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一
　　哔！　58∶55，二乙获胜。
　　张棋华甩动着满是汗水的头，仰首注视着天空，正午时分，云朵因烈日显得懒洋洋地。输球的他，此时却不经意地微微一笑。林乔红在旁看得莫名其妙，便问：“学长，怎么你还笑得出来啊？！”
　　张棋华拿起毛巾抹去脸上的汗水，摇着头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心中就有这般的情绪。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吧，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唉！真搞不懂你，连续四年都在第一场就被淘汰了，你还是乐此不疲。到底篮球是哪里吸引你啊？”
　　张棋华怔了一下，接着轻笑一声，说：“记得在高中的时候，我们班上的篮球和现在差不多，一样是屡战屡败。那个时候正是高二的秋天，当时我们一路落后，好不容易在经过一番争战后，我们追到只差三分，可是时间只剩下20　多秒。那时我控着球，心里想的只有篮框和三分线。终于有了一个空档，记得那时对手狠狠地往我身上扑来，一个假动作，我运球向右横移一步，弯膝、抬臂、出手，那一瞬间我就知道球一定会进。于是，我右手举拳，也不看球，回身便往场边走去。原本嘈杂的球场，顿时一片寂静，直到球入网落下，我的心也忍不住震了起来..。”
　　林乔红见他说得入神，急问：“那么最后你们赢？！”
　　张棋华叹了口气，摇头说：“最后还是在延长赛中输了。”
　　林乔红一听，原本一张雀跃的脸顿时塌了下来，接着双手一摊，眯着双眼斜睨着他，似乎说着：“你，还是不行嘛！”
　　张棋华见状，笑骂：“你这什么脸啊，够丑的。”
　　林乔红俏皮地回了一句：“佛印心中有佛，东坡自然端坐紫金莲，而我心中满是不屑，自然是这种脸！”
　　“好啊！竟然拐弯儿骂我是屎。”
　　“呵！呵！这可是你自己讲的，我可没说哦！”
　　接着张棋华又说：“当时输了真的很难过，刚好一位学长走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刚才那球又高又深，而且优美的弧线，真令人叹为观止。其实比赛就是这样，总是有落败的一方，不要灰心哦！
　　我想那一球入网的声音，你一定永生难忘！”我静静地听完这一番话，细细地回味那种感觉，啊！真是甜美无比。就这样，从那时刻开始，我注定和篮球有这不解之缘！”
　　林乔红看着他斯文的外表，再循着他的眼神望向天空，才发觉这柔和的学长，也有着坚强和狂野的心。
　　突然，一阵狂风袭来，将背号12　的球衣扬起，林乔红随手捡起，满是汗水的衣服让她想起一个模糊的身影，便说着：“你们班这个12　号好冷酷哦！”
　　张棋华笑了一下：“你是说林宏明啊！”
　　“是啊！看他打球的神情，真令人不寒而栗！”
　　“嗯！和他同学三年多了。说真的，若要我找个字来形容他，我想也只有这个‘酷’字了。”
　　林乔红笑笑，说：“认识了三年多，只得一个酷字啊。我想你尤为甚喔！”
　　“呵、呵！你这小鬼头，又来取笑我了。其实有一件事倒是令我印象深刻。”
　　“啥？”
　　“记得在一年级的新生杯中，他入选代表队，那一场球赛我也在场边观看..。”
　　林乔红疑问着：“怎么，你没入选啊？”
　　“是啊，我球技差嘛！”
　　“哈！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逼你哦。也难怪你们每次都输，这叫做蜀中无大将..”
　　“够了哦！”
　　林乔红抿嘴一笑：“不够，继续！”
　　张棋华“哼”地一声：“你再吵，我就不说了。”
　　林乔红赶紧小口一闭，双手拉长了耳朵，意思是说：“你只管说，我只管听，绝不打岔！”
　　张棋华笑了一下，继续说着：“那一场球赛遭遇的是学校的传统强队--会计系。当时打得难分难解，直到最后一秒才分出胜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头望着天空，似乎在冥想着，口中喃喃地说：“若是换了我..可能不会进吧。他真是够冷静的！”
　　林乔红听来犹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啦？”
　　“咦！刚才不是有人说不会出声吗？！”
　　林乔红吐了吐舌头，拉着他的手，撒娇地说：“对不起嘛！你最好了，快说，快说。”
　　张棋华闷哼一声：“哈！真是墙头草。”
　　林乔红接着说：“两边倒。”头一摆，往他身上倒去。
　　张棋华笑着将她扶了起来，才又说着：“当时我们落后一分，时间只剩三秒，宏明站在罚球线准备罚两球。还记得他当时的动作，真是帅呆了，连投两球框边都没碰着，进得干净利落。就这样气走会计系，那场球他得了20　多分！”
　　林乔红“哇”地一声：“真是了不起！”
　　“是啊！我常怀疑他的血液里流的到底是不是冰块！”
　　林乔红侧头想了一下，随即以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他知道这鬼灵精又有话要来糗自己了，只好双手一摊，无奈地说：“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我是想..”林乔红突然心中想起一事赶紧闭口，嘟着嘴嘀咕着：“差点中了你的计。”
　　张棋华哈哈一笑，说：“还好，不算太臭！”
　　笑声乘着秋风远扬而去，骄阳在乔红娇羞的脸上，亦不禁为之荡漾。这个调皮的学妹此时却笑吟吟地望着他，说着：“学长，最近有没有写什么歌啊，唱来听听。”
　　“嗯！你好像是双鱼座的嘛，刚好写了一首《双鱼座的女子》。”
　　林乔红拍手叫着：“好啊！快唱，快唱！”
　　只听着空中传来一阵阵优美的歌声。
　　双鱼座的女子有着古典浪漫的气质宛若一首动人的诗轻轻诉说少女心思温柔纤细的女子有着多愁善感的情怀宛若一场秋天的风飘落满地的片片相思双鱼座的女子好似温柔美丽的天使如此善良如此天真带着一颗纯真的赤子心是你这样的女子好似风中悠悠的彩云如此轻柔如此娇羞令人心醉令人无限依恋林乔红陶醉了一番后，突发奇想，张大眼睛望着他说：“这该不会是写给我的情歌吧？！”张棋华怔了一下，侧过了头不想理她，却听见她继续说着：“..若是的话，那么还不够。这么简单就被你追走，No！　No！　No！这样太没个性了！”
　　张棋华实在听不下去，转过头来，指着她的鼻子说：“你自己说，你有哪一点符合这首歌里的形容词啊！”
　　林乔红眨了眨眼，笑说：“温柔、美丽、天真、善良啦。”
　　“是啊！这些你一样都没有！”
　　林乔红跟着嘻嘻一笑，双眼大大地望着他，心里却想着：“难道我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张棋华见她心有所思，便问着：“你在想什么啊？”
　　只见她念头一转，贼贼地逼问说：“到底在暗恋那一户人家的好女儿啊？”
　　张棋华微羞着脸，讷讷地说：“没这回事，别乱说。”
　　林乔红突然恍然大悟，细声说：“是不是中文系那个‘飞飞学姊’啊！”
　　张棋华低着头轻声说：“云飞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有什么关系，来个横刀夺爱就行啦！”
　　“不可能的。”
　　“唉！你这种态度是永远追不到的，要积极一点，不过最好先改个名字。”
　　“什么？”
　　“学姊她姓云名飞，笔名是雨情。所以呢，你只要改名为风吹，取个巫山的笔名，那么就可以风吹云飞，共享巫山云雨之情！”
　　说罢，嘻嘻一笑。
　　“亏你想得出来，真服了你了！”
　　林乔红一脸骄傲：“可不是嘛！”
　　“不过，不过就算是暗恋，这样的感觉也是不错的！”
　　林乔红若有所思地说着：“也许是吧。”
　　张棋华这时清醒了起来，问着：“怎么，你有对象啦？！”
　　“没有啦。”
　　“哦，难道是林宏明吗？不然怎么突然对他的事有兴趣。”
　　“那是因为..算了！总之我对于你的想象能力大感佩服。”
　　“欲言又止，嗯..有问题哦！”
　　林乔红一张俏脸红得飞快，没好气地说：“懒得理你了，真是..唉！”
　　张棋华见她一副窘状，赶紧赔个不是，笑着说：“别气了，到我家我煮上次的大餐给你吃！”
　　林乔红一脸喜悦：“难得你要下厨，我要吃‘香菇姜片鸡肉汤’、‘冰糖酱油蒜头鸡’、‘四川辣酱炒剑笋’，还有我最爱吃的‘蚝油青丝鳕鱼片’。”
　　“好！走吧。”
　　二人先到市场搜刮一番，大袋小包地，准备来个丰盛的午餐。
　　来到张棋华家里，林乔红忍不住称赞一句：“不错哦！打扫得这么干净。”随即又问到：“你姊姊什么时候回来啊？”
　　“大概我毕业时，她就回来了。”
　　这时林乔红走到钢琴前，弯身一弹，竟然就是刚才那一首“双鱼座的女子”。张棋华轻轻拍着手，微笑说：“好音感！”
　　林乔红轮指一换，旋律一转，登时由轻快活泼变为低吟缠绵，张棋华一听立刻陶醉其中，双唇微启，一股柔情之意自口中缓缓而出，唱的正是他的得意作品--《十一字诗》：总在黑夜写着歌曲想着你不知不觉陷入思念的谷底累倦的眼里藏着隐约的你真的好想偷偷地暗自哭泣微寒的风在窗外寻寻觅觅风铃声声敲着欲落的泪滴真的不愿让你就如此远离我不知所措依然拥情依依望着月儿空荡荡惆怅满溢这愁绪像星光闪烁满天际我的影子沉入黑夜无踪迹只留下爱你的心飘在风里今生注定寻寻觅觅只为你千山万水披星戴月不休息只要能够望你容颜我愿意痴痴一生无悔无怨守候你这时琴歌煞止，两人相视一笑，林乔红说着：“你坚持不去参加比赛，真是太可惜了！”
　　张棋华挥一挥手，说着：“先别说这些，肚子要紧。我去洗个澡，你先把菜清洗一下..记得洗米煮饭哦！”
　　“是！大厨师。”
　　张棋华洗完澡，便到厨房整治这几道菜。首先是香菇姜片鸡肉汤，他左手拿姜右手持刀，隔空削切，只见一片片的姜稳稳地落入汤锅中，接着再放下香菇、鸡肉，剩下的就只是火候了。接着就是清蒸蚝油青丝鳕鱼片，首先将鳕鱼肉切片，再浸入蚝油中，接着将青椒切丝用奶油爆香，然后捞起来保温，准备在鳕鱼清蒸完后淋上去的。林乔红在一旁看着，早已忍不住食指大动，频频称赞。
　　张棋华擦了擦汗，继续下一道冰糖酱油蒜头鸡。他先将鸡肉用沸水煮过，只一下子便将鸡肉取出，热水倒掉，接着爆香蒜头，倒入酱油和着鸡肉闷煮一番，最后再将冰糖掺入，闷煮一会儿，便大功告成了。
　　最后一盘，张棋华拿起剑笋、九层塔、肉丝、四川辣酱下锅一炒，不一会，一盘香喷喷的佳肴也就成形。此时，林乔红开玩笑地说：“谁能将你‘娶’回家，真是一辈子的福气！”
　　“呵呵！就便宜了你这个小家伙。”
　　两人用完餐，在林乔红央求下，张棋华又开始从脑袋瓜里挤出对林宏明的印象。
　　“除了篮球之外，我想就是他在班上的一次小风波了。”
　　林乔红好奇地问着：“什么事啊？”
　　张棋华摇了摇头，没头没脑地说：“真是红颜祸水！”
　　林乔红嘟嘴抗议着：“什么嘛！可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至少你遇到我就是一件幸运的事啊。不是吗？！”说罢，摆出一张可爱的小脸，在他面前晃啊晃的。张棋华被这位可爱的学妹弄得啼笑皆非，只好说：“是的，认识你真是我祖上积德！”
　　“可不是嘛！对了，事情到底怎样？”
　　“那是二年级的事了，你的一个学姐据说好像蛮喜欢他的。”
　　“谁啊？”
　　“陈静婷！”
　　“哦..没印象，嘻嘻！”
　　“她在班上有蛮多追求者的，不过她似乎都看不上眼。就在一次课堂上，她将一封信交给林宏明，哪知他居然原封不动地将信退回，羞得她当场跑了出去。因为这样，使得一时间气氛很僵，还好老师刚好进来，化解了这场尴尬。不过呢，因为这件事，使得他在班上的人缘愈来愈差！”
　　林乔红不平地说：“这件事他又没错！”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由于他一向孤僻，所以也很难改变这样的情况。”
　　“嗯！真是个奇怪的人，值得研究。”
　　“再问一次，你是不是喜欢上他啦？”
　　“没有！只是好奇嘛。”
　　“喔！对了，你不是要去家教了吗！要不要我载你去？”
　　林乔红摇了摇头：“你应该累了，去休息吧！我自己坐公车去就可以了。”
　　“嗯！也好..对啦，你教得如何啊？”
　　林乔红一脸苦相：“都国中了，连100　减34　都减成76，你就知道他多天才了，而且他连一公斤有几公克都不晓得。唉！真是昧着良心赚钱。”
　　张棋华哈哈一笑：“你也别抱怨了，也许他在别的地方有长处啊。”
　　“省省吧！他会呼吸我就很讶异了，就怕他要人提醒才知道要一呼一吸！”
　　“你也太夸张了！”
　　林乔红无奈地说：“你不懂的，所谓教学相长，真怕那一天我变得和他一样。那么，你认识我可真是祸水红颜了！”说着便扮起了一个鬼脸。
　　“没关系，再坏也不会比现在糟，习惯了！”
　　林乔红嘟起小嘴，嗔着：“够了哦！”
　　“呵呵！不够，继续..”
　　晚风轻吹，秋瑟传波。明月高高如镜，星光倒显得气度狭小了。
　　红砖道上，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兰阳的风，娇羞轻柔！
　　林乔红正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想着东坡的词句：“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不由自主地，竟在月光下小心翼翼起来，东闪西晃的，生怕破坏这心中美好的感觉。不过，说是如此，在路人的眼里，倒像是一位俏皮女孩在路上玩起跳格子。
　　好不容易这朵飘动的蝴蝶花总算停了下来，原来是被橱窗里的圣诞帽给吸引了。说到蝴蝶花，可又是林乔红的一件趣事：有一次她和张棋华到建国桥下看花，当时，她便缠着张棋华嚷道：“不管啦，你一定要帮我取个‘花名’！”
　　张棋华摇着头说：“什么花名嘛，又不是在‘卖’的！”
　　 
                  二
　　她伸了伸舌头：“反正你知道我的意思嘛！”跟着又催声四起。
　　张棋华拗不过她，便说：“那么就叫做‘蝴蝶花’好了。”
　　她一脸狐疑：“有这种花？”
　　张棋华笑了一下：“蝴蝶花又名蛱蝶花、乌霎。原产欧洲，早在宋代以前，我国就已有栽培。蝴蝶花长得就像翩飞于花草中的蝴蝶，不过看起来有点滑稽，就像是小时候常玩的鬼脸面具。所以呢，它又有个俗称叫做‘鬼脸花’。”
　　林乔红原本听得欢喜，直到后来才知道被指桑骂槐，闷哼一声，顺便扮个鬼脸给他瞧瞧。
　　张棋华拍拍她的小脸，说：“别失望！北宋时，有个江先生曾写一诗道：‘胡蝶生来只爱花，春工描样作奇葩。庄周有梦何曾觉，冰雪肌肤落几家。’可知白蝴蝶花也是少见而珍贵的，并且为诗人所歌咏呢！”
　　林乔红嫣然一笑：“嗯！的确蛮适合我的。”
　　所以，现在这朵蝴蝶花何以停驻在圣诞帽前，归咎其原因，可能都跟白色有关吧！
　　林乔红此时想着：“学长的生日快到了，就送他这顶圣诞帽吧。”
　　买完了帽子，心中正得意着，因为她从一顶499杀到一顶350，还外加一张折价卷，可乐了这小妮子。却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从身旁疾奔而过，同时她的手上一松，皮包竟被抢走了！
　　林乔红赶紧追了上去，并大声叫着：“抢劫啊！抢劫啊！”不过这条路上这时却只有她和那小偷。眼看着那个小偷就要弯进一个巷子逃之夭夭，却听得一声惊呼，那个小偷竟和一位高壮的男士撞在一起，由于那小偷颇为瘦，一撞之下，便跌了下去，手中的皮包也跟着脱出。
　　那位男士微微一晃，突然听得有人在喊抢劫，二话不说弯身便要抓那小偷，小偷心下一慌，顾不得皮包，起身便跑走了。林乔红气喘喘地跑了上去，睁眼一看，不由得惊呼一声：“啊！原来是学长啊。”
　　这人怔了一下，将皮包递还给她。林乔红伸手接过，笑着说：“谢谢学长！咦，你不认得我啦，我是棋华的学妹啊，今天还在篮球场帮你们加油呢！”
　　“喔！我记起来了。”这人刚好就是林宏明。
　　“嘻！大概是我加油声太吵了，所以你一下就想起来了。”
　　但林宏明只淡淡地说：“东西没掉吧！”
　　林乔红看了一下皮包，笑说：“这小偷真笨，连我这穷光蛋也抢，里面只剩50　块，对他的投资报酬率来说，真是低得可以。而且还偷鸡不着失把米，跌了个大筋斗，就如我们老师讲的：‘作弊并不可耻，可耻的是连作弊都会被抓到！’呵、呵。”
　　林宏明微微一笑：“没事了，那么我走了。”
　　这时林乔红灵光一闪，弯身抱着肚子，哀叫：“肚子好痛喔！”
　　“怎么回事？”
　　林乔红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是最近人家那..那个来了，刚才跑了一下就痛了起来。”
　　林宏明呆了一下，也不知该如何答腔，却听她继续说着：“那里有个公园，可不可以陪我坐一下，等我好些了再走。”
　　林宏明正在犹豫间，却听她又痛苦地叫了一声，只好说：“好吧！可是你这样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吗？”
　　林乔红一边装着痛苦一边又挤着笑容说：“可以的，以前也有过。”接着，二人便往公园里走去。
　　才刚坐定，林乔红便问：“为何你不爱说话呢？其实你长得不错，只要多开口，人缘一定会很好的。尤其是女人缘，嘻！嘻！”
　　这时林宏明的脸突然沉了下来，林乔红吓了一跳：“怎么..
　　我说错话啦？！”“没什么。想起了一些事情。”
　　“不愉快的事？有关家里的吗？”
　　林宏明怔了一下，转过头来，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她。
　　林乔红歉然一笑：“我瞎猜的！因为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而且你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所以..”
　　林宏明这时露出难得的柔情，冷酷的眼神登时化为片片暖意，轻声说：“我是单亲家庭，和妈妈住在一起！想不到，你..”
　　林乔红笑声说：“别这样！因为如此我才有一个追寻的目标。”
　　“什么？”
　　“找到我爸妈啊！”她坚定地说着。
　　“然..然后呢？”
　　林乔红歪着头想了一想，说：“这倒没想过！反正不用想太多，不然到时候一次就把所有的愿望都做完了，接下来就没目标了，那可多乏味啊。这20　多年的空虚，可不能这么草草作结！嗯..最起码得撒娇一下，要一只KITTY　猫才行。”
　　林宏明怔了一下，心想：“和她比起来，我的心胸真是差太多了！”
　　林乔红看着月亮，笑着说：“记得在院里的时候，院长为了安慰想父母的小朋友时，常说：‘别担心！等到上面那个白白的盘子特别圆的时候，你们的爸爸、妈妈就会出现了。’呵！当时小孩子一个，哪懂得什么月盈、月缺的，自然就信以为真了。不过，现在这么大了，习惯还是没变，想到便抬头望着月亮，期待哪一天，低头一看，月下不再是我孤形单影，而能出现三个人影..”
　　林宏明心有所感，正想安慰她时，却听她噗哧一笑，吐了吐舌头说：“当然啦，我是说我爸妈，可不是鬼喔！”
　　林宏明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吞了下去。
　　林乔红疑问着：“怎么啦？”
　　“难道你都没怨恨过？”
　　“我从小到大都没恨过任何事，而且‘恨’是很累的一件事，苦恼了别人，也折磨了自己，我才不要呢！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我过得很开心啊，实在找不到‘恨’的理由。”
　　“可是..”
　　“我知道，反正迟早会见到的，以后再去体会那亲子之情也不迟啊！”
　　林宏明呼了口气，摇头说：“你真的好开朗！”
　　“你也可以的。”
　　“谢了！”
　　过一会儿，林乔红站起身来，笑着说：“谢谢你，我好多了，可以走了。”
　　“好吧..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林乔红语气坚定地说：“绝对没问题！”
　　然而，她大大地出了问题。
　　“嘟！”电话铃响。张棋华心里想着，晚上11点多了，谁会打来啊！才接起话筒，便传来一阵忿忿的声音：“真是气死我了！”
　　张棋华怔了一下，才听出是乔红的声音，便问：“怎么啦？
　　咦..怎么你还在外面？！”这时刚好一台重型机车从她身旁呼啸而过。
　　只听她无奈地说：“别说了！反正我现在进不了宿舍了，就差五分钟！”
　　张棋华心想她从没这样过，怕她出事了，赶紧问说：“怎么回事？没出事吧？！”
　　“没事！不过得麻烦你一下了。”
　　“没关系，没事就好。嗯..在7-11等我，大概20分钟就到！”
　　“嗯！学长，对不起喔。”
　　“客气什么，不过得给我一个满意的理由哦！”
　　“唉！你绝对不会怪我的，我只是牺牲者。”
　　张棋华犹如身处十里迷雾，听得满头雾水。这也不能怪他，谁想得到会发生这种事，全怪这月圆之夜。原来，公车走到辛亥路时，居然发生出租车司机械斗的事。就这样，堵车停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她回到学校宿舍时，已经进不去了，就差这么五分钟！
　　张棋华忍不住笑着：“哈哈！真是一个牺牲者！”
　　林乔红小嘴一撇，叹气说：“今天可真倒霉！先是被抢，然后又遇到莫名其妙的塞车。”
　　张棋华吓了一跳：“被抢！”
　　林乔红笑了一下，接着便将刚才遇到林宏明的事说出来。
　　张棋华听完后，笑骂着：“真是的！连..那个都拿来骗人。”
　　“反正无伤大雅嘛。”
　　“原来，他的遭遇和你差不多啊。”
　　“对啊！现在就可以理解他为何会如此孤僻了。不过呢，你也太逊了，居然同学三年多了，还不知道他是单亲家庭！”
　　“呵、呵！我看你啊，毕业后去当情报人员好了，不然去征信社也行。”
　　林乔红居然一本正经地说：“这个提议不错，顺便可以找我父母哦！”
　　“唉！林宏明说错了，你这不叫开朗，而是神经大条！”
　　“怎么说都可以，反正都是没烦恼！”
　　张棋华笑了一下，却听她在后面轻声唱着：“双鱼座的女子，有着古典浪漫的气质..”这时，晚风微凉，林乔红缩了缩身子，冬天已悄声来到。
　　凌晨三点。
　　“不要..”张棋华被这声惊呼吓醒，声音从姊姊的房间传来，他顺手拿起兄弟三连霸的纪念球棒，门一开便冲了过去。
　　进到房内，却见林乔红坐在床边啜泣着。张棋华一看四下无人，便知道怎么回事了，于是放下球棒走到她面前，柔声说：“没事的，只是场梦！”
　　林乔红擦了擦眼泪，身体依然颤抖着，泣声说：“我..我梦见他们..梦见他们出车祸..死了..我..我好怕！”
　　“别怕！梦与现实是相反的，不信你看看窗外。”林乔红顺着他的眼光望去，但见一轮明月洁净清澈，只有风声轻轻吹动着。
　　“冬天到了！”
　　张棋华微笑说：“是啊！春天的脚步又近了。”
　　林乔红突地下床，从袋子里拿出一顶圣诞帽，笑着递给他：“给你的生日礼物！”
　　“呵！还有三天啊，怎么现在就拿给我了！”
　　“因为刚才..总之，我想现在看你戴上。”张棋华将手上的圣诞帽向上一抛，头一摆，轻巧地戴了上去，口中老气地说着：“小朋友，要什么圣诞礼物啊？”林乔红笑着说：“再贴个胡须就更像了！”
　　隔了一会，林乔红突然问说：“学长，你是同情我才对我这么好吗？”
　　张棋华沉吟了一下，才说：“首先，你是我学妹，我当然有责任来照顾你。再说，你能在这么艰难的成长环境下，依然处之泰然，努力地追寻目标！我这不是同情，而是敬佩！”
　　林乔红想了一下，又再度望向窗外的月亮，双眼紧闭，两手合十，竟然许起愿来。张棋华怔怔地看着她，但听她口中喃喃地说：“以前的愿望就算了，这个愿望一定要实现哦！谢谢您，月亮伯伯。”
　　“什么愿望啊？”
　　林乔红嫣然一笑：“明月几时有..想知道的话，你只好..”
　　“把酒问青天是不是！呵！你这小鬼头，不说拉倒。睡吧。”
　　林乔红扮个鬼脸才上床睡觉。门一关，却见她又望向窗外，轻声吟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国际贸易课上。
　　教授正在讲台上口沫横飞地说着，教室里前四排空空荡荡地，想是都躲雨去了！张棋华一边转着笔，一边望着窗外萧瑟的天气，心想着：“温哥华现在应该很冷吧！”
　　旁边的陈志雄见他发怔，便说：“阿华，上课不专心哦！”
　　张棋华开玩笑说：“哈！这门课没上到睡着，算是很专心了！”
　　“对啦！后天就是你的生日，大家说好要到‘邀月’庆祝。”
　　“好啊！有一段时间没去了，不过，什么时候你们不喝酒庆祝，反而改喝茶啦？”
　　陈志雄诡异地笑了一下：“这是你学妹提议的，所以我附议！”
　　“你什么时候问她的，她怎么没对我说？”
　　“早上遇到她，我便问她要不要去帮你庆生，她便说去‘猫空’　！”
　　“可是，你怎么摆平大哥他们？”
　　“当然啦！喝完茶再到钱柜唱歌、喝酒啦！”
　　张棋华这才恍然大悟：“是不是，乔红说不到邀月就不去啦！”
　　“呵、呵！被你猜到了。”
　　“你不是新认识一个女孩子，怎么还对乔红不死心啊？！”
　　陈志雄摇着头，叹气说：“别提了，真是‘闷’啊！”
　　“怎么啦？”
　　“她居然跟我说：‘你太帅了，让我很没有安全感！’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拒绝了。害我这一二天常对着镜子说：‘难道长得帅，也是一种错误！’唉，女人心，海底针。”
　　张棋华笑得趴在桌子上，过了一会才说：“现在你知道上帝是公平的吧！”
　　陈志雄笑了一下，突然细声问道：“你学妹有没有机会制造我的情敌啊？”
　　“简单一句话，偏要说得这么迂回。我刚问过，她说没有！”
　　陈志雄心安了一下，接着又支吾地说：“她长得这么漂亮，实在是没理由相信她没有男朋友！而且，你们..”
　　“又来了！就说我当她像妹妹一样，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喜欢云飞。”
　　“这样我就安心了。老实讲，除了你较具竞争性外，其他人我都不放在眼里！”
　　张棋华摇摇头不想理他，忽然想起一事，便说：“那可不一定！还有个林宏明哦！”
　　“啥？他？”陈志雄实在是无法将他和林乔红联想在一起！于是张棋华便将昨天的事说给他听。
　　陈志雄听完后，搔了搔头，手指习惯性地卷着头发，想了一会，坚定地说：“不可能，一定是好奇而已！”
　　张棋华毫不留情地说：“许多情愫都是从好奇开始的！”陈志雄愈想愈觉得他说的对，于是手指愈卷愈快，突然“啪”地一声，居然扯下了一撮头发。
　　 
                  三
　　张棋华又笑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急着当和尚。”
　　陈志雄向他瞪了一眼，拍掉手上的断发，无神地说：“是因为他，所以你学妹才拒绝我的吗？”
　　“别发春了！春天还没到呢。”
　　陈志雄叹了一声，轻声唱着：“春天哪会这么寒..”
　　这时教授正念着：“自从外汇朝政府..”由于这位教授的外省腔很重，而且陈志雄又没专心听课，于是他听起来就像是：“志雄外面找！”
　　只见他魂不守舍地站了起来，想看看是谁找他。哪知一望之下居然没人，全班同学包括教授都对他投以异样的眼光。
　　教授便问：“怎么，要上厕所啊？”
　　陈志雄反问着：“刚刚不是说：‘志雄外面找！’吗？”
　　一时间全班哄堂大笑，连教授也笑了起来。只有他依然不知所以。
　　“哈！哈！哈！真是被他打败了！活该，谁叫他没事乱想我的。”林乔红笑着。接着又问：“后来怎样？”
　　张棋华回答说：“刚好那时下课铃响，否则，他真的要挖个地洞钻下去了！”
　　这时一个男生从前面走来，看到林乔红时，便笑着说：“真巧啊！又遇到你了。”
　　林乔红脸低低的，轻轻“嗯”了一下。
　　张棋华微觉有异，等那人离开后，便问她说：“怎么啦，那个人是谁啊？”
　　却见她红着脸说：“别提了！”
　　“嗯..难道你真的制造一个情敌给小雄啦！”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棋华正经地说：“狗嘴吐得出象牙才奇怪呢。”
　　只见林乔红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面色严厉地说：“我说，可是不准笑，也不准跟别人讲！”
　　“好！说吧。”
　　林乔红又想了一下，才说：“今天我不是跟你借车到‘金石堂’吗？”
　　“是啊。又怎么啦？”
　　“我停完车后，便听你的话上锁啦，然后就去找书！结果，当我走出‘金石堂’时..啊，不说了，太丢脸了！”
　　“不行！哪有人讲笑话讲一半的。”
　　林乔红瞪眼说着：“这不是笑话！”
　　张棋华赶紧微笑说：“答应你了，不笑就是不笑。”
　　林乔红吞了吞口水，继续说：“我出来后，便看到有人蹲在你的车子前，不知道在干什么，于是我就走到他面前说：‘这位先生，车子的轮胎有这么好看吗？’谁知道他居然说：‘加上一个锁就够精彩了！’我以为他是无聊男子，便叉腰说：‘别看我这么娇小就好欺负，我凶起来可是很恐怖的。’”
　　张棋华点着头，笑说：“你的确是很恐怖！”
　　这时，林乔红却叹了一声，摇头说：“谁知道那个人却站起来说：‘确定了，就是你啦！我等了20　分钟了。’说实在的，我当时真的怀疑他有神经病。哪知他却指着旁边那台和你的车一模一样的‘迅光’说：‘小姐那才是你的车吧！’我怔了一下，仔细一看，原来我认错车了。”
　　张棋华插口说：“就这样啊？还好啊，不算太丢脸！”
　　“只是这样就好了！我正要弯身开锁时，却见你的锁不见了！
　　我原本以为我忘了锁，正要打开坐垫看看，那个人却笑着说..”
　　“说什么？”
　　“他说..他说：‘小姐，你的锁在这里。’我一看，正想质问他为何偷了我的锁，突然想到，原来是我锁错车了。”
　　张棋华强忍着笑说：“刚才那个人..”
　　“没错！就是他..你，你怎么不笑啊？”
　　张棋华为了憋笑，把脸鼓得大大的，林乔红问他，他也只好摇摇头，意思是说：“答应你了，绝对不笑！”
　　林乔红原本羞愧难当，这时见他一张脸犹如一只鼓胀的青蛙，忍不住便笑了起来；这时，张棋华也忍不住张口大笑，他俩的笑声在校园回荡着。
　　“学长，‘猫空’是什么意思啊？”
　　张棋华想了一下，说：“我也不确定。不过，曾听过一个有趣的解释。”
　　林乔红讪讪地笑了一下：“该不会是‘山上没有猫’吧？！”
　　“哈！听说在日寇占据时，由于这里的山很多，于是日本人为了取个多山的意思，便叫它‘mountain’！谁知道，由于日本人的英文不准，再加上英译的误差，于是便叫成‘猫空’了。”
　　“呵、呵！的确蛮有趣的。”
　　“对啦！为何想去‘邀月’啊？”
　　“风景好啊，而且..”
　　“怎么啦？”
　　“暂且卖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张棋华看她贼贼地笑着，心想这个宝贝学妹不知道又有什么怪点子了，于是闷声说：“不管你要怎样，可别乱搞哦！”
　　林乔红嫣然一笑：“到时候你一定会感谢我的！”
　　张棋华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试着要看出端倪，不过在他的眼里，尽是一张天真无邪又笑容可掬的小脸，要不是知道她有着天使的脸孔、魔鬼的心机，真的就要相信她了。不过，她除了笑还是笑，张棋华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咦！那不是飞飞学姐吗？”
　　张棋华赶紧转身一看，果然云飞正朝这里走来。
　　“张棋华！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云飞轻声问着。
　　“什..什么事啊？”这时他的心跳可能每秒120　下了！
　　“我们吉他社要办创作歌谣比赛，不知道你肯不肯让我演唱你那首《流萤》呢？”
　　林乔红抢着说：“好啊！好啊！他求之不得呢。嘻嘻！”
　　云飞柔柔一笑，接着望向张棋华征询他的意见！张棋华先横了乔红一眼，才答应说：“当然可以！不知你何时要词曲？”
　　“这个星期内都可以，不会太麻烦你吧！”
　　“不会的，这首歌刚好我有谱写下来，再整理一下就行了。”
　　云飞轻轻地甩了一下长发，微笑说：“那么，就先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将歌曲给你后，要是有问题，你可以再来问我。”
　　云飞微点着头说：“好的。那么就先这样了，拜拜！”接着转身盈盈而去。
　　“看她全身上下都这么轻轻柔柔地，真怕一阵狂风吹来，她就碎成片片了，到时可就有你忙的了！”
　　张棋华这时才回过神来，听得她这么说，便问：“忙什么？”
　　“拼图啊！最起码也有五千片。”
　　“是啊！要是你可能只有三千片！”
　　“又来笑我矮了！对啦，《流萤》是怎样的歌？她怎么知道呢？”
　　“因为她听过啊！”说着嘴角甜甜地扬了起来。
　　“呵！呵！什么事这么甜蜜啊！”
　　“在大一时，有一次我在音乐教室练弹钢琴，本来我弹的是柴可夫斯基的《降B　小调第一号钢琴协奏曲》。刚弹到中段的小行板时，突然心有所感，竟弹起《流萤》这首歌了。弹完后，却传来一阵阵的掌声，我赶紧回头一望，原来就是云飞。”
　　“哦！原来你们是这样认识的。”
　　“是啊！当时我回头一看，还以为我在做梦呢，直到她被我看得低下了头说着：‘很好听的曲子！从古典转到民歌，居然味道不变，你弹得可真好！’我才知道我不是在做梦，原来..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仙女！”
　　林乔红噗哧一笑：“那么我是不是第二个啊！”
　　“呵！呵！你是惟一的一个。”
　　“咦！怎么这样说？”
　　“你啊！你是惟一的仙女与魔鬼的结合体。”
　　“也好！最起码我是独一无二的。嘻嘻！”
　　张棋华说不过她，于是又接着说：“后来云飞便问我这是什么曲子，我便说啦！想不到，她到现在还记得。”
　　“就说你还有机会嘛！”
　　“别瞎说，这只是纯粹的音乐交流！”
　　林乔红闷哼一声：“真能掰！你不是说不参加比赛的吗？”
　　“对啊！我又没下去唱。”
　　“要是她要求你和她搭挡呢？”林乔红侧着头看他。
　　“她又没这样说，而且..”也侧着脸看着她，“而且就算她这么说，我也不会答应，因为我不会失信于你的。不然，到时你就要说我‘有异性，没人性’了！”
　　林乔红开心地笑了一下：“嗯！果然是我的好学长。对啦，你还没说‘流萤’是什么呢。”
　　“火金姑啊！”
　　“喔！怎么会想写这样的歌啊？”
　　“那是从《群树之歌》中的一篇文章《流萤》所得到的灵感！”
　　“说什么呢？”
　　张棋华想了一下，才说：“陈幸惠主要将流萤比喻为传统的中国女性，一生不断地燃烧光亮，至死方休。为的是一个安稳的家庭，以及自己的子女。看完这篇文章，我深有所感，比起她们，我们的情感真是糟得可以。往往总是追寻着短暂的激情，而忽略掉情感那份恬淡的本质，永远在乎着表面的感官刺激，而抛弃了心灵的悸动升华。所以，我写了这样的歌。”
　　林乔红痴痴地听他说完，也不禁为之动容。隔了一会，才拉着他的手，央求着：“这么好的歌，我一定要听听。快到外面河堤旁唱给我听！”
　　“河堤？”
　　林乔红呵呵一笑：“就是那条小水沟啦！”
　　“好！走吧。”
　　风中的流萤生命的悸动仲夏的夜晚熟悉的安全流萤光芒后的你那沧桑的脸化成一丝晶亮柔情的细线彩蝶嫁衣后的你那真诚的脸散成永远真情无悔的语言生命的旖旎最美的回忆流萤的光熄隐约的心泣晚霞胭脂后的你那不悔的心依然爱恋男人手中的月琴少女轻梦后的你那羞涩的情流萤如线隐隐温柔的感动“真是好歌！嗯，改天再到你家弹琴学一下！”
　　这时，张棋华站起身来，心下凄然地望向北方的天空，轻轻地叹了一声。
　　林乔红看得奇怪，便问：“怎么了？”
　　一阵冷风吹来，张棋华的神情更显凄凉！只听他喃喃地说着：“温哥华应该很冷吧！”
　　林乔红一听，顿时明白。走上前去，指着天空说：“他们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不怕冷的。”
　　“已经六年了，每到这个季节，我总是特别想他们！我妈最怕冷了。”
　　“学长..”
　　张棋华伸手擦了擦眼泪：“没事了。只是生日快到了，有一种特别的感伤。”
　　林乔红突然想起昨天的梦：“对不起！那个恶梦..”张棋华怔了一下，随即安慰她说：“该说抱歉的是我！要不是我让你知道我父母出车祸的事，你就不会做这种恶梦了..对了，你不是有课吗？”
　　“还有10　分钟！”
　　“瞧你悠哉的，等一下就要用跑的速度了。”
　　林乔红笑了一下：“那么我们比比看谁跑得快。”
　　张棋华闭上眼睛说：“哈、哈！你先跑，我数十秒后再追你。1、2、..8、9、10！”张棋华细细地数完，张眼一看，却见乔红依然留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他：“我们一起跑！不落单！”
　　张棋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开始！”
　　这时，原本萧瑟的天空，被一阵嘻笑的风给吹皱了。
　　“你们知道吗，女人总共可分为四种类型。”李同荣神秘地笑着说。
　　一群人异口同声地问：“哪四型啊？”
　　“可爱型、漂亮型、她的妈妈善良型、她的妈妈邪恶型！”
　　这番见解可把这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黄志杰便问：“这后面两型是什么意思？”
　　“嗯！她的妈妈善良型是说，女儿长得很爱国还把她养大，所以算是善良的，至于她的妈妈邪恶型则是说，女儿长得像恐龙还把她放出来吓人，所以邪恶至极。呵，呵！”
　　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陈志雄便问：“哪里听来的啊？真有你的！”
　　李同荣挥挥手说：“网络上看到的！不过，若要比如何追女孩子，还是我的泡妞三部曲较行！”
　　“什么？”
　　李同荣清了清喉咙说：“第一步骤，也算是最难的，就是要长得跟我一样，都是帅哥；第二步骤，就是要打点门面，全身上下都要是名牌，没有钱没关系，最重要是要有一大堆卡；最后呢就是要带她去看《泰坦尼克号》，等到杰克慢慢沉下去，趁她哭得死去活来时，赶紧拿起预藏的人工泪液，泛着泪眼安慰她说：‘别怕！还有我在。You　cry，I　cry！’这样，就手到擒来了。”
　　陈志雄闷哼一声：“真是鬼扯蛋！我就刚被‘帅哥’这个名词给害死了。”
　　李同荣知道他的趣事，于是笑着说：“帅哥也有分等级的！我这种叫做特级品，你呢，最多只是进阶品！”
　　陈志雄苦笑二声，接着问王仲伟说：“大哥，怎么主角还没出现啊？”
　　“阿华说他去接乔红，叫我们等一下。”
　　陈志雄一听到“乔红”二字，眼睛顿时发亮。在这秋色连波的傍晚，他的心却像是一个燃烧的火炉，情绪高涨到了极点！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张棋华气喘喘地说着。
　　“学妹啊，你今天穿得可真漂亮！”
　　林乔红嘻嘻一笑：“怎么？我只有今天才漂亮啊！”
　　陈志雄赶紧说着：“呵、呵！当然不是啦，你每天都很漂亮！”
　　“哼！油嘴滑舌的。”
　　李同荣插口说：“要调情上去再说，赶快走吧！”
　　张棋华突然想起一事，便将学妹拉到一旁说：“你不是说有什么惊喜吗？”
　　林乔红反问着：“急什么！我叫你带的曲谱没忘吧？”
　　 
                  四
　　“有啊！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的？”
　　“嘻嘻！天机不可泄露，反正就快揭晓了，自己去体会吧！”
　　这时，黄志杰高喊着：“阿华！快点啦。”
　　二人匆忙地走上阶梯，这时，晚风微凉，一抹彩霞倒挂在山边。
　　松鼠在树上来回跳跃着，不时发出吱吱声响。
　　张棋华拉了拉衣领，林乔红见状，便问：“冷吗？”
　　张棋华摇摇头，微微一笑。突地想起了苏东坡的《定风波》一词：“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在这母亲的“受难日”，虽然有着生之喜悦，然而天人永别的惆怅，也在心头油然而生！张棋华心里不禁轻轻叹着：“他是春风，我却是冬寒；他能酒醒，我却是难醒；他的归去，是一片晴朗，而我的归去，却是永难挥别的阴影..”
　　“学长！发什么怔啊！你看前面。”林乔红悄悄说。
　　张棋华收起暗涌的愁绪，仔细一看，一个美丽温柔的身形，一个朝思暮想的倩影，正活生生地站在前方五步处。
　　“生日快乐！”
　　张棋华怔了一下，问着学妹说：“你叫她来的？”
　　“我哪有这么大的魅力，云飞学姊是在这里打工的。我上个月和班上同学来时遇到的，这下你要如何感谢我啊？嘻嘻。”
　　张棋华微微一笑，接着拿起《流萤》的曲谱给她。云飞惊喜地伸手接过：“谢谢！不过你既然不知道我在这里打工，怎么会..”
　　“是..”张棋华正想说是乔红叫他带来的。哪知乔红抢先着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学长一收到你的任务，当晚马上就完成了。而且还随身携带，希望能与你不期而遇！这下子，可遂其所愿啦。”
　　云飞听了，不禁微微一笑，羞红的脸庞，一时间与天边的晚霞相互映照。
　　张棋华痴迷了一会，才解释着：“没这回事，别听她乱说！”
　　云飞笑看着林乔红，说：“不会啊，你学妹很惹人怜呢！怎么..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啊？！”
　　林乔红吐了吐舌头，嘻笑说：“他嫌我太矮了，所以不要我。而且，他心里早有对象了。”说着眼光直往云飞脸上投去。
　　张棋华轻敲她的头说：“别乱讲！人家有男朋友的！”
　　林乔红嘻嘻一笑，却听云飞疑惑着：“我..？我没有啊！”
　　张棋华像是中了第一特奖般颤声说：“那个常与你一起的男生，他..不是吗？”
　　云飞白晰的小手轻捂着嘴巴，笑着说：“他是我亲表哥啦！”
　　张棋华傻傻地笑了一下：“原来如此..”
　　“那么你们去庆生吧，我还有事要忙，待会再去你们那里。”
　　“好的！”转头要叫学妹，却见她正望着自己，身体瑟缩轻颤着，便柔声问着：“是不是冷了，我去车里拿毛衣给你穿！”
　　“没事的！刚好有阵风比较冷，所以缩了一下。”
　　“有吗？我怎么没感觉！”
　　“刚才佳人在前的，你怎会感觉到冷呢。”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张棋华微觉有异，只是她脸色如常，心想可能她又有什么鬼主意了。刚要问她，却见她自个儿低头往前面走去。
　　张棋华边走边喊着：“乔红，怎么啦？”
　　林乔红停下脚步，身体颤抖着，似乎传来一阵阵啜泣的声音！
　　张棋华吓了一跳，赶紧走到她面前，才刚要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陈志雄突然出现，指着张棋华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把乔红弄哭了！”
　　张棋华一脸无辜，双手一摊：“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所以才要问她啊！”
　　这时，一滴眼泪落在地上，张棋华心头震了一下，他循着泪水的路径找到了源头。只见，原本闪亮精灵的双眸，如今却模模糊糊地了无生气。
　　张棋华心中一痛，心想：“到底是怎么了，她会如此伤心？！”
　　这时，林乔红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头低低的，身体依然颤抖着。
　　张棋华走了过去，低下头柔声说：“怎么了，可不可以..
　　啊！”张棋华才说到一半，却惊吓一声，往后跌了下去！
　　这时，志雄他们全都笑得合不拢嘴，林乔红手上拿着鬼脸面具，笑着说：“这下子我可是名副其实的蝴蝶花了！”
　　张棋华这才知道被捉弄了，于是拍了拍裤子，摇头说：“居然被自家人给出卖了！”想起刚才的窘状，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烛光点点，晚风悠悠，张棋华默默许着三个愿望，众人轻轻唱着生日快乐歌：看一看星光正在眨眼睛听一听风儿正在呼唤您看一看我们往日的笑容听一听我的祝福在您的耳旁不论我们相隔天涯或海角每当这一天我都会为您祝福不论岁月如何将我们苍老我依然年年为您轻唱这首歌生日快乐生日快乐轻唱这首歌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轻唱这一首歌祝您生日快乐张棋华轻声说着：“第一个愿望，希望大家事事如意；第二个愿望，希望乔红的月圆之愿赶快实现！”接着吸气一吹，烛火灭了，化为袅袅白烟，似乎将愿望传了上去。
　　“张棋华，生日快乐！”
　　“喔！是你啊。歌曲有没有问题呢？”
　　云飞摇着头说：“还没看呢！等我回家再看。”
　　“要不要吃块蛋糕？”
　　“不了，我要回家了。”
　　张棋华看了看天色，低声说着：“这么晚了，一个人吗？要不要我陪你去牵车？”
　　云飞羞羞地说：“不好吧，你今天是寿星..”
　　陈志雄插口说：“没关系，我们不介意！”
　　“那..那好吧！”
　　林乔红对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发呆着，却听陈志雄在旁说着：“你刚才演得好像喔，有天份哦。”
　　“有点冷，我去车上拿毛衣！”说着，便走了上去。
　　陈志雄跟了上去：“我陪你上去。”
　　“不用了，我想顺便偷看他们有没有在做坏事，多一个人反而碍事！”
　　陈志雄怔了一下，心想：“这小妮子还真是天使与魔鬼的结合！”
　　二人来到了云飞的停车处，云飞突然问着：“你不觉得..你学妹对你有特别的好感吗？”
　　张棋华笑了一下：“没有啦！因为我们感觉就像亲兄妹一样，所以动作上有一点亲密啦！”
　　“不过，依女人的直觉，我想没那么简单哦！”
　　“你要是看到她刚才捉弄我的样子，你就不会这样认为了！”
　　“是吗..？”
　　“应该是吧！”在云飞走后，他的心里响起了这样的声音。一直都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这时仔细一想，还真的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于是，索性想起和乔红在一起的种种，发觉除了欢笑之外好像没别的了。为何这样的女孩无法打动他的心？他也不晓得！只觉得她是一个好女孩，不应该受到不好的待遇，他也只是想尽己所能地照顾她，其他的情愫似乎都是模模糊糊的，抓不着边际。突然他笑了一下，想起了二人第一次的相遇..
　　“你是林乔红吗？”
　　那女孩回头看了他一下，“哼”地一声：“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啊，都不会说‘请问’吗？”
　　张棋华怔了一下，心想：“这学妹可真调皮！”于是笑着说，“对不起！请问你是林乔红吗？”
　　哪知这女孩居然说：“不是！”
　　张棋华碰了一鼻子灰，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还是又向她说了声：“对不起！”张棋华继续等着，哪知过了30　分钟后，林乔红还是没出现。心想：“她会不会忘记了？”想要离开，却又怕她等一下来了找不到人。正自踌躇时，刚刚那个女孩走上前来问他说：“请问你在等人吗？”
　　张棋华轻轻点着头，却听她继续说着：“我也在等人！真可恶，居然迟了25　分钟。”
　　张棋华听她这么说，便问：“你在等谁啊？”
　　“我学长啊！企管系二年甲班25　号的张棋华。”
　　“我..我就是啊！”
　　林乔红嘟着嘴说：“原来就是你啊！”
　　张棋华忍着气说：“为何你刚才要骗我？”
　　林乔红一脸天真地笑着：“你又没说要找‘我这个林乔红’，谁知道你要找的是国贸系的林乔红，还是中文系的林乔红..而且，我们院长常说不要跟陌生人交谈！”
　　张棋华叹了一口气，以几近求饶的语气说：“那么你也可以来问我啊？！”
　　林乔红双眼睁得大大委屈地说：“你在电话里说你长得还可以，谁晓得我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帅哥，就是张棋华啊！嘻、嘻。”
　　张棋华心想：“她都这么说了，要是再指责她的话，不就显得没风度了！”只好悻悻地说：“真是被你打败了！”
　　林乔红嫣然一笑：“对不起啦！可见你真是个好人。”
　　张棋华也笑了一下，突然想起刚才她说的院长，便问：“你刚才说什么院长啊？”
　　“孤儿院啊！我在孤儿院长大的！”
　　这时，猫空萧瑟的风又吹起。
　　张棋华吁了口气：“有点冷了，去拿毛衣给她穿吧！”
　　记得画屏初会遇，好梦惊回、望断高唐路。燕子双飞来又去，纱窗几度春光暮...
　　“唉！怎么突然觉得心好烦，愿望达成了，应该要高兴才对啊！怎么..怎么会觉得闷闷的呢？也许他说得对，我真是天使与魔鬼的结合。唉！月亮伯伯，可以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吗？”
　　林乔红抬头望着天边残缺的月儿，心中空荡荡的，思路完全不能控制。第一次，她体验到空虚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愁吧！”虽然如此想着，然而，不知愁为何来，也挥之不去。“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她叹气地说。不过，春水既有源头，又有归向，论起来，她这般苦闷的情况，似乎又更为严重了！
　　冷风一吹，她又缩了缩，没有钥匙，自然无法拿出毛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车旁边，望着残月，禁不住也想起了父母。
　　“前不见母亲，后不见爹地，念时间之多多，独逍遥而无束！”
　　这是她引以为趣的改编诗文，如今想起，不禁黯然。“假如没有遇到这么好的学长，也许我这二年多来，不会这么快活吧？！”看着片片落叶，严冬一过即将化为春泥，等待新生。想起自己，可能一旦枯萎了，也就尸骨无存了。这时想起了《桂花巷》这首歌：“一旦落土累头看，只剩枝骨身已烂..”林乔红轻轻唱着，不知不觉，鼻头酸了起来。
　　她安慰自己说：“可能感冒了吧。”然而，星月可鉴，晚风为证，她已躲不过命运的编写。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学长常说他喜欢李白这首诗，因为时下的政治、社会现况，让他有这般驼鸟的心理！”
　　“以前总不明白，所以常笑他这是消极的酒鬼心理。原来，这首诗的意境竟是如此地好！是不是人愈来愈大，烦恼也就愈多呢？
　　看来我之前都太逍遥了，从没思考过这林林总总的问题。”
　　“也许我是个寄生虫吧！我想，从今我得适应没有他的日子了。”林乔红微闭着双眼，低着头，心中虽然有着百般的不愿意，然而，似乎一切都已成了定局。
　　“怎么突然间，我的生活给了我这么多问号呢？”
　　“难道老天爷总爱跟我作对吗？”林乔红抬头狠狠地盯着天空，想将满腹委屈尽掏出去！突然间，她的心头震了一下，望着月儿的她，颤颤发抖着。
　　“月有盈缺，人当然也有离合！”长长叹了口气，莫名地想起了林宏明。
　　“这个人虽然奇怪，然而却有着熟悉的感觉！以后就多找他玩吧，顺便开导开导他。”一想到往后的日子有一个新奇的目标等着她，心下不禁微觉喜悦。出来已经20　分钟，没遇着学长，乔红心想：“云飞学姐的车子可能停在另外一边吧，学长应该也回去了！”
　　这时，她的心中已经平复了许多，虽然事情没有想通，依然不知其所以。然而，短暂的忘却，暂时的停摆，也足以让她不再烦忧了。轻轻伸个懒腰，起身正要离开时，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而来。
　　“咦！你怎么在这里？”
　　林乔红嘻嘻一笑：“想来拿毛衣，顺便偷看你们有没有在做坏事。谁知道居然没碰着，所以就在这里欣赏一下夜景啦！”
　　“好没正经的！”
　　林乔红一见到他，顿时将刚才的烦恼抛到脑后，笑吟吟地说：“刚才有没有跟她表白啊？”
　　张棋华本来还在思考刚才的问题，这时一见到她这般鬼灵精的脸，一下子从刚才的一丝丝可能，变成绝无可能！
　　“没有！你以为我是花痴啊。”
　　“本来就是啊！你不是挺喜欢花的，连蝴蝶花的缘由都一清二楚，还不叫花痴吗！”
　　张棋华斗不过她，只好不出声。
　　“对啦！你怎么会来这里啊？小雄学长跟你讲的吗？”
　　“我还没回去呢，我是来拿毛衣给你穿的。”
　　林乔红心一暖，痴痴地看着他。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问吧！”
　　张棋华想了一下，才说：“你今晚怎么了？刚才你哭得好伤心，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到底怎么了？”
　　林乔红原本嘻嘻哈哈的，这时心又沉了下来，不是她不肯说，而是连她自己都抓不到一个准儿。正要抬头对他做个鬼脸，敷衍了事，却见一道银白光芒快速地划过天际，林乔红心头一震：“学长，你看到那颗‘殒石’了吗？”
　　张棋华知道她一向将流星说成殒石，因为她认为殒石代表着生命的消失，是一种不祥的预兆，所以她也从不对殒石许愿。好比刚过不久的狮子座流星雨，因为她对流星的另类诠释，使她免于因为专家误判，而苦等无雨的窘状！事后她逢人便说：“脖子酸不酸啊？脑子涨不涨啊？我觉得你头上一圈的星星，比流星雨多多了。
　　嘻！嘻！”
　　张棋华笑着安慰她说：“有啊！不过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不会有事的！”
　　林乔红喃喃地说：“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张棋华将置物箱打开，拿了一件粉红色的毛衣给她。林乔红拿着毛衣也不穿上，只是怔怔地望着他：“学长，可不可以不要去喝酒了，我怕..”
　　张棋华笑笑地看着她，正想跟她说不会有事的，别杞人忧天！
　　哪知，一向熟悉的脸，如今却闪着异样的光华。没有了平常应有的戏谑之情，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丝丝的成熟与淡淡的惆怅。他看得不禁痴住了！这时，他心中闪过李白的《怨情》一诗：“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隐隐发觉，原来她在忧愁、挂念、担心之时，有着一番难以解释的美。又想起了她刚才的泪滴，心中一寒，脱口便说：“好吧！我答应你，不去了！”
　　林乔红听了雀跃不已，又跳又笑的，好不开心愉悦！张棋华见她如此开心，压在心头一整晚的大石总算落下，轻吁了一声，才发觉：“原来她的喜怒哀乐，竟如此牵动着我。”
　　“学长！我先去跟他们说了。”
　　张棋华看着乔红嘻笑地离开，接着手握虚杯，仰首一饮！
　　“月儿，就算我和你饮过了吧！”
　　“妈！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宏明啊，别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妈身上，做学生的就要懂得享受学生的生活。像你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想法，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是我害了你。”
　　林宏明微微一笑：“怎么会呢！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更何况现在的大学生，也不见得人人都有成熟的思想，反倒是愈来愈堕落了。”
　　林妈妈回想起曾经拥有的大学生活，心中百感交集，不禁眼眶微微红了起来。
　　“怎么了？您是不是又想起..那个人。”
　　林妈妈满是疼惜的眼神望着儿子，摇头说：“这么多年来，你还是不肯叫他一声爸爸。”
　　林宏明坚定地说着：“我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其实..错不在他，我也有责任的。”
　　“妈！别..别说了。”
　　林妈妈轻叹了一声：“唉！我刚才难过不全是为了他，而是想起了我大学时期的室友--张采铃！”
　　“怎么从没听您提过。”
　　“因为升上大四的那个暑假过后，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林宏明隐隐约约觉得母亲所说的这位同窗室友张采铃，似乎有着一段悲伤的往事。
　　“她的遭遇几乎和我一样！唉，不过我比她幸运多了。”
　　林宏明见母亲想起往事的那种痛苦神情，赶紧说着：“妈，先别讲了，瞧您神色这么差，休息吧，有机会再讲。”
　　林妈妈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劝说，微闭着因为情愁纠结而刻划出丝丝皱纹的眼皮，突然间，她似乎回到了与张采铃相处的最后一个夜晚..
　　“林雪，我..我..”
　　林雪见张采铃神色大变，两行泪水划过她吹弹即破的脸庞，原本白皙动人的她，如今却是一种异样的惨白。心想她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崩溃，于是走上前去，扶着她颤抖的身躯坐在床边，安慰她说：“采铃，你先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还有我在！”
　　“我..我怀孕了。”
　　“啊！怎么会这样..”林雪一听之下，亦是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问着：“小风他知道吗？”
　　张采铃摇了摇头，一双红眼绝望到了极点。
　　林雪眼见这位平常温柔婉约，善良可爱的女孩，如今却如深秋枯叶一般，只怕永无再生之日，实在不忍心，便说：“我去跟他说，叫他负责！”
　　张采铃一拉林雪的手，哀求地说：“不要！这样会毁了他的，答应我，今天的事，别让他知道。好吗？”
　　林雪再坚持，也拒绝不了这样哀求的眼神。含着眼泪，轻轻点着头：“那么，你家里怎么办？”
　　“我也不晓得..”
　　“要不，要不将他拿掉！”
　　 
                  五
　　张采铃心中一寒，伸手推开林雪，像是母亲在保护子女一样，神情凛然地说：“不行！谁都不能伤害他，他..他是我和淳风的..我和淳风的..”说到这里，心头一酸，眼泪又滚滚地落了下来。
　　林雪慢慢靠了过去，握着她的小手，轻声说：“对不起。”
　　过了好久，张采铃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推门欲去。
　　“采铃！你要去哪？我陪你。”
　　张采铃微微一笑：“别担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雪正想再劝劝她，却听她问着：“你答应我的事，不会忘吧？”
　　“答应你了，不会跟他说的！”
　　“那就好。”谁也料想不到，这三个字，竟是林雪与张采铃的最后一句对白！
　　寒风凄凄，林宏明见母亲沉思了这么久，怕她着凉，拿了件毛毯盖在母亲身上。林雪微微一醒，然而眼神充满着哀伤，似乎还未从回忆里醒来。
　　“没事吧！”
　　林雪吐了口气，接着将这段往事说给儿子听。林宏明听完便问：“那一晚，她就消失了？”林雪感叹地说：“她就像一阵风，消失得无影无形！再也听不到她那银铃般的笑声了。”
　　“那么，小风知道吗？”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当时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您一直都没说！”
　　“我一直为她守着这个承诺，因为，我实在无法忘记她当时哀求我的眼神，真的令人难以抗拒。”
　　“那小风现在..”
　　“我只记得他当时很伤心，也许他猜得出采铃离去的原因吧！
　　而且，不久后我也步上了她的后尘。唉！总之，我的生命因为采铃，而多了一道难以抹去的遗憾！不过，我常觉得她离我很近。也许，她还活在这世上吧！”
　　林宏明怔怔地听着，终于明白为何母亲一直不怨恨那个人，可能就是受了张采铃的影响吧。等到母亲睡着，林宏明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窗户，望着夜色冥想着：“原来，在妈妈的心里，还背负着一个20　多年的重担。唉！如此守着对别人的承诺，为何别人就不能守住对她的承诺！”林宏明想起了那个人，不禁恨恨地啐了一口！
　　“嘟--嘟--嘟！”电话铃响。
　　“10　点多了，会有谁呢？”
　　“喂！请问林宏明在吗？”
　　“嗯！我就是。”
　　“嘻嘻！猜猜我是谁？”
　　林宏明怔了一下，心想：“这男人的声音，可从来没听过！”闷哼一声，“对不起！你打错了。”
　　“呵，呵！这样你就生气了。学长，对不起啦！”
　　林宏明虽然不喜欢与人接触，然而，他学弟的声音应该是认得出来的。如今，这个奇怪的声音确实不像他的学弟。
　　“你真的是江华吗？怎么听起来不太像。”
　　电话的另一头突然惊呼一声，接着传来一阵杂音。林宏明正自纳闷着，突然一串笑声传来：“嘻嘻！我是乔红啦。刚才是用变声器讲的，没吓着你吧！”
　　林宏明这才恍然大悟，本来要遇到这种情况，就算他不生气，至少也没什么好谈的了。可是，当他一听到乔红的声音，似乎便忘记了刚才的尴尬！
　　“怎么突然想打电话给我？”
　　“睡不着，所以就想找人聊天。”
　　“那你学长棋华呢？”
　　“哼！见色忘妹的小坏蛋，别提了。”
　　林宏明怔了一下，笑说：“怎么这么说你学长。他人不错啊，我蛮欣赏的，而且他对你不是很好吗？！”
　　“原来你也觉得我学长不错啊！快说给我听听，你欣赏他哪里？”
　　林宏明心想：“这女孩子还真是奇怪，五秒前还在批评着，居然一下子就显露出兴奋喜悦之情。”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因为他还不了解乔红天使与魔鬼的本性。
　　“因为篮球比赛，使我对他印象深刻！”
　　林乔红本来靠着梁柱讲电话，一听到他这么说，当场滑了下去：“唉！真受不了你们两个，讲的话都一模一样。”
　　林宏明不明究理，便问了一下。
　　林乔红滔滔不绝地说着，说完还不忘记消遣一下：“要不是你们两个不常在一起，我真的会怀疑你们的关系了！”
　　林宏明不和她说笑，只是淡淡地说：“他给我的感觉也差不多一样，不过我觉得他比我专注而且热情，时时刻刻都在创造生活，享受生活，所以我对他是相当敬佩的！”
　　林乔红听他说得如此真诚，也不禁微微动容：“你们应该可以成为好朋友。嗯..这样吧，我来帮你们搭起友谊的桥梁！”
　　“不了，我还是不习惯和别人有太频繁的接触。”
　　“不会啊！你和我不是说得很愉快吗！”
　　林宏明呆了一下，不知如何解释这样奇特的状况，只觉得和她讲话是很舒服的事。
　　“别发呆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的背景和你差不多，所以你就比较容易接受我，对吧？”
　　林宏明支吾着：“也许吧..”
　　“这样就行啦，因为我学长的情况也和我们差不多，甚至比我们糟呢！”
　　林宏明吓了一跳：“他..？”
　　“唉！真怀疑你们是不是同班的，我学长他父母六年前在温哥华出车祸去世了。”
　　林宏明心中一阵感伤，对于张棋华又多了一分尊重。
　　两人静默了一会，林乔红开玩笑说：“够凄惨吧，符合你交友的资格吧！”
　　林宏明正色严词说：“别开这种玩笑！这样太不尊重你学长了。”
　　林乔红也觉得这样说不好，只是以前张棋华总是笑笑了事，并不责骂她。如今，换了一个人，改变了既定的模式，也产生了不同的心情。
　　“喔！那我以后不这么说了。”
　　林宏明也觉得刚才的语气重了些，便轻声说：“对不起！希望刚才的话你不会介意。”
　　林乔红格格一笑：“没关系！你就是这么特别，才吸引我的注意力的。”
　　林宏明还不懂乔红的说话方式，竟以为她刚才这样说，隐藏着爱慕的情意。
　　“又发呆了！对了，可以让我知道你的情况吗？”
　　“这..”林宏明踌躇着。
　　“多说给一个人知道，你心里的沉重也会减轻一点。”
　　“好吧。”
　　“等我一下，别挂断哦！”
　　隔了一会，一阵跑步声传来，话筒也响起了一个动人的声音：“有点冷，我去拿了件毛衣，开始说吧。”
　　“要不改天再说好了。”
　　林乔红嗲声嗲气地说：“快说！快说！睡觉前听个故事，比较容易入眠。”
　　林宏明轻轻一笑，两地相隔地说起母亲的往事..
　　“林雪，你看这助教好帅喔！”黄梦娟笑谈着。
　　“花痴啊，你！”虽然林雪嘴里这样说着，然而，这位年轻又帅气的助教，着实吸引着她的目光。
　　“你想知道他的背景吗？”林雪低头看着书不想理她。
　　黄梦娟却继续说着：“他叫做陈建文，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现在是我们教授的助理。据说，他的父亲是某某知名官员，而且他的人又好，长得又帅！所以，听说已在校内引起一阵骚动！”
　　林雪闷哼一声：“贪官之后，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黄梦娟笑说：“呵！呵！这你就错了。据闻他本来可以依靠他父亲的权力，在里面要个位子当当，几年之后想必是飞黄腾达。哪知他回绝了他父亲的好意，坚决要走教育的路途，而且想当个作家呢！”
　　林雪一听她这么说，顿时对这位助教多了几分好感。
　　“咦！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黄梦娟摇摇头说：“我看你真的太久没走出房门了，这种事情在校园里随便一问都可以抓到！”
　　说到这里，林乔红笑了一下：“原来以前的八卦就很普遍了！”
　　林雪心头沉沉一痛，因为一件刚发生没多久的悲剧，一直缠绕着她，使她渐渐地脱离人群，习惯独处。
　　林宏明现在已知道是因为张采铃的事情，但是他并没有仔细说给乔红听。乔红问他，他也只是概略提过。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林雪本来拿着报告要找教授讨论，哪知教授不在，刚好遇到了陈建文。
　　“请问，王教授在吗？”林雪小心地问着。
　　陈建文正在案前写一篇散文，题为：淡水暮色！这时，听得有学生进来，赶紧转过身来微笑地说：“对不起，教授有事外出，可能今天你遇不到了。嗯！有什么问题吗？也许我可以帮你解决。”
　　林雪被他亲切的笑容迷得不知所措，羞声说：“那..那我明天再来好了！”
　　林雪头一低，正要转身出门，却见一张纸轻轻地飘落在她脚边。林雪随手捡起，不经意地看了一下，上面写着一首诗：“暮色迷蒙关渡桥，层峰破云风不晓。白鹭点水浪非浪，山本无情人自扰！”
　　林雪情不自禁地赞了一声：“写得真好！是你写的吗？”
　　陈建文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这种诗难登大雅之堂，真是让你见笑了。”
　　林雪望着他高大的身形，竟然没有一丝丝的压迫感，反而如沐浴春风一般，清爽舒服。
　　就这样，两人从偶然的邂逅而认识，接着相恋。这段期间，陈建文像是林雪的心灵老师，在他的呵护下，林雪逐渐走出之前的阴影，慢慢地又回复到以前开朗豪爽的她。然而，老天爷似乎真爱开爱情的玩笑，林雪在半年后竟然怀孕了！当时，陈建文的反应是一定负责到底，可是事与愿违，在陈建文父亲的反对下，一对恋人活生生地被拆散。
　　当林雪知道事情已无转机后，并不埋怨任何人，不管家里如何逼问，她总是闭口不说，静静地将大学读完，静静地将孩子生下。
　　“那后来呢？”
　　林宏明吸了口气：“后来，我妈离开了家，独自将我抚养长大！”
　　“那么你..那个陈建文呢？”
　　“后来他结了婚，并且定期给我妈一笔生活费。可是我不稀罕，不稀罕他这种伪善的同情！”
　　“其实，其实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我当然知道他有苦衷，既然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形，何必当初呢？！他努力争取过吗？他了解一个单亲妈妈的悲哀吗？他只知道他有苦衷，不能违背家里的意思；他只知道做事后于事无补的同情。他知道这样的一个孩子，所受到的伤害会有多大吗？他不知道，他完全都不知道。”
　　林乔红听他说得激动，柔声说：“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不愉快。”
　　林宏明等到心情平复了一下，才说：“抱歉！吓着你了。”
　　林乔红笑着说：“看来我比你幸运点，因为我连生气的对象都没有，最起码就不会像你有这种问题！”
　　“别灰心，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你父母的！”
　　“这是当然的！他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虽然我的手很小，呵！对了，圣诞节快到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啊？”
　　“这..我没这习惯，所以不用找我了。”
　　林乔红老气横秋地说：“不行！你不能再这么自闭下去了，这样你只会愈陷愈深。再问一次，到底要不要去，可别逼我使出非常手段哦！”
　　“什么非常手段？”
　　林乔红咳了一声，威胁说：“要是不去，嘿、嘿，我就叫小雄学长拿棒子把你打昏，拖也把你拖去！”
　　林宏明知道她在说笑，并不以为意。而且若要真打起来，可能五个小雄都不够他打。
　　“好嘛！就陪我去嘛，不然我就要孤零零地没人陪我玩乐了！”
　　“怎么，你学长不去吗？”
　　林乔红可怜地说：“有啊！只不过他有佳人相陪，自然想不到我了。”
　　林宏明想了一下，突然眼前闪过乔红的笑容，脱口便说：“好吧！我答应你，我去陪你。”
　　“不许黄牛哦！对了，听你这么说，我现在知道那天在公园时，你为何会生气了！原来，那个陈建文也是个受欢迎的人，所以你才不喜欢别人这么说你。”
　　林宏明心里沉了一下，又听她说：“唉！要是你妈妈当时没有低下头，要是当时没有那阵风将纸张吹落，也许事情就不会这么糟了！说来说去都要怪那个教授，要是他没有出报告让你妈妈写，要是他那时候在场，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总之，就这教授最可恶，就像我们生管老师一样，教得莫名其妙，还要我们写一万字的报告，真是可恶！”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这位生管老师，林宏明也知道，听他被林乔红无辜地牵涉，忍不住会心一笑。
　　“又听到你难得的笑声了，记得以后要常笑，就像我一样。好啦，不说了，我要去睡了，晚安！”
　　“晚安！”挂上了电话，林宏明突然发觉自胸口传来阵阵声响。
　　第一次，他第一次有着悸动的感觉..
　　“阿华，那天好好的，干嘛不去喝酒啊？你和乔红到底说了什么？”陈志雄疑惑地问着。
　　张棋华笑了一下：“因为她看到了‘殒石’，觉得是不好的预兆，就叫我不要去，我不忍心看她担心，所以就答应她了！”
　　陈志雄仰天一叹，摇头说：“果然，果然你变成我的情敌了！”
　　“你在胡说什么？！”
　　“唉！别自欺欺人了，要不是你对她有那个意思，你也不会如此唯命是从了！”
　　张棋华瞪了他一眼，摇头说：“不跟你讨论这些了。我要去福利社，要不要帮你带些什么？”
　　陈志雄垂头丧气地说：“有没有治失恋的东西，帮我带一些回来吧！”
　　张棋华笑骂说：“你的失恋还需要治吗？！到外面走一走，让你的眼睛舒服一下，马上就不药而愈了。”
　　“唉！你不懂的，再也遇不到像乔红这么好的女孩子。可悲的是，居然有人还把她当成槟榔在嚼！”
　　张棋华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你。既不肯将她纳为正室，却又缠着不放，让她死命地跟着你。不就像是嚼槟榔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张棋华哈哈一笑：“真有你的，这种话你都想得出来！”
　　“还有另一种说法，要不要听听？”
　　“什么？”
　　陈志雄拨了拨头发说：“文雅一点的叫做‘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粗俗一点叫做‘没长眼睛，暴殄天物’！”
　　张棋华挥了挥手懒得理他，转身往福利社走去。
　　“嗨！张棋华。”
　　张棋华回头一看，果然是云飞在叫他。
　　“想不到会遇到你，有事吗？”
　　“不知道你晚上有没有空，帮我练唱这首《流萤》？”
　　“好啊！那么要在哪里练习呢？”
　　“记得你说你家有钢琴，那么就到你家好了，不知道方不方便？”
　　“当然方便。不过，你不是吉他弹唱吗？怎么要用到钢琴？”
　　 
                  六
　　云飞轻蹙娥眉，抿嘴说：“我回去练过了几次，可是总抓不到你当时给我的感觉。所以，想请你再弹一次给我听，最好你也能唱一遍。这样，我应该比较容易抓到那份感觉！”
　　“想不到你对这首歌这么用心，我真是倍感荣幸！”
　　云飞嫣然一笑：“因为你写得好，所以我得用更多心思，这样才不会辜负了你赠歌的美意！”
　　张棋华痴痴地看着她的笑容，心想：“世界上若有最美的笑容，大概也就是如此吧！”
　　云飞被他瞧得不好意思，头一低脸颊微微一红，轻声说：“那么我先走了，5　点半在校门口等你。”
　　“好的。”张棋华看着云飞修长的身影缓缓离去，心想：“她的美虽然令人温暖，然而，却像是一阵春风，沁心柔和，不知其来自何处，归向何方？不像乔红，就如人身上的体温一样，虽然时而高热，时而冰冷，却能时时刻刻感受她真实的存在！”
　　“张..张棋华！”又一人从背后叫他。
　　张棋华回头一望：“喔！是你啊。”
　　张棋华怎么想也想不到，林宏明居然会找他讲话。
　　“你待会有空吗？可以去喝杯茶、聊个天吗？”
　　张棋华心想国际贸易课也没什么好上的，藉这个理由旷个课也好，并且可以了解一下这个同窗三年的同学！
　　“好啊！去哪里呢？”
　　“外面那家红茶店吧！”
　　谁说冬季的雨是阴冷、潮湿、灰蒙蒙的，这时的午后，却散发着泥土滋润后的清香。走过了长堤，堤上几个孩子正举着风筝奔跑着，弱阳探脸出来，似乎为这人间的喜悦，奏上了一曲柔和的乐章，微冷的风，突地暖和了。虽说举着12　月的手，却染着6　月的潮湿。
　　然而，这样的沁凉，何尝不是一种浪漫，从孩童隐约闪烁的笑容里，便可得到印证！
　　张棋华深吸一口风中的清香：“真是难得的好天气！适合小酌一杯。”
　　张棋华其实酒量不好，可是却喜欢闲来无事小饮一杯。他的一杯，可真的就是一小杯，因为喝多了，他一定醉。不过，他不喝啤酒，而喜欢喝调酒。在他的酒国里，有着一个“酒”字真言：最，此“最”非彼“醉”，他有着一套解释说：“喝了酒后，什么情绪都是‘最’！美是最美，丑恶是最丑恶，笑是最笑，悲伤也是最悲伤。
　　这个时候，人身上的所有生命都会奔放出来，灵感也在这个时候源源不绝！”
　　他也曾写一诗歌颂他的“酒道”：“把酒临风青衫飘，狂醉长啸傲云霄。为赋吟诗浮云对，洒酒天涯醉逍遥！”当然，他在同学的眼里，这个人实在是不适合喝酒。
　　进到店里，林宏明点了一杯茉莉花茶，张棋华则叫了一杯深水炸弹。这酒是威士忌调酒，然而最令他心动的是，杯底有一层薄薄的咖啡。
　　他常笑说：“这种酒喝起来，真的香醇刺激！”
　　不过，陈志雄却有一番有趣的说法：“喝这种酒，就像是在乡下看露天的电影。片子是刺激三级片，可是一堆阿公、阿嬷坐在旁边，不时还得分神来打蚊子，而且风一吹，男女主角可能都扭曲成异形了，真是苦中带劲啊！”
　　林宏明看他点了一杯酒，便说：“想不到你喜欢喝酒！”
　　张棋华微笑说：“还好啦！不过我不常喝。”
　　突然，他想起那天林乔红被抢的事：“对了！那天晚上真是多亏你了，乔红后来有跟我提起。”
　　“没什么，也是刚好遇上。”
　　张棋华喝了一口酒，问说：“嗯！有什么事吗？”
　　“因为..因为乔红跟我说过你的事。”
　　“哈！那个小魔鬼跟你说我什么是非啦？”
　　林宏明沉吟一会，才说：“是有关你父母的事。”
　　张棋华心头怔了一下，看着窗外轻声说：“你是想知道我如何调适的吗？”
　　“抱歉！问到你这些不愉快..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想知道，你如何看待你的生命？你如何调适这样的过程？”
　　张棋华想了好久，淡淡地说：“随缘吧。记得尼采说过：‘人类的生命，不能以时间长短来衡量，心中充满爱时，刹那即永恒！’因为，在我的心中，处处都充满着爱。我借着大自然给我的感触，来体会生命的瞬息万变，我会为了一片落叶，而微感心伤；我会为了海上的暴雨，而感念那些飘摇的灵魂。然而，这些感伤，却是生之喜悦的转化。因为，一个痛苦的人，没有悲伤的权利！
　　“要试着将生命永恒化、喜悦化，这样你才不会觉得生命是孤单的、寂寞的。作家简曾说：‘未入山门身是客，随云随波随泥沤；甫入山门身是谁，问天问地问乾坤。’人在这世上浮沉，本来就是一种虚幻。要能跳脱世俗的教条，才能寻得自我的价值。人，虽然依人而活，但是，绝非活在阴影之下！”
　　林宏明略有所悟，接着又问：“可是，生命在这样瞬间转换的过程中，难道你从不曾悲伤？”
　　张棋华微笑说：“当然有，甚至到现在还是一样。我不讳言，人的确是情感的奴隶，所以，我也有许多脆弱！只不过，我试着将它们当成是一种美，就像你感动时会落泪、伤心时也会落泪一样，许多事情都是有两面价值的，何必去寻求那份不可知的绝对呢？不妨试着浪漫一点，种种的波折都当成享受，这样的生命，应该会快乐些！”
　　“真是谢谢你！我会试着去改变的。”
　　张棋华转着空杯，说：“别客气！这也只是我的生活经验而已，希望对你能有所帮助！”
　　林宏明看了看手表：“嗯！我要去打工了，希望没有妨碍着你的时间。”
　　“哪里的话，就这样，拜拜！”
　　张棋华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才5点半，索性便到刚才的长堤看小孩玩风筝。
　　“大哥哥，可以帮我把风筝放上去吗？”
　　张棋华原本躺在斜坡上，听到有人叫他，赶紧站起身来，原来是个小女孩。张棋华从小就爱玩风筝，而且还自己制作，所以才一会功夫，风筝便已飞翔在空中。小女孩开心地接过风筝，兴高采烈地追风去了！
　　张棋华望着天空只只翱翔的风筝，回想起小时候，拿着风筝跨坐在父亲肩头的情景。现在，已经有能力让小孩子跨坐在他的肩头放风筝，可是父亲却不在了。走着，走着，想起了姊姊张依华。
　　“不知道下个月爸妈的祭日，姊姊能不能赶回来？”
　　“天空怎么突然亮了起来？”张棋华纳闷着。“神话故事里常说，天上的一日，是地上的一年。那么我要是活久一点，搞不好上去后，爸妈的年纪都比我小了。这样的伦理失序，恐怕当时的撰写者没有考虑到吧！”
　　“时间快到了，去赴约吧！”
　　张棋华顶着风，往校门口走去，口中轻轻吟着：“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发丝香，张棋华闻香望去，云飞正从远远的地方，缓步而来。云飞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身长裙，披着一件咖啡色的毛线衣，梳着公主头，头上系着一条淡蓝色的缎带，白里透红的笑容，真是张棋华心目中美女的最佳典范。
　　“吃过饭了吗？”
　　云飞摇摇头说：“还没。”
　　“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叫做‘旧街’。里面的蚌面做得蛮好吃的！”
　　云飞神秘地笑了一下：“听说你的厨艺不错。”
　　“你怎么知道？是不是..”
　　“来了！”张棋华循着云飞的目光而去，不由得暗吐了一口气。没错，来的正是林乔红。
　　只见林乔红手上提着两袋东西，走到张棋华面前笑着说：“菜我都买好了！不过好重哦，可不可以帮我拿！”
　　张棋华伸手接过，这时云飞已走去牵车，张棋华便低头问乔红说：“你怎么知道，我..”
　　林乔红嘻嘻一笑，插口说：“你不是说我适合当情报员吗，这种事怎么逃得过我的耳目呢！”
　　“真是的，专搞破坏！”
　　林乔红笑吟着：“若非亏心事，哪怕夜半鬼敲门！”
　　张棋华无奈地说：“败给你这7　－　11　小鬼了，24　小时无所不在！”
　　“嘻！嘻！我可是个开心鬼哦。”
　　来到了张棋华的住处，信箱里放着一封信，林乔红凑头过去：“维也纳寄来的，你姊姊吗？”
　　张棋华点了点头，进到屋里，林乔红像是主人般地，介绍着屋里的一切给云飞听。张棋华则走到房间，将信拆开，信里这样写着：阿华：姊可能无法在爸妈的祭日前回来。
　　因为最近有一场演出，日期刚好冲到了，再加上练习的份量很多，无法提前回来，不过，我会尽量试试看，希望能腾出一点时间，若是没有办法，只好请你多担待些。
　　对了！有没有交女朋友啦？
　　上次你那个可爱的学妹不错哦！
　　加一点劲，把她追起来吧！
　　祝：快乐98/12/16　依华“真是的！怎么最近每个人总以为我和乔红是一对的，看来真的有问题了！唉，不过真的希望姊能够回来。”
　　“学长！肚子饿了！”
　　张棋华将信收好，走出房间，外面二人正在沙发上说笑着，张棋华看看云飞，再看着乔红，心想：“其实乔红的年纪跟我一样大，要不是太小孩子气了，而能成熟一点的话，一定会有不少的追求者，也就不会整天嘻闹无常了！”
　　用过饭，林乔红乖乖地到房间里看书，张棋华则和云飞开始讨论《流萤》的感觉。
　　两人练了十几次后，云飞已经差不多抓到如何唱这首歌的感觉了。这时，张棋华想到了一个问题，便问云飞说：“不知道你对现在的歌曲有什么看法？”
　　云飞想了一下，腼腆地说：“看法倒是没有。不过，我不喜欢在歌曲上冠以商业性、另类、实验、主流、非主流、番石榴歌等等教条式的名词。”
　　“怎么说？”
　　“基本上，对我而言，一首歌便是歌词与旋律。若是一味地强调这些名词所带来的意义，认为朗朗上口的歌便是商业歌、番石榴歌，稀奇古怪的歌便是另类的、实验的，更有甚者，好另类而批商业。其实，这都将音乐复杂化了！音乐应该是很单纯的，它的目的便是要感动人心，只要能做到这点，就是一首好歌！”
　　张棋华深有同感地说：“嗯！我赞同。人与人之间，已存在太多的隔阂，若是连休闲的音乐都要设个界限，这样的生活就真的太累了！”
　　两人就这么相互讨论着，一直到晚上10　点多，云飞觉得该回去了，张棋华便去叫乔红，要送她回宿舍。结果，乔红居然睡着了！
　　张棋华看她睡得正熟，也就不叫醒她，反正这也不是乔红第一次在他家过夜，就任由她睡吧！接着，张棋华便陪着云飞回家！
　　“你学妹真的很可爱！”云飞柔柔地笑着。
　　“是啊！像她这种成长环境的人，还能这么天真单纯、无忧无虑，真的是很难得。”
　　云飞细细想着，感叹说：“她为了读大学，还中辍了一年去赚取学费。像这样的好女孩，老天爷实在要多多眷顾！”
　　“她好像跟你说了蛮多的嘛！”
　　云飞微笑说：“是啊！而且有很多关于你的事。”
　　张棋华怔了一下，差点撞上了前面的车。
　　“这小鬼的话，你可别尽信！”
　　云飞格格一笑，略带调皮地说：“这样啊！原来你不斯文，也不亲切啊。”
　　张棋华跟着笑了起来！就这样，张棋华看着月亮而出，背着月亮而回。到家时，已经11　点半了。他带着满身的疲惫，本想赶紧上床好好睡个大觉，却在经过姊姊的房间时，里面传来一句话：“学长，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张棋华怔了一下，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脑中全是一片混乱...
　　隔了好一阵子，房间里没再发出声音，张棋华心想：“难道她在说梦话？”
　　他轻轻推开房门，林乔红果然正熟睡着。张棋华心里松了口气，见林乔红将棉被踢远了，便走过去帮她将棉被盖好。这时，他细心一看，林乔红紧闭的双眸，竟然隐隐透着泪水，张棋华心中一阵起伏。看着她楚楚可怜的小脸，想起了当天在猫空时，她那担忧、挂念的景象。心底一股情绪突地涌上，张棋华竟起了亲吻她脸颊的念头！一想到这里，张棋华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心下一阵惊讶、羞愧！这短短的几秒间，对他来说，可真如隔三世。
　　张棋华蹑手蹑脚地慢慢离开，这时，林乔红又“说”了：“学长，我不是故意破坏你的。我是怕你以后就不能常常陪我，我真的没有要破坏你们。云飞学姐人很好，你们..”张棋华轻轻关上了门，一步一步地走回房间。
　　“平时看她整天嘻嘻哈哈的，想不到因为我，让她藏着这么多悲苦！”
　　“我呢？我到底在怕什么？”
　　“我也想去爱吧！只怕，只怕这只是瞬间的一种假象...”
　　冬天的清晨，让人有着一种懒意。人不是梅花，无法愈冷愈开花，只想躲在被窝里，享受片刻的温存！
　　“学长！起──床──了！”林乔红摇着张棋华大声叫着。
　　一双朦胧惺忪的眼睛，看着时针与分针直直一线，抱怨着：“才六点而已，你今天不是没课吗？”
　　林乔红嘻嘻一笑：“对呀！而且你也没课啊。”
　　张棋华又清醒了一点：“怎么，这么早你想去哪里啊？”
　　“芦洲的长寿堤！”
　　张棋华一个转身，棉被一拉，哀求着：“饶了我吧！”
　　这个小魔鬼毫不宽容，嘟着嘴继续摇着：“不行！不行！你没听过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吗！”
　　张棋华拗不过她，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谁叫自己要引狼入室！
　　“我看啊，早起的虫儿都被你吃了！”
　　台北的一天，就数清晨最可爱。少了乌烟瘴气，也没了高分贝的噪音，虽然人少了许多，显得冷清，然而，平常时候虽是人来人往，营业员焦急地赶着业绩，关心股市的人也满脑都是指数与投机..谁会偶然停下来观看这城市的流动？没人记得仁爱路的花，何时绽放，什么颜色；没人记得仁爱路上有几处喷泉，喷得多高，频率为何；没人记得圆环上有几架风车，什么颜色，面向何方..
　　或许，当一个孤单无助的老人，坐在铁条椅上观看时，这城市所展现的热闹，只是一种变相的凄凉！
　　两人经重阳桥到芦洲。张棋华一向喜爱台北的几处跨河大桥，尤其是夜晚，驻足在桥边，放眼一望尽是人间的盏盏灯火，有的投射在河面上，竟与天上的星光相互照映！而这几座大桥，就数重阳桥他最为喜爱。橘红色的彩漆，放射状的造型，庄严却不失浪漫，一直以来总是他流连忘返的所在。
　　不过，他通常习惯晚上的感觉，如今，看了一下清晨的景象，亦让他的眼睛为之一亮。冬阳刚刚探出头来，微弱的光线，虽然速度极快，然而由太阳到地球的距离，本该让它显得奄奄一息，如今照射在重阳桥橘红色的彩漆上，却显得异常活泼。云朵悠闲地轻轻飘着，几只白色的飞鸟，在空中翱翔鸣唱。这样的感觉，真是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林乔红坐在后座，双手交叉盘着，手肘架在张棋华的肩膀上，笑着说：“这么好的天气，真亏我把你叫醒了。不过少了点娱乐效果，唱首歌来听听吧！”
　　“唱什么歌呢？”
　　林乔红侧头想了一下，嘴里喃喃地说：“你是不是写了一首《芦洲长堤的风》吗？”
　　“咦！你怎么知道？”
　　林乔红窃窃地笑了一下：“昨晚你送云飞学姐回去时，我刚好醒来。本来要去你房间找你，结果不小心地看到你桌上的歌本，又偶然地吹来一阵风将歌本翻开，于是我就这么不经意地看到这首歌了。呵！呵！”
　　“哈！理由一大堆。”
　　林乔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问说：“这首歌的歌词好奇怪喔！好像不是写你嘛。”
　　“这是我在网络上看到的一个小故事，我觉得蛮感人的，加上我又喜欢那个地方，所以就把这故事改写成一首歌啦！”
　　林乔红点了点头：“嗯！是个悲剧故事。不过，你写得好美喔。
　　快唱来听听！”
　　“好！不过先把你的手拿开。”
　　“遵命！”
　　晚上八点钟一样的夜一样的月一样的天空地上的字句一样的深一样的真一样的有趣阵阵的风声是你的笑你的步伐你的轻叹声闪烁的星星是你的眼你的心跳和我的悸动我的爱已不在往事梦里痴痴地等待频回眸再回首惆怅泪水凭增发丝白春风暖冬风寒昨日浓情今日已不在月是月亦非月人去楼空几许的无奈“月是月，亦非月！嗯，你这句写得真好，把那惆怅的意味点到了极点。”
　　来到了芦洲长寿堤，堤上有个长寿步道共长一千公尺，堤上写了许多的字句。有的是劝世良言，有的是批评辱骂，有些是两小无猜的情情爱爱，有的是天长地久的海誓山盟！总之，上面的内容林林总总、千奇百怪甚为逗趣。
　　堤下有篮球场、棒球场，有人溜狗，有人散步，有人放风筝。
　　本来有好几个阶梯可供上堤，可是林乔红却坚持不走阶梯，而走那相当倾斜的斜坡。只见她辛辛苦苦地上到堤来，脸红气喘地说：“下次不这么铁齿了。”
　　两人接着走了一趟长寿步道，到了最后的一面墙壁上，居然画着一个爱心，里面写着：“完治爱小丸子！永志不渝！”
　　林乔红疑问着：“怎么上次来没看到？一定是刚写上去的。不过，完治跟小丸子也差太多了吧！”
　　 
                  七
　　张棋华笑说：“没差！没差！都是日本人呢。”
　　过了一阵子，林乔红觉得肚子饿了，于是两人便下了堤，准备离开！坐上了车，林乔红开口便说：“学长，我昨天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
　　张棋华取笑说：“你这个鬼脑袋，要是不做奇怪的梦，那才是奇怪呢！”
　　林乔红委屈地说：“可是和你有关耶！”
　　“哦！那说来笑笑。”
　　林乔红脸色微羞，怯怯地说：“我..我梦见..梦见我被你..被你亲了一下！”
　　张棋华吓了一跳，身体一震，差点撞上旁边的电线杆。林乔红见状，便嘟着嘴生气说：“什么嘛！亲我一下有必要吓成这样吗？
　　我又不是脸上长瘤，虽然没有你的小飞飞漂亮，最起码小雄学长也对我神魂颠倒的，差点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张棋华原本不知该如何来掩饰自己的心虚，这时听林乔红说得逗趣，便打蛇随棍上：“你冤枉我了！我是太高兴了，所以才会这样。”
　　“哼！真的吗？”
　　“真的！”
　　“好吧！我就相信你一次，不过最好能证明一下。”
　　“怎么证明？”
　　林乔红嘻嘻一笑：“给我一个飞吻吧！”
　　张棋华笑了一下，接着左手的食指与中指轻点着嘴唇，往后轻轻一送。
　　林乔红凑上前去，在他耳边轻声说：“得其也鲁！”
　　张棋华怔了一下：“你说什么？”
　　林乔红笑吟吟说：“这是西班牙话，什么意思自己猜。”
　　张棋华猜了几次都不对，最后便说：“是肚子饿了吗？”
　　林乔红笑了一下，本来要说不对，后来想了一想，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猜不到，便摇头叹息说：“真是的，居然被你猜到了。那么你该知道我的意思啦，赶快找间早餐店吧！”
　　“呵、呵！没问题！”
　　两人用完早餐后，林乔红便邀张棋华到她成长的故居──圣心孤儿院。
　　“李院长！小红回来了。”林乔红开心地叫着。
　　一个老妇人缓步而来，戴着一副小小的金框圆形眼镜，满脸堆着慈祥的笑容，一见到林乔红便说：“小红啊，又长高了！”
　　林乔红笑着奔进她的怀里，叽叽喳喳地倾诉别来之情。
　　隔了一会，李院长看着张棋华微笑说：“小红没给你惹太多麻烦吧！”
　　张棋华笑着说：“大麻烦没有，不过小麻烦倒是一大堆。”
　　林乔红转头对张棋华做个鬼脸，接着又跟院长撒起娇来。
　　李院长轻轻抚着她的头，说：“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林乔红嘻嘻一笑：“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啊！”
　　“对了！李院长，不知道有没有乔红她父母的消息？”
　　李院长摇了摇头：“还是没有。”
　　这时，一个小女孩摇着铃铛跑到林乔红身旁，林乔红弯身将她抱了起来，手指轻轻捏着她的鼻子说：“小铃铛！有没有乖乖的啊？！”
　　“有啊！小红姊姊带我去溜滑梯。”
　　“好！”接着转头对院长说：“院长，我带小铃铛去旁边玩，你们慢慢聊吧。”
　　等到林乔红走后，张棋华便笑着说：“真是个孩子王！”
　　“真是多亏你了，不然，这孩子现在可能不会这么快乐了！”
　　张棋华不好意思地说：“哪里！哪里！我只是尽力帮助她，结果还是要靠她自己！到目前为止，她真的做得很好。”
　　李院长感叹地说：“虽然看她整天无忧无虑的，似乎没什么烦恼，似乎能对她父母的事处之淡然。然而，这一天还没来到，结果是喜？是忧？对她又会有怎样的影响？这些我们都无法确实掌握，所以，她既是我最放心的，也是最不放心的！”
　　张棋华这时回想起六年前父母刚去世时，自己也承受不住悲伤的压力，好一阵子就像个自闭儿一样，活在一个恐惧而没有知觉的世界里。如今，院长所说的情况，也不是绝无可能。因为，乔红时常在梦里遇见悲伤，也许这是她白天压抑太多，或说是忘却太多愁绪，而产生的一种精神上的反噬吧！
　　通常，愈习惯压抑悲伤的人，一遇到重大的打击，也就愈容易崩溃。张棋华就这么想着想着，不由得忧心忡忡起来，只好默默祈祷，希望老天爷能眷顾这样的好女孩！
　　离开孤儿院后，林乔红拿着铃铛在张棋华耳旁摇响着。
　　张棋华便问：“你怎会有铃铛啊？”
　　“小铃铛送我的。”
　　“好像还没问过你，她为何叫小铃铛？”
　　林乔红笑着说：“因为她以前很皮，有一次还故意躲起来，让院里的人找了老半天。刚好那次我在，我便跟院长说：‘缝几个铃铛在她的衣服上，这样她跑到哪里，都会有人听到了。’谁知道，这小家伙从此就爱上了铃铛，整天叮叮当当的，所以，就帮她取了这个绰号。”
　　张棋华心里嘀咕着：“怎么当时没帮你挂几个铃铛？也许现在你就比较不会作怪了！”
　　“对了！刚才你跟院长说什么啊？”
　　张棋华打了个哈欠，笑着说：“没什么。我问她说，你们院里的闹钟是不是都定五点半啊？！”
　　林乔红敲了一下他的安全帽，又说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这时，风微微地冷了起来，再过二天，就是圣诞假期了。
　　课堂上，行销老师孜孜不倦地介绍一些好书，张棋华初时尚不专心，后来老师介绍了一本《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张棋华认真地听了一下，突然觉得对于父母的死，又有了更深一层的释然。
　　“虽然，他们匆匆地走了，似乎还留下许多的遗憾。不过，他们生前如此快乐，若说还有遗憾，也许是我因为他们的死而开始活得不快乐吧！‘只要你学会了死亡，你就学会了活着。’唉！也许学会了悲伤，就学会了快乐吧。”
　　张棋华长长地吁了口气，这时老师说着：“圣诞节过后，记得要交读书报告哦！祝大家圣诞快乐！”
　　下课钟响，愉悦的圣诞佳节就此开始！
　　张棋华这一行人，这次准备到垦丁欢度圣诞。同行的有大哥王仲伟和他的女友许嘉琪，以及陈志雄、李同荣、黄志杰和林宏明，当然啦！还有..
　　“学长！好重喔，快帮我拿。”
　　张棋华一看林乔红背着一个大袋子，手上还提个不小的包包，忍不住说：“才三天两夜而已，你是准备搬到垦丁住啦！”
　　林乔红嘟着嘴说：“女孩子的东西总是比较多嘛！而且，我还带了三包大乖乖，五香、奶油、巧克力各一包！”
　　张棋华仰首一望，无语问青天。
　　“咦！云飞学姐呢？”
　　张棋华带着婉惜又有点不甘的语气说：“她家里临时有事，所以没办法去了！”
　　这时，林宏明也到了。人数到齐后，张棋华、林乔红、林宏明、陈志雄共乘一车，其他四人则开乘另外一辆汽车。迎着清晨的风，两台车、八个人往南台湾去。
　　不知为何，许多台北人总认为，台北以下通通算是南部，也就是乡下的意思。陈志雄是高雄市人，这时讨论起这个话题，他便抱不平地说：“乡下通常有农田，高雄市可没什么农田！”
　　车上的小魔鬼又答腔了：“我问你，你觉得彰化算不算乡下啊？”
　　“当然算啊！”
　　“喔！那你觉得彰化火车站和台北火车站比起来如何啊？”
　　“没得比，差多了！”
　　“那么高雄火车站和彰化火车站比起来呢？”
　　“嗯..好，好一点点！”陈志雄心虚地说着。
　　林乔红嗤之以鼻地说：“好！好到哪里去啊？你该看过高雄那个可以列为古迹的火车站吧！那种火车站应该只有像彰化这样的乡下才有吧！还不承认高雄是乡下！”
　　陈志雄无言以对，只好说：“希望新市长能够改进！”
　　“对了！小雄学长，垦丁有哪些好玩的啊？”
　　“大家都知道的就不提了，上一次去我发现一个新据点。”
　　张棋华听他这么说，也好奇地问着：“什么新据点啊？”
　　“店名我忘了，不过我还知道在哪里。去到那边，可以和一个过气的棒球偶像廖敏雄签名留照哦！”
　　林乔红好奇地说：“他住在那里？”
　　“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在那里当潜水教练。”
　　林乔红疑问着：“打棒球跟潜水好像不太搭？”
　　陈志雄笑着说：“太搭了，都跟水有关！”
　　林乔红听得莫名其妙，张棋华便说：“他是指职棒放水案啦！”
　　林乔红噗哧一笑：“真能扯！”
　　张棋华这时不禁想起当年热爱职棒的情形，如今，却如过眼烟云般地消失了。心头的那一把烈火，也被职棒放水案给慢慢浇熄。
　　经过了漫长的八小时，张棋华这一行人总算到了垦丁。八人住进了“雅客饭店”，木头式的建筑，让这家饭店更显一股清雅。放好行李，梳洗一番，接着他们便往鹅銮鼻。
　　鹅銮鼻公园位于台湾的最南端，为台湾的八景之一。园内珊瑚礁、石灰岩地形遍布，真可谓怪石嶙峋。其间步道纵横交错，可通往好汉石、沧海亭、又一村、幽谷、迎宾亭等风景区，极富游览情趣。而且，园内的植物种类繁多，大约有240　种，如象牙树、黄槿、海檬果、林投等热带海岸树。另外，还有黄裳凤蝶、黑点大白斑蝶等等，翩飞其间！特别的是，每年的九月都有大批的红尾伯劳鸟过境渡冬，不过有时却成为猎人的目标、饕客的美食，以及它们的坟场！
　　“小雄学长，为何要叫鹅銮鼻啊？”林乔红好奇地问着。
　　陈志雄怔了一下，吃吃地笑着：“可能这里用鸟瞰的，很像鹅的鼻子吧！”
　　王仲伟一听，笑着说：“你以为猫鼻头像猫，鹅銮鼻就像鹅啊？！其实，鹅銮这二个字乃是排湾族土语，意思是指‘帆船’！”
　　张棋华望着白色的灯塔，笑着问林乔红说：“考你一下，你知道这个灯塔有什么特别的名称吗？”
　　林乔红看着白塔与蓝天，想了一想，心虚地说：“该不会跟它前面的铜像有关吧？”
　　“呵、呵！其实这个塔有一个美丽的名称，叫作‘东亚之光’！
　　而且，它还是世界上少有的武装灯塔之一，已被政府列为史迹保存了。”
　　林乔红吐了口气说：“想不到一个风景区就有这么多学问！”
　　“当然啦！好比人称恒春八景的关山夕照，在关山顶上有一颗大石头，叫作飞来石。有一个传说，指这颗大石是由菲律宾方向从天而降的，而且它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翘首远望的乌龟，所以又称福灵龟。”
　　林乔红虽然赞了一声，然而在她的脑袋瓜里，却是不折不扣地认为：“知道这么多有用吗？也不见得看起风景来就会比较舒服。
　　要是我高兴的话，搞不好那只乌龟石我都可以看成一只美人鱼呢。”
　　这时，林乔红见林宏明独自一人坐在前方右边的草地上，便快步而去，拍拍他的肩膀，坐在他身旁笑笑说：“成了望海的儿子啦！”
　　林宏明浅浅一笑。
　　林乔红接着又说：“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谈笑呢？是不是玩得不开心啊？”
　　“没有啦！只是，只是有点担心我妈。”
　　“她身体有病吗？”
　　林宏明轻轻点着头。
　　林乔红见状，马上板起脸孔，一付舍我其谁的样子，拍着胸膛说：“交给我吧！改天带我去见你妈妈，保证从此后她只记得笑，什么病痛都会忘得一干二净！”话一说完，自己不禁笑了起来。
　　林宏明见她笑得天真浪漫，心中不禁微微一荡，讷讷地说：“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一点都不做作。”
　　林乔红丝毫没体会出他话里的玄机，得意地说：“当然啦！不然，我怎么敢对你如此保证呢！”
　　“嗯！你喜欢海吗？”
　　林乔红讪讪地笑了一下：“喜欢看，但是不敢太靠近，因为我不会游泳。怎么，你很喜欢海啊？”
　　“也不能说是喜欢海，而是喜欢观察海。”
　　“有什么不同吗？”
　　“我喜欢观察海，是因为从中我得到一些道理。比方说，海的虚伪，海的力量，以及海的悲情。然而，我却绝不喜欢海的虚伪！”
　　林乔红似懂非懂的，于是又问：“什么是海的虚伪？什么是海的悲情啊？”
　　“海有时看起来很温柔、很平静，然而海在这个时候，却也是最难以捉摸的。它可能正在暗潮汹涌，也可能是待会暴风雨的前兆等等。就如同一些伪君子，往往伤人最深的，都不是明显的小人，而是那些带着面具的伪君子。至于海的悲情，我认为海可说是大地之母，也可说是生命的源头，然而我们却不断地破坏它，将我们的快乐、便利建筑在海的悲情上。所以，我认为人类真的是地球上所有生物的惟一公敌！”
　　林乔红虽然认为他的说法不错，不过还是黑暗面居多，略显偏激了。于是她笑着说：“别想那么多嘛！我就喜欢海天一线的感觉，假如再配个夕阳就更完美了。”
　　“你为什么喜欢这样的感觉呢？”
　　“不知道耶！就是觉得这样很美，大自然不就是这样吗？”
　　这时，海风微起，林乔红的长发飘扬在风中，点点的阳光射落在她脸上，煞是美丽！林宏明看着她，心中虽有无数的言语想要说出，然而却不知该如何启齿。只好静静地听着海声，感受她在身旁的美妙感觉！
　　“乔红！要不要照相啊。”张棋华高声叫着。
　　林乔红一听，马上从草地上跳了起来，转过身去，高声回答：“好啊！等我一下。”接着弯身握住林宏明的手将他拉起，开心地说：“走吧！一起去照相。”
　　林宏明只觉手中之物柔若无骨，一阵暖流自手心上微微传来，难以形容的甜蜜在他的心中发酵，唇边残留的海风气息突地被中和了。不再是之前青涩的感觉，而是一种浓浓的甜美！此时的他，不禁轻轻颤了一下，慢慢地，他感受到她的体温微低于自己，慢慢地，他感受到她掌心里的纹路是如何地错综复杂，慢慢地，他发觉她的心跳竟比自己慢了许多。
　　终于，他明白了..我想，我已经爱上了你！
　　海风愈吹愈是张狂！然而，陈志雄一望他们俩相依相偎的身形，非但风中的咸味无法中和掉他心中的酸，反而形成了又酸、又涩、又苦的感觉。
　　张棋华见他一脸苦瓜相，便问：“怎么啦？”
　　“你说得没错！情愫的产生往往是从好奇开始的。唉！”陈志雄抬头望天，忍不住在心里抱怨着：“难道我就没什么值得她好奇的吗？”
　　星光晦暗，月儿隐没，这一晚的天空实在有点懒。雅客饭店的中庭有个游泳池，这时当然是温水，这一伙人用完晚餐后，除了王仲伟和许嘉琪去逛街外，其余六人都来泡水了。虽然林乔红不会游泳，不过她紧紧靠着池边，偶尔踢水，偶尔拨水，倒也玩得自得其趣。
　　李同荣见陈志雄闷闷不乐的，便游到他身旁安慰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再帮你介绍一个，保证够优哦！”
　　陈志雄苦笑几声，说：“这么好的你会留给我？！我看大概又跟上次你介绍给我的劣级品一样。”
　　李同荣语气铿然，再一次保证说：“这次绝不会像上次那么恐龙了！”
　　“是啊！这次蜕变成酷斯拉。”
　　李同荣无奈地摇摇头，突然看到前方的林宏明正游着仰式，便和陈志雄交头接耳一番。
　　陈志雄想了一下，摇头说：“这样不好吧，要是让他生气了，这个假期可是会搞砸的！”
　　“又没关系！就跟他说我们在闹着玩的，开个玩笑应该不会怎样吧，最多再跟他道个歉！”
　　“可是..”陈志雄依然犹豫着。
　　李同荣以嘲笑的口吻说：“那么你就继续苦瓜下去吧。”
　　陈志雄这时想起他们二人牵手同行的景象，心中醋意大增，便同意了李同荣的计划。只见二人悄声地来到林宏明身旁，随即潜入水中，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林宏明依然悠闲地躺游在水面上，丝毫不觉有异，等到两方接近时，陈志雄与李同荣倏地从水中窜出，并且泼起许多水花。
　　林宏明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又喝了一、二口水，赶紧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却见李同荣贼贼地笑说：“开个玩笑，没吓着你吧！”
　　林宏明咳了一下，虽见陈志雄的脸色有异，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单纯，不过，他还是平静地说：“没关系，不碍事的。”
　　张棋华本来和黄志杰在池边的躺椅上，迎风煮酒谈心情。说他在煮酒倒不是夸张，因为他们正喝着日本清酒，是用热水温烫过的。这时，瞥见池里的这场风波，张棋华便对陈志雄俩招手，问个究竟。
　　“你们也真是的，要是出意外怎么办！”张棋华批评着。
　　李同荣擦拭着身上的水，望着池中的林宏明说：“不会啦！你看他游得这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不然我也不会出这鬼主意啦。”
　　“一堆理由的。总之，大家高高兴兴地出门，最起码得愉悦地回台北吧！”
　　陈志雄像是突然看开了一般，赔罪说：“都是我不对！等一下我就去跟他道歉，这样就行了吧！”
　　黄志杰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啧啧地说：“想不到你终于看开了！”
　　“唉！该来的总是会来，不该来的怎么强求都是没用的。”
　　李同荣喝了一口酒，又打着保证说：“别泄气！我一定会介绍一个优质品给你。”
　　陈志雄这时又寻回他应有的自信，傲气地说：“不用啦！留给你自己吧。凭我这种行情，何患无女友！”
　　“对了！阿华，等一下你要不要摸一圈啊？”李同荣问。
　　“你们不是刚好四个人吗？而且我不太想玩，可能会出去走走吧。”
　　“本来想叫你替小雄玩的。”
　　陈志雄疑问着：“我又没说不玩！”
　　“唉！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谁还敢跟你玩啊？呵！呵！”
　　“好啊。又来寻我开心了！”陈志雄抓起一把水，便往李同荣身上泼去。李同荣笑着闪开，随即往房间奔去，陈志雄一边泼水一边追了上去，李同荣还抽空回头说：“我先去准备一下，大哥回来时，就叫他上来吧！”
　　张棋华将酒收起，伸着懒腰说：“那么我待会就出去走一下，帮我跟大哥说一声。”
　　黄志杰问说：“那乔红呢？”
　　张棋华看着前方谈笑的二人，轻声说：“有他陪着，我想乔红不会无聊的。”
　　黄志杰突然神秘地问着：“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张棋华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黄志杰诡异地笑了一下：“你应该懂我的意思，既然你无所谓，我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了！”
　　张棋华进房梳洗一番，接着便一个人开车到海边。这时的云层已较稀疏，星星也显得明亮起来，晚风呼呼地吹着，海浪拍拍地响着。车门没关，里头的音乐随风四荡，奏的是Bon　Jovi的歌：“I'llbe　there　for　you.　These　five　words　I　swear　to　you..”
　　这是张棋华相当钟爱的一首歌，同时也是林乔红的最爱。就她的说法，Jon　Bon　Jovi　这个人不仅歌唱的好，才华横溢，而且长得又帅，连戏也演得不错，真是使她深深着迷！若说要她挑个缺点，也许是他已经死会了吧！
　　张棋华细细品味着这首歌，不期然地想起刚才黄志杰所说的话。随着海浪规律的节拍，歌曲的情绪在他耳中激荡着，突然，他觉得冷了起来。
　　“难道这不是错觉？！”
　　“不！这一定是错觉。不然，怎会相处了这么久，现在才爆发。”
　　张棋华弯身拾起一块石子，远远地抛向海里。
　　“不过，不过..要我下一个承诺，好像也很难。”
　　“这到底是为什么？”
　　张棋华看着天上一明一暗的星星，表面看似平静的他，在他的内心实在是波涛汹涌。“害怕什么？伤了她？伤了自己？”这样的疑问，不断地在他的心里反复着。想起了林宏明与乔红谈笑间的神情，他突然有种排斥感，逼迫自己不再去想。然而，这样的情绪一闪即过，他也没发觉，只是吃吃地笑着。
　　“11　点半了，该回去了！”张棋华驾车往饭店的路，车速只有35公里上下，他却觉得很快！第一次，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地驼鸟！
　　“哈哈！门清一摸三，庄家连三拉三，东风东双一花，总共14台。”
　　李同荣数着扑克牌，斜眼望着陈志雄，嘴里嘀咕着：“玩到第三阕了，你还是这么旺，我的预感果然没错，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呵！眼红吗？打牌是靠技术不是靠运气的，这叫做技术层面的差异。”陈志雄一边收着扑克牌，一边猖狂地笑着。黄志杰这时忍不住唱着沈文程改编版的《旧情也绵绵》：“啊..红中你在到位，啊..青发你在到位，今夜又是一个放枪的暗暝，想自摸也微微！”
　　林乔红听得有趣，拍着陈志雄的背笑了起来。
　　李同荣赞了一声：“没错！拍用力一点，把他的手气拍背。”
　　陈志雄这时摸起一张四条，若丢掉一张六万便可听一、四、七条三个洞，心下不禁得意地说：“气太旺了，城墙都挡不住！小心啦，听三个洞哦。”说着便将手上的六万丢了出去。
　　“胡啦！”
　　“抱歉，我拦胡！”
　　“呵呵！我也胡了，六万中洞。”
　　陈志雄连听了三声胡，不禁傻眼！
　　林乔红不知所以，赶紧问着：“这样怎么算啊？”
　　李同荣笑着说：“一炮三响，三家通赔！真是多亏你拍他的背了。”
　　林乔红望着陈志雄，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随即看着外面说：“学长怎么还没回来呢？”
　　张棋华停好车子，刚走进饭店，林宏明便迎上前来。
　　“又想耽误你一些时间了。”
　　张棋华微微一笑，眼神指了指外面，接着，二人往外头走去。
　　“我一直在想你当天说的话。”
　　张棋华耸了耸肩，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想我的心防可能太重了，所以一直不懂如何接受与付出。”
　　“你是说你现在找到一个目标了？”
　　“也许吧！有个人给了我这样的感觉。”
　　“谁？”
　　“乔红！”
　　张棋华怔了一下，随即笑问着：“跟她说过吗？”
　　“还没。很好笑吧，第一次这么接近，却又不敢靠近。”
　　“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你也会吗？”
　　“我..我不知道，没遇过这样的情形，不过，应该也是如此吧！”
　　“你觉得..她会接受我吗？”
　　张棋华沉吟了一会，淡淡地说：“我想，这个问题应该是你要去寻求的答案，问我，可能没有任何意义。”
　　张棋华接着又说：“有点好奇，她是哪里吸引你啊？”
　　“她的个性吧。”
　　“哈哈！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般古灵精怪的个性。”
　　“一开始就这样吗？”
　　“是啊！第一次和她见面就被她捉弄了。”说着笑看着林宏明，心想：“你也被她捉弄过，只是你不晓得而已。”
　　“有个问题不知道我想得对不对？”
　　“什么？”
　　“我觉得她和我一样，心防很重，而且脆弱！只是我们的形式不同。”
　　“嗯！你是将自己封锁起来，而她看似开朗，实际上却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情感。”
　　林宏明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林宏明望着张棋华，想了一下，摇头说：“等我印证后，再告诉你吧！”
　　张棋华疑惑地看着他，想要追问答案，林宏明却浅浅一笑：“很抱歉！不过，我一定会让你知道的。”
　　张棋华心想：“这个怪人心里一拿定主意，想要改变他可还真是不容易！不过，他这么神秘的，一定是有所顾忌。到底是什么呢？对我，会有什么顾忌？难道是乔红..”
　　“有点晚了，我先进去。”
　　“好！我再待一会，希望你一切顺利。”张棋华挥走刚才的思绪，又沉思在寂静的深夜里。
　　这时，垦丁的风涩涩吹来，天空微微落下轻轻的雨。月儿明亮，远山耸然，张棋华抖落旅途疲累的雨滴，突然诗意大发，轻声吟着：“雨是伴云而来，云是生自于水，而水取汲于你的泪，你的泪含着忧伤，忧伤化为我的愁，如冬风般地将我的心片片凋零！”
　　张棋华觉得灵感到了，于是又继续寻觅，眼光落在一个玻璃窗上，心里又想着：“细雨纷飞，是谁在轻声啜泣，落入我的心扉？
　　窗上的玻璃映着你的忧愁，一行雨水不知情地划过，迷蒙了你的容颜，也迷蒙了我的视线！”
　　张棋华心里觉得好笑，怎么突然这么忧愁起来？再次挥走愁绪，想起了武侠小说里的一句话：“它强任它强，清风拂山岗；它横任它横，明月照大江！”心中一阵傲然。
　　然而，寒风夹杂着雨水再次闯入他的心房。不由自主地，心里想起了他曾写过的一首歌：“美丽的花，开了又谢，但散溢的花香却不能挥去；诗意的雨，终将结束，但柔和的滋润已沁入了心..”
　　张棋华开始觉得烦闷，思绪完全不能控制，如岸边波涛般，阵阵逼迫。这时，他又忆起了一首诗：“萧瑟袭来枯叶摇，雯华泛红燕归巢。云气弥漫眼朦胧，心似秋凉情也凋！”
　　张棋华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大声地呼着气。这样的情况他是熟悉的，之前的一次，也是惟一的一次，就在他失去父母时。他抬头望天，捉摸不定的悲伤在他的心中涌成一股愤怒，忍不住张口狂吼：“够了！”这时，浓密的空气像被撕开一般，雨水开始倾盆而下。
　　“学长，你怎么了？”
　　张棋华回身一看，林乔红正拿着雨伞怯怯地望着他。
　　这时，雨水随着他们的距离渐渐消失！林乔红拿起手帕抹去他脸上的水滴，眼见他的心口剧烈地起伏着，又问：“怎么了，这么生气？”
　　张棋华看着她关心而焦虑的神色，慢慢地闭上双眼，睫毛上的雨滴像是泪水一般，伤心地流了下来。他缓缓张开双眸，模糊的视线里，如今却多了一样东西--乔红颤抖的身躯。
　　张棋华心感歉然，伸手扶着她的肩膀，微笑说：“刚才有点烦，现在没事了，我们进去吧。”
　　“真的吗？”林乔红侧头望着他。
　　张棋华却用沉默当作他的回答，伸手接过她手上的雨伞，轻唤一声：“走吧！雨愈下愈大了。”
　　这时，狂雷乍响，老天似乎正嘲笑着：“棋华、棋华，你是躲不掉的！”
　　这一夜，不再宁静了。
　　豪雨来得匆匆，去也悄悄。一夜的狂暴之后，清晨的细风微阳显得特别可爱。
　　张棋华拆开了上下睫毛间的情语，伸一个懒腰，昨晚莫名的愁烦，也已莫名地消去。
　　“奇怪？怎么人都不见了。”张棋华看了看手表，才知道原来已经10　点了。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他走近一看，上面写着：阿华！看你睡得像猪一样，不好意思打扰你和周公女儿的约会，所以我们就先出门了。醒来后打手机给我们，我们再去接你。预计你10点才会起床，我们现在应该在佳乐水了。快醒来哦，不要让我们三个孤单男人看着另外两对呢喃儿女语，却只能当个家电用品！
　　张棋华笑骂一声：“又在开黄腔了。”（答案是洗衣机，用台语念一遍便知其意。）张棋华打了个哈欠，走上前去拉开白色的窗帘，推开落地窗，一阵微凉的清风迎面袭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不舒畅愉快！张棋华点了根烟，拿出纸笔将昨晚的心情记录下来。白色的烟雾里，似乎让他更为迷惑了。电话在这时打了声岔。
　　“阿华，醒了没？”
　　“刚醒过来。嗯..小雄，我有点头痛，想待在房间里，不过去了。”
　　“是喔！不严重吧。”
　　“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晚上还要跳舞哦。”
　　“Ok！　Bye.”
　　张棋华其实好好的，只是想趁现在思绪清明时，仔细思考一下昨晚的事。想来想去，终于明白他认为不可能的事，便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心想：“怎么会这样，二年来都没事，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难道..难道是因为他的出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真的要好好检讨了。”
　　张棋华又点了根烟，继续想着：“记得那一天乔红也说过同样的话，也许我的感觉和她一样吧，只是舍不得而已，而不是真的爱上她。”想通了这一环，心中的压力减轻了不少。这时，想起了云飞，心窝一甜，嘴角微微一扬，这才算是真正抛开了烦恼。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张棋华穿上牛仔裤，披件黑色的外套，戴着雷朋的太阳眼镜，步出饭店，逛街觅食去了。
　　垦丁的街道，人声鼎沸，热闹非常。但是，经过这里的车子总是不懂礼让行人，不是疾驰而过，便是喇叭乱鸣，真是差劲！渡假饭店愈盖愈多，然而，由于当时政府的规划，使得饭店与海滩之间有着一段距离。若是能将饭店盖在海边，让房客享受到房门一开便是海滩的浪漫情趣，垦丁这块乐土必能愈来愈像夏威夷，成为国际间的观光景点。虽说，未必能有像夏威夷般地规模，然而，那份休闲渡假的味道，倒是可以做到。
　　张棋华用完了餐，买了二个贝壳项链，准备送给云飞及乔红。
　　回到了饭店，又上床睡了一觉，直到下午五点钟，他们一群人才从外面回来。
　　“学长，起床了！”林乔红推开落地窗进到房间，摇着张棋华叫着。
　　“几点了？”
　　“五点了。你的头还在痛吗？怎么睡到现在？”
　　张棋华起身坐在床上，微笑说：“没事了。”
　　林乔红嘻嘻一笑：“太好了！晚上可以跳舞了。”
　　“对了，这二条项链你选一条吧！”
　　林乔红选了一条蓝色螺旋状的贝壳项链，笑吟吟地说：“这下我有二条了。”
　　“你也有买啊？”
　　林乔红摇摇头：“宏明也送我一条啊。”
　　张棋华这时的心境已恢复到学长与学妹的关系，于是邪邪一笑，悄声问着：“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啊？”
　　“能说什么？他只问我喜不喜欢啊。”
　　张棋华失望地叹了一声，接着又问：“那么你觉得他怎样？”
　　林乔红总算明白他的语意，手指一勾，在他的头上打了个爆栗。
　　张棋华顺势往床上躺下，接着侧过身来手托着头，说：“说真的，难道你感觉不出来吗？”
　　“什么嘛！这么怕我没人要啊？”
　　“不是啦！不过，要是遇到不错的人选时，也不妨试试嘛。”
　　“再说啦！”叹了一声，拉着他的手说：“真可惜！不能和我们玩香蕉船，都是昨晚的雨惹的祸！对了，你昨晚到底怎么了？”
　　张棋华搪塞了一下：“没什么，想起了爸妈。”
　　“原来如此！”乔红接着嘟嘴说：“本来想从后面吓你的，想不到反而被你吓了一跳。”
　　“呵呵！这叫老天有眼。”
　　到了晚上七点，一伙人到饭店对面的PUB　吃喝跳舞。
　　“怎么你不去跳啊？”张棋华问着陈志雄。
　　陈志雄望着舞池里的乔红与宏明，叹了一声，无奈地说：“没兴致跳舞，只想喝酒。”砰地一声，一口便喝下一杯“塔其拉碰”。
　　“别喝这么凶，像你这种喝法，一下就醉了！”
　　陈志雄斜眼看着他，笑说：“你以为我像你啊！”
　　这时，舞池里奏起慢歌，张棋华一时兴起，拉着陈志雄说：“来吧！我们去跳一下情人舞。”陈志雄心不甘情不愿地迈入舞池。
　　“You　are　once　twice　three　times　a　lady　and　I　love　you..”情歌慢慢奏着，张棋华带着微醉的他，在舞池里回旋来去。
　　“酒入愁肠化做相思泪！这下我真的懂了。”
　　张棋华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月又不明，楼也不高，而且还有这么多人陪着你，没事的，开心点！”
　　“啊！你干什么！”张棋华吓了一跳，似乎是林乔红的声音。循声一望，林宏明正抓着一个人的手。张棋华赶紧拉着陈志雄过去，同时，黄志杰与李同荣也急忙赶到。
　　对方总共三男三女，看来都有点醉意。张棋华赶紧将林宏明拉开，问说：“怎么回事？有话好说。”
　　林乔红怒声说：“他非礼我！”
　　“只是不小心碰到，就说非礼啊！”
　　林乔红气红了脸说：“不小心碰到也不用抓下去吧！”
　　 
                  八
　　那痞子看着伙伴笑问：“有吗？你们有看到吗？”这一伙人全都笑着摇头。那痞子接着又说：“我就算要摸，也会选个发育成熟，屁股翘翘的女人，怎么会对你这个小女孩有兴趣呢？哈、哈、哈！”
　　李同荣走上前去，指着他说：“有种你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第二遍。”
　　李同荣一听便要发作，黄志杰走上前去，隔在他俩中间，厉声地说：“朋友，最起码也该道个歉吧。”
　　那痞子看着林宏明说：“这个人抓得我的手好痛，应该是你们道歉吧！居然想叫我say　sorry，有没有搞错啊！”
　　李同荣二话不说，一巴掌便往他脸上拍去，同时，黄志杰也一脚踢向他的肚子。那痞子叫了二声痛，应声倒地。他的同伴趁着李同荣挥掌的同时，也从左方击拳而来。
　　林宏明跨步上前伸手接过，随即冷眼一扫：“还不道歉！”冷冷的声音，令人为之一寒。
　　这些人见情势不对，也有点酒醒了，赶紧道个歉，夹着尾巴逃去。
　　张棋华松了一口气：“总算没出事。宏明，多亏你处理得当。”
　　李同荣哼地一声：“要不是不想惹事，那三个混球一定被我打得让那三个马子当场甩了他们！”
　　陈志雄笑着说：“这样你今晚就有人陪睡了，还是三个辣妹哦！”
　　张棋华低声说：“乔红，你没事吧！”
　　“没事了！”接着对林宏明投以异样的眼光，微笑说：“多谢你了。想不到你这么有威慑力！”
　　“总不能平白无故被人欺负，何况是你。而且我最恨欺负女人的男人！”
　　陈志雄看着他们俩演出这场英雄救美的戏，心中怪不是滋味的，转身又去喝酒了。
　　“现在要如何？”张棋华问着。
　　“继续跳！”音乐再次响起，又沉溺在狂欢浪漫的气氛中。
　　林乔红见张棋华背对着自己举杯望着天空，月光筛落的影子，栩栩如生，令人心动！林乔红笑着跑了过去，挽着他的手臂，说：“别再梦李白了，来陪我跳支舞吧！”
　　舞池里的人们，随着音乐声声的Hello，显得柔情异常。
　　林乔红轻轻地依偎在他的胸口，嘴里柔声唱着：“是否能将你的手，轻轻放在我心口，感受我最真的温柔。是否能将你的头，轻轻摆在我胸口，感受我最真的问候。”这首歌是张棋华高中时暗恋一个女孩子所写的，此时从她口中唱出，又觉得自己似乎回到当时青涩、单纯的年龄。
　　“有一个像你这般淘气的妹妹还真是不错！”
　　林乔红移开他的胸口，嘟着嘴说：“原来你现在才这样认为啊！”
　　张棋华哈哈一笑，又说：“你现在好像和宏明走得很近哦！”
　　林乔红俏脸一羞，喃喃地说：“听你的话！”
　　“什么话？”张棋华一脸茫然。
　　“你不是叫我试试看吗，我就试。”
　　“呵呵！这样我就放心了。”
　　林乔红低着头，悄声说：“假如这样你会放心的话，也是好的。”这一句话说得声若花开，细若花语。
　　张棋华听不清楚，于是问了一下。
　　林乔红却笑着摇头：“没有啦，我是说想睡觉了！”
　　“也是，时间蛮晚了。”
　　这时刚过午夜，一行人脸露喜悦，拖着疲惫回到饭店！惟独陈志雄一人，踏着醉步，颠三倒四，口中直嚷着：“那三个痞子怎么跑了呢？我还没打呢！”
　　又过了一夜，清早一起他们便到社顶公园游玩。约莫中午时分，他们便踏上了归途！陈志雄因为酒醉头痛着，所以由张棋华开车，而林乔红也挡不住睡魔的侵扰，一路睡到台北！
　　林乔红跟张棋华回到他家，林乔红看到了钢琴便跃了上去，起手一弹，便是刚练不久的《流萤》一曲。
　　弹到了一半，张棋华刚洗好澡，正用毛巾擦拭头发。
　　林乔红问着：“云飞学姐什么时候比赛啊？”
　　张棋华轻轻甩着头，此时他已拔下隐形眼镜，带着一副灰框眼镜，更是显得斯文。他回话说：“29　号。”
　　“你要去帮她加油吗？”
　　“可能会吧！你也要去吗？”
　　林乔红想了一下，说：“不去啦！省得有人又要说我在搞破坏了。”
　　“　难得你如此识相。”
　　“记得要上去献花哦！”
　　“再说吧。”
　　星期二的傍晚，张棋华捧着一束海芋，来到了吉他社比赛的会场。
　　云飞迎上前来，笑脸说：“谢谢你来帮我加油！”
　　张棋华微微一笑。“乔红没来啊？”
　　“她说她不来了，可能有事吧。”
　　原来，林乔红和林宏明到华纳威秀看电影了。看完了电影，两人到麦当劳吃东西，林乔红忽然问他说：“你看过《邮差》吗？”
　　“没有。”
　　“真是可惜，是一部好片呢！”
　　“演什么呢？”
　　林乔红仔细地说着，说到最后，竟有点感伤起来，随即又笑着说：“看它的电影海报，还以为是一部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呢！原来却像是一篇小品文，诗意、逗趣，而且憾动人心。”
　　林宏明痴痴地说：“他对爱情、诗的坚持，真令人感动！”
　　林乔红嫣然一笑：“是啊！有时候觉得我学长真像他。”
　　林宏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乔红又笑着说：“不过呢，我学长可比他帅多了！”
　　二人谈谈笑笑的，不知不觉已经晚上9点。林宏明问她是否要回去了，林乔红忽然想到一个地方，便说：“我们去找混蛋老板！”
　　“什么混蛋老板？”
　　“去了就知道。”
　　走上了承德路，下了承德桥后，往左弯进7-11　的巷子，第一个巷弄再左转，过了肉圆王后，左方便是混蛋老板果汁店，林宏明这才知道混蛋老板的意思。
　　林乔红笑着说：“我学长常带我来这里喝果汁，这里的招牌混蛋果汁真是不错！”
　　二人点了两杯带走，到后方的河堤坐下。堤下远方有着一条河流，前方则是一座绿意盎然的橄榄球场，假日期间时常有人在此比赛橄榄球或是慢速垒球。再向堤尾走去，则是一座座的篮球场，最后便接上了和承德路交叉的中山路。
　　“这果汁真不错，微酸、微甜的，你知道怎么做的吗？”
　　“没问过。喝起来好像是木瓜牛奶加蛋的样子。”
　　林宏明走到阶梯，坐了下来。看着天空，听着水声，清爽的感觉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林乔红在他身旁坐下，问着：“喜欢这里吗？”
　　“嗯！这里真的不错。棋华真会找地方。”
　　林乔红格格一笑：“其实这里也是他们喝酒的地方。”
　　“在这里喝酒？”
　　“可不是嘛！今年的寒假，他们在期末考的最后一天晚上，扛着三箱啤酒，两瓶威士忌，三罐两公升的可口可乐，在前面中正路下面的空地，喝得不醉不归！当然啦，我学长惟独幸免，因为他负责开车送人回家！”
　　“你学长喝可乐？”
　　林乔红笑了一下：“我学长说，威士忌加可乐喝起来非常好喝，就像玫瑰红加苹果西打一样，不过后劲很强哦！”
　　“上次听他说过一些酒的心得，蛮有趣的！”
　　“咦？你不喝酒啊！”
　　“我妈说抽烟、喝酒不好，所以我两样都不会！”
　　林乔红拍了拍手，赞扬说：“这才是新新好男人！哪像我学长既抽烟又喝酒的，虽然份量不多，不过还是有害身体！”
　　“你不劝他啊？”
　　林乔红闷哼一声：“早说过了。可是他说喝酒喝成像他这样，实在没什么好戒的，因为他喝得很少，至于抽烟，他说他抽得不重，而且他写歌创作时，真的需要它，明知有害，只好以后再戒！不过，他这个以后，可不知是多久之后的事了！”
　　这时，南方的天空一架飞机划破黑夜，林乔红看着闪烁的灯光，心想：“学长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张棋华这时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话说当时，张棋华原本以为带花去加油的人不多，哪知比赛一开始，加油的人固然增多，整个会场也快变成花店了。云飞是第五位登场的参赛者，同时也是最受欢迎的。最后，云飞不负众望，如预期地拿到冠军。
　　张棋华这位幕后功臣，也频频被人引为话题！
　　“恭喜你啦！”
　　云飞纤纤一笑：“多亏了你的帮忙，否则我也不会有这样的成绩。”
　　张棋华看着她手上的花，笑说：“你可以去卖花赚外快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最近校刊征稿，我答应学弟妹写一、二篇文章，可是吉他社最近太忙了，我又没有作品预留，所以想向你邀一些稿！”
　　“哪一类的呢？”
　　云飞蹙眉想了一下，说：“你的歌词写得不错，我想新诗一定难不倒你，再加上一篇散文应该就可以了！”
　　“新诗有现成的，至于散文，得给我一些时间！”
　　“真是谢谢你了。”
　　“那么我过两天再给你。”
　　“不知你何时有空？我想请你吃顿饭，酬谢一番。”
　　这个意外的惊喜，听得张棋华心花怒放，口中讷讷地说：“嗯..你决定就可以了！”
　　“明晚可以吗？”
　　“没问题。”
　　云飞嫣然一笑：“那么就这么说定。我要回家了，拜拜！”
　　张棋华和她挥别后，便赶回家里写文章。翻箱倒柜的，总算找到一篇新诗《猫》。这是他大二时写的，当时正在上统计，偶然地一望窗外，这邂逅的情景，在他的心中化为一首诗：从电线杆上掉下来了在阳光的大衣上翻天覆地目标锁定蓄势追逐在一阵激烈的游击战中却又撞上了电线杆气愤地再爬一次依然是摔了下来..
　　摇摇头摆摆尾巴喵地一二声悻悻然地走了望着你这不知名的小家伙想起了过去曾有的回忆不知不觉地眼眶湿了嘴角扬起微微的笑意张棋华这时重温当时的旧忆，好像也是这个季节，小猫咪可能已经是妈妈了！至于，他在案前奋笔疾书的，则是一篇散文《浅谈酒国》！《酒国》是一位大陆作家莫言的着作，他在高中时便非常喜欢这本书，只是一直没有披露感想。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将心里的感觉记录下来：酒国、酒国，顾名思义不正是酒的国度！既然是酒的国度，那么住在里面的人，所有的行为、言语等，不外是虚虚实实。俗话说：“酒后方能吐真言。”却不知这真言竟落得雅俗不共赏。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作者在《酒国》中，以看似通俗、粗浅，却是满腹经文的文字来撰写这本酒国。想其目的，应该在使读者陷入谜团，落入他的掌握。有时天马行空、荒唐可笑，有时句句真理，让人不得不信。于是，读者便随之进入酒国。作者以文字取代酒精，真可谓高招！
　　然而，作者在书中不断地用书信方式连贯全文，藉以说明他写作的内容及动机。就如在《采燕》一文中，作者在书信里提到《采燕》一文的政治意味浓厚，假如作者不这么写，想是少有人能深入地探讨到政治吧！此又可谓酒国的一大高招：“让人读之有疑，却又时而指引。”再度将读者的心紧紧扣住。
　　 
                  九
　　《酒国》的另一特点，便是文字的自然及修饰用得恰到好处。当读者感到酒国文字所带来的震撼深深地压住心口时，突然一个神来之笔，以大量的比喻、修饰，将读者的心轻松一下，让读者的心，随着文字的摆弄而起伏。由此可见，作者功力之不凡，酒国内容之深奥。
　　写了这么多，到底《酒国》在说些什么呢？简单一句话：“人性”。或许有人觉得莫先生将人写得太残忍了，简直毫无人性！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书中“观看残忍的旁观者”，不难发现，人性还是有的。只因当局者迷，但知自圆其残忍的行为。不过，其间最大的旁观者，并非书中人物，而是所有的读者。作者利用人性的泯灭来唤起读者的人性；利用人性的批判来使读者深省人性。于是有人中途而废，有人得到教训，有人无动于衷，有人与之相和。当此之时，不正是描写人性最真、最广的时刻？
　　“说到荒唐处，荒唐愈可悲。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还能说什么呢？只有饮酒自聊了。
　　张棋华一口气地写完，正自回味，突然门铃大响。他开门一看，原来是林乔红。
　　“你又想睡这里啦！”
　　林乔红嘻嘻一笑：“被你猜到了。云飞学姐比得如何啊？”
　　“　第一名。”
　　林乔红见他笑意甚甜，于是追问着：“好像还有别的事哦，快快从实招来。”
　　“没什么啦，她为了酬谢我，明晚要请我吃饭。”
　　“呵呵！真是得偿所愿了。”
　　“你呢，怎么会到这里？”
　　“我跟宏明去看电影，后来就想要问你今天的战绩如何，所以心动不如马上行动！”
　　张棋华笑着说：“不怕他吃醋啊！”
　　“干嘛吃醋？要是这样就不能来找你玩，那我宁可一个人。当然啦，除非你嫌我、不想理我了。”说罢，装着一脸委屈望着他。
　　张棋华见她装得出力，忍不住笑了起来，林乔红也跟着格格一笑。
　　张棋华突然想起在垦丁淋雨那晚，这时望着她笑若灿花的脸，心想：“总得弄个明白。”心下一决，轻声说：“有一件事想问你。”
　　林乔红笑着说：“什么呀？”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喜欢上了你，你会怎么反应？”
　　林乔红怔了一下，一张笑脸慢慢地收了起来，望着他微红却坚定的脸，双唇缓缓开启。
　　“愚人节还没到，就想捉弄我啦？”
　　张棋华怔了一下，接着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
　　“你..你不是..都当我是妹妹吗？”原本话若连珠的她，此时却说得支支吾吾。
　　张棋华似乎没发现她语气间的犹豫，转而与自己原先的想法结合在一起，笑着说：“果然我想得没错。”
　　“什么啊？”
　　“只是个错觉！因为你的他出现，我可能害怕不能常和你在一起厮混，所以有些舍不得吧！这一阵子才会这么患得患失，而模糊了对你的感觉。现在真相大白，没事啦！”
　　“什么你的他、我的他啊？八字都还没凑齐。”意思是说，还没凑齐自然连撇都别想了。
　　“别这么挑了，他的人不错啊。这样我也可以少操一点心。”
　　林乔红嘟嘴说：“原来你嫌我啊，怕我给你惹麻烦。”
　　张棋华开玩笑说：“是啊！你这专搞破坏的小魔鬼。”
　　林乔红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了猫空那一夜..“他是我亲表哥啦。”在她的心里，云飞这句话似乎是她生活转变的一大关键。然而，随着她对云飞的好感愈来愈甚，进退维谷的情况也逐渐消去。
　　却想不到今天，学长居然问她这个问题！在她的心中，原本雨后的天晴，似乎又晦暗起来。
　　张棋华见她发怔着，便问：“怎么啦？”哪知她居然没听见。于是，张棋华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掌挥了挥。
　　林乔红微微一惊：“干什么，吓人啊？”
　　“叫了你一声没有反应，声控的没用便用手动的！”
　　林乔红睁大了眼睛，窃窃地笑说：“你有叫我啊？”
　　张棋华用力地点着头，表达无言的抗议。
　　这一夜，真是个寒冬。林乔红没做恶梦，只因她彻夜清明，毫无睡意，梦都没有，更无恶可言。
　　清晨的微阳，稍稍减弱了寒冬的锐气。张棋华早上10点有课，9　点便起了床。他心中正奇怪，怎么学妹没来吵他？走到书桌前，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学长，我先回宿舍了。”旁边还画着一幅林乔红的素描自画像。是一张侧脸微笑图，然而却轻蹙眉头，不仔细观看倒不容易感觉得到。
　　张棋华心里发个疑问：“怎么画成这样？”画像的神情酷似乔红，他看着看着，情绪不禁为之牵动。自我解释着：“又想起了她父母。”随之，将纸条夹在歌本里。梳洗整理一番，便往学校前去。
　　到了教室，远远便听得陈志雄在大放厥词。张棋华走近时，原本旁听的人刚好笑着散去，于是问着：“你刚刚在说什么啊？”
　　“　麻将运动。”
　　张棋华笑说：“传授你家传的一炮三响啊！”
　　“哪壶不开提那壶，我是指运动啦。”
　　“运动？”
　　“我们在讨论麻将算不算运动。”
　　“呵呵！愿闻其详。”
　　陈志雄清了清喉咙，说：“洗牌就是手部运动，看牌可培养眼睛的注意力，有时还要喊碰、喊吃、喊杠、喊胡，甚至喊相公，所以可锻炼声带的力气及心肺功能，最后呢，要是在聚赌的场合，还可训练马拉松。”
　　张棋华疑问着：“什么马拉松啊？”
　　“跑给警察追！”
　　张棋华笑得合不拢嘴，直说：“你跟乔红真是一对宝。”
　　陈志雄哀声说：“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抢走了。”忽然想起一件趣事，便说：“昨天的事才好笑呢！”
　　“什么？”
　　“昨晚我陪同荣去跑业务，你也知道他在卖健康食品，想不到昨晚的客户是垃圾车的司机。所以我们就到他们约定的地方交货，是个垃圾收集点，还得准时哦！后来客户到了，同荣提着袋子走过去，刚好跟一个人撞了一下，袋子掉了下来，好死不死地掉在一个清洁员的脚边，接着同荣惨叫一声。”
　　张棋华插口说：“袋子被当成垃圾丢进去？”
　　“哈哈。当场亏了2　4　0　0　元。”
　　“你再说，都是你把衰气度给我的！”李同荣刚好进来。
　　“阿华，今天要到中泰宾馆跳舞哦。”陈志雄说着。
　　“怎么突然心血来潮？”
　　“庆我的生啦。”
　　“你不是一月二号吗？”
　　“连续假期要回高雄，所以提前过。怎么，你有事啊？”
　　“嗯..和云飞有约！”
　　“叫她一起去嘛。”
　　张棋华点了点头：“我问一下，若不行，我一定放弃异性选择你这个同性。”
　　“这样才是好哥们！”
　　傍晚时分，张棋华偕同云飞一起来到。只听得陈志雄嘟嚷着：“阿华，你有没有看到乔红啊？”
　　“没有啊。”
　　陈志雄紧张地说：“糟了，她不见了。”
　　张棋华笑着说：“她可能跟宏明出去了吧。”
　　“我问过他了，他说他一整天都没看见乔红。”
　　“那么宿舍呢？”
　　“她室友说她昨晚就没回来了。”
　　张棋华身子一震，心想：“她到底去哪里了？可别出事啊！”
　　陈志雄接着又说：“她昨晚不是在你那里吗，后来她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她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回宿舍。难道..”
　　陈志雄大叫一声：“被绑架了？”
　　张棋华心头一沉，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亦手足无措！
　　在这慌乱的时候，张棋华不禁想起了乔红留给他的画像，在她眉宇间的淡淡忧愁，看似平凡，然而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张棋华愈想愈是恐怖，在寒风的吹拂下，额头的汗珠却不停地渗出。
　　就在众男人心慌意乱时，云飞首先打破沉默：“棋华，她有没有常去的地方，像是..”
　　张棋华冲口而出：“孤儿院！”
　　陈志雄赶紧递上掌中星钻，张棋华拨了号码，是李院长听的电话。
　　两人电话一结束，只听得陈志雄焦虑地说：“到底怎么了？”
　　张棋华呼了口气，微微地笑着说：“乔红在那里没错。院长说元旦假期院里要办一些活动，乔红这几天要住在那里帮忙，现在她刚好出去买东西，不在院里。”
　　陈志雄忿忿地说：“还好没事，不然那个林宏明我一定不放过他！”
　　“别这样，他又没错，要怪就怪我好了。”
　　陈志雄看了他和云飞一眼，摇头说：“没错！的确该怪你。”
　　张棋华怔了一下，想不到他居然这么说。
　　接着这一行人，志雄、志杰、同荣、棋华和云飞便前往敦化北路的中泰宾馆。
　　中泰宾馆的三楼是个PUB　舞厅，场地的布置颇为精致，有乐团现场演唱，或是歌星的小型演唱会，今天则是一个外国歌手组合，二黑二白劲歌热舞，气氛好不热闹！
　　他们是提前预约的，所以坐在楼上一个圆形的大沙发上，舞台的一切，一览无遗，视野极佳。
　　黄志杰和李同荣正在舞台上飙舞，张棋华和云飞大声欢呼着。
　　这时，陈志雄向张棋华招招手，他刚移过去，陈志雄便凑到他耳旁说着：“你知道我怪你什么吗？”
　　张棋华不解，摇了摇头。
　　陈志雄便说：“因为你结了新欢，所以乔红没人照顾，今天才会发生这种事。”
　　“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她去孤儿院也是平常的事啊！”
　　“她曾经像今天这样不告而别吗？”张棋华心想他说得没错，轻轻点着头。
　　陈志雄继续说：“而且她最近愈来愈少搞怪了。”
　　张棋华怔了一下：“这很好啊！”
　　“这是有违她本性的事，所以一定事有蹊跷，她的心里一定不快乐。”
　　“呵呵！想不到你这么了解她。”
　　陈志雄正色说：“我是说真的，别跟我打哈哈。”
　　张棋华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于是便将昨晚和乔红说的话讲给他听。
　　陈志雄听完喃喃地说：“有点古怪。”
　　“什么古怪？别想这么多了，可能她一时忘记跟我们说，也可能她赶时间吧，反正她现在平安无事啊。”
　　“你真的这么想？那么画像的事怎么说？”
　　“可能..可能她想起她父母亲了吧！”
　　陈志雄斜睨着他，说：“别傻了！她留这样的画像给你，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开始要重新认识一下你了，你可能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极为佩服的张棋华了。”
　　张棋华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心情跟着烦杂起来，语带刀枪地说：“为什么所有和乔红有关的事，都要以我为责任点？我没做错什么吧？我有权利去喜欢别人吧？难道我不关心她吗？我的关心比你们任何人都多！但是这不代表我对她所有的事都要弄得清清楚楚，都要负责！我也会累的。”
　　云飞听张棋华语带气愤，走了过去，问说：“怎么啦？”
　　陈志雄站起身来，一语不发地往楼下走去。
　　张棋华起身说着：“小雄，对不起！我..”
　　“我没事，只不过希望这件事你能再多用一点心。大家都希望乔红开开心心的，不是吗？”接着便往舞池过去。
　　张棋华看着云飞，重重地叹了口气。
　　云飞坐在他身旁，柔声说：“还记得你二年级在校刊发表的新诗《霸王别姬》吗？”
　　张棋华当然记得，只是不懂她何以提到这首诗？这时云飞轻轻念着..
　　红尘已随烟云落尽回首的情不复可寻容颜已随年华枯萎你梦我情早已破碎该怎样解释这段情缘这永恒不灭的依恋该如何面对褪色的脸霸王别姬后的长叹红尘已随剑锈缺残昨日的梦烟消云散青春已随妆卸色淡你情我缘深烙心坎该怎样停止望你的眼这心中不变的情缘该如何唱完最后的戏霸王别姬后的伤感张棋华听她一字不漏地说完，微笑着说：“你的记性真好！”
　　“还记得你在最后的评语吗？”
　　“嗯，当时我写着：‘这是个人性之愁的世界，这是个情缠之乱的世界。可否解脱？’你有什么用意呢？”
　　云飞理了理长发，说：“你现在就是这样，你的戏还没唱完呢？”
　　张棋华沉首细思。
　　 
                  十
　　云飞继续说着：“李碧华这部《霸王别姬》在当时真是难得的小说，想不到有人能将它浓缩成一首诗，而且如此贴切。不过，正如我们教授讲的，作者往往看不清自己的作品，因为他身在其中，难以跳脱。”
　　张棋华仔细思索她的话，想起当初写这篇作品时，只是想写小说里的情境，今天听她一说，原来已不知不觉地将自己融入其中。
　　“你的最后一幕戏会是如何？要看你自己。起码，戏现在还没落幕。”
　　这时，舞台上黑人的高音飙得高亢，张棋华望向舞台，不禁被牵动着来到一个无人的境地，一颗心犹如脱缰的野马，自由自在，无处不自得。他的视线缓慢地移了90　度，从直角的顶点来到云飞水平的双眸，高寒的心遇到了温暖的草原，一股情绪自心底激荡而出：“我的最后一幕，希望是你！”
　　谁知道张棋华在说这句话时，刚好一股宏大的音乐声自环绕的喇叭中窜出，云飞似乎没听清楚，于是便问他说：“你说什么？”
　　张棋华情绪化地说了第一次，此时却没有勇气再说一遍，只好尴尬地笑说：“没什么。”
　　云飞羞涩地笑了一下，随即转身观看舞台上的表演。
　　张棋华看着她的笑容，心想：“她真的没听见吗？”
　　舞台上的灯光闪烁，人影朦胧间，一切都变得隐隐约约，若即若离！谁家水调唱歌头，声绕碧山飞去晚云留。
　　张棋华回到了家中，已是近午夜时分，耳中依然缠绵着适才那位黑人歌手动听的歌声，一身的疲惫，似乎都不重要了。洗完了澡，经过电话旁，不期然想起陈志雄的告诫，于是拿起电话拨给林宏明。
　　“我是棋华，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
　　“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张棋华正犹豫着该如何启口，却听林宏明说着：“是乔红的事吗？”
　　“没错。”
　　“她有打电话给我了，她现在在孤儿院。”
　　“我已经知道了。”
　　“哦！那么你要说什么呢？”
　　“也许我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不过我希望你能多多照顾乔红。
　　你应该知道，她在我们的心中是个小宝贝，我们都想尽力让她活得开心，现在有了你，所以希望你能多担待些。”
　　林宏明一向独立惯了，自我的理念极重，这时听他这么说，心中微觉不悦，不过他对张棋华一直有着好感，于是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张棋华自然听得出他语气间的排斥，心中一阵歉意，于是道了声晚安，匆促地结束对话。
　　张棋华走到了钢琴前，轻柔地弹弄着白键与黑键，贝多芬的《田园钢琴演奏曲》，让他的心情宁静下来。
　　一段轻快的旋律响起，有如乡间小路上，垫起足尖走过一大块积水的渍地。过了一会，张棋华轮指飞快，奏起一段快速而连续的音符，想象着一只刚从树洞里探出头的小松鼠，张大犹存朦胧睡意的双眼，快速地拾起地上的果子，吱吱呀呀地，像是做了一件不可告人的事一般。张棋华就这么沉浸其中，音乐的调养，让他整个人都舒畅起来。
　　进到了房间，张棋华躺在床上看着乔红的画像，累倦的眼里伴着乔红隐约的忧愁，不知隔了多久，才沉沉地睡去。
　　元旦假期一连数天，对张棋华而言，却是连日的寂寞。一群好友全都暂别了台北盆地，连云飞也回台中老家了，才发觉没有乔红的日子，显得无趣。
　　林乔红在孤儿院这几天，重温了旧日的回忆。好不容易忙完了活动，这一天在庭前和李院长闲聊着。
　　“小红啊，这几天多亏你的帮忙了。”
　　林乔红嘻嘻一笑：“学长总说我是孩子王，这只是发挥我的特长而已。”
　　“这些天来，第一次听你说到棋华，是不是闹别扭啦？”
　　“没有啊！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嘛，而且总不能老依赖他，他也有他的生活要过。”
　　李院长微微一笑：“你总算长大了一些。”
　　“在您眼里，我永远像个小孩子。不过这样也好，永远有人可以让我撒娇。”
　　“最近过得如何啊？”
　　“还可以啦！有时会想起我爸妈，其余的倒是还好。”
　　“唉！可惜留在你身上的线索，只有那一条丝绢和上面的诗句。”
　　林乔红拿出那条丝绢，轻声吟着：“乔装夜是不眠夜，红颜怎奈又缠结！对了，当时怎么会想到以诗的句首一字取我的名字啊？”
　　“这二句话和你的身世大有关联，帮你取这个名字，便希望哪一天遇到你父母，或是他们的熟人时，能够联想到。”
　　林乔红轻轻地玩着手上的丝绢，说：“学长说这二句话可能是我爸爸写给我妈妈的，所以她才会留下这条丝绢，以供日后相认之用，可见我们是有相遇的机会。只是过了这么多年，一点消息也没有，真怕他们出了意外。”
　　李院长轻骂着：“小孩子口不择言，别乱说！”
　　林乔红伸了伸舌头，笑说：“还好不是取最后一个字，林夜结这名字可难听死了。”
　　连续假期的最后一天，清晨一早，林乔红便离开孤儿院。
　　回到了宿舍，望着空荡荡的寝室，心中不禁喊着：“真是无聊死了！”这时，她想起了张棋华送给云飞的海芋花，起了个兴头，便想到阳明山的海芋田逛逛。于是打了电话，邀林宏明出来。
　　两人走上仰德大道，林乔红孜孜不倦地述说这几天在孤儿院的趣事，连珠笑语，表情丰富，林宏明听得不禁痴住了。隔了一会，来到了林乔红所谓的绿荫大道，原本凉爽的晨风转而微寒，湿意更是浓烈。顶上枝叶盘结，绿荫连绵成天，阳光照不到的国度，散发着阵阵清香。
　　进到海芋田，由于产季未盛，海芋显得零零落落。林乔红心中微感失望，不过她依然纵情拥抱着清晨薄雾。只见一个娇小人儿，在斜阳与迷雾之间，盘旋飞舞。林乔红一身素白，乍看之下，以为是一朵含羞待放的海芋，飘扬在风中。在林宏明眼里，更如仙女下凡一般，身处幻境。
　　突然之间，林乔红像是空气一般消失无踪。林宏明赶紧揉了揉眼，才发觉雾气愈来愈重，天地之间，一片白茫。林宏明摸着白雾前进，循着乔红时而发出的笑声，慢慢追寻。
　　“呵呵！猜猜我是谁？”一双小手从林宏明身后伸出，捂住他的双眼。
　　林宏明笑着说：“你的脚步真轻，来到我背后我还没知觉。”
　　林乔红移开了手，拉着他的手面向北边，随即长长地大喊一声。林宏明吓了一跳，不解其意。
　　林乔红解释说：“以前每到这个季节，我都会和学长来这里几次。学长说，这时北风强劲，若是面向北边大声吼叫，这番与天比气的傲志，可以一扫心中的不愉快。”
　　“你..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他啦？所以才找我来的。”
　　林乔红怔了一下，随即笑说：“没这回事。你是你，他是他，我不会搞错的。只是习惯提到我学长啦。”
　　接着，二人便放肆地向北风吼声叫阵。一个是少女情怀，懵懂无知，一个是尘封已久，情窦初开。这时向天嘶吼着，却各有各的心声与无奈！
　　“还想去哪里？”林宏明伸手抹去脸上沾满雾水的湿意。
　　“去小油坑吧！”
　　白白的雾气四处窜出，不过小油坑的白茫却没有海芋田来得浪漫。硫磺的味道漫布其间，带着一点微涩。二人一步一阶地走上山头，步道略湿，杂草盘生，两人走起来显得小心翼翼。
　　山上的芦苇全都关门避冬了，寂寥的紫冥带着萧瑟的气息。天是灰色的，想是昨晚没睡好，还有点朦胧。好不容易，二人上到一个高点，林乔红放眼乘风，虽无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壮阔，但台北亦足够欢喜。
　　小油坑凹陷的形状，一向为乔红喜爱。袅袅的白烟，颇有得道成仙的味道。
　　林乔红又向上走了几步，跟着张臂舒怀，似乎想将这天地纳为己有，渺小的她竟有着宽阔的心怀。风带衣襟，波波飘动。
　　林宏明静静地望着她，深觉她犹如一朵白色的山茶花，在风中摇曳生姿，真是美啊！
　　过不多时，二人走下阶梯，准备下山了。行经文化大学时，林宏明对她说起张棋华在电话里说的话。
　　林乔红怔了一下，随即笑骂说：“真是的，怎么这样胡乱怪罪人！”
　　“他也是关心你嘛。”
　　林乔红闷哼一声：“我觉得他比我还会多事，老是想将我和你凑在一起。其实我这样的个性，你哪会喜欢啊！要不是看我像个小孩子一般，我想你也不太会理我了。”
　　林宏明听她这么说，心头重重地震了一下，正思索着要不要对她表明，林乔红又格格地笑说：“压榨了你这么久，真的有点不好意思。这样吧，等会我请你吃顿饭。”
　　林宏明突然停下了车，靠在路旁。林乔红正想问他发生什么事，却见林宏明转过头来，深情地说：“其实..，我很喜欢你。”
　　林乔红呆了一下，傻傻地笑说：“你跟我学长真是一伙的，尽说这些话来吓我！”
　　林宏明没有回答，双眸直直地射向乔红。
　　林乔红看着他只露出眼睛的脸，一股诚恳坚定的意念表露无疑。这才明了，他是认真的。
　　一辆一辆的车子从旁呼啸而去，只是过客便不须驻留。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只剩二人的呼气声隐约可闻。
　　林宏明首先打破僵局：“你是不是还喜欢棋华？”
　　“我..我没有啊！他只是把我当成妹妹，我也是一样的。”
　　林宏明拿下安全帽，说：“那么你觉得我可不可以呢？”
　　“我不知道。你人很好，可是我只有这样的感觉，其余的我没有想过。”
　　“要是你现在想想看呢？”
　　“这..这太突然了，我比较喜欢顺其自然的感觉，就像现在这样。而且我现在的目标是找到我父母，其余的不敢多想。我..
　　我并没有拒绝你的意思，只是我现在还摸不清我到底要的是什么。”
　　林宏明微微一笑：“也对。刚才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啦，就像我学长常说的，‘青’涩的‘心’才能懂得‘情’。”
　　“唉！其实我说的没错吧，只是你在逃避而已。”
　　“真的没有啊！我学长已经有云飞学姐了，而且他真的只是把我当妹妹看待，我怎么会去做这样没有投资报酬的事呢？！”
　　林宏明铁了心地想突破她的心防，于是又说：“之前我也和你一样，所以不想见你，到头来竟是一段深深地遗憾。”
　　林乔红这时正想着棋华和云飞，听他这么说着，不禁想起那一晚棋华对她说的话：“假如我喜欢你..只是个错觉..只是舍不得吧。”一时间五味杂陈，心烦意乱下，幽幽地叹了口气：“别说了。你要的答案我刚才都说过了。”
　　“真的吗？”林宏明不死心地追问着。
　　林乔红被他逼急了，情绪控制不住，一口气冲出：“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一切都已成定局。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个小妹妹，只是个专搞破坏的小魔鬼，哪里比得上云飞学姐，哪里比得上她..”说到最后，泪水已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林宏明被她突发的情绪吓了一跳，见她伤心地吐出心中的话语，心中一痛，对她的爱惜之情，不禁柔声地安慰起来。
　　林乔红一听他的柔声轻语，立刻想起了张棋华，心中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泪水似狂风暴雨般地落了下来。
　　林宏明靠近她的身旁，扶着她颤抖的肩膀，柔声地说：“哭出来会好过一些。”
　　林乔红却用力地推开他，退了几步，凄然地说：“谁要你的虚情假意！你们和老天爷一样，都是来惩罚我的！从小便夺走了我父母，生病时无人照顾，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吞。有人说我是野种时，谁来帮我辩解？也许我真的是老天爷的孽种..好不容易遇到学长这么好的人，以为从此可以这么快活下去，原来这一切都是老天爷的布局，好让我日后失去时，更加痛苦！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为何要如此对我？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做错了什么吗？既然老天爷让我来到这个世上，为何不让我有选择的权利？而要如此地注定我..”第一次毫无隐藏地宣泄心中的委屈，脸色泛白，身似飘零落叶。
　　乔红、乔红，你可要支撑下去！
　　林宏明看她愈哭愈激动，怕她会出问题，于是再次走上前去，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
　　林乔红一挣没能挣开，低着头继续哭着。林宏明不再劝说，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流干了泪。
　　这时带着微咸的泪珠随风飘落，还未入土，便已碎成点点。
　　林乔红哽咽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
　　林乔红擦了擦泪水，怔怔地说：“学长有一次说过，泪水要是流尽了，就不会哭了，然而欲哭无泪的情形，更是伤心。”
　　林宏明沉默不语，细细咀嚼这番话。
　　隔了一会，林乔红平静了许多，揉着红眼对林宏明说：“答应我，今天的事别让我学长知道，不然..”
　　“你就要找小雄把我打昏拖走，是不是？”
　　林乔红一听，顿时破涕为笑，适才的不愉快，犹如云烟般地渐渐消失。于是，两人又从原路返回学校。
　　林乔红心中歉意落落，想起刚才说的话，林宏明平静而包容的表现，让她心头更不是滋味。拍拍他的肩膀，一反平常的嘻笑，诚意满满地说：“刚才真的很抱歉。”
　　“能让你认清自己，我就很高兴了。”
　　林乔红心想，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向喜欢的女孩诉说情意，想不到便碰了壁，说来说去倒是自己的错，未能及早向他说明，害他会错了意。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样的情形似乎和她遭遇的问题相同，真是一对天涯沦落人。
　　时间匆匆，元旦假期很快结束。学子归来，在冬寒及身心疲惫的夹击下，世纪末年的第四天，显得冷冷清清。
　　千禧年尚未来到，千禧虫却在旁伺机而动。在企业界的一阵恐慌中，凡是出了意外，不论是否与计算机有关，千禧虫的罪名便难逃一提。世纪末的最大冤情，非千禧虫莫属了！
　　张棋华没课，假期持续中。想起昨晚云飞突然的拜访，纵然只是短短的10　分钟，心中依然残留着昨夜的甜蜜。
　　书桌上多了个新房客，一个淡蓝的玻璃花瓶正含着阳光。这只花瓶是昨晚云飞拿来送他的，看着晶莹剔透的花瓶闪烁着亮丽的光芒，棋华心中忽然感到好像少了点东西。花，正是少了一束花。
　　张棋华心中思索着，美人送的花瓶自然要有一朵美丽的花，既然是美丽的花，就该是美人花！心头灵光一闪，想起了虞美人花。此花原名丽春，又名百般娇、蝴蝶满园春。唐朝诗人杜甫曾有诗云：“百草竞春华，丽春应最胜。少须颜色好，多漫枝条剩。
　　纷纷桃李姿，处处总都移。如何此贵重，却怕有人知。”此花美比虞姬，正是投其所需。不过，虞美人逢春方盛，这等寒冬，可得碰碰运气了。
　　张棋华正要出门买花，此时门铃乍响，开门一看，林乔红笑吟吟地站在门外。张棋华几天没见着她，此时一见倍感温馨。
　　林乔红一进屋里，便看到张棋华的房间多了个花瓶，于是问着：“什么时候买的啊？”走近拿起花瓶，仔细观看着。
　　张棋华一见她拿起花瓶，便想起去年姐姐送他的花瓶，在她的魔掌下，难逃劫数，尘归尘，土归土，片片碎满地。
　　“小心点！这是云飞送我的，可别像上次一样，否则我饶不了你。”
　　林乔红一听是云飞送给他的，又见他视若宝贝，于是刺辣辣地说：“我不小心摔破你姐姐的花瓶时，你不但没有骂我，而且还问我的手有没有割伤，现在换成你的小飞飞，居然就事先恐吓警告我，难道她比你姐姐重要吗？我可不太相信，所以测试一下。”举高花瓶，作势便往地下摔落。
　　张棋华想不到她会这么做，事先没有防备，和她又有三大步之遥。既然抢救不及，只好闭目转头，不忍观之。
　　哪知林乔红只是虚晃一下，随即便将花瓶摆回桌上。看着学长闭目不忍的情状，也觉得玩笑开得太大了。于是轻声告饶说：“学长，对不起啦！我是开玩笑的。”
　　张棋华睁眼一看，花瓶正安安稳稳地摆在桌上，也不知该不该数落她，只好笑了一下，抚着胸口说：“以后别这么吓人了，心脏会没力的！”
　　“知道了，这个宝贝我绝不敢碰，免得被你列为拒绝往来户。对了，你要出去啊？”
　　“刚要出去买花，要不要一起去？”
　　“不用了，我想练一下钢琴，顺便帮你看家。”
　　“好吧。”
　　张棋华离去后，林乔红便练起钢琴。她的琴艺是张棋华教的，由于她天生的音感很好，所以才二年的时间，许多的曲子已难不倒她，连肖邦的乐曲亦弹得有声有色，余韵绕梁。
　　这时，屋里一阵晃动，林乔红被这突来的地震惊了一下，正要反应时，地震却停了。
　　突然‘咚’地一声，有东西落了下来，林乔红循声望去，声音是从学长房里传来的。林乔红心想：“没这么巧吧？！”提步便往房间奔去。
　　只见那美丽的花瓶落在房间的一角，竟然没有摔破！林乔红赶紧拾起一看，居然一点损伤也没有！
　　林乔红松了口气，心想：“有爱情的滋润，果然不同凡响！”正要将花瓶摆回桌上，一个大震动毫无预警地来到。这次的震动远比刚才强大，林乔红心下一慌，脑中一阵晕眩，稍个不稳跌了下来，手里的花瓶跟着脱手而出。林乔红闭上了眼，不敢观看，只希望像刚才一样幸运。
　　花瓶翻转地落了下来，“啪”地一声，满地片片。在乔红的惨叫声中，却隐隐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原来，花瓶落在她的手臂旁，碎裂的同时，将她白皙的小手臂，割得丝丝血痕，痛苦非常。
　　林乔红坐起身来，望着散落满地的花瓶碎片，心中不禁嘲弄着：“若有忍者乱太郎里雾丸的拼图绝技，再摔个十次也不怕。”然而，此时固然没有雾丸的绝技，手臂上的鲜血却是流个不停。
　　林乔红发了一会呆，心想：“这下子，学长要伤心死了。”拿了卫生纸止了一下血，不过血液还是缓缓地流出。林乔红先不管手上的伤痕，找来扫帚、畚箕将地面上的碎片清理一番。
　　这时，闻听开门声，嘎嘎地响起。
　　 
                  十一
　　林乔红探头一望，只见张棋华捧着一束花，幸福满面地走过来。
　　林乔红正想让他看看手上的伤痕，好好告屈一番。那知他一脸霜意，愤怒之情自眉目间散发出来，丝毫没有看见乔红手上的伤痕，指着地上的碎片，不分青红皂白地说：“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手中的花一摔，些许的花瓣离枝而去。走到乔红面前，见她挡着了路，也不开口相让，伸手便将她推开。
　　林乔红向后退了一步，眼前这个严峻的神色，已不再是她熟悉的学长，心情激动下，加速了血液的流动，从手臂到掌纹，到指尖，一滴滴地落了下来。心中满满的委屈无处释放，见到他对自己的漠不关心，再多的解释似乎只是多余。扛着莫须有的罪名，心碎的她没有落泪，心头正淌着血。
　　突然一阵晕眩，林乔红摇晃着身子，走了出去。地上散落的花，似情人分离一般，楚楚可怜。她弯身拾起，整了一整，放在客厅的长桌上。接着，幽幽地叹了一声，淡淡地丢下一句：“我走了！”心中柔肠寸断。
　　张棋华一直没说话，细心地将碎片收了起来，心中依然不解，乔红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让他如此难过？
　　整理完后，突然发觉地上有着一点一点的血迹。张棋华拿起手掌一看，左手掌竟留着一丝血痕，不知何时被划伤的。走到洗手台清理一番，仔细一看，手上并没有伤口，血的源由另有他处。走到客厅张眼一望，不由得让他吃了一惊！地上的血点，竟然一直延伸到大门前！
　　“难道是乔红的血？”心中虽然气愤她的行为，然而，对于自己的粗心大意，没能发觉到她受了伤，深深自责不已。
　　这次的震动，似乎是老天爷的玩笑，竟然没有任何专家预测到有地震的发生。若说是附近工地钻土所产生的震动，又不可能晃得那么严重，似乎全台北只有林乔红一人遇到这个地震。这个玩笑，开得可真大！
　　当晚，张棋华便打电话给乔红，一来慰问她的伤势，二来为他今天的态度道歉。她的室友接了电话说：“她睡着了。”
　　“可不可以帮我叫一下，跟她说我是她学长棋华。”
　　隔了一会，那人又说：“叫醒她了，不过她说她很累，有事明天再说吧。”
　　张棋华道了声谢，挂上了电话。想不到自己会为了一个花瓶，而对她如此冷漠，自责地敲了敲头，只希望明天见面后，一切的不愉快都能过去。
　　这一晚，月色异常地明亮。张棋华拉开窗帘，让月光透过落地窗洒下满地的银光。打开琴盖，莫扎特的小夜曲之小浪漫曲在他的舞指间，缓缓响起。一阵阵柔和轻松的旋律，充满整个屋子。
　　“笑捻粉香归洞户，更垂帘幕护窗纱。东风寒似夜来些。”词中的美人垂帘掩窗，只因夜寒风入骨。张棋华同样领着寒风，却推窗开帘，只因夜月美入眼。这时想起贺铸这首词，心中不觉莞尔。
　　弹完了琴，张棋华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索性下了床，随处走着，想借着疲劳感，让自己好睡。
　　困扰他至此的当然是今天乔红的事，如今每走一步，每到一个地方，都不禁会想起乔红。屋里的每寸土地，都有她的足迹、她的身影，似乎在空气中，都遗留着她的发丝香。
　　“唉！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对她这么凶！难怪心情会如此不安。”
　　张棋华回想起和乔红认识以来的800个日子，自己从来没对她严词厉色过，想不到会为了这样的小事发脾气。
　　“她应该不是故意摔破的，也许是看到蟑螂吓一跳，不小心碰到花瓶的。”林乔红天不怕、地不怕，连老鼠看到她都失去惟一的功能--吓女孩子。惟独蟑螂却能将她吓得花容失色，尤其是会飞的。
　　“也怪我太心急了，还没听她解释就劈头骂了下去，难怪她会默不作声地离开。真该向她好好道个歉！”想通了这一点，顿时轻松了不少。再回床盖被，果然好睡了一点，不过，也是在凌晨三点之后的事了。
　　林乔红的情况更不好过，一整夜睡不到二个小时，全部的时间几乎都在悲伤中度过。她不像张棋华可以将事情想开，因为她非但解不开，而且愈解愈多结，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她一直想着为何不跟学长解释，却要苦吞这满腹的委屈？想着，想着，她终于明白，就算跟他说明原委，会失去的依然会失去。
　　她要的并非是学长对这件事的改变，而是对她的改变。既然说了不能达到目的，那么也只是多费唇舌而已。
　　“可是，就这么和他断了关系吗？”她非但舍不得，而且做不到。这些日子以来，早已习惯有他在旁照顾的感觉，从今以后，若是抽掉了他，真不知日子该怎么过。
　　元旦那几天，虽然没见到他，不过日后总是能在一起玩，所以并不如何难受。可是现在的情况弄得这么糟，两种情况截然不同，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以后连见面都觉得“尴尬”，那么可真无趣的很。若要如此，倒不如永远不见他。只是这个下下之策，她当然一想即忘，正如她的会计名言：“快快忘记！”
　　又想了许久，天已快翻白。既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走一步算一步，总是不撕破脸就好，尽量回到以前的情况，看看什么时候能忘了对他的情意，再做打算吧。
　　山抹微云，天连寂水，寒风声起枯枝。这一天当真冷得可以，林乔红起了个早，精神依然抖擞，似乎这般失眠的状况已是家常便饭。
　　林乔红很是怕冷，一件高领的POLO　衫，二件毛衣，还穿着一件绒布外套。颈项包着围巾，头上还戴着毛茸茸的护耳发箍。身材娇小的她，笑吟吟地走在路上，不知情的人见着，还以为是某个老师可爱的女儿呢。
　　“你怎么穿的像粽子一样！”她的同学李惠慈笑脸说着。
　　“是吗？我还有手套没戴呢。”她的小手早已缩在衣袖里，戴不戴手套其实已无所谓！
　　李惠慈笑着说：“要不是认识你，真以为你是跨级就学的，却想不到你还比我大一岁。呵、呵！”
　　“我这叫做童心未泯！”想起地震的事，接着问说：“昨天的地震你有感觉到吗？”
　　“有地震吗？我不知道耶。”
　　林乔红抿嘴想着：“新闻没报导，也没人遇到过，难道我是见鬼啦！现在就算要澄清我的冤情，也无从说起了。”想着不仅连连摇头。
　　“怎么啦？这么希望地震啊。”
　　林乔红没趣地说：“是啊。真希望把自己震醒。”
　　“什么啊？”
　　“没什么啦，觉得有点困困的，想要震醒一点。”不经意地又说了一个谎。
　　悠悠一过，已是中午时分。张棋华来回踱步在林乔红戏称的河堤旁，今早接到姊姊依华的电话，得知她确定不能回来祭拜父母，独个儿的他，心中有着些许的失落。
　　他和林乔红约定下午一点钟在此见面，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自前方缓步而来，满脸笑意，手上还提个袋子。张棋华迎了上去，躬着身，满是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昨天太凶了。你的手好多了吧？”
　　林乔红笑着说：“没关系啦！一点小伤不碍事的。”随即将手上的袋子交给他。
　　张棋华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花瓶，上面还有人签名写着：“云飞”。林乔红娇娇一笑说：“我怕我送的你不喜欢，所以早上找云飞学姐签名的。”
　　张棋华窝心一笑，想说些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乔红接着又说：“也别太感谢我，我只是赔你一个花瓶，毕竟是我弄坏的。”
　　“你..你昨天应该是不小心的吧。”
　　林乔红想了一下，摇头说：“说了你也不信。因为昨天的地震..”
　　“地震？怎么新闻报导没说呢？”
　　“就说你不会相信的，反正碎瓶难复，你就当是我弄破的吧。”
　　张棋华瞧着她说话的神情，隐隐觉得和过去的感觉不一样了，而且乔红居然没多作辩解，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虽然两人有说有笑，不过倒像是平常朋友一般，而非以往的亲密了。
　　说来有点矛盾，前一阵子张棋华还拼命地想让两人的关系平淡一些，如今虽然心头存在些许的疙瘩，然而这样的情况倒还符合他之前想要的。哪知现在遇到了，心中却想着，能回到过去的感觉，该有多好！却不知道，乔红的心中和他一样地挣扎。
　　“后天我爸妈的祭日，姊姊无法赶回来了。”
　　“那么你要一个人去了？”
　　“是啊。”
　　“可以找云飞学姐去啊，这样你又多一次机会了。”
　　张棋华微微一笑：“不用了。反正有我爸妈陪着，不寂寞！”
　　林乔红以前常陪他去看他父母，二年多下来，已去过7次，而且每次都是乔红主动要去的。如今为了不妨害他和云飞的事，同时也为了让自己跳脱出来仔细思考一番，进而隐藏起对他的依恋。
　　但是，今天的情况，却让她的心再次软化起来，支支吾吾地说：“假如..我那天没事，我再陪你去好吗？”
　　“可以啊。不过你要是真的有事，就去忙你的吧，可别为了我特地耽搁哦。”
　　“嗯！我知道。”
　　张棋华接着问说：“你和宏明现在情况如何啊？”
　　林乔红想起那天的事，不禁脸红耳热。
　　张棋华见她神色忸怩，笑着说：“是不是有结果啦！呵、呵。”
　　“是有结果了，不过跟你想的不同，我拒绝他了。”
　　张棋华一怔：“你是说真的？”
　　林乔红点了点头。
　　张棋华又问：“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很谈得来吗？”
　　林乔红心里嘀咕着：“我和你不是更谈得来！”
　　张棋华见她低头切切，似乎有着心事，于是问着：“怎么了？”
　　“没有啦。总之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只能当当普通朋友。”
　　“感觉可以培养的啊！”
　　“也许吧，可是我现在不想理这些事，以后再说吧。”看了看手表，说：“我要回宿舍了。”
　　“我也要走了。嗯，要不要像上次一样，比比看谁快啊？”
　　林乔红正要回话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棋华，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张棋华回身一看，原来是云飞。
　　林乔红嘟着嘴，轻声说：“看来你有事走不开了。”随即大声向二人说：“我先走了，拜拜。”
　　等到林乔红走远了，云飞走过去对他说：“有空陪我走走吗？”
　　张棋华点了点头，二人随即散起步来。
　　云飞看着天空，轻声说：“今天风这么强，云都被吹散了，天空显得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藏不了。”
　　张棋华点着头，隐隐觉得她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
　　“今天乔红拿个花瓶来给我签名，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她没跟你讲？”
　　云飞噗哧一笑：“她说她欣赏我，所以叫我签名留念。”
　　张棋华笑骂：“这个小滑头。”接着，便将事情的来去始末说给云飞听。
　　“原来她不跟我说实情，可能是怕我会对花瓶的事不高兴吧。”
　　“真是抱歉！不过你也别怪她，也算是我保护不周。”
　　“没关系啦。只是有点可惜！”
　　接着，二人走到了棒球场外野的草地，这时没几个人在此，四周显得分外安静。隔了一会，却听云飞幽幽地说：“其实你那天说的话，我虽然听不清楚，不过也听得出你的意思。”
　　张棋华心头一震，想起了那天在中泰宾馆对她说的话，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装作没听见？又为何现在向他说明？双眼直望着她发怔着。
　　云飞被他瞧得不好意思，羞怯地说：“我也很欣赏你，不过总得给我时间考虑，而且我可能毕业后会到英国念书，所以不敢跟你承诺什么。”
　　张棋华一听，顿时喜极而呆，心想：“她这么说，是指若我能打动她的心，让她对我多一些眷恋，那么就可以留住她了。”
　　“可是，还有你学妹的事。”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张棋华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于是斩钉截铁地说：“我跟乔红真的没什么，而且我们现在也渐渐疏远了！”
　　“是吗？”
　　张棋华望着她疑问的眼神，又坚定地说：“真的，而且我说过，希望我的最后一幕戏，能够是你。”
　　云飞看到他的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此刻再无怀疑，轻轻地靠了过去，挽着他的手，嫣然一笑。柔柔的笑声，温温地散了开来。
　　天上的云朵多了起来，白云苍狗，总在一瞬间而出。
　　自从和林乔红的阳明山之游后，林宏明又回到以前独来独往的情形，然而他冷然似冰的心，已开始慢慢溶化。
　　那一晚的失眠夜，林宏明自然也参与其中。他曾几次想要将当天的事说给张棋华听，然而重承诺的他，却迟迟下不了这个决心。
　　林雪见儿子数日来眉头深锁、心事重重，这一日找了个机会，便问他说：“最近课业很重吗？”
　　“还可以啦，您不用担心。”
　　“这几天见你闷闷不乐，所以才这样问你。”
　　林宏明在母亲面前不敢隐瞒，于是便将林乔红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母亲听。林雪听完，心头一阵安慰，知道这孩子总算打开心房了，至于林乔红，则是对她心惜不已，浅笑着说：“这个女孩，一定很惹人怜。”
　　“是啊。不过她的遭遇，却令人不胜唏嘘。”
　　“唉！这世间的许多事，原是强求不得。明明一切走得顺利，老天爷一闹个别扭，你也不得不认命。”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不觉凄然。
　　林宏明温了一杯茶，递给母亲，口中说着：“这几天有点冷，您要多穿些衣服，小心别着凉了。”
　　“今早，你爸爸来过了。”
　　“他..他有什么事？”和林乔红等人相处下来，林宏明的心暖和了不少，此时提起他父亲，语气已不像以往的严峻。
　　“他明天想找你谈谈，至于谈些什么，他没对我说。”
　　林宏明沉吟了一会，缓缓地说：“什么时候呢？”
　　林雪第一次听得儿子愿意见他，惊喜之情洋溢脸上，心想：“他那些同学真是对他帮助颇大。”接着说：“明晚7点在巷外的那家咖啡厅。”
　　“您也去吗？”
　　林雪微微一笑：“不了，这是你们男人的话题。”
　　“妈，您觉得他会跟我说什么？”
　　“我也不清楚，可能你快要毕业了，想跟你谈谈未来吧！”
　　林宏明也想不准陈建文要跟他说什么，现在最令他关心的，只有母亲每况愈下的病情，尤其现在的天候，患有心脏病的母亲，实在令他疏忽不得。明天的会谈，虽说和他心境的转变有关，然而母亲的病情，才是他赴会的主要原因。
　　林宏明带着不安的心，来到约定的咖啡厅。两人上一次的会面已经是二年前的事了。当时陈建文来看望林雪，正好林宏明回到家，两人对视一眼，林宏明便转身出门而去。那一次的相见，只是匆匆的一瞥。
　　 
                  十二
　　今天，林宏明再次见他，只觉他又苍老了许多，双鬓之间增添了许多白发。
　　走到陈建文的桌前坐了下来，没打什么招呼，只是淡淡地说：“我来了。”
　　陈建文昨晚知道他答应来赴约，一整夜紧张得难以成眠，不断地想着今天会面时可能的情形。林宏明现在的表现，自然在他的预设情形之中，虽然不免失望，然而见他时的喜悦，已足以弥补这样的遗憾。
　　“谢谢你答应来这一趟，我有要紧事想跟你商量。”
　　“说吧。”
　　“是关于你妈妈的病！”原来父子二人此行的目的，竟是不谋而合。
　　林雪的主治医生是陈建文安排的，已经治疗了二年多，此时听他提起，料想得到母亲的病情一定有了重大的问题。
　　“我妈怎么了？”
　　“她现在的病情必须要开刀换心。”
　　林宏明惊了一声：“换心？”不论医药费的庞大，手术的成功率，后续的发展等，都是一连串的未知数。想到这里，一颗大石沉沉地压住了心口。
　　“只要你同意，医药费我来负责。”
　　“没其他方法吗？”
　　陈建文摇了摇头：“这种慢性病本来就很难捉摸，如今变成这样，只剩换心的途径了。”
　　“可是..”
　　“若是钱的问题，撇开我和你的关系不谈，就算我和小雪的情份，我也有这个义务要承担。要是你担心手术的问题，我只能说一切仅听天命，然而若不进行手术，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唉，什么时候？”
　　“我会尽快安排，你妈妈那方面，就拜托你了。”
　　林宏明见他说得诚恳，想起张棋华说过的“心中有爱”，不禁对眼前这位生父微觉歉意。他的心中所思，立即浮现在脸上。
　　陈建文似乎看透这一点，静静地看着他，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梦寐了20　多年的一句话：“爸爸！”
　　可是事与愿违，隔了一会，林宏明起身说：“我要回去了..，谢谢你。”
　　陈建文讷讷地说：“别这样说，这是我该做的。”
　　满心希望他能再说一些话，可是林宏明走得极快，一下子便失了踪影。陈建文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心结不知还要折磨两人多久。
　　林宏明回到了家中，母亲正在沙发上织毛线，林雪看他走进来，便问：“刚才还好吧？”
　　“嗯！”
　　林雪见他神色有异，又问着：“你们谈了些什么？”
　　“我..”顿了一会，才将刚才的事说给母亲听。
　　林雪一听完，也不太惊讶，好像她早已料得自己的病情严重至此。只是这样的医疗费用，怕造成儿子心理上的负担，于是淡然地说：“生老病死自有定数，用不着花这么多钱来换我这风烛残年。”
　　“不行！怎么可以这样想，您还这么年轻，我还没让你享福呢！”
　　“我就怕你压力太大。”
　　“怎么会呢？您一定会治好的。”
　　“我不是指这个，而是你和他之间..”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次见他，我..我有一种亲切感。”
　　林雪心中一暖，喜悦地说：“真的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够看到你们和好！”
　　“别这么说，您会长命百岁的，我..我会努力去做的。”
　　“你真的长大了，也多亏了那位叫做乔红的女孩，若有机会，真想见见她。”
　　林宏明想起乔红曾说过要来见他母亲一面，于是便说：“这个好办，她也曾说过要来看看您，就约她明天来吧。”
　　林雪疑问着：“她怎么会想要见我？”
　　林宏明将她当时说的话转达出来，林雪一听，掩不住笑意地说：“呵、呵！真是个淘气女孩。”
　　隔天，林乔红在林宏明的邀约下，一同到他家吃晚餐。
　　进到林宏明家里，林雪正在厨房整治菜肴，林乔红闻到浓浓的菜香味，便笑着说：“伯母，您的厨艺真好，还没进门就闻到阵阵香味了，真可谓绕梁三日，余韵不绝！”
　　林雪笑了一下，心想：“她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林宏明进去厨房帮忙，却被母亲笑着推出来，叫他去陪乔红说话。
　　林乔红看着电视，不屑地说着：“真是可耻！”
　　这时电视上播的是一位歌手的MTV　--《七仔》。林宏明见她居然对着歌曲开骂，于是好奇地问：“这首歌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这位歌手有什么可耻的事啊？”
　　“倒不是针对这位歌手啦，而是这张专辑的制作。”
　　“怎么啦？”
　　“这首《七仔》明明是一位外国歌手Falco　的歌曲，他们居然在作曲人上面写着佚名，而且这位Falco刚刚去世没多久，就有人如此不尊重他的作品，省制作费也不是这样省的，所以我才会如此唾弃他们。”林宏明点了点头。
　　林乔红又说：“还有一首《谁是老大》也是如此。只要略知西洋流行音乐便知，这首歌是翻唱麦克杰克森的《Beat　It》，想不到他们居然写说是苏丽作的曲。唉！无怪乎，台湾老是被列为特别301了。”
　　“你懂的歌曲还真多！”
　　林乔红嘻嘻一笑：“我知道的歌有许多都是从学长那里听来的。”
　　林宏明若有意似无心地说：“其实你们真的很配！”
　　林乔红瞪了他一眼，质问着：“你是不是毁约了？”
　　“没有啦！我可是怕你叫小雄把我打昏呢。”
　　林乔红笑了一下，这时林雪端着一盘菜走过来，听他们有说有笑的，便问：“在说什么笑话啊？”
　　林乔红转过身来，红着脸说：“没什么啦？”这也是她第一次和林雪面对面。
　　哪知，林雪身子一晃，盘子落了下来，碎落满地。
　　林宏明二人吃了一惊，却见林雪颤抖着身体，指着林乔红说：“采铃，你..你果然还活着..”还没说完，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往后一倒，顿时不醒人事。
　　林乔红被这突来的情况吓呆了，竟怔怔地待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林宏明却以为母亲的心脏病发作，赶紧将母亲扶到沙发上，并且拿药给她吃。
　　隔了一会，林雪还是没有转醒，林宏明便抱起母亲，坐上出租车，和林乔红一起往医院去。
　　到了医院的急诊室，林雪依然昏迷不醒，可是口中却喃喃自语着：“采铃、采铃..”
　　林宏明赶紧打电话给陈建文，陈建文一听差点也昏了过去，语带焦急地说：“我20　分钟就到了。”挂上了电话，林宏明赶紧回到急诊室，只见林乔红站在门外，一脸忧虑地祷告着。
　　“都是我的错，我真是扫把星！”
　　“不干你的事，我妈的心脏病早就很严重了。最近才要安排手术而已，可别出事了！”
　　“一定会没事的！”
　　“嗯！一定的、一定的..”
　　“对了。你妈妈刚刚看到我时，怎么叫我采铃啊？”
　　林宏明一时也想不起采铃是谁，挥着手说：“我也不知道。”
　　林乔红却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好像曾听人说过，只是现在心中慌乱，思绪不如以往清明，再怎么想也只是一个熟悉的感觉，依然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20　分钟后，陈建文匆忙地赶到，一看到林宏明便说：“现在情形如何？”
　　林宏明狠狠地看着他，一双眼似狂雷响地，冷冷地说：“我叫你来，是想让你知道，我妈要是有什么不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一辈子！”
　　陈建文惊退了一步，他从来不晓得，从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看到如此深的怨恨，而且还是自己的儿子。转过身去，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怪的只有自己，深觉亏欠他们母子太多了。双手紧握，深抵着头，只希望小雪能够好起来。
　　林宏明见他如此伤心，忍不住嘲讽说：“别假惺惺了，要不是你，我妈现在也不会这样。”
　　陈建文默然不语，似乎再大的打击，也比不上他将失去林雪的痛苦。回忆起当年，他为了林雪的事与父亲发生一场家庭革命，最后父亲气得住进了医院，差点因此病逝。两全不能相顾的他，最后选择了孝，放弃了情爱。然而他的心，却比任何人都来得痛，虽然林雪不怪他，认为他已尽力了，但是这20多年来，羞愧、懊悔、自责等等不断地缠绕着他。他这些年来的生活，也从没快乐过，就像是活在天平的中央，左右都无法移动，因为他不想伤害任何一方，所有的苦痛、无奈都独自承受下来。林雪能够体谅他，是一种安慰，林宏明的不谅解，是一种折磨。他的人生永远充斥着矛盾与两难，夹缝间的生活，实在是人生的一大痛苦！
　　过了晚上10　点，林雪还躺在春天未到的急诊室，依然在抢救中。林乔红在林宏明的陪伴下，回到了宿舍。两人只说了一会话，林宏明便急忙地赶回医院。
　　林乔红躺在床上，心中自责着：“我真是个扫把星，只会带给别人霉运。看来我离开学长是对的，云飞学姐才是他最佳的选择。”
　　想起了张棋华，心头又一阵纠结。“明天该不该陪他去祭拜他爸妈呢？”
　　“还是不要了，免得又带给他霉运。可是..”一时间犹豫不决，她也陷入了两难。
　　“还是陪他去好了，免得他一个人寂寞。”下了决定后，心中轻松了许多。才刚要入眠，突然想起一事，翻身、下床，走到外面对着天上的月亮说：“月亮伯伯，所有的霉运都由我一个人承受吧，可别害到我学长哦！”
　　许完了愿，心中开怀一笑，正要回去就寝时，不经意地闪过一个念头，低声惊呼着：“采铃！我知道是谁了！”
　　烟起微风，几柱清香破土颤动着。张棋华对着墓碑，细细述说别来之情。林乔红在旁烧着纸钱，突然的风势转向，熏得她双眼酸痛，泪水直流。
　　张棋华看她擦拭着眼泪，以为自己的神伤使她想起了父母，柔声说：“对不起！害你跟着伤心。”
　　林乔红怔了一下，随即明白学长会错意了，于是一股脑地往白烟里靠，泪水不停地流，咳声也四处响着，真是得不偿失。
　　“学长，待会你要不要去看宏明啊？”刚才在路上，她已大略将昨天的事说给张棋华听了。
　　“好啊！不知他妈妈的情况如何了。”
　　林乔红想起采铃的事，便问他说：“他妈妈怎么会对着我说这些话呢？”
　　“可能你跟采铃长得很像吧。”
　　林乔红眼珠一转，欲言又止的，神色怪异之极。
　　张棋华细细一想，随即明白她神色之间的隐意，迟疑地说：“该不会这么巧吧？”
　　林乔红轻轻地叹了口气：“唉！我也只是随便猜猜，对我而言，什么事都是可能的，尤其是最近这些日子以来。”说到最后，语意微显凄然，竟想起了和张棋华之间微妙的改变。
　　张棋华没有察觉到她语意间的情意，只是针对她父母的事，说：“宏明当时跟你说得不是很详尽，看来得找机会再问问他，毕竟这也是寻找你爸妈的一丝线索。”
　　林乔红心里正想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改变，虽然一再地告诫自己要放得开，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实在很想大声喊：“没有你在身边，就算找到我爸妈，也没什么意义了。”想到这里，不禁眼眶湿红，一滴泪水自她白皙的脸庞垂落下来。适才的假掉泪，如今已成真。
　　张棋华见她又落下泪来，走近她的身旁，轻声说：“别难过了，你一定会找到的。”心中忽地想起：“她以前极少在人前落泪，怎么今天这么奇怪。”
　　二人随后来到了医院，只见林宏明在走廊上来回踱步，脸上的焦虑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陈建文此时却不在这里。
　　“情况如何？”张棋华问着。
　　“本来情况已经好转，谁知道今天早上又变坏了。现在..非常危急！”
　　林乔红看了一下四周，没有陈建文的身影，便问着：“伯父呢？”
　　“他昨晚一夜没睡，刚刚去打点滴休息。”
　　“其实他对你很好的，你可不可以别..”
　　“别说了。其实自从和你们相处的日子以来，我也开始思考我和他之间的情结，谁知道我正想改变这样的关系时，却又发生了今天这种事。也许正如我妈常讲的，许多事情是无法强求的，老天爷总是会来跟你闹别扭。”
　　此话一出，三个人同时心有戚戚，张棋华感叹的自然是双亲的猝逝，而林乔红却不是因为父母的事，而是为了张棋华心生感伤。
　　隔了许久，陈建文又来到急诊室门口。同时间，主治的黄大夫推开房门，一脸忧愁地走出来。
　　林宏明第一个迎上去，直说：“怎么了？”
　　陈建文跟着问：“尚桦，到底怎样？”
　　黄大夫吐了口气，摇头说：“对不起，来不及了。”
　　陈建文一听，立刻昏迷颓然倒地。张棋华一惊，赶紧将他扶起，和黄大夫一起将他送到病房急救。
　　林宏明摇摆着身体，举步维艰地走进病房。林雪躺在病床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林宏明走近病床扑在她身上，只是哭泣。
　　林雪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趁着自己还清醒着，赶紧将心中的两件事交代一番。伸手抚着儿子的头，柔声说：“答应我，认你爸爸好吗？”
　　林宏明双眼泪流地看着母亲，不想忤逆她之意，却又难以答应，心中一阵阵地刺痛。
　　林雪看着孩子挣扎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只能靠他自己成长了。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那个..乔红在吗？”林宏明点了点头，转头叫林乔红进来。
　　林乔红走进来，对着林雪微微一笑。林雪双眼汪汪，对着她端详了好一会，摇着头断断续续地说：“你们..真的..好..
　　像！”
　　“伯母，您是说我像那个张采铃吗？”
　　林雪这时一阵气喘，话不成言，于是点头示意。
　　林宏明轻拍着母亲的胸口，凄然说：“妈，您休息一会，别说了。”
　　林雪持续地气喘，已呈现上气不接下气的情况，此时的她，实可说是穷途末路，夕落江洋了。
　　然而，林雪的双眼却直直地望着林乔红，似乎有要紧事要问她，却苦于难言。林乔红也明白这关系着自己的身世，秒针一刻一刻地走过，寻找父母的线索也就渐渐地消失。
　　三个同样焦急的人，却有着不同的心情，处在这阳光到不了的国度，每一秒的流失，竟像一世纪那么长。
　　林乔红想起了母亲留给她的丝绢，于是取了出来给林雪看。林雪看到上面的诗句，身子微微一震，嘴角微扬地看着林乔红。
　　林乔红一颗心就快跳了出来，满心期待地希望林雪能说上一些话，可是时间冉冉而过，林雪却一脸微笑伴着永远的沉默。
　　林宏明伸手轻轻合上母亲的眼，心伤难过的他，抱着母亲的身体嚎啕大哭。
　　这时，张棋华走进房门，看了一下，便将林乔红拉出去，低声说：“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学长，我想我妈妈就是张采铃！”
　　“你刚才问的？”
　　林乔红点了点头，随即将刚才的事说给他听。
　　张棋华听完后，便说：“嗯，虽然不能确定，不过，应该**不离十了。等陈伯伯办理完后事，再找时间问他吧。”
　　“也只能这样了。唉！宏明他真可怜。”心中不免一阵酸苦。
　　张棋华却担心他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虽然之前曾开导过他，但是宏明这种个性真令他担忧不已。心中盘算着，找一天跟他好好谈谈，希望能帮助他走出丧母的阴霾！
　　这时，一位护士小姐走了过来，急声问着：“谁是林宏明？”
　　林乔红赶紧进去叫他，张棋华问那护士小姐说：“有什么事？”
　　“陈先生在病床上昏迷不醒，黄大夫想请林先生过来看看。”
　　这时，林宏明已走了出来，这番话听在耳中却不行动，待了一会，反身又往母亲身旁走去。
　　林乔红反身一拉，急说：“怎么不过去看？”
　　林宏明凄然说：“我妈是被他害死的，我干嘛去看他！”
　　“不管如何，他总是你爸爸啊！”
　　“算吗？”林宏明不屑地说。
　　林乔红柔声说：“就今天的事而言，他也尽了很多的心血，我相信他的心绝对不会痛的比你少，你真的应该表达一下你的关怀。”
　　张棋华也说：“是啊，宏明。”
　　林宏明却说：“既然如此，你们帮我去好了，我想在这里陪妈妈。”又往母亲病房走去。
　　林乔红见他绝情异常，于是走到林雪身旁，说：“你妈妈含笑而去，一定不希望你和他如此决裂下去。”
　　林宏明想起母亲临死前的遗愿，不禁深深有愧。然而，一想起这20　多年来母亲所受的委屈，一口气狠了起来，冲口说：“他死自他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还嫌老天爷留他太久了，恨不得他早点消失！”
　　林乔红心中一怒，举臂挥掌，“啪”地一声，打得林宏明一脸错愕。
　　“你..”
　　林乔红不顾淑女形象，破口大骂：“你什么你！假如我像你这样，我不就要做尽坏事，恨尽所有人。你应该庆幸你有20　多年的时间，拥有父母，可是你却不懂得珍惜，无视你父母之间的情深意重！你只知道怨恨，只知道老天爷对你的不公，却不知在这个愤世嫉俗的世界里，有多少人处在和你同样的环境，有多少人依然活得精彩、活得怡然自得。你何苦将自己锁在悲伤的框框里，如此地坐困愁城，你是永远都不会快乐的！”
　　林宏明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情绪乱得很。
　　林乔红接着又说：“我不希望在我还没放弃之前，你就先放弃了。你的情况真的比我好太多了，若是这么放弃了，真的很可惜！”
　　她的这一番话，让林宏明听了恍如大梦初醒，低头望向母亲，那一丝安祥平静的微笑，使他起了对亲人的渴望。低头在母亲额上一吻，转身看着护士小姐，语带颤抖地说：“他..他在哪里？快带我去！”二人随即快步离开。
　　 
                  十三
　　林乔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低呼一声：“真险！”
　　张棋华纳闷着：“什么真险啊？”
　　林乔红笑说：“真怕刚才的话刺激到他，他一发起火，我这小小乔红，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张棋华笑骂着：“这样乱损人，宏明不会这样的。”
　　林乔红却一脸正经说：“假如真的呢？”
　　张棋华怔了一下，随即拍着胸膛说：“还有我在啊！我绝不会让人动到你一根汗毛的，我的小小乔红。”
　　林乔红闪烁着双眼：“你的？”一股娇羞之情，隐约可见。
　　张棋华脸色一红，赶紧解释着：“我是说，我是你惟一的直属学长啊，不是吗？”
　　林乔红尴尬地笑了一下，心中却想着：“动我一根汗毛的可能没有，可是你却是伤我心最重的人！”
　　林宏明急忙地来到陈健文的病房，黄大夫迎上前去，示意他到外面一谈。关起房门，林宏明便急问：“怎么了？很严重吗？”
　　黄大夫微微一笑：“没事的。他只是一时刺激太大，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宏明不明所以，疑惑着：“可是，护士小姐说..”
　　“对不起！是我叫她这么做的。”
　　林宏明刚失去一位至爱，这时控制不了情绪，斥责说：“干嘛开这种玩笑！”
　　“想试试你，心中到底将不将他当成爸爸。如今，我得到答案了。”林宏明默然不语。
　　黄大夫接着说：“我和他认识40　多年了，他的个性我很了解，假如你为了你妈的事而怨恨他，在这样双重的打击下，我敢保证，他一定活不长，郁郁而终！”
　　林宏明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头却被重重地震了一下。
　　黄大夫叹了一声，又说：“你们的事我也很清楚，虽然他是有错，但是这些年来，姑且不论他为你们所付出的心力，光是他对自己的自责，也就够抵消对你们的过错了。孝义间的两难，若换做是你，你会如何选择呢？他对你们的错，实在是情非得已。”
　　隔了一会，黄大夫见他心有所动，于是又说：“我说他的病情严重，倒非危言耸听！这些年来的压力，早已将他搞得脆弱不堪。
　　他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而且经过这次的打击，他的情况可能又会更糟，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的！”
　　林宏明吓了一跳，问说：“怎么这么严重？”
　　“严不严重、能不能好，全都在你。只要你能多关怀他，打开你们的心结，让他觉得你是在乎他的，你是肯认他的。如此一来，他的压力一减，身心状况自然能慢慢恢复。”
　　这时，一个憔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宏明。”
　　林宏明侧过身来，只见陈建文一脸苍白，摇晃着身体，又是伤心又是企盼地望着他。他心中想着刚才乔红和黄大夫说的话，突觉自己真是个不孝的儿子，双脚一软，跪坐于地。
　　陈建文原本虚弱的身体，却莫名地生出一股力气，一个箭步，快速地将林宏明扶起。
　　林宏明这时再也承受不住，抱着陈建文，呜呜地哭了起来，同时口中直喊：“爸！爸..”
　　陈建文第一次听到亲生儿子这么叫他，心中虽然激动不已，然而，父爱之情油然而起，拍着儿子的背脊，柔声说：“别怕，还有爸爸在、还有爸爸在..”
　　林宏明得到父亲的安慰，反而愈哭愈甚，尽情地将心中的委屈宣泄而出。就像是小孩子一般，靠在父亲的怀里，什么都不须担忧，因为天塌下来了，也有父亲厚实的肩膀顶着。这时刻，他不须再武装自己、不须再封闭情感，只是轻轻松松地享受父亲的关怀，享受来自父亲怀中的温暖。
　　经过了这件事，林宏明总算和陈建文重修父子之情，至于入不入籍，却是以后的事，毕竟未来总是未来，变量太多了。
　　由于学校的期末考将至，林雪的丧事几乎由陈建文一手打理，而陈家方面对于林宏明并不排斥，所以也没另生枝节。至于林宏明，可说是重新一段人生的旅程。
　　这一天，考完试，林宏明和张棋华再一次来到两人第一次长谈的红茶店。两人一如往常地各点所需，林宏明却趁机向张棋华讨教一下“酒道”，两人开怀地说着。
　　突然间，张棋华想起林宏明对他的承诺，于是便问着：“你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
　　林宏明见他说得吞吞吐吐，随即会意，笑着说：“答案就是你。”他现在比以前爱笑了，当然是受乔红影响最深。
　　张棋华不明他的理由，于是又问：“为什么？”
　　“我和乔红在一起时，她大概十句里面有一半以上都会提到你，而且语态亲密，所以我才会认为她也是个逃避的人，逃避对你的情意。”
　　张棋华无奈地笑了一下，说：“好吧。不过这也只是你的假设，记得你说你会去印证，结果如何呢？怎么印证的？”
　　林宏明想了一下，决定背叛乔红，将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张棋华听完，心中一阵茫然，要不是现在与云飞正处火热，恐怕会冲动地一头栽进乔红的爱情里。
　　“你既然答应她不说，又为何..恐怕，不是因为对我的承诺这么简单吧！”
　　“因为我也不想看你们两个再继续逃避下去，就像以前的我一样。”
　　张棋华原本以为，他会回答不想让乔红继续逃避下去，却听他说是“你们”！心头一震，笑说：“又来了。怎么又扯到我了？！”
　　“你真的认为你现在的选择是你想要的？是你真正需要的？”
　　“当然啦！我从一年级开始，就默默地喜欢云飞了！”
　　林宏明摇着头说：“男女之间的感情，我是不太懂的。不过，我总是觉得你和云飞相处起来怪怪的，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也说不上来。”
　　“哪有怪怪的，我都没发觉，你太多心了。看来我得找一天，好好跟乔红开导一番才行！”
　　“还是不要啦！不然..”
　　“放心啦！就算再多十个小雄，也拿你没辙的。”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隔了一会，林宏明微笑地说：“那一天多亏乔红了。”
　　“是啊！想不到她说的那么好，劝得动你这个硬汉。果然是铁汉柔情啊，呵呵！”
　　“别取笑我了！倒是没能帮上她的忙，有一些遗憾。”
　　“她的事本是难说得很，倒是你，现在适应的如何啊？”
　　“还可以啦！心中谨记着你的一句话。”
　　“什么话？”
　　“人虽然依人而活，但是，绝非活在阴影之下。”
　　“恭喜你！慢慢找到你的晴天了。”
　　林宏明叹了口气：“唉！虽然如此，但是对于我妈妈的去世，还是难以释怀。不知道，你当时是用什么心情来看待这样的事？”
　　“一开始也是和你一样吧！后来在姊姊的开导下，我才慢慢走出来的。”
　　林宏明心有所感，这些日子因为父亲在旁陪伴，才使他没有过于悲伤。接着又问：“那么你现在的心情呢？”
　　“我这个人是无可救药地多愁善感，所以不管时间经过多久，我还是会悲伤。只是这样的悲伤，对我而言是喜悦的，因为这样的悲伤使我知道，我对他们还有着浓浓的情感，他们依然活在我的心中。”
　　林宏明赞叹说：“你真是活得怡然自得！”
　　“我和云飞有约，要走了。”
　　“呵，去哪玩啊？”
　　“那天跟她说我会用报纸制作风筝，她说她没玩过，所以陪她去放风筝！”
　　“好，祝你们比翼双飞，愈飞愈高！”
　　张棋华别了林宏明，便快步来到和云飞约定的地方。只见云飞拉着张棋华做给她的风筝，随风追逐着。可是她顺风而跑，加上风势不强，风筝飘飘荡荡的，硬是飞不上去。跑了好一阵子，云飞一时心灰意冷，放下风筝，鼓胀着脸气愤着。瞥眼一见，张棋华正在旁边窃窃低笑。
　　云飞娇声说：“好啊，居然取笑我！”
　　张棋华走上前去，躬身说：“对不起！唐突佳人了。”
　　“呵！居然在中文系人面前搬诗弄词。”
　　“真让你见笑了。”张棋华接过她手上的风筝，逆风而放，不一会功夫，风筝便翱翔在天空中了。
　　张棋华一边拉着风筝，一边说：“叫你带的色纸带了吗？”云飞拿出色纸给他，却不知他要色纸做啥。张棋华随即将纸穿进线中，只见风一吹，一张张五颜六色的纸，盘旋而上，犹如一条彩龙蜿蜒在青空中，煞是美丽！
　　云飞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观，欣喜之中带着三分赞叹：“原来风筝可以这样玩啊？”
　　“是啊！小时候我们都这样玩的。而且我们有时在顶楼玩，一个风筝放完后，便结在顶楼上，过不了多久，楼顶上的天空便飞满了许许多多的风筝。这时，往地上一躺，睁眼一望，天空中的风筝好像是飞船的引擎，将整栋大楼带起，我们就好像乘坐飞船遨游在天空一般。”
　　云飞听他这么说着，心中好不向往，于是便问他：“你小时候一定很野吧？”
　　张棋华笑说：“嗯，标准的野孩子。当时我们还喜欢抓青蛙呢。”
　　“怎么抓啊？”
　　张棋华嘴角一扬：“用陷阱抓的。大概在黄昏时刻，我们一群小孩子便手拿小竹片、钓线、钓钩还有蚯蚓来到田里。接着将钓具，一只只插在田埂上，只等青蛙上钩，就可以收成了。去年有一次和乔红到彰化玩时，我们便去抓过一次青蛙，隔天一早我们去收成时，有一些钓竿都不见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被人偷走吗？”
　　“不是。不过你的答案还算正常，乔红居然说青蛙儿子中了陷阱，结果它的亲朋好友为了救它，便将整个钓竿拖回去，再帮它拔出钩钩来。”
　　云飞噗哧一笑，说：“她真的好可爱。对了，答案呢？”
　　“大都是被蛇给拖走的，当然你说的情况也有可能，只是比较少见而已。”
　　云飞疑问着：“蛇吃蚯蚓？”
　　张棋华笑说：“蛇吃不吃蚯蚓，我不知道。不过，蛇吃青蛙我倒是清楚的。”
　　云飞恍然大悟：“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真聪明。哪像乔红居然跟我争说，蛇太饿了，有蚯蚓只好也吃了。说到最后，她居然说蛇跟蚯蚓长得差不多，可能本是一家，所以蛇来救蚯蚓了。”说罢，哈哈一笑，笑得甚是开怀。
　　云飞静静地望着他，心想：“现在的他，应该是真正的他。童稚的心、爽朗的笑，这才是真正适合他的。”她的心中起了一阵迷惘，因为张棋华的笑不是给她的，而是给乔红的。一时间，她觉得身旁的张棋华就像手中的风筝一般，极欲脱手。
　　期末考终于考完，林乔红却悲喜相参。原来她在林宏明的事情了结之后，便向陈建文询问有关张采铃的事。可是陈建文也没听林雪说过，对于张采铃的事只知道她失踪了，她的家人也早已搬家。
　　至于何淳风，由于他是别系的，陈建文更是不清楚。如此一来，林乔红手上的线索，只剩下林宏明再次向她说的张采铃的最后一夜和林雪当时的闺中密友--黄梦娟。
　　后来找到了黄梦娟，得到了何淳风当时的电话号码，谁知打了过去却是空号，想来自是苍海桑田人事皆非了。林乔红失望地拜别黄梦娟，虽然事情没有重大的突破，然而，自黄梦娟的口中也得到了更多有关自己父母的事，也算是聊胜于无。
　　这一日，和林宏明闲聊着。林乔红嘟着嘴，讷讷地说：“听黄小姐这么形容我妈妈，我真的怀疑我是不是找错爸妈了。”
　　“怎么会呢？她不是说过那条丝绢的确是你妈妈的嘛！”
　　“可是我妈妈这么温柔、这么善解人意，虽然我和她一样聪明，可是我太古怪刁钻了，实在有辱她的盛名。”
　　林宏明微微一笑：“你也很善解人意啊！”
　　林乔红无奈地说：“是吗？就有三个人我老是猜不透！”
　　林宏明好奇地问：“哪三个人？”
　　“排名第一的自然是老天爷，第二名就是小雄学长，从我一进大学就缠我缠到现在，真不知我哪里好，这么吸引他，第三个就是那个该死的混蛋，也不想想当时我为了让他高兴，在他生日之前还特地跑到‘邀月’，请云飞学姐那一天一定要排班，否则哪有这么刚好。谁知道那个天杀的、没良心的，居然认为是我摔破云飞送给他的花瓶，早知道就别救他的花瓶，也不会被割伤又挨骂的，让我伤心就算了，还伤了我美美的小手，真是可恶之极！”
　　“他不是跟你道歉过了，干嘛还这么气，而且你不是最不记恨的吗？！”
　　林乔红吐着舌头说：“我偏偏要记恨他，永远永远地记住！”
　　林宏明怔了一下，心想：“果真和她妈妈差很多，够刁蛮任性的！”
　　“我要去孤儿院一下，要不要跟我去啊？”
　　林宏明摇头说：“等一下要陪我爸爸去医院，不能陪你去了。”
　　“好吧。那么我先走了，拜拜！”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若春梦了无痕！世事真的诡谲难测，走了第一步真的不知下一步会是如何。杜甫久旱逢甘霖，却不知竟吃得噎死了；李白饮酒邀月，却为了一捞水中琼瑶，竟自落水而死。林乔红这一日回到孤儿院，老天爷却不再和她开玩笑了。
　　“吆！小铃铛，愈来愈漂亮了哦。”乔红一把抱起小铃铛，在她润红的脸上亲了又亲。
　　“小红姊姊，今天早上有个人来找你哦。”
　　“你怎么知道啊？”
　　小铃铛伸手到林乔红裤子左边的口袋，拿出她最珍爱的丝绢，林乔红笑着说：“又想玩我的手帕啊。”
　　小铃铛指着上面的诗句说：“那位阿姨在问这条手帕，还有这些字。”
　　林乔红心头震了一下，放下小铃铛，快步往李院长房间前去。
　　“院长，小铃铛说有人来找我？”
　　李院长微笑说：“她晚上会再来，假如没错的话，她应该是你的姑姑！”
　　林乔红一听，呆了半晌，断续地说：“她..是..我..姑姑！”
　　“应该没错。不过她来时我刚好不在，所以也不能完全确定，等她晚上再来时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林乔红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接近父母，兴奋之余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了，这时在她的心里，只想到一个人，就是张棋华。于是问李院长说：“她有没有说几点要来？”
　　“离现在还有三个小时。”此刻正好三点半。
　　林乔红笑着跑去打电话。张棋华一接起电话，林乔红便急说：“学长，赶快到孤儿院来，我姑姑来找我了。”
　　张棋华听得莫名其妙，不知她哪里来的姑姑，突然心头电光一闪，也急着说：“难道你找到了？”
　　“还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她六点半会再来孤儿院，你能不能来陪我啊？！”
　　张棋华心想：“去孤儿院的话，就要取消和云飞的约会了，这..”
　　林乔红听他好一会没出声，失望地说：“是不是..，你和云飞学姐有约啊？假如是的话，你不能来，我不会怪你的，没关系。”
　　张棋华听她楚楚可怜地说着，假如不去陪她的话，她一定会不开心，何况这是她活到现在以来，最重要的一件事，自己也很想去陪她，于是肯定地说：“我一会就到，陪你陪到底！”
　　讲完了电话，张棋华便拨电话给云飞，云飞听完他的解释后，也没多大的反应，只是微笑说：“希望乔红的梦想能成真！我们的电影只好以后再看了。”
　　张棋华微感歉意，柔声地说：“对不起！我保证我们的电影约一定会美梦成真！”刚好他们要看的电影便是《美梦成真》。
　　张棋华花了30　分钟到了孤儿院，这个时候已是4　点16　分。
　　林乔红一见到他，便柔声地说：“谢谢你来陪我！”
　　张棋华微微一笑，也柔声说：“错过了电影，以后可以再看，错过了你这件事，可是会终身遗憾的！因为这不只是你的愿望，同时也是我每次生日所许的愿望。你说我该不该来？所以也不用太谢谢我了。”
　　林乔红听他说得真情流露，加上即将面对亲人的近情情怯，使得她一时娇柔脆弱起来，情不自禁地纵身投入他的怀里，低低切切地哭了起来，口中轻声说着：“学长，谢谢你来陪我，谢谢你来陪我..”
　　张棋华轻抚着她，突然一种异样的感觉窜上心头，心下纳闷着：“以前也曾如此安慰她，怎么今天让她靠在怀里，却有着丝丝冲动的感觉。”
　　张棋华脸一红，轻轻将她推开，心中惭愧着：“以前不知道她喜欢我，也就算了。现在听宏明讲过了，再这么不知分寸，可真是在占她便宜，而且会让她愈陷愈深，唉，真是该打。”接着伸出右手打一下左手背，再用左手拍打右手背。
　　林乔红擦了擦眼泪，张大眼睛，疑惑着：“你在干嘛啊？”
　　张棋华正想跟她讨论这件事，却想起今天的情况实在不宜跟她说这些，只好等到乔红的寻亲之路完成后，再跟她说明了，于是尴尬地笑说：“没什么，刚刚手有点痒。”
　　“手痒用抓，干嘛用打啊？”
　　“嗯..，我以为有蚊子嘛。”
　　“哼！言不由衷的，懒得理你了。”
　　泪珠不用罗巾，弹在罗衫、图得见时说。林乔红手拿丝绢，默默等待时间过去。
　　这时，已是晚间6　点20　分，林乔红已耐不住性子，起身来回走动着。
　　 
                  十四
　　天色渐渐昏暗，路灯惨黄地慢慢转亮，一个修长的身影，自迷蒙的灯光里走了过来。是一个女子，莫约三十五六岁上下，一头长发披肩及胸，薄薄的嘴唇浅浅扬起，一双秀灵的眸子活泼之极，一点都不像是她这个年龄所拥有的。虽然没有乔红、云飞的青春美丽，然而风姿绰约、气质高雅，想必她年轻时，一定艳煞群芳、独特出众。
　　张棋华看得呆住了，隐隐觉得眼前这位中年女子，眉宇间的神情和乔红有点相似。林乔红似乎也感受到这一点，怔怔地看着她，默不作声。
　　然而，这位中年女子更是为眼前的乔红大吃一惊，轻轻叹了一声，摇头说：“真是太像了！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林乔红走上前去，语带颤音：“你..你就是我姑姑。”
　　中年女子微笑说：“我是你爸爸最小的妹妹，我叫做晓晴，你就叫我小姑吧！”
　　林乔红激动之余，不忘将手上的丝绢拿给何晓晴看。何晓晴接过丝绢，把玩了一会，回味地说：“这首诗句是我帮二哥绣的，想不到过了20　多年，还能再见到。”
　　林乔红这时可说完完全全确定了，虽然心中尚有许多疑问未解，可是生平第一次见到亲友，这样的喜悦让她不能自己，往前一扑，在何晓晴的怀中又哭又笑地说：“真是我的小姑，真是我的小姑..”
　　这时，何晓晴的眼眶也湿红了。
　　隔了好一阵子，两人才不舍地分开，林乔红随即问出她最想知道的事：“我爸爸、妈妈呢？”
　　何晓晴示意大家先到旁边的长椅坐下，接着才说：“你爸爸现在正在加拿大养病，至于你妈妈采铃，可能已经去世了..”说着，拿出一张采铃大学时期的照片给她看，虽然是黑白的，但是保存得很好，脸上的表情活泼可见。
　　林乔红看到这张照片，犹如在照镜子一般，两人长得实在太像了！
　　林乔红的眼泪又滚了下来，虽然在她的心中早就做过最坏的打算，然而乍闻噩耗的悲伤，却是人之常情，林乔红自然也免不了。
　　还好林乔红不像林宏明那般封闭，心情一会儿便平静下来，何况还有许多事情没弄清楚，这个时候悲伤实在于事无补。理了理情绪，又问：“我爸爸病了！很严重吗？否则怎么不来看我？”
　　何晓晴却不回答她这个问题，拿着丝绢说：“待会再说。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有你存在？又怎么找到你的？”
　　不知怎的，何晓晴的谈吐神情很得乔红的欢心，虽然刚刚才伤心地哭了一场，此时却喜形于色，拉着她的手，说：“好啊！快说，快说。”倒像是小孩子猜不出谜语，催促人家说出谜底一般。
　　张棋华一直注意乔红情绪上的转变，深怕她中了他和李院长最担心的情况，如今一看，才将心中的大石远远抛弃。心里想着：“她这样的性情才是最真的！虽然听闻母亲的噩耗，理应表现得悲恸万分，然而，她能从悲伤的情绪瞬间转变成喜悦..，不对，应该说是转变成对亲人的信任，这才是最难得的，更何况她自小便是个孤儿，这样的表现，才算是真正有情感的人！若换作是我，可能做不到她这么好吧。”
　　何晓晴对于她的反应也微觉讶异，想不到她可以这么快将自己融入她的情感里，对于眼前这位小侄女，可真有说不出的疼爱。
　　于是抚弄着乔红的长发，说：“那么我就先讲这条手帕的由来吧。
　　当时，采铃的追求者实在太多了，我二哥常说他只是采铃眼中苍海的一粟。由于他们都是书法社的，所以言语之间颇为投机，两人便开始尝试交往。后来两人日久生情，一切似乎进行的很顺利，谁知道有一天她误会我二哥另有新欢，气得要跟他分手。当时，不论我二哥怎么解释，采铃总是不听，甚至，指责他和那个女孩串通好来骗她回心转意！
　　我二哥那一阵子过得很憔悴，我便问他发生什么事了？等到他说完，我便笑他说：“其实她早就原谅你了，只是要你表示一下，她才肯回到你身边。”于是我就叫他写个诗句，以表他的心迹。
　　他想了好久，决定将这阵子以来思念她的心情写出，接着我便将这首诗句绣在手帕上，叫二哥送给她。
　　后来，据我二哥说的，采铃一看到这首诗，马上就感动地湿红了双眼，也不顾正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娇体入怀，直陷在二哥的怀抱里。
　　张棋华望着乔红，柔声说：“乔装夜是不眠夜，红颜怎奈又缠结..看来，你爸爸可是个真情真意而且多愁善感的人哦。”
　　林乔红也看着他，怪异地笑着，心想：“你也差不多嘛。”
　　何晓晴听张棋华这么说，便问：“难得你也喜欢这首诗，不知道你觉得，哪几个字用得最好？”
　　“在还没知道这个故事之前，我觉得‘乔装’用的最好，而现在我却对这个‘怎奈’，赞赏不已！”
　　何晓晴赞了一声，微笑说：“真了不起！我二哥也是最喜欢‘怎奈’这两个字。”
　　林乔红一傻一傻地听着他们的对谈，才知道原来放在自己身上20　多年的丝绢，里面有这么大的学问，怯怯地问着张棋华说：“有什么不同啊？”
　　张棋华浅笑说：“之前我以为这首诗是你爸爸暗恋你妈妈而写的，而这首诗的意思是指，一个思念而成失眠夜里，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竟假装夜本是不眠夜，所以我以这样的角度看待，便觉得这个‘乔装’用得真好。可是听完真正的故事后，这个‘乔装’固然用得很好，然而相较于‘怎奈’二字，却少了些你爸爸所要强调的感觉。”
　　“什么感觉？”
　　“处在爱与不爱的回廊里，那份矛盾、挣扎、依依难舍的心情。”
　　“那为何你之前的想法，不觉得有这样的心情呢？”
　　“我只是很单纯地想这个暗恋，也就是说两个人彼此不太熟，甚至只有见面之缘，所以‘怎奈’这二个字用在这里，只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说得明白一点，只是太过幻想罢了！”
　　林乔红嘟着嘴想着：“那么我和你算是很熟了，难怪我对你渐渐不‘乔装’，开始‘怎奈’起来了..”
　　何晓晴侧头望着她，柔声说：“想到这些，是不是又让你难过了？”
　　林乔红嘻嘻一笑：“没有啦！多听一些爸妈的情史，以后也好糗他们啊！”
　　何晓晴笑了一下，接着说：“后来，采铃不知怎地突然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发生什么事，一过就是22　年。”
　　林乔红正想说她知道原因，张棋华却对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别说。
　　林乔红怔了一下，随即会意，小姑既然能知道我的存在，自然也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于是，又听何晓晴说：“跟着，我们也搬了家，移民到加拿大，原来那栋房子便租给别人。”
　　林乔红插口说：“最近我曾打电话过去，可是打不通，是空号。”
　　“是啊。因为房客有自己的电话号码，所以我们的电话早就没了。”
　　“原来如此！然后呢？”
　　何晓晴轻叹一声，说：“大约三年前，房客说有个包裹寄给我二哥，由于信上没有写寄信人的地址，所以我们也没有在意，时间一过，自然就忘了。直到最近，因为原来的房客要搬家了，所以我便抽空回来处理。就这样，无意间发现了这封尘封了三年之久的信。”
　　张棋华听她这么说，已隐约猜得到是谁寄的。但听林乔红小心地问：“是..我妈妈寄的吗？”
　　何晓晴轻轻点着头，怅然地说：“看了信后，我才知道她这些年的生活，才知道她为何突然地消失，也才知道，有你的存在！”
　　林乔红心头一阵激动，这20　多年来的隐形身份，总算有人可以还她正身。轻轻扑入她的怀里，哭着微笑说：“小姑，从今以后，你可不能不要小红了，我想你们想了好久、好久了。每当我睡觉前，我好希望有人可以唱歌给我听，或是抱抱我、亲亲我。我多么期盼，有人会在乎我、关心我，永远都会陪在我身旁，甚至我做恶梦时，也有人可以让我吓！我真的好想你们，我真的好想你们..”
　　何晓晴轻垂着泪，望着怀中这个受尽委屈，却又天真开朗的小红，心中真是对她又爱又怜。在她盈泪湿眸的微语间，似乎这么述说着：“就算用尽生命的全部，也要还给你失去20　多年的温柔！”
　　林乔红抬起头来，见到小姑缓缓落着泪，随即拿起母亲送她的丝绢，柔柔抹去小姑脸上的泪滴，这也是她第一次用这条丝绢，满心愉悦地擦去惆怅的泪水。
　　何晓晴向她报以温柔的微笑，接着又说：“我循着你妈妈留下的线索，知道你在圣心孤儿院，而且留下这条手帕在你身上。想不到，你居然叫做乔红，真是太巧了。”
　　林乔红双眼睁得大大的，问说：“什么意思？”
　　“当时，他们曾开了一个玩笑，说是将来结婚后，若生女孩便叫做‘乔红’，假如是男孩便取名为‘夜结’。”
　　林乔红怔了一下，笑说：“还真的以句首、句尾命名！幸好我不是男的，不然这样难听的名字伴我一生，我可真的要夜夜气结了。”
　　何晓晴跟着一笑，说：“这个难听的名字可是有含意的，从苏东坡的作品去想吧。”
　　林乔红才刚想了一秒钟便不想了，因为她知道有个深爱苏东坡的学长在，只要望向他就可以得到答案了。
　　张棋华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我只能想到《虞美人》一词：“夜阑风静欲归时，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不过，有点牵强，可能不是吧。”
　　何晓晴听他说出答案，心中对他佩服不已，点点头说：“当时，他们也觉得有点牵强，不过为了纪念这件事，便如此自圆其说了。
　　你倒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嗯！取夜为前缀的句子并不多，而且还要兼顾男孩子的形容，所以我便想到这首词。而这个结字，自然是意取于江月相交的情境，当然啦，更可能取自这首词的词意，也就是男子之间结交的情意！”
　　何晓晴望着乔红，微笑说：“你这位学长，可真的不简单哦！”
　　“当然啦！他就是这样骗女孩子的。嘻、嘻！”
　　“哪有啊？”张棋华抗议着。
　　何晓晴随即逗着乔红说：“你也被他骗了吗？”
　　此话一出，林乔红和张棋华脸色都是一红，张棋华暗想：“说得没错，乔红可能就是这样喜欢我的。”
　　林乔红却羞着脸，抱怨说：“他才不喜欢我这么娇小又不温柔的女孩呢！他喜欢的是身材高挑、脸蛋漂亮、气质高雅、温柔婉约，最好又有文学气质的人。”
　　她的这一番话，原本是在形容云飞的，却没想到竟和小姑不谋而合。虽然，何晓晴已非豆蔻年华，然而姿色依然不减当年，再加上她还未婚，一时间竟也红通了脸，微感娇羞。原本夜幕低垂有点悲伤的场面，此时却红成一片火海。
　　隔了一会，林乔红首先打破这样尴尬的沉默，问道：“我妈妈的信里写些什么啊？”
　　何晓晴拿出三封信来，说：“你妈妈在包裹里，总共放了176封信，大部分都是她在离开后10　年间写的，我选了这三封比较重要的信，先给你看。其余的我已寄回加拿大，你以后再看吧。”
　　林乔红小心地翻开第一封信，信纸已经有点泛黄，想来写作的时间必是久远。信上这么写着：我怀了你的小孩！
　　我选择了离开，纵然我是如此地不舍，可是为了你好，请原谅我做了这样的决定。
　　现在的心情，很惶恐。外人异样的眼光，逼得我几乎不想活了！
　　今天感冒了，头痛得很，我倒是不担心自己的病情，而是怕肚里的小孩受牵连。
　　好奇妙的感觉，好像有人形影不离地窥视着我，当然啦，这样的恐惧是喜悦的。
　　该死的小鬼，踢得妈妈肚子好痛，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鬼灵精。
　　张棋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她妈妈果然有先见之明！”
　　今天不小心昏倒了，还好有个好心的路人看到，救醒了我。
　　孩子、孩子，若你将来长大成人，一定要以爱心来看待这个世界。
　　肚子又在抽痛了，看着你送我的手帕，痛楚也不算什么了。
　　小风，我好想你，你会想我吗？
　　孩子就要出世了，我能养得起他吗？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应付！
　　现在如此臃肿的我，你一定不会喜欢了，果然我选择离开是对的。
　　痛得快让我提不起笔来了，我发誓，若能再与你相逢，哪怕是几世后，我也绝不生小孩！
　　这一天下了整天的雨，想起我们曾在雨中漫步的情形，心中渐渐地烦闷起来，还好肚里的孩子有时会发作一下，让我知道我是不孤独的，想到他就像想到了你。
　　孩子总算出世了，大大的眼睛，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
　　本来想叫她乔红，因为我们曾这样约定过，但是我实在太想念你了，所以我都叫她忆风。
　　原来失眠也有甜美的，因为来自我们孩子的吵闹声。
　　生产后，身体一直好不起来，但是为了忆风，我会继续苦撑下去的。
　　又是发烧、又是呕吐的，我的身体愈来愈差了。
　　这几天我病得几乎不能动，还好有房东太太的帮忙，忆风才没有饿着。
　　忆风出奇地健康，也因为这样，我少了许多压力。
　　她已经六个月大了，而我却像老了六岁！
　　我的身体每况愈下，为了忆风好，可能会选择将她送到孤儿院吧。
　　又坚持了几天，我想我是该放弃了，小风，请原谅我做这个决定，因为我的身体真的不行了！
　　我将她放在圣心孤儿院的门口，希望这苦命的孩子，能够顺利地长大，我不敢多看她一眼，深怕一时的脆弱，我又下不了这个决心。
　　孩子，总算离我而去。
　　孩子，你会怪妈妈吗？
　　是的，我是个狠心的妈妈。
　　第一封信看完，真是看得一头雾水。
　　张棋华喃喃地说：“这好像是她的生活札记。”
　　何晓晴点着头说：“应该是。可能本来是一本日记，后来才将它节录成一封信。”
　　林乔红满怀思念地说：“原来，我和妈妈相处过六个月..”接着抬头望着月亮说：“妈，我不会怪您的，您也不是个狠心的妈妈，您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您受的苦实在比我多太多了，我一辈子都还不起！”
　　何晓晴轻轻将她抱在怀中，安慰着：“你妈妈是不是去世了，还不能确定！不过，不管如何，你妈妈听到你说的这番话，不论她是否活着，她一定高兴得很，一定会让你知道她在哪里。”
　　“真的吗？”
　　“真的。”
　　林乔红心中一阵温暖，接着往第二封信看去。信中的笔迹依然秀丽，缓缓地写着：小风：距离那天学校的黑夜，已经10　年了。这10年来，我日夜想念着你，当然，我也想着我们的孩子。
　　这10　年间，我时常去看忆风，看着她愈来愈大，却也愈来愈像我。我不禁为她担心，怕她日后和我一样命苦。还好，她的个性很活泼，应该不会步我的后尘。
　　遗憾的是，她似乎没遗传到你的身高，长得和我一样娇小，也许是她才9岁半吧，长高的空间还很大，算是值得安慰的一件事！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时常有种罪恶感，正因如此，我一直不敢去认她。记得你常说我胆小，现在我总算明白你的远见之明了。
　　这样的罪恶感一直挥之不去，渐渐地，我的身心状况愈来愈差。只有靠着想你的同时，或是回忆一些我们曾有的快乐时，这样的罪恶感才会慢慢消失。但是，回忆终有结束的时候，想你却见不到你的压力，有时也会反噬着我至遍体鳞伤。于是，罪恶感又慢慢地弥漫整个天地。
　　所以，我选择了出家。写这封信的同时，我已出家二个月了。
　　 
                  十五
　　师父没帮我取法名，也没剃渡。因为师父说，我的凡心未了，等到我能真正下定决心时，师父才会收我为徒。我知道，我的凡心未了，便是因为你和忆风。我实在忘不了你们，虽然我来此的目的，便是要忘记你们、忘记自己、忘记所有！可是，只要我还想写信给你，只要我还留着那些写给你还没寄出的信，我就知道，我无法忘记你！唉，读了这么多书，念了两个月的经，又有何用？到头来，居然连舍得都看不破，我是不是很傻啊？
　　不写了，我做晚课去了。
　　三人看完这封信后，何晓晴便说：“这是你妈妈出家后写的第一封信，而且在往后的七年里，她总共只写十三封，剩下的这封信，便是她的最后一封信。”
　　林乔红赶紧拿出第三封信，信纸明显地比之前的信件新，淡蓝的字迹很清楚，开头便是一首新诗：不要问秋风吹落了我多少的相思我的心早已经片片枯萎不要问冬雪覆盖了我多少的爱我的心早已冷得无法颤抖不要问我秋月钩起了多少的泪水我的眼早已经尘埃满布不要问我冬夜唤起了多少的恐惧我的眼早已碎得看不见自己如果爱是如此地为难为何要让我拥有感觉化为一只扑火飞蛾将我烧成片片灰烬只留一片荒凉假如开始便是一片荒凉你还愿意拾起吗小风：这首诗是写给老天爷的，因为我就要上去见他了，所以先给他一些问题，好让他见到我时，可以从容不迫地回答我。医生说，我的肝和肺坏得很严重，一定要赶紧动手术治疗，我想了一想还是算了吧，而且我也没有钱付医疗费。反正，人生走过这么一回，什么酸甜苦辣都尝过了，就算尼姑我也当过五年多，虽然说不上是多采多姿，然而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倒也不虚此生了。
　　旗津的夕阳虽然不是最美，但是，自从我们曾在这里留过足迹后，我便对这南湾的海滩，念念不忘。今天下午，我又走了一趟旗津。
　　想起了那一年夏天，我们一起在温热的沙滩上抓小螃蟹，记得你说，沙滩上点点的洞，便是小螃蟹躲在里面，而且只有在湿的沙滩上才有，那些干地的洞，不是小螃蟹搬走了，便是孩童的恶作剧。
　　我寻了一个湿洞，依照你教我的方法，将干白的沙子倒进洞里，直到满了出来。接着，我便循着白点往下挖，过了一会儿，一只小螃蟹从我指缝中爬了出来，我赶紧将它抓住。这一次我不再吓得松开手了，可是你却看不到，我第一次抓住了小螃蟹！
　　眼皮渐渐不听使唤，真的是又病又老又累了。对于你，我只剩回忆；对于忆风，我却依依难舍！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将写过的信整理一番，寄去给你。希望天可怜我们的孩子，能够让你收到信。这样，我才能安心地离开。
　　我已是灯枯油尽，时日不多了。等到明天将信寄出后，我可能会到海里玩耍一番吧，尤其是江阳一线时，那份美感及庄严，才符合我想归去的情境。
　　如此美丽地走，你不要为我伤心哦！
　　还要记得跟忆风说，她妈妈生来美丽，去时也美丽！
　　最后，跟你说一句话：来世不论怎么荒唐，我一定选择面对，选择你！
　　深爱你的妻采铃绝笔“妈..”林乔红忍不住悲伤地哭喊着。
　　“还有机会的，改天我们下一趟高雄，到西子湾问问看。”何晓晴安慰着她。
　　林乔红呜咽地说：“西子湾..？我妈妈不是说她在旗津吗？”
　　“她在其他的信中，也多次提到这二个地方，可是，她从没说过旗津的夕阳美，反而觉得海滩上的垃圾破坏了感觉。而且，她多次提到她很喜欢西子湾的夕阳，尤其是夕落江洋连成一线之时。所以，我认为她最后到了西子湾，而非旗津海岸。”
　　林乔红怔怔地想了一会，接着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原来，我不会游泳是因为这个缘故。因为您害怕见到我，所以才施了这个魔法在我身上，好让我们永无相逢之日。可是您却不知道，我..我一点都不怪您啊！我是如此如此地想念您..难道您..不..不晓得吗？”
　　何晓晴将她抱进怀里，让她尽情地落泪。此时的乔红，居然哭得比刚刚乍闻母亲噩耗时还要伤心！可能此刻的她，才算真正地认识母亲，认同这个母亲。自然地，情自心来痛随之生，悲伤引得她泪眼决堤，柔肠寸断。
　　夜色深了，几只通了电的蚊子，正嗡嗡地飞着。林乔红揉着疲倦的双眼，问说：“小姑，你刚才说我爸爸怎么了？”
　　何晓晴一时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告诉她？而或又该如何对她说明？林乔红以为她没听清楚，于是又问了一次。何晓晴只好无奈又伤心地说：“你爸爸得了癌症..，剩不到半年了。”
　　林乔红张大了口，一时不敢相信自己亲耳所闻。三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林乔红才惨然一笑，说：“也该当如此。若是换了我，我也不想一个人，独个儿寂寞地活着..”
　　张棋华听她言语间有些异常，柔声唤了一声：“乔红..”
　　林乔红摇摇头说：“我没事的。他们为这残酷的世界受尽了多少委屈，如今得以休息，我虽然很难过，还是会为他们即将的重逢感到高兴的。而且，我爸爸还欠我一只KITTY　猫呢？我要笑着去跟他拿的。”
　　“小红，你真是个懂事的乖女儿！别担心，小姑会永远对你好的，你以后不会再孤单寂寞了。”何晓晴温柔地说着。
　　“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爸爸？”
　　“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件事。”
　　“我整个寒假都有空，什么时间都可以。”
　　何晓晴面有难色地说：“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半年，好让你爸爸没有遗憾地离开。”
　　“那学校怎么办？”
　　“可以先办休学，或是在那里帮你申请一所学校。”
　　林乔红摇头说：“不用帮我申请学校，我想回来完成学业。”
　　“这么说，你是答应休学了？”
　　林乔红看看张棋华，再看着小姑，回避地说：“可不可以，让我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这毕竟是你的人生大事。”
　　“小姑，我想去西子湾走一趟。”
　　“我也正想带你去，嗯..，明天好不好？”
　　“好啊。对了..”转头望向张棋华，接着说：“学长，你要不要陪我们去啊？”
　　张棋华微笑地说：“不用了，你们去就好。我想，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回家了。”起身向二人道了声晚安，终于完成了他的生日心愿，虽然有着些许的惆怅。
　　黯然销魂，惟别而已！这一日，林乔红、何晓晴二人一早便坐飞机下达高雄。两人从早问到晚，一路下来，还是没有张采铃的消息。三年前的往事，人们早已淡忘。
　　二人踏过西子湾的沙浪后，进到了中山大学。圆形拱门里对对的情侣，拥拥抱抱，好不亲热。对于这二名不速之客，有人惊慌，有人视而不见，形形**，正如这个诡谲多变的世界。
　　走出校门，二人来到这里着名的冰果店。点了二杯木瓜牛奶，边喝边谈着。
　　“小红，我问你的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
　　“我..，反正我寒假会先去啊，到时候再说吧！”
　　何晓晴看着她扭捏的表情，问说：“是不是因为昨天那个学长？”
　　林乔红被说中了心事，支吾地说：“没这回事！只是舍不得这里的同学，而且休学后又落后一年，很闷的。”
　　“好吧，到时候再说。待会去逛一下六合夜市吧。”
　　林乔红拍手笑说：“好啊！我要去吃青蛙羹，很脆，很好吃呢。”
　　张棋华偕同云飞步出晚间六点的东区全球影城，刚从天堂与地狱的情境里，回到现实世界，真可说是，上穷碧落下黄泉。
　　云飞叹了口气说：“乔红真是可怜，圆梦的同时，也是另一个破灭的开始。”
　　“是啊。还好她看得很开，否则，真无法想象她会崩溃成怎样？”
　　晚云似轻纱般地飘动，地上的车流逐渐密集的同时，点点闪烁的白芒，不让天上的美景专美于前，配合着人声、车声、喇叭声，倒成了另类的城市歌剧。
　　“天气不错，到哪里好呢？”云飞望着美景，微微心动。
　　“有一间混蛋老板果汁店，喝起来不错，而且后方的河堤风景很好，是个好去处。”
　　云飞噗哧一笑：“是不是专卖果汁给混蛋啊？！”
　　“呵！是啊，不过，你是果汁，我才是混蛋。”突然想起云飞刚说的话，心想：“我这么说，岂不是将她当成果汁卖给我了！”脸色一红，尴尬地笑说：“我瞎说的，别介意。”
　　云飞怔了一下：“什么瞎说啊？”
　　“嗯..，没什么啦。”张棋华在心中敲自己一下：“只有乔红才会这么胡乱联想，我干嘛欲盖弥彰的，真是可笑。”
　　云飞见他脸色怪异，问说：“到底怎么了？”
　　张棋华心想跟她说这种话可不太好，于是继续含糊着：“没事啦。我们先去看拆除前的正气桥。”
　　“好吧。”
　　正气桥虽然有其久远存在的历史意义，然而构造设计的不妥，在这讲求速度的时代里，的确是无法生存的。面对即将来到的挖土机，只能望它最后一眼，淡淡的怀旧之情。
　　二人手拿一杯混蛋果汁，缓缓走上清风拍岸的长堤。云飞喝着果汁笑说：“这个老板店名取的好，要是喝他的果汁出了问题，也不好意思骂他，因为他早就说了，他叫做混蛋老板。”
　　“呵！你说得没错。”
　　“你时常来这里啊？”
　　“是啊。除了几次和那群死党来这边喝酒之外，都是和乔红来的。”
　　“难不成她来陪你喝酒啊？”
　　张棋华微笑说：“没有啦。我们不是来这里散心，便是来这里打打球。”
　　云飞望着远处的篮球场说：“打篮球啊？”
　　“不行的，乔红太矮了，怎么投都投不进，她对篮球实在没什么兴趣。”
　　“咦？那她怎么时常帮你们的篮球赛加油。”
　　张棋华怔了一下，心想：“这个问题倒没想过。每次总是听她抱怨我们班队打的这么差，为何我还这么热衷。可是每当我们有比赛，她总是不顾一切，就算逃课也会到场加油。唉，她这样奇怪的生物，实在不能用常理判断。”摇头说：“我也不晓得，可能她喜欢那种气氛吧。”
　　“是吗？算了，不研究。那么你们是玩什么啊？”
　　“棒球。”
　　“两个人怎么玩啊？”
　　“互相传接。”
　　“想不到她会喜欢这样的运动。”
　　张棋华点头说：“我也蛮讶异的。因为她第一次玩，便玩得腰酸背痛，左一青右一黑的，以为她再也不想玩了。谁知道，她居然熬得下去，现在她算是接得很好了。”
　　云飞想了一下，问说：“你是不是很喜欢棒球啊？”
　　张棋华嘴角一扬：“是啊！我可是个投手呢！从小便有个棒球选手梦，只可惜当时棒球的普遍性，没有像现在这么盛，否则，我可能已经在职棒场上打球了。”
　　“难怪她再怎么伤，都要陪你玩球。”
　　张棋华没听出她语意间的失落，反而兴奋地说：“她可是一心想当我的捕手呢！只可惜她的运动神经实在不像她的头脑转得那么快，所以一直不敢让她当捕手接球，只是跟她传传滚地球，接接高飞球，过过瘾而已。”
　　“假如你要她当的话，她一定不会拒绝吧！”
　　张棋华想不到她会这么问，只是点头说：“应该会吧。”
　　云飞叹了一声：“唉！若换作是我，我可不想答应你。”她不说“不会”而说成“不想”，可知在她的心中，已开始对这段情感失去她一向的理性原则。
　　张棋华依然没发觉云飞心中的矛盾，笑着说：“本来就该如此啊。不擅长的运动，而且又有危险性，实在碰不得。”
　　云飞笑了一下，看着天上的星星，静想着：“我和他只是适合，然而他和乔红却是密合。难道我要继续感情用事下去吗？虽然他的人很好，我也很喜欢他。可是，不管如何，总是觉得差那么一点感觉！虽说他可以处处包容我，可是我实在无法像乔红一般，如此热情放心地对待他，他实在有权利选择他最适合的人，我不能再这么不理性了。趁现在还未走到彼此相互难舍时，就这么结束吧！”
　　“棋华，我想..”心中虽然想得坚决，然而要她一口气说出，却也甚难。
　　张棋华笑脸望着她，柔声说：“怎么了？是不是会冷？”
　　云飞一听他的柔情深意，再加上今夜的美景，心中那一番决定更是难以启口。只好心虚地说：“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好吧。我们下次再来。”
　　云飞带着遗憾的心情回到家中，虽然她试着让自己能够像乔红一般，可是这样一来，云飞也就不是云飞了。一向处理感情态度理性的她，此刻的矛盾情绪，对她而言，可真是生平第一遭。
　　云飞刚推开大门，云妈妈便迎上前来，笑说：“你不是一直想到英国留学吗？现在我们一家三口都可以一起去了。”
　　“那爸爸的工作怎么办？”
　　“你爸爸今天刚接到公司的指示，要他到英国的总公司工作一年，时间大概是今年五月。那时你也快毕业了，等到六月份，我再和你一起过去。”
　　假如云飞今天没想通她和张棋华之间的问题，也许她会一口回绝这个行程。可是此时的她，正好烦恼着如何跟张棋华提分手的事。如今举家前往英国的事，刚好可以让她顺水推舟当成借口，而且，当时她便对张棋华说过可能会去英国留学的事，以这个理由来离开他，对他的伤害也就更少，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虽然如此想着，但是在她的心中，仍然有着淡淡的不舍。“这样啊，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云妈妈瞧着女儿的神色，并非如她预期中的喜悦之情，于是问着：“怎么了？是不是我们一起去，你不喜欢啊？”
　　云飞微笑说：“不是啦！能够一起去，我当然开心啊，这样我才能天天吃到您煮的饭呢！我是因为有点累，所以说起话来，才这么有气无力的。”
　　“那么你赶紧洗完澡，回房间休息吧！”
　　“嗯！”
　　云飞洗去了一身的愁绪，在镜子前面拭着一头长发。心中的大石虽然落下，但似乎还残留一些微尘细子，不干不净。于是起身拨通了电话，打给乔红。
　　 
                  十六
　　林乔红接过孤儿院林小姐手上的话筒，笑着说：“我是幸福的乔红，请问哪里找啊？先说好，我只交朋友，有关性问题ONS　等我一概不听！”
　　云飞被她的开场白逗了一下，笑着说：“我是云飞。你哪里学来的话啊？”
　　林乔红噗哧一笑：“想不到会是你，真是不好意思！这些话是从网络上看到的。”
　　“原来如此。嗯..，你明天有空吗？想找你聊一聊。”
　　“有啊。什么地方呢？”
　　“早上11　点，学校外面那家麦当劳。”
　　“好！对了，想聊什么啊？”
　　“见面就知道啦！”
　　林乔红嘻嘻一笑：“是不是你和学长的喜事将近啦！”
　　云飞啐了一声，嗔声说：“没那回事，别瞎猜！”
　　“呵！那就明天见啦。拜拜。”
　　“Bye。”
　　云飞轻轻放下电话，心想：“明天怎么跟她说呢？唉！顺其自然吧。”
　　月落日出，早晨的风，很是清爽。云飞做完了晨间慢跑，回到家中梳洗一番。整了整仪容，等到10　点半时，对母亲说：“妈，不用准备我的午饭了，我和学妹有约。”
　　“那你出门骑车小心点哦！”
　　“知道了。”推开门，前往麦当劳。
　　云飞点了杯饮料，上到二楼，林乔红已经来了，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咦？怎么学长没陪你来啊？”
　　云飞开玩笑说：“没见到他，你好像很失望哦！”
　　林乔红脸色一红，俏皮地说：“才不呢！下次见到他，我一定帮你骂他，居然让这等贤妻独自流落在外，不怕被别人抢走啊！”
　　云飞不和她说笑，开门见山地说：“我要和他分手了！”
　　林乔红吓了一跳，说：“你是在开玩笑吧？”
　　云飞似乎演练过一番，顺着说：“不是开玩笑。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喜欢着他？”云飞当然没听过乔红那天在阳明山说的话，可是同是女人的心情，她自然早就知道乔红是喜欢张棋华的。于是，在“喜欢”之前硬是加了个“还”字，让林乔红难以闪躲。
　　果然，林乔红中计，讷讷地说：“我..我现在没有了。”这样一说，可真是不打自招了。
　　云飞微微一笑：“果然你是喜欢他的。”
　　林乔红知道中计了，可是话已出口，有如覆水难收。只好轻声地说：“那也是以前的事了，你可别因为这样就跟学长分手，否则他不但会怪我，而且会很伤心的。最多，我从今以后不再见他了。”
　　云飞听她对感情这般牺牲的精神，实在既佩服又怜惜，叹气地说：“唉！假如他能听到你这番话，他一定会感动不已！”林乔红笑了一下，说：“别寻我开心了，他才不会感动呢！他只会认为我又有什么怪念头，不然就笑我傻的。”
　　云飞伸出手握住她，柔声说：“别再自欺欺人了。你还喜欢他的，对不对？”
　　林乔红低头不语。
　　云飞接着将她昨天想的说给乔红听，最后说着：“我和他真的没有你们来得适合。我不是退让，不是同情，而是为了三方面好，才做这个决定的。我相信你也想见他活得开心吧，是不是？”
　　林乔红点了点头。
　　“这就是啦。惟一能让他感到愉悦自在的人，就只有你。”
　　“可是..，自从我弄坏你送他的花瓶后，我们之间就有一些隔阂存在了。”
　　“听说是因为..地震。”
　　“真的啊！我也不晓得为何当天只有我遇到，而且还二次呢！
　　刚开始晃了一小下..”于是，林乔红连珠般地将满腹的委屈说得有声有色，最后还不忘抱怨着：“可是这个小混蛋，居然连问都不问，一进门便把我骂了一个冤。真是死没良心的小混蛋！”
　　云飞跟着笑说：“是啊，真是个小混蛋！”两人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感，因为两人都爱上了这个小混蛋。
　　云飞接着将留学的事说出来，也等于表明了，要完全放弃张棋华。林乔红心中一片乱，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跟学长谈过了吗？”
　　“还没，可能今晚吧。”
　　“那么..你会说今天的事给他听吗？”
　　云飞微微一笑：“不会的，这是我们的秘密。而且，我相信只要我离开他，你再和他相处下去，他一定会觉得你才是他想要的。”
　　“我..我也不晓得，因为我可能休学去加拿大陪我爸爸，回来之后事情会变成怎样，谁也说不定。”
　　云飞微微一惊：“棋华说你还没答应啊！怎么突然想这么做呢？”
　　“我是还没答应啦。不过，我不想让爸爸留有遗憾，而且爸爸那方面有明确的时限，至于学长，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相处，虽然其间的变量也是很大。可是，要我现在做出明确的决定，真的很难，舍去那一边我都是不舍。”
　　云飞也明了这般的难处，于是淡淡地说：“就让一切随缘吧，正如我做了这个决定。”
　　“你做这个决定，难道没想过以后可能会感到遗憾、后悔吗？”
　　云飞轻轻一笑，说：“也许以后我会后悔；可是现在不做这个决定，我以后一定会后悔。”
　　林乔红听后怔了一下，心想：“云飞学姐看起来娇娇柔柔的，原来她心中决定的事，竟是如此地坚决。不像我，我可是个墙头草，风吹两边倒，不过，我只倒向学长那边。”
　　两人谈完后，随即一起去逛街，直到晚上五点半，云飞才回到家里。云飞一进家门，电话便响起，她接起电话，原来是张棋华打来的。云飞请他稍候片刻，进到房间才说：“刚好你打来了，我正好有事要跟你说。”
　　张棋华笑着说：“刚好我也有事要问你，不过你先说吧！”
　　云飞想了一下，才说：“嗯..，我爸爸要调到英国工作，而我也要到那里留学了。”
　　张棋华被这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吓呆了好一会，怔怔地说：“怎么..突然下这样的决定呢？”
　　“也不是突然啦，刚好我爸爸被分派到英国，而且我之前就说过，我可能会去英国留学啊，你不记得我们的约定了吗？”
　　张棋华失望地说：“我当然记得。只是..，总觉得事情太突然。”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真的很抱歉！不过，就像你们男生常讲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子，就像乔红啦！”
　　张棋华无奈地说：“又来了，总是将她和我说在一起。”说完他突然想起今天下午打电话给云飞时，她妈妈说她和一个学妹出去了。此刻不禁想：“难道是因为乔红，所以她才会做这个决定？”
　　“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出来吃个饭，再聊吧。”
　　张棋华心想：“现在问她，她必定闪烁其词，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去问乔红，明天再摊开来讲，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于是，和云飞约定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后，便匆忙地往孤儿院前去。
　　张棋华到了孤儿院，约了林乔红到外面一叙。
　　二人走了一阵子后，张棋华便问：“乔红，你今天跟云飞说了什么？”
　　林乔红以为云飞跟他说了，心中虽然暗骂云飞不守信用，然而脸色微羞，心头也是甜甜的。正想跟他说不想休学了，哪知张棋华突然语气一变，淡淡地说：“你的事，宏明跟我说过了。”
　　林乔红却没发觉他的神情正转变中，如故笑骂着：“真是的，又一个人出卖我。看来，还是学长你最可靠！”
　　张棋华这时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怒火，气愤地说：“我就是对你太好了，所以才会被你反咬一口！”
　　林乔红吃了一惊，不知他为何如此生气。只是怔怔地说：“我..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张棋华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冷冷地说：“别装作可怜的样子，我不会相信你了。”
　　林乔红双手一挥，近似求饶地说：“我装什么可怜啊？我..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张棋华一心认定是她破坏的，这时听她这么讲，心中怒火再起：“你还不承认！要不是你跟云飞说你喜欢我，她也不会因为同情你，而要跟我分手！我告诉你，我可不是货物，说让就能让的！”
　　林乔红眼眶一红，流着泪说：“是她跟你说的？”张棋华摇了摇头。
　　林乔红凄凉地笑了一下：“原来我在你的心中，竟是如此地不堪！”
　　张棋华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微觉不忍，语气稍缓地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凶。不过，就算我求你好了，你明天能不能和我一起去见云飞，当面跟她解释清楚，我就只求你这件事，至于她肯不肯留下来，我都不会怪你，我们仍然是好朋友，我保证，这件事决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
　　林乔红怔怔地看着他，此刻她终于明白，在他的心中，自己是如何地比不上云飞。既然心已碎成片片，还有什么在乎的呢？于是，林乔红把心一横，打算将所有的罪过都堆到自己身上，心想既然不能让学长欢欢喜喜地记住我，也要让他恨我恨得牙痒痒的，永远记得我。
　　林乔红接着把泪一抹，望着他说：“我爸，我妈，一个死了，一个快死了，自然都管不了我，而我也更不需要你们的同情！没错，我是喜欢你，所以我砸了云飞送你的花瓶，所以我跟她讲了一些有的没的来逼她离开你！可是我绝非要博取你们的同情，因为我得不到的，我就要破坏掉！这样说，你明白了吧！你满意了吧！顺便跟你一提，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我决定去陪我爸爸，不再回来了。
　　在那里，我才能得到我所要的温暖！希望往后没有我的日子里，你能过得快快乐乐的，凡事深思而后虑，不要再有第二个乔红出现。
　　至于明天的事，我不想去了，记得跟她说，一切随缘吧！”
　　张棋华心碎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转身缓步离去。
　　林乔红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这一生的美梦算是破灭了！
　　林乔红暂时压抑的泪水，再次伤心地流出。虽然她有解释的机会，然而她已明白她在学长的心中，永远都只是学妹的角色，与其如此，倒不如用这样的方式逼自己死心！于是她这么说着狠话，看似解脱，其实是独自承受永久的伤痛与思念。这一日，刚好旧历年12月14　号，月圆未满独独缺了一角。
　　突然，一阵晃动摇起，乔红心想：“又是该死的地震？”不过，她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脑中一片白芒闪过，乔红昏倒了。
　　过了许久，当乔红再度恢复意识时，却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旁边的院长和小姑姑正仔细地瞧着自己。
　　“我怎么了？怎会在这里？”
　　晓晴说：“没事了，医生说你有贫血的情形，以后小心一点，好好调养就会痊愈的。”
　　乔红凄然一笑，这才明白为何那天会遇到没人知晓的地震，原来震中就在自己的心里，也难怪伤的只有自己，而且已碎了满地，不复可寻。
　　张棋华踏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他万万想不到，学妹居然会因爱生恨，这可比麦克乔丹退出篮坛还令他惊讶、惋惜。一整晚与天花板，相看两不厌，直到早上六点多，才勉强睡着。
　　张棋华睡到下午一点钟才起床，洗了个澡除去一身的疲惫。回到书桌前整理一下桌面，拿起歌本时，不小心抖出乔红那张自画像，他怔怔地看着，情绪忽上忽下，波动汹涌。
　　这时，一滴水珠自发梢落下，不偏不倚地落在画像的右下角，张棋华轻轻拭了开来，忽然在纸上浮现了一行小字，写着：“得其也鲁就是我爱你”。
　　张棋华这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禁窝心一笑，喃喃地地说：“你就是这么讨人喜爱，可是为何昨天要这么做..？唉，会造成你现在这样，我也有错！”又将画像放回歌本中，收了起来。
　　昨天和云飞约了下午三点钟，张棋华心想还有一个小时，于是靠在窗口，抽着烟。这时微风轻吹，天上的卷云，丝丝柔柔，好不悠闲自在。
　　张棋华吐着一口烟，不禁想着：“若是一切如往，现在我可能正跟乔红有说有笑地玩着呢！”
　　一架飞机缓缓地爬升，自他的眼前划过。“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要走？希望她能寻到她真正的温暖，这22年来，她的确苦够了！”
　　微扬的风突地转强，振振有词地吹响着，吹得他的眼微觉酸痛，似乎还不肯罢休，好像要翻起整个大地，颠覆一番，才算尽了职务。
　　张棋华关上了窗，整了整衣领，带着忐忑的心，前去赴约。
　　过了20分钟，来到了一家咖啡店，云飞正在外面引颈张望，张棋华向她挥了挥手，随后二人走进店里，点了一杯卡布其诺、一杯鲜果汁，二人坐在窗边，反暗的玻璃让阳光的杀伤力减弱了许多，外面的形形**，却是一览无遗。
　　二人闲聊了一会，张棋华便说出今天的目的：“我昨晚去见过乔红了，你们谈的事，我都知道了。”
　　云飞的第一个反应也和乔红差不多，心中暗嗔着：“这个小鬼头，真是不可靠！”于是笑着说：“既然你知道了，还不赶快将她追起来！”
　　张棋华怔了一下：“什么？你怎么会这样说呢？一切都是她搞的鬼，难道你还要把我让给她？”
　　云飞听他这么说，心下也是一震，隐隐觉得事情出了差错，赶紧问着：“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张棋华娓娓道来，云飞听到一半便欲昏倒，等到他说完，云飞劈头便是一骂：“你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大混蛋！死没良心的大混蛋！”这样的骂人，可说是她的极限了。
　　张棋华张大了口，被骂得莫名其妙。云飞于是将昨天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只听得张棋华不仅口张得大，连眼睛都露白露得彻底。
　　云飞说完昨天的事后，又将花瓶的事说给他听，张棋华听得懊悔不已，拍着桌子骂着：“我真是该死！一直错怪她了。”
　　云飞瞪了他一眼，继续揭露着：“还不只这样呢！你还记得你生日那天遇到我的事吗？”
　　“嗯！”
　　云飞幽幽地叹了一声，说：“其实那天我本来没班的，是因为乔红前一天在学校遇到我，叫我一定要排那天的班，所以你才能遇到我的。难道你真以为台北这么小啊！”
　　“可是，她为何不向我解释？反而故意这么说？我真的不懂。”
　　云飞惆怅地说：“若换成是我，我也会和她一样的反应。因为在她的心里绝对不是想当你的学妹而已，你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就算她解释了，她也认为多此一举，因为她在你的心中永远都只是学妹，而不是女朋友！”
　　张棋华急切地说：“就算这样，也用不着说得这么绝，难道她想让我恨她吗？！”
　　“她想不想让你恨她，倒是其次。我猜想，她可能想借着这个方式让自己心死，不再去想你！唉..，她真是个单纯的孩子，为了让你活得开心，竟然如此地牺牲自己，即使将身陷无止境的伤心、思念，她也绝不后悔！她真的爱你爱得太深了，换作是别人，也很难做到吧。至少，我就做不到。”
　　张棋华自责又心碎地说：“我有这么好吗？值得她为我这么做？”
　　“说真的，你真是个好男人。可是你被爱情冲昏头了，失去你仅有的一丝理性。因为我始终认为你是个极度浪漫的人，对于理性，你只摆在非感情上，对于你细心架构的爱情，你太容易感情用事了。”接着，云飞又将那一晚在河堤上所想的心得说给他听，张棋华这时终于明白，乔红对他是如何地掏心掏肺。
　　二人静了一会，云飞轻声地问：“有句话想问你，你难道从没喜欢过她？”
　　张棋华震了一下，他知道他是有的，因为这样的问题曾深深地困扰着他，尤其是林宏明刚出现时。如今，他仔细地回想着最近半年多来的生活，突然发觉，不论是什么事情，其实都跟乔红有关。
　　 
                  十七
　　就连和云飞约会的地点，也都是平常和乔红常去的，虽然可以说是种巧合，可是乔红没去过的地方多的是，为何偏偏选在两人曾经拥有欢笑回忆的地方才去？难道他竟在无形之中，将乔红的感觉挪移过来，其实不是享受和云飞在一起的感觉，而是怀念有乔红在身旁的愉悦！
　　这一想，让他惊了一身汗。原来，自己居然对乔红的情感虚伪了二年半！张棋华心中一酸，眼眶一红，竟流出泪水。
　　云飞递了面纸给他，柔声说：“趁她还没离开之前，赶紧把她追回来吧。她既然说了一切随缘，就代表你还有机会，这次别再搞砸了哦！”
　　张棋华向她投以感激的微笑，起身便欲前往孤儿院。就在这个时候，云飞突然按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
　　张棋华听到声音，赶紧回身扶着她，急问：“怎么了？”
　　“我..不知..道，右边的肚子..好..好痛！”
　　张棋华暗想着：“难道是急性盲肠炎！”赶紧将她抱起，坐上了出租车，往医院前去。这个时候，距离张棋华十公里的地方，也就是他的家门口，正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怔怔地等着他。
　　张棋华带着云飞匆忙地赶到医院，接着打电话到云飞家通知她妈妈。这时，云飞也已进了手术房，张棋华在外面等着，心里一直想着刚才云飞进手术房前的那番话：“赶快去吧！迟了，你可会遗憾终身的。”无奈何云妈妈一直未到，他也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过了30　分钟，云妈妈终于来到，张棋华交代一声后，便往孤儿院赶去。过了一会，他的情绪稍稍缓和，突然想到：“为何不先打电话过去孤儿院？刚才真是昏头了。”伸手打了自己一个闷响。
　　终于到了孤儿院，哪知一问之下，林乔红竟然今早就和她小姑姑离开了，至于她什么时候上飞机，却是没人知道！而李院长早上刚好前往高雄办事，一时间，张棋华顿失天地，一个人无神地看着圣心孤儿院五个大字，现在的他，总算深深体会到“黯然销魂，惟别而已”这句话的含意！
　　张棋华接着走往回家的路，身心疲惫的他，只想睡个大觉，试着冥想明天一觉醒来，乔红正在身旁吵着他，要他带她出去玩。
　　张棋华停好车，走到家门口时，却见一个袋子挂在门上。张棋华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两罐瓶子，一瓶装着星星，一瓶放满纸鹤，里头还附着张纸条。张棋华赶紧打开纸条，里头写着：学长我今晚6　点50　分就要到加拿大了也许我们再也见不到面所以想在离开前见你最后一次只可惜等了你一个钟头还是没遇到你也许你还在生我的气吧所以老天爷才会安排昨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这样也好见了面也只有徒增感伤送给你二个许愿瓶本来是情人节才要给你的可是来不及了只好现在就给你希望你能许个好愿永远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最后跟你说一句话：无论未来如何我都要让你知道我不怪你真的我不怪你祝快乐99.1.31　下午4　点喜欢学长的乔红留张棋华赶紧看了看手表，现在正好5　点45分，心想：“现在赶过去也许还来得及！”于是将袋子放进屋里，叫了辆出租车，往桃园国际机场前去。
　　张棋华一路上看着乔红留给他的纸条，心中悲痛不已。这时他才知道，乔红早已料到他会去向云飞说明当晚的事情，而他也会因为真相深深自责。于是，乔红便先说了不会怪他，好让他能心安地和云飞相处下去。这样的用心良苦，真是令人为之心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今天刚好是星期天，收假的人潮一波接着一波，路上自然微微拥塞，张棋华的心焦急地似下了水的猫一般。
　　等到7　点15　分，张棋华才赶到机场。虽然时间过头了，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班机延误或是乔红还没离开。
　　他匆忙地跑到服务台，请服务小姐帮他广播。偌大的机场大厅，随处响着：“林乔红小姐，请您尽速来此，大厅这边有位张棋华先生找您。”连续播告了三次，大厅里除了返乡、离去的旅客，接机、送行的亲朋好友，再也没有像乔红一般讨人可爱的脸，经过张棋华的视线。
　　张棋华叹了一声，丧气地摇着头，突然想起林乔红送他的许愿瓶，于是借了纸笔，写了好一会的字，再交给服务小姐，请她帮忙广播。
　　服务小姐接过纸条一看，面有难色地说：“这..恐怕不能帮你。”
　　张棋华又向她恳求几番，服务小姐终于被他打动，笑着说：“拼着被开除，我也帮你说完！”
　　张棋华诚意满满地跟她说了声谢谢，接着缓步地走出机场。旁人见到他，都是微微一怔，因为他的脸上，多了几行伤心的泪水。
　　这时，机场的广音器，缓缓地响起，服务小姐的声音轻轻地述说着：乔红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我都希望你能听到由于我的粗心大意使我几乎失去了你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所以不管是半年一年十年甚至更久我都要让你知道我会永远在这里等着你因为我要当着你的面对你说我爱你很巧吧今天刚好是你最喜欢的月圆夜而且你的梦想也在今天实现了所以我也开始相信对月圆许愿是有用的今晚趁着你还没飞越国际日期变更线希望你能抬头感受一下月圆因为我正在述说着两个愿望你一定可以听见我这么说着：第一个愿望希望你在加拿大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第二个愿望希望你能回来听我说一句话对不起因为我已明白我爱的是你..
　　张棋华走出机场，这时月儿正好刚刚升起。张棋华看着月儿默默地许着愿，最后，他轻声吟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月是月、亦非月，人去楼空，徘徊何用；愁愁愁、叹叹叹，不了情长，相思入梦..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