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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续之古墓穿越》作者：龙青

青梅公主之续：一个现代的女医生多年来都做同样一个怪梦，有一个古代的男人叫她作“青梅”，她与未婚夫（考古家）一同前往一座宋初期的古墓，发现了其中的某些奇异现象！古墓穿越来到千年以前，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 

第1卷 第1章 梦魇

    第1章梦魇

    “青梅，青梅，快醒醒，是我呀！”我艰难地睁开眼睛，一张惊喜交集的面孔映入眼帘，

    “青儿，我的青儿，我终于找到你了。”那人紧紧地搂我入怀，他那滚烫的脸颊贴着我的脸，我徒劳地想挣脱出他的怀抱，可是全身软绵绵的。

    “你认错人了，我不叫青梅，快放开我。”我叫着。

    “别这样，青儿，我已找了你十年了，你还不能原谅我吗？”那男子语音低沉却透着无限的热忱！

    “十年！”我惊呼着，“你找了我十年？”

    “艾宝，快醒醒！”有人使劲地推动着我的身子，我猛得睁开双眼，是外婆！她焦急地看着我，用毛巾擦去我额头上的汗珠。

    “又做噩梦了？”

    “是呀，”我乏力地坐起来，“几点了？”

    “快四点了，你今天几点的班？”

    “六点，”

    “还早，你再躺躺，过半个小时我叫你。”

    看着外婆出去的背影，我叹了口气又躺下，可是睡意已全无，那梦中的声音、脸孔依然清晰，十年了，那个男人说他找我已找了十年了，可是这个奇异的梦我也做了十年了，十六岁那年的一天深夜我第一次梦见他。

    我闭上双眼，平息着自己有些慌乱的心跳，那个男子的脸孔变得模糊了，渐渐地我再次进入梦乡。

    今天又轮着我值夜班，“艾医生，你睡睡吧，有急诊病人我会叫醒你的。”李护士是个很会体贴人的中年妇女，我感激地朝她笑笑，“现在还不到十二点，我精神还好，还不如我们说说话，时间还好过些。”

    我去年才从这家省一级的医院读研毕业，运气颇好分进了这家大医院的外科，年青的医生头几年上班夜班会安排很多。

    “艾医生，听说你有一个当考古家的未婚夫，是不是呀？”李护士一脸的好奇。

    这个夜班的急诊不多，整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我和她。

    “算是吧。”

    “考古家，咦！真了起，他到底做些什么呢？”

    我笑了，“考古家”说得挺有噱头，却是我认为极枯燥无味的工作。“我也不是很清楚，他总是出差，哪个地方出土了文物古迹，他就奔向哪，其实挺没劲的。”

    “那也是，年青人谈恋爱吗，总是想朝夕相处，他长年在外，扔下你一个人呆在这儿，他放心吗？艾医生长得这么漂亮！”

    “不放心？他才不会呢。”我笑着，那个书呆子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如果不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也许我们永远也不会走在一起。

    一陈刺耳的“呜儿呜儿呜儿”警笛声传进来，我知道估计又是哪儿出了交通事故，急救车送来的急诊病人。

    微亮的天空雾蒙蒙的，我疲乏透了，那两个出车祸的人总算保住了生命，早晨的查房结束后我一再叮嘱李护士要时时关注他们的血压和体温是否保持正常。

    走出医院，我拦了一辆的士，告诉司机地址后我便瘫软了，下午五点还是我的夜班，如果不能在床上沉睡，我大概也快要住院了。

    “小姐，小姐，到了，”

    我醒过来，递给司机车钱下了车。

    这就是我的生活，虽然很累、责任重大，可是我还是觉得很有意义！只是，差了点什么，我无奈地笑笑，差了什么？如果她在，她一定会大声地说：“艾宝，你的生活里差了最重要的东西，爱情！”

    这个人此时就坐在我的对面，她叫荣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也是一个医生，不过暂时在一家省级医学研究院工作。

    “看看你自己，你出门前照过镜子没？”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不满地摇晃着她那精心打造的波浪长发，“你不用回答我都知道你一定没有，而且不仅是今天没有照过，昨天就没照过！”

    “准确地说，是从上个星期就开始了，我连上了一星期的夜班。”我用手撑着头，嘴里含着吸管喝着冰奶。

    “真得吗？那为什么你的皮肤的水色还这么好！”

    “没办法，天生的。”我知道这是荣真唯一的痛，她总是嫌弃自己的肤色不够白。“其实你的小麦色肌肤一直是西方人梦寐以求的，你这么美，又这么会打扮自己。”

    荣真实在很会修饰自己，一袭白色镶深灰丝边的连衣裙，精致的彩妆衬着硕大的圆形耳环，让她既时尚又典雅。

    而我呢，正躺在床上酣睡却被她强行叫到这家咖啡厅，朦胧之中只能洗把脸就出了门，身上还穿着前一天的背心和牛仔裤。

    “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儿吗？”她伸出长长的手指，光亮的玫瑰色指甲油在我眼前晃悠。“你心中没有爱情！”

    她又开始上课了，我心不在焉地打量着旁边一桌的客人，那是两个高中学生模样的恋人，卿卿我我的。

    “艾宝，你都二十六了，要在古代都是五个孩子的娘了，可是你呢，现在还是老处女一个，你没有爱情，甚至连性爱都没有，亏你还是一个医生，你一定知道人的身体正常需要，你极其缺乏男人的爱抚，”

    我的脸还是红了，虽然这决不是第一次从她的口中听到生理课，“嘘，”我示意身边有未成年人，不要毒害了祖国的花朵。

    她只瞅了那两个学生恋人一眼，依旧说着：“你以为他们就一定没有过性行为，艾宝，你实在太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也许他们的性经验丰富得可以当你的老师。”

    “求你了，换一个话题好不好？”我举手当白旗。

    “那好吧，你还在做那个怪梦吗？”唉，她又提到了我的另一个痛。

    “是的，我都快要疯了，你说我是不是精神有毛病，是不是应去看看精神科医生？”

    “他怎么认为？”

    “他不在，又出差了。”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张华。

    “他真得爱你吗？你们真得相爱吗？他从来就没有真得关心过你。”荣真不喜欢张华，她也从来就不想掩饰这一点，包括在张华面前。

    “他太忙了，而且从小和他一块儿长大，他就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你也知道他的为人，他太热爱他的工作了。”

    “和他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工作相比，你算什么？”

    “别太刻薄了，你难道想看见我们分手？”我质问她。

    荣真笑了，她的笑很好看，“他又没给我钱，我为什么要帮他！”

    “好呀，你这个坏蛋！”我伸手挠她痒。

    “好了，好了，我投降。”她最怕痒。

    “你怎么样？身边还是那个律师吗？”

    “我妈的官司已经打完了，还要他干吗？”她嘟着嘴。

    “坏蛋！看以后谁来收你！”

    “其实，我理想的完美爱人要正直、勇敢、英俊、聪明，还要了解我、理解我、支持我、深爱我，”

    “你太不现实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为什么此时我的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那个男子的面孔，青梅，十年了，我找了你十年了！

    “是呀，你说得很对，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所以我宁缺勿乱，”

    “可是，你的身边从来就没有少过男人呀？”我问她。

    “那些男人，只有满足我的生理需要罢了。”

    我们都沉寂了，一种莫明的伤感抓住了我们。我的生活中真得少了些什么！可是，我却不是很清楚！

    “哎，问你，如果一个男人找了你十年，你会原谅他曾经的一切吗？”我问她。

    “十年？现在这种快餐时代还会有这种痴情人吗？”

    “如果有呢？”

    “如果我爱他，无论他曾经对我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我都会原谅！怎么了？又想到你的那个怪梦了？”

    我无语摇摇头，是呀，现在这种社会怎么会有一种爱情值得十年的等待！

    和荣真分手后我漫无边际地在街上游走，看着四周形形色色的恋人，我在心中算着已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

    还差十天就两个月了，他竟然连一个电话都不曾有过。我掏出手机呼出他的号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张华………张华……”

    “你好？”

    “张华，是我小宝，”他的声音好远好远，“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大概下周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只是想问问你，你好吗？”

    “小宝，我现在很忙，这批出土文物很重要，我已经几天没合过眼了，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他的语气透着烦躁，不等我回答电话已断了，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我自嘲地笑笑，还是去逛街吧，为自己买几件新衣服吧。

第1卷 第2章 古墓

    第2章古墓

    回到家里，外婆已做好三菜一汤，正等着我开晚饭。

    “刚才你出门时，你父母打电话来过。”外婆吃饭时一惯细嚼慢咽，我着着她，心想数十年前她一定是个绝色美女，我的雪白肌肤就是遗传她的。

    “噢？他们说什么？”我眼睛瞅着电视，正在播放一部台湾的电视长剧，讲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的一些戏说故事。

    “他们还是想让你过去，如果你肯，他们下半年就回国为你办移民。”

    “我不想去，外婆，难道你想去吗？”我的父母数年前去了澳洲，这几年一直想动员我过去。

    “澳洲我去住过一段时间，太寂寞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这个老太婆还是就住在这儿好了。”

    “我要陪着您，我不去，”

    “陪我？算了吧，你总不是要出嫁的，难道你以后和张华结婚了也和外婆住一起吗？”

    “为什么不行？”

    外婆笑着摇摇头不再理我。

    吃完饭我回到书房，桌上的摊着一本医学外科专业书籍，可是和荣真见面之后的空虚还是没有减退，我看不进去。

    抬起头看着墙壁上的那幅外婆所作的宣纸画，一处江南古宅的庭院深处盛开着一池荷花，形态入神，摇曳生辉，呼之欲出。

    不知何时外婆走到我身后，“外婆，这画真美，你真得见过这宅院和这荷花？”

    外婆将手轻轻搭在我肩上，“当我还只有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和你外公亲眼见过这江南古宅，还有那池怒放的荷花，唉，已经过去这么多么年了，可是一闭上眼似乎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唉，老了老了。”

    外婆的伤感是因为想念外公了，我看着画纸左侧写着的一首诗：妖娆如莲生，清颜入画去，本来真面目，何愁此中非。是非由他去，还我本来身，芳菲粉荷翩，何处是花魂。

    “外婆，这首诗呢是你写的还是外公写的？外婆？”我回头看去，外婆已不在身后，只听得客厅中电视声音响起。

    我一走出医院，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前边，张华身材欣长，略显单薄，戴着深度眼镜。“你回来了？”我还是很惊喜。

    “昨天夜里十一点的火车到的，”和他并排走在一起，我刚过他的肩膀。

    “这次回来能休多久？”

    “不知道，除了还有一篇论文没写完，也没有什么事情了。”

    我蓦得停住了，看着一家游行社的广告：江南五日游，观赏苏杭林园，吸引我的是旁边的那幅图画，竟然和外婆的画有六七分相似。

    “怎么了？”张华问我。

    “那池荷花，还有宅庭，真象！我们去度假吧，就去江南，好不好？”大概是我极少有的热情感染了他，他笑了：“既然你这么想去就去吧，不过得让我把论文写完。”

    其实上大二时我和荣真一起去过苏杭，那些精致的庭院秀景并没有让我们沉醉，除了那颗汉朝时代的参天榕树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外，我和她只在一些茶舍船舫之间穿梭罢了。

    我向医院递了请假条，李护士打趣我：“怎么？艾医生，未婚夫回来了就不理我们了，小俩口想去哪儿玩呀？”

    “他平时就四处跑，我们只想去江南随意走走，也不跟游行团就自己散散心。”

    “什么时候走呀？”

    “明天早上的火车。”

    一到下班的点，我便急急忙忙赶回家，行李还没有收拾呢。衣物摆了一床，我并有打算带很多行李，这条牛仔裤明天穿着走，再带几件T恤衫，对了，还有化妆品不能忘，常备的头痛发烧的药品也不能少。

    门铃响了，“小宝，”外婆在客厅喊，“张华来了，你出来吧。”

    “你怎么来了？”我看看钟，已经快九点了。

    “对不起，小宝，”他一脸的愧疚，“明天我不能去了。”

    “什么？”我大叫。

    “我刚才接到陈老的电话，他要我明天去河南，他们在哪儿挖掘到了一座古墓，非常奇特的布局，墓砖块上的文字闻所未闻，小宝，陈老是我的导师，他请我去看看，我不能不去，这机会太难得了。”

    我将手中的衣物丢在床上，太失望了！

    “小宝，”他挨着我在床头坐下，低声说道：“我答应你，明年我一定陪你去江南，好不好？别生气了。”

    “那火车票怎么办？”

    “没关系，我已经找熟人换了两张明天去河南的火车票。”

    “两张去河南的票？”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你明天和我一起去。陈老邀请你也来，他手下的队医正好得了急病住了院，小宝，其实考古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你也去看看，真得会增长许多知识。”（不知是万幸或不幸此话成了真！后话！）

    我靠在枕头上，呆呆出神，连外婆进屋都不知道。

    “小宝，明天还要赶火车，早点休息吧。”

    “嗯，”我没精打彩地看着地上的行李箱，“我不想去看什么古墓，我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他却连听都没有时间听。”

    “其实只要两个人相爱，无论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两人都会觉得幸福的。”

    “相爱？外婆，我不知道相爱是什么感觉？你和外公年青时是怎么样的？”

    外婆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她的眼神看着我却似乎穿越了我，那种惊人的美又出现在外婆的脸上，我想这就是爱了，真正的爱无处不在！

    “别灰心，也许你还不清楚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外婆轻抚着我的头发，她从手腕上摘下一串玉珠链，戴在我手腕上。

    “不行，外婆，这是你最珍贵的东西，我不能要！”那串玉珠链由数十颗翠绿的圆珠串成，正中是三颗滚圆的红玉，晶莹剔透。自从我懂事起便看见这玉链从不曾离开过外婆的手腕，连妈妈都没有戴过。

    “别挣了，小心摔碎了。”外婆轻声道。“小宝，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好好照顾自己。张华这孩子我从小看他长大的，他虽然一心扑在工作上，可是，我看得出来，在他心里其实很在意你的，他只是不会说罢了。明天要起早，今儿早点睡吧。”

    我闭上眼，可是却全无睡意，我爱张华吗？他爱我吗？手腕上的珠链竟然有些沉甸甸的，我的手指触摸着那三颗硕大的红玉珠，还是冰凉凉的。不知何时，我终于沉沉睡去，这一夜那个奇异的梦竟然没有出现，一睁开眼已是第二日清晨，我赶紧起床梳洗，头却有些痛了，呼吸也不畅了。

    唉！出门的当天，我竟然感冒了，真是不顺。

    坐在火车上，我的感冒症状更加重了，浑身酸疼，喉咙好似在冒火，我无力地偎在枕上，只听得张华在不停地接电话：“陈老，火车已经开了，明早五点就可以到了。好，好，墓志铭已经出来了，真得吗？太好了！是吗？……”

    火车渐渐在加速，远离了城市的繁华，路边的电线杆、树木一晃而过，我的眼睛一转动便很酸痛，“小宝，小宝，”不知何时张华终于挂断了电话，他满脸的兴奋，手不停地扶着镜架，“太好了，陈老明早派车来接我们，那极有可能是一座北宋初期的古墓，墓砖上的文字非常奇特，而且在水中浸泡了千年之久，还不能确定墓主人的身份，不过，已判定是一对夫妻合葬。”

    我的胃里一陈翻动，险些吐出来，可是他依旧兴致勃勃，“今晚是不能睡了，我得查些资料为明天的工作多作些准备。”他边说边打开手提电脑。

    我闭上双眼，为什么要来这儿？为什么要跟着他做自己并不愿意的事情？也许，我已经习惯服从他，可是，在他的心中我艾宝到底有多重？

    第二天清晨，火车终于到了站，一下了火车，便看见两个人举着“接张博士、艾医生”的牌子，我们大家上了一辆白色的“JINGBEI”。

    张华迫不及待地要求直接去挖掘现场，我一句话也不想说。从上火车开始直到现在，除了几口水我什么都吃不下去，现在整个人都烧得昏头昏脑的，连说话的劲都没有了。

    “这样吧，张博士，我看艾医生有点不舒服，还是先送她去招待所休息，我们再去现场好了，反正招待所离挖掘现场很近，半个小时就到了。”副驾驶座上的那人回头看着我说。

    我感激地冲他笑笑。

    终于可以倒在真正的床上了，我裹紧了被子浑身缩成一团。

    “小宝，那我就走了，你记得吃药。”张华拍了拍我的后背，我听得出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愧疚，我点点头沉沉睡去。

    “青梅，青梅，我终于找到你了，”那个男子双眼透出挚热的火花，双臂有劲地搂抱着我，“十年了，我找了你已经十年了，我的青儿。”我拼命想挣脱出他的怀抱，“放开我，我不叫青梅，你认错人了，我是艾宝，我叫艾宝。”

    “怎么了？小宝！”有人使劲地推动着我的身子，我猛得睁开双眼从梦中苏醒，是张华，已是深夜时分了。

    他扶我坐起，我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头脑却清醒了，终于退烧了。

    “小宝，你在叫什么，什么青儿？”他的眼中透着奇怪的光茫。

    “没什么？”我摇摇头，噩梦中的思绪已经远离了我，我不想再提起。“那座古墓怎么样，有什么奇特之处？”

第1卷 第3章 古墓穿越

    第3章古墓穿越

    张华没有马上回答我，他打开手提电脑，敲打着什么，我走到他身后，看见几张照片：一拱形的红砖砌成的墓室内门，地上全是半尺深的清水，整个墓室显得既气派又精巧。

    “墓志铭写得非常简单，李文植及夫人之墓，太平兴国二年。”张华缓缓道。

    “噢？是很简单明了，就是说这座古墓埋的是一对夫妻，他们死于太平兴国二年。”

    “是的，太平兴国二年也就是公元977年左右，是宋太宗赵光义登基的第二年。这座古墓保存十分完整，完全没有任何被盗的迹象，墙壁全部由网线纹砖堆砌而成，砖与砖之间镶嵌得极紧密，方向也是坐北朝南。陈老说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布局罕见的墓室，以这种墓葬规格这个李文植绝对是宋朝的显贵，里面的陪葬物数量近千件，真是惊人！”

    “是吗？”我并不太懂。

    “墓志铭的简略，而墓葬品却惊人的奢侈，这就是非常奇异之处，这个李文植我和陈老查遍了宋史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他的记载。”

    “也许他只是一个很有钱的商人呢？所以他的墓葬品多但是历史上也找不到有关他的记载。”

    张华摇摇头，他的手指头飞快地敲打着键盘，“你看，这是河南省巩县的北宋皇陵墓群，这座墓葬群埋葬了七个皇帝以及宣祖，”

    “宣祖？他是谁？难道他不是宋朝的皇帝？”我对宋朝历史实在是不熟悉。

    “他是赵匡胤、赵光义两兄弟的父亲，死后被追尊为宣祖。”

    “噢！我想起来了，这就是所说的七帝八陵。”

    张华赞赏地看了我一眼，“是的，还有一些妃子、宗室、亲王、以及赵普、狄青等功臣名勋埋葬在这里。你再看看这些墓室的内布结构，这是宰相赵普的墓室，那几张是李文植的，你比较一下，怎么样？”

    我看着那几张照片，张大了嘴巴，“张华，虽然我对考古是门外汉，可是这些照片真是惊人的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是呀！可想而知，陈老是多么地激动，这个李文植，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他的墓葬极别竟然和两朝宰相赵普的一模一样，我非要查清楚不可！”

    我坐回床上，烧退了，肚子也饿了，“张华，你们吃了晚饭没有？”我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噢，对不起，小宝，我和陈老在挖掘现场已经吃了方便面了，可是忘记你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我帮你泡面条吧，现在外面的餐馆都关门了。”张华手脚麻利地烧水泡面。

    我吃得很香，毕竟一天没吃过东西，方便面也能吃出鱼翅的味道。

    “这是什么？”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照片，那好象是一方丝帛，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草书。

    “我们今天下午打开了夫妻合葬木椁的最外一层，发现了这块丝帛，保存得极其完好，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什么写的是什么？我看不太明白，好象写的是苏轼的一首词？”

    “是一首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十年生死两茫茫，”我重复着，“这是苏轼的《江城子》，是表述对他亡妻怀念之情的。”我并不太喜欢这首词，苏轼的发妻死后不久他便再娶，这人太虚伪。

    “是的，这块写有苏词的丝帛是我们最无法解释的奇异之处，”张华的眼睛透过镜片发出亮光。

    “这有什么奇怪的？也许这首词只是说明李文植夫妻情深，”我的声音突然慢了下来，“也许他寻找他的妻子整整十年了。”

    “你猜对了！”他奇怪地盯了我一眼，“这丝帛的最后写的是：寻妻十年终重逢，实之欣喜若狂。”

    “是吗？”我的心如被锤子猛锤了一下，狂跳起来。“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这怎么会让你们觉得奇异？”

    “苏轼的这首词准确的应叫作《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夜记梦》，乙卯正月是他作这首词的时间，你知道是公元多少年吗？”

    我摇摇头。

    “我们查过了，苏轼作这首词的时间是公元1075年。”他的声音透着诡异。

    “1075年？”我的身后又开始出汗了，“可是我记得你说过这座墓葬的墓志铭写的是李文植夫妻死于太平兴国二年，也就是公元977？”我的记忆有些模糊。

    “977年，小宝，你想想这是多么奇特的事情！”张华亢奋了，他站起来，大声说着：“墓主人是977年死的，可是陪葬品中却有1075年才可能出现的诗词，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这中间整整隔了近百年！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确实是不可思议！”我喃喃道，看着那照片中的李文植夫妻的墓室，红色的内椁棺木泡在清水中透着无限的诡魅，他们生前是怎么样的人？十年生死两茫茫，“青梅，青梅，是我，我找你已经十年了！”我浑身打了个寒噤，摇摇头拼命将那幻音甩脱。

    “我的病也好了，明天就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那太好了，”张华高兴地握着我的手，“你能对我的工作感兴趣太好了，很晚了睡吧，我的房间就在你的左边，明早我来叫醒你。”

    我并没有择席的习惯，可是却丝毫也无睡意，夜深寒重，我拉紧被子，都有点迫不及待地盼着天亮。

    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挖掘古墓的现场，如果不知情，这情景与普通的施工现场并无太大差别。数十个民工拿着铲子，扛着木架穿梭不息。

    “陈老，艾宝来了。”张华向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走去，他的手中拿着一顶草帽，脚上穿的是解放鞋。

    “陈老您好呀，我是艾宝，两年前我们见过的，您记得吗？”这位农民装束的老人就是张华最敬重的老师——陈老。

    “是呀我当然记得了，听说你病了，怎么样好些没有？”

    “已经好多了，我想亲眼来看看这座古墓，张华把我的兴趣都勾出来了。”近看陈老的脸上满是丘壑，我注意到他的手，刚劲有力的手腕透出一根根胫脉，这是一个非常健康的老人，精力充沛。

    “欢迎你来，你能来就是对张华最大的支持了。”陈老指着墓葬的入口处，那是一个从打桩井进入地下的圆形洞口。

    我夹在张华和陈老之间扶着铁梯下到地下的墓室，里面非常温暖，幽幽的清水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荡漾，我将药品箱放好后走入内室。

    穿过一个长约一米的甬道来到内室，就好象身处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大厅内，整个内室又划分为前室与后室。格局呈“中”字形，前室高约四米，后室长约五六米，张华指着一些地方轻声为我解说着。

    我环顾四周，虽然墓室很大，可是空气依然稀薄，我的感冒才好已经觉得有点呼吸不畅。墓室内唯一的气灯牵在内椁棺木的正上方，我向那内椁慢慢走去，心中深怀敬畏。

    “感觉怎么样？”张华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还记得我第一次参加挖掘时，那是个清朝古墓，一进入墓室整个人都呆了，完完全全地震憾了，时光似乎回到了从前。虽然我不能亲眼看见古人是怎么生活的，可是看着这些他们留下的遗物，我似乎通过时光的穿梭回到了他们生前的生活中，”

    “快来人了，出事了！”有人在前室大喊大叫。

    我惊惧得回头看着张华，“张博士，艾医生是和你在一起吗，陈老受伤了！”一个人向我们跑过来。

    “什么？陈老受伤了？”张华拉着我向前室跑去。

    两个人正围着陈老，他坐在地上，眉头紧皱，我找到医药箱向他奔去。他的腿在流血，我迅速撕开他的裤管，“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事了？”我轻声问着，一边先为他清理伤口。

    双氧水擦拭过他的伤口——长约六七厘米的条形创伤，深约二厘米，陈老伤得很重。我掀开他翻着的皮肉，小心翼翼地进行消毒，他还是疼得直抽气：“唉！真是人老了，不得不服老哟？”陈老的笑带着痛意：“谢谢你，艾宝，刚才我想仔细看看那件石雕瑞禽，可不知怎么地摔倒在地上，腿也划破了。”

    我看看地上，陈老的腿是被一个铜器的棱角划伤的，“您的伤口面积很大，我现在只能作最基本的消毒处理，您必须马上去医院包扎伤口，还需要打防破伤风的针。”

    “陈老，您的那只脚能站起来吗？”张华和另一人从左右架起陈老，我抬头看看那古墓的出口——井形的铁梯。

    另外两个人一前一后托着陈老，他们打算一点一点地将陈老托上去。

    “小宝，你也快点出来吧，我在洞外等你。”张华向我喊着。

    “好，我收拾完医药箱马上就跟着来！”我回头看看，整个墓室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井口，我快速得整理着。

    “小宝，”从洞外传来悠长的回音，是张华在叫我：“我们已经上来了，你快点！”

    “好，我来了。”我提着医药箱向洞口跑去，可是突然一陈巨响，只听得地上有人大喊：“不好了，塌方了，漏水了！”

    我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在抖动，更可怕的是灯熄灭了，我惊叫一声，蹲在地上，抱紧头。整个房间都在震憾，四周漆黑一团。

    从屋顶滚下石块，我惊叫着四处躲闪，“张华，张华”我拼命呼救着，一方石块呼啸着从我头顶掉在地上，划破了我的胳膊。我的手四处摸索着，还好医药箱就在我的身边，我将它举起挡在我头顶。

    石块砸在地上溅起水花，怎么办？震动持续几分钟后终于停止了，我凭着记忆向出口摸去，一步一步向前滑行，“张华，张华，救救我！”我的声音里带着哭泣，伸手不见五指，一想到千年前的死人就在身旁，我真是又惊又怕！

    终于摸到那铁梯了，可是我的心却凉了个半截，先前摆放一旁的石雕摔落将整个洞口堵了个结结实实，我只能摸到铁梯最下面的一截。

    “张华，张华，快来呀，我还在下面！”声音在室内回荡根本传不上去，我身子一软跌坐地上，水浸湿了衣服，怎么办？怎么办？可要命的是我开始头晕，心慌，脉搏在剧跳，这是缺氧的先兆。

    我将头倚在铁梯上，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低头看去只见一抹微弱的光亮在我的手腕上闪烁，是外婆的手链，那三粒红宝石发出的光亮。

    我摸着那依旧浸肤的红宝石，呼吸已经越来越困难，头好象被塞进了棉絮，理智渐渐在溃散，“张华，张华，”我喃喃着，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为什么总是要依顺着他的喜好？还有外婆，爸爸妈妈，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连见你们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外婆，我要，要离开这儿，”我的泪水滴落在红宝石上，“我不想死，我要离开这儿！”我突然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句，然后晕厥了不醒人事。

第1卷 第4章 重逢

    第4章重逢

    “青梅，青梅，快醒醒，是我呀，”我艰难地想睁开双眼，又在作梦了，有人在轻轻推动着我的身子，“青儿，我的青儿，终于，终于找到你了，”有人将我搂入怀中，这是一个男子，我缓缓睁开双眼，一张惊喜交集的面孔映入眼帘，怎么回事？这个梦还没有醒？

    “青梅，青梅，你终于醒了，太好了，”那个男子欣喜若狂，紧紧将我搂住，我想挣脱，“等等，你是谁？我不是青梅，你认错人了！”

    那男子松开双手，双眼深深地注视着我，似乎生怕一眨眼的工夫我就会从他面前消失。我突然感到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我盯着他，这个男子很怪，他的头发很长挽在头顶上，身上穿的也绝对不是街上行人的装扮，他是一个演员？正在演古代的戏？

    我低头看看自己，天了！我要疯了，衬衣，牛仔裤呢？代替的竟然是古代的衣裙，我赶紧摸摸头发，惨！发式也变了，有人替我梳了个松松的云髻。

    “青梅，你还在生气吗？十年了，整整十年了，我找了你十年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死，”那个男子向我伸出手来，他的眼中泛着泪花，我的心一颤！

    “等等！别动！”我叫着，不对头，让我想想！是的，最后时刻我是独自一人昏倒在那个墓室中，可是，为什么？一苏醒就会来到这里？这个男子，他说的话竟然和我的梦境一模一样！

    “你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张华呢？还是陈老呢？”

    “青梅，我是文植呀！张华、陈老？他们是谁？”他的语气中有丝不安。

    “你骗人！”我的脑袋轰得一声似要炸开，文植！？天了，他也叫文植？疯了疯了，我一定还在作梦！这个男人完完全全是一身古人的装束，他的手紧紧地牢握着我的手臂，天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儿，你怎么了，别吓我，”他的声音非常温柔，那眼神充满了关爱、疑惑、欣喜。

    我闭上双眼，深深地吸进一口气，这是梦，只要我一睁开眼就会消失。数秒后我缓缓睁开眼睛，没有！一切还是没有改变。难道，我真得通过时光的穿梭回到了古代？

    “青儿，喝口茶吧，”他将茶盅递到我的嘴角，茶水微烫，热茶顺着咽喉滑入肠胃，纷乱如麻的思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这是什么时候？”我一连着问了三个问题，环顾四周，这是一处很典雅的内室，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我是谁？”那个男子微微一笑，我的心突地一跳，这真是一个十二分出众的男人，尽管已不再年青，轮廓分明的脸上显示出曾经经历过不少苦难。

    他的身子向我斜倾过来，“我就是你的丈夫，李文植！我已经不再姓董了，自从你离开我的那一天起，我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到你，这十年来的每一个夜晚我都是想着你的容颜入睡，”他轻轻拉起我的手深深地一吻，我抽回手藏在丝被下面。

    从他的眼中能看到我自己的脸孔，惊慌未定惨白的脸。李文植？难道他就是那座古墓的主人？北宋初期太平兴国二年就死掉的人？我低下头躲避那火热的眼神，“这是什么时候？你是在哪儿找到我的？”

    “已经过了十年了，这十年里我走遍了所有能去的地方，青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一点儿也没有改变，还是那么美！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和谁在一起？为什么会一个人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等等！”我摆摆手，我提出的疑惑他一个也没有解答，倒是不停地反问我！“我真的不是青梅，我叫艾宝，天了！我知道，这很难解释！我本来是在一处古墓里的，可是突然塌方了，我一个人被困在里面，大概我昏迷了，醒过来就成了这样？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时候？几几年？”

    “开宝三年。”

    “什么？开宝三年？”我的脑子一片混乱，闭上眼使劲回忆张华曾说过的，那座古墓的主人是死于太平兴国二年，也就是公元977年，北宋初期的年号是建隆、乾德、开宝、太平兴国……。汗水一滴滴地冒出来，“太平兴国二年是977年，那么开宝三年也就是，970年？！那么现在还是宋太祖赵匡胤在位！”我小声嘀咕着，张华传授的那丁点儿北宋历史知识总算还没有忘掉！

    “你在说些什么？”他的剑眉一挑，我微微低下头，脸竟然红了。一方丝帕轻轻按在我的额头上，是他在为我拭去汗珠。

    “青梅，我是狩猎时发现你的，你一人昏倒在树林里，不过除了胳膊上有几丝擦伤外，万幸没有被野兽侵害，你现在脑子一定很乱，好好休息吧，放心有我在你的身边，谁也不能再伤害你！等你休息好些了我们再好好谈谈，来，躺下，乖，闭上眼，睡一觉。”他的声音轻柔而透着深情，我的心也放松了，是应该睡睡，也许再醒过来张华就会出现了！

    在梦中我还是独自一人在那座古墓的内室中徘徊，空荡荡的大厅内除了那浸泡在水中的棺木外只有我，不知从哪儿飘进来的风吹过我的脸，孤寂、恐惧、饥饿包围了我！“张华，你在哪儿？快来救我呀！我需要你！”这声音徒劳地在室内回荡，我困倦极了，紧紧抱着自己的身子蹲下来。

    “张华，张华，你到哪儿去了，我需要你！”我喃喃道，睡梦中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身子抚慰着我。

    缓缓睁开眼是他，还是那个开宝三年的人——自称李文植。

    “你醒了，饿了吧，”他扶我坐起。

    一个侍女端来几碟小菜并一碗白米粥，真香呀！我深深地吸进一口气，他笑了：“你退下去吧，我亲自来喂夫人吃粥。”

    我吃得很快，狼吞虎咽，“小心点，别咽着了。”他提醒我。

    吃饱喝足，我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古墓穿越来到了北宋初期！

    “你说你叫李文植，对吧？”

    “是的，”

    “不要随便靠近我，对，就这样坐着别动，好极了！”我比较满意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你是谁？我的意思是你是做什么的？”我想到了那座古墓中的陪葬品，他是宋朝的大官吗？而且看看这饮食起居他一定非富即贵！

    “我什么都不是了，青梅，不是帝王了，这十年来我总是回想起你对我说过的话。”

    “我？我对你说过什么？”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太愚蠢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愿意明白，非要逼得你选择那条绝路我才能明白！可是，青儿，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知道我的一生中最想要的是什么？”他的眼中闪着火花，我的心…………

    “是什么？”我迟疑地问着。

    “是你，就是你！我的一生中最想要的就是能和你白头偕老，生死不渝！”

    我沉默不语良久，他看着我，那眼神中透出的厚重情感对我而言太陌生了！生死不渝的爱情，我真有点羡慕那个叫青梅的女子了，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竟然能让如此优秀的男人深爱她十年都不放弃？

    “告诉我你们的故事？”我问他。

    “我们的故事？”

    “你和青梅的故事？我想听听！”

    他困惑地笑了，“好吧，你想从哪儿开始听？”

    “从头开始，我的时间很充足。”

    他的故事悠长而动人心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竟然于不知不觉得流下了眼泪。我大概知晓了他们的过去，青梅贵为一国的公主，而他只是微贱的私生子，地位的悬殊，他带着阴谋靠近了她，却深深地真心爱上了她。她由最初对他的厌恶而渐渐转变成了好感，既而是喜欢、相爱、深爱，等到青梅终于深深爱上他时，他却更渴望能永久得到至高无上的王权！他伤害了她，而她则选择了以投崖的方式离开了他。

    良久我都沉湎其中无语，那个青梅最终在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后一定非常非常伤心，才会选择以那么绝裂的方式离开她所爱的人！可是，眼前的这个男子正深情款款的凝神注视着我，他的眼中只有青梅，他把我——一千年后的人当成了他的妻子，难道我和青梅长得一模一样？

    “山崖底下没有你的踪迹，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不会死，我离开了宫廷，走遍了所有的地方，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能让我十年后与你重逢。”

    “十年？”眼前这个男人为了寻找他的妻子竟然真得花了十年的时间，我心酸得又有了流泪的欲望，那个张华他就是离开我半年也不会主动打一个电话！“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你在念什么？”

    我摇摇头，心情真得变得很坏，我不是青梅，不是那个投崖的公主，可是她比我要幸运百倍！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书桌旁，提起毛笔在一方丝帛上写着什么。我好奇地走到他身后，太可怕了！我的手在发抖，这方丝帛我曾经见过，这就是那方张华给我看过的照片中的丝帛！

    他一挥而就，“青梅，这词太好了，简直就是我的心声，不过，结尾太悲了，毕竟十年后我还能和你重逢，这比什么都重要。”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寻妻十年终重逢，实之欣喜若狂。

第1卷 第5章 月寒寂寥

    第5章月寒寂寥

    难怪古墓中会出现百年后才会有的诗词，我苦笑了，是我念出来的，我这样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重回古代，只是悄声地念了一遍这词句，他就记住了并写了下来。

    猛得我的心一颤，他说过这是开宝三年，也就是公元970年，张华带我去的古墓是977年建的，那就意味着七年后他就会死掉，而且是和他的夫人一起死的！

    我的头太昏太乱了，老天爷呀，难道七年后我和他就会一起死掉？这也太恐怖了！

    “怎么了？青儿，”他发现了我的不安。

    “没什么？”我摇摇头，“我的心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让我静一静吧！”

    “那好，青儿，你好好休息吧，过几个时辰我再来看你。”

    整个房间里终于只有我一个人了，可是，心情并没有随之放轻松。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怪异莫测的事情？桌前有一面铜镜，我缓缓走过去，还好！镜子中出现的面孔并不陌生，还是我自己的脸！

    难道我和那个青梅长得一模一样？张华现在一定还在寻找着我，可是如果我的身体穿越来到了宋朝，那么他们就算重新挖开那座古墓也不能找到我了。那么我是怎么来到宋朝的？这实在是个无法解释的难题，不弄清楚这一点，我想回到现代的希望也只能是幻想了吧？

    我在心中苦笑，爸爸妈妈还有外婆，你们大概已得到我失踪的消息，此时此刻正心急如焚吧？还有荣真，我们今生今世还能一起喝咖啡聊天吗？

    房中的清香一点儿一点儿弥漫着，很好闻。我踱到窗边，推到紧闭的窗纱，一缕夕阳立时透进房内，天就快要黑了。我回头看看四周摆设，这明显是男子的睡房，而且床头上摆放的是两个枕头。

    我的头又有点痛了，那个李文植一直把我当成他的夫人，那么今晚他会睡在这儿吗？唉，正踌躇着，“夫人，燕懿王来看望您了。”还是那个送粥的侍女亶道。

    “燕懿王？”他是谁？为什么来看我？

    “是的，夫人，主人正在外厅陪着王爷呢，主人还吩咐小的问问夫人如果您身子感觉好些了，再请他们进来吧。”

    “我感觉好些了，请他们进来吧。”

    侍女的脚步声刚落，便听见两名男子的谈话声，率先闯入眼帘的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身材中等，面容端庄，一双清亮的双眸温和地看着我。

    “青梅，这位是主上的二皇子德昭大王，狩猎时就是他最先发现你的，”李文植快步走到我身后，轻声道。

    “夫人，请恕小王鲁莽，父王、叔父以及我素来都与先生交好，所以一听说在树林里发现的竟然是您，，便想来看望一番，还请夫人恕罪。”

    “不敢，那我还要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呢！”不知道怎么说话就少说为妙，我偷眼打量他们的神情，还好，一切正常。

    “大王，请坐吧，燕儿沏上龙井，”李文植吩咐一旁的侍女。

    我是随着他们坐下还是站立一旁？古代一向是男尊女卑，且男女授受不亲，虽然这位德昭大王比我要小好几岁，可是？我正踌躇着。

    “青儿，坐下吧，你的身子才好些不能劳乏，而且大王也不算外人，又是你的救命恩人，不必多礼！”李文植轻轻搀扶我坐下。

    “是啊，夫人，先生与我父王情同手足，又是我叔父的挚友，这数年来无论是学识文章还是精骑射技我都从先生身上获益匪浅。在小王心中，先生便如父辈一般，请夫人一定不要见外。”他款款而言，那双眼的光亮温润如玉，我的心安定了不少。

    “大王言重了，文植一介草民何德何能？全凭官家念及旧情，对文植恩宠有加，文植一直深感涕零，受之有愧！这次，大王福泽深厚，能让我失散多年的妻子平安归来，对文植真有再造之恩。”

    李文植缓缓摸到我的手，轻轻握住。

    “难怪古人说过只羡鸳鸯不羡仙，一看到你们伉俪情深，小王才能明白此中深意。”

    我的脸微红。

    “先生，上次你提出的算法我演算了好久，还是颇有疑惑。”

    “噢！请大王到我的书房，我们再演算演算。”

    月已悬在半空，我独自一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那股幽香已是若有忽无。德昭大王早已走了，他还在书房里，我轻轻咳嗽了几声，喉咙里突然好痒。

    “夫人，请喝点热茶吧，润润嗓子。”是燕儿。

    她掀起帐帘，我坐起来接过茶喝了一口，“燕儿，他还没有睡吗？”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回夫人，都已经丑时了，主人还在书房里看书，请夫人去劝劝他吧。”

    我心里嘀咕着丑时是几点，再仔细地打量了燕儿一眼，娇俏的模样，微翘的鼻子，竟还是一个小美人。

    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就见他直立的侧影，手中拿着毛笔眉头微皱。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一色儿的繁体正楷小字，我有点费力地辨认着：令有积一百八十六万八百六十七尺，问为立方几何？

    他们竟然在做数学题目，还是求开立方，我在心中惊呼！（其实早在战国、秦、汉时期中国就已出现了数学著作《九章算术》，其中就有关于开平方、开立方的公式法则）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回过神来，原来他早已知道我站在他身后。他摸摸我的手，一丝不满浮现在他脸上，“手这么凉，夜深寒重，燕儿也不为你加件厚衫。”他解下自己的白色长袍披在我的身上，袍袖又长又大拖在地上，我的双手都被遮掩。

    “来，坐下，青儿，你也懂这算术吗？”

    题目的下面已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实上商置第一位得数、以上商乘下法置廉，乘廉为方，除实讫、复以上商乘下法入廉，乘廉入方，又乘下法入廉、其方一、廉二、下三退．再于第一位商数之次，复商第二等等。

    我闭上眼，头都有点看昏了，摇摇头，我怎么会懂这么复杂的算术公式，我只知道用计算器来做一定比他们要快！

    眼还没有睁开，就感觉到有人的呼吸声贴近脸庞，热热地拂过我的肌肤。我的嘴唇已被他深深吻入，他轻轻搂住我的腰，我一声低呼整个身子都已在他的怀抱中。

    我的心跳在加速，手用力想推开他的胸膛，可是，那吻却让我神思飘忽，这种吻的感觉与张华迥然不同，“放开我，好吗？”我在他耳边低语。

    烛花将我们两人的身影映在窗上，月亮冷冷地挥洒着它的银色光辉。他将我的头紧紧贴在他的胸前，“青儿，听听，听听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

    语气中的悲哀让我忍不住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很伤心、很寂寥！我突然感到了一种贴近，一种似乎能与他心心相惜的知遇感，他这样一个生活在千年以前的古人，竟然和我一样，都觉得很孤寂！

    他还想说什么，我伸出指头按在他的嘴唇上，摇摇头，“我真得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青梅，告诉我，要我怎样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沉寂良久，“我不是你的妻子，我的名字叫作艾宝，原本我也不是生活在这里的，”看着他那无奈而困惑的双眼，我停住了，“该怎么说呢？我本是一个医生，可是，却回到了一千年以前的宋朝，你能明白吗？”

    “不早了，你安歇吧。”他突然站了起来，我继续说着：“相信我，我真得不是你的青梅！”

    “别再这么说了，都是因为他吗？”

    “他？谁？”

    “张华！这十年来是他陪伴在你身边？”

    “天了！”简直不能和他勾通！我抚着额头：“张华是我的未婚夫，他是一个考古学家，全都是因为那座古墓，你的，”

    “我的什么？”

    窗外月光皎洁，空气清新，这是千年前的深夜，面对他，我突然明白无论如何地解释，都是很难让人信服的。

    躺在床上，我触摸着手腕上的玉链，书房里的烛光亮了整整一夜，李文植？张华？一个是我的未婚夫，一个将我当成他的妻子，这两个男子心中最爱的却都不是我！

    “夫人，夫人，”我睁开眼，是燕儿。

    “几点了？”已是满屋的艳阳。

    “刚过了辰时，”

    我瞧了瞧挂在半空上的太阳，辰时是几点？“昨夜睡迟了，起晚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主人临走前吩咐过不准打扰夫人，但是，夫人，徐贵妃来看望您了，所以小的才不得不叫醒您。”

第1卷 第6章 花蕊夫人

    第6章花蕊夫人

    “徐贵妃？她是谁？”我的脑子有点乱，昨天才走了一个燕懿王，今天又从哪儿跳出一个徐贵妃。

    “就是花蕊夫人呀！她可是宫中最最得宠的妃子呢！”

    “等等，花蕊夫人！”这个女人太有名了，她不就是蜀后主孟昶的宠妃吗？北宋初期还并存着六个五代时遗留下来的小国。六国之中的后蜀降了北宋七天后孟昶就莫明其妙地死了，宋太祖赵匡胤召见了这位才貌双全的花蕊夫人，指责她秽乱宫廷、迷惑君主。可是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却不惧怕皇帝，出口成章：“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她的聪慧、美貌倾倒了宋太祖，《辞海》中有明确地记载：昶，降宋后，（花蕊夫人）被掳入宋宫，为太祖所宠。难道就是这样一位倾城倾国的绝世佳人来看望我？我从床上跳起来，“燕儿，快帮我，洗脸，梳妆，花蕊夫人等急了吗？”

    “是，夫人，洗脸汤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过来吧。”

    三个小丫环手捧铜盆、妆奁、珠翠梳篦等物，燕儿轻轻挽起我的长发梳成云髻，又将一柄新月形的犀牛角小梳斜插在我的鬓角。

    我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乌黑的发髻中露出一弯小梳，好象一钩娇俏的明月从乌云中半吐出来，真得很好看。

    燕儿伸出她的手指在我的脸上轻轻一按，我的额头上立即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金箔梅花。“这是什么？燕儿。”

    “回夫人，这是宫中最流行的花钿妆，这朵梅花是用蜻蜓翅膀描金而成的，您贴上好美呀。”燕儿轻拍一下手掌，旁边的小丫环立时递上一管碧缕牙筒。

    “这又是什么？”我从来不曾如此精心化妆过，真得好不习惯。

    燕儿从碧缕牙筒里抠出一点红通通的脂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我的双唇上，然后满意地微笑着：“夫人，你梳妆后可真好看，比徐贵妃还要美呢！”

    “胡说！”可是我却有些呆住了，镜子里的人儿确实美丽极了，端庄秀丽、媚而不俗。

    “夫人，请吧，徐贵妃已在前厅等候多时了，她亲自出宫看望别人，这还是第一次呢。”燕儿小声提醒着。

    噢！是呀！我提起裙子向外急走，生怕被过长的裙幅绊倒，心情好激动！

    “夫人，慢点呀，小心门框别撞了。”

    幸亏我的身手敏捷，才逃过一劫，这讨厌的木框差点勾破我的丝裙。一转弯，便闻到陈陈暗香飘来，一抹淡雅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我呆呆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夫人，这就是徐贵妃，您快向贵妃请安呀。”燕儿再次将我唤醒。

    天了！我在心中惊叹，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的美人！

    “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我喃喃道，这两句词是谁写的我早已不记得了，此时此刻却脱口而出。

    美人的脸上本是盈盈笑着，一听到这两句词立时楞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得罪了她，这两句词只是称赞她的美貌，应该不会说错呀？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吧，贵妃娘娘，请恕罪。”

    她的郁容转瞬即逝，携了我的手双双坐下，轻声道：“李夫人请不必自责，本位一时失神只是，只是因为想起了一些往事。”她的声音娇柔如夜莺轻啼，好听极了。

    “对了，李夫人，听说您与李先生失散了近十年，我认识李先生也有好几年了，从来不曾见过如此情深的男子，您现在能再与他重逢，真是天下最最幸运的女子了。”她的声音里透着憧憬，为什么会这样？她得尽天子的宠爱，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我微微一笑，“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说了您也无法相信的。您真得太美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您好样的倾城绝色，要说幸运贵妃您才称得上呢。”

    “我？”她淡淡一笑，我的心怦然一动，莫明的忧伤又浮现在她的脸上。“唉！我只恨生了这么一副厌人的皮囊，红颜本薄命。我想问夫人一事？”

    “请讲。”

    “刚刚一见到夫人时，似乎听到您低声念了两句诗，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本位没听错吧？”

    “对不起，我一看到您便突然想到这两句，失礼了。”

    “这诗夫人是从哪儿听说的？是何人所作，您知道吗？”

    “这个吗，我忘记了，这很重要吗？”

    她缓缓摇摇头，“当年在避暑摩诃池边，他，他，”

    “他？他是谁？”

    花蕊夫人似乎猛得回过神来，脸上微红，“没什么，唉，只是梦吧了。对了，请夫人明日到本位宫中一叙，我亲手为您烧茶，好吗？”她的眼中透出些许的期待。

    “好吧，我一定去。”

    “那我们说好了，明日本位在宫中静候，李先生还没有从宫中回来吗？”

    “没有。”

    “也不知道怎么了，本位一见到夫人便觉得十分地投缘，这宫里虽说富丽之极，却难得有人能说说话，也不知道我们还能见几面？”

    “为什么我们不能见面？”

    “难道夫人不知道李先生今儿去见官家的用意吗？本位也希望夫人能劝劝李先生不要离去，官家一听说先生要离开便十分的不快呢，还说不管用什么方法也希望能挽留住先生。”

    他要离开宫廷，我在心中暗忖，他真是，真是情深似海，如日中天的前程在他心中远远比不上一个青梅！胸口中似乎有什么被掏空了一样，身子软绵绵的。

    “夫人，我们明日见吧，”花蕊夫人缓缓站起身来，我送她出门，临行前她微蹙柳叶眉，轻声道：“有关那两句诗的事请夫人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好吗？”

    “好，我一定不说。”

    她的美，还有那偶尔流露出的淡淡忧伤，不要说男子就连我都情不自禁被她所吸引。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我回头看去，是他——李文植。

    “唉！没什么。”我摇摇头。

    “怎么了？”他坐到我对面，执起我的手。

    我的手动了动，“不要怕我，”他的手加了劲，紧紧的捏住我的手指。

    “不是怕，只是，只是不习惯而已，我不是青，”

    他用手堵住我的嘴唇，双眼亮如星辰，我微微偏过头。

    “听说花蕊夫人请你明日去她宫中饮茶，看样子，你们真得很投缘，除了当今的天子大概再无第二人能有幸饮到花蕊夫人亲手泡制的茶。”

    我想到那两句诗，不过既然答应过她，我还是不提为妙。“是吗？你的消息还真灵通，或许只是因为你？”

    “噢？”他笑了，那笑容真得很好看，我的脸竟然有些红了。“是什么让你这么认为？”

    “你今天进宫面圣了吧，为什么想要离开这里，我还以为这就是你的家呢。”

    “你的消息也不慢。家？青梅，你真得不记得了，我们的家不是这里，那座江南庭院我一直派人在看管，那才是我们的家。”

第1卷 第7章 曾绿今红

    第7章曾绿今红

    怎样才能让他明白我不是青梅，更不想回什么江南的家，我要回到二十一世纪，外婆、张华、荣真，还有我的病人都在等着我，我要回家！“唉！别谈这些了，说说你见皇帝的事吧，他长得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格，他为什么不惜用任何方法也要留住你？”

    “皇帝？你指的是当今天子，其实早在他还在周太祖养子——开封府尹柴荣帐下时，我们就相识了，现在算算也近十七年了，嗯，陛下长得高大威武，面色微黑，”

    “真得吗？你竟然和宋太祖认识了在十七年？”这些太有意思了，这些资料一定是张华梦寐以求的。

    “宋太祖？”李文植不解，我才突然想到宋太祖是赵匡胤的庙号，而庙号是皇帝死后在太庙立室奉祀时所起的名号。

    “我指的是你们所称的赵官家，当今的天子，那么你和他很熟悉啰？”

    “算是吧，陛下是性情中人，豪迈而不失精细，且义薄云天，十年前，我为了找寻你踏遍了大江南北，不想在东京遇到了赵普，”

    “等等让我想想，”我努力回忆着赵普这个名字，好熟悉，对了！那还是在我去那古墓的前一夜，张华提到的。

    “怎么了？青儿？”他的眼神中尽是关爱。

    “赵普？”那座北宋初期的古墓规格与两朝宰相赵普的一模一样，我的背后突然凉浸浸的，寒气逼人！

    “你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凉？燕儿，为夫人添一件衣衫，”

    这个人，这个眼前的男子真得会在七年后死去，和他的夫人一起？在和他相处了这几天后，这个想法更加让我胆颤心惊。难道我永远也不能回到二十一世纪，而是在这里生活七年后和他一起死去？

    他接过燕儿递来的衣衫轻轻搭在我的肩上，“好些了吗？”

    “谢谢，你对我太好了，真得没有想到古代的男子对妻子会这么体贴温存，我以为你们都是大男子主义呢？”

    “什么？你说些什么？”他困惑地笑着。

    “你接着说吧，你遇到了赵普，他引荐你去见了赵官家？”

    “是的，”

    “我听花蕊夫人只称你为先生，这是为什么？既然官家如此青睐你，为什么没有赐你一官半爵？”

    李文植摇摇头注视着青梅，难道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还不明白自己的真心？还在试探？当年，赵匡胤初登基时问过他一个问题：“天下自唐末以来，数十年间，帝王凡易十姓，兵革不息，苍生涂地，这是为何？我欲息天下之兵，为国家建长久之计，有何方法？”

    他沉吟了片刻后才道：“陛下能如此考虑，天地神人之福也，唐末以来，战斗不息，国家不安，其原因无他，只因节镇太重，君弱臣强而已。今别无他法，惟有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

    “文植，你在想些什么，这么久都不说话？”

    他心中一喜，重逢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她直呼他的名字，“当年初建宋朝时，拥立陛下皇袍加身的一些重臣权高压主，让官家梦不能寐，于是陛下听从了我的建议，于建隆二年设宴款待了那些将领，于酒宴之中解除了他们的兵权。”

    “什么？是你建议的？”我的脑子又开始飞转起来，他所说的不就是历史上极有名的“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吗？可是宋史上写得很清楚，赵匡胤是听了赵普的建议才受的启发呀？怎么会是他——李文植呢？什么才是历史的真面目？我真想弄个明白！

    “这十年来，为了能找到你的消息，一年之中倒有八九个月我都不在这府中，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竟然在狩猎中找到了你。青梅，难道你不想回我们的家吗？那池荷花每年都开得极好，你就不想去看看吗？”

    “荷花？”噢！我记起来了青梅公主最爱的就是荷花。“可是皇帝没有同意让你离开吧？”

    “嗯！陛下这几天身子一直有些不适，我也不好太过急促，青梅，要不我们就再等些时候吧，我也好带你在这东京城里四处玩玩，可好？”

    “真得吗？太好了！”能逛逛千年以前的古街，这是何等的造化？张华如果能来一定快要疯了！“可是明天我已经答应徐贵妃去看她了，怎么办？要不我装病吧？”其实不是天色渐晚，我此时就想上街了。

    “小傻瓜，急什么？能品尝到徐贵妃的茶可是千载难逢的呀，她的茶道得自孟昶的真传。孟昶虽然作了亡国奴，可是于玩乐享受上却是高手。想当年孟昶降宋后被封为秦国公，当今天子看见他房中有一小壶，用七彩宝石装饰的极为漂亮，天子看了很是喜欢就拿在手中把玩，吓得孟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谢罪。”

    “为什么？这个孟昶可真怪！”

    “你知道那把小壶是作什么用的吗？”

    我摇摇头，“快说快说！”

    “那把宝石小壶是，”李文植故神秘地小声说了两个字：“夜壶！”

    “啊？什么？是装尿的壶？”

    李文植微微笑着点点头，我暴笑起来，想一想那么威严的赵匡胤竟然拿着降臣的尿壶在手中把玩，这种情形也太可笑了！我抚着肚子笑个不停，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别笑了，大笑会伤心，小心等会儿会胸口痛的。”

    “我觉得在你心中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我都二十六了。”

    他突然笑得好开心，脸上容光焕发。

    “高兴什么？偷着乐说来听听。”我很好奇，我的年龄能让他这么开心吗？

    “十年前你刚满十六，现在可不是二十六了吗？”他笑嘻嘻地说。

    我没有再作声，明天会是怎样的呢？我竟然有一点点庆幸，庆幸能通过古墓穿越来到宋朝，这里的人和事物与我原来的生活真是天壤之别？对未知的好奇暂时压倒了一切！

    不知不觉中我已在镜子前转悠了好久，自己的发式、妆容、衣饰我看了又看，“燕儿，我身上没什么问题吧？”

    “您就放心吧，夫人，你美极了。”

    “先生在哪儿，？”虽然轿子已在院外等候，可是在临行前我还是想见他一面。

    “在书房里。”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小铁箱，是我的医药箱，里面放的一些药片、针剂、药水都已一一摆放在桌上。

    “你来了，不早了，为什么还没有进宫？”他头都没有回。

    “你的耳朵真灵，为什么时候每次我悄无声息地走路都瞒不过你？”我放重了脚步，走到他身边。“看这些东西干什么？”

    “在林子里发现你时，虽然你人事不知，可是手中却紧紧地抓着这个箱子，这些是什么东西？青儿，这都是你的物品？”

    “是的，是我外出工作时用的医药箱，我是一个医生，才毕业，”我停住了，他的眼神中尽是迷惑不解，唉，不说了！“我要去看徐贵妃了，她长得可真美，你见过比她还要漂亮的女人吗？”我精心打扮，如果不能得到他的赞赏，可实在有点……

    他果真认真地打量着我，嘴角含着一丝淡笑：“是燕儿为你装扮的吧，她顶喜欢鲜艳的颜色，”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惆怅，“总记得你原来最爱穿淡淡的绿色，”

    “是吗？”我看着身上朱红的裙衫，“红色不好看吗？是不是很俗？”一想到花蕊夫人那绝尘的风姿卓越，唉！我怎么能比？

    他将我搂入怀中，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低语道：“青儿，不要叹气，在我心中，没有一个人能比你更美，是我说错了，其实人的喜好都是会变的，你曾经的淡雅我喜欢，现在的艳丽更让我痴迷！”

    老天了！在他的怀中，我真有点头晕目眩，多么动听的话语！多么浪漫的情怀！这个青梅公主真是羡煞我也！他又在我耳边低低说了几句，我的脑子还沉醉在旖旎柔情之中没换过来，“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不要慌，记住我说的话。”

    “什么？你再说一遍好不好？”我向他恳求，他却含笑着轻轻击了下手心，燕儿出现了。

    “燕儿，送夫人上轿，小心伺候。”

第1卷 第8章 暗香风去

    第8章暗香风去

    燕儿扶着我的手臂就向门外走，我急忙回头叫着：“最后一句我没有听清楚，你刚才说的是不是？”唉！我在轿子里垂头丧气，可是没过一会儿，我天生的健忘脾气又发作了，轿子外人声鼎沸，车马声、吆喝买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我掀开轿帘，笔直的街巷约有百步阔，两边修有长廊，每隔数十步便立有黑漆杈子。可是就算这么宽敞的大街还是人马不息，挑担子的小贩高声吆喝着：“甜香梅子糕、绿豆糕啰，一文钱一大块啰。”看着红通通、绿油油的糕点真爱人，“天了！”我一声低呼，一个身材奇壮的赤膊大汗从我乘坐的轿子旁边走过，他的肩膀上竟然，停着一支硕大无朋的鹰。

    真是不可思议！宋朝的街市太有意思了！轿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拐上一条较僻静的临河巷街，路心安置着朱漆杈子，路边是砖石砌成的沟水渠道，岸边植着桃李梨杏，杂花相间煞是动人！

    又行了许久，一座巍峨的楼城屹立在前方，灿烂的阳光下映衬着金钉朱漆的大门闪烁生辉，守宫门的侍卫一听说是李先生的内眷立时放行。砖石间镌龙凤飞云之状，雕甍画楝，顶上覆着夺彩的琉璃瓦，朱栏彩槛，庄严华美。

    轿子迤逦而行，最后停在一处宫门之外，早有守候多时的宫女拂起轿幔，燕儿搀着我从轿中走出来。

    “有请李夫人，贵妃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奴婢为您带路。”一圆圆脸的宫女轻道，我向她含笑称谢。

    屋子内的陈设极简单，其奢华程度远远比不上我的想象。又是那陈暗香拂来，幽幽然而沁人心脾。

    “李夫人，你终于来了，请坐。”

    我抬眼看去，花蕊夫人脸上带着浅笑，如平静湖水上被微风泛起的点点涟漪，她可真美呀！我在心底暗忖。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吧？”

    “没关系，反正这宫里最多的就是时间。”花蕊夫人轻拍一下手掌，两名白衣胜雪的童子手捧些许茶器轻轻摆放在桌上。我定晴看去，一鼎古朴的风炉，炉内放置着精细的炭块；还有一弯月形的白瓷壶，我猜想里面盛着烹茶的清水；几盏小瓯如众星捧月似的簇拥着晶莹剔透的茶盂。

    “我已有好久没有煎过茶了，”花蕊夫人盈盈走向桌前，举起白瓷壶将清水注入风炉上的汤瓶，一旁的小童将炭点燃。“古人常说若松间石上、瞰泉临涧时品茶，方可尽兴！如今也难得能有此等古趣，只能在这笼子里学学古人罢了。”

    我看着另外一些稀奇古怪的器物，一一猜度是做什么用的。刚才那位引我进来的宫女走到花蕊夫人身后，低声说了几句，花蕊夫人的眉梢立时微蹙。

    “告诉他说我这儿有客人，不方便请改日再来吧。”

    “是，娘娘。”宫女转身出去。

    “人家都说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我却最爱那清轻、甘洁的泉水，李夫人，你呢？”

    “我？”我都快要看呆了，这是煮茶吗？简直是门艺术！“其实我挺喜欢山水的。”李文植提醒过我不要慌张，什么用山水、江水、井水烹制的茶水，我统统都没有喝过，咖啡呢？我想花蕊夫人一定也没喝过，想到这些，总算抑止了不断涌来的自惭形秽。

    “是吗？今儿这水就是采自惠山上的冷泉，”花蕊夫人正说着，一男子大踏步闯了进来，“晋王殿下，请留步，真得有客人，娘娘已经吩咐过了，”尾随其后的宫女面色惊慌。

    好大胆的人！这个“晋王”身高约在一米八左右，浓眉高鼻，目光如炬，他是谁？“娘娘？”那宫女拦不住那男子，无奈地看着花蕊夫人。

    “晋王殿下光临鄙处不知有何要事？煎茶中最难的就是这候汤，未熟则沫浮，过熟则茶沉，恕本位不能亲自款待，请晋王自便好了。”这个晋王气势逼人，花蕊夫人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炉火。

    花蕊夫人对他如此怠慢，我本以为晋王必会大怒，可是他却乖乖地坐了下来，默然无语只是看着花蕊夫人的背影。我好奇地打量着他，刚刚还雷霆万钧的眉目，现在已是服服帖帖。

    只听得汤瓶内的水发出涌沸腾波如鼓浪之声，花蕊夫人才面展笑容，将炉火熄灭。“晋王殿下，只听闻您喜好骑马射箭，难道对于这小小的茶水之道您也会感兴趣吗？”花蕊夫人柳眉微挑。

    “记得有一首诗曾写过饮茶，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清汗，平生不平事，尽问毛孔散，五碗，”晋王语音低沉，我正听得有趣时，却被花蕊夫人打断了。

    “原来殿下是来背诗的？这卢仝的名句本位倒也听说过，难道您今儿硬闯进来就是为了在我们这些弱质女流面前显露您的博才和雅趣吗？”

    “不敢！在没有遇见娘娘以前，我对这些诗词、茶道确实是毫无兴趣，以为只是些文人的无聊酸趣罢了。可是，自从那一年，于万幸之中饮过娘娘您亲手煎的茶后，我才真正感受到诗句刻物叙情确是入味三分，那茶的滋味令我至今都无法忘怀，”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这是古代的男女吗？他们之间是怎样的一种感情纠葛？这个晋王是什么身份？他明明对花蕊夫人怀有不同寻常的感情，难道他就不惧怕当今的天子吗？

    花蕊夫人脸色微红，而后又银牙一咬，将头转向我轻声道：“李夫人，这位就是晋王殿下，是官家的四弟。”

    天了！难怪！他就是赵光义！我的眼睛睁得不能再大了，七年后眼前的这个男子可就是取代他哥哥做了皇帝的人呀！

    赵光义丝毫也没有注意到我，只是冷哼了一声站起来说道：“既然娘娘今天有贵客，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送客。”花蕊夫人冷冷道，她将热汤水注入茶盂，轻轻摇晃茶盂后，将茶盂中的热汤缓缓注入小瓯。一旁的小童双手捧小瓯献于我面前，花蕊夫人脸色早已恢复如常，浅笑盼兮轻言道：“为卿以泻清臆。”我赶紧双手接过，微举小瓯道：“非此不足以涤昏寐。”

    这茶水清、淡、微苦而后甘，我只喝了一小口已是唇齿生香，难怪晋王会对她的茶无法忘怀。

    花蕊夫人却捧着自己的小瓯走到一供奉小几前，毕恭毕敬地将茶水轻轻撒在地上，我抬头看去，墙壁上挂着一幅人物画像。

    画上的人物身形修长，举止风流，眉目隐隐含笑却又带着凛然贵气，花蕊夫人默默注视着画，眼眶微红。

    我走到她身后，正不如何是好时，只听得她悄然道：“上次听夫人念过两句诗，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我曾问过夫人可知晓是何人所作，夫人回答说并不知道。”

    这个花蕊夫人可真有点喜怒无常，她对这两句诗为什么如此注意？

    “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花蕊夫人嘴角抽动了一下，“这诗就是他所作的，”

    “他？”我看着画中的人物，他是谁？

    “其实他就是我的先夫，”

    我惊呆了，那么这个画中人就是孟昶，也就是后蜀的最后一名国君。

    “夫人一定觉得我很傻吧，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忘不了他。那一年的盛夏时节，他携我一起去摩诃池边避暑，他知道我怕暑气，特意在池边建了行宫。夏蝉叫个不停，丝丝微风拂拭着水面，我站在窗边俯看那池浮萍，不想他在身后吟咏了这诗，”花蕊夫人嘴角含笑，宛如春风拂面、娇柔妩媚至极处，可那语气中的伤感虽淡然也动人心魂。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只与她见了两面，她就对我如此坦露心事，“我听说过你们的爱情故事，确是一段佳话。”

    “佳话？”她冷笑了一声，“他们都在背后说，如果不是我，后蜀也不会投降，他也不会莫明其妙的，死去！他们都恨我，我知道！”

    “不要这么想，这不关女人的事！您当年所作的诗，十四万人齐解甲，可无一个是男儿，不就说得很透彻吗？后蜀投降与您没有任何关系，十四万大军顷刻之间被宋军摧毁，孟昶沦为阶下囚，难道也是您的过错吗？我真得没有想到，一千年以前的宋朝还有如您这样具有真知灼见的女子，既有自己的思想又有自己的语言，正如屠格列夫所说的，”我突然住了口，前几句花蕊夫人还是含笑在听，可是到了后来，她莫明其妙地盯视着我，“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我的意思是十分佩服您，”我哼哧了几句，惭愧！在她眼中，我一定有点语无伦次。

    “唉！过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肯为我而辨白，想当年我夫君去后，我的婆母大人连眼泪都没有流，只是断了饮食。我劝她，她却说，夫君贪生怕死，却终被红颜祸水害了性命。没过几天，她就绝食而亡，这又是我的一桩罪孽。”

    我看着面前滴泪欲垂的花蕊夫人，在这种封建王朝里，就是如她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也难逃命运的摆布，唉！幸亏我是千年以后的女人，是在妇女完全被解放后成长起来的女性，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实在是比她要幸运千百倍！（就是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第1卷 第9章 沉滞

    第9章沉滞

    “李夫人，您还能来看看我吗？”临行前花蕊夫人轻轻握着我的手，语气中尽是不舍。

    “一定！对了，李文植答应要带我去逛街市的，要不和我们一起去吧！”我盛情地邀请她，她的眼睛一亮，随既又黯然了。

    “逛街市？我哪有这种福气！”

    “为什么不行？求求陛下吧，他对你那么宠爱，只要你开心的事情他一定会同意的。想想看，到那一天，我们都扮成男子，到那些茶馆、戏院好好玩玩，多有趣呀！”

    她似乎被我的热情感染了，“好吧，我试试，但愿能有那一天。”

    “一定会有的，我总是相信只要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我等你的好消息。”

    回来的路上，我对轿外街景的兴致已减了许多，那位绝代佳人的如兰气质、忽喜又郁的眉眼，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在她的心中，始终无法忘怀的人原来竟是已死去数年的孟昶，那么她和赵光义之间又有怎样的瓜葛？

    “怎么样？见识了花蕊夫人的茶道了吧？大开眼界了吧？”李文植含笑问我。

    “嗯，”我懒懒地点点头，“幸而有你的提示，我才没有出丑。你教我的那一句什么，非此不足以破孤闷，我可没有说。”

    “为什么？”

    “没有机会，被晋王抢先了一步，他出口成章，原来这一句是出自卢仝的名诗，什么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清汗，平生不平事，尽问毛孔散，五碗，”我慢慢回忆着，可惜晋王没有说完。

    “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李文植轻声念道，“那么你也见到晋王殿下了？”

    “噢？下面是这几句，你也会？你们都好博学呀！佩服佩服！是啊，晋王作了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他只讲了几句话就走了，好像挺不高兴的。”

    “既然这一句被殿下说了，那你怎么办呢？”

    “你不是还讲了第二句吗？非此不足以涤昏寐。”我斜睨着他，“你以为你只小声快速地说了一遍，我就记不住了，告诉你吧，我的强记最厉害了，想当年考研时，我常常在测试前几天狂啃书本，”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下去？”

    “算了吧，我饿了，能开饭吗？”

    我站起来甩甩胳膊，准备大吃一顿，可是对面的李文植深深的看着我，眼中的疑虑是那么的明显。

    我走近他，轻轻安抚着他肩膀，他的心情我能理解，虽然我的外表也许和他的青梅十分相似，可是毕竟我是二十一世纪来的人，想法、言谈、举止都会有很大的差异，他一定越来越感受到了这一点。

    “我的青儿饿了，今天有好多你最喜欢吃的菜，快去吧，”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强打起精神，微笑着站起来。

    一桌子的佳肴，我真得饿了，大快朵颐。李文植不停地为我夹菜，他自己却几乎什么也没吃，“你为什么不吃？尽看着我的吃相，很丑吧？”

    “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青儿，你真得变了。”

    “变得很粗野吧？”我怎么能和千年前养尊处优的公主相比呢？想当年，在学校食堂里为抢份红烧肉差点连鞋子都挤掉了。

    “不是！”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你的性子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更加开朗、爽直，”

    我低着头扒饭，小声地说：“那你，喜欢那一种性格呢？”我的脸竟有些发烧，眼睛不敢抬起来看他。

    他没有立即回答，我的心向下沉，当然啰！谁会不喜欢温柔大方的公主呢？唉，我怎么能和她比？

    “不知道，也许是，其实只要能守在你身边一生一世，就什么都好，青梅，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你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是吗？”我笑了一下，“对了，你不是答应带我去逛街吗，原来她也很想去，我已经约了她一起去，你说好吗？”

    “她？花蕊夫人？”

    “当然，你不高兴了？我真得觉得她好可怜，所以想让她开心一点，就，”

    “花蕊夫人可怜？这倒是头一次听说。”

    我想到了她将茶水倾洒在地上时那伤感的容颜，“虽然她在这宫中是高贵的妃子，可是又有谁真正地关心过她，理解过她呢？其实她的心中一直都忘不了，”我猛得停住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

    “她的心中，谁？”

    我摇摇头，“没什么，反正我挺同情她的，所以就邀她一起了。”

    “难道是他？”李文植若有所思。

    “你也知道！其实她的夫君虽然对她很好，可是也只是一个昏君罢了，怎么能和宋太祖相比呢？”我正说着，发现李文植的脸色一变。“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吗？”

    “夫君，花蕊夫人心中念念不忘的是孟昶？”

    “当然是他，不然是谁？”

    李文植哑然一笑，“我还以为是他呢。”

    “他是谁？”我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

    “就是你刚才见过的晋王殿下，其实他对花蕊夫人的痴心一片在这宫中，大概除了官家谁都知晓。”

    “赵光义？你原来指的是他，”我摇摇头，对他的初次印象实在很一般。

    “不要小瞧晋王，我恐他必非久屈为人用者。”

    “你怎么知道？”

    “怎么了？青儿，你怎么这么激动？难得你对晋王如此感兴趣，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这数年来，我常冷眼观之，他虽始终忍耐藏性，可是无意中留露出的枭雄之姿、熊虎之才，一旦风云变幻，便如绞龙遇云雨，绝非池中物。”

    这个李文植竟然能有如此远见，那么为什么七年后如他所预言的那样，赵光义登基称帝，他却仍然难逃一死呢？

    “怎么了？青儿，你在沉思些什么？”

    “噢！”我打起精神，他轻轻握着我手，那眼中的柔情蜜意？我垂下头，不忍看去。“别担心，”他将我搂入怀中，轻声言道。

    “担心？你怎么知道我在为你担心？”

    “只要一提到与国家政事略略有关的事和人，你便会神思恍惚起来，呆呆地看着我，眉心隐含愁绪。青儿，你心中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只要有我在，一切都由我来抵御，好吗？”

    告诉他实情？可是我早就对他说过，我不是青梅，他却始终不信。如果再告诉他，我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时光到此，还是从他的墓穴中来到了这里，他只会更加不信。怎么办？我是怎么穿越的？这是最需要弄清楚的事情，不然，我又怎么能赶在七年内回去呢？可是，一想到回去，我的心竟然有了一丝沉滞？

    “好了，开心点吧！你不是盼着我带你去逛街市吗？过两日我们就去，好不好？”

    “当然好，可是我还是想和花蕊夫人一起去。”

    “只要你开心，怎么都好。”

第1卷 第10章 绿衫却凉

    第10章绿衫却凉

    回到古代，我才彻头彻尾地感受到原来当古代的贵妇可真不容易！虽然她们不用起早上班，可是也不能睡懒觉，她们要在丈夫起床前就要梳洗完毕，等待夫君起床后在一旁服侍他梳洗更衣。这还不算什么，主要是他们之间的地位太不平等了。男尊女卑，女人只是男子的附属品，甚至于是他们的财产！

    我看着李文植，他的发角有一丝银发，我起身轻轻为他拔去。他淡然一笑，眼中的凄怆更甚。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不开心？”我问他，在现代人的价值观中，他功成名就，高官厚禄唾手可得，实在是一个非常成功之人士。

    “开心？”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我曾经拥有过这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却被名利二字所累，以至于此。”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我知道一切都不能再回头，可是青梅，老天垂怜，让我们又能重逢，让我好好爱你，弥补原来的一切，好吗？”

    我的手心火烫，“青梅，好不好，原谅我，好不好？”他的眼中泪花闪烁，“我，我没有怪你呀？”我有点语无伦次，我知道，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可是？

    他的唇在我的脸颊划过，我的心狂跳，手心全是汗。“别，别这样。”我轻轻逃避他的爱抚，可是心中却有一丝不舍，这种温馨的气氛不是我一直想求而不能得的吗？

    “你今儿也累了，早点歇息吧，明天燕懿王府中设宴，特意为欢迎你而举行的。”他放开我的手，声音又恢复如常。

    “为我设宴？”

    “明天多睡一会儿。”他本已走到门边，复又回到我面前，四目相对，我低下头去，他微微一笑，抬起的手缓缓放下，“我走了，休息吧。”

    “燕儿，我不想穿这条裙衫，颜色太艳了，有没有淡雅一点儿的，”我推开燕儿手中那件孔雀开屏衫。

    “夫人，要不这件吧？”

    “不好，有没有绿色的？”

    “夫人，这一条行吗？”燕儿挑出一件翡翠淡绿的宽袖裙衫，一枝清丽脱俗的暗粉海棠花从衣袖盛开至裙梢，我喜上眉头。

    “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已经酉初三刻了。”

    这段时间我已渐渐清楚古代时辰与现在钟点之间的换算了，酉时是现在的17-19点，一个时辰分为八刻——上四刻和下四刻，酉初三刻也就是下午五点四十五分左右。我看看沉寂的书房，他自从清晨出门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正想着，便看见他大踏步着从屋外走进来，“燕儿，你下去吧。”我悄悄站立屏风之侧，他并没有发觉我，径直向书房走去。

    我在他身后轻咳一声，他立时回头看来，我微微低着头却一言不发。果然，他的眼睛一亮，其中的光亮灿如夜晚的星辰。

    “好看吗？”

    “美极了，”他的声音低哑，“真美，青儿，你真得回来了！”

    极自然地我已被他拥入怀中，倚在那结实的肩膀上，我的神思飘忽不定，宛若在云层深处天地之大却只有我和他，相拥在一起。

    “这是什么？”看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原来的粉色因年代久远已变得发黄了。

    “我一直带在身边，这是你那天穿的裙衫上的一角，已经十年了，我每天夜里一闭上眼就出现你跳崖时的情景，青梅，你真狠呀！”

    他缓缓打开丝帕，里面是一缕绿色的丝绸。这是青梅跳崖后在山脚深处找到的衣衫残角，他竟然贴身携带了十年。

    “青儿，你怎么了？”我离开他的怀抱，他拉着我的手指不放，不解地问道。

    压下心底升起的丝丝凉意，我回眸一笑，“没什么，不是还要去王府吗？我再去准备一下，你等我。”

    轿子在王府内停下，燕懿王亲自迎出来。几番客套寒喧之后，我们进入了内殿，宫殿东西南北四处各燃着小孩臂粗的红烛，亮如白昼。

    “李先生，小王今日略置薄宴为夫人洗尘，没想到消息传到宫中，惊动了徐贵妃和金城夫人，她们也要来。”

    “是吗？青儿，你的人缘可真好，两位贵妃娘娘都要来看你，还是你的面子大。”李文植微笑看着我。

    “太好了，她们来了吗？”金城夫人想必一定也很美吧？我可真要大饱眼福了。

    正说着，一宫人亶道：“大王，两位贵妃娘娘驾到，晋王殿下也到了。”

    燕懿王和李文植四目交视，只是略一迟疑，燕懿王已是满脸笑容，迎将出去。

    “为什么还要请他？”我小声问文植。

    他摇摇头，“今儿可热闹了。”

    只听得远远传来玉佩绶环叮当声，“是花蕊夫人到了，”我在李文植耳边低语。

    “你怎么知道？”

    “你闻这空气里的暗香，这是她身上的独有气息，”果然几位宫女簇拥着两位贵妇缓缓走来，当前的正是花蕊夫人，她一身雪白长丝襦裙，宽大的袖袍随晚风飘逸，只在双肩点缀着一丝轻薄梅色披帛，摇曳生辉、风姿卓越，难描难绘。

    “李夫人，我们又见面了，这位是金城夫人。”徐贵妃轻声道。

    “果不其然，姐姐，幸亏我吵着来了，李夫人真是名不虚传，好一个美人儿，姐姐，你可给比下去了，呵呵。”金城夫人春风戏语，又转过身对着燕懿王笑道：“二大王，我们这些人都是不请自来，你可别生气呀！”

    “德昭不敢，难怪今儿早上喜鹊叫了又叫，原来是有贵客驾到。”燕懿王神色自若，一扫刚才的迟疑，我留神注视着他身边的高大男子，他双手背于身后，一言不发，只是瞧着院落中的枯梅。

    出乎我的意料，夜宴竟然摆设在花园之中。月色清雅，竹林萧萧，一溜儿的草亭错落有致，我们在亭中落座。每座亭间都高高悬挂了红通通的灯笼，焚香和纱缦褪避了丛中的蚊蝇小虫。

    “这个燕懿王真是有创意又细心，在这月色之中设宴真是既清雅又好玩，”我兴奋地左顾右盼，拨弄着竹几上的花束。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人不说话，我说错什么了吗？”李文植似笑非笑，表情怪怪的。

    “如果我说，这个主意是我出的，你会更加欢喜吗？”他的声音又沉又柔，“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你真得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唉！心中的喜悦已变得索然无味，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我不是青梅，虽然我也并不介意被他当成青梅公主，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中只有青梅，就只有她，她真是无处无在，已经过去十年了，他还是沉溺于她的阴影中！

    “青儿，怎么了？手心这么凉，来，披上我的袍子吧。”我由他细心地为我披上他的长袍，花蕊夫人瞧着我们，眼中的寂寥一闪而过。

    “清风拂林，明月窥人，各位，我们一起举杯庆贺李先生伉俪团圆，白头偕老。”燕懿王站起来，高举酒樽朗声道。

    “二位娘娘、晋王殿下，还有大王，李文植一介草民惶恐不安，多谢各位诚挚，我夫人她一向不惯饮酒，我就替她连饮三杯，以谢大家美意。”李文植连干三怀，我闷闷地坐在一旁，他怎么就知道我不惯饮酒？想当年，我和荣真边吃烤肉串边喝光了六瓶啤酒，唉！已是事过境迁，物是人非。

第1卷 第11章 金钟水月

    第11章金钟水月

    我抬头望天，好美的月色，那飘渺似烟的浮云一缕又一缕地随风而缓缓舞动，我不由自主地拉紧长袍。

    “还冷？”李文植在我耳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摇摇头，眼前已换了一副情景，数名舞姬在清亮的乐声中翩翩起舞，那些美人们轻纱缦裹，沐浴在皎洁的月色中真如仙女下凡。

    “怎么了，不开心？”

    他真是一个细心的男子，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没有呀，只是这情这景太美了，我都有点不敢相信是真的！天了，还有编钟？”我一声低呼，正对面的晋王看过来。

    两排上小下大的编钟悬挂在铜木钟架之下，钟架两侧各站立一名佩刀铜人。乐师的每一下敲击都发出清脆响亮却绵延不绝的金石之音，在这奇妙如诗如幻的乐境中，我心潮起伏。月色不再冷寂，晚风也变得如和煦春风一般从竹林中吹过，高空闪烁不定的星辰散发出的光茫空灵而绮丽，我闭上双眼，沉浸于这美好而浑厚的涛涛不绝水流其中。

    “喜欢这乐曲吗？”他低声道。

    我点点头，试着说出自己的感受，“一闭上眼，我似乎能听见风扫落叶的声音，落叶在朦胧柔和的月色中缓缓起舞，天地是那么的坦荡而广阔，身临其中，令人震撼，神往，似乎可以忘却所有的烦恼。”我自小就对音乐特别得敏感，可是张华除了对他的专业感兴趣外，从来就不曾体会过音乐的美！

    他，能明白我？能感同身受吗？我凝神注视着他，他的脸在月色中微微一笑。

    “忘却烦恼？青儿，告诉我，你有些什么烦恼？”

    我正沉呤着，忽然一丝箫音划破钟音而至，如泣如诉袅袅不绝，所有的人目光都投射于那吹箫之人。

    原来不是箫，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如椭圆形小瓶子般的器乐，“文植，是德昭大王，他吹奏的是什么？”我悄声问道。

    “这叫埙，是土烧制成的。金钟之声浑圆、厚实、沉静，但是却对于旋律的展开过于迟缓和显得笨重，埙的音色凝重、悲泣、古朴，能让旋律起伏悠长，正好弥补了钟的缺陷。”

    我细细品玩，果真如此，有了埙音的和入，乐曲更加亲和委婉，细润柔媚。“你说得真好，可是，我听这埙音，却有点，过于柔媚了，与这金钟的大气不符，而且节奏也太快了些。”

    李文植看着我，眼睛一亮，“青儿，你还是那么聪慧过人，燕懿王的个性被你说得如此透彻，你呀！”他握住我的手，轻轻一吻。

    他疯魔了吗？当着这么多人！我抽回手，嘴唇抿得紧紧的。

    “小傻瓜，你还是这么怕羞，你看看，除了金城夫人在打瞌睡，还有谁在？”

    环顾四周，果真，除了我们和金城夫人还在草亭之中，花蕊夫人和晋王都不见了。

    “来，青儿，跟我来。”他站起来，牵着我的手就要走。

    “不行，燕懿王还在吹埙呢？”我指指钟架旁的燕懿王。

    “没关系，他不会在意的。”

    也是，燕懿王双手捧埙，双目低垂，显然已陶醉在音乐之中。

    他拉着我在林中穿梭，“你这是要去哪儿呀？”我低着头小心地避开繁枝茂叶，还要担心我那漂亮的丝裙，“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呀？”

    他忽得停住，我收步不及，整个身子都扑进他的怀中，“小心，没摔着吧？”他担心地扶着我。

    他的肩膀很宽，胸脯一起一伏，我伏耳听去，那是他的心跳，热烈而急促。我拉去衣裙上的叶瓣，离开他站好，发现已身处一片竹林之边，不远处水光粼粼，寒烟弥漫，竟是一汪碧潭。

    “这儿美吗？”

    “太美了！”我感叹着，波上寒烟翠！

    “欢喜吗？”

    我点点头，身处这仙境之地，耳边还如有似无地飘来丝竹之音，怎么不欢喜？他，这个用心良苦的男子正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的心，唉！怎能不感动？

    他松开手掌，任由我的手缓缓滑落，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顺着他的掌心一点儿一点儿的向下滑落，可是，我？就在手指头互相擦过而要分离的时刻，他握紧拳头，我的手被捏得好紧。

    “好狠的心！”他的声音低沉，脸上却是带着笑意。

    “我？”只说了一个字，我就迷惑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迫切着，“青儿！？”

    今夜的月色真得好亮，他的眼神就如那潭湖水，深沉不见底却闪烁着黑宝石的火花。我向湖边走去，“来，跟我来。”我拉着他轻轻向深潭走去。

    我蹲下去，薄薄的丝绸绣花鞋已有些染湿了，“青梅，怎么了？”

    “嘘！”我作了个手势，起码这一刻别叫我青梅，水中的月亮极清极亮，我和他在水中相视而笑，“美吗？”我问他。

    “是你还是这月亮？”

    我坏坏地一笑，伸出手想将那月亮打捞起来，“你看，现在只剩下我了，是我美还是这月色美？”水波澜澜，好好的月亮已破碎成无数个荡漾的亮片。

    “看着我，文植，你是我这一生中遇见过最出众的男子，在你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你所不能掌控的。可是在你的心中，我想知道一件事情。”我是艾宝，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医生。

    “什么事？”他眼中常有的那种困惑又出现了。

    “如果有一天，突然得，我，不告而别了，你会好好地活下去吗？活得开心，快乐？”

    他的笑脸在水中颤抖，“青梅，听着，好好听着，”他抓我的手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如果那一天又来临了，我会继续找寻你，永远找下去，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

    “不要提那个字，好可怕，”我强颜欢笑，收回手，掌心上遗留着他的体温和潮湿。荣真，还是张华，此时此时你们正在做些什么呢？荣真，如果是你遭遇此情此景，你又会如何决择呢？张华，你还在寻找我的下落吗？他，这个李文植，他的深情，他的柔情和贴心，我？

第1卷 第12章 意难忘

    第12章意难忘

    “青儿，你说错了。”

    “错了？”

    “掌控一切？我从来就不曾如此强有力过，就说现在，我只想和你归隐山林，远离这一切是是非非。可是，身不由己，官家一直在晋王和燕懿王两人之间徘徊难决断，眼见着晋王的势力越来越强盛，而燕懿王呢？正你所说的，他面子上似乎无心夺嫡，又是性情中人，遇事过急。青儿，我需要你！这些权势纷争已让我厌倦透顶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过着平淡安乐的日子，好不好？”

    身处如此充满魔力的幻境，白雾袅袅，寒潭烟波。

    “文植，你多大了？”

    “三十七岁了。”

    他比张华要大七岁，在张华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考古，而我呢？只是他生活中的一种习惯，其实他对于我又何尝不是呢？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后很自然地成为恋人，他爱我吗？我心里没有底，我爱他吗？想到这儿，我不禁一笑。

    “怎么了？笑得这么怪？”他的声音又轻又柔，“是不是想起了他？那个叫张华的人，你的？”

    天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人！难道他会读心术？

    “是的，我正在想你和他，真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人。”

    “谈谈他，我想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我认识张华好多年了，可是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却极少，如果我不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感受，什么冷不冷、开不开心呀，等等这些他都不在意，可是，却有人说他心里是很在意我的，我不是没有想过，”

    “说下去，我可以理解，真得，不用在意我。”

    “其实，我也想过也许我和他并不相爱，但是，别人都说我和他是天作之合，很相配，除了她，荣真。我想，我也是一个有虚荣心的女人，张华既不浪漫也不细心，可是他和我很般配，”这个深夜，我长长叹了口气，剖析着自己，“我没有勇气离开他，离开这种生活习惯，我是不是很怯懦？或者说我并不相信爱情，生死不渝，我无法相信。”在那个可怕伸手不见五指的古墓中，我呼叫着张华的名字，渴望着他的拯救，可是没有，他没有出现。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回到千年以前就是为遇见他的这个男子，他向我承诺生死不渝的感情，又能有几分真实和可靠呢？十年前的青梅公主还不是带着再也无力承受的心伤离开了他？

    “别再说了，是我的错，根本就不应提起那些往事。你看，多么好的夜色，青儿，忘掉那些吧，让我们重新开始！”他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而是带有一丝命令的肯定。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长笛，晶莹圆润的竹身，已不知伴随他有多少年了？“太好了，我喜欢听笛声。”我的兴致又提起来了，能抛开那沉重的感情纠葛，我轻松了不少。

    他刚刚将长笛贴近唇边，立即就放下来了，作了一个不要发出声音的动作，“怎么了？”我用唇语问他。他摇摇头，拉着我迅速离开潭边，躲进旁边的竹林中。

    “有人从这边走过来了，别出声。”他紧贴我的耳边，我环顾四周，还是那么静谧、祥和，我可是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听见。

    “够了，别再这样了。”伴着轻轻地脚踩树叶声，是一个娇柔的女子嗓音。

    我紧紧地捏住李文植的胳膊，这是花蕊夫人的声音。他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依旧恬静，立时我的心就安稳了，也是呀！不管花蕊夫人有些什么隐私，我又何必紧张呢？何况，万事还有他呢！

    繁茂枝叶遮掩了我们的身体，我透过树隙看去，是他们俩，花蕊夫人和赵光义。他们似乎在争吵着什么，花蕊夫人踉踉跄跄地向那溪潭走去，“放开我，你听见没有！你把我捏疼了，小心留下瘀记，被他看见了可怎么办？”

    “他看见了又能怎么样？我不怕他！”晋王还是松开了手。

    我只能看见他的侧面，他的手轻轻抚过花蕊夫人的脸，爱意显露无疑。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实在很难相信他也会有如此温柔的举止。

    “唉！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花蕊夫人的脸在月色中朦胧更觉秀逸，一声叹息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被打动。“我只是一个女人罢了，残花败柳之躯，沦落在这世上，尝尽了苦难，只求能平平安安地渡完余生，你就饶了我吧，比我年青美貌的女子比比皆是。”

    “我赵光义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失手过，可是，就是你，这个女人，我想你想要了这么多年！”他的手从她的脸庞上缓缓滑下，猛得掐住她的脖子。

    我一声惊呼，幸而李文植死死按住了我的嘴唇，那两个人才没有一丝发觉。

    花蕊夫人咳嗽了几声，“哈哈哈！”她竟然还在笑，“东西？！原来我竟是晋王殿下第一件想要而不可得的东西？！哈哈哈！”

    “笑什么？”赵光义松开手，“我很好笑吗？是不是？堂堂赵家两兄弟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非常得意是不是？”

    “是的，我很得意！”两个人怒目而视，良久，还是晋王叹了口气：“蓝儿，我们就别斗气了，好不好？想想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圆月当空，我们初次相遇。摩河池边，水晶宫殿中，楠木为柱，沉香作栋，珊瑚嵌窗，碧玉为户，夜里甚至不需要燃火烛。我依窗而坐，你娉娉而出，立时，在我眼中，那些珠光宝气全都变得黯淡无光，只有你，只有你，我只能看着你，就好似灵魂出窍一般，只有你！”

    “求求你，别再说了，他将你当成挚友，可是，你，你又对我们做了什么？！”花蕊夫人泪水盈盈，语音颤抖。

    “我？是的，孟昶将我当成他最好的兄弟，可是，我却灭了后蜀，他沦下阶下囚，可是，这不是我的错！”

    “你，你这个懦夫！”

    “懦夫？总有一天，我赵光义会向你证明，我到底是不是一个懦夫？我要得到一切，我想要的东西，包括你和，”

    “我和什么？怎么，不敢说了？哼，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吗？”

    面对花蕊夫人的咄咄逼人，晋王微微一笑，他仰起头，轻声道：“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

    我和李文植不禁相视，他的眼睛冷冰冰的，一陈风扫过，我突然觉得好凉。

第1卷 第13章 云遮月蔽

    第13章云遮月蔽

    “你呀！你真是，”花蕊夫人轻捶他的胸膛，“真是我命中的天魔星。”

    “蓝儿，”赵光义一声长叹，将她拥入怀中，我侧过头，强忍胃里一陈搅痛。

    碧玉潭边白雾更浓，那两个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竹林深处，李文植牵着我从藏身之处出来，风瑟瑟而过，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好冷！”将他的长袍裹得紧紧的。

    “青儿，我们快回去吧。”

    一脚浅一脚深地摸索着原路回去，“李先生，您和夫人终于回来了。”远远就听见了燕懿王的声音，我环顾草亭，红灯笼下已是空无一人。

    “怎么，他们都先走了？”李文植问道。

    “噢，没有，除了我叔父先行一步外，两位娘娘更衣去了，她们片刻就回来了。”正说着，就传来金城夫人的陈陈娇媚笑声：“姐姐，小心呀，这儿有一处洼地，咦？！李先生，李夫人你们俩可总算回来了。你们真是该受罚呀！说是为您和夫人设的宴，你们俩倒好，宴会只到一半就不见人影了，燕懿王，你来说，是不是该罚？”

    “是，是，是”李文植满脸堆笑，“我一定受罚，就罚我和内人做个东道，如何？”

    “这个吗？”金城夫人眼珠睨向花蕊夫人，“姐姐，你说呢？罚东道是不是太便宜了？”

    我盯着花蕊夫人，她已换了一件浅紫的绉丝长袍，脸上虽依旧是那淡泊的微笑，倦怠郁积之意却是难以遮掩。

    “娘娘，这月色太美了。我还记得您上次煎茶时说过，若松间石上、瞰泉临涧时品茶，方可尽兴。如果今儿夜里我们能在林间潭边赏月就更好了，娘娘，您说是吧！？”我的手指一紧，低头看去是他，李文植正用劲扯我的手，我没有理他，依旧笑盈盈地看着花蕊夫人。

    她的眼神立时变得茫然，唇边的笑意僵硬了。

    “难怪姐姐与李夫人一见如故，你们俩可真有雅兴呀，都喜欢些个花儿、月儿的，虚无飘渺的东西。”金城夫人抿着嘴笑眯眯的瞅着我，“燕懿王，我可说句老实话，今儿这夜宴尽是些敲钟吹箫的，如果不是姐姐从头至尾地伴着我说些趣事儿，我可都要睡着了！”

    “娘娘骂得是，德昭一定改。”燕懿王镇重其事地弯下腰向金城夫人行礼致歉，我站在他的身后，正好看见他刹那间的鬼脸，触碰到我的眼神，他眨眨眼悄然一笑。

    “不早了，我们回宫吧，陛下会担心的。”花蕊夫人轻言道，她的眼神飘向我，乌黑漆亮的眼珠散发着柔弱无助的光芒，我心又有不忍，偏过头。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也该回宫了。对了，李夫人，记住下次来宫里一定要来看我呀，我可等到着呢！”宫女簇拥着两位贵妃离去，李文植扶着我，向燕懿王告辞。

    一路上，我好困，哈欠忍了又忍。

    “累了就在我肩上靠一下，离家还有一段路程。”枕着他的肩膀，我的眼皮终于忍不住要闭拢了。

    “为什么，要对徐贵妃说那些话？”

    唉！我在心底长叹了口气，本以为可以躲到明天再挨批，看样了，是不成了！

    “为什么不说话，嗯？”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肩臂，轻轻道：“我并不是要责怪你，只是，青儿，迟早我们都是要远离这一切的，现在何必又去招惹呢？”

    “我只是有点，有点生气，”缓缓将茶水洒落地上时的凄婉、迷茫，已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我摇摇头，“难道都是假的吗？那又何必在我面前演戏呢？真是一个不可捉摸的女人！”可是，她提起孟昶时的欲言又止、款款深情？还有那刚才的竹林私会，“这些里面哪些是真、哪些又是假的？这个女人也太，复杂了！”好冷！我打了一个寒战。

    他将我整个身子都揽入怀中，脸紧紧贴着我的脸，胡须微微刺痛了我，“不要躲！”他双臂使劲，本想躲闪的我试着挣脱无用后只好妥协。“青儿，青儿啊！我真想，真想这样与你厢守一生一世，永不分离，我这样说你还是不愿意相信？”

    他的唇在摸索着我的嘴唇，我的心又慌又乱，不是正在谈论花蕊夫人吗？怎么又扯上我了呢？该怎么办？他热切的呼吸拂过我的脸，抬头一瞟车外，还是那轮月亮正盈盈看着我们，“青儿，我真得爱你呀，爱得心都快要碎了，你还不能原谅我吗？”他的热泪顺着我的脸颊流进嘴唇，又咸又涩。

    看着那渐渐被云雾遮蔽的明月，我的心突然变得好酸，头无力地垂下，已被他深深吻入。

    “怎么了，青儿，你在哭？为什么？还在生气？”他用双手捧起我的脸，轻轻吻去那淡淡泪痕。

    “好冷，”我低语着，浑身发颤，不能呀！不能，艾宝！我不是青梅，不是他的青梅！可是我为什么心里会这样的难受？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怕！”

    “怕什么？告诉我！”

    闭上眼，从窗外吹进的夜风扫过我的鬓发，似乎又重返了那座古墓。睁开眼，我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不能呀！艾宝，你与他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是不可能的呀？！

    “说啊，我们重逢后，你就总是这样突然地，郁郁寡欢。有什么事情？相信我，交给我来承当，我会护你一生一世，没有人能伤害你一毫一发！我起誓！”

    “文植，别逼我，让我好好想一想。”

    他的眼睛一亮，火花迸发，“太好了，来，再闭上眼养养神，就快要到家了。”

第1卷 第14章 药涩桂香

    第14章药涩桂香

    整整一夜，辗转反侧，稍一入睡神思便极混乱，头痛欲裂，身上一陈冷一陈热，薄薄的丝衣早已汗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好难受。

    浓浓睡梦之中，似乎有人抚摸着我的额头，勉强睁开眼一张人面晃过，“夫人在发热，快拿温水来。”一双大手轻柔地褪去我的丝衣，温温的绵巾擦拭着我的身子，是他吗？我想推开他，手臂却如软絮般刚抬起又落下，“不行，别，让燕儿来吧！”我喃喃道，嗓音已变得沙哑。

    “来，青儿，喝药吧，你烧得很厉害，发出汗来就好了。”一股热腾腾的草药从口中灌入，我苦得直皱眉头，“太苦了？”他问。

    我点点头，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难喝的药，从嘴里到咽喉都是苦涩的滋味。突然，嘴里又被喂入什么东西，软软的甜甜的，苦涩味立即被冲淡了。“好些了吧？嘴里没那么难受了吧？这是刚炖好的金丝燕盏，最能调味的，再吃点！”

    身上换了干净软和的衣裳，舒服多了，躺在床上，屋内的烛火已熄灭了，从窗外撒入的月光铺满了地上。

    他的身影倚立在纱缦之外，我翻过身背对月光，睡意向我袭来。“青儿，”他轻唤。我没有作声，只听着纱缦窸窸响动，他坐到了床边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我背上一紧。

    “别怕，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想陪陪你，你病成这样我不放心，”他摸索着我的手心。

    他的手掌有硬茧，抚摸着那厚厚的茧，心中的烦乱忽然变成无数的气息从五脏六腑中流淌而出，“四碗发清汗，平生不平事，尽问毛孔散。”不知为什么，这几句话流入了我的脑中。

    “你说什么？青儿？”他俯在我的唇边。

    我握紧他的手掌，“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一愣后才缓缓道：“为什么？就，因为你是，我的青梅。”

    我将脸埋入枕中，原来只要太累了睡不着时我便会如此，这个答案？唉！太熟悉了的字眼，青梅？青梅！自始至终，都是这两个字！

    第二天睁开眼已是一片艳阳天，我坐起来，伸伸懒腰，好舒服！病已全好了，“夫人，您醒了，”燕儿端着托盘，“先生出门前再三叮嘱小的，夫人一醒就要将这药喝了。”

    “不用了，燕儿，我已经全好了。”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不生病的感觉就是棒。

    “夫人，不行，您不能赤着脚！”燕儿一声惊呼。

    不知从哪窜出两名侍女，将我连扶带拽地弄回到床上，脚已被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苦药也乖乖地捏着鼻子倒了进去，唉！这个燕儿，看着挺秀气的一个小丫环，真是好厉害！

    天高气爽，我嗅了又嗅，好浓的桂子香，顺着香味我就向外走。

    “夫人！”

    “燕儿，又怎么了？”我站在门口回头问。

    “您这是要上哪儿？”

    “噢！你闻这花香，我最爱的就是这桂花香，去看看，没关系的，燕儿，你看我精神抖擞，病全好了！”

    “可是夫人，先生交待过小的，请您一定留在屋内静养，外面风大再受了寒可不得了。”

    我笑了，心里暗叹这个燕儿还真是死心眼，到底她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什么都要听她的？“这么大的太阳，哪儿来的风，你看，我站在门口，裙带都没动一下，燕儿你就放心吧，先生如果责怪你我一定替你承担。”

    “夫人，您别跑呀！那燕儿得陪着您。”

    我背着她伸伸舌头，这个小丫环真是哼哼哼！

    “夫人，小心受凉，披上这斗蓬吧。”只好妥协，任由她将一件厚厚的斗蓬将我连头至脚跟都蒙得严严实实。

    “可以去了吧？”我万分恭敬地询问燕儿。

    “夫人，请这边走，慢点儿！”她却一脸郑重其事，扶着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就好似捧着一个瓷娃娃！

    “燕儿姐！有口信，是从宫里传来的。”有人轻唤。

    我们回头看去，是一个常在外门行走的仆役。

    “什么口信？”燕儿走到他面前，听他低声说些什么。

    我打量着这个燕儿，她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可是处事接物却极老练果断，看样子他终日不在府里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由这个小女孩处理。

    “夫人，口信是徐贵妃传给您的。”燕儿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她说什么？”

    “徐贵妃想请您到宫中一叙。”

    我沉寂，良久。

    “夫人，宫里还有人在等回信呢。”燕儿小声提醒着。

    “就请回复娘娘，说我昨儿夜里受了风寒，恕不能前往。”

    “可是，夫人您昨夜受寒的事娘娘她也知道了，娘娘说本想亲自来探望您的，但是出宫机遇一时难寻，还说等到您身子好些了，这几日一定请抽空进宫去看看她。”

    那几株桂子树在阳光下点点撒撒展现着她们的美，“这个吗，燕儿你就回复说我知道了，一定遵听娘娘吩咐。”

    我走走停停，信步游荡在桂子树下，燕儿细心地为我捡去衣裳上的点点花蕊，“不用了，就让它留着吧，这香味太好闻了。”

    “是，夫人。”燕儿虽然已没有搀扶着我，却始终与我保持两三步距离，我在心中暗笑，唉！什么时候我竟然成了林黛玉？！

    八月桂花香，现在已过了中秋，这几株桂树却依旧在盛开，极细极小的淡淡黄花瓣竟然能集聚如此醇厚的甜腻浓香，我的鼻子虽然还有点堵，可是那甜香已薰得我有点陶陶然。

第1卷 第15章 匪夷言失

    第15章匪夷言失

    “夫人，”

    “怎么了？”又是燕儿。

    “金城夫人来了，她是来看望您的。”

    “金城夫人？”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位春风满面、娇声戏语的美丽女子，“快快有请。”话音还未落地，便听见一陈清脆响亮的笑声：“李夫人，咦，你都起床了？你怎么还立在大风地里。燕儿，小心你先生回来骂你，还不快把夫人搀扶回屋。”

    “娘娘，您怎么来了，其实我的病也没什么，现在也已大好了，还劳您费心亲自来看望我，真是不好意思。”

    “真得好了吗？”金城夫人拉着我的手臂，细细打量了一番，“嗯，气色倒是还好，昨儿夜里离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冻得脸都在发白，果真夜里就病倒了，吃得什么药？”

    我一时语塞。

    “回娘娘，是先生亲自开的药方，昨儿半夜里吃了一付，才又吃了第二付，先生出门前吩咐过，等他回来诊了脉再看。”一旁的燕儿款款而叙。

    金城夫人笑眯眯地盯着燕儿，“好个伶俐的女孩子，你先生一定离不开你了。”

    “娘娘说笑了，燕儿只不过是个小丫环罢了。”

    金城夫人微微一笑，扭过头轻轻拉住我的手：“妹妹，我大概比你痴长几岁，这么叫你，夫人不会见怪吧？”亲亲昵昵地叫人难以拒绝。

    “怎么会呢，娘娘如果不嫌弃，我就叫您姐姐了。”

    “太好了，太好了，能有这样天仙似的美人儿作妹妹，真是姐姐上辈子修来的福。妹妹，既然都是自家人了，不如今儿就到姐姐宫里去说说话吧，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个人儿整日的枯坐在那个笼子里，不知多盼着能有个贴心的人说说话呢。”

    实在是盛情难却，和金城夫人同乘了她的车舆回宫，一路上她都兴致勃勃地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啧啧，难怪徐贵妃总是一提到妹妹，就赞不绝口。瞧着妹妹花似的容貌，姐姐心里真是爱都爱不过来了！啧啧啧，瞧瞧这头发，又亮又黑，比缎子还美。哟，妹妹的手也嫩，就是那和田美玉摸上去，也比不上妹子的纤手细腻、光滑。”

    我只是笑了又笑，这个金城夫人不会是个同志吧？表面上看似直爽开朗、口无遮拦，可是昨夜又为什么要为她圆谎？

    总算到了金城夫人的宫殿，金碧辉煌，好不奢华耀目！

    “妹妹，这是蜜酿的果子酒，你身子虚着呢，多喝点暖暖身。”

    我接过酒杯，琥珀色的水酒，闻之欲醉，我一饮而尽。

    “怎么样？妹妹，觉得入口还行吗？”

    “甜香满口，真好喝。”

    “太好了，来人为李夫人再斟一杯。妹妹，再进点点心，小心酒伤空胃，”

    这位金城夫人是一惯如此好客，还是别有所因，这种热情招待，已经有点儿让我吃不消了。可是，猛然我瞅见，就在东侧的墙壁上悬挂的一幅画。

    我缓缓地站起来，是一幅人物的全身画像，是那么熟悉！画中人物神形的飘逸洒脱、举止的风流倜傥，曾经在我脑海中留下了那么深切的印象！

    “妹妹，你怎么了？”金城夫人狐疑地盯着我。

    “你，你怎么会有他的画像，”我看了看画卷，又回头瞠视着金城夫人，心中如波涛汹涌，这一切真是匪夷所思？

    “我为什么不能有？”金城夫人脸上似笑非笑，喃喃反问。

    “为什么？因为他是孟昶呀！！”我脱口而出，立时金城夫人的脸色剧变，我的心猛得一颤，完了说错话了！可是，哪儿出的错？脑子里此时此刻一片混乱，越理越糊涂。

    恰在此时，一名宫女轻声道：“娘娘，夫人，徐娘娘来了，已到宫门之外了。”

    “什么？”金城夫人愣了一下，瞅了我一眼，脸上又铺满了甜笑，急声道：“姐姐也来了，太好了，快快请进。”

    怎么办？我情知不妙，却不知如何是好。又是那太熟悉不过的陈陈暗香，“李夫人，听说你的病好些了，是吗？”清水芙蓉般的容颜，嘴角含笑眉梢却隐匿着淡淡的忧郁，剪水双眸欲说还休，我的心底什么东西一触到那眼神，心中的怨恼消失殆尽。

    “好多了，多谢娘娘惦记着，青梅愧不敢当。”这愧意真是发自内心。

    “姐姐，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妹妹的病才好些，我就不多留了。不如，姐姐，你就替我送送妹妹吧，你们俩儿也好说说体已话呀。”

    花蕊夫人眼睛一亮，却又有丝犹豫不决。

    她一定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不然不会赶到这儿来。“今儿多谢姐姐费心款待，妹妹我就告辞了。徐娘娘，我们正好有一段路可以同行吧？”

    “是呀，从这儿到宫门正好要经过我的沁容宫。”

第1卷 第16章 孟仙桂莲

    第16章孟仙桂莲

    路程不过数百步，胸口中压积了太多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徐娘娘，我，”好不容易，我横下心来准备挨批。

    “青梅，听我说。”花蕊夫人却已抢道：“我这样称呼你，你介意吗？”

    我摇摇头，她的双眼可真美，想起昨夜的那汪碧潭。或许，假如我是一个男子就算淹没在这浩瀚星眸中也会无怨无悔吧！

    “我不知道昨，昨夜你都看见了些什么，可是，”忘情之中她拉住我的衣袖，水雾朦胧又开始在她眼中弥漫，“我现在也没有时间细讲，可是，请你相信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每个字都是发自肺腑。晋王，他和我之间，唉！总之是一言难尽。”

    “娘娘！我，对不起你。我，刚才说漏嘴了。”

    “什么？”

    “唉，我真得搞不懂，为什么在金城夫人的宫中会有他的画卷？”

    “他，指的是？”

    “孟昶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城夫人将他的画像悬挂在宫中，可是又好像不知道他是孟昶？”

    我明显地感觉到衣袖在颤抖，花蕊夫人的脸色如白玉般透明，原本胭红的嘴唇变得惨白，“你对她说了，画中人是，孟昶？”她的声音细如蚊蝇。

    我点点头，愧疚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知道了？”花蕊夫人凄婉一笑，“隐瞒了这么久，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知道就知道了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急不可耐。

    “说起来，冥冥中真是自有安排。我刚进这宫里时，时时私下朝拜夫君的画像，我总是忘不了那些……可是，有一次却被官家碰着了，他问这是谁？我随口答了一句，说是俗传的民间送子张仙，才算蒙混过了关。这事却不怎得传扬了出去，别的妃嫔也学着供起了张仙的画像。”

    “原来如此！可是，官家是见过孟昶本人的，又怎么会认不出他的画像呢？”

    “这个吗？”她的脸上又浮起了飘逸的微笑，眼神已变得柔和空灵，（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外婆思念外公时的神情）“那像是我刚刚认识他时画的，已过去许久了，光阴似箭，官家眼中的孟昶早已不是当年的他！”

    “对不起，我只怕闯下大祸了。”心中的惴惴不安并没有减退。

    花蕊夫人轻笑几声，“是祸躲不过，这些年我小心谨慎，时刻忧心忡忡。对了，青梅，我特意来看你，就是想对你说这个，差点忘了呢。你上次不是约我一同去逛街市吗，官家恩准我明天可以出宫了。不过，必须要德昭陪同，你高兴吗？”

    “真得吗？太好了，”总算能听到一个好消息了，我这人真有点没心没肺，一听说能见识千年前的古街，什么烦忧都抛之脑后。

    “那说定了，明天大王会送我到你府中。”

    满心欢喜，刚一进屋，馥郁氤氲扑面而来。“好香呀！”环顾屋内，我惊呆了。整枝整枝的绿叶黄朵，硕大的花蕊一串跟着一串，花团锦簇布满了整个房间。“天了，是桂花树！”不可思议，“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桂花？”

    他坐在我的床边，含笑着向我伸出手：“喜欢吗？”

    “我？好美！”心中的惊诧还没有平息，依偎在他的身边坐下，“好大的花蕊，从来也没有见过能开这么大的桂花。”

    “这是城外骊园运回来的，时间太急促了，要是早知道你如今最爱的是这花，我会让这院落里种满它。”

    噢！是了，青梅公主最爱的是莲花，出污泥而不染的高洁。“喜欢桂花，是不是很俗气？”

    他愣住了，随即一笑，“莲或是桂？这些一点儿都不重要，我要的只是你开心。今儿在宫里见着花蕊夫人了？”

    “是呀！”为什么心中的欢喜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满枝的桂香压得人透不气，心底深处隐隐地疑惑，却又理不清头绪，这花？“她约我们明日游街市，”

    “出宫时，官家提到过这事，他已准了徐贵妃明日与我们出宫游玩一天。青梅，这可是从不曾有过的事情。看样子，这宫里又要开始了。”

    “开始什么？”我一脸的雾水。

    “祸起萧墙，这宫里的平安日子只怕要到头了。今天，我陪陛下去看望了病中的赵普，他家廊子下堆了十几个瓶子，官家问是些什么东西。他回答说是吴越王钱镠送来的海货，官家一时好奇，打开其中的一个，里面竟然全是小颗料的瓜子黄金。陛下当时虽然笑着对赵普说，钱镠大概认为国家大事全由你决断，所以送金子给你嘛。口中是连连说无妨无妨，我却深知已犯了官家的忌讳。”

    抬头细细看他的脸，我才发现他的两鬓已有好几根白发，眼角也有了浅浅的纹路。他心底的不快乐，我从来没有体会如此之深刻！

第1卷 第17章 身陷疑生

    第17章身陷疑生

    “可是我不明白，这些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早就说过，总有一天，我们是会远离这一切的。”

    我一说这话，他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眼中笑意游动。

    “我也没说什么？你这么开心干吗？”

    “你终于提到了，‘我们’这两个字，青儿，这一刻我已等得太久太久了，”他的唇轻轻触碰我的手心，软软、痒痒的，似乎刺到了我心底最深处的什么东西，身子懒洋洋、软绵绵的，是我的心……？

    “其实，无论是哪一朝的天子都希望能够大权独揽，官家也不会例外。任何愚弄圣听、暗中夺权的事情，他都绝不会轻饶。从赵府出来后，官家密令我立即开始调查，赵普还有哪些违禁犯上之事。”

    我知道赵普，曾听张华提起过。此人曾在陈桥兵变、赵匡胤皇袍加身时立过大功，是赵匡胤的心腹之爱将。史书记载的以“半部《论语》治天下”指的就是他，赵普年轻时熟悉官吏事务，但是学问不多，宋太祖常常劝他多读书。他晚年时读书勤奋，每日退朝回到自己的屋内，紧闭房门，挑打夜读。第二天，办理政务时，处理决断睿智。他死后，家人打开书箱，原来就是《论语》前十二卷。

    史书上记载赵普性格深沉而严肃，虽能将天下大事作为一己之责任，可是对人多忌妒刻薄成性。

    我不由自主的贴近他的胸膛，“为什么非要你来调查赵普呢？他是堂堂的一国宰相，而你？”

    “这正是官家的精明细微之处，我明为布衣百姓，暗中调查才不会引起赵普等人的疑心。更重要的是，我没有任何官职，官家才会对我信任有加。其实，早在几年前，赵普扩建他的府第时，就是违反禁令私运木材进的京。还有一些他的心腹门人利用他的名义在外经商，谋取私利。更有甚者，他的长子承宗竟然娶枢密使李崇矩之女为妻。”

    “娶妻也不行？”

    他看着我隐约一笑，“当然可以娶妻，只是，我朝有令宰辅大臣之间不得通婚，也是为了杜绝结党营私、徇情枉法之事。”

    “既然如此，你会告诉天子吗？”

    他沉默不语，只是将我一缕散发在指间绕了又绕，“听说今儿花蕊夫人还是特意去金城夫人那儿寻的你，怎么了？她对你说了些什么？是不是有关昨儿夜里的事情？”

    “嗨！”我大叫，“你这个人，太可怕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那桂香如浓郁酣饮，我已有些醺醺然，揉揉半通的鼻子，呼吸畅通了些许。“这个你总不知道吧？我闯祸了，不过金城夫人似乎与她私交极好，也许，不会有什么事吧？”我尽量自我安抚。

    “又怎么了？”他浓浓笑意，如瞧小孩子玩游戏时起了争执时的表情盯着我。

    “这又要从第一次去花蕊夫人宫里时说起，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请我饮茶吗？只是因我第一眼看见她时，脱口而出‘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这两句，”

    “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李文植若有所思，“这诗句怎么了，不是晋王对花蕊夫人的倾慕之意吗？”

    “什么呀？那后两句是孟昶当年在摩河池边所作的，她一直都不能忘怀往事，于是入了宋宫后还一直悬挂着孟昶的画像。被官家知晓后，她就谎称那是送子的张仙，事后宫里其他的一些妃嫔也效仿着供拜。”

    “嗯，往下说。”他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什么张仙送子我事先全不知情，偏偏金城夫人今天非要请我去她的宫中聊天，我在她宫中竟然也看到了那幅孟昶的画像。你想想看，在经历了昨夜撞见花蕊夫人与赵光义幽会之后，又碰上这种事，情急之下我就问金城夫人为什么要悬挂孟昶的画像。”我察看他的神情，“我是不是很冒失？”他的青梅绝对不会犯这种愚蠢错误吧？

    他起身推开纱窗，一股清新的空气窜入，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难怪花蕊夫人会如此青睐于你，全是因为那两句诗。可是，青梅？”他转身过来，双目凝聚，清亮精湛的目光射向我，“既然那两诗是孟昶所作，我相信除了花蕊夫人和晋王知情外，应再无第三人知晓。那么，青儿，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呢？”

第1卷 第18章 关雎妒疑

    第18章关雎妒疑

    我低下头避开他，那枝枝蔓蔓的桂花垂落在窗台一角，枝叶伸延开去，似乎想融入那窗外的秋色。

    “为什么？”他抬起我的脸，“为什么不说话。想当年，花蕊夫人最爱牡丹与红桅子花，孟昶君为博得佳人一笑，便令蜀地遍植这两种花。用情如此之深之切，大概才令她如今都无法将他忘怀吧？”

    他轻轻抚弄我的耳环，“真美，还是那么地美！我总是记得，”他淡然一笑，“那天在百花丛中第一次遇见你，怎么也忘不了！你的脸，你的神采，你的衣衫，青儿呀！”

    风从纱窗缝里一丝丝地钻进来，绿叶忽动却止，我沉默不语。

    “想要你，想要！”他紧紧搂我入怀，下颌抵在我的发上，那声音是那么地低沉，那么地迫切，动人心魄！

    闭上双眼，沁香环绕，恍在云端深处，耳鬓厮磨、缠绵悱恻，我的心幻了又幻，已如一抹云彩在天际沉伏。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惊讶更毋需欢喜，转瞬之间消失了踪影。

    “什么？你在说什么云？”他的唇紧紧贴在我的唇边。

    环抱他的腰，“我真想成那云，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此情此景，风月无边。

    “愿意吗？嗯？”他轻吻我的耳垂，吻了又吻。“今夜？青儿？”

    如果，如果没有那两字，也许，艾宝会……他的怀抱是那么那么地温暖、舒适，实在是不愿离去！

    “让我再想想，好吗？”我久久才轻语。

    他的身子一硬，“还要再想想？”他放开我，脸上似笑非笑，“只要不是转瞬之间消失了踪影，我可以等，一直等下去。”

    “怎么，你要走了吗？”看着他向门外走去，我恋恋难舍，他生气了吗？他难过吗？

    “小傻瓜，早点歇息吧，忘记明天还有你盼望了许久的事情？”他的脸上依旧爱怜横溢，我放下了心。

    “燕儿，这个叫什么？”我将一顶小巧、偏硬的冠帽绕在手指头上玩耍，冠帽之后还缀着两条短短的小脚，我捏了捏，好像还是用铁丝做的。

    “这个叫幞头，夫人请给小的为您带上。”

    我的满头长发已束在头顶，燕儿小心地将幞头包裹发束其外，看着一身男子打扮，很是新奇。在原来，学习工作压力太大时，我往往几天都穿一件T恤衫，那种宽宽大大的样子能将整个身子都罩住，下面再套一条牛仔裤。以这种装束走在街上，不论男女，都很舒适自然。

    可是，回到宋朝，男女装束绝不相同。女子上街都要带盖头才能出门，正在镜子前睁大双眼打量自己时，却见李文植大踏步走进来，身后紧随两人，第一人是德昭，神采奕奕的。可是，他身后那个年青男子好眼熟，“是你，娘娘！”我迎上去，绝代红颜着了一身男装，俊美得异常！

    “我这个样子行吗？”花蕊夫人玉面微红，“第一次穿成这样，连路都不会走了。”

    “好！好！”我上上下下将她瞅了一遍，窄窄的紫色夹袍，腰间用皂底红纹的勒帛束缚，越发显得身形窈窕、面如冠玉。“太好看了！娘娘着了男装也是风姿绰约，能令百花失色。”

    冷不防地瞅见一束透亮的眼神，是燕懿王，他嘴角含笑正紧紧地盯着我，“怎么？难道大王觉得娘娘着男装不美吗？”我侧目笑问。

    “美，美，不光是美，我倒觉得女子装束虽花团锦簇，看惯了却不如这简简单单的男子打扮，更符合那爽直娇憨的个性。”燕懿王道。

    李文植的双眼霍地从燕懿王脸上又转向我，“娘娘，大王，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吧。”他携了我的手向大门外走去，“喂喂，我今天是个男人，你怎么还是拉手呀，你看见过两个大男人上街牵手吗？”我在他身后小声嘀咕。

    “今儿正好是临近重阳秋社之日，大街小巷上遍集杂货小贩、耍戏艺人，不牵着只怕你会跟丢了。”看都不看我一眼，完全无视我的抗议，手上的劲道却更甚了，走得又快，我一路小跑：“慢点，喂，轻些，手都被你捏疼了。”

    喧嚣不绝于耳，过宣德楼，下曲石桥绕到一座巍峨寺庙，“文植，这是什么寺庙呀？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此做买卖？”一边行走还要留神脚下，稍不注意就会踩到几只小猫小狗。

    “相国寺，每月中会有五次开放万姓交易，这大三门上专贩些飞禽猫犬之类，你看那些家伙们，有好多品种连我都没有见过。”李文植将我拖在他的身后，人潮如流，一拨又一拨地挤进挤出。

    一只雪白的小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跳到我的脚下，圆溜溜的大眼珠呈玉黄色，长长的尾巴梢末有虎色斑纹，“好美丽的小东西！”我扑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抚摸它那闪着光泽的皮毛。

    “文植，这要多少钱？”这小猫太可爱了。

    蹲在地上瞧着他，清削熟悉的脸忽然显得极远，嘴角依旧带笑，可那笑已全然僵住，“怎么了？文植！”心存着疑虑，站起来平视他双眼。

    “你？怎么了？”握住他的双手，冰凉凉的就如他现在的眼神。

第1卷 第19章 议价论性

    第19章议价论性

    “青梅？”他似乎才恍过神来，“青梅！”紧紧捏着我的手指。

    “怎么了？”我一向粗枝大叶惯了的，可与他在一起，心却总会莫明地抽搐，隐隐觉得有不妥，却找不到头绪。

    人烟稠密、喧哗异常，可是，却似乎眼中只有他。

    “不要！”他俯在我耳边轻语，“不要离开我！”，低沉的嗓音透出隐隐雷霆万钧！

    脚底的小猫“喵喵喵”冲着我叫，心一动！猫！我犯了青梅公主的大忌，十年前她以跳崖的绝烈方式离开他，就是在她流产之后。而流产的原因就在于有人居心叵测地将一只猫放入了她的宫殿。

    青梅公主自幼就怕猫！

    有人轻拍我的肩膀，“青梅，别愣着了，我们到二、三门里面去看看。”是花蕊夫人，她眼中神彩流溢，兴致昂然。

    二门、三门内空庭中设有彩幙露屋，皆卖些家用什物。我回头看去，德昭独自游荡其后，双手缚于胸前，左瞅瞅右看看，极是洒脱惬意。

    “青梅，快来呀，你看这尊象牙小佛，雕琢得好精致。”花蕊夫人手中托着一尊深色小佛，细细看去，佛像端坐莲花之上，面目栩栩如生。

    “嗯，不错，不错，”我口中称赞，不禁又回头搜寻，不见他的踪影。

    “两位公子好眼光，这是印度僧人放在我这儿卖的，我不赚取你们的银子，只看谁是有缘人，既然这位大公子喜欢，便宜点让给您，十两银子？”卖家一身师姑打扮，慈眉善目，语气和顺。

    “真得吗？”花蕊夫人瞅着我，有丝犹豫。

    “这种小作坊出来的私活还值十两银？师太，价也太老了吧？”一只大手揪住小佛轻轻掷回摊面，是德昭大王。

    “这位公子，您说笑了。就凭这雕刻手艺、这莲座样式，绝对不会是小作坊能做出来的。”

    “要是真心喜欢就要了吧。”我劝着，打量四周，奇怪，没有他。

    “那，好吧。”花蕊夫人正准备掏银子，却被德昭一手拦住，“不行，不行，不值这个价，一两银子，只能这么多了。”四周人声鼎沸，他那清亮的嗓音却直窜入我耳中。

    “哎哟，这位公子看您装扮如此华丽，定是出身富贵，又何必在意这点点香火呢，就当是行善吧。”卖家将那尊小佛硬要塞入花蕊夫人手中，看着他们拉拉扯扯的，我有点心烦意乱，他呢？

    “青梅，你说呢，要不要？”花蕊夫人推推我。

    “公子爷，看您真是有缘人，就让一点儿，九两银子，不能再少了。”

    我瞅着德昭大王脑袋真摇，嘴唇又要张开了，“我说，就算了吧，是出来玩还是来看你还价的，大公子既然喜欢你就掏钱吧，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男子。”我睨向他抢道，脸上虽含笑，语气却不善。

    本以为他会着恼，没料到德昭大王笑嘻嘻地盯着我，“公子批得对，小弟领罪，这就掏银子。”

    我的脸倒红了，他涵养功夫如此之好，我却显得有点急燥了。

    “随我来，看看这相国寺的镇寺之宝。”冷不防地德昭挤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就往里面走。

    “等等，娘娘还在看那些绣作、珠翠呢，别急呀。”我被他拖着走，还要躲避不停撞过来的人流。

    “不用等了，女人一看见那些东西，就会入迷的，没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开的。”

    “可是，怎么能将她一个人留在那儿，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不停地回首，脖子都扭疼了。“再说，我也是女人，那些首饰我还不是想看看，你这人，真是，哎！你就不能停停，手都被你扯痛了。”

    “放心，娘娘四周都已布置了侍卫，旁人看不出来罢了。”他猛得站住，我没有提防收不住脚，整个人差点撞进他的怀中。

    我跺跺脚，瞪着他，那猫、那人？哎！“我不想看什么宝贝，”忍了又忍，可那燥意怎么也挥不去。

    “怎么了？”温润剔透的双眸含笑看着我，“相信我，不看你一定会后悔的，这宝贝不是常人所说的那些金银罗汉、佛牙，”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随着他穿过一条廊子，顶上描绘了许多佛典故事，朱漆彩壁，隐隐透出的楼殿、人物精妙异常。张华如果到了这里，一定会目瞪口呆。

    “是先生吗？”他回头问我。

    “德昭，”这样的称呼脱口而出，大王？这种情形之下我叫不出口，“为什么这些画里的菩萨面目都这么狰狞可怕？”

    “菩萨就一定都是菩萨心肠吗？再说面善之人心肠就一定良善吗？孔夫子说人之初性本善，可法家却说人之初性本恶，争论了数百年也没有定论。周世宗在位时一向反佛，可到了现在，我父皇为了提倡佛教，曾亲自来此相国寺礼佛以示尊崇，才有了如今的繁盛景象。”

    “尊儒崇佛，都是为了让老百姓听话。孔夫子提倡臣民对君主要忠、要敬，恪守君臣、父子之道；佛教呢？要老百姓相信生前行善积德，死后便能入极乐世界，所以不管生前怎么痛苦都没关系，只要默默忍耐、乖乖听话就好了。”

第1卷 第20章 自在慑人

    第20章自在慑人

    “从来没有听过一个女子能讲出这种话，”他的眼睛深处有一小簇火苗，“先生也是这种看法吗？”

    “你不是要我带去看宝贝吗？”长廊已到尽头，草木繁茂遮蔽了朗朗阳光，一扇小门隐隐约可见。

    “到了。”他神色肃穆，轻轻推开门。

    只听得“吱呀”，门后露出深沉的阴影，“阿弥陀佛，哪位施主？”一个小沙僧走出向我们躬身行礼。

    “德昭，打扰。”

    小沙僧甚至没有看我们一眼，“请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一边。

    “来，”德昭踏入门槛，我停在门外踌躇不前，向我伸出手来。

    屋内空荡荡并无旁人，竹窗紧闭，我努力睁大眼睛，才渐渐适应了屋中的阴暗。陈设极其简陋，廖廖几张竹椅、小几摆落一角。

    “美吗？”冷不丁地，德昭冒出一句。

    “什么？美？”我向屋深处走去，莫名的阴冷寒惧，我缓缓挪向他。

    一尊巨大的观音木雕全身像，明黄的胴体、行云如水的流畅身姿。她半坐半躺，一脚自然垂下，别一脚闲散曲于塌边；左手腕佩戴珠链，搭在大腿处；右手五指微微上举，似乎在答允世人对她的祈求。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地去，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撑住我的腰。

    “德昭，”心底的敬畏、惊慕油然而生，“她，不会是真的吧？”明知此话问得很傻，紧紧贴近德昭。清秀出尘的眉眼，微微低垂俯瞰众生，眼角淡泊笑意，肌肤胜雪弹指即破；瑰姿卓越，庄严丽妍，飘飘然如荡漾云端，悄悄然如坠落尘埃。

    “美吗？你看她的脸，”德昭看着我轻轻道。

    她的脸，我悚然回首，背后冰凉似有风吹过。

    “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想到了她，纤尘不染的脸孔，那眉目、轮廓、神色，她叫自在观音。”

    “自在，观音。”我重复着，自在二字何其贴切、珍贵！“是他，是他起的，是不是？”

    “数年前，先生远行回来，神色消沉，终日都隐于这寺中，我奉父王之命前来看望。”

    “是他，这观音是他雕成的，是不是？”青梅公主是虔诚的佛教徒。

    德昭没有回答，我突然转向他，“为什么带我来看这？也是他的主意？”

    “先生并不知情。”德昭摇摇头。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是青梅，更不是他刀斧之下的木雕。“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眼看见你时觉得你与这观音几乎一模一样，可是，再见你时，便觉得你们只是眉眼相近。此时此刻，你与她近在咫尺，”暗暗的光线，他的眼睛亮如夜色中的林火，“你是青梅吗？”

    “为什么？”德昭抬起我的脸，“为什么不说话，我知道，你不是她！”

    “放开我，我要出去。”

    “别逃。”他反手抓牢我的手腕，我寸步难行。“如果你不是青梅，你不是她，我不会放你走。”

    “放开我，快点。”我使劲扳他的手指，如铁般纹丝不动。“疯子，快放开我。”

    “跟随先生数年了，他教给我一切，他是我的老师。”德昭缓缓道，语气沉稳，“他遵从的我也遵从，他所恶的我也厌恶，他喜欢的我也欣赏，他深爱的，”

    我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屋外隐隐有人走动，德昭微微一笑松开手，“他找来了。”我呆呆地站着，只觉得手腕处如火炙般疼痛。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光亮从他的背后射进，我看不清他的脸。“文植，你到哪儿去了。”我向他跑去。

    “怎么了？脸色这么绯红？”他神色依旧，拉我入怀，将垂在我肩上的一缕散发小心地卷入幞头。

    “先生，我带夫人来看看这镇寺之宝。”德昭大踏步从屋内走出，面带微笑。

    “噢？喜欢吗？”他低头看我。

    我看看德昭，脸上嘻笑朗朗如明月。我点点头，“文植，我饿了，”

    “夫人这么一提，我也觉得饥肠辘辘，先生，不远处丰乐楼可行？”

    “行吗？青梅，丰乐楼也算得是京师酒楼第一，可就是有些，”李文植面露难色，看了看德昭。

    “先生，您忘了今日两位夫人可是男子打扮，那些勾栏戏耍见识见识也无妨。”

    我一听来了劲头，“就去那家酒楼，快点去吧，咦？花蕊夫人呢？可别把她搞丢了。”我催着李文植快走，冷不防瞅见德昭眼中的暗花，一闪而过。

    “你们总算出现了，青梅，怎么一转头你和德昭就不见了？”花蕊夫人提着一只锦袋，沉甸甸的。

    “哇！你的收获不小呀，”我拉住那布袋往里面探头。

    “回去再给你细看，如果不是李先生提醒我不早了，我恐怕还要买一些呢，跟你说，我刚才看见好漂亮的一幅领抹，可惜你又不在。”

    女人真是天生的购物狂，哪怕贵为天子的爱妃也是如此。“我的肚子都快饿扁了，去吃东西吧。”我拉着她的手臂亲亲热热地走着。

    “先生，您看她们两人的举止有哪一点儿象男子，”德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瞪他，“不要你多管闲事！”气势汹汹地，却只让他们相视一笑。

第1卷 第21章 丰乐小酌

    第21章丰乐小酌

    五层楼栏，高悬一朱匾，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我仔细端详，才认出是“丰乐楼”。门首遍缚彩缎，入店门行数十步才到正厅，飞桥栏槛、明暗相通。喧哗非凡，我抬眼看去，二楼起南北天井两廊上皆是小包间。偶有侍者出入，珠帘掀动，欢笑娇语如浪涛般泻出，我踮起脚跟睃寻，隐然有女子浓妆艳抹，珠翠满头，眼波流转，眼光到处荡人心神。

    “文植，她们都是妓女？”我拉住他低问，没有想到千年以前的卖笑如此开放大胆，还未入夜，就这样狂放不羁，那要是到了深夜还不知道又是怎样一种情景？

    “四位公子爷，请往雅间来。”小二满脸堆笑将我们迎入最里的一间雅厅，虽不大，却在屋角布置了竹、菊、小桥、流水，别有一番乡村景致。

    “几位公子好些什么？我家小楼应有尽有，请看菜牌。”

    顺着小二手指看去，东面墙上布齐了数排绿茵竹牌。“德昭，你来安排吧。”李文植道。

    “好！”德昭起身，“无酒不欢，先点酒，酒博士，你们这儿有些什么酒，一一报上来。”

    “得勒，公子们听好，”小二一声响喏，“真珠泉，皇都春，常酒，和酒，淅西产皇华堂，浙东产爰咨堂，扬州产琼花露，苏州产齐云清露，越州产蓬莱春，秀州产清若空，南京产秦淮春。”

    他连气都没有换一口，一顺溜地朗声背出，我都听呆了。

    “还算齐全，给我们上一壶皇都春，一壶和酒，再来一瓶琼花露，不，要两瓶，记住，琼花露要十分烫，酒只要六分。”

    “看样子，德昭今天是存心要灌醉你们了。”李文植看着我与花蕊夫人笑道。

    “哼，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我快活地嚷着，“娘娘，你的酒量怎么样？”我悄声问花蕊夫人。

    “我也不知道，还行吧。”虽然还未饮酒，她的脸颊已有些胭红。

    “先来四个凉菜，八道热菜。凉菜要广芥瓜儿、莴苣笋、二色腰子、虾蕈；热菜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德昭踱到东墙，敲着竹牌，“最后两道热菜要烙润鸠子、肉醋托胎衬肠沙鱼，记全了没？可没弄缺了。”

    “公子爷请放心，咱家小楼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小二哈腰笑道。

    “德昭，现在不正是吃蟹的时候吗？”花蕊夫人问道。

    “我们今天才进了大肉蟹，味鲜着呢，不知道公子爷们喜欢哪种口味？”小二问道。

    “用姜酒淹了炒了，再蒸几只，个头大吗？”德昭问。

    “大着呢，个个有小盆大。”小二回道。

    “记着，上菜之前先来百味羹，毕了再上三脆羹。”德昭吩咐着。

    “得了，几位尊客，我再把菜单重一遍。”小二又噼哩叭啦地唱起来。

    我感觉真象初进荣国府的林黛玉，这些宋朝贵人们绝对是享乐小资一派，不对，什么小资，是大资！

    “各位爷，小的这就去下单了，不知道？”小二笑着迟疑道。

    “快说，还有什么事？我们都饿了？”德昭敲打着桌子问。

    “您几位要不要打酒坐？”

    “打酒坐，什么是打酒坐？”我问李文植。

    “我们不需要，你去吧。”他并有回答我，只是挥手让小二出去。

    “你听，”花蕊夫人凑到我面前，低声道：“有些人喜欢热闹，边饮酒边听小曲儿，打酒坐就是叫几个妓女在筵前歌笑。”

    廊庑掩映，窗吊花竹，门垂帘幙，细细听去，确有女子娇柔的嗓音和着丝弦之音传来，还挺好听的。

    “为什么不叫几个来，听听曲儿，又没有什么，”我横了他用一眼，站在楼下只勉强看清那种女子的装束，不能亲耳听听她们的歌唱，见识她们的风韵，实在太可惜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出入这种地方的都是些二、三流人物，不看也罢。”德昭说。

    满满一桌菜，我大快朵颐，“好吃，味道真不错。”连连夸赞。

    德昭笑眯眯地看着我，“晚上再换一处，还有更绝的。”

    我夹了一大块根本不知道是何物的菜肴，放入嘴中，又香又滑又嫩，外焦里酥，绝对是绝品。“什么？还有更绝的？”

    他故作神秘，不开口只是冲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哼，跟我比酒量，我端起面前的酒盅，有点泄气，只有他的一半大，而且这琼花露太甜了，完全没有白酒的香醇，就是都喝光了也不会有醉意。“我不要喝琼花露，那是女人喝的，我要和你们一样，上白酒。”

    “难道你不是女子吗？”

    又是那双闪耀戏耍光芒的眼神，这个德昭怎么了？我正准备回敬他一句，手上一热，是他！

    李文植把我的手拉下，“别斗了，吃完了还有好多玩意儿要看的。”

    花蕊夫人吃得很少，只是看看我，又看看德昭，眼中的笑意晃动。不知怎地，手被他轻轻一按，便似一颗燥跃的心被什么从下面吸住了，软软地垂下去变得安宁祥和。

    一出酒楼，铺天盖地的红，全身红装的男男女女不下数十个，挤压着街市，当中是四人抬花花绿绿的彩轿，轿檐遍扎红火的缎带随风飘荡。众男子手中捧着各色乐器，吹吹打打喜气洋洋。

    我揉揉发胀的眼睛，小心躲开人群，明亮、快活的眼睛一双又一双从我面前闪过，李文植揽着我的肩膀挤到对街去。我回头看，花蕊夫人独自站立酒楼门前。

    “等等，她和德昭还在那里。”我提醒他。

    “娘娘在等德昭，我和他约定了两个时辰后在茶楼碰头。”他拉着我的手奋力在人流中分开一条小道。

    我向花蕊夫人招招手，她并没有在看我，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我的心猛得一动，缓缓移动的红流中一个人特别的醒目，是晋王。

第1卷 第22章 识菊马啸

    第22章识菊马啸

    “文植，文植，慢点，”我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李文植看着我。

    “你看，他！”可是，我茫然地盯着人群，哪里还有晋王的踪迹，街对面的花蕊夫人已经注意到我们，正轻轻地向我挥手，眼波盈盈，倩笑盼兮。

    “他？是谁？”李文植问。

    我摇摇头，也许看错了。“没什么，你要带我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随他穿过一条偏窄的街巷，姹紫嫣红的鲜花遍及巷尾，其中最多的就是菊花，大朵大朵的极是喜人。

    “哇，这儿怎么有这么多的菊花品种，”延着花街我的步伐放慢了。“喂，大伯，这花叫什么名字？”我大声问着一个年老的花农。

    他咧开大嘴和蔼地笑着，可惜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懂，花农讲的是宋时开封农村的方言。

    “过来，”李文植叫我，他的面前有几色菊花，嗡嗡的蜂蝶在花丛中飞旋。“青儿，你看这花瓣呈黄白两色，花蕊若莲房的叫作万龄菊；旁边粉红色的我们都叫它桃花菊；这花瓣细而长白色而中间是檀心的是木香菊；整色的明黄盛开时如圆球的叫金铃花烛；纯白而大的叫喜容菊，”他款款而道，我盯着那因专心而显得特别英俊的脸庞，这个男子的心到底有多么深厚？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他一愣，微微一笑问：“怎么了？和我呆在一起是不是会闷？”

    我嘴角的笑凝固，默默地看着他。

    “看着你，青儿，你还是那么美，那么年青，甚至比原来更加充满活力，”他拉着我向前走去，“有时看着你，我真得觉得配不上你，我已经太老了。”

    “别这么说自己！”我叫着，他语气中的消沉一点一点儿地朝我压过来。

    “刚才看见德昭大王和你站在一起时，我突然觉得，”

    “觉得什么？”

    “我能让你幸福吗？”他眼中的困惑击痛了我。

    我闭上眼深深呼吸，睁开眼，阳光依旧灿烂，使劲甩甩手臂，“我们快走吧，你还要带我去哪儿，我已经好奇地等不及了。”

    秋高气爽，黄叶满地，城外又是一番天地。出城里许，两道夹岸垂柳绵延不绝，河内竟还有成双结对的鸳鸯游曳，灰色的羽毛丰满掺杂着浅红淡绿；鸢凫穿梭于桥亭台榭之间，不时有人骑快马而过，我盯着远去的滚滚烟尘，不甚羡慕。

    李文植忽然击掌数下，就好似大卫的魔术一般，从我们身后的林子间钻出两名男子，牵着两匹高大的骏马，一认出是主人它们便高兴地扬蹄嘶叫。

    我兴奋地跑去，还未到跟前，那匹身形略小的枣红马儿前蹄离地，高高地站立起来，吓得我赶紧转身回头。没想到已撞入他的怀中，“文植，好怕人呀。”我的心还在呯呯地跳着。

    “怕？”他的语气很古怪，拽着我的手腕迎上那马儿。

    “别别，文植，它不喜欢我，还在发脾气，”我使劲想躲开。

    “青梅，你怎么了？”他问我，眼中的光芒灼人，如深邃古井中投入一块巨石，水花四射。

    那马圆瞪着大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从来没有骑过马，我真得怕！”

    “你？没有骑过马？！”他手中的劲道突然好猛，痛得我连眼泪都快要出来了。“青梅，你从来不曾骑过马？”他一字一句地问，眼中的水花如刺般盯在我身上。

    我强忍疼痛点点头，他松开我，跃上马背，向我伸出手来，命令道：“上来。”那马比枣红马几乎要高出半个头，我摇摇头，身子往后退。

    “上来！”他的身子向我低俯过来，手臂暴长，抓住我的左臂，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已经被他拉上了马背，倚在他的怀中还没有安稳。

    只听得一声高亢的嘶叫，那马如离弦的箭驰骋而去，我惊叫着紧紧抓着缰绳，身子如在云端颠簸，忽上忽下，心慌得落不下来。

    急风刮面，两边的垂柳如风般向后急退，我的大腿摞得生疼，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落下脸颊。前方一块大石挡路，那马儿长喝一声，四蹄驾空，如腾云驾雾般跃过那块大石，我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落地上。

第1卷 第23章 落茵碎秋

    第23章落茵碎秋

    一只大手即时地掌住我的腰，他将我的身子扶起，紧闭双眼靠在他的胸前，风从耳旁呼呼而过，我曾经将车速开到一百二时，也远远没有这个惊险！

    这马似乎只会走直线，不管是小桥、潺溪还是田野、篱笆，都是一跃而起轻轻松松地越过。也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一声骄嘶，速度渐渐放缓，在一大片缤纷落茵处停下。

    “下来吧。”李文植跃下马背，向我伸出手来。

    “不。”我伏在马背上强忍胃里不断的抽搐，天悬地转，耳朵内嗡嗡作响。那马似乎也知道对我太过份了，转过头来不时地瞧瞧我，硕大的鼻孔还在不停地喘息。

    “下来！”他低声道却是命令的口吻。

    我摇摇头，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这个人！？“我要回，”

    话还没有说完，我的整个身子已经离开了马背，“放开我，你这个人！我不下来！”我大叫。

    手拉脚踹之中，我已整个儿倒入了他的胸膛。明媚娇阳铺铺撒撒，林子里传来莺儿清脆的啼叫，脚才沾地，却已站立不稳，只能紧紧揪住他的衣领。

    “我很吃醋！”

    “什么？”俯在他的胸前，心缓缓平静。

    他突然粗暴地捧起我的脸，光芒四射的漆亮瞳仁只有我充满了惊慌的双眼。“你要干什么？”我喃喃问道。

    “干什么？”他呼吸的热气钻入我的脖颈，“揉碎了你！”

    眼前一黑，万籁俱寂，只有他的吻。火焰般狂热的亲吻压碎了一切，将我的身子揉搓，忽热又冷，五脏六腑似乎化成了颤动的流水，四面八方地渗开去，却始终只有一个目的地——他，只愿流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岁月流逝，妒忌的欲望却是越来越炽烈。”我的发髻早已散落，他的大手抚弄着飘散的长发。“看见你和德昭站在一起时，他的青春洒脱，你的直爽动人，真是相配的一对。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带走你！把你带到城外、郊野、树林，哪怕是沙漠，只求不再有旁人，只有你，和我！”

    秋色无边，绿柳暄晴，野花芬芳，斜笼绮陌，置身于这林边幽径，无端端的寒意浸入。我的身子瑟瑟发抖，“怕！我怕！文植，”搂着他的脖颈，能一生一世吗？七年，短短七年的时光，我才二十六岁，风华正茂，投入他的怀抱？“七年？七年！”

    “什么七年？怎么回事？”他问。

    “七年以后你会，你会，”

    “我会怎么样？”他微微笑着。“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死掉！”我叫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七年之后你会死掉，和你的夫人一起。”他嘴角的笑凝固了，“一千年之后我们，就是我艾宝，还有他，张华一起进入了你们的墓葬，你的墓志铭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李文植及夫人之墓，太平兴国二年。”

    “太平兴国二年？”

    “我知道，这是未来才会出现的年号，你现在当然不会明白。唉，我也不知道能说明白些什么？也许是我疯了？”

    “不早了，我们回城吧。”他翻身上马。

    “不！既然话讲开了，我要知道你的想法，我不要再当别人的代替品。”我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臂。

    “上马！回去再说。”他又想故伎重演，乘着我不备将我拉上马。

    “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听你的命令行事，别把我当成你的学生，我也不是什么青梅公主，”我冲着他大叫，他的脸孔就如一尊泥塑，毫无表情地盯着我，眼珠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可恶。”心底的无名怒气直窜上来，堵得我的胸口发胀，不能，不能妥协。我掉头狂奔，泪水模糊了双眼，遍地的野花草径似乎没有尽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开，逃得远远的。

    身后的马蹄声愈来愈近，我还来不及回头看，腰间一紧双脚已离开了地，“放开我，听见没有，我不要跟你回去，我不是青梅，我要回家。”

    他将我掳上马背，双臂如铁链般挟着我的身子，我徒劳地挣扎，马儿的速度简直就是来时的两倍。风如刀子般刮着我的脸，有什么东西从我头上滑落飘向身后，是裹发的幞头。长发彻彻底底地散落下来，卷向他的脸孔、胸前。

    我脑后突然扯得好痛，他一把揪紧我的长发，眼前一黑。“你要干什么？李文植？！”一个好似布袋子的东西从我的头顶套入，在我的腰际捆绑成结。

    双手被负于背后，无力动弹，我惊悚万分，脑海里一片空白，胃里排山倒海般地疼痛难止，嘴张得大大的，可是却连自己都听不清楚在喊些什么。泪水滑入口中，又苦又涩，救救我吧？谁能救救我？又是一陈剧烈地颠簸，我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痛得差点昏过去。

第1卷 第24章 阑珊悲凉却斗茶

    第24章阑珊悲凉却斗茶

    也不知过了几番沧海桑田，马儿终于慢慢放缓了脚步，一束光亮透入眼帘，我睁开双眼，还是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滚开，你这个疯子！”

    “啪”得一声，我反手抽了他一巴掌，他的脸上立时出现清晰的五指印。

    “只有你，敢！”他冷冷道。

    “我，敢？”

    他捏住我上扬的手掌，“只有你敢掌我的脸，只有你！”他的脸贴近我，逼视着我：“你不是青梅？那你是谁？艾宝？千年以后的医生，你以为这种低劣的谎言能欺骗了我？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主子？你在胡说些什么呀？”

    “是赵光义派你来的？”

    “不是！天了，我真得要发疯了！”

    “不是他，难道是？”

    “够了，我真得受够了，我要离开，就算我不能回去，我也不能再留在这儿，你们都是一群疯子。”

    “休想！就算你不肯承认是青梅，也休想离开我的身边，你是我的女人！”他牙关紧咬。“官家已决定削弱赵普的相权，他被罢相是迟早的事情，到那时，我会离开。”

    “离开？去哪儿？”

    “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是和你在一起。”他平淡的口吻透出铁般的决心。

    我的心忽得往下沉，沉得身子一软向地上跌落，环顾四周，柳叶摇曳、水清河静，正是马儿出现的地方。

    抬眼看他，他是那么地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我站起来，将长发束起，拍去身上的泥土。

    “我不会再上那匹马了，请你别再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我向城内走去，他伴在我身边没有言语，我看了他一眼，已是夕阳西下，余辉映遮，肃穆寂寥。

    步入城中，已是遍街灯烛荧煌，弯月悬钩，人潮如流、熙熙攘攘。我不时地被人撞到，“我好累，想回家。”

    “不行，德昭和娘娘已在等我们了。”

    “你去吧，我想回去。”我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灯火辉煌，可是哪一条才是来时的路？

    穿梭不息的人潮，灯火阑珊处，“不管他是什么王子还是贵妃，我此时此刻都不想见，我已没有任何气力了。”从来没有如此无助，离开眼前的这个男子，我甚至寻不到回去的路，身无分文，就算叫一辆马车都付不了车马费，没有他，我寸步难行！

    “茶馆就在前面，随我来。”又是那种令人厌恶的冰冷略带命令语气，他抓住我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前走。

    “我现在才明白，她为什么宁愿跳崖去死，也不和你在一起！”

    他猛得回转身来，眼内的火焰似乎要将我燃烧至灰烬，那眼中先是不信，既而是悲凉，直烧入我心深处的悲凉。“我，是这么得，爱你，青儿！”他的嘴唇在颤抖，低语道。

    又是青儿？如何才能去掉这两个字，也许？我会舍弃一切与他同度余下的岁月？青儿，青儿，我不是她！！我正准备大喊出来，一人笑着远远朝我们跑过来，“青梅，李先生，可总算等到你们了。”是花蕊夫人，依旧娇艳欲滴的花容月貌，她这么地快活？是因为难得能飞出那金丝笼还是因为和情人私会？

    虽叫茶馆大门前却没有任何招牌，相比“丰乐楼”的鲜艳喜闹，这里真是休养生息的好场所。走入内厅，白墙素壁，只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大字：

    助诗兴云顿色，伏睡魔天地忘形，倍清淡而万象惊寒。

    与客清谈款话，探虚玄而参造化，寡清心神而出尘表。

    只数张木椅，零碎摆落着，正中央突出一草台，上置一大几并无椅，几上一风炉，一套紫砂壶茶具，古雅朴直。

    “斗茶已过了两场了，还剩最后一场夺胜负，”德昭向我们迎过来，他指指角落里一老人，须眉苍白，眼神却是精亮，“他是建安北苑的大茶农，已连赢了两场了，估计今天这儿没有一个人能是他的对手。”

    厅内有数十人，却无一丝喧嚣之音，斗茶？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见过斗茶吗？”德昭问我，我摇摇头。

    “斗茶也叫茗战、点茶或点试，自唐传至现在是愈演愈烈，”德昭悄声道：“参加斗茶者可自携茶叶，以轮流沏泡品尝的方式来评茶之优劣，决出先后名次。斗茶争胜，一为茶；二为水；三为茶具。”

    “众位，第三轮开始了。”一帛袍男子郎郎道，全场立时肃静，鸦鹊无声。

    一中年男子率先上台，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瓷罐，用勺挑出茶末，放入茶盏中，再用茶瓶中早就煎好的沸水，将茶未调和成浓油膏状，看上去又粘又稠，我在心里纳闷这东西能喝吗？那男子轻抬左手腕，将茶瓶中沸水缓缓注入茶盏中，水从壶嘴里喷勃而泻，形成极细微的水注落入茶盏，毫无停歇，又无点滴水星溅出。

    “这一着叫点，再就是击拂了。”德昭凑到我耳边低声道。

    男子右手执起一个形似小扫把的工具（我后来才知道它是——茶筅），来旋转打击和拂动茶盏中的茶汤，使之泛起汤花。

    我看得瞠目结舌，德昭却在一旁连连摇头，“斗茶一要看茶汤面的汤花色泽和均匀程度，再要看盏内沿与汤花相接处有无水的痕迹。此人汤花面虽是白色，却不是鲜白，色泽暗淡，‘淳淳之光’更是无从谈起。”

    “什么淳淳之光？喝茶还要看有没有光泽度？”我不解。

    “那当然了，俗称的‘冷粥面’，就是要求汤花像白米粥冷后稍稍凝结时的形状。而且这位仁兄的汤花转瞬即逝，盏壁又出现了水痕，必败无疑。”

    果然，草台跟前三位老者统统摆手，中年男子作揖后面有愧色退下台。

    “那三个老人是干什么的？”我问。

    “这是公推出来的批判行家，于茶于道皆为多年修行的德高雅士。”

    “噢，原来如此。”说话间又有一人登台，我于这茶道毫无见识，却也看得津津有味，妙趣横生。

第1卷 第25章 七汤分茶只为情

    第25章七汤分茶只为情

    已比过了四人，那位精目老者还未上场，帛袍男子高声道：“如再无人上场斗茶，今天胜败既定，胜者为建安茶叟。”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那老者，他才从角落缓缓步出登上草台。

    “老先生，这是今天的赌注，请您笑纳。”帛袍男子手托着一盘，盘中竟然是一晶莹剔透的玉镯。“还请老先生点评今天的茶道。”

    精目老者微微一笑，“斗茶传自于今，其技巧性、精细处早已超越唐人，老夫今天胜出，点、击拂并无特别，只是胜在汤花有七变，俗称‘七汤’，”

    我睁大眼睛瞪着那玉镯，好生眼熟，身边的李文植却突然说道：“敢问老先生，晚辈到得晚无缘目睹先生斗茶，不知您刚才所说的七汤，您可能做到？”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他，有人低声怒道：“这个人是谁？好狂妄，竟敢向尊老挑衅？”

    那老者哼哼冷笑两声，面有愠色道：“老夫当然能做到，不知这位小兄弟可知晓何为‘七汤’？”说完，并不看李文植，只抚着胡须眼睛睨向别处，极其不屑。

    台下之人哈哈大笑，交头接耳：“是呀，你知道什么是‘七汤’吗，这斗茶没有个二三十年的功力修为，谁又能说个清楚，这种狂徒不知天高地厚，让他出出丑，磨磨他的骄横！”

    “什么是七汤？”我问德昭。

    “我只大概听说过一二，可具体的？”他摇摇头面现忧色看着李文植。

    李文植微微一笑，走上草台，躬身向老者长身一礼，毕恭毕敬，那老者看了看他，并不理睬。

    “小子，认错吧，向尊老致歉，别耽搁大家的时间了，尊老，您就给我们好好说说何为七汤吧！”有人叫着。

    “七汤，小子倒也听说过。”李文植道。

    “噢？”老者调转目光打量他。

    “第一汤，须顺茶盏四周注入，万不可直接注在茶膏面上，将点未点之际，手持茶筅搅动茶膏，须手腕用力以茶盏为中心转动，手指捻动茶筅，随点随击、由轻至重、力透上下、以发茶力之根本，此时方初现汤花。”李文植款款道，台下喧哗渐渐平静。“此为第一汤，敢问老先生，小子可说对了吗？”

    老者微睁双眼看了他一眼，点一头：“有点意思。”

    “第二汤手持茶筅继续击拂，汤花应渐焕发出色泽，如珠玑相间；第三汤，击拂渐渐轻而匀，汤花已细腻如粟粒，又似蟹眼涌起，此时茶色方显现大致；”老者开始盯着李文植，“第四汤，注水更少，茶筅转幅大且慢，汤花如云雾升起；第五汤，点水稍多，茶筅击拂均匀又无所不至，茶面上未泛汤花处要加以点击，而过于泛起而高于它处者，则应用茶筅轻轻拂晓平，此时茶面已凝如冰雪。”

    老者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文植，而台下之人更是听得如醉如痴。

    “第六汤，只点水于汤花过于凝聚之处，使整处茶面汤花均匀，运筅宜缓而轻；第七汤，先看整个茶盏中水可够盏容量的十分之六，再看茶汤浓度，此时茶筅的击拂停止。”

    老者满脸泛光，“请问先生，可知何为‘咬盏’？”

    “七汤已成，而茶筅在盏中一直旋转用力，故茶汤在盏中形成一种向上的离心力，使汤花面如乳雾汹涌高出盏面，而四周汤花却不因茶汤旋转而旋转，又紧贴盏沿四周，此之即所谓‘咬盏’。”

    “先生博学多才，老夫佩服。”

    “不敢，小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讲。”

    “不知老先生可否将此玉镯割爱？”

    全声一片哗然，我盯着李文植，他如此这般全是为了一个玉镯？

    “这玉镯质色虽可称得上乘，可也绝非什么稀罕之物，先生气宇轩昂、风度非凡，怎会对此凡品如此看重？”老者问。

    李文植微微一笑，眼光穿过重重阻隔落在我的身上，“我曾有一旧物与它一模一样，可是十年前，失落了，”他的眼光尽是爱怜，“小子答应过一人，一定会找寻到相同的玉镯，”他看向老者，眼中一片挚诚。

    “年青人，老夫对你的学问很是欣赏，可是，此物是我斗茶获胜所得，你如果想要，就必须，”

    “必须什么？”

    “你必须在斗茶上胜过我。”

    所有的人都兴盛得击掌喝彩，“好啊，太妙了，再比一场，你能说，能不能做到还是个问题呢？”

    李文植沉吟不语，“怎么样？年青人，老夫就再陪你比试一场，看看是你的七汤好，还是老夫的七汤妙？”老者满脸红光，精神抖擞。

    “既然老先生决意如此，小子只好奉陪，不过，比试这七汤，如果双方茶道相均，就很难分出胜负。”

    “那你说如何？”

    “不知老先生可知‘分茶’？”

    “分茶？”老者嘴唇微抖，“分茶又称‘茶百戏’、‘水丹青’，我只是听老师讲过，即在点茶时使茶汁纹脉形成各式物象。可是，我的老师说过此为茶道中的奇术，早已失传，只能让后人神往罢了。难道，你？”他惊骇地看着李文植，眼露不信。

    “小子想与老先生比试分茶，可否？”

    “如果你会分茶，我又何必再比，自会认输，这玉镯也归先生所有。”老先生精光四射，长长的胡须微微颤抖。

    扣人心弦，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李文植高抬手腕将水注入茶盏，另一手不慌不忙地执起茶筅击拂，其神态自若、潇洒飘逸。

    我和德昭早已挤上了草台，只见就在茶汤汤花转瞬即灭的霎那间，李文植立时用茶匙一搅，全声哗然，掌声雷动，久久不绝。我如梦初醒，不可思议，那茶面竟然在须臾间显示出虫、鱼、花，纤巧如画，瑰丽多变！

    “我惭愧弗如，”老者向李文植笔直地躬下身去，脑袋差点触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敢，不敢！老先生请起。”李言语植扶起老者。

    “我痴活半载，今天才得遇真人，我愿拜先生为师！”

    “老先生言重了，其实小子这还不是最高境界。”

    “噢？愿听其祥！”

    “用搅来创造出汤花的形象，小子还比较能有把握。可是，更有甚者，竟不以搅动而能直接注出汤花，万象奔腾，如此才可被称为茶匠神通之艺也。”

    “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今日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可这分茶却不接触汤面，唉！实在是难上加难，我这辈子是妄想了，可是，先生您一定可以的。”

第1卷 第26章 夜深蹄响娇欲滴

    第26章夜深蹄响娇欲滴

    我跳下草台，分开人群挤出一条道，夜色已是深沉，星空寂寥寒莹，“青梅，等等我，你要去哪儿？”一人追出来。

    是他，德昭大王。

    “我想回家，”拉紧衣领，街上行人称少，对面的酒楼依旧灯火通明，我的身影投射在地上被拉得好长好长。

    “我送你回去吧。”他叫了一辆马车，扶我上车。

    听着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嘚嘚嘚”响个不停，德昭向我靠近，“冷吗？”

    我摇摇头，那颗星星始终静静地追随着，无论马车是直行还是转弯，它总是略带严峻的眼光瞧着我。

    “来，披上袍子。”德昭将他的外袍轻轻搭在我的肩头。

    “不要，”我拉落袍子，“不要这么无微不至地对待我，”我加重了语气，“我会承受不起！”看着他明亮清澈的眼里闪过一道受伤的光芒，提醒着自己不可以心软！“我不是青梅公主！”为什么要对他说，话才出口我已有丝后悔。

    “我知道。”他拾起袍子轻声道，“可是，先生，他不会相信！”

    “你想当皇帝吗？”七年后赵光义就会成为天子，德昭呢？他的命运会是如何，我曾听张华提到过，当时并无留心。

    “人的欲望永无止境，”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我。

    “如果赵普被罢相，对你会有利吗？”我曾听李文植说过，赵普一直反对官家立太子位。

    “赵普？哼！”他冷笑一声，眼神已变得犀利，“又一个即将被叔父所重用的人，父王罢了他的相权，只会是又多了一个人去投靠叔父。父王本有四个子嗣，可是，夭折了两个，现在只有我和小弟德芳。这天下，？”

    “先生和你说过吗？一旦赵普被罢相，他便会离开。”

    “什么？先生要走？”他情急之下握着我的手。

    我看着那张青春勃发的脸孔，“你很需要他吗？”

    “到了。”德昭敲打车板，示意车夫停车，“我原来一直认为自己不能和叔父争，”他坦然一笑，“我没有这个实力，可是，现在，”他笑意在光线中抖动个不停，“也许当帝王是很累，很枯燥，可是，”

    我正准备下车，“可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最后那句言语中的热切让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夫人，您总算回来了。”燕儿一脸的欣喜，搀扶着我下车。

    “您累了吧，出去了整整一天，先生还没有回来呢，热水已为您准备妥了，噢，还备了几样宵夜点心，您要不要现在就用一点？”

    真是一个可人儿，我摇摇手，“燕儿，我太累了，只想快点洗澡睡觉。”

    “你们都出去吧。”我让服侍的人都出去，洗澡的时候还让旁人观赏，我实在适应不了。太诱人的水气腾腾，小心地一步步踏入桶内，雾气弥漫，哇！太舒服了！依靠在桶内，彻彻底底地舒展自己的身子，受伤的肌肤还微微在痛，闭上眼，让一切都消失在这片白蒙蒙的空气中。

    “真美！”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惊惧得睁开眼睛，幽暗的屋内投射出一个人的身影，“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听见？”衣服呢？这个燕儿总是要亲自为我穿衣，此刻她的人呢？我看了看从内紧闭的门栓。

    他缓缓走近，手上拿着我的丝袍，“我回来时正好碰见燕儿要为你更衣，”我的羞怯让他的嘴角浮起笑意，“我是你的丈夫，还怕我看见你的身子吗？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他双手将丝袍展开，等着我出来。

    “不！”我严词拒绝，双臂掩起胸部。

    他笑着伸手弹弹水面，“快出来吧，水已凉了，我可不想你又生病。”

    我闭上眼睛，强性掩饰自己的心神恍惚，“休想，你不出去，我是不会起来的。”

    “啊！”我尖叫着，身子已脱离了水面，水，水，零零碎碎，全是水，他的脸，邪恶地似笑非笑，“你的衣服全湿了。”赤裸裸地依附在他身上，我脱口而出竟然是这样一句，脸刷地透红了。

    他为我穿好丝袍，什么见鬼的丝袍呀！实在不敢低头看，娇艳欲滴的粉色，若隐若现地透视着我的身体。

    “手腕怎么了？”他问我。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竟然已青紫肿胀，当然是德昭的杰作，“不要你管。我好冷，我要盖被子。”

    “我就是你的被子。”又是冰冷入骨的回答，“你的玉镯，还给你。”绿莹莹的光茫在他眼中跳动。

    “不要！这是青梅公主的玉镯，不是我的！”我已退缩到床内角落最深处，退无可退。这是我认识的李文植吗？今天，没完没了的粗暴、野蛮、冷淡，还有最令人痛苦的漠视！完全无视我的感受，那个温存体贴斯文的李文植呢？躲开他热切地喘息，“你变了，原来我就好似你手中的珍宝，可是，今天，你都变得让我要认不出来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问他。

第1卷 第27章 真性游走翠玉熟

    第27章真性游走翠玉熟

    “可能这才是我隐匿多年的真性情，我也以为自己会改变，可是，你，青梅，你又让我真正看清自己，原来我还是那样的一个人，为得到你，哪怕用暴力，哪怕非你心甘情愿！”

    “就象赵光义对花蕊夫人！其实你们男人都一样，你们只关心女人的肉体，口口声声说着爱情，其实女人只是你们发泄的工具。”

    “如果只是对一个女人发泄，而且是一生一世，这就是爱！”他凑近，嘴唇从我的唇边滑过。

    我使劲推开他，“我还是喜欢原来的那个李文植，他温文尔雅，对我关怀备至，尊敬我、爱护我。”为什么眼中会有泪花闪烁，我眨眨眼，要将软弱隐藏。“拿开你们，的玉镯，我不会戴它！”

    “难怪？他会着迷！”他喃喃道。

    “他？谁？”

    “你知道！”他眼中的情欲在减退。

    “如果你指的是德昭，那太可笑了，他比我要小好几岁。”

    “是吗？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是小孩子，而且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人呢？我太了解他了，他有一切男子所有的缺点。”

    我低头无语。

    他的亲吻，如搅乱了池水的石头，梗阻在我心中。“不想知道他的缺点吗？你是我见过最没有好奇心的女人。”

    “是吗？”我冷笑，“没有好奇心的女人大概就不是女人吧？在你们这些男子的心中，女人又有多重要的地位呢？掠夺她的身体，就会得到她的心！见鬼去吧，我不是这样的女人！”

    “是吗？”他的吻，具有穿透一切的魔力，“那为什么你的身子这么得烫，火一般的肌肤，你说你不是青梅，那么，我又何必尊重你呢，如果你只是一个长得与她一模一样的女人，那么，我只会把你当成妓女，满足我身体欲望的妓女！”

    “我恨你！”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无助，压得我无力可避！作他的青梅，还是……“这就是你给我的选择吗？”

    他眯着眼睛，“是的！”将玉镯强行套进我的手腕，“赢弱的身体，却是那么地慑魂！”他的唇移向我的胸部。

    狂妄的男子！我不是古代没有自由理念的小女人，我要做自己的主人！“是吗？”我逼视着他的眼睛，开始亲吻着他的胸膛，如一条美女蛇游走于他的皮肤，这要感谢荣真对我弃而不舍的性教育，“我会让你迷恋我，迷恋得失去自我，一切都任由我摆布！”我在他耳边低语。

    “是吗？”

    “是！”

    他翻身下床，眼中晃动的诡异迅速隐没，“好。我，会，等！”临到门口时，他又掉转头说丢下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要再去见花蕊夫人了。”

    将整个身子全部卷入被子，我才有了一丝安全感，就好像小时看恐怖电影时的心境，又怕又爱！保全了身子的清白，可是，隐隐觉得不妥，似乎一不小心掉进了别人早已掘好的陷阱，自己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叮当”玉石相撞的声音在深夜是那么地清脆，触摸着玉镯，儿时的回忆一点点儿地在脑中回映。

    “妈妈，妈妈。”小女孩跟在妈妈后面追着叫嚷，小手高高扬起。

    “怎么了，小宝贝，你要什么？”妈妈慈爱的笑脸，蹲下身子抚摸我的头发。

    “我要你的玉镯，妈妈，我要戴，我要嘛！”纠缠着妈妈的手腕，那晶莹剔透的玉镯，闭上眼，记忆竟然会那么得清晰。

    难怪一眼看见那玉镯我便觉得眼熟，那是妈妈戴着的玉镯，从我记事起，就从未看见她取下过。

    身子躁热，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为什么偏偏会是我穿越时光回到宋朝:为什么我会和千年以前的公主长得如此相似:为什么？为什么青梅公主十年前摔碎的玉镯和妈妈的玉镯一模一样？

    十年前，我刚满十六岁的生日，放学回到家，妈妈便神秘兮兮地把我叫进房里，镇重其事地取下她手腕上的玉镯，交到我的手中：“小宝，今天你十六了，妈妈就把这个送给你当作生日礼物，你一定要好好保存。”

    我猛得坐起身来，衣袍已汗湿，玉镯，好好何存，可是，就在第二天上体育课时，我从跳台上摔到地上，虽然只受了一点外伤，可是那玉镯却摔碎了。

    “我，不是，不是青梅！”我捧住自己的脑袋，在心里叫着。“我想回家！”一束微弱的红色光芒映入眼帘，我睁大眼睛！

    近挨着玉镯的是外婆给我的手链，莹莹的红光在我的手腕上摇曳，曾经的三颗红宝石只剩下两颗，最左边的那一颗红宝石不见了！什么时候遗失的？摇摇欲坠的古墓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三粒红宝石散发微弱的光亮，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海。

第1卷 第28章 疗兔探冷

    第28章疗兔探冷

    百无聊赖，书墨飘香，古琴幽然，我撑着脑袋呆呆望着窗外，桂子香泽依旧，如果没有穿越，现在大概是早上的九点，正是医院一天中开始忙碌的时候。永远迈着小跑步前进的刘护士长，时常要担心架在鼻梁上的镜框滑落；时刻笑眯眯的夏医生，一看到我，嘴里的笑话就说个不停，可惜他的外地口音太重，十个笑话里能听明白一半就不错了；高大严厉的李主任医师，看到谁都是板着脸，一有空坐下来就举起他那硕大的玻璃杯喝茶，我们都在背后叫他“托塔他天王”。

    还有我手中的两个重病号，遇车祸撞断了脊骨，肺部积血，身上插满了呼吸管、尿管，拉着我的衣服，说不出话，眼中闪动着求生的欲望。

    “哇哇哇”一陈狗吠，不知从哪儿窜出一条狼狗，闪电式扑向一团白色毛茸茸的球。“放开它，听见没有，”一个男仆高声喝着，狼狗看了看主人，狠狠地咬了一口后无奈地离开，尾巴直立着，不时回头看了流血的小东西。

    男仆双手捧着那白茸球，它缩成一团，“呜咽”地叫唤着，是一只兔子。

    “燕儿，燕儿！”我高声叫着。

    “夫人，怎么了？”燕儿跑进来。

    “把那只小兔子拿进来，它受伤了。”

    “是。”燕儿答应一声，转身捧着那只可怜的兔子走进来。

    细润的长耳朵没精打采地搭落下来，半遮掩着红通通的圆豆眼儿，它的右腿骨折了，渗血的伤口处有深深的牙印。

    “燕儿，帮我找一块小木板，还要一些干净的纱布，”我小心摸索着它细小的骨关节，它痛得一跳，“别怕，我来替你接骨，”我轻轻地说。

    骨碌碌的眼珠子瞅着我，似乎能听懂我的话，“乖，千万别动，我要把你的断骨头接好，然后用木板架牢，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和原来一样跑了。”

    这样的小病例我在医学院里就已经是小case了，老师时常赞我接骨动作轻快、连续、娴熟。“燕儿，把书房里的那个小铁箱拿过来，我要为它打一针消炎。”这个时辰他极有可能呆在书房里，不想，面对他。

    “是，夫人。”燕儿很快将我的药品箱递给我，她飞快地瞧了我一眼，轻声道：“先生他不在书房里。”

    “是吗？”我将针头注入药液里，浅黄色的消炎液很快注入针管，“别怕，很快就完了，燕儿，抱好它。”

    燕儿圆睁双眼，“夫人，这是什么？”我已将针头刺入兔子的肌肉中，它只一颤抖，乖得出奇。

    “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我微微一笑，将药品箱收拾好，“好好照顾它，再帮我把这箱子放回原处。”

    “是，夫人。”燕儿走了几步，回头说：“先生他，一早就出门了，可能好几天都不会回来。”

    “出门了？”看着已走远的燕儿，他宁可将自己的行踪告诉这个小姑娘，我又算得什么？

    流水日子平淡无奇，小兔子一天比一天强壮，“燕儿，别抱它，让它自己站起来。”我叫着。

    “啊呀，夫人，它，它要咬我的手！”

    燕儿惊慌失措地跌倒在地上，我哈哈大笑，“快过来，早说过不要小瞧它，它狠着呢。”我招手让燕儿过来，“手怎么了？让我看看。”

    “没咬着，就差一点儿，幸亏我躲得快。”

    一个男仆走过来，递给燕儿一张纸条，燕儿瞅了一眼脸色大变。

    “怎么了？”我的心一沉，难道是他！出事了？

    “夫人，是娘娘写给您的，请看吧。”

    我接过纸条，绵软欲倾的字体，大小不一，似乎出自于病人之手，寥寥两行：那日一别，已是两世；病恐成疾，我心匪夷。最后一字似乎已耗尽全身心力，酽墨混沌着泪痕，是她，花蕊夫人！我嗅嗅那张纸条，奇怪，竟然没有她特有的暗香？

    “夫人，”燕儿轻唤。

    “快，帮我准备车，我，要进宫。”

    “不行呀，夫人。”

    我打量着她，“为什么不行？”

    “花蕊夫人失宠了，就在你们出行的第二天，官家大发雷霆，已将娘娘贬到冷宫。”

    “第二天？难道就在我们逛街的第二天，为什么？”迎亲队伍里的人脸并非我的幻影，这么快，就被天子知道了？

    “好像，是为了一幅画。”

    “什么画？”

    “小的也不是很明白，请您不要轻举妄动，一切都等待先生回来再定夺吧。”

    “不！我要进宫，”推开挡道的燕儿，我急不可耐就朝门外走去，画？画！孟昶，张仙，都是我犯下的大错！“快点，燕儿，听见没有，我要车，”

    “是，夫人。”燕儿惊醒一般，一路小跑出去。

    冷宫？这两个字眼我在太多的电视剧片听过、看过，可这几间阴影绰绰的矮屋也能称得上是“宫”？

    “夫人，总算等到您来了？”依旧是那个圆圆脸的小宫女，一见到我原本愁苦的脸才有了丝笑靥。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腐烂的酸臭味，我简直怀疑宫外的娇阳暖天已化成了阴霾冷雨，这是住人的地方吗？

    “娘娘真得住在这儿？”看不清宫内陈设，我问小宫女。

    “夫人请随婢子来，”小宫女轻挽我的手，“娘娘到这儿的当天就病倒了，当值的太医就来了一次，胡乱开了一付药方，娘娘喝了两天一点儿起色也没有，今儿倒是更重了，连句整话也没有。”

    我依稀感觉到前方有一张床，已听到粗重的喘息声，“烛火呢？难道你们整天就呆在黑暗里？”我向那喘息摸索过去，问小宫女。

    “总共只给了两根烛火，除了太医来看了一回病，娘娘也没舍得用，婢子也糊涂得忘了，这就去点火。”

第1卷 第29章 凋零花残欲化人

    第29章凋零花残欲化人

    “是你吗？青梅？”床上一个人影在挪动，她想坐起来。

    “别动，别，是我！”话一出口，我的声音已沙哑了，“这才过了几天，没想到，”鼻子一酸，我梗住了。

    “啊，啊，”她呻吟了两声，“小，月，快扶我起来，我，要，坐，起来。”

    我握住那伸向无际黑暗的手，用力将她扶正，触手滚烫，她还在发烧。“小月去拿烛火了，马上就来。”

    “嗯，啊，”她靠在床头，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可是我知道她在笑。

    “怎么回事？”我问她。

    “我失宠了，青梅，在这宫里呆了也有五六年了，荣宠一身，也该有个尽头了。”

    窸窣的衣裙脚步声传来，“嚓”地丝轻响，眼前一亮，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下来，这是我认识的花蕊夫人吗？

    蜡黄深陷的脸颊，因不适应突然的光亮而眯起的眼眸，曾经的顾盼生辉呢？倾城倾国的风韵呢？没了，全没了，只剩下一个中年女子半卧在那儿，一脸的病容，纷乱枯涩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这憔悴，让我惊诧得一如初见的艳寰绝伦！

    “为，为什么会这样？”

    “这就是冷宫呀，你知道，我，今年，有多少岁了吗？快，四十了！”

    “什么？！”我惊呼。

    “你知道，为了能延缓衰老，保住那如花的容颜，我每天要吃多少燕窝、珍珠粉吗？”她摇摇头，那笑直刺入我心中，“还有那些个胎盘、鹿茸制成的药丸，不尽其数！我每天都要在温泉里浸泡两个时辰，这个习惯也有十几年了，还是当年，他！教给我的。青梅，我的命，苦！”

    她命苦？两代君王宠幸的贵妃，享尽了人世间所有的荣华富贵，如今遭此劫难？

    “我爹姓徐，蜀地青城人，我也不记得了，是几岁时，他把我卖进了妓坊，”呆滞的目光默默地瞅着远处那点莹火，“风月场里跳呀、唱呀，陪着那些个达官贵人、公子哥儿们笑呀、喝呀，你知不知道，青梅！”她抓住我的手，叫着，吓了我一跳！

    “我在听，别怕，别怕！”我轻拍她的手背，深沉不见底的眼内尽是恐惧，那种恐惧，让我心慌。

    “那时候才十三四岁，并不觉得有多苦？一些年老色衰的姐姐们劝我，趁着年青貌美多结交些贵人，但求有朝一日能离了这个火坑。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听说了我的艳名，把我弄进了皇宫。本以为一步登了天，可是，”她停下，胸口起伏。

    “休息一下，别说了。”

    “不！我要说，活了大半辈子，人人都说我美，人人都喜爱我，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肯听我说说话，说说心里话，我，也是一个人呀！”

    “他对我很好，为我修了水晶宫，教会了我许多享乐的招术，甚至还有那些个诗词歌赋，可是，皇宫连妓院都不如！”

    “为什么？”

    “伴君如伴虎！今天的宠爱，也许明天就会赐你一死，我就连睡觉都得醒着一只眼睛，留着一只耳朵，他越对我好，就越多的人要害我！真得是怕呀！青梅，你永远都不能体会到，一个人整日整夜地要挖空心思，让君主来爱，天天都得有些新花样，不能让他厌烦；还得留神旁人的阴谋诡计，真累，太累了！”

    我沉默不语，金城夫人！也许并不能指责她，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道德准则，只有伸长锋利的牙齿，伺机将自己的敌人一口咬死！

    “从蜀国的皇宫掳到了这里，更加不是人呆的地方。那天我一回到宫里，他已到了，脸色黝黑，也不理我，只是盯着那幅画像。我心里凉了半截，知道不妙，他回头打量了我一眼，他一向不说重话的，却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说我骗了他好久！我身子一软跪在地上，我不想死，欺君之罪是要凌迟处死的，我怕！”

    “他说他不会杀我，可是也不再想见我了！”

    烛火飘忽不定，映在人的脸上，也不知她是哀还是悔？

    “不再见你？”我环顾四周，呆在这里不用半年，就会要了她的命！

    “我再无人可依靠，除了你，青梅！”那语气里的热诚让我心酸，我又能帮她些什么？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

    “我想，”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你想做什么？”

    “我只想，做一个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哪怕只有一天也好，死而无怨！”

    “做人？”

    “青梅，求求你！帮我去找他，问问他可记得当年的承诺？”

    “找谁？”

    “赵光义！”

    “晋王？！”我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退，她捏紧我的手。

    “我只能求你！青梅，如果你不帮我，那我只有，只有一死了之！”

    “不！不！我没说不帮你，可是，去找他说些什么呢？”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金镶玉的戒指，塞进我的手中，“我不能写书信，他身边的耳目众多，你只要将这个亲手交给他，只问他一句话，可记得当年的承诺？”

    “承诺？什么承诺？”

    “携我出宫，浪迹天涯，让我过一天不再担惊受怕的日子。行吗？青梅？”

    “我，”她眼中的迫切就如那只小兔子的求生欲望，“好，我一定将话带到！”

    “真得吗？”她激动得直起腰来，指尖刺入我的肌肤，“你，不会，骗我吧？”

    “骗你？”我不悦地叫着，“我艾宝起誓，绝不食言，就算他不肯，我也要说服他！”

    “艾宝？！青梅，这是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没什么，这是我的小名，你知道，”我吱吱唔唔，唉！总是这样，口无遮拦。

    “谢谢你，青梅，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和别的人不一样。”温婉入髓的娇音，我瞧着她，也许，一个女人的美貌不再，但那绝代的风韵、刻骨的柔媚会更让人难以割舍？

第1卷 第30章 计赚兰亭今又用

    第30章计赚兰亭今又用

    “请您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请爷的驾。”

    我向那管家点点头称谢，空荡荡的书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屋内陈设极其简洁，只雪白的墙上悬了一幅字和一幅画。撇去那画，我盯着那字，浓黑的笔墨越发显出宣纸的惨白，笔锋的苍劲却是勾魂摄魄。怔怔地看了半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意境极佳，可写这字的人心中奔涌的愤懑却让我有些不寒而栗。

    “这是《大学》开篇第一趟。”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突然响起，我急转身，才发现晋王站在一箭之外，他何时进的屋我竟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那幅字，“他曾经对我说过，先读《大学》，定其规模；次读《论语》，定其根本；再读《孟子》，观其发越；最后读《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处。”

    “他？”我问，“他是谁？”

    赵光义踱到我身边，微微一笑，“你大概听说过，我在兄弟姐妹中排行居中，幼年时家道已衰落，连吃饱肚子都很困难，更别说读书写字了。”

    我摇摇头。

    “难道他没有对你提起过？”他问我，面露不信。

    “为什么不问我今天来的目的？”那双急迫的眼神不停地在我脑海中晃动，眼前的这个男子，正值盛年、英姿勃发，他真得，会吗？心里的把握越来越小。

    “来书房的这段路上，我一直在想，他，让你来见我？”赵光义眼中突冒精光，唬得我心猛跳一下。“真是匪夷所思！让你，这样一个女子来见我，”他眼神流转，缓缓从我脸上溜过。

    我不由自主地扯扯外衣，“你想错了，是她让我来的。”摊开手掌，露出那枚金玉戒指。

    “蓝儿？是她让你来的？”他的脸色骤变。

    “你不相信吗？”戒指在我手中金灿耀眼。

    他掂起那枚戒指，口中自语：“过了这么多年，她还留着？”

    我等着他发问，许久，他皱着眉头沉思无语，似乎已经遗忘了我的存在，这个人真是沉得住气。

    “她现在很不好。”我实在忍不了，大声说。

    “是吗？”他连头都不抬一下，反倒坐下了。

    “你怎么这样？”我气得声音抬高了八度，“她，她现在病得快要死了，你在寒潭边对她说过的话呢？你说，你想要她想了那么多年？你，说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这，才过了几天？”

    赵光义轻咳一声：“吴用，怎么还不上茶？”

    “是，爷。”也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个人来，手托一木漆盘，上置青绿色磨砂茶壶。“请您用茶。”吴用毕恭毕敬地将茶盅放下，虽脸埋得极低，我扫了一眼，正是引我入府的管家。

    “出去吧。”赵光义浅饮一口，“这是惠州的食茶法，茶采摘后制成饼，想喝之前，先炙之令其变为赤色，再捣成粉末放入瓷器中，用汤浇覆其上，最后用葱姜甘桔芼之。青梅，品尝一下，这与七汤分茶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青梅，二字从他口中自然而出，我端起茶盅小心地喝了一口，眉心已打皱。

    “此茶进口微涩，入喉后甜、酸、浓香满涎。”

    听他一说，我强吞入喉，停了几秒，确实如此，刚才还是一嘴的苦涩难当，此时已是香泽满口，说不出的惬意。

    “可是，晋王，我，今天到这里不是来品尝茶的，花蕊夫人她可是度日如年呀！”

    “青梅，你看墙上的那幅画，如何？”

    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这些个古人呀？那边人都快病得要死了，他还有心思饮茶谈画？“我也不懂这些？”我草草地看了一眼那画，冷冷清清的画纸上画了五个人，两个和尚，两个仆人在煮茶，还有一个看上去是个做官的。“大概是那个和尚用茶款待那个做官的人。”

    他轻笑一声，站起来走到画前，“这是阎立本的真迹，《萧翼赚兰亭图》。说得是唐贞观年间，唐太宗喜欢书法，酷爱王羲之的字，唯得不到兰亭序而遗憾，你知道什么是兰亭序吗？”

    我瞪了他一眼，虽然读的不是文学系，但也不会无知得连“兰亭序”也没听说过吧？“东晋王羲之同当时名士共41人会于稽山阴之兰亭，大家伙都作了不少的诗赋，王羲之就为此事而特意写了一篇序言，世称兰亭贴。没错吧？”我在心里发毛，这又与花蕊夫人有何关联？

    “王羲之死后此贴就由其子孙收藏，后来传到第七世孙僧智永，智永死后又将此贴传于弟子辨才和尚，也就是这画当中的那个和尚，辨才得序后在屋梁上凿暗槛藏匿。”

    我瞅着画中的那个和尚，瘦骨嶙峋，眉毛吊得好长，哪儿象个道德高僧？

    “唐太宗用尽心思想从辨才那里得到兰亭序，可是，和尚坚持说自己绝没有兰亭序。当时的监察御史听说了此事，他主动向唐太宗请旨取回兰亭序，唐太宗大喜，素知此人有才有谋。”

    我渐渐来了兴趣，“监察御史就是画中那个官打扮之人，萧翼？”

    “是的。萧翼装扮成普通人，带上几幅王羲之的杂贴，接近了辨才和尚。在骗得了辨才和尚的好感和信任后，一天，他们激烈地争论起王羲之的书法，辨才情急之下拿出了兰亭序真迹，奸诈的萧翼故意说此贴是赝品，也不知他如何巧舌如簧令辨才信以为真，一气之下将真贴丢弃在几上，不再藏匿于梁上。趁辨才离家后，萧翼借故到辨才家取得兰亭序后，将它呈献于唐太宗。此时，辨才和尚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受骗上当，可惜，悔恨晚亦！”悔恨二字咬得极重。

    “噢！真得吗？这个故事？那个辨才和尚怎么这么轻信于人？”

    赵光义定睛瞧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端倪？许久，他才缓缓一笑：“你刚才问的那个他，就是李文植！听说他出门了？”

第1卷 第31章 懵懂之中誓已结

    第31章懵懂之中誓已结

    为什么又提到他？真是让人心烦意乱，“几天前他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

    “大概是江南吧？”轻描淡写的几个字，更拨乱了我的心，他，去了江南？

    “你说花蕊夫人情况很不好？”他终于提到了正题，脸上的笑意消失全无。

    “是的，她让我来问你一句话？”心已提到了胸口，奇怪？花蕊夫人与我无亲无故，我为何如此紧张？唉！我这人就是这种脾气，心里憋不得事。

    “什么话？”

    “你可还记得当年对她的承诺？”我不由自主放柔了语调，绝不能辜负她，一个垂死的可怜女子！“携她出宫，浪迹天涯，让她过一天不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重复着她的话，定睛赵光义，他的脸猛一抽搐，双眼紧闭。

    我的心悬在半空，他随即睁开了眼，“你，会帮她吗？”我问。

    “青梅，你可知道拐带贵妃娘娘出宫，是什么罪责吗？”

    我摇摇头，刚想松一口气又急躁了，“我不怕！管他什么罪责，大不了一死罢了，我已经答应了她，一定会劝服你的。”

    “劝服我？”他似乎有点发怔，“你真是一个奇异的女子，难怪？”

    “别说废话了好不好？我已经听够你的废话了，男子汉大丈夫，一句话，果断点，你是记得还是忘了？”

    他走到我面前，眼中的火苗飘忽不定，“当然记得！我，赵光义对蓝儿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真得吗？你答应救她出宫？”我又惊又喜，心终于可以落回肚子了。

    “只有这一种办法了，不过，青梅，必须要有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你说？”

    “你今天才去看了她，为了不惹人怀疑，等过了数日后，你再进宫看望她。到那时，我会打点好一切，李代桃僵，将她扮成婢子模样藏入你的车中，和你一起出宫。”

    “啊？让我偷偷带她出宫？这能行得通吗？我每次出宫时，宫门侍卫都会检查我乘坐的车马，要露馅了怎么办？”

    “我说过我会打点一切，凭我堂堂晋王的势力，你还信不过吗？”

    “可是，既然你贵为王爷，又是天子的亲弟弟，为什么不干脆求求天子，将花蕊夫人赐给你。”中国历史上这种事情太多了，武则天做了唐太宗的昭仪后，不是又当了他儿子的皇后吗？还有后来的唐明皇，还不是将自己的儿媳妇纳为宠妃。

    他冷笑一声，“自取其辱！这些年来，处心积虑，只为了能将我赶走。我明言求他，只会给他置我罪的口实！青梅，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想救出蓝儿，只有这一条路。你放心，只要你们一出皇宫，我就会派人将她接走，远离京都。当天，我就会安排太医说花蕊夫人得急瘟暴毙身亡，宫里最怕瘟疫，尸首只会立时焚烧。当然，尸首的事情我会来安排，你无需担忧。就算日后事发，谁要是敢将你牵连进来，青梅！”他的目光如利箭射出，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会保你平安无事！你，可信得过？”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已被他说得头晕目眩，只能傻傻地点着头。

    “那好，青梅，我们击掌为誓！此事机密，除了你、我二人以外，绝不再让第三人知晓！”

    看着他举起的手掌，我迟疑不决，隐隐觉得不妥。

    “怎么？青梅，你还是信不过我？或许，你宁愿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冷宫里死掉？”

    “啪！”得一声响，我已击中他的掌心，“我青梅，绝不食言！”

    他笑了，直刺入我眼底深处，“她的眼力从来就不会出错！青梅，你这样一个女子，胆识过人，真让我钦佩！”语气少有的诚挚。

    我倒脸红了，也许原来看错了他。

    “夫人您到哪儿去了？天都快黑了。”燕儿神色慌张地跑出来迎接我。

    “没什么？我饿了，有什么吃的没有？”这一天除了那盅茶，什么出没有吃，肚子早已敲了又敲。

    “有，都是几样您平时爱吃的菜肴，”燕儿为我洗面更衣，“先生也没有吃，一直等着您回来呢。”

    “什么？他回来了？”我将手伸进宽大的袖袍中，真是不巧！他为什么偏偏今天回来？“那你一定告诉你家先生我进冷宫去看花蕊夫人了吧？”斜睨燕儿，我冷冷问。

    那个小丫头连脸都不红一下，只浅浅一笑，轻声道：“小的也是为夫人您担心呀？其实，先生从进府到现在都没有问过夫人一句，我瞧先生的脸色，似乎已经知道些什么啦。”

    我咳嗽了一声，稳稳自己的情绪，那一夜的情景，我咬咬嘴唇，别怕！可是，一张嘴话已说了出来：“嗯，燕儿，我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了，头又痛起来了。你去端几样小菜，一大碗饭，送进我的房里。”

    燕儿愣了一下，很快地答道：“是，夫人。”

    “等等，燕儿，如果，嗯，先生问起来，你就说我头真得很痛，他也是出远门才到家，今天晚上就不用来看我了，让他也早点歇息，啊？明白没有？”

    燕儿抿着嘴偷偷一笑，我倒愣了。“夫人，您怎么了？您的意思小的明白。”

    我挥挥手让她出去，这个燕儿，时时与她相处，刚刚的莞尔一笑，娇艳俏丽，倒真有几分打动人心！

第1卷 第32章 玉润人沁语却滞

    第32章玉润人沁语却滞

    坐在床上，脑子里赵光义的话始终挥之不去，这个计划真得可行吗？可是，我已经击掌盟誓，“夫人，请用饭吧？”只转眼的工夫，燕儿端了一大盘饭食进来，我痛快地嗅了一陈，“好香呀！太好了，有我最爱吃的小炒薰肉，哇！还有蘑菇鸡丝，燕儿，你太可爱了！来，让我亲一下。”

    燕儿笑嘻嘻地躲开，“夫人，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狼吞虎咽，饭已见底，菜也吃了个精光，太舒服了，饥饿的时候能吃到美味佳肴，还有什么比这更快活的事呢？我思索着，嗯，还有一件，“就是，累了能躺在床上大睡一觉，而且第二天不用起早。”我大声说着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软绵绵的被子又香又暖和。

    “看样子，你的头痛得好多了！”

    我坐起来，只看见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不知为什么，心中一酸，鼻子抽泣了一下。地面的影子向床边挪动，“吃了那么大一碗饭，就上床睡觉会嗝食的，来，喝一点茶。”

    就着他的手我喝了一口，“你没有取下它，我很高兴。”

    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我的手腕上那玉镯散发着温润的莹光，“那只是，因为，这几天我过得太开心了，忘记取下来了。”我从嘴里哼哧了一句。

    他瞅着我，看了又看，“怎么了？难道我脸上有什么怪东西不成？”我摸了摸脸孔。

    “这么多天没见，就一点儿也不想我？”他的声音淡淡的。

    我心一横，他是什么？是上帝吗？就算是上帝，我也不是天主教徒。“不想！连这么一点儿都没有进过我的脑子。”我掐着小指头的指尖打比方。

    “我真嫉妒燕儿。”

    “为什么？”

    “她只是为你准备了几样小菜，你就要亲她，你说我能不嫉妒？”

    我的脸红了，咬着唇不言语。

    他的脸在贴近，我屏气凝神，他的唇轻轻滑过我的嘴唇，又痒又麻，闭上眼，挤进他的怀中，原来！自己也不能骗过自己！这几天，为了能再有这一时刻，气力已耗尽了。

    “青儿，青儿，”他揉搓着我，“原来，此时此刻我才有了把握，你还爱着我。”

    身子里的酸楚如利齿撕咬着我的心，爱他吗？能不爱吗？“今天为什么去晋王府中？”

    “嗯？你说什么？”依在他的胸膛，不确定他的问题。

    “是花蕊夫人让你去见他的？”

    我坐直身子，不看他。“花蕊夫人完全变了，你没有亲眼看见，真是想像不到，一个人会在几天内变成那种样子，那冷宫，太阴森了。”

    “见到赵光义了？”

    “是的，花蕊夫人让我带一样东西给他，我实在不忍拒绝，所以就去了。”

    “什么东西？”

    “一枚戒指，我没有和他多说什么？真得，你相信我！我和他什么也没有说。”

    “青梅，”他的眼光爱抚着我，“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太好了，”扑进他的怀中，有这么结实的胸膛让我依附，还有什么不能闯过去呢？“文植，我喜欢你。”对着他的心口，我只用唇语说着。

    “你在说什么？”

    我吓了一跳，这也能听见？神仙吗？

    “我似乎看见你的口张了又张，怎么了？偷偷地在咒我？”他脸上笑盈盈的。

    “什么呀？真讨厌！”我狠狠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

    “哎哟，痛死了！”他大叫。

    “怎么可能？我只轻轻咬了一下，”我大叫喊冤。

    他捉牢我的身子，“不管了，我要重罚你，”轻漫的吻抚过我的眉、眼。

    “不行，不行，”我在他下面推耸着，“快起来，真得不行，李文植，你听见没有，我可真恼了！”

    “逗你的，傻丫头，我会等！”他坐起来，已是一脸的沉湎。

    “怎么了？”

    “这几天，我回了江南我们的家，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只等机会一到，我便会向官家提出。”

    “真得要离开这儿？”

    “你舍不得？”

    我摇摇头，脑海中浮现出外婆的那幅江南庭院画，也许？能去看看也好？嘴角不由得带出笑意，他捏了捏我的脸颊，“早点睡，明日是冬至，京师向来最重此节，官家会在御苑赐家臣宴射，你也要去。”

    “我？”能亲眼一睹宋太祖的风采？

    “我何时骗过你？”

    “天子的后花园一定是巧夺天工吧？”不胜向往！

    李文植轻轻一笑，“真象个孩子！”

    天只微寒，燕儿将我装裹得严严实实，“这毛茸茸的围着我好热呀，燕儿，穿这么厚的皮草袍子，人家会笑我的？”

    “夫人，您就别操些冤枉心了，听说金城夫人为了今儿的宴会，特意从大辽定了一件金丝孔雀貂皮鹤氅呢。不过，您放心好了，您这身上的一件不论样式还是贵重都不会输于她的，”燕儿盯着我转，“瞧瞧您，太美啦！”

    “还没好吗？”李文植走进屋内。

    燕儿将一白狐毛手笼递给我，悄然无声地退去。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太夸张了？”全身雪白的拖地皮袍，珠翠满头，压得脖子都有点僵直。

    “雍容华贵！”

    “我听出来了，明着是夸，实则你也不喜欢！”

    他微微一笑，“不喜欢倒谈不上，只是，青梅，我更爱看你原来的素装，”

    “终于说出真心话了，”我撅着嘴嘟哝，“还说什么曾经的淡雅喜欢，现在的艳丽更痴迷！口是心非的人！”

    他从身后拥着我，“好了，别和我斗气了。青儿，你现在真得变得和原来不一样了。”

    “怎么？不好吧？”轻描淡写的语气，心内却一紧。

    “也不是不好，只是，现在和你在一起，心情总是会变得很轻松，”他停滞不语。

    “还有呢？”

    “我还是喜欢，”

    他只说了一半，燕儿在屋外轻唤：“先生，马车已妥当了。”

    这个小丫头真是会挑时机，我睨了她一眼走出屋。

第1卷 第33章 请唱引罢折红花

    第33章请唱引罢折红花

    天色有点阴，薄薄的云层积聚在半空，似乎随时会洒落雪点。可是，一进入御苑，便如换了一个天。

    奇花珍木，不可胜计，硬是将层峦叠嶂的殿宇遮掩。凿池为海、叠石为山，天然石梁搭就的山亭，错落风流的杏林，真是丽如琼瑶！

    西去不过数百步，有桥曰“仙桥”。李文植一路指点着为我介绍，我曾去过颐和园，虽然比这要大得多，可毕竟经过战争的洗劫，要论巧牟造化、绮丽纤巧，真是远远不能比！

    就这眼前的“仙桥”，桥面呈三虹形状，朱漆栏楯，下排雁柱，中央却又隆起，李文植说这叫“骆驼虹”，我看了又看，真好象是天宫里的一轮飞虹落到了人间。

    桥尽处正好到了池水的中央，五座宫殿回廊相连，中间一殿最为雄伟，正中端放一红木雕龙交椅。

    “文植，官家还没有来？”我小声问着。

    “李夫人，你总算来了。”侧殿纱幄掀起，一人娉娉婷婷地走出来，是金城夫人。

    我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第一次发现没了花蕊夫人，原来她也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深灰色的貂毛围绕着雪白的脸，胭红的小嘴如月牙般轻启着，齿如银贝。

    “青儿，来，和我坐一起。”她拉着我的手入座，“李先生，好久没见面了，我们俩姊妹要好好说说悄悄话，你不会介意吧？”她扭头问李文植。

    “怎么会呢？这是青儿的福份。晋王到了，他正在寻我。”

    眼睁睁地看着他离我而去，和晋王坐到对殿，透过随风轻舞的纱幄，晋王看着我一笑。金城夫人俯在我耳边低语：“听说你昨儿去看望姐姐了？”

    我瞅了她一眼，一汪剪水眼波，盈盈闪闪，身后的曲廊通向一小岛，岛上郁郁青青，花树茂密，隐隐有小鹿啼鸣。

    “听说姐姐病得很重，唉！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向官家求求情，可是，”

    话没说完，冷不防一人从我们身后窜出，“德昭请娘娘贵安！”

    “哎哟，吓死我了！你从哪儿冒出来的？”金城夫人抚着胸口，嗔道。

    “那儿！”德昭指指那小岛，扬扬手中的弓箭。

    “怎么？那上面还能狩猎？”金城夫人问。

    “差一点，如果不是这儿人多惊扰，那头小鹿现在就背在我肩上了。”

    “吹牛，我才不信呢，哪一次打猎还不是你的猎物最少！”金城夫人说。

    “我听先生说过，你的箭法比他还准。”德昭走到我身边。

    我随便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找一天，我们一起去那片老林子里玩玩，怎么样？听说前几天有猎人被大虫咬伤了。”

    我向金城夫人那边挪了挪，这个德昭凑得太近了。

    “为什么不理我，我哪儿得罪你了？”他在我耳边低语，我的耳朵都能感觉到他口中喷出的热气

    我脸都红了，金城夫人眼光含笑不停地扫过来。

    “没有！”我不耐地说着，一翻白眼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这么多人，你也不看看大家都向这边看呢！”正打算多埋怨他几句，却不防看见斜殿一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瘦骨嶙峋的长脸，冷冰冰的眼中没有一丝人气，我突然觉得身上鸡皮疙瘩直起，“德昭，那个男的是谁？怎么那样看着我，好像和我有仇似的！”

    “父皇母后来了，我得走了，那个人就是刚被贬为河阳城节度使的赵普。”他快步走到对殿坐下。

    “起！”一宫人高喝。

    殿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我睁大眼睛盯着缓缓步进中殿的为首之人。他身高不过一米七左右，膀粗腰圆，面色偏黑，一抹八字胡，装束和晋王、文植他们并无太大差异。身后紧随一中年女子，着朱砂裙袍，丰肌神秀，端庄慈婉，定是王皇后。

    赵匡胤头微侧眼光瞟来，原来除了我，所有的人都垂头低目，我赶紧低下头。

    “众位卿家不必拘礼，今儿只为冬至庆宴，大家畅饮无妨。”赵匡胤摆摆手让大家落座，和颜悦色，并没有电视中帝王的色厉、内荏。

    金城夫人娇滴滴地笑起来，吓了我一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她手举酒樽，出侧殿盈盈跪下，“陛下，臣妾愿我主万寿无疆，求请唱引‘绥御酒’。”

    “这个吗？”赵匡胤面现难色。

    “陛下，由后宫嫔妃唱引‘绥御酒’，这个恐怕没有先例吧？”晋王站了起来，朗朗道。

    “怎么没有？”金城夫人站了起来，“去年不就是徐贵妃吗？”妩媚的眼波流向赵匡胤：“陛下可不能偏心呀，徐姐姐可以，为什么臣妾就不行？难道晋王殿下连这等琐碎小事也要替官家作主吗？”

    “去年徐贵妃请唱引‘绥御酒’，是因为皇后娘娘因病缺席，可今天皇后娘娘端在，又怎能坏了皇家历来规矩呢？”晋王毫不示弱。

    金城夫人冷冷哼道：“徐贵妃破例就是名正言顺，轮到臣妾这儿就成了罪由，请官家恕臣妾狂妄之罪，自取其辱！”

    “好了，难得一天朕能与诸位卿家聚聚，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赵匡胤偏向王皇后道：“你身子才好些，这等琐碎小事就让金城夫人代劳吧？”

    “多谢陛下体恤，妹妹，今儿就由你来唱引‘绥御酒’吧。”皇后果真温柔敦厚。

    晋王重重哼了一声坐下，不再言语。

    金城夫人得意之色洋洋撒撒，我侧过脸去，看着身后的池水碧蓝，数十尾五彩斑斓的金鱼挣吃着浮在水面上的鱼食，肚子已鼓得极圆，连游动都有点吃力了，可那小小的鱼嘴还是一张一合，吃个不停。我若有所思，再看看众目睽睽之下的金城夫人，春风满面，美艳得惊人！

    “妹妹，你怎么什么也没有吃呀？”也不知何时，金城夫人已回到座位。

    看看成堆的枣塔，高高摞起的环饼、油饼，我皱皱眉，这些时胃总有点不舒服，挑了一点姜虾放入口中。

    “妹妹，你看，官家赐晋王那么大一杯酒，晋王就是不肯喝。”过了一会儿，金城夫人又对我说。

    果不其然，赐酒的太监尴尬地站在晋王身边，无论太监如何劝说，赵光义就是摇头。德昭站起来，“父王，既然叔父已不胜酒力，就让我代饮吧。”说完，就要将酒杯抢过来。

    “不行，德昭你退下！”赵匡胤语气加重，脸上却依旧笑呵呵的，“四弟，潘美将军才取了韶州，看来灭南汉，已是指日可待，朕心里很是痛快，你就喝了这一杯吧。”

    “陛下，”赵光义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道：“如果非要臣弟饮了这杯酒，也不是不可，只是，”

    “怎么？四弟要和朕讲条件，好！你说，你追随朕多年，为大宋朝立下了不少的汗马功劳，有什么条件今天朕都要准。”

    “如果金城夫人亲手将那朵红花折来，臣弟就喝。”赵光义指着我们身后的一枝蔓藤，其中一朵碗口大的红花，花瓣层层叠叠煞是动人。

第1卷 第34章 恃宠祸起北风卷

    第34章恃宠祸起北风卷

    金城夫人柳眉倒蹙，正要说话。

    “金城夫人，朕刚才话已说过了，不管晋王提什么条件都会恩准，就烦请你去吧。”赵匡胤摆摆手，威严初露锋芒。

    “可是，臣妾，”金城夫人不敢再说，只好极不情愿地站起来，缓缓挪向红花，她撑着亭栏，弯腰去摘那红花。

    一只长箭快如闪电般向这边射来，我一声惊呼，长箭势如破竹从我身边擦过，直飞向金城夫人，离她背后已不到一米，“快，躲开！”话才出口，已然晚了，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箭深深刺进了金城夫人的身体，我向她跑去。

    “怎，么，怎么，回事？”她的嘴角流淌着鲜血，触目惊心，那箭头从她的背后透入已穿到她的前胸，血不停地渗出，我撕下衣服堵住那源源不断流淌的鲜血。对殿长身挺立一人，左手高举弓箭，是晋王！

    “别，别，让我，死，”金城夫人扭头盯着我，“我，我不，想死，救，救，”

    “快传太医，快！”赵匡胤喝道。

    数名太监扶起金城夫人，将她抬走。我傻傻地看着那栏杆，一滴一滴的鲜血落在尘土上，已变成黑紫色。身为外科医生的我见过无数比这严重的伤势，断手断脚的，可哪一次也比不上刚才带给我的冲击！

    我怒视赵光义，杀人者偿命，那金城夫人眼看着是不能活了。

    赵匡胤一脸愠色，大声怒道：“晋王！你，你！你可知罪？”

    赵光义一脸的镇定自若，跪下说道：“陛下，臣知罪！可是，我大宋建朝才不过短短十载，虽然这几年来陛下采纳了李文植‘先南后北’统一天下的战略方针，灭了荆南、后蜀，南汉也是指日可待。可是，江南第一大国南唐经济富庶、国势渐强；而北方的辽国一直与北汉相互勾结，势力也不可小觑。”

    “这些朕都知道，可是，四弟，这与金城夫人又有何关联？”赵匡胤的语气已有所放缓。

    “陛下，臣弟跟随您已快二十年了，出生入死，都算不了什么！臣弟只求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我大宋一统天下。”赵光义竟然已是泪流满面，我惊诧地看着他。

    “唉！你，起来吧！”赵匡胤摆摆手，无奈地说道。

    “请陛下听臣弟说完，天子被女色所惑而失天下者，这种先例还少吗？金城夫人恃宠生娇，妄自尊大，完全无视后宫规矩，陛下对她宠幸愈加，绝非社稷之福！所以臣弟宁愿以已之命换她一命，只求我宋朝基业千秋万载、太平兴国万万年！”赵光义依旧跪在地上，说完叩首不止。

    赵匡胤站了起来，走到晋王身边，双手伸出将他扶起，两兄弟双臂紧交，久久无语。德昭猛得站起来，大叫道：“父王！”

    “你住嘴！”赵匡胤喝止德昭，连头都没回，只是看着晋王，“四弟，你的这片赤胆忠心，大哥心里面全知道，全知道！”

    雪还是零零碎碎地飘散了，才将的华丽景色是渐渐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更冰凉凉地刺着人心。

    “怎么一直没有说话？”

    依在李文植的怀中，马车走得很慢，我放下珠帘，“还要等多久才能回去呀？”

    “才出皇宫，还得一段路要走，怎么，饿了吧，我看宴上你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

    我摇摇头，“不是回家，而是那个家，我们在江南的家。”

    “今天你受惊了，”他把我搂得紧紧的，“这宫里我早就呆够了，我也想快点走，青梅，幸而有你，我不能想像，如果身边没有你，我怎么还能活下去？”

    “七年？”我抓着他的手，“就算只有不到七年的时光，文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愿意！”

    雪下得大了，漫天飞舞卷着北风，可是心里暖融融，“文植，我，爱，你！”小声地说完，我抿嘴而笑。

    “你说什么？青梅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我坏坏地摇头，眼里的笑更浓了。

    可这笑靥还没渗开，低头看见手指上的斑斑血迹，“文植，这种世道，竟然能遇见你，真是不幸中之万幸。赵光义这样做，难道真得只是如他所说的吗？这世间就没有法度了吗？只要加上一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就能随意决定别人的生与死吗？”

    “这就是君主的无上权力，青儿，这世间最能改变人心的没有什么，只是除了这两个字——权力！”他的声音悠远无助，“千年来大浪淘尽无数英雄豪杰，能参破这权力二字的又能有几人呢？”

    “权力？今天我才深深感受到这两个字的威力！我原来只以为世人为了名利可以付出一切，可金钱和这权力相比，真真算不了什么。”

    马车总算停驻了，他先跳下车将手递给我，“李先生！”一人闪出，叫道。

    “你是什么人？”李文植问。

    “小人是西央宫的。”那人声音又尖又细，脸上没有胡须，是宫中的太监。

    “金城夫人怎么样？是她派你来的？有什么事？”李文植连问。

    “娘娘她不好了，她让小人前来，是想请夫人进宫。”那人瞧了我一眼。

    “你退去一旁，我要和夫人商量。”李文植转身我，“青梅，你听见了吧，你想去吗？”

    “太突然了，她为什么会想见我？”

    “你不想去，我会回绝。”

    “不！”我叫住他，手上还沾染着她的血，“不管她是何用意，毕竟是临死的人，我不能拒绝她。”

    李文植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会去。”

第1卷 第35章 血染鸳枕夜斗拳

    第35章血染鸳枕夜斗拳

    一天之内第二次走进这宫中，“夫人，请从这边走。”宫人为我引路。

    红幔丝裹严严实实的床边，只有一个小宫女，“太医呢？”我问她。

    “回夫人，太医才走，他们说，娘娘，快不行了，只能预备后事了。”小宫女哭泣着。

    “是青梅来了吗？”从床内伸出一只纤细苍白的手臂，嗓音尖锐得刺耳。

    “是我。”拂开纱幔，看过太多的死人，我并不怕，可这眼前的女子却让人心窒息。她的脸色绯红，双眼突出，精亮的目光搜寻着我。

    她大口地喘息，“我，快不行了，真，真难受！”她抓牢我的手心，青筋暴出的手上显出主人心中那熊熊燃烧的生存斗志。

    金城夫人笑了，狰狞的笑，被她抓住手，我心里如吞了一只蜘蛛。

    “没想到死还会这么痛苦，青梅，我今天早上还，”一阵咳嗽堵住了她，我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真是没有想到，赵光义！好样的！我贺仪死在他手中，无怨无悔！”

    她的身子抖动，被子滑落，露出胸前的箭头，原来那只箭并没有取出。我心中本是五味俱全，此时此刻，愤懑却是从心底窜出，挤压了一切。

    “可惜，我不能挽救你的生命，”作为一个医生，说出这句话是心里最难接受的，手中没有任何现代的医疗器械想取出那箭，只会让她立时致命。

    “青梅，我就要，死了，我想见你，哈，呵呵！你也是一个女人，如果不是你那句失言，也许我不至于，到这一步！青梅，你说实话，你，那句话是真得失言，还是，还是居心叵测，故意说给我听的？”

    惊涛骇浪，冲击着我的脑海，眼前的金城夫人咬牙切齿地盯着我：“青梅，张仙还是孟昶？现在想想，又算得了什么？”她的嘴角又淌出鲜血，顺着嘴角流到枕上，粉红的鸳鸯绣枕变得更红。“我现在只求一死，可是太医说，不拖个一天，半天的，人是完不了的，哈哈！活不了，死也死不了！青梅，你！还有，那个徐贱人，你们好，好毒！”

    “我知道，此时此刻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听不进去，”她的人心不正，多说也是枉然。“如果你这么恨我，我也没有办法。但是，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谁？更不会为了别人来设计陷害你！”

    她哼哼地冷笑着，眼神已散，“你去吧！”甩掉我的手，她闭上双眼不再理睬我。

    我缓缓走出，却听得金城夫人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官家呢，为什么，还没来？去，再去请，陛下！臣妾，就要死了，你也，不来看一眼？！还站着做什么，快，给我去请！”

    小宫女哽咽着从我身后跑出，回头看了看那片红纱雾幔，血，我眼中能看见的全是血！

    回到家里早已过了晚餐时候，李文植还在等我。看着满桌的菜肴，我一点儿胃口都没有，“文植，你吃吧，我不想吃！”胃痛又来了。

    独自躺在床上，忍着不断的胃痉挛。“她说了些什么？”李文植从身后搂住我。

    “文植！”我抱住他。

    “不怕，不怕！一切有我！”

    “活着太累，文植，你还，还想要我吗？”

    “怎么回事？她对你说了什么？”他的语气变得严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是，文植，她对我说，说恨我们时的眼神，一闭上眼，我的脑海里就会冒出来。今天夜里，别离开我，行吗？”

    “有我陪你，谁都不能伤害你。”

    紧紧抱着他的胸膛，我依旧不能入睡，幽暗中手腕上的红宝石微微闪亮，离开这一切？离开他？不能！将他抱得更紧，“怎么了，青儿？”他醒了。

    “我冷。”

    他起身又添了一层被子，“好些了？”

    我点点头紧紧捏着他衣带的一角，昏昏睡去，还未睡熟，只听得他喃喃自语：“七年，七年后太平兴国二年，太平兴国万万年，太平兴国。”他双眼紧闭，显然是在说梦话。

    那俊挺的浓眉，眼角的细纹已是越来越清晰，轻轻地吻了又吻，俯在他肩边，手指间的衣角已起皱褶，困意袭来。

    突然睁天双眼，窗外透出一片光亮，我还以为天亮了。摊开手掌，手中已是空无一物，再看身边，他人呢？

    雪不知何时停了，月亮揉和着白雪散漫着一片晶莹的光世界，窗外“霍霍”声不断传来，我披上外衣倚在窗棂向外看去。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二人正在徒手相搏。其中长身一人正是李文植，他右掌向前劈出，快如闪电。另一人双拳撑于胸前，李文植见势顺掌为钩，直捣对方腹部。那人囚身似猫，俯身躲过，溜腿连连踢出。李文植左右闪避，后退数步，突然连地拔起，翻身已落到那人背后，那人身手极是了得，也不转身，双拳暴长，向后直锤李文植双肩。

    那人的脸正好面对窗子，我在心里低呼一声，黑脸短须却是宋太祖赵匡胤。

第1卷 第36章 忆罢旧事终难行

    第36章忆罢旧事终难行

    李文植并不闪躲，后背微微抖动，手腕翻转袖袍抖出，已吸住了赵匡胤的双拳。

    “好一招晃乾坤伏底通背，”赵匡胤回身又和李文植缠抖在一起，口中还大声说道：“文植，这几年你又学了太极？”

    “陛下，”李文植说道，后退半步，左掌绊住赵匡胤的左拳，右手砍向赵匡胤的侧背，“数年前，我曾在武当山下遇到一道者，抵足夜谈，学了一点皮毛。”李文植嘴里说话，可手脚毫不停滞，行似游龙，双手掩于袖袍之中，更觉得他的拳法刚柔相济、飘逸神采。

    赵匡胤双拳夹着呼呼风声，气势冲天，刚猛夺人，“文植，我们有多久没这样练拳了？”他边问腰似马桩，弹腿蹬向李文植后腰。

    “陛下，”李文植揉身向前，十字闯步左右冲拳，直击赵匡胤前胸，“有十年了。”

    “十年？”赵匡胤哈哈大笑，收腿拳挑李文植，却是虚招一晃，“文植，十年后我还能和你过五十招之上，看样子我没有老！”双臂交叉撞向李文植，迅如疾风。

    “陛下正值盛年，身强力壮，是国家之福。”李文植身向后急翻，抱膝、蹬足双拳冲出。

    两人连斗边说，激得地面上的雪花四溅。

    “文植，想那年，我还在周世宗麾下，与北汉在高平的那一战，你可记得？”

    “北汉军队先是占了上风，”后周大将樊爱能、何懲见陈势不好，竟想临阵脱逃，当时形势危急，而陛下冷静沉着，将禁军分为两部，一部抢占制高点，别一支由陛下亲自率领，从左翼直扑敌陈，北汉军队溃不成军，后周才能转败为胜。

    “真是拳怕少壮，文植，罢手吧，”赵匡胤说道。

    两人收势，赵匡胤转身背对着窗子，说道：“是呀，那一战当时真是极为凶险，最终能扭转乾坤，还不是因为听了你的建议。文植，你真得要走？”话峰一转，听到这儿我的心悬了起来。

    “是！”

    赵匡胤看了李文植半晌，“你、晋王如同我左右臂膀，失一人如失一臂！”

    “陛下，我心意已绝，燕懿王仁厚福泽，”

    “不要叫他什么燕懿王，”赵匡胤不悦道：“朕何时册封德昭为王？都是赵普那一帮人，唉！文植，你应了解朕心中的担忧啊？”

    “请恕草民无礼之罪，李文植已是心智衰竭、灯枯油尽之人，而德昭大王天资聪慧，年少有为，”

    “哼哼，年少有为？”赵匡胤又打断李文植，说道：“他毫无资历，自小在宫中养尊处优地长大，朕怎么能够放心？这片江山，并不牢固，主幼国疑？哼！主幼国疑！文植，你还记得太后去世前说的话吗？”

    “记得，太后临终前问了陛下一个问题。”

    “她问我可知道自己是如何做了天子的？”赵匡胤意味深长，“文植，你还是要离开朕？”问最后一句时威仪已露。

    李文植走到窗下，叫道：“青梅，出来见驾吧！”

    我吓了一跳，李文植微微笑着，看着他的笑容，我鼓足勇气走了出来。

    “陛下，”我走到赵匡胤面前，盈盈跪下。

    “平身，你就是青梅。”他双目炯炯有神，直视着我，“好，很好。”

    我站起来，他这“好，很好”二字也不知是说我，还是答允李文植，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然无语。

    李文植拉了我一同跪下，叩头说道：“草民李文植连同拙荆谢官家恩准，愿吾主天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风吹散了天边一角的乌云，天渐渐发白，我和他依偎在窗前，“青梅，等我办完这最后一件事情，我们就可以走了。”

    云彩卷着风行走得好快，霞光初现，“文植，我们真得能离开这儿吗？”

    “你不相信我？”

    我摇摇头，“没想到赵匡胤贵为一国之君，竟然还有一身那么好的武艺。”

    “官家早些年在后周军营中时，就曾创了一套拳术，共有三十二招势，这宋朝的江山是官家在马上打下来的，想当年，官家凭一条盘龙棍打遍军营无敌手，真是威猛得狠啊！”

    （“宋太祖三十二势长拳”这一套拳法传承至今，亦称“太祖拳”。）

    “文植，我心里总是有些七上八下的，听官家的语气，他对你的离开似乎十分的不情愿？”

    “除了你，谁也不能左右我！那年太后病危，正是建朝的第二年冬天，太后对官家说：我行将就木，你们哭也没用，你能占了后周的天下当了皇帝，全是因为周室国君年幼，群心不附的原因。”

    “你当时也在场？”我问他。

    “是的，当时还召见了赵普、晋王。太后手指官家问道：倘若周室有长君，你还能当上皇帝吗？此言一出，当时屋内就如结了冰，没有人敢接话。”

    “那后来呢？”

    “太后见官家不表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眼睁睁地瞅着晋王，那意思谁都明白。”

    “难道太后想让晋王当接班人，这不合情理呀！不过，当年，汉武帝的奶奶也是想让她的小儿子当皇帝，这些当娘的人怎么都疼爱小儿子呀？”

    李文植微微冷笑，“当时官家看了我一眼，我跪拜上前，对太后说：官家正值盛年，绝无短寿驾崩之征兆，且皇子德昭已年愈十四，与周室情形迥然不同，太后不必过于担忧，请休养生息为主，免除官家为母日夜担心之苦，这才是国之根本。”

    “你说得很好呀！”

    “太后见我这么说，也这只作罢，可是，祸端也因此而起。”

    “晋王一定忌恨你？”

    “这倒没什么？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官家一直没有立太子，大概也与太后临终前的那翻话有关。”

    “文植，你认为官家百年之后，谁能当皇帝？”我心底当然知道答案。

    “太难推测，君心难料，前两年，赵光义当京都府尹时，殿前都虞候奏折，说晋王天日资表，恐物情附之，为京尹，肆意妄为，下戗吏仆，纵法以结豪俊，请陛下图之。”

    “图之？”

    “就是杀了晋王？”

    “天了？劝哥哥杀了亲弟弟，真是难以想象！”

第1卷 第37章 雪箭情丝炭火焦

    第37章雪箭情丝炭火焦

    李文植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青儿，为了皇权不旁落他人，手足、父子相残，这种事发生得还少吗？不过，当今天子绝不是这种人。他一听就怒道：朕与晋弟雍睦起国，和好相保，他日欲令管勾天下公事，粗狂小人，敢离我手足耶？说完就下令杀了殿前都虞候。”

    “草菅人命！难怪封建制度最终会灭亡，不以法制治国，”我低声唠叨。

    “你说什么？”

    “没什么。这么说官家心中还是想将天下交给赵兴义？”

    李文植果断的摇摇头，“他日欲令管勾天下公事？！这明言就是让晋王做实事当辅国。”

    “文植，不管是晋王还是德昭当皇帝，都与我俩没关系，我现在只想和你一起回到江南。”看着已大亮的天空，心中的憧憬无限。

    “是啊！青梅，我心里只有你！”他深情地看了我一眼。

    唉！我在心里叹气。

    雪下个没完没了他又要出远门了，临行前只揪了揪我的鼻子，要我等着他，不过三四天，办完事他就回来，然后就是离开，远离这一切回到江南。

    我的心始终不安稳，果然，燕儿告诉我有一个人要见我。

    “夫人，我家爷让我告诉您一句，都妥了，明天就是好日子。”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摆放在身侧，连头都不敢抬。

    我一眼认出，这就是赵光义府中的管家，吴用。

    “我知道了。”

    他不安地抬眼看了我一眼，老鼠般的小眼晃荡了一下，又迅速垂下头，“夫人还有什么话没有？”

    “没有，你去吧。”

    心里的厌恶挥之不去，为什么偏偏李文植不在呢？如果他在家，我一定要将实情告诉他。“夫人，夫人，”燕儿唤个不停。

    “什么事呀？又怎么了？”

    “燕懿王殿下来了，不过，他不肯进屋，请您出去见他。”

    我的头都要肿了，窗外的雪铺天盖地，“唉！燕儿，帮我穿上那件皮袍。”

    一出门，我遮着眼适应了几分钟，才能看清一切。雪白的世界，银蛇乱舞，还好，风不算大。

    马的嘶鸣吸引了我的眼光，就在不远处，一匹黑马昂首扬蹄，马上那人似乎是德昭，可是看着却觉得是个陌生人。

    “进屋说话吧。”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人正是德昭，严峻的脸毫无表情，他怎么了？从来没有看他这样一本正经的。

    “我顺路经过这儿，想着先生一大早出门了，就想进来看看你！”

    这是什么话？我不解！他眼中的火焰飘忽不定，“雪太大了，有什么事情进屋说吧。”毕竟他比我小得多，我得拿出一个当姐姐的样子来。

    “刚才出府的那个男子好眼熟，好像是，”他沉吟着。

    “我快冻死了，你要没事我可要进去了。”

    “送给你的。”他从背后解下一个长形的包裹递给我。

    “什么东西？”

    “进屋再看。”

    接过包裹，他的手指忽然抻长顺着我的手抚摸下来，“你干什么？”我收回手，不悦道。

    “我已经和叔父说好了，十日后去老林子狩猎，你会用得着的。”他眼中的光芒四射，语气斩钉截铁。“听说那天金城夫人要见你？”

    我点点头。

    “她死了，躺在床上号叫了两天两夜，终于死了。”

    “什么，哎？！”我话还没有说完，他已催马远去。

    回到屋中解开层层包裹，是一张弓箭，弓背内刻了两个字：德昭。我将弓箭放在桌上，瞧了许久，那天德昭从小岛出来时拿的就是这张弓，赵光义也是用它射死了金城夫人。

    “夫人，歇了吗？”燕儿进来，为我支起梳妆镜。

    屋角的火盆子偶尔嗞嗞作响，盆面中间的炭有些已燃得焦黑，轻轻拨弄嗞溜一声冒出青烟，燕儿丢下火棍洗洗手，为我摘下耳环，放下云髻，又拿了一弯梳篦我的长发。

    “夫人，您的头发真好，又厚又亮。”

    “燕儿，你多大了？”

    “过完新年就满二十了。”

    “这么大了，真看不出来，你怎么还没嫁人？”古代的女子不是十五六岁就嫁人吗？

    “今儿夫人怎么想到问这？”燕儿一笑，用丝带将我的头发束好。

    “还不好意思？燕儿，我总觉得你就好似我的一个小妹子。”

    “燕儿身份低微，又怎么敢攀龙附凤呢？”

    “咦？燕儿，你一定读过书吧？”

    “小的就只跟随先生认了几个字。”

    “李文植还是你的启蒙老师啰？”

    “让夫人取笑了，先生看小的是个孤儿，可怜小的，有空闲时就给我讲了一些书。”

    “你跟随他有几年了？”

    “快六年了。”

    “这么久？你是孤儿，那他是怎么认识你的？”

    “小的父亲姓楚，生前是军营中人，与先生有过数面之缘。”

    “噢？原来如此。那先生一定对你很好？”

第1卷 第38章 冰寒祸水布幔掀

    第38章冰寒祸水布幔掀

    燕儿玉白的脸色微微有些羞涩，我站起身伸展手臂，让她为我穿上丝袍。

    “燕儿，如果有一天先生离开这里，你怎么办？”我在心里为她打算，等他回来跟他提提燕儿的终身大事。

    “小的没想那么多。”

    “燕儿，你说实话，你心里面可有中意的人？”先问问她的心意，我在心里夸奖自己心细。

    燕儿的脸更红了，摇摇头不语。

    “好吧，过几天再说吧，你也累了，早些睡吧。”伸伸懒腰钻进厚厚的被中，真舒服，可是明天呢？

    雪终于停了，马车已停在府外，燕儿扶我上车，“夫人？”她轻唤。

    “什么事？燕儿？”

    “夫人。”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昨天不是说今儿要做什锦火锅吗？”

    “燕儿一定做好火锅等夫人回家，您一切小心！”她语气有点怪，我也没在意，向她摆摆手，马车向皇宫开进了。

    进宫的侍卫一看到是我，便笑容可掬地打开城门，“李夫人，天这么寒还去冷宫看望人，您的心真好。”

    我微笑着向他点点头：“张大哥，每次进宫都辛苦你了。”手轻轻一抖动，将一张银票没入他的手中。

    “总要夫人破费，您坐稳，地上雪还没铲尽，那些清扫的小太监越来越偷懒了，您走好。”我的车已行出好远，他还笔直驻立着看着我的马车。

    开头还顺，冷宫近在眼前，我将皮袍搂得紧紧的，这屋子里面怎么比宫外还要冷？小月一路小跑着迎接我，“您来了，真好！娘娘昨儿一夜都没睡，她担心呢。”

    “这么冷，怎么连个火炉子都没有？娘娘那么娇弱的一个人，可怎么受得了？”

    “您小心，地上都结凝了，唉！小的跟主事太监提过几次了，他们都说突然下这么厚的雪，各宫的正主子们都顾不过来，哪还轮得着了这儿！这些话小的也不敢跟娘娘回。”

    “青梅，你来了！”花蕊夫人只披了一件旧袄，那袄子空空荡荡的挂在身上，愈发衬着身子的单薄。

    我迎上拉住她的手，“娘娘，气色好些了。”

    “月儿，那抽屉里还存了些茶，去斟碗来。”

    “不用了，别麻烦了。”

    “大恩不言谢，青梅，我。”花蕊夫人眼圈一红。

    “你听说了吗？金城夫人她死了。”

    花蕊夫人微微点头，“青梅，你怪我吗？晋王，他？唉！红颜祸水？红颜祸水！果真一点都不错！”

    “这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我只希望今天一切都能顺利，如果你不在，这宫里怎么办？”

    花蕊夫人冷冷一笑，“这个冷宫，除了我和小月，连只老鼠都不愿来。等我和你出宫后，小月就留在这儿，余下的事情他都安排妥了，你不必担心。”

    “从宫里逃走会这么容易吗？”

    “不！如果没有你，没有他，我要想从这牢笼里逃出来，难于登天！就算这在宫里死了，身子也出不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夫人，请用茶。”小月手托一碗茶递给我，混黄的水面上飘浮着几片粗大的茶叶。

    “谢谢你。”我喝了一小口。

    “夫人！”小月低呼一声，突然跪下，“小月虽然身份低贱，可是今天斗胆代娘娘向夫人跪谢救命之恩。”

    “快，请请来，别这样，小月，你这样，只会让我心里更难受。”我去搀扶她，可是她身子下沉，“呯呯呯”地向我叩了三个响头。

    “小月，何必如此！”我强性扶她起身。

    “娘娘，到时候了，请受小月跪拜。”小月面对花蕊夫人又要跪下。

    “小月！”花蕊夫人拼命搂住小月，“我，我？是我对不起你！”话还未说完泪水已潺潺落下。

    “娘娘，今儿一别，只怕再无见面之时了，小月别无所求，只求娘娘平安无事，快快乐乐地过完后半生，小月，就是死也瞑目！”

    “小月！我？”花蕊夫人再也忍耐不住，搂着小月抱头痛哭。

    大片大片的厚云压着天空，似乎又要下雪了。

    我拍拍她们的肩膀，“不早了，娘娘，上车吧。”

    花蕊夫人一身侍女装束，未施脂粉，脸色却是极白，坐在车内，不时地瑟瑟发抖。我摸摸她的手，问：“很冷吗？”

    她点点头。

    “来，披上我袍子。”

    “不行！青梅，你忘了我的身份了？”

    “那只好委屈你忍忍，就快到宫门了。”我掀开布幔，真得飘雪了，金碧辉煌的宫门一派银装素裹，手执银裹头黑漆杖子的侍卫如雪人般屹立不动，我使劲眨眨眼，可是他们的脸孔还是看不真切。

    “停车！”一人喝道。

    “爷，是李夫人的车，进宫时张爷就已经查过了。”车夫说。

    “进宫查了，出宫还是要查看，这是宫里的规矩，得罪了，请下车。”

    我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怎么会这样？守门侍卫怎么换人了？车夫跳下车，我惊恐地看看花蕊夫人，她入定一般面无表情只是瞧着我。

    “怎么办？”我无声地问她。

    一只骨节粗大的手伸了进来，布幔缓缓地被掀开，刺骨的寒风卷袭着雪片打进来，我掩住面。

第1卷 第39章 雪飘铁牢才恍然

    第39章雪飘铁牢才恍然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从阴霉冰凉的地上撑起来，额头上的伤口已没有那么痛了，血也结了痂，伸出手摸索着壁面慢腾腾地站起来，“娘娘？花蕊夫人？你在吗？”

    声音在空荡荡的黑暗中回荡，我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的回音整个四周没有一丝一毫的声息。我靠在铁壁上，眼睛渐渐看清弥漫一切的黑幕。

    深不可测的寂静穿越着整个牢房，我仰面迎接着一小片一小片随风飞落的雪花，铁牢外极高的角落挖了一小扇天窗，露出黑压压的天角。

    “天又黑透了，文植，还能见到你吗？”我小声地说着，身上的皮袍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奇怪，怎么竟然一点儿都不冷？”摸摸额头，手指关节已冻得僵直。

    “李夫人。”

    黑暗中突然起了一团火光，我用手掩住眼睛，“你是谁？”火光处一个男子面对着我，他哼哼一笑，向我缓缓走进，瘦削锋芒毕露的眼睛，我一笑：“原来是你，河阳城节度使，赵普。”

    “夫人好记性，我是赵普。”他的脸贴近铁栏杆。

    “金城夫人被射的那一天，你就坐在对面，一直盯着我，我又怎么会记不住？”

    “是吗？请恕赵普那天失礼了！”他眯缝起双眼。

    “你知道吗？你的眼神让我想起野狼，而且是饿了几天的野狼。”

    他轻轻地笑了，“夫人豪气冲天，巾帼不让须眉，我在这铁牢里审讯过的犯人大都是作奸犯科、穷凶极恶之徒，可是没有一个人能有夫人此时此刻的沉着冷静。”

    “我骂你，你却夸我，你的涵养也不错！”

    “夫人，拐带妃嫔逃出宫，你知道这会处以什么刑罚吗？”

    “不知道。”

    他脸上盈盈笑意，眼光落在我身上，上上下下打量，几秒钟后才慢慢开口。

    “是凌迟。它起于五代，法定于辽，是所有刑罚中最为残酷的一种，夫人，你知道吗？我第一次亲眼看见被凌迟的犯人后，整整一个月都吃不下肉。行刑者用极小的利刃一点一点儿地零割、碎剐犯人的肉，这种刑一般要持续两天，犯人一直活着，保持清醒的意识，看着自己的肉被切下来，到了最后，行刑人才用刀割断犯人的喉管。”

    他的声音不急不躁，好像一条阴凉的蛇伸着毒舌在我身上钻爬。

    “你，用不着吓唬我！我？我，”

    他嘿嘿地笑着，“吓唬人？我从来不吓唬人。李夫人，第一天开始大概是会很痛，可是到了第二天就好了，我问过一个犯人，他身上的肉几乎被剐光了，骨头架子很粗很大，我问他痛不痛，他耷拉着舌头摇头。夫人，其实最难受的不是疼痛，而是想死而死不了，那个犯人说一想到马上能被割断喉咙，就很开心。”

    “够了，够了，没再说了！你这个疯子！”我掩耳大叫。

    “我一想到，您被凌迟时，李文植也许能赶来观刑，我就开心得狠！”他的笑声如野树林里的猫头鹰，刺得我身子一软，跌落地上。

    “不过，夫人，你可以放心，你的花容月貌一定会好好留着，这么美丽的脸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滚开，你给我滚开！”我声嘶力竭地大叫。

    “是谁指使你的？”那双狼的眼睛向我逼近。

    “指使？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买通看守宫门的侍卫，打点太医，安排花蕊夫人假装暴毙，这所有的一切计划不可能只是一个女人所为！他是谁？说了你就能活命，说！”

    “他？他，”

    “是不是李文植？！”那凶神恶煞的眼神几乎活吞了我。

    “圈套？圈套，一切都是圈套！”我恍然大悟。

    赵普重击两下手掌，“砰砰”连着四响，眼前顿时亮如白昼，东、西、南、北四个角落铜炉中火焰冲天，两名狱卒拖着一人扔在地上。

    那是名女子，脸伏得很低，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花蕊夫人，是你吗？”我轻声呼唤。

    她的手脚扯了扯，脸孔向我这边转过来，我愣了，是小月。

    “你已经受了脊杖二十，如果还不说出是谁指使你的，小月，你不怕死吗？”赵普踱到她身边，问道。

    “没有人指使我？再打，打我二十，我，也不能冤枉，别人！”

    脊杖？我仔细看小月的脊背，薄薄的单衣紧紧地贴在她的背上，乌血，顺着她的脊椎渗入衣服，难怪她趴在地上无法动弹。人体背部穴位众多，用杖痛击背部，对人体的危害极大！

    “小月，是我，娘娘呢？”我抓着铁栏杆问道。

    “娘娘，她，她，”小月摇了摇头，她瞟了赵普一眼，嘴角笑痕惨淡，脖颈微松头又伏下，撞得结冰的地面“呯”得一响。

    “来人，抬起她的脸，让她清醒清醒。”赵普吩咐。

    狱卒将一盆水兜头兜脸地泼向小月，“啊！”她一声惊呼，整个身子如通了电般弹起来。狱卒揪起她的头发，赵普弯下腰脸孔缓缓靠近小月，“怎么样？头脑清醒些了吧？好好回想，那边铁牢里的女人是不是指使者？”

    小月浑身颤抖，就如狂风暴雨中树枝上的最后一片叶子，满是血污垢尘的脸上肌肉痛苦地扭曲着。

    “说！”赵普狂吼。

    “不是李夫人！”小月轻声道。

    “不是那个女人？！”赵普恶狠狠的挖了我一眼，“那就是李文植？是不是？小月，只要承认幕后指使者是李文植，我现在就放了你！”

    “我，我已经都说了，没有，没，没有任何人指使我，全是，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贱人！”赵普恼羞成怒，搧了小月一巴掌，“好，好，我倒是要看一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板子硬？来人呀！脊杖，再打三十下！”

    提着头发的狱卒松开手，小月的脑袋重重地掉在地上，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小月！”我狂叫，向她伸出手。

    一名狱卒手持木杖站到小月的身后，那杖长不过两米，一头大一头小，狱卒手握小头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啊！”小月一声惨呼。

    我闭上眼，头撞击在铁栏杆上，“天了！怎么办？文植，文植，你在哪里？”我在心底呼喊。

第1卷 第40章 悔之晚矣机缘生

    第40章悔之晚矣机缘生

    愈演愈烈的惨叫掺杂着木杖打肉的声响，“住手！”我大叫。

    赵普摆摆手，狱卒停下手中的木杖。

    “李夫人，终于有话想说了？”赵普走到铁牢前。

    那木杖头上的斑斑血迹，“我，如果我说出真正的幕后指使人，你会放过她吗？”

    “一定。”

    “小月！”我轻轻呼唤，可那团卷曲的身躯趴在地上毫无声息。

    “她死了？”我怒视赵普。

    “夫人请放心，她只是昏迷，说吧！将花蕊夫人拐带出宫，是谁安排的这个计划？”

    我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栏杆上，白多黑少的眼睛，这狼的眼睛喷出的全是火，吞噬毁灭所有美好的火焰。

    花蕊夫人那张凄婉的脸映入脑海，“青梅，我只能求你！青梅，如果你不帮我，那我只有，只有一死了之！”她说这话时的眼神此刻是如此地真切。

    “花蕊夫人呢？她在哪儿？”我正视赵普。

    “花蕊夫人她很好。”

    “她，很好！这是什么意思？”

    “李夫人，我只想知道是谁安排的这一切！”

    所有的疑团一一淌过，“好，我告诉你。安排花蕊夫人偷偷出宫的人，就是……”张开的嘴唇没有合拢，我直愣愣地瞧着从角落闪出的人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来。

    “是你？你来了。”我瞅着那熟悉的脸孔。

    “青梅，我说过我会保你平安无事。”那张脸孔暴露在火光之下，晋王说道。

    “陛下，李夫人正要说出幕后指使者是谁？”赵普说道。

    “噢？是吗？青梅，告诉我，是谁安排花蕊夫人私自出宫的？”晋王走近我。

    “计赚兰亭？计赚兰亭！辨才和尚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受骗上当，可惜，悔恨晚亦，晚亦，”我喃喃自语。

    晋王微微一笑，“青梅，那个人是谁？官家也很想知道。”

    “他，他是谁？你心里最清楚。”

    “赵普，你对李夫人用过刑？”赵光义问。

    “陛下，还没有。”赵普回答。

    “青梅，看看那边趴在地上的人，我不想让你变成那样，也不好向李文植交待，”晋王对我说。

    “好，我说，不过，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行，你们都退下！”赵光义沉声道。

    “是。”赵普挥挥手，狱卒拖起小月一并退出。

    “好了，青梅，现在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了，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言。”

    “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青梅，是从你的马车里面搜出被压在冷宫的妃嫔，这一点，你逃脱不了干系。”

    “是的，哼！我从来没有否认这一点，是我将花蕊夫人藏入自己的马车，想将她带出宫。呵呵呵！”

    “这很好笑？”

    “怎么不好笑？原来自己是这么愚蠢的一个人，”我笑得弯下腰，用劲抓紧栏杆才能勉强保持身体的平衡。

    赵光义轻轻抚弄我手腕上的玉镯，“真美。”

    “你想干什么？”我缩回手，瞪着他。

    “不用太紧张，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女人，”赵光义缓缓说着，眼角的光芒透射着黝亮。

    “我是李文植的夫人，别碰我！”

    “哈哈，放心，青梅，你是有些让我动心，但是你太有价值了，我不会随意动用你的。”

    “金城夫人死得太可怜了，为什么要射死她？”

    “这个吗？你不必知道。不过，青梅，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他瞧着我。“青梅，能把我当成朋友吗？”

    “莫明其妙！你们这些人，脑子里打些什么主意，我一点儿都弄不明白，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成为朋友？不可能！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们说的话，什么朋友？都是谎言！”

    “不错，不错，吃一堑长一智！”赵光义轻拍巴掌，“青梅，你好好回想一下，当初你来找我时，我对你讲的那个故事，其实，我提醒过你，只是你没有意识到而已。”

    “是的，我是个大傻瓜！你提醒我而我一点儿都没有察觉，你以为现在说这种话还能骗倒我吗？是你，是你设计了所有的一切，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尖叫着。

    “别太激动！青梅，平静下来好好思考，现在，我还有必要骗你吗？这所有的布局，我也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什么？我不信。”

    “计赚兰亭，无论是想得到一幅字贴，或是想留住一个人，这有区别吗？”

    “天了！”我抱着脑袋，蹲到地上，“字贴？人！留住一个人？他？李文植，所有的一切全是由他而起？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

    “真相大白了，对不对？可惜却很让人接受。”赵光义打开铁牢大门，走了进来，“青梅，站起来。”

    这一切太可怕了，愈是拼命想把这一切想个明白，脑子里愈是一片混乱，所有的脑细胞都化成了水，东流西淌飘散四面八方。

    一只大手向我伸过来，我身不由己攀住他，就好似蔓藤攀附救命的大树一般。

    “我一箭射倒金城夫人时，所有的人不是发呆就是惊慌失措，只有你，最先跑到她身边，想办法为她止血，青梅，我从来没有见到如你这样的女子。”

    气息在体内四处乱窜，心慌得直不起腰，我听着赵光义说的话，许久才明白他的意思。“放开我，”推开他的胸膛。

    “青梅！”他猛然的低吼，倒把我惊醒了。

    “松开我的手，听见没有。”

    赵光义眼神利如冷箭，他俯在我耳聋边沉声道：“我给你一个选择，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第1卷 第41章 推却生死两相依

    第41章推却生死两相依

    “我不想听，放开。”

    “听好！”他断喝，“我赵光义答允你，只要你青梅愿意做我的女人，我保你余生平安，永无苦难！”

    “神经病！”

    “我想听到你的选择。”

    “那好，晋王陛下，我的选择就是，做你的女人永远都不可能，我这一生只想和李文植在一起。”

    他微微一笑，推开我。

    “李文植？你此刻的生死都取决于他的选择，不过，官家和我都算定，李文植为了你愿意付出一切。”

    “所以，你们就定下了这个骗局？”

    “认识李文植这么多年了，直到你的出现，我们才终于发现了他的缺点。”

    “青梅！对不对？青梅是他身上唯一的缺点，”此刻话语的轻描淡写，心中的波涛起伏，“所有，一切计划都围绕着我开始，花蕊夫人对我的青睐，绝世风华，不仅能迷住男子，当然也能迷惑我这样一个没有见识的女人。她与孟昶的夫妻情深，让我深信不疑，和金城夫人争宠，被贬冷宫，悲苦凄惨。哈哈哈！还有什么只要能做一天的人，死也瞑目，堂堂正正的人？”

    我揪住赵光义的衣服，笑着问他：“你说从来没有见到如我这样的女子，当然了，在这宫里有哪一个女人会比我还愚蠢！”

    “不是愚蠢，是天真纯洁。”

    “曾经我对李文植说过，觉得花蕊夫人很可怜，他说这还是第一次听人如此评价花蕊夫人，我真是愚蠢到了家！”

    仰望天窗，雪和着银灰的天空是那么的清灵，“天亮了。”我后退坐到地上，“能让我一个人呆着吗？”

    赵光义冷冷的盯着我不言语。

    “我，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要杀要剐，随便你们，”我直视他，他转身走了出去。

    胃一陈一陈抽搐，我俯在地上，张开嘴可是什么也吐不出来，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独自一人缩在角落，头支在膝盖上，手上莹光闪闪，那是外婆的红宝石链。“外婆，外婆，我好想你！”泪水顺着手臂滑下那红光，“我想回家，外婆！”我轻轻唤着。

    那红光渐渐晶澈夺目，我似乎化成了光影，要融入那片红光。

    “哐”一声巨响，我猛得回转神来，一个人向我奔来。

    “青梅！”

    我站起来，“真得是你，文植！”手腕上的红光在迅速湮灭。

    “青梅！”他死命地搂住我，“我还以为，又会失去你！”

    我抱住他的脸庞，“怎么哭了？一个大男人还哭，羞羞脸。”贴着他的热泪，外婆，永别了，在心底向过往的一切告别。

    他的泪水止也止不住，“好了，好了，别哭了，把我的衣服都弄湿了。”我微笑着说。

    “不能没有你，青梅，什么都可以失去，哪怕我的生命！可是，不能没有你，不能让你受到伤害，不能！”

    “我也是，文植，我想起好久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那个男的挖开了情人的墓，他说了一句话，我怎么也不能理解，可是，现在，我能懂了。”

    “什么话？”

    “他说他梦见和她一起化掉！文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将我们分开！不能！”

    焚烟轻旋升腾散开，变化陈陈幽香，腊梅繁花点点，灿烂如深海上的月光波澜。

    “还疼吗？”李文植轻轻按着我额头上的伤痕，“手臂、身上、腿，破了这么多处皮，他们对你都做了些什么？”他既是心疼又是愤怒。

    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们掀开布幔，被他们强性拖下马车，鞋子也脱落了，光光的脚底心触打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我要将这些回忆甩掉。

    “坐在那阴冷的地牢里，没想到还能和你重逢，”依偎在他怀中，“我幸福极了，如果没有这番经历，我也不会发现自己的真心。”

    “你的真心是什么？”

    “哪怕是死掉，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也没关系。”我在心中向艾宝医生绝别，“从此以后，我就是青梅，你的青梅。”

    “可是，青梅，”他没有说完。

    “怎么了？”

    “我们暂时不能回家了，江南的家。”

    “我无所谓，文植，你呢？”

    “我已答允官家，十年之内不得擅自出东京，这十年，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我瞅着他，这个男子，胸中藏有大智，千岩纵横、万壑争流。可是为什么他的墓志铭只言片语，陪葬品众多，宋史上又找不到任何有关他的记载。

第1卷 第42章 枢密立诏欲似海

    第42章枢密立诏欲似海

    “我太傻了，如果不是我轻信他人，你也不会违心答允十年不出京。”

    “十年，十年不出京城，想让我来牵制晋王。”他轻拍我的手心，“青梅，我明天就要到枢密院去任职了。”

    “枢密院是做什么的？你，不想去吧？”

    “建隆二年，官家削去了都点检这个禁军职位，想当年官家就是任都点检这个职位，被黄袍加身的。又是建隆二年，官家杯酒释兵权解除了石守信等人的军权，禁军被分为殿前司、侍卫司，这两司又分别由殿前都、步军都、马军都三帅指挥使统领。但是，三帅并无发兵之权，而是由枢密院来负责军务，枢密院直接由官家负责，任何其他官员都无权过问。”李文植款款而道。

    “好复杂。”我皱皱眉。

    “领兵的人却不能调动军队，官家这一招确实很妙！”

    “领兵的人调动不了军队？”我若有所失：“晋王身为京都府尹，掌管京都的禁军，可是，他要想发兵却得你下令？”

    “一点不错，青梅，你很聪慧。”

    “兵权什么的我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可是，文植，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怎么回事？这么严肃！”

    “不要得罪赵光义！”

    他沉默不语。

    “答应我，好不好？这宋朝的江山无论交给谁，都和我们没有关系，德昭也好，晋王也罢，不要去当他们之间的炮灰！”

    “官家心意已定。”

    “什么心意？”

    “他已决意立德昭为太子，诏书就，”他话只讲了一半，转眼看见燕儿端着一盘茶点走进来，他扶我走到桌前，“青梅，你知不知道，这些天出门在外，真想念燕儿的绿茶丝软枣糕。”

    “请先生和夫人慢用。”

    看着燕儿放下点心，转身出门，我对李文植说：“燕儿已二十岁了，这种年龄不嫁人，还把她留在身边，是不是太自私了？”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他脸上是笑非笑。

    “怎么，舍不得嫁掉燕儿？”我存心开玩笑。

    他轻咳一声，走过去轻掩房门，“是不是燕儿对你说过什么？”

    “没有！我只是以为我们会离开这儿，所以想到燕儿的终生大事，现在我们虽然不走了，可是，她毕竟大了，总不能使唤人家一辈子吧？再说，燕儿的父亲生前还是军人，她那么乖巧懂事，当你的佣人也太委屈了。”

    “还是这么一心一意只会为别人打算，我知道了，会替她留意的。其实，只要燕儿提出想离开这里，我是绝对不会为难她的。”

    “你刚才提到的诏书只讲了一半，后来呢？”

    他将一块糕点塞进我嘴里，“多吃些东西，这几天人都瘦了。”

    看着他的眼睛，黑压压泛起丝丝笑意的瞳仁，深不见底，嘴里吃着精致的糕点却如同嚼蜡。

    “德昭什么时候来的？”

    “你怎么知道？”

    “那是他最喜爱的弓箭，自从那年官家将这弓箭赐给他后，谁要是想摸摸，德昭都会恼怒。”

    “噢？你走后没多久，他就来了，非要送给我，还说什么去老林子狩猎我会用得着。文植，我有点替担心，德昭似乎怪怪的。”

    “你呀，只会担心别人，我会吃醋的。”

    “讨厌，瞎说些什么！我从来只把德昭当成弟弟，文植，”我轻声叫他。

    “什么？”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这么神秘，说。”

    “这么多年来，你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你可是一个男人呀！”我坏坏地笑，心里却一扯。

    他正在吃糕，听着这话忽得一陈猛咳，我急忙起身为他捶背，“心虚了吧，我就随意一问。”却不防被他反身抱住，坐在他腿上双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文植，这十年无论你是怎么过来的，我都能理解，反正是我出现以前的事情。”

    他的吻，顺着我的脖颈滑下，双手探进我的内衣，“快住手，文植，你弄得好痒。”我嘻嘻地笑着。

    “我等不及了，青儿！”他的热切似汹涌澎湃的海水，一波又一波的向我冲击。

    “等一等，我，”

    “你就不想我吗？青儿，我们分开了这么久，我想你想得都快要疯了！”

    “这几天我不方便。”话一出口，我脸就红了。

    “真得吗？青梅，你不会是厌烦我了吧？”

    “怎么会呢？”我叫着，“过些时，好不好，”

    “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我要和你再成一次亲，等到洞房花烛那一天，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脱口而出，似乎在我脑海里盘旋了许久。

    他一愣，随即笑了：“小傻瓜，起来吧。”

    “生气了？”

    “十年都等了，还在意这几天吗？我会为你再举行一次婚礼，真正的婚礼！”

第1卷 第43章 雪银林绿青出蓝

    第43章雪银林绿青出蓝

    湛蓝的天空淡远高扬，云动风清，我紧紧抓着缰绳，片刻都不敢放松，李文植看着我笑：“放心，这马驯是熟了的，性子极温顺，只要不受惊，不会让你摔下来的。”

    “这弓箭干吗非要我背？”本来穿得就够多了，还要背负这沉甸甸的弓箭，我真不乐意。

    “不早了，快走吧，德昭他们已经在林子口等我们了。”李文植夹蹬挥鞭，绝尘而去。

    “你！等等我呀！”我一咬牙，学着他的样子，用劲踹踹马蹬，红枣马低鸣一声，向前驰去，我的身子即向后倒，风呼呼而过。

    看样子学骑马也不是很难嘛？我得意地扬扬手中的长鞭，高声呼喊：“文植，你回头看看，我就快要追上你了！”

    通向老林子的羊肠小道上还铺垫着厚厚的积雪，“青梅，你来看。”李文植提缰驻马，指着雪地上一连串纷乱的马蹄印。

    “是德昭他们的吧？”我他数着地上不同的蹄印，“好象来了有四五个人？”

    李文植点点头策马扬鞭：“快走吧，不远了。”

    一下马才知道自己已冻僵了，冬天的林子里寒风瑟瑟，望不见天，地上积了没脚踝的雪，倒映得眼前一亮。不远处站了四名男子，马缰绳都拴在树干上，旁边围着几条猎狗，显然已等候我们有一段时间了。

    “青梅，过来见过晋王和二大王，王兄、李兄这两位你还没有见过吧？”李文植指着立于松树之下的两人。

    从赵光义身旁经过，他嘴角上扬算是对我笑了一下，我低下头正准备和德昭打一声招呼，却不防触着他那冷若冰霜的眼神，就好似不认识我一般。

    “青梅，快来，这位是王仁瞻，”李文植拉我过来，指着一红脸壮汉说道，我向他含笑点头。“这位是李处耘，两位大哥，这位就是拙荆。”

    “文植，你真是好福气，能有这样一位神仙眷属。”李处耘身材修长，年龄四十上下，看上去就好象一位教书先生。

    “哈哈哈，弟妹长得这么漂亮，小老弟，你真是艳福不浅呀！”王仁瞻开口说话就好似天上打了个雷。

    “起风了，我们快进林子吧。”晋王翻身上马说。

    一行六人穿梭在树林中间，越是往里走，漫天铺地银白的世界，一不小心扫过松林，“扑哧”掉下好厚的雪块，显出郁郁葱葱顽强的绿。

    “真是不可思议！”我打量着四周，恍如置身童话仙境，算算如果是在现代，大概正好要过圣诞了，去年的平安夜也只能在医院里值班。

    “怎么了，还不走？”德昭停下马回头问我。

    “嗯，这真美。”我策马向前，和德昭并肩，瞟了一眼，他的脸上就好象带了一层面具，只眼睛里稍微有些热气。

    “今天看见你背着那副弓箭，我很高兴。”

    “是文植非要我背上的。”我嘴里说着，眼睛却飞向前方，那几个人的马已跑得快看不见了。“我们快点吧，追上他们。”我催促。

    德昭松开手中的狗链，那几条猎狗立时欢呼着向前窜出，丝绢般长而直的毛发披在身上如波浪起伏。

    “你在那里面吃了不少苦。”德昭说。

    “什么里面？”

    “那天我送弓给你时，你为什么不对我说？”

    “我不明白，你想要我对你说什么？”

    “花蕊夫人。”

    “德昭，过去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提了。文植，等等我！”我两手作喇叭喊着。

    “青梅，你能留下来不走我很高兴。”

    “高兴，高兴？你嘴里说着高兴，从你脸上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我瞅了他一眼不再理睬，两腿挟马，可是无论我怎么加速，他始终都轻轻松松地伴在我身边，不能让他甩脱。

    松绿雪白，我们停在了一大片开敞之地，头顶上的天空那么的蓝，蓝的透彻，透彻的亲近，仿佛我们身在天上，回想起暄闹的城市，这里的天地愈发显得没有了任何屏障，脚下是地，脚上便是天了。

    “我们大家有多久没这么打猎了？”王仁瞻说道：“起当年，最后一次和大哥打猎时，德昭还是个娃娃，坐在你爹的怀里，狗一叫就怕个要死，哈哈哈！”

    “是啊！真是岁月蹉跎，不饶人呀！转眼我们都老了，德昭已长得玉树临风，青出于蓝盛于蓝！”李处耘感叹。

    德昭纵马向前行，绵延不绝的树林，布满了红松、云杉、冷杉、樟子松，我跳下马，抠去树干上的积雪，抚摸粗壮的树皮，李文植走到我身边。

    赵光义等人尾随德昭而去。

    “文植，我们先去河边了，你们快来。”跟在最后的李处耘回头对我们喊了一声。

    林子里顿时鸦雀无声，身处此地，无论望向何处，都是逶迤见不到底的丛林。“我曾去过一片很大的森林，绝早起来，赶到山顶就可以看见红日出云海，真是气象万千。”我对李文植说。

    “是和张华一起去的？”他问。

第1卷 第44章 话雨话山遇狼虎

    第44章话雨话山遇狼虎

    我摇摇头，“他很忙，从来没有时间陪我出去玩过。还记得那一天正下山时突然下了大雨，身上都湿透了，可是也见识了雨中的山色，空蒙蒙的雨落在泥石里，整个大山都淹没在滚滚雾气之中，远处的山崖朦胧得就好象海中的仙岛。”

    “青梅，从你的眼中我能看见你所说的这一切。”他盯着我的双眼。

    “文植，我要等到那一天的来临。无论七年或十年，我们一定要好好得活下去，我相信，一定会等到那一天，你和我一起走遍天涯海角。”我握紧他的手，对他说。

    “有你的人生是这么的美好，我又怎么会舍得死掉，我答应你，青梅，一定会很好得活下去。”

    “喔喔喔！”一串尖锐的长吼响彻林间。

    “这是什么声音？”我惊惧地问。

    “快上马，他们一定遇着狼群。”

    我们翻身上马，疾驰而去。不过几分钟便看见一条蜿蜒的清河，河面结着碎冰。

    那几条狗冲着河边东角丛林狂吠，“文植，你们来得正好，三条老狼带着一只小崽子。”赵光义拉满弓。

    “我们今天运气真是好，一上场就碰上这么好的畜生。”王仁瞻摩拳擦掌跳下马。

    我张大眼睛搜索着，才发现丛林中露出几双绿油油的小眼睛，狼伸着通红的舌头，刀锋般的白森尖牙裂开着。

    狗叫得更凶，一条灰狼猛得窜出丛林，几条狗立时围攻上去，那狼两颊长着白斑，身子绷得极紧，前身高扬头却低落。

    李文植将我抱下马拉在身后，说道：“小心，它这是要进攻了。”

    “德昭，快去西边截击，母狼要带着小崽子逃掉。”晋王高喊。

    一只全身灰白的小狼躲藏在两头老狼这间，王仁瞻口中发出狮子般的大吼，脸涨得通红，双手紧握利刃向它们一步步逼近。

    小狼崽的尾巴夹在两腿当中，背拱得老高，全身害怕得发抖。我的心提了起来，竟开始为那只小狼担心。

    “文植，你们真得要射死那只小狼吗？”我悄声问。

    “怎么？你的恻隐之心又动了？”李文植含笑问我。

    “嗖”得一声劲风划过，赵光义手中的箭已离弦，正中小狼咽喉，我惊叫一声，眼睁睁地看着它倒在地上。

    灰狼的两耳直立起来，背上的毛也竖立，丑陋的厚嘴唇向后翻卷，咆哮着向小狼冲去。可是，猎狗扑上去围咬住它。灰狼困在狗群中，怎样嘶咬也突围不出去。

    “为什么非要先从小狼开始下手？”我不解地问，心中着实恼恨赵光义欺凌弱小。

    “原本就是弱肉强食，小狼死了，就会扰乱老狼们的心劲，青梅，别小瞧它们，狼可是生性凶狠狡诈的家伙。你看，现在，攻击力最强的灰狼已快不行了。”

    果然，灰狼身上已是皮开肉绽，血迹淋淋洒洒地落在雪地上。我难受地向后退，虽然它们是狼，可毕竟也是生命，人心太残酷了。

    德昭站在一旁，嘴角冷笑看着。

    “德昭，怎么还呆着不动？母狼快逃了！”赵光义大喝着拍马朝西方赶。

    两条母狼心伤小狼的死，疯狂地嚎叫着，气势汹汹冲向赵光义的马。马受惊前蹄高高扬前，赵光义险些落下马。

    王仁瞻高吼着冲到马前，两拳重重击向两头狼的脑袋，他的左拳右拳虽有先后，可是快如疾风，便如同时出击一般。两头狼摇晃脑袋，“扑通“两声昏倒在地。

    “四弟，好拳法！”李处耘喝彩。

    那灰狼眼见母狼们都倒在地上，搏斗得愈发凶猛，奋力前跃咬住一只猎狗的前腿，受伤的猎狗痛得“嗷嗷”直叫。其余几条狗为救同伴，恨不能将灰狼撕裂，可是灰狼也真是完悍，任猎狗们怎么撕咬就是不松口。

    “文植，你看，那是什么？”我指着不远处大片的雪白松绿，一双浑圆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瞧向这边。

    李文植依顺看去，脸色立时大变，“唰”得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大喊：“不好，遇上大虫了，李三哥快掩护德昭撤走，我们从后面包围上去。”

    李处耘拉过我和德昭连退数十步，“我们遇着最稀罕凶猛的白虎了。”李处耘低声说道。王仁瞻口中发出哨声，招呼猎狗回来，不要再与狼恋战。

    风缓缓拂过松林，一只吊睛白皮黑纹老虎走了出来，步伐沉稳有力，颇具王者之风，几条猎狗后退几步，灰狼带着母狼迅速离开。

    “这只白虎再过几年，身上的黑纹会变得更浅，下雪天隐藏在林子里，攻击猎物实在防不胜防。”李处耘说。

    王仁瞻双拳紧握，赵光义高举满弓，李文植手持长剑，三人分别向白虎压去。

    “怕吗？”德昭问我。

    我摇摇头，那只虎展现出惊人的美，皮毛晶莹闪亮，四肢粗壮强健，步步为营向我们这些人类走过来。

    “第一次看见怎么会不怕？”德昭反问。

    “我们侵犯了它的地盘，这实在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人类相比这只白虎，只会让我觉得自惭形秽。”

    德昭盯着我，嘴里吐出几个字：“奇怪的思维。”

第1卷 第45章节    白虎笑搏人心现

    第45章节白虎笑搏人心现

    白虎停滞不前，离它最近的是李文植，我的心提了起来，盯着雪地上那一长串爪印，真是不可思议！它的每一次行走，后脚都能准确地踩在前脚的足迹之上。

    猎狗们心神不宁地在原地窜跳，白虎瞅了它们一眼，不屑地裂开嘴唇。

    “天了，它在笑！”我低呼。

    “小心，它要进攻了。”李处耘挡在我们前面说。

    白虎摇晃脑袋，口中发出呼呼之声，空气凝固了。突然之间，它腾空而起飞跃地面六七米，在空中抬举前爪拍向李文植的后背。

    我惊呼一声，赵光义手中的箭已直飞向白虎，它转向长箭顺爪拍落，长箭掉在地上已断成两截。

    白虎身子沉重地掉落雪地上，李文植剑刃刺向它的咽喉，它张嘴咬住长剑，王仁瞻的铁拳已重击向它后脑勺，白虎吃痛狂吼一声，长尾扫向王仁瞻，李文植就势夺回长剑。

    王仁瞻背部皮袄被扫去一大片，血迹斑斑，李文植跃起反手将长剑深深刺入白虎颈部，口中高喝：“李三哥，快带四哥离开。”李处耘奔走过去扶起王仁瞻退到一边。

    白虎吃痛怒吼一声前爪抓向李文植头部，我惊叫着向他冲过去，可是，德昭拦住我，“快让开！”我狂喊着。

    眼看那虎爪已拍到，李文植翻身跃到半空，白虎狞笑着张开血盆大嘴迎接着他下落的身子，“文植！”我惊呼着，嘴里一腥吐出一口血。

    只转眼工夫，李文植的衣带已落入虎口，他双腿在空中连环虚踢两脚，迅如闪电，抢得半秒时间右手已抓住插在虎颈的剑柄，借得半分力身子侧飞一边。

    白虎双眼喷火，掉头追向李文植。他的长剑还在虎身上，手无寸铁只能逃跑。

    “德昭，德昭，晋王，你们快射箭！”我大叫着，可是映入眼中的只是雪般的冰凉寂静，我快速地褪下背后的弓箭，拉开箭弦，一只手伸过来夺去了弓箭。

    “滚开，德昭，你想要他死吗？”我怒骂着，想抢回弓箭。

    “嗖嗖”两箭分别从左右射向白虎，白虎为了躲避长箭，暂时扔下李文植，左右两边各站着晋王和李处耘。白虎拍落长箭，掉头向左边奔腾，左边只有晋王一人，他又射出一箭，箭刺入虎背。

    虎受了伤却奔跑得更迅猛，晋王身后摔下一长筒，大家都冷抽一口气，是箭袋！白虎转瞬奔到晋王跟前，他的箭已在弦上瞄准前方。

    李文植和李处耘向白虎急奔而去，晋王手中的长箭划破长空急射向白虎眼睛。

    德昭缓缓拉开弓箭瞄准后射出，那箭“嗖”得一声竟窜入晋王胸腹，他神色痛苦地倒在地上，“晋王殿下，快躲开！”李处耘大吼着。

    我目瞪口呆，德昭眼中的欢喜转瞬却逝，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白虎扑向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赵光义，我闭上双眼不忍再看，只听得一人怒吼：“畜生，滚过来！”

    是他的声音，我睁大眼睛，李文植手举一块巨石猛砸白虎脑袋，它连连吃痛扭转血口反咬李文植左臂，李处耘带着猎狗已杀到。

    猎狗扑围咬住白虎的伤处，它不得已松口放开李文植。李处耘、德昭的长箭源源不断射向它，白虎密密麻麻已成了箭窝。我冲向李文植，他脸色雪白左臂鲜血长流，“你怎么样？很痛吗？”我撕下衣衫的布条迅速地为他包扎伤口。

    “别管我，快去看看他。”李文植推开我，指着躺在地上已昏迷的赵光义。

    “畜生，还不死！”李处耘喝着，他和德昭的箭袋已是空空如也，白虎怒目而视，摇晃着轰然倒下。

    “可惜了这一身白皮。”德昭说道。

    “快来，帮我将他抬平。”我叫着，赵光义的脉搏由极快转为微弱，箭头深入他的腹部约四五厘米，这属于非穿透类开放伤。

    翻开他的眼皮，他处于休克状态，额头出冷汗，皮肤冰凉，李处耘和德昭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将赵光义平放地上。“他的伤口处流血不多人却休克，极可能腹内有实质性脏器破裂内出血，”我边说，边简单包扎伤口。

    “青梅，你在说些什么？”李文植问我，我恍然大悟，这不是手术室，周围的人也不是护士。

    “文植，晋王伤得很严重，如果不能在早期确定治疗方案，后果会很难说。”我说。

    他们面面相觑，“弟妹，你决断，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李处耘说。

    “这里没有任何医疗器械，我们不能取出他身上的箭头。文植，这林子离我们家最近，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家里，我还有一些消炎针剂和消毒纱布。”

    “叔父他已经昏迷不醒，路途跋涉将他送回，如果路上出了事怎么办？”德昭问。

    “他是因为脉率加快血压下降引起了短暂的休克，很快就会好转，但是不能保证伤口感染炎症又会恶化，时间就是生命，文植，李三哥，”我看着他们两人，语气变得凝重：“这种腹部创伤如得不到及时诊治，死亡率会高达10—20%，而死亡率与伤后至确定性手术时间有密切联系，伤后二小时内获得正确治疗，90%可能治愈，越拖延时间，死亡率就越高。”

    晶莹的雪花飘落下来，一直靠树而坐的王仁瞻叫了一声：“他，在动。”

    赵光义手指抖动着，双眼缓慢睁开，“你觉得怎么样？呼吸畅通吗？”我问他。

    他的双眉紧皱，眼睛痛苦得眯缝着，嘴唇青紫，我听听他的脉搏，试试他的呼吸，都还连续稳定。

    “能听懂我的话吗？”我俯在他耳边问。

    他点了点头。

    “腹部很痛？”

    雪花飘得更大了，大滴的汗珠刚从他的额头冒出就凝固了，他痛得说不出话只是点点头。我脱下外袍，将衣物垫在他的膝后，使整个髋膝呈半屈状以减轻腹壁张力，这会让伤者的痛楚减少。

    “这样是不是痛得好些了？”我问。

    赵光义重重吐出一口气，“好，好，多，了。”

    “晋王，他能说话了！弟妹，我们都听你的，别再耽误时间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李处耘说。

    “那好，德昭、李三哥，你们要扎一个简易的担架，要快！行吗？”我问。

    “放心吧，这儿的树很多，用不了多长时间。”李处耘点点头。

    “文植，你的剑呢？”

    李文植走到死虎面前，拔下长剑，“青梅，要我做什么？”

    “你，还好吧？”我看着李文植的左臂无力得耷拉，“我们现在必须将射入晋王胸部的箭尾取出，你能以最快的速度砍断箭身吗？”

    李文植挥挥右手，说：“我尽力而为！”

第1卷 第46章 断箭伤裹道母姓

    第46章断箭伤裹道母姓

    我从地上捧起一个雪球放进赵光义的嘴中，“砍断箭会加重你的痛苦，这个雪球可以防止你咬到自己的舌头，还可以补充稍许水份，”

    “为什么非要现在砍断叔父身上的箭，他已以够受得了！”德昭丢下已搓成板的树皮，问道。

    “他的血液流失得太快，不去掉箭尾，我根本没法彻底为他包扎好伤口，这里什么都没有，不能输血、不能输液，他很可能又会休克，不马上为他止血，也许他熬不到回去的时候。”我看着德昭，这个人也许以为他能骗过所有人，可是，当时我就在他眼前，他的真意瞒不了我。

    “好了，德昭，别争了，担架还差一半绳索。”李处耘叫着。

    我不再理他，蹲下来看着李文植，“你准备好了吗？我捏紧箭身。”

    李文植深吸一口气，右手持剑微微上起，“来吧，我，等着。”赵光义说完闭上眼。

    呼出的白雾模糊了我的视线，只听得“唰”得一丝轻响，就如风吹落叶，银白的剑光混淆着雪光一闪而过，箭尾“啪”得一声掉落地上。

    断箭露出赵光义的胸腹只一厘米左右，我将手中的布条将伤口轻轻包扎严实。

    “弟妹，你过来看看这担架还行吗？”李处耘指着地上一副由树干、树皮搓制成的担架。

    我试了试担架的韧度，“太好了，很扎实，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起程，文植、李三哥请脱下你们的外袍，保暖能防止休克。”

    李文植将他们二人的皮袍交给我，对我说：“我和李三哥先来抬担架，你们三人骑马。”接过他递来的衣物，掩在衣物之下我拉着他的手，轻问：“你，还好？”

    他微微笑着点点头，和李处耘抬起赵光义，“等等。”我叫着。

    “冷吧？”我将皮袍从赵光义的颈脖严严实实地盖至脚腕，小心翼翼地掩避伤口，“一定要坚持住！”天空漫雪纷纷，他能熬过这场劫难？没有一切现代的医疗器械，我心里实在没有多少把握。

    赵光义盯着我，脸上毫无表情，似乎已痛得麻木了。

    “起程吧！”我说。

    德昭将王仁瞻扶上马，又牵了一匹马走到我面前，“青梅，雪越来越大了，快上马走吧。”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也不上马。

    “怎么了？”他问。

    看着担架已行出数十米，我收回目光，“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如果不是你的那一箭，文植不会受伤，赵光义伤得很严重，他极可能会死掉，德昭！你变得都让我认不出了。”

    “上马！”他低喝着，眼中的神色让我想起了那只灰狼。

    “王皇后不是我的生母，我的亲娘姓贺。”他说完这话飞身上马。

    “什么？这和今天的事情有关吗？”

    无论我再怎么追问，德昭一言不发。

    “青梅，你快来看看，他好象不行了。”李文植叫我。

    赵光义双眼紧闭，浑身颤栗，我摸摸他的额头，翻看眼皮，还行，他还清醒着。

    “很冷吧？”我俯在他耳边问。

    他点点头。

    “文植，你们继续走，不要耽误时间。”我说，从马鞍上解下一壶酒，倒了一些酒在掌心，揉搓赵光义的手心，只到他的双手变红，又揉搓他的脚心。

    “青梅，小心前面的坑！”李文植高声喝着。

    幸亏他的提醒，我才没有摔进大坑，一边为他搓手脚，一边还要跟上文植他们的步伐，我实在没法再看清前面的路面。

    “万幸，那是猎人为捕获猎物而挖下的坑，里面一般都布置了尖木，青梅，让德昭来替你吧，你还是上马休息休息。”李处耘说。

    我摇摇头，赵光义睁开眼睛，说：“我，不，冷，你不用，再搓。”

    德昭跳下马，“李先生，你的左臂还受着伤，让我来接替你。”

    李文植迟疑地看看李处耘，李处耘说：“文植，听德昭的话，你的左臂不能受力，换上德昭我们还能走得快些。”

    “好吧！”李文植将担架让给德昭，“青梅，你也休息一下。”

    夜色已临近，家还有一段距离，我和李文植共骑一匹马，“青梅，你看，晋王他能活下来吗？”

    “如果能及时得到治疗，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大，可是现在，情况很不妙。”嘴里虽然这么说，可是历史的结局呢？

    “你说的那些话，我根本听不明白，青梅，这十年来你是不是和什么人学过医术？”

    “不说这些了。文植，你看清楚德昭射的那一箭了吗？”

    “德昭的箭术还是跟我学的，看样子我这个师傅真差劲！”

    我想说的话又咽了进去。

    “怎么？青梅，你想说什么？”

    “真是个神仙！背对着你也瞒不了，当时我就站在德昭的面前，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是故意射向赵光义的。”

第1卷 第47章节    言往事取箭罢疑情生

    第47章节言往事取箭罢疑情生

    原本就没有太阳，一近黄昏树林子里愈发阴阴森森的，最后的余光映衬着雪中林倒还亮堂，雪花也不知何时停了，“为什么不说话？”我问。

    “贺氏，金城夫人，他，竟还记得！”

    我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我贺仪，死在他的手中，无怨无悔，贺仪，姓贺？难道，文植！”我叫着：“德昭这么做全是为了替金城夫人报仇，临死前她对我说过她叫贺仪，而他的亲生母亲也姓贺，她们两人都姓贺，难道是？”

    “她们是亲姐妹，德昭的亲生母亲在他幼年时得病死了，那时官家正在外地闯荡，境况不是很好，德昭小时候吃了一些苦，我们都以为他对他母亲没什么印象。”

    林子里空落落的，他们已被我们远远地落在了身后，李文植缓缓言道：“后来，官家被周世宗委以重任，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继娶了大将军王饶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王皇后。过了几年，官家权倾天下，终于做了天子，就将原配夫人最小的妹子接进了宫，”

    “她就是金城夫人，原来如此，可是，我看德昭对金城夫人面子上挺随淡的，真没有想到他们会是姨侄俩！”

    “我一直看着德昭，从孱弱少年长成英气勃发的男子，本以为对他的喜怒哀乐了如指掌，可是？”他轻笑着。

    “别难过，”我摸着他的手，针刺的凉意，“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一生一世，陪伴着你。”

    前方的林道豁然开朗，终于到了林子口，我松了口气，再走半个时辰就可以到家了，我能挽救垂死之人的生命吗？

    “燕儿，快把我的铁箱子拿出来！”我一进府就喊着。燕儿立刻捧出药箱，我打开箱盖，真是好运气，竟然还有一小瓶吗啡。“文植，最好马上取出身体内的箭头，这个我没有太大把握，还是找几个中医来吧？”

    “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很快就到。”李文植说。

    “晋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轻问。

    “箭好，好象刺得，更深了。”赵光义勉强说完一句话，躺在床上喘着粗气。

    “再忍耐一下，马上为你注射吗啡，你就不会痛了。”

    “青梅，你出来一下。”李文植叫我。

    “怎么了？”我走出来问他。

    “找来了三位专治外伤的郎中，李三哥进宫了，估计宫里也会派御医来，青梅，你来决定怎么办吧！”

    “时间已经被浪费得够多了，不能再等什么宫里来的御医了。我马上去见见那三个郎中，和他们商量一下治疗方案。”

    注射了吗啡的赵光义沉沉睡去，“这剂量很少，一柱香的工夫他就会醒转，我们开始吧。”我对三名郎中说。

    “夫人，您这管子里装的是什么水，能让他睡着？”对面一人问。

    我笑笑不作声。

    一进门便闻到淡薄清香，沁人心脾，“青梅，你终于出来了，晋王他情况怎么样？燕儿，你出去吧，为夫人送一盆热水。”李文植扶我坐下。

    “燕儿，她怎么了？”我看了一眼飞快走出的燕儿，脸孔红红的，似乎还带着泪痕。

    “没什么，她有点儿不舒服，我为她把把脉。赵光义呢？”

    “唉！箭是取出了，不过他的身子非常虚弱，又不能为他静脉输入流体和电介质溶液，他的腹腔受伤，必须要禁食几天，没有维持所需要的营养，保持不了身体内的水电介质平衡，我真得担心他能不能闯过这一关？”

    “夫人，热水。”燕儿放下铜盆，掉头出去，她的双眼又红又肿，一定刚刚痛哭过，我心存狐疑，看了看李文植。

    “过来，我为你擦脸。”他的声音又沉又柔，击碎了心底点点疑虑。热热的布帛轻轻抚拭着肌肤，真得好舒服，“为什么会吐血？”他问，手中的雪白布帛印染着淡淡血红。

    “为你担心。”虽只四个字，却包纳了太多太多的情意，“你为我流泪，我就为你吐血来回报你啰！”我笑着。

    “傻孩子！”他揉着我的碎发，屋内的火盆“嗞嗞”作响，清凉的烟香无处不在，依靠在他的怀中，时光静止得如千年万世，永不分开，永不分开，我在心底默念无数……

    “先生，宫里派人来了，请您出来见面。”燕儿在屋外轻唤。

    “那，我先出去了，真是，舍不得离开。”他站起身，眼中柔情无限。

    “又是燕儿，每次好好的都是她来打岔，看样子非要快些把她嫁出去了！”我嗔怪，原本只是玩笑，却不防李文植脸色骤变，我的心一动，笑问：“怎么了，真得舍不得？”

    “瞎说，青梅，你越来越调皮了，今天你太累了，我让燕儿送些饭食，你吃完了早点歇着。”他揪了一下我的鼻子转身出门。

    我怎么休息得了，转身又去看赵光义，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淡得如雪，人倒还清醒着。“别动，也别说话，我就只是来看看你！”看着他挣扎着想张开嘴，我立刻阻止道。

    “怎么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环顾四周，幸好，屋角的炭火极旺，我为他压好被角，手伸进被子中摸摸他的四肢，嗯，还挺温热的，“这几天你什么东西都不能吃，所以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坚不坚定啦？不过，也别太担心，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坚强的病人，如果换作别人早就痛得大喊大叫骂人了，你倒好，一点儿怨偾都没有，”对待重病的人，医生一定显出比心底更多的信心和温馨，这样才能带给病人与死亡抗衡的希望和决心，我轻轻拍拍他的脸，有些烫，心一凉，他在发低烧！

    却冷不防得被他捉住了手，“你做什么？”

第1卷 第48章节     但求无愧却伤心

    第48章节但求无愧却伤心

    赵光义的脸色已转为赤火，眼光闪亮，“欠，欠你，一条命，我会，会还你！”

    “放开我，听见没有？”原本的怒意已消逝，他毕竟是一个病得快死掉的人，“听话，放开我把手放进被子里，你正在发烧，一定不能着冷的，”语气已变得愈加温柔。

    他的眼波转瞬变化得极为深邃，黑黑的眸子直直得瞧着我，“听话！”我劝着，他突如其来的力道消失了，我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他还是那么瞅着我，似乎蕴藏千言万语。

    我转身走出房门，却撞上快步走入的李文植，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出什么事了？”我问。

    “官家口谕，即刻接晋王入宫养伤。”

    “不行！他的身子很虚弱，现在挪动他只会加重他的病情。”我叫起来，这些古代人太奇怪了，人都快要死了，还要折腾，作为他的医生我绝不能答应！

    几个陌生人走进来准备搬动晋王的身子，我冲上去阻拦他们：“不能动他，他会死掉的，不能这样做，我是他的医生，我知道怎么做才能挽救他的生命！”

    可是那几个人轻轻推开我，对我的话置若罔闻，眼睁睁地看着赵光义被他们搬弄着身子，脸上痛苦万分。

    “文植！”我叫着。

    李文植搂住我，“青梅，安静，他们是宫里派来的人，不会伤害晋王的。”

    “可是，他们这样做就是在害他！”

    “青梅，青梅，”他的双手捧起我的脸，定定的看着我：“这是天子的旨意，我们谁都不能违背，你明白吗？这是圣旨！”

    我推开他，快步走出房门，他紧紧跟在身后，“青梅！”

    我靠在床头，深入骨髓的疲惫如波涛汹涌般袭来，“青梅，青梅，我知道你很担心他的病情，可是，你得明白，天子的意愿是不容他人非议的！”

    “如果他真得想要他的弟弟恢复健康，就更不应该这样做，也许到不了宫里，半路上赵光义就死掉了。”

    “你已经尽力了，如果不是你，赵光义根本不能活着出林子，但求无愧于心，结局如何不是凭个人的意愿能决定的。”

    “无愧于心？是吧，那你肯定是一个做任何事情都能对自己这样说的人，但求无愧于心，命由心生，天定其命！”

    “你考虑得太复杂了，青梅，简单一点不好吗？你原来可不是这样？”

    在他怀中深深一笑，是啊！穿越之旅中不知不觉中改变着自己，他说得对，只要尽力心中无愧就好，他人命运不是能由我一个渺小之人能左右的！亲吻着他的脸颊，淡淡的清香，轻诱他的嘴唇，这个男子啊，唉！我是如此地深爱！

    “文植，你知道女人最怕的是什么吗？”在他耳边轻轻问。

    “怕老，怕美貌凋谢。”他嘴角含笑。

    我摇着头。

    “都不是，嗯，那一定是怕没有漂亮衣服穿，所以我一定要多多赚钱，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什么呀，胡说八道，”我轻捶他的胸膛，嗔怪道：“都不对，女人最怕的就是，伤心！”淡淡地说出：“最怕她所爱的男子伤自己的心！”

    他脸上的笑僵硬了，许久才勉强说道：“小傻瓜，我怎么会伤你的心，我那么地爱着你！”

    “我也知道，你不会，”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依在他怀中，喃喃道：“我知道，你不会的，你不会的。”嘴里虽然这么念着，心中却似乎有什么东西牵扯着，极细极小忽上忽下，可是嘴里依旧念着：“我相信，相信你！”

    连着在家中晕睡了几天，也不管晨昏颠倒，每日只是困了睡、饿了吃，文植却是极少呆在家中，只有繁星点点时，他才会走进我的卧房，两人亲亲昵昵地闲聊几句。

    “今儿正好是大寒，在家里冷吗？”他捉着我的手问。

    我摇摇头，外面虽然冰雪消融是最寒冷的天气，可这屋子里终日炭火不绝，就好似过去家中的暖气，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手被他揉来揉去的捏着，手心都出了汗，“玩人家的手干吗？”我抽回手。

    “这么小巧玲珑的手，竟然能治好晋王的伤势，”

    “什么？赵光义他能活了吗？”我叫起来。

    “是的，他今天已开始进食了，下午还非要起床走动了几步，御医们都被他吓住了，可是，晋王说你对他说过，如果有一天能吃东西了一定要早些下床活动，这样才会恢复得更快。”

    “太好了，受了那么重的外伤，竟然在这么简陋的医疗条件下能活下来，真得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官家很感谢你，明日王皇后要在宫里召见你，大概会对你有所赏赐。”

    “赏我什么？金银珠宝？会来会封我作官？”我哈哈大笑，自说自话。

    “当然，封你作一品大员诰命夫人，你愿不愿意？”

    我含笑睨视他，“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当诰命夫人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啦，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不稀罕！”斩钉截铁的回答，又不是因为他事业有成才喜欢他的？哼！

    “还有，所有人都会对你羡慕妒忌，”

    “奇怪？嫁给你凭什么大家都妒忌我，难道我配不上你？”

    “唉！真是一个难缠的小女子，坐近些，让我告诉你最大的好处是什么？”他故作神秘。

第1卷 第49章节   喜愿磐石人赐我

    第49章节喜愿磐石人赐我

    “做我儿子的母亲！”他的热唇炽烈。

    “什么呀？谁说我就一定会生儿子，要是女儿呢？”

    “那就再生，”

    我嬉笑着躲避，却被他牢牢的捉入怀中，他在我耳边低语：“我想要儿子，我们的儿子，我要疼爱你一生一世，让所有人都眼红你的幸福！”

    “好肉麻！”我笑着，眼中却一红，迎上他深蓝的目光，那眸子就如深海上的黑夜，再奔腾的浪涛都被沉甸甸地强压下去，只余下浓郁夜色中的透亮星光，可是，我愿意！在心底说着，愿意被他征服，碎了也甘心情愿！

    “怎么了，不说话？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

    “新年初一那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我会为你举办一场最美丽的婚礼，没有旁人，只有你和我！”

    “大年初一？还有几天？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呢？太急了吧？”

    “小傻瓜，一切都不要你操心，你只要每天休息好，准备做最娇艳的新娘就好！”

    做最娇艳的新娘子？我在铜镜间照了又照，昏黄的身形、模糊的笑靥，眼睛睁得再大也只如水中望月般吃力，“燕儿，快帮我看看，后面的裙带是不是斜了？”

    燕儿毫无动静，“燕儿，燕儿，你怎么了？”我拉拉她的手，凉气浸人，雪白的小脸上曾经活跃的眼神此刻只是呆滞地看着地面。

    “燕儿，你病了？”

    “噢！夫人，”她的眼神终于跳了一下，“我，我没病，您，您刚刚说什么，小的一时走了神，没听见。”

    我仔细打量着她，她脸一低说：“夫人，时辰不早了，宫里的轿子已守候多时了。”

    “燕儿，你有心事？”我单刀直入。

    “夫人您多虑了，小的承蒙先生和夫人收留至今，对小的有再造之恩，小的只求能伺候好先生和夫人，就心满意足了。”燕儿轻轻说着，眼中的迷茫荡然无存。

    我看着这个小女孩，她心中一定隐藏着什么，我尽量将语气放柔：“燕儿，虽然我和你相处不过短短半年，比不上你，你和先生在一起的时间长，但是，燕儿，我从来就没有将你当成过下人，在我心底，”我看着她的脸色，嘴角谦卑地笑着，目光却沉稳如磐石。“在我心中一直将你当做朋友，你这几天气色很不好，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夫人，小的只是一介奴仆，怎敢做夫人的朋友，这等僭越之事如被先生知晓，定会重罚小的。”

    “燕儿，我，”

    “夫人，请上轿吧，时辰真得不早了，要是耽误了晋见皇后娘娘，先生一定会很为难的。”

    “你可真是你先生的贴心之人。”我含笑拂袖从她身边走过。

    王皇后长得并不很美，却透着雍容华贵之气，在她身上我才算见识到了中国古代皇家贵妇的不凡气度。

    她细细的看着我，眼神专注却不失礼仪，语调沉着而亲切：“上次在那水阁之中就见过一面，今儿近眼瞧着，没有想到李夫人竟然如此的年轻。”

    “娘娘盛誉，愧不敢当，其实我已经二十七岁了。”

    “别拘束，这宫里虽然规矩多，可不在今天。你这么清秀的一个女子，竟然挽救了晋王一命，官家对你不知有多感激！对了，青梅，知道你不缺什么，可是只要你开口，官家一定应允。”王皇后浅淡一笑，凝神看着我。

    我沉吟未语，皇后轻声吩咐宫人一句，那宫人悄无声息退去，转眼工夫又走了进来，身后已跟着一人。

    “王源非，来见过你的新主人。”王皇后向那人招手。

    “小人奉娘娘之意，跪拜主人。”那人扑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下。

    “什么？”我站起来，不知所措。

    “源非，你起来吧。”皇后指着那人对我说：“青梅，你看这份官家的赏赐可还合你心意？”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五官惊人的出众，眉眼压得极低，可那份英姿飒爽却显露无疑。

    “娘娘，这？这是怎么回事？我都有点糊涂了，这个人，活生生的男人赐给我？这，太奇怪了！”抬眼看他，伟岸的肩膀要高出我一个头。

    “奇怪？”王皇后微笑着摆摆手，“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奴仆，只要是你吩咐的事情，他就会去做，即使可能需要，付出他的一切。”

第1卷 第50章 丽妍如花可怜人

    第50章丽妍如花可怜人

    将生命、尊严、自由当做赏赐，也许是这些古人的习惯，可绝对不是我艾宝的！“娘娘，请置我的罪，这种赏赐恕难从命！”我在皇后面前跪下。

    “为什么？”皇后的声音虽无恼怒，却隐含着威仪。

    “这个人他也许身份低微，可是也有自己的人格和尊严，生命不是礼物，不能随随便便地赐于他人，请娘娘收回成命，青梅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不能掌控他人的自由！”我的额头触碰到坚硬的地面。

    整个大殿里立时冷如冰窖，我闭上双眼，说一点儿都不怕肯定是假的，但是，我不能，不能失掉自己做人的原则，即使……。

    “姐姐，您今个儿总算领教李夫人的个性了吧？！”娇滴滴的嗓音，熟悉的香气，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来了。

    “妹妹，是你来了，来人，扶李夫人起来。”

    “青梅，好久没见了。”花蕊夫人笑盈盈地向我伸出双手。

    “不敢劳动娘娘，青梅领罪自己起来。”我站了起来，面对那美艳的容颜，春意盎然的眼眸晃动着耀眼的光芒，愈发地妍丽如花！

    “青梅，其实接受这赏赐并不难，”花蕊夫人轻拍我的手背，“王源非可以是你的奴仆，也可以是你的朋友，或是兄弟一般，他的生命、自由全归你所有，你愿意给他尊严，他就有尊严，你愿意给他自由，他就是自由之身。”

    我正准备反唇相讥。

    她贴近我的脸，最后轻轻说了一句：“艾宝，你不能拒绝！！！想想他吧，”他？！，这个字眼如头顶上炸了个响雷…………

    我惊诧地瞅着那张美丽绝伦的脸孔，所有的人都看着我，我站起来走到皇后面前，缓缓跪下：“娘娘，请恕青梅刚才狂妄之罪，我，我愿意接受这份赏赐，谢主龙恩，愿吾主和娘娘千秋万代，永享福泽！”

    一只玉手拉我起来，竟然是皇后本人，她眼中滚动着激流，许久才说道：“李夫人，其实这是晋王向官家为你求的恩赏，晋王他，他，”皇后的眼波无意中流向一旁，顿了顿又说：“这也是他们兄弟俩对你的一番好意，不必太过介怀，我们这里就是这样，慢慢的你就会习惯的。”

    “娘娘，青梅刚才绝无冒犯顶撞您的意思，只是，这里的生活总是带给我太多，的不习惯。”

    “看着你，似乎就回到好多年以前，”皇后已是笑逐颜开，她偏向花蕊夫人：“妹妹，你说是不是？我们刚进宫那时候，不也觉得这也不习惯，那也不习惯，唉，就是想家！”

    “姐姐说得是，想家？年少时想家总还记得些影子，可这些年，一闭上眼，爹娘长什么样全忘了。唉，别提这些伤心的事了，青梅妹子，这些天没见你不会把我这个姐姐给忘了吧？”花蕊夫人话风一转，扫向我。

    “怎么会呢？能有您这样坦荡胸怀的姐姐，做妹子的我可是没齿难忘！”

    “源非，你下去吧，”皇后挥手让那男子下去，“青梅，从此以后，他就是你的人了！其实你认识他的爹爹，”

    我不解。

    “王仁瞻，猎白虎时也受了伤的。”花蕊夫人轻描淡写地说。

    李文植口中的王四哥，他的儿子竟然成了我的奴仆，晋王，晋王，你究竟在捣什么鬼？

    “想不起来了，青梅，？”花蕊夫人口中的关切倒提醒了我。

    “不是，我记得，没想到父子俩一点儿都不相像。”

    “姐姐，没想到时辰已经这么晚了，您的御医早该来了，就让我送青梅妹子出宫吧。”花蕊夫人站起身来说。

    “不必了，”我的话还未说完，皇后微微摆手，她的手掩在胸前，只有我能看见。

    “李夫人，这玉坠耳环跟着我也有不少年头了，好不好的也不懂，今个儿就送给你吧。”皇后招招手，一宫女手捧木匣递于我。

    厚重的木匣内一双翠玉耳坠，皎融的光芒令我晕眩：“娘娘，这么贵重的东西，恐怕，”

    “那一年，小，小皇子去了的夜里，官家将此物放在枕边，说亏欠了太多，无论有什么请求，以此物为凭，一律恩准。”皇后盯着木匣淡淡说，嘴角含笑泪光隐闪。

    我看一看花蕊夫人，她手中端着茶盏却忘了喝。

    “平平安安，也过了几年，这东西留在身边也没什么用处了，送了你，也许以后用得着。”

    还说什么好呢，我只有跪下口中称谢，起身时皇后极轻地说了一句：“别难为她，她也是个可怜人。”

    她是个可怜人？我实在很难苟同。

第1卷 第51章节    委婉倦怠好奇心

    第51章节委婉倦怠好奇心

    宫门已是远远在望，我和她一句话也没说。

    “青梅，你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我的步子迈得更快。

    “我知道你怪我，你在那地牢里面很吃了些苦，”

    “没关系，毕竟我活着出来了，小月呢？她在哪儿？你怎么可以这样，欺骗我没什么，你口里叫我妹妹，可是我们毕竟没有很多交情。可是，小月，她不一样，她跟随你，一心一意为了你，她受的折磨你没有亲眼看见，满地的鲜，都是为你流的！”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不是很会讲故事吗？再接着编吧，反正总会有相信你的人。”

    “小月她，她死了。”

    风压着黄墙逼过来，我挟紧袍子快步走着：“贵妃娘娘，请回吧，宫门快到了。”宫门，这宫门，被人拖下马车，鞋子散落在地，我摇摇头挥别过去。

    “娘娘，就送到这里吧，过去的一切，”拂好被风吹乱的长发，“你还是得宠的贵妃，就连皇后娘娘都很怜惜你，你还想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眼中的神采消失无踪，“你说得都对，只是，只是，我不想，不想失去你这样一个朋友，青梅！”她叫着，眼中委婉无限！

    “朋友？”我摇摇头，“你没有失去我这个朋友，因为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过朋友！摸摸你的心，那里面有真诚和牺牲吗？”转身上轿，轿子停在宫门处时，撩开帘子向外望去，几名宫女簇拥着花蕊夫人，她还站立原地没有离去。

    不知怎么地，我心里沉甸甸地很不舒服，斥责她的那几句话并没有错，可是，心中却……。

    “夫人，有个人一直跟着我们，从出宫到现在，”随从的声音从轿外飘进来。

    “什么人？”天了，是那个王源非，我早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停轿，我有话对他说。”

    “可是，夫人！”

    “照我说的做。”

    透过轿窗，“你一路跟着我做什么？”这张年青的脸孔，剑挺的眉，眼中透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稳，倒让我有丝恍惚，年青时的他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主人，护送您平安回府是我的第一个任务。”

    “不需要，你总不能跟着我回家吧？我不要奴仆，而且你的父亲还是我丈夫的好兄弟，我怎么可能，”

    “主人，做您的奴仆是我的命运。”他打断我，说完这句话后躬身行礼，身子反弹远去。

    “命运？天了，这都是些什么古人？”我挥挥手让轿子起步，冷不丁得放眼望去，那抹身影若即若离尾随轿后。

    一进房就看见他的背影，我轻呼了一口气，太好了，燕儿不在。

    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搂抱着他。

    “怎么了？”他问。

    “我要当你的新娘，越快越好！”

    “我也是！”

    他语气中的倦怠怎么掩饰不了，我探索他的眼神，其中的思虑一扫而过，“怎么了，文植，出什么事了？”

    “没有！”

    “不要骗我，”我笑着说。

    吻堵住了我的嘴唇，闭上眼，他的魔力贯穿了全身……。

    “行百里者半九十，文植，不知怎么，我会突然想起这句话。”

    “说说看，”

    “离大年初一没有两天了，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要到那一天似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不要想那么多，你每天睁开眼只要想一件事情就可以了。”

    “是什么？”

    “对自己说，我深爱李文植，我深爱自己的丈夫，相信他！”

    我在他怀中笑着打滚，“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得爱你？”

    “不稀罕荣华富贵，那一定是因为我长得帅！”

    “自大狂！不是的！！”我大叫。

    他的舌吻过我的耳垂，“青儿，我会让你越来越爱我，一刻都不能离开我的吻！”

    “讨厌！都不是的，”躲开他。

    “那是什么原因，我还真得有些好奇？”

    “就是因为，因为你的这份好奇。”

    “我不明白。”

    “金钱，权力，在我心中不重要。病了你喂我吃药，冷了你为我披衣，高兴时，害怕时，沮丧时，忧愁时，都有你在身边陪伴着我，听我诉说一切，安慰我、关心我！文植，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什么都没有给过你，”

    他眼中的怜爱、感动……

    “你可别哭！”我大叫，“老哭的男人我最不喜欢啦！”

    “调皮鬼，一会儿让人笑，一会儿让人哭，”他搂紧我，“青梅，现在的你，是活生生的人，我，似乎更爱这样的你。”

    将脸埋在他胸前，我咧开嘴无声大笑，这是我艾宝的胜利！大获全胜，呜喔哈啊！（唉，可怜的艾宝医生呀，你真是开心得太早太早了！）

第1卷 第52章 雀比凰拨桂探窗

    第52章雀比凰拨桂探窗

    “好看吗？美吗？燕儿，你专心一点好不好！今天我可是新娘子！”我大喊大叫，提着大红的丝裙已在镜子前转了无数圈，可是燕儿却如木雕泥塑般，时不时的恍惚出神。

    “燕儿，这耳环漂亮吗，和这头发相配吗？”拿出皇后的赏赐，青玉坠环洇着一圈圈水乳气雾，我恨不能钻进镜子，这可恶的、永远朦胧的铜镜！

    “夫人，好，”燕儿还没说完，突得捂着嘴巴跑出去。

    “怎么了？哎，燕儿！”我叫她，她头也不回。

    “夫人，您别管燕儿，她一会儿就会好的。”红装喜娘就是府里管家的内人，她从来就是一脸的喜气，见谁都满脸的堆笑。

    喜娘帮我戴上耳环，“夫人，您可真是个大美人，随我那老头子这些年，我也算见识过一些世面，可是，您这么漂亮的人，老婆子我还是头回看见。”

    我不信地摇摇头，“宫里的徐贵妃你没见过？那才是真正的美人。还有，金城夫人生前不也是少有的美人？”

    喜娘啧啧嘴：“那两位娘娘可瞒不过我的眼睛，她们年龄大了，胭脂水粉涂得老厚一层。”

    我笑了：“那燕儿？我看着也是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

    “那个小妮子，”喜娘瞟了我一眼，看我神色如常，才说：“她是只小家雀，怎么能跟您这凤凰比呢？”

    “我也没想和她比较呀！先生人呢，怎么一天都没看见他？”

    正说着燕儿走进来，她的脸色苍白，嘴角倒是胭红一片。

    “先生刚刚回府，请夫人您过去呢。”她为我拉好裙衫，轻声说。

    喜悦就如夏日里开启冰镇可乐时的那层叠无穷的气泡，怎么接也接不完，我向他奔去，他依旧一身的素装，我嘟起嘴巴：“怎么搞的，天都快黑了才看见你的人影，衣服也没换，怎么？想反悔？”

    “是呀，你变得越来越霸道，谁还敢娶你？”他捏我的脸袋。

    “可惜，李文植，我遗憾地通知阁下，想悔亲，门都没有，我艾，”张大了嘴我没说完。

    “接着说！”

    “不想说了，反正一句话我今天嫁你是嫁定了！”叉腰警告他，虽然这绝对不是公主淑女的姿态，可是没办法，我就是艾宝，想改太难了，何况是今天这种日子！

    他的脸揉搓我的脸，我笑着躲开：“你又没刮胡子，太刺人了！”

    “总是躲我，看你今天晚上还怎么躲？”他气哼哼地松开我，“青梅，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透了，这就是我们的喜堂，你喜欢吗？”

    没有奢华逼人的派场，没有喜闹喧嚣的人群，只有屋角几处妖娆的冷梅，静静的怒放着淡雅袭人的花朵；红烛还没有点燃，却散发着无处无在的洋洋喜气；绯红的缎被上游弋着一双戏水的鸳鸯，温馨得让人心醉。

    “这婚宴，没有旁人，只是你和我！”他拥揽着我。“青梅，你欢喜？”

    “我向来讨厌世俗的礼仪，这才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婚礼，最好的！我和你的婚礼，不需要无关的旁人参加。”

    他握着我的手久久无语……。

    “好了，好了，我最帅气的新郎，别感动得发呆了，去换喜服吧！”拍拍他的肩膀，我跳起来却被裙尾摆了一道，“新娘成亲前不能见新郎的，这是不吉利的，我走了。”

    跑出新房，我大叫：“燕儿，燕儿，快来。”

    “有什么吩咐，夫人？”燕儿一路小跑。

    “快去，快去为先生更衣。”

    “可，这是喜娘的事情。”她小声地说。

    “快去快去，你去我才放心。”我将她推进房里。

    一个人走在石径小路上，踢着地上的小石块，喜娘追在身后苦劝：“夫人，夫人快进屋吧，天寒着呢，瞧您红丝绣鞋会脏的。”

    扭头看看隐在桂树后的那扇窗户，已透出红光，“燕儿为先生换好喜服？”

    “大概快了吧，进去这么久了还不出来。”喜娘猛得住口，脸上的笑意就如纸糊的面具经不起风吹云变。

    一步一步走近，投入那片红烛海洋，我侧耳倾听，一个声音在心底呼唤：“不要，不要再靠近，理智，！”

    “夫人！”喜娘满脸的苦笑。

    我示意她不准开口，将脸埋近那光亮的红海，心静得快要停止，“先生，怎么办？”再耳熟不过的声音，燕儿在啜泣。

    风吹动我的裙衫，良久没有听见他的回答。

    “已经两个多月了，我，我，”燕儿失声痛哭。

    天旋地转！胃液直向我的喉管冲来，扶着树干，眼睁睁地看着那株桂树不住地摇晃。

    “起来，燕儿，”他终于说话。

    “不，先生，我不起来，燕儿不能，不能没有您！！”

    “今晚过后，我安排你出府。”

    “先，生，不，要！！！”

    轻轻挖破纸窗，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燕儿哭倒在地，“燕儿，一切都安排好了，过个一年半载你还是可以再回来。”

    “可是，先生，那那，那孩子怎么办？”

第1卷 第53章节   巷深酒香觅烟花

    第53章节巷深酒香觅烟花

    他霍得转身，直勾勾地看着地面，透过那纸洞，那一刹那，我真得，后悔莫及！眼中噙着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滑落，“夫人！回去吧！”喜娘哀恳。

    回头看她，她的脸上全是同情。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们这些人全都知道，是不是？只瞒着我一个人？”

    “夫人，看在今儿喜日子的份上，就算了吧，这种事情难免的！”

    扔开那桂树，“我们走吧。”正准备转身，他的目光突得透射出来，我和他面面相觑。

    我转身就跑，“夫人，夫人，您别走那么快！”喜娘跟在后面叫。

    快跑，快跑，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

    “青梅，青梅！！！”

    他在后面追，这该死的裙摆，我边撕边跑，想当年跑100米时我可拿过冠军，还有这该死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青梅！”他断喝着，腾空跃起抓住我。“听我解释，青梅？”

    透过朦胧泪眼中的他是怪异的，陌生的，不可理喻的！“放开我，解释？我不要听！”

    “青梅你必须听！”

    “那只会让我更加恶心！”

    “夫人，您会错意了，不是那样的！”燕儿不知何时赶到了，她一脸的无辜。

    “滚开！我不要看见你！”我冲她大喊大叫。

    “夫人，您别，这，样，听我解释，好不好？”燕儿拉住我裙衫，低声下气地哀求。尖俏的下巴，黑白分明的眼眸，泪珠盈盈。

    “好，好个俊俏的女子，放开你的手，听见没有？放开，不要脏了我的衣服！”我命令她，可是她只默默瞅着我，并不放手，气恼如一条飞龙直顶我的脑门，“放开！”我大叫着，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眼看着她重重向后跌倒。

    “青梅，冷静些，我们回屋再说，好不好？”他的手抓得我好疼。

    “两个月，李文植？你怎么解释？两个月？我呆在这里已经半年了！！”拼命地向后甩开长发，这该死的头发！

    “青梅跟我回屋，好不好？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

    “还想说些什么？最爱的人是我？给我一个最幸福的人生？深爱你？相信你？李文植！我提醒过你，不要骗我，不要伤我的心！我真得提醒过你！可是，这一切，这一切？”我痛苦得摇头。“不只一次，李文植，我问过你，这十年来你是怎么过来的，你是一个男人，我理解，可是，她的肚子只有两个月，两个月！！？？”我狂吼。

    胃里一陈挥动，天翻地覆！“让我走！”我闭眼大叫。

    “你要去哪儿？”

    “不用你操心！让我走！不要让，我，恨，你！”

    他的眼神在喷火，“休想离开这里！我宁愿你恨我！”

    我哈哈大笑，溜进嘴里的却是咸涩的泪水，如果能品尝心的滋味，那一定是血腥的味道。“我不是青梅公主，李文植，你掌控不了我，从来没有！”

    “青梅！”他叫着。

    我的心一酸，“放了我！”

    一个黑影如秃鹰般飞落，一柄短刀刺向李文植的咽喉：“放开她！”是王源非。

    “源非？”我惊诧地叫，“你在这儿？”

    李文植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王源非，这是我的家事，不要插手！”

    那柄短刀划破了肌肤，鲜红的血流了下来，“住手！不准伤害他！”我大叫。

    “让她离开，不然就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李文植反手一推，化掌为圈，短刀已到了他的手中。

    “文植，求求你，让我走，求求你！把最后一点尊严留给我，文植，文植！！”我哭跪在地。

    黑压压的风号叫着，我的身子在风中颤抖，李文植弯下腰将他的袍子披在我身上，他的嘴唇从我脸庞划过：“我今天让你走，不是因为你跪着求我，而是，因为你，又叫我文植！”

    “源非，带你的主人走！”李文植将刀递出。

    我站起来向外狂奔。

    孤寂的长街上连一颗星星都没有，揣着他的体温，他的气息，我泪流满面……漫无边际地忽走又跑，耗尽了所有的气力，从来没有如此的疲惫不堪，那个秃鹰始终尾随。

    我靠在木杈上喘气，抬眼，那望尘莫及的宇宙万物，天上的神啊！告诉我，何去何去吧！

    “主人，您想去哪儿？”

    我摇摇头，巷子深处飘浮着诱人的酒香，“我饿了，口干，我要喝酒，陪我去！”

    “我从来不喝酒！”

    “不喝酒？你真是个大傻瓜，酒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你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

    “呆子！酒，能让人忘掉一切，哪怕短暂！”我向那深处走去。

    别有一翻天地，火红的灯笼，我流着泪傻看，如果没有………现在正是我的洞房花烛之夜，“青梅，我爱你，想你，等不及了！”烈焰般的他在黑暗中百般诱惑，我摇晃着将那声音甩掉，一步步走向那烟花之地。

第1卷 第54章 拦路恶仆尊贵客

    第54章拦路恶仆尊贵客

    迎来送走的喧嚣，埋头就往里闯，“哎！这位，等等！”一个仆人打扮的人拦住我，他上上下下的打量我：“这种地方不是你来的，快走快走！”

    “我是进去喝酒的。”

    “喝酒？我看你是来闹事的，快走，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这些人无非是要钱，可惜我身上从来就没有带钱的习惯，“源非，你身上有钱吗？”

    “有。”

    “快拿过来。”

    王源非掏出几粒碎银，那恶仆哈哈大笑：“就这点银子还要来玉花楼耍，穷光蛋，滚蛋吧您二位！”

    王源非揪住恶仆的衣领，“我的主人想进去喝酒，不然打断你的鼻子。”

    我坐在台阶上，那酒肉香越来越浓，此时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进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从内院里涌出好几个恶汉，嘴里骂骂嗫嗫地把王源非团团围住。

    “源非，别伤了他们，我只是想喝酒，告诉他们，过几日就送银子来。”我叫着。

    “瞎了你们的狗眼，敢动我的贵客。”一顶车轿停在门口，轿幔掀开走出一人喝道。

    “哎哟，我的尊爷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打不相识，这群没长眼的狗奴才们，竟然敢开罪尊爷请的贵客，还不快滚，给老娘滚远点，看等会儿老娘怎么收拾你们。我的尊爷，难怪今儿喜烛爆了又爆，原来是您要来，我的天，真是天大的喜事！来，我来搀扶您，别被那些烂了眼的狗东西们气坏了身子，我的爷！”一个水蛇腰的粉嫩妇人冲出来，又是笑又是说地抢步上前扶住那人。

    他的声音是有点耳熟，可是他的脸隐藏在光亮中，看不清楚。

    “起来，青梅，你不是要喝酒吗？今儿我们不醉不归。”他向我伸出手。

    “德昭，你，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难道是我还没喝酒就醉了？”被他拉入怀中，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满桌的好酒好菜，我抓起一只猪蹄就啃，香腻油亮的猪蹄肉火候焖得极佳，可是吃进嘴里却是苦涩难咽。

    一滴水落在猪皮溅开，两滴，三滴，我将猪蹄扔得远远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难吃死了，来人啊，来人，再上好的来，”我拍着桌子大呼小叫。

    老鸨亲自端着托盘进来，“是，是，请贵客担戴几分，我总有一天要那个偷懒的厨头滚蛋，您再尝尝这几样小菜，这是小人我亲手做的，用了不少宫里的，”

    “行了，你出去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德昭挥挥手。

    “不准走，慌什么？”我拍着桌子大叫：“过来，我有话问你。”手指向老鸨。

    “是是，不知贵客有什么吩咐？”老鸨风摆杨柳地走过来。

    “这里这儿是做什么的？”

    “只要能让您们开心解闷，做什么都行！”

    “说得好！开心，解闷？”端起酒杯倒入口中，我斜睨德昭，他倒是一脸的淡泊，“让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来，多叫几个！”

    “是，是，是。”老鸨屁颠地答应着。

    这里消费不会低，我瞅瞅四周，艳丽的装饰、金与红的色彩勾出一个奢华的享乐世界。“你身上带够没？”

    “带够什么？”

    “银子呀！”

    “放心，你想把这包下来都行！”他倒是一本正经，极其严肃。

    我自斟自饮，“什么破酒杯，半口都没了，”提起酒壶，两三口饮尽：“这才叫喝酒，爽！”

    人还未见，一陈刺鼻的脂粉味飘了进来，花蝴蝶似地飞进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醉眼朦胧中，倒很有几分姿色。德昭一定身上涂了蜂，蜜，要不怎么她们一进屋就扑到他的身边，没一个人答理我。

    我气愤地又抓起一壶酒，德昭全然不动声色。

    咽下满口的酒，我太不乐意了：“哎，你们怎么回事？是我请你们来的，怎么只陪他一个人？势力眼！”

    姑娘们笑嘻嘻地说：“我们是女子，您也是位小娘子，怎么陪您呢？要不，唱个曲您听听可好？”

    “嗯，这还差不多，不过，还得有人跳舞。”

    歌台舞榭、歌舞升平，我搅尽脑汁搜刮能描绘眼前情景的词语，那些个花蝴蝶唱呀，跳呀，竭尽所能让我开心，让我解闷。推倒眼前的空酒壶，抓起新的一壶就往口里倒。

    “够了！”

    “放开你的手！”我冷冷说，斜睨他，“酒钱我一定还你，别小气！”手却在发抖，水酒撒了一脸一身。

    “别再喝了，烂醉如泥的你，想过会发生什么事？”

    “别管我，”闭上眼，刺辣的酒滑进咽喉，吞进肚子化成暖流，肚子？两个月………不能，艾宝，不能再想，起码今天不能再想，不能疯掉，不能垮掉，可是！身子一点点向地上滑倒，这倒挺好，整个身子落在地上，心倒是踏实了，可这心，心里的血，一滴滴向外渗。

    躺在地上看世界，全新的视觉，不知何时，屋子里已是一片安逸，“人呢，都去哪了？”

    “喝这么多酒？我还以为，你和先生此时此刻正值千金，发生什么事？先生人呢？他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深夜在街上游荡？”德昭的脸近在眼前，声音却远隔重洋。

    “春宵一刻千金？，你？还是瞒不过，这个地方简直，没有一点个，人隐私！？算了，没有什么可重要了，反正没了，全都没了。”

    他在抚摸我的额头，白晰的女人似的手在我眼前晃动，

    “青梅？”

    “不准再叫我青梅，我是艾宝！”我拼命大叫，传到耳朵里却如塞了棉花，断断续续的字眼，毫无气力。

    “艾宝？”

    “我好困，好困，别问，什么也没发生。我，我不能看着他，不！，我不能会疯掉，不能，坚强，我，我，是最坚强的，谁也不能打垮，我，”我的声音越来越低，突然从嗓子里喊了一句：“李文植，就算，是你，也甭想打垮我，休想！”身子一软，陷入不可知的梦魇。

第1卷 第55章 玉花酒香欲难平

    第55章玉花酒香欲难平

    怎么回事？有人在轻抚我的脸，是他？！我强睁开眼，心立时降到最低点，短暂的睡梦没有心痛，转眼醒来的陈痛只是更加炽烈，心被片片撕碎，痛得没法呼吸。

    “天亮了？我这是在哪儿？”

    “还没有。还是玉花楼，京城里最出名的行院。”

    身上已盖了被子，柔软地拥裹着肌肤，“你把我抬上了床，谢了！”撑起胳膊，屋顶立时在摇晃，只能重新倒在枕上。

    “别动！”德昭的手臂挡在我胸前。“发生什么事了？”

    又是同样的问题，我闭目养神，屋外的娇笑喝彩隐隐约约。

    “你发现了，对不对？”他的声音冷酷异常。

    “发现什么？”

    “那个叫燕儿的小丫头，”他轻笑：“艾宝，这算不上秘密。”

    “两个月，她才怀了两个月的身孕？”我咬紧枕巾。“两个月，就在两个月前，他们，他们，竟敢，”泪水湿了枕巾，“德昭，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他们竟然在我的眼皮底下做了，做了！！”

    “男人有三妻四妾很正常。”

    “放屁！”如果燕儿就在面前，我会撕碎了她！

    德昭看着我，眼中尽是同情，同情！最让我受不了的就是同情！我抽出枕头扔向他的眼睛，“我本来要给他一个完整的自己，可是，他却等不及，等不及！恶心，恶心！”

    “你竟然，还不曾和先生同房？”德昭缓缓在床边坐下。

    “这是我们的事，不用你关心！我要走了，”屋顶的摇晃丝毫也没有减轻，我趴在床边深呼吸。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身子越来越沉，越来越热？”

    我狐疑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这玉花楼最有名的是什？，”

    “关我什么事！”

    “是一种酒，叫玉花酒。”

    “玉花酒？那老鸨好象是提到过什么玉，什么酒的，我喝了，没什么特别的！”

    “那是一种春酒。”

    “春酒？什么？你？”

    “艾宝，你忘了，这里是妓院。我劝过你不要再喝了，可是你不听。”

    身体内的燥热，似乎越来越，难以忍受，“水，水，我想喝水。”

    德昭的手伸进被子里，缓缓脱去我的外衣，“不要，德昭，我是青梅，不是这里的妓女，你忘了？我要喝水！”

    他的唇抚过我的脸，“你真是醉了，青梅？你不是青梅，你叫艾宝，我一直就知道你不会是先生的青梅公主。想要你，想要了这么久，你不是青梅，那就当我的女人！”

    天了！我在心底呐喊，可是身子却在渴望，渴望他的抚摸，渴望他的亲吻，“让我死，好不好？”

    他亲吻着我的泪水，身体的火花不断在撞击，“真美，真美，这眼眸，嘴唇，柔软的胸脯，”他喃喃自语。

    “德昭，不要，不要欺侮我。”我的手伸出去推开他，却被他搂抱得更紧，德昭的眉目，竟然有几分与他相似，心立时痛得抽搐，他？他！和他相似？！

    “吻我，小宝，吻我！”德昭的舌头深入，不断地在深入，舌尖的挑逗，比死还难抵御的挑逗。

    我的身子痛苦地扭曲，微乎其微仅存的理智一点点地被情欲征服，“吻我！”德昭的诱惑。

    “我说过，不要伤我的心，可是，他还是不听，两个月，两个月啊！”我呻吟着。

    “小宝，不要再想了，我想要你，想要得快疯了，我一定不会伤害你，一定不会！”德昭脱去我最后的设防，他一头扎进我的怀抱，沉沦万劫不复！

    无数团火焰在我身体内跳窜，他的亲吻到哪儿，火就烧得更猛烈，“小宝，要我吧，要我吧，”他的声音就如海中引诱水手触礁的女妖。

    “文植，我是那么地爱你！”所有的愤恨、绝望的爱，终于在心底交汇，火光冲天点燃了最后一丝力气，从我心底呐喊了出来，“放开我！德昭，”我推开他。

    “小宝！”德昭眼中的欲火焚烧。

    “对不起，德昭，我不能，不能，欺骗自己，我爱的人，不是你，我不能背叛！”赤裸裸地和他相视。

    “他早就背叛你们的爱情！”

    我摇摇头：“可是，背叛自己的心，我，做不到！和你在一起，也许，可以获得短暂的忘却，却只会让我万劫不复！”

    “他”的袍子丢弃在床脚，我拾起来慢慢披在身上，转身出门。

    “青梅！”

    “我说过，我不是青梅！”手已触到房门，不想回头。

    “艾宝，你今天走出去，可是总有一天，你记住，你会跪在地上求我，求，我，要，你！”德昭的声音冷冷地击打着我的后背。

    我停步叹了一口气：“对不起，能对你说的只有这句话，德昭，我希望，再见面时我们还是，朋友！”

第1卷 第56章节     面朝天悬约此夜

    第56章节面朝天悬约此夜

    推开房门，王源非铁打的身影，我忽然有了流泪的欲望，“源非，有你在我身边，”看着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真好，真得太好了！”

    “主人，去哪儿？”

    “回家！”

    天色灰蒙蒙的，街市已在苏醒，不少人都奇怪得盯着我们，我无声地笑笑，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身后紧跟一个英俊异常的男子，哈哈哈！回家？我还有家回吗？触摸手腕上的珠链，红玉冰凉。

    停驻街头，蓦然回首，家在何方？仰面朝天，没有阳光的天空竟然会如此的刺眼，天空如浮云般旋转，我似乎升上了天空，腾云驾雾。

    膝盖一软，身子向后就倒，我笑了。一个黑影迅如闪电接住我，“源非，家，家？”吐出这几个字，眼前一黑，我昏迷不醒人事。

    幽然的清香，意识已恢复，却没有胆量睁眼，家？源非还是把我送回了他的家。文植，你在吗？一睁开眼能看见你吗？可是，面对你，我又能如何？四周死般的寂静，我缓缓睁开眼睛，又见红烛，难道我昏睡了一整天？

    躺在自己的床上，屋角飘渺的梅香，扫过那窗纱，心忽得停滞，黯然神伤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瞅着我，鼻子一酸，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

    李文植靠近我，四目相视，无言可对，言犹在耳，时过境迁。

    “睡了一天，饿了吧？”

    “没想到，第一句话会是这样？”

    “回来就好！”

    “燕儿人呢？”

    凝视着他，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变化，我闭上眼。

    “为什么要在最后时刻去听些不用知道的事情？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如果你能控制好你自己的好奇心，现在，我和，你会是最幸福的，”

    “幸福？虚假的表面，我宁可不要！”

    “那什么还回来？”

    “你就不问问我昨晚都干了些什么？和谁在一起？”

    “那些都不重要！”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不重要？！”坐起身抓住他的衣领：“你说不重要？李文植？你问我为什么还会回来？回到这个毁了我自信、尊严、感情的地方？我甚至没有踏进大门的力气，所以我会在街头昏倒！”

    泣难成声，“坚强，要学会坚强！李文植，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这么难受过，连死都不怕的我却害怕走近你，你？！你这个，”我说不下去。

    他紧紧搂抱我。

    “为什么要回来？我在心底问了无数次，去哪儿？这以后的一生，没有了你，能怎么活下去？”

    “青梅，我，很抱歉！”

    “抱歉？不，你不用！李文植，我们俩打了个平手！看看我现在的模样，一件内衫都没穿，脖子、胸前的印迹，你知道这是什么？”

    “我不想知道！”

    “不，你得知道！李文植，这是吻痕，哈哈！想必你也不会陌生，燕儿的身上不会没有吧？我和德昭过了一夜，我和他在妓院的床上，”

    “够了！”他暴喝，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你问我为什么会回来？在德昭的怀中，我才知道，”看着他，凄婉无限地看着他：“文植，在别的男人的怀中，我才突然明白自己的真心，活了二十几年的真心？其实很简单，爱你，就好了！原来是那么地，爱着你，没了尊严要爱，失掉信心要爱，哪怕没了自己的姓名也要爱！”

    “青梅！我，对不起你！”他的热泪烫湿了我的嘴唇。

    “我说过，不喜欢老哭的男人！”

    他的吻不可能磨碎一切，“我还没说完，我没有，没有和他，我和德昭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你相信吗？”我问他。

    “别再说了，青梅，我不想听，”他的吻掠过那些吻痕。

    “不是现在，不行！文植，你现在出去好不好？”

    他难掩一脸的沮丧，“青梅，你还是不肯原谅？”

    “不仅仅是这些，你出去吧！今天夜里，我会来找你，不要，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身边有旁人。”

    屋内寂静得心慌，他的离去，我下床走到铜镜前，苍白的脸，青色的眼眶，雪白肌肤上的吻迹是那么地触目惊心！

    “来人！”

    一个妇人答应着走进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是那个喜娘。

    “怎么是你？燕儿人呢？”

    “她病了，主人让我来伺候您，您睡了一天，要不要泡个热水澡？”

    我点点头，宿醉之后，酣畅淋漓地躺在热水之中，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抚慰人心？弥漫雾气，伸长手臂，翘起双腿，“你，对了，你姓什么？”我问一旁的喜娘。

    “我家老头子姓吴。”

    “噢，那叫你吴婶吧。”漫不经心地将花瓣一片片贴在身上，“吴婶你觉得我好看吗？”

    “那还用说，长得跟天仙似的。”

    “撒谎，你们所有的人，都喜欢骗人，满嘴的谎言。”凡是德昭亲吻过的地方，我都要使劲地擦洗。

第1卷 第57章 月红夜深化妖戏

    第57章月红夜深化妖戏

    “夫人，您就别再和先生呕气了，燕儿那个丫头看着挺老实，心里主意多着呢，您人是比她美，可是您性子，”

    “吴婶，过来帮我擦背，接着说呀。”

    “夫人，您呀，太直了！我们这些下人都看得出来，主人心里在意您呢！您才进府的头几天，先生日夜不停地守着您，”

    “是李文植让你来劝我的？”

    吴婶尴尬地笑笑：“我一个下人，哪有资格劝夫人您呀？”

    “水有些凉，帮我再添些热水。”整个身子缩入水中，长发、花瓣围绕飘浮，同样的东西换个视角来看也许会有新的感触。

    “说呀，接着说，吴婶，没关系，我想听听别人的话。”浮出水面，我鼓励她。

    吴婶小心地将热水倾入，“夫人，我来之前，先生是想让我劝劝您。可是，虽然我只是一个做下人的，可也活了一大把年幼，看得事、人多了。夫人，您就看开些吧，您一走就十年，先生一直没有再娶，这样的男人少有啊！”

    将长发慢慢盘在头顶，“可是，他不该，不该在我回来以后，还，还，”水中的眼眸，不同的情感在交战，我要敲碎那眼眸，简直是黑森林湖水中的女妖。

    “哎呀，夫人您，就是太单纯呀，您自己想想看，回来这半年里，您让先生碰过没？”

    “可是，”她击中了我的软肋，我大叫：“人同畜生的不同，就在于人是有感情的，理智的，是有控制力的！”

    吴婶不置可否。

    “难道我说的不对？”

    “夫人，您说的那些个情呀、理什么的，我听不懂。燕儿她人没您好看，脑子肯

    定也没您好使，可是，夫人，男人要的都是温温柔柔的小女人，不是整天和他谈大道理的老师傅。”

    我哑口无言，看着吴婶，她满脸的困惑，唉！荣真能在就好了，她会说些什么？

    胭红的圆月光辉映红了屋角，走到半月窗前，吹灭烛火，“这么红的月亮，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睡榻上的黑影坐起来：“青梅，是你？”

    月亮将我的影子带向他，“惊讶？我说过会来找你。”

    他看着我，“披散着湿淋淋的长发，只穿了单薄的长袍，青梅，第一次看见你这样。”

    “不好吗？”我低下头，任那水滴淋湿他的胸膛。

    “好，当然好。”他的声音沙哑着，“只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你原谅我？”第一次，真切、主动，亲吻他的唇，“过去的事情不谈，文植，我，要你。”

    他的眼中是太多太多的惊喜，“不信吗？”亲吻着他的耳垂，我脱去他的衣衫。“你的身材怎么保持得这么完美，结实的胸，扁平的小腹，”将他轻轻推倒，伏在他身体之上。矜持了二十多年的身体，在我自己看来从来都不是武器，张华埋头工作，从来不曾对我提过要求。

    “等等，青梅，”他抬起我的脸，“这样的你，变化太大，我不习惯。”

    “不习惯？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在和不习惯做斗争，这次轮到你了。”舌尖抚过他的喉结。

    “别，呵，别这样，好痒。”他轻声笑着。

    “不会呀，德昭这样做的时候，我觉得很舒服呀！”

    “你说什么？”他变了脸色。

    我在笑，虽然看不见，可是我知道那一定是冷艳绝伦的笑靥，清冷月色，谁也无法抗拒女妖的魅惑，李文植也不行！

    双腿分开坐在他的腹间，缓缓褪下被月色染红的外袍，露出我修长结实的腿，“抱我，我不美吗？”向他伸出皎洁的手臂，这个夜晚，我是他的女王。

    “为什么要折磨我？”

    我伏直身子，慢慢下滑，脸贴近他最敏感的部位，“这种折磨？文植，对德昭来说可是梦寐以求的！”

    “青梅！”他在颤抖。

    “舒服吗？文植，快乐吗？”隔着薄薄的衣用舌抚慰他，他无声地呻吟，双眉紧皱。我发出欢愉的低笑，继续向他发出更猛烈地进攻……。

    他的双手先是摊开，继而握紧拳头，现在已是死死抓紧床单不放，“怎么了，文植，你还没有习惯？看样子，你的适应能力远远比不上我。”轻抚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轻语：“抱我呀，文植，昨天夜里，德昭可是抱得我都要窒息了，不过，我喜欢！”

    “不要逼我！”他低吼，汗珠顺着他的额头下滑。

    “我的想法和你正相反，文植，我这样对你正是因为我太爱你，你知道德昭是什么下场吗？最后关头我拒绝了他，他难受极了，可惜你没看见。”

    “够了！”他暴喝，抓紧我的肩膀，“不准再提那两个字？听见没有？”

    “好吓人！雷公一样的脸，文植，你会吓到我的，我可是你温柔娇弱的青梅呀！”

    他眼中燃烧的是火焰，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你，是，魔鬼！”

    魔鬼？这两个字太伤人，迅速穿好外袍，我从他身上起来，向床边跨去，“去哪儿？”他拉住我的手。

    系好外袍，“游戏结束了，魔鬼累了想回去睡了。”月光之中低头找寻自己的鞋。

    他从身后掐住我的腰，我回头瞪着他：“我真得累了，文植，玩够了！”

    他站起来，整整高出我一个头，他把遮住我脸的头发拂向后面，“迟了，”

第1卷 第58章 惹魔忍性知肉香

    第58章惹魔忍性知肉香

    “什么迟了？我要回自己的屋了。”

    “现在结束游戏迟了，是你挑起来的，”他将我拦腰抱起，扔到床上，“青梅，真正好玩的还在后面，你不会不知道？”

    我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一再地推倒，“不早了，李文植，我说过，我要睡了。”我开始烦躁。

    “睡？是在睡，不过是和我一起！”他的眼睛一定被月光施了魔咒，鬼怪电影里邪魔的脸上才会有这种眼睛，灼灼发亮。

    游戏超出我的控制了，我的眼神一定泄露了什么。他笑着贴近我，“怎么了，青梅，害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是刚才放浪的魔女，还是现在胆颤心惊不知所措的女孩？”

    我侧目而视。

    “怎么回事？判若两人，你真让我失望。”

    “失望？”

    “吻我呀，我是你的丈夫，是你天经地义要伺候好的男人，你不是要我吗？怕？”他不屑的口吻真让人气得发抖。

    “害怕？可笑！我干吗害怕？你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是我不想了，听懂没有？刚才想要你不代表我现在的意愿，我对你已经不感兴趣了。”用尽全身之力推开他，跳下床。

    “去找别人来勾起你的欲望？”

    幸好他没有再跟上来，我加快步子向门外走，眼前一暗，似乎什么晃过，他的人已经靠在门上。

    “文植，我真得好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不好？”我放软了语气。只听见门栓的响动，“你，你想干吗？”我勉强笑着。

    他向我走近，“门关死了，你出不去了。”

    我抬眼看看依旧出奇美丽的月色，真是搬起砖头砸了自己的脚呀！对空长叹，身上的袍子已掉落，被他横抱入怀，“叹气？青梅，你的美，从来不曾如此惊心动魄过！”他抱着我一步步走向床，轻轻放下我，胭红的纱幔在我们身后落下，避开他的吻，“怎么了？”他强硬地问。

    “我只是，想看看那月光，你挡住了。”

    “唉！你呀，你，”他长叹一声，埋入我的胸前……

    月光透入又淡出，“我真得累了，文植，我，”强忍身体的痛楚，没有想到会这么痛，整整一夜，他不休不眠，丝缎早已被汗水湿透，他依旧勃发。

    “文植，”在他身下，我无奈地求饶。

    “十年，我等了十年，”他总是用这句话和狂风暴雨般的吻回答我。

    从来不曾如此酣睡过，如果不是他手指的骚扰，我一定会沉睡三天三夜，朦胧之中又被他弄醒，我才发现自己就是躺着也是浑身酸痛，“文植，饶了我吧，我好饿。”

    “我还没有吃饱。”他的笑又坏又残酷！

    都是德昭二字惹的祸，真是悔恨昨夜提起太多次德昭，我叫苦不迭。“文植，我知道错了，真得错了，我一定改，痛改前非。”我痛心疾首地向他起誓。

    总算能他安静下来了，“说说看，什么错？怎么改？”

    “我是你的妻子，就是你的女人，只能归你所有，以后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大声地提醒自己这一点。”我偷看他的脸色。

    “还不够？”脸色依旧严厉。

    “还要对着镜子说我爱他，只爱他。”

    “他是谁？”

    “我的夫君。”

    “含糊不清。”

    “我爱李文植，只属于他一个人，每天念十遍，我保证！”

    他犹豫，我一脸的信誓旦旦，他才开口：“好吧，吃饭！”

    上天佑我！我高呼着，冲着饭桌就跑，胯部一酸差点摔下地去，幸而他扶住我。诱人的熟肉香味引得我的肚子咕咕直叫，正要拿起筷子，却又被他深深吻入，这个吻简直要了我的命，我的肺终于再一次经受住了考验。

    依依不舍地离开我的唇，“多吃点，晚上等着我。”

    “哎，你不吃？”看着他急转出门的背影，我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吴婶笑眯眯地走进来，我的脸绯红，扭身忽略那满床的春意。

    “这红烧肉加了什么，怎么这么香呀！”一碗已是见底。

    “呵呵，夫人，这肉烧起来最简单，只要放些冰糖、盐、酱油，焖半个时辰就好了。”

    “吴婶，明天我还要吃。”

    “好好，明天再烧一大碗。”吴婶瞧着我，“啧啧，这样多好！”

    “什么多好？”

    “看着您和先生那么恩爱，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开心，就该是这样。”

    端起碗往嘴里扒饭，吴婶象看一只珍稀孔雀般地打量着我，我知道，从我的发丝到脚底都在宣扬那一场搏击的激烈程度。

    吃饱喝足，久久地伸个懒腰，再长长叹口气，抬头看见吴婶还是那副表情瞧着我，“我脸上怎么了？”照照镜子，挺正常的。

    吴婶笑呵呵地收拾桌子，“您好着呢，从来没这么好看过，夫人，抓紧，赶紧给先生生个儿子。”

    镜子里顿时起了变化，我苦笑无言。

第1卷 第59章 病弱分明暗流涌

    第59章病弱分明暗流涌

    “夫人，那，您歇着，我出去了。”吴婶似乎察觉了什么，小声的说。

    “别慌出去，带我去个地方。”

    “您要去哪儿？”

    “燕儿不是病了，我想去看看她。”

    这处府宅里还有这么个地方，人没进屋，就闻着浓厚的中药味，“夫人，就是这里，您小心，这里暗。”吴婶扶着我跨过半米高的门槛。

    “怎么不换个见光的屋子，连扇窗也没有，病人需要透气的，”黑压压的一片，似乎那就是张床。

    “夫人，燕儿她，她不能透风。”

    “什么病，不能透风，唉，你们这些不懂科学的，”我好歹将古人二字吞回。

    “燕儿她是，是小产。”吴婶轻轻的几个字震得我脑子一片空白。

    许久才醒悟过来：“怎么，怎么回事？那天她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这种事谁说得准，这是她的命。”

    我盯着吴婶，她的目光躲闪，“别搪塞我，说，是怎么回事？是，是，难道他让人干的？”

    “我的天老爷哟！夫人您就别瞎猜了，和先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一个好好的二十岁女孩子，怎么会小产？”

    “哎呀，先生一再叮嘱不让告诉您，”吴婶一脸的为难。

    “说！”

    “夫人，您那天不是非要出府吗？先生怎么劝也不行，后来不是燕儿她跟上来拽着您的衣服不放，求您别走。”

    又要回想那一幕，脑子真得在排斥，“我，她好象是拉着我，我当时只想快点离开，就，就，”电闪雷鸣，我呆若木鸡。

    “夫人，回去吧。”吴婶劝。

    “难道是我？这，这，当时我急了推开她，她跌倒了，”我不信。

    “夫人，燕儿就是这个命，她心比天高，可生就是个丫头的命。谁怀孕的时候不是磕碰着过来的，想当年我怀老大的时候，我那老头子喝多了猫尿还要打我，吓得我到处跑，现在老大都娶亲了。”

    燕儿紧闭双眼，脸袋尖削得可怜，我伸出手却又缩了回去，“燕儿，醒醒，夫人来了，来看你了。”吴婶叫。

    燕儿睁开眼睛，没有一丝生气，定定地瞅着我，我笑笑，摸摸她的额头，她头一偏，躲开我的手。

    “燕儿，一点规矩也没有，夫人来看你，你还不坐起来。”

    我挥手让吴婶出去，屋子里静得出奇，“燕儿，你吃些什么药？”

    她摇摇头，嘴唇干裂，我倒了杯水送到她唇边，“我不想喝。”她摇摇头。

    “燕儿，你恨我？”

    她还是摇头。

    “燕儿，我很抱歉，没想到会让你，受这么大的伤害，我没有想到。”作为一名医生，我竟然犯下如此罪孽，“我对不起你，燕儿，不要太想多了，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等你好了以后，我会，会安排好，”安排好？我已经开始言不由衷。

    “夫人，吴婶她说得对，这是我的命，我认命！”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

    这种封建社会女人自欺欺人的弱者不平等言论还真是深入人心！对燕儿说什么？说她是封建社会的牺牲品，女人不能只是男人的附属品，数百年后一夫一妻制将会纳入婚姻法；对她说，女人的身体不是取悦男人的武器，两情相悦才是真正的爱情。

    “燕儿，吴婶的话别太在意，她没有坏心，”

    “夫人，”她突然抓住我的手，“不要赶我走，”

    “什么意思？谁要赶走你？”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以后会好好地，好好地做好自己的本份，夫人，求您，劝劝先生，不要让我出府，我，我，”

    我哑口无言，燕儿还是一再的哀求，我在心底衡量，爱情只是两个人的事情，容不下第三者，或者我才是第三者？

    “夫人！”

    “好好养病，我会和先生商量。”

    晶莹剔透这个词用在吴婶亲手做的红烧肉上，实在一点儿都没亏，可是，我已没了前一天的好胃口。

    在碗里挑挑捡捡，反正再多的菜也只有我一个人吃，看看门口，无数次的侧耳倾听换来的还是失望。

    “夫人，多吃点，您现在就是要多吃。”吴婶的笑眯眯真是她的招牌，不能让她的好心白费，我挑起一块五花肉丢下口中。

    “吴婶，红烧肉一定要用五花肉，你知道这肉为什么要叫五花肉吗？”

    “夫人，这个吗？还真没想过，不知道。”

    我指着一块肉说：“看，真正的五花肉一定要层次分明，而且必须有五层不同的肉质，”

    巴掌声从门外响起，“好个五花肉学问，妙妙！”李文植拍着手进来。

    “吴婶，替先生准备碗筷。”一看见他，我的脸就微微发烫，心里暖暖的异样升起。

    “怎么了，我脸上又没贴金子？一进屋就盯着我看？”我替他挟菜。

    他一口都没吃，我伸出筷子在他面前晃悠：“怎么？人傻了，不吃不睡，想当神仙呀！”

    “现在知道对我凶，我记得就在不久前，是谁跪着向我求饶，今天的功课做了没有？”

    被迫拉入他的怀中，抵着他的下巴，全身如通是电流一般软绵绵的，“什么功课？”我装傻。

    “不记得？行，现在就来提醒你。”他反手将我抱起，走向床边。

    这是幸福吗？看着他的眼，他的眉，心中就会无端端地暗流潮涌，抚弄着他的长发，将那直硬的发尾刺向自己的手心，在掌心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心，何曾想到，我艾宝也会做这些小女生的无聊之举？

第1卷 第60章 触刺深恶软糕言

    第60章触刺深恶软糕言

    看着他那满脸的倦怠，我真有些开不了口，放下他的发，静静的依伏不动，心里起伏不定。

    “说吧，是什么事？”

    耳边突然响起他淡淡的问话，我唬了一跳。

    “心里有事，从来就是写在脸上，过了十年，还是这个样子，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今天，我去看了燕儿。”我低语。

    “噢，我知道。”

    “她不是很好，你，打算怎么办？”

    “过一段时间，等她病好了，我会安排她，你不必操心。”他语调中的冷藏不了。

    “怎么安排？”

    “出京都不远，有处农庄，那里人不多事情也少，燕儿到了那里会过得比现在好。”

    “你真得这么想？她，”触动心里的刺，强压内心的厌恶，话还得说：“她今天求我，她不想离开，离开这里。”

    “青梅，今天李处耘、王仁瞻分别被任命为三军都指挥使和副指挥使。”

    “李三哥？还有源非的爹？他们都升官了？”

    李文植莞儿一笑：“不错，他们是升官了，直接统领禁军。”

    “这么说来，他们二人是你的部下啰？你在的枢密院听从皇帝调令，有发兵的权力，统率军队的却是李、王二人？”

    “聪明！看样子那么多肉没白吃！”

    月色花树影影绰绰，他已微微发出酣声，我却是展转难眠，刚才强打精神问他燕儿的事，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在他的心里，那个小女孩能占几分？我这个假青梅公主，如果有一天真的青梅出现，一想到这里，我实在没有勇气再想下去。

    春天毕竟还是来了，带着她明媚的笑靥，温馨着大地，终于可以脱去那些厚重的皮袍，换上轻便的夹衣。

    “夫人，您慢点不行吗？小心，别摔着！”

    宅子里每处地方都被我的脚印踏烂，回头看看那个已经成了我尾巴的吴婶，胖乎乎的身子每天都拖在我的身后，真是难为她了。

    推开那扇门，屋子里一片空荡荡，我愣了。

    “夫人，哎，总算追上了，您别总是跑这么快呀，先生说过好多次，万一您要是有了，可不能这样！”吴婶一边擦汗，嘴里还不闲着。

    “吴婶，燕儿呢？还没有过完一个月，她到哪里去了？”

    “呵，这个，哎，夫人您别操心了，燕儿她挺好的。”

    总是这样，所有的事情连下人都知晓，就是瞒着我！

    这些日子似乎政局有些不太平，李文植回来时我几乎都困得睡着了，怕影响我的睡眠他时时到书房里将就一夜。

    虽说春天到了，可深夜独坐屋内还是寒露浸人。满屋的书，悬挂的笔杆已微微有些发黄，干净齐整的红木桌面有一处磨得光亮光亮，那是他的衣袖扫落的痕迹。

    我苦笑着轻抚那处地方，这些年来他过得太艰辛了，窗外的枝叶带着月色从我的手指间隙滑过，抬眼看天，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淡云缓缓遮蔽了月光。

    “青梅，是你？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里是惊讶，是关心。

    “咦？你回来了，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为他换上软袍，递上还热着的茶水。

    “怎么敢当？我的青儿，”他脸上笑着，眼中的困倦却是难掩。

    “饿吗？今天我学着做了些糕点，要不，尝一块？”我端上一盘绿茶丝软糕。

    他的笑意在发硬。

    “不想吃？算了，你也累了睡吧，今天别睡这书房，你白天压力够大了，晚上一定要休息好。”丢下那盘糕点，又为他送上热巾。

    “青梅，你这样子让我心里发慌。”他苦笑着。

    “人家关心你，想对你好，不行？再说，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他笑嘻嘻地搂我坐在他腿上，“终于说到正题了，我又做错什么？请夫人指教，小的一定改正！”

    “越来越痞，亏你还是做官的人，一点儿正形都没有。”云散月开，这么好的气氛，真是不忍心。

    “对别人来说，我也许是官，是臣，可是在我的青儿面前，李文植就是一个越来越傻的痞子。对了，我的夫人，何时让我这个老痞子能够有个小痞子抱抱？我都等不及了！”

    他的声音直钻进我的耳内，痒得我直想笑，唉！这么好的月色，我在心底叹惜。

    “真得有事？”李文植不再嘻笑。

    “你把燕儿送到哪里？她的身子未必好了，你对她就一点感情都没有？”

    月亮将我俩的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许久他才问：“青儿，现在不好吗？”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让人无从答起，好与不好？我与他的标准并不一致。

    “文植，其实，这段日子里我一直很用心地，在变！也许想改变一个人的本性，不是很容易，但是我一直在努力。”

    “青梅，你想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满意！”他的声音硬起来。

    我低头看影子不说话。

    他放开我，走到窗前，“你怪我不该让燕儿离开，还是怪我事先没和你商量？青梅你说你一直在做改变，这一点没人能比我有更深切的体会。你确实在变，除了外表，你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看着他的背影，我问：“这样不好吗？”

    他叹气，“说心里话，你的性子比原来活泼多了，也爱笑了，和现在的你呆在一起，我确实轻松了许多。你的样子看似简单，却依旧心细如发，看到什么当时绝不发作，可是却藏匿心底；整日里嘻嘻哈哈，爱吃爱玩，一碰到危难时刻，竟然比男子还沉着冷静；孩子似的对人笑，心里却藏了一把刀，说起话来直得让人心慌。”

第1卷 第61章 春宵如水天棋楼

    第61章春宵如水天棋楼

    “哎！我有那么糟糕嘛！？你这个人，就是老奸巨滑，本来是给你准备的批斗会，现在可好，变成我的了！”我笑着大叫：“不准转化话题，分解矛盾！”

    他似笑非笑的打量我，我向他挑衅：“怎么？想休了我？李文植，你放心，我成全你，成全你再有机会找寻第，第三，春，”

    我的话还没说完，人已在半空，转眼间已落在床上，他压上来，逼着我的脸，口气凶巴巴的，眼内却是笑意萌动：“想被休？做梦！今生今世，你青梅，都是我的人！”

    月色倒流如水，这满帐的春宵融化着我，我悄无声息地自言自语：“难怪有人说，女人是水做的，我算明白了。”

    “嗯？你说什么？”他倦极，朦胧间问。

    “睡吧，没什么。”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极长眼线上浓密卷翘的睫毛，又黑又亮。“我，真得，对自己没有，多少，信，心。”耳语般的吐出几个字，他的睫毛微微上扬，我赶紧睡下，不再发出声响。

    熙熙攘攘的街市，挑担子的小贩，店铺柜台内的伙计，身着锦袍的有钱人，衣衫素旧的老百姓。细看他们的脸，无论是笑还是骂，额头嘴角都是放松的、流动的。看惯了现代都市人紧迫麻木的表情，这些古人才是活生生的人，对生活的质量要求比我们低，却比我们活得真实。

    路上行人渐渐变少，一角独楼威然鼎立，高悬朱匾“天棋楼”，门口没有迎客的伙计，“源非，这是做什么的？”我走上台阶，大门轻掩，里面传出人声。

    “下棋喝茶都行。”王源非边说边推开大门，眼前一宽，空荡荡的厅堂，一圈格廊子围绕四周。我轻咳一声，不知从哪儿走出一小年，神态恭谨：“原来是小爷来了，还是上那间吗？”

    我正奇怪他怎么会认识我，却听见王源非开口：“去鹊楼，小心伺候好这位李爷。”原来少年认识王源非，他向我行礼道：“李爷请这边上楼，您是第一次来吧？看着面生。”

    我点头，少年前面领路，我们登高至顶，好一处所在，一溜儿的夹竹簇杂着几株深紫浅红的兰花，无门无壁，全由花木疏隔，看似随意，却是高人精心设置。

    眼看前方尽是枝条漫叶原本无路，那少年却径直踏入叶间，原来峰回路转另有一番洞天。绿叶成荫，茶花飘香，木雕漆具浑然天成，一人未见，只听见潺潺水流混着轻轻的说话声。

    “爷两位今天来得巧，燕懿王也是刚到。”少年说。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往回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呵呵，源非是你来了。”一人大笑着从竹间转出，脸红通通的，正是王源非的父亲王仁瞻。

    王源非见了他爹依然一张木头脸，毫无表情，哑巴似的站在我身边。“咦，这位小爷看上去好生眼熟，就是一时想来起来。”王仁瞻摸着后脑盯着我使劲想。

    “这不是弟妹吗？好久未见，身子可好？”又转出一人，白袖扫地斯文慈目，却是李处耘。

    “两位大哥，正是青梅。”我眼角扫荡，并没有看到德昭，心顿时一宽。

    “好看，好看，好俊俏的一个后生，弟妹，你扮成男子可把源非比下去了。”王仁瞻吹着大胡子说。

    看看这父子俩，实在找不出相似之处。

    “请问李爷，是茶还是酒？”少年问我。

    矮几上一壶茶，一碟果仁，三只茶盏，“这茶好香，我和他们一样。”话未完，一人飘飘散散踱出，我的脸立时红了。

    “德昭，快来见见青梅，大家也算得生死交，别穷讲究那些个礼数。”王仁瞻的嗓子震得我头大。

    “见过夫人！”德昭微一行礼，嘴角淡然含笑。

    “王爷，好久没见了。”挤出一句话，幸好少年送上茶盏，我赶紧埋头喝茶，却不防水滚热，烫得舌苔起泡，又无可奈何。

    风吹叶动，我走到栏杆边，眺望远处，淡薄浅蓝的天空白云幻彩，王仁瞻似乎心情极好，不时发出大笑，震荡得我的耳垂发麻。

    “德昭，如今我和三哥掌控京中禁军，文植在枢密院深得官家信任，哈哈哈，老子就不信，看谁还敢和你打擂台？”王仁瞻说。

    “德昭不才，得李先生栽培至今，现又得两位叔伯鼎力相助，德昭怎敢有负各位重望？”

    “别说这些了，听说晋王身子大好了，正准备向官家请旨平乱。”李处耘说。

    “噢？难道京中的传闻都是真的，又有人反了？”王仁瞻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反？是造反吗？我兴致来了。

    “听闻是渠州一个叫李仙的农民，不知从哪儿学了一身武艺，又识得几个字，家里老娘娃娃饿死了，就纠结当地一些农民反了。”李处耘说。

    我曾听张华说过，宋朝的农民起义自北宋成立至南宋消亡，一直没有间断过，大大小小起义不下四百起，其中最出名的大家都知道，就是水浒传中的宋江为首的梁山好汉了。

    呆呆地看着一盆茶花，深紫花朵旁竟然还开有浅红的花，“弟妹，怎么不过来一起坐坐？”李处耘走过来说。

    我一笑说：“没想到这个时节能有茶花？”

    “世上之事最容易的莫过于能用钱办到，这茶花是从云南运过来的，一盆花能到这里总共要花费三四两银子。”

    我看看四周，仅茶花就不下二三十盆。

    “弟妹出身富贵，大概不清楚三四两银子可供一家人一年的开销，而且过得还不错！”李处耘说。

    我倒抽一口气，摇摇头：“这天棋楼是你开的？难怪会有人造反！”

第1卷 第62章 论反动气观牌九

    第62章论反动气观牌九

    “我虽不是主人，也没什么区别，这天棋楼的主人是王仁瞻。”

    “难怪源非会引我来这里。”

    “弟妹，你话没还没说完？”

    “什么话？”我倒糊涂了。

    “造反之事！”

    “噢！那个呀，这还用解释吗，你们刚才说的李仙不就是因为家里人都饿死了，才造反的吗？看看这些个花，我要是李仙，大概也会反！”

    身后一人大笑：“青梅，你幸而身为女子，如果是个男子，恐怕也是个揭竿而起的绿林反贼？”是王仁瞻。

    我摇摇头：“其实中国的老百姓是最纯朴低要求的，只要有口饭吃，不会有人想到去造反。王四哥，看看你的这家天棋楼，仅花草就要那么多银子，可想而知京城的达官显赫们过的怎样奢华？”

    王仁瞻原本脸就红，听了我这话连眼都红了，哼哧半天说不出话。

    “青梅，我不等同你的说法，渠州今年闹了水灾，断了收成，可是朝廷已放发了赈灾粮，这个李仙素闻是个弄拳甩棒的刁民，无事都要寻事的主，不知怎的他家病死了人，就纠集当地的无赖扯了旗子造反。”德昭说。

    “王爷！”我十分恭敬地称呼德昭，“你说的这番话完全是站在统治阶级的角度，维护的是你们自己的利益。我们现在喝着名贵的茶，品着稀罕的花，试想想自己的良心，我们何德何能可以过上这种养尊处优的生活，还不是因为一出生就决定的。”

    德昭脸都紫了：“我是一出生就是皇室贵胄，可是青梅，你这些话太过偏激。眼前这两位正副都指挥使，可都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就连李先生，这十年来追随我父皇，鞠躬尽瘁也不知耗尽多少心力！人的出生无法选择，但是不能因为遭遇挫败，就怪罪于朝廷，怪罪于天下吧？国有法度，心有正道，摒弃法度正道，以一已私心去滋事、杀人、造反，这种人还不算是刁民无赖？”

    “成王败寇，”我正要说下去，发现对面的李处耘抵命地向我使眼色，也是，和德昭争个什么？我吞了口茶，不再说话。

    “咳，今天难得聚首，三哥、弟妹，不如我们去下面玩两把，德昭，走走，一起去玩玩。”王仁瞻左拉右拽，将我们轰了下去。

    我站在栏杆边，等着他们一一下楼梯，对面街市热闹起来，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一个身影闪过，我“咦”一声，“难道是她？”正欲细看时，李处耘走过来：“弟妹，怎么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大家聊聊天嘛，想到哪就说到哪，只怕是王爷动了气。”

    他紧随我身后下楼，低声道：“早知道弟妹不是小心眼之人，其实，那个燕儿，她来历不简单。”

    “噢？”

    “她的父亲楚昭辅，生前和我们效力同一军营中，官家、晋王很是赏识他，他死后只留下了这个女儿，官家下旨将她留在文植身边抚育。”

    我哑然失笑：“这么说来，燕儿是官家赐给李文植做妾的？”

    “名份倒没有提过，不过，青梅，这个燕儿也算是官家兄弟俩留在文植身边的一枚棋子，”

    “可是，她已经不在府里了。”心中疑惑又起，刚才看到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青梅，我告诉你这些，就是希望你能够体谅文植，德昭能不能顺利，关键就在于文植对晋王的牵制，”

    “现在禁军正副统领都是你们，晋王看样子是输了几成。”我轻描淡写的说。

    左拐直走，好一处宽敞的所在，白玉墙上绿叶攀附，圆拱门边布满了茶花，幔帘掀开，才听见几丝低语，德昭他们已走入，我正准备跟进去，却看见李处耘向我微微摆首。

    “晋王这次身体得以康复，幸亏有你。”

    “听三哥的语气，是在怪我？”

    李处耘一笑，“不！这是他赵光义气数未尽，德昭这一箭已令他恨之入骨，官家为此事责怪过德昭，语气极严厉。”

    “我觉得这才讲到关键，其实你们算尽心力，为什么会忽略最最重要的一点？”

    “是什么？”

    “官家的心意！如果他铁了心想立谁为储，旁人又能如何？”

    “唉！如果能知道官家的心意，天下又有何难事？青梅，揣摩上意，这四字除了李文植，再无第二人！“

    “是吗？”我哑然失笑，“夫荣妻贵，所以三哥担心，如果我的心情不好，就会影响到他？”

    李处耘不语。

    “三哥，你也许太看重我的影响力了。”

    幔帘内掀，探出一个头，是王仁瞻：“你们俩，说些什么？快进来！”

    屋内不下十几号人，却极是安静，一排红木桌，四人坐一桌，也有八人一桌的，每人手上都是几张象牙骨牌，他们在玩牌九，奇怪的是我没看见桌上有银子，难道他们不赌钱？

    我这人虽说从来不打牌，却生来不乏赌性，正好轮到王仁瞻坐庄，我站在他身后看得津津有味。

    骨牌一共有32张，王仁瞻将所有牌面朝下，开始砌牌，砌成8排每排4张，掷出三粒骰子，按点数逆时针发牌，每人手中会有四张牌。

    王仁瞻这桌只坐了四人，正对面是德昭，我将头偏开，却迎上桌尾一人冲我微颔首，这人极面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你会玩这牌？”李处耘低声问。

    “从来没玩过，”在电视里倒是看过一些，王仁瞻将面前的四张牌看了又看，两张一对将牌摆弄了好几回。

    “这牌说穿了就是和庄家比大小，这桌坐庄的是仁瞻。每人手中都是四张牌，分为两组，两张牌为一组。要想赢必须两组牌都比庄家大，一组大一组小则是和局，两组皆小就输了。看牌面，对牌最大，没有对牌的就看两张牌点数之和的尾数，九最大，别十最小。”

第1卷 第63章 梅大叶嫩箭钻痛



第1卷 第64章 论泪思谈鎏金佛



第1卷 第65章 白月人舞惊厥梦



第1卷 第66章 莽撞发兵遗祸深



第1卷 第67章 樱艳恻然感甄赋

    第67章樱艳恻然感甄赋

    两耳不闻窗外事，眼观鼻，鼻观心，清心寡欲地过了几日，成片的樱花正盛开，虽然夜里很下了几场雨，却没有打落多少花朵，倒是一夜过后，大片的粉红花瓣胭成了艳丽桃红。

    吴婶绣着花，时不时地和我聊上几句，“夫人，真是到了春天，先生前几日走的时候，这些花还没有开，这才过了没几天，就全开了。”

    坐在他的书桌前，撑在他衣袖留下的痕迹之上，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太无聊了！站起身长长地伸个懒腰，顺着窗户一瞟，一个黑影闪动。

    “吴婶，我困了，进去躺躺，谁来都不要打扰我。”我走出书房。

    吴婶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小声说：“这个姓王的小子真是倔，天天都守在门口，跟他说了无数次，不会见他的，就是不死心。夫人，您歇着去吧，我打发他出去。”

    坐在床上打坐瑜伽，在心里默念着呼，吸，呼，悠长地将心底气息缓慢排出，身子会变得轻松许多，独自一人的漫长夜色，只有这样才能让心平静。

    透着月色，花影摇绰，突然一抹阴影停留在窗外，呼出最后一口气，我走到窗边展开窗棂，“源非，请不要逼我如此。”

    “主人！”他还是只这两个字。

    心下恻然，“我帮不了你，耐心再等几天，也许就会有好消息，文植，他，也许能，”

    “李先生，他接替了都指挥使。”

    “什么？那李三哥和你父亲呢？”

    “他们被押解进京，一个时辰前进了城，现在已被关进台狱。”

    “台狱？”不懂！

    “也就是诏狱，那里只关押犯罪的朝廷大臣或者是官家要亲自过问的案犯。”

    这是他说的最长的一句，我却还是糊里糊涂：“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夜里，他们为什么会急急忙忙的发兵？”

    “不知道。”

    “唉，还是不知道，源非，我？”

    “主人，诏狱，我想尽办法也进不去。”

    “是啊，那铁牢，我呆过，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您被关的是皇城司狱，我还能找人进去探监。诏狱，没有官家的旨意谁都不能入内。”

    “源非，我也很难过着急，可是，再等等吧，也许文植很快就会回来的。”

    窗外的默影忽得矮下去，只听得“咚咚”三响，“源非，你何必这样？”我急道，隔着窗子想拉他起身。

    “主人，求您！嗑三个头不算什么，只有您才能求他们！”王源非跪在地上。

    “你起来，起来，好不好，我，我，唉！只要能救，我肯定愿意，可是，我一个女子哪有什么能力？”

    “皇后娘娘说，请您去见晋王。”

    “晋王？！”文植，文植，什么都被你料到，可是，可是，人命关天，我不能不……

    “是李夫人，主人正在书房，小的为您带路。”看到我，吴用似乎并不惊奇。

    “晋王，他身子好些了吗？”

    “主人极少出门，您还是亲自问他老人家吧。”

    一溜红木嵌玉屏风挡住了视线，“夫人，请您稍坐，小的为您奉茶。”吴用请我入内，转身出门。

    “青梅，你来得正好，快来，看！”

    我侧目而视，赵光义身现屏风之后，正躬身俯看一幅画卷，背对于我，却在向我招手。

    走到跟前，一卷长画，纸上人物翩翩，草木含情，碧水盈盈。

    “昨日才得了它，整整看了一宿，怎么也看不够，青梅，你可知道这是何画？”

    卷黄绢纸上，一美貌女子衣衫飘飘立于水面，岩石边一红衣男子，眼中青睐无限望着女子。

    “曹植，曹操第二子，曹军大破袁绍时，得一甄氏女子，曹植深慕，却被曹操赐于兄长曹丕。甄氏抑郁而死，曹植经洛水，作赋一篇，传世至今，世人敬羡。”

    赵光义轻拍手掌，“不错，不错，青梅，你果不是寻常女子。曹植所作《感甄赋》被魏明帝改为《洛神赋》。妙呀，洛神，奇服旷世，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廖廖数句，写尽了洛神风姿。”

    “您先别夸我，这画是何人所作，我却猜不出。”

    “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图，青梅，你觉得如何？”

    “画我并不懂，不过，我能体会你的心情。”

    “噢？”

    “也许在你心中，你就是那痴情的曹植，至于那甄氏吗？是你的蓝儿吧？！”

    赵光义哈哈大笑，“普天之下，敢讲这话者只一人，就是你青梅！不过你猜得并不准，这曹植我并不喜欢，更不会比作他。”

    “当然，他又怎能和您相比，他当不了天子，只是一个失败者，无论是感情还是，”

    赵光义精目清亮，“怎么不接着说？青梅，这不似你的个性，说话遮掩。”

    “不用激将，刚才是我失言。晋王殿下，我一事相求！”

第2卷 第68章 相求狱中道实情

    第68章相求狱中道实情

    他面无表情缓缓依榻躺下，双眼微闭，吴用进屋将茶具放下，一言不发转身出屋，是进还是退？

    我楞在原地，“晋王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青梅，我记得你说过，你不愿与我为敌。”

    “现在也是如此，我，”

    话还未说完，赵光义摆手：“吴用这个奴才越来越放肆，明知道我不方便，还将茶放那么远。”他张开眼扫向我：“青梅，我渴了。”

    “这又何难？别说一杯茶，就是要我，”我将茶盏递于他手中。

    “要你做任何事情都行？！”赵光义就着我的手饮了一口，眼含笑意问。

    “不！”我硬邦邦地顶回。

    他哈哈两笑，“妙，妙不可言！有趣得极！”

    我冷眼瞧他并不答话，果然他脸上一紧，沉言道：“你想求我什么事情？”

    “帮我弄一个人进入台狱。”

    “没有官家的允许，连我都无法进入。”

    我转身出门。

    “青梅，站住！”

    “既然被你拒绝，我也没有必要还留在这里。”

    他走下榻，似笑非笑盯着我，我盈然一笑：“怎么？还有什么话要说？”

    “果真有趣！此时此刻，我还真有些羡慕，”

    “不懂，我得走了。”

    他拦在我面前，“我怀疑，李文植他真得清楚自己有多么幸运吗？你这么一个女子，如果我是他，就是一百个公主也不换！”

    “晋王殿下，我们跑题跑得太远了！爽快一点，除了官家，如果说还有人能办到这件事，非你莫属！这一点我很明白，或许，你并不愿意有人进入台狱。”

    “好！爽快，我喜欢！青梅，明晚我会安排你进入台狱！”

    “我？等一等，我只求你帮忙弄一个人进去，可没说是我呀！”

    “就是你！旁人休想！”

    低头暗忖，唉，先应了他又失信于他，应了源非却不能再落空，我点点头：“晋王殿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走出大门，却听见赵光义说：“青梅，屋后樱花盛开，这几天正是赏花的季节，你不想看看再走？”

    “不啦，您独自赏吧，青梅没有这份闲情逸致。”

    赵光义呵呵干笑：“好好，我等你，这花季还有几日，不忙不忙。”

    换好狱卒的衣服，外罩黑绸大氅，“夫人，您这么晚了是去哪儿？先生不在家，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了？”吴婶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放心吧，吴婶，我是去会会两个朋友，马上就回来。”我微笑着安抚她，天上的弯月一钩，浅黄通透，快步走着，隐隐有风声掠过，我头不回低声道：“源非，不用跟着了，你要带什么话？”

    “实情，救人。”

    夜风敲打叶梢呼哧轻响，似乎一只巨鸟飞过，我知道是源非，他走了，掷在我身上的是两条人命。

    “李夫人，请上轿，一切都安排妥当，请您进去后一柱香的工夫就出来。”吴用掀起轿帘。

    空荡荡的街上只有轿子吱呀吱呀地响着，恍惚中轿子已落地，“夫人，到了，请出轿。”

    无端端地寒意浸体，“请您脱下这黑氅，小的为您拿好。”吴用接过我的大氅，忍不住浑身寒噤，呼气成白雾，“李夫人，请您低头垂目，跟着那人走，遇着什么事情都不要开口。”吴用指着一人对我说。

    “是。”

    这诏狱远远没有想像中的阴森冷僻，两人宽的长甬石道，墙壁上高悬火灯，照得如同白昼。

    那人长什么样子我一点儿也看不着，随着他走了几分钟，就如没有尽头似的，绕了又绕，终于在一处极小的内屋里停下。

    他掏出铁匙打开一扇小门，“进去吧，到了时候我会敲门。”

    猫着腰钻进小门，眼睛不适应得眯缝，这屋内一股腐霉味，暗压压地辨识着角落里似乎蹲着两个人。

    “李三哥，王四哥，是你们吗？”我摸索着前行。

    那两个人影挪动了一下，“谁？你，是，弟妹？”李处耘喃喃道。

    “是我，两位大哥，你们，你们怎么了？”走到角落处，趁着极暗的光线，两张憔悴变形的面孔，鼻子一酸，强忍泪水我哽咽道：“这才几天没见，你们就，就成了，这个样子，这些个人，真是些畜生！”

    “青梅，怎么是你？！文植呢？他人，他不会也，也，也，”李处耘连说了几个也字，却接不下去。

    “别担心，文植他很好，难道你们两位没有在渠州见到他？”我问。

    李处耘摇头：“文植去了渠州？，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他也，”

    “王四哥，他怎么了？”

    “他才用了刑，一时还醒不了，青梅，你身上有水壶吗？”李处耘扶起蜷缩地上的王仁瞻，他紧闭双眼，面如金色，呼吸已是极弱。

    “水壶？我没有带，难道这里连水都不让你们喝？”

    “我，我，没，事，青梅，源，源非还好吗？”王仁瞻微微睁开眼睛，干裂的嘴唇艰难得吐出话。

    “就是源非，他让我进来看你们的，你不用担心他，源非很好。”

    “哈，哈，青梅妹子，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让你来看我们，唉！我和三，哥这趟是，是在劫难逃了。”王仁瞻说。

    “两位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源非让我带话，实情和求人。”

    “实情？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李处耘摇头。

    “三哥，你，不说，我来讲，那，那个赵光义，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怕他个鸟！”王仁瞻挣扎起来说：“那天夜里，不是赵光义，他，他的那张亲笔发兵凭信，我们，又怎么会，擅自出兵，他娘的，个奸诈小人！阴谋诡计，害我们上当，”

第2卷 第69章 惟死不甘遍樱落

    第69章惟死不甘遍樱落

    “真得吗？李三哥，真得是晋王他亲笔写的发兵凭信，那凭信呢？”我急道。

    “没有用的，在渠州上囚车时，我就将实情对赵普言明，还将那封凭信交出，可是，今天，官家亲自审问时，提及到那凭信绝非赵光义所写，别有旁人仿造的。”李处耘说。

    “可是，三哥，我们认识赵光义，那么多年，他的笔迹我认不得，你和官家，还认不得吗？那天出兵前，你一再地，细看那凭信，确认，确是赵光义，亲笔书写，可是，怎么会？”王仁瞻说。

    “四弟，我欠你一条命，哥哥来生再还！”李处耘说。

    王仁瞻十指紧握李处耘，“什么话？能和三哥，一起死，正好应，了当年的誓言！我王仁瞻无谋无脑，跟了三哥这些年来，杀敌无数，活得有滋味！”

    “不能！不能就这样死掉！”我大叫：“难道就一点办法就没有？文植，等他回来一定有办法的！我，我立刻去渠州，找他！”

    “晚了，青梅！现在我已想得明白，官家派文植前往渠州带兵，就是不许他插手！最迟不过二三日，就会有旨意，我身为三军正都指挥使，这死罪是逃不过的！只是，也许，也许官家能念在往日兄弟情份上，从轻发落四弟，”

    王仁瞻哼了一声摇头，“不会的！天棋楼暗中聚赌之事，官家，他，他已知道了，”

    “什么？”李处耘脸剧然大变。

    “青梅妹子，自小我混迹市井，最爱的，就是这赌，可官家建了这，这大宋王朝之后，立了法典禁赌。凡在，京都赌博者，一律处斩，开赌场者同罪。”王仁瞻说。“三哥，死了就死，老子不是怕死的孬种！”

    “你懂个什么！”李处耘断喝：“此时，天棋楼事发，绝非只是针对你我二人，”

    “什么？！那还会是为了什么？”王仁瞻一脸懵懂。

    “德昭！”我脱口而出，心叹他们悔之晚矣，那吴用，明明是赵光义的管家，还让这种人混杂入楼。

    李处耘眼风惊掠，一声长叹：“弟妹，半世心血，一夕糊涂全盘皆输。我们二人身死倒没有什么，只是，就苦了文植！”

    我竦然心惊，“下一步，下一步，”

    昏暮之中，突得“咚呼”两响，心下明白，时间到了。“可是，李三哥，你还没有说，怎么才能救得你们二人？

    “德昭危如累卵，不要牵连他！”李处耘只是摇头不再说话。

    满夜的星辰，闪烁琳琅，活生生的人命在旦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文植，你让我不要插手此事，可是，心又怎能安？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片的樱林，雪白的在先，通体透白的花朵，明媚如仙山外的渺渺雾气；最艳的要数深桃红的樱花，摒弃了白樱的纯情，肆无忌惮地向世人挥洒着妖娆无限的多情，那桃红似要扎进人心才罢休；我最喜的还是那淡浅的紫樱，淡香暗浮，若隐若现的紫色花瓣衬着三两深黄花蕊，傲秀群芳，妍妍无邪！

    “青梅，如何？”赵光义剪了双臂，立于樱林之下，全身素服。

    “为什么非要我陪你赏这花？”

    “在我心中，你，也算得是一知已，这理由可行？”

    “知已？！晋王，人心丑恶，在这纯美的花景之下，愈发显著！”

    “成王败寇！何淡恶善？若身陷囹圄的是我，你又如何说？”

    默然后我笑颜道：“是，有理！晋王，你说过的话可还作数？”

    “当然！”他英眉微挺，爽朗勃发。

    “当日，你重伤之下，曾对我说过，亏欠我一条命，还记得吗？”

    赵光义摇摇头，打量着我，“当日曹植望洛水之神，魂牵梦萦。今，你，立下这樱花之下，此情此景又怎能不牵肠？”

    “请打住！晋王殿下，我有一事相求，但是如果妄想我做些背叛文植的事情，我宁可不求你！”

    “是吗？我可以和你打一赌，据我对你的了解，只是此时情势未到，真到了那时，你未必会坚守？”他斜睨于我，不动声色：“或者，对于他？你恐怕也未必有十成把握，毕竟！艾宝，你不是青梅公主？”

    “话偏了？殿下，你欠我一命，能还我吗？”

    “考虑清楚了？这一命现在就要我还，会不会太早了？青梅，不要义气用事，李、王二人与你非亲非故，何必为他们牺牲太多？”

    “唉！晋王，其中厉害，我思虑过无数，可是，性情所至，有所为有所不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我只能顾及他们的性命。”

    “青梅，你要明白，我只欠你一条命！”

    春风顺着暖意吹落花瓣，满地落花，遍野是情！“我已想得明白，能活一个是一个，殿下，我求您救出一人！”抖动裙幅，准备跪下，一双大手握住我，抬眼迎上赵光义，他嘴角微盈：“青梅，青梅，得你如此，夫复何言？！”

    “殿下，今天我就以此茶代酒敬你！”高举茶杯一饮而尽。

    “好！青梅，爽快！”赵光义执起热盏对饮。

    “好美的樱花，殿下，我曾在天棋楼见到过你府中之人，他又和燕儿混在一起，难道燕儿也，也与你有关？”

    “我府中之人？”赵光义若有所思，“什么燕儿？”

    “您才才说我爽快的？！”我笑问。

第2卷 第70章 毒缓赤情笑断颅

    第70章毒缓赤情笑断颅

    赵光义朗朗而笑，“不错，吴用这厮私底下，擅自参与赌局，我不会轻饶于他，那个叫燕儿的小女子嘛，其实，青梅你应谢我！”

    “不懂！”

    “你这些日子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他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话。

    娇艳的花林顿时失色，我不信，“我？难怪，我会，是你？”

    “别误会了我，让燕儿去服侍李文植的并不是我，我只是听她说起过，”

    “她，说些什么？”不自觉地抚着肚子，虽然此刻并不搅痛。

    “她从旁处得了几包药粉，曾拿给我瞧了瞧，青梅，你不用害怕，绝不是什么立时毙命的毒药，只不过，时间长了，人就会慢慢地，非常地缓慢衰竭，可是总有那么一天，”

    “谁？是谁想让我，死？”

    “也许死不了？！如果你不是太碍事的话，也放那人会放你一马。”

    无数个念头从心底掀起，“所以，先时我的肚子总是会巨痛，可是这几个月来，痛的程度轻了好多，间隔也长了些，燕儿阳奉阴违，下的药量越来越小。”心无端地也会痛，连此人都知情，难道，他？他，会不知？！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脸色惨不忍睹，手脚冰凉，赵光义研究着我，我偏过头。

    “青梅，我真替你担忧，你对李文植一片赤诚，他对你呢？啧啧，唉！只怕还比不上德昭对你的一片痴心妄想。”

    转身面对着赵光义，我的腰板挺得极直，“晋王，你真得知道什么是赤诚真情？！我相信他，他也相信我，什么燕儿等等，”我烦躁的摇摇手，“还有德昭的什么痴心，都不会影响我与他的感情，我的心里面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绝不能让我离开他！”

    “噢？”

    “这不好笑！”我木起脸。

    “好！青梅，我一直很好奇你们的结局会是怎样？我会看下去！”

    “李、王二人已被除掉，你又想打谁的主意？”我诘问。

    “哈哈哈！”他只是仰天长笑。

    “我会时时提醒文植，不要坠入你的彀中！”

    “青梅，你也太小瞧于我，难道李、王二人出事，是我设的计谋？其实，他们输在是人心，追名逐利过于心热，老天爷要收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文植一向视名利淡泊，依你之看，老天爷会放过他吗？”

    “唉！青梅，你有没有听过，女子太过聪明伶俐，不是有福之兆？我不是老天爷，至于文植嘛，他倒是不热心名利，可是，他太过于执迷，”

    “执迷什么？”我追问。

    “不要心急嘛，青梅，好好地看戏吧，说不定你还能改变些什么呢？”赵光义慢条斯理地说。

    果然没出几天，就有了消息，李处耘于十四日正午在西门菜市口处斩，王仁瞻发配西域充军。

    明日就是十四，我扳着手指头算文植的归期，已经走了整整了二十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月明云动，我怎么睡得着？

    风浮鸟惊，影动绰约，披上一件薄衫走到窗前，数只斑鸠啼叫着从叶梢头飞起，轻推纱棂，小声道：“源非，对不起，我，只有这份力。”

    王源非双手祈佛高高举起，缓缓跪下，“主人，大恩不忘！”

    “别这样，我心里，够难受的了，你去吧。”我拉紧纱棂。

    “咚咚咚”窗外三响，我背身叹气回床，这天，什么时候才亮啊？亮了，又能怎样？

    西门菜市口我逛过几次，可是没有一次能有今天的热闹非凡，早已搭好了台子，几名上身裸露的汉子，膀上头顶都系了红巾，明晃晃的刀斧还在架上，我心恻然，这就是行刑的刽子手了。

    在源非的护卫之下，好不容量才挤到台子前方，离正午连一个时辰都没有了，监斩的官员已到了，艳通通的官服在太阳下愈发刺得人眼酸。

    见过那么多的死人，现在却，强忍着眼泪，源非直挺挺地守护一旁，周遭的人群越来越嘈杂，我怒视着他们，一张张嘻哈的笑脸，仿佛这里正准备上演一场百戏杂耍。

    忽得，口哨声、巴掌声音响彻全场，四名官差押着一披头散发、手脚镣铐的男子缓缓步入台前。

    眼冒金星，赶紧深吸气，定下神来，台下众人如中了疯魔般高声叫好，泪眼婆娑中，李处耘抬眼观天，被人推耸着跪倒。

    “好汉子，就唱一个让爷爷听听，也不枉今个儿来捧场！”一人高喝着，引来无数赞同声。

    金灿的阳光照着我睁不开眼，李处耘嘴角一扯并不答话，眼光将台下众人一一扫过，强撑着我微笑迎向他，他的双眼顿时一亮，向我点头。数十枚鸡蛋掷向他的脸膛、胸前，滴溜溜的蛋黄散了一片，“他妈的个软蛋，死到临头连唱一个都不敢，扔死他！”辱骂、喝彩、叫好声响成一片，烂菜叶、臭哄哄的腐物从四面八方扔到台上，砸得李处耘无处躲闪。

    我将拳头塞进嘴里，血渗出肌肤，却丝毫也不觉得痛，天呀！天理何在？文植，你又在哪里？

    阳光反照明晃晃的刀斧上，强烈的光线一步步逼进，眼睁睁地看着那刀斧慢腾腾地举起，心跳到喉咙中，突突得直往外跳。

    “文植，文植，”在心里祈祷着奇迹，斧落血溅开来，刽子手又补了几下，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到地，我惊呼一声，膝盖一软，那流血的嘴角还带着笑。

    眼前一黑，人向后就倒，却被人接住，“青梅，青梅，你怎么了？”

第2卷 第71章 人回不归觅花魁

    第71章人回不归觅花魁

    那声音不是他，不是文植！心沉到最低，“德昭，带我离开这里。”

    错落有致的花间林里，幽竹静槐，没有沸腾的人声、没有滴血的……。看着面前神色紧张的德昭，我微微一笑：“别小题大做，我没那么娇弱，血我见得多了，”嘴里说着心却抖动。

    “唉，有时候，我真恨，恨不能把你这张假面具扯下来，扔到天边！”德昭说。

    “你说什么，我不懂！”

    “今天这种日子，怎么就你一人？”

    “对了，源非呢？他人呢，有他陪还不够？”

    “他走了。”德昭冷冷道，递我一杯茶。

    “这么烫，我不想喝！”

    “真拿你没办法，这碗倒是温的，不过我喝过，你要吗？”

    看着他那年轻的脸孔，我笑着接过：“我一直当你是弟弟，姐姐喝弟弟的茶怕什么？”喝了一大口，心中松了些许。

    “先生呢？他为什么不陪你一起来？”

    心酸楚得发僵，在心底压了数下才勉强开口：“文植？他，他回来了？”犹然不信！

    德昭惊诧地瞧着我，眼中先是怀疑，继而是怜惜，我这人最烦被人可怜，豁得站起来，就往外跑，德昭在身后说：“先生前日就进京，他得先进宫面见父皇交旨，渠州大捷，”

    捂着耳朵向家里狂奔，推开大门，“咚”得发出巨响，震得所有仆人都惊惧地瞧着我，吴婶向我冲过来，我抓住她连声问：“先生呢？他人呢？回来没有？”

    “我，我没看见先生，他回来了吗？”吴婶低声说，她的脸明显得在抽动，我怒喝：“撒谎！他在哪里？别骗我，我最恨人骗我！”

    吴婶脸上的假面具彻底地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些人，嘴里总在说些假话，骗子！”我丢下她，向屋内跑去。

    “夫人，夫人，您别跑急了，”吴婶在后喊。

    整个屋子一如我出门时的样子，他没有回家，前天就回了却到今天都不回家，我的脊梁发冷，浑身颤栗，一定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要找到他，就是跑遍整个京城都要找到他，可是，置身于夜灯辉煌的街巷，我却茫无头绪，人潮似水，车马如川，除了早上吃了一些东西外，现在我没有一点食欲，“主人！”我回头，惊喜地叫着：“是你，文植！”

    “主人，”源非站在面前。

    “啊，是你。”眼花了，“找到没有？”心里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

    “月娥楼。”

    “什么，什么楼？”我不明白。

    “主人，听说前几日月娥楼来了一西域女子，先生自从前日从宫中出来后，就去了那里。”

    “月娥，楼，是妓，馆？”犹然不信！我不相信！

    “是！”

    “妓，妓女？他去找一个妓女？”

    源非叹了口气，拉着我前行，无数的人面从我眼前晃过，也不知走了几条街，一披红挂绿的精致小楼，高悬一匾，“月娥楼”到了，灯火通明，嬉笑声不绝于耳，一婆子花枝招展地迎上我们：“两位小爷，看着面生，今晚有空来我们这儿玩玩？快进来吧！”

    浓烈的脂粉香气伴着酒肉味，混浊的空气，我还是不信！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小胭，花玉，快出来陪客呀！”婆子拉着我们，高声招唤两名艳笑不断的女子。

    我掩住鼻子，太薰人的香气！赶紧躲开直冲进我怀中的女子。

    “我们要见西域女子，”源非掏出一锭银子，那婆子笑开了花，赶紧拦住：“哟，两位爷爷，原来是冲着我们的花魁娘子来的，不过，咱们可说好，花魁娘子卖笑不卖身，您二位就算只想见上一面也还得等几日。”

    “为什么？”我问。

    “呵，您二位瞧好，这楼堂之中，今天等着见花魁娘子的可不下十位，您这二位爷还不得过几日才能见得着？！”

    顺着婆子手指看去，果真如此，面如冠玉的书生，肚皮高挺的富贾，甚至还有胡须花白的老爹，他们有的坐着喝茶，有的站在一起谈笑，听到的尽是花魁二字。

    一陈头晕目眩，我拉住那婆子说：“我不管，现在就要见她，这些够不够？”我拿出一锭金子。

    “老天爷呀，有眼不识金镶玉，两位贵客请上三楼，行行行！别说见一面就是见一宿也行！”婆子手指发颤地抓过那锭金子，“前日也是这个时辰，来了一位阔气不得了的爷，出手就是五十金，这不，”

    “什么？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多大年岁？”我抓住婆子的手臂。

    “哎哟，爷，您轻点！”那婆子龇牙咧嘴地叫痛。

    “快说！他人呢？”我三两阶一步，冲向三楼。

    “那位爷长得挺俊，”婆子睃了我一眼，“当然没您二位年少，嗯，看上去有四十了吧，出手可真阔绰，才又丢下了百两金子。”

第2卷 第72章 思郎归却心飞去

    第72章思郎归却心飞去

    三楼寂寥了许多，无厅只几处阁子，我怯又止步，“花魁娘子是住哪一间？”源非问。

    “就这里，最雅致的一间。”婆子指着边左一阁，我贴门倾听，里面并无说话声，只听得丝竹音律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那位爷此刻在？”源非问。

    “屋内就花魁娘子和她的婢女，”婆子答。

    “什么？你说的那个人呢？他在哪？”我问。

    “那位爷丢下金子走了，走了没半个时辰，这不，花魁娘子正在思念他呢？”婆子笑道：“两位听，这曲子不正是思郎归吗？”

    我闭上双眼，正要推开门的手臂也垂下来，“两位爷请进吧！”婆子高叫着叩门：“玉娘，玉娘，快出来迎接贵客吧！”

    我掉头急身下楼，那婆子还在身后追喊，憋着一口气跑出月娥楼，点点繁星的夜空是那么的静晰空灵，我呆立街头，哑然苦笑。

    “主人？”源非的眼中尽是担忧、不安。

    我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夜色深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陪我跑了一路，辛苦了！”

    他直挺挺地看着我，“怎么？我脸上长痘痘啦？”我摸摸脸，笑着挥臂：“走吧，我累了，要睡了！”

    孤寂的身影在街上晃动，走了数十米还听见源非在叫我，头也不回地向他挥挥手。熟悉的大门此时此刻紧闭，迟疑了一下还是敲响铜栓，“咚咚咚”金属声是那么地刺耳。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吴婶说。

    “先生人呢？他在哪儿？”我直奔书房。

    “您还用晚饭吧？我这就为您准备去！”吴婶总算看懂了我的眼神，略微慌张地离去。

    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不自觉得屏气凝神，他长身而立，面对着窗外明月。一陈暖流从心底涌起，直渗入我的五脏六腑，原来再怎么轻的脚步声都瞒不了他，现在？犹疑地从后环抱住他，一经贴着他的身子，心底已做了决定。

    “回来了？”李文植问。

    “是！”抱着他，他的身子却没有丝毫反应。

    “我，”

    “你怎么啦？”走到他的面前直视那黑黑的瞳仁，曾经的清澈现又何在？捧住他的脸，轻吻他的唇，触碰他的舌。

    “我，其实我，不是今天才到的！”李文植说。

    “听说了！”我笑着拍拍他的脸，“德昭说你前日就到京都了，怎么样？事情都办妥了吧？”

    他的眼神在变幻，在疑惑。

    “今天，李三哥，他，”我低语。

    那奇异的光芒总算从他的眼中消失了，“是！当日，官家让我到渠州去督军，却委派了赵普去押审他们二人，我就知道，官家此次不会放过他们。但是，我没有想到，”他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却让我不寒而栗。

    握着他的手掌，我问：“你，没有想到什么？”

    “记得去渠州前，你答应过，不要插手此事！”

    第一次从他的眼中射出的是严厉，就好像搧了我一记耳光，曾经看过无数的小说、电影里，女主角悲痛欲绝地追问男主角：“你不再爱我了吗？”我向来对这种情节，嗤之以鼻！

    “文植，你，你，我，是去求了晋王，他，”

    “依律，二人都是死罪！”他打断了我。

    怎么了，为什么近在咫尺的他，离我却越来越遥远？“文植，我知道自己的性子太，太莽撞！可是，我，我爱你！”终于说了出口：“爱着你，所有的一切和你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文植，你，你，”

    他看着我，那眼中的探索意味是那么的厚重。闭上眼，心中的失望、害怕不停地撞击着我。

    “不早了，睡吧！”他轻落落地丢下这句话。

    我呆立原地，回想他对我说的话语中，再也没有“青梅”二字！

    这一夜，离别了这许多日子的第一夜，他竟然独自睡在书房，还说是不想吵闹了我？！

    赫思嘉最有名的话就是：等到第二天，会是全新的一天！我没有她的自信，她那建立在对别人思想绝对无知的自信心！李文植的心里藏匿着什么？我不能问，但是，我要找到答案。

    “花魁娘子在吗？”再一次踏进月娥小楼，我将一锭金子扔进老鸨怀中，直闯花厅。

第2卷 第73章 孰青孰梅安能识

    第73章孰青孰梅安能识

    “小爷，小爷，您别急呀，小娘子正在接客呢！您这位爷，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呀！”

    王源非挡住那些个人，我一口气跑上三楼，那朱红的门近在手边，隐约可听男子的笑语，果真有客。

    “妙不可言！花魁娘子琴艺果然不俗，”一男子抚手欢笑，这声音出奇的熟悉。

    “吱呀！”推开门，迎面扑香的杜鹃花，红的似火，艳似娇阳，那男子背门而立，一女子身影绰约多姿，隐在花团锦簇中。

    “青梅，是你！”那男子回脸叫道。

    “是，是你！殿下？”心中的疑云铺天盖地掀起。

    “青梅，来得倒好，正好见识见识我们的花魁娘子风华绝代。”赵光义满身的酒气。

    “为什么？！”我直逼向他。

    他轻摇纸扇，微笑问：“我不明白，青梅，难道我不能来这里？你大概还不知道，短短数十天就艳冠京都的花魁娘子，还是我，我寻觅到的，也是我派人从西域将她接进这，这繁华京城。”

    我看不清楚她的脸，只觉得惊心动魄的美艳压过来，“抬起头，让我瞧瞧你的脸！”我一步一步走近。

    “啪”！赵光义摇开纸扇遮拦我的目光。

    “殿下，这事与你无关吧？”我问。

    “青梅，我很喜欢你，劝你一句，回家去！就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不然！”

    “是吗！”我淡笑：“既然已到了这一步，殿下，我已不想回头了，请让过！”

    花，杜鹃花，花魁之首？娇娇弱弱的星眸地盯着我，似幽且怨！我连连后退，惊惧地犹自不信：“她，她，她，是，谁？！”

    赵光义哈哈仰天大笑，“妙呀，妙不可言！青梅，现在，你总算相信我的话了吧？你这种不服输的性子，怎么样？艾宝，应是我来问你，她是谁？”

    我推开大门，失魂落魄掉头狂奔，“主人，主人，您去哪儿？”王源非紧随于我。

    “别跟着我！我要回家！”

    由爱而生惧，因爱而生怖，若离于爱，无惧亦无怖！老天爷呀，告诉我，怎样才能不失去他？！

    “吴婶，先生人呢，回来没有？”我上气不接下气，拉住她急问。

    “还没呢，不过带过话说回来吃晚膳。”吴婶说。

    “那就好，那就好，离吃晚饭还有多久？”

    “夫人，您要是饿了，我送些点心，现在厨房里还在准备，估计还得一个时辰呢。”

    “我不饿，你去吧。”

    一个时辰里，可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淋浴更衣，梳亮秀发，晶莹剔透的玉石耳坠，双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穿上耳洞。

    铜镜里面的脸，眼中浮现的却是那艳花丛中的双眸，我在心底鼓气，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言放弃！

    “在看什么？还觉得不够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惊喜地跳起来，扑进他的怀中。

    李文植凝视窗外许久，我提心吊胆地看着他，熟悉的眉目现在已渐渐疏远，“文植，你，还好吗？”摸着他的衣袖，也许是最后一次？

    “告诉我，你，是，谁？”他抓住我的手。

    “我，是青梅，你的青梅呀！”

    他的手顺着我的肌肤下滑，“这一生，这一生尝尽了所有的，悲欢离合，我原以为可以停下来，可是？”他的叹气揪扯心肺。

    “你饿了吧？来，快来，今天我和吴婶在厨房里一起做了好多菜，一点辣子都没让她放，嚐嚐，怎么样？”

    “嗯，很好吃！”

    看着他那食不知味的样子，“累了吧！我来帮你按摩，怎么样？我的技术很棒的！”揉捏着他的肩膀，“文植，你肩上的肌肉太紧了，坐久了记得要站起来活动一会儿。”

    “好了，你也累了，早点歇吧！”

    “我不累，再按一下吧！”口中还没说完，他已站起来，走向书房。

    “文植！”

    “什么事？”

    “你，今晚上，还睡在书房？”

    也许是我的神色，或许是我的语气太过凄凉，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亮，曾经饱含过爱的目光，我的心一喜。

    “我，还有一些书要看，你早点睡。”光亮稍纵即逝，替代的又是满溢的怆凉。

    跌倒在床，天了，我该怎么办？那个女子，那双眸子，我抱住头，他的人就在隔壁，心却已失落！

    天气愈来愈热，我已换上了柔细的纱衣，百无聊赖地细数街上的行人，家门近在眼前，却缓慢地小步踱着。

    “夫人，您总算回来了！”一进门就被吴婶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

    “完了，完了，！”吴婶眼神散乱，口中喃喃。

    “发生什么事？”我惊问。

    “夫人，出大事了，”吴婶清醒过来，大哭。

    “好好说话，到底怎么了？是，先生！他发生什么事了？”我抓住她连连发问。

    “夫人呀，先生，他，他走了！”

第2卷 第74章 林尽长亭赌酒毒

    第74章林尽长亭赌酒毒

    我的手一松，吴婶向后跌落，胖胖的身子重重地倒在地上。

    “走了？他，他，去哪儿？”

    “我，也，不清楚！”吴婶跪在地上抹泪，“就刚才，一顿饭的工夫前，先生突然回来，什么也不说，带了一个包裹就要出门，他说，他说，要出京！”

    “什么！出京？！”

    “夫人，您赶快去找先生吧！我知道，他是被那个小妖精迷住了，一定是的！夫人，您快去吧！”

    “小妖精？什么小妖精？”

    吴婶从地上跳起来，“就是那个什么屁楼的花魁小婊子！夫人，您是不知道呀！自从先生见了她一面后，就迷得神魂颠倒，现在可好，出大事啦！听我家的老东西说，那个小婊子老早就说要出京想回西边去，先生肯定是追去了！”

    “他骑马？哪个方向？”

    “往城西去了。”

    “源非，我们走！”

    追赶了整条城街，没见他的影子，文植，你真得疯了？连命都不要了？不停的挥动手中的马鞭，马跑得再快也比不上四个轮子的汽车，直恨现在为什么没有一辆CRV？

    西城墙已在望，没有他的人？天了，难道他真得出了京城？！城墙之外，望眼的野丛黄沙，“主人，休息，你累了。”王源非说。

    我摇头，越过护城河，就是一大片松林，还是踪迹全无，衣衫勾破，长发散落下来，我大口大口地喘气。

    “主人，前面有人！”

    顺着王源非看去，林子尽头，一处小山坡脚下一角长亭，亭中似乎有人。

    拍马赶去，亭中确实有人，还不止一人，心中太怕失望，眼睛里起了雾，“主人，看！”源非指着亭边一辆马车。

    马车中轿帘刚好掀起，我的心停滞，真得是她！

    一步一步踏进小亭，“青梅，我们正在等你！”赵光义笑道。

    李文植背对着我，“文植，你这是要到哪儿去？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我低声问。

    “对不起！”李文植转身看着我，眼中的柔意似水。

    我忍住泪，“文植，跟我回家吧！趁着还能挽回，马上就回去！”

    “告诉我，你是谁？”他看着我，眼中却已无我！

    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我，回去就告诉你一切！文植，跟我回去，好不好？把，把她，也一起带着，好不好？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回家了再说！啊？！”

    他摇摇头，“你是青梅吗？”

    我低头垂泪，赵光义怡然自得斟满三只酒杯，“文植兄，我来为你送行！不过，奉劝你，最好还是听青梅的话，立马回京，我保证今天此事绝无他人得知！”

    “恭喜！晋王殿下，你终于可以如愿！”我走到赵光义身边低语。

    “多谢多谢，青梅，没有你，我还真拿他没办法！”赵光义微笑。

    “唉！你用那个女子引他擅自出京，这就已犯下了欺君之罪，官家不会放过他！殿下，妙，果然，妙不可言！”

    “哈哈，知已！看在你的情面上，，青梅，我还可与你打一赌。”

    “是吗？赌什么？”

    “如果他听从你的话，随你回去，我就暂且放过他。不过，今天这酒却得喝完！”赵光义压低声音。

    我看去，李文植已走到马车窗前，和她说着什么。

    “酒？莫非，酒里有什么名堂？”我问。

    “聪明！名堂是有，酒中已被我下了必死的剧毒。可是，三杯酒中只有一杯有毒，你，和他，之间只能活一个人！”

    “毒死他？或是我？”

第2卷 第75章 刀光艳影毒入肠

    第75章刀光艳影毒入肠

    “青梅，其实你可以让他走，走得远远地，再也不回来！”

    “走？！”我看看四周隐匿的刀光箭影，陷阱已落，跳出何其之难！

    我的心竦然惊惧，好似突起一陈狂风扫落了所有的生灵，只露出硬梆梆的坚石。“没有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味？再说，你怎么就肯定他不会跟我回家？你答应过可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青梅，我还可以告诉你一句话，那个女子，其实，”赵光义俯在我耳边低语。

    “什么？”我惊呼。

    “真有趣！实在有趣！越来越好玩，现在你可以直接告诉他，那个女子不是真正的青梅公主，她只是我从西域找寻的一名歌妓。”赵光义温文尔雅地说。

    我走到马车前，那张娇艳的，与我极为相似的脸孔，嘴张了张，却很难决断！

    “文植，回家吧，好不好？”拉着他的手，心已倦怠。

    “回家？告诉我，家在哪？你是青梅吗？”他的眼神撕裂着我，“告诉我真情！现在，我只要听到真话！”

    “爱你！毕竟，爱是没有错的！”我低语。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青梅？你，还是她？”他大吼。

    “我？她？这对你很重要？比一切都重要？”曾经的恩爱缠绵似乎就是昨天。

    “是的！”他眺望远方，斩钉截铁地说。

    “殿下请二位进亭。”侍卫说。

    长亭中石几已破损，杂草丛生，赵光义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笑盈盈地打量我们。李文植的手伸向面前酒杯，我抢过来一口喝干净，又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面前的酒倒进口中。

    “青梅！你，”赵光义大叫。

    “呵呵呵，我今天很高兴，文植，求你，看在你我的情份上，回去，好不好？”我笑着，身子倚在石柱子上，勉强能站稳。

    李文植看着我，我尽量挺直胸膛，隐约抚着肚子，汗珠从额头渗出，“我宁可不要什么名份，让她也回去，好不好？文植？！”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却好似走了几个世纪，“不！我已答应了她，要送她回家！”李文植走出长亭。

    “青梅，你，怎么了？”

    睁开眼睛，钻心的刀子在肚子里割，“是你，殿下，你还没有走？”

    “为什么，不告诉他实情，那是个妓女！你这个傻瓜”赵光义吼叫，扶我起身。

    “爱，一辈子太清醒，有什么好？跟你一样？我宁可傻！起码，我知道，他爱的人，不是我。”

    血从鼻子里流进嘴里，“快死了吧？就是太痛。”我开始胡言乱语。

    “青梅，青梅，”他拍打着我的脸。“青梅，你想活？”

    “活？还能活下去？”

    “能！有一个人能救你，不是我！愿意活下去吗？”赵光义问。

    我摇摇头，“活着，太累太累了。”

    “可是，活下去，就还能再见到他！”

    “青梅，说话，想活下去吗？”赵光义问：“去求那个人，他能救活你，只要你愿意求他！”

    眼前的光亮一会儿四射，一会儿暗淡，疼痛已变得麻木，“活，好吧，我想活！”

    眼前的光亮一会儿四射，一会儿暗淡，疼痛已变得麻木，“活，好吧，我想活！”

    一滴一滴乌红的血落在沙土地，极快地渗进沙里，“主人，撑住，就快到了，撑住！”

    王源非的脸在我眼前晃动，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哑哑”的声音，赵光义的话犹在耳边：“青梅，青梅，可怜的女人，最傻的人，最爱的人背叛了你就应该让他去死！傻子，去找燕懿王吧。”

    巍巍屹立的王府大门紧闭，“快开门，快！”王源非重击铜环。

    “你，你们是谁？”门微启探出一人问。

    “快让开！”王源非掌击大门，那人向后连退数步，让出一条道来。

    血还在滴，我还真佩服自己体内积蓄着这么多的血。“大王呢？德昭大王，他在哪？”蜿蜒不绝的舍屋曲径，王源非抓住一人喝问。

    “我，我不知道。”那人连连后躲。

    “你！说，大王在哪？”王源非又抓住另一人，那人尖叫着：“啊！断了，我手要断了！”

    肚子如千把小箭在戳，忍了好久的一口血还是喷了出来，“主人！”王源非狂叫着：“不能死，不，”

    “小爷，请快来，大王在内室等你们。”管家走了出来，引我们来到一静逸所在。

    “这位小爷，请您到外厅饮茶。”管家拦住王源非，只让我一人进内。

    “不行！我要陪主人！”

    “她只有半个时辰了，你想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就陪着吧！”德昭的声音从内室传出。

    “请随我来。”管家带走了源非。

    “青梅，进来。”

    脚底已整个都肿了，走在地上没有一丝感觉，屋子里燃着一圈蜡烛，也分不清白天黑夜，“扑嗵”一声我已跌落在地，摔得人眼前发黑，再也无力爬起来。

    一双白缎鞋轻轻踱到我面前，鼻子里的血污秽了雪白的缎，“可惜了这鞋。”我咕嘟着。

    “什么？青梅，你在说什么？”俊秀的脸孔贴近我的嘴唇。

    “救，救，我。”抵了命地吐出几个字。

    “什么？我听不清楚。”他抬起我的脸，用丝巾拭去污血。

    “救救我！”

第2卷 第76章 辱活痛死求重生

    第76章辱活痛死求重生

    他将我抱起轻轻放在床上，脸上似笑非笑，“痛？是不是痛得五脏六腑都喘不过气？怎么忍也忍不住想吐血？青梅，是谁让你来找我的？我的叔父大人？”

    我点头。

    “毒蛇的血混上它的毒汁，再配上四十四种草药，我亲手配制的毒药只送过两人，”德昭为我整理好凌乱的衣衫，“还想到第一个人会是你！我的好叔父！青梅，想活下去吗？”

    连点头的劲都耗尽了，我只能眨眨眼。

    他无声地笑了，双眼穿越我眺望窗外，“我等这一刻已等了好久，青梅，还记得那一晚？玉花酒，美人如玉，你的身子，你的亲吻，一闭上眼就出现在我眼前，过了好久我才复原过来。你这个女人！”他冷冷地说着，握着我手臂的手猛得加了劲。

    我痛苦地团缩着身子，稍微的一点碰撞都会让我痛彻心肺，何况这使劲地一捏，我差点晕厥。

    “青梅，青梅，醒过来，你现在不能睡着。”他用冰凉的丝巾擦拭我的脸。

    “那天你离开我的时候，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够了，别再折磨我了！”我在心底呐喊，却发不出声音。

    “青梅，如果想活下去，你只有一个机会，跪着求我，求我要你！”他从床边站起来，清凉如水的眼神直直地瞅着我。

    我无声地大笑着，扯动了嘴角的裂口。“青梅，此时此刻你还笑得出来？”他的眼角闪出一丝愠怒。

    我的笑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滑落，屈辱的活着还是痛快地死去？

    德昭抚摸着我的手，突然将我扯下床，整个身子重重地落在地上，口鼻中的血水向四处喷出，奇怪这样的我竟然还有着知觉，原来人的生命力是这么地执着？

    “求我要你！”他的眼中转动着无数的光芒，互相猛烈地撞击着，我在心底可怜他。

    “求我！”他的目光射向时漏，我知道时间在一分一秒地逝去，他的指甲几乎刺进我的肌肉。“青梅，求我！”他的眼中泪光闪烁。

    我笑着嘴唇蠕动，作出“求”的唇形。

    他猛地喘过气，颤抖地笑着，“好！我救你，让你重生！我的，我的你！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我会杀了你！”

    重生？重生的我，青梅或是艾宝？命运的漩涡里我不再想任人摆布。

    接下来的一切我毫不知情，深沉的黑海似的昏睡，偶尔清醒，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只听着床边窸窸的脚步声，极低的耳语。可是，有人，似乎一直有人陪在我身边，紧握我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过。

    “夫人，您好些了？”轻柔的小手为我披上外衫。

    脸孔、声音，熟悉地令人惊异，我看着那婢女，娇小的雪白脸孔，乌黑透亮的瞳仁，“你，你是？”我迟缓地问。

    “燕儿，你下去，看看燕窝好了没？”德昭为我系好衣带，他的手指顺着衣袖下滑，薄薄的衣衫透出他指心的热。“太瘦了，我一定要喂胖你。”

    我软绵绵的靠在枕上，黄黄的头发只到肩，“怎么，还剪了我的头发？”

    “昨天，趁你熟睡时，我亲自剪的，”

    “头发呢？给我看看。”

    “丢了。”

    “什么？我的头发为什么要丢掉？”

    “听人说过，剪去女子的长发，就会忘却过去的情人，我把你的长发烧成灰了，撒进水里。”

    这屋子里全是药香，沉甸甸的薰人昏眩，德昭一口一口地喂我吃燕窝，“你就没事做？整日地陪着我？”

    “还有比陪你更重要的事情？”

    细润极致的口感，我知道这是极品燕窝，“什么时候我能起床？”

    “我想一辈子都把你关在这屋子里。”德昭的手向我伸过来。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我的脸，下意识地我低下头，德昭的神情变了又变，“青梅，你想反悔？”

    “别叫我这个名字，我不是。”

    “怎么？叫你青梅，让你觉得难受？还记得那寺里的自在观音吧，先生那么聪明的人，却始终无法参透那层心魔。”

    “心，魔？”

    “我听说了一点消息，是关于，先生的！”德昭看着我，眼睛莹亮。

    “噢？是吗？”

    “不想知道他的近况如何？那个女子，”德昭停住。

    “随便你，想说我就听听。”

    德昭“咯咯”笑着，“你累了，歇会儿，”

    “等等，燕儿是怎么回事？”

    “是你，让我找到她照顾她。她在这里，伺候你，不好吗？”

    “随便你。”

    “随便，随便，看样子现在成了你的口头禅。”德昭轻笑。

第2卷 第77章 满池荷花小儿戏

    第77章满池荷花小儿戏

    “不这样子，我，还能怎么样呢？”抱着枕头入睡，梦中有人在冲我微笑，我努力想看清是谁，徒劳！突起的漫天大雾遮蔽一切，那人极快地消逝了，我想追却找不到方向，蹲在地上，心依旧痛楚。

    已是盛夏，满池的荷花怒放，蜻蜓点水飞舞花际叶瓣，在燕儿的搀扶下，我已能顺着池边走上一小圈。

    巨大的树冠，再酷热的太阳下也是一片荫凉，“夫人，坐坐吧，您身子才好，王爷一再叮嘱不能让你劳累。”燕儿将一方丝帕垫在石登上，才扶我坐下。

    “夫人？燕儿你真是叫习惯了，我是谁的夫人？”撑着头，斜睨眼前的荷叶翩跹，恍惚间那绿叶粉荷间似有手臂划过。“燕儿，快看，那是谁？”

    看得愈发看切，那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光着身子在池中戏水。那孩子的水性极佳，忽而在荷间踩水，忽而潜入水底，宛如一尾白鱼。

    “他是谁？”我好奇不已。

    燕儿脸上似有忸怩，不答话。

    “玉儿，玉儿，你又偷着顽水了，小心你爹知道骂你！”远处一妇人叫着急急忙忙走过来。

    “哈哈哈！”小童从水面浮出，口中喷出水来，仰天大笑，颇为顽皮。

    “还不快上来，快点，小心我告诉你爹，要他揍你！”那妇人发了急，嘴里发狠，脸一侧看见我们。

    那是一位少妇，长得极是美丽富态，我正准备和她笑着点头，她的眼神已变得凌厉，横了我一眼。

    我倒是一愣，从来没有见过她，为什么她好像对我有极深的敌意？燕儿向她微微行了个礼，那男孩子早已双手撑岸，跳上地来。

    “我才不怕挨揍！你要是敢告状，我就罚你不准吃晚饭！”小童蛮不在乎。

    “好了，好了，小祖宗，我还不是怕你出事，快回屋。”那少妇似乎有点怕，语气软了，催着小童快走。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倒奇怪他们之间的关系。

    “燕儿，他们是谁？”

    “我，我才进府里，也不是很清楚。”

    “噢？那女子穿着华丽，你向她行礼，她的身份肯定不低。可是，听那孩子的口气，她似乎只是个奶娘之类的人物，燕儿，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不感兴趣。”

    倚在玉榻上，摸着腕上那串微凉的珠链，午后的屋子内极静，渐渐下落的夕阳胭脂红，染绚了天际原是白蓝的云。

    听着池边偶尔的蛙叫，闭目静心。

    “你是谁？”

    童音忽得在耳边响起，震得我醒来。那个戏水的小童，浑圆的乌黑瞳仁直直地盯着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我的家里？快回答我，听见没有？”稚音未脱，却不乏霸气。

    我直起身子，“叫我小宝吧，现在告诉我，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小宝？这种名字只配我的小狗，”小童不屑的扬头。

    我笑了，好厉害的小孩子，“你不喜欢我？为什么？”

    小童的眼中闪过一道阴影，他瘪瘪嘴：“奶娘说你不是好人。小宝，你为什么在我家？什么时候走？”

    “你的家？你的爹娘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我是这王府的小主人，燕懿王就是我的爹。”他骄傲的看着我。

    “是吗？那，你娘呢？”我没有听说德昭娶过亲。

    他一脸的傲气似乎受了阻，脸色阴沉了，“我的娘，她的事用不着外人管！反正我是我爹的孩子，以后这王府都是我的！等爹当了皇帝，天下就是我的！”

    “你多大了？”

    “五岁了！”

    我在心中算德昭当爹的年龄，唉！真是早婚生子。

    “玉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德昭板着脸走进来。

    玉儿顿时屏气凝神地站好，头低垂。

    “快回房去，再过半年就要上书了，你的三字经背全没？我要考的。”

    看着玉儿出去，我笑德昭：“这么严厉，还是头一遭，怪吓人的！”

    他贴着榻边坐下，紧得我不处可退。他的手从我的腰间缓缓上移，躲开他的亲吻，“怎么了？玉儿惹你不高兴？”他问。

    “玉儿的娘呢？”

    德昭一脸的不悦，“提这些有意思吗？我能奢求你在吃醋？”

    夏风顺着耳边拂过，带着湿湿的水气弥漫，“怎么？又难受了？”他亲吻着我的耳垂问。

    “日子太静了，我想出去走走。”

    “这些日子我会变得很忙，日本国的贡使商队已经到达杭州了，不日就要到京。这通商之事父王已交于我和赵普。”

    “那很好呀，你正好可以表现一下！”

    德昭摇摇头，“父王已经知道你的事情，恐怕是，极为不悦。”

    我在心中暗忖，这又是赵光义的另一计得逞。诱走李文植，利用我让德昭失宠，“我也大好了，既然你为难，让我走吧！”

    “为难？青梅，我不为难！他们那些个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只要这次通商出一点纰漏，他们都会扑上来！让他们等着吧，我已经习惯，哪一天不是这样！青梅，你以为你离开就会结束这一切？”

    我默然，确实，权力的斗争何时停止过？

第2卷 第78章 半少半多木为聪

    第78章半少半多木为聪

    “别说这些了，你一个人呆着太闷，明天我让燕儿带你去见一人。”

    深夜月皎星清，才停了一场热雷雨，倒把地面上的暑气都逼了上来，刚洗完澡身子又湿粘粘，潮的人心烦郁，连蛙声都没了，这漫天长夜还有几个？

    “夫人，请这边走。”燕儿在前带路，沿着蜿蜒的水畔长廊已走了几分钟，还看不到尽头。

    “我说过不要这样叫我。”

    燕儿轻笑，眼波流转之间倒让我想起了什么，心还停在那，燕儿推开一门：“夫人，请进吧，万侔小姐等着您呢。”

    极淡的花香飘游，闻着很是舒服，却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花。

    “夫人，这栀子花，花虽俗香气却怡人，在这酷暑日子里，一个铜子儿就可以买许多枝，放在屋子里解暑。”

    我看着说话之人，娇小的身子隐在白裙下，风吹似的单薄赢弱。可是，那双眼睛却摄人心魄，浓密睫毛下紧随着黑白分明的瞳仁，清澈温润。

    “好纯的眼睛，我只在孩子的脸上看见过。”我说。

    万侔小姐递上一杯茶，“不是名贵的茶叶，不过，很解渴。”她盈盈一笑，似乎与我极为熟识。

    “谢谢。”我已经喜欢上了她。

    “夫人，你果然长得很是美丽。”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么突兀的话，可是，她神态极为落落大方，并不让我反感。

    “请叫我小宝，我不是夫人。”

    “夫人或是小宝有分别？还不都是你！”她笑着说。

    “不，有很大的区别，我是小宝，不是夫人！”

    “那只是你的心，在意罢了。”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让我恍惚。“如此脱离世俗，又有几人能够想透？”我反问。

    “想透或不想透，要紧吗？”

    她的手上有墨迹，我走到书桌前，“你正在写字，我是不是打扰了？”

    “正好写完。”

    “我能看吗？”

    “请便。”

    那是一幅龙飞凤舞的行书，笔锋从头至尾一气呵成，狂放不羁，很难相信出自这位娇小的女子之手。

    看破浮生过半

    半字受用无边

    半少却饶滋味

    半多反厌纠缠

    “夫人，为何落泪？”万侔轻问。

    “什么？”我才悟过来，原本泛黄的纸上点点泪痕，手拭眼角，“我失态了，这六言绝句是你写的？”

    万侔不言，递给我一方丝帕，“万侔小姐，请问，怎么样才能做到半少？”我问。

    “取半舍满，以木为聪！”她作答。

    “你信佛？”

    她点点头：“我信佛，也尊道，也读四书五经。”

    “我讨厌孔孟中庸之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不了大事情。”

    “可是，你的身边却围绕了只想做大事的人。”她一语中的。

    我摊开她的丝帕，绣着极纤细的竹，伴飞彩蝶一双。“好精致的绣活，是你自己绣的？”

    “我用的每一条丝巾都是自己绣上这蝶飞竹的图样，独一无二。”

    “你是德昭的什么人？”我问，这清雅不双的女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万侔笑了，她的笑靥比孩子还无邪。“我是爱他的人。”

    “什么？”我很震惊，她和德昭。“难道你就是玉儿的娘？”

    她笑出声，“你不知道玉儿的娘是谁？真有意思，你一定见过玉儿的奶娘，你觉得她美吗？”

    “不可能！奶娘？她看上去都快四十了，怎么会？”我不信。

    “你不也比王爷大几岁吗？年龄有关系吗？我比王爷小，难道他就应该爱上我吗？”

    “你在暗示德昭有恋母情结？”

    “夫人，以木为聪。”

    “既然如此，你这么聪慧的人还会看不透男女情爱？德昭在意你吗？”

    “夫人，说旁人易，做自己难，古来如此，我不是佛，又怎能真得看透？”她浅浅盈笑，贝壳般闪亮的银齿微露。

    “原本还清醒的，与你一谈，倒是越来越糊涂了。”我黯然。

第2卷 第79章 乌屉藏药强唤娘

    第79章乌屉藏药强唤娘

    “难怪玉儿和他的奶娘不喜欢我，你呢？你也怨我吗？”

    “怨恨敌人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敌人？你把我当做敌人？”

    “你昏迷不醒的日子里，王爷一刻也没离开，我穷尽数年配制的解毒之物被他拿了去，要不然，你也不会站在这里。天底下，中了血蛇之毒活下来的人只有你。”

    我看着她晶莹剔透的眼，“毒蛇的血混上它的毒汁，再配上四十四种草药，原来这毒药是你配制的。”

    “夫人，您果真冰雪聪明。”

    南风不停地掠动那片垂地罗纱，露出乌黑的木柜，我信步上前，抽出小巧的木屉，“这是党参、白术、茯苓、砂仁，可用于脾虚气滞，嗳气少食。”

    “夫人，连这些都懂？”万侔问。

    “原来学过一点。”那还是读书时稍稍了解的一些皮毛。“咦？这个是，是？”我拿起一枚黄黄的半透明的小丸。

    “蚕蛹配上药材放在犀角里，过两年就成了这种样子，对哮喘有奇效。”

    “不可思议！你看着这么年青，怎么懂得这么多？”

    “汗滴禾下土者劳其身无所思。身为女子深陷富贵，又无夫可相子可教，这年年岁岁不学点别的，让人怎么活？”

    我笑了：“万侔小姐，虽然我不清楚你和德昭的关系，可是，如果你想离开这里过平常人的生活，他应该不会阻拦。”

    “离了这儿随便嫁个人，夫人，在你心中，女子不应从一而终吗？”

    尖锐的口哨破天而至，窗从外推开，探进一脑袋，是玉儿。他手执荷叶顶在头顶，口中吹着忽长忽短的哨音，衣衫湿淋滴水。

    “你们两个人，天这么热还关着窗户，肯定在说爹的坏话。”玉儿说。

    我笑着摸摸他的胖脸，“玉儿，快换衣服，小心着凉。”

    他打开我的手，“臭女人，不准碰我，你不配！我听见了，你让万侔离开爹爹，哼，我等会儿就告诉他，看他怎么罚你！”

    “玉儿，走吧，你爹叮嘱过你，不要随便和些不三不四的人说话。”奶娘拉了玉儿，我笑着向她点点头，她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砰”万侔关上窗户，脸色微变。

    “别难受，她说的不会是你，”我安慰她。

    “她所依靠的无非，就是那个孩子。”万侔看向角落的药柜。

    她的神情其实很安详，我却能感觉到语调中的冷。“你年青有学识，以后生的孩子肯定会比她强。”

    “孩子？夫人，我是不可能了！”万侔笑着，笑得凄怆绝望。

    “为什么？”

    “好久以前的事了，我不想再提。”

    是的，过去的毋需再提，我也赞同。

    “什么呢？这么用心，我进屋也没听见？”

    我放下手中的毛笔，让德昭看我写的字。

    “半少却饶滋味，半多反厌纠缠，嗯，不错不错。”他连连点头。

    “夸的是字，还是诗？”

    德昭手一松，笺纸轻柔落下，“万侔还是老样子，第一次见面总要拿这诗出来卖弄卖弄。”

    “怎么这样说她？”

    “青梅，只要看到个柔弱女子就打心眼里怜惜别人，是不是？”他嘲弄我。

    “可能吧。你呢，大概有收集女子的癖好？”

    “没有。万侔的身世很可怜，没人知道谁是她的父母，那一年遇着她，从未见过那么黑压压的眼睛，”德昭意味阑珊，“携了她回府，说好了的随时随地，她都是自由之身。”

    我不由羡慕，“听上去，你人还挺好的？”

    他一笑，“你才知道还不晚，来人，看看玉儿在做什么，叫他过来。”他后半句吩咐仆役。

    “这孩子被我宠得有些无法无天，我向你陪罪。”

    “德昭，别说笑，”我话还说完，玉儿已走了进来，上下衣冠齐整，毕恭毕敬剪了手依墙而立。

    恍若是另一人，这种样子我还未见过。

    “玉儿，这是夫人，你以后就叫她娘。”德昭说。

    那孩子眼只盯着鞋子，不作声。

    “怎么，是没听清楚，还是不愿意？”德昭问。

    “爹爹教训的是，娘，请受儿子一拜。”玉儿说完就要跪下。

    “别，别，别，”急得我拦住玉儿不让他下跪，可这小小的孩子偏偏力气好大，整个人就是要往下跪，“德昭！”

    “今天就算了吧，”德昭看着我真得急了，才开口：“不过，玉儿，你得记住，从今往后，她就是你的娘。”

    看着玉儿出去的身影，我才缓过气，嗔道：“你也真是，一点准备也没有，突然袭击，这孩子愈发不喜欢我了。”

    “父皇虽没有三宫六院，可每册封一位妃嫔，又何曾问过我喜欢？青梅，我爱你，要你，谁要是对你不尊敬，不喜欢，就是对我的不尊敬，不喜欢！”

    “绕口令似的，是啊，你们这些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又何曾问过我是否喜欢？”心底有人在说，走吧，走吧，摸着手腕上的红宝石，可是，总有一丝萝藤纠着心不放。

第2卷 第80章 刻丝动人忆百日

    第80章刻丝动人忆百日

    “青梅，过来看看。”德昭扯起一卷丝绸，“定州的刻丝，一匹这种五色丝要花费一个女工半年才能织成，日本商队仅这丝绸就要了十万匹。”

    桌上这丝绸堆了不下数十匹，我抚摸着上面的花草鸟兽，极精致细密的针角，“好漂亮，日本人自己织不出这种花样，非要远渡重洋来这儿购买？”

    德昭呵呵直笑：“中华刺绣品向来闻名，丝织业到了大宋更是日益发达，日本商队购这十万匹只要纹银五十万两，因为我朝与海外诸国的贸易可免交商税。青梅，也有些个人商船贩货回日本国售卖，你猜一匹丝绸可值多少？”

    我摇头。

    “一匹售价五十两。”

    “哇，这生意还值得做做！转手就是十倍的利，这么昂贵的丝绸除了达官贵人，老百姓是用不起的。”

    “那当然，甭提海外国，就是我们这京城里，用得起的人家也不多。”

    我微笑：“这些匹都是送给我的？”

    德昭坐下右手平放于桌面，五指依次起伏，就好象在弹琴，“笑我？！我承认，想用这些东西来打动你，是很可笑。”他的指头细长雪白，起伏的频率、力度愈甚。“可是，我要你知道我的心，我的心，”他喃喃：“先生，有人在西边看见他了，他，”

    “别再说了，我不想听！”我打断。

    “父皇已对他下了诛杀令，只要他一踏上宋土，密报消息者赏赐百金，献其头颅者千金。”

    “够了，别再说了，听见没！”我气得浑身颤动，拳头捏了又放，“他是死是活，我不再关心，他的一切与我又有何干？”青梅，是我，我等了你十年！低沉滚烫的声音，眼神中的无限痴情，七汤分茶震撼全场，红月夜色映红了宵帐，我咬着牙说：“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到这个人，他生也好，死也罢，咎由自取！”

    德昭嘴角含笑，握紧我的拳头，“既然如此，何必动气？你不在意了，可他毕竟是我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眼中的笑意愈甚，闪动的光芒透着邪意，“青梅，还有一句话，你一定也听过，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这才分了几日？”

    我怒视他，不争气的泪水在眼中滚动，“放开我，一日夫妻百日的恩，不错，不错，你知道为什么我爱过他？因为，在他的身边，我不会感到屈辱、挖苦，他一直对我很好，很好，”他手掌间的茧，鬓间的灰白，眉宇间隐藏的淡淡忧虑，“是的，我忘不了！从来就不曾忘记！现在，你满意了！你就嘲笑我吧，我爱他，深爱得愿为他去死，可是，他不爱我，不爱，不，”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我哽咽难言。

    “哭，哭出来，我就怕你不哭。”德昭揽我入怀，轻抚我的背，语气凝重，“我给不了你名份，可是，我会爱你，一生一世。”

    “看着我，青梅。”他抬起我的脸。

    他的眼定睛而视，宛如夏日里参天树下纹丝不动的枝条，直直的，硬硬的，“看着我的眼，你会懂。”他轻言。

    我的心在奇异地蠕动，从来不曾和他如此贴近过！

    “那一年冬天，万侔就要临盆，她的身子一直很虚，我请了太医，”德昭突然提到万侔，我静听着。“太医说不打紧，开了些补血保胎的药，我还亲自看了药方，一点错也没有。可是，当天夜里，万侔吃了药，肚子痛极，下身流血，整整痛了一晚上。”

    “后来呢？”

    “都以为她会死掉，连太医也不抱希望，可是，她活了下来。”

    “那孩子？”

    “是个死胎，已成形的男胎。她喝的药里面加了堕胎药，我查了很久，都找不到线索，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可怜人，她一定很伤心。”

    “整整两年里她不与任何人说话，包括我，她怨我。”德昭说。

    “我想现在，她是想开了，以木为聪，取半舍满，可惜，她还是很在意着你。”我的到来一定也让她伤心。

    “你巴望她离开我？”德昭问。

    我摇头：“我只是希望她能快乐，可是，她呆在这里，一定不会快乐！”

    德昭凝视着我，“你的意思是说，我把你留在这里，你永远都不会快乐？”

    我张了张嘴，“别回答我，我怕听你的真话。”德昭拦住我。

    我笑了：“是啊，什么时候能骗骗自己，说说假话就好了。”

    这还是进府后第一次出来，难得今天极是凉爽，下了几天几夜的雨才停，我就带着燕儿出来走走，德昭倒是一口答应。

    街市的热闹着实让人眼馋，燕儿也是一脸的兴奋，跟着我东逛西瞧，看了个饱。正巧前面有个首饰小摊，“夫人，瞧瞧吧，好不好？”燕儿满口哀求。

    “行。”

    红布上摆满了戒指、珠链、珠花之类的小饰物，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看着燕儿摸摸这试试那，我不由得感叹，毕竟是个大孩子，再大的伤痛也能过去。

    “夫人，好看吗？”燕儿拿起一根银簪，打造得极精致的一只燕子，展翅欲飞，微启的嘴垂了一粒珍珠。

    “好看，买下来吧。”我说。

    “老板，这要多少钱？”燕儿问。

    “小姐，这是我这里最好的，十两银子，很划算的。”老板笑眯眯地说。

    “十两？”燕儿叫着，摸摸身上的袋子，摇着头，“这么贵？又不是金的，夫人，我不要了，走吧。”

    燕儿口中说走，挪了两步忍不住又回头看看，老板瞧出她的不舍，更加得意了：“小姐，您穿得这么好的绸衣，还舍不得这点钱，十两不贵！现在不要，过会儿被别人买走了可别后悔。”

    今天大概是个赶集的日子，街市的人流如水，燕儿的眼睛一直停留在那根簪子上，我笑道：“喜欢就买了，你没多带银子，我这儿有。”正准备掏钱，却被燕儿拉着往前走，只听得老板在后面笑：“看着挺体面的人，没想到这么小家气，没钱就别逛。”

第2卷 第81章 白马无踪触蜘蛛

    第81章白马无踪触蜘蛛

    燕儿的脸气得红通通的，我倒笑了：“十两银子也不是买不起，难得喜欢比什么都重要，要不，我们再回头买了？”

    “夫人，得王爷体恤，我才能安个身，哪有闲钱花在这上？”

    “我送你，行不行？”

    “不行！”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倒让我一愣，燕儿也觉得太冲撞，不好意思地笑着，玉润的脸颊微微透出红晕，如此得青春年少，让人忌妒。

    万侔在心中一定痛恨着某人，那个她认定下了堕胎药的人。燕儿呢，她大概也是这样吧？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快站过来，有马。”

    一匹白马由远而近冲过来，心猛得停滞，骑马的人沐浴阳光下，看不清他的脸，勇猛有力挥鞭的手臂，熟悉得刻入心中的身姿。一股热流从胸膛直冲于脑，眼模糊了，那马愈来愈近，窒息盯着。

    “夫人，您病了？脸这么白？”燕儿问。

    白马已无影无踪，不是的，气息重新回到体内，我和燕儿继续逛着，可是勉强在体内扩大着，身边无数活动着生动的脸只会让我愈加沉没，心越来越低，恨不能沉到海底。

    “主人。”熟悉的声音，挺立的身影。

    “源非，等久了吧？”约着碰面的是一处极不起眼的茶坊，京城中的达官贵人绝不会到这种小地方来喝茶。

    “您出王府我就跟着。”以他的习惯，这已是很长的句子。

    看着他，我的笑发自真心，“这段日子里，没人为难你吧？”

    王源非笑着摇头，他的脸竟然有些红，双眼腼腆地瞧着地上，不敢正视我。我奇怪了，这石头人也有凡人的情感？何况对我，他怎么会有这种表情，真是想破脑袋也搞不明白。

    “夫人，我去让店家上茶。”燕儿说着走出去。

    石头人似乎松了口气，僵硬的肌肉有了一丝松懈，我疑惑，难道？

    “源非，你要告诉我什么？”我问，声音压得极低。

    “主人，是他！”王源非报告这个消息时，嗓音微细，就算有人躲在门外也听不清楚。

    “在，哪里？”

    “西域边境，流浪。”

    流浪？这二字震得我心酸，眼前立时浮现潦倒不堪的流浪汉，不会的，心中安慰自己，他不会沦落至此！

    “那个女子呢？”我问。

    “跑掉，原是个歌妓。”

    果不其然，上了当吃了苦才会明白过来，晋王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真情，那种时刻，就算我告诉他，那女子是歌妓，他会相信吗？

    店家端了热茶进来，粗劣的茶碗里飘浮着几片发黄的茶叶，拿起破了缺口的茶碗，微微苦涩的茶水，我不由得皱眉。

    放下茶碗，我站起身向屋外走，源非叫我：“主人，我护送你出京。”

    “出京？我为什么要出京城？”我反问。

    “去找他。”

    我已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去找他？找到他？这回答太刺人，“源非，别跟着了，回去吧。”我丢下话大踏步走到街市，还是刚才的天，淡蓝的云飘渺不定，刚认识他时，曾为他念过《偶然》，可是没有想到，突然失去踪影的人是他不是我！

    屋子里极静，我倒在床上拉紧被子，这么热的天身子却发凉，凉得颤抖。触手一片毛茸茸，还有尖锐的爪子，我惊呼着跳下床，胳臂、脖颈已是不少红点。天了，被子下缓缓蠕动，一只，二只，更多黑乎乎的东西爬了出来，是蜘蛛！

    这屋子里怎么会有蜘蛛？

    “哈哈哈！”一陈大笑，玉儿推开衣柜门跳出，“你这个傻女人，床上有这么多虫子，也没发现，还把被子披在身上。哼，咬死你！”

    “玉儿，是你做的？”我不敢相信。

    “可惜这虫子咬不死人，你等着，下回我非整治死你不可！”几岁的孩子嘴里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不是亲耳听见谁能信。

    “为什么这么恨我？是因为你爹非要你叫我娘？”

    “哼！我听别人说过，你是个坏女人，被别的男人玩过不要的破鞋，你还想当我的娘？呸，你才不配！”

第2卷 第82章 撒金绿水杉木摇

    第82章撒金绿水杉木摇

    “破鞋？这是你奶娘说的了，破鞋，”我恐怕真得有点傻，连生气都不会，只能呆呆地笑着。

    “玉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德昭走了进来。

    他进来的真是时候，不该听的一句都没听见，我背转身，倚在榻边。

    “父亲，我是想和娘亲近一下，可是，娘从早到现在才回来，她一定很累，孩儿告退。”不用看，就知道玉儿已换了一副脸孔。

    “嗯，还算懂事理，下去吧。”德昭走到我身边，从严父立时转为温柔的情人，“现在才回来，一定累了，怎么不到床上躺着？”

    “那床还能躺吗？”我冷言。

    “这是怎么回事？”德昭叫着，“来人，把这屋子清理干净。”

    “怎么？还生着气？”他凑在耳旁问。“身上的红点痒吗，我传了太医，马上给你看看。”

    “放心，死不了。”

    “气坏了身子不值，谁这么没规矩，我一定严惩。”他信誓旦旦。

    “算了，何必为我伤了和气，不值得。”唉，难怪万侔眼中的悲怆是不可救药，这些个事情是谁做的，还用提吗？

    德昭听出我的不悦，摇着我的手安抚：“青梅，玉儿是有些调皮，他从小没有娘管教，现在有了你，我就放心了。”

    “恐怕你太高估我了，这孩子挺聪明的，调皮嘛，哪个孩子不调皮？”

    “青梅，你就是与她们不一样，这么通情达理。”

    他的表扬让我汗颜，恐怕是因为她们在意着德昭，而我没有。心里想着，脸上自然带出笑的意思，德昭似乎放了心，轻轻吻着我的脖颈。

    “讨厌，弄得人好痒，我身上都是汗，脏着呢。”我想推开他。

    “我不怕。”他轻声说。

    闹了好久，总算挣脱出来，痛痛快快地洗了澡，倚在池边看荷，晚间的凉风轻冷吹着，绢画扇尾的穗子轻荡，冷不丁地荷叶间游来几尾鲤鱼，撒金的尾巴画破盈盈绿水。扫了一眼一直站立身伴的燕儿，我说：“不必立什么规矩了，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不敢。”燕儿带笑说。

    这日子，闷得人发疯，摇着扇向那片小林子走去，夏天的傍晚就算太阳落了山，天色还半亮着，林子里枝叶绰绰，忽暗忽浅，深处隐约有声音。

    我细细听着似乎是女子在说话，微微一笑蹑手蹑脚靠近，一定是万侔，她在和谁说话呢？大概是树和鸟。吓唬她也好，杉木之后传来的声音愈加清晰。

    细听着，脸上的笑硬了，扶着树干的手微微发颤，斜了一眼燕儿，她的脸也是一片苍白。

    “那药真得管用？她现在可是爷心头上的肉，要是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我们俩可要遭大殃！”

    “不信就还给我。”这人似乎挺生气。

    “别，别嘛，我还能不信你吗？”

    “药的用量千万别弄错了，我先走，你从那边出去。”

    “你也太小心了，这么晚又是这里，没有人会看见的。”

    细碎的脚步声完完全全的消失了，我按着胸口，里面似乎压着巨大的石头，“夫人，您回屋吧，小心着凉。”燕儿劝。

    “着凉？我宁愿病死，也甚于不明不白地被人毒死！”背后的衣衫已被汗湿。

    “告诉王爷吧，他会保护您的。”

    “刚才那两个人是谁？”我问。

    “我，也没看见她们的脸。”燕儿迟疑不决。

    “哼！没看见脸，声音还听不出来？”我气极，玉儿的奶娘和万侔！这二人，竟然联手要害我！人心险恶，现在才真得领会。

    呆呆地坐在床上，头痛欲裂，这恼人的世界。

    “怎么了，青梅，这么晚还没睡？”德昭的手伸过来。

    “别碰我！”

    “又怎么了？叫了我来，又给脸色我看？”

    “我没请你来。”

    “你不是让燕儿来请的？”

    “燕儿，这个多事的丫头，我什么时候让她去了？”

    “王爷，请润润口。”燕儿端着茶水进来，我横了她一眼。

    德昭看我脸色极差，向燕儿丢个眼色，两人鬼鬼祟祟地走了出去。我趴在枕上，只片刻德昭又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这两个东西，好大的胆子！”他重哼。

    “东西？一个是玉儿的亲娘，一个为你吃过苦受过罪，你能把她们怎么样？就算要罚，证据呢？只言片语，没提到我的名字，我又还好好地活着。”

    “连这两个人都治不了，我当什么王爷？还想和叔父争什么天下！谁要想伤害你，我叫要她们死！”

    德昭的脸已恢复平静，可这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却更让我惊惧，“你想怎么样？”我追索他的眼神。

    “你就别管了。”他轻轻推开我。

第2卷 第83章 酸莓酸心乐融融

    第83章酸莓酸心乐融融

    湛蓝的天堆满了厚积的云层，直着脖子看了好久，肌肉酸得不行，才趴在桌上没半分钟，燕儿就跑了进来。

    “别吵我。”我说。

    “夫人，您赶紧梳妆，宫里的娘娘来看您了。”

    “谁？”

    “王后娘娘和徐贵妃一起来了。”

    “什么？她们来看我？”

    伺候着娘娘们用过茶后，我退避一旁，王皇后恬静依然，向我招招手：“青梅，别拘束，这些个日子没看见你，你又不进宫，今个儿瞧你气色倒不是很好，听德昭说起过，你一直胃口不好，我特意带了点酸莓糕，隔井水镇了，极开胃的。不过，你胃气不畅，别用冰，不能贪凉的。”

    乌红的糕面上撒了碧绿的软丝，看着就爱人，我跪下谢恩。

    “咦，玉儿呢？怎么也不来看看奶奶。”皇后一声吩咐，早有人接了玉儿来，我瞍了一眼奶娘，她紧紧跟着玉儿，巴结的笑透着惶恐不安。

    皇后一把搂了玉儿，揉搓亲昵了半晌，才问：“万侔呢，请她过来，用她的药我身子强了好些，这孩子真不简单，开的药方竟比宫里人还中用。”

    “万侔请皇后、贵妃娘娘玉安。”万侔盈盈拜下，飘逸如水，宁静似仙。我瞥过一旁，花蕊夫人走近，浅浅笑意，眼瞳微眯起。

    “好妹妹，你更清丽了。”她说。

    那三人包围了皇后，真是其乐融融！

    “怎么，觉得被冷落了？”花蕊夫人问。

    “好不容易骨肉团聚，我眼红什么？”

    “妹妹还是那么明白事理，德昭一定很畅意了？早就听说德昭养了一池好荷花，我今天一定得赏赏。”

    “娘娘请随我来，这水亭子极凉爽，最适合看荷花。”我说。

    “好美的花，”花蕊夫人发出感叹，“宫里可没有这么干净的景致。”

    “干净？这天下真有干净之地吗？”

    花蕊夫人柳眉微挑，细细的看了我好久，“青梅，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也许帮不上忙，可是吐出来心里会舒服些。”

    灰绿的蜻蜓点水飞过荷塘，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扑扇迷离，“还真得有什么事？一脸的苦。”花蕊夫人轻笑。

    “我要是你呀，青梅，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近看她，花蕊夫人的脸就如传世的青花瓷，柔和晶莹美丽绝伦，“怎么了，这么瞅着我，莫非脸上有什么？”她摸摸脸颊。

    “花好，人更好，我怎么舍得离开？”我反问。

    “假话。”她瞪我一眼，拨弄蔓延的荷叶，“李文植很不好，现在，他什么都没有，那个歌妓骗了他人也跑掉，你应该去找他。”

    “青梅，青梅。”花蕊夫人唤我，“我要是你，就去找他！”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话了，我微笑着不语。

    “青梅，有什么要我帮忙？你如果是担心德昭，我来安排，保证你能悄无声息出城。”

    “娘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不过，我不会去找他的。”

    “难不成，你还真得在意德昭？”

    绿波澜氤，岸上柳条轻拂，花蕊夫人一再追问，想起昨日听到的密语，德昭已下令，凡我的茶水饮食都要一一验过。

    “其实她们何至于此？我和德昭没有什么，”我说，似乎是在回答自己的困惑。

    “真得？”花蕊夫人听不真切，急问。

    “这府里的情形不说你也能清楚，我是进退两难。德昭允诺过不会强迫我，他会等到我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妹妹，男人的心是最难猜度。李文植爱你至深连官家都深信不疑，可谁料会成这样？你大德昭好几岁，不让他近身也许是件好事，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

    “咦，怎么会有这些人？”花蕊夫人指着远处几名日本商人，他们都着和服、木屐。

    “您不知道？他们是日本商人，这段日子进进出出的。”我说。

    “是听说过海外有商队来做贸易，官家很是重视，反正这些经济之事我不懂。青梅，你要是铁了心要留在这里，可要当心。”

    “当心？我不懂。”

第2卷 第84章 六和思忆苦呻吟

    第84章六和思忆苦呻吟

    “德昭一直不曾娶亲，可是，那个万侔年纪虽小，因懂些医术，很得皇后的欢心。还有那个玉儿，就连官家都极疼爱的。唉，我满以为你总可以一夫一妻，那料到！”

    她的话没说完我也明白，德昭身份贵重，我这种弃妇，别说是正妻，就连如夫人都休想。年老色衰爱弛，到那时，我也只能孤苦伶仃过完一生。

    我久久不作声，她以为我在担忧，又安慰道：“不过，青梅，趁着年青为他生个儿子。看看我，就是因为没有子嗣，过得这么难！”

    “有了儿子就一定幸福？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偏要被他当作下人，这种痛苦又几人承受？燕儿、万侔更是可怜，连孩子也保不住，那些男人心中可有愧疚？男子将玩弄女人当作天职，而女子又心甘情愿，什么时候天下人不再这么思想，或许我们还有救？”

    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堆，连自己都糊涂，何况听者？花蕊夫人一双美目痴痴瞅着我，我倒惭愧了：“别理睬这话，我说着玩呢。难得能见上一面，干吗总提不开心的事，德昭答应我，过些日子带我去杭州，他说那里景色极美，有一座塔叫六和塔，里面雕刻的经文、图案美妙绝伦。”

    花蕊夫人捂着嘴角痴笑，“什么六和塔？最好就叫青梅塔。”

    “什么意思？”这话让我摸不着头脑。

    “嘻嘻，青梅，你还真被蒙在鼓里，这六和塔就建在钱塘江北边的月轮山上。”

    “你一定去过了？”

    花蕊夫人摇头，“还没有竣工的塔，我怎么会去过呢？青梅，你还真会装傻呢！”

    “越说越不明白，我装什么傻？”

    “为了这事，可以说是惊动朝野，你真得什么都不知道。”花蕊夫人细瞧我，发现我真得是一无所知，才说：“都是为了你！”

    “我？我又怎么了？”

    “半年前，德昭突然要在月轮山上修一佛塔，大概花了很大一笔银子，他虽然没有声张，可这事必然无法瞒天过海，官家知道了很是着恼。”

    “佛，塔？我一点都不知情，再说这与我又有何干系？”

    “据说，佛塔现在已修到第十层了，德昭前些时将相国寺里的一尊观音佛像运往那里。”我的袖角微皱，花蕊夫人轻轻拉好，脸上似笑非笑：“现在明白了？德昭的这片苦心可难得？”

    呆了半晌，犹难相信。“我哪里值得他这样？”

    “这话你说了不算，他认定值得就好。

    “六和，六和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燕儿，今天晚上点的什么香，气味太重了。”我叫着，睁着眼入睡已有小半个时辰，可六和塔这三个字一直萦绕挥之难去。

    “夫人，就是平常用的呀，要不我减些份量吧。”燕儿拨出一段香料。

    “我记起来了，六和塔，我去过的。”我坐起身脱口而出。

    “您又怎么了？”燕儿问。

    “去吧，我要睡了。”挥手让燕儿出去。六和塔，我真得去过，那一年暑假里和荣真去苏杭旅游。我自言自语，模糊的记忆渐渐理清：“我和荣真一起来到山脚，仰望那座佛塔，山叫什么不记得了，可导游说过那就是六和塔，始建于北宋年间，具体年份不记得，可一定建于北宋初期。导游说很可惜我们看到的不是六和塔的原貌，因为这塔几乎还没有完全修好，就被毁了，毁于一场大火。百年后这塔才被后人重建，才能保存至今。”

    “火，毁于一场大火，”我激动地走来走去，	猛听得屋外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您睡了吗？”是燕儿，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没有，你进来，出了什么事？”我问。

    “玉儿那边屋里好像有谁得了急病，王爷也没回，已经去请太医，管家还是想请您先去看看，病人不太好。”燕儿说。

    “玉儿病了？”我急忙披上外衣，往外走。

    “不是的，是他的奶娘，大概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肚子叫痛。”

    几分钟后我和燕儿已绕进东边屋舍，脚还未踏入，就听见一陈陈痛苦的呻吟，昏暗的烛光下，病人的脸呈现淡青色，神志还清醒着。

    “燕儿，多点几支蜡烛，举到床前。”我吩咐。

    是玉儿的奶娘，曾经俏丽的眉眼现在痛苦地扭曲，嘴角有白沫，证明她才吐过，我轻按她的腹部，问：“是这里痛吗？”

    她紧闭双目点头，呻吟声一直未断。

    我越是查看心里越是惊慌，她的手脚团缩，我问管家：“她刚才是不是抽搐过？”

    管家回答：“抽过二次，听下人说先还腹泻过。”

    我点点头，拉起奶娘的手指，燕儿高举烛台，我的心“咯噔”一下，长长的指甲本涂了厚厚的朱红，可翻动过来指甲内侧明显变色，是淡青色。

    “快，准备几个生鸡蛋，搅和加上蒜头，喂病人喝下去，看能不能拖延到太医来。”我急切吩咐。

    “听见没有，快去！”管家也是一脸的慌乱，挥臂叫着。

    “管家，太医怎么还没来？”我问。

    “夫人，已以派出两拨人去请了，应该就快了。”管家伸袖抹汗。

    “万侔小姐呢？请她来看看，她的医术比我精通。”我说。

    “可是，夫人，小人早就请过万侔小姐，她的仆人说她不舒服吃了药早就睡了。”管家说。

    “鸡蛋，蒜头，都弄好了。”燕儿端了一大海碗。

    “赶快，让她吞进去。”我说。

    我翻开她的眼皮，病人已快昏厥，轻掐虎口、人中两处，勉强才将一海碗灌进。我对管家说：“再去催催太医，王爷呢？请他快回府，还有，立刻让人去煮绿豆汤，里面要加橙子、豌豆。”

    “是，是是。也是蹊跷，往日请太医最多不过一个时辰，今天晚上就是不见人影。”管家连声答应。

    “她今天晚上吃了什么？”我问一旁的侍女。

    “我，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侍女满脸的惊慌。

    “你吓成这样，干吗？夫人问你话，想清楚再回答。”管家训斥。

    “我知道。”屋角突然响起孩子的嗓音，我们都看过去，玉儿光着脚从角落走出来，“我知道奶娘最后吃的是什么。”

第2卷 第85章 黯然心惊他却松

    第85章黯然心惊他却松

    玉儿一步步走近那浑身颤抖的侍女，指着她说：“就是她，她拿了酸莓糕给奶娘吃。”

    酸莓糕？今儿皇后娘娘不是也赐了一些给我，我还不曾吃过一块。

    “是，是我拿的糕点，可是，这，这也是奶奶，奶奶她自己想，想吃的呀。”侍女说着，眼神闪烁飘忽。

    “不错，今儿得这赏赐的只有三人，我、万侔，还有，娘。”玉儿扫了一眼，最后一人指的是我。

    “是，是，呀，奶奶让我，去您那儿取的，糕。”侍女说。

    “你撒谎！我才数过屋里的糕，数量一块都不曾少，你说清楚，拿给奶娘吃的糕是从哪儿来的？”玉儿断喝。

    屋子外响起嘈杂声，隐隐传来德昭的声音。我说：“好了，大家不要再争，大概有人回来了，管家，看好那个侍女，病因是否与糕有关，还得医生为判断。”

    回到自己屋子内，已过二更时分，“夫人，要不要准备些热汤洗洗？”燕儿问我。

    “也好。”

    淋浴更衣，神思果然平静了不少，没想到德昭倒来了，他一脸的倦怠，倚在榻上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她好些了？”我问。

    “不知道，太医也没有把握。青梅，陪我坐坐。”

    我依着他缓缓坐下，他紧捏我的手指，看着他指间突起条条血管，我知道他一紧张时便会这样。

    “太医对我说，如果不是病人服过了生鸡蛋、蒜头，她大概早就没命了。”

    “青梅，你清楚她的病因，是不是？”他又问。

    “我又不是医生，他怎么说。”我反问。

    “中了毒。”

    病人抽搐、指甲变色、呕吐、腹泻，这明显是砒霜中毒，鸡蛋、蒜头是极有效的去毒剂。豌豆、绿豆含硫，橙富含维生素C，这些也都有解毒的功效。

    “你心中早就明白她是中了毒，对不对？”德昭问。

    我默认，谁下的毒？“奶娘身边的那个侍女呢？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我说。

    “我已派人将她押了起来，管家发现了一只小碗，里面还剩下小块糕点。”

    “酸莓糕？真得与这有关？”

    “太医证实了，那残糕里确实被下了砒霜。”

    我站起来，打开柜门取出那盒酸莓糕，因为是皇后娘娘的恩赏，一直小心谨慎地保管着。天气太热，盛糕点的瓷器泡在冰凉的井水内，每隔两个时辰就会换掉井水，以保持糕点的新鲜。

    “德昭，差了一块？”我惊呼。

    德昭看着我还没有说话，就听见燕儿急匆匆的跑进来：“王爷，夫人，不好了，死，死了，玉儿的奶娘刚刚咽了气。”

    我和德昭面面相觑。

    “怎么会是这样？我，我记得清清楚楚，一共六块，我没有吃过，怎么会只有五块？”我喃喃自语。

    “青梅，你呆在屋内不准出来，我去看看，还有好多后续事情得料理。”德昭豁得起身，为什么我感觉到他轻松地叹出一口气，心一惊，拉住他的手不放。

    “怎么了，青梅？”他被我抱住，回头问。

    “我，我，有，一点，害怕。”我轻语。

    我从来不曾在他面前如此无助软弱过，他微笑着轻抚我的脸：“有我在，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手指，刚刚还是肌肉紧张，现在已是平和地垂下，突起的青筋血管已隐没在白皙的皮肤下。

    “燕儿，好好陪着夫人。”德昭叮嘱一句走了出去。

    这屋子静得可怕，这些人，这些心，怎么才能看透？我伏在枕上，文植，你在哪里？在心底呐喊千次，冰凉的泪水浸湿衣袖，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人留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

    “夫人，您要不要用些点心？天也快亮了，您辛苦了一晚上，肚子肯定饿了。”燕儿端着一碟甜糕。

    我憎恶地看着那糕，“给我拿下去，听见没有？”

    “燕儿。”我又叫住她，“别走，陪我说说话。”

    燕儿拿玉罩灭了香炉，微微推开一丝窗，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我的头痛好了些，燕儿又执了扇轻轻摇着。

    “燕儿，你知道那请来的太医在哪个屋里？”我问。

    “听说奶娘已被挪进了湖边的偏屋，太医大概正在小花厅里歇着吧。”燕儿回答。

    “帮我，悄悄地请他来一趟，我出去太打眼。”

    “夫人？”燕儿叫道。

    “快去，我有要紧的话要问他。”我催促着。

第2卷 第86章 诘问始末近乎佛

    第86章诘问始末近乎佛

    隔着缦纱那太医正准备跪下行礼，“免了，燕儿，请他坐。”我说。

    “夫人，其实小的与您有幸会过一面。”太医轻咳一声，恭谨地说。

    “是吗？”透过那层纱，他的脸孔并不熟悉。

    “夫人。”他又咳嗽，大概有些紧张，“那一次，晋王殿下受了箭伤，您可记得？我还问过您那小管子里是什么水，能让晋王殿下没有痛苦？”

    我想起来了，确实见过，“可是，你那时候还不是太医呀？”我问。

    他轻笑微咳着说：“就是那一次，晋王殿下康复以后，将小人推荐到太医院。”

    “那晋王对你可算有知遇之恩啰？”

    “是，是，是。”他连连首肯。

    “据你看，她是因何致死？”我问。

    他的肩膀明显地抖动，“这，呵呵，夫人，大概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食物。”

    “是那酸莓糕？”

    “是。”他又轻咳。

    “燕儿，上茶。”我叫道。

    燕儿立时奉上一盏热茶，我看着他喝下茶水，才道：“嗓子好些吗？”

    “是，多谢夫人。”他急忙起身行礼。

    “只有中了剧毒之人才会有哪些反应，她的指甲你看过了？”我问。

    “是，夫人！听管家大人提起，在我来之前，是您叫人准备了生鸡蛋、蒜头、绿豆，病人不是靠这些，根本撑不到小人来。”

    “你为什么迟迟不到？”突然问出这话，盯着他的眼，他果真有些失措。

    “嗯，夫人，我，我，接我的马车轴辕在半道上断了，修，修了好久，所以才，才迟迟未到，夫人，这可与小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吗？马车坏了？”我未置可否，“可是，昨儿夜里我也一直在场，你来的时候，可是和王爷一起回来的！”加重了语气。

    “这个吗？”他的额头在冒汗。

    “你想骗我？”我继续逼近，“接你的马车坏了，你可以坐王爷的车。我这人，别的没什么，不过我最恨别人骗我，你知道吗？我会怎么对付欺骗我的人？”

    “是，是，夫人，”他扑通跪下，“我，小的绝不敢欺骗夫人。昨儿夜里，原本只半个多时辰就快到王府，可是，马车真得坏了，小人焦急万分之时，有人驾了马车接我，我还以为是王府的车，可是，那车却没有去王府，而是，带着小人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晋王府。”

    “什么？”我站了起来。

    “小人在晋王府门厅里，一个人转悠了小半个时辰，急得不行，又出不去。恰在此时，王爷正好出来，他已知道府里出了事，就带着小的一起回了府。”

    天已渐渐发白，照得我眼酸，“你出去吧，要是有人问，就说我想了解病情。”

    他躬着身反退出去。

    “如果，你早来些，她是不是，可能，不会死？”我问。

    “有可能，她中的砒霜量不是很大，可是，时间拖得太久了。”他回答。

    屋子外窸窸落落地下起了雨，断了线的珠子从檐角滚落，伸出手接那水珠，圆溜溜地停在掌心，没过几秒，便浸染了肌肤，化成了溪，化成了丝。

    我无声地痛哭，撕心裂肺！

    “青梅，青梅，你怎么了？”有人从身后轻轻搂我。

    泪眼朦胧，“文植！你，来了！”我惊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抓牢他不放手，生怕他会消失。

    “是我，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他的脸是那么得美丽，近乎佛的美！

    “我，我，害怕！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怕，怕极了！”扑进他的怀中，尽量吸进他的气息，我魂牵梦萦的人！

    “有我在，不用怕！”他的笑淡雅出尘世。

    可是我哭得更加厉害，喘息未定，在人大声叫唤：“夫人，夫人，快醒醒，您魔着了。”

    惊醒了，睁开眼睛，我的手向前急扑，“文植，别走！”燕儿一脸惊诧，我缓缓倒下，梦，又是梦，心酸得纠缠。

    雨没日没夜得下着，打落了娇艳的荷花，也击碎了所有的梦。“青梅，从今往后，这孩子就交给你了。”德昭牵着玉儿，对我说。

    拉过孩子的手，抚摸那白藕似的胳膊，他知道奶娘就是他的亲生母亲吗？肯定是知道的，还这么小，我恻然无言。

    “娘，孩儿还小，以后请娘多多教导，我一定好好听娘的话。”玉儿跪下。

    这孩子愈是平静，其隐匿的波涛汹涌澎湃更让人吃惊，我的双膝微微发抖，德昭拉住我的手，赋予勇气。

    “这么苍白，这么瘦弱，青梅，这样的你让我心痛。”德昭的气息缓缓靠近。

    强忍心底的冲动，任凭他的温存。

    “听说，你，”德昭将我的长发绕于指上，漫不经心地问：“特意叫了太医来？”

    “奶娘死得太突然，我想问问他。”

第2卷 第87章 奇迹隐现汉飞燕

    第87章奇迹隐现汉飞燕

    德昭的目光射向我，嘴角含笑眼里清冷，“我已吩咐下去了，此事不要再提，奶娘因患上急症不治身亡。”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她，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留在我身边，有十几年了吧。青梅，我也很难过，她的性子从来太过娇纵，也怪我，是我放纵了她。万俟一直恨着她，原因不用提你也猜得出来，她的死太突然。我查过，玉儿和万侔房里的糕点都没有少。”

    “那侍女呢，她是从哪拿的糕？”

    “那个奴才肯定有问题，我让人看管她，谁知道那天深夜她竟然，竟然上吊死掉了。”

    “死了？”梳好长发，我起身，“再没有痕迹可寻，德昭，你就不怀疑我？只有我的糕点少了一块！”

    “你？你会害人？到我死的那一天都不会相信！青梅，我要带你去南边，我要带你去见一个奇迹，一个只属于你和我的奇迹。”

    “不要这样！”我推开他热切的怀抱，“你希望我怎么样？竖起尾巴围着你兜圈示好？提心吊胆地看着每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女人？我不要这样的生活，不要！”胸中起伏难平，抑制饱含的泪水，向门口跑去。

    “青梅！”德昭吼着，紧紧将我抓牢，“为什么？为什么？为你做了这么多，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甚至为了你，我都不惜！”他猛得住口。

    “不惜什么？”我问。

    “以后你自会知道！”他眼里的火焰忽隐若现，“在你来求我，救你的第二天，父王问我，是要天下还是女人？他说我一个愚蠢的人，一丝一毫都不象他！我放下了整个世界，只想换得你，这样！也不行吗？”

    “自己作出的决择，与我又有何关？”

    “你流淌着血，要我救你，你忘记了？”

    “你可以不必理踩我，我求你是我的事，你救我是你的事情。”

    “啪！”他的手掌重重击落我脸，火辣辣的刺痛，我抚着脸半天说不出话。

    爱了就捧在手心，恨了就可以踩在脚底。

    “被你爱过的女人，死掉了，万侔呢？永远都当不成母亲，德昭，告诉我，这就是被你爱过的下场？”

    “除了你，她们一文不值！”德昭冷酷地说。

    “一文不值，一文不值，曾经的夜夜恩爱，现在只落得这四个字？你们都是这样！女人是什么？是花朵，还是畜生？德昭，你还不明白，我要的不是宠爱，不是抱在怀里的娇纵！”

    “那你还想要什么？”他的眼如利箭刺向我。

    “尊敬，了解，理解，”我喃喃，这熟悉的字眼象极了荣真的口吻。

    德昭如听天书一般瞧着我，他怎么会懂？我嘲笑自己，妄想，痴心妄想！不，我想要的是“他”能懂，不是近在身边的德昭。而是，远在天涯某处的“他”，文植，我只想你能懂，懂我！我在心底哭泣，淌着血的泪水，只求你能懂！

    痛苦得跪在地上，身子如无所依的浮萍跌落，心重重地垂落，碎屑遍处都是，我一定是疯了，为什么会看见满地都是血，从破碎的心流出了血。

    “燕儿，快来，夫人病了，请太医，要快！”

    他绝美眼瞳冷冷的看着我。

    “德，昭，放，放，”我向他伸过手去，昏迷了过去。

    赵普推开茶盏，他一惯不爱饮热茶，双眼极快地环视一周，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和日本国商队已经是第六次商谈了，这些东瀛商人还是不肯松口，十两银子一匹定州刻丝，他一直想抬价到十二两，可是那个商队首领太难缠，一口拒绝，甚至还威胁说宁可去大食国买也不能出十二两一匹。

    德昭就坐在他的上首，一副魂魄出窍的样子，赵普轻咳一声，他才恍若醒过来，看了赵普一眼，清清嗓子说：“我，看今天就到这吧。”一旁的张铭赶紧译成扶桑话，他是杭州府派来的译官令，数次远渡重洋，对东瀛一带的语言非常熟悉。

    德昭走到赵普面前，笑着说：“坐了一早上，怎么样？老赵，出去转转？”

    赵普连忙起身道：“官家昨天又问起此事，王爷，不能再拖了，这些人总说要去大食国购买。”

    “他们起去就去吧，走，喝酒去！”德昭抬脚往门外走。

    赵普在心中叹气，跟上前去说：“东瀛人要的这十万匹丝绸，真得不能再拖了。”

    “那就按他们出的价钱卖给他们不就行了？”德昭打断他说。

    “可是，这价钱也太贱了，听说现在南方各地的生蚕丝都在涨价，我看非得十二两不可，下午再和他们谈谈。”

    德昭“啪”得收起扇子，“老赵，我看下午就别再谈了，谈了这么多次也没个结果。”

    “那，依您的意思？”

    “安排一下，这些个扶桑人太奸，脸上板得一本正经，跟带着个面具似的！就今儿晚上，你去跟他们说，王爷我请他们来府里喝酒品花。”

    赵普眉梢一压，随即笑了：“王爷这主意妙，您看，是不是还要找几个歌舞妓来，凑凑趣。”

    “这个，你自己看着办。”德昭丢下这话，加快步伐将赵普甩下。

    我远远看到这二人，“燕儿，我们上那边去看看。”

    还没走上几步，后面就有紧促的脚步跟着，“青梅，等等。”

    “走那么快干吗？你身子才好些，不能劳累的。”德昭说。

    “多谢王爷的关心。”我不冷不热。

    赵普也跟了上来，冲我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个人还是一点没变，狼似的眼睛看谁都像是猎物。

    “青梅，今儿晚上我要在这池荷花中央设宴，当年汉成帝在金盘之上欣赏飞燕三寸金莲，今天，我要让你在月光如水之下，观赏荷花丛中美人翩翩起舞。”

    “德昭，小心失言。”我低语，打量赵普的神色。

    德昭就势搂住我的腰，轻轻贴近我说：“青梅，看样子，在你心中还是关心我？”

    我羞得恨不能钻进地里，幸好赵普借着看花已走远。

    “轻薄，讨厌。”我推开他，走到一边。

    德昭轻笑，极不在意地轻击扇柄。

    我挖他一眼：“什么汉成帝刘骜，乱打比方，也不看看是什么状况。”

    “燕儿，好好为夫人装扮，我要她成为今天晚上最亮的那颗星。”德昭说。

    “是，王爷。”燕儿急忙答应。

第2卷 第88章 云透月明都是它

    第88章云透月明都是它

    `满屋子的胭脂水粉飘香，我尽量往窗子旁边挪，一溜儿的绫罗绸缎挂在那儿，供我挑选，一屉又一屉的金银珠宝，耀眼夺目。

    这府里的人就好似要过年一般，人人喜形于色。燕儿一直笑眯眯地将我当作衣架，试了一件又一件，古代的衣饰又复杂繁琐，哪像我原来套上T恤牛仔就能出门。

    “够了吧，燕儿！”我拖长腔调，表示自己的不耐烦。

    “别急呀，夫人，时辰还早着呢。您要是饿了，我拿些吃的给您垫垫？”

    “咦？快看，那是些什么人？”我问。

    花径小道上走着几名身着艳丽和服的女子，粉白的脸上一点腥红唇，极富妖妍。她们个个都踩着木屐，雪白的袜子套在脚踝，这么热的天气亏她们受得住。

    “听说今天晚上的宴会，主要是为了款待那些个东瀛人，这些女子叫做什么艺伎，唱曲跳舞很受欢迎。”燕儿说。

    “噢？你倒打听得挺清楚！”扒开所有脂粉珠宝，得让自己透透气。“够了，燕儿，别再摆弄我了，整整两个时辰当玩具也足够了！”

    “瞧您说的，这还不是王爷的一片心。”燕儿笑道。

    “咦，燕儿，连你都开始替他说话了。”我取笑。

    燕儿脸一红，跑开了，我瞧着静止的池面，正中央的荷叶早已被连根拔起，搭了一座椭圆的露天平台，延伸下去连着长长的水亭，通向水波的四面八方。说是池塘，这景致这气势，比那西湖又能输几分？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冷不防这声音从耳朵边传来，唬得我一跳，原来是德昭，一身的素白，俊美胜似女子的眉目，正微微笑着。

    “没什么。”收回目光，落定他身上。

    他轻搂我的腰，俯首亲吻我的唇，几缕长发也不知何时垂落，在我和他的胸前飘荡，我就手将那缕散发捋向脑后。

    “怎么手这么凉，还发着抖？”他捏着我的手，轻问。

    “站久了，头有点昏。”我解释。

    “是吗？只是站久了？”他笑问。

    我扭身坐下，“还能有什么？”反问。

    “嗯，是很美，这眸子，比那池水还要深，青梅，你为什么长得这么美？”

    “听花蕊夫人说过，她最恨的就是那臭皮囊。”

    德昭哈哈长笑，“好个花蕊夫人，得尽了三千宠爱还要卖乖，佩服至极！青梅，你可不是那种娇柔造作之人，好了，说真得，你还要我等多久？”他的笑意已收，眼中光芒笃定，他这一转变让我措手不及。

    “我已等得够了吧？从第一眼看见你时，就想，”他住了口，“第一次，看见你的雕像，骇得我六神无主，双腿发软，差点跪倒，青梅，我说这些你还不信？”

    “是吗？这些个话言真得很动人，想必，你说得这么熟练，一定是经常说吧？”

    “你！？”德昭先是气急，又一笑，“我知道，你的用心，无非就是想激怒我，让我死心，休想，现在，你是我的，就算，”

    “就算什么？”

    “就算先生回来了，他也休想，”他的指间从我的肩膀缓缓溜下，在腰际停住，“青梅，我允许过，对你不会用强，总有那么一天，你会被我感动！”沉静的语气让我的心微微刺痛，我说：“不值得，我不值得你这样用心，我怕，怕有一天，你对我失望了，到那一天，”想起那个导游的话，大火之中六和塔毁于一旦，闭上眼，那冲天大火仿佛就在眼前，我叫道：“德昭，我真得害怕，害怕那一天！”

    天色已渐渐暗淡，我语气中的惧意在屋中蔓延，忽得，陡然一亮，灰黯的池塘已是光明夺目，隐隐传来丝竹管弦，盈盈绿水涟漪欣欣。

    “人都到齐了，去吧。”德昭向我伸出手，掩饰不住的消沉。

    将手轻轻地放进他的手掌间，他淡淡地笑着，停了好久，我抬眼看，他手中突得起劲，我已被拉近他的胸膛，“别挣扎！”他低语：“马上放开你，就一会儿。”

    他的手掌抚动我的发髻，“为什么，不是他？”他的嘴唇吐出莫名几个字。

    月亮探出半边脸，惨白的脸，“好了，走吧！”德昭推开我，已是笑意盈盈。

    心酸地跟着他，为什么不是他？他猜透了我的心，在这热闹非凡的日子里，为什么我们的心里却是酸楚和无奈？

    天公也极作美，闪亮的云彩围绕着已是浑圆的月亮，皎莹的月色中，那云竟是透明的，不管人身在何方，此时此刻，抬眼望去的都是这轮月。

    “青梅，发什么愣，走啊。”德昭提醒。

    恍惚，原来全场的人都在注视着我，可不是，堂堂燕懿王殿下竟然携手一女子，而这女子没有任何贵重的身份，何等的荣耀，我看得出来，那些人眼中的惊羡、妒忌。

第2卷 第89章 轻纱曼妙译官令

    第89章轻纱曼妙译官令

    所有的人都毕恭毕敬地为我们让路，不，不是向我，只是德昭。赵普迎上来，这么融艳的月色之下，他的脸竟然也是柔和的。

    德昭的座位处在正中央，而旁边设了一把略小的椅，“青梅，你就坐这里，陪着我。”德昭的语气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命令。

    我不想争执，坦然坐下，万侔隔着人群冲我微笑，她一身淡黄，雅致如水中的花仙。玉儿衣冠楚楚，向我走过来，这孩子略一打扮真得十分出众，面如冠玉，很有几分德昭的气象。

    “娘，孩儿给您请安。”当着这么多人，玉儿童音朗朗，跪下向我磕头。

    微风轻轻吹过，全场人发出的轻嘘声是那么地清晰可闻，万侔的笑容凝固，双目低垂；赵普惊骇地张了张口，却终于没有出声。

    我知道，他是存了心的，存心要激起所有人的忌恨、不满，让这些压力迫我就范。“起来吧，玉儿。”我的声音极低，弯腰扶起玉儿。

    玉儿抬眼看着德昭，看他没有任何表示才敢起身，依着我坐下。

    赵普步上平台，宣告宴会的开始，所有人都起身，躬身向德昭施礼。

    “大家不必多礼，随意。”德昭只挥挥手。

    清风美酒歌舞，让大家都松了口气，身披轻纱的舞姬翩翩乘舟跨风而至，轻轻掷出水袖，人已落到平台上，微露娇颜，身子已轻盈起舞，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珠。

    几翻敬酒，那些日本商人也欢笑着，兴致勃勃观赏歌舞。

    “非要我难堪，你才得意？”我低问。

    “青梅，陪我喝酒。”德昭的脸色微红，他已喝了不少。

    “我不喝。”

    “怎么会？我知道你的酒量很好，原来都是先生管着你，现在不用藏着了，尽情喝，我喜欢看你畅饮的样子。”

    “没有心情！”我冷言。

    “又怎么不高兴？”他凑近我，一嘴的酒气，“给了你这么多，还不满意？这宴会还没有结束，这里发生的一切就会传进宫里，呵呵，传到我父皇的耳里，青梅，这样好不好？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的心思，我要让你成为我的正妃。”

    “你喝醉了。”我吩咐燕儿，带玉儿回房，这是成年人的游戏，何必让孩子掺和进来。

    “王爷，您看，现在是时候吗？”赵普俯在备昭耳边问。

    那些个日本人愈发得喜形于色，津津有味地看着艺伎的表演，一杯又一杯地喝着清酒，我倒真得佩服赵普，竟然连日本人喜欢的清酒也弄来。

    “嗯，请他们的首领来，就说我有话要谈。”德昭说。

    那个日本商人拖着蹒跚的步伐走上前，拂开裤脚跪下。

    “让他起来说话。”德昭说，一旁的译官令用日本话译出。

    赵普的声音低沉沙哑，这生意经我一点兴趣也无，百无聊赖中听进几句，又喝了几杯酒，这酒的味道还真得是好，月色渐渐被厚重的云层遮蔽，灰暗之中我倒更加怡然自得，远远看去，那些舞姬真好似在水中起舞，赢弱的蛮腰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在心中喝彩，却听得赵普说：“太好了，立原大人爽快，那就说定了，丝绸、绫布各二十万匹；香料、珊瑚、玳瑁各三十万箱；犀角、象牙各十万对。价钱吗，就按我朝燕懿王殿下定好的价码。”

    译官令张铭迅速译出，我微愣，看了他一眼，细心凝听，他的日语说得不算快。心存狐疑，我又狠狠地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张铭随着赵普出入王府，我也见过几次。

    德昭、赵普、立原，三人共同举杯，大概是交易谈成了，人人脸上都冒出红光。张铭悄然无声退在一旁，似乎觉察到我的目光，他隐晦地埋低脸孔。

    “有问题，很不对！”我在心底对自己说，德昭一定不知情被蒙在鼓里；赵普呢，他也不知情还是？

    德昭的话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与海外诸国的贸易商品都可免交商税，日本人收购的丝绸一匹只十两银子，而私商贩运到日本则要价五十两，我在心中略微估算，其间的差价实在可观！

    “王爷，您这一招可真妙！花酒美色当前，任谁也跑不了。哈哈哈，最妙的还是，他们所要的物品数量都翻了番。这么大的一笔买卖，自我朝至今都不曾有过。呵呵呵，王爷，都是您的妙法回春，本来僵持了数月的生意一个晚上就谈妥，您的聪明能干，依小臣来看，再无第二人！”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德昭被他这几句捧得洋洋自得，看了我好几眼。

    “咦，燕儿呢，让她送玉儿回屋，怎么现在还不来？”我问侍婢。

    “青梅，不准借头痛回屋，你得陪我喝酒！”德昭的酒杯端到我鼻下。

    众目睽睽之下，我不好太拂他意，勉强干了一杯，“好，好，青梅，你真好。”德昭摇晃着我的手，笑意如流淌的水溪顺着嘴角不断蔓延开。

    “殿下，夫人，万侔敬您二位一杯，我不胜酒力，先干为净。”娇弱的声音，几乎被喧哗遮掩，乌黑的瞳仁定定地瞅着德昭，牵强的笑微微抖动。

    恰在此时，立原大人拉着赵普上前，德昭看都不看万侔一眼，转身迎向他们。可怜人，轻咬嘴唇，手中的酒杯定在那儿不知所措。

    “万侔，我替王爷代饮，如何？”我说。

    “这是我的荣幸，请，夫人。”晶莹的玻璃杯中血红的葡萄酒，她一饮而尽。

    “等等，别慌着走，德昭过一下就会来的，他，现在被缠身离不开，万侔，你别在意。”叫住她，我解释。

    “德，昭！”万侔眼波流转，轻言：“对于我而言，他是王爷，是我的主人，冷落下人算不了什么，我，早就习惯了。”

第2卷 第90章 离了灯火又掷石

    第90章离了灯火又掷石

    轻盈淡黄身影消失在红灯绿水之中，“你何必如此，让她太过难堪。”我质问德昭。

    他满不在意向后靠，“青梅，不是因为曾经亏欠她太多，我，早就将她，”他话不说完，只把玩酒杯。

    “将她怎样？”

    突得，他哈哈大笑，胸前的衣襟不停颤动，我横他一眼：“你太喝多了。”

    “开心，谈成这么大一笔贸易，我很，开心！”

    “德昭，我有话想对你说，与这生意有关。”凑近他，瞟眼看见赵普正紧盯向这边。

    德昭真是喝多了，一听这话愈发笑得开心，“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呵呵，青梅，看样子你还真是个才女，不光精通医术，对经济也感兴趣？”

    “德昭，你别光笑我，我告诉你，我，能听懂一点扶桑话。”在医学院时，有两个日本留学生，我和他们还算谈得来，从小外婆就教过我一些日语基础。和他们相处了几年，日语的听说更不话下。

    “好，好，我听你说，这样吧，你先回屋，等着我，就我，和你两个人，你再好好地说。”

    我无奈起身，他醉了，只能明天再说了。

    燕儿这个丫头也不知玩到哪里去了，离开灯火辉煌的池边，趁着月色还亮，顺着岸边回屋。

    “夫人，我，我，”侍婢欲说还休。

    “怎么了？”我问。

    “夫人，我，我，想小解，我真得，忍不住了。”

    可怜惜惜的小女孩子，我忍俊不禁，笑着说：“那边林子里，想必不会有人，你快去，我先走，你追上来吧。”

    侍婢小跑进林子，我继续向前走，只剩一个人倒更清静，零碎的月光如水，映亮了林边小径。

    有人在不远处走动，我悄然止步，隐于一大片假山之后，隐约有女子说话声，一句半言地飘进耳朵里，这声音极熟，是燕儿。

    “和你说过好多次，不要找我，你就是不听。”燕儿似乎在埋怨。

    又是一陈低语，听不清楚，奇怪，怎么都是燕儿一个人在说话，另个一人是谁？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探头。

    萧瑟月光，夜风拂动，星星点点，燕儿背对着，和她一起的那人正好露出脸孔，心一惊！那人竟是，王源非。

    说是源非，我却有几分识不出，眉眼依然，只是神色全非。深切的眼眸，焕发出光茫点亮了旁边的阴影，好似一团火，这种情形何其熟悉，我心酸。

    “说话呀，每次都是这样，人是来了，一句完整的话也不说，傻站着做什么？我还有好多事情呢，要走了！”燕儿说。

    “别走！给！”

    他手中是一个小包，燕儿接过打开，莹润的光亮，是那枚银簪，展翅欲飞的燕子。

    “你，你怎么，知道？它真漂亮！”燕儿似乎也有一丝感动。

    “喜欢？就好！”源非擦擦额头，长长的松口气。

    “这么好的东西，我，不能要。”

    燕儿硬将小包退还，源非急切之中，拉住她的手腕，“快，放手！你干什么？”燕儿更急了，喝道。

    源非浑身一抖，赶紧松手，“听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喜欢我就买了，你要是不中意，就扔了它。”

    难为他一口气说出这么长的句子，胸口还在起伏。

    一片寂静，我却急了，那个侍婢也许正赶过来，源非偷进王府，一旦事发可不是好玩的。我变腰摸起一块小石，攥在手心里，要是有人过来就掷出示警。

    “我也，也不是不喜欢，可是，我根本就没有机会佩戴它，这么贵重的首饰，我还是第一次拥有，”燕儿轻言。

    “到那一天，”源非说：“我要亲手，为你戴上。”

    “那一天？我不懂。”

    “我，要娶你！”短短几个字，汹涌的誓言。

    我背身依着假山，湖水中央仍是灯火辉煌，那灯火直映入岸边的水浪，水浪轻轻拍打着岸边，湿润了石径，浸透了垂柳。

    有人延着石径一路寻来，是那侍婢。源非身处林间，根本看不清岸边的情形，我将石块远远抛出，“啪”的一声轻响落在他们身边。

    “有人！”源非立刻警觉，他将小包重新塞入燕儿的手中，“我得走了。”恍若林间有大鸟飞过，源非已消无踪迹。

    燕儿呆呆望着天空，侍婢愈来愈近，我忍不住又丢出小石子，她忽得惊醒，慌慌忙忙地走了。

    “嗨，我在这里。”看着她走远，我才走出，招呼那侍婢。

    “啊！夫人，您在这里，吓了我一跳！”

    “站在这里看池水，又不一样。”我说。

    “夫人，您性子真好。”侍婢搀着我，说。

    “噢？就因为我一边看风景一边等你？”

    “也不是我一人这么想，府里的下人们都说您是见过的，最最和气的主子，跟我们这些下人说话，也是斯斯文文，从没命令的口气。”

    我笑了：“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凭什么对你们作威作福？”

    “夫人，别人可没您这么想得开。”小丫头话中有话。

    “是吗？那你说说看，别人还有谁？”

    “小的不敢随便议是非。”

    勾起了好奇心，又打住，我偏偏要逗逗她：“嗯，你不说，我也猜得出，你指的是，”我拖长语音，瞧她的神色。

第2卷 第91章 风卷露月强隐笑

    第91章风卷露月强隐笑

    她先是微愣，转为一丝悲凉。

    “是玉儿的奶娘，对不对？”我问，一看就知道我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也真是可怜，年青青地就去了。”我说。

    小丫头却摇摇头：“其实我们这些下人，心里都挺可怜那位奶奶，她生前虽然脾气不好，可是，对我们这些人却极和蔼。”

    “难道，是万俟小姐？”

    小丫头微微一笑不作声。

    “我觉得万侔很好呀，人长得秀气，又有才气，”我话还没说完，那丫头就瘪嘴。

    “夫人，您才来不知道，她总是在王爷跟前告状，谁也不敢得罪她。她的规矩最多，没有她的命令谁都不能擅自进她的屋子。前年，我有一个极好的姐妹就是因为无意中进了她的屋子，大约正撞上她在做什么古怪。她当场大发脾气，赶了我的姐妹出来，还拿簪子刺她，我见过那伤口，胳膊上好长一条血痕。”

    这是我不熟知的万侔，那个满口取半舍满、以木为聪的万侔？林间密谋想用药害我的万侔？

    “万侔在屋子里做什么？”我问。

    “不知道。”

    “她那么激动，如果你的姐妹没看见什么，她又何必如此动怒？”

    “我也问过，可是，她不肯说，没过多久，管家就寻了她的错，发到北边庄子去了。”

    说话的工夫似乎只一转眼，就走回了屋子。燕儿迎将出来，向内屋努嘴，床边的缦纱已落下，隐约有人躺着。

    不用瞧就知道躺着是谁，扑鼻的酒气，“德昭，你怎么睡这？快回你自己的屋子。”我推动他的身子。

    他醉得厉害，身子沉得如撼石块，这可怎么好？窗外的银月也只到半空，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天亮，我无奈地松散了身子，才喝的几杯酒似乎也上头，只好在那睡榻上歪一夜。

    听着德昭沉稳的呼吸，眼前浮现译官令的脸，他似乎叫张铭，我竟然还记得。细白的皮肤，典型的南方男子长相。听说是从杭州府委派来此的，那么，这事情还牵连颇广。看一眼酣睡在床的人，今夜的万丈得意，真无半分后顾之忧？

    脑子已是昏昏欲睡，忽得，有人唤我：“青梅！”这二字震走了所有的睡意，睁大双眼，寂黯的黑影影绰绰，又在轻呼：“青梅！”

    “是你吗？”身子还未起，双臂已伸出。

    残云卷走了月光，我的心停滞，生怕那声音会消失。“是，你，吗？”颤抖着摸索上拖鞋，一步一步向那寻去。

    “青梅，过来。”

    泪水含在眼中，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搂住脖颈，“别，再离开我，我想你，想得，快不行了。”

    他不再说话，将我抱起平放在床上，“月亮，快出来，让我看看你！”我低叫。

    天上的行云一圈又一圈，根本无暇听我的祈求，黑压压的屋子里，淡淡酒香浮动，沉浸狂乱的亲吻爱抚中，忽然觉得不对！

    “你，是，不是，放开我，听见没有，放开我！”我挣脱，“不是，你不是他！”

    身伴阴影“咯咯咯”轻笑，愈发让人毛骨悚然。

    轻笑已换成仰天大笑，一陈又一陈向我压来。

    “德昭，别笑了！”

    风卷走云海露出皎洁的月，德昭强忍着笑，雪白的牙齿忽隐忽现。

    “你干什么？讨厌，吓死人不偿命！”我拿起枕头丢向他。

    “青梅，你，”他好不容易止了笑，脸上依旧笑嘻嘻，“你真是个傻孩子，竟然把我当成了李文植，脸上挂着明晃晃地是什么？咦，还流泪？”

    “不用你管！”

    “躲开我？忍你这么久，我把你放在天庭，你偏要不识抬举！”

    “酒醉吐真言，你总算说出心里话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对不对？这种残花败柳，一条烂命得以救活，万幸中得殿下青睐，早该欢颜献身，却总是摆出一副贞节烈女的样子，只会令人耻笑！”我说。

    “好个伶俐口齿！”德昭轻轻鼓掌，“你如是个男子，我非要为你谋个参知政事，可惜，青梅，你输就输在一个女儿身，弱不禁风的女流之辈除了依附男子还能怎样？”

    我冷哼，“那是当然！华食锦服已是天大的恩赐，还有那些沦为奴仆的，稍不留意连命都保不住，就算苟活现在的，还不是只落得一文不值！”

第2卷 第92章 竖茶奉言动肺腑

    第92章竖茶奉言动肺腑

    青梅，你，怎么听着是话中藏话？”他忽得叹口气，眼角的笑纹凝滞在月光中，多了几分落寞和牵强，“青梅，我真得醉了，倒杯茶来。”

    “今儿夜里我实在有些开心，大概过余了。青梅，如果有一天，先生回来找你，你会如何？”

    屋角炉膛微热，我沏了一杯茶送到他面前，碧绿盈波上只两三粒茶叶竖立，“嗯，不错，你泡茶的技艺是越来越好了！”德昭夸奖。

    “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他问。

    天上已无月，只卷着月的云彩透露出光辉的亮，德昭又说：“你的心思大概我也能猜出几分，就凭你刚才的泪，李文植一直都留在你心里。可是，他太过伤人，你又不愿意去找他，怎么？青梅，你一定做着梦等他回来找你，这京城，只要他一显身便有血光之灾。留在我身边，去做万侔一类的女人你绝不甘心，你就如一个痴子，妄想着绝世真爱天涯海角共渡一生！你不爱我，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这个世上女人的爱情我从来就缺！尊敬，了解，理解，这些个痴人说梦，青梅，你不快活，我可以奉劝你一句，这些全是你咎由自取！”

    他呷了口茶，继续说：“看看你身边的女子，不用我举例，尊敬，了解，理解，她们连这几个字怎么写都不清楚！我呵护着你，锦衣玉食，你不说我都知道你不稀罕！可是，青梅，有多少人为了能过上这种日子，付出得极多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金钱、地位、荣耀、皇权，这些高不可攀，众人穷尽一生想得到的东西，你却嗤之以鼻！我该夸你，还是说你是个蠢材？你是很美，出落尘世的美，可是，青梅，这美总有一天会凋零！你别急，我知道你想说，你绝不会以色侍人！可是，青梅，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你老了丑了，又或是病得跟个厨娘一样，到那一天，还会有人在意你，呵护你吗？”

    “我要告诉你，真得有那一天，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还会爱着你，对你不离不弃。”他的声音又轻又柔，直刺入我心底。

    “青梅，是我！只有我，会爱你依旧，”德昭叹气，“你心底会想，他也不会遗弃你，可是，你想过没有，李文植抛弃过你一次，也会有第二次，毕竟你不是他的青梅公主！”

    为什么，我会热泪盈眶，德昭满身的倦怠，身子深陷阴影，他的胳膊肘儿撑着脑袋，遮蔽了半张脸。

    “你不用哭，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弄哭你，青梅，我想要你快活，可是，眼看着你将自己身陷泥潭，我不得不说些冷酷的话。你也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爱的人不是我，你也没办法！现实些吧，这样，你也许会走出自己的心魔。”

    “这么美的眉眼，流着泪的脸，在这月色下，更是让人着魔。”德昭抬起我的下颌，让我暴露在星空下。

    “要是吻你，你会难受吗？”他问。

    我轻轻哭泣，他缓缓褪去我的衣裳，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我哭得哽咽，身体不停的颤抖。德昭俊美的眼看完我的全身，无声的哭泣，好像除了哭，我脑子里只是一片空白。他纤尘不染的手指顺着我的脖颈，一丝又一丝，凉意无端升起。

    “我可以牵就你，真得，你要是太难受，就闭上双眼，把我当成，当成李文植！”

    “哇！”我终于痛哭出声，牙齿剧烈地打着架。

    德昭的身子整个儿埋进纱缦深处，看不见的脸，却能感觉他脸上的肌肉在颤抖，乌黑的瞳仁，闪着深色的光，闪了一下又一下。我伸手摸索，却被他一巴掌打开，“还说你是个傻瓜，我自己才是的！”他说。

    “你何必说这么多，一盏茶，迷昏了我，一记拳，打昏了我，不就行了！”我含泪说。

    他冷笑，“那还有什么意味？女人的身子，我不缺！”

    “那当然！如果我不是这样子，问问你自己的心，我要是一心一意地对你，心里只有你，这样的青梅，对你而言，还有魔力吗？得到她的身子，征服她的心，就抛在脑后，这就是你们男子所谓的爱情？文植这样，你呢？还是例外吗？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身子当过筹码，从来没有想过用身体、孩子来绑住一个人，我只想，只想，”

    “想要什么？”

    我哽咽难言，只是摇头。

    “你要什么？到底想要什么？”德昭绝望地问，将一旁的茶盏挥开。

    白瓷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青而薄的瓷片盛满了月光，天上圆润的月碎在了地上……

    满头的青丝披散，一缕一缕交缠不清，“你刚才说得可有把握？”德昭问。

    “不会听错的，我听得清清楚楚，丝绸、绫布二十万匹，香料、珊瑚、玳瑁三十万箱，犀角、象牙十万对。德昭，这可是你们商谈所订的数量？”我问。

    “是。难道是他口误译错了？”

    “不可能！”我摇头，“出错一次还可原谅，货物的数量全都不对，品名却是一字不差。当时我离得不远，赵普说完以后，译官令译成丝绸、绫布十万匹，香料等十五万箱，犀角、象牙五万对。德昭，他是脱口而出，并无半点疑虑，数量整整少了一半，你想想看，这其中的利润有多大？”

    “十万匹免交商税的丝绸，私自运到扶桑，仅这一笔就可攒取，三、四百万两银子！”德昭的声音在发抖。“如果，这是真的，青梅，你可知道，这是自我宋朝建都以来发生的第一大案！”

    “可是，我不明白，口头商议之后总还要签订契约、协议吧，难道他们就不怕出纰漏？”

    “香料、犀角、象牙这些货品，都有禁榷的规定，全由官卖。为了牟取巨额暴利，铤而走险也值得。处理海外商务的蕃长、起草正契的主簿，杭州府的知州、监州，还有掌管盐、税的三司，统统跑不了干系！”

第2卷 第93章 乳燕试水花落院

    第93章乳燕试水花落院

    三只娇小的鸟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这还是我第一次零距离观赏乳燕，灰绿的翅膀边上翘着几缕艳红的羽毛，黑豆小眼溜溜转着，爱煞人。

    “万侔，这么漂亮的小鸟，你是从哪儿弄来的？真好玩，咦，瞧，它们小嘴不停地张，是不是饿了，它们的妈妈呢？小宝贝不见了，它一定着急。”我说。

    万侔微笑，端了一盆水放在小鸟旁边，“王爷这些日子不见，他在忙些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和那些扶桑人有关吧。天了，万侔，你要干什么？不要！”我惊呼。

    三只美丽的乳燕被放进了水盆，水刚好淹过了它们的脑袋，小鸟们拼命地叫着，我抢步上前想捞起它们。

    “别，等着瞧！”万侔拦住我，气定神闲地瞅着垂死挣扎的乳燕。

    别看她娇小玲珑，手劲不小，铁手似的抓紧我。

    “青梅，你来的时间也不短了，难道没听说一些有关我的传说，那些个下人个个怕我，背地说我会巫术，整日里呆在屋内养毒物，炼毒药。”

    “叽叽喳喳”的声音已是愈来愈弱，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死去。刚刚还活龙活现的翅膀也耷拉在水面，小脑袋无力地垂下。

    “他们这么说你我还一直不信，现在，这，这，亲眼所见，你真是，有病！”我怒骂。

    “青梅，别生气呀！它们是一窝所生的三胞胎，你看，有两只死之前紧紧地抱成团，它们搂得那么紧！青梅，这让你联想到什么？”

    “不知道！”我没好气。

    “至死都要纠缠在一起，生死也不分离！就，好似一对男女，海枯石烂不变心！”万侔从乌木屉中拿出一小丸粉末撒进水盆。

    “我只知道这是三条生命！”

    “噢，我忘了，你是信佛之人，众生相并无差异。其实，这是蛊，靖西一带的女子在情人远行之前，都会用这种蛊锁住男子的心，就算他身在千里之外，也始终会回来与她相聚。”

    我叹气，“巫术，纯粹是巫术。我才不信呢，难道牺牲别人，就能让人爱吗？荒谬！”

    “你不信？要不，尝尝这个？”万侔扬扬手中的小瓶。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云南你去过吗？那里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地方。”

    “去过！”

    “你听说过吗？云南当地有个土族，叫僳僳族，一提起他们，当地人都直摇头，连他们的名字都不也提起，更别说招惹他们了。”

    “为什么？”我好奇。

    “僳僳族人代代相传，有一个神圣的秘密。”

    万侔脸上流动着魑魅的笑，“你知道为什么僳僳人那么可怕吗？据当地人传说，千万不要得罪僳僳人，最好是永远不要碰上。因为，僳僳人有一种魔力，一种掌控他人的魔力！随便什么人，只要僳僳人吩咐，言听计从，无所不为，绝对的奴隶，永世成为僳僳人的奴隶。青梅，这个你更加不会相信吧？”她轻轻摇晃小瓶。

    我摇头，这太难置信！

    “说穿了很简单，僳僳人个个都会养蛊放蛊。就是我手中这东西，僳僳人称它为恋药，说穿了也就是一种蛊毒。一只鸟飞在天上好好的，突然掉在地上死去，从鸟的身子下面刮些土地粉末，再混上某些毒虫草药，就能制成恋药。吃下的人，灵魂随你左右，共你驱使。”

    万侔款款而叙，眼睛穿透空间，落到不知名的阴暗土地，我浑身不舒服，她的脑子有问题。玉儿的奶娘横遭毒死，我看着这个女人，她突得沉寂，仿佛思绪已飘离身躯，以她对毒药的钻研，想要一个人死，恐怕太容易了。

    “夫人，您在这里，让我好找！”燕儿急匆匆的推门而入。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王爷有要紧的事情要找你商议，请您快去。”燕儿连说边看万侔。

    万侔盖好水盆，不再理踩我。

    “快走吧！”燕儿推我出门。

    “燕儿，你走错了，这是去哪儿？这条路不是通向后园吗？平常都是上锁的，你干吗带我往那儿走？”

    后园我从来没有来过，繁茂的枝条不时地横出小径，我低头小心避开。

    “不会有错的，这是王爷的口谕。”燕儿极是慎重。

    不同寻常，落花小院内数名男子屹立不动，手按腰间长剑，眼睛警惕扫视我们。一中年男子迎出来，嘴角微上翘，作出笑模样，眼中却射出凛冽的光芒，双眉又细又长，衬着眼神极活，“这位一定是青梅夫人？”他的嗓子细细的，好似台上唱戏的青衣。

    “不敢，正是。”我说。

    他的眼光落在我身上，转了几下，点点头。“好吧，请随我来吧。”他作出请的手势。

第2卷 第94章 跪见官里听议政

    第94章跪见官里听议政

    立刻有人从里屋打开帘子，细眉男子打手势让我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屋内隐隐传出说话声，压得极低，也不知道是不是德昭。

    “官里还在和几位爷议事，请您在这侧屋内里稍候。”男子对我很客气。

    离说话的人已以很近了，里屋大概听见了动静，有人出声问：“她来了？让她进来。”

    “官里让您进去，请！”细眉男子上前打开帘子。

    我点头向他称谢，心里纳闷“官里”是何人？

    屋子里窗户紧闭，光线很暗，一个男子坐着，地上跪了三人，我的心唬得重跳，跪在中间的正是德昭。

    坐着之人我认识，面黑阔鼻，宽额低眉，正是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我急忙跪下，他挥挥手让我退到一旁，继续说道：“整个杭州府上至知州，下至县丞、县尉，就连一个小小的主簿都被牵扯进来，你们说说看，这天下！还是朕的天下吗？”最后一句语气极重，跪着的人连连叩首。

    “罢了，”赵匡胤摆摆手，“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查出最后的主谋指使，无论是谁，哪怕那些人，”他停下来，摸着胡茬，思虑几秒后说：“哪怕是高居庙堂、位列一品！揪出来，朕要亲自审他，问问这些个贪官良心何在？一贪就是几百万两，是谁给了他们通天的胆量？你们三个人，一个是朕的儿子，一个是朕的弟弟，赵普，你也做过宰相，朕将天下交到你们手中，你们就一点都没察觉？建朝只短短十几年，国库银不足七百万两，南唐、吴越、北汉还未收复，北方的辽国虎视眈眈，眼瞧着势力愈来愈强，内忧外患，这些个人，畜生！”他粗口动怒，显是气极。

    “陛下，请息怒！”赵光义说。

    “除方镇，收精兵，朕这些年来精力都用在了这些上。从现在开始，治贪就是天下第一重事要务，贪欲不除，天，下，难，安！”

    “赵普，高章的罪状，你可坐实了？”赵匡胤又问。

    “回禀陛下，高章涉案极深，他对所犯罪行已供认不讳，臣还在继续审问。”赵普答道。

    “供认不讳，哈，哼！好个高章，”赵匡胤脸上极是复杂，既是痛恨又有惋惜，“想当年，他跟随我出生入死，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肤，万万没有想到，这么一个铁铮铮、敌人望而生畏的汉子，竟然会倒在这里！”

    “高章罪行铁证如山，请陛下不必太过伤怀，全是他咎由自取。”赵光义说。

    “看在他吃了这么多年苦的份上，朕才让他去杭州做个监州，一来好好休养生息，二来也帮着看好那个地方，没想到，朕的这片苦心反害了他。”赵匡胤说。

    “请爹爹放心，臣一定要将这桩巨案查个水落石出。”德昭说。

    赵匡胤似乎想起了什么，“你们都去吧。”我听得正出神，眼看着他们三人退出，进退两难，正不知所措时，听见赵匡胤说：“过来。”

    这屋子里除了他就是我，那么一定是对我说喽，我跪步上前，将头埋在地上。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我抬起头，他脸上并无笑意，眼中森罗万象。

    “你住在这里，可还习惯？”

    没有想到第一句竟然是问我是个，我毕恭毕敬地说道：“回禀陛下，妾还算习惯。”

    “我记得，那年晋王狩猎中箭，也是你医治的？”

    “妾只懂些皮毛，不敢妄称医治。”

    “皮毛？”赵匡胤哼哼笑着，“扶桑人说的话也只是听懂皮毛？青梅，你这个奇女子，我想奖赏你，你想要什么？”

    我并不敢直视他的眼，他没有说“朕”这个字，而是简简单单用“我”代之，这是为什么？

    “怎么？连我的赏赐都瞧不上眼？”赵匡胤问。

    “不敢！妾只是，还没有想到要什么赏赐？”我赶紧回答。

    “哈哈哈！”哪里是笑，简直是在吼！我实在忍不住看他，赵匡胤的胡须不停颤抖，极开心的样子。

    “妾失礼妄言，请陛下责罚。”我说。

    “实话实说，这样的真心话，朕有好多年没有听见了。”赵匡胤俨然恢复为君王，语气含着怅惘。

    “原来，还有一个人，偶尔还敢在朕面前说一两句真心话，可是现在，唉！青梅，朕是称你为李夫人，还是儿媳妇呢？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回答，还没有想到要什么赏赐？！赏赐？得到朕的赏赐能这么轻易？你何德何能，就敢如此理直气壮？如果朕是赏你一条白绫呢？你又当如何？”

    “妾一名女子，也听说过雷霆雨露皆为君恩，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我回答。

    赵匡胤冷笑，“懂得还不少！还读过什么书？”

    “并不曾读过什么。”我说。

    “有的人跪在朕面前，神色平常，心里却极是害怕；你呢，低着头似乎有些怕，心里却极坦然，青梅，你不怕朕？这是为何？”

    “回陛下，大概是妾心里无所求，无欲则刚！”

    “无欲则刚，嗯，青梅，据你看，赵普与此案有关联吗？”话峰突转，让我猝不及防，难怪人家说伴君如伴虎，半点不假。

第2卷 第95章 论禹谈舜议圣人

    第95章论禹谈舜议圣人

    “回禀陛下，此事关系重大，妾不敢妄言。”

    “没有想到，发现我大宋朝第一天案的竟然是你，一个女子！但讲无妨，朕要听你的真话！”赵匡胤从榻上起身，背手踱到我面前，看不见他的目光，却能感觉到炽烈。

    “妾依然记得当时的情景，赵普与扶桑人定下货物数量后，极是高兴，妾感觉，他不知情！”

    “感觉？”赵匡胤重复，“此人城府颇深，你能看透？”

    “妾说过，这只是感觉，作不得准！”

    赵匡胤冷哼，“万章问孟子，至于禹而德衰，不传于贤而传于子，有诸？青梅，这话你懂吗？”

    我在心底叹气，这个老头好麻烦！

    “回禀陛下，似乎懂得。”

    “噢？似乎？那到底是明白还是不明白？”

    “禹好像将自己的王位传给儿子，而没有传给贤者，所以说到了禹的时候，道德就衰落了。”

    “一知半解，错！”赵匡胤的声音听上去挺高兴的，“舜辅佐尧二十八年，尧死后，天下的老百姓不跟从尧的儿子，却要跟从舜；舜死后，同样辅佐过他的禹避到阳城，可是老百姓们都跟到阳城，并不跟从舜的儿子；到了禹做君主的时候，他也找到贤者益来辅佐他，可是到禹死后，天下的老百姓不跟从益，却非要跟从禹的儿子启，歌颂说：这是我们君主的儿子。”

    “青梅，朕讲了这么多，你能懂？传位自己的儿子难道就是道德的衰落？”赵匡胤微显疲倦，靠在榻边。

    “我想孟子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天下无论是传贤还是传子，都是由百姓们决定的，谁贤德谁就能得天下。孟子不是这样解释过：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

    赵匡胤若有所思。

    “没人叫做，却做成了，这是天意；没人想去争，却得到了，这是命运。哼哼，青梅，这天、命，二字，朕却不信！”

    “是，陛下，孟贤人的话我也不是全信。”我朗声道。

    “你敢说这话！胆大之极，你可知，朕将孔孟二圣供于庙堂之上？”

    “可是，陛下，圣贤的话就一定全都正确吗？妾却不以为然。”

    “好，今天就听你好好说道说道，你要是说得有理，就免了你狂妄失礼，如果只是强词夺理，今儿这惩戒可逃不了。”赵匡胤说。

    窗子并无缝隙，可我仍能感觉到夕阳西沉，赵匡胤撑着太阳穴冷冷地瞧着我，黑压压的眼睛没有一丝光亮。

    “陛下刚才提到万章，他还问过孟子另一个问题：象日以杀舜为事，立为天子却放之，何也？”

    “象是舜的亲弟弟，舜当了天子后封象为诸侯，这有什么不对？”赵匡胤问。

    “万章又说：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杀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象至不仁，封之有庳。万章问孟子：仁人固如是乎？在他人则诛之，在弟则封之？”

    “咬文嚼字的，青梅，你书看得不少啊？”赵匡胤拧着眉问。

    “妾从小被外婆强逼看了一点，略懂皮毛。”

    “又只是皮毛？你倒很自谦。继续说下去，别想打断，说通俗些。”

    “是。共工、驩兜、三苗、鲧是天下共认的四大罪人，舜对他们一一作出处罚。而象整日都想杀死舜，以达到取而代之的目的，是极不仁之人，却被封为有庳国的侯。万章问孟子：仁人就是这样子做事的吗？对别人，就讨伐，对弟弟，就封赏？”

    屋角烛火已亮，赵匡胤的眉梢微跳，我迟疑还说不说。

    “说下去。”赵匡胤命令。

    “孟子回答：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不宿怨，亲爱之。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庳，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爱之乎？”

    赵匡胤眼中精光闪现，似乎有话说却又忍住了。

    我继续说：“陛下，妾以为这理不通。孟子认为，仁人对于弟弟，心中不藏愤怒，不记仇，只是亲近、爱护他。亲近，就是要他显贵；爱护，就要他富贵。舜自己做了天子，亲弟弟却是普通百姓，这能叫做亲近、爱护他吗？所以，舜才会将象封为有庳国的侯，让他富贵。”我顿了顿又说：“陛下，难道说王子犯法与庶人同罪，这法理孟子就不懂吗？为了讨好君主，迎逢拍马，这种行径也算圣人所为？妾以为不耻！”

    赵匡胤站起，大声道：“大胆，你这是在讥讽朕吗？”

    宛如平地里打了个雷，震得我心扑通狂跳，“请陛下息怒，妾绝无讥讽之意，请，”

    赵匡胤挥挥手，又坐下，“你这个女子，谁借你的胆，真是比天还大！”他抚摸手背上的一块疤痕，缓缓道：“那年虞候殿前奏亶，说晋王身为京尹，肆意妄为，滥杀无辜、纵法网结天下豪俊，要朕杀之。”

    我背上的毫毛都竖起，天啦，李文植讲过这个故事，我竟然忘了，难怪他会动怒。

    “依你说说看，朕该如何处置此事，是王子犯法与庶人同罪，还是孟子所说亲之爱之？”

    我俯首，“妾一时失言，请陛下恕罪。”

    “现在才求饶，不晚吗？”

    我心一正，道：“妾狂妄乱语，有扰君听，甘愿伏罪。”

    赵匡胤扫了我一眼，道：“当时，朕大怒，以为虞候是在离间兄弟之情，杀了他！你以为如何？”

    “陛下明辨是非，并非有错。”

    “青梅，你这是在拍马屁，不耻行径。”

第2卷 第96章 玉戒为凭无香屋

    第96章玉戒为凭无香屋

    我语塞，窗角的余红也消失怠尽。

    “怎么？难以自圆其说，算了，毕竟只是女子，你已算得很不错！”赵匡胤轻弹自己的额角，语气不淡不热，看不出他是不是真得动了怒。

    我松口气，心才算平下，堂堂一国之君，却与我这么微不足道的女子，在屋子里谈了这么久，他到底用意何为？

    “朕说过要赏你，你想要什么，直讲无妨。”

    无数念头闪过，我一时难以决断。

    赵匡胤从手指拔下一枚绿玉宝戒，莹莹绿光闪亮了他的手心，他盯了几秒，递于我道：“女子的心海底针，这赐给你，拿去。”

    “陛下，妾斗胆，这戒指，我不能拿。”

    “别犯傻，你以为朕只是赏你普通的宝石？拿去，这算今天的凭物，只要以后凭着此物，朕便可答允你一件事情。”

    我双手接过绿玉宝戒，手微微发抖，答允一件事情，任何事情？

    “怎么，还不谢恩？”赵匡胤笑问。

    “妾谢主龙恩！”我双手抚地，向前挪一步，“可是，陛下，我，我想，求您，”

    细眉男子悄无声息走到赵匡胤身侧，低声道：“官家，时辰不早了，回了吧。”

    “嗯，今儿可真乏了，宫里面的事安排妥了？”赵匡胤轻挥手臂，眼光瞟到我，“别紧跪着了，出去吧。”

    膝盖已麻木，双手撑地，挣扎起身，“青梅夫人，让老奴扶您。”细眉男子轻抬我的胳臂。

    我还来不及道谢，就听得赵匡胤说：“继恩，送她出去，对他们说，不要为难她。”

    “是！”细眉男子答应着，扶我出门。

    我在心底忖度，一抬眼天已半暗，葡萄藤下影影绰绰，为首一人正是德昭，他一脸的焦急，看到我急忙上前：“总算出来了，累了吧，我送你回屋。”

    “夫人，好久未见，身子可好？”赵光义走出藤影。

    “还好。”我说。

    “德昭，我看你这池水还有些意思，今儿晚上就在这里摆上酒水，好好赏月，如何？青梅，别急着走呀，咱们也算得老友，不该一块聚聚？”赵光义神采奕奕。

    手心还紧攥着那枚戒指，我说：“晋王殿下，今儿就算了吧，我头有点痛，改日我一定奉陪。”

    “俗话说选日子不如撞日子，我瞧今儿就好，大家都是大忙人，难得聚在一起，不痛痛快快地喝次酒，可是要辜负这花好月圆夜。”赵光义兴致勃勃，又叫住赵普：“老赵，你也不准走，站在这里的人都不准走，谁走就是不给我面子。”

    “难得叔父好兴致，酒菜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我们今天不醉不归，不过，青梅就算了吧，她一个，”德昭还没说完。

    “别，德昭，你不准替她说情，女子？她是普通的女子吗？就连陛下都没把她当做女子，谈了一下午的话，老赵，你有过没有？别说你，就连我这个亲弟弟都没有！王公公，您还有差使，我不留您，可是，您要是肯赏脸，宫里的差使一完，就来喝酒，我给您留一坛老酿，闻着没？香着呢！”

    我为难地看着德昭，他也是一脸的发怵。

    “呵呵，老奴先谢过晋王，这酒真香，不过，老奴还有一句话要讲。”王继恩说。

    “奉官家口谕！”此话一出，所有的人立时跪倒在地。

    “官家说，不要为难她。”王继恩看着我说。

    我将脸埋得极低，依然感觉四周眼光刷刷劈过来，“敢问公公，这她指的是谁？”赵光义问。

    “青梅夫人！”王继恩说：“众位请起吧，老奴传完话，还得陪驾回宫，恕不奉陪。”他拱手离去。

    “青梅，恭喜，恭喜。”赵光义轻声说。

    “我有什么好恭喜的。”我说。

    “恭喜你终于找到了一个好主子，天大的主子！”他低语。

    我看他，他迎着我，微微眯缝着眼，眼中带笑，嘴角抿得却紧。我低下头，绕过葡萄藤架缓缓前行，燕儿追上来：“夫人，王爷叮嘱我，问您想吃些什么，已晚了怕您饿着了胃又痛。”

    手掌心被那硬物顶着，心一点一占收回，只差那么几秒，话就说出口，可惜了。

    午后的倦意未消，我懒懒地坐着，天阴沉沉并未起风，闷得人发不出汗，倒更加难受。掷下书，翻到这一页半个小时也没看进去。

    “娘，书抄完了，请您过目。”玉儿拿来几张笺纸，楷书写得极为工整，我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比昨儿写得又端正些，嗯，字写久了歇会，燕儿，拿些西瓜来。”

    白玉盘中盛了不少西瓜，红瓤黑籽，看上去就觉得甜。

    “咦，你怎么不吃？”我问玉儿。

    这么热的天，他的领口袖口还规规矩矩地扣着，细密的汗珠湿了额发，我递他一块西瓜，他勉强吃了几口。

    “味道怎么不好吗？还是不爱吃这瓜？”我问。

    玉儿摇摇头，说：“我不会吐籽，原来都是奶娘去了籽后才拿给我吃。”

    原来如此，我暗笑，“好吧，以后就由我来帮你去籽，来，这块行了吧。”我用小银勺挖去所有的瓜籽递给他。

    他接过几口就吃完了，我又递上一块，叮嘱他慢点，别将衣服淋脏了，“没关系的，反正要换的。”玉儿边说，边大口地吃着，虎头圆脑的样子极可爱。

    德昭笑着走进来，玉儿急忙站起，手中的瓜不知该往哪放。

    “功课做完了？”德昭问。

    “是。”玉儿回答。

    “嗯，都学了些什么课？”德昭问。

    “论语第一篇。”

    “会背了吗？”

    “儿子才念通了，师傅让明日再开始背。”

    “玉儿这几天很用功的，让他去吧。”我说。

    “这屋子内怎么没点香？”我帮着他褪去外衣，他问。

    “天又热又闷，喘不气，我让燕儿把香停了，怎么，你不习惯？”

    “太忙了，好多天没来了，我都不知道这事。”德昭说。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要是喜欢，我让燕儿点上就是了。”

    “不用，我无所谓，只是怕这些日子里，我太忙顾不过来，那些个下人不上心。”

    我将他的外衣挂好，“还操这些心，那件事情怎么样？”

    他半天不言语，忽得笑道：“这次我可真是露了脸，那些个太尉、参政知事、御史大夫、尚书，平日里见我也只打个哈哈，现在可真不同了，碰着我客气得不得了，私底下还要拉拢我。”

第2卷 第97章 恋药酿鱼终成悔

    第97章恋药酿鱼终成悔

    德昭一直被他的叔父压制，虽然贵为王子，却极受众人冷落排挤，今日一朝得势，心里自然得意非凡。

    “怎么，还是什么都不所谓？一点都不为我高兴高兴，”德昭抬起我的下巴，“唉，真想听劝，索性将那药下进你的茶水里，让你一生一世都乖乖听话。”

    “药？什么药？”我急问。

    “怎么？终于有兴趣了，别担心，我才不会要一个任人摆布的青梅，听宫里老人说，父王对你的印象极佳，等他一高兴，我要为你求个名份。”

    名份二字只从耳边溜过，我在意的是那药。“德昭，别说笑了，你，你是不是相信万侔真得会配僳僳人的恋药？劝劝她，别做那些个无用的事情，弄得府里人心惶惶，不得安宁，这样不好。”

    “不用大惊小怪，”德昭笑着，极不在乎地搂紧我说：“那个小丫头从来这样，神神密密的，就喜欢躲在屋子里搞些莫明其妙的药，你别跟她认真，其实她也不容易，让她随心吧，甭闹出事来就行了，她弄的一些药方就连皇后都挺受用的，我又何必拿她当回事？”

    德昭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我默然无言。

    “你放心，我不会随便听别人怂恿的，天下哪会有什么药让人言听计从，都是些愚昧无知的人编排出来的谎言，说得越离奇，就越有人相信。”德昭看我闷闷，不停抚慰着。

    天近黄昏，燕儿早将菜肴摆放停顿，“咦，有酒酿白鱼，太好了，可以痛痛快快地吃碗饭了。”我喜形于色。

    德昭苦笑，“早知道一碗蒸鱼就能让你开心至此，我又何必东愁西忙的，燕儿，吩咐厨房里，以后每天都上这道菜。”

    “天天都吃那就没意思了，就是要欠着吃才好玩，燕儿，这鲜鱼还有没有，玉儿也爱这口，给他送一碗。”

    “是，夫人。”燕儿答应着去了。

    “谢谢你，青梅。”德昭一脸的肃然。

    我正在用舌头分鱼刺，被他一说，倒糊涂了，差点被刺卡住，好不容易吐出来，问：“谢什么？”

    “你心里总惦记着玉儿，连一碗鱼都没忘了他，就凭这份心，我就要谢谢你。”德昭还是一脸的正经。

    我打不定主意，他是开玩笑呢还是来真的？扒了一口饭才说道：“这也值得谢？小事一桩。我为你发现了那么大的一桩案，也没见你这么正经八百地感谢我，你是不是又在糊弄我？”

    他笑了，“这孩子没有娘，自从有你教导后，一天比一天有出息，我看得出来，他也喜欢你。”

    玉儿心里喜欢我吗？我可没有这份自信，不过，每天的相处里，我和他之间倒真得是越来越融洽和睦。

    “玉儿其实极聪明的，我观察过他，老师前一天教的课，他第二天就能背出来。”

    “别瞎夸他，刚才我让他背论语第一篇，他不就不会吗？”

    我摇摇头，“其实，他下午写字时，我就留神听见他在小声背书，正是那一篇昨日才上的。德昭，玉儿能背出来，不过，至于他为什么说不会背，我就不知道了。”

    德昭想了想才道：“小鬼头，人小心眼多，他是怕我知道他会背了，又给他加课，聪明是聪明，就是偷懒不能吃苦，哪象我小时候，一天有大半的时间用在读书上。”

    “好了，好了，别夸自己了，我知道你又聪明又勤勉，快吃吧，菜都凉了。”我挟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的碗里，想堵住他的嘴。

    “王爷，”燕儿不知何时蹓进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吓了我们一跳，后面还跟着管家。

    “怎么，出什么事情了？”德昭问。

    “王爷，夫人，”燕儿手足无措，一脸受惊的样子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我的主子爷，不好了，真得出大事了，”管家擦着如雨淋的汗水。

    德昭站起身，喝道：“快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的爷，天要塌了，”管家浑身发抖。

    急得德昭发怒，“无用的奴才，快说，出什么事情了？”

    “爷，是玉儿少爷，他，他，他，”一连几个他，管家就是说不出来。

    “燕儿，你说，玉儿，他怎么了，病了吗？”我问。

    “夫人，玉儿他，他在水池边，他，他，出事了。”燕儿总算说完，人已瘫软在地。

    “他，怎么了？”德昭大吼，揪住管家的衣襟。

    “少主子，他，他淹水，淹，淹水，没，没气了。”管家说。

    “滚开。”德昭推开管家，就往水池边跑，我紧随其后。

    几个家仆围拢池边，“让开，快让开，主子爷来了。”管家分开人群，我和德昭走进去。

    天了，我一陈反胃，腿一软差点跌倒，玉儿躺在地上，惨白的脸，整个人湿透了，“玉儿！”德昭扑上去，抱住玉儿的身子。

    “太医呢，快去请！”我命令管家。

    我抚摸玉儿的脉搏，一点动静都没有，拍打他的脸颊，水从口鼻中流出，低俯下来为他做人工呼吸，一秒又一秒，我忍着哭，他还是没有一丝动弹，体温越来越低。

    德昭红着眼看着我，我无奈地摇摇头，“太晚了，德昭，太晚了。”我说。

第2卷 第98章 蝶飞竹报应非

    第98章蝶飞竹报应非

    “怎么会，变成这样？”德昭看着我，喃喃道，他抱起玉儿慢慢起身，“让开！”人群默默分开一条路，德昭走得极缓极稳，玉儿身上的水不断地滴落，落在地上形成一小摊的水渍，我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夫人，您看，这，这怎么办才好？”管家搓着手掌问。

    “太医到了吗？”我环视四周，燕儿呆呆地蹲在水边，不知在看些什么。其余人的眼神中尽是哀伤，忽得，有人扭头就走，是万侔，我的心一凉，为什么？她的眼中竟是喜悦一闪而过，虽然她在躲，我不会看错。

    屋子里极静，点着德昭最喜欢的香，没有人敢进去，管家守在门口，还是一脸的无奈：“夫人，您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有您能劝劝。”

    玉儿躺着，脸上的污泥已被擦干净，除了头发还是湿的，看上去就好像睡熟一般，德昭跪在一旁，紧紧握着他的小手。

    “德昭，”我真得不知道怎么开口，突然，玉儿的另一只手晃进我的眼中，那是什么？我轻轻掰开那紧握的小手，可是不行，玉儿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硬，我手中加劲，一丝细缝微现，我抽出那东西，是一方已发皱的丝帕，，绣着极纤细的竹，伴飞彩蝶一双。

    “好精致的绣活，是你自己绣的？”

    “我用的每一条丝巾都是自己绣上这蝶飞竹的图样，独一无二。”

    当时，她的回答我记得清清楚楚，难道？我仔细察看玉儿的口、鼻，看了又看，心底的惊疑不断升级，怎么会是这样？玉儿的口中，鼻孔中，没有，一丝半点的泥沙，这么干净被溺亡的人？

    “夫人，太医到了。”管家领着一人走进来。

    又是他，短短的时间里第二次见证这府里的死亡。太医极细心地验看玉儿的尸身，我站在旁边盯着他的细微表情，果然，他的眉梢猛抖，我心里已有数。

    太医察看完毕，正想说话，我抢道：“管家，你先带着他到偏厅用茶，我马上就来。”

    德昭还是那个样子，似乎发生的一切已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我轻抚他的肩，“德昭，起来好不好？”

    我想扶他起来，可是他的身子就如石头沉甸甸，我把茶杯放在他唇边，他的眼珠都不转动，更别说喝茶了。

    通往偏厅的路上，我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推开门，太医赶紧起身向我行礼。

    “我们这是第三闪碰面了，一次比一次糟糕。”我说。

    “给您请安，小人，”

    “你看出了什么？”免掉他的客套，我直接逼问。

    太医轻声说：“回夫人，少爷身上没有明显伤痕，死因还要进一步确定，您最好还是请个仵作。”

    “一个被淹死的人，他有什么症状？”

    “夫人，这个吗？”他在迟疑不决。

    “不要瞒我！”我盯着他的双眼，说：“不要撒谎，王爷现在很悲痛，等到他缓过劲来，我如果告诉他你没有说实话，到那时，你会怎样？”

    “夫人，小人绝不敢欺瞒。真正是淹死的人，他的口、鼻中一定会有泥沙，因为人落入水中，一定会作出呼救的反应，口、鼻自然会灌进泥沙，可是，”他的声音在发抖，“少爷的口、鼻中没有泥沙，小人刚才仔细验过，口中竟然一点泥沙都没有，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那意味着什么？”我问。

    “这，这说明少爷是，是，死了以后才被丢进，水中的。人死了之后，嘴唇紧闭，落入水中才可能不会灌进泥沙。而且，尸身浸在水中的时间不长，很快就被人发现打捞上来。”他的嘴唇不停在发抖，抖得厉害。

    我跌坐椅中，果不其然！看着手中的那方被泥沙污损的丝帕，玉儿虽说是一个孩子，可毕竟不会束手待毙，太医说他的身体没有明显伤痕，那么，极有可能被人下了药。

    泪水滴落在蝶飞竹上，我仿佛看见玉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从那个罪犯身上扯出这方丝帕，紧紧地攥在手心，提示我们谁是凶手！

    “你去吧，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事关重大，如果我听见一点风言风语，你知道后果？”我说。

    “少爷是溺水身亡，小人又怎敢妄言。”

    这人一脸的坦荡，我微微一笑，挥手让他出去，可是一想到玉儿，心就痛得缩起来。

    “你们说些什么？这么长时间？”

    一转身看见德昭，我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他，“你怎么出来了，我，我没和他说什么，玉儿的身后事还有好多要安排，天气这么热，也不能拖了。”

    “你有什么事在瞒我？”德昭看着我。

    我忽得记起第一次见他的情形，温润如玉的眼神，淡定柔存的笑，站在李文植的身边，年青得就象个少年。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玉儿，谁是他的生母，我从来不提，也不准别人提，一直到去年父王才算承认了玉儿的血统。我几乎没有抱过他，跟他讲话的时候也只能板着脸，以为这样才是作父亲的样子，我知道，他怕我，怕我不爱他，不要他，”

    德昭脸上的肌肉抖动，眼睛充血，我担心他随时会倒下，手中还攥着那方丝帕，幸好他没有注意。

    “我一直对他要求很严格，我以为这才是对他的爱，不管做没做错事情，都是一副教训他的口吻，我甚至没有对他笑过，一个，笑脸都，没有！”

    德昭散乱的眼神不停晃动，我怕极了，他看出我的害怕，笑着摇我的手臂，可他笑起来更可怕，“不要这样，德昭，不要笑！”我大叫：“哭出来，哭出来就行了，不要这样笑，你会吓坏我的。”

    德昭仰天大笑：“青梅，老天爷真狠，这样罚我！”他狂笑着扑倒在地，“青梅，报应！这是老天给我的报应，可是，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他抓住我，尖锐的指甲刺进我的肉里，我并不疼，心痛得不行，这地方的悲剧应停止了！

第2卷 第99章 夜无月试问恩怨

    第99章夜无月试问恩怨

    这个夜晚特别的暗，没有月光，远远就看见那扇窗透出的亮光，淡红的烛火映亮了水面，万侔还没有睡。

    我一步步向那处光亮靠近，身后一声轻响，我立即回头，厚重的云掩蔽了星辰，没有什么，起码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咚咚”敲门声特别清晰。

    门吱得一声打开，万侔一脸的睡意，惊讶地看着我，她已换了睡衣。

    “让我进来。”

    她默默退后让我进屋，“这么晚我已睡了，找我有什么事？”她问。

    “是吗？睡觉？那为什么屋子里还亮着？”我问。

    “我怕黑，一定要点着烛火，我才睡得着，每天都是这样。”

    我笑了，“怕黑？！那是当然，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当然怕黑！你真狠，也下得了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逼近，扬出手中的丝帕，“这是你的吧，独一无二亲手绣的花样。”

    万侔吃惊地问：“你是从哪儿得到的，前两天我就在到处到它，原来在你这里。”

    “骗子！”我气极了，“真狠不能撕碎了你！这是玉儿临死前抓在手里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辩，他还是个孩子，他能有什么错，你也下得了手？如果不是德昭太过伤心，我早就把这证物交到他手上。万侔，你这个人太可怕，第一次见你，你是那么得充满灵性，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取半舍满，以木为聪，我真是不敢相信你这么会伪装自己，简直就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狼！”

    万侔先强装镇定，我骂得越来越厉害，她终于撑不住了，“你真得疯了，难道你以为玉儿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莫明其妙，他总是喜欢在那池塘里玩水，被淹死了也不奇怪。”

    我的胸膛差点要气得爆破，“无耻冷酷到了极点，玉儿是死了之后才被扔进水里的，太医和仵作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她装得好真，惊诧地扬起眉问：“玉儿不是被淹死的，难道？这不可能，谁会去害一个孩子？”

    “你，就是你！玉儿是被药死的，手里攥着你的丝帕，这府里除了你，谁还能弄到毒药，你策划得倒是很好，先用药害死玉儿，再偷偷地把他的尸体扔进水里，你刚才还说过，玉儿一向喜欢戏水，被水淹死当然不会有人怀疑。可是，百密一疏，你随身带的丝帕却被玉儿拿了去，这是他留下的提示，提示我们谁是害死他的凶手！”

    屋外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我懒得去注意，只是紧紧地盯着万侔，她还是一脸的无辜，这张脸，虚伪的脸孔，我真想撕碎了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条丝帕会在玉儿的手中，一定是他偷了去的，他总是喜欢溜到我的屋子里乱翻，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没有害玉儿，到哪儿我都是这么说，现在我和你一起去见王爷，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凶手，你这人糊涂，王爷可不糊涂。”

    我气得浑身发抖，“你和玉儿的奶娘在林子里密谋想害我，德昭知道了之后，奶娘就死了，奶娘中的毒也是你亲手配制的吧？”

    到此时，万侔的眼中才算有了一丝惊恐，“原来你们知道？其实，青梅，我们没想害你，是那天她来找我，说王爷太过宠你，只怕过个一年半载你就会有孕，她问我有没有一种药能让人不怀孕，青梅，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想要害你的性命。”

    “你现在害怕了，德昭的手段你心里有数，你刚才不是很理直气壮吗？你不是要去见他吗？现在，就去！”我抓住她的手腕。

    “你们哪儿都去不了！”

    一个人突然出声说话，吓了我们一跳，不知何时，屋子里已进来一个人，掩在阴影里，我和万侔都没有察觉。

    那人手中闪闪发光，是锋芒毕露的匕首，“你们吵得还真投入，我站在这里听了半晌，你们都没有发现。”

    “你，你，你是，”我看着那人，声音出奇地熟悉，腔调却不同。

    “没错，是我。”燕儿微笑着从阴影里走出来，她把弄着匕首，一会儿朝向我，一会儿对着万侔。

    “燕儿，”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会到这里？”

    “我刚才把门关紧了，你是怎么进来的？”万侔尖声问。

    “哈哈，”燕儿轻笑，“这点门栓还想挡住我，十二三岁时我就能飞檐走壁，杀人于无形之中，可怜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瞎子，只会喋喋不休地争吵，一群废物，一点头脑也没有。青梅，我等这天已等得好久了，终于可以把我们之间的债好好清算一番了。”

    我看着陌生的燕儿，她一脸的狞笑，锋利的尖刃直直地对着我，“燕儿，你，怎么会是你？”

    “哈哈哈”她仰天大笑，好一阵才停下来，“高贵美丽的青梅夫人，你也会有这一天，你这个贱人，没想到吧？我忍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亲手结果了你的性命！”

    万侔忽得开口说话：“玉儿是你害死的，对不对？”

    燕儿冷笑着转向万侔，不屑地说：“玉儿非死不可，进你的屋子拿走几样毒药，对我而方，太小意思了。既然我能将掺了砒霜的糕点让他的奶娘吃掉，当然也能让他吃掉。青梅，你一向自负精通医术，我先毒死玉儿，再将他丢进水中，你自然会看出破绽。你和那个太医在屋子内密谈，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数；而且，我还看见你偷偷拿走玉儿手中的丝帕，我就明白，你一定会来找万侔，你以为你很聪明？哈哈哈，全在我的意料之中，你们再也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一想到这我就特别得开心，开心极了！”

    陈陈冷汗冒出，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窗外依然黑压压的，寂寞无声。

    “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和我有什么关系？”万侔说。

    “你？当然有关，你只是一枚棋子，就象玉儿一样，都是可怜的棋子，你们都难逃一死，”玉儿淡淡地说。

    “为什么？”万侔声嘶力竭地问。

    “告诉你们也没关系，反正你们也看不见了，到了明天，就会有人发现你们，两个人死在这屋子里，呵呵，死在此刻你们站着的地方。王爷一定会非常伤心，只要一问那个太医，知道玉儿真正的死因，王爷一定会想到是你，万侔害死了玉儿；而你，青梅，当然早已知晓，深夜来找她。结果，还用我说下去吗？”燕儿从鼻子里冷哼，打亮着我们，就好像猫正在逗弄垂死的老鼠。

第2卷 第100章 趁漆黑忽落飞燕

    第100章趁漆黑忽落飞燕

    “你一个人就想杀死我们两个人，有那么容易吗？”我缓缓后退，靠着墙壁，药橱里放着一把剪刀，离我不到半米。

    “天就快要亮了，婢女就睡在隔壁，说不定她已经醒了，听见你说的话一定会去找人来救我们的。”万侔瞟了一眼剪刀，她似乎明白我的用心，朝桌子又挪了半步，蜡烛就放在桌子边。

    “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那个婢女嘛，她醒不了了，这里又偏僻，死心吧，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们。”燕儿微微笑着，“青梅，死到临头，你就没有话想问问我？做糊涂鬼可别怪我？”

    “燕儿，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么多可怕的事情？”我又瞟了一眼剪刀，能拖一秒是一秒，“你一定是受人指使的？是晋王吗？”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燕儿的眼珠转了转，显出愉快的神情，“青梅，天天面对着你，真是耗尽了我所有的耐性，终于等到这一天，可以亲手结果了你！”

    这是她第二次说出这话，我实在不解：“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痛恨？是因为那次意外吗？”

    “意外？”燕儿的嘴角难看地打着皱，“你还有脸说是意外？多谢你那一推，我的孩子没了，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没了！我躺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屋子内，吃不下睡不着，痛苦就象一条蛇挖空我的身体，我在心底发誓，总有一天，你得付出代价！哈哈哈！”

    趁着她狂笑的时候，我的手已摸到剪刀，万侔也飞快地吹熄蜡烛，屋子里顿时漆黑一团，我迅速向门口冲去，燕儿就挡在它的前面。我握紧刀柄向她冲过去，刺伤了她也没办法，我和万侔不能就这样束手待毙。

    燕儿的笑声尾音还在空气中游荡，我感觉到剪刀已触碰到她的身子，她一动不动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我只好强着头皮刺下去。

    “嗤”地一声轻响，是衣服被划破的声音，接着一声惨呼，她吃痛跌倒地上，我握着剪刀柄，手开始发抖。

    屋子忽得明亮，血一滴一滴顺着剪刀落在地上，地上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有人拍手叫好：“不错，不错，青梅，你给了我惊喜。”

    我惊愕地看着燕儿，她笑眯眯地站在桌旁，手上的火石还没有丢下，怎么回事？她身上好好的，一点伤痕也没有。

    万侔倒在地上，胸口的血迹不断地渗出，“天啦，你怎么了？怎么会是这样？我，刺中的人怎么会是你？”我蹲下来，为她包裹伤口，幸好伤口很浅，我实在不敢下重手。

    燕儿冷冷看着我撕下衣衫为万侔止血，又扶起她坐下。

    “你们这点雕虫小技还想制服我？太不知死活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救你的命，可惜，他不在这里。”

    “等等，我有话要问你，你不是不让我做个糊涂鬼吗？燕儿，你恨我我能理解，可是这与万侔又有什么关系？她是无辜的，放了她行不行？”

    “不可能！”

    燕儿手中的匕首越来越近，死亡的恐惧让我越来越窒息，“等等，燕儿，你只是想要我的命，凭你的功夫随时随地就可以杀死我。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非要别人以为我是和万侔同归于尽？”

    我的脖子一凉，刀刃已在我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迹，“再过一会，你这张小嘴巴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先生那么在乎你，也救不了你的命，他一定会很伤心。不过，青梅，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用我温柔的心去抚慰他流血的伤口，所似，你就好好去吧！”

    “不行！”我大叫，“你还没有回答我，而且，李文植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你就死了心吧！”

    “嘿嘿，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先生嘛？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回来？至于我为什么将杀死你搞得这么复杂？这也不是我愿意的，我只能按着别人的安排一步步走下去。现在，青梅，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我闭上眼睛，脖子处的压力在加大，在离开这个世界的前一秒，死亡的可怕战胜了所有的记忆。只有他，他的一双眼眸深情无限地看着我。

    “青梅，去死吧！”燕儿横过刀刃。

    “啊！”一声惨叫响彻屋顶，燕儿倒在地上全身抽搐。

    怎么回事？我还好好地站着，除了脖子上那一道伤口，我还好好地活着，心在急迅地飞越，我还活着！

    “是你，你，你背叛了我！”燕儿抚着胸口倒在地上，手指缝里不断流出鲜血，她的面前站着一个人，永远笔挺的身姿就象一只孤独的鹰。

    王源非还是那么恬淡，与世无争的神情，他手中的长剑在滴血。

    “你，你，我，万万，没有想到，会死在你的手中。”燕儿痛苦地说。

    “我，爱，你！”王源非说着，将燕儿搂进怀中。

    “呸！混蛋，我恨你，”燕儿狂叫着朝他脸上吐口水，“放开我，我宁可死，也不让你碰一下！滚开，拿着你的脏东西滚！”

    一个小包被燕儿扔出丢在地上，布面散开露出一根晶亮的银簪，我屏住呼吸，就是那个夜里源非送给她的簪子。

    “你，我讨厌你，从来，就没，喜欢，过你，放开我，”燕儿气喘吁吁，脸色雪白，她受伤太重，已是无力回天！

    王源非放下她的身子，燕儿的眼神散乱，她开始搜寻我，“青，梅，你，又，被，你逃掉了，哈哈，就算我，死，死了，在十八，层地狱里，我，也有诅咒，你，你！”

    吐出这可怕的咒怨，燕儿瞪着眼珠停止了呼吸，她死掉了！王源非捡起银簪好好地插进她的发髻，又拭去她嘴角的血污，抱起她的身子朝门外走去。

    “源非？”我轻叫。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走着直到消失不见，我难过地跌倒在地上，全是血，燕儿的血！就在他极快地回头那一刻，毫无表情的脸上，莹光一闪，是一滴泪珠！

第2卷 第101章 远行

    第101章远行

    夏天的炎热终于过去了，这座清丽无双的庭园，静寂瑰丽的山石楼台，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它们总是能够带给人愉悦的心情和视野。还有那池碧波绿水，枯萎的荷花明年依然会烂熳怒放。我恋恋不舍地看了又看，问他：“你真得要走？”

    德昭淡然一笑，“这个地方我再也不会回来了，这里的景、物太熟悉了，但愿我能忘掉它，永不再想起。”

    远处垂柳枝叶下，一抹灰色的衣角若隐若现，我说：“你真得就让她一个人呆在这里？”

    “她想去哪里，不与我相干，她愿意住在这我也不会赶她走。”德昭说。

    “那起码要和她道个别吧？”

    柳条后万侔探出半张脸，和德昭遥遥相视，两个人都不动。

    “真得没什么话可说？”我问。

    德昭许久摇摇头，拉起我就走，我还不停地回头，风吹柳条她还是一动不动，德昭突然拽我说：“别再看了，我要带你去一个新的地方，新的人，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随风飘落，一定刮去了垂柳那边，我能想像出她哭泣的样子，不发出一丝声音。

    “给二大王请安，给青梅夫人请安！”一人迎面施礼，尖细着嗓子正是王继恩。

    “噢，是王公公，您有何贵干？”德昭说。

    “听说您二位要去江南逛逛？”

    “这是父王已恩准了的，怎么？又有什么口谕？”

    王继恩一笑道：“二大王多心了，奴才这次来，纯粹是巧合，您和官里父子两的事情奴才什么都不知晓。今儿路过，只是路过，听说您要出远门，所以才进来给您请个安。”

    “公公言重了，我只是出去散散心，父王也交代我到了南边，将那边的庶务好好顺顺，少则数月多则一年便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虽则我一个奴才，身份低贱，和殿下突然分别，还真有些难过呢？王后娘娘再四叮嘱奴才，劝慰着您一点，别太伤心了！”

    德昭脸沉下来，“多谢公公过话，请公公代为转亶娘娘，德昭一定还会回来的，请她老人家好好保重，等着我！”

    他说完这话，似乎已下定重大决心，大踏步向前走去，我向王继恩点点头跟上去。“夫人，请稍留步，小人有话。”王继恩叫住我，压低嗓子说。

    “我？请讲。”

    “娘娘有几句话想对夫人说，二大王虽则不是娘娘亲生，却也有养育之情，她老人家一直很担心，二大王遭此惨祸，娘娘真怕他从此会一蹶不起。”

    我疑惑不解，这与我有何关系？

    他看出我的心思，说：“夫人，娘娘让小人转告您，请您好好抚慰二哥，这也只有您能办到。日后只要您能有个一男半女，娘娘答允，一定封您个侧妃之位！”

    侧妃？！好贵重的身份，我笑道：“多谢公公传话，请公公转亶娘娘，青梅不敢奢望妃位，可是，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劝慰德昭，让他早日归来。”

    王继恩微微一笑侧身让路，我紧追而去，这才讲了几分钟的话，他的人影都不见了。我急匆匆向门外追赶，冷不丁一个人影晃到我面前。

    “青梅！”他叫我。

    “是你？！”我犹豫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昨天才听说你们要走，我想一定得来送送。青梅，这种场景对我们而言，已是第二遭了。”赵光义说。

    “是啊，殿下，我得走了。”

    “青梅，希望还能再看见你。”

    “这是真心话吗？还是临别前的祝福？燕儿死了，您知道吗？”我盯着这个人，他的脸色有些憔悴，想必和他的心情正相反。

    “我想，没必要在你面前装惊讶，我们都是老朋友了！燕儿这孩子很可怜，从来没有舒心得过一天日子，她临死前一定很痛苦吧？”

    “是不甘心！”我想起了王源非，自从那天后再没见过他，还能再见到他吗？四周天高云淡，广阔无限的时空想必能融化一切伤心。

    “可惜了。”赵光义轻轻吐出几个字。

    “可惜？可惜什么？”

    “青梅，我了解你，你呆在德昭的身边不会快乐的。”

    “快乐！为什么要用这两个字？”我想起了什么。

    “德昭配不上你！离开他，回到你自己的心中，这样你才能真正得快乐！”

    “你什么时候变得多愁善感？相配？我倒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回到自己的心中，这又是什么意思？”

    赵光义微微一笑，“到了南边你就明白了，南汉才灭，那里依旧是一片温柔之乡。”

    隐隐地感觉到什么，我追问：“你是指他，对不对？你有他的消息？是不是？”

    “夫人，时辰不早了请挪步吧。”德昭派人催我。

    我极力想从赵光义的脸上看出端倪，可是他却不再吐露什么，只是目送着我远去。

    我上了马车，德昭问：“和叔父讲些什么，这么久？”

第2卷 第102章 捆心如玉塔中佛

    第102章捆心如玉塔中佛

    我听而不闻，心情起伏难平，赵光义一定在暗示我，他一定知道什么隐情，“青梅，青梅，你在想什么？”

    德昭总算将我唤醒，我掩饰着说：“没什么？好热呀，能不能把这帘子拉上去，让我吹吹风，这样好多了，谢谢你，德昭，你真细心。”

    还记得那年暑期里和荣真一起来到这水乡，难掩陈陈气味不断地飘进鼻子里，我还强一点饿了也吃得下导游拿来的饭盒，荣真硬是捏着鼻子整天只喝点水，靠些饼干巧克力充饥。

    重游千年以前的景致，全没了拥挤的人潮、走马观花似的赶集！

    “怎么样？青梅，美吗？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德昭指着一大片幽静的庭院，它掩在绿荫连绵中，只露出一角楼台亭榭。

    “太美了！”我感叹着，在我眼中，这静如处子的院落比那富丽的王府要好上千百倍！

    “夫人，这一路上您太辛苦了，请进屋歇着吧，热汤、净服都准备好了。”琴慧说，她是土生土长的江南女子，德昭特意在这里精心挑选的侍女。

    “谢谢你。”我点头称谢，琴慧大概和我差不多大，夫家就是这院落的管家。她扶着我一路绕行，这院里的大致景色也尽落眼中。

    从外面看这院子似乎并不很大，一走进来，才知道别有洞天。从大门到内院也要七八分钟，琴慧一路上为我介绍，话虽不多却极精炼有趣。我本来并不觉得这一路上很累，洗浴之后才觉得困倦体乏，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沉香醒来，窗外已是漆黑一团，屋角点着淡红的烛光，几上的茶竟然不冷不烫，我一口喝完。

    “终于醒了，你睡了整整四个时辰。”

    “是你吗？德昭，干吗坐在那么暗地里？你没睡？”

    “一到这，就被他们得了消息，闹到刚刚才回来，知州、监州都是京里的熟人，初到这里也不能太驳他们的面子。”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香，想必这酒席中也免不了丝竹美色。

    “怎么？青梅，到了这里，还是要和我分房睡？”

    德昭双眼微红，脸却极白，走出阴暗红烛映射下，整张脸才算有了点生气。

    “这个问题已经说过许多次了，我以为我们已经达到共识了，德昭你醉了，快点睡吧。”我说。

    他的脸先是一僵，随后又笑了：“共识？好个新词！青梅，你把自己的心捆得这么紧，这对我太不公平了，我只是想，想，”

    我笑着捂住他的嘴，“嘘！你不是说过，感兴趣的不是我的身体吗？”

    “错，不只！当然不只要你的身子，我要的是你，整个的你！我累了，真累了，就让我在这睡一晚上，我保证，只是睡！”

    他嘴里嘟哝着身子已歪倒，“青梅，你，独自一人，最好少出门，这里才收复，还很乱，过两天，等这些事情安定，我陪你去个地方。”

    他翻个身子，沉沉睡去，窗外润红的月牙儿渐渐被云层托起，连带着下面的天色也被浸透了，心底始终有个声音在叫我“青梅，青梅，”不知怎地，眼眶湿润了，唉！这透明绝美的夜，真让人伤感。

    德昭果真很忙碌了几天，早出晚归天天带着酒气回来，人倒渐渐开朗了，我也为他高兴，毕竟能忘掉过去是件好事。

    “青梅，走，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一天，我正指挥花匠清理着花园，德昭兴冲冲地拉了我就走，坐上了马车我才有工夫问：“怎么你今天没应酬？有时间陪我？”

    “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好久，我知道你虔心信佛，青梅，你看，那是什么？”他扶我下了马车，指着不远处山上一座宝塔。

    天空蓝得象海，铺天盖地向我压过来，澄静的天地间那佛塔巍峨屹立，从山脚向上望，它仿佛隐匿于团团白云之间，竟无半点世俗之气。

    “怎么样？青梅。”

    我噙着泪半天说不出话，从山脚迤逦而上，站在塔楼之下更感受它的美。整座塔木檐雕画，一共有十三层，入塔处高悬一尊玉石佛像，面目慈悲的佛端坐莲台，双眼微眯，站在她的面前，我简直觉得她是有生命的，看久了连魂魄都被收了去。

    “过来，青梅，这佛不眼熟吗？”德昭抚过佛的身子，好似在抚摸睡着的婴儿，“她的眉和眼，纤尘不染的容颜！”

    “自在观音，对不对？是照着自在观音雕刻的，德昭！为什么要这样，雕这佛，修这塔，是，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我想对你好，胜过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我要取代先生在你心中的地位，我想要你，爱我！”

    我低下头躲开那火焰般的眼神，“不值得，真得不值，我怕，怕到那一天，你发现付出了这么多，却丝毫都不值得的那一天，德昭，我不知道，你会做出些什么？”

    “你半点都不欢喜，不感动？”

    “不！我感动，可是，德昭，你这样的爱让我，窒息，”我蚊子似地吐出这二个字，德昭明显得受到了打击，他身子晃了晃倚在壁上。

    “来吧，上楼看看，还有好多你没看到。”他向我伸出手。

    镶嵌的壁龛里刻着佛经，我仔细辨认是极著名的佛家经典《四十二章经》，四周围绕着美轮美奂的石雕。暗红的石榴花与白莲辉映，空中飞舞着五彩凤凰，孔雀开屏、狮雄威立、麒麟炫目。

    我恍身于另一个世界，凌驾于所有凡尘欲望之上的境界。

    “青梅！”

    他在身后轻呼，我悄悄抹去泪水，贴入他的怀中，半空里起了风，卷云拖雾地向我们袭来。片刻间，我和他已置身于云雾中，“德昭，你是要带我成仙吗？”

    “成仙修道？不，青梅，我是，只羡鸳鸯不羡仙！来，跟我登上最高一层。”

第2卷 第103章 重逢

    第103章重逢

    德昭拉着我转上石阶，第十三层的空间极大，却无任何雕梁画栋，只有……。我默默走上前，再一次地靠近她，时间的流逝，物是人非！可是，她依旧如故，淡泊的神姿，眼神中对世人的冷清，是啊，无情！任是无情最经沧桑。

    “德昭，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一直想，想过去忘掉，”我茫然地说着，自己都没弄明白在说些什么。

    “忘掉？你，忘不了的！看看她，这么美，可见雕刻她的人花了怎样的心血？青梅，先生爱的人不是你，他此生只爱一个人，青梅公主！所以，他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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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透彻，把伤疤彻底地揭开，才会真正地痊愈，你一定是这样想的吧？”我围着自在观音边走边问。

    一路下山我和他之间都没怎么说话，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链，还有两颗红玉宝石，冰凉凉地刺着肌肤。

    “小宝，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处置，晚上别等我。”

    看着德昭的马车渐渐远去，我才发现他没有叫我“青梅”，马蹄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嘚嘚”轻响，我撩起纱帘，这南方小镇的风味与京城迥然不同，没有潮水似的车马行人。这里的小街既窄且高落起伏，走在上面的人们投影在绿水荡波中，更显得那一溜粉墙的生动！

    “夫人，您是头一次来这小镇吧？”琴慧问。

    我正准备摇头，却又说：“也算是第一遭吧，这儿真好，真静，”

    “这儿哪比得上京城，我听当家的说过，京城可热闹了，街上还有耍百戏的，好多女子就站在门口招揽客人，夫人，这是真得吗？”

    我扑嗤一笑：“那都是些勾栏里的女子，而且也是在晚上才会有，那些个女子也算，算，算，”

    “夫人，您怎么呢？看什么呢？”

    我的胸膛里突然象点了一把火，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是他吗？我拼命地找寻那个身影，那抹熟悉的身影，他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街上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的人？他消失了，突然消失了踪迹，就象刚才突然冒出来一样，消失不见！

    “夫人，您在找什么？是碰到熟人了？”

    我警惕地觉起，赶紧掩饰：“怎么会呢？我哪有什么熟人？只是刚才有一个招牌写得挺好，我看了看。”

    月落中空，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数了上千只的羊，白天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我看错了吗？又出现幻影，不可能，我在心底说。只要窗外有一点风吹草动，我就会从床上立起来，看个半天。

    “做什么呢？半夜里站在窗口，小心头又痛。”德昭走了进来。

    依在他的怀中，我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身子这么烫，是不是发热了？”

    “没，没有，德昭，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听说什么？你说清楚，我不明白。”

    他一脑的茫然，我定下心来，也许真得看花了眼。

    “你怕闷，我知道，明天我安排好了，让你好好玩玩，好不好？”

    明天？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从清晨的鸟语花香中醒来，伸伸懒腰，心情已平复了好多，德昭要带我出门逛逛，还特意叮嘱我要着男装。

    很快得打扮妥当，没有马车，没有仆役，只有我和他，只是两个平凡的青年公子，我向德昭道谢。

    “谢我？为什么？”

    “因为这身装束，因为没有旁人，德昭，能这样简单地过一天，我就很开心。”

    “你对开心的要求太简单了。”

    “我不这样认为，这是一种自由，你能懂吗？”

    “别总和我斗嘴了，走吧。”

    原来他是带我上茶社，极普通的一家小茶社，坐着破旧的桌椅，嗑着送的瓜子，喝着几个铜钱的茶水，其乐融融！

    台子正中坐了一双男女，男子弹着琵琶，和女子一唱一和，这是极有名的苏州评弹，我却一个字也听不懂。看看四周快活的脸孔，他们大都跷二郎腿，怡然自得往嘴里丢进一颗瓜子仁，再饮一口茶。

    “德昭，你听得懂？”

    德昭点点头，凑近我耳边低声解说，忽得，我差点要跳起来，门外一个灰色的人影晃过，极快地速度，我敢说德昭没有半点察觉。

    难道是你？李文植，我在心底呼喊，强自忍了又忍，我终于打断德昭，说要出去买包甜点心，好不容易说服德昭让我一个人出去。

    这家茶社位于闹市中心，我走出来才发现要找一个人实在很可笑，一晃而过的身影，飘忽不定的人心，我真傻！干吗疯子似的到处找寻，如果想见我，就让他来找我吧。我真得买了一包点心，准备回茶社。

    “青梅！”有人在轻唤。

第2卷 第104章 入梦出梦步步真

    第104章入梦出梦步步真

    我僵着身子不回头，这唤呼又在身后响起，这一声才让我真得确定这不是梦，不是梦！我慢慢转身，他就站在面前，不到两三米的距离。

    我不敢看他的脸，实在没有勇气去看，但是，我知道那是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身子，泪水在眼眶中滚动。

    我低着头看地，屏气凝神只看自己的倒影。可是，我知道，他在一步步走过，离我越来越近，两米、一米，近在咫尺！我不能喘气，胸口一陈陈酸楚。

    终于尘埃落定，“青梅，你还是这个样子，我很高兴。”

    只要轻抬手臂就能触碰到他的身子，强忍了无数次欲望才压下这个傻念头，在梦中和他相遇不下百千次，可是，这一时刻，他就真正地在我面前，我却恍在梦中。

    “我，知道对不起你，能看上你一眼，知道你过得很好，我就心安了，青梅，好好保重自己！”

    天了，他就要离去，吓得我魂不附体，“站住，不准走！”我抬起头，泪水如开了堤的洪水泛滥，我把拳头堵进嘴里才没有痛哭出声。

    李文植看着我，抿得很紧的嘴角比那微笑更加真实，阳光射入他的眼中，看不清他的眼神，可是绝望、无奈写满了整张脸。

    “为什么，还要来？既然走了，就应该永远也不再回来，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看我？想看我过得好不好，让你的良心得到安宁，李文植，你太自私了！太狠心了！”

    他依旧微笑着，云暂时遮蔽了太阳，再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款款深情，那久违的深情，我在心底提醒自己，这深情对的不是我，只是青梅公主！

    “这一生，我犯下太多太多的过错，后悔莫及！终于，青梅，我终于失掉了你，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别再笑了，我讨厌你这种假笑，再也回不去了，”为什么重复这话时，我会痛彻心肺。

    “德昭心很细，对你一片真心，”

    “不用你来夸奖他！”我打断他的话，“你以为把我丢弃给德昭，这对我而言是再幸运不过的结局？李文植，你可以不爱我，或者是始乱终弃，就算这样说你也不算过份吧！但是，请你不必可怜我，不必为我担心！”

    我挺直了腰板，既然得不到他的爱，起码也要得到他的尊敬。

    “不远处有个僻静处所，愿意和我去吗？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我在心里思量，去还是不去？他看出我的犹豫，说：“我会在那里等你，青梅，不要为难自己。”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数个念头从心中闪过，干脆不去，就让他在那里等到天亮！去，现在就可以追上他，也许，他根本就不会去那个地方等我。对德昭说，我想自己逛逛，让他一个人把评弹听完。一想到要面对德昭我就害怕，不如写张小纸条让人带给他，就说我不舒服头痛先回去睡，让他别来打扰……。

    我走进茶社，向德昭走过去。

    “怎么不坐下来？”

    “德昭，我想，想，”

    “怎么了，你想干什么？”

    “我想一个人去个地方，请你不要陪我，行吗？”

    德昭沉默许久，才说道：“青梅，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能对我直说？”

    “不行！德昭，我不能欺骗你，我不想说些谎话来伤害你，我非去那个地方不可，马上就要去。”

    德昭咯咯笑着，眼中射出阴冷的光：“连谎言都不屑编！我宁可听你的假话，你对我这么坦白，难道我就不会受到伤害？”

    “对不起，对不起，德昭，我，我，”话还没说完，我就跑了出去，我知道，如果再停留一秒，我可能就狠不心走了。

    巷子深处并没有看见他所说的地方，我四处看了又看，竟然就在不远处，一张告示高悬，他的脸赫然其上，朱红的一行大字：密报消息者赏赐百金，献其头颅者千金。心变得很慌，难道他已经走了？一扇小门从里面打开，探出一个人问：“您是想喝茶吗？”

    我点点头，他示意我进门，我才跨进门槛，小门就从我身后关紧了。

    长期空气不流通的霉味到处都是，我揉揉鼻子，穿过一间又一间弄堂，没想到这里面还挺宽敞，“爷，请进吧。”那人掀开布帘，让我进一间极窄的屋子。

    屋子里霉味更重，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四周灰暗脱落的墙壁，-我的眼睛还适应不了这里面的阴暗。

    “青梅，”这声音是从角落发出来的。

    我走向那个角落，每一步都是一段历程，心倒平缓，“李文植，我来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尽量平淡的口吻，我不想流露自己的感受，这不公平。

    他依旧未语先笑，一股不发抑制的热流堵在我的喉咙，这该死的笑，让我无法忘怀刻骨的笑。

    “德昭让你独自出来了？”

    “是的，我把他丢在茶舍里甚至连个谎话都不编，就跑了出来，我今天会这样做，只是，因为，”我在考虑用词，“因为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这里很危险，到处都是悬赏诛杀你的告示。”

    我的眼睛慢慢能看清了，他的脸清晰展现，他变得瘦而结实了，眉心紧紧地皱着，灰烬似的眼眸直直的看着我，我真想冲那脸打上几十下，又或者是捧在手心亲吻上千遍！

    “危险，或是死亡？”他的嘴角带着不羁的笑，这是一种嘲讽，“青梅，我连你都得而复失，你觉得，还有什么打击能比得上这吗？”他站了起来，朝我走过来。

第2卷 第105章 鸳梦难温皆已晚

    第105章鸳梦难温皆已晚

    我又不能呼吸了，他眼中的温柔如闪电般向我劈来，“青梅，没有你的日子里，我几乎不能合上眼，”他的声音又软又温存，“一闭上眼，就是你的影子，全是你的样子，笑，哭，”

    “我？”我喃喃问：“又是十年的青梅公主吗？”

    “不！”他的眼中依然有恍惚，但是语气很果断：“全是现在的你，你穿着红衫的样子，你笑眯眯时的可爱，”

    “别再说了，一切都完了，都晚了，”我的心在下沉，“为什么要回来？就在那一天，我喝下那杯毒酒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你告别了。这是我欠了德昭的，你知道，欠别人的总是要还的。”

    “当然，一定要用你自己来偿还？”

    魔鬼对人说：“我给你一个重新选择，是活得痛苦还是过得开心？”

    人说：“我当然要开心得活着！”

    魔鬼纠正：“错！我说的是过得开心，你没弄明白这区别。你可以选活着，但是一生都在痛苦中煎熬；你也可以选开心得过每一天，但是，那是在你死亡之后！”

    “赵光义早就看明白了这一切，什么都瞒不了他的眼睛。你到了这里，他也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会对我说，德昭并不会让我真正地快活！李文植，你想让我选择吗？在你和德昭之间？”

    他取下我的幞头，任我的长发披落，他的手轻轻地划过我的长发，仿佛刻入我的心，“青梅呀，青梅，”他的嗓子哽咽：“失去了你就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你拥有它的时候，偏偏又有把它丢弃？”我再也忍不住，任泪水滑落。

    “只要你还相信我，青梅，我绝不再，绝不再离开你！绝不再，”

    他的手指纤直而有力，与德昭截然不同，“不行，不行，他还在家里等我，”我勉强才吐出这几个字。

    “在家，里等你？”他在家这个字眼里加了劲，“青梅，你忘了，这里也有我们的家，那一池荷花，依旧。”

    “别，我不能，文植，别诱惑我，我，”我本来痛下的决定，现在摇摆不定。

    他又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愉悦的笑，“你终于，又叫我文植了！”他垂下头，冰凉的唇贴近我的脸。

    我第一反射是赶快逃开，逃得远远的，可是当他的唇立即离开时，我又恨这吻太短暂！在冷与热，火与冰中激荡、挣扎……。

    “这，这不算什么！李文植，”我又改了口：“出来的时间太长了，他会心焦的，我要走了。”真佩服说出这话时的理智，简直是残酷！但是，这种残酷折磨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德昭的人就在门外。”

    “什么？他，竟然派人跟踪我，”让我生气的并不是自己的自由被人控制，而是对他安危的担心。“文植，你快走，快离开这里，不能为了我，让你落入他们的陷阱。”

    “这屋子还有一个隐蔽的出口，别担心。”

    窒息又向我袭来，暂时不用担心他的安危，又要面临和他的诀别！

    “青梅，”他向我伸出手，“真得，不和我一起走？”

    就是魔鬼也受不了的折磨，我痛苦地看着他，时间在一秒秒消逝，“文植，”我轻叫了一声，投入他的怀中。

    听着他的心跳，这心跳带动着我的心跳，“文植，我是这么，爱你！”

    “我也是！”

    “可是，我不能跟你走！”说这话时自己痛苦得竟然没有发疯，真是奇迹！

    他的心静止了一下，我发誓，我真得听到它突得停止了跳动，当然，很快得它又能动了。

    “青梅，这是你心里的想法吗？”

    “我的心？心，当然永远和你在一起，可是，我的人不能跟你走。”

    他又微笑了，“德昭比我更适合你，他会让幸福的，我相信！那座六和塔我去看过，非常壮观！是一个奇迹，能为你建造一个奇迹的人，必然深爱着你！”

    “别，再笑了！”我的嘴唇在发抖，带动着整张脸都在晃动，“文植，离开你对我而言，就是另一种死亡，”我的指甲刺入他的肌肤，这正是我想要做到的，在他的皮肉上，留下我的痕迹。

    他的笑消失了，取代的是默寂，死一般的默寂！可是，在我眼中，他从来没有这样英俊过，我真想将亲吻铺满那张脸。

    “青儿，你是，在和我永别吗？”

第2卷 第106章 灰化风散绿色旧

    第106章灰化风散绿色旧

    光线越来越暗淡，我的眼睛却看得越来越清楚，“我从来不曾这样爱过，爱过你！可是，文植，人生除了爱还得有些别的东西，信义、责任，等等，这些，”

    他眼中的灰烬化成风飘散了，露出理解的目光，“我明白，青梅，我会把你的爱当做生命里最后的礼物，一直到死！”

    “不准死，”我捂住他的嘴，“答应我，好好得活下去，离开你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文植，我已决定等会见到德昭，我就要告诉他，我会好好地学习着去爱他，”

    “学着去爱？”他低声重复，突然紧紧拥抱我，这突如其来的抱几乎压碎了我的骨头，“我的青儿，要去爱别人？”他的语气是不相信，忽又高声说：“可是，青儿，你太残忍！你要永远离开我，还要我好好地活，下，去？这，怎么可能做得到？！你难道不知道，没有你，我宁愿去死！”

    门外有人轻声说话：“又来了一帮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我握紧他的衣衫，狠不能将他吞进肚里藏匿，“快走吧！”门外那人在催促。

    这就是永别了，他微笑地看着我，露出雪白的牙齿，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目光为他送行，在屋子内呆了几分钟，确定他安全撤离之后我走了出来。

    寂静的巷子围了十几个人，明显分为两派，德昭的管家带着两三人离得较远，一看见我，他就尴尬地笑着，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围在门口的那帮为首之人向我施一礼，极恭敬地说：“小的吴用给您请安。”

    “吴用，原来是你！你的主子爷交给了什么好差事，这么远来拿人吗？”我问。

    吴用哼哼一笑：“小的也是听人密报，这巷子里可能，隐藏了一名朝廷钦犯。”

    “是吗？我记得这里可不是京都，你主子是京城府尹，他能在这里随便抓人？”明知这问有漏洞，可是看着这些小人的模样，我不吞不快。

    “您说得是，可是小的就是主子的一条狗，主子手一挥小的就得跑，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小的计较。”他的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无话再说，反正他们也抓不到李文植，我也不想再纠缠下去。

    也才离开半天工夫，屋舍花木依旧，看上去却变了一种样子，就连琴慧的笑都蒙上了一层灰雾，“王爷他人呢？难道他还没有回来？”我问。

    “王爷不是和您一块儿出的门？”

    这么说德昭是真得生了气，直等到月升半空，他才回来脸板得死死的，看也不看我只吩咐下人倒茶水。

    我亲自为他斟茶，他硬着眉眼喝了，还是不开口。我铁着心挨着他坐下，避开窗外的月光，低声说：“我知道今天做得很不对，伤了你的心，可是，德昭，我要告诉你一句话，我，我已经不，”

    我的话还未说完，德昭豁得站起来打断我：“晚了，别再说了！”他的语气烦躁而且在颤抖，我诧异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冷，简直不想看我只是很快地说：“什么都晚了，他的命到底还是葬送在你的手中！吴用，已经抓住他了。”

    最后一句本来讲得极底，却似一道闪电在我眼前裂变！

    “你说什么？他，被，不可能！绝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德昭冷笑一声：“别再自己骗自己了，我有对你说过谎吗？这还要感谢你，青梅公主！是你将他们带到他那儿去的！如果不是为了见你，他们又怎么会抓住李文植！”

    这话象鞭子一样打在我身上，“不，不可能！”我似乎只能重复这句话，我明明看着他走了之后才出来的，不可能！这一定是个骗局！

    “就在我进屋之前，吴用亲自押着李文植来见我，青梅，近在咫尺，近在咫尺啊！可怜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我真是同情你们，怎么？青梅公主，还想再见你的旧情人最后一面吗？天亮之后，他就要被押解进京了，”

    德昭变了脸色，原本无光的眼睛熠熠发亮，他将我的黑发缠绕在指，怡然自得享受我的失魂落魄。

    “可是，这不可能呀！”千百只手在我的喉咙中抓挠，“我不相信！不相信！我是亲眼看见他走掉的啊！你们都在骗我，一定是假的！”

    德昭从自己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大声吩咐：“来人，叫吴用进来，快点！”

    “给王爷、夫人请安！”吴用大概就在外面，转眼就走了进来。

    “吴用，把你刚才的一切告诉夫人，她不相信你抓住了李文植。”德昭说。

    “回亶夫人，就在您走了之后，小的们搜查了那所屋子，嗯，”他轻咳一下，又说：“确实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发现了朝廷通缉的要犯！”

    “骗子！一群骗子！他根本就不会在那里！”我大叫。

    “其实小人也很奇怪，既然我们是在夫人离开之后才进的屋，按常理说犯人早该逃走，可是，李先生却还在那间屋子里，小人进去的时候，发现他从角落里捡起一个东西。”

    “是什么？”我断喝！天了，他去而又返，竟然就是为了捡一个东西？

    “小人就只看了一眼，就被李先生收起，”吴用打量了我的脸色后，又说：“那个东西，好像是一个旧布包，李先生当时还打开来看了一眼，他似乎很担心里面的东西掉了没有。不过，那里面的东西还在，李先生看了一眼后脸上就放松了。”

    “那里面是什么？”抢着发问的是德昭。

    “好像是一块旧布，颜色很旧，一定有好多年了。”

    “那块布，是，不，是，绿，色？”我问。

第2卷 第107章 执迷终生也难悟

    第107章执迷终生也难悟

    “绿色？噢！是的，是的！夫人怎么知道？确实是块绿色的布！”

    “那是，十年前青梅公主跳崖时，被他抓在手里的一角衣衫。”天悬地转，“快，德昭拉着我！”

    我的气色一定极差，德昭赶紧扶我坐下，吴用看这情形不用吩咐就退下，屋子里顿时变得很静。

    “小宝，你还不明白？可怜的小宝，还执迷不悟？他的心中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十几年前就死掉了！所以，你永远都不可能跟她去争，你也争不赢的！你怎么可能去跟一个死人争！？”

    “可是，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忘不了！他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还有，还有，”我哽咽难言，扑进德昭的怀中。

    “哭出声，不要憋在心里，别再委屈自己！你想永远都只是当另一个女人的替身吗？这不公平！”

    “德昭，求你，让我再见他最后一眼，好不好？”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什么时候才能到头？这阴暗光秃秃的屋子内，李文植隔着栏杆看着我：“没想到你会来，青儿，能再见一面真好。”

    细长的胳臂很容易伸进栏杆内，我摊开手掌，“还给你！”

    他的眼睛一亮，惊喜地接过布包，小心打开一看见绿布，才真正地笑了：“太好了。”

    “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你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更加温柔，轻轻拍拍我的手背，好像命在旦夕的人是我！

    “快说呀！为了能见你，我费了不少心思，没有多少时间了，告诉我，我不能让你这样去死。”

    他的嘴唇蠕动几下，我没听清楚，离天亮越来越近了，我大叫：“你在说什么？”

    “其实，跳崖的那一天，我就死掉了。”

    “终于，终于说出你的真心话了？其实，李文植，你知道，一直就知道我不是她！”

    他眼神中无限深情流淌，“在我心中，你就是她！”

    “那，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丢弃我？”我哭喊，从来不曾如此无助，心痛得不行，不能，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不能让他就这样死掉！

    “不要哭，坚强起来！我的青儿是最坚强的女人，想想当年，你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现在依然这么美！”他的语调中带出对往事的怀念。“你此时此刻的模样，会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一直陪伴我。”

    “没有办法了吗？德昭也不行吗？赵光义呢？”

    “你还不了解官家的性子，他的决定从不更改，谁也不能说服他。”

    “是吗？”我问自己：“说服不行，那么，威胁利诱呢？”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我不自觉地露出狡狞的笑。

    “青儿，你说什么？”

    “天就快要亮了。”

    走出地牢，置身夜空之下，深吸气，吸取午夜所有的精华，我一定会成功。烛火从窗内透出，晃动的身影，他还没有睡下，正好，可以开始了。

    “德昭，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不早了，歇着吧，我走了。”

    “别走，好吗？德昭，我需要你，”我轻巧的飘向他，将自己的月色娇颜贴进他的怀中。

    “你，怎么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推开我，这太怪异了。

    我轻搂他的脖颈，如一汪春水在他身上漫延开，听着他在干咳，我轻笑着吻他：“这一天，我等到了好久好久，德昭，我的爱人，现在我才明白，谁才是最爱我的人，我真傻，到今天才明白过来，德昭，你能原谅我吗？”

    他的脸通红，胸膛起伏，眼中惊喜无限：“这，都是真得吗？天了，要不是我在做梦？”

    我将手伸进他的衣服，他的皮肤很烫，光滑而结实。轻轻褪下他的长衫，我们在月光如水中慢舞，“淋浴在这月色中，踩在爱人的脚上跳舞，德昭，谢谢你，实现了我的梦想。”

    我的舌尖也在跳舞，跳着最最诱惑的舞蹈……。

    “感谢上苍！”这是德昭最后说出的话。

    天终于大亮，德昭却孩子似的睡得很香，作为一个女医生，我能很容易算出自己的生理期，从昨天开始到后天，是我一个月中最重要的日子——排卵期！

    他的睫毛一动一动，我知道他要醒了，脸上立时显出最最温柔甜美的笑靥：“我的宝贝，你终于醒了！”亲吻了他的嘴唇。

    他对我笑得似个孩子，回吻了我好久好久，才说：“小宝，我真爱你，真得爱！你呢？”

    “我也爱你！”

    那孩子般的笑几乎要诱出我的罪恶感，整理好情绪，我问：“德昭，我想对你说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他能让这世界上最最温存的情人逊色。

第2卷 第108章 心意无悔水也欺

    第108章心意无悔水也欺

    “先答应我，别生气好吗？”我确定他点头后才说：“是有关李文植的事情，你别急，德昭，我知道你是天下最善良的人，他就要，死了！我想送他到最后一程，我们今天起程一起回京城，好不好？”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一块押着李文植回京城向父皇交旨。”

    “从这里到京城一路上可快可慢，可是，德昭，我真得不忍心让他这么快就死，这一路上我们坐船回去，好不好？我还从来没有坐过船呢？”

    “坐船再转车马，这大概要，一个半月的时间？太长了！”

    “好不好嘛？啊？”我用长发将他纠缠，妩媚地轻笑。

    德昭长叹一口气，眼中变幻莫测。

    “怎么？这个让你为难了？”我问。

    他摇头，“小宝，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我竟然，有点害怕，”他呵呵两声干笑。

    “瞎说，害怕什么？”我在心虚。

    他沉默几分钟，最后点点头似乎已下定决心，说：“我答应你，明天出发，我们先走水路，今天晚上我就写好给父皇的折子，他会恩准的！”

    我在心底说太好了！这个计划从昨夜开始已经不能回头，我能成功吗？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小宝，你呢？”他轻吻我的颈背。

    “别，这样，好痒。”

    “不准躲！”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既而又转为温柔：“你怎么伤我都行，只有一条，不准躲开我，哪怕一会儿都不行，小宝，我要随时都能见着你，随时都能拥有你！”

    我是应召女郎？在心底苦笑，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达到目的，怎样的屈辱我都能忍受。

    琴慧又将一件衣衫打包，“夫人，您这一走，还回来吗？”

    我笑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放心，琴慧，好好看管屋子里的一切，我和夫人很快就会回来的。”德昭说，他的脸在晨光中闪亮。

    “船大吗？”我问。

    “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德昭簇拥着我走到门口，一辆被铁栏封锁的马车停在不远处，我的心突得抖动，尽量不让德昭看出来。

    “那是先生坐的囚车。”德昭低声说。

    “噢，是吗？这儿离码头远不远？这好的天气，德昭，我真想走着去，来了这些时，也没有好好和你散步。”

    “这么好的兴致，我陪你走着去，不过一柱香工夫。”

    已近深秋，暖洋洋的日头晒着河边石径，圆滚滚的鹅卵石触碰着脚底板，身后传来金属划过石面的刺耳声，我回头看见了最不愿看到的情形。

    几名挺胸凸腹的汉子腰间跨着长刃，虎视眈眈地押着一人上囚车。李文植长袍袖手，看不见双手被锁的样子，可是袖袍下，手腕粗的铁链“叮叮当当”地摇荡。他脚步蹒跚，比手上更粗大的铁链牢牢绑缚着他的双脚。

    我不敢看他的脸，一股热泪直涌向眼眶，“看什么呢？”德昭问。

    “咦，那株榕树，真大！”我跑上前，那是我和荣真一起发现的汉朝时的参天榕树。我仰望巨大的树冠，伸向四面八方延续的枝干。天上的太阳被暂时遮蔽，抚摸着粗糙的树皮，缓缓游离德昭，这一刻，我真想念荣真。

    “又怎么了，伤心？”德昭冰冷的声音追上来，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我不懂，好好的伤什么心？”

    “这是什么？”他的手指飞快地从我脸上划过，一颗晶莹的泪珠留在他的手上。

    囚车慢慢从我们身边走过，我不知道站在里面的人能不能看见外面，我宁可他什么都不能看见。

    “小宝，我说过，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你躲开我！”他很严厉。

    “可是，我没有呀！”

    “刚才是怎么回事？故意装着看这树，躲在阴影里流泪。”他越说越快，显然气极。

    “德昭，你实在，实在是太敏感了。我并没有刻意要躲谁，我只是想重温一下又看到这树的感觉。”

    “又，重温？小宝，你曾经来过这里？”

    我无语堵塞，德昭的目光在我脸上游走，脸上似笑非笑：“看样子，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未知的事情，小宝，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强忍烦躁我踢着石头向前走。

    船上很大又干净，我和他住了最上的整整一层，没有德昭的吩咐，闲杂人等一律不准上来。他呢？又关在哪一层，阴暗潮湿的最底层，老鼠到处乱窜，一闭上眼这可怕的情景就逼真地出现在眼前。

    “饿了吗？马上就开饭，我已经叫他们准备了热汤，好好洗洗，刚才是我不好，小宝，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实在是太在意你了，”德昭又变成了温存的情人。

    我不自觉地避开他的亲吻，他的脸一僵，不过总算没有发作，我松了一口气，笑着对他说：“我去洗个澡，肚子真得饿了。”

    淋浴更衣之后，踱到甲板上，已是星月悬空，皎洁的银光披撒，我的计划真得可行吗？寒气浸肤，我拉紧外袍。

    “随我来，都准备好了，全是你爱吃的菜。”德昭携了我的手入舱。

    温暖的烛光、香醇的烤肉味，这两样比起外面的寒意要好多了，一走进船舱我就呆住了。

    “过来，小宝。”德昭笑着拉我坐下，还亲亲热热地为我挟菜。

    李文植微笑，他没看我，也不看德昭，可是，我知道，不管是此时眼前德昭故意作出的亲呢，还是昨夜的……他都能知晓，向来如此！一起到这里，我脸上的表情就收敛了，拳头紧握。德昭为什么要这样做？故意让我难堪？让我难过？

    “先生，我敬您好一杯！”德昭一饮而尽。

    我本来看不到李文植的双手，可是，德昭向他敬酒，我才注意到他是用左手举起酒怀的，筷子也放在他的左手边。原来，他的右手腕上还栓着一根铁链，铁链的一端牢牢锁在桌腿上。

    欺人太甚！他是条狗吗？泪珠在我眼中打转，我心里实在恨极了，面上却不能表露半分。

第2卷 第109章 百日恩痛搧心扉

    第109章百日恩痛搧心扉

    “小宝，你也来敬先生一杯吧！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嘛，先生前途难料，你们要不要单独叙叙？我出去转转？”德昭说。

    我死挖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王爷，您喝醉了，让人上一盏醒酒汤吧。”

    “哈哈哈，醉？小宝，你难道不知道，这世上人最怕的就是醉不了，太过清醒可不是好事，先生，您说我说得对吗？”

    李文植轻咳一声，他的嘴唇灰干无色，双眼空洞无神，对着前方却不看我们：“恍如隔世，”这四个字一出，我差点哭出声，他的声音又涩又哑，显然吃了很多苦头。

    德昭的目光恶狠狠地向我瞟来，我站了起来，再也忍受不了。可是，快如闪电，德昭紧紧抓牢我，“坐下！青梅！”情急之下，他还是叫出了这个名字。

    “你这要一走了之，让先生怎么想？这么多好菜，他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了，你就应成全他一场，起码让他吃顿饱饭。这些天来，就连狗都比他吃得好！”德昭的话如鞭子抽过我的脸。

    真想，真想将他拥入怀中，逃得远远的，直到天涯海角，再无旁人！我痴痴地看着他，他的眼睛终于和我相遇，我的心颤抖。

    他的眼中是伤心，彻骨的伤心，泪水涌出我的眼眶，他抬了抬右手，很快又低了下去，可是他的眼神让我知道，他是想抚去我的泪水。

    德昭站在我们中间，脸色雪白，我跑出去。直跑到船尾尽头，心还在狂跳，黑黝黝的水浪不停起伏，引诱着我，我整个身体前倾，手掌慢慢放松，一厘米，两厘米，水气直冲我的脸鼻，闭上眼，只要松开手，彻底松开，一切都会结束。

    “你疯了，想干什么？”一声断吼，德昭从后面抱住我，强性将我拖到甲板上。我和他撕扯，可是他的力气太大了，压得简直无法动弹，以至不法呼吸。

    他重重地搧我的脸，一下，痛彻心扉，两下，三下，不知道打了多少下，我似乎昏过去了，他才停手。

    “你这个骗子！可恶的骗子，我一直想忍，可是，一看到你看他的样子，我就狠不能撕碎了你们两个人！”德昭喘着粗气大叫。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嘴里发惺，是血，我在流血。

    “我对你怎么样？你还要我怎么做？青梅，你这个贱人！”他气极一口痰吐在我脸上。

    我半昏半醒之际，根本就没明白他的狂怒从何而来。

    他的手又高高举起，我喃喃道：“别，别再打了，”说出这几个字困难极了，脸变成了什么样，我不敢去想。

    德昭坐在地上，似乎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青梅，青梅，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本来已经，已经要对你死心的！和我一起出门，说走就走，为了见他，我又算个什么东西？一听说他被抓了，看看你的那个表情，真是寒透了我的心，到那一刻，我才终于向自己认输，你不爱我，从来就不可能爱上我！我真得要放弃了，修的那座塔，让所有敌人都有了攻击我的理由，父皇也对我不冷不热，青梅，你以为包藏的心思，我就一点都猜不到吗？昨天夜里，你看了李文植之后，跑进我的屋里，主动向我献身，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我，我只是，想爱你罢了。”

    “真得吗？”德昭逼视我，“那为什么，昨天夜里，就在我，进入你的身体之后，你，你吐出了两个字。”

    “两个什么字？”我实在不记得了。

    “文植！”德昭的眼睛亮得象狼。“我哪样比不上李文植，贵为王子，不嫌弃你殘花败柳，什么都可以为你付出，你又把我当成什么？啊？”他问我，语气里全是绝望和无助。

    我哭了，好像除了哭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他抱我进屋，一进屋，我才发觉自己好冷，连牙齿都在抖。

    镜子里的我惨不忍睹，脸颊肿胀着，嘴角全是污血，德昭靠近我，我立马躲开。他手上拿着丝帕，只是想为我擦脸。

    “青梅，”德昭声音发颤。

    “为什么，我们要相互，伤害？”我问。

    “刚才我一定是疯了，妒忌得要疯了，一看见你们俩的眼神，我就恨不能去死！青梅，你，唉！你去吧！”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你要我去哪？”

    “去找李文植，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不！”我贴入德昭的怀中，坚定地回答：“不！我和他之间已经完了，从此以后，我生是你德昭的女人，死是你的鬼！绝不食言！”

    “这，这是真心，话？不要再耍弄我了，我知道，青梅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救出李文植，我现在答应你，尽全力救他，虽然没有把握，但是我会尽全力！”他推开我。

    “不！”我抱得更紧，“不要赶走我！我哪儿都不去，德昭，我对天起誓，绝不再迷恋，他！”

    他研究我，似乎是想挖出我的真心，我尽量平视他，不能，不能让他看出破锭！许久许久，德昭才慢慢放松眼神，他相信我了吗？

第2卷 第110章 豆灯亮人到梦醒

    第110章豆灯亮人到梦醒

    “德昭，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就是铁石心肠也化成了水，我的心又不是铁做的，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我再也不会做出伤你心的事情，相信我，好吗？”我轻吻他的肌扶，不知道自己伤成了这样，还能不能勾起他的欲望？

    他的眼中彻底变化，又充满深情，他一点一点试探，还是有警惕心。我脱去身上所有的衣衫，打开他的长袍，揉进他的体内，他的眼神在发慌。

    我对自己越来越有信心，“德昭，我要你，爱我吧！这美的月，只有我，和你，再无旁人！我，爱，你！”吐出自己的毒舌信，喷散毒液。

    他一声长叹，疯狂地搂紧我，“真是要疯了，青梅，你是想逼疯我，总有一天，我会死在你手里。”

    “嘘，别瞎说！我会伴在你身边，直至终生！绝不离开你！”

    “算了，我认命，就是真有那一天我也认了！”他拉上床幔，月色如贪玩的孩子跳上我的身体，“真美，真美！”德昭发出感叹，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人还是月……

    “德昭，德昭，”我轻唤，再三确定他已沉睡，披上衣袍蹑手蹑脚跑出屋子，我得去一个地方，我得见到他，不然我一定会疯掉！

    “打开！”我命令。

    看守的士兵犹豫，“可是，王爷说过，没有他的口谕谁都不能进去。”

    这阴暗的最底层，豆亮的油灯照亮了屋里的一角，空气长期不流通，浓厚的油味闻之欲吐。

    “你是想活还是想死？我没有王爷的口谕，但是我现在要进去，你，可以不开锁，不过，你也休想再看到日出。”我并不是威胁，语气也很放松，只是在向他说出实情。

    士兵浑身发抖，二话不说就开了锁，我拿起油灯一步步靠近，地上的污血招来的苍蝇嗡嗡的飞舞，怎么也挥不走。

    “没关系，我习惯了。”地上的黑影在说话。

    我将灯高高举起，李文植急忙用手遮掩，他已经不适应太亮的光了。他盘腿坐着，沉重的锁链落在地上，我依偎着他，时光仿佛停滞。

    “你的脸？是他，他打你了！”李文植捏紧锁链，长长的铁链发出喳喳的响声，他越使劲，铁链在他手腕划出的血痕越深。

    “别这样，”我拉开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为什么那么傻，值得吗？一块绿布，放弃生的希望？”

    “活了四十几年，前三十年太过理智，所以，青梅，这后面的十几年我想放纵一下，也算纵容自己。看样子，你也过得不好。”他不是问我，而是直接下了判断。

    “还记得那一次，你带我赏菊，老天爷，那么多种菊花你都认得，当时，我心里真是佩服你。还有，你的七汤分茶，简直要了我的命！太帅了！文植，你在我心中就是一个梦想，一个最最好的梦。”

    “再好的梦也有尽头，现在，就是梦醒的时候。”

    我贴进他的怀中，他吃痛地往后退，我掀开他的衣衫，眼泪痛痛快快地滚落，胸膛上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这些个畜牲，用尽一切酷刑折磨他。

    “我恨，恨他们！”我咬牙切齿地说。

    “青梅，让我好好看看你，”他带着诀别的目光将我收进他的灵魂中。

    “不！”我痛叫着，扑进他的怀中。

    “可怜的青儿，可怜的青，”他抚摸我脸上的伤口，“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对一个女人？德昭天性易怒又不加控制，总有一天，他会毁在他的性情上。”

    “管他呢！”

    他轻吻我的伤处，“告诉我，青梅，你和他？”

    “是的，我的身子是给了他，但是，我的感情只属于你。”

    他在笑：“你看我，死到临头还吃醋。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似乎整天都是漫漫长夜，一想到你躺在别人的怀中，我就，”

    “不早了，我得走了。”我打断他，站起身。他依依难舍地看着我，这种依恋反而为我打气，成为我继续计划的最强大的依靠和信心。

    弃船上岸，离京都已是不到十天的路程，我的胃口越来越差，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人消瘦得很厉害，德昭传了几次大夫，都被我挡在门处。肚子还没有什么变化，可是，我有感觉，我还在迟疑，要不要先让德昭知道。

    “药又倒了？”德昭问我。

    “嗯，我不爱吃药。”

    “什么话？好人谁会逼她吃药？你身子这么弱，又不让太医瞧瞧，开的补药方子又信不过。”

    “好了，好了，你不懂，别乱说话。”

    “嘻嘻，”他笑着，这些日子他的心情似乎还不错，“你懂得最多，能武能文，就连王公公提到你都竖大拇指。”

    “讨厌，”我呸他，依进他的怀中，“傻子，连自己要当爹了都不知道！”

第2卷 第111章 涉险面圣求赦免

    第111章涉险面圣求赦免

    德昭看着我，半天没有表情，我推推他，难道他不高兴？

    “这，是，真，得？”他口吃。

    我点点头，我的生理周期从来最准，这个月的日子过了五天还没来，一定是中奖了！

    “天了！”他抱着脑袋跪下，浑身颤栗，“这是真得？苍天！我，我，我，”他猛得起身，将我横抱起来，吓得我惊呼。

    “快放，快放下来，别把我摔着了！”这是我最担心的。

    他转着屋子转了几圈，轻轻将我平放床上，“上天眷顾，恩赐，小宝，这是，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恩赐！”他的热唇划过我的脸，缓缓移向我的腹部，最后在那里停留。

    “这里面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他又重生了！我就知道，他不会离开我！”

    “德昭，你胡说些什么？这是我和你的孩子，独一无二的！”

    “当然，当然，对，是我说错了！原谅我，我太，太，惊喜了！简直在做梦一样，”

    他的神思恍惚，我在心里默想，两个年青健康的男女在一起，怀孕是很正常的事情，他能这么兴奋我当然愿意，可是，真值得这么高兴？又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我要，要为他重新建造一座宫殿，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他睁开眼睛的瞬间都要放在他的面前，小宝，太好了！一想到这我就要发狂，你不会是在骗我吗？你没弄错吧，快，快传太医，”他语无伦次，最后一句是在吩咐下人。

    “别着急，放心，我自己就是医生，还会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我还在迟疑。

    “好，好，都听你的，你现在可千万不要动气，想吃什么告诉我，别怕麻烦！再不准到处乱跑，我得另行挑几个年岁大些有经验的人来侍候你，”

    “哎，德昭，你说，是不是，一到京城，李文植，就会被，”

    德昭飞快地扫我一眼，极力掩饰不快，“自始至终，在你心里，还是放不下！”

    “我连你的孩子都有了，你还信不过我？”

    他冷冷一笑，“现在想不信也来不及了！你心里有什么打算，最好统统告诉我，我猜！你最终的筹码，”他没说完，只是瞧着我的肚子。

    “不！你猜错了，我不是想用，”我抚着肚子，考虑用什么词来形容，“德昭，我不会用这孩子来逼迫你去救出李文植，我想靠自己！”

    他重新打量我，惊诧不止，“你自己？难道是想直接去求父皇赦免？”他本意是取笑我，我却正经八百地站起，镇重地说：“这次你说对了。”

    “你疯了，小宝，我绝不会让你去面见父皇的。”他搂紧我，“你知道父皇最痛恨的是什么人吗？”

    “是什么人？”

    “言而无信的人！”

    “帮我最后一次，德昭，就这一次，带我去见官家一面，我来承担所有一切后果。”

    “不行，我不能让你去涉险，何况你有，”

    我用唇堵住他的嘴，过了好久，他长叹一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的决定，坚如磐石，小宝，我恨自己一个男子，竟然还比不上你一个女人！你还要我出什么力，尽管说！”

    我咬紧牙关不让眼泪落下，这眼泪太伤德昭的心，“谢谢你，谢谢你，你能承诺，爱我吗？”

    “我爱你！”

    “胜于你的生命？”

    他轻吻我的手指，“我起誓，爱你胜于我的生命！”

    我含泪而笑：“这就是在帮我了，最大的忙！”

    我拉拉衣衫将腹部掩好，这纯粹是心理作用，其实怀孕一个月零几天，根本不会显怀，自己不说旁人绝对看不出来。

    一声轻咳，我急忙起身，王继恩走进来，脸上象糊了层面具，看不出喜悲，我向他浅施礼：“王公公，辛苦您了。”

    他依旧没笑，“官里昨日夜里一直没睡好。”

    我知道这是在指点我，我感激地将一张银票塞到他的手中。王继恩瞟了一眼银票上的数字，眼光柔和了不少，又轻咳一声：“请随我来吧，青梅夫人。”

    进宫面圣，我还是第一次，心里毕竟还是紧张。头埋得极低，连周遭的物人都没注意，一陈熟悉的暗香飘进鼻子里，我赶紧半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跟上王继恩，这关键时刻，我不想多生枝节，这花蕊夫人能避还是避开为好。

    “夫人，官里就在里屋，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胃痛气胀，头昏失眠，两膝痛得不行。”王继恩声音压得极低。

    我一一强记，在心中默念，挖空心思回忆。

    屋子里光线极暗，王继恩不用吩咐就退出，我跪在地上，看不清赵匡胤的脸色，他撑着头坐着，似乎极是疲乏。

    “妾青梅跪见官家。”我一边叩首一边轻言。

    “起来吧，你也是双身子的人，别跪久了，坐那儿。”他的声音透着更深困倦。我能理解那有多么难受，身体上的疼痛而彻夜难眠，不知有多少身体强壮的人因为长期失眠而垮掉。

    “听王公公说，陛下昨夜失眠，胃痛、头胀、痛风，请陛下保重龙体，宣御医进宫为您诊治。”

    “胡言乱语，这个王继恩真是老了，多嘴多舌，朕没病要什么御医！”他大声说着，身子却明显歪着，抚着胃部一脸的不适。

第2卷 第112章 鱼病彰显绿戒现

    第112章鱼病彰显绿戒现

    我微微一笑，说：“陛下说得极是，其实与其说是治病，不如养生。”

    “养生？有点意思，说下去。”

    “人吃五谷杂粮，身体偶有不适很是正常。很多庸医一开方子就用虎狼之药，强性将病症砍除，结果原本就虚弱的身子被药冲击，只会变得更糟糕。”

    赵匡胤听了本想笑的，却痛苦地抽搐着，似乎在强忍。

    “其实病就是鱼。”

    “鱼？什么意思？说说看。”他问。

    “是，陛下。想做的事情和心中所想本应保持一致，这样心力才会协调。如果，心中要隐藏的，行动上却要彰显；心中要抒发的行动却要抑制，这样力量还没作用在外面，里面已内耗一大半，对身体是绝对没有好处的。所以，妾以为，身心的协调才是治病之本。”

    “怎么又担到病？”

    “是，陛下。其实疾病只是一种思想，一个人身上有许多东西需要释放，如果不让它从正常途径出来，它就会另寻出路，我们无法阻止它，但我们可以选择释放的不同途径。”

    “哼哼，思想，途径？”

    “陛下，妾以为一种病症对应一种思想，如果说一种水养一种鱼，那么思想就是水，病症就是鱼。鱼死了，就说明水有问题，所以要想消除病症，就要从根本上消除产生这种病症的环境。所以，妾认为治病不如养生！”

    赵匡胤沉默了几分钟，“有点道理。”

    “陛下此时胃还痛胀吗？”

    他很不情愿地点点头。

    我走到他的脚边跪下：“请容陛下，让妾试试。”

    “你想做什么？我是你的试验品吗？”他脸虽是板着，语气却透着玩笑。

    “妾不敢，只是想为陛下解忧。”

    “哼，看在你肚子里王儿的面上，就容你放肆一回，说，你想干什么？”

    “请陛下伸出龙脚。”

    赵匡胤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伸出他的左脚，我摸到他小腿外测，按了按一个地方，他吃痛地叫出声：“青梅，你在弄什么鬼？这么痛！”

    我笑说：“请陛下放心，这是下巨虚穴位，陛下觉得痛就对了，这呢？陛下可还觉得痛吗？”我的手上移，摸到下巨虚的上面另一个穴位，足三里。

    “嗯，这里还好。”

    “这说明陛下的胃痛是偏于小肠部位。”我轻揉下巨虚，过了几分钟后，赵匡胤喘出一口粗气，说：“好了，青梅，起来！真是怪事，你这么一按，朕的胃竟然舒服了很多。”

    我并没有听他的话起身，而是继续摸索到他的脚踝外测复溜穴位，“陛下有痛风之症，现在，感觉好些吗？”

    他拧着眉毛，轻轻吸气，一脸享受的模样。很过了几分钟，他才勉强说：“可以了，还真是清爽多了，青梅，你起身，让朕好好瞧瞧你，古怪精灵的女子。”

    我不得不起身，“陛下，如果您的头还胀痛的话，请按按这里。”我指着左手小臂上的支勾穴位。

    “噢，这里又是什么蹊跷？”

    “回陛下，这绝不是什么把戏，拨动支勾穴位对头痛脑涨、失眠多梦有极大的好处。”

    “好了，好了，转到正题！你今天来见我，不是来为我治，养生吧？”他脸上舒展了许多，连“我”这个字眼都带了出来。

    我屏气凝神，拿出一枚绿玉宝戒，“妾是来求陛下的恩赐。”

    “哈哈哈，欠的债总算可以还了，朕最讨厌欠谁的债务。”他朝天大笑，心情极是愉悦，随后又说：“你说，青梅，你想想什么恩赐，朕无不恩准！”

    没想到这么容易，我心中狂喜。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只除了一事不行！”赵匡胤挥挥手，又恢复了他的帝王威严：“李文植！如果你是为了他而来，青梅，不行！李文植背信弃义，辜负，”他的眉头紧皱，“辜负了我对他的一片，”他似乎在考虑用词，过了好久才说：“青梅，除了他，朕什么都可以答允你！”

第2卷 第113章 锐簪刺肤震龙颜

    第113章锐簪刺肤震龙颜

    我跪下，“妾正是为了李文植一事而来，求陛下念在往日的情份上，饶他一命！”

    “哼，情份！他非死不可！你不用多说了，退了吧！”

    “陛下，求您往开一面，放了他吧，毕竟他没有必死的罪孽呀？”

    “朕已公告天下，李文植不遵君命，私自出京，擅离职守，叛逃西域，这就是抗君加上叛国，死两回都够了！”

    我拔下发簪，赵匡胤怒吼：“大胆的青梅，你是要弑君吗？”

    我苦笑，将发簪尖锐的一头对准自己的喉咙，惨淡说：“陛下请安心，青梅绝无弑君的想法，只是，如果陛下不愿赦免李文植，那么，青梅就死在这里！”

    “狂妄至极！德昭就是这么溺宠你的吗？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君王？”

    我将尖刺划进皮肤，并不很疼，“陛下，青梅今天就是抱着死来的！”

    “哼！威胁！小女子的玩意，哈哈，赵匡胤平生受得威胁利诱还少吗？还惧一个女子的生死，你想死就死吧！”

    “青梅死不足惜，可是，陛下，您想过没有，青梅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德昭他已经失去了一个玉儿，再让他承受这种打击，您认为他还受得了吗？”

    赵匡胤怒目而视，不发一言，我继续说：“陛下，德昭爱我之深天下人皆知，我死了，他，也，不，会，独活！”

    赵匡胤的牙齿咬得直响，颈中的鲜血越滴越多，我撑着地面说：“李文植只是一介匹夫，天下多一个少一个这样的人并没有什么关系，德昭就不同了，您还记得上次问我的的问题吗？天下传给儿子就不是贤君所为吗？陛下，您比起尧、舜二君要幸运百倍，他们忧虑是传位于子还是贤？陛下却不必思虑，德昭聪慧贤达，人品贵重，对您赤子之心溢于言表！”

    “够了，住嘴！来人！拖了这个女人出去！”赵匡胤暴喝，他真得是恼怒了，宛如晴天劈开的闪雷，连整个宫殿都在震荡。

    “陛下不肯改变心意，那么，青梅只有一死了之！”宫殿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我站了起来，冷冷笑着，直视赵匡胤，手腕加了劲，皮肤一陈刺痛，喉咙火辣般绽开，我眩晕地晃了几步，话也说不出口，闭上眼！在心中向…告别！

    “住手！”一声断喝，赵匡胤已站在我的面前，眼中冒火，一拳直扫我的面门，他想夺下发簪，我微笑着倒下，天悬地转，心里却在轻呼：我，来，了！整个世界变得一团漆黑，只听得四周人声鼎沸，我很开心得失去知觉，这一切再也与我无关了！

    世界依旧在转，只是我自己的世界停止了，我俯卧玄空，冷观身后的世界，倒看得更加清楚，一大群人围着我的身体，德昭冲了进来，推开所有的人，他抱起我的身体，听不见他的痛哭，只感觉到他粉碎的心。

    “青梅，青梅，醒醒，”有人低唤，我睁开眼睛，是花蕊夫人，一双美目关切地注视着我，我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还疼吗？”她指指我的颈项，那里已被纱布裹好，“你在宫里昏睡了三天，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没事，真是观音菩萨保佑，每天夜里我都为你们母子祈求平安。”

    我不想说话，口渴得厉害，只瞟了一眼茶杯，花蕊夫人已亲手递给我，“青梅，我们姊妹俩她好久未说说话了，你就在这里多住几天，让我好好和你聊聊。”

    这是花蕊夫人的寝宫，温馨娇美的碧纱掩花，天庭仙宫般的处所，却依旧透出陈陈萧杀之气，宫殿外隐隐传来规律、沉重的脚步声，不用看我就明白有带刀侍卫在殿外把守。

    “青梅，我知道有一个道人，最擅占卦女子怀胎是儿还是女，哎，妹子，要不，我明儿请他进宫，为你算一卦？你这一胎要是王儿，那可就好了！”花蕊夫人确实是一个演技高超的演员，举手投足无不自然贴切，绝对不会让人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这一刻，我对自己所处的世界，有了完全崭新的视角，这些人心里想什么我全都一清二楚。我所能依仗的无非只有德昭，他对我的爱！而我要的只有一个，要李文植活着！将身子深陷软枕绸垫，李文植的生死只取决于赵匡胤的一念之间，堂堂一代英主，会为了一介女子的威胁就服输？让天下人耻笑他的言而无信、优柔寡断？我哼哼直笑。

    “怎么了？青梅，笑什么？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我笑自己愚蠢。”

    花蕊夫人微微一愣，随即浅笑，我知道不用解释她已明白，“多想想肚子里的孩子，都要做娘的人，还这么看不开？”她的语气很有一点动情，“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有深爱你的男人，只要你生个一男半女，这后半生还有什么可忧虑的？青梅，多笑笑，学学姐姐，这么苦还不是一路笑着走过来，别和自己过不去了，也别和命争！不然，到了最后，除了满身的伤痛你什么也得不到。”

    我承认这些话说得全对，是一番肺腑之言，当然，这也是她的任务之一！

    “好妹子，想吃点什么告诉姐姐？”她一脸的殷切。

    “娘娘，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姐妹相称吧？”

    “为，为什么？”

    “我和您差着辈份呢？您是德昭的母妃，我又怎么能叫您姐姐呢？”

    “这？这个？还是你想得周全，不过，我们私底下叫叫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看看周遭，说：“人言可畏！”

    花蕊夫人僵了僵，似乎掀起这花团锦簇的富贵外表下，隐藏在其下的全是一头头豺狼虎豹！

第2卷 第114章 日薄西山气息奄

    第114章日薄西山气息奄

    “吃人，吃人的地方。”她讲得极低，还是钻进我的耳中。

    只转眼工夫，花蕊夫人脸上已是盈盈笑意，全无了刚才的惊惧，“来，来，别再说些败人兴致的话了！这是才炖好的安胎汤，快喝了吧！”

    我摇摇头避开，心中已打定了主意。

    花蕊夫人无奈地笑着说道：“德昭要来了吧，每天这个时候他都要来看你，真是个痴情的人？也不知是象谁？”她又开始打趣。

    说曹操，曹操就到，德昭大步流星走进来，“好了，好了，小两口还有好多悄悄话要讲，我就不惹人讨厌了。”花蕊夫人娇笑着离去。

    几天没见，德昭瘦了，他一言不发，只是将我搂进怀中，寻求到我的嘴唇，如渴似饥地深深吻入。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我本来就虚，被他一折腾，人都快要昏倒了。

    德昭全然不理睬这些，“你的心怎么这么狠？死掉？死能解决一切？”他触摸我颈项处的伤口，一点一点地往伤口里按，痛得我直抽冷气。“你要死了，青梅，我绝不会原谅你！”

    我苦笑，“怎么不叫我小宝？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小宝。”

    “没有用的！你太不了解父皇的性子，他什么险恶风浪没经过？会为了一个小小女子的生死而妥协？不可能的！绝不可能！你这样以死相逼只会是火上浇油，更加坚定父皇杀掉他的的决心。”

    “这么说，他，是死定了？”

    德昭没有回答，我说：“德昭，我已下了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再进食。”

    我说完这话，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心里早有准备，德昭会有怎样的反应。可是，过了几分钟，德昭还是心平气和地坐着，他似乎对我的话并不感到惊讶，这倒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绝食，作出这个决定实在下了很大决心，在心底左右衡量了好久，才说了出来，我的生死不能改变什么，可这肚子里的孩子呢？总不能让他活生生的饿死吧？德昭不说话之前，我也不讲话。

    秋天的落日红似胭脂，映衬着整个宫殿都透出祥和的气息，可是极快，浑圆的红日隐没在苍松翠柏之下。寒浸入体，我偎入被中，德昭的眼在余晖中晶莹通透，比我手腕上的玉环还要夺目。眼睁睁地瞧着这光亮渐渐黯淡，我实在不忍，先未语泪水已盈眶。

    “别哭，你从前不是老说，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德昭说。

    “是吗？我老说这话？”含泪笑问，“就好似过了千年一样，真怀念从前的一切。”

    “不！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你，”他的声音透出决心，“女人，未谋面的子孙，”他笑着，“这算不了什么？但是，加上一个儿子呢？”

    “别，不要，德昭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急了。

    “这小两口还真恩爱，天都快黑了，悄悄话还说个没完没了。”花蕊夫人娇嗔着，亲手拿了烛台走进来，“青梅，你怎么了，又哭了？”她扭头责怪德昭：“你也不好好劝劝她，不要总是伤心，又不肯进饮食！人拖垮了可怎么办？”

    “娘娘，多谢您对青梅的关爱，”德昭微笑着说：“劝她有什么用？与其说些废话，不如让她心愿达成，到那一天，她自然能吃能睡，开开心心！”

    “你这话，细想想，还真点意思。”花蕊夫人若有所思，德昭转身离去，他的背挺拔，仿佛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扛下来。

    从这晚开始，除了水我不再吃任何食物，德昭也不再露面，我的心倒静了，花蕊夫人却变了个人似的，整日心事重重。她似乎已明了我的决心，不再劝慰我，我耳根清净了不少。“咣当”一声巨响，整个宫殿都惊醒了，我抚着气喘吁吁的胸口向外打量，原来是一个宫婢失手打碎了一只花瓶。

    花蕊夫人正倚在榻上出神，怔怔地看了碎瓷半天，才起身走到我身边，看着她欲说还休的样子，一股强烈的不祥袭来，我挤出笑意问：“说吧，有什么消息？别怕，我受得了！”

    她迟疑不决，最后还是说：“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处决，李文植！”

    一股热腥直涌，我实在忍不住吐了出来，是血，花蕊夫人焦燥地为我抚胸，又不住声地唤御医。

    我摸摸自己的脉搏，还算平实，“没关系，不要惊动旁人，请拿碗稀粥来，我要吃。”

    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完粥，已过了二十多分钟，我着急了，也不知能不能及时赶到。我还没开口，花蕊夫人已说：“青梅，不用担心，我陪你一起去，能看上最后一面，也算了却你的心事。”

    我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原本以为她一定会百般拦阻。

    花蕊夫人说：“真是傻孩子，带你出宫观刑，你认为我有这个权力吗？都是官家的旨意，这宫里什么都瞒不了他，什么也都要他的允许！”

第2卷 第115章     人在又逢桂花香

    第115章人在又逢桂花香

    出宫的一路上，轻风飘散，刮入忽浓时淡的桂子香，又到了桂花飘香的季节，我掀起轿帘，仰头尽是些高大的桂树，枝条间叠叠层层压满了杏黄的桂花，风携花落，伸出手我想接住几瓣黄花，苍白的手心微微随车晃动，硬是一片花瓣也接不到。

    “哎，快看，王公公也到了。”花蕊夫人轻耸我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刑台。极其简陋的几方烂木板搭就的平台，我在心里冷笑，就算死也要让他受尽屈辱，还要什么比这更让人心寒？我听花蕊夫人提起过，凡是在这里被处斩的犯人，他们的尸首一律运到化人厂去烧掉，亲人不得收殓。

    马车隔着刑台一段距离就停了，王继恩已守候着过来，花蕊夫人笑着向他点头，我呆呆地望着台中央那架硕大的砍具，三米多高的木架顶上悬着惨青的刀斧，锋刃在阳光下闪着冷色的光茫，让人无法逼视。

    王继恩大概和花蕊夫人寒暄了几句，反正我也恍若不闻，他又转过脸来对着我说话，只瞧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还是花蕊夫人狠狠地推了我一下，我才恍然大悟，王继恩还在问：“天气愈往后愈冷了，夫人还是很少进饮食吗？”

    天冷了吗？我现在还有什么心情去关心天凉不凉？我淡笑看看天空，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她今天胃口还不错，才吃了一碗粥。”看我半天没作声，花蕊夫人娇笑着替我回答。

    王继恩脸上挂着笑，眼睛却冷冷地看着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句：“看这日头，快到时辰了。”

    刑台上已准备就绪，两名赤膊大汉一人捧了一坛酒放下，我问：“公公，要酒，做什么？”

    王继恩回头看了一眼，说：“酒是用来壮胆的！呵呵，好些个穷凶极恶的人一到了这里，站都站不稳，更别提砍他们的头。所以，行刑之前，灌他们几碗酒，替他们壮壮行！”

    王继恩打量了我的神色后说：“不过，老奴可以打个赌，今个儿这酒没用处！”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李文植视死如归，不需要酒来麻痹，还是另有深意？不远处“吱哑哑”地驶来一辆破马车，泪水模糊了双眼，整个脑皮直发麻！

    “犯人押来了，恕老奴失陪，老奴还得奉旨监刑。”王继恩说完去了。

    “青梅！”花蕊夫人唤我，她一脸的紧张。

    能远远地看着他就好，文植！我在心里叫了一次又一次，他的长发在风中起伏，沉重的铁链能锁住的只是他的身体。他一步一步走上刑台，脚步是那么地沉稳，脸色平静依旧！

    “我的个老天爷呀，这人到底是用什么做的？站在斧头下面，还笑得出来？临死的人还这么笑，真刺人！”花蕊夫人轻叹。

    我也笑了，绝对不是悲伤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骄傲！这就是我爱的男子，值得我为之付出一切的男子！灿烂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显得他愈发英俊！忽得，他的目光一闪，他看见了我，我的笔尽情向他挥洒！人生在世，一生一世的相守做不到也没什么，只要这一刻，我与他的相爱相知，神魂在四目交汇的一刹，就能留住一切！

    他的双眼告诉我，要我好好地活下去！我轻轻点头，抚着鼓起的肚子，这里面如果是他的孩子该有多好！

    李文植拒绝了递给他的酒，他坚决地摇头不喝，我望向王继恩，还真被他猜对了！日头正当空，我知道到时辰了，花蕊夫人拉我：“青梅，走吧，你的身子太弱，不要再看了！”她担心我受不了最后的一刻，血肉横飞的那一刻，我摇头，玛戈儿皇后能砍下自己情人的头颅亲吻，我还怕吗？

    尘埃飞扬，马蹄卷土直冲这儿奔来，一匹骏马嘶声停下，从马背上翻落一人，他的双脚还没粘地，就冲王继恩大叫：“王公公，有旨意，不准行刑！”

    我的心突突狂跳，整个人的汗毛都直竖，德昭还在大叫着：“父皇有旨，召李文植即刻入宫！”

    这是真得吗？为什么听到这个巨变，李文植的脸上没有丝毫欣喜，就连王继恩也不慌不忙地跪下接旨。

    “娘娘，我，我没听错吧，这，这是幻觉？”我问，我还是不敢相信。

    “不是的，我的好妹子，他有救了！”花蕊夫人叫着。

    心顿时松了，还来不及狂喜，我跳下马车，直奔向李文植，可是，德昭横冲过来截住我，他结实的双臂拥我入怀，大叫着：“青梅，你疯了，跳下车，要是伤了孩子可怎么办？”

    我管不了这些，只是心花怒放地望着李文植。可是，他整个人都变了，只这一秒钟里，他变得让我认不出来了。面如死灰，空洞的双眼茫然地四处游走，最终直勾勾地定在我的肚子上。

    天了，我完全忘记微隆起的肚子，看着他绝望的神色，心痛得不能呼吸！文植呀，这一切，都非我所愿，都是为了你呀！羞耻和痛苦让我浑身发抖，眼一黑昏倒在德昭的怀中。

第2卷 第116章    剑伤遭贬却破梦

    第116章剑伤遭贬却破梦

    昏暗的墓室中，除了我再无旁人，我不停地向前跑，幽长的墓穴似乎永无穷尽，身后一汪清水不断地向前渗出，追逐着我的脚步。明知道，就算被水打湿了双脚，也没什么危险，可是，在梦中，我就是害怕得要命！恐惧掐紧我的脖子，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扑到。眼睁睁地看着那滩水渐渐漫过自己的身子，我惊惧地大叫起来，可是，更让人可怕地是无论我怎么努力，嘴巴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文植，救我！”最后的拼死一挣，声音终于破喉而出，我睁开眼，人才苏醒了过来。

    “梦见什么？”德昭问。

    他刚才大概一直陪在床边，听见我的惊呼整个人都站起来，伏在我的面前。

    “德昭，”我微笑着低语：“能看见你太好了！刚才，那个梦太可怕了。”可是，要我说出那个梦，自己也知道其实并不吓人，清醒时与梦中的感受有天渊之别。

    “不想说也好，噩梦很快就能忘掉！那毕竟是假的。”

    “你说得真对。”我温顺地附和。

    “小宝，我被贬了。”

    “什么？被贬？”我问。

    他凝目看了我一眼，说：“在你心中，我到底占有几分？”

    “别说这话，”我拿起他的手，“明年你就要当爹了，还不相信我？”

    “我有时候在想，小宝，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他淡定地吐出这话，犹如一记耳光静静地抽在我脸上。

    我冷笑一声，“德昭，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和你，相比而言，其实并不般配！论年龄，我一个女子要比你大上好几岁；论身份，哼哼，被他人弃如敝履的我，能得到一位高高在上王爷的青睐，我艾宝真得何德何能，大概就如花蕊夫人所说的，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德昭的脸色红了又白：“艾宝，这才是你的真名吧！”

    我咬紧嘴唇，不再言语。

    “小宝，你身上的秘密，连我都不愿说吗？”他一脸的疲倦。

    我想起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样子，心不由得软了。“德昭，你说为什么，活着这么得难？”

    “说实话，小宝，当时我跪在父皇面前时，心里很害怕，”德昭一点点说出，他眼神飘忽，似乎正在追忆当时的情景。

    我轻吻他的手心，“我要谢谢你，真心地感激你！”

    “是吗？”他轻柔地抬起我的下巴，“就这么淡淡的一句感激？不，不要再说！”他挡住我开口，继续说：“在你心中，对我的感激涕零，不是用言语能及万一的！看看这里，”他敞开袍子，露出肩膀。

    “天了！”我惊呼，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他的整个左肩都被包扎着，血迹已将纱布染红，我自己就是外科医生，这么严重的伤口，早就要住院卧床治疗，他还能这么不动声色地陪着我半天。

    “还很痛？！怎么会这样？是谁敢刺伤你？”我的心真得在痛，手指也不敢用劲，轻抚着被血浸渍的伤处。“是，是被刀？”

    “父皇问，能撑住他的十剑吗？他说，如果非要他赦免李先生，我就得站着一动不动，挨他十剑！”德昭脸上浮现笑意，“他从来一言九鼎，这次却失言，到了第五剑时，怎么也刺不下去了！”

    “德昭，我，我，对不起，对不起你！”我抹掉泪水，不让泪水染上他的身子，这泪水，是虚伪自私的泪水，我不能让它弄脏了德昭。

    “不准擦掉！”他命令，“就爱你的眼泪，如果流了这么多血，连你的一滴泪都换不到，岂不是亏大了！”

    “都这个样子，还开玩笑？快躺着，不能再消耗体力了。”

    “父皇最后说了一句，”他说得迟疑不决。

    “是什么？”

    “这还没有结束！”

    我重复着这话，赵匡胤说还没有结束，是什么意思？他违心被迫赦免了李文植，我的心又绞在一起，难道这一切还没有个尽头？

    “我怕，德昭，”怯生生地吐出几个字。

    他看着我，眼光如双手般抚过我的脸孔，“怕什么？怕会失去我？”

    这种调笑的语气让我一堵，满腹的愁苦也理不出个头绪。

    “父皇令我立刻前往南方，没有他的旨意不得回京，小宝，你高兴吗？我答应过你一定会重回六和塔，现在，可实现承诺了。”他紧盯着我，又问：“怎么？还是不能扫尽你的愁云。小宝，是不是，只有回到他的身边，才能让你快乐？”

    不知何时，从窗外撒进的已是月光，“我承认，德昭，我，心里面，全是他！”鼓起勇气，说这话时我不想瞧着他。鼓着一大弯的月亮，被云推向深蓝的夜空，原来就连它也作不了自己的主！“德昭，我一直在说撒谎，嘴巴里说着想和你一生一世，不再迷恋，其实！心里只是想救他的命，呵呵，不再迷恋？我已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回到他的身边？看看现在的我，怀着你的孩子回到他的身边？德昭，你能不生气吗？听听心里话，也让我轻松一下，我不是没有想过，如果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那可多好呀！”利用完了还侮辱他，还有比我更差劲的爱人吗？“从今往后，我不想再骗谁了！德昭，你不想要我了？也没关系，我只想一个人呆着，静静守着孩子出来，无论是你还是，他，我都不想再见了！”

    德昭轻笑着，“这恐怕不可能！父皇已经下旨，李文植随我一同前往江南。”

    我贴近他的怀中，小心避开他的伤口，原来如此，一切还没有结束！“德昭，别让他去，我已决定，不再见他！”一想到他的眼神，心就绞痛，在他心中，冰肌玉骨的青梅公主竟然怀了别人的孩子！我打破了他的梦，我知道，他不会再想看到我了！

第2卷 第117章    仪格

    第117章仪格

    身子愈来愈沉，吃一点东西也会吐出来，这京城里的深秋，极难得阳光明媚，就算偶尔太阳露露面，晒得人心里面也是庠庠的，不过瘾。我歪靠着，看着一件件袍袄、裙衫整好放进樟木箱中。

    这整行李也花了几天工夫，今天总算是最后一天了，德昭说，明日就起程，趁着我身子还行越早走越好，免得路途遥远再出点什么事。

    “你一定是青梅了？”冷不丁从哪儿跳出一个人，唬了我一跳。说话的是一个极青春的少年，嗓子亮亮的还未脱稚嫩。

    “我是青梅，你是？”我打量着那少年，精致入画的五官，睛如点漆，朱红的嘴唇还微微上翘。这少年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瞧他的衣着气度，身份定然贵重。

    他嘻嘻笑着，也不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这两年经过的事也多了，我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他想怎么样？

    “啧啧，也只是一般嘛！”他边说边摇头，似乎有些不甘心。

    “什么一般？”

    “我就是要来看看，闹得宫里天翻地覆的青梅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原来，也不过如此，很普通嘛，直得见面不如闻名！”他说失望的说。

    “没有长成五头六臂，让你失望了，对不起，这都是爹娘生的，我也没办法。”

    他扑嗤地笑了，“不过，你这人说话还有点意思，不太让人讨厌。”他看看四周，又问：“听说你们明天就走？”

    “是。”

    “嗯？你这人真怪！”

    “我怪？”我笑了，莫名闯进来的陌生人竟然说我怪？

    “你知道我是谁？”他问。

    我摇头。

    “这就对了，你又不认识我，竟然不想知道我是什么人，你就不怕我会对你不利吗？”

    “我问过你是谁，可是你不回答。你如果是个刺客之类的人物，还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宫吗？守宫的侍卫都是喝稀饭长大的？”

    他俏皮地伸伸舌头，我越看越稀奇。

    “小五，你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德昭走了进来。

    “二哥，你回来了。”

    “小宝，她就是仪格，我最少的一个妹子，仗着父皇对她的溺爱，整日里装神弄鬼的，一点都没有个公主的样子。”

    “二哥，每次见到你，都要被你教训一顿。”

    她就是大名鼎鼎的仪格公主，我听太多人讲起她，年方不过十五，长得娇艳无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重要的是她的生母玉妃娘娘极得官家的宠爱。赵匡胤从来对子女不苟言笑，极是严厉，偏偏对这个小公主听之任之。仪格公主经常扮作男装出宫游玩，宫里也对她睁只眼闭只眼，能瞒就瞒，就算捅到皇帝那儿，经不起她撒娇发嗔，赵匡胤也只能一笑了之。

    “我早该猜出你的身份，哪有少年长得这么俊秀的？”我说。

    仪格微蹙眉，好像极不爱听这话，“大家都夸我扮男装不光好看，而且神似，只有你说我扮得不象！”

    “好了，好了，你该走了，玉妃又到处寻你了！”德昭说。

    她又转嗔为笑，“二哥，你现在就嫌我了，那从明天开始，我天天跟着你和青梅，你还不知要烦成什么样子！”

    “什么明天？明天一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小五你什么时候想二哥，就来看我，我准备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给你玩。”德昭的语气里明显是在敷衍。

    仪格哈哈大笑，却又立刻掩口，浑圆漆黑的眼珠灵活地转动，“二哥，你还被蒙在鼓里呢！父皇昨日就恩准我，跟着你一起去南方！”

    德昭愕然的神情，仪格再也忍不住笑得弯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不可能！我才见了父皇，他没有对我说起你。”德昭说。

    “二哥，你信不信，王公公正往这儿来呢！”仪格总算止了笑，一本正经地说。

    一声熟悉地咳嗽响起，王继恩走了进来，这次轮到我吃惊了。“老奴见过二大王、五公主，咳咳，老奴这次是来传官里口谕的。”

    德昭和仪格立时肃然跪下，宫婢扶起我准备跪下，王继恩道：“官家说了，青梅不必跪。”

    “谢主龙恩。”我说。

    “官家口谕，着德昭明日起程南下，命仪格跟随。”王继恩说完这句，特意转向德昭，说：“二大王请起，官里还说，仪格还小，不要对她讲太多规矩，小节地方就由着她，不要拘坏了她。”

    德昭说：“是，儿臣定遵父皇圣意。”

    王继恩已换了张脸，笑眯眯地对仪格说：“五公主，也请起吧。您听到了，不用再担心，官里这么嘱托，总算随你意了？”

第3卷 第118章    静幽索旧

    第118章静幽索旧

    “王公公，刚才二哥还不信，您老人家一来，可全都好了，二哥也信我了！王公公，仪格多谢，向您请安了！”仪格学着男子向王继恩行礼。

    “折杀奴才了，公主快请起，老奴可不敢当！”王继恩侧身避让，虚扶仪格。

    寂寞的星空，横月长空，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一想到就要离开，心情便松软不少。德昭一人喝着闷酒，我也不想劝他，走了过去，抢过酒杯一饮而尽。

    “小宝，你这是做什么？”他紧张地说，“我不再喝了就是，你何必这样？”

    “这酒味很淡，喝一点没关系的。”我安慰他。

    “说走就要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都是我，德昭，你的大恩，这辈子也还不了！”

    “来，坐下，你以为我是舍不得这宫殿？其实，小时候，我跟着娘很吃了些苦头，饱一餐饿一顿也是常事。小宝，我在意的不是这些，只是，就这样离开？”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本来是最有希望得到天下的人，可是，现在，因为一个女子，失掉了皇帝的信任，这值得吗？“多年前，李文植为了权利舍弃了青梅公主，结果，他的后半生都放不下！德昭，你现在这样做，能保证以后不悔吗？”

    他笑了，忽然，离得最近的烛火同时熄灭，只剩下角落里还有微亮，“看样子，德昭，我们的前景并不光明呀？”我笑说。

    他爽朗地大笑，早有宫婢进来重新点亮了烛火，“你看，小宝，这不又亮了！你觉得仪格怎么样？”

    “她？怎么提到她，我也只和她见了一面，不好说。”

    “她的故事可很多，你没听说过？”

    整个宫殿里只有我和他两人，悄无声息，静若幽谷，“倒是听说过一点，她的母亲玉妃长得很美吗？”

    “你也见过，觉得如何？”

    “毕竟上年龄了，想来年青的时候一定很美。”

    “你知道她是在哪里遇见父皇的？”

    我听花蕊夫人说过，玉妃自小在尼姑庵里长大，“他们不会是在庵里遇见的吧？”

    没想到德昭点头说是，“十六年前，父皇还在世宗柴荣手下任职，当时辽国和北汉入侵边境，也是机缘巧合，一晚他们留宿一家尼姑庵。父皇当时饥肠辘辘，干渴难忍，一个小尼为他斟茶，父皇一口饮尽，递还杯子时看了她一眼。”

    “她就是玉妃？”

    “是，那时的玉妃不过十几岁，却被父皇惊为天人，结下了情愫。过了没多久，战情吃紧，父皇帅军北上，只好还是将玉妃寄居在尼庵。父皇以为这事做得机密，没有想到，被他的一个宿怨知晓了，那人就找到了玉妃。”

    “说呀，怎么不说了？”明明知道此刻的玉妃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可是，还是为她担忧。“难道他们折磨她，欺侮她？”

    “没有，那人对玉妃极是礼让，只是问她，是不是确与父皇有情？玉妃当时已有了身孕，她只得承认。”

    “噢，那就是仪格了？”

    “这些事情都是玉妃自己说的，后来有多事者找到了那处尼庵，据当时的老尼姑回忆说，玉妃当时根本没有怀孕。”

    “这又有什么关系吗？仪格也可能是后来才怀的呀？”

    德昭微微一笑，“仪格今年十五，我说过，这是十六年前的事情。”

    “那正好证明玉妃没有说谎，仪格是你的亲妹子！”

    “我还没讲完，那人一听玉妃自己承认了是父皇的女人，而且还是被他深爱的！第二天，玉妃就被送进了当时最红的一家妓坊，派人看守，让她日日夜夜不停地接客。”

    我浑身发抖。

    “所以，很多关于仪格血统的说法，就算当年玉妃离开庵时确实有了身孕，能经得起这种折磨吗？那人一边让玉妃日夜不歇，还将此事传遍了天下，结果，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终于被父皇得知此事，他亲手斩了那人，救出了玉妃，十几年来，恩宠未曾改变！对于仪格更是，爱若掌上明珠，不容他人的丝毫诋毁！”

第3卷 第119章   见绿水才忆旧

    第119章见绿水才忆旧

    “仪格真是，可怜！她是官家的骨血吗？”

    “小宝，你这话只可在我面前说一说，要是传出去，”德昭没有说完。

    “你放心，我不会再问了。”

    赵匡胤明明知道仪格绝非他的亲生骨肉，却爱之亲之，这等胸怀，实在让人起敬！

    “父皇能容得下仪格，却容不下一个我？”德昭低语，眼睛并不看我，似乎是在自说自话。

    “会的，放心吧，德昭，我总觉得官家这么安排，定有深意，你想想看，如果李文植真得死了，最开心的人是谁？现在这种局面，最不高兴的人是谁？”

    “小宝，你的意思，是指………可是，何必又要将我贬得那么远？”

    “也许，只是做给他人看的！”

    几缕浮云微微遮掩了天空，透亮的月光暗淡下来，我俩不再说话，困倦袭来，却都有点舍不得这月色，似乎是在与它告别。

    这时的水乡是潮湿微透凉意的，我只披了薄薄的一件皮袄，身上已在出汗，怀孕的人最怕燥热。洇滟水光，极养眼的深绿垂柳透出呼吸，这绝对是另一幅画卷，沁人心脾的水墨风情。

    马车正行在上坡路，有点吃劲，走得慢了些。我放下轿帘，向对面的仪格笑着说：“这里真是好，心里静静的，似乎存不下一点私心杂念，就冲这绿水，这青石路，看着就舒心。”

    “这里哪有这么好？你没瞧见，那些人一大早就往那水里涮马桶，下游隔了没多远还有人洗衣裳，脏死了，我一想起他们还喝这水就要吐。”仪格瘪起嘴角。

    “你养在深宫里，还知道这么多世情艰难？”

    仪格很快地飞了我一眼，看我一脸的坦然，才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反问：“青梅，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在这里出生的？！这里什么状况我会不知道？现在我都记得，冬天冷极的清晨，我大概连五岁都没有，就要到这水边来涮尿桶。哼，那浸手心的水，现在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下我可吃惊了，“你，你不是，”口齿打结，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仪格笑眯眯地说：“我的身世传说有那么多，你不会没听说过吧？没关系的，这里又不是在宫里，有什么好忌讳的！原来的事情她从来都不肯跟我说，我只是还有点印象罢了，十年前的一天，家里来了一个人。他跳出下马，推开被雨水打烂的木门，我从漏风的窗户里往外望，那个人长得真高大，就象睡之前她给讲的故事里的神仙一样，慈眉善目，笑起来真好看。”

    仪格双眼眯缝，似乎回到了从前：“屋子内很暗，我们一向没多余的钱买蜡烛，只是用吃剩下的菜油点亮，那也是留着晚上给她缝补活计用的。可是，他一眼就看见了我，还抱起我，我身上的灰土染脏了他雪白的长衫，他连眉都不皱一下。他问我，娘在不在家？我说，她做活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他一听我这话，又长又黑的睫毛闪动了一下，似乎很难受。这是第一个为我感到痛心的人。”

    仪格的声音里透着无限的感情，才十五岁呀，只能算是个孩子，她吃了多少的苦？

    “从这一天起，青梅，我的生活突然有了光亮！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我和她被接进了宫中，第一晚，躺在大得吓人的床上，我根本不敢睡着。不过，我很快就适应了，那么多好吃的食物，我连见都没见过，还有好多漂亮的裙子，每天换一套都穿不了。”

    “她，指的是，玉妃娘娘？”我轻问。

    仪格的脸变得很奇怪，就好似吞进了一只虫子，想吐又吐不出来的表情，“她？是呀，就是玉妃娘娘。”

    “何必再提原来的事情，你看，”我掀起帘子，天空正在放晴，周遭的绿都洇上了淡红的神采，更添了一番意趣。“这天空就好似你的未来，多么阳光明媚，充满了希望！”话未说完，我就哽住了，正在前方，一匹白马摆蹄，马上一人，身着白袍，脸冲着我们。

    “青梅，你说得真是太好了！”仪格的声音生动起来，“你看他，就是他！”

    “他，他，怎么了？”

    “就是他找到了我，带我到父皇身边的！”仪格说，“青梅，你！不会不知道他是谁吧？他可是李文植啰！”

第3卷 第120章   闻喜

    第120章闻喜

    撑帘的手无力地垂下，他的脸终于消失，我捂紧袍子缩进软垫，寒意顿起，如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禁锢。

    “青梅，你觉得他俊吗？”仪格问，眼中似要洇出水来。

    我张了张嘴角，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如在重温那噩梦。仪格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好累啊，快到了吧！咦，你说，我们住哪儿？听二哥说，要我和你们住一起，给我说说看，你们的那个小窝什么样子？一定很温馨吧？”

    我细细给她叙述那庭园宅第，琴慧的细心可人，还有那一池，“荷花”二字还未出口，我总算发现了自己的魂飞无边，在这里的家里又哪来的荷塘？

    “青梅，嗯，听你说的可真好，我恨不能飞着去了。”仪格口中嘟哝着，眼皮已合上。

    万籁俱寂，明媚的阳光早被心中的灰暗吞噬，我抚摸着肚子，倾听着里面的动静，这样也好，心里安慰着自己炽烈的心，对于“他”而言，能有这样一位娇美新娘，一想到这，心就在颤抖。不行，我不要再偏离自己的决心，如果他真得能成为官家的附马爷，强迫自己往这方向去思考！这种结局对谁都很完满！圣心难测，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早被他人安排好的宿命！

    琴慧难掩喜悦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身子，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夫人，眼看着就要开春了，您这身子有几个月了？”

    “是呀，一路上急着赶路，连大年三十也没好好过，今天都初五了，日子过得真是快！琴慧，要你收拾的那间屋子准备好了吗？”我问。

    “您放心吧，五公主的屋子早就准备妥当了，就靠近园子的那一间，才换的新纱，又清静离着您也近。”

    “你做事情我肯定放心，天气有点潮，今儿晚上屋子里还是准备火盆吧。”我真得乏了，连话也懒得多讲。

    德昭一直忙着没露面，过了好几天，我午睡才起来，仪格正陪着我说话，他兴冲冲地走进来，拿起茶碗一饮而尽。

    “二哥，那是我的茶，你怎么喝了？”仪格叫。

    我吩咐琴慧送茶，德昭笑嘻嘻地说：“小气鬼，喝杯你的茶有什么了不起？有件好事，你要不要听？”他一脸的得意，好久没看见他这样孩子气了，引得我也高兴起来：“快说吧，什么好事？仪格这几天闷坏了，你也不见人，她天天陪着我，都怪你，闷得她胃口也不好，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

    “哎呀，青梅太夸张了，我精神好着呢？”仪格说。

    “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这些日子太多事了，过个年连顿饭都没陪你们吃，明儿我要将功赎罪，好好陪着小五出去逛逛。”

    “就这？”仪格不以为然地摇头。

    “我看你们都闷呆了，明儿是什么日子都不记得了，正月十五元宵，我特意吩咐下去了，明儿要好好热闹热闹，延街的每家每户发二两银子，出一盏花灯。大些的店铺、票号、作坊量力而为，几家拼一条舞龙，衙门里在街中心放爆竹，最大的那一种。”

    “太棒了，天了，二哥，你对我真好！”仪格整张脸都亮了，她又想起了什么急道：“那我是不是要扮成男子？”

    “不用！不过，最好朴素点，小家碧玉就行。”德昭说。

    仪格兴奋地直拍手，“二哥，你明天还是陪着青梅吧，我知道你们恩爱夫妻好多天没见面，我就不烦你了！”

    “一个女孩家可不行！”德昭断然拒绝。

    “我给你出个主意，让你既能陪青梅，我又安全。”仪格的眼珠转悠，“我，要，让李文植陪我！”

    我笑笑，低下头，德昭沉了脸：“不行！”

    “二哥！”仪格叫。

    屋子里的喜洋洋消失殆尽，我拉了拉德昭的袖袍，让他喝茶，过了一会，他的脸色才算平和。

    “二哥，为什么不行？”

    “男女授受不亲，小五，你一个没出阁的女子，怎么好让，让，”德昭话还没说完，仪格就叫了起来：“我五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比你还早！在我心中，他就同大哥哥一般，临行前，父皇不是说过小事情就由我自己做主！”

    “这算小事吗？”德昭问。“你是什么身份？堂堂公主，怎么能让一介草民陪同？”

    “他也是朝廷的命官，怎么配不上我了？”仪格反问。

    “越说越不成话了！”德昭眉毛压得极低，简直就是山雨欲来的样子。

    “仪格，不早了，你先更衣，等会儿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晚膳。”哄了仪格出去，我按了德昭坐下，问他：“生这么大的气干吗？她年龄还小，小孩心性，怎么还跟她一般见识？”

第3卷 第121章    玉成

    第121章玉成

    暖暖的沉香袅袅上升，我轻轻地说了许多，德昭握着我的手，脸色愈来愈和顺，琴慧在外面说：“都准备好了，请用膳吧。”

    德昭扶着我起身，又问：“依你这么分析，父皇真有这种心思？小五可是他的掌上明珠！”

    “真要是疼她爱她，不如随她的心意，仪格这种性子，还有那些个传闻，就算嫁个身份贵重的王子，未必会幸福。德昭，你希望有这样的结局吗？”

    “也是，父皇这次命先生与我随行，又让小五跟着来，只怕真有这种想法。小宝，你真得变了。”

    “噢？”

    他凝视着我，这种少有的成熟在他脸上显现，“我到此时此刻，才真得放了心！”他轻轻地吐出这句话，我还没有悟过来，仪格已笑逐颜开地向我走过来，那张青春焕发的脸让我自惭形秽，心中暗暗起誓，一定尽量玉成此事。

    席间，仪格不停地为我布菜，极为殷勤，趁着德昭不注意的时候悄声问：“二哥，怎么样？瞧他脸色好了许多，青梅姐姐，还有你厉害，二哥就服你！”

    我笑了，她一开心连姐姐也叫上了，“你就放心吧，只要你乖乖的，他明天会随你意的。”

    眼看着仪格的眼中溢出花来，“青梅姐，你说，我明天穿什么最好看？”

    “你天生丽质，不打扮也美。”

    “好呀，你拿我取笑。”仪格满面春光，乌黑的眸子透着光彩，“青梅姐，我还有一个问题问你。”她特意地压低了嗓子，显得极是神秘。

    “你问吧。”

    “你就真得一点都不介怀吗？”

    德昭将一勺虾仁放进我的碗中，我正挑起一颗，手一抖掉到地上，早有人抢上捡了去。

    “怎么了，冷吗？”德昭含笑关切地问。

    我定定心，摇摇头。

    正月十五，站在窗头，明亮的月色飘着深红，我捂紧毛领，哈气成雾，街面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喧闹声不断地飘上楼。

    “夫人，立久了还是歇歇吧。”琴慧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他们都先走了？”我问的是仪格和德昭，早早地吃过晚饭，仪格就火急火燎催着要出门，我实在被她闹得受不了，赶德昭先带她上街。

    “夫人，王爷已派了第三拨人来问，您要是准备好了，就请出门吧！”琴慧说。

    天不很冷，我身上却懒懒的，俯着栏杆向下看，无数的烟花在水边绽放，最是耀眼刹那时归于尘土。“跟那人说，派两个人远远跟着，我想自己走走，你陪着我。”琴慧张了张口，我就知道她要反对，赶紧堵住她：“天福楼不是很近吗？离我们这儿也不过半柱香的路，就这样了，王爷要是怪责下来，由我来挡。”

    德昭包下了城中观月景最美的天福茶楼，这茶楼位于街市中心，最出名的还是它的精致糕点，做糕点的师傅听客点单，都是趁着新鲜材料现做，端上桌时糕点还是热乎乎的，格外好吃。

    琴慧亦步亦趋一步不落地跟着我，似乎随时准备有危险发生，我笑着要她放轻松些，别辜负了这佳节美景。

    “琴慧，你看，那些个灯笼哪个最好看，我们也买一盏吧。”我快步上前，摊前围了不少挑选灯笼的人。

    “夫人，那不是卖的，那都是猜灯谜的。”

    我哑然失笑，幸好不曾出丑。窜入人群中，仰望写在灯笼上的谜面，仔细辨了半天，实在太难，待要往前走。直听见一人说道：“这打的是《出师表》里的一句，人家在何处？人家在何处？这说的哪一句？”他摸着头将谜面连说了两遍，还是不知所云。

    只听见人群中一有人娇笑道：“这有何难！人家在何处，指的不就是不知所云吗？”那人恍然大悟，拍着手笑道：“还是小娘子聪慧，小生这里请问，这道谜你还能解吗？”他又指向另一灯笼，我看了看，谜面是心有千千结，打《兰亭集序》一句。我伸伸舌头，我就连这序都没仔细看过一遍，哪能记得里面的一句。

    众人等了半天没听到回音，那人摇头晃脑地笑道：“原来，小娘子也不过如此。”

    “等等，”那女子又叫道，声音极是清脆，我越听越耳熟，似乎她旁边还有高人指点，“噢，原来如此！”她低声悟道，又提高嗓音说：“这有什么难的，我知道了，心有千千结嘛，指的不就是，不能喻之于怀嘛？老板，我猜得可对？”

    只听见有人笑道连声称对。我扯了琴慧躲过一旁，瞧着他们，果不其然，仪格欢天喜地从人群中窜出。身后一人，只着单衣，长袖低垂，外披了一件斗篷，压低了他的面目，可是，他就是化了灰我也认得。

    “李先生，你快来瞧，这一首，谜面是一种相思，打《桃花源记》中的一句，你说，是哪一句？”仪格踮起脚，也还不到他的肩膀。

    一种相思，一种相思，她偏偏要问这一句。我掩了双颊，其实也是过虑，他们根本不可能会注意到我。《桃花源记》是我最爱，一种相思，一种相思？不知怎得鼻子一酸，记上心头来，可不就是那一句，‘中无杂树’。

第3卷 第122章   楼高深处

    第122章楼高深处

    李文植摆摆袖，极自然地甩脱仪格的手，他的脸显露在灯光之下，昏黄的烛火，愈发显出眉眼的郁郁寡欢，他笑了笑，就如浮过湖面的夜风，不会流下半点过痕。“一，种，相，思，”他缓缓重复，嘴角的笑意加深了，更透着怆凉，“中无杂树！”他一吐出这四个字，仪格跳着拍掌：“妙极了，好一个中无杂树，我怎么就是没有想到！”

    我背了脸，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没有经过此中关窍，她又怎能体会得到？我轻轻咳嗽了几声，绕过人群向前走，眼梢处只觉得一亮，他看见了我。一只爆竹划破长夜在半空中化为灿烂的火花，所有的人都为之惊叹，只我和他，四目相对，却无一语。

    我掩了泪，径直向前，琴慧追上来，天福楼近在咫尺，我又不忍假意回头，灯火阑珊处，他依旧！我掉头上楼，整了整脸，德昭已等着心焦，一看见我，就如得了个宝般，喜出望外。

    我来得倒正是时候，街角处来了一条舞龙的队伍，龙的身上五颜六色，硬是将人的眼扎花。“冷吗？”德昭捏我的手，怪我穿得太少。

    我喝了几口热茶，身上暖了不少，眼中却湿湿的，却如山上的雾久久不能散去。幸好德昭被舞龙吸引了去，看得津津有味。楼下的人开始炸鞭，一陈响似一陈，刺到人的心里面，腾腾的烟雾缓缓上升，弥漫了整条街市，我呛得直咳嗽。德昭又急了，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劝住他，“咳一下就好了，别太当回事了，我可不是那种娇滴滴的人。”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是娇滴滴的女人！”他只说了一句，仪格不知从哪儿跳出来，手中握满了玩意，“这孩子今儿可是玩疯了，过来，你头发上尽是些鞭灰，让我抖抖。”我叫了她过来，极快地向她身后看了一眼，还好，只是她一个人。

    “二哥，真好玩，京城简直不能跟这比！”仪格叫嚷着，一边低垂头让我替她弄干净，手脚还是不停，一会儿摇摇风车，一会儿又抖抖灯笼。

    “怎么就你一人，先生人呢？”德昭问。

    “他累了，送我到楼下就先回去了。”仪格一脸的惋惜，眼神飘忽着，我的心颤抖起来，这熟悉的眼神，用情至深之人才有的神色。

    “天色也不早了，我派人送你回去吧。”德昭说。

    仪格跳得老高，生动的眉眼乱晃，连连反对，“人家这么可怜，就这一个晚上能痛快淋漓得玩玩，二哥，你就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陪我再下去逛逛，我刚才是从西街过来的，还有东街没逛呢？你要是不答应，我一辈子都记得！”她又是哀求，又是威胁，德昭直摇头，拿她没办法。

    还是我开了口：“你就成全了她吧，今儿过节晚些睡也没关系，我就在这等着，你陪她逛完再来接我，如何？”

    “你冷吗，饿吗，直管吩咐琴慧，”德昭再三叮嘱，我推他下楼，和琴慧相视而笑，琴慧说：“王爷也是太过关心您，这里的元宵就快煮好了，我下去给您盛一碗？”

    我点点头，红月当头，映着我的身影，这楼上突然静下来，我也松散了不少，身子往右挪挪，那影子也往右，我浅笑着再往左移，影子却撞上一人，我的心一紧，却又松松得使不上劲。

    “我等了好久，终于，只剩下你一个人了。”那影子说话。

    我憋过脸去，低声道：“别！别过来，我答应过他，不，再，见，你！”

    楼下依旧，楼上却换了另一番，我没有回头，依然感觉到他走到我的身后，“心中有，不见也见，心中无，见如不见。”他的声音直递进我的耳中，“元宵佳节，我总想着，一定要和你团圆一回，青梅，这样也好。”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我恨恨道：“既知如此，你就不该来。”

    虽然看不见，我就是知道他笑了，“青梅，你的性子还是这样，我听说，就算在官家殿前，你也敢惟死相胁。”

    我笑着转身直视他，他的眼波在流动，一点一点地流向我，“我只是要你，活着就好！”

    “是吗？这就是你的真心？”他的笑变得生硬，“你的心，里面就只在意这？”

    “你还要我怎么样？啊！还要我怎么样？”我的嘴唇颤抖，“还要我怎么样？让我看着你去送死？死在一条十年前的残破的衣角？我没有别的办法，除了我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舍弃，我宁可代你去死，我没有办法啊！”我不能哭，也不想流泪，在他面前。

    “看见了你怀着，别人的孩子，在那一刻，我是，生不如死！”

    “放了我吧，就当没有，从来不曾有过，我不能，不能对不起他！”

    “一种相思，中无杂树！青梅，仪格，还有德昭，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他明着是问，却不用我回答。

    “这一生，求你了，能大难不死，就当是酬神吧！我就是这样想的，也许，下辈子，我们还能相遇！”跨过了千年，只为遇见他，也许还有第二回。

第3卷 第123章    冷月寒雪

    第123章冷月寒雪

    “我不信来生。”他冰冷的打断我。“要我活着就好？青梅，看见你这个样子，才是要了我的命！”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生硬至此的语气？我有点害怕，又在担心琴慧随时会上来，“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这么难看！”自卑让我痛苦地全身颤抖。“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看看我！这样的青梅，你还要吗？啊！你说呀？”绝望地望着他，月光映在他的面前，我努力张大双眼，可是，愈是明亮愈是看不清楚。

    “青梅，你就为这？”冷不丁得他的脸就在眼前，近得让我心跳。

    “别，求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他的声音荡气回肠，“我怎么会觉得你难看？青梅，你是在逼我奉承你吗？”

    “呸！亏你还能开玩笑！”我笑了，可这笑就如梗在胸口的冷风，让人不舒服。

    我不敢大声喘气，稍稍大些就会撞上他，我已退无可退，他的眼曈散发冷冷的蓝光，他说：“昨天晚上，我梦见了你，你蹲在水边，笑嘻嘻地伸出手，”

    “别说了，不可能的！”楼梯轻轻地在晃动，有人上来了，我惊恐地望向楼梯口。

    “夫人，您等急了吧，厨房里乱成了一锅粥，不知谁把煤炉子弄灭了，等了半天才好，”琴慧端着托盘上来。

    我慌得回身去推，扑了个空，哪还有人，只冷月一轮。

    “夫人，怎么了？”

    “没事，我累了，想回去了。”

    身子一天沉似一天，我愈发懒得出门，这一日，天空中突然飘下了雪，仪格说：“真是不可思议，还是第一次，这里竟然下雪了。”我以为她会兴奋，可是，她一反常态，既不闹着出去玩，也不笑谈，只默默地瞅着。

    “是不是这些天太闷了，我和他说说，让你出去逛逛。”过完了年，德昭更是忙得不见人影。

    “不用！青梅，你喜欢下雪吗？”

    “不喜欢，也不算讨厌。”想起原来读书时，下大雪时的情景，我实在是不太怀念，雪多了，刚开始时还挺美，过不了半天，就污浊了，出行也不方便。

    “为什么这样回答，这算什么答案？”仪格认真地看着我，似乎很不满意我的回答。“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为什么要模棱两可，我最不会这样子！”

    “所以说年青最好。”

    “年青？这跟年岁又扯上关系，”她“啪”得推开窗棂，一股清新的冷空气冲进来，我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她又关上，飘进的雪花极快地融化，一点又一点。

    “爱恨分明，越是年青，越是容易，说容易，是指能分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恨。我现在常常迷茫，哪个是爱，哪个又是恨，想得越多，才知道爱恨实在分不清。我想，再过几年，连分都不用分了。”

    “为什么？”

    “活着就好了，哪还有工夫来掏神，就为了爱不爱，恨不恨？”

    “哼！连爱和恨都没了，这种日子不过也罢。”说到这里，她的眼中才有点活气，“你现在说这么丧气的话，我知道是为了什么？”

    “噢，我自己都没搞明白的事情，你倒是说说看？”我笑问。

    “无非就是因为，你怀了不爱的人的孩子！”

    雪花贴在窗外，冷冷地瞧着里面的世界。这个孩子，天真无邪的脸孔，竟然说出这么残酷的话，我却无力还击。

    “你知道为什么，二哥成天不落屋吗？”她又在追击。

    我摇头。

    “那天，二哥无意中说了一句，你成天没精打彩的，他看着实在难受，还不如出去，或许还可以成全两人。”

    “别说了，”我打断她，她为什么说这话，是什么用心，“是他让你这样说的，啊！他终于，抱怨了！”

    “不是的，你别又错怪了二哥，他没什么意思，是先生！”她猛得住了口。

    “先生？李，文植？他又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仪格乌黑的瞳仁忽闪忽闪，射出的却是坚定的光，她说：“是我说急了，这和文植没关系！”

    “文，植？你这么叫他？”

    “只能你叫，我为什么不行？我知道，他的前半生里只有你，现在，也只有我能，”

    “你能？”我笑了，“你能陪着他做什么？求他陪你买花灯，逛街市，吃喝玩乐？”我的眼睛在潮湿。

    仪格唬得起身，“青梅，难怪二哥心里那么苦，你现在，还把李文植当成你自己的东西，你太贪心，有了二哥，还不够？”

    “你错了，李文植，他从来不曾属于过我，燕儿，”

    “燕儿，是谁？”

    “死了。你不了解他，不要太早下定决心，他身上有什么好？仪格，爱上他的女子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你！你没能抓住，别人就未必！”她硬硬地丢下这话，忽又掩面而泣，“姐姐，帮帮我，”短短几秒，她仿佛换了一个人，低声哀求，泪痕直扎我的眼，“我好烦，整夜睡不着，心里想来想去，只有他！”

    “他，是谁？”

    “青梅姐，别怪我，”她拉着我的衣袖，温顺得如一只小猫，“现在，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我能帮你什么？仪格，其实你不必这么急，一个女孩子，身份贵重，何必至此！得红颜知己如你，对于哪一个男人不都是梦寐以求的美事？”

第3卷 第124章   佛生香

    第124章佛生香

    “就算所有的人都会这样想，他也不会！你还不知道他吗？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青梅姐，帮帮我，亲口告诉他，你现在过得很好，心里面已经没有他了！”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停了，远远看见德昭大踏步走近院子，“为什么非要我亲口对他说？这会有用？仪格，老实告诉我，这是你的主意吗？”

    “谁出的主意又有什么关系？青梅，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打开心魔只能靠自己！和先生见上一面，让他死了心，断了念想，二哥也解脱了，这样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她顿了顿很快地又说：“先生说，除非他亲耳听见你说，你很好！他就会放下！”

    眼见着仆役挑开布帘，德昭就要进屋了，我低语：“好吧，好吧，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你来安排吧，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仪格迎上前，笑眯眯地说：“二哥，今儿回得倒早，我正和青梅姐说话呢，她觉得挺闷，不如，明天我陪着她一起去灵远寺祈福？”

    “恐怕是你闷了吧，你想去就去吧，青梅她身子重了，不方便。”

    仪格从身后推我，我说：“我真得有些闷，你整天忙，奴才婢女一大堆，前呼后拥的，又有仪格陪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是担心你怕闹，既然天天呆在家里太闷，是该出去走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德昭笑着说。

    “二哥，青梅姐，那就说定了，明天早上喔！”仪格说完就溜了。

    “生气了？”德昭轻问。

    我默默摇头，过了一会才问：“德昭，你喜欢女儿吗？如果生下的不是儿子，你会失望吗？”

    “瞎说，儿子有什么好？我巴不能有个女儿，有你的眼睛，鼻子，嘴唇，就算有一天你走了，至少还有她能陪着我！”

    “走？我能往哪儿走？”我笑问。

    “我只是就这么一说，仪格这丫头就是爱多嘴。”

    “又下雪了，你放心，现在，只要一想到孩子，我心里面就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别人！”

    “我呢，连我也容不下吗？”他轻笑着，吻向我的脖颈，我笑着向后躲，“好痒，我怕痒，别闹了！”越躲反倒躲进了他的怀中，“青梅，要是能天天看着你这么笑，我就什么都不求了！”他轻轻的说，深深吻入我的唇。

    这是幸福？我想，是的！

    来见他真得有必要吗？一路上我都在盘算着，仪格倒是一脸的快活，孩子毕竟就是孩子，什么都想得很简单，“哇，青梅姐，快看，那么大一片雪地，好干净，一个脚印都没有，呆会儿我一定要去踩！”

    灵远寺因在山腰上，又下着雪，来烧香还愿的人很少，寂寥的不知名的鸟飞过林间，“扑嗤”搧下几粒雪球，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停轿，”我叫着。

    “怎么了？”仪格问。

    我明明看见林间一抹身影，现在却是空无一人，轿子继续前行，我突然想掉转方向回去，这种冲动愈来愈强烈，几乎让我无法思考。

    寺院近在眼前，“仪格，回去吧！”孤零零的一座白墙黑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青梅，别开玩笑了，都已经到了，怎么能回去呢？放心，二哥绝对不会知道的！”她大概看我脸色实在太差，“只要告诉他，只要你的一句话，他才会彻底地死心！青梅，帮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只要一句话，就好了！”

    真得只是一句话就能解决？我恐怕也是犯傻，才会答应她。轿子直接抬进了院门，雪依旧下着，这么一个光灵的世界，“青梅，笑笑，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先生？他从来就是一言九鼎，从不失言的！”仪格不停地为我鼓气。

    “两位施主，请奉茶！”这僧人也看不出年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声音却极沉稳，脚步也轻，何时进的屋我们都不知道。

    “多谢，请不必多礼，我们只想静静地跪拜菩萨，今儿的香客多吗？”我问。

    “两位施主请放心，本院主持昨天就知道了，特命小僧侍奉二位。香客没有几人，堂前都已打扫干净，二位是休息一会，还是现在就去？”

    “姐，拜菩萨可要心诚，你要是不累，我们现在就去吧。”仪格说。

    我本不信佛，可是，在这里，佛似乎无处不在，金碧辉煌的佛像端坐莲台，右手竖起三指向世人指引出路。若隐若现的禅香，我不方便跪，就算方便也不会跪，看着仪格缓缓跪拜，神态的虔诚让我莫名地感动。只要看见别人的诚心诚意，无论是为了什么，我都会感动，也许，是因为我这人，做什么都不是很上心吧！或者换一个说法，我不信别人，只信自己！

    “想什么？这么专心，只要一看到你脸上这种表情，我就想吻你。”

第3卷 第125章    茶

    第125章茶

    悚然心惊，不敢回头，只看向仪格，佛案上她亲手点燃的香还余着一大截，人却已不知去向，空荡荡的佛堂忽然变得极冷，仿佛连心都结了冰。

    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声音，所有的坚守都在溃逃，我说不话来，我不知道四壁有多少只耳朵和眼睛。

    “青梅，来，随我来。”他牵我走进一扇小门，一几两椅，几上摆放澄清的茶具，是碧螺春。

    他的目光缓缓从我脸上扫过，就只是看脸，看了又看，恋恋不舍得让我心酸。“我来了，是仪格让我来的，她让我告诉你一句话，一切都完了，”我鹦鹉学舌地说。

    “青梅，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他倒问我，“我一定是个傻子，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来见你，我发过誓绝不再见你。上一次，还可以说是被动的，今天呢，德昭要是知道了，”我不忍再说下去。

    “其实，青梅，上回我就说过，心中无就算天天见也无用，”

    “可是，我心里面，有你，一直都有，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李文植，你、我之间所有的恩怨如就案上的那枝香，已经燃尽了！”我走向门口。

    “等等，青梅！”他叫我，声音里有一种东西，很奇怪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楚，这声音让我停下来。

    他的眼睛很亮，我才明白是泪花，他没有笑，这严肃的神情很少在他脸上出现，外面的雪模糊了窗纸，“如果只有你、我两人，如果，没有这孩子，文植！”我叫着他的名字，所有的憾都凝结在这一声中。

    他笑了，宛如佛，“谢谢你，我要谢谢你这句话，青梅，时候不早了，回去吧。”他泼掉茶碗里的水，斟上热水，递给我。

    我还真有点渴了，茶水送到唇边，他说：“青梅，记住这句话，我爱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能爱你！”

    掩饰眼中溢出的泪光，我喝了几口茶，转身出门。穿堂风一陈紧似一陈，整个身子都凉透了，“仪格，仪格，”我大声叫。

    回去的一路，她都握着我的手，温顺得如一只小猫，我只盼着回去，愈快愈好，天就要黑透了，临下轿的那一刹，她低声说：“谢谢你，青梅，你是个好人。”

    好人？德昭又不在，我倒轻松了，什么也想不吃，掉头躺在床上，也不点灯，黑暗中，才知道自己有多痛！他说最后一句话的神情，语气，我在心底徘徊了无数次，愈想愈是难受，可不想更难受，仿佛身体里的一件东西挖去了，永远得没了！

    琴慧来问了几次，我都没理她，也不知是醒着，还是梦中，一陈陈的腹痛，绞着人缩成一团，手指处尽是湿漉，心慌了，大叫着德昭。

    眼前有了亮光，是琴慧，“德昭呢？他人呢？怎么还没回来，几更了？”

    面对我的连连追问，琴慧说：“王爷早些派人说，他今夜要处理一引起公事，可能不回来了。”我痛苦地抚着肚子，半夜三更处理公事？他又不回来，又不回来！

    “啊！”琴慧惊呼，烛光之下，床上一片血迹模糊。“夫人，夫人流产了，快来人呀，快来人，叫大夫来，快！”

    血，全是血，我的小腿在抽筋，肚子一陈涨一陈痛，人都已经麻木了，“德昭呢，你在哪？又不在，又只丢下我一人，”口口声声地说着爱，危难时就不见人影，不原谅，绝不原谅！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呢？”琴慧哭泣着。

    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一道闪光在我眼前劈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爱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爱我？血，还在不断地流，人已经不知道痛了，那口茶！泪水流进嘴里，全是血腥味，“夫人，你可千万别睡着呀，大夫就快到了，坚持住！”琴慧哭着说。

    “我死了，告诉，他们，不原谅，”身子变得很轻，意识在流失，死了也好，死了也，胜于受这无穷尽的苦。

    昏暗烛光总在眼前晃悠，急促的脚步此起彼伏，琴慧捏着我的手，不停地和我说话：“夫人，醒醒，大夫来了，您再坚持一会儿，求求您，千万别睡着。”

    痛楚对于我的身体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就是冷，彻骨的冷，裹了两层被子还是压不住浑身的颤抖。

    “夫人，您还是冷吗？”琴慧问。

    我摸摸下身，再看手心，全是血。“夫人，”琴慧再也受不了，痛苦出声。

    “德昭呢？”

    “派出去的人回来说，找不到王爷，夫人，别灰心，您福大命大，一定会挺过去的。”

    大夫诊了脉以后，皱眉不说话，琴慧急了：“您老人家倒是说话呀，夫人血止不住，怎么办呀？”

第3卷 第126章   胎死腹中

    第126章胎死腹中

    “夫人，请恕小人直言，您这症候，十分凶险。”他脸色极为凝重，似乎拿不定主意。

    “孩子呢？”我问。

    “天了，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操心孩子！”琴慧叫着。

    大夫摇摇头，“刚才诊您的脉象，孩子已经没了，最让小人担心的就是这个。”

    “说吧。”我说，脑海里浮现出李文植斟茶时的样子，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我爱上的是人还是魔？使用最为惨痛的方式来爱我，利用仪格引我来见面，就是为了那杯茶！

    “孩子胎死腹中，用药打已无能为力，您流血太多了，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大夫说。

    “你的意思，要把孩子拿出来？”我问，没有麻药，没有现代仪器，仅仅靠大夫的经验，还有病人的体质，打胎意味着什么？李文植，你的爱，原来就是要我死！

    “天了！”琴慧脸孔煞白，“夫人，我，我，”

    “夫人，能再拖延了，请您拿个主意，是等王爷回来定夺还是？”他没有说下去。

    “不用等了，请你，你现在就做，无管结果，是什么，你放心！琴慧，你在这里正好，做个见证，一切与大夫无关！”说完，闭上眼，上气不接下气，害怕？原来人可以不怕死，却要怕痛！

    大夫摒出所有的仆役，只留了琴慧，他打开包裹，拿出黑忽忽的长竿，竿头向前伸延弯成勾形，床头点了十几枝蜡烛，照得屋内通亮。不自觉得，我还是往后缩，琴慧叫道：“大夫，非得这样不行吗？”她看着长勾，眼中尽是恐惧。

    “夫人，您把这喝了，一口干了！”他递给我一小罐。

    我怕，真得怕，不取出死胎是死，取出来呢？可是，藏在心中，千万层恐惧后的有一种决心，死于难产倒也罢了，但是，不能死在怯懦上！李文植，我要活给你看，还有德昭，你们这二人，口口声声地说着爱，原来却是如此！

    “是酒？”我问。

    大夫点点头，眼中是不忍之情，“夫人，全喝了吧，请嘴巴里咬块毛巾，这就要开始了。对了，请你将夫人的双脚绑缚好。”最后一句是对琴慧说的。

    火辣辣的烧刀子灌进口，溜进腹中，呛得我喘不过气来，琴慧惨白着脸，呆呆地看着大夫的一举一动。

    金属声音在我的体内徘徊，一阵挖心般的疼痛撕扯着身体，“别乱动！按住她的脚！”大夫发疯般的吼着。琴慧冲上来，死命按住我的双脚，冰冷的勾子在我的子宫内探索，“坚持住，千万别乱动，就快摸到了！”大夫叫着。

    我闭上眼，双手紧紧拉住口中的毛巾，“嘣”得一声，两只手突然失了劲道，迸向两边，原来毛巾被我咬断了。

    “说了，不能乱动的！按死她！”大夫怒吼着。

    我的双眼开始充血，抬眼看去床顶尽是血迹模糊，“好了，好了，勾着了，夫人，最后一口气，千万要挺住！”大夫叫着。

    体内一陈巨响，两腿间一股暖潮涌出，轰得我差点昏过来，全身乱颤，连心房都在出血，我再也忍不住，张开嘴，一道尖锐的呼喊从体内迸发，“夫人，好了，总算出来了！”琴慧含着泪水扑到我面前，“您总算闯过鬼门关了！”

    我瞟了一眼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罪孽，李文植、德昭！这都是你们两人的罪孽！飘渺的最后一点思维流逝，我痛苦地闭上眼，在心底痛哭，这也是我的罪孽！

    悠远的笛声穿入我的耳中，忽远又近，仿佛林间牧童骑着牛向我招手，“等等我！”我叫着，想追上那头黄牛，牧童系着鲜红的肚兜，两只光嫩的小脚丫高高跷于牛背之上，极为悠闲自得。我心里羡慕得要死，似乎只有能追上他，就能变得和他一样！愈来愈过，近在咫尺，我只要伸直手臂就能将他触摸。

    “小宝，小宝，”是谁中呼这个名字，我不由得醒过来，这声音太过悲凉，让我忧由心生，“小宝，小宝，你一定要醒过来，不然，我不会原谅自己！”原来是德昭，我并没有看见他的脸，他的脸孔深深埋在床边。

    “求求你，小宝，不要，这样离开我！”他的语调并不起伏，但是，说的每一个字都流进我的心中。

    我看着他，只觉得陌生，这个与我肌肤相亲的男子，是，是那个夭折的孩子的父亲，一想到这，眼眶还是会湿润。

    “老天保佑，你，醒了！”他惊喜交集，双眼明亮地看着我，他将拳头塞进口中，堵住无声地哭泣，“老，天，可怜！小宝，你，你终于，醒了！”他哭泣着难言，我边听边猜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抬着通红的眼睛，抓住我的手，“求求你，小宝，原谅我！我差点失去了你！我竟然，差点失去了你！我是那么地爱你，绝对不能没有你！”

    窗外的笛子渐渐远去，“是吗？德昭？”我问他，话一出口才知道嗓子已经哑了，“你看窗外的天，多美，还有这清新的空气，死过一次的人才会知道，活着是多少地好？”

    他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我静静地等着，心情很是平淡，只是为那消失的笛声感到惋惜。德昭将我的双手贴近他的脸颊，温暖的、带着他体温的泪水，弄湿了我的手心。

第3卷 第127章    寒星夜又闻笛

    第127章寒星夜又闻笛

    “我不知道，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没有想到，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会，会小产！我追问过大夫，他也不知道小产的原因。小宝，我一回来，看着你不醒人事，差点要疯了！孩子没了，就没了，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相信我，小宝，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

    “我昏迷了几天？”

    “三天。”

    那团血肉又在眼前晃动，我咬紧牙关不让泪水流出，“孩子没了，那个可怜的孩子没了，”我的牙关在发抖，“是我的罪，他的罪，也是你的罪，可惜孩子是无辜的！就他是无辜的！如果只是我受伤害，我能原谅，可是，还有那个可怜的孩子！那天深夜，琴慧派人到处找你，没有你的踪迹，德昭，告诉我，有什么重要的公事，非得在深夜里办理？”

    他哑口无言，只是流泪。

    “求我原谅？错了，德昭，你应求原谅的不是我，是他，你的亲生骨肉！”我的声音哽咽，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你说你爱我，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如果那天晚上，你能在，在我、和、他的身边，我知道，你不是医生，帮不了什么！可是，你是爱人和父亲，你理当在场，和我们一起经历承担！”我缩回手，放进被子里。

    “我错了，知道，错了！”德昭哭倒在地，满脸泪痕，“我不是人，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你身边！”

    我闭上眼，热泪不停在向我冲击，“他在我的体内，”我强性咽下泪水，“硬生生地被勾出来，”恐怖的场景历历在目，我又怎能原谅？

    “哇！”德昭软倒在地，惨哭声响彻屋顶。

    我没法闭上眼，一合上眼就是鲜血淋淋，整天整夜睡不着，大夫焦头烂额，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王爷”他对德昭说，虽然声音压得极低，还是直往我的耳朵里钻：“夫人流血过多，郁积五脏，这流产之后伤心过度，难进饮食，又彻夜不眠，恐怕，恐怕，”他一连重复，却不接着说下去，这不说完的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

    “已无生趣！”德昭只说了四个字，就和大夫走了出去。

    已无生趣，我在心底默念，李文植，你真是高明，没有一丝一毫证据能证明流产与你有关！我将身体向左侧卧，整个人都团缩起来，就如同婴儿在子宫里的样子，冰冷的脸深深陷入手掌中，只有这个样子，我才能稍稍平静一点，深夜的天空，寒星显得特别明亮，一颗一颗离得遥远，看得却是那么得清晰，奇怪！似乎又有笛声，我倾听许久，真得是笛，由远至近，一会儿就近在枕边。

    我拉开纱幔，一个高大的黑影遮掩了星光，他放下长笛，深灰的瞳眸散发着星星一样的冷灰，不自觉得我往后躲。

    我张了张嘴想叫琴慧，他看出我的意图，捂住我的嘴，我只能看清他的眼，冷灰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内疚，心中的仇恨被刺得乱窜，我拨丢他的手。

    “青梅，不要躲，让我好好看看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文植，”胸口狂怒，我喘下一口气才继续说：“你这个魔鬼，！”我摇着头，心中想要说的话太多，一时之间竟然不知从何说起。

    “每天我都在吹笛，只是希望这笛声能传到你的身边，青梅，你果真没有让我失望，你活了下来，这是一个奇迹。”

    天了，我在心底喘气，“活下来？我能活下来是个奇迹？你说得真好，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话，那一天在寺庙里，那杯茶，是不是？”

    他笑了，冷灰的眼波没有一丝人气，“当然，青梅，就是那杯茶，是我亲手下的堕胎药，无色无味，事后任谁也查不出任何端倪。”

    虽然心里早就确认了千万次，可是这一时刻，听他亲口说出来，我的心还是痛得不能言语，过了好久，我才说：“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个晚上，这么长的勾子，硬生生地从我体内将他勾了出来，李文植，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曾经，是那，么得爱过你！”

    “曾经，爱过，”他的眼睛眯起来，“青梅，你了解过我？看着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和德昭天天同床共枕，你以为我会怎么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祝福你们白头到老？百子千孙？你是我的妻子，竟然，竟然敢委身于别的男子？”他摇着头，离我愈来愈近。

    “我也不愿意这样！”我叫着。“都是为了救你！”

    “我从来没有让你救我！”他的声音很冷，“这一生中，我从来没有认过输！”

    “这和输赢又有什么关系？”我痛苦地叫着：“要是那天我死掉了，怎么办？你就不愧疚？不难过？”

    “我宁可看着你死掉，”

第3卷 第128章  玉碎论天命

    第128章玉碎论天命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无处可躲，“不能原谅，不能！你是个魔鬼，神经病！我真后悔救过你！现在，能称你的心了，我活不了多久了，你，你就等着吧，等到那一天，你坐在我坟头前痛哭的时候，我会在坟里面笑，大笑！”

    他坐到床边，挽起我的发，微笑着说：“放心，青梅，不会有那一天的，我会带你走，就算要坐在你的坟前哭泣，也只能是我！我会把你埋葬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特别是德昭，他休想再碰你！”

    阴暗中两点红光隐隐透出，是我手腕上珠链发出的光，“真美！”他发出感叹，不过指的并不是外婆的那串红玉珠链，而是那绿玉镯，他说：“青梅，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还能带着它，真好！”现在的他才有了一丝感情。

    “是吗？”我取下镯子，迎着星辰，它愈发晶莹剔透，“碰”得一声我已松手，它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青梅！”他低呼直扑向地面。

    “来不及了，碎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直视我，双眼由灰变蓝。

    “终于，你，的心也会痛，可惜，还是太轻太轻！”

    “为什么要这样？”他绝望地盯着我，“青梅，十年后，再次遇到你，是上天对我们的恩赐，你为什么要打碎？我做的又有什么错？除掉那个孽种，有什么错？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团圆，我的苦心你还不明白？如果那天你死掉了，你以为我会坐在你的坟前痛哭？”

    “哼，”我冷笑，“你打算为我殉情？”

    “你从前对我说过什么？你都忘记了，”他的语气里确实有失落，很强烈。

    “我，说过什么？”这失落连带着我都有了迟疑。

    “你说你看过一本书，她死后很多年，她的情人挖开坟墓，”

    “别说了！”为什么，我竟然还是会被感动，一定是星夜，用她的魔力在呼回曾经的情。“我也说过，那只是书，书中的情节，”

    “不！如果，青梅，你死掉了，”他的声音变得又软又缠绵，如无形的手抚过我的脸，“我会在这样的夜色，打开你的棺椁，带着你远走。”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我浑身颤栗，星光被云彩遮掩，他说的话让我莫名恐惧，我还活着吗？连自己都恍惚。

    他的脸竟然，在遮蔽的星光中闪亮起来，我无声地抽泣，“你说呢？青梅，我真得做错了吗？难道你宁可行尸走肉般得活着，被德昭忽视，”

    “他没有，从来没有，他爱我！”我叫道。

    “怎么这么激动，看样子，你是心虚！你差点没命，的夜里，德昭在哪里？我一直守在窗外。”

    “他，他，在，有公务。”说这话我太勉强。

    他轻笑，“在行院里办公，要了最红的歌妓作陪，青梅，你好好想想，如果你真得死掉了，也许，我说只是也许，德昭在抹掉他的眼泪之前，心里会不会先松口气？”

    我哑口无言。

    “傻孩子，”他轻搂我的脖颈，嘴唇划过我的肌肤，“只要那个孩子存在一天，你和德昭就一天也不能解脱！与其三人痛苦，不如彻底解脱，”

    “可是，可是，”我看着他的眼，那是一汪深潭，诱人的险境，“要是我死了，死了，”

    “你活着就快乐？”他发了问，却不等我回答，就斩钉截铁地说：“不！你从来没有快乐过，所以德昭才会痛苦地煎熬，妄图在买醉中得到解脱。”

    我被搅昏了，本来很恩怨分明的，现在却迷茫。

    “青梅，你不能不爱我！”他笑着，眼里尽是魅惑，“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他轻吻我一下，“这样不好吗？不要以为可以逃脱掉，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这话你不是说过吗？”

    我仿佛被蛇咬了一口，“怎么，想不起来了？”他笑着反问，“大殿之上，竟然敢大言不惭，一个弱质女子，青梅，你很是让我骄傲。”

    我想了起来，当着赵匡胤的面，我似乎说过类似这样的话。

    “天、命？什么是天，什么是命，青梅，我就是你的天命！”他最后断言。

    隐隐有轻微的脚步声，“你走吧，快走吧，”我低声催促。

    他敏捷地起身，将长笛掩入袖中，天已灰蒙蒙透亮，星辰已被掩没，“青梅！”他低叫。

    “走吧！”我挥手，“还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

    “那么，你还愿意再见我？”他笑问。

    “愿意不愿意，何时能轮到我自己作主。”话音未落，宛如飞走一只大鸟，人已不知踪影。

    我倒在床上，只觉得身上一陈陈发烫，四肢却冷冰冰的，有人靠近，大概是宫婢端来了热汤等洗漱用具。

    “窸窣”响一陈却没了动静，我躺在床上等着，床边一紧，有人坐了过来，“青梅。”是仪格。

第3卷 第129章    厌世品雪莲

    第129章厌世品雪莲

    自从庙中回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出现，天色已大白，是她的眉目，却又点与寻常不同，她用热巾轻轻擦着我的脖颈、手臂，动作轻缓温柔，简直是带着虔诚在做这些宫婢的差使。

    她擦完了身子，又端来一碗粥，“青梅，好歹吃点吧！”她在恳求。

    “我实在吃不下，”一闻着食物的气味，我就想吐。

    “求求你，青梅，”仪格的大眼噙着泪水，举粥的手微微发颤。

    “是德昭让你来的？”

    她摇头，“就吃一口，好不好？”

    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勺，稀粥一进喉管，我就忍不住作呕，仪格放下碗，用手接住，我心里实在惭愧，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将污秽之物吐在她的手中。

    缓过神来，我说：“你何必这样，我心里更不好受。”

    她净了手，又扶我躺下，空荡荡的殿里只我和她二人，“青梅，怎么会这样？啊？孩子说没了就没了？”她是在发问，语气却极笃定。

    “与你无关。”

    “是李文植！”

    她只说了这几个字，我惊得直起腰，很快平缓下来，说：“不要瞎猜，这事与任何人都无关！”

    “真得吗？那么凑巧？偏偏从寺院里回来的当天夜里，你就小产了，青梅！他为什么非要见你一面？我真够傻，还以为，还以为真得能够代替你！”

    “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我冷冷道。

    “只怪自己太傻！上了他的当！”

    “不！要怪就怪你自己，天下这么多好男子，却偏偏要看上他！仪格，清醒清醒吧，回去，回到你的父皇身边，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仪格笑了，阴霾的笑，“我要在这儿等着。”

    我不接话，她还是说下去：“我要等着，等着他的下一步，或许，应说等着你们的下一步！”她这话有狰狞的意味。

    我叹了口气，说：“随你怎么乱想吧，我很累，想睡了。”折腾了一夜，只想停下来，什么都不再理会。

    “为什么要利用我？”仪格的脸近在眼前，含笑的眼眸全是凶意，动物受了创伤后本能的凶意，“明明还在深爱，想要我传话见上一面，就明说，何必欺骗？让我空抱幻想，傻傻地等，等来的就是这种结局。”

    “让我去见他最后一面的人是你，仪格！我还没有指责你，你反过来说我欺骗！你爱他也好，恨他也罢，请不用再跟我提起，我什么都管不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你记住，青梅，我不是二哥，傻过一次就够了，绝不会再犯第二次傻。”

    “请你走吧，我不想再听这些，”

    厌恶，全是厌恶，我背转身子，不想看她，其实不仅仅是她，而是对这里所有的一切，我都有挥之不去的深深的厌恶！

    这种深切入骨的厌世，让我的病情几乎没有一点好转，面对德昭，我也无话可说，天气正在转暖，德昭似乎抱着我们之间的关系总有一天也会转暖的信心，天天伴着我，变着花样想哄我开心一笑。

    “小宝，你看这园子怎么样？”遍野的桂花飘香，黄花累累，精巧楼阁、流水小桥如一幅精美的画卷，展现在我的眼前。

    他早就安排仆佣将睡榻放在花丛之中，淋浴着阳光置身于这花团锦簇之中，我一点都不会冷。“怎么样？小宝，美吗？”他倚在我身边，轻问。

    这样的美景也不能激起我的兴致，我冷淡地点点头，连话也无一句。琴慧端了一些鲜果珍肴摆放一边，一股奇香扑鼻，我只扫一眼。德昭托了一小碟给我瞧，朱红小碟上几团白白嫩嫩的东西，也看不出是什么，只那异香实在奇，也说不清是种什么香，就是让人闻之神清气爽，似乎一股脑儿地将心中那团郁积之气一扫而空。

    “夫人，请尝尝吧。”琴慧说。

    我点头，正要伸手，德昭已捡了一团送到嘴边，我盯了他一眼，这亲昵的举止让我反感，他一脸的期望，我只好张嘴吃了，“原来不过，荔枝，”我说。

    “荔枝倒也平常，这香如何？”德昭问。

    我又深嗅了一回，这吃进嘴里反而比不上闻，“就这香好，”

    德昭笑得灿烂，“天山崖边，一百二十年的雪莲，熬做汤汁，只为了这几片荔枝，你说，能不好？”

    我和他如此聊天，这还是头一遭，琴慧笑盈盈地说：“既然夫人爱吃，我再去拿些来。”她似乎是想让我们独处，离开得极快。

    “小宝，”德昭凝视着我，“能看见你笑，太好了！”

第3卷 第130章    空求花月修无欲

    第130章空求花月修无欲

    一双硕大的蝴蝶结伴飞舞，乌黑的翅边镶着金边，在阳光下特别刺眼，“没有用的，”太多话梗在胸口，一时之间也不知从何说起，我只想到这句，脱口而出。

    他并没有立时明白，“怎么没用？别说雪莲，只要对你身子有好处，就是镜花水月也要求得！”

    他看我一直在瞧那双蝴蝶，捏着我的手又说：“我就是那只黑的，永远都伴着你，永不分离。”

    “没有用的，”我还是那句话。

    他的笑在凝固。

    “等我一恢复，德昭，我就要走了。”

    “去哪儿？”

    那双舞蝶已不知飞向何方，“我也不知道，离开就好。”

    他阴郁地盯着我，过了半天才问：“你是铁了心，要离开我？”

    “是，请你成全。”

    “一点余地都没有？”

    我点头，他立起身，背对着太阳，脸色很暗，眼神却极亮，“离开？也不是不行！”

    他的果断倒让我惊讶，我问：“有什么要求吗？”

    “不愧是青梅公主，思虑果然敏捷。还记得那座六和塔？”

    “当然！”

    “小宝，我成全你，不过，你也得成全我。离了这王府，你只有一个去处。”

    他的心思也太歹毒了，“六和塔？我只能去那个地方？”

    “怎么样？小宝，”他居高临下地问：“考虑清楚，再回复我。”

    “不用再考虑，”我真得很生气，“一出这府，我就去月轮山上六和塔，不过，你打算让我呆多久？总不会是一辈子吧？”

    他贴近我，很认真地说：“直到我能忘掉你，青梅，只有到那一天，你才能从塔里出来。”他的嘴角含笑，眼中是一种痛恨，深彻入骨的恨！

    远远看见琴慧端着木盘在花间穿行，我下定决心：“好，那我明天就离开。”

    他的眼神换化成悲苦，“还是不能携手到老，既然如此，何必当初？”

    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毕竟一夜夫妻百日的恩，他问：“非得这么快吗？明天？”

    我点点头：“长痛不如短快。”

    “那好，琴慧，马上去为夫人整理行装。”他提高嗓音，琴慧一脸的笑变得愕然，不解得看看我，德昭突得高声：“快去，还要我再说第二遍？”噱得琴慧一路小跑。

    我掩面看花，他踱到我耳边：“没有商量余地了？”

    天边的浮云卷着残风，转眼消失不见踪影，我摇头，“那好，青梅，既然你的心意已定，我放了你，不过，你记住，我放了你，不是为了让别的男子得到你，别让我捉住，我不会放过你们！”

    这是警告，我黯然点头，这一夜出奇得平静，宛如沉寂多年的山湖，屹然不动的沉睡，在梦中，我心如死灰，醒来呢？总会有醒来的一天。

    六和塔后一有小院落，收拾得极是干净，我拒绝了许多行李，那些个艳服宝饰于我又用何用？德昭默许，他指派了一名小尼陪我，第一次见到她，我才知道这小尼又聋且哑，眉目倒是清秀出尘，年岁不过十五六。

    前院的一半种了些菜蔬瓜果，每日绝早，那小尼就担了清水浇土，或隔三五日又施些肥，只要她一施肥，我就闭了门窗。后院空了半片地，我准备等到春天，就种些花卉，院内只三间房，我住了居中可算是最大的一间屋子，大白天的光线不是很好，要看书时，我就拿了书坐到窗前。

    屋子里面也没有多余的空间，一床一桌一椅，我倒是挑了好几本书出府，这里也没有书架，我就一本本摞到地上，想看哪一本就蹲在地上抽出来，也挺好，既锻炼了身体也节省了空间。

    床就架在屋角，说是床，其实也就是一块木板，铺了两条棉花垫，我本想将床移到窗前，这样夜里醒来睁眼就能看见繁星点点。不过，既然已经摆成这样，也就算了，何必再麻烦旁人。这山上没有井眼，也没有人去担那山泉，只每日傍晚，有人会担水送来，就一桶水，吃喝洗用，所以水用得很节省。我洗脸用后的水都留下来，小尼会用它浇地。

    小尼住了左过的一间小屋，我很少进去，只知道天一黑，她屋子里的烛火就灭了，估计她一天的辛劳，再加上无欲无求的心态，夜里睡得极是安稳。

    最小的那间屋子被我们当成了厨房和杂物间，一口小锅一口灶，隔几天就有人送砍好的柴火上山，堆在屋子门口。每日清晨，小尼侍弄好地，就煮一锅粥，经常是有点糊的，我倒是很喜欢吃这带锅巴的干粥。这粥通常是吃一天，早晨就点咸菜，中午就煎些面饼，撒些小葱和芝麻吃到嘴里真是香！到了晚上是最好的一餐，她会炒一两样青菜，都是院里种出来的，成熟了就摘洗下锅，味道很好吃。一星期也有两日，小尼会特意为我做几样肉菜，她虽然是吃素的人，炒荤菜不能尝味，可是，菜的味道极佳。一逢到餐桌上有荤腥，我就如同过节一般，拿一本爱看的书，边吃边看。

第3卷 第131章   又闻笛

    第131章又闻笛

    我的身体复原得很慢，白天还好，一到深夜，我总是会被冻醒，摸着单薄的棉被，将身子尽量团缩，可手脚总也暖和不了。每到这种时刻，我的脑海里就会放电影般，一幕一幕的场景溜过，有喜有悲，放喜剧时我不会高兴微笑，放悲剧时，也不再能勾出我的眼泪。呆在这儿也好，无喜无悲，过一日如过百日。

    这天一清早，小尼就打手势说要下山一趟，去山脚镇上采购些蔬菜种子，我知道小镇上有她的一个姑妈，买完东西探望姑妈也是正理，我嘱咐她下山时小心，不用惦记着早回。小尼一脸的欣喜，指着厨房里有煮好的粥，看着她下山的背影，由大变小，一点点地消失。

    虽说每日小尼无言无语，可是，一旦院子里没有了她瘦小的身影，心里还真有点空落。吃了小半碗粥，也饱了，洗了碗筷放好，厨房虽简陋，但总是被小尼收拾得干净整齐。捡了一本《杂记》拿在手里翻，只看了一段就听见笛声，恍然地放下书。

    先是极远，似乎吹笛之人正沿溪水向下行，笛声里带出潺潺溪涧流水，我走到院子中央，笛声从四面八方飘，分辨不出吹笛之人隐身之处。我拭目远视，没有用，苍松翠柏间要想找出一个人，实在是异想天开。

    正值初春，天气还是很冷，御寒的冬衣我没带几件上山，只找了一件长黑夹袄披在身上，笛声如泣如诉，听久了，就连冰冷的湖水都会随着音律起伏不定，我不是湖水，听了一会，走回屋子继续看自己的书。

    “哐当”有人拍门，不会是小尼，是谁？我高声发问。有人回答，我也没听清，似乎是女子，我又丢下书走到院子，停了一会侧耳听，笛声没有了，就如同突然响起一样地消失了。

    我打开门，迎面站了两名女子，当前一人是琴慧，她一看到是我，满眼的欣喜：“夫人，你看，是谁来看望您了？”她退避一旁，仪格一身淡绿，盈笑倩兮地凝视着我。

    “青梅姐，我来看你，高兴吗？没打扰你吧？”她和琴慧走进院子，两人的神色我都看在眼里。

    “青梅姐，你就住在这种地方？”仪格瞅着堆得一垛墙壁高的柴火，漏风的窗纸，“这鬼地方怎么能住人？不行，我得去告诉二哥，他一定是疯了，怎么能把你弄得这么惨！”

    “进来吧，来看看我的屋子，收拾得还挺干净，就是没有椅子，你们就坐床沿上。”我招呼。

    仪格小心地提起她的裙子，慢慢走进屋，尽管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吃了一惊。我微笑着将铺被放到床角，让仪格坐下，琴慧不肯坐，我也不勉强。

    “你们来得真巧，正好炉子上有热水，我去给你们冲茶，不过，没什么好茶，你们将就点。”我走进厨房，根本就没准备客人用的茶杯，总算还有三只小碗，权当茶杯了，我倒进茶叶。

    “夫人，让我来吧。”琴慧尾随进来，抢过我手中的水壶，深黄的大片茶叶飘浮起来，因为碗是青灰色，连带着茶水愈发显得黑乎乎，“夫人，知道您不好过，没想到，这么惨！”

    这是第二个“惨”字，我笑了，将三只茶碗放进木盘，她端起木盘，“等等，琴慧，我开门之前，你们可听见什么声音没有？”我轻问。

    “声音？什么声音？”

    “没什么，可能我听错了。”

    阳光晒不进屋内，三个人坐在屋内，依然觉得很冷，我习惯了还好，仪格却不行，她一连打几个喷嚏，琴慧赶紧递给她丝帕。

    “青梅姐，怎么就你一个人，二哥还说，有一个婢子服侍你呢？她人呢，开门、斟茶这些粗活都要你亲自做？我回去告诉二哥，让他重新换个人。”仪格拉紧毛皮大氅，皱着眉头瞟了一眼茶碗，连碰都不碰一下。

    “她正好今天下山办事去了，她也算不上什么婢女，从小出的家，因为庙里没有香火，就投身这儿，就算是我的个伴。”

    “夫人，听说她又聋又哑，您平时连说个话的人都没有？”琴慧说。

    “安静啊，也没什么话想说，清静挺好，听听这山上的百鸟啼鸣，泉水流淌，真得不错！”

    “听听，简直不是从活人嘴里说的话，”仪格摇头，“琴慧，这茶冷了，帮我去热热吧。”

    “是。”琴慧转身出屋。

    她将琴慧差走，我静等下文，这回再见仪格，忽然觉得她长大了，眉眼成稳了，果然，她说：“青梅姐，我来看你是太想你了。”

    她这话里的言不由衷让我想笑，我忍住了，听她讲：“其实，想念你的人有很多，大家都很想念你，真得，青梅姐，虽然，虽然二哥没有亲口说过，但是，我知道，他心里很后悔。”

第3卷 第132章    恁上无情更动人

    第132章恁上无情更动人

    最右下角的窗纸破了一角，我一直没去沾好它，风钻进来，吹得纸“扑哧”直响。“后悔？世上无一事能后悔。”我说。

    “才过了几日？离你这么近，却感觉换了个人似的，青梅，这里日子这么苦，你也能安之若素，我很担心。”

    我笑了，“原来的一切在我看来，才是苦。”

    她盯着我看，黑蝶翅似的眼睛透着不信，“你还笑得出来，这样子笑，在这种地方！这山上一定出鬼，要不然短短时间就能把人变成这样！”

    “我没觉得不好啊？”衣食住行的简陋，能换来心灵的平静，对于仪格来说是不可理喻，也是不可想象的。

    “又是这样子笑，青梅，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她说：“李，文植，你们两个人的神情相似透了，笑得让旁人起渗。明明身在地狱，心里哪怕苦得滴血，脸上还要笑，我真得恨，恨他这样，也恨你这样！”

    强烈的感情，让我不适应，仪格眼角微皱，嘴角下拉，我只想逃！

    “回去吧！”仪格低呼，“对二哥的惩罚也够了，何况这哪是罚他，完完全全是在折磨自己！跟我回去吧，青梅，二哥需要你，我也需要你！他彻底改悔了，每天处理完公事，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你们的屋子！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准入内。原谅二哥吧，他真得知道错了，看着你们两人现在这种情形，我是个外人，心里都难受！一个是受活罪，把自己往苦水里泡；另一个呢，完全封闭起来，看着二哥再也不会笑，我的心，很痛。”

    “没关系，过一段日子就好了，他会忘掉我的。”

    “天了，青梅，这是你说的话吗？毕竟你没有剃度，还是红尘世人，怎么能说出这么冷酷的话？”

    “恩已还，情已绝，好不容易退出，又何必让过往重演，仪格，天色不早了，回去吧，我这儿也不能留你吃饭。”

    “青梅！”

    我推开屋门，请她出去，背转了身，不想再看，过了许久，脚步终于响起，随着院门的闭落，我知道她二人已远去，才回转了身，不想，迎面一人轻呼：“青梅！”我赶紧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恁上无情，更动人！”

    我紧闭双眼，又手合十，诉求上苍于我力量，驱赶心魔的力量！

    “青梅，连看我都没有勇气？”他的声音紧贴我的后背。

    我掉转身，直视他的双眼，“李文植，我已是无情之人，无论你说什么，都休想改变我的主意。”

    李文植抖抖衣袖，将手中的长笛装入袖中，他看着我，灰蓝的眼睛似笑非笑，“让你来这种地方，德昭真得错了！他本以为贫苦的日子能让你想起他的好，回心转意，他实在不懂你的心！”

    风一陈陈吹进屋，我又冷又饿，手心尽是冷汗，他在屋内转悠，一派怡然自得。

    “请你出去，”我的语气变得生硬。

    “我不是德昭，你动怒不会让我害怕，你开赶我也不会离开！”

    我气得发抖，“男子的自私、无情、多变、残忍，我都见识过了，只差一样了，无赖！”

    “可是有效！”他靠近我，诡异的眼睛盯着我，“我要的东西，从来用不着靠别人来做说客，青梅，不要恨，不要逃！”

    这个“逃”字惊动了我，他竟然猜出了我的心，现在，我只想逃，逃到遥远无边的地方，不要别人找到我。

    “你还是个孩子，遇到难题就只想躲开，以为逃到一个不让别人找到的地方，就能解决所有的难题。这月轮山的冷风、残阳、寒月，你倒是很受用，青梅，无情的你，更美！”

    无处可逃，“看着我，青梅，你的眼睛那么美，为什么要紧闭？好好看看我，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的丈夫，你唯一可依赖的人，唯一能信任的人。”

    三千烦恼丝，果不其然，为什么我没有落发，落掉这无尽的烦恼？“求你，放过我，我只想忘掉一切，重新再活过。”

    他张开怀抱，“青梅，来吧，我带你走，一切都会从头再来。”

    为什么，我的脸上会有冰冷的水点，“你不会懂的，我要赎罪，洗清自己身上的污秽，文植，请你也这样做，好不好？就当你还我的！我们都是罪孽深重的人，心里已经没有了爱，从头再来怎么可能？”

    一陈旋风，恍然中我跌入旋涡，铺天盖地的吻，他身上仿佛长出无数的手，攥痛了我身上每寸肌肤，无处可逃，他的吻似狂风骤雨，似饥渴多年的土壤，我实在无处可逃。

    “青梅，青梅醒，醒，”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拍我的脸，渐渐有了意识，原来我晕倒了。

    他喂我喝水，恢复了些气力，我推开他的怀抱，残冷的夕阳红得刺眼，红得不可思议，我和他浸在血般的红中。

    “好不容易，能求得一片静地，不要破坏掉这平衡，我不能背信弃义，来这里之前就答应过德昭，没有他的允许，我不会下山。”我说。

    “对他忠贞，就是对我的背叛！我要带你走，离开这个鬼地方，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用强，青梅，我会等，你甘心情愿的那一天。”

    我背转了身，看着残阳余晖一点点下沉，也不知过了多久，墙上再无光亮，只听得院外敲门声，屋内一片凄凉，他到底还是走了，悄无声息。

第3卷 第133章  无忧湖

    第133章无忧湖

    小尼一回来就忙着进厨房做晚饭，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大概是见了亲人心情很好，我帮她打下手，她诚惶诚恐地推我出来，打手势说用不着我帮忙，晚饭马上就好，她会端出来。

    我翻抽屉，烛火只剩下半根，想着晚上又会睡不着，不如留到夜里看书，就把桌子摆在院里，借着山上余下的天光吃晚饭。小尼端了两大碗菜蔬，一锅粥，又转身进了厨房，拿出一包东西，笑眯眯地放在桌上。

    好香，我打开油纸，哇！一大包油淋鸡，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小尼挟了一筷菜蔬，香喷喷地吃起来，还不忘要我多吃点鸡。

    晚饭吃得太饱，夜色倒是明亮，月上梢头，我更无半点睡意，本想看看书，却也看不进去，干脆吹来了烛火，在暗中静躺。忽得一阵风动，连带着树枝“哗哗”响动，转瞬又风止，一切都静寂。悄悄似有音律之声，如微风敲打湖面，泛起点点涟漪，我下了床，披了衣走到院落。

    月光如水，万籁俱寂，只这笛声，悄悄然吹进心中，宛如一只温暖的大手抚慰着所有的伤痕，困倦渐起，我回屋很快就入睡。

    夜里不再失眠，睡得安稳，人的气血也足，我的脸色红润了许多。所谓包三冻九，冬天虽是远去，可我体虚，又极少吃荤，总是觉得冷。

    这日牌历二月初九，惊蛰。小尼打扫院落，我推开院门，这门十天半月才开得一次，一只黄鹂穿门而入，又跃升半空，唬了我一跳，小尼笑着。

    正待闭门，一只手从外面挡住，“是你，德昭？”我脱口而出。

    他浑身皂衣，腰间一柄墨色长剑，雪白的脸只一双眼睛明亮，两鬓竟有灰白，他从外推，我从内推，两人僵持。

    “既然如此，我不进来。”他说，“那么请你出来吧，我有话说。”

    小尼波澜不惊得继续扫她的地，我加了厚衣出来，跨门槛时他扶了我，“好冷的手。”他惊叹。

    枣树下拴了一匹马，除了他并无旁人。“有话请讲。”我说。

    他并不说话，忽得拦腰将我抱起，“你要干什么？”我惊呼，人已经被抱上了马背。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我不去。”

    “一个时辰，好不好？就一个时辰，我一定送你回来。”他承诺。

    马走得极慢，曲折前行不过十几分钟，景色迥异。小路径直，依山一边小溪顺流而下，别一边植满了绿竹，俏嫩的绿芽时有发出。德昭牵马而行，我心恻然。

    “到了。”他拴了马，扶我下来。

    仲春时节，桃花红，李花白，数不清的黄莺高声啼叫，此起彼落，引得远处春雷滚动。满地的落叶，脚踩在上面一陈陈轻响，“这世上要是真有天堂，一定是这里了。”我说。

    “欢乐趣，离别苦，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他低呤。

    这伤感的词，他颠倒了词的顺序，我在心里默念那第一句。

    “小宝，问人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他轻问。

    “这就是你想要说的话？”

    “来！”他引我穿花窜柳，幽然一池温泉浮现，厚重的硫磺味，这是天然的温泉，千年之前。我欣然上前，水触手是温热的，并无想象中的烫。被风卷落的黄叶，荡漾湖面，忽有鸟雀拂过湖面，也如蜻蜓点水般飞快地离去。湖边有一石碑，也不知是何时立的，早已歪斜在地，我拂去上面的泥土，碑上刻了三个字，却已字迹模糊，只看出第二字是“忧”。

    “看样子，这湖的名字里有个忧字，可惜看不到全名了。”我不无感叹。

    “无忧湖。”

    “它叫这吗？”我惊喜，无忧，想必从古至今，世人都想追寻如何才能无忧吧！

    “回答我，小宝，为什么？时间久了，石头字都能消磨，心里的印迹却是越发深？”

    “也许，是等待的时间不够长！”

    “十年又如何？先生等青梅公主十年，他忘掉了吗？”

    “这碑上的字消磨，岂止十年！”

    “唉，既然如此，恨呢？也能消磨无？”他问。

    我点头，他长剑出鞘，宝光闪过，空中忽有绿叶飘落，片片断成两半落在地上，“这招能先发制人，趁敌人还未出手前就斩断对方的兵器，为了练好这一招，我用了半年。”说完，他将剑锋朝地，“哗哗”数十下，在地上划出围棋格，“小宝，这黑白之术，从初学到与教我的师傅下成平手，我用了五年。

    他的眼锋从我脸上掠过，手中长剑连连刺向石碑背面，石屑纷纷落下，“无忧湖”三字自上而下赫然在目。字体深入石中，如龙游凤舞。“小宝，能练就这腕劲，我用了十年。”他收剑，傲然林间。

    这是在示威？我除了学医，什么都不会。

    “如果能重新来过，我愿意，二十年！”说这话时，德昭不再骄人，语气悲求、眼中忧郁。

    “不要，请不要逼我。”

第3卷 第134章   试泉

    第134章试泉

    他笑了，“强逼？我真想恨下心，掠了你深锁宫中，除了我，再无第二人能看见你。”

    “什么琴棋书画，温柔妩媚，这些我统统不会！我，艾宝，一个普通至极的女子，何等天福，能得厚爱？我不配，放眼天下，德昭，贵为王子，文武双全，何愁没有好女子？”

    “就凭二字，不配！花瓶般的女子，想要百个也不是难事！只你，权势不畏，钱财不惑，真诚侍人，从无怨天尤人。我见过的女子无非两类，贪慕虚荣、把男子当成达到目的的跳板；再一类，世人称为贤惠，只读烈女传、无事呻吟的悲秋之诗，将男子当成大树，依附而活。我不要这样的女人，我，只要你！”

    “我哪有这么好？不畏权势，可能招来祸事。钱财不惑，真诚对人，也会失财受骗。不依附男子而活？这又有什么好？这世道，能容忍女子与男子平等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德昭，失去了才觉得珍贵。得到了也就不过如此！”

    他还是笑了，“天下能作此回答的，除你再无二人！父王曾对王公公说过一句话，可惜，他没有一个你这样的儿子。叔父对我说过，世间男子如能得你，一生足亦！”

    “无忧湖，如何才能无忧？你说它知道吗？”

    “下去试试，也许能有答案。”

    烟锁湖波，诱人之极。下去试试也好，我赤了脚触水，平静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德昭，真得可以吗？”我问。

    他点头，背身树后。

    这天色本来极亮，可到了这里，林间深处，白雾轻锁，恍然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我隐入水中，水温刺得皮肤一陈发颤，一步步走向湖中央，最深处才没颈脖，扯下发圈，任长发散入水中，抬眼看天，却看不见，茂盛的绿冠如一顶天然巨伞，天色从枝叶间穿透进来，已变得极淡，身处此境，我忘掉了一切。

    忽闻水声，我才回头，德昭已下水，近在咫尺，我惊觉自己身无片缕：“你，你要做什么？”

    “原谅我？小宝，”他低呼，一步步靠近。

    “别，别，”我将长发披在胸前，“诱我来这里，就是想逼迫我？”

    “明天，天一亮，我就要走了，永别前我想单独和你在一起，就在这里陪我一夜，？”

    “一夜？”我愕然，明明才是阳光，现在已是月色，怎么可能？清彻的湖面映在月光之下，泛着青波，我问：“你要去哪？”

    “仪格吵着要见你最后一面，我没让她来。”

    “什么？仪格也要走？是回京城吗？”

    他点头，我心下明白：“听闻我离府进山，你们就可以回去了，恭贺你，王爷，只等一回京城，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本是祸水，现在，你们父子总算可以达到谅解了！那么，李文植也要走了？他可是未来的附马爷！”

    德昭缓缓靠近，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肩上，“父王已给我选定了王妃，是，”

    “我不想听，她一定出身高贵，温柔娇美，且与你年岁相当，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看样子，真得是要恭喜你了，王爷！”

    他搜寻我的嘴唇，我偏过头，“只要你一句话，小宝，我可以留下来！看着我的眼睛，你爱过我吗？啊？”他问。

    我凝视他的眼睛，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温润如玉的眸子，散发着青春逼人的气息。“没有！”我回答。

    “我不信！”

    他的低吼在空中回荡，久久才散，真得是夜色，暗影流动，原来只是鸟雀低飞。

    “我不信，不信！”他击得湖面泛起波澜，惊吓了隐于林间的小兽。

    “夜深水冷，我要回去了。”

    “休想！”

    我连退几步，却被他搂入怀中，我不想挣扎，任凭他出气，只是将嘴唇咬得紧紧的。他丢下我，泄气地说：“我不相信，你说谎，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我不会死心，你说不爱，只是因为你现在还在生我的气！我会等！”

    我踏出湖面，赤裸的身子沐浴在月色下，我知道他在看，穿上衣服，擦干头发。“我现在很快活，德昭，无气无恼，快回去吧，你回去可以娶美娇娘，李文植呢？能得到一红颜公主！我艾宝，在这里祝福你们，白头到老！”

    他高声大笑，“那么你呢，就这样老居山中，与佛塔相伴？吸日月之精华，任白发飘飘，孤家寡人一生？”

    他的话里带着威胁，我心底寒气逼人，“把我一生都关在这里？”

    他走出湖水，“你不是才说过，很快活？很安心？既然如此，就让你一辈子都这样！”

    “我不信！过不了几年，你就会淡忘掉一切，哪里还会记得月轮山的还有一个艾宝？”

    他笑了：“有可能，也许三年，也许五载，我会忘掉这山上还有一个女子，不过，小宝，走之前我会给这府衙里的人说一句，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走下这山半步。当然，小宝，这命令过个几十年，可能没有人会记得，不过，你放心，最少，十年内你是没有可能下山！”

第3卷 第135章   获救

    第135章获救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你问我，有没有爱过你？这个答案是与否，有关系？重要吗？我爱你或是别人，无论是谁，对我做过什么，我都希望他能幸福，最起码的，我会尊重他的自由、意愿，”

    我希望他能明白，说到底四个字，顺其自然，“一切随缘吧，德昭，看看这湖，这落叶，它们何尝不想轻舞飞扬，游历天下，可是，静静地一呆就是千年，不也很好吗？”

    “说得好！尊重自由、意愿，小宝，我只有一个意愿，回来吧！”

    清风卷动他的衣角，我说：“既然如此，德昭，我就在这月轮山上住十年！”

    “那好，小宝，别怨我心恨，十年后我再来看你。”

    我今夜又失眠了，德昭说让我别怨他时的眼神，一直在我脑海中浮现，幽幽然笛声微起，风击竹林似悦耳，我跳下床跑到院子里，四周张望，根本没有人影，我大叫：“别吹了，明天就去当你的附马爷了，还来吹什么鬼笛子？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再招惹我！听见没有，走开，走开，永远不要再见你！”

    我冲回屋子，将脸孔深深埋进被子里，过了没几秒，笛子声果然停了，再也没有响起，我失声痛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听见屋外有人轻轻走动，抬眼窗外，天灰蒙蒙亮白，我哭了整整一夜。小尼敲门进来送热水，水面中的我随波荡漾，脸不成个样子。不行，不行，我不能这么么呆着，将毛巾扔进水盆，随手抓了一件袍子跑出来，清晨的林间山风陈陈，却是安静。也不辨方向，任步快走，今天也是出奇，往日鸟禽时时出没，现在却看不到一只，连枝头也看不到半只林雀。

    他要走了，要去当他的附马老爷，仪格，正值青春年少，娇美多情，傻子才不要！我狠狠拔下路边的草叶，丢在地下恨恨地跺。

    他一定会来，今天走之前一定会来见我最后一面，也许此时他正在院内，满心希望能看我最后一眼，哈哈，我在心底笑，一想到他只能对着小尼，终生遗憾地离去，我就开心地笑！

    也许现在他正怀着惆怅的心情下着山，我极目远眺，在想象中看见他失落的背影，疯了，我一定是疯了，明明拒绝了他，却独自在这里妄想！

    还是回吧，散慢地一点点踱回，小尼早已煮好了粥，才发觉自己很饿，“有人来过了？”我问，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没有一点生人的气息。

    她弄懂了我的意思，摇了摇头，盛了两碗粥放在桌上，“什么？没有人来过？”我问。

    她还是摇头，看了我一眼，端起碗吃粥。

    我闭上眼，也好，也好，恩爱已绝，永远绝断也好，反正再深重的誓言也会靠不住，看着白粥只想吐，我起身回屋，重重地关上门，“咚”得一声巨响，我笑，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小尼听不见，而除了她，这山上再无别人人。

    倒在床上，才知道自己有多累，睡吧，但愿长睡不用醒……

    在强烈地摇晃中，我醒过来，整个屋顶都在上下震动，我抓紧床柱，屋顶变了形，难道是在梦中？门从外被推开，小尼扑进来，抓着我的肩膀，惊慌失措指着窗外，口中狂呜。

    “怎么了？”我吓了一跳，屋子还在抖动，小尼拉着我躲进床底，过了几秒，晃动停了，我趴出床底，天了，屋内一片狼藉，书堆散落一地，四面的墙壁裂开了口子，自上而下数十道。

    发地震了，这是我第一个念头，“快出来，快走，地震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我拽出还躲在床下的小尼，拉着她就往屋外跑。

    厨房已经半塌陷，连门都掩在废砖破瓦中，万幸，我们没有在厨房里，捡了一条命。山峰的林间还在颤动，“快点，现在还要什么行李？”看着小尼还要跑回屋拿东西，我拽了她往外跑，总算大门还能开，一推开门我们都惊呆了。

    门前的枣树从中间断开，整个巨大的枝冠拦住门口，远处不断传来巨树断裂倒地的声音，仿佛远古的怪兽正一步步接近我们，小尼惊惧地扑进我怀里。

    怎么办？怎么办？小尼死死抱住我的腰，不停地哆嗦呜咽。地面又开始震动，院墙吱吱叫着，裂口越来越大，“嘭”得一声巨响，半塌的厨房整个摔在地上，粉碎！灰尘呛得我们不停咳嗽，怎么办？不能进屋，最不结实的厨房倒塌了，接下来就要轮到里屋了。

    我看见了那座塔，它屹立在原地，竟然没有一丝晃动，只有跑到那里，也许才能得救，我知道塔底最下层修有地宫，就算塔顶倒塌，躲进地宫也会安全，这比在这里等死要强。

    它离我们只不过几十米左右，走一两分钟就到了，可是现在，却难如登天！我指给小尼看塔，她明白我的意思。

    晃动似乎又停止了，赶紧跑！东面的院墙震塌了一半，从那儿爬出去大概没有问题，我拖着小尼跑到墙边，找了几块碎砖瓦当垫脚石，“你先上去，快点！”我对小尼说，用肩膀顶起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爬上墙，她伸出手，拉我上来。天了，爬在墙上，才看见全貌，整片整片的树林呈水平线倒塌，从山峰滚落的巨石横七竖八，压死了无数野兽。

    身下隐隐抖动，“快跳！”我叫，拉着小尼往下跳，整个大地同时震动，这一次震荡最厉害，我们仿如坐着过山车般腾空而起，一声恐惧裂肺地叫喊，小尼惊心动魄的脸在我面前一晃而过，她竟然出了声！

    满地的碎石粉瓦，我们重重地摔落，也不知道划出了多少血口，也顾不上痛，起身就想跑，小尼到底年青，翻身爬起来。我的左脚被砖块死死压住，拼了全身的力也抽不出来，“快帮帮我，！”我冲小尼叫。

    晃动还在继续，小尼跌倒在地，看了我一眼，迅速起来就跑，“喂，别丢下我一个人呀，喂！”她跑得越发快，绕过宝塔向山下飞奔。

    “天要亡我！”我拼命扒开压住脚的砖块，脑子已经被震昏了，只有一个念头，扒扒扒！十指流血也不觉得痛，整个院墙都支撑不了，枣树断枝干倚着墙壁，墙壁要塌陷，粗大的枝干一点点向我头顶砸落。

    “真得要死了？”真正到了这一时刻，才觉得生命是多么美丽！枝干断落，嘎吱嘎吱响，简直就是我的丧钟。古墓里的绝望、燕儿临死前的怨怼、血肉模糊的婴儿、德昭爱恨交炽的眼睛，最后，临死前，我竟然想到那天夜里，烟花飞舞半空灿烂绚丽时，众人举目，只我和他，也好，心中带着他的眼神死掉，也好！

    枝干离我越来越近，我闭上眼，“我先走了，文植，等着你！”我大叫。

    “青梅，青梅，总算找到，我来了，！”有人大声叫我，一只巨鸟从天而降，一掌击向我的脚部，压脚的砖块粉碎，哪是什么鸟，“文植！”我大叫，扑进他的怀中。

第3卷 第136章    火变

    第136章火变

    “别哭，还怕什么？总算找到你了！”

    受伤的脚还在流血，我根本站不稳，他干脆抱起我：“现在要想下山很困难，山腰都快被石块封死。”

    “去那里！”我指向佛塔，只转瞬间山上面目全非，只它还屹立不变。

    我搂紧他的脖子，他飞快前奔，还要不断小心闪躲石块、枝干，一大方碎石斜飞过来，直砸落我们的头顶，李文植飞身打了几个滚，好歹躲开，我却重重跌倒，眼冒金星。

    “青梅，你没事吧？”李文植连连惊问。

    整个五脏六腑都摔移位，我抓住他的胳膊强性站起来，“我没事，走吧！”

    “艾宝！”

    怎么可能，有人叫我，大概是摔坏了脑子，我摇摇头，打算继续走，李文植拉住我，“怎么了，快走呀，还愣着干什么？”我叫。

    “艾宝，”这一声我听得更真切了，天了，是德昭！

    “怎么可能？德昭，你怎么在这里？发地震了，快跑呀！”我冲他大叫，他大踏步向我们走过来，我怕他没听清我讲的话，连连向他摇手，让他别过来。

    李文植握住我的双手，揽我入怀，他问：“你一路跟我上山，到底是何意图？”

    “小宝，跟我来。”德昭向我伸出手，他眼神阴郁。

    “她不会跟你走的！”李文植说。

    我看着这两个男子，突然明白，“德昭，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吃什么鬼醋？性命攸关，你不是今天走了嘛，怎么又回来？”

    德昭脸色更加阴霾，整个大地还在晃动，我都快要疯了，“小宝，跟我走！”德昭抓住我的手臂。

    “放开她！”

    “先生，我一向很听你的话，现在，请你不要代替小宝，我要听她自己作出选择！”

    “德昭，别这样，好不好，我们正要躲进塔里，你跟我们一起吧，现在，也不可能下山了！”

    “这就是你做出的选择？”德昭冷笑。

    “是！”我很坚定，一看着他惨白的眼，我心软了，“求求你，德昭，放过我吧，也算是放过你自己，跟我们一起进去吧，性命要紧！好不好？”

    “好，你们进去吧！”德昭还是笑，李文植抱起我直奔向佛塔，“不过，小宝，你别想活着出来！”德昭大叫。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他双手高举火把，火焰烧焦了他的鬓发，他的眼睛在火中燃烧，我突然害怕，“他要烧塔！”文植低语。

    “什么？”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他，要烧死，我们？”我的声音发颤，根本没法相信！“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我们死？”

    我还是哭了出来，“想想第一次见他的样子，文植，他变成这样，都是我们的错！”我的眼泪停不了。

    “第一层已经起火，我们只有向上走了，青梅，没想到，我们终于可以死在一起！”他轻吻我的额发，黑压压的烟包围了我们，我的脚痛得更厉害，一步也走不了，更别提独自上楼梯。

    “青梅，这是最高一层了。”他轻轻放下我，塔外依旧美得出奇，蓝天白云幻化无穷，宛如自千古都不曾变过！

    我偎依着他，对人性的恐惧还没有消失，“他，怎么会就成这样？啊？”

    “他变了？可能他一直就是这样，只是你现在才有机会了解。青梅，火势已经越来越大，生还的机遇也许是零，你后悔？”

    “现在还问这傻话？”我故意嗔怪，“奇怪，文植，本来我的脚很痛，心也很痛，可是，现在，一看着你的眼睛，我就什么都忘记了！你说怪不怪？”

    我只听见他在轻轻地笑，我跟着笑起来，伸出手挽塔外飘过来的云，手掌心冰冰凉的，手心只有几滴露水。

    黑烟渐渐上扬，我们尽量将头伸出塔外才能呼吸，“文植，死可怕吗？很痛苦？”

    他摇摇头，“烈火焚身，两颗心却能自由呼吸，青梅，你不快乐？”

    “是啊，管得住我们的身，到最后还是管不了我们的心！”我亲吻他一下，身子一点点在瘫软，剧烈地咳嗽压得我们无法再说话，他紧握我的双手，黑烟雾弥漫，模糊了我们的双眼，“青梅，可惜，死之前不能看着你的脸。”他断断续续说完这话。

    “文植，我们，咳，就是，死，咳也，不能放手！”

    我一张嘴，黑烟就钻进嘴里，扯心撕肺的窒息加上巨咳，眼睛渐渐失去光明，只感觉手腕有红光闪动，竟然愈来愈亮，外婆，外婆，是你在想我吗？我也想你，我，也，想，回家！这是最后的意识，红光在不断扩大，一片红雾掩没了黑烟，这一定是我临死前的幻觉，我的身子变得很轻很轻，被红光托起，“文植，文植！别离开我，死也要死在一起！”我紧捏他，绝不放手！

    “青梅，青梅，”有人在叫我，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竟然醒来，“青梅，你好些没有？”有人轻轻搂抱我，我环顾四周，天黑压压的，大概是天亮前时分，特别黑。

    “你好吗？啊？”

    我转动眼睛，就觉得彻骨的痛，“文植，是你吗？我们，我们这是在哪？”难道这世上真得有阴曹地府，对于我一个无神论者来说，这是很难相信的。

    “我们死了吗？好冷，这，里，好像不是在塔里！文植，难道我们，真得死了，又在阴间重逢？好冷！”

    阴森森的风刮过，宛如鬼魂哭泣，李文植将他的外袍将我裹得紧紧的，奇怪，我还能听见他的心跳！

第3卷 第137章    回家

    第137章回家

    “我也不知道这是在哪里，不过，青梅，我们竟然出了六和塔，这很难解释！也许是德昭？”他没有说完，向四周各走了几步，“这里甚至不是月轮山！”

    “什么？”我的心下沉，确实，虽然看不见四周景象，但是，我在山上住了那么久，能感觉到我们此时此刻，绝对不是在山上。

    “看样子，文植，我们是真得被烧死了！”我伸出手，不见五指，却有力量，触摸文植，感觉非常真实，“唉，真是奇怪，人既然死了，怎么身体却和原来一模一样，文植，你说怪不怪？原来人死了，并不可怕！”

    “青梅，你觉得饿吗？渴吗？”

    他不提醒还好，一提起我的肚子就狂叫起来，喉咙干得冒烟，怎么人死了，身体还有需要？

    “给！”他递给我一块干饼，一袋水。

    “你怎么还有这？”

    “习惯，随身带着，多喝点水。”

    “你呢？”我大口大口喝水，真是畅快啊，摇摇水袋，还只有一小半了。

    “我喝过了。”

    我摸他的嘴唇，骗人，他的嘴唇干裂，还在流血，我气得把水灌进他的嘴里，“好了，够了，青梅，我真得够了，把水留到最后关头！”他轻笑着，握住我的手臂。

    “文植，如果这黑暗无穷尽，我们怎么办？”

    “死过了还担心？”他笑我，他虽然在笑，我还是听出来，他声音里的凝重。

    “也是，”我的心从来不曾这样平祥过，“就怕过会儿肚子又饿，口又渴，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青梅，天就快要亮了，无论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我都不曾后悔过！”

    可不是，遥远的天际边上涌起了一圈圈淡色的云，这是天亮的征兆，“我也是！”我回答。

    他拔剑在手，左手搂抱我，如临大敌，紧张的气氛也传染了我，天渐渐发白，一切开始显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豺狼虎豹，还是更可怕的刀光剑影？

    “德昭也在这里？”我悄问。

    “我倒是不担心他，毕竟他对你，”他没有再说下去，一道奇怪的声音响起，吓了我一跳，离我们很远，听上去却依然清晰高亢，不是野兽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呢？又连着响了几下，我努力回忆，这声响对我不陌生，甚至可以是很熟悉，曾经的熟悉！

    “这是什么地方？”李文植问。

    天已大亮，四周零零星星几株短树，不远处一条柏油大道，笔直通向不可知的地方，偌大的一个野外，只我和他。

    天了，我猛得清醒过来，“柏油？马路？车喇叭，天了，文植，刚才，刚才我们，听到的是汽车喇叭！文植，这是，这是，回家了，我终于回家了，”我又跳又叫，连欢喜都忘了。

    再看看我们两人的打扮，我狂笑起来，李文植莫明其妙，又有一辆汽车鸣着喇叭驶来，“快离远点！”我拉着他闪过一边，车子减速，一个人探出头，冲我们吹着口哨，大叫：“好酷！你们是演员吧？”

    “是，是！”我赶紧追上前，满脸堆笑，“我们拍戏，搞了一个晚上，和剧组走散了，带我们进城吧，谢谢你，谢谢你！”

    驾驶室是一对年青男女，大概是情侣，女孩子说：“行，没问题，我最羡慕演戏的，你们拍的是什么戏？又是古装剧吧？那男演员长得真帅！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不出名？”

    我又是推拉，又是怂恿，总算让李文植上了车，女孩子不停地打量我们，当然主要是看李文植。

    开车的男孩子不乐意了：“你安静点，行不行，影响我开车。”

    “讨厌！”女孩子皱眉，还是不停歇地追问：“看你的戏服，演的一定是个将军吧！真神气，酷毕了！嘿，你的长剑真漂亮，那么亮，跟真得一样！”

    “你又没见过真正的宝剑！”男生闷声闷气地说。

    “我怎么没见过？那一次去的博物馆，就有宋朝出土的宝剑，”女孩儿看看自己的反驳再没有异议，又兴高采烈地转向李文植：“告诉我你的名字，要不，干脆给我签个名吧！你现在虽然没有出名，我相信，总有一天会红起来的！我收集了好多大明星的签名，连周杰伦的都有！”听她的话音，能让李文植将他的名字写到周杰伦的旁边，简直就是种恩惠！

    我捏他的手，让他不要作声，忍让。

    “对不起，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我说了三遍，女孩子都没有听见，她眼里只有李文植，还是男生将他的手机递给我，我拨了一长串数字，接通了！

    一定要接，一定要接！我在心底默念，手机里传出电脑声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手机号码暂时无人接听。”我无奈地叹气，怎么办？总不能借了人家的车、手机，又找别人借钱吧！这话我真说不出口。

    手机响了，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喂，你好，是哪位打我的电话？”

    “喂，喂，说话呀？”

    “别挂，是我！”

    “你，你，你是，谁？”

    “连我都听不出来了，荣真，是我，艾宝！”

第3卷 第138章  荣真

    第138章荣真

    “艾，艾宝，天了！艾宝！你还活着？！死丫头，你还活着，怎么现在才打电话？！你现在，人在哪里？”

    看着他熟睡的容颜，我轻轻带上门，客厅里传来浓郁的咖啡香，“哇！太好了，多久没喝过了？”我馋得不行，一口就下去半杯，舌头也被烫了。

    荣真一本正经地坐在对面，严厉地盯着我，我问：“外婆是什么时候走的？”

    “去年秋天。你出事后，她老人家非要一个人住在家里，她说她相信你不会出事，要等你平安回来！整整过了一年，你没有任何音讯，你父母回来硬是接了她出国。”

    “那屋子空了？”

    “张华知道你回来了吗？那个男子是谁？”

    “我的故事很长，别心急，等哪天你休息，我好好讲给你听！对了，千万，千万不要跟别人提起看到我，包括张华！”

    “为什么？”她逼问，随既一笑：“好吧，你累了，今天就不拷问你了！晚上想吃什么？是出去吃，还是尝尝我的手艺？”

    “别麻烦了，下午我就走，我得回家一趟，好多事都得，”

    “你是什么意思？干吗要走，我的家难道不能住？还是怕我吃了，里面的那一位？”荣真斜睨里屋，眼波流转，又恢复了一惯的戏谑。

    “知道就好，你长得这么妖，我还是担心他被你吃了！”

    “两年没见，艾宝，你变了！”

    “我，有什么变化？”

    她弹弹我的胸部：“平地起了春雷，嗯，变化还真是莫测！是他的功劳？”她指向里屋。

    “小点声，小心吵醒了他。”

    “好，我走了，免得影响你们恩爱！记着，不准溜！我去超市，晚上就在家里吃饭。”她抓起车钥匙走出屋。

    我轻手轻脚推开房门，他睡得象个孩子，可爱极了！我轻吻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轻抚他的肌扶，我才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文植，我们，终于，在千年后重逢！”我耳语。

    他睁开眼睛，“你在说什么千年之后？”

    “还是吵醒你了？”

    他坐起来，荣真衣柜里有不少男子衬衣、睡衣，我找了几件给他换上，将他的长发扎起。这个人还是李文植，却有了另一种感觉，他年青了不少，看不去才三十出头。

    在这个陌生现代的房子里，摆放了电视、电脑、空调、音响、电话，他看了许久，我等着他的提问，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我打开音响，里面放出一首歌词很怪的歌，曲调却很动听，一个年青男子不停在重复：我是个疯子、疯子，只爱你的疯子，你是个傻子、傻子，却好痴……

    男子的声音故意唱得含糊不清，他凝神听，才恍若笑了，“青梅，这词填得有点意思，疯子、傻子，人生能有几次？”

    突如其来，我紧紧吻他，过了好久，他才笑着问我：“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白？”

    “我害怕。”

    “害怕什么？这是你朋友的家，她值得你信任。”

    “文植，我要告诉你一个故事，但是不是现在，我求你，过会儿荣真回来，无论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你都不要离开，也不要让她查觉，好吗？”

    他漆黑的眼瞳美得出奇，我在心底祈求，他说：“青梅，我答应你！”

    “太好了，太好了，来，起来，洗澡，水都烧好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好久没看见这城市的夜景了？我倚在厨房窗台上，拥挤的车道，偶尔鸣响的车笛，多少熟悉。

    “真得不要我帮忙？”看着荣真在厨房里忙碌，几碟花红柳绿的菜已装盘，我用手捡了一块肉丢进嘴里，“嗯，真是美味，荣真，你的手艺没有退步。”

    “你能帮什么忙，出去陪他吧！”她说着话，手脚不停，飞快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蔬，“你的宝贝姓什叫么，干什么的？结过婚没有？”

    “哎，荣真，我真是挺佩服你上得厅堂，入得厨房，你看你，动作麻利，脑子一点不乱，你是不是还要问学历、薪水，住房，小车？”

    “多谢夸奖，你还漏了一点，进得卧房！”

    “呸，还以为漏了什么呢？小点声音。”

    “你有点不对劲！”她斜睨我一眼，关了火。

    “我怎么了？”

    她贴近我，极认真地打量我，“艾宝，这样不好？”边说边摇头。

    弄得我莫名其妙，“什么意思？我哪儿不好？”

    “看看你的双眼，你的肢体语言，你得了女人最要命的病。”

第3卷 第139     李文植

    第139李文植

    “胡言乱语。”

    “深陷情网，意乱情迷，嗯，还有神魂颠倒，等等，用我再说下去吗？”

    “这又有什么不好？”

    “唉！傻子，要犯傻，谁也拉不住！张华怎么办？他一直在联系我，隔一段时间就往派出所跑，打听你的消息。”

    我吃着菜不语，荣真打我的手：“别偷吃了，菜还没有端上桌，都没了。”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

    荣真一愣，“我不喜欢谁？”

    “李文植，这是他的真名，他没有车，没有房子，就连份工作也没有，他没有上过大学，甚至没有出过国，用你的标准衡量，他没有一样能和张华相比！”

    荣真失笑：“傻妹子，你看上他哪一点？啊？当然，他很帅，起码这一点比张华强，”她又笑着看我的胸部：“嗯，还有一点要比张华强，别笑，妹子，这一点也很重要，非常得重要！”

    “别瞎开玩笑，小心他听见！他不喜欢女人说这些。”

    “好了，好了，姐姐我心中有数，洗手吃饭！”

    李文植除了脸上带着浅笑，几乎不说话，荣真相当注意他，不停招呼他吃菜：“李先生，别客气，多吃点，这鱼味道怎么样？听艾宝说你不吃辣，我没放辣椒，整条隔水蒸过，”

    “客人不停地吃就是对主人厨艺最好的表扬，用得着非逼着我们夸奖吗？”我打断她。

    “我当然不跟你讲客气，发小就熟，可李先生是头回见面，总不能怠慢吧？李先生，你是哪里人？听话音不是本地人吧？”

    李文植上身一件蓝色T恤，长发随意扎在脑后，象极一个流浪画家，我正要张口替他挡驾，就听见他的声音：“我老家离这里很远，痴活了几十年，有一大半人生是在四处漂泊，别说听不出我的家乡音，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听艾宝说，李先生是自由职业者，我这人最羡慕的就是自由人，您一定博学多才，所以才活得这么潇洒自在，不象我们这些个俗不可耐的人，整日活着忙碌就是为了填饱一张嘴。”她话中有话，荣真却讲得极是漂亮，态度也殷勤诚恳，如果不是极熟悉她的人，是听不出弦外之音的。

    李文植微愣，看出我有点发急，他在桌子下面轻抚我的手，说：“自由，职业是什么，我是第一次听说，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这人确实从来没有为了糊口而去工作，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博学多才，这是您对我的谬赞，实不敢当！”他的语调低缓而温和有礼，容貌又是极是俊雅，实在与他人绝不相同。

    荣真停了半晌没有讲话，我趁机偷笑。

    “对了，李先生，你是怎么认识艾宝的？一定很够浪漫吧？”不愧是荣真，转眼之间已是笑靥娇柔，她开了一瓶红酒，水晶杯浅荡着红酒，愈发衬映出她的艳丽动人。

    我也喝了不少，好久没喝过，实在香醇诱人，“浪漫得一塌糊涂，噢，是不是，文植？”我笑着说。

    “你有点醉了。”他说。

    “说说看，快点，快点，一定跟那个古墓有关？对不对？我猜！艾宝，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荣真问，“那几天，就是你失踪后的几天，陈老带着人挖掘那座古墓，张华疯了似的，白天黑夜守在那里，文植？咦，李先生，李文植，这是你的名字？”

    “你怎么了，接着说呀！”我拍打她的脸，红通通的苹果脸。

    “等我赶到，正好是重新打开那座古墓的那天，李文植？”荣真喃喃，中了魔似的看着他，眼波迷离，“奇怪！我记得，那座古墓的主人就叫这个名字，张华还特意将墓志铭给我看过，还是那具棺木，难道，难道说，”

    “你真是喝多了，晚上开讲鬼故事？醒醒酒，”我递给她一杯咖啡。

    “不好意思，对不起，大概今天是太高兴了，文植，你别介意呀！”荣真喝着热咖啡，一脸的愧色，对他亲热了许多。

    “张华，现在知道你平安无事？”李文植问。

    荣真悟过来，“多嘴，该打！你连张华都老实交代了？”她低问我。

    “时间不早了，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我们再说这事，好不好？”我拉了他起身，转向荣真：“把车借我。”

    “行不行呀？喝了酒的。”她递我车钥匙。

    “九死一生，才见你一面，我还舍不得死，放心吧，我有底。”

    荣真的红车我开过，很就手，“请进吧，老公！”我为他拉开车门，他始终很抗拒坐车，“我不喜欢这东西，宁可走路。”他说。

    “那可要走到天亮，上车吧。”我为他系好安全带，“这是自动档，很容易操作，聪明人一看就明白，发动，看见没有，把钥匙插进去一转，听见没，发动机响了，就OK！右脚踩下面的这个板，这是油门，旁边大点的板是刹车，让车停的，明白吗？”我也知道自己是在讲疯话，让一个千年前的古人学习开车，这不是开玩笑吗？可是，心里惶惶的，嘴就是静不下来。“进挡，看见没有，仪表盘上行车档灯亮了，OK，可以动了，咦？还有最后一步，手刹要松，看见没有？”我唠叨个不停，现在已快十点，街面上行人极少，车子也不多。

    夜风吹乱我的长发，扫乱了视线，我不耐烦地拂开，红灯停了车，我索性扎好头发，跟谁赌气似的瞎扎一团，头皮都痛了。

第3卷 第140章    夜海

    第140章夜海

    “这红灯好长，有没有搞错，深夜还弄这么长时间的红灯？”我嘟哝着。

    “艾宝，”

    “嗯？”

    “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这才是你生活的世界。”

    终于变成绿灯了，我加大油门，车子一路前行，畅通无阻，湿漉漉的空气吹打着我的脸，带着海边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艾宝，你终于回家了，恭喜你！”

    “这也是你的家！”

    他没有作声，我已开近海边，一汪暗淡的海水，时不时地旋起波浪，那波浪却是发亮的，带着海的灵魂。

    “文植，这也是你的家，我还是青梅，是不是？”我停了车，看着他的眼睛问，可是徒劳，他看海不看我。

    他摸着我的手腕，说：“红宝石少了一块。”

    可不是，我才发现那手链只剩下最后一块红宝石，孤零零的闪动着红光。原来如此！“外婆给我的，文植，你看，这是老天爷注定，这块宝石一定有什么魔力，它带着我回到宋朝，只是为了与你重逢，我叫艾宝，或是青梅，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我这个人！”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提高了嗓音，“你看这海，我想一千年以前就在这里，现在，我们两人手牵着手，站在这里看它，这比什么都重要！”

    “古人说四十不惑，我是越活越糊涂了。艾宝，我老了，经历了这些年这些事，我已经是力不从心。”

    海的湿气飘进嘴里，浸得人发凉，“看那颗星，那么亮，我很少能看见这么明亮的星星，”

    星光落在他脸上，他微笑：“它很亮吗？我不觉得。”

    我拉他的手，“很多人对我说过，要珍惜眼前的一切，文植，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是跳不出那个圈子？”本来嘛，青梅公主又有什么了不起？你现在离了我寸步难行，一想到这我就在心里偷笑？我走到一片空白的沙地前，扔下鞋，深深地印下自己的脚印，“来，文植，挨着我！”我几乎是带着命令的口吻，强性让他的脚印留在我的旁边。我蹲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将两双脚印围在一起。

    他笑着摇摇头，走到一边坐下，仰面明月：“要是现在有酒就好了！”

    “酒？现在快转钟了，超市都关门了。”我看看表。

    大概不是难事，荣真经常放几罐啤酒在后车箱，果真，有好小半箱啤酒，我高兴极了，捧着跑向他，挨他坐下，拉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递给他。

    “这又是什么？”他问。

    “酒呀！不过是外国人用大麦做成的，味道怎么样？”

    “太淡，没有我们白酒香醇，喝在口里白开水一样。”

    “讨厌，”我抢过来大口大口灌进肚里，转眼工夫就报销了两罐，他也并不劝我，只是冷冷地。

    酒灌进肚子，大脑开始发热，受伤的脚也开始火辣辣地痛，斜眼看他，他还是那样子，好像化成了海边的岩石。我又打开一罐，简直就是倒进了嘴里，浑身发热，热得人坐不住，我一脚深一脚浅地漫无边际地走向海，泛起的浪花打湿了我的小腿，受伤处微微地发凉，疼痛减轻了不少。

    “哇！”我一声大叫，整个身子向前倒下。

    “青梅，怎么了？”他急切扶起我。

    “没什么，刮着了一块破铁皮，”这铁皮一定随着波浪荡上来的，天色暗，隐在浪花里我没有看见，一脚踩下去，原本就受伤的脚，皮肤刮伤了一大块，血流不止。

    “快坐下。”他撕下T恤的一角，为我包扎伤口，“忍着痛，不包扎伤口止血，”他停了，看着笑了：“我这是班门弄斧。”

    原本依偎他怀中的，我挺了挺胸，“这点伤没事，流血算什么？只是现在不能开车了，怎么办？半夜三更的，这里又偏，只能等到天亮了。”

    他的手挺重，痛得我直抽气，血透出来染红沙子，“不行，现在离天亮得有两三个时辰，你的伤口不能等那么久！”李文植一脸的镇静。

    “血流光了还发些，反正你又不想要我了？”我笑言。

    “青梅，你醉了。”

    “醉后吐真言嘛，不是仗着这点酒，我还说不出口呢。”我将脸半埋进胳膊，“嗨，李文植，我不能没有你！其实你也是这样，总有一天，你会亲口承认的。”

    我说的话他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只是来回走着，我脚下的那片沙子变红的面积越来越大，看样子，我伤得还真不轻，二十四小时内一定得打破伤风针，这我心里明白，当然针是愈早打愈好。不过，现在，我实在没有心情关心自己的脚。

    酒劲上头，我昏昏沉沉的，他抱起我走向车，他拉开副驾驶室，我叫着：“错了，这不是我坐的地方。”

    他自己上了驾驶室，系上了安全带，花了两分钟，看得我目瞪口呆，“青梅，你自己系上这带子吧。”

    “你要干嘛？！”

    “把那个东西给我。”

第3卷 第141章     明白

    第141章明白

    “什么东西？”

    “钥匙，你们不都这么叫吗？快点给我，能让这铁车跑起来的，。”

    我揪自己的脸，又扯了一回头发，没做梦，痛着呢！“文植，别开玩笑！我宁可等到天亮，也不能让你开车。”

    他直接从我的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插进孔里打着车子，发动机发出轰隆声，我还是不信自己的眼睛，酒劲借着夜风上头，简直想不出对策，

    “松手刹，进档，踩油门，你看，青梅，铁车动了。”他说得很有条理，简直就是不慌不忙中，发动了车子，惊得我差点要开门跳车。

    “求你了，停下，好不好？文植，我可不想死于车祸，就算不死，也会被交警捉住，我们会被拘留的，懂不懂？”我胡言乱语。

    “交警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不过，青梅，放心吧，我们不会被拘留的，这种时辰，除了我们，大家都睡了，就算有交警，也得明天天亮才出现吧？”他戳穿我的恐吓，不费吹灰之力。

    “告诉我走哪条路？”他问，十字路口绿灯变红灯，他竟然，踩刹停车，我只好提醒他将档换成空档，这个红灯会很长，“我知道，来的时候你说过它。”他回答。

    空荡荡的街上，路灯通明，才第一天，他就不学自通，自己开车，我无法想像，往后的日子里……。

    “你不会依附于任何人，无论是陌生的世界里，还是久远的年代，你想过没有，也许你得呆在这个地方，一辈子？”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

    “为什么？”

    “那种古墓，你忘记了？我自己的坟墓，我会死于太平兴国二年，公元977年，青梅，这说明我们会回去，赶在公元977年以前回家，当然，只是我一个人！”

    “到了现在，”我笑着，声音却在颤抖，“你还说这种话？”

    “我终于相信了。”

    “相信什么？”

    “青梅，公主，死掉了！”他低语，绿灯亮了，车子又前行，我不想打扰他的注意力，没有再说话。

    荣真支持要我住院治疗，我拗不过她，只好在医院里住下，多亏她的面子大，才能在清晨六点钟找到空床位。

    “怎么样？还痛吗？”她问。

    我的脚已做了专业包扎和处理，“要说一点都不痛是在说谎，这医院一定很贵吧？”这是一间独立病房，两张床还带卫生间，“私立医院条件就是不一样，要是在我那家医院，要想搞到一间独间，难于登天。”

    “我有熟人，费用你别担心，外婆走之前，留给我一个信封，非让我等她上了飞机后才能打开。”她笑着。

    我默然，隐隐眼中发酸，“是存折？”

    荣真点点头，“昨天就想还给你的，一直没顾上，现在好了，物归原主。”

    我接过存折，看看里面的数字，“她还说了什么？”

    “密码是你们都知道的。唉，外婆说，虽然你是活不见人，死没见尸，但是，她相信你会平安无事的，回来！小宝，她老人家似乎一直知道你没事，她一直坚信！”

    “小宝，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有啊，好好活着嘛。”

    “别笑，我跟你讲认真的！你看那笔钱，你应该猜得出来她的用意。”

    “我不能！”

    “为什么不可以？李文植，那个流浪画家，或是无业游民？小宝，你不爱张华，我能理解，可是，离开那个人！离开他！”

    “为什么那么反感他？就因为他撞坏了你的车？”我笑问。

    “你真是气人！”荣真笑说：“那算得什么，送去修就是了，幸好人没出事。索性离了这里，去看看外婆，你不想她吗？”

    “就算要去，也不会是我一个人！”

    “气死我了！他有什么好？”

    “他又有什么不好？就因为他没钱没势，你就不看好他？”

    荣真轻击我一拳，“胡说！小宝，你爱他，是人都看得出来，可是，他呢？我阅人无数，可是，他这人心思太深，看不明白。”

    “男人稳重不好吗？”

    “不是不好！男人有担当，有城府当然是好事，小宝，你非要我直说，他爱你吗？”

    窗外几株樱花怒放，我不禁神游，“这个重要吗？”

    “当然，女人最幸运的事情是遇到相爱的人，次幸是遇到爱你的人，最不幸的就是你爱他，而他不爱你。”

    “不，他爱我！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明白！”

第3卷 第142章    张华

    第142章张华

    荣真瞅着我，不再说话。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我不能回去的这几天里，好好照顾他，别逼他，他需要时间，一段很长的时间，对他好点，看在我的份上！”

    “行了，我得上班了，你好好休息，走了，晚上再来看你！”荣真丢下话走了。

    再睁开眼睛，已是红日西斜，睡眠真是打发时间的好帮手，我下床小心拖着伤脚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眼睛明亮，肤色白晳，衬着双眉愈发浓黑，拍拍两颊，人倒是瘦了，听得外面有人推门进来，一定是护士定时查房。

    我梳好头发，走出卫生间，确实有人在屋里，却不是护士，是个男子，听见响动转身看着我，他冲我走过来，一脸地激动：“小宝，真得是你！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你还活着，太好了！”

    “你，张华，是你！”

    他紧握我的双手，始终没有放开，“我一路赶过来，坐在火车上，现在总算放下心，艾宝，你竟然平安无事，这，这绝对是个奇迹，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奇迹？”

    他的模样没有变化，镜框后的眼睛急切中透着关心，我不知道荣真还告诉他些什么，也许提到李文植？

    “说呀，小宝，那座古墓我和陈老又进去过，毁了，那么精美的结构全毁掉了，除了棺椁还保留下来，随葬品所剩无几，”

    “那幅字呢？”

    “什么字？”他被我问地摸不着头脑。

    “苏轼的《江城子》，那幅丝帛在你那儿吗？”

    “噢，你说的是那阙墓主人亲手写的词，那丝帛倒是还在我手上，因为陈老委将救出来的随葬品清理工作委托给了我。可惜，那么多好东西毁得只留下几件还是完整的，要想将损毁的文物碎片复原，那可是一项庞大的工作，估计得花两三年，陈老现在去了陕西，没有一年半载，是不可能回来指导我工作的，”

    他还是老样子，一谈起工作就收不住。

    “行了，张华，我又不是你的领导，别再汇报工作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个劲得道歉，“听荣真说，你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终于提到了正题，“她还对你说些什么？”我反问。

    张华习惯性地向上推镜框，他在思考怎么用词：“也没多说什么，你也知道，荣真一向不是很喜欢我，她只说陪着你回来的，还有一个中年男子。”

    “他是什么人？荣真说他是个画家？小宝，我一直惦记着你，你失踪两年多，怎么连一个电话也没有？都是我的错，如果那一天，我没有丢下你一个人呆在那里面就好了！其实，我根本就不该带你去那种地方，原本说好是去江南的，结果你陪着我去了河南，事情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他还是有些变化，言语没有原来那么简短了，还知道做自我批评。我抽出手，被他捏久了，手心麻麻得出汗。

    “你的脚怎么伤了？要紧吗？”他问。

    “走路不小心被铁皮子绊了，没什么要紧的，是荣真大惊小怪，非要我住院。张华，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也好，明天我再来。”他走向门口，又回头说：“不要担心，我，会，”他腼腆地笑了，话也不说完。

    “担心？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然，是没有！那好，我走了，明天见！”

    我第一时间换上自己的衣服，溜出医院拦了出租就往荣真家里奔，她一惯晚归，现在家里只有李文植。

    我一打开房门，就大叫：“文植，你在哪里？快走，我们马上得走！”

    “小宝，你怎么跑出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荣真系着围裙，手里握着菜刀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人呢？”我找遍了屋子也没看见李文植。

    “噢，我正准备做松鼠桂鱼，发现家里番茄酱没了，就让他下楼买一瓶。”

    “什么，你让他一个人下楼买番茄酱，你疯了？”我真急了，老天爷，他知道番茄酱是什么东西？超市开在哪儿？我头快发炸了！

    “瞧你？还不是你交代的任务，好好照顾他，我不就想做顿好菜，他又不爱吃辣椒，我想着糠醋味他肯定爱吃，哎，你又去哪？你们还真是一刻不见如隔三秋啊，哎，你还真得追着去？”

    我掉头就跑，荣真的小区离街面很近，天了，我到哪里去找他，来来往往急驰而过的小车，我急得跳脚，万一要是被车撞了怎么办？脑海里立刻出现车祸的惨剧，地上淌满鲜血，车轮下只露出一只脚。

    天了，怎么办？光想到这就让我急出一身汗，“大爷，您看见一个人没有？男的，长长的头发，人长得很俊？”街面上总有一家报摊，我经常在他那买报纸。

    “你有好久没来过了？姑娘，你火急火燎地是要找什么人呀？”

    “就几分钟前从那个小区里面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男的，头发很长，还扎了辫子？”

    老爹想了几秒，又有一个人要买报纸，我又往前跑，只能象个没头苍蝇到处撞吧！来来往往的行人多如流水，他在哪里？也许只是迷了路，正胡乱猜着，就听见后面有人叫：“姑娘，别跑呀，快回来！”

第3卷 第143章     夜色

    第143章夜色

    报摊的老爹向我招手，“我想起来了，就刚才，还真有你说的那样个人，向我问路，他手里提着一瓶什么东西，头发长得跟你差不多。”

    “他人呢？他问您什么？”

    “他好像连自己住的小区都叫不出名，我问他记不记得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记，他说房子是红色的，那就好办了，这附近的小区只有那边的房子是红色的。”他指的正是荣真的小区。

    “谢谢您，太感谢您了，”我一个劲地道谢。

    “瞧你这个姑娘，我在这里摆摊十几年，向人指个路算什么，再说，他那么的大人，你还怕他丢了？”

    我边跑边打荣真手机，荣真说他没有回来，我的心又一凉，这小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二十来栋楼房，大小外表一模一样，别说他，就连我有时都找不到方向。

    我只能一栋一栋寻，荣真住在十七号楼，我从一号楼找到十五，没有他的人影，难道他又跑出去了？现在夜色初降，路灯还没有亮，远远看见一个人游荡，大概是个保安，只能问问他了。

    我走上前，那人原本站着，看见我走近，却又坐下，路灯忽得全亮，眼前一片通明，心里的急顿时消了。

    “文植，回去吧。”

    他身边放着一瓶番茄酱，我笑了：“真是难为你了，你还真得买对了，咦，还是品牌呢？”味好美的牌子，我一向挺爱吃的。

    “陪我坐坐，来，”

    我在他对面坐下，灯光下的他略有些疲倦，我劝他：“荣真还等着你的酱做鱼呢，快回去吧，你要是想散心，等会吃完饭我们再下来。”

    他起身，去拿瓶子，我要抢，他笑说：“这点活我总还能行，你只要带路就行了。”

    荣真也没有多问，三个人一顿饭吃得很寂寞，谁都好像一肚子心事，吃完饭，我还没有开口，她似乎已知道我的意思。

    “小宝，你身上有钱，我也就放心了，想走就走吧。”

    “张华回来了，他明天还会来，医院我就不回去了，”我沉呤。

    “他也不算外人，非得躲着吗？有什么话两人当面说明白不好吗？小宝，你原来不是这样的。”她摇头。

    “我现在只一个念头，抓住他，荣真，你不会明白，我是变了，长大了成熟了，这样不好吗？我爱他，我要抓住他，不能让他跑掉！你一向是有激情的，你能懂我，是吧？”

    她眼里是同情，“是你的跑不掉，不是的，想抓也抓不牢。”

    她叹气，拿起包包走向门口：“来，我送你们去一个地方，我妈在海边有一套房子，你也知道她人一向不在这里，房子一直空着，用具摆设倒是一应俱全，那里又极是安静。”

    “来吧，谁让我是你老友呢？谢字一个别提，免得我改变主意。”她打开房门。

    “真想亲你一口，宝贝，你先下去，我们马上就来。”

    听见房门关上，我提了两包衣物，一吃完饭李文植就关在屋里，我轻轻推门，屋里黑压压的，我没看见他的人。

    “又要换地方了？”他问。

    “荣真在海边有一套空屋，比这里安静，她在楼下等我们，文植，我很抱歉，让你过这种不安定的日子，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你再等我几天，我就能找出法子。”

    他笑了，“该说抱歉的人不是你，是我！成了你的拖累，绝非我所愿，”

    “最怕你这么想！你这么聪明的人，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你，你只是需要时间罢了，有我在你身边，你很快就能适应的！我那么笨的一个人，回到宋朝还不是，过得挺好？”

    “问题是，我并不想适应！在这个世界里，有太多基本的事情就能把我难倒，就是刚才，如果不是你，我此刻还坐在楼下。”

    “文植，这都不是问题，只要我们相爱，相信彼此的感情。”

    “荣真等着呢，走吧。”

    “不要，不要这样？”

    “我做错了什么？”他问地极是亲切，也只是亲切罢了。

    “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不要这样做！我值得你对我好，文植，你不相信吗？”

    夜色映在他的脸上，他似乎很认真地想着，我有了很强烈的冲动，他说：“看样子再也不能自欺欺人，把你当做青梅了，她是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

    “我不会认输的！”

    “你还不明白，这与输赢没有关系，她会懂的。”最后一句他说地极低，简直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3卷 第144章    丝帛

    第144章丝帛

    荣真开得极快，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又能闻到带着湿腥气的风了，我看见了那所房子，原本白色的墙壁，现在已发黄。

    “房子修了很有几年了，我很少来住，但愿能趁你们的心。”荣真说。

    “谢谢你！”房子还是很早以前流行的上下两层结构，四五层阶梯通向楼上，我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立时涌入。

    “我走了。”

    “我送你。”我陪荣真走到车子旁边，“张华的电话是多少？”

    “他的电话没有变过，你？”

    我努力回忆，可是，想不起来了，完全想不起来，荣真叹口气，报上一串数字，“住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躲开他，怎么？还是要跟他联系？”

    “我想向他借一样东西。”

    “是什么？”

    荣真笑了：“算了，算了，我不问了，看你这为难的样子！艾宝，你怎么为变成这样？连我都不相信？”我知道她在生气，可是我不能说。

    看着荣真的车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消失，我才回房子，他已经睡着了，这样也好，我关上窗户，拉上帘，寂寞的窗外，无灯火也无人烟，难怪荣真很少来这里住。

    我正要出门，李文植问：“你去哪里？”

    电视、电脑，他都不碰，整日闷在家里无事可做，我抱歉地说：“去见一个朋友，马上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他摇摇头：“不用着急，我又不是孩子，好好出去散散心，不要担心我。”

    这话我听得很难受，需要散心的不是我，曾几何时，七汤分茶、驰马试剑的他，竟然需要陪伴？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想起从前和张华约会的时候，他一向都是迟到，抱歉着说自己工作太忙。

    我一走近茶屋，眼睛还没适应暗光，就听见有人叫：“小宝，这里！”

    “不是说好十点半见面的吗？”

    “一接到你的电话，我睡不着，直等着天亮，小宝，你的病好了吗？第二天我去医院，他们说你已经出院了。”

    “好多了！呆在病房里闷死了，我宁可出来散散心，只怕伤还好得快些！”

    “这是你要的书，”他拿出几本旧书，全是线装繁体竖排古籍。

    “太好了，谢谢你！”

    “是替别人借的吧？你从来不看这种书，认识你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找我借书？”

    “这里茶还是这么香，不错不错，那件东西带来吗？”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层包裹，轻轻打开，我仔细盯着，确实是那丝帛，他的笔墨跃然眼前，十年生死两茫茫，寻妻十年终重逢，实之欣喜若狂。

    “小宝，小宝，你怎么了，啊？”

    张华叫醒了我，我拭去泪花，原本气馁、无奈的心，现在终于平定了，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我绝不放弃！

    “你为什么要借这件东西？”他问得很迟疑。

    “我不能解释，明天我就还，行吗？”

    他点头，镜框后的眼睛不信认地盯着我，“张华，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骗过你吗？”

    他摇摇头，“小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原来的誓言还有效吗？”

    他握住我的手，“我们之间的婚约还有用吗？荣真让我等，她说得有用吗？”

    我抽回手，“回不去了，张华，自从那天，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古墓里，我们就已经缘尽了。”

    “如果，时间能够倒转，小宝，我绝对，不会带你去那个地方。”

    “茶要凉了，”我叫服务员加了热水。

    “那么，小宝，我要祝福你了！”他重振精神，笑着说。

    “我有什么好祝福的，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很好，找到一个，与你志同道合的人。”

    “他对你好吗？听说他叫李，文，植？”

    我的心一凛，脸上绝不能改色，“荣真还真是个多嘴婆，别听她瞎说，我跟李先生只是普通朋友，他，”

    “不用解释，真得，小宝，只要你能幸福，我会祝福你和他的！”

    我努力喝着茶，看看他又瞟向窗外，街上的人来去匆匆，张华起疑了吗？就算他起了疑心，也不可能相信千年穿越！

    我兴致勃勃地回去，还没有进屋就大叫：“快出来，文植，我要让带你去一个地方。”

    “见了什么好朋友？回来完全换了个人似的，精神这么好？”他笑问。

    “别问那么多，跟着我走就对了。”

第3卷 第145章     如莲生

    第145章如莲生

    我打开房门，灰尘扑面而来，里面的陈设没有一丝变动，却已是人去房空！外婆临走前为我伤心流泪吗？

    “这就是我的家，我和外婆的家，文植，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在我十六岁生日那一天，妈妈亲手为我戴上那枚绿玉镯。”

    “可惜，被你亲手摔碎了！”他说。

    “还有这个！”我扬起手腕上的红玉宝石，三块红玉只剩下最后的一块了，“如果不是外婆给我这个，我也不能穿越时光回去，你不可能站在此地！”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墙壁，那是外婆的画，我提高了声音：“文植，你还不明白，我是不是青梅公主，并不重要！我要遇见你，和你相遇，这是命中注定的！老天爷也改变不了！”

    他说：“不！对我来说，青梅是不是还活着，甚于一切！”

    心灰意冷地垂下手，“我就没有半点意义吗？我不是青梅公主，对于你，就没有一丁点的意义？那你为什么几次三番不顾自己的安危，只是为了救我？看看这是什么？寻妻十年终重逢，实之欣喜若狂！这是你亲笔写下的，过了千年，又重回你的手中，文植，这些对于你就没有丝毫意义吗？”

    “十年，十年的等待？红颜想必已是苍苍白骨了吧？”他接过丝帛，脸上竟然看不到半分感动！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在你心中，艾宝可有地方？我不想要全部，我不是个贪心的人！”我看着他的眼问。

    “我要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美好的梦，寻妻十年终重逢？哈哈，我当时真是开心，开心得以为自己又得到了整个世界，就如同死掉的人又有机会活转过来，”他仰面大笑，我预期的场景终于出现，可惜结果相反！

    “你也明白，青梅公主不可能还活着，就让她的美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好不好？逝者已去，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至少我能懂你！”

    “懂我什么？”

    是呀，他问得很对，我能懂得他什么？“懂得你心中最珍贵的宝贝，我绝对不会伤害、侵犯，甚至，可以，可以，”

    “我可以就把你当成她，你是这个意思吗？”

    他愈是笑，我的心就愈是冷，我点点头：“那好吧，文植，我不勉强你！把它拿去吧，它可以带你回到宋朝，也许，我但愿你能真正地寻妻终相逢！”

    我缓缓抬起手腕，红玉闪烁不定，他脸上突然有了光，他的眼睛在发亮：“真得吗？你会让我回去？那你呢？”

    “这就是我的家！放心吧，你最好快点，要不然我马上就后悔了？”我不能哭，不能让眼泪扎他的眼，至少，在他最后的回忆中，我是笑着的！

    他的手指已触到我的手腕，我的心还是抖动了，他就没有半点留恋？手链轻轻摘落，红玉触到我的指骨，他竟然不看我。

    也好，绝情也好，我暗暗点头。

    “谢谢你，我不会忘记你的，”他显然言不由衷，他忽得呆了，对着墙壁发愣，墙上只有一幅画，是外婆画的古宅池荷。

    他先是呆愣，然后惊愕，脸上阴晴难度，“这，这画，这，这？”他一连说了几个字，却嗑嗑巴巴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失态，他走近画，似乎要钻进去一般，“这，这是谁写的？”

    妖娆如莲生，清颜入画去，本来真面目，何愁此中非。是非由他去，还我本来身，芳菲粉荷翩，何处是花魂。

    原来是这首诗，让他失了魂魄！

    我摘下手链放进他的掌心：“走吧，既然做了决定，就走吧，不要迟疑！”

    他忽得醒来，拥我入怀，他的脸滚烫，刺得我发疼，“妖娆如莲生，清颜入画去，”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背出，泪水沾湿了我的衣服。

    他重新为我戴上手链，眼神似有火焰，“我真是傻瓜！差点又要失去你！我是天下最大的傻瓜，你给了我那么多的机会，我真是眼睛瞎了，耳朵聋了，竟然始终不明白！差一点，差，一点呀！青梅，我一想到这，心里就害怕！老天可怜，在最后一刹，终于终于让我开了天眼，看到这首词！”

    我被搂着，身子是热的，心却是糊涂的。

    “你十六岁，得到了那枚绿玉镯，那一年正好是你投崖的年岁！”

    他愈讲，我愈糊涂。

    “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老天爷会让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她是你的前世，你就是她的今生！你说得太对了，是老天爷注定，哪怕千年之后，我们还是会重逢！青梅，青梅，我差点又失去了你！”他拿起我的手心，不停地亲吻。

    我渐渐明白了，前世今生？我会相信吗？“原谅我，好不好？青梅，原谅我？我绝对不再离弃你！我发誓，我我文植，”

    有人拍掌进来，是张华，他拍着手叫着：“好啊，艾宝，原来如此！李文植？李，文，植？我们总算见面了！”

    “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你在跟踪我们？”我问。

    “艾宝，你成功了，你做成了千千万万人梦中的事情！你穿越时空，回到了北宋，你见证了历史，艾宝！你的名字会被写进史书！荣真说这个人叫李文植，我就吓了一跳，你又找我借丝帛，还有你从来不感兴趣的古籍，我就愈发起了疑心！太妙了，”

    “你想干什么？”我挡在李文植的前面。

    “怎么？李先生，你半生坎坷，曾为夷狄之君，后为华夏名臣，琴心剑胆，风流倜傥，现在竟然要一个女子来庇护？”

第3卷 第146章     玉破风拂

    第146章玉破风拂

    “张华，你心中有火，对我一个人发就行了，对不起你的人是我，请你不要扯上他人！你说的这些话，我一点都不明白！什么时空，穿越！恐怕你是看书挖墓久了，脑子想象力太丰富了！”

    “艾宝，你才是脑子烧坏了！他是什么人？一个千年前的怪物，你竟然还和他挨这么近，不要脸！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是我的，竟然和别的男人住在一起，真是不要脸！你和街上那些野鸡，又有什么区别？水性杨花，下贱无耻！”

    “你骂吧？只要你能出气，尽管骂个够！”我说。

    “不要侮辱她！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对一个女子辱骂，你算什么男子汉？”李文植推开我，说。

    “我恨不能，恨不能，你凭什么和我谈话？你只配摆在博物馆里，供人观赏钻研，你给我让开，我可不想把你这个千年古董弄坏了！”张华去推李文植。

    李文植闪身避开，轻轻一掌向张华的后背击落，我叫：“别伤害他！”

    “伤害他，他不配！小人！”李文植收回掌风，长身玉立，傲然说。

    张华惊叫着跌倒在地，吓得脸色惨白，我赶紧扶起他：“没伤着吧？”

    “走开！”他恨恨得推开我，自己扶好镜框。

    “文植，你先出去，让我和他谈谈。”我低语。

    “单独和他谈？有用吗？”李文植摇头。

    “放心，我了解他，他只是太气了，你在楼下等我，我马上就来。”

    张华慢慢爬起，抖落衣服上的灰尘，李文植从他身边走过，张华连退两步，李文植看了他一眼，冷笑着走出房门。

    “现在，就只我和你了，张华，你心里其实很关心我，我知道！”我走近他，轻声说。

    他看了我一眼，眼睛又些红了，但是没有作声。

    “我们从小一块儿玩大，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如果不是那场变故，现在大概连孩子都有了！”

    他的眼神渐渐柔和，我又说：“可是，张华，我们之间没有爱情！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

    “我爱你！也许，也许，是你，不爱我。”

    “生死不渝的感情，你能为我舍掉生命？舍掉工作？张华，你做不到，我们之间彼此关心，关爱，可那不是爱！”

    “生死不渝？你是小说看多了，舍掉生命，舍掉工作，这算什么爱情？那是在发疯，不是正常人干的事情！小宝，听我的话，你完成了一项奇迹！媲美长城、金字塔的奇迹，你却满脑子胡思乱想，你爱那个，那个怪物吗？不要再发疯了，回到现实来吧，他的身体能适应这种环境？他还能存活几天？他就是一具活标本，价值连城？小宝，你还不懂吗？拥有了他，就好比在考古领域里发明了**！甚至产生的威力还有强大！！我真是搞不懂女人，什么都跟爱呀情呀搅在一起！纯粹就是乱弹琴！”

    “把那条手链给我！”他命令。

    “休想！”

    张华握住我的手腕，想拉下来，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打手链的主意，竟然还是强性争夺！“小宝，我是想把它拿回去做实验！它能穿越时空，一定是奇异的石头，它身上的磁场有多么强大，我一定要找到缘由何在！”

    “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你！”我推开他，只想跑掉。

    他的手指划伤了我的手腕，我拼命一甩，只听得“咣当”一响，手链撞到门框，红宝石砸落了一小角，张华惊呆了，一脸的惋惜！

    我使出全身力气打了他一巴掌，大骂：“无耻！”随后跑下楼。

    “怎么了，他对你做了什么？”李文植揽我入怀，将我散乱的长发一一捋顺，“你的手腕怎么了？他竟然敢打你？”

    “别理他，我们回去，可惜，红宝石破损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它的魔力！”

    “青梅，你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我要陪你一起回去，回到宋朝，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他久久看着我，眼中闪过许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为了我，你已经牺牲了太多，不悔？值得？”

    “值得付出所有的一切，也不后悔，只要你不再离弃！”

    “那好，青梅，从此以后，我们绝不分离！”

    我点头，清冷的风拂过我的发，迷了眼，心里一酸就要落泪，迎风扬笑对他说：“你先回去，我得去跟荣真说一声，毕竟，我得亲口对她说声永别！”

    他搂紧我，将我的手心抚在他的胸口，他衣服的下摆在风中起伏不定，“我要带你回家，那处宅子，还有那池荷花，等我们等得太久了！”

    天空是透明的深灰蓝，云遮蔽了月亮，只透出半昏的光，映亮着飘过的云彩，荣真坐在我的对面，脸孔半隐半现，她手指上燃的烟只剩下小半。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就是我的故事，也许这很难让人相信，可是，我知道自己的心，我要和他在一起，我必须和他一起！”

    她没有任何惊讶，甚至没有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敲打着烟灰缸，一下，一下，仿佛敲在我的心上。

    “看样子，你是铁了心要跟他，回，回什么宋朝？”

    “喝点茶，讲了这么长的一段故事，一定口渴了？”

    她的语气不对劲，可我也说不出哪儿有问题，“荣真，你的手机响了。”

    听了我的提醒，她似乎才听见，看了一眼手机并不接，而是直接按断了。“怎么了，是谁的？”我问。

    “打错的。”

    她连电话都没接，怎么会知道打错？我的心突突地跳，“荣真，我得走了，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走之前，我非得见你最后一面，现在，我得走了，他还在等我！”

    “别急呀，”她提高了嗓子，“再坐一会，行不行？”

    既然她这样说了，我只好再坐下来，右眼皮直跳。

第3卷 第147章     屋空

    第147章屋空

    “小宝，干吗这么急得做决定？想清楚不好吗？外婆留下的红玉只剩下一块了，而且又不完整，它能安全地带你们回到宋朝吗？万一，出点意外，好吧，就算你们平安无事，回到宋朝，如果，我是说如果，碰到什么，什么问题，你想再回来都不可能了！这个赌注下得太大了，把你的一生赌在，一个男人身上！他要是，”

    “你是说，他会抛弃我？不会的！”

    “世事难料！小宝，我的意思是，你何必急在一时。”

    “我不能不急，张华虎视眈眈，为了他，我只有离开！要不是为了见你，可能我们现在已经回到宋朝了。”

    荣真的嘴唇抖动了一下，我了解她，只有在她心里极受冲击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表情。

    “你，心里有事？很难做决定？”我问。

    “小宝，我，我，从小到大，我只有一个好朋友，就是你，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得记住这一点，行吗？”她激动地说，脸从阴暗中显出。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却也感伤了，“还记得那株汉朝时代的参天榕树吗？就是那年暑假我们一起去玩的，你相信吗？荣真，我在宋朝也看见了它！”

    “怎么可能？真得吗？”

    “千真万确！我会给你写信，把信埋在那株树下，我会在埋信的地方画上标记，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去江南找它，你说好不好？”

    她含着泪连连点头，“一定去，我一定要去！你不能只写信，还得画上你的像片，我，我，”

    虽然难分难舍，我还是得走了，“让我送你！”

    “不必了！”

    “现在，打的不容易，就让我送你最后一次吧！”

    一路上，她开得极快，似乎明白我归心似箭的心情，她的手机又响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她始终不接。

    月亮始终迎着我们，“怎么不接电话？”我问。

    “小宝，保重！”她的脸淋浴在月光里，显得柔和而生动，“但愿还来得及！”车子停下，她跳下车，为我拉开车门。

    屋子里竟然没有开灯，我推开大门，静悄悄毫无气息，“文植，文植，你在哪儿？”他经常喜欢一个人坐在屋内，也不开灯，静静地看海。

    荣真打开吊灯，我呆了，椅子摔倒地上，茶杯跌得粉碎，“文植你在哪？你在吗？”我跑遍所有的房间，声音已拖着哭腔。屋子里明显有人打斗过的痕迹，我不敢想象下去，难道是？

    “他不在，他不在这里？荣真，荣真，我们说好的，在这里等我回来，他能到哪儿去？”

    荣真脸色雪白，她扶起椅子，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她强行扶我坐下，双手抚在我的肩上，“出事了，一定出事了！可是，可是，除了你，和，我，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我反问。

    荣真抿紧嘴唇，我豁得起身，直视她的眼睛，她在闪躲，“荣真，别告诉我，是，是你说的，是你告诉张华的？”

    我问这话时，只觉得这是绝不可能的，是荒唐可笑的，可是，她的眼睛告诉我实情。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我浑身颤栗，“不可能，不可能，只要亲口说，我就相信，不是你！不是你？”我还是尽量往好的方向想。

    “是我，”她的卷发长长垂下，是那么的好看，“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他对你有那么重要！”她的声音很小很低，非得贴近她才能听见。

    “我不信，”话一出口，我才知道自己是在尖叫！

    她的嘴唇抖得厉害，“张华不停地说，这样才是对你好！我，我相信了他！他说他爱你，是在保护你！我，我，小宝，我，当时，以为这样做是对的！”

    “完了，完了，”我的心里，有无数个嗓子在尖叫，在怒喊，“这是要了我的命！荣真，你恨我？是不是？你一直在恨我？嫉妒我？对不对？我有爱我的爸爸妈妈外婆，你呢？打小就没有人爱你！谁都不爱你，甚至你的母亲！”我从来没有这样恶毒过，可是，这远远不能泄愤！

    她哭了，“你疯了，真是疯了！”

    “是的！疯算什么，如果没有他，我，也不活了！”一说出这话，我忽得平静了，坐倒地上，原来如此，他死了我也不活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

    “小宝，你怎么了？别吓我？”她蹲下拍拍我的脸，“只要你能出气，再骂我好了，再骂狠点，只要，只要你别这样子！啊？”

    我的脚脖子上有月光，很洁白很亮的月光，荣真抱住我，“求求你，别这样子，啊？小宝，小宝，别吓我！我，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他，他苦求我，我当时大概是鬼迷心窍，竟然告诉他，你们住在这里！原谅我，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我很冷，突然冷得遍身发凉，手脚微微颤抖，慢慢地这凉上升到脑子，整个脑子都冷冷的，连眼睛都结了冰。她伏在一旁低低地哭，忽得一阵音乐响起，我们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她才悟过来，是手机在响。

    她接通了，“嗯”了几声就挂断了。

    “是，张华的，”她怯怯地说，“他说，他说，要我去见他。”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的惊诧显露无疑，我知道，她看出了我的决心！毕竟，从小到大，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最了解我的人。

    我拍拍衣衫，起身说：“我要跟你一起去，见他！”

第3卷 第148章     中华1号

    第148章中华1号

    半小时后，我们到了一所很简陋的楼房外，门口连灯也没有，只隐约看见一块牌子“中华研究所”。

    我带着荣真上了三楼，最高的一层，指着中间的一间屋子让她进去。

    “咦，你上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间办公？”夜深了，张华的声音充满了勃勃生气。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桌子上堆满了书和报告，荣真站在门口，他招呼她进去，我尾随她走进去，脚步声轻得象个幽灵，他显然吓了一跳，几秒钟后才说话：“你也来了，我还准备过几天，亲口告诉你的，现在你知道了，也好！”

    有人敲门，“身体检查报告出来了，中华1号的血压、心跳正常，报告里有详细数据。”

    “好，谢谢你，给我就行了。”张华接过报告，让那人走了。

    “中华1号？这大概是你起的课题名了？”我笑着问他，中华1号，听上去是多少珍贵的保护文物，“你们一定把他当成濒临灭绝的活化石啰？恭喜，你总算得偿所愿了！这个课题一旦公布于众，得到认证，你就出名了，大大得出名，然后就是源源不断的资金，能够供你做你想做的一切科研项目！我真得要祝贺你！张华，我的未婚夫！”

    他愣了一会，转向荣真说：“我急着要你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你怎么让她来了？”

    “把他还给我！”

    “不可能！”他直视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他现在已经转移了，我这个地方科研设备太老化了。荣真，中华1号正在运往你那里的路上，我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情，你们的陈院长听了我的报告，极度重视这件事！”

    “什么？陈院长也知道这事了？”荣真问。

    张华点头，屋子空间不高，老式的吊灯光秃秃地亮着，连个灯罩都没有，他的额头闪闪发光，脸庞红润，“陈院长还特意点了你的名，”他是对着荣真在说，“他说要我提醒你，这是重要机密，绝对不能外泄，明天一早，他会亲自找你谈话。”他又看向我，“小宝，本来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请你一定要配合我们的研究工作，这关系到，”他滔滔不绝地讲下去，我奇怪地盯着他，认识眼前这个人许多年，此时此刻才看清，他还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进去。

    不知道何时，屋子里只有我和他，荣真出去了。

    “小宝，”他靠近我，眼镜框在反光，“我真得很想你，担心你，”他的声音温柔低沉，包含了千情万意，“我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我不能让别人伤害你，我要保护你！”他的手抚过我的长发。

    墙上的时钟一秒秒地逝去，我知道他，了解他，他轻握我的手，贴近他的唇边轻吻，这种亲昵的举止对于他而言，是一种突破！

    “小宝，你不是喜欢旅行吗？你不是喜欢住有庭院的屋子吗？现在，都不是问题了！只要你，能原谅我！”

    “原谅你？原谅你什么？”

    我问得他一愣，随即他笑了，“我不知道，那个，”他的眉头一皱，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厌恶，“你和那个什么，李文植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你，和他之间到底有多么亲密，小宝，我不怪你！”他提高了嗓音：“说真的，一个男人能做到这样宽宏大量，真得不容易啊！你得理解我，我的工作这么重要、繁琐，做我的妻子不仅要漂亮温柔，最要紧的是要能支持我，理解我！”

    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看见那张嘴唇不停地蠕动，过了好久，他总算结束了他的宣言，满脸深情厚意等着我回答。

    “小宝，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好好谈谈今后的生活，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改变过，你得相信我？”他说的是肯定句，却是在发问。

    我抽出手，被他握了那么久，手已发硬了，“张华！”我轻唤。

    “嗯？”他被感动了，我很少这么带着感情地叫他。

    “今天，我才算见识了，什么叫做厚颜无耻！什么叫做自私自利！什么叫做卑鄙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今天我才明白！”

    他的脸由红急剧转白，嘴唇抖动得象风中的纸！他的鼻孔歙张，喘着粗气，“艾宝，你，你，我原本想念着旧情，给大家留有余地，既然你不讲素质，跟泼妇一样，我就直话直说了，你休想！我知道你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休想！他是国家级重要研究对象，”他笑着，简直是狰狞地笑，“他活着，就是活标本，哪怕死了，也得陈列在博物馆里供人参观学习！你就死了那条心吧！哈哈，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小宝，你就死了心吧！当然，如果你非要这样痴心妄想，谁也拦不住！你就尽管每天去博物馆看他吧，和他不仅隔着阴阳两界，还隔着博物馆的展览窗！”

    我冲上前想搧他耳光，他一把捏紧我的手腕，笑道：“上次还没有打过瘾！可惜，可惜，当然，只要你能开心，我会让你打！”他松开我的手。

    “张华，我上次打了你，我向你道歉！请，我请求你，让我再见，他一面，最后一面，我只有这个请求，行吗？”我压下自己的怒气。

    他瞟向我手腕，咯咯一笑，“还是收起你的心眼吧，小宝，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让你们见面，妄想！绝对不可能！”

    “那好，那好，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谈的。”我转身出门。

    他叫住我，我回头看他，他的脸上换了另一副神气，又变成了我所熟悉的张华，他向我走过来，说：“我送你回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摇头，“还有荣真。”

    “她？她已经走了。”

    我头痛欲裂，“你还担心我什么？担心我被抢劫被人非礼？一出门被车撞死？如果真是这样，倒好了！”

    他不安地搓着手掌，似乎在犹豫，在决断，最终，只是默默为我拉开房门，没有一句话。

第3卷 第149     白瓷

    第149白瓷

    离天亮前的夜空特别得黑重，只极远极高的天际点缀一两颗星辰，荣真果真走了，走得无影无踪，手机也打不通。我蹲在地上，影子沉沉地压在我的脚边，远处开来一辆出租，我豁得站起，吓得司机猛踩急刹。

    “真是见了鬼，幸亏我开得不快，小姐，你是想坐车还是撞车？”他大叫。

    我上了车，他问我去哪儿，我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才说：“海边！”

    他从后车镜里打量我，我又冷又昏，只能无助得靠在车窗上，车外的景色一晃而过，我的人生呢？大概也是如此！

    坐在海边看星辰，只觉得它更遥不可及，我脱了鞋，将脚深深埋进沙内，湿暖的沙裹着我的脚，带给我唯一的温度。

    先是日出前的一抹光亮，缓缓从水平线升起，带出无尽的彩霞漫天，在这托云带霞之后，太阳展露它的光茫，顿时，周遭的气象万千，红光万丈！

    我将外衣搭在眼前，只觉得那红日的光芒难以承受，湿漉漉的衬衣贴在身上，湿气从脚浸到脸上，整个人似乎荡在云端。我也曾登高塔俯视风起涌动的云霞，云海带风迎着人面涌来，心慌慌的，幸而身边有他！

    人忽得醒来，心酸楚难当，泪水也干了，不远处一个小点朝我靠近，黑点愈来愈大，是个人，一个女人，是荣真。

    “起来，快起来，看你真是，真是要疯了！竟然在这里呆了一夜，就算要自杀干吗不直接去跳海？”她又是心痛，又是气极，话说得极快。

    她把我弄进了屋，推进浴室，将我按进浴缸，热水掩没了我的脖子，她坐在浴缸旁为我洗头发，一首英文歌如潺潺流水在耳边缓缓滑动，流淌进我的心。

    “这是什么歌？”

    “Can’tTakeMyEyesOffyou，你不会连它都不记得了吧？原来，我们在学校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在平台上听这首歌。”

    “想起来了，我们俩第一次参加舞会的那天，那个叫什么，什么的就是唱的这首歌，把我们迷得神魂颠倒。”

    “情歌王子于连，我们都叫他于连，谁让他整天带本《红与黑》，”

    头发上的泡沫顺着脖子滑进水里，“这才过了几年，你都忘光了，我不知道，再过几年，你大概在街上碰到我，都会不认识了吧？”

    “极有可能！”

    我们相视，哈哈大笑。

    笑声掩埋了歌声，我们连泪水都笑了出来，“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她不胜感叹，我又何尝不是这样。

    “帮帮我，现在也只有你能帮我了！”我说得很低。

    荣真看着我，眼中有同情、有怜悯，她的双眼很美，柔动的瞳仁会说话，她知道我的决心，也了解我的感情。

    “对不起，我不能，也没法帮！”她说地斩钉截铁。

    “我只想见他一面！”

    她没有说话，只是摇头，摇得很坚定。

    “我就想他一面，就是一面？”

    “张华，他已经把报告上交给我们院长了，我大概看了一点报告，上面写得很详细，什么都提到了，包括，外婆给你的手链。”

    红玉就在我的手腕上发光，“我明白了，你们连它也不会放过？”

    她不说话，沉默就是答案。

    “那好，那好，”我缓缓点头，握拳头的手松开，露出一片白瓷。

    “你，这是要干吗？”她想夺。

    “我一个人，在海边呆了一夜，就捡到了这个。”我扬起手，避开她。

    “小宝！别，别这样！”

    我闭上眼睛，就是一割，只听得一声尖叫，我睁开眼睛，带着微笑又割了一下，鲜红的血突得冒出，很快染红了水面。

    “住手！我，我受不了，求求你，别，别，”她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我又割了下，雪白的手腕上鲜明的三道血痕，我盯着她，准备再割第四下。

    她跪下拉住我的手，痛哭流涕：“好了，好了，我，我投降！好不好，你要我帮什么，我都照做，只求，求你别再！”

    “我要你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算得了什么？流血？”我轻蔑地看着血水，“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都可以牺牲！”

    “我知道了，现在，我知道了，小宝，快起来，我送你去医院，好不好？只要你能康复，我什么都能答应！”

    我摸着手腕上厚厚的白纱布，荣真就坐在我对面，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淡粉的唇彩衬着她的眼睛黑亮，就象一汪碧潭，掉进去也无怨无悔的碧潭！

    她灵巧的手指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接了，她娇滴滴地说：“是我呀，陈院长！您现在忙吗？噢，正在开会呀，那我打得太不巧了，也没什么事，您忙着，过两天再说吧！啊，什么，您出来接，好，好，我不挂，等着。”

    她掩住话机，朝我眨眼，“您出来了，噢，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您前两次约我喝茶，我都没空，不知道，您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我请您，”

    她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那人讲了几分钟，我也听不清，只听得荣真在不断的点头，就“嗯”。

    她总算挂断了手机，我急问：“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今天晚上七点，他来接我！”

第3卷 第150章    泪落玉

    第150章泪落玉

    荣真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露出她娇美的后背，我替她披上绸巾，小心得拂开她的项链，免得划伤绸巾。

    “你真得要去？”

    “怎么？刚才还要死寻活的，现在又打退堂鼓了？”

    “我，我，不知道逼着你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荣真将她的卷发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黑色的长发映上淡紫的指尖，实在是很美！如果我是一个男子，恐怕也会着迷！

    “愈是耀眼的火，那些飞蛾愈是要扑进去！引火烧了身，又能怨得了谁？小宝，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但愿能成功！”她的声音很低沉，我只觉得心酸。

    我忽然想起那天夜里，血肉模糊的婴儿，撕心裂肺的痛楚，荣真听得极是认真，她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扬起拳头低声咀咒。

    “你说，值得吗？啊？我逼着你，逼着自己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只是为了一个，一个不断伤害我的男人？值得吗？”离七点钟已经没有几分钟了，我越来越彷徨，荣真一走出这门，将会发生什么？口口声声说是她最好的朋友，我配吗？

    我豁得站起来，吓了她一跳，“你怎么了？”

    我看着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你不能去见他，不能去！这句话在我嘴边来来回回游荡，我就是没有说出口！

    她的手机准点响了，她潇洒地起身，“好，我走了，等我的消息！”

    我拉住她的裙角，可就是说不出话来，她抽出衣裙，笑着说：“别把我的裙子弄皱了，很贵的！值得还是不值得，后悔不后悔，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人生只能向前走，没有回头路的！”

    天空飘起了细细的春雨，都说春雨绵绵贵如油，我依在窗前，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拂去脸上飘散的雨点，凉丝丝的雨点在肌肤上变得火热，我在发烧，生病的感觉强似健康的身体，脑子发了昏，多少会让痛苦减轻。

    也不知我在窗前站了多久，天上繁星点点，脚也麻了，撑着墙跺了几分钟，才恢复了知觉，只听得“吱”得一声，深夜里有一点动静都会特别刺耳，我伸出脑袋，大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了停了许久，才有人下车，黑色的绸裙在风中起伏，是荣真。

    她才下车，又被车里的人叫回，我别转了头，果然不久门外有了响动，“亲爱的，我回来了！”她旋转着舞步飘进来，脸上红扑扑的，我知道她酒量一向很好，今晚上了脸一定喝了不少。

    “是，他送你回来的？他怎么还不走？”我没有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

    水晶灯下，她的瞳仁晶莹剔透，“来，抱抱我，宝贝，”她抱紧我，她的身体温暖而富于曲线，我突然有想哭的感觉。

    “怎么了？小宝，别一脸的愧疚，你不欠我什么！来吧，跟我下楼，上次分离是突然如其来，这次的生离死别，我们总算可以做做准备了！”

    “什么？现在就去？”

    她看了我，华美的灯光下，她做了一个退离舞台的绚丽下蹲，她的脸是那么得圣美！

    寂静的长廊似乎没有尽头，雪白的墙壁上没有一扇窗户，地上冷青的三个人影，我一直没有看清他的脸，只听见他低声对荣真说：“就只能进去五分钟，千万不要出意外！否则，我也担不住！”

    “放心吧，能出什么事呢？我们俩都守在门外。”

    “也是，让她进去吧。”

    我推开房门，屋子里的光线很暗，我几乎无法看到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屋角有人，深沉的呼吸很清晰，“文植，是我，文植，你在吗？”我顺着摸索。

    板凳吱得一响，“青梅，是你！”墙壁上突然亮一束光，整间屋子的三分之二被金属栏杆隔断，这分明是一座监牢。

    李文植关在监牢里，他穿着一身白底起蓝条的睡衣，如同疯人院里的病人打扮，光着双脚，两手的指甲剪得秃秃的，他笑着解释：“他们怕我会自杀！”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坐着？”铁笼里有一张床，被子摆放得如同豆腐干，“你不睡觉吗？”

    他的脸上身上很干净，干净得让我想哭，我想起做实验的白鼠！

    “你怎么进来的？”他贪婪地看着我，“真怕又是在梦中，青梅，我总是梦见你，醒来却是一场空，所以，我宁可保持头脑清醒！”

    “这次是真的，你不是做梦！我，就在你的面前，来，抱紧我！”

    隔着栏杆，我们紧紧相拥，门外有了响动：“已以快到五分钟了，她得出来了。”

    “他们太可怜了，就让他们再呆几分钟吧，求你了！”

    李文植的脸紧紧贴近我的脸，“青梅，我们要是回去了，她怎么办？她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闭上双眼，在心中对自己说，对不起，荣真，为了男人，我只有负你！眼中的热泪挥散，一颗颗滴落红玉……

第3卷 第151章      返雪

    第151章返雪

    寂寞的黑夜里，大雪纷飞，李文植搀着我，举步维艰，“文植，我，我真得走不动了，太冷！”

    他已经拍了几家客栈的店门，无一人开门。

    “再坚持一会儿，青梅，走过这条街，离府里就不远了。”他架起我的胳膊，我的鞋子全湿了，雪落在身上倒还好，就是衣服鞋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让人难以忍受！

    “今天真有点古怪，往日里就算是雨雪天，这京城里也是热闹的，起码客栈不会闭门谢客。”他说。

    远远得有了灯火，我心里一喜，只张嘴叫了一声，就被李文植掩了口，他摇摇头，要我不再出声，这些人是奸是善，还无法辨识。

    可惜晚了，有人高声喝问：“正值宵禁，是何人敢违禁，深夜在街上游荡？”

    为首几人穿着宫中禁军服饰，腰佩兵器，李文植躬身回答：“小的是东街开油铺的李五，昨日带着拙荆出门看老爹，今天在城外遭了歹人抢劫，身上衣物银两被劫一空，求大人高抬贵手，放小的回家。”

    一人高举灯笼照我们的脸面，李文植拉了我侧过脸，另一人说：“油铺李五，你说你是东街开油铺的，怎么我今天还曾看见那油铺开了张，你和你婆娘都不在，是谁开的店门？”

    听这一问，唬得我心差点跳出来，李文植本来就是随口一谎，竟然就被人识破，天下竟然有这巧的事情，看样子，我和他的劫难还没有结束，一回到宋朝就又要面临牢狱之灾。

    “回大人的话，小的老娘还健在，是她替小的开张，要不然，这两日可损失大了，店里一日不开张，就存不了一日的嚼谷。”

    那人点点头，“好像有个老娘在柜台上，算你们走运，碰到老爷心善，你们回去吧！”

    “谢谢几位大人，谢谢大爷！改日请爷们喝酒！”

    李文植拉了我就要走，刚刚才走过那几人，就听见有人说：“慢！抬起你的脸，”

    说话的人隐在众人身后，他一发话，侍卫们连连后退，显然这人身份高贵，这才是要紧之人！

    “你既然在东街开铺子，怎么反而走向西街？”他又问。

    “回您老人家的话，小的铺子虽开在东街，可小的破屋却租在西街，呵呵，还不是西街租子便宜。”

    “是吗？难得你回起话来，面面俱全，机敏灵活，要不是你的语气太过熟知，我还真被你诓了去，李先生！一别数年，别来无恙啊？”

    李文植微微一笑，挺直胸膛，道：“赵大人，怎么？您真是克己奉公，连巡街这种小事也是亲力亲为？”

    我也认出来了，那双在深夜里愈发发亮的狼眼，是赵普，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来人呀，拿两件袍子！李先生，怎么这么狼狈，尊夫人身体单薄，可别冻坏了！”

    李文植为我披上皮袍，我顿时缓过一口气来，心想这赵普总还不算太坏！

    “先生这几年消息全无，官家龙体违和，朝野一片恐慌，只为了官家执意不肯立嗣，”

    “什么？官家重病，可要紧？”李文植问。

    我突然想起张华对我说过一段密史，汴京午门石狮开宝九年，也就是公元976年，十月十九日夜降大雪，太祖驾崩，年50。

    “唉，官家自谓，此乃天意，不可知！”赵普说。

    “请问赵大人，今天是几月几号？”我问。

    “十九日，十月份就下了如此鹅毛大雪，人人都谓之天威不可测。”

    我心一凛，轻声告诉李文植，今夜就是宋太祖驾崩之时！暗黄的灯火下，他的脸孔依旧沉得象海，他的袖角在微微发抖，我轻握他的手，他的心在忍受怎么地煎熬，除了我旁人一无所知。

    “先生的府邸数年荒芜，如今已是一座废宅，夫人如何下榻？晋王殿下对贤伉俪挂怀至今，何不随我一同前往晋王府，故人重逢，也算一桩喜事！”

    “晋王原为旧主，阔别数年，我当择良日登门谢罪，又怎能夤夜前往？这实在于礼仪不合！恕赵兄好意，李文植实不敢从！”

    “呵呵！”赵普尖着嗓子低笑，虽然紧握着他的手，我心里还是陈陈发麻，这人就是让我不舒服。

    他轻拍两掌，“嗦嗦”几声，突得，数名黑衣侍卫从黑暗中出现，犹如幽灵般将我们团团围住。他们的腰间青光闪动，手握拳停在腰部，随时准备利器出鞘。

    “赵兄，这是何意？”李文植问。

    赵普轻摇手，说：“先生不可误会，时值危境，晋王一再命我严保京畿平安无事，派重兵守护，日夜如此，与先生无干！”

    李文植微微冷笑，“倒是我多心了！青梅，看样子，今夜我们还是得去王府了！”

    漫天的雪花落在人的身上，几乎要掩没我的口鼻，“冷吗？”他轻问，我点头，他叹了口气说：“赵兄，请带路。”

    “晋王前日猎了几只狍，还有几坛子真珠泉，我馋得硬是向殿下讨了几回，殿下都没舍得，今夜得遇先生，实在是我有口福！”赵普说。

    “赵兄取笑李某！”李文植拥了我前行，数名黑衣侍卫紧随其后。

    晋王府我当然去过，可在这黑夜雪中，我却是东南西北摸不着头脑，远远有群人撞过来，赵普身边一人高声喝问：“检校太尉在此，前方是何人？”

    “原来是误撞了赵大人，”那群人中有人低语，嗓子听上去很是耳熟。

    “赵兄已是检校太尉，恭喜。”李文植说。

    赵普双眼微斜，说：“先生是笑我？数年前还是中书门下平章事，现在赵普是郁而难平志，何喜之有？”

    我看清了那人，竟然是王继恩，王公公！虽然有人为他遮雪，可脸上还是扑满了雪花，看上去似乎头发、眉毛全白了，他老了不少。

第3卷 第152章    花蕊

    第152章花蕊

    “原来是王公公，您老人家不在宫里侍候着，莫非宫里有什么消息？”赵普问。

    “见过赵大人，”王继恩摸去脸上的积雪，“宫里没什么消息，我只是，奉了旨出宫。”

    “奉旨出宫？敢问王公公，奉谁的旨，又是何旨意？”赵普问。

    李文植看了我一眼，赵普身为臣子，绝无质疑圣旨的权力，更别说过问圣旨的内容了，这绝对是僭越。王公公一旦将他的言行上报官家，轻则流放，重则死罪。我奇怪地看着赵普，他曾贵为宰相，不可能不知道其中厉害。

    王继恩笑得有一点尴尬，他轻咳一声：“奴才当然是奉了官家的旨。”

    这是王公公吗？我可是见识过他当年的威风，别说赵普，就是赵光义见了他，也不能不对他客客气气的，很给他几份面子。现在的王公公见了赵普，竟然自称“奴才”，实在是有点蹊跷。

    “奉的官家旨意？这，大概不太可能吧！我才得了消息，官家高热未退，口中偶尔喃喃，未曾有只字片语，又如何能开口宣旨呢？王公公，您老人家才从宫里出来，不会不知道吧？”

    王继恩口中嗯了几声，却没有说话，他的身后只随了几名小太监，赵普微一点首，数名黑衣侍卫不动声色地向前移了几步，将王继恩等人团团围住。

    “赵大人，您这是何意？”王继恩脸上变了色，厉声道。

    “好意！”赵普只说了两个字，声音高昂。

    两人如此对峙，北风裹着雪花毫不留情地扫过每个人，我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咦？是，是，李先生和夫人？”王继恩好似发现了救命草般叫出来。

    “王公公，别来无恙？”李文植微一点头。

    “先生，您总算回来了！官家，官家，他，他，”王继恩用袖袍擦擦眼睛，“可惜，先生要是早回来一天，也能再见官家一面了。”

    在我的印象中，王继恩从来不会外泄自己的喜忧，今天他在众人前落泪失态，想必心中一定感概颇深！

    “难道，陛下他，真得？”李文植只问了半句。

    “唉，老奴此刻，只求能侍奉官里于，于地下！”此话一出，王继恩竟然已是老泪纵横。我心怆然，过了几分钟，他转向赵普说：“赵大人，老奴还得奉旨传二大王进宫，请您高抬贵手，莫让老奴为难。”

    赵普突得仰天大笑，“王公公，你真是开得天大的玩笑！王妃昨日就已发作，随时可能诞下王孙，德昭殿下爱妻情切，时时守在榻前，片刻未曾离府！传德昭殿下进宫，恐怕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吧？”

    王继恩抿紧双唇，赵普又紧逼：“王公公，您也算得朝中的老人，假传圣旨！是何罪？您老人家不会不清楚吧？”他的眼睛突然掉转，挖了李文植一眼，又说：“未经奉召，假传旨意者，凌迟，诛九族！”

    王继恩嘴唇抖动个不停，许久，他才长叹道：“天勿佑！官里，老奴有愧啊！”

    暴雪初晴，天空蓝得不可思议，我倚在窗前，眼睛盯久了，只觉得酸胀，一只不知名的鸟停在枝头，黑压压的翅扑打欲飞，带下几片雪来。

    屋角燃了铜盆，又点了香，压住了炭火气，“夫人，您的茶。”侍女打断了我的沉思，我让她就放在桌上，她正准备出去，我唤她：“赵大人呢，晋王殿下呢，他们打算把我留在这里多久？”

    “自从那日殿下进宫后，一直没有回府，赵大人奴婢也不曾见过。夫人，赵大人曾经交代过，请夫人您安心住着，有任何要求，请您尽管吩咐，奴婢一定办到。”

    “你出去吧，没有我的吩咐，别进来。”

    我挥手让她出去，这屋子温暖舒适，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闷得我心绪难宁，又有人进屋，我心烦地说：“不是说了，没我吩咐不要进来吗？”

    我还没有回头，一股暗香沉浸、玉环击翠，“妹妹，是我！”

    这声轻唤，何等熟悉，还有这浸人骨髓的香，花蕊夫人一身素装，黑发如云只绾了一只青玉扁方。

    “难道，官家真得，真得，”我看着她的那身装扮，心沉到了谷底。

    她携了我的手，美目流转，如雨后的梨花，微一点头，“妹妹，我，我真想随了他去！胜如孤苦伶仃活在这世上受罪！”

    “那，现在要改口了，不能再称晋王了！”

    她来见我，准是赵光义的意思，我并不关心谁当皇帝，我只在意一点，“文植呢？自从囚在这王府，我就没看见过他，他人呢？”

    花蕊夫人的眼眸晶莹剔透，如一颗耀炫的宝石，这那是刚死了丈夫的女子？“李先生现在人很好。”

    她只说了这一句，我问：“很好？我要见他！求你，让我见他，就算，就算死，我们也要在一起！”

    “死？”她微笑，宛如一陈清风卷走了所有的愁云，“妹妹，你还是没有明白！死，算什么！看看身边些个人，谁没有从黄泉路上趟过几遭？死不难，活着才难！好妹妹，一定要好好活着，你回来还没有见过德昭吧？”

    话峰转到德昭，我无言以答。

    “德昭，现在可好了，双喜临门，才得了王儿，又被封为和郡王。”

    “原本连天下都是他的，现在封了个郡王，何喜之有？”

    花蕊夫人眼露惶惑，既而郁思，“那天夜里，下了好大的雪，我一直在宫里等着，等着见他最后一面，”她轻叹，“等了好久，都没有消息，我实在心慌得难受，就自个儿悄悄地去了。还没有走几步，就碰上了王公公，他满脸的愁容，这一夜似乎老了十几岁，我向他打听消息。他摇摇头，那意思就是，就是，唉！我心里慌得不行，看样子官家真得熬不过去了！我看他要出宫，便问他是去晋王府，还是德昭那儿？”

    窗外一片明亮，可是听了她轻述那天夜里的情景，就觉得屋内黯淡下来，“王公公没有回答，只伸了二个指头，我就明白了。”

第3卷 第153章     画圈

    第153章画圈

    “明白什么？”

    “官家一直未曾立太子之位，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倾向谁，这个谜底总算揭晓了，只可惜，只可惜，我们空等了这么久，到头来只是镜中花、水中月，一场空！”

    这是她的真心话吗？赵光义最终获得了这场皇权斗争的胜利，她应是押对了宝！

    “你不信？”她看穿了我的心思，“你以为现在的这种局面，我会有好日子？”

    “难道不是吗？”

    花蕊夫人莞尔，“你就等着看吧，看看我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我还能不能再见到文植，都是个问题！看姐姐你的笑话？妹子我实在没有这份心情！”

    她的瞳仁黑白分明，楚楚动人，可惜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些什么？“那天夜里，雪一直下着，整个天地都是银白一片，我看着王公公出宫，怔了一会儿，转身就去了那儿。”

    我等着她继续说，可是过了几分钟她都没有作声，我不得不提醒她：“后来呢？你去见谁？”

    “当然是官家！虽然没有传召，可是很久以前，我刚进宫时，他对我很好，极是宠爱，甚至在宫中修了一条暗道，通向他的寝宫。暗道修好后，他很是高兴，带着我熟悉路形，他还说过，只要想他了，无论何时，我都可以走那条暗道去见他，瞒过宫里所有人！”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我不信，这宫里能有永久的秘密。”

    “我也不相信！过了没几年，他的心思也渐渐淡了，就命人封了它。”她看出我的疑问，轻道：“别急，我知道，那暗道只是加了一道门，铜匙吗？我自然能弄到手。”

    “我在暗道口等了好久，好不容易听见王娘娘离去，我才走了出来。好几天没见，吓了我一跳，他的脸色好白，白中带着青色，我眼中一酸，就要落下泪来。他本来闭着眼，听见我哭，才笑着招我近前。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想摸我，一见他的手，我哭得更是厉害，曾经拉弓拔刀的手，现在竟是骨瘦如柴，不堪一握！我把他的手捧在胸口，他喘着粗气，说短短五十载，没想到大限骤到，心里很是对不起我们！我揉着他的手心，画了一个圆圈又加上一个圆圈，他轻抚我的手指，说明白我的心思，无论将来是谁，只要我虔心向佛，总会能将圆圈画个终结！一听此话，我心里暗惊，可是也不敢表露出来，只是轻问他，不是已经让王公公宣德昭进宫吗？他微微一笑，我摸他的手，烫得很！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我将茶盏递给她，她揭开盏沿，却怔忡着没有喝，出了半天神，才又道：“官家听我问起德昭，眼中竟然泛红，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流泪，我心伤得难受，他又说，这些年来，始终没有立嗣，他知道，大家心里都很不明白！他说，虽然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却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天下能交到谁的手中，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了只是是懂非懂，德昭和晋王，孰是孰非，孰重孰轻？”

    赵光义在历史上称为“宋太宗”，在位22年，依然推行统一全国的政策，迫使吴越归宋，攻灭北汉；加强中央集权，重用文人执政，尊儒学；关注农田水利，鼓励垦荒，对于久经战乱的老百姓来说，他是个好皇帝！我想，我大概能揣度宋太祖的心思，德昭是血浓于水，但是，无论从哪个方面比较，德昭都不是赵光义的对手！如果是真爱德昭，将他放在帝位上，也许只能是害了他！

    “如果，如果没有赵光义，我想，德昭他会成为个好帝王。可惜，在太阳的耀眼光芒下，再美好的星辰也无法发光。德昭，他是，生不逢时！”

    “也许你这话有点对，”花蕊夫人说，“德昭，他是挺可怜的！”她的一双美目幽幽地盯着我，我大概有点明白她的来意了。

    “那个夜里，宫里面好静，静得就象个坟墓。我跪在他的榻侧，觉得自己真是命薄，子时已过了，我仿佛置身于宫外，飞扬的雪片落在我的身上，真想就这么陪了他去！隐隐有脚步声，我站起来，原来是王皇后，她一脸的惨白，手上拿了一卷丝帛。官家忽得有了精神，还要坐起来，我赶紧扶他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瞅着娘娘手上的丝帛。王娘娘看了我一眼，似乎一点惊讶，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丝帛递到他的手中，官家长叹一声，扬着颤抖的手将丝帛缓缓展开，我看不清上面的内容，他说话了，声音极低，不挨近无法听清，“朕，我死后，”他先说朕，后又改成我，停了一会儿又道：“你们不必担忧，德昭，马上就会来，就将这遗诏给他。如果，等会来的不是德昭，”他看了王娘娘，又瞧了我一眼，“你们就不要争了，多劝着点德昭，只要，能安分守己，料想他也不会把你们如何！”

    “陛下，你就这么狠心肠，把我们娘儿丢下不管了。”王娘娘泣诉。

    “官家一听这话，脸上抖动个不停，良久才说：“真想，再活十年！半生戎马，没想到，没想到，”

    “我不敢瞧他的脸色，只低着头，可是过了许久，再没听见他的下半句，我大着胆子摸摸他的鼻息，心中狂惊，王娘娘拂开我的手，自己摸了摸，哪里还有气息？我身子一软，跌落地上，王娘娘痛哭出声，寂静的深夜，哭声既惨且绝！”

第3卷 第154章     雪碎

    第154章雪碎

    “恰在此时，宫外一陈喧哗，似乎有人要闯宫，我瘫软在地，身上实在没有一丝气力站起来，王娘娘止了哭，从官家手中拿了丝帛立在榻前。我身边的烛光一爆，突然熄灭，噱得我心里一跳，宫门从外打开，数十人大踏步走进来，他们人人盔甲护体，手持兵刃，明晃晃的锋刃近在咫尺，我也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兵士，只觉得一陈地动宫摇。那些个凶神恶煞的人，总算还好，并没有要伤害我们的意思，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人在后面，兵士向两边退开，让出一人。”

    “那人全身盔甲，双手虽然负于身后，可是腰间的宝剑很是触目惊心，他一脸的威武，极是吓人，我没敢细看。可是，他一看见官家，就扑上去嚎啕大哭，我一听才知道，他就是晋王赵光义，我竟然没有认出他来！我看王娘娘，她原本立在榻前，不知何时，已躲在一旁，眼中尽是慌乱。赵光义哭了很久，还是赵普劝他，这个人也来了，一脸的黑气，眼睛牢牢盯着王娘娘手中的丝帛。赵普说，官家已经殡天，请殿下节哀，国不可一日无主，请晋王尊先王遗诏，继承大统！他的话一说完，口呼三声“万岁”跪拜，宫殿里的人都随着赵普跪下来。”

    “整个大殿里，站立的除了赵光义，就是王娘娘，她面无人色，嘴唇抖了又抖，可是就是说不出话来。赵光义转身扶起了我，却不扶赵普，任由他们跪着，只瞧着王娘娘，对她说，自己没能再见哥哥最后一面，不知官家最后还留有什么话？他的神情很是严厉，语气却很温和，冰冷冷的兵器跪满了一地，宫外大开，外面也是如此，黑压压的兵士跪在地上，看不到尽头。”

    “赵普问，娘娘手中的丝帛可是先王留下的？赵光义一步一步靠近王娘娘，她仰面长叹，才低声道：”我们母子以后，就托付于官家了。”说完这话，她双手将丝帛奉于赵光义面前，赵光义接了，当时就看了，我并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可心里也能模糊猜出几分，他看完了，脸色并无变化，只是好好收起，递于一旁。旁边立时有人接了过去，我心中一凛，那人竟然，是王继恩！我轻声说，王公公，你可好呀？他仿佛并没有听见，只是看了我一眼，就退在一旁。”

    故事终于讲完了，我走到窗前，心中舒畅了许多，花蕊夫人依旧立在那里，亭亭玉立、娇美绝伦！

    “那方丝帛里面写了些什么？”我问，她讲的这个故事里面有太多的疑问。

    “我说过，我没有看清，”她艳丽无双，华贵动人，“你不相信我吗？”

    “想必现在，无论是宫内还是宫外，都有人言，晋王的皇位是篡位得来的？”

    “你怎么能知道？这几日软禁在这里？”

    “我猜的，这大概也是你今日来的原因吧？”我轻轻推开窗纱，清新凉爽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积雪从窗棂夹缝中落下，在地上摔得粉碎，从旁淡淡瞧着，我和李文植呢？大概也会如此吧！

    花蕊夫人也俯在窗台前，她的眉梢如一抹山水淡画，双眼欲说还休，黑漆漆的瞳仁终于落在我的脸上。

    “青梅，我今天来，是，是，”

    “没关系，说吧，在这里呆了几天，能想到的，我都想过了。”

    “回到他的身边去吧！”

    “谁？”

    她想了几秒钟，还是吐出二个字：“德昭！”

    “啪”的一声，我猛得将整扇窗纱推开，更多的积雪跌落，“看见没有？你回去告诉他，这就是我的回答！”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冰雪聪明，才思堪比男子！蓝儿！你又何必做成吃惊的样子，蓝儿，我不能这样叫你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是，有点儿惊讶，”她轻笑，“其实许多年前，人人都这样叫我，蓝儿姑娘！青梅，无论人活成什么样子，可是，本来面目总是依随，哪怕连自己都忘记了，没得选择！你也不能例外，王继恩就在外面，他会送你去和郡王府。”

    “我不去！”

    “德昭有什么不好？他全心全意对你，这世上还有第二人？那个夜晚真是漫长，可也有终结，天快亮了，德昭来了！他身后跟着好些朝中老臣，他径直走向龙榻，旁若无人，宛如一位君主！连晋王都让在一旁，他坐在龙榻侧，并没有哭，只是摸着官家已冰凉的手，摸了许久，臣子们都失声痛哭，可不敢大声。所有的兵士们眼睛都红了，晋王瞧了瞧赵普，赵普正欲说话，德昭合上了官家的双眼，起身迎向晋王，他一身的布衣，与晋王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站在一旁，心里吓得没有半点主意，再看看王娘娘，她面无人色，要不是宫婢搀扶，她连站都站不稳。晋王似乎有点心虚，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剑柄，我真替德昭担心，他身无长物，如何能抵得过那一剑？就算那些老臣子们站在他那边，可这些个血肉之躯，又怎能与数不清的兵士们相抗衡？”

    “后来呢？”

第3卷 第155章    立誓

    第155章立誓

    花蕊夫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后来如何。晋王挥了挥手，命人将我和王娘娘扶下去。”她的话音还未落，只听得一声咳嗽，屋外有人说话：“老奴已等候多时，不知两位娘娘体已话说完没有？”

    “原来是，王公公！您说错了，这屋内哪来的两位娘娘？”我反问。

    王继恩老态愈显，“唉，是老奴才多嘴了，请夫人见谅！老奴刚才听得一句，徐娘娘那天夜里先离去了，可老奴却一直在宫里而守着，后面的情形，大概也还记得一些，唉，人老了，记性也差，嘴也碎，讨人嫌喽。”

    “公公请说。”我和花蕊夫人异口同声。

    “二大王，老奴是打小看到大的，可那一夜，他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老奴从没看见他那么沉稳、冷静！那方丝帛一直在老奴手中握着，真是沉如泰山，老奴连大气都不敢喘。二大王、晋王，两位殿下，面面而视，谁都不先开口，可二人的眼神，就如一团烈火撞上冰山，不到最后一刻，也不知道是火熄灭还是冰融化！”

    “整个大殿布满了黑压压的人头，可是，却连一丝呼吸都不可闻，突然，跪在地上一人发话了，他对着晋王说：陛下，二大王伤心过度，神思愁迷，请陛下下令，扶二大王回宫歇息。二大王缓缓转身，面视那人说：原来是你，赵普，我才为父皇合上双眼，你就已经拥兵闯宫，意欲何为？我在心底喝彩，二大王这话确实问得好，单指赵普携兵入宫，而不与晋王正面冲突，这话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指责赵普心图不轨，妄图倚兵篡位。赵普回答：官家突然驾崩，无论生前还是生后都没有留下传位遗诏，国不可一日无主，官家曾说过，晋王龙行虎步，他日必为太平天子！为防宫闱有变，臣不得以才如此！”

    “二大王冷冷一笑，说：我与叔父情同父子，素来雍睦，宫闱何来有变？王娘娘曾对我说过，父皇早已立下诏书，传位于我！此话一出，犹如一块巨石掷入池中，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有人低声说是，有人摇头难信。德昭眼光霍得一转，落在我的身上。”王继恩压低嗓音，直呼德昭其名，可见他身临其时，心情有多紧张？

    “老奴浑身僵硬，两膝一软，跪在地上，德昭问我：王公公，你手上何物？可否公诸于众，告之天下？我心慌得不行，想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四周鸦雀无声，我手中如泰山压顶，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恰在此时，有人轻咳，是晋王，他终于开口：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赵光义绝无篡位之心！此话一出，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赵普脸色巨变，他正欲说话，却被晋王摆摆手，赵普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官家身子本是半靠着的，晋王上前，轻轻将他平放，盖好被子。他说：官家未曾入殓，我心神难宁！这遗诏是真是假？传位于谁？一切都等官家入殓之后，再行定夺！我赵光义今天在此立誓，遵遗诏，绝无二心！”

    王继恩连连咳嗽，我和花蕊夫人等了许久，他喝了一口热茶，摸去眉毛上的冷汗，我说：“王公公，您老人家说了这么久，一定累了，坐坐吧。”

    他摇头，“老奴不敢僭越，怎能与主子平坐？”

    “唉！二大王毕竟年青，错失良机！如果，如果李先生当时在，就好了！”他一提到李文植，我心狂跳，总算有了他的消息。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请明说吧。”花蕊夫人说。

    “两位主子娘娘请想想，晋王再三立誓，无非是拖延时机，为什么要拖延时机？明摆着嘛，老奴手中的诏书，确是传位遗诏，而且肯定不是传位于他！只要当时有一人站出来，说立时将诏书公布于众，赵普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敢在殿前杀人！可惜啊，可惜，李先生已被软禁，当世再无第二人，敢于危境中与晋王对抗！”

    “德昭为什么没有看破此中厉害关系？”花蕊夫人问。

    “他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看不看破真得有用吗？”我说。

    屋子内极是安静，我轻轻关上窗，又往香炉里加了一点香，“这是什么香？隐隐有荷花的清丽，”花蕊夫人问。

    “是晋王妃亲自送来的，她说叫什么凤涎香。”我说。

    我微微一笑，对着他们说：“我不会去德昭那儿的！这是我的心意，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王继恩说：“老奴来之前，也曾想到过。可是，夫人，您就不怕吗？”

    “我想李文植也是如此，我们宁可死在一起，也不生离！”

    王继恩脸上显出诧异，他似乎没有想到世上还有人不怕死？花蕊夫人轻击双手，笑道：“生不求同枕，死但求同穴，好妹妹！”

    “唉，徐娘娘您又添什么乱呢？您和夫人一向交好，实该好好劝劝她，才是正理！”王继恩说。

    “她不劝，是因为知道劝也是白劝！王公公，请您回复晋王殿下，我要回到他的身边！”这个他，我早已在心底喊了千万遍！

第3卷 第156章节    忆当年

    第156章节忆当年

    雪早停了，我披了大氅，只是觉得冷。“王公公，还要多远？”我问。

    他头也不回，只是一个劲得往前走，穿廊行径，这宫里竟然还是如此隐匿的地方，我真是开了眼界。

    南去数百步又过一横门，列禁卫两重，却没有阻拦我们，王继恩带头进内，我抬头看了看，上匾二字“斋宫”。

    宫殿里陈设极是简明，只当空悬挂一张巨弩，朱红的漆透亮，也不知曾经过多少英雄豪杰？

    中有一人，负手背立，王继恩当下跪言：“陛下，青梅夫人到了。”

    那人缓缓转身，双眼微抬，只“嗯”一了声，并无言语。赵光义一身素服，神情极是憔悴，王继恩早已退去，偌大的宫殿中只我和他二人。

    我侧了头打量那张弩，不觉中有人踱近，他说：“这弩是辽人才用的，青梅，你知道官家生前为什么要将这辽人的物事高悬在此吗？”他的语态平和，与原来并无半点不同。

    “回禀陛下，我不知道。”

    赵光义侧眼瞧我，微微一笑：“你见我时，并未跪下，现在口中却称我为陛下。”

    “青梅一介女子，除了安守本分外，并无其他。”

    “青梅，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他语峰一转，似乎今天见我，只是为了叙旧。

    “短短数载，已是物是人非。”

    他呵呵一笑，很快就止了，“大哥生前唯有一愿，”他话音未落，眼光又停在我身上，似乎想让我接下去。

    我又怎么知道宋太祖的遗恨，他又说：“辽国位居其北，民风彪悍，在大哥心中犹如一块鱼鲠，他数次对我说过，辽不灭，食寝难安！青梅，我一定要完成大哥的心愿，收复燕云十六州！”

    他眼中精光显露，俨然是一代明君，我在心中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心志，还是气势，他都比德昭更适合当帝王！我黯淡跪下，说：“青梅、文植均为碌碌蝼蚁，陛下福德深厚、天资卓越，而今富有四海，又何必在意两只偷生的蝼蚁呢？”

    赵光义哼笑两声，说：“青梅，你也会拍马屁？这还是头遭！不过，你说得不全对，我还未称帝，富有四海更从何谈起？”

    “陛下！”我轻呼二字，他摇摇手不让我说下去。

    心神俱疲又在他的脸上显现，他说：“我曾对天盟誓，唯遵大哥遗诏，此心未曾改变！青梅，宁可死也不回到德昭的身边，这是你的原话吗？”

    “是，请陛下成全！”

    “先生，你听了许久，请出来吧。”赵光义突然掉转身，面对落地屏风说。只听得衣袍拂地之声，李文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几日未见，他的两鬓灰白又添了几缕，我心疼难言，只是低下头忍住泪水。赵光义冷冷道：“先生，我心意已有决断，明日便将诏书公布于天下，赵普说得对，国不可一日无主！”此话一出，其中冷酷、不甘让人不寒而栗，我和李文植两两相视，那座古墓终究成真！

    “青梅，你真得不悔吗？”李文植扶我起身，我的耳环勾住了鬓发，他轻轻为我捋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后悔！”“连死都不后悔？”“就是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那好，那好！”他连说两个好，脸上忽然下了决心，“陛下，请传召赵普进宫。”

    赵光义微愣，他不知道李文植心里在打什么算盘？李文植又说：“时不我待，现在已是关键时刻，陛下迟疑不决，只恐日后抱憾终生！”

    赵光义精神一振，立传召赵普。

    “青梅，你退在一旁。”李文植说。我点点头，心中是懂非懂，隐隐觉得有大事发生。不一会儿，赵普进宫，他一看见我，双眉微挑，似乎有点惊讶。

    “先生，你有何话，请直言，现在这殿中有四人，我赵光义保证，今日之言绝不会外传！”

    赵普微微一笑，我心里发颤，这人笑起来更象狼，饥不择食的狼！

    “刚才陛下说过，明日将先皇遗诏公布于天下，赵普也再三说过，国不可一日无主，我非常赞同此话！”

    赵普冷冷一笑，“先生赞同！可大家都心知肚明，遗诏传位于谁？你这话算什么意思？”

    赵光义微微摆手，“赵普不必心急，请先生继续。”

    “当年，杜太后临终前说过些什么？赵普，你当时可在场，就连陛下可还记得？”

    这一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赵光义和赵普面面相觑，半天没有接话，李文植又说：“陛下，太后病危之际，曾问过一个问题，您忘了吗？”

    赵光义想了许久，才说：“太后似乎是问过什么，但是问的是大哥，我当时跪在一旁，心如刀绞，什么也没听清楚。”

    “我记得，太后问官家：你知道自己是如何做了天子的？官家不答，太后又说：你能当天子，是因为周室国君年幼，群心不附，倘若周室有长君，你还能当上皇帝吗？”李文植说完这些话，也不再言，只冷冷立着。

    赵普道：“先生这话，我依稀记得，可当时官家无话可说，还是先生你接了下去。官家正值盛年，绝无短寿驾崩之征兆，皇子德昭已年愈十四，与周室情形迥然，太后不必担忧，请休养生息为主，免除官家为母日夜担心之苦，这才是国之根本。先生这似乎是你的原话，不知事隔多年，赵普可有记错？”他说完这话，脸露怒色，要不是当年李文植这番话，赵光义说不定早就得偿心愿了！

    赵光义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赵普记得一点都不错！先生，你当时这话回得可滴水不漏啊！”他瞪了李文植一眼，嘴唇下抿，面色愈发冷峻。

第3卷 第157章   药茶

    第157章药茶

    李文植微微一笑，扫了我一眼只当是抚慰，“我当时虽然这样说了，可太后很是生气，严厉地对官家说：你与光义都是我的儿子，将来你应当传位给你的弟弟光义，这才是确保社稷的根本啊！”

    此话一出，赵光义脸色巨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忍了，静待李文植往下说：“太后一说完这话，官家立时叩头回答：一定遵照您的吩咐办。”

    赵光义双眼突出，怔忡出神。

    “先生，先生这话，这话，从何，说起？”赵普连吐几个字，却又什么也问不下去。

    “杜太后又竖起食指，定定指向我，我立时跪前，只听得太后对我说：你把这些个话记下来，不要违背今日说过的话！我含泪当场用笔墨一一记下，并在末尾署名‘臣文植记’。”李文植说完，坦然自若，而赵光义和赵普犹如听天书一般，呆若木鸡毫无反应。

    “陛下，我一想起太后当日容颜，椎心泣血之言犹在耳旁，您难道就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李文植问。

    “陛下，听先生这么一说，微臣似乎也记起来了，确实，确实太后临终前有过此话，传位于您！”赵普不愧是宰相之才，立时恢复常态，有了随机应变之辞。

    赵光义摸摸额头，面露不豫，“可，可是，大哥生前那份诏书并未遵照太后遗言，他还是传位给了德昭，这个，我如何能辩解于天下？父传位于子，从来如此啊！”

    “陛下又忘了，太后还说过：光义继承皇位后，当立下诏书，死后将皇位还于德昭！我当时将太后遗言一一记录，官家将这份遗嘱藏于金匮之中，并下令谨慎掌管，这‘金匮之盟’藏匿了这些年，也该还给天下人一个明白了！”李文植说。

    赵光义哈哈大笑，立时觉得不对，顿时止了，虽只两声，胸中抑郁纠缠多年，终于一朝间宣泄出来，兴奋喜悦溢于言表！

    他走到李文植身边，连拍两下他的肩膀，说：“李先生，我若登基，定然立你为相！”此话一出，赵普变了脸色，李文植携了我双双跪下：“我已是灯枯油尽之身，只求与青梅，归于山野，永不再涉政！”

    “这个吗？不急不急！先生，你累了几日，请与夫人下去歇息吧！”赵光义说。

    王继恩不知从哪儿出现，引了我和文植来到一座隐殿，四面光墙秃壁，无窗无户，“两位请在此稍歇，老奴这就奉上热茶点心。”

    “有劳公公，这几日王娘娘身子可好？”李文植问。

    王继恩一怔，又笑道：“老奴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宫里的侍婢说起过，王娘娘先几日不思饮食，这几日才好些，每日略进些粥食。”

    “那就好，那就好。”李文植若有所思。

    “容老奴告退。”王继恩一走，宫殿里没有半点气息，我忍了半日，再也受不了，跳起来，来来回回在空殿中走了几趟。

    “文植，我们总算是熬到头了，我想就是今日，最迟明天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从此以后，浪迹天涯，自由自在了。”

    他笑了：“离开？总会离开的，至于浪迹？自在？恐怕，终成镜花水月。”

    “怎么？”我一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含笑不答，我急问：“难道他们还是不会放过我们？可是，王继恩，还有王娘娘，花蕊夫人，他们都放过了，为什么偏偏就不能放过我们？”

    “那些个人都是有名有份的，我们呢？除了赵普等几个知情者，又有谁见过我们二人？杀他们还得给别人一个交代，我们呢？只是捻死两只蝼蚁！青梅，这话是你说过的，你不会不懂！”

    “可是，你才才送给赵光义那么大的一个礼物，他不会过完河就拆桥吧？”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青梅，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他这话让我毛骨悚然，看看四周，似乎全是害人的眼睛，我扑进他的怀中，“别怕，你不是说过吗？死也要死在一起，那座古墓，看样子真是我们的最终归宿了！”

    “唉，没想到，终究难逃宿命！也好，文植，我只求与你一起，永不再分离！”

    门外响起击掌声，“好一句永不再分离！今天总算如愿了！”赵普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王继恩，他手中一托盘，内有鲜果点心，并两盏茶。

    王继恩将盘中鲜果糕点一一摆放整齐，我肚子早就饿了，就算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吧？正准备大块朵颐时，李文植轻轻一咳，说：“青梅，别慌！”

    他的语调里有点特别的东西，让我预感到其中深意，看看那些可口食物，我心中突然一动，脱口而出：“赵普，你这是要毒死我们？”

    赵普微微一笑，并不言语，我说：“那么，你这就是默认了？！”虽说早有一死的准备，可是，事到临头，我还是会怯懦！

    李文植走到我的身边，缓缓将我搂进怀中，他的动作极轻极柔，我告诉自己不能哭，可心酸还是难抑！

    “青梅，不知为何，我还是会想起第一次见你时，拂花穿柳间你忽然嫣然一笑，轻薄的袖衫随风轻摆，百花立时失色！我，唉，总也忘不了！”

    他在心里对我很抱歉，此时此刻，对青梅公主始终未能忘怀！

    “不，文植，虽然是这样，我并不怪你，真是奇怪，这种心情对于我来说，还是第一回，对青梅公主没有一丝一毫的妒忌！”

    赵普轻轻一咳，他的眼神变化得很快，我还是捕捉到了，很奇怪，在他的眼中竟然有一丝泪花？这不可能，一定是我看错了。

    “赵兄，我不为难你，你去吧，这两杯茶我和青梅都会喝的。”李文植说。

    “先生，其实，不忙！先皇的庙号已定为‘太祖’！”他说话时的神情有点奇怪，欲语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文植微微一笑，放开我，说：“莫非赵兄心中还有难以决断之事？”

第3卷 第158章     尾声   青梅公主

    第158章尾声青梅公主

    赵普眼睛亮了，却不接话，只挥手让王继恩出去。

    李文植来回走了两步，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整个殿里悄无声息，赵普长叹一声，说：“先生，所料不错！我心中确实，还有一个难题，这世上，恐怕只有先生才能猜出！”

    我的老天爷，这个赵普真是毛病，李文植又不是他的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就能猜出什么狗屁不通的难题？我对李文植说：“别理他，反正都是一死。”

    “我料想不错，此时此刻，让赵兄心中左右为难的就是，‘金匮之盟’最后一句，还位于德昭？”李文植问。

    赵普眼中大亮，“看样子，先生已是成竹在胸？”

    “未雨绸缪，确是应当！”

    “当今陛下宅心仁厚，且叔侄情深，唉！若是以后，陛下心中对此挂怀，我不知如何劝慰。”

    李文植急踱几步，忽得急停，转身注视赵普，赵普被他一看，将脸微侧。

    “如果换了是我，官家问及德昭之事，我更说：自古以来，帝王传位便是父传子，当年太祖已误，陛下今日还要再错吗？”

    赵普猛击桌面，两眼似要喷火，大喜道：“先生，真乃神人也！赵普佩服得五体投地！甘败下风！”

    李文植侧过身，避开他的大礼，端起茶杯递给我，自己拿了一杯，一饮而尽，我微微一笑，也将茶水喝得干净！

    赵普凝神看了我们，长叹一声，转身出门。

    “青梅，现在好了，只有我和你了！”

    “是！”我点点头，依偎于他，眼皮开始沉重，隐约中他掏出一方丝帛将我们两人的手腕相连……。

    殿中的那座屏风已不知所踪，代替的是一张虎皮铺在地上，这是极珍贵的白虎皮，一人围着虎皮踱步，他的步子迈得极缓极沉，始终与虎皮保持一定距离。

    一名太监悄然走入，跪下：“陛下，赵大人回来了。”

    赵光义精神为之一振，高声道：“快，传进！”他显得有些急不可耐，可是，等赵普进来之后，他的脸色却又放缓，并不发话。

    “陛下，事情已经妥当。”赵普说。

    “嗯，”赵光义重哼一声，“厚葬他们！毕竟先生待朕，如同臂膀！他，临终前可提起过什么？”

    赵普上前几步，声音压得极低，赵光义边听脸色愈是祥和，“唉，不错不错！可惜可惜！唉，他若愿为朕所用，江山何愁有祸患？”

    “陛下，臣还有些话想说，”赵普欲言又止。

    “但讲无妨。”

    殿门之外王继恩立于一旁，侧耳倾听，却又不敢露出十分颜色，天边溜过一片云彩，一小太监低声说：“王公公，您看这天总算放晴了。”

    王继恩赶紧“嘘”了一声，让小太监不要说话，可自己却又喃喃：“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殿内二人已密谈了许久，赵光义说：“既然如此，你去对那些个史官们说，凡是有关李文植的记录全部删掉，朕不要再看见、听见这个名字。”

    “可是，这可不好办呀！建隆二年，太祖皇帝正是依了他的计谋，才有了‘杯酒释兵权’之说，要是全部抹杀掉，恐怕难堵哪些个腐儒们的口！”

    赵光义沉吟片刻，说：“那也行，但凡与他有关的，全部换成你！记住，先帝是听了你的建议，才有的‘杯酒释兵权’。”

    “臣谨记！”

    又到荷花怒放时节，粉绿碧波间，片片小舟荡漾，我执了一方丝帕浸入水中，绿巾映着绿水，数尾金鱼追随其后。

    “文植，你说荣真，能看到我留下的信吗？”回头看看那株巨榕，亲爱的朋友，我过得很好很好，你呢？我最好的朋友，你好吗？

    “会，一定会的！”他一反习惯的现实，而是肯定地点点头，他的眼睛投影在水面，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船娘在一旁偷笑，“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恩爱的人呢？”她的笑如银铃散落，她指着不远处的岸上，“那就是您二位要去的地方。”

    苍翠垂柳，绿肥红瘦，一角粉墙绿瓦隐约可见，“青梅，看见没有，这就是我们的家，永远的家！”李文植跳上岸，激动的说，他的脸上有幸福，有骄傲。

    “文植，你说，为什么他们会放过我们？”这是自从我苏醒，一直困惑不解的问题。

    他的眼睛在笑，轻抚过我的脸，“别想那么多了，青梅，从此以后，我们永不分离！我只可惜，那方丝帛，被他们带进了墓穴。”

    我一笑：“傻瓜，要没那方丝帛，我才不会看上你呢！”十年生死两茫茫，寻妻十年终重逢！哈哈哈，我在心中狂笑，太美了，可惜，荣真你不能亲眼看见！

    李文植又问着般娘什么事情，我没兴趣听，怡然自得随性走了几步，这儿的垂柳一株连着一株，长长的柳条在风中漫舞，我拉了一条，又拉了另一条，心中乐不可支！

    稍远处一弯拱桥，停了一绿绸小轿，从轿上率先跳下一小童，面如冠玉，可爱得不得了！我正想上前，轿帘从内掀起，露出一张脸来，我的心一惊，如撞冰山！

    那张脸孔绝美无瑕，妩媚而又高贵，我恐惧地摸摸自己的脸，如同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的孔！

    小童大概十岁左右，很是调皮，又蹦又跳，轿内又跳下一女子，她想牵小童上轿，可小童就是不听到处乱跑，那女子急了，口中“啊啊”直呼，竟然是个哑女。

    我的身体仿佛抽空一般，软绵绵得直想下滑，“青梅，你怎么了？又想到哪儿去逛？我陪你！”不知何时，李文植走到我的身后。

    我大惊，反身搂住他，紧紧搂住，仿佛是最后一次！

    “怎么了？”他觉得有点反常，轻问。

    我只是搂着，如同搂住自己的性命一般，不放手，“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了，文植，我们回家吧！”

    我的眼睛对着他的眼睛，他探究着我，最终还是笑了：“快走吧，我都等不及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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