵重的项链啊，耳环啊，到我喜欢抽的进口的那种咖啡味道的小雪茄，有一次他刚来旧事，神神秘秘地背过白总他们把我拉到一边，悄悄问我：“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抿嘴笑问：“什么？”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西装兜里掏出了两瓣柚子！！我都要笑疯了，，柚子啊！！一路走一路揣过来，还当个礼物似的送我，乐死我了呀，我脑子里的画面是一浙江省很NB的佛爷一样的男人，西装革履开一宝马7系，但是，西装兜里，装着两瓣要送给我的柚子。。
      见我笑个不停，牛总一本正经地说：“你笑什么，这个柚子特别甜，是我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好吃的，我抢了半天才抢下来给你的！”
      我都笑出眼泪来了：“好好好，，谢谢您，牛总，您可真是牛总啊，太牛了！”
      然后拉着他回到座位上，点了磊磊跳舞唱歌，但是牛总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一个劲使眼色他也不送花篮，在那跟我装傻呢，，白总偷着在我耳边告诉我：“牛总今天的人民币都输光了，就剩下一千欧元了，一会磊磊下来你上去唱歌，他就不敢不送了。”
      哦！这么回事啊，我回头就把这话转给牛总了，还安慰他说：“乖，我不唱，你放心哈，你留着你的欧元吧！”
      结果倒是一句话把他说急了，在那跟我解释半天：“串儿，我不是在乎钱，是因为我不喜欢花欧元，你去唱吧，别说一千，一万欧元我也送你。”
      然后不由分说就把我拖到台上，亲手把花篮一个个搬上去，我怎么挣扎都不行，后来还是唱了。安琪在底下笑笑地看着我，竖大拇指，对口型说：“姐，你真行，我们还是太嫩了。”
卫亚最近迷上了吉他，每天都拿把吉他拨来弹去的，我喜欢看这孩子的侧影，就像是古希腊的美神，能自然的散发着不刺眼的光辉，他没事还是喜欢来我这坐坐，但是不怎么说话，从那次灵隐寺回来，他就一直不怎么跟我说话，跟别人，倒开始有说有笑的了，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我总感觉他的眼光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飘。总要有段时间给他去消化，毕竟人动了感情，一时半会抽不出来，即使他在我眼里，还仍然算是个孩子。
      我也不太能顾得上他，因为这个酒吧奇奇怪怪的事情太多了。
      这天，还不到八点，三个老总齐齐到场，，带来了一个个子在一米六八左右，中等胖瘦的，四十五六岁数的男子，身着土黄色夹克，穿了双纽巴伦的休闲鞋，很有点不怒而威的气质。看样子三位老总对他很是巴结，连开了两瓶皇家礼炮，又叫服务员切了新鲜的柠檬过来，，这个点还不算开场的点，但是白总嘱咐我让我现在就开，并且点了磊磊跳《双截棍》，更奇怪的事还在后头，那个男的稳坐中间，动都不动，反而是白总颠颠地自己掏钱打了个满堂彩送磊磊。酒吧的规矩是自己人送满堂彩也是要提成的，只是少一半，按百分之二十提而已。我心里稀罕极了，怪哉啊！白总哪有自己掏钱买花篮的时候啊，，这人来头可不简单。
      我刚想推着安琪上前去，没想到章言那孙子比我快了一步，他把他最得意的月亮女神昀曦安排到了那男人的身边，昀曦一米七的个子，不到八十斤，但是那仅有的八十斤我还怀疑是在胸和屁股上，细眉细眼，眼神像是能勾走魂魄一样的妩媚，，并且最难得嗓音高亢，拿手好歌是《青藏高原》和《月亮之上》，我个人觉得比原唱唱得有味道，所以人称月亮女神。我不是没打过昀曦的主意，但是章言再傻也知道昀曦是块宝，所以他给昀曦的条件几乎无人能及，我也犯不着跟他抢那一个半个的再得罪了手里其他的丫头，所以也就罢了。章言轻易不让昀曦陪客人的，除非政要和显赫，，今天的事，都他妈透着一股子邪气。
      没法推安琪上去我就亲自过去。没走上前儿我就边笑边吆喝着：“这是贵客临门呢，白总也不交代一声，好让我们有所准备，你好，我叫孟串儿，从前做演员的，现在在这做个经理，初次见面，还请您多多捧场啊！”我把手伸了过去，故意强调了一下从前“演员”这个身份，我心里算准了这种人见的世面肯定多，美女肯定也不少，不抖出点不一样的料来靠前了也说不上话。果然男人看了我一眼，把手伸了过来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有些感兴趣地问我：“你是演员？演过什么呢？”
      我微微一笑：“那可多了去了，来，咱喝杯酒，慢慢聊。”
      这个男人告诉我他姓冯，让我以后叫他冯哥。姓冯的谈吐语言极其不俗，尤其喜欢交响乐，他不相信我也粗学过一两样乐器，挑衅一样地说：“我们就不说交响乐的底蕴和历史，也不说音乐的感觉，只说你听过的交响乐的名字，你一个，我一个，看看谁多，行不行？”
      “好啊。”我不禁莞尔，也太小瞧你串儿姐了！
      “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他迫不及待地起了个头。
      “柴可夫斯基的《悲怆》”我迅速接下去。
      “《命运》。”
      “《英雄》。”
      ……
      我接完第三十二个“《匈牙利舞曲》。”的时候，他终于卡壳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种东西叫欣赏，挺爽快，自罚了三杯，对我说：“你厉害，我输了。”
      我笑笑：“冯哥没输啊，是您先起的头，所以该您开始的时候您没说出来，如果我再说一个您才输了呢，可巧了，我也说到头了，一个也都想不起来了呢！哈哈！您先干了三杯，倒叫孟串儿过意不去了，来，孟串儿陪您三杯！”说完我也豪气冲天地干了三杯。心里在嘟嘟：哼哼，，谁说不出来啊，肖斯塔科维奇的《第十四交响曲》，莫扎特降E大调第三十九交响曲》、《g小调第四十交响曲》，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阿门！原谅我偶尔的腹黑吧！
      姓冯的看我的眼神更不一般，简直我都要读出赞叹了，刚要说点什么，身边的昀曦忽然站起来走了。我转头一看，哦，是那位总捧昀曦的主儿过来了，听说是杭州当地一位国税不地税还是工商的局长，大局长，捧了昀曦两三年了，从前送花篮都是一百个一百个地送，现在收敛些了，但是也肯定会有满堂彩，我耸耸肩，觉得无所谓，这里面的女孩子都很现实，觉得我跟冯姓男子聊得比较好，她肯定花篮没戏，再说有戏今儿也看着了都是白总亲自打赏，少了一半的提成了，所以当然去那边喽。
      但是冯总不乐意了，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似有意似无意地说：“白啊，我身边的美女怎么走了呢？对面那坐的是谁啊？好大的面子！”
 白总慌忙站了起来往昀曦那边望了一眼，随即坐过来附在冯总耳朵上说：“大哥，是这样……”
      正说着，大东和肖明看见昀曦身边那位很熟悉的大财神了，马上让大中老师切歌到《月亮之上》，昀曦风风光光站在台上用她高亢而有穿透力的嗓子：“我在遥望，月亮之上……”
      礼炮响起，大小花篮搬上，这是没什么意外的满堂彩。
      冯总摔了个杯子—“啪”，杯子应声倒地碎了，身旁的服务生赶紧过来扫，我倒没怎么着，只是觉得白总打了个哆嗦，白总立马安抚说：“大哥，我给他发信息让他过来敬酒。”
      我脑子迅速转弯：什么情况这是，那边是地级市，还是一个省会城市的局长，你说让道歉就道歉啊，你干嘛吃的啊？白总见了人家还不是屁颠屁颠的，你再有钱，开着买卖呢，能脱得了干系不？哪位爷都不好伺候，更何况这可是顶头的，顶头的上司。
      我当时真以为这冯总跟这装蛋呢。没想到白总过去凑耳朵一说，那局长的脸都吓白了，刷白，跟戏台上的白脸曹操似的，他毕恭毕敬地端了一杯酒，双手端着，就那么颤颤巍巍地从对面的卡座走了过来，把酒放在桌子上，规规矩矩鞠了个躬，点头哈腰地冲着我身边这位冯总喊了声：“哥！我不知道您在这！我这……”
      冯总哼了一声，没理他，他自己连忙闭嘴把酒干了，冯总冲他大喊一声：“你眼睛瞎了？没看见我身边还坐着孟串儿孟总呢？赶紧给孟总敬酒！”
      我冤枉，我绝对没想参与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这哪跟哪啊，多没道理啊，关我什么事啊，折死我了可，果然，那局长大人显是蒙了，他搞不清楚我是什么人，但是居然马上又倒了杯酒端着敬我：“孟总！对不起了，小弟这有眼不识泰山，来，小弟先干了！”
      我连忙站起来端酒在他杯子下方碰了一下解释道：“没，没，别叫孟总，我也是旧事的，您订个桌什么的找我还行，叫我孟总还是折死我吧！”
      “串儿，叫你姐姐你就答应着，这是他该叫的！你受着！”冯总半讽半刺地继续大耍威风。
      “哎哎，小弟应该的，应该的，孟总你们坐，，我先走了，，我还有点事，，哥，，您先喝着，我先走了啊。”说完就想退出去。
      冯总显然还不想那么轻易饶了他，转头对我：“串儿，上去唱歌，叫你弟弟给你送花篮。满堂彩！！”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得，，莫名其妙得罪了人，同时我就好奇我身边的这位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市委的？不像啊，没见同级之间这样摇尾乞怜的，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吧，，也不至于这样，莫非是省里来的？大领导？奶奶的，看来最有意思的是官场，可比花场有意思多了。
      我想着呢，就被冯总推上了台，大中老师的音乐还没放出来，这边已经“箜箜箜箜箜”连着放响炮了，舞台上满满登登的全是大小花篮，不只是旧事的那三十个，还有从其他酒吧搬来的，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我紧紧勉强能露出一张脸在花篮中间，继续唱歌，憋死我了，唱的什么估计也没人听，净听着放响炮了，最后放了多少声也不知道，反正几乎是一直持续到我唱完，那可怜的局长最后是刷卡结的花篮钱，疑似是八九万的样子，安琪和磊磊她们都呆了，没见过这样的，还以为我撞见了什么大靠山，都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苦笑地喝道：“该干嘛干嘛去，烦着呢。”
      冯总倒是高兴了，眉开眼笑的，我下来还敬了我一杯酒对我说：“串儿，唱得真好，怎么会唱得这么好呢！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冰雪聪明又最有才气的女子！”
      “哪里哪里”我假兮兮地敷衍道。
      这时候，更让我惊讶得合不拢嘴的事情发生了，收银台的那个神秘的墨镜女人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今天绝对不是她平日里来的时间，三位老总显然也看见了，一起站了起来，不过最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我身边的冯总也缓缓地站了起来，那女的见到冯总显然一愣，随后就迎了过来，
      我这是第一次跟这个女人离得这么近，我直勾勾地打量着她，希望能透过她的外表看穿她的心，我想把那颗心挖出来，敲开来看看到底装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怎么看怎么失望啊，普通的眉眼普通的脸盘连眼角的皱纹都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我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三位老总叫的是：“领导。”
      冯总叫的是：“嫂子。”
      听见了，，嫂子，，不是妹子，不是领导不是哎喂，不是亲爱的。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你们到底有没有谁能告诉我这个神秘的女的丫到底是谁，我日日想，夜夜想，折磨死我了都。
      “你们怎么都在这？”
      “啊，，这不，我大哥想过来看看，我们就陪着了。”白总赶紧解释。好像他先说话能得赏钱似的。
      神秘女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知道了，我来取个东西，上次来落在这了，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冯总连忙欠身出来：“嫂子，我送你回去，正好我有事要跟我哥汇报。”
      女人点点头，说了句：“那走吧。”
      两个人一阵风似的走了。
      我的个神，，我心脏受了不小的刺激。。一时半会缓不过来，那天回家的时候我把大家都安顿好了，跟磊磊坐在那分析了半宿。
      “首先，他叫的是嫂子，不是领导，说明他比白总他们官大。”我分析道。
      磊磊睁着大大的眼睛连连点头：“对呀对呀。并且那肯定不是他亲嫂子！”磊磊分析得一本正经。
      我瞪了她一眼：“废话！亲嫂子还分析个屁！”
      “其次，他叫的是嫂子，不是其他的，还是对她有着很大的尊重，比如大东他们管黄总的老婆就叫嫂子。”
      磊磊还是点头，边点头边说：“对呀对呀，就是这样，姐，你真的好聪明！”然后一脸诚恳的崇拜，我弹了她个脑瓜崩：“聪你个头啊！还什么都没分析出来呢，你少打岔！”
      “哦。”磊磊把枕头抱起来挡着嘴。
      “可是，冯总叫他嫂子却又跟大东他们不同，大东他们管谁都叫哥，哥的女人全叫嫂子，根本就没有含金量。而这个冯总可不一样，他对那个局长都那么凶，那么不讲情面，说明他是个飞扬跋扈的主儿，你说，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个飞扬跋扈的人心甘情愿地叫嫂子，并且恭恭敬敬的送她回家，还说要汇报，这可是下级对上级的称呼，什么原因呢？？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啊？？我问你话呢磊磊！”她一直不出声，我冲她吼道。
      磊磊吓了一跳，指指自己的嘴巴，闭着嘴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你说不让我说话。”
      这丫头气死我了。
      “算了，睡吧！”我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睡觉喽~~~！！！”磊磊欢天喜地，没多久，又秒睡了。
      我睁着眼睛，一直在分析这个神秘的“嫂子”。
      没成想，这个谜底是在极其不经意的情况下被揭开的。
她拍桌子冲我吹胡子瞪眼的，呃，没胡子，就那么一形容。大声嚷嚷：“少你妈废话，我跟你喝酒，是瞧得起你，知道不孟串儿？来了这个B养城市，我还第一次这么瞧得起一个女的！哈哈……喝！”
      “砰！”她自个又摔了一杯酒，我学着她的样子加片柠檬扣住杯盖使劲往桌上一掼，然后跟她碰了一下杯，又干了约莫有二两。
      我的头有些小晕了，不行，再这么下去我跟她一块多了，我在心里一个劲地心理暗示，不能喝多啊不能喝多啊。嗯，这是我的一个神奇的秘方，我发现人心理暗示的强大作用在喝酒上是极其管用的，，这么说吧，一般要是只有磊磊在身边，就我们俩，闲着没事喝点小酒，一准喝多，我能喝得五迷三道人事不省胡言乱语；但是要是在应酬场合，我心里知道不能喝多的，即使喝到头晕脑胀步履不稳东倒西歪也是思维清楚，语言不乱，回家就是倒头睡，第二天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黄总的老婆显然是没对自己心理暗示的，已经开始有点失态了，她伸手勾住我肩膀，一个用力把我从旁边的位置勾她身边来了，她拍我的肩膀，很亲密的样子，嘴里开始含混不清：“孟串儿……我跟你……跟你说，男人，全他妈不是好东西，没一个好东西！”
      我心里暗笑：喝醉了的女人怎么全这么没出息，除了男人能不能说点别的，黄总那么怕她她还说黄总不是好东西，这个傻鸟不会外面找一小白脸又让孙子给一脚踹了吧。。
      我扶着她的脸，把她的掉到胸前的头发搂到后面去，轻轻问她：“嫂子，你这么说，可冤死黄总了，他对你那么好，又那么怕你，你多幸福啊。”
      “幸福个屁！！！！！”她猛的一抬头冲我大喊，我抹了一把脸，喷了我一脸唾沫星子。
      “我他妈幸福……呵呵……幸福……孟串儿……我苦啊，我心里苦……苦啊！”她趴在我身上，无比伤心地哭了起来，肩膀剧烈耸动，这种场面其实我见得很多，哪有几个喝醉的不说自己苦的女人，不过我无法理解眼前女人的苦，她家世显赫，夫家清白，嚣张跋扈，她要是苦了，全天下的女人就没有甜的了。
      忽然她起身，双手揉着我的脸，我的脸都被她挤变形了，她含泪看着我，跟我说：“我都……都不怕丢人，孟串儿，我跟……跟老黄有六年，六年没有那个了……你说，我这不是，守，守活寡？”
天！！六年没那个？性生活？什么情况啊？完了，我不知不觉知道了黄总一个大秘密，阳痿？早泄？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心里阴暗了。
      黄总的老婆呜呜哭着，靠在我肩膀上继续说：“可是我有时候早晨刚起来的时候……发现……他……是可以硬起来的……只有……只有跟我的时候……不……不行……呜呜呜……我苦啊……”
      怪不得！怪不得她像个精神病一样连个莫须有的手机短信都能掏枪出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心里有个坚硬的地方被融化了，我有些同情她，这世道，谁比谁光鲜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那些看起来风光显赫的人，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和苦楚，此刻的她一定羡慕那穷人家的老百姓，婚姻平和温暖，一周有固定的性，有孩子和老人，互相关心，疼爱，不怀疑，偶尔吵架了也是床头吵床尾和的，好过现在吧。。
      想着想着我鼻子也有点酸，妈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瞎感动，一定是那六两皇家礼炮给我弄的。我拍拍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孩子：“好了好了，不哭了，知道你心里苦了啊，不哭了……”这情景一定看起来很好笑，因为我看到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丫头们越来越忙却都惊诧地看着我这边，卫亚有意无意地走过卡座周围，定眼看了一眼，他们一定都在想：这个世界都他妈疯了，前几天还又酒瓶子又枪的呢，今天都抱在一起了。
 哄了一会她渐渐不哭了，也不出声，我以为她睡着了呢，刚想起身悄悄地走，她忽然又猛地一起身，挥舞双手说：“男人！！全他妈不是好东西！！全不……是，你看那……XXX的老婆……每天……费劲巴拉……地帮他管理酒吧……收钱……对账……销账……他不也，也在外面包一小蜜蜂……还他妈天天讲廉政！廉他妈！”
      说完就栽沙发上了，这回真有点人事不省了。。我刚才听见了什么？？？谁的老婆？？？肯定说的就是那个神秘女人啊，收银台的那个，我就听清俩字，挺熟悉的我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啊，，谁的老婆啊？？对账销账？对账可以，为什么要销账？？？还一个月销三次？？我心里突突直跳，我觉得我可能接触到问题的核心了，我轻轻摇晃着黄总的老婆：“嫂子？？嫂子？？你先别睡，你跟我说刚才是谁老婆？？”
      “孟串儿！什么谁老婆？”啊！！我正全神贯注地问呢，旁边忽然过来一人冷不防地这么问我，我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我转头一看，白总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妈的，丫就是个鬼魂，走路都他妈没声的！算了，有声也听不到，音乐咣咣响。
      我咽了口唾沫拼命稳定情绪：“没谁，黄总的老婆……啊，嫂子喝多了，跟我这说胡话呢。”
      白总点了点头说：“行了你忙去吧，这交给我了。”
      呼……我松了口气，看样子是没听到什么，不然依白总的性子非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这个谜团马上就要揭开了，我心里紧张，兴奋，五脏六腑上下翻腾，，我听着那个名字是绝对熟悉的，其实早在冯总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叫那个神秘女人“嫂子”之后，我心里就有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只是没法印证，我也不敢深想，我是有思想准备的，只是这个轮廓在逐渐清晰，不行，我什么都做不下去了，我得回去拿电脑查查，这人到底是谁。
      我跑到磊磊身边——她刚送走一个客人，马上要准备上台唱歌了，我一把拽起她：“跟我回家，我有事要说。”磊磊乖乖地让我拽着，也不问为什么。
到家之后我迅速翻开电脑插上网线，磊磊在我身边忙忙碌碌地从柜子里拿茶，冲茶，又把一支烟插在我嘴上，点火。
      windows的开机声音响起，我像等了N年那么久，我的手指因为太紧张已经有些僵硬，百度啊百度啊，我只听清俩字，但是我知道怎么查，打上XX省,空格，再打那两个字。刷！出来无数条消息，第一条，就是这个名字的简历，，我点开它，然后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来，晃晃脖子，终于。我平静了。
      我开始一条一条地捋顺思维。如果是这么解释的话，就全都清楚了，三位老总是法人，名义上的老板，他们的幕后是这一位，这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这十几个酒吧每天日进斗金，为什么开业前三天会出现那么多神秘兮兮的开豪华车的老总们进进出出，为什么牛总他们会以捧我或者捧其他女孩的名义用一箱子一箱子的钱送花篮，为什么那个神秘的女人要被称作是领导，为什么白总会在见我的第一天就肆无忌惮地警告我“不该问的别问”，为什么像冯总那种大人物会出入其间……这么多这么多的为什么，长久以来的为什么，像魔术中的九连环，现在全部解开了。
      若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这是个巨大的黑洞，这里不仅是受贿的场所，并且还是洗钱的地方。我这么理解，可以么？
      磊磊终于被我长久的沉思吓到了，她摸摸我的额头，小声问我：“姐，你没事吧，想什么呢你。”
      我摇摇头，拉过磊磊的手，让她坐在床边，然后一字一句地对她说：“有件事情，我不能自己做，帮我想想，还有谁可以帮我。”
      我简明扼要地把事情跟磊磊说了一遍。丫头明显听傻了，要不就是吓傻了，她睁大眼睛，一个劲摆手：“不行不行的姐！你这样太危险了！！咱不就是来赚钱的吗？不能这样！！”
      我不容置疑地对她说：“一，我根本就没想着要摧毁这个黑洞，那太不现实，凭我的力量是绝对做不到的，并且，我也没有那么正义。撑死我就是想黑吃黑，二，我来就是为了给精英抢地盘的，我报的是救命之恩，如果半点危险都没有，一点斗争都没有，还用我来抢吗？三，我要求的并不多，只要分一杯羹而已，我没要断别人的财路，我只要帮精英争得一席之地，天下，还是他们的，有什么不可行吗？？”
      磊磊还是摇头：“不行不行，姐，这回我可不听你的一二三四，白总他们要是知道你在暗地里查这个，不把你五马分尸了才怪！再说，这事真的假的都还不知道，万一，万一只是他老婆个人的行为呢？况且精英，精英是哪根葱啊？他都那么久那么久不跟你联系了，说不定想把你扔了哪！你就这么为他卖命，值得吗？？”
      这个臭丫头好像被花场磨练得迅速成长了，怎么说起话来现在条条是道的，我不耐烦地打断她：“说什么呢你！扔不扔的，本来这事就是我非要过来的，现在这么好一机会，我非帮他抢到手不可，你别的都别说，就跟我说谁现在还值得相信，谁？？？”
      磊磊叹了口气，不再跟我犟这个，一会她说了个名字：“卫亚。能信的就只有他。”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对啊！卫亚，我怎么把这孩子忘了，“去！磊磊，把卫亚给我拽过来。”磊磊不动，撅着嘴。“去呀！！快点！”
      这她才磨磨蹭蹭地起了身。
 中间我是怎么跟卫亚墨迹的，，我就不在这累牍细说了，，那过程比较反复和繁琐，这两个孩子，卫亚跟磊磊，一个劲地试图把我的思路拽回，然后再让我拽跑。终于，在我无数次地保证只要有危险就撤，绝对不恋战的前提下，他们两个同意了。
      接下来的事情兵分三路走。当天凌晨，我把九十六个姑娘聚在一块开了个会，说目前老总们想改进一下场子的建设，所以要考察一下别人的场子到底是怎么做的，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我们身上，从今天起呢，每天十个，去X龙周围其他的场子统计花篮和酒水的数据，要详细，但是人员要分散，比如旧事去两个，零下三度去两个，其他的场子再分派，否则会影响酒吧的正常营业。
      姑娘们对我的话深信不疑，通通点头。
      第二步，我私下里交待磊磊把牛总，黄总，王总，还有类似的大把大把砸花篮的人的具体数量做一个详细的列表，以后他们再来，就什么都不要做了，把消费的数额一一统计，要用心记，回来再做纸上的记录。
      剩下的就是我跟卫亚的事情了，我买了个数码相机，第二天一早八点就起了床，卫亚正在楼下等我，不过没开那辆陆虎，换了辆破桑塔纳，，上车我就笑：“哪搞这么辆车？”
      卫亚一脸庄重：“我那坐骑，太显眼了，不适合玩跟踪。孟串儿，我怎么有种舍身就义的感觉呢？”
      他一本正经的表情逗得我哈哈大笑，舍身就义？？哈哈哈，，把一黑吃黑的行为涂上了一层绚烂的光辉。这孩子，太逗了。
      我们两个，在X府路上盯到晚六点，才看见那辆独特牌照的车缓缓地从大门里开出来，卫亚一个激灵就想尾随，我按住他的手：“别急，拉开一段距离再跟。”
      卫亚聚精会神，他握方向盘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已经显得青白，真是难为这孩子了，才十九岁，无缘无故为了我要淌这浑水。
      我们缓缓地在后面跟着，，，转弯，停止，再转弯，再停止。他又做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去吃饭，去书店，甚至还去买了一个皮搋子，卫亚从一开始的害怕紧张到不耐烦，他偏头问我：“姐，他今晚能不能不回家了？？”
      我盯着车主的方向摇头说：“不会，这种人，只要没出差，晚上就一定会回家，他得注意影响。”
      终于，晚十二点左右，那辆车终于驶进了那个专属小区的停车库。我跟卫亚进不去，门口的警卫很严，没办法再跟了，我说卫亚你先睡会我盯着，，一会你睡醒了我再睡，，我就不信那个神秘女的一天都不出门。
      卫亚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照亮他完美的如雕塑的脸庞，他摇摇头说：“我不困，孟串儿，你先睡吧。”
      我笑笑：“那就一起守着。”
      卫亚凝视着我，一动也不动，很久，他开口：“孟串儿，如果有一天，我有危险，我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会不会也这么义无反顾？”
      我想了一会，点点头。
      卫亚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车里弥漫，淡淡的味道像寂寞的味道。
      “孟串儿，别这样，真的，以后都别再替别人卖命，你答应我，这事了了，你离开杭州，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谁找你你也不替他卖命了，行吗？”
      我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动，深夜，人的心理真的都很脆弱，我跟精英，跟肖默然，现在遇见卫亚，我不断地欠下感情的债，然后不断地还债再欠债，我玩弄过感情，我利益当先，然后被伤透，任谁都走不进我的心里，，卫亚，用自己的笨拙的方式慢慢对我好，但是我却注定要辜负这种好。
      人与人，是否必须这样，两两相欠，才能继续纠缠。
第二天早晨八点半，那个神秘女人终于出现了，她穿着普通的家居服装，疑似下来倒垃圾，，这回没带墨镜，我这做了近视眼手术的眼睛看她看了个清清楚楚，，相貌，身材，年龄，就差把她五脏六腑都给X光了。。。她只出现了两分钟，，那神奇的两分钟啊。。我跟卫亚几乎要开香槟庆祝了，，这一宿熬得，，我觉得我已经从困到不困再到精神了，现在睡觉估计也睡不着，我只是有点精神恍惚有点恶心。
      “撤！”我跟卫亚说。
      他一踩油门，车就蹿出去了。我倒在车座上，，那种浑身放松的感觉，那种思维意识一沉，安安稳稳的感觉排山倒海般袭来，我抵不住，意识模糊，思维逐渐消失，我睡着了。
      我再次睁眼的时候还是在卫亚的车上，在我家楼下，身上盖着我日常盖得毛毯——估计是卫亚怕她们担心就把我拉到了楼下，磊磊她们怕吵醒我就给我加了条毯子继续睡。心里一阵暖意。卫亚就在我身后，蜷缩在座椅上，睡得正香，我把身上的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蹑手蹑脚地下了车，轻轻关上车门。
      一进门，吓我一跳，安琪，格格，知了，倩倩非非那十个跟我住的女孩子排排坐在沙发上，我伸手看了一下表，还不到中午十二点，这几个丫头按理都该在睡觉，这是干嘛呢。
      见我回来，她们全围了上来，磊磊在我的屋子里，打开一条缝，探个脑袋出来，见是我回来了，吓得赶紧把门关上了，“咯噔”一声，像是反了锁。听她在里屋大声喊：“姐，不是我有意背叛你的，安琪姐姐她们见你一晚上没回来都快给我上刑了，姐你小心吧，我全招了！”
      嗯，这个死丫头，怕我收拾她呢，等我把这群小娘安顿好回屋怎么处理她！！你锁门！！你还能锁一辈子不成！！
      安琪她们团团围住我，然后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复杂的，复杂的情感。嗔怪？震怒？担心？疼爱？紧张？可能都有一点，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分，后来的很多年里，我回忆起她们的眼神，才明白那情分就是一个词，四个字“相依为命”。
      “姐，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们，你，真想的出。”
      “姐，是不是只有磊磊是你妹妹，我们都不是，所以你什么事都不瞒她，但是要瞒着我们。”
      “姐，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们也为赚钱也为你，但是绝对不单单为了钱，怎么这道理，你这么聪明，都还不明白呢！！”
      …………
      七嘴八舌，我无从回答。那一天的那一刻，动摇了我之前全部的人生观，在我眼里，花场的女孩子们都是无情无义的，她们唯利是图，她们精于算计，她们不可能把感情投放在所谓的虚无缥缈的情字一事上，无论是爱情，抑或友情。她们随我，多半是因为我可能帮她们挣到更多更稳定的利益，绝对不是因为跟我的感情到位。
      真的，我之前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磊磊是个例外，她的例外是人人都看的出来的，所以我愿意相信，那么除了她，我不相信任何人，就算你在人前心机，于我面前真诚彻底，我也永远会留一部分秘密给自己，因为我害怕背叛，在这样的地方，全心全意的信任无疑是致命的。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风月场！推杯换盏的都是虚伪，觥筹交错的都是应酬，真心，真心值几个钱？
      而在那一刻，我的之前苦苦建立的人生观，被这些意图“群起而攻我”的丫头们，被这些对我又捶又打，又哭又笑的丫头们土崩瓦解。
      我至今还记得格格哭着说的那句话：“姐，从那天你把我从黄总的老婆手里拽到身后，被人拿枪指着头的时候起，我就下决心，这辈子，你是我亲姐。”
      格格，其实我还记得，还记得你说这话时候梨花带雨的模样，那时候我们都那么年轻，年轻无畏，相依为命。这情分我至今还时时拿出来回味，在每个喧闹的人群里，在每个午夜梦回睡不着的思量里，在我人生遭遇重大挫折的坎坷里，我总会想起那一天，那个早晨，围着我的那群丫头们。无论何时，我都祝福大家好。平安，幸福。
      我走到沙发上，再这么下去我怕我哭出来，这群臭丫头！
      “好了，别说了，以后我不瞒你们就是。”
      其实我并不是什么伶牙俐齿的人，在这种时候，多半我不会说出什么动听的话。还好她们都懂我，大家静静靠在一起，什么都没再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姑娘们跟我一条心地使劲，我们明明每天在不同的地方忙碌着，却心有灵犀到一个眼神的转动就知道该坐什么该说什么。你说明，我说白，这默契到底是不是一种另类的悲哀，或者，大家心里都有预感，慢慢我们都要走向分开。
      证据搜集得差不多了，我想，也是时候跟白总他们摊牌了。
      那天下午，安琪她们买了很多菜，还有酒，我最喜欢的法国干红。叽叽喳喳的丫头们一人试着做了一个菜，她们平日里哪做过这个，手忙脚乱的，这个被油崩了，那个险些切掉了手。可是吃饭的时候我还是吃得很窝心，她们都用那种期待的眼睛看着我，我一样没落地都夸了个遍。看她们松一口气的样子，心里真的很舒服。
      可能我的世界永远不会一帆风顺吧，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改变的事情太多了，今天的我无法预料明天的结局，也永远不知道叵测的时间老人下一步会带给我什么。
      精英许久没来的电话，就在那个傍晚兀然地打了进来，而他说的事情也让我毫无准备。
我绕过桌子单独来到里面我住的屋，姑娘们继续在厅里喧闹。我拿着电话靠近窗边，外面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遍整个古城，一片祥和宁静。
      电话里精英的声音很疲惫，好像整个人被折磨了几天几夜的样子。
      “串儿……”一个称呼刚一出口，电话那边的精英竟然抽泣出声。。精英从来都没有哭过，，我从来不曾见到他软弱过，即使是在我对他亲口说出“没有他，会死。”的时刻。但是现在，他在电话的另一端，压抑地哭泣。
      我心里预感着出了什么事，我把语气尽量放柔：“乖，别哭，什么事，你跟我说？”
      他吸了一下鼻子，稳定了一下情绪，带着哭腔慢慢跟我说，他说自从有了我之后大约有八个月左右的时间他没有办法接受他妻子的身体，后来我们分开，慢慢地他接受了这个结局，所以就觉得要跟妻子好好过日子了，毕竟她那么深地爱他，于是就删除了所有有关我的东西，只留了一条短信，还是隐藏在电脑文件夹里的，他开始慢慢接受现实也能接受妻子了，他们每天都有一种平和的幸福，他甚至觉得，跟我之间从来都没发生过什么，一直都是哥们，结果终于有一天，他妻子在给他的电脑杀毒，发现了这条隐藏的很深的短信，一下子就崩溃了，她哭着闹着疯狂着撕扯着精英，她要他解释清楚，精英本就是个不怎么会撒谎的人，就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全都招了，随后的几天几夜，他们俩谁都没睡觉，就是在疯狂地，疯狂地吵架和安抚。他的妻子是个很单纯的人，精神上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在她眼里，精英一直是个标准的好男人，他们顺风顺水的相爱，然后结婚，从没想过会多出来一个我，情绪崩溃中，已经怀上的孩子，非自然流产了。
      精英很痛苦，他被良知折磨得无以复加，生意全都抛下了，，每天每天都陪着他的妻子，呵护她，安慰她，发誓再也再也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失去了一直期盼的孩子，她更是几近失常，精英哭着对我说：“串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有那种新鲜和刺激的感觉，我当时不该跟你在一起，我不该爱你……我错了……”
      我静静听着，我能感受他深沉的痛苦，因为，我并不比他好过多少，但是，我不像他，我不能哭，我没资格。
      我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长长地叹气，还有抽泣：“我不知道，我想陪她去国外走走，串儿，这辈子我爱过你，爱过你的事情我不后悔，但是……”
      我打断他：“精英，别说了，，，你再给我三天的时间，我帮你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然后，我们短时间内就不要联系了，，我会退出你的世界，离开杭州。你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也相信我，好好陪陪她，夫妻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就这样吧，我挂了。”
      挂断电话后，我才发现，我的指甲紧紧掐进手掌中，已经有一块肉被我抓破了。。我很想很想大声哭，可是却找不到哭的理由。我一直遗忘的，精英的妻子，那是个好女人，我听精英说起过，她很贤惠，一直支持着精英的事业，她很专一，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一直没出什么情感上的差错，她特别喜欢孩子，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所以买了个娃娃，智能的，会说话的那种，她抱着娃娃每天等精英回家，精英一回来她就会说：“宝宝，你看爸爸回来了。”
      这样一个女人，那样一个生命，由于我的存在崩溃粉碎。我心里有一种深深的，深深的愧疚。我觉得这两年，我像是过了两辈子，我的心已经逐渐成熟，不再是年轻时候的满不在乎，我明白那是怎样的，怎样的一种伤害，我没有权利给一个女人这样巨大的伤害，尽管我跟精英早已分开，老天总是在跟我开着阴差阳错的玩笑，在我跟精英在一起的时候，我忽视了她的存在，精英却不重视我；在精英重视我的时候，我爱上了肖默然；在我跟精英升华成出生入死的哥们的时候，她用一种轰轰烈烈的方式强行进入我的世界，带给我无限的良心的苛责。
      在这以后的好多年，我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我发誓我从此以后再也不碰有女朋友有妻子的男人，我很少立身誓言，立了就一定要遵守。人啊，永远不要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因为到了一定时候，是要还债的，而良心债，是还不起的。
      我欠精英一条命，欠他未出世的孩子一条命，现在，让我尽全力，努力还吧，用我的方式。今晚，我要一切都做个了断。
      精英发过来一条短信：“串儿，对不起，以后的生命里我希望你幸福，在酒吧赚的钱，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不用给我留。还有，我知道你对肖默然的心结一直没打开，你有时间去一趟W，就什么都明白了。好好生活，好好的。”
      肖默然？W？听到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我依然紧张地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精英的话里有话，似乎又不方便对我说什么，还是，他想让我亲眼看到什么？我再打电话过去，就是一个很好听的女声在不断重复“你拨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姐。”磊磊推门进来。“卫亚来了，他说三个老总已经到了办公室了，就等你了。”
      我回过神来，平复了乱七八糟的情绪。我是个失去将领的小兵，但是过了河的卒子，只能进，不许退。失去将领，也要为最后的结果拼命。
 我冲磊磊点点头，走了出去，卫亚居然一套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姑娘们全部沉默，，咬着嘴唇看着我，我咧开嘴笑道：“你们干嘛？？卫亚你这是要抢亲呢？还有你们，怎么跟生离死别似的？？”
      安琪叹口气：“姐，你能别总这么装坚强吗？我们看着，心里难受。”
      我边穿鞋边瞪她：“我他妈本来就很坚强，行了你们，一个个在晚上都是叱咤风云的主儿，别跟我这儿玩矫情，，有那眼神身段晚上多赚几个花篮下来！”
      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推门我就跟卫亚走了。
      一路上卫亚都没有说话，他表情很严肃，嘴角僵硬，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但是他的回头率却是百分之二百，，我已经听了有好几个大婶对他指指点点“这谁家的孩子，真是好看！”
      我疑心我现在没心没肺了，还有心思注意这个，，呵呵。。
      卫亚在办公室门口忽然停住，他回过头来，，咬着牙，眉头快要皱成一字了，我听见他说：“孟串儿，我一直在门口，你有事就喊一声。”
      我被他逗乐了。。这孩子，三位老总又不是SB，想动我，岂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动，还逃脱的了干系没？年轻就是单纯，哈哈。
      “进！”白总的声音。
      我走了进去，那是一个圆形的会议桌，白总站在角落里吸烟，孟总把脚搭在桌子上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李总在浇花，，三个人冲我笑笑，一起招呼着：“小孟来啦，，有什么事啊一定要我们三个一起到场？看看，面子多大，我们三个听见孟总的招呼，立马就过来了。”
      我冷冷地笑笑，径直走到最核心最中间的座位，环顾一下四周，一屁股坐下。
      气氛顿时有点冷，白总的眼皮耷拉一下，看了一眼地面，再转回到我身上，孟总把脚放了下来，只有李总，仍在浇花。
      我对他们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要加百分之十的提成，并且炒掉章言，把他手里的人接收整编归我管辖，酒水的提成可以不变，但是我要的不仅仅是旧事，剩下的一十三家酒吧的酒水，我也要通通分一杯羹。”
      李总慢慢地把水壶放下，转过头来看着我。白总吐了个烟圈，眯起眼睛，我咽了口唾沫，在心里鼓足底气，妈的，孟串儿，你怕什么怕，该怕的是他们，要的都不多，没出息！！！我直视着那对危险的眼睛，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孟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孟串儿，你不傻呀，提这个要求，你凭什么？？嗯？？告诉我？？你的筹码在哪里？？”
我纹丝不动地坐着，眼睛根本不看他，淡淡地说：“如果这是一场赌博的话，我手里的筹码自然比你们想得要多。我手里有九十六个姑娘，章言只有四十九个，并且大半跟他不贴心，你们可能还没有仔细地算过，我手里这些人，每天能为酒吧赚得多少纯利润！”
      我从包里掏出来一份一个月的花篮和酒水的统计摔在桌子上：“你们自己看，这个数字，怕是你们自己都想不到的吧？”
      李总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微微笑着反问我：“那又怎样？我们是有合约在手的，你们来的时候就已经谈得很清楚很明白，白纸黑字，是赖不掉的。”
      嗯，老奸巨猾，我就知道会这么说。从包里又掏出来一份统计数据慢慢推到桌子上面：“话是这么说，几位老总，这是X龙同时期其他上百个场的收益数据，是我派人每天晚上从开场坐到最后跟下来的，你们看看，这是否相差得太远了些？是说明我们功劳大呢……还是你们……另有猫腻？当然，我希望是前者。”
      白总把烟头扔了，狠狠地踩灭，，我疑心他把我当成那烟头了，他说道：“孟串儿，别跟我们绕弯子，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直视着他，好一会都没说话。直到白总先挪开眼睛。其实这是我小时候最常玩的游戏，我做错了事，爸爸总喜欢把我抱在腿上，用刑警的那套办法对待我，他让我直视他的眼睛，在他的思想里，如果没有底气就不敢直视一个人锐利的眼睛，可是最后我却总是赢，因此我撒的慌虽然能被识破，但是做的事却瞒下了不少。
      我继续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分成，多赚点，没了。”
      白总推开我走向办公桌：“那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们不答应，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做做主，涨一万每月的工资给你，你看怎么样？”
      我自嘲地笑：“您太小瞧我了，我还不至于眼窝子浅到这个地步，其实您，还有李总，孟总，包括我，我们都有无奈之处，所谓各为其主，我不想为难你们，所以开的条件已经尽我所能的宽容，你们，也该体谅我才是，毕竟，你们服从的，是权力，我报答的，可是救命的恩情！”
      “啪！”孟总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说：“孟串儿！都他妈说什么呢！！各为其主！！我们自己的买卖有什么主不主的！你说的条件我们不答应！就这么简单！你还有别的事吗？没别的事忙酒吧去吧！”
      我学着白总的样子眯起眼睛，咬着牙，走到孟总面前冲着他的脸说：“您最近气性变大了，可能天儿热上火的缘故，多喝点凉茶，败火。”
      说完再次转到那个核心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都是有关那个神秘女人的，她倒垃圾的照片，她来酒吧对账销账时候的照片，她戴墨镜不戴墨镜的照片。
      “你们也不想为难领导，是不是？更何况，领导的利益我可不敢觊觎，我要分的，是三位老总牙缝里的东西，你们家大业大，不在乎酒吧这点子破玩意，但是我在乎，我手里的丫头们也在乎。”
      看到照片的那一刹那，最冷静的李总也绷不住了，拼命擦汗，白总冲过来拎起我的衣领子把我撞到墙上：“孟串儿！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该问的别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迅速把他的手挡开：“少威胁我！孟串儿不是被吓唬着长大的，明告诉你，我既然来了这，就有恃无恐，该知道的我都知道，另外还有材料在我手里，你信不信？我自然知道在这个省内拿你没有办法，但是北京呢？？？你觉得北京也没有办法么？？？现在正是换届更替的时候，一个不稳，别说你们，你们主子都他妈够呛！”
      “你！！！”白总伸手指着我。
      我微微笑道，把语气放柔，轻声说：“白总，平心而论，我要的多么？”
      “好，好，好个孟串儿！！！！我们算了瞎了眼了！！孟串儿我问你，我们对你，不够好么？？”白总继续问。
      “够好，所以我根本没想难为你们，我有的这些东西，只要你们答应我的要求，我绝不起什么幺蛾子，我只要这一席之地，有站立的地方就可以，这里的天，都是你们的，以后求到你们的时候多了！你们，就忍心看着我不管吗！！”
      李总已经恢复了常态，拦住了想要上前跟我理论的孟总，缓缓说：“好吧孟串儿，我们几个再商量一下，我答应你，会认真考虑你的要求，你先回去吧。”
      我拎起包，一声不吭地走了。走路的时候我要提醒自己，左右，左右，立定，开门。因为我穿着高跟鞋的腿已经僵硬得不会转弯了。我厌恶争斗，我厌恶算计，我厌恶人和人之间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用这种方式！！！我他妈厌恶！！！我厌恶！！！！
      卫亚紧张地迎上来，接过我的包，跟我说：“孟串儿，怎么样？他们答应了吗？？他们同意了吗？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我听你们刚才喊起来了！！”
      我不想说话不想说话！！！外面下了些雨，，真是应景的雨，，我想哭哭不出来，就跑出来应个景，，我心里很疼，像那种旧伤疤碰下下雨天的疼，，肖默然曾经拥我在怀里跟我说：“串儿，你是个傻孩子，以后记得，痛的时候要说出来，才会有人关心你，不要倔强地一个人挺。那样，有谁会在你身边呢？？”
      我跑向家的方向，我站在马路上，车来车往，我自己对自己说：“痛啊，我痛啊！！！是谁说过痛就要说出来！！我痛啊！！但是你，你们，都在哪啊？？”
      我身后的卫亚，一个人在雨里。那天的雨，很难忘记。
 第二天来旧事的时候，白总在场，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招呼我喝酒，又点了一堆外卖的鸭头鸭脖子，我们摔杯子喝柠檬加皇家礼炮，白总说，孟串儿，别替精英干了，，来我们这边，我们一定好好待你，不次于他。你来这，我们让你入干股，给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好不好。
      我笑着说，喝酒，喝酒。
      回家的时候就出事了。我跟磊磊如往常一般检视了一遍酒吧内外，又一一巡走了其他的酒吧，看看有没有姑娘喝醉了，然后照例回家。就在刚一进小区口的地方——那是个铁栅栏，图方便我们每次都走那个小豁口，而不走大门，迎头一个麻袋套在了我头上，我眼前一片漆黑，紧接着就是一阵子拳打脚踹，磊磊在旁边大喊：“你们干什么？？你们干嘛啊！！来人啊！！打人啦！！来人啊！！”
      紧接着就听见“呜呜”的声音，像是被人捂住了嘴，这是凌晨一点多，她刚才的叫声格外突兀。我登时意识到这是在打我呢，凭直觉我拼命抱头，把身体蜷成一团，“咔吧”一声，，我的肋骨方向传来剧烈的疼痛，我疼得喘不上气来，好疼啊，怎么这么他妈疼啊，比我小时做手术还疼，，估计是骨头断了啊。。我恍惚看见我小时候，一个人，趿拉着成人的大拖鞋，冲妈妈笑着说拜拜，然后走进手术室，把衣服都脱光，大义凛然地跟医生说，你来吧！拿刀划我吧！我一点都不怕疼！！后来我妈跟我说，看见我小小的孱弱的背影，她在手术室外面哭了两个多小时，那时候有医生和妈妈，现在我疼啊，眼前一片漆黑，觉得有无数脚在我身上各个部位踢，后来，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的时候在医院，又是一片白色，我这两年一定命犯太岁，总是离不开这破地方。睁眼我就想翻身，一呼吸，疼的我龇牙咧嘴，，妈的，打的真叫一个狠！！
      “姐！！！你醒了！！”
      “姐！！”
      “姐！！太好了！！你醒了！！”
      眼前围的都是丫头们，磊磊捏着我的手在床边悄悄哭，安琪和格格知了她们围过来，，，见我睁眼了，哇的一下不知谁带的头，，一起哭了起来。。
      我被她们哭得头疼，挤出力气挥手说：“这是好事，你们……哭……什么……我又没……死。”
      “姐，你被打了，怎么还叫好事啊，姐，你是不是被打傻了？”磊磊在旁边傻了吧唧地咒我。
      我有气无力地白了她一眼：“你笨……啊。这事……肯定是白总……他们干的……他们这是同意了……又……又咽不下这口气……”
      安琪揉了揉红红的眼睛：“姐，我明白了，，你别说话了，好好歇着，啊？医生说你没什么大事，肋骨折了一根，有轻微的脑震荡，养养就好了……姐……你这样……我们看着心里难受……”
      我疲惫地点点头，不想再思考，闭上眼，睡了。
      大概过了三天左右，，我出院了，医生说骨头对位得很好，三个月之后会自行恢复，回家静养就可以了。。三位老总终于现身，齐齐得坐在我住的地方的沙发上。
      十几个丫头扶着我，那架势好像皇后出巡。
      白总连忙站起身来想要把我接过来，安琪狠狠地瞪了他一样，不理会他伸出来的手，我笑笑：“安琪，怎么这么没礼貌，快，给三位老总沏茶。”
      白总尴尬地站在那，打着哈哈说：“小孟，，我们昨儿才知道你被人打了，还想着怎么这么多天没看见你，真是的，，这附近治安不好，以后千万不能一个人走啊。。”
      我微笑着点头：“嗯，白总，谢谢您的关心！放心吧，几个小毛贼，没什么大不了的，估计是想劫财的。。后来被来的人给吓跑了。”
      李总也淡淡笑着：“小孟啊，，你身体看样子也没什么事了，你的要求呢，我们也都考虑了，我们觉得，共同合作，没什么不好嘛！章言已经被我们炒掉了！太不像话！！总在背后争来斗去的，我们很烦啊，，他手里的人啊，以后还得小孟你多多照顾！”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精英……你听见了么？我帮你抢到了……我帮你，在杭州城里，立稳了脚跟，精英……我们再不联系，我也对你不再亏欠了，我都还了……
我这波涛汹涌地想着，面上却平静地说：“好的，您放心，以后我会把这当成自己的家，自己的买卖。”
      孟总帮我点了一根烟，近似于谄媚地赔笑道：“小孟啊，你这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实在不行我们给你雇一个二十四小时陪护，，你让手下的女孩子们别罢工了，今晚开始，就各归各位吧，，行不？”
      罢工？？？怎么回事？？我没让她们罢工啊！！我回头疑惑地看着磊磊，磊磊搅着手指小声说：“安琪和格格她们发下话去，这几天没有姐的命令谁也不许去酒吧，谁去就把谁扫地出门。”
      这帮丫头！！自己想要跟着我死心塌地非要巴巴地断了其他人的财路，我装作了然的样子对孟总说：“您放心，今儿晚上，一个都不会少。”
      三位老总满意地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一起走了。
      关上门我转脸冲安琪和格格斥道：“你们两个！！幼稚！！！谁让你们擅自做主？？我是我，你们是你们，你们能跟我一辈子？？？别以为你们一个一个在杭州结识了不少权贵，谁会真心把你们当回事！我是完结了这事就要走的！还指望着把这一大摊子事交给你们，让你们替精英管着！遇事这么沉不住气！气死我了！”
      肋骨隐隐做痛，，我俯身捂着。磊磊冲上来：“姐……你别生气，安琪和格格她们就是气不过……”
      “姐……”安琪站在原地，低着头。
      “姐什么姐！你拿个绳子勒死我得了！！”
      格格把我扶到沙发上，双手缠着我脖子：“姐，，你别气了，，我们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你别气…………医生说了你得静养，不能生气。”
      我叹了口气，要我如何，如何气的起来呢，抬头望她们，，一个一个，，如花般娇艳，，只可惜这种艳丽只能在夜里绽放，像昙花一样，天亮时无影无踪。但是这也是另类的一种美，不是么。。
      那几天，我一直在昏睡中度过，，我起床就是吃东西，吃完就继续睡，好像把这辈子都要睡进去了，我那么那么放松，，，好像全世界的事情都跟我没关系了，，模糊中，觉得卫亚，还有姑娘们，换着班地看过我，，每个人都只是叹气，可是，为什么要叹气呢？人各有命，我还完了所有我应该还的，我该开心才是。。磊磊似乎一直在我身边，也睡，也不睡，但是我能感觉她一直握着我的手，坚定地，传递给我一种守护的力量。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不再像个小孩子。
      我终于醒过来的时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觉得我应该走了，，离开这，，我心里还有最后一块心病，我得去了了去，否则我终此一生都不会甘心，无论这结局是什么，我都想去了断。
      那个晚上，我最后一次回旧事。这个地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牛总，黄总，黄总的老婆，白总，王总，李总，孟总，都在，他们对我说，孟串儿，你唱吧，今天把整个X龙的花篮都送给你。
      我笑笑，，想起一句话，一笑泯恩仇。前尘旧事，就不要再提了吧。。只是我不想唱，今天，就让我默默做个观众吧。。
      卫亚破天荒地要求开场，这孩子，二十岁了。这一年，真的难为他了，遇见我的人啊，总是这么倒霉。他那么耀眼，完美的，完美得让人觉得怕消失的脸庞，，他抱着吉他，，谢绝了键盘手要伴奏的美意。
      他把座椅调整，面对我的方向，舞台上，目光灼灼，他说：“这首歌，送给我第一次爱上的女孩。”
      那首歌的曲调很平静，卫亚也唱得很平静，那歌词我现在仍记得。
      那一天我看见你的脸
      冷漠在你的脸上蔓延
      你在你的世界架起一座高墙阻绝外面
      不知什么时候起紧紧追随着你的我的眼
      你为谁把头发烫成了卷
      又为谁迷幻在我的怀里面
      我看我的手心开始出现象征情缘曲线
      二十左右年纪却深深体味属于爱情的眷恋
      这一天我们送你走
      愿你走了以后不会再回头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只剩往日画面在心头逗留
      这一年恐怕要用一生去体验
      从此只能在记忆里搜索你的容颜
      你倔强的脸
      你悲伤的眼
      慢慢都会模糊成过去的碎片
      想表达的语言
      抵不过一句再见
      我只能只能祝你平安永远
      永远永远
      窗外雨缠绵
      人间舞蹁跹
      任谁都计算不出安排好的奢华流年
      很好听，所以我微笑着，微笑着流出了眼泪。
      我把精英给我那二十万，剩下的钱，都寄回了他的账户，账单交给了安琪，酒吧里的提成我一份都没拿，，只拿了我这些日子的工资，还有属于我的花篮提成。
      我订了第二天去W的机票，那一天，姑娘们整晚都在喝酒唱歌。
      时间如果能倒回，我情愿我没订那张票，因为曲折迂回的温暖，好过鲜血淋漓的真相，有些人，你爱了，爱到骨髓，你以为自己生死相随，连分手都是那么缠绵悱恻，但是几年后，你发现，你爱错了，全错了，有谁明白那种感觉？？？
最早的班机，我有些迫不及待，我没化妆，素面朝天，我想我要尽力让最真实最直接的自己去面对曾经那么纯粹的爱。我起床的时候天蒙蒙亮，磊磊在床上熟睡，我再看了她一眼，孩子一样的脸。卷翘的睫毛，我不想任何人送我，我骨子里其实是最害怕，最害怕面对离别的人。我喜欢像家人一样热热闹闹的感觉，不喜欢离别之后的凄凉。
      可是我到机场的时候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意外。我刚走进机场大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姐！”
      我猛地一回头——磊磊？？我闭上眼，再睁开眼，没错，就是磊磊，，我掐了一下自己，嗯，不是在梦里，在现实，在机场，磊磊拎着刚来杭州时候的那个粉色的小箱子，仍旧那套嘻哈风格的衣服，让我恍惚回到了北京，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机票，兴奋地扑上来：“姐，你要把我扔掉吗？我不是说过吗？今后你上哪去都得带着我呀！”
      我疑惑地问她：“你不是睡着了吗？？你什么时候订的票？”
      “你定了我就定了呀，，我一直跟在你后面~~你刚走我就跟过来啦！我厉害吧！看你还怎么甩掉我！”她亲亲热热地垮上我的胳膊：“走吧，我们去安检吧！”
      我的心，一片柔软而濡湿，这傻丫头，傻得我心里禁不住一阵颤抖。
      我笑着，发自内心地笑着，我说：“跟着我，以后可就要听我的哦！”
      “那当然啦！”
      “也许我会把你卖了呀！”
      “那我帮你数钱吧！”
      ……
      飞机加速，一个猛烈地晃动，离开地面，摇摇欲坠地飞向高空。别了，杭州城，安琪，格格，知了，倩倩，非非，妞妞，好好照顾自己……别了，旧事前尘。
      我什么都没喝，也没吃东西，我不敢跟磊磊说，W那个城市已经成我心里的一根刺，扎进去的时候疼，拔出来会更疼。我在走向一个不可预知的解释，这些日子，这两年，我都不敢提起这个城市，不敢吃小龙虾，甚至不敢过夏天，我的膝盖隐隐作痛，却早就没有人为我涂上红药水的泡泡鱼。而我对一切W和有关W的事情却有那么痴迷，哪怕广播里提到那个城市的名字，我也会跟着一哆嗦，如果有人告诉我他是W的，听着那说话的尾音，我都会觉得亲切。如果爱情是一种毒药，毒性已经侵入骨髓。
      可悲的是，我隐隐知道结局，从分开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跟肖默然之间，再也回不去了。挂断那个电话，我们咫尺也好，天涯也好，终归老死不相往来。他曾经在那个电话里对我说：“对你的愧疚，会让我带进棺材，这是我今生最后一次说这种话，以后永远不提。”
      从上飞机开始，我就盯着一个地方发呆，磊磊静静握着我的手，陪着我，什么都不说。
      飞机终于抵达W的时候，我的思绪就像是打翻了调料瓶，酸甜苦辣咸像蛇一样纠缠过来，我几乎透不过气。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我什么都很熟悉，机场，蛮横的出租车司机，连空气都那么熟悉，我觉得我整个人穿越到了回忆里，我似乎不曾在那段爱里走远，肖默然也似乎不曾跟我分开，“玩个游戏也瞎哭……不许哭了啊……”那种温柔，还言犹在耳。我要怎么面对一个物是人非？
      我跟磊磊提着箱子来到了那个四星的酒店，我悲哀地发现，在W，我只住过这一个酒店，我只熟悉这一片的环境，我让服务小姐订了十九楼的那个房间，小姐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小声嘟囔着：“怎么这房间这么抢手，刚被包出去一年，刚空下来就有人点名要住？”
      站在房间门口，我靠着走廊的墙壁，我让磊磊开门——我不敢。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这房间，两年了，一点都没变，床上的绸缎的福字，墙上的壁画，潜在横梁上的空调——肖默然曾经把那个当冰箱用，把痔疮药放在那，电视，电脑桌。窗子和窗帘。
      我还记得那里曾经安放着他的三角架，浴室里应该还散落着我新买的浴液，他的电脑永远在桌子上面，而他的内裤，就放在右边的椅子上。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连外面的世界也不曾改变，对面的湖，那么大的湖，永远平静而没有波澜。
      我苦心建立的坚强，世故，圆融，在走进这个房间，通通消失不见，相思成灰，我的骨头一寸一寸变成灰，而我是，骨销形立。我愿意用我全部的生命，换我重新来过遇见肖默然的那一年。
      不过第二天，我仅仅维持到第二天。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给原来跟我在一块玩的那个实习生——现在已经被招进了W卫视，打了个电话，她听到我的声音很兴奋，但是问的话让我莫名其妙。
      “啊！孟串儿！恭喜你呀，要结婚了呀！早生贵子啊！”
      一句话说的我是满头问号，她叫的是孟串儿没错，天底下不会有人叫这么矫情的名字了，但是谁啊？谁要结婚了？
      我问她：“谁啊，谁要结婚了？”
      电话里的声音好不肯定：“肖老师啊！！你不是要和肖老师结婚了吗？？”
      我彷佛被电击了一下，不能动弹，良久良久的沉默。
      对方好像反应过来了：“呃……对不起，肖老师要结婚了，我以为……以为……”
      “他什么时候离的婚？”我轻轻问。
      “三四年前吧，，很早了都。。怎么，你不知道么？”
      我挂断了电话。
      三四年前，，，三四年前，，我跟肖默然分开才不过两年的时间，三四年前，我有点蒙了，，不是说为了小默要继续坚持的吗？不是说不适合婚姻就算离婚了也不想再轻易结吗？不是说不能给我未来吗？？
      为什么会三四年前呢！！为什么！！！我他妈一直认为我自己是个可耻的第三者！！虽然他妻子跟他分居那么久，但我仍愧疚着！！原来我连愧疚，都那么自作多情。
      我抓起电话拨了过去：“喂，姐妹，你告诉我，他在哪结婚？什么时候结？”
      “孟串儿……对不起，，我真不能说，我要是说了，，你……肖老师……我……”
      “我保证。”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保证不捣乱，你放心，我早忘了，只是毕竟曾经在一起过，我想去看看。”
      “…………XX大酒店，就在明天。”
一个晚上，我抽了三包烟，磊磊劝不听我在一旁生闷气，她把窗户都打了开，却吹不散我心里的阴郁。
      真狗血，不是吗？爱人结婚了，新娘不是我。电视剧的导演就不能换个剧情糊弄观众么，看都看腻了！！那我呢，我算什么？情人？小蜜蜂？婚前的刺激？肖默然这种男的，就不可能跟一女的认识两年就结婚！！也就是说，在我的同时，或者在我之前，他就根本没有专一。那么亲密的两个人，纠缠的两个人，心，却隔得远远的，我以为我爱上了一个值得的人，原来只是一个或许真心的游戏，而在这个或许真心的游戏里，我搭进了所有的灵魂。
      那一瞬间，我身体里涌动的所有情感只有一个字，恨。我恨不能咬碎一嘴的牙，吐在他脸上。
      我得去，这么喜庆的日子，我得去喝杯酒。
      千响的鞭炮，大红的喜字，漫天的金纸，白色的婚纱黑礼服。
      他的妻子看起来不大，听说比我大四岁。小鸟依人状依偎着他。宾朋满座，齐向新人道贺。
      我跟你们说，那一刻，我不爱了。我彻底不爱了。一点都不，绝对不爱了。我以为我会愤怒，但是我却有种释然的，释然的悲痛。我不愤怒，真的。
      肖默然在看见我的时候正在给邻桌敬酒，他的眼神更像是看见了鬼，一盘子的酒杯都摔碎了。
      我走近他，我盯着他的眼睛，坦然又镇定。
      “肖默然，你听好，这话我只说一遍。当你死了，临近棺材的时候，你可以开心地笑，因为你曾经，成功地算计了一颗心。我会好好活着，比你精彩，比你NB，我年轻，我要看着你，头发秃顶皮肤松懈的那一天，然后，狠狠地嘲笑你。”
      说完我就走了。留下一个混乱的，诧异的新婚大喜。
      他的新娘子是卖宝马的，所以那天，我跟他跟肖小默出游的那天，他的车上的宝马挂件，就是这么解释的。
      但是，与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明白了全部的事情，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负心的故事，他能容忍我这么走出他的婚礼，他心里有多少良心债是还不清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的选择，我决定不了。他的悲伤，我的悲伤，我们谁都代替不了谁。但是，我不爱了，一点都不。
      后来，我听说他新婚第二天就飞去了上海，一年都没有再回W，
      后来，我听说他的妻子辞去工作帮他照顾一家老小，贤惠得让人赞叹。
      后来，我听说他变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这些都只是听说。我心里那些长久以来纠结的，缠绵的，思念的，深爱的，痛恨的，借由那天的点烟消云散。日子要过，我们还要生活。我的生活目标似乎多了一件事，就是终此一生地要让他知道，我活的很好。
      这是种很阴暗的心理吧，但这确实是我的动力，最大的动力。
四年后。
      我跟磊磊，再次来到W。倾城大雨。我们来到湖边吃醉虾的地方，偏要在这种天气观湖赏景。
      雷声滚滚，老天疯了一样地下雨。这个世界乱了秩序。白天黑天模糊了界限。整个W变成了惨淡的灰色，闪电不再是有形状的，而是整个天空放肆地银一下，延后两三秒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妖孽，所以对这雷雨交加的自然有些敬畏。不知道最终什么才是我的惩戒。
      谁的手指曾经在谁的身上放肆游走，妖娆的嘴唇从脸颊滑落脖颈，抬头才能看见的拥抱，用仰视才可以成全爱情，谁的额头还有余温，慢慢变成一个诡异的伤痕，谁走之后，灯忘记关，半梦半醒之间，人影憧憧，谁丢了灵魂。
      你，或者你们。在下了雨的早晨，用呼出来的气在窗子上呵出一个印记，证明我还是活着的，在缅怀爱过的人。
      我想，我和你们，终于不再爱了，这样真好，我们给过彼此的那些眼泪和疼痛，如风飘远。也许我们都是无法给彼此未来的人，也许彼此都已经丧失爱和被爱的能力，终于某天，会变成被时间摧残的面目全非的残废的人。
      我想，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纪念的，有些事情能够心甘情愿，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最恶心的理由就是，因为爱，所以离开。
      我曾经用颠沛流离的生活替代我曾经有过的幻想。幻想就像看一场烟花，绽放的瞬间我们发现我们原来还有这么多的激情，后来烟花熄灭了，我们回家了，就是这样。
      忘记某个人，很难，忘记某个人，很简单。
      然后我明白，纯粹的东西死的太快了。喜欢或者深刻的喜欢可以是一瞬间的事情，也可以是一辈子的事情，每个人在不同的时间爱上不同的人，不是谁离开了谁就无法生活，遗忘让我们坚强。
      年华如风雪般凶猛地飞过，人生的沟壑亘于时空，我还依稀可以看到幸福初露端倪的时刻，但是已经很遥远，我可以安静地看着，也仅仅是看着。
      然后，我不再说爱。
      磊磊把手团在一起轻轻呵气：“姐，明天就订机票回广州吧，姐夫打电话来催了好几次了。他说等着喝你炖的鱼汤。”
      我转脸，微笑，简单而温暖，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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