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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娘
　　作者：结城崇雅

　　一 别叫本少灰姑娘（上）

　　秋末 S市
　　坐落在南方的S市是光鲜亮丽到纸醉金迷的城市，它的奢华，让多少怀揣梦想的男男女女峰拥而至。这里，是华丽的舞台，有考究的灯光，有缤纷的舞美，有天籁的音响，有着，梦幻般的国度。
　　越夜越美丽，也越夜越颓靡。这是身在S市的人，心里共同的感受，至于笑脸背后的辛苦，只能在孤单的时候一个人品尝着。
　　“国度”PUB，S市夜生活中名气三甲中的一家，九点刚过，纷涌进的人潮，带着莫明的兴奋，等待着激情夜幕的拉开。十点多，高朋满座，服务生来回穿窜，忙碌得不亦乐乎。十一点不到，推销洋酒的高佻女孩们两眼放着光地盯着大门，每进来一批客人，便是一群人拥上去推销着自己代理的酒水，喧嚣热闹。
　　纪蓝风和老同学于自坐在“国度”的角落里，眯着眼看坐在对面的于自与女伴调笑，他本是也习惯这种场合的，但是今天，他很累，他很想回家美美地睡上一觉，奈何于自说今天有大事要和他商量，商量到现在，他还搂着美女呈色眼迷蒙状态。
　　“哗——”不远处玻璃相击的声音总算是让困顿中的纪蓝风来了点精神，全场人几乎同时齐刷刷地将目光——射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高挑纤细的女孩，穿着暴露，在她的超短到几乎遮不住臀部的裙子上，赫然印着“CHIVAS”的字样，橙色的字体在昏暗中隐隐发出微淡的萤光。
　　纪蓝风看了于自一眼，于自的眼球早离开女伴身上了，此刻正盯着那推销酒水的女孩，双眸跳动出绿色的光。
　　在全场几乎安静下来时，那女孩高拔度的嚷叫声突然吼了出来，也为所有人解开翻桌迷底。
　　“妈的，你耍本少，你让我喝下半瓶的芝华士，本少给你喝了，你竟然不买了？你要是没钱，就别学别人装阔，别让本少跟你浪费感情。你是畜牲吗？你他妈都快比我爸大了，还敢摸我的腿和屁股，你个老家伙！”女孩说着，抬起腿向被她吓得跌坐在地上的斑秃老大伯小腿踹去，力道之狠，从她咬紧的咬肌就看得出了。
　　“你，你，你……”那老男人指着女孩，手颤抖不稳，“你叫什么名字，我明天一定要去CHIVAS投诉你。”
　　“你给我听好了，我叫梅遥雅子，本少站不更名坐不改姓，你明天要是不去芝华士投诉我，我咒你一辈子。”梅遥雅子说完，弯腰捡起地上被洋酒浸湿的老男人的假发，一掌扑过去，盖在了他纹路纵横的脸上。
　　“保安，保安！奇耻大辱，奇耻大辱。”老男人颤巍巍地将假发从脸上移到头顶，伸着脖子喊着。
　　“你再叫？！”雅子拿起桌上的酒瓶，作势就要向老男人的头顶摔去。
　　暗处突然窜出一抹瘦高的人影，他从身后抱住了雅子，紧紧扣紧手臂，微长的流海遮住了他的表情，线条优美顺畅的下颏抵住雅子的削瘦的肩膀。从轮廓里，依稀可以看出他是个英俊的美少年，刚刚的冲动让他的发丝还在微微荡漾，他的唇贴在雅子耳边，低喃了些什么。
　　雅子在被他拥住的刹那，举高的手便缓缓落了下来，然后，麻木地被他搂着，离开现场。在经过纪蓝风的面前时，纪蓝风发现了这女孩眸底的痛楚和嘲弄。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孩，纪蓝风在心底这样肯定地想着。于自的声音却拉拢了他的思绪。
　　“唉，原来这么野蛮啊。”
　　纪蓝风轻笑，“你于自什么样的女人没碰过，怎么还怕起野蛮的了，我记得……”
　　“喂，风，好朋友的，你别拆我的台啊。”于自紧张地瞄了一眼身边的女伴，女伴只是扯了个笑容，云淡风轻。
　　“自，你经常来这里？”纪蓝风突然正色地问道。
　　“没有啊。”于自回答得好无辜。
　　“自，我很认真的在问你。”纪蓝风的眸沉了下来，表情也变得更加严肃了。
　　“是真的没有啊。”于自一手遮住半侧脸颊，稍微向前倾身，“你知道我家那母老虎的，我哪敢啊。”然后，他放松身子的靠在女伴身上，“我来，还不是为我了表弟。”
　　“你表弟？”纪蓝风的神情缓和了一些，他拿起面前的洋酒，浅饮了一口。
　　“是呀，这孩子可真是让我阿姨操心，那，刚才那个女孩，就是我表弟相中的，我阿姨是说什么也不同意，这不，我表弟就非得让我想办法让这女孩出人投地，所以呢，我只好来求你。”
　　“我？我能做什么？”纪蓝风耸肩微笑，望着面前褐黄色的液体出神，玻璃杯折出光线闪了他的右眸。
　　“这事呢，是这样的……”
　　PUB很快又恢复了刚刚的喧闹，一切，不过是一场如梦般的戏，人生如戏，就看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
　　梅遥雅子被男孩带到了PUB外的拐角，刚进入四下无人的阴暗处，雅子便蹲下身子放声大哭，纤细的手指搭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颤抖不已。
　　男孩叹了口气，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尽情的哭泣，在听到她的声音渐渐放低了的时候，他也蹲下了身子，“雅子，好些了吗？”
　　“阿楠，我又要失业了。”雅子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整张脸糊得乱七八糟，十足的一只花了脸的小野猫。
　　“乖，不会的。”姜越楠抬手用拇指抹净了她眼边的黑晕和脸上的脸痕，然后轻轻扣住雅子的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嗯？相信我。”他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般温柔触人。
　　会吗？雅子迷茫地望着眼前的俊美少年，两年来，他一直这样对她说，两年来，他一直对她不离不弃。她到哪，他就兼职跟到哪，像杨家将里的焦孟二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来，我带你看样好东西。”姜越楠站起身，也顺带拉起了雅子。
　　“可是，你不用回去工作了吗？”她失业不想他也失业，他为了她，够奔波的了。
　　“管它呢。”姜越楠一摆手，拉着雅子的长指与她十指相扣，牵着她来到车库。
　　经过几辆高级私家车，在最里面的死角，雅子看到了姜越楠所谓的好东西——一台复古的重型机车，银灰色，歪停在原地，看上去是那么帅气和——值钱。
　　“你的？”雅子走过去，拍了拍机车的后座，靠坐上去。她有些累了，真的累了，日夜颠倒的生活，其实并不是那么的活色生香啊。
　　“一个同学出国前留给我的。如果哪天他回来了，还得要回去。”姜越楠摸摸鼻子，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就说，这台机车肯定特别贵，把你卖了也不一定值这些钱。”雅子扶上车把，随意地调整车头的方向。
　　“喂，梅遥雅子同学，我可是很值钱的哎。”姜越楠走过去拍了拍雅子的头，满是爱怜。
　　“嗯，我知道。富婆的价码是一个月5万外加S市房产一套还有随你挑的名车一部，千金小姐的价码是老爸的全部资产加上终身幸福。你的行情真是好呢。”雅子说这句话时，酸气四溢。
　　“哈哈，现在你知道我有多值钱了吧？”姜越楠扬头假笑了两声，那表情狂傲得不可一世的样子。
　　“白痴。”雅子白了他一眼，“走吧，带我走！”
　　“带我走，去哪里都行，如果没有世外桃源，就在人境结庐”。这句话，是雅子在各大BBS的网页上的个性签名，她喜欢这句话，那种天涯流浪的感觉，正是在拥挤的城市生活中想要寻求的安逸。
　　“OK！”姜越楠在雅子坐直了身子后，跨座上机车，“抱紧我哦，它的马力可不比跑车差！”
　　“啰嗦！啊——”雅子还没发表完意见，车子便“嗖”地飞了出去，连带雅子的身子一闪，紧紧抱住了前面的姜越楠。
　　带我走，去哪里都行！
　　车子驶上大路，雅子散开已经凌乱的发辫，任长发在夜色中飞舞，她展开双臂，像飞一样，尽情呼喊。这是她的青春，张扬标榜，这是她的命运，天已注定。
　　银灰色的机车很快在夜色中消失，而雅子的笑声，却在S市的夜空中，飘荡。
　　……
　　“姓名：梅遥雅子，性别：女，年龄：21岁，身高：174CM，来自：北方，性格：阴晴不定，职业：不定……”
　　纪蓝风坐在办公室内，宽大的办公桌上一台纯黑的IBM笔记本电脑上出现如上信息。靠在软皮椅上，他一手托腮，一手轻点桌面，笔记本电脑旁的咖啡氲氤的热气将他的眸飘缈的遮住，黑色的发丝自然垂落，遮住了他眼中所透出的玩味。盯着电脑上的信息，纪蓝风轻轻扯起了唇角。
　　果然是个没有任何来背景的女孩啊，不过，她也算是个相当幸运的女孩，能被那个富贵的“太子爷”喜欢上，想来也是有她的优点的。当然，她也算是个可怜的女孩，想当年顺治皇帝想娶董顎妃都是费尽心力，挣扎折腾了差不多半条命，好歹人家董颚氏还是朝臣之女，而看眼前照片上抿着唇大眼里闪着倔强光芒的女孩，一无所有，她拿什么跟他只见过三次却想起来就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老太后”去较量呢。他想，在他答应于自的要求时，就已经犯下了一个大错，但——美国南部海边的房子，是他给一个女人的承诺，“太子爷”这次竟然押对了砝码，他没有理由不去赌，对不对？更何况……看着照片上的女孩，纪蓝风唇角的线条慢慢变得柔软起来。
　　拿起咖啡轻啜了一口，纪蓝风的笑容慢慢扩大，他会给她一个华丽的舞台，给她华丽转身的机会，至于结果如何，听天由命吧。
　　站起身，纪蓝风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再看一眼电脑屏幕上那双有着大大凤眼的女孩，“啪”的一声关上电脑。唉——人年龄越大越信命，自嘲地摇了摇头，纪蓝风走出办公室，徒留一室光晕和细小的尘埃在空中飞舞。

　　一 别叫本少灰姑娘（下）

　　终于又考完一科了！下午三点，雅子疲惫地走出考场，向开往“国度”的公交站点走去。
　　很意外，在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中午，睡得腰酸背痛的雅子却接到了CHIVAS驻沪总公司业务部经理的电话，那女人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地对雅子说，晚上九点别忘了去“国度”上班，如果再发生与昨天类似的事情，公司定严惩。天知道这话她已经对雅子说了不下三次了。
　　接下来的日子，雅子工作完便乘着姜越楠的“大银马”奔回租住的小屋子，熬夜看书，迎接着每年只有两次的自学考试。今天，终于最后一科考完了，接下来，她可以放松几个月了。
　　雅子胡思乱想着，面前的路却被一身铁灰色西装拦住了去路，雅子戒备地抬起头，刚想破口大骂，却意外的掉入了一双温情迷人的眼眸里。这男人长得真好看，成熟又有风度，比挺的西装更是将他的气质衬得相当优雅。
　　“你是谁？”雅子咽了口口水，警惕地问道。
　　“您好，我们又见面了。”纪蓝风也没想到会在路上遇到雅子，他只是下车到24小时便利店买一包烟，一出门，便看到有些失魂落魄的她。
　　雅子今天没有像那晚一样化着煤烟薰陶着的浓妆，素白的脸上胭脂未施，细细的眉毛泛着淡淡的青黑，那双乌溜溜地大眼里还有着些许疲惫，而细细的鼻梁两旁隐约可见的两三颗小雀斑，竟让她有着说不出的娇俏可爱。她长长地睫毛眨啊眨，在听到纪蓝风的开场白时，绯红竟然染抹在脸颊上，这是一张青春的脸，实在让人无法与那一夜的凶悍女生联想到一起。
　　可是，他就是一眼便认出了她，没有多一丝迟疑，他心里跳出的惊喜带着他来到了她的面前。
　　“先生，你的开场白很烂哎。”是烂到不行，台湾言情剧里都不用的对话了，他还说得一本正经。
　　“是吗？”纪蓝风笑了笑，“可是，我们的确是又见面了呀。”
　　雅子上下打量了纪蓝风十几遍，然后一甩头，“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就没见过你！”
　　“哈哈！”这小妮子太可爱了，他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发自内心的大笑了，他已经忘记了。“是呀，我们初见那天，你正忙着修理老色狼呢。”
　　雅子红艳的小嘴突然张大，下巴已经快抵到脖子了，整张脸红得像被泼了颜料，好一会儿，她才闭上了嘴巴。“先生，你认错人了，借过。”雅子推开纪蓝风，拉紧身上的背包，低着头，匆匆跑开，而公车正好到站，她跑向车门，回头瞪了纪蓝风一眼，便跳上了公车。
　　纪蓝风望着公车开走，望着汽车尾气漫天飞舞，愉快的笑容一直凝在唇角，久久不能散去。
　　“哎呀，糟糕，把重要的事忘了。”纪蓝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想要去追上公车，结果，只是徒劳。
　　……
　　雅子不是日本人，她的爸爸姓梅，妈妈姓姚，所以，她姓“梅姚”，可是妈妈又觉得“梅姚”是很怪的，所以，她的姓最后由妈妈拍板定案，改为“梅遥”。雅子，父母希望她长大后是一个端庄淑雅的女子，所以，叫雅子，总不能叫雅女吧，听起来像“哑女”，然后，她的名字，被爸爸最后确定。雅子一直喊着要爸爸妈妈给她改名字，因为从小就被班上的同学骂“日本鬼子”，让她非常难过。而每次看完爱国主义题材电影时，她就告诉自己，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取个爱国的名字，叫爱国呀，叫国庆啊，甚至叫中华，都好。
　　这个念头一直到雅子十七岁之前，从没有变过，而十七岁那年秋天，爸爸因为车祸去世，临终前他告诉她，爸爸最得意的事就是有了她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儿，还有为女儿取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名字，雅子含着泪告别父亲最后一口气息，改名的事，再也没有想过。
　　朋友都说雅子是灰姑娘，她却最不爱听这句话。灰姑娘吗？父亲去世不到一年，母亲再嫁，她成了家里可有可无的空气。高考失利后，她拎着行李一个人跑到了上海，没有了继父看上去疼爱的目光，没有了母亲在耳边叨念继父的种种好处，她一个人来到她的江湖，闯着她要的天地。可是，江湖这么大啊，她总是迷失在茫茫人海和夜色里，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有朋友笑着问，“古代灰姑娘与现代灰姑娘的区别是什么？”其他朋友纷纷作答，“古代灰姑娘忍辱负重，等待着王子。现代灰姑娘勇走天涯，要做女强人。”“古代灰姑娘娇弱无依，所以她遇到了女巫，而现代灰姑娘伪装笑脸，所以遇不到女巫。”“古代灰姑娘就任劳任怨就等着嫁王子，而现代灰姑娘吃苦耐劳，却不需要王子。”众说纷纭，但都离不开雅子的话题，她们说雅子是现代灰姑娘，而每到这时，雅子便会一拍桌子，蹭地站起身，压低了声音警告着，“别叫本少灰姑娘！”噢，原来现代灰姑娘还没弄清自己的性别，所以，她从不做弱者，受了伤也要做强者，她要在这纷扰的大都市，开拓属于自己的天空。
　　……
　　雅子坐在“国度”的角落，对面是纪蓝风，很让她意想不到，白天见过的人，今晚为了她，再次光临这种金迷浮华的场所。
　　纪蓝风听着雅子讲着她的故事，一种莫明的心疼在胸间充斥着，看着雅子讲得笑意连连的样子，他很想搂住雅子，给她前进的动力。
　　“好啦，我要讲的就是这些了，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种场所工作了吧？我没文凭，没有特殊的一技之长，卖洋酒呢，做得好的话一个月也能拿三五千，够我挥霍了。”雅子笑得很邪肆，睨着纪蓝风的眼里竟然有一种挑逗在烁烁发亮。
　　纪蓝风当然也看出雅子眼里的挑逗了，那么大胆，那么露骨，和白天时她学生妹的装扮完全不一样，这让他有些意乱情迷了。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但是，有的时候，正常的男人才更能分清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
　　雅子盯着纪蓝风，眼前的男人大约三十二三的样子，他可以把她讨厌的西装革履穿出一股性感的味道。他梳理的整齐有型的黑发和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彰显着他是一个懂得生活，有品味的成功男人。而他英挺浓黑的眉毛和那双炯炯的黑眸，还有此刻紧抿的薄唇，都证明了他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他的鼻，是她最喜欢的形状，高高的，直直的，挺挺的，更是为他增添了无尽的魅力，他的下巴方方正正，中间有一处小小的凹陷，那是被称为男人最性感的代表，这样的男人，这样一个成熟成功的男人，是很多女孩最易迷失的危险陷阱啊。
　　“我敢说，十年前，你一定是一个风采翩翩的美男子。”雅子抛出这句话，纪蓝风倒是没什么反应，她自己先脸红了，好在这个角落比较阴暗，否则，她还真是丢人到家了。
　　纪蓝风垂下眸笑了，“十年后的今天，你是一个完美的灰姑娘。”
　　“啪——”雅子式掌拍在了玻璃桌面上，好在这次引起的骚动并不大，她站起身，咬着牙说道：“别叫本少灰姑娘！”说完，一转身，离开了这个角落。
　　纪蓝风有些着迷的望着她的背影，看上去那么削弱，她是怎样在黑暗中拼搏挣扎的呢。
　　“砰——”面前突然放了三瓶芝华士，雅子挑了挑眉，“既然来找我，就得买我的酒！”
　　“好，我买。”纪蓝风掏出钱包，现金交易。
　　“爽快！我喜欢！”雅子豪气万千的打开洋酒的瓶盖，将金褐的液体倒入两人的杯中，“来吧，我敬你。”
　　纪蓝风站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从没这样喝过酒，如此猛烈，但是，只要眼前的女孩笑了，他的心就飞扬了，他必须承认，她的笑容有一种让人快乐的感染力，所以，即使连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却也甘之如怡。
　　雅子一边喝酒，一边用眼角瞄着纪蓝风，这个男人，有着成熟魅力的男人，当真是年轻女孩子的杀手啊。
　　暗夜涌动，心潮百转，谁是灰姑娘，谁是“女巫”，而谁又是王子？
　　……6
　　“悠悠岁月，你说当年好辛苦，多少，往事，呃——”雅子喝醉了，醉得已经唱起她刚刚记事时听过的歌曲了。
　　姜越楠扶着已经东倒西歪的雅子，拦了辆车向雅子住的地方驶去。一路上雅子吐得到处都是，司机气急败坏的脸终于在姜越楠冷着脸甩给他300元人民币时转成了笑意。而姜越楠带着满身污移的气味敲开雅子的家门时，与她合租房子的小美站在门前完全傻了眼。
　　“哎，小美，你在家啊？呵呵，本，本少今天和一男人拼，拼酒，我，把他放倒了，哈哈！”雅子讲得好不得意，惹来小美和姜越楠同时皱起的眉头。
　　“怎么回事？”小美转头看向姜越楠，脸色很不好看。她才刚刚睡着哎，这下好了，安眠药也白吃了。
　　“谁知道那老男人从哪冒出来的，来了就找雅子，结果雅子就跟他拼酒拼成这样了。”姜越楠的脸色也不好，天知道他到达“国度”时看到雅子喝得如一摊烂泥时，他有多么想找人打一架呢。
　　“错，错，你错了，阿楠，你大错特错！呃！”雅子伸出食指在眼前晃了晃，焦距都对不准了，还一脸嘻笑，“纪蓝风，可，不是什么老男人，他是本少见过最，最有魅力的男人，对，有魅力。”雅子转过身在茶几上不知摸着什么，“咣当——”她又翻倒了地上。
　　小美忍不住笑了出来，而姜越楠气得脸都白了。
　　“来啊，来人啊，扶本少安寝。小楠子——”沙发后伸出了雅子葱白的手指，晃来晃去的，像是在诱惑着谁。
　　小美彻底笑得直不起腰了，姜越楠瞟了小美一眼，这是什么朋友啊。忿忿地想着，他走到雅子面前，一把抱起雅子，向她的房间大步走去。
　　“呕——”雅子又吐了一大片在姜越楠胸前，“姜越楠，你多久，没，洗澡了。”
　　身后小美抑制不住爆笑出声，在接收到姜越楠可以用来当箭的目光后，马上收住了声音，嘴里还不忘调侃着，“哟，敢情灰姑娘终于遇到王子了！”
　　雅子搂住姜越楠的脖子，反射性地喊着，“别叫本少，灰姑娘，谁，谁叫我跟谁急！”
　　“砰——”雅子的房门被关上了。
　　小美站在客厅里，望着那关合上的门失神片刻，在姜越楠走出来后，递上了崭新的毛巾，“不是说要保护她吗？怎么还喝成这个样子。”
　　姜越楠冷着脸脱掉外衣，走到卫生间，熟门熟路，半晌，他的声音才从卫生间里传出来，“也许，我不是雅子要的王子。”
　　小美蹲在地上收拾污秽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皓月正当空，多美的夜色，多美的S市，多美的生活，多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啊。

　　二 我要的世界（上）

　　早已习惯喝醉的雅子清晨睁开眼便已经神采熠熠了，她在自己的屋子里换好衣服，绑好马尾，然后拎着昨天还穿着的脏兮兮的衣服走出房间，嘴里哼着轻快的歌曲，说不出的潇洒。
　　“你起来了？”沙发里突然钻出一个人头，吓得雅子一抖，手里的衣服也掉在了地板上。
　　“喂，阿楠，你没听说过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啊，一大早的突然钻出来，有病啊？”雅子白了姜越楠一眼，弯身捡起衣服。
　　“不知道我们俩谁有病。人家要你拼酒了吗？你喝起来没完！”姜越楠顺了顺半长的发站起身训斥着，走到雅子面前，扯过她手里的衣服向卫生间走去。
　　不一会儿，卫生间里传出“嚓嚓嚓”搓洗衣服的声音，雅子一蹦一跳的来到卫生间外，半个身子倚着门框探了进去。
　　“是哦，我昨天为什么那么喝啊，我自己也想不通。”她的大眼转了转，“哎，阿楠，那家伙后来怎么样了？”
　　姜越楠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雅子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程，“他？后来他朋友来了，把他带走了。人家酒品可比你好多了，喝多了就是睡，哪像你。”
　　雅子听了姜越楠的话，不但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倒笑得更灿烂了，“哈，我还挺厉害的。”
　　“喂，我说你现在很得意是吧？”姜越楠一边用清水冲着手里那件衣服的泡沫，一边瞪着雅子。
　　“JUST SO SO。”虽是这么说，但雅子却笑得像只孔雀，骄狂得不得了。
　　姜越楠无耐地摇摇头，拿起旁边的衣挂将衣服挂了上去，然后走出卫生间，向阳台走去。
　　“哎，阿楠，你今天不是开学吗？”雅子又跟在他身后，还是兴奋异常。
　　“你这个样子，我放心去学校吗？”姜越楠挂好衣服，回身望着雅子。
　　雅子嘴角的笑容立刻敛住，她望着姜越楠，嘴巴一扁，有些话没有说出。他的心意她是知道的，虽然他从没有开口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但是能为了她做到今天这一切的，一直就只有他一个。 可是，她没有办法接受他的好，因为他太好了，所以，她不配拥有这份美好。更何况，她自认为儿女情长是她不需要的，她要的，是整个世界。
　　姜越楠也明白娅子在想什么，的确，如果细说起来，他和雅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雅子那么要强，她是绝对不会接受他的任何帮助的。
　　无耐地叹口气，姜越楠拉了雅子的马尾一下，“好了，我去学校了，晚上再见吧。”
　　雅子一闪，“我的发型！真是的。”
　　姜越楠笑了笑，“去把我的衣服拿来，昨天那件衣服还没干透，我现在穿的是小美男朋友的衣服。”
　　雅子没有马上动，她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扫了姜越楠一眼，“我说嘛，看上去像个小老头。”
　　“喂，小美的男朋友和昨天那老男人差不多年龄吧？”姜越楠马上出声，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为谁辩解。
　　雅子又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瞅了姜越楠一眼，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衣柜，她的衣柜里，有几件姜越楠的衣服整齐的挂在那里，而她自己的衣服，只是随便地塞在衣柜里的。其实，她对他也挺好的嘛，所以，虽然不能给他爱情，但是，亲情，友情，她都可以无限量的供应给他，虽然——她知道他要的不是这个。
　　“拿去，拿去，我要睡了，出门把门带好啊。”雅子从房间里扔出一件白T恤和一条LIVE’S的牛仔裤，就再也不肯走出自己的房间了。
　　姜越楠走了，房门关合的声音非常的轻，但是就是因为这般的轻，让雅子的心更加郁闷起来了，他可不可以，不要对她这么好呢，她还不起啊。
　　……
　　晚上八点四十，雅子准时走进还没有客人的“国度”，一进PUB，三四道类似于崇拜的眼神射她，雅子的尾巴翘得可高了，不是她自己吹，整个“国度”，甚至整个酒水推销圈内，她的酒量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雅子用一种领导视察的笑容外带亲切地点头招呼，向PUB里的粉丝们点头，挥手。“同志们晚上好，同志们辛苦了。”
　　“去，你才是同志。”调酒师DANY一甩手，在吧台里忙活着自己的事。
　　一个女孩围了上来，“哎，雅子，你真好命哦。”
　　“什么？”她好命？要是可以选择，她们以为她想这样没有限制的喝下去吗？如果真的好命，她还用在这里卖笑吗？
　　“你不知道吗？”那女孩一脸的意外，回头看向另外几个女孩。
　　“我知道什么啊？”难道S市有授予她什么最能喝的勋章吗。
　　“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另一个女孩手扶着吧台，摇了摇头。
　　雅子瞥了她们一眼，她们以为她会追问？拜托她们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吗？那太有损她雅子的一贯原则了，她是谁，宠辱不惊的雅子哎。所以雅子没有吭声，她放下手里的背包，从里面掏出芝华士的制服，大庭广众之下就换起了衣服。
　　门外突然风一样闯进一个人，然后他一把将雅子抱起来，怒气盎然。“我说了几百次了，不要在人前换衣服。”
　　“阿楠？放我下来啦，哎，我的胸衣变形了，放我下来啦。”雅子拍打着姜越楠，根本不去看他臭臭的脸。
　　姜越楠把她抱进更衣室，又出来把她的衣服都捡了进去，门一锁，两人关在了同一个密闭的空间。而门外的男孩女孩们，全都愣住了，最后相视一笑，一脸地暧昧。他们都知道姜越楠与雅子在谈恋爱，现在雅子虽然下半身穿了条牛仔裤，可是上半身那绝对是比基尼式的内衣哎，哈哈，这两个人……无限遐想中。
　　姜越楠一进更衣室，便把衣服全扔在了雅子的脸上，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证明了他的气愤。
　　“你干什么啊？”雅子把衣服一件一件从脸上拿下来，抱在怀里望着莫明其妙的姜越楠。
　　“先把衣服换了，再说。”姜越楠把头扭开，白净的脸上有微淡的红晕。
　　雅子歪了一下头，然后站起身，解开牛仔裤的扣子，将拉锁一拉，“唰——”的一声，特别刺耳。
　　姜越楠涨红了脸转回头瞪着雅子，“你故意的是吧？”
　　“我又怎么了？”雅子无辜地眨了眨眼，一垂手，牛他裤落到了脚踝处。
　　姜越楠闪电一般弯下身把她的裤子又拉了上去，“你先换衣服。”他呼吸浓重地喷在雅子的脸上，有淡淡的薄荷味，清清爽爽。
　　雅子一把推开他，力气猛了些，姜越楠一下子摔倒在椅子上，后背撞上了墙壁。疼痛让他牙一呲，碎发凌乱地盖住了半边脸。他清俊的眸透过流海望向雅子，唇边的笑容变得苦涩，吞咽了几次喉结，他才发出声音。
　　“为什么答应？”
　　“你指哪件事？”雅子将露腰的小外衣穿在身上，却没有扣扣子，她的脸上的类似于笑容的温度慢慢变冷，心里隐隐生出难过的情绪。
　　“你知道的。”姜越楠修长漂亮的手指□垂下的流海中将发向上翻起，露出他那双阳光明媚般的眼，但他的志声音却很虚弱。
　　“我讨厌别人跟我打哑迷。”雅子抬脚踢了姜越楠一下，“你至于吗？我不就是走一两个月？又不是死在那边不回来了，别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不要去。”姜越楠的声音里有着一种即将面临分别的痛苦，垂下眸，他有一种预感，她，就要飞走了，不再在他视线能观料到的地方了。
　　“我干嘛要不去啊？我是做为产品开发推广指导去的哎，虽然那个北方小城市我不太了解，但是你光听这职位，牌就够亮了哎。”雅子边说，边将短裙套好，顺便拉了拉裙摆，颇有些真正的得意。
　　“你是真的这么乐观吗？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次让你过去，就是为了上次你打那个老头子的事。你这是发配你懂不懂？”姜越楠坐起身子，吼了出来，“他们是在逼你辞职，你懂不懂？”
　　“那又怎样？我偏不辞，怎样？”雅子笑得很无赖，当初进公司时，是有签了就业保障的，如果酒水推销小姐为维护自身安全而自卫，是不会予以追究的。而如果发生类似的事，公司一年内不准因为任何原因而辞退员公，这是国际上流行的人性化。现在让她出差，无非是抓住了这些酒水推销小姐们不愿离开S市的软肋，逼她们辞职。
　　姜越楠盯着雅子，她还能笑得像高升了一般，姜越楠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她可以这样洒脱地挥一挥衣袖，不带任何留恋地飞往另一片汪洋。他身子一倾，按住雅子，好看的薄唇压在了雅子的唇上，带着一种惩罚似的啃咬着。
　　“唔，唔——”雅子挣扎着，怎奈姜越楠力气太大了，更何况，他还高她十公分，现在她完全被困在他的怀里。
　　雅子从一开始的挣扎，到后来的任君摆弄，整个人一条死鱼般翻着眼睛看向天花板，不推扭，不回应。
　　姜越楠放弃了，他离开雅子的唇，调整着紊乱的呼吸，俊美的长眸划过一抹懊恼，他盯着雅子有些红肿的唇悲哀地想道，她竟然无动于衷，他真失败啊。
　　“你看够了吗？”雅子站起身，抚了抚因为刚刚的狂乱而弄皱的衣裙，“阿楠，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永远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去那里有一个月五千元的底薪，我不需要喝那么多酒就可以拿到这些钱，这是我要经过多少个晚上，喝多少酒，陪多少笑脸，装多少可爱才能换来的啊？我很累，如果可以选择，没有人喜欢这样辛苦，所以，你根本不理解我。你只把我当成你要的归属品，可是，我不属于你，我只属于我自己。”说完，雅子拉开更衣室的门，僵着脊背走了出去。
　　姜越楠再次将修长的手指□了长短不一的碎发中，他可以对她说，他错了吗，他可以求她不要离开吗？心里的痛楚和无助带着悔恨一波一波袭向姜越楠并不是那么成熟的心，他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男孩，一个，没有那么多社会阅历并且在爱情路上没有过坎坷的男孩。雅子就是上天设给他的仙女，一个注定要将他的锐气打磨得无棱无角的女孩。

　　二 我要的世界（下）

　　夜幕终于拉开了喧腾的序幕，人潮一批一批涌进“国度”。香气，酒气，满场飞散。
　　雅子站在角落里看着客人们戴着面具般虚幻的脸孔，虽然有些不真实，她却实实在在的身陷其中。今晚她没心情工作，看着其他品牌的洋酒推销小姐拥住一桌一桌新进来的客人，又是求又是拜的希望客人们能购买她们的酒。她们的脸上挂着已经僵硬掉的笑容，好在灯光很暗，好在气氛迷醉，好在，很多客人盯着的，是她们□在外的身体。
　　这些人，把推销洋酒的女孩们当什么了？雅子在心里苦涩地自嘲，听上去很正派的名号，也是用自己的努力赚着提成的奖金，可是，谁又给过她们尊重。在客人眼里，她们除了不陪舞，不陪睡，其实，他们把她们看成和KTV里的小姐又差多少。看，那个客人，他的魔爪已经伸进了一个新来的女孩的短裙里，那女孩不敢动，脸上的笑容没少半分。真是一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看他穿得一本正经的，没想到，也是社会的垃圾。而他身边带来的女孩，还一脸天真的和别人有说有笑，那年轻的脸上还闪着稚嫩的青春，可眼里，却是世俗的恶气。
　　雅子摇摇头，她懒得去管别人怎么样了，她希望这一次离开回来以后，可以得到她向往的世界，一个做自己力所能及，不用看人脸色，平淡生活的世界。
　　门外又进来一位客人，很多女孩又围了上去，可是那个人只看向雅子的方向，向她勾了勾食指。
　　雅子看到来人，笑了起来，小蛮腰一扭一扭走过去，“怎么，今天还喝？”
　　纪蓝风低头笑了一下，那十足的稳重和成熟气息散发来，雅子有些眩晕，也许，这样的男人才适合自己。
　　“来坐一会儿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纪蓝风先行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
　　在这需要吵闹的环境中，他总是选择没人愿意选择的角落，身在喧市心在桃源，和她向往的淡定是多么的相似啊。
　　“什么事，说吧。”雅子坐了下来，双手托着下巴一脸假惺惺地崇拜。
　　“呵。”纪蓝风掩了一下笑，“真是可爱啊。”
　　“喂，别把我当小孩子哦。”雅子讨厌别人说她可爱，她要的是成熟，成熟！
　　“嗯，行。”纪蓝风点头，拿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你要去外地了？”
　　“我靠！”怎么好像全世办都知道这事了，雅子真是很困惑。
　　“其实这次你去外地，是我跟芝华士的总监提的。”纪蓝风突然这样说，让雅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想让你离开上海一段时间。”看着雅子迷惑的表情，纪蓝风轻轻道出解释。
　　“你笑话！”如果说雅子很乐观地看待被派遣外地是因为还算珍惜这份工作，那么此刻她觉得是被人极大的污辱了。
　　“你别激动，先听我说。”纪蓝风示意雅子放轻松些，然后自己靠在了椅背上，“是这样的，我的工作，一直也没告诉你。我有几重身份，一呢，我是一家演艺公司的艺术总监，二呢，我是一家经济公司的老总，三呢，我是电视台节目总策划。”
　　雅子用眼角瞄瞄纪蓝风，这么多身份就可以砸死人吗？“然后呢，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现在策划一档选秀节目，呃，因为，有些东西是幕后操作的，我手里有名额，所以，我想给你。”纪蓝风已经习惯一些黑暗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雅子，他竟然觉得自己好肮脏了。
　　雅子了然地扬了扬唇，“有什么要求吧？”
　　“没有。”纪蓝风回道。
　　“没有？”怎么可能？雅子狐疑着，终于正眼看向纪蓝风了。
　　“是的，我希望你可以成功。”
　　“总是要有原因的，你总不能上街随便拉个女孩就把这机会给人家吧？”
　　“你就当你是灰姑娘，而我是那个女巫吧？”纪蓝风明亮的眸盯着雅子，越看越心动。
　　“哈，哈哈，你还女巫呢？你要说你是王子，我还可以接受。”雅子一脸地不屑，对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从来不抱希望，“我先声明，我不会为了这些虚无的东西出卖自己的。”
　　“那你要什么？”纪蓝风一点也没有惊讶的表现，他只是很平静地这样问，像是完成一个步骤。
　　“平淡生活。”雅子在看过人尽繁华，在见过人情冷暖后，她要的，只是安静。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呢？至少在妈妈身边。”
　　“呵，你以为出来的人都能回去？不是有首歌唱了嘛，回不去的地方叫故乡！”雅子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
　　“你觉得你在S市，能找到平淡生活吗？”纪蓝风的眸突然迷惘起来，原来，再成功的人也有自己的幻想。
　　“这个就得看自己怎么想了，不过，我更想问你为什么选择我？”雅子白嫩的手指轻佻地抚上纪蓝风的脸颊，眼里满是调戏，在S市混了快两年了，什么叫逢场作戏她自然也学到了不少。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认为呢？”纪蓝风也是见多识广的人，雅子眼里的戏耍他看得真切。
　　“哈，你是想说，你是我的王子吗？”心已经跳乱了，雅子还在力持镇定，不能慌，不能慌，这是心理战，要想打赢，就得做好打持久心理战的准备。
　　“我想，你的王子已经过来了。”
　　雅子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后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就让她打了个颤，是姜越楠，她知道的，他身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背她走过坡路，抱她下过楼梯，无论何时，他一直如空气般飘绕在她的身边。
　　“雅子，你的车票还没买呢，我带你去买车票。”姜越楠一把拉住雅子的手腕，扯着就往外走。
　　“你放开啦。”雅子甩开他的手，然后转过身看着纪蓝风娇笑，一支手臂搭在了姜越楠的肩上，对纪蓝风介绍着，“纪先生，这位是我哥们姜越楠，超有出息的一小子哎，F大高材生，保送硕士学位，看看，我都沾了光了呢。哦，还是那个什么什么大学生蓝球赛的明星球员吧，看看，看看。”
　　雅子的手移到姜越楠的胸前，连拍了几下，笑得越灿烂，泪水越凝集。最后，竟然蹲下了身，哭了出来。
　　多么优秀的男孩啊，她，怎么配得上他。
　　……
　　姜越楠载着雅子到人山人海的火车站抢了一张开往北方小城的火车票，然后又载着她来到了江边，午夜十一点，这座不夜城仍是灯火通明。
　　初冬了，雅子披着姜越楠的外衣，双目无神地与他散步在江边，这一刻城市的美丽，与她无关。
　　姜越楠牵起雅子的手，而她就这样任她牵着，她刚刚失态了，她很后悔。
　　“雅子，不要去了，好吗？”明知道是白说，但是他还是想说。
　　“怎么可能不去，车票都买了。”而且，刚刚临出门时，纪蓝风对她说，如果雅子真的去了外地一段时间，他可以让雅子以一名大学生的身份回来参赛。大学生啊，她多么向往啊。参赛，也好啊，如果在恢复平淡生活之前可以有一场华丽转身，不是很美吗。
　　“退了啊，不就是一个手续费嘛。”姜越楠说得理所当然。
　　雅子和他并排坐在江边的栏杆上，半晌，雅子才抛出一句话，“阿楠，你的爱，太自私。”
　　姜越楠侧过头看着雅子飘忽的眼，感觉她真的离自己好远，伸出手，他拥住了任他搂抱的木头娃娃，伏在她的耳边，他叹息着，“那你要我怎么办？我不能没有你。”
　　雅子一把推开姜越楠，跳下栏杆，“你像个男人好不好。我要的是足够成熟可以保护我的男人，在我很累的时候可以让我靠的，不是你这种心理年龄比我还小的小男生，你这个样子，有没有想过别人会不会累，会不会有压力？你只在乎自己的感觉，这叫爱吗？”
　　“成熟男人？”姜越楠的长眸在暗夜中隐没，江对岸再多的灯光，也照不出他的痛苦。“你指的，就是刚刚那个姓纪的吗？”
　　“对，就是他，怎样呢？”雅子雅子不是在赌气，她是真的，很向往那样男人的臂弯。不是因为他成功，只是因为他够稳重。
　　姜越楠摇摇头，苦笑着，“你会后悔的，你会受伤的。”
　　“我愿意。”没等姜越楠感叹完，雅子就把话甩了出来。
　　“雅子，你非要这样气我吗？”姜越楠低哑着声音问着。
　　“我气你干什么？”雅子的眉毛，眼睛，都立了起来，“阿楠，我们不适合。以你的条件，大可以找个什么什么校花啊，什么书记的女儿啊，或者混个洋妞问题都不大，你干嘛看中我啊？”
　　“借口。”姜越楠听这话很多次了，听得已经有些麻木了。
　　“好吧，是借口，我累了，送我回去。”谁还能，在说了伤人的话以后还这样淡然处之呢？雅子是吃定了姜越楠的。
　　姜越楠跳下栏杆，搂住雅子，江风吹呀吹，却吹不开两个相贴的身子。
　　“雅子，明天我不能送你了，记得要回来，记得，我爱你。”
　　雅子的翻了翻眼睛，没让那种叫做眼泪的液体流出来，她无语推开姜越楠，垂着头向前走去。
　　姜越楠看着她在黑夜中萧瑟的身影，心，越来越疼。难道，这就是他和她的结局吗。

　　三 等待一场华丽的转身（上）

　　雅子坐了一夜的硬座，来到了这座北方小城。说它是小城，一点也不为过。省市简称的车牌后是H，都不知道排到哪个位置了，借了一辆自行车，竟然不到一个小时把市区逛了个遍。而雅子就这样，像个游魂一般，在这个城市飘荡。
　　没想到她来这边的工作那么轻松，不需要熬夜去酒吧做酒水推销，因为酒吧基本上没有什么客人。她只要面对一帮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等待去上海的女孩，讲授一些自己推销经验就可以。每天化着美美的淡妆，像一个知性的女人，那些女孩都“梅姐梅姐”的叫她，叫得她一下子感觉自己很苍老。
　　雅子来这里的一个星期后，换上了有一些厚度的棉衣，而纪蓝风也在这个时候来了。
　　雅子从公司一走出来，就看到了倚在车边的纪蓝风，一时的意外，然后她跳进了纪蓝风的怀里尖叫，颇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纪蓝风看到雅子夸张地张大双臂像只大熊一像扑向自己，马上也展开臂弯，满脸宠爱地接住了飞进怀里的倦鸟，雅子身后的女孩都赞叹着，“哇，梅姐的男朋友好帅哦。”
　　雅子扶着纪蓝风的胳膊站稳了身子，因为刚刚那些女孩的惊叹而红了脸，纪蓝风秀长的手指轻轻刮上了雅子的鼻梁，“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呢？”
　　雅子揉了揉在冬天会变得干涩的鼻子，唇角的笑一直也没有散去，“你怎么来了？”
　　纪蓝风打开车门，将冻得脸蛋通红的雅子塞进车里，自己绕回驾驶座，侧头望着雅子，“我来看我的灰姑娘还要多久才能变成公主。”
　　雅子第一次对“灰姑娘”这个称谓没有反驳，她只是扯下脖子上的围巾，在前臂绕了又绕，嘟起红嫩的小嘴抱怨着，“还公主呢，我都快成公主她妈了，这地方可真不是人呆的，什么东西也买不到。”
　　纪蓝风轻笑，发动了车子，“想去哪里？”
　　雅子说：“随便吧。”在这个寂寞的城市，雅子虽然体会了宁静，但也感觉到了时光的衰老，心态也随之变得苍老起来，习惯了夜色喧腾的她，在这个城市竟然不习惯了它的沉静。现在有他在身边，她竟然觉得满足起来。也许不仅是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雅子在这里没有朋友，她太寂寞了。每天回到寝室就是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一个人唱歌，一个人舞蹈，一个人说话，一个人自己数手指。
　　纪蓝风侧头看了她一眼，“那就去我为你找的形体老师那里吧，我这次来也主要就是想让你快些接受一些正规的训练，争取两个月后华丽的回到S市。”
　　雅子无声，她垂下了头，吭唧了半天她才问，“你最近有去‘国度’吗？”
　　“没有，你不在，我去干什么？”确实，他很少去PUB，如果累了，他只会选择格调高雅一些，环境安逸一些的VIP俱乐部。
　　“哦。”雅子点点头。
　　“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
　　“还不是那个阿楠，我来了一个星期了，他连一个短信都没有给我发过。你说，他多不够朋友啊。”雅子将围巾一甩，差点挡住了纪蓝风的视线。
　　“你很想他。”纪蓝风没有用疑问句，只是淡淡地道着。
　　“想他？你别逗了！”雅子假扮淑女地掩着唇，在从后视镜中看到纪蓝风没有表情的双眸时，闷闷地放下了手，“其实是我来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俩有一些争执啦。毕竟是朋友一场的，怎么可能说一点也不在意，对不对？”
　　纪蓝风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空出一只手按住了雅子的左手，雅子本能的缩了一下，但纪蓝风加重的力道让她一阵吃痛，瞄了一脸沉静的纪蓝风一眼，她便不再动了。
　　纪蓝风一手扶着方向盘，一边瞄着GPS定位导航系统，左拐右拐，车里的空间已经够狭小了，现在的沉默，让雅子有些不适应。
　　找点什么话题呢，雅子眼睛转了转，侧过半个身子，“哎，纪蓝风，你有没有想我？”
　　“有。”纪蓝风诚实地回答。
　　这下雅子傻了，她以为成熟如纪蓝风，面对她这样孩子般的问题会一笑而过，没想到他如此坦白地回答，反倒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了。
　　“雅子，好好磨练自己，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纪蓝风从后视镜里看向一脸局促的雅子。
　　“你别说的好像我们老板似的。”老板一般对员工都是这么假谦和的。
　　纪蓝风一愣，然后低低地笑了出来，太可爱了，这女孩，真的太可爱了。“好了，到了。”车子已经驶到了目的地，纪蓝风先行下了车，走到另一侧拉开雅子的车门，“请吧，我的公主。”
　　雅子本想调侃他一番的，可是一看到他那张成熟男子英俊的脸庞，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儿，一个字也吐不出了。
　　……
　　“MINA，我来了。”纪蓝风带着雅子走上一家办公楼的三楼，推门便喊着。
　　这是一间极大的训练厅，四面都是落地的大镜子，亮晃晃的，从四面八方映出雅子高佻的身型。雅子好奇地环视着这间训练厅，红色的地毯有些磨平了，角落的落地音响还闪着霓虹，最里面有一排训练架，雅子认识，这些都是舞蹈基本功用得到的练功架。
　　从里屋传出一道轻快的声音，“哎，来啦，来啦。”随着这声音，出来了一个二十四五岁模样的女孩，她比雅子还要高半个头，瘦瘦的，只穿着形体衣站在空调房里，像在过夏天。黑色的发盘得整齐，腰板笔直，下巴到锁骨的距离仿佛很遥远。
　　好有气质的女人。雅子在心里赞叹着，目光却不友善地打量着她。
　　MINA走到纪蓝风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风，好久不见了。”
　　雅子甩开纪蓝风一直牵着她的手，将头扭向窗子的方向，那里没有落地的镜子，所以照不到她生气时的丑模样。
　　发现了雅子突然的转变，纪蓝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向MINA介绍着，“MINA，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梅遥雅子。雅子，这个是你未来两个月的形体老师，五年前的环球模特大赛亚军，MINA。”
　　雅子转过脸，从脚底开始打量着MINA，然后又不客气地转过头，没看见，她什么也没看见。
　　MINA倒是很热情，她举起手楼住雅子的肩，“真是个幸运的女孩。”
　　雅子一扭肩，甩开肩膀上的负荷，脸还是阴沉沉的，小女孩的小脾气显现得淋漓。
　　纪蓝风终于感到一些不好意思了，他抱歉地对MINA笑笑，“这丫头有点拧。”
　　MINA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们等我一下啊，我打电话给我老公，让他请你们好好搓一顿。”
　　雅子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瞪大眼，望着MINA又一次消失在门内，撇了撇唇，还装得一脸惊讶的，“她结婚啦？看上去不大呀？”
　　纪蓝风笑，盯着雅子的黑瞳里闪着星光般的笑，“闹出笑话了吧？”
　　“我哪有！”雅子才不承认。
　　“MINA的孩子都一岁了。”
　　“哈？”这回雅子是真的意外了，“她身材那么好，看不出啊。”
　　这个时候MINA又转了出来，白色的及膝棉衣将她衬得更显修长。没有了敌意，雅子开始赞叹着，“MINA老师好有气质呢。”虽然并不是违心的赞叹，但想起刚刚自己的别扭，雅子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MINA听了这话，只是淡淡的微笑，笑容朦胧而遥远，她看了纪蓝风一眼，眼神里闪着一种幽幻的光芒。纪蓝风垂首低笑，并不言语。好像被孤立在了一旁，雅子越发不明白他们的世界了。
　　片刻后，MINA拍了拍雅子的肩，“我更羡慕你的活力呢。”
　　雅子微愣，然后，三个人笑声荡漾地走出这间若大的训练室，走下楼，雅子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破旧的办公楼，亚军啊，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呢。问号一个一个冒出来，最后，雅子没有得到答案，因为她没来得及问出口，MINA和她看上去有四十岁的的老公就被雅子喝到了桌子下面。
　　……
　　雅子已经来到这个小城一个月了，这期间，每个周末纪蓝风都会开车来看她，然后载着她缓慢地游着这座灯光都不亮的城市，看星星，讲笑话。每当纪蓝风来时，雅子就会忘了在这里的郁闷，好想就这样留在这个城市。但是每天看MINA认真地指导着她如何走路，如何微笑，她又觉得自己很傻，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华丽的转身吗？
　　“MINA，我什么时候可以回S市啊？”雅子天天都问这个问题，问得自己一点也不觉得烦。
　　MINA笑着拍正雅子的肩，“站好！”然后，她转过身，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轻轻地问，“S市那么好吗？”
　　“当然。”雅子放松下来身体，跃到MINA面前，“当然好了。”
　　“你在这里不开心吗？”MINA闪着明媚的大眼问道。
　　“我在这里很寂寞。”雅子如实说。
　　在这里一个月了，她唯一的朋友就是MINA了，公司那边她早已不去了，那些女孩也许早就登上了开往S市的火车，而她，还在这里天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
　　MINA笑了笑，“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雅子乐巅巅地跟着MINA，上了她的尼桑，开往城市最边的地方。
　　“是湖哎。”一条不算宽，却闪闪发亮的银色系让雅子又兴奋了起来。
　　MINA遥控锁好车子，拎着小包包跟在雅子身后。雅子站在湖边一个人傻笑，她则席地坐了下来。
　　“啪——”雅子身后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
　　雅子回头，看见MINA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袅袅地烟雾模糊了她精致的脸。雅子也坐了下来，望着MINA吞云吐雾地动作，满是崇拜。她见过很多抽烟的女人，但是，如MINA这般优雅的，还是第一次。
　　细长的白色烟卷夹在她的两指之间，烟头红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般一闪一闪，MINA细长的手指上那镶钻的指甲一弹，灰色的烟灰便飞舞了起来，梦幻，朦胧。
　　“MINA，我第一次看你抽烟哎。”
　　MINA转过头笑笑，“是吗？我平时不太抽的。”
　　雅子点点头，曲起膝望着湖面，闻着女士香烟特有的淡香在空气中飘荡。
　　“我很想一个人的时候，会抽烟。”
　　“谁？你老公吗？你老公出差了？”
　　“不是。”MINA掐熄了烟头，又点了一支烟。
　　“不是啊。”雅子重复着。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MINA的声音像烟雾一样轻轻飘飘，雅子不知怎么，突然眼里就浮出了水雾。
　　“MINA，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不可以。”MINA很断然地拒绝，“抽烟的不是好女孩。”
　　“可是，你不是也抽烟吗？”
　　“所以，我不是好女人。”MINA笑了，有些自嘲。
　　雅子将头放在了膝盖上，没有出声，也没有看她。只是吸着鼻子，让一些酸楚尽量掉回喉咙。
　　“不怕你笑话，我是S市的逃兵。S市纵然浮华，但它不适合生活。也许很多人都认为我不爱我老公，只是因为他能给我想要的生活我才跟着他来到这里。可是，你知道吗，我一个奔三的女人了，除了一点点实在的温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奢求什么。我在S市的时候爱过一个人，很用力很用力的去爱，但这份爱即使对方知道也无法回应。所以每当我想他的时候，就会来到这里，一个人，抽完一包烟再走。我的思念不能让我老公知道，因为我在乎他。呵呵，其实我老公和纪蓝风都说过，抽烟的女孩不好，所以，我不在他们面前抽烟。”
　　“既然还有感情你为什么要逃避离开呢？”雅子的眼泪莫名的扑啦啦落了下来，不知道是心疼MINA还是心疼哪一个痴情的人。
　　“留下的原因只有一个，为了爱。离开的原因有很多，不过，都已经成了往事了……”MINA的唇张张合合，这一夜，两个女子坐在湖边，分享着心事，最后，竟然抱着彼此哭了起来。
　　空了的烟盒被夜风吹进了湖里，雅子看着它一翻一滚地掉入湖中，心就疼了，疼得一扯一扯的，最后，她还是对MINA说，“MINA，我想回S市。”

　　三 等待一场华丽的转身（下）

　　纪蓝风又来了，这次他的到来，不是一个人。
　　雅子正和MINA对着落地镜扭着身躯时，落地镜里反衬出了纪蓝风的身影，还有他身边的——姜越楠。
　　雅子停下柔软的腰肢，对着镜子傻傻地呆立着。而姜越楠看上去也不好，他瘦了，比雅子离开时还瘦了一大圈，两颊有些微微的凹陷，望着雅子的眸里满是思念。
　　MINA还没搞清状况，就被纪蓝风带出了训练厅，整个占地一百平左右的空间时，只剩下姜越楠和雅子了。
　　姜越楠垂着头走到雅子身后，距离她不到半米的距离，停了下来，他就这样透过镜子与雅子对视，看着雅子的眸里闪着自己的影子，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来干什么？”雅子的声音很冷淡，虽然眼里心里都是镜子时反射出的那个人，虽然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堵在胸口的闷气大大地呼了出为，但她竟然像失忆了一般，不知道该如何对他微笑，甚至可以说，该如何面对他，在梦里出现过多次的场景，竟然也变得无从忆起。
　　姜越楠的眼角都挂着疲惫，他的身子颤了颤，伸长左臂从后面搂住雅子，他将雅子瘦弱的肩膀完全纳入自己的怀抱，然后咬了一下唇，轻轻地说道，“我很想你。”
　　就是这一句，如此简单的几个字，雅子的眼眶便红了。她张大嘴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吸尽他身边所有属于他的味道，一转身，她扑进了姜越楠的怀抱，这怀抱都变小了，他真的瘦了好多。
　　“谁让你来的？你不是都不管我的死活了吗？一个月了，你连一条消息都不发给我，你就不想知道我在这边过得好不好吗？我要是死在这边了怎么办？”雅子哭着抱怨，很伤心，很痛心。
　　姜越楠搂住怀里抖得厉害的肩膀，用力地抓紧，他的泪就在眼眶，红透了的眼望着镜子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千言万语，全都化成了空气。
　　雅子在姜越楠怀里抬头，细细地用眼眸抚摸着姜越楠的脸庞。他的长眸还是那么的清亮，只不过脸色有些苍白。想也知道，他根本适应不了北方的寒冷。尖挺的鼻尖冻得透红，薄薄的唇有一些干涸。雅子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在目光扫向他的唇那一刻，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一吻，两人难解难分，雅子甚至感觉到了一股腥甜，却很刺激很想要毁灭的感觉。两个人就这样相濡以沫，姜越楠紧紧的搂住雅子的腰身，那样用力，雅子用力扣住了姜越楠的肩膀，不舍得放开……
　　直到纪蓝风和MINA尴尬地轻咳声敲醒了意乱情迷的两人，两人才用仍带着迷蒙的眸看向门口站立着的，一个笑得暧昧，一个面无表情的两个人。
　　“雅子，你的小男朋友？”MINA走了过来，打量着姜越楠。
　　“普通朋友。”雅子的声音降了下来，“F大的保送硕士，大学生篮球联赛的明星球员。”
　　“哎呀，雅子，真是好命啊。”MINA只是由衷地感叹着，却没想到触到了暗礁，看着雅子越来越冷的脸，她有些不明所以。
　　“好了，我们去吃饭吧。雅子，有一份表格你得添一下，我好带回S市给你报名。”纪蓝风适时□话来。
　　雅子离开姜越楠身侧，转过身去里屋换了棉衣出来，而姜越楠一脸的无措站在原地，跟着三个人走出这间训练厅。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雅子训练的地方。
　　……
　　吃过晚饭，雅子突然兴起去唱歌，MINA一高兴，又叫来了老公的妹妹，自己的小姑。这小姑也和雅子差不多大，在第一眼看到姜越楠时，就完全掉进他黑色的眸里了。
　　雅子坐在KTV包厢里，MINA和纪蓝风靠得很近，两个人的头差一点就贴在一起了，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MINA的小姑杨娇则赖在了姜越楠身边，问S市有多大，问S市有多美，像个天真的村姑，不知道是对大城市一脸向往，还是对大城市里的姜越楠一脸向往。
　　雅子怎么就突然觉得自己是多出来的那个人了，她把音响音量调到最大了，墙壁都震得发颤了，结果是纪蓝风用手势告诉她把声音降下来，然后垂下头继续和MINA不知道在密谋什么。而姜越楠看了她这边一眼，在她把声音降下来的时候，又转过头侧耳听着杨娇嫩嫩的声音。
　　雅子很生气，她知道这种生气叫吃醋，但她搞不懂到底是吃谁的醋。一抬腿，雅子重重地踹了一脚点唱机，这一踹可好，点唱机也来脾气了，立马给她黑屏，雅子瞪着点唱机，又一拳砸了上去。
　　KTV的服务生走了进来调试机器，整个空间突然静了下来。杨娇这个时候终于正视雅子的存在了，她靠近雅子身边，仍是一脸天真的蠢相，歪着头问，“梅姐姐，你从S市来这里习惯吗？”
　　雅子用眼角瞅着她，然后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别叫梅姐姐了，叫雅子吧，这样多亲切。”亲切什么呀，她是觉得人家这样叫她，会把她叫老的。
　　“啊？雅子姐姐不会是日本人吧？”杨娇一掩嘴，很惊奇地低呼。
　　“她是B市人。”纪蓝风插话进来。
　　“呀，也是个大城市呢。”杨娇的话听不出来到底有几分羡慕。
　　雅子头一扬，“什么大城市啊，我住郊区。”
　　一句话扔出，口气不轻不重，却着实让气氛一下子冷了起来。
　　雅子对着服务生喊，“去拿三打啤酒来。”服务生回头看了屋子里的人一眼，转身出去抱了三打啤酒，三十六瓶，不多不少。
　　雅子亲自动手打开瓶盖，女中豪杰一般操起一瓶啤酒，“来，喝！”一仰头，雅子先干为净。
　　杨娇更是一脸地不可思议了，而纪蓝风沉着脸盯着雅子，把她又拿起来的一瓶啤酒夺了过来。
　　雅子唧唧歪歪地抱怨着，又拿起一瓶啤酒。心想，“你拿吧，三十六瓶，我看你有几只手。”
　　“哗啦”一声，姜越楠将茶几上的啤酒全部扫在了地毯上，一时间，小麦和酒精的香气挤满了整个包厢。
　　雅子的大眼闪了又闪，弯下身去捡倒在脚边还有一半的啤酒，凑到唇边就要喝。姜越楠伸手把酒瓶一扯，雅子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姜越楠扶起雅子，长臂一环，就将她夹在了腋下，雅子弯着身子，低着头，站不稳的样子。姜越楠又向上提了一下，拉雅子站直双腿，想将她带离包厢。
　　雅子的身子如千斤重，她站定脚，就是不肯动。“姜越楠，带我走，我要回S市。”雅子突然低低地说出这样的话。
　　姜越楠身子一僵，愣在原地，垂下的眸盯着雅子，眼里是从没有过的深沉。
　　一旁的纪蓝风将手里的酒瓶放在茶几上，一手□西装口袋，他低低叹了口气，说道：“如果那么想回，明天就一起回去吧。”
　　MINA也站了起来，她望着纪蓝风，小巧的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一句完整的话也吐不出来。只是那眼神中的忧伤，泄露无遗。而杨娇可是掩不住情绪了，她才刚刚认识了姜越楠，二十四小时都不到，还比不上广岛之恋，他就飞回那座大城市了，想到这，她的眼圈便控制不住的红了起来。
　　雅子也没想到纪蓝风会这么干脆，她看了MINA一眼，又看了纪蓝风一眼，最后才说，“姜越楠，我想睡觉。”
　　姜越楠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拖着雅子走出包厢。临出门时，雅子好像是听到了杨娇喊了一句，“我也要去。”她不肯定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总之别人的事和她梅遥雅子没有关系，明天，她就可以回到S市，赶赴一场华丽的夜宴了。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思念一个城市，雅子一夜没有合眼，一个人躺在寝室的床上抱着枕头想象着睡在客厅沙发上的姜越楠是什么姿势。这是她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夜了，明天，她该以什么姿态出现在S市呢？
　　雅子的唇角终于露出一抹发自心底的笑。天将亮，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S市，她就要回来了。
　　清晨，雅子做了很多很多奇怪的梦，直到睡梦中她被熟悉的气味包围，被暖暖的吻醒，睁开眼，姜越楠阳光帅气的脸近在眼前，她淡淡地微笑，只说了一句话——“出发！”。

　　四 近“乡”情怯（上）

　　纪蓝风和姜越楠轮流开了一夜的车，雅子晕车晕得严重，却不敢睡得太实，她不知道姜越楠到底有没有驾照，她更不想万一出了车祸，连撞的车还没看清就去找阎王诉冤。
　　车子终于在太阳刚升起地平线时驶进了S市边郊。沿途经过了外摆渡桥，已经是七点了，路上的行人快着步子与车赛跑，有一些刚从地铁口钻出来，手里还拿着早餐，风餐露宿的样子。雅子将头扒在车窗上，看着微微的阳光下为生活打拼的人们一脸斗志昂扬，她就忍不住想笑。车子绕上高架，可以看得到江滩的风景了，雅子摇下车窗探出了头。纪蓝风吓了一跳，刚想喊雅子在高架上不可以探头时，就听到她兴奋地对着天空大喊着，“S市，I AM BACK！”
　　纪蓝风摇了摇头，坐在他旁边的姜越楠在看到他眼里的宠溺后，脸孔瞬间冷了下来。
　　“雅子，你坐好，小心头让别的车刮掉。”
　　雅子一靠，身子缩了回来，“死了也好，至少死在S市。”
　　“我从来不知道你对这里这么深的感情。”姜越楠是S市人，他自己都对自己的城市没有太大的好感哩。
　　“那你看看。”雅子头一扬，“我一个女孩子，十九岁一个人来S市，算一算两年多了。我这两年靠着我自己的本事可以说是挣扎着留在这里，我很骄傲不像我身边那些女孩，一个个跟老头子跑了。我混到今天，已经完全溶了进来，与虚荣无关，只是这里有太多我的血和汗。”
　　纪蓝风从后视镜里望着雅子，眼光越放越柔，“没想到雅子还挺诗情的。”
　　姜越楠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纪蓝风的声音，一个成熟的男人，连声音都四平八稳，装吧，就使劲地装。
　　雅子根本不知道前座有怎样的暗潮波动，她一拍纪蓝风的车座，嗲嗲地喊着，“哎呀，我饿了，我饿死了。”
　　车子一拐，下了高架，纪蓝风淡笑，“那就去吃饭，想吃什么？”
　　“去吃小笼包。”雅子整个就是一磨人精，车子都已经开到另一个区了，她还让人家调头。
　　但是纪蓝风却越发觉得这姑娘可爱得紧，他一拧方向盘，车子调了个头，又回到了高架上。
　　……
　　“阿楠，你是□不满还是睡眠不足啊？”趁纪蓝风去拿小笼包时，雅子压低声音问身边一直黑着脸的姜越楠。
　　姜越楠一口“邦德”还没咽下去，就又灌了一大口。
　　雅子看着她，忍不住伸出手掐了掐姜越楠已经没有多少肉的脸蛋，手感还不是普通的好，真滑。雅子凑到姜越楠耳边，咬着牙说：“谁让你一个月没跟我联系，我就折磨死你。”
　　姜越楠一笑，“你可真是溶入S市了，现在就是一个‘作女’。”
　　雅子笑得花枝乱颤，“这话我爱听。”
　　一抬头，看见纪蓝风向他们走过来，雅子又扔出一句话，“我就发现我现在越来越迷这男人了，怎么办呢？”
　　姜越楠也笑，笑得特别亮眼，他说，“你就气我吧，没事。”
　　雅子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生生地咽了下去，“谁气你了，气你有好处吗？”然后站起身，乖巧地跑到纪蓝风身边，伸过他手里的一个屉笼，巧笑倩兮，说不出来的娴良淑德。
　　“吃啊，风请客，吃吧。”雅子将屉笼放在姜越楠面前，热腾腾的小笼包白嫩嫩地冒着香气，说不出的诱人。
　　姜越楠用筷子插起一个小笼包，一大口咬下去，筷子上就只剩一点点面皮了，而他也被包子里的汤汁烫出了一鼻尖的汗。
　　三个人低头吃包子，几天没吃过饭的样子，吃得奇快。其实，此刻三个人的心理只有一种可以用行为艺术来解释的概念——爱美人，却更爱自己的床铺。
　　……
　　最后，是姜越楠将雅子送回到她的房间的。他用身为男人的最后一丝比女人大的力气将至少有三十斤重的行李扛上四楼，雅子不紧不慢地打开了门，刚一进屋，人就停在了门口。姜越楠用肩膀顶了雅子一下，想将行李放下。结果，行李箱在进屋后三十秒内，一直在他的肩上。
　　客厅内，一男人，光着膀子，光着两条腿，只穿着一条小小的子弹头内裤傻站在靠近卫生间的门边，另一支手还拎着两个胶状物体，嘀嘀答答的有粘稠的东西落在地板上。他的表情就跟见了猫的老鼠，嘴巴张得老大，皱纹在唇角看得清楚。
　　雅子的脸当场就青了，三十秒后，姜越楠“咣——”地把行李箱摔在了地板上，小美房间的门一下子拉开了，“亲爱的，亲爱的，怎么了？”顺着她亲爱的的目光看过来，在看到雅子青黑的脸时，抖了一下。
　　小美一出来，姜越楠的脸色风云万变好多次，最后他一扭身，走出了大门，还狠狠地甩上了门。小美，这个终于从洋酒推销小姐转行成为办公室文员的OL，连内裤都没穿就冲出来看她的亲爱的是不是被墙皮砸到了。
　　三分钟后，雅子拉开门叫姜越楠进来，姜越楠冷着脸走进来，活像被人看光的是他一般。沙发上坐着小美和她的亲爱的，那“老男人”在姜越楠走进来时，突然见鬼般站起身来，“小美，我先走了。”然后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刮着姜越楠的肩就走了出去。
　　雅子笑吟吟地走到沙发旁，拍了拍沙发背，一脸的“慈爱”，“小美啊，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小美苦着脸抬起头，看了看姜越楠，想让他帮忙说些什么。
　　“你看他干嘛？”雅子又一击沙发背，重重地坐在了沙发上，“我当时，是多么深刻，认真，诚恳，不诲地跟你谈过，不要轻易让男人上了你的床。就算上了，也不要带回家来！”雅子想想都觉得恶心，脑海里不由得闪过刚刚那“老男人”手里的胶状物体。
　　“是呀，小美，你也得想想家里不止你一个人，还有雅子，万一你男朋友用错了东西怎么办？”姜越楠的睡意全没了，他站在雅子身后，绝对的一个站在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
　　想想看吧，家里两个女生，共用一台洗衣机，而如果男人的内裤加上袜子一起放入洗衣机，然后她们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也放入自己的衣服，多脏啊。还有，家里的马桶是坐便，如果那男人坐在坐便上一时想入非非，一不小心意淫了一下，女生再什么也不知道的一屁股坐上去，天啊，真是让人冷汗直流。姜越楠不自觉抓紧了沙发的布料，自从他和雅子走得比较近以后，他发现自己的洁癖越来越严重。
　　小美是个很好的学生，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低垂着头不吭声。雅子终于训够了，两只眼睛已经彻底睁不开了，在最后一字说完以后，她倏地将眼睛睁大，站起身，边向自己的卧室走去，边问，“你吃避孕药没？”
　　身后的小美和姜越楠都红了脸，雅子是一点没有感觉到，一转身，关门，落锁，与周公约会，是很美的一件事。
　　……
　　雅子回S市一个星期了，除了回到S市的第二天去洋酒公司报了个道，直到现在，还是闲人一个。她打电话给纪蓝风，告诉纪蓝风自己要没钱了，得去上班，纪蓝风说晚上给她答复，便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雅子跳下床去开门，姜越楠拎着早餐站在门口。
　　“进来啊。”雅子披头散发的，利眸横扫。
　　姜越楠走进来，另一支手还拖着一个行李箱，“我要去训练了，海南，听说要集训半个月。”
　　“去吧，有前途的大好青年。”雅子按开电视，坐到了沙发上。
　　姜越楠走过来，搂住雅子的肩，坐在她的身边怎么也看不够地看着她。
　　雅子一闪身，“你一个月没联系我，说是训练，现在还要训练，不是有前途的大好青年是什么？”
　　姜越楠很无耐，“雅子，还在生气啊。”
　　“我生什么气啊，你不在正好我可以去追纪蓝风，你在还碍事。”雅子把长发一甩，发尾实实在在地扫到了姜越楠的眼睛，像是一粒砂，刺痛了他。
　　而他只是眨了一下眼，便忍住了眼球的酸刺。他伸手将雅子的肩扳正面向自己，“雅子，你还没气够啊？你上次吃小笼包时说的那些话，我可是受到了，你也算出了气了，就别再刺激我了吧？”
　　“谁刺激你啊。”雅子一扭肩，将肩膀从姜越楠手心脱离出来，“阿楠，我说的是很认真的，如果纪蓝风开口，我就跟着他了。”
　　“你爱他？”姜越楠第一次如此冷静，他的“敌人”不是纪蓝风，他根本不在乎那个老男人实力如何，他只在乎的，是面前这个一直将他拒之门外的雅子，这个任他在门外徘徊却一直不肯完全打开心门的女孩子。
　　雅子的大眼眨子几下，像是经过了一番很慎重的思考，她回答道：“至少，我喜欢他。”
　　姜越楠差一点冲口问道：“那我呢。”但他没有问出口，他知道问了是冲动的表现，不但得不到雅子的正面回答，反倒是更会让她觉得他幼稚，再拿来和纪蓝风比较一下的话，他铁定是输的。
　　雅子见他不说话，也无聊地换着电视频道，一只脚上的拖鞋一晃一晃的，“叭嗒”掉在了地面上。姜越楠摇摇头，弯身拾起鞋为雅子套在脚上。小美正好拉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出来，看到这样的画面，笑得极为暧昧。
　　“S市的男人就是体贴，要是我家那个有阿楠的一半，也就好了。”
　　雅子听了这话，觉得有些不舒服，到底哪里不舒服，又说不出，总之胸口像点了一把火一样，无名，却炽热得像要窜出喉咙。
　　“姜越楠，你以后注意点自己的行为，别总让人误会了。我们可是清白的，让人落了话柄，以后还怎么教育别人。”感情雅子把自己当个感化院的老师了，振振有辞的样子惹得小美和姜越楠均是眉头一紧。
　　小美也坐了过来看电视，客厅里的三个人谁也不说话，盯着电视的双眼却透露着各自的心事。最后，姜越楠还是没有从雅子口中得到一句类似暧昧的道别。

　　四 近“乡”情怯（下）

　　仿佛约好了一般，姜越楠走后的一个星期，纪蓝风除了来送过一次所谓的工资后也没有找过雅子。雅子每天在家睡到自然醒，醒了就看电视，晚上等小美回来一起吃泡面，转眼竟然又瘦了三公斤。
　　年关的味道越来越近了，雅子看着电视上有关过节送礼还是不送礼的广告，两只眼皮抗挣似的打着架。放在身边的手机先是一阵轰鸣一样的震动，紧接着是音乐响起，“到现在还是深深地深深地爱着你，是爱情的友情的都可以……”
　　“喂？”雅子懒懒地接起电话，声音软软酥酥的，和平时她说话的分贝相差甚远。
　　电话那端先是沉默，接着是纪蓝风低笑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想你。”雅子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的扭捏，自然地就像说，“爸爸，我想你了”一样没有过多的暧昧情分。
　　纪蓝风也很干脆地回道，“嗯，我也想你了，我去你家接你吧，晚上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真虚伪。”雅子躺在沙发上，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如果纪蓝风用的是可视电话，一定可以看到雅子满脸的不屑，其实现在，用听的也能感觉出来了。“我们都说想彼此，那吃个饭不是太正常的事了？”
　　纪蓝风再次笑了出来，“雅子，我就喜欢你的直率，很可爱。”
　　“我在家等你，就这样。”雅子挂了电话，将手机甩到一边，伸手按住已经火热的两颊，不知想了些什么，自己竟然先笑了起来。
　　她坐正身子，抬手将电视关掉，屋子内一下子寂静起来，雅子跑回自己的房间，拿出纯白的长款毛衣穿在身上，用了半个小时候化好淡妆，她安静地坐回沙发，等待着纪蓝风的到来。她时而露出甜蜜的笑容，也会在笑容后皱着眉头嘟起嘴，就这样，她自己娱乐自乐了近两个小时。
　　……
　　晚上六点半，纪蓝风出现在雅子家门口。小美跟着他一起上楼来的，看到如此稳重英俊的男人停在了自家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当看到那男人伸手去叩自己家门板时，她才发出声音，“你是谁啊？”
　　纪蓝风回过头看向小美，“你好，我是纪蓝风，你是小美吧？”
　　“哦，久仰大名了。”小美走到门前挤开纪蓝风，用眼角由下到上再由上到下扫了纪蓝风一遍，掏出钥匙，钥匙插入锁孔那一刻，她突然侧过身，“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纪蓝风微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雅子除了年轻，什么都没有，她不适合你的风花雪月，不适合你的灰姑娘游戏，你别忙了，给她一个平淡的生活吧。”小美一直和雅子住在一起，对于雅子，她是那么的了解，她一直以雅子的姐姐自居。
　　“呵——”纪蓝风终于明白了，他轻笑着，挑了一下眉峰，“那如果我是认真的呢？”
　　“有病！”小美白了他一眼，隐约听到屋子里传来脚步声，她忙钻动了手中的钥匙。
　　应着声，门开了。开门的不是那把钥匙，而是雅子。雅子站在门内，诧异地看着门口的两个人，这两个竟然同时出现，她还真是一时搞不清状况。
　　“进来吧。”雅子侧过身让两个人进屋。
　　小美一扭一扭地进了屋，纪蓝风却站在门口，双手插入西装裤的口袋，“好了吗？好了我们就走吧。”
　　“哟，感情连屋都不屑进。也是，寒窑嘛，你看不起的。”小美唧唧歪歪地嘟囔着，一头栽进了沙发，身子很快隐了起来。
　　纪蓝风仍是淡笑不语，雅子这边可是不高兴了，“喂，小美，你干什么啊？”
　　“你们出去吧，门关好。”小美的声音从沙发里传了出来，仍是隐没了自己的身影。
　　雅子看了看门在门外的纪蓝风，“你惹到她了？”小美是个成熟圆滑的女孩，正常情况下她不会说出如此苛薄的话，也不会如此不懂礼貌的啊。
　　纪蓝风耸了耸肩，摇头。他伸出厚实的大掌，向雅子发出邀请，雅子再回头看向沙发一眼，拿起放在门口架子上的背包背在肩上，然后将手放入纪蓝风的手心，和他一起离开了。
　　他们走后，小美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她走到窗边向楼下望去，看到雅子上了纪蓝风的车，她将窗帘用力拉好，转过身，她眼里流出了失望和悲哀的表情……
　　……
　　雅子很少走进纯正的高档西餐厅，而纪蓝风今天带她来的，正是非常有名的意式餐厅，雅子刚刚坐稳，就有美女WAITER走了过来。雅子看着她递过来的大红餐单，手心开始微微沁出了汗水。脑中突然闪过和姜越楠坐在吴江路的小站吃小吃的情景，她甩了甩头，将那画面驱出脑海。
　　“怎么了？不舒服？”纪蓝风低声问着。
　　“没有。”雅子也压下了音量，进入西餐厅，人也跟着装模作样地讲起了风度气质，雅子在心里暗笑自己，目光在餐单上快速流览着，“奶油局蜗意面吧。”雅子随手指了一张图片看上去还算入眼的意大利面，便将菜单递给了对面的纪蓝风。
　　纪蓝风接过餐单交给服务小姐，“我还是老样子吧。”
　　WAITER转身走了，雅子用眼角瞄了纪蓝风一眼，“你是这的常客啊，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刚刚她点的那份意面，要108元一份，她都没好意思点其他的配餐呢，没想到对面的男人竟然是经常到这里吃饭，代沟还是鸿沟的，在她和他之间越来越宽了。
　　纪蓝风没有接下雅子的话，他只是用湿巾将手擦拭了一番后问道，“过年回家吗？”
　　雅子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无意识地将方巾折成几折，再散开，再折，眼里出现一片水凝的迷蒙，“不知道。”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回到那个“家”。
　　纪蓝风也没有多问，他真的是个成熟体贴的男人，这一点，姜越楠根本没有办法和他相比。怎么又想那个人了，那个时候一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三不五时的思念吧，她是怎么了，连自己都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
　　“你在想阿楠？”
　　“没有！”回答得太快了，雅子咬了一下唇瓣，古人的欲盖弥彰，就是说此刻的她了。
　　好吧，她坦白，她是有那么一点想他啦。在这个城市，曾经他和她走过的街道有好多好多条呵，曾经他和她指过的高楼仍一幢幢林立着，可是，为什么他却不在这个城市了，没有和她共饮长江水，没有“君住长江头”的贴近，甚至连空气里，都不再有彼此呼吸交融的温度了，她，想他，在这个人群熙攘的城市，在他的城市，想着他。
　　纪蓝风坐在雅子对面，看着她的年轻气盛的脸上慢慢浮出的思念，眼里流出了心疼的光，他仍是那样，用浅淡的笑容包容着这个女孩，为她将意面加好调料，等着她回过神。
　　五分钟后，雅子的视线终于对上了焦，心痛的感觉稍适缓解了一下，她大大地吸了口气，低下眼看到已经放在面前并且淋好了TOBACO的面条，心底一动，很轻微的，她无需任何遮掩的，就可以顺其自然进行接下来的动作。她挑起面条放入口中，面条软嫩级了，滑滑的，有芹菜的清香，雅子的双眸瞬间明亮起来：“嗯，好吃，好好吃哦。”
　　纪蓝风的笑容扩大，他将纸巾折好递给雅子，温暖的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带你来吃。”
　　雅子咬着面条的口突然闭上了，面条从口边一缕缕落在盘中，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纪蓝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什么也给不了你的。”
　　纪蓝风大笑了两声，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揉了揉雅子的长发，“你个鬼丫头。”
　　雅子却没有笑，她定定地望着纪蓝风，很努力的，想要看穿他。可是，眼泪都涌出来了，仍是看不透，那眼泪，甚至模糊了眼前的画面，什么也看不清了。
　　……
　　“还想去哪里玩吗？”从餐厅出来，纪蓝风走在前面，靠近他的车时，他站住脚步问道。
　　雅子歪着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纪蓝风也站在原地看她，两人的目光定在空中的某一点交会，延伸。雅子被他看得有些憋闷，她笑出声来，尽量让笑声听上去不那么尴尬，纪蓝风也笑了，他转身按开车锁，临钻进车里时对雅子说着“雅子，这样的你才是最真实的。”
　　雅子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也跟着钻进车里，“什么意思啊？我哪里不真实了？”
　　纪蓝风没有回答，他伸手将雅子的粉色围巾拉了拉，用温暖包裹住雅子，又顺手打开车里的空调。音乐声又响了起来，英伦情歌，雅子听得一知半解。
　　纪蓝风发动车子，很快的，他们离开了地下车库。窗外的霓虹大片大片划过，这座城市像没有夜晚一样始终明亮，雅子将小脸转向窗外，看着江滩上人群拥挤，再冷的天，也挡不下有心的人相拥在寒冷的夜里。
　　雅子转过头看纪蓝风，他目视前方，开车的样子很专心。雅子把目光调到方向盘上，他修长好看的手指叩在上面，手臂随着方向盘摆而优雅的伏动。雅子偷偷地扬起了嘴角，车内温暖的气息让她感到没来由的放松。
　　“喂，纪蓝风，你教我开车吧？”
　　纪蓝风趁红灯的空档转过头望着雅子，“你确定？”
　　“是呀，我想学开车，一想到自己能把这么大个家伙开走，飞一样的在公路上行走，感觉一定很好。”
　　纪蓝风又一次低笑出声，“你这丫头，真的好可爱啊。”
　　雅子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她怎么又可爱了，这样的形容词，她从来不认为适合出现在自己身上。
　　纪蓝风松开刹车，车子再一次启动，他将视线调向前方，声音却飘向雅子，“你想什么时候学？”
　　雅子的眼里闪出了光彩，流溢四射，“现在，现在好不好？”
　　纪蓝风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车子驶上高架，向城市的效区靠近。
　　……
　　车子向城市边缘的空旷地带开去，一路上，音乐声和暖气催得雅子昏昏沉沉，纪蓝风侧了一下目，声音都带着笑意，“喂，要睡着啦？”
　　雅子扯了扯嘴角，“嗯，有些困了。”
　　“那你还要学开车。”
　　“谁知道你会带我来这么远的地方啊？你陪我一起疯，一点也不像个大人。”雅子终于肯承认自己不是大人了，至少不是一个思想上完全成熟的成年人，但这只是在纪蓝风的面前，谁让他给她的感觉，永远是包容和宠溺呢，这种被当作公主呵护的感觉，从父亲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感觉到了。也许是有的，只是她都在刻意忽略而已。
　　纪蓝风无耐地摇摇头，“好人不好当啊。”
　　两人同时放声大笑起来，狭小的空间里，满满的都是欢愉。
　　车子到达了目的地，这一带到处是高楼林立，而路上的车子却很少，雅子知道这里是富人居住区，没事要办的人，轻易不会将车子开到这边来的。雅子和纪蓝风交换了位置，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用力地握着，竟然有些微颤起来。
　　纪蓝风将大掌扣在她的手上，“先不要急着握方向盘，我来教你初步知识。首先，这个是离合器，你把脚放在上面，”纪蓝风说着，弯下身扶着雅子的脚踝移到离合器上，“然后旁边的是刹车，你的右脚可以放上去，刹车旁边是油门，你要记住下面的这几样东西，踩错了一个，可是要命的。”
　　雅子的身子重重地颤了一下，她无意识的将两只脚左右移了一下，喃喃地问道：“是不是，撞死别人，都可以用这个方法？”
　　“什么？”纪蓝风没反应过来，他坐正身子看向雅子，意外的，看到了她的眼泪，在路灯的照映下，闪着钻石一样的光亮。
　　雅子没有继续接下的动作，她重重地靠在座椅上，目光还是投向前方，她说：“纪蓝风，你今天问我，过年回家吗。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我该不该回去。不说经济方面的拮据吧，单就从爸爸去世那一刻，我就没有家了，我是一个孤儿，我的妈妈现在有了另一个姓，而我的姑姑伯伯们，都在等着看我收拾空空的行襄，灰败地回去，我，想要出人投地，想要风风光光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我想给我爸争口气，可是你知道吗，好难，也，好累。”
　　纪蓝风不言语，他将车窗按了下来，冬夜的风将他的发吹动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防风的打火机蓝色的火苗直直地竖立着，像永远坚强的后盾，绝不塌陷。纪蓝风将打火机关上，那跳动的火苗瞬间隐没，他长长吐了一口烟雾，白色的烟雾和着烟草的味道飘荡在空气中。
　　雅子抬手用力抹了抹眼睛，纪蓝风递给她纸巾，她一边擦一边笑，“真是丢人！我的妆都花了，眼圈黑了吧？”
　　她仰起脸，望着纪蓝风，大眼一闪一闪，那天真的样子，却有着说不出的妖美。纪蓝风用拇指擦拭着雅子的眼眶，拇指边缘的指茧糙糙的划着雅子嫩软的皮肤，有微痒的感觉。
　　“好了好了，不许笑，把刚刚的事都忘掉，教我开车，教我啦！”雅子又开始了，她那个小公主的脾气，果然和灰姑娘是两码事。
　　纪蓝风好笑地叹气，“你啊，又哭又笑，真是小屁孩。”
　　“啊，不准说我小屁孩！”
　　“你明明就是。”
　　“不是！”……
　　车子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一窜一窜地挪动了，间或可以听到车内传来的女孩子的尖叫声，惊喜，还有些许的怯怕。
　　夜越来越深了，车子终于可以移动很长的一段距离了，月光挂在空中，这空旷的道路上只有一辆车子停停走走，夜色，竟也好得清凉若水。

　　五 回到家乡（上）（伪更修错）

　　“啊，我会开车了，我会开车了。”连续开了十分钟的慢车，车速不超过20迈，梅遥雅子竟然兴奋得像中了五百万的彩票一样欢呼起来，她早已忘了做人要低调的名训，大喊着，生怕别人不打她的“主意。”
　　纪蓝风忍不住将嘴角上扬，然后扩大，他将视线移向窗外，看着窗户上自己开怀的无声笑魇，有多久了，他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大笑冲动，有多久了，他没有这样体验怯笑的欣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在这个忙碌的大都市，人与人的距离永远隔着一层穿不透的面具，而雅子，让他找到了纯净，那早已离去多年的纯真年代，隐隐夹着记忆向他袭来，那是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像雅子和姜越楠正在经历的轻狂。
　　车子突然加快了，纪蓝风忙转过头看着雅子，雅子的表情也有些慌乱，她喊着，“我，我踩到哪了？”
　　纪蓝风喊道，“雅子，快把脚移开。”边说，他边伸手去拉手刹，他的手刚触到手刹，就感觉到车子一个惯性向前直冲而去。前面是一座桥杆，一座普通的桥，却是纯岗岩石制成的桥墩。
　　雅子完全傻掉了，脚也不知道收回，什么也反应不过来了，她唯一做的，就是睁大双眼等着车子撞上桥墩的那一刻。
　　车子“轰”地一声直直杵上了桥墩，车身猛烈地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车内的气襄却全部弹开了。雅子感觉到了身子被气襄顶住了，她的额头却没有撞进气襄，而是直直冲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怀抱那样宽大，可以包括住雅子的全部世界一般，她听到头顶响起纪蓝风担忧的声音，“你没事吧？”
　　“爸爸？”雅子差一点冲口而出，她抬起头，正上方是方正的下巴，中间有一点的凹陷，那是被称作最完美的男人下巴，和她的爸爸一样——这是纪蓝风的下巴。雅子的眼泪瞬间漫流出来，山雨欲来无人能挡，她只能不停地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了，别哭了，没事了，乖，别哭……”
　　雅子感觉到纪蓝风说话的气息并不稳定，她这才睁开早已朦胧的泪眼，借着月光看着纪蓝风，只见他痛苦的将手臂从雅子的肩膀收回，一牵动，痛得呲起了嘴。
　　“纪蓝风，你怎么了？”
　　“可能是胳膊撞到了，没事。我马上打电话叫人来拖车，我送你回家。”
　　“不要，我们去医院，现在，马上。”雅子抖着手轻轻触上纪蓝风的胳膊，指尖刚搭在他的西装上，手指便弯了起来，她再一次抬起头，鼻尖通红，声音里也满是水气，“纪蓝风，我们去医院，好不好？”眼泪是真的止不住了，如七月的梅雨一样，没完没了。
　　……
　　中山医院外科急诊室的走廊上，纪蓝风端坐在长椅上，他的手已经上了石膏，骨折，这是他意料中的事。而雅子靠着墙站在他的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头垂垂得低低的，身子一颤一颤，鼻子还在吸吸的响个不停。
　　纪蓝风看向雅子，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搭在雅子的肩膀上，“哭什么啊，又没什么大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赔修车的费用的。”
　　“你还说笑话，我都要吓死了。”雅子不满地走到他面前拍打着他未受伤的肩膀，然后将头埋进他的怀里，眼里仍是默默地涌出。
　　“咳，咳！”他们身后传来了轻咳声，两人回头，小美正黑着一张脸盯着两人看。
　　“小美……”雅子站起身，眼泪没停，水晶晶的眸，看上去委屈极了。
　　小美冷冷地白了雅子一眼，“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没想到还有时间在这儿女情长。”
　　雅子的脸一下子变了色，由白变红再转青，最后竟然气得脖子上细细的青筋一跳一跳地突起来。而纪蓝风只是微微一怔后马上恢复正常，他掩了掩鼻子，顺便连口一起遮住，捂住了笑意，却挡不住眼里的笑容。
　　“雅子，小美很关心你。”
　　“鬼！关心我竟然开场就咒我死？”雅子的眼泪竟然没再流出来，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叫起来中气十足，“有这样做朋友的吗，你怎么不去死啊？”
　　纪蓝风摇头，将头移向另一个方向。
　　小美听着雅子吼完，目光沉定，雅子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两人的目光一对上，就冲进彼此怀里抱头对骂。
　　“你个没良心的。”
　　“你去死啦。”
　　骂完了，小美才走到纪蓝风身边，“谢谢你保护了她。”
　　纪蓝风挑了挑眉，点头算是接下了她的道谢。
　　小美再转过身对雅子说，“雅子，刚刚伯母电话打到家里去了，因为你手机打不通。她问你过年的车票买好了吗，她想你了。”
　　雅子双眼的焦距又开始涣散，回家，要回家吗？她无意识地看向纪蓝风，只见他向她点了点头，给予肯定。雅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纪蓝风抢先开口了。
　　“雅子，回家吧，我今天就是要和你说这事的。回去参赛，再回来上海。”
　　……
　　雅子走得很匆忙，年前的火车票不好买，她是和小美轮着站了一夜才排到了仅剩不多的近两天的火车票。售票女人的嘴脸她至死都记得，翻着白眼说着，要买就买，再不买后面的票你更买不到了。雅子当时心里就发誓，等她有钱那一天，再也不要来火车站受这女人的气，她会开着直升飞机从这欧巴桑的头顶上呼啸而过，她还要在飞机上向她招手，“死女人，我不用再买火车票了。”
　　挤到了火车票像完成了终生大事一般，雅子拖着零散的骨架子回到了租住的房子，角落里堆着她这几天收好的行李，扎得实实的，仿佛预示着她随时的离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属于姜越楠的铃声，“谢谢你如此温柔，捧着爱静静守候……”雅子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闪着“阿楠来电”，她只是这样看着，眼神复杂。
　　电话挂断了，再打过来，雅子这才接起电话，懒懒地躺在沙发里，她说道：“喂——”
　　姜越楠那边的信号不太好，杂乱的，纷扰的，听到那边断断续续地“喂，喂！
　　喂？”，雅子坐直了身子，她也学着电话那一端，“喂，喂！喂？”了起来，电话终于接收到良好的信号了，寂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终于，姜越楠的声音传到了雅子的耳里。
　　“你，还好吗？”
　　这开场白像分手了多年的男女朋友再次联系起来的问候呢，雅子扬起嘴角，欢快地回答到，“我很好，你好吗？”这一下又变成“情书”了。
　　姜越楠“唔”了一声，彼此间又是一阵沉默，姜越楠才问道：“我，可能要年后回去了。今年春节不能陪你，对不起。”
　　雅子的好心情一下子就灰飞湮没了，她咬了咬贝齿，壳一般的小牙白光闪现，她冷冷地笑，有些许得意，“没关系，我明天晚上的火车，回家。”
　　姜越楠显然没想到这个，他停顿了一下，再次问道：“回家？什么时候决定的？不是说今年不回了吗？”
　　雅子靠坐在沙发上，跷起了脚，“本来是没打算回的，但是风让我回。”
　　“风？”姜越楠在电话那端怪叫了出来，“他说让你回你就回？”
　　“是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要做风的人，要是做了他的人，不得都听他的？”雅子有说不出的得意，那只搭上来的脚抖得更欢了。
　　“梅遥雅子！”姜越楠在电话那端连名带姓地吼道：“你就非得折磨我，是吧？你到底要我怎样，我还能怎样？”
　　“谁要你怎样了，你搞笑吧，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以后就别来烦我。”雅子将长脚踏在地面上，重重一跺，脸也涨得通红，她是在意他的，所以才会没道理的发脾气。
　　“我明天回去，你等我。”姜越楠的语气坚定，这是面对雅子，极少极少出现的。
　　“你别逗了，火车票很难买的好哇？”雅子翻了个白眼，嘴角有着笑意，“未来的篮球明星，你就好好训练吧，我不用你操心了。”
　　不用你操心了，我有我的海阔天空了，这句话，在姜越楠听来，就是这个意思。
　　姜越楠在那边长长地沉默，雅子就听着他的呼吸在话筒里传出的高低起伏，也不言语。姜越楠也许是缓过来一点气息了，又开口说着，“雅子，我受伤了。”
　　雅子的心“咚”地跳重了一拍，她的指节泛白，扣在了手机上，与粉色的手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将声音放低，低得快落入尘埃了，才问道，“你，没事吧？”
　　“你还关心我吗？你不是要做纪蓝风的人了吗？”很明显的，姜越楠在电话的那端开始了冷嘲热讽。
　　雅子这次没有生气，她只是坚持地问道，“你怎么样了？”
　　“还好，还活着。”他这样的调调，让雅子恨得想破口大骂，耳边却又传来了他好听的声音，“只是，我很想你！”
　　有的时候，一句话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有的时候，一个眼神，可以要了一个用心去爱的女人全部性命。雅子听到姜越楠的这句话，所有的伪装终于剥脱了，她的眼圈一毫米一毫米地晕着红色，控制不住地，她说道：“姜越楠，我出车祸了。”

　　五 回到家乡（下）

　　电话那端突然出现忙音，雅子盯着手机发呆，彩色的屏幕上有带着翅膀的小天使飞来飞去，将箭头对向雅子，嘻嘻地笑着，雅子也笑了，她喃喃着，“你说，你的箭要射给谁好呢？”
　　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这次，刚刚唱到“谢谢你的温柔”，雅子就接了起来，“喂，喂！喂？”雅子故意对着话筒喊着，电话那端也一直未开口，就这样听着，听着，就好像看到了，就好像在彼此的面前。
　　“你说话啊。”雅子嚷着，声音中气十足。
　　“梅遥雅子，耍我好玩吧？”姜越楠的怒气已经不需要隐忍了。
　　“什么？”雅子没明白怎么回事，直觉地反问出口。
　　“你出车祸了？”
　　“是啊！和风在一起的时候，我把他的车开到了桥敦上，奔驰S60，凹了那么大一个坑。”虽然姜越楠看不到此刻的雅子，但是他能想象到雅子在说话时一定用手比了那个坑的大小，而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姜越楠急急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啊，是纪蓝风用身体护住了我，他自己骨折了，嘿嘿。”雅子的笑有点没心没肺，但那样了解她的姜越楠知道，她那一刻以及此刻的心情。
　　“雅子，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不在你的身边。”
　　“没关系啊，反正你也那样辛苦的照顾我两年了，现在很荣幸地告诉你，姜越楠，你毕业了！”
　　姜越楠没有再说什么，他窝在床头，听着雅子在那边讲着她学开车时的兴奋，听着她得意地说自己如何如何聪明，可是，他却仿佛隔着无线网络，看到她晶莹的泪水。他知道，那一刻，她有多么的害怕，他更知道，自己没有她的身边，会让她怨他。姜越楠的掌心慢慢握紧，他绝对不会，让她的脚上穿上另一个男人赠予的水晶鞋。
　　想到这，姜越楠一翻身便下了床，他拉出行李，一边听着雅子的声音，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雅子看不到姜越楠在那一端做着什么，她只是讲着很多他不在时候的事，没有原因，只是一种倾诉罢了，就像幼稚的女生喜欢对别人讲自己的艳遇，而聪明成熟的女人，绝口不提。
　　……
　　纪蓝风和小美送雅子上火车那天，奇迹或者童话里会出现的一幕并没有出现，直到火车开动时，姜越楠也没有出现。雅子坐了近二十七个小时的火车，此刻，火车已经驶进了她家乡城市的边境。她靠坐在窗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望向远窗外，天已经完全黑掉了，窗外的公路上有平房内的灯光划过，雅子以为是自己的眼泪，滑过了脸庞。
　　火车进站，雅子提着行李跟着人群一起向外走，行李好像并没有装很多东西回来，却有些沉重，雅子看到身边有一家三口团聚地欢呼，听到那女生喊着“爸爸”，雅子手上的行李又重了一分。她将行李放在地面上，深深吸气，“梅遥雅子，你不能再耍脾气，要自己拎行李，你和人家不一样，你没有爸爸，你是个孤儿，把行李拿起来，你没有爸爸了！”
　　雅子正进行着自我催眠，远处不跑来一个人影，边跑边挥动着手里的棉毛手套，“雅子，雅子！”
　　雅子抬头看那人跑进了，他的身高和雅子差不多，雅子平视着他，喊着：“叔叔。”
　　“哎。”有些尴尬，被唤做叔叔的男人只是弯下身，去拾雅子的行李。“路上有点堵，所以来晚了。”
　　雅子将头扭开，想了一下，又回过头伸出手，“我来吧，很沉的。”
　　“不用，不用。不沉的！”他很开心地样子，像一个爸爸为自己心爱的女儿忙碌着。
　　雅子在心里哼了一句“虚伪”，便开口问道，“我妈呢。”
　　“哦，在门口呢。”那男人提着行李，摇晃着向前大迈步，雅子也不再作声，跟着他一起快步走着。
　　人群涌动的候客厅，雅子的妈妈姚秀芝正伸着脖子引颈盼望，看到雅子出现了，她笑了起来，她的女儿，永远是人群中最闪亮明艳的一株葩。
　　雅子走到母亲面前，那男人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满头大汗，雅子刚想开口说一句，“妈，我回来了。”就听到妈妈说，“这孩子，这么重的东西怎么让叔叔拎，你叔身体不好，你又不是没胳膊没腿的。”
　　雅子的脸冷了下来，她跨过门槛，用削瘦的肩膀用力撞了母亲一下，然后扬起头，尖尖的下巴扬了起来，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听到那男人在身后一个劲说，“不碍事，不碍事。”
　　雅子冲出火车站，北方的天空大雪纷飞，雅子的眼泪遇到了雪片，一下子就凝成了冰片，她看着这曾经很熟悉的天空，仰起头承接着雪花，喃喃地说道，“爸，我回来了！”
　　……
　　第二天，太阳出来了，连续飘了几天大雪的城市终于放晴了。雅子一大早就和妈妈到墓地去看望父亲，雅子对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讲了好多话，那些话是父亲活着时她不好意思讲的，比如，爸爸，我想你，比如，爸爸，我想找个像你一样的老公。她讲了姜越楠，讲了纪蓝风，阳光下的她神采飞扬，思绪是跳跃的，此刻的她，是纯真的孩童。
　　“爸爸，我小的时候你总是给我讲《灰姑娘》的故事，那你知道，他们俩个，谁才是我的王子吗？”
　　“雅子，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吧。”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母亲催促的声音，雅子回头瞪了母亲一眼，两人就像是前世的冤家一样，水火难容。
　　雅子与父亲道了再见，和母亲坐上班车，摇摇晃晃地欣赏着这座她从小生长的城市，这里有太多属于她的回忆了，那样的——多呵。
　　雅子和妈妈下了班车，妈妈问道：“中午吃什么？吃面条吧？”
　　“随便。”雅子先行走进超市，迎面走来了多年的邻居陈婶。
　　陈婶看着雅子的表情实在只能用暧昧来形容，雅子冷着脸睨她，连招呼都懒得打。
　　陈婶走到雅子妈妈面前，笑着说道：“秀芝啊，你好福气啊。”
　　什么和什么？秀芝与雅子对望了一眼，不明所以。
　　“雅子真是了不起的。”陈婶又天外飞来一句话，搞得母女俩更是莫明其妙了。
　　陈婶捂着嘴笑眯眯地对雅子说，“这孩子打小就觉得她将来了不得，现在啊，还真是应验了。”
　　雅子真地想大吼了，她一转身走出了超市，也没有和妈妈打一句招呼，她向家的方向拐去。拐过楼群，雅子停住了脚步，她终于明白了，陈婶指的是什么。
　　……
　　雅子回到家乡后，手机基本处于关机状态，姜越楠联系不到她，只能在抵达她的家乡后一个人拎着行李步出站台。好在曾经和雅子一起面试时手里存了一份雅子的身份证复印件，他依着那上面的地址，找到了雅子的家。
　　他上过楼，依门牌号按过门铃，可是没有人应门。所以，他只能傻傻地折回楼下，坐在自己的行李上。北方的冰冷将这个江南男孩冻得有些佝偻，他双臂缩在一起，低着头望着积雪发呆，身边会有几个女生经过，甚至还有女孩对他吹起口哨，姜越楠不但没有反感，相反的心里感到十分亲近，这就是雅子的家乡，她生长的地方。这里的人们和雅子一样直率单纯，雅子，雅子，好想你。
　　梅遥雅子这边可没那么多的浓情蜜意，当她看清那个已经冻得手指发紫的男生呆呆地坐在原地，碎长的流海被阳光和雪地折出亮眼的色泽时，她只有一个冲动——
　　“你是鬼啊？你穿越过来的啊？”雅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过去，一掌拍在姜越楠后背上，说这句话时，牙齿在碰撞，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气的原故。
　　姜越楠显然没有料到雅子的出现，虽然她肯定是要回家的，只是当一个人等一个人等到心甘情愿时，反倒不能接受对方的突然出现。姜越楠站起身子，双腿已经微僵，他并拢长腿，伸出长指来拉住雅子的手掌，他的脸上除了笑容就是一些疲惫，他说：“雅子，我来了。”那一刹那，阳光直直射进雅子的眼里和心里，眼里激出了水雾，心里多出的那种情绪，叫做心疼。
　　“白痴啊你，这么冷的天，你不会进楼道里等我吗？”
　　“我想，在你一转过楼角时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你。”姜越楠示意性地扬了扬下巴，向楼角望去。
　　雅子抽回自己的手掌抹了抹眼角，斥道：“你无聊。”
　　姜越楠淡笑，只要看到雅子，他除了想笑，还是想笑，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珍宝，他小心地要呵在手心，留在心中，她的影子像照镜子一样，虽然一直在他脑海里一直散不开，但看到她真真实实地站在自己面前时，他才会心安舒畅。
　　“雅子，我真的好想你。”姜越楠说完，伸出长臂，一把将雅子搂进怀里，他将下巴放在她冰凉的发顶，满足的笑，让路人看了都忍不住窝心。
　　雅子刚刚伸出手来想要环住姜越楠的腰，这种熟悉的感觉早已没有了时间空间性别的界限，可是，偏偏有人却接受不了了。
　　雅子的妈妈老远就喊了起来，“你们干什么？”
　　雅子一惊，像被捉了奸一样推开姜越楠，姜越楠本是一脸的疑惑，在看到走近的女人时，也不觉红了脸。他当然知道她是谁，她的照片就在雅子的钱包里，虽然雅子一直口中念着讨厌她，但一次一次，雅子总是拿出她的照片思念。
　　“雅子妈妈好。”姜越楠微微鞠躬，亮出招牌笑容，邻家俊秀大男孩的笑容，绝对是老少通吃。
　　秀芝一愣，有些许尴尬，她侧过头问雅子，“这是谁？”语气里有些许威严。
　　“我在S市的一个朋友。”雅子很淡然地回答，刚刚那股子狼狈像早不复存在，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小兽，目光凶厉。
　　秀芝白了雅子一眼，再看向姜越楠，这个小男生长得真是好，她几乎是第一眼看到就喜欢这个孩子，只是——“小朋友，你叫我阿姨吧，雅子妈妈，这种叫法是你们那的叫法吧？在咱们这可不兴这个。”
　　姜越楠反应很快，听了这样的话后，他马上再次开口了，“阿姨您好，我叫姜越楠，美女姜，超越的越，楠木的楠。”
　　真是个好孩子！雅子妈妈眉开眼笑起来，她扬起了头，看到有几个邻居站在窗边向下望来，她更是得意了，她拉起姜越楠的手，比面对自己的女儿时温柔多了，“来，来，小楠，上楼说话，天太冷了，看把这孩子冻的。雅子，帮小楠拿行李。”
　　雅子用眼角看了妈妈一眼，小朋友？想什么呢。一甩头，她踩着极稳定的步伐，从妈妈面前走过，直直向楼道里走去。身后是妈妈抱怨连连的声音，还有姜越楠的气息一步步逼进，背对着他们的雅子，偷偷扬起了唇角，这样的感觉，好温馨。
　　……
　　“姜越楠你有毛病啊？”
　　秀芝正在厨房烧菜，突然听到女儿的房间里传来了吼叫声，那吼叫声里满是火药的味道，她冲出厨房，向女儿房间走去。
　　“你才有毛病。”秀芝一把拉开女儿房间的门，举着菜刀怒气腾腾，“你那臭脾气，多好的男孩子都得被你吓跑。将来没人要了，别成个老姑娘一样回来，丢人。”
　　雅子满是怒气的目光由姜越楠身上转到妈妈身上，“我死了沉江里也不会麻烦你收尸的。”
　　“你个死丫头。”刀光直直指向雅子，却被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
　　“阿姨，太危险了。”姜越楠挡在雅子面前，他用手臂将雅子按住，不想她再挑起她母亲的怒火。
　　秀芝被姜越楠这一动作逗笑了，看到这小男孩如此保护自己的女儿，她忍不住鼻腔有些酸涩，女儿长大了，女儿带男朋友回家了，她这个当妈的，恐怕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表现自己的爱了。
　　雅子推开姜越楠，“你得习惯，我和我妈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姜越楠瞪大眼，看着雅子的妈妈转身已经离开房间，一时竟然语塞。
　　“你别想转移话题啊，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为什么要离开球队，为什么要退出？”
　　“因为你，因为我想留在你的身旁。”姜越楠的目光坚定，雅子移开眼，不敢看他。
　　“姜越楠，你有点出息好不好？”雅子背转过身去，声音又大了起来，“你才二十二岁，你的前途无量，你怎么就想着儿女情长啊。”
　　姜越楠不容她闪躲，他扳过雅子的肩，笑看着她，“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真酸。雅子在心里嘀咕着，却忍不住靠近了姜越楠的胸膛。“阿楠，我们还太年轻了，承诺不要过早地说出口。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到底要的是什么，这样的肩膀，怎么承受现实的压力。”雅子终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姜越楠，“你如果在球队好好发展，没准混个国手，就可以赚很多很多的钱了，可是现在，我们一无所有。”
　　姜越楠扣在雅子肩膀上的手臂紧了又紧，他张口想要反驳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雅子说的是事实，他想和她在一起，可是，现实总是有太多的压力。
　　房门突然有人叩响，两人一齐转过头，只见雅子的继父站在门口，有些无措地对姜越楠点着头，“你好，谢谢你对雅子在S市的照顾。”
　　雅子翻了翻眼睛，大声喊道，“妈，可以吃饭了吗？”
　　厨房里传来了母亲的回答，“好了好了，饿死鬼脱生啊。”
　　雅子低着头走出房门，不去理会被她留在身后尴尬相对的两人。已经够乱了，她的生活，不想再乱了。

　　第六章 期待如此的天长地久（上）

　　回到老家后的雅子作息时间完全回复了家乡人的风格。早上六点半，她便被母亲在厨房忙碌的声音吵醒，睁开朦胧的睡眼，她揉着长发走到厨房。
　　“妈，你声音轻点，别把阿楠吵醒了。”
　　雅子的话说得相当顺口，可是在妈妈听来，却是不一样的暧昧，秀芝看了女儿一眼，笑了一下，雅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妈，我去叫阿楠起来。”
　　“别，你让人家多睡一会儿。人家南方孩子不比咱们北方人，更何况昨天赶了火车的，一定累坏了。”
　　“南方人不是人啊？”雅子才不理这些谬论，她拉上厨房的拉门，向姜越楠住的房间走去。
　　好在家里的房间够多，要不阿楠还真的得去宾馆住呢。雅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叹起母亲的先见之明。当初父亲去世时，母亲就把家里的两套住房添了不少的钱换了现在所居住的三室两厅，当时姑姑们可是相当的反对，觉得妈妈是没了老公以后，反而活得更潇洒了。那个时候她在S市，为了这家庭变革，还特意回了趟老家，现在雅子想了想，母亲这样做，也无非是想将来有一天家里人口增加时，不至于窘迫吧。
　　雅子来到姜越楠住的房门前，伸手压了一下门锁，这家伙竟然没有上锁。她推开房门，姜越楠正睡得酣然，朝南的屋子晨光稍稍地洒了进来，透过玻璃，投在了姜越楠的脸上。他侧卧着身子，细碎的亚麻色发丝有些凌乱的贴服在白色的枕上，他的睫毛很浓密，雅子深知那睫毛之下的双眼是怎样的温柔，亮闪闪的，如同星一般，盛满对她的宠溺。他的鼻很高挺，笔直，微微有一点鹰勾，只能在他侧面时才可以发现。他的唇薄厚大小都相当的适中，他此刻正微微地翘着唇角，不知道在梦里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此刻的他，不像书的描写的那样可爱，也不似他平时那样的纯净，现在看他，竟然发现有一丝的邪魅，让有心人忍不住想“犯罪”，而他一只手垫在脸侧，白净的掌心托住白皙的脸庞，说不出的性感诱人。
　　雅子轻轻走到他的身边，半跪下来欣赏着美男熟睡图，没来由的，心竟然跳得有些慌乱了起来，看着这样的他，她有种一生一世的错觉。雅子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庞，企图让自己将这个念头打散，她恶声恶气地对着姜越楠喊了起来。
　　“猪，起床啦！”
　　姜越楠没有反应，雅子皱起弯眉，有些不满起来。
　　“喂，叫你起床啦，没听到吗？”雅子伸手拉住姜越楠的耳朵，在他的耳边喊着。
　　她的手心感觉到一股热流，姜越楠拉住了她的手掌扣在胸前，翻了个身咕哝道，“雅子，你好吵哦。”
　　“吵你个头啦，起床啦。”雅子继续发挥她的“河东狮吼”。
　　姜越楠的长臂从被子里探了出来，他轻轻向前一拉，雅子一个重心不稳跌爬在了他的胸膛上。姜越楠这时才将长眸欠了一条细缝，他的唇正贴在雅子的耳边，轻轻地对着她的耳边吞吐着呼吸，他的嘴唇张合着，不经意就触到了雅子的耳朵，雅子全身一阵急流划过，不仅因为他满是挑逗的动作，最重要的是，他说的话，让雅子又一次想到了平淡生活，天长地久。
　　他说：“雅子，早安。”
　　为了掩示自己的狼狈，雅子站起了身，一掌拍在了姜越楠的额头上，“早你个头，起来吃饭。”
　　姜越楠叹了口气，不但没有坐起来，反倒将身上的被子拉得更紧了一些。“好冷。”
　　“你有毛病啊，这室内温度可是二十八度，你还喊冷？”雅子说完，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她伸出手掌，再一次盖在了姜越楠的额头上。“姜越楠，你发烧了！”
　　难怪，她刚刚感觉到不同于寻常的热，难怪，一向注重礼节的他今天竟然在母亲在厨房忙得叮当作响时没有反应。
　　姜越楠也伸手抚了下自己的额头，“没事啦！”
　　“什么没事！”雅子动作粗鲁地将被角塞紧，整张脸板得冰冷，姜越楠还想开口说句自己无碍的话，却听到雅子喊了起来。
　　“妈，阿楠发烧了，家里有药没？”
　　姜越楠终于了解了，她此刻的气恼，都是因为他身体的微恙。但他肯定的是，她并不是嫌他麻烦，她只是，心疼他，她竟然，在喊那一声时，声音有些哽咽了。
　　姜越楠看着雅子跑出房间的背影，将目光移向窗外正在升起的太阳，如果，能得到雅子关心，如果只有在这里雅子才会把对他的真实表情表现出来，那么，他奢望起了一辈子留在这座北方小城。这里没有过多的汽车尾气，没有太多的现实压力，没有灯红酒绿的夜色浮迷，也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小心隔阂，他开始爱上这座城市，这座属于雅子的城市，这里，一定有雅子要的平淡生活。
　　……
　　雅子和妈妈一起返回姜越楠所在的房间，母女俩此刻还真是神似，都紧锁着眉头，一脸的阴沉。
　　秀芝沉着脸，是在气自己没有招呼好客人。而雅子阴着脸，连她自己也说不出是为什么。
　　“姜越楠，你什么时候成了麻烦精了。”雅子将手里的药瓶一翻，倒出两粒药递到姜越楠口边。
　　“梅遥雅子你要死啊，这么对小楠说话。”秀芝转过头看向姜越楠，“来，测个体温吧。”说着，秀芝坐在床边，轻轻扶起姜越楠，连表情都是充满母性的温柔。
　　雅子哼了一声，把头甩开，也顺便收回了自己还握着药粒的手，“姜越楠，你还真是老少通吃呢。”
　　姜越楠微愣，然后无耐地苦笑了一下，雅子的妈妈可不爱听这话了，她将体温计给姜越楠插好在腋下后，站起了身，白了女儿一眼，走出房门。屋子内的两人看起来是都没有开口的打算，三分钟后，姜越楠将体温计拿了出来。
　　雅子手快，一把抢走那支体温计，“三十九度？！”还不低呢，雅子看了姜越楠一眼，将手心的放在他的唇边，“吃下去，睡觉，麻烦死了。”她虽然这样说着，可是她的照顾是体贴周到的，她将水杯里的水吹了吹，才递给姜越楠。
　　姜越楠笑了，笑得眉眼都开了春风，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再将水杯放回到床头柜上，乖乖地躺回枕头上。他的目光一直放在雅子身上，好像就怕他一不留神，她就离开了一样。
　　雅子叹了口气，坐在了床边的一角处，“你睡吧，我在这陪你。真的是，大好的天气，被你给浪费了。”
　　姜越楠还是睁着眼看雅子，唇边还是淡淡地笑。他将右手的掌心翻开向上，墨黑的眸直直锁住了雅子。
　　雅子看了一眼他的掌心，撇了撇唇，万般不情愿的，她向前移了移，将自己的左手拍进了他的掌心，“好了，你可以睡了吧？”
　　姜越楠开口了，“你别这么不情愿好不好，以前哪次你生病，不是都要拉着我的手的。”
　　“你闭嘴。”雅子将头扭开，长发一甩，及腰的发尾扫到了姜越楠的脸孔，像是被催了眠一般，姜越楠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均匀详和起来。
　　雅子就这样坐在床边，呆呆地望着他，望着他，忍不住的，将笑容挂在了唇角。
　　……
　　雅子有些困了，就这样傻傻地坐着，手任他牵着，也不敢动一下，好怕吵醒了他呵。眼眶突然有些湿润，鼻腔也有一点点的酸涩，雅子知道，她在为姜越楠感动。的确，在与他相识相遇的两年里，她无论大病小病，他一定会守在她和身边，任她撒娇发脾气。她生病时，脾气会非常不好，她还记得有一次，她将他为她灌好的热水带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原因就是因为热水袋太烫了。而他当时也只是弯下身捡起热水袋，无言地将热水带又一次放进她被子，然后按住了被角，他说多发汗病才能好得快，然后，他牵起了她的手，将自己手心的温暖给了她。从此，她养成了这个习惯，只要是身体有不舒服，她就会想牵着他的手，而他，也会任她牵，守着她，等她睡得昏天暗地，等她再次神采奕奕。
　　“真是白痴。”雅子的泪轻轻地落了下来，滴在了棉被上，染湿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我有什么好呢。”
　　她真的不知道，姜越楠为什么就认定了她。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她刚到上海的三天后，她到一家酒吧面试，她不知道什么是洋酒推销，她只是看到了类似于高薪的数字，当她听到圈子里的规则时，有些退怯了。从酒吧里走出来，迎面与姜越楠撞上，那天，她记得，他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那样清新的样子。
　　他手里的书被她撞掉了，尘土一下子翻了起来，将书面都弄脏了。雅子和他同时蹲下身捡书，他的手长一些，先触到了书，雅子就将手收了回去，她本想说对不起的，可是，她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她问：“你也在这里打工吗？你知不知道，如果做洋酒推销，会不会失身啊？”
　　姜越楠愣了一下，显然没有反应过来。雅子只是仰着头，又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你还挺高的嘛。”
　　姜越楠完全被她搞晕了，他想了一下，才问，“你要来这里上班？”
　　雅子说：“可能吧。如果我来这里上班，以后还请你多照顾我哦。我初来乍到的，什么也不懂，我可不想莫明其妙就死在这大城市了。”
　　姜越楠放声大笑，说道：“你真可爱。”
　　雅子想，当时自己一定是脸红了，也许那样的她看起来的确很可爱，的确很无助，很让人心动，所以，姜越楠有了保护她的欲望和冲动。可是，当他们接触后，他应该发现的，她是那种特立独行的女孩，私下里又很任性，而且，还有着连她自己都厌恶的自私，她爱自己，所以，会伤害到别人，可是，为什么这样的她，他还愿意一直守在她身边呢。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雅子想得头有些痛了，眼睛也酸了，回忆让她的心飞扬了起来，眼泪在不知不觉中干涸了，只留下它到过的印迹挂在脸侧，有紧绷的感觉。她想，她是有些困了吧，这样坐着也坐了两三个钟头了，她很想睡下一觉了。她轻轻将手脱出他的手心，他却因为这样微小的骚动而睁开了迷蒙的睡眼，雅子笑了笑，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轻轻地走到门边，将门轻轻地锁好，然后，她跑回姜越楠的身边，拉开他的被子，带着贼贼地笑，躺在了他的身边。她伸长手臂，摸到另一端的被角，压实后再将自己这边的被角掩好，她环住了姜越楠的腰，将耳朵紧紧贴在他的身侧，感受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度，她安心地闭上了眼。
　　姜越楠动了动身子，看着雅子，“你对我还真是放心呢。”
　　雅子将眼睛向上翻着看他，笑着说：“第一，你现在生病呢，没体力干什么。第二，这是我家，只要我叫一声，我妈就会拿着菜刀进来剁了你。第三，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这句话对姜越楠的触动实在太大了，他规规矩矩地将手放好，右手仍然是牵着雅子的手，在被子里，扣紧。
　　“雅子，我们要是这样躺着，再一睁眼睛就白了头，该有多好。”
　　雅子拍了他的胸膛一下，“闭嘴，睡觉。”她真的没有再出声音了，姜越楠睁着的眼睛，也慢慢支不住地闭上了，他一定不会知道，此刻的雅子，窝在他的身侧，睡熟的脸上，那嫣红的唇角，挂着的笑容，是怎样的幸福。

　　第六章 期待如此的天长地久（下）

　　雅子再睁开眼睛时，天已经黑了。整个室内，一片漆黑。适应了一下，她才习惯了这样的黑暗。她想要扭一下身子，才感觉到半边的身子都已经麻掉了，她的手心扔是握在姜越楠的手里，仿佛无论他怎样翻身或者怎样动作，都不会松开她的手。
　　雅子轻轻抽回手，撑起身子，麻木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她捏了捏脚趾，肉肉的，什么感觉也没有。她又伸手摸到床头的灯，扭开，光亮一下子让她闭上了眼，她转过身看姜越楠，他已经睁开了眼，细长的眸晶亮无比。雅子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她扬起唇角，准备掀开被子下床。
　　姜越楠突然在身后抱住了她，她僵住了身子，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他将唇贴在她的颈侧，下巴正好放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衣服都汗湿了，雅子感受到了那股湿气，才背对着他说，“你快躺下，别又发烧了。”
　　姜越楠说，“如果我生病了，能换到你对我的好，那我就一病不起吧。”
　　“呸，姜越楠，要过年了，你别说不吉利的话。”怎么一觉睡起来，这家伙变得放肆起来，看来，她选择和他同床，是很大的错误，早知道就不该随便释放自己的同情心，在困了的时候就应该回房间去睡，可怜他吧，他反倒开起染房了。
　　门板上传来叩击的声音，“雅子，醒了吧，出来吃晚饭。”
　　雅子和姜越楠同时红了脸，脑袋翁翁作响，雅子回过头瞪着姜越楠，他红透了颊还一脸无辜地看着雅子，雅子气得直咬牙，大吼着，“知道啦！”然后，她用相当粗鲁的动作从姜越楠的行李里翻出新的衣服和大衣甩在他的脸上，“穿上，出去吃饭。”
　　姜越楠穿衣服起身的同时，她已经冲出了房间，门板“咣”的一声合上，他听到雅子的妈妈在门外说，“你轻点，那门和你有仇啊。”
　　姜越楠在屋内笑了起来，看来，今年过年来到这里，是他一生中最值得珍藏记忆的“过年”了。
　　……
　　雅子吃着米饭，脸色冷得不比窗外的天气温暖多少。妈妈和叔叔两人的表情，让她很想开口问一句什么，看他们两人的目光在姜越楠和自己的身上来回穿梭，她就知道，自己在他的房间一呆就是一天，门还上了锁，这两个长辈一定是想歪了。
　　菜饭吃到一半，就听到叔叔轻咳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看着姜越楠，“小楠啊，叔叔问你啊，你还在上学吗？”
　　昨天因为姜越楠的出现太过突然，他们一家人都忙翻了，根本来不及话家常，现在终于是坐下来了，他这个作继父的，也得尽点责任。
　　姜越楠点了点头，“是的，我还在读书。”
　　“哦，家里还有什么人啊？”雅子的妈妈很三八兮兮地将筷子扬了下，有一颗饭粒甩了出来，正打在雅子脸上。
　　“妈，你要干嘛？”雅子将饭粒拿下来，扔在桌子上。
　　“家里还有爸爸，妈妈，不过他们都不在S市。”姜越楠老老实实地回答。
　　“呃，那你们家在S市没有自己的住房吗？”这可是大问题，现在房价飞涨呢。秀芝和老公对视了一眼，齐齐看着姜越楠。
　　“有的，我现在住的就是我父亲买的房子，只是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暂时留居在他们工作的地方而已。”
　　“哦——那么，你什么时候毕业啊，毕业以后打算干什么啊？”秀芝又问着。
　　“我毕业以后可能会读研吧，现在还不知道，还有两年才毕业，我还没想好。”
　　“那可不行啊，对于未来没有规划，那可不是个成熟的男子汉啊。”雅子的叔叔说着。
　　“嗯，其实依我父母的意思，是想让我出国。但现在还没有确定。”姜越楠比北方人还实在，有一说一，没想到这句话，却让在饭桌上的三个人产生了反弹。
　　“出国啊，那要不少钱吧？”这是雅子的叔叔说的话，“不知道到时候我们能不能送得了雅子出去呢。”
　　“出国？那我们雅子怎么办？”这是秀芝地惊叫。
　　“咚——”这是雅子发出的抗议，她把饭碗摔在桌子上，站起身冷声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赶我啊？他出不出国和我又没有一毛钱关系，你们干嘛急成这样！”说完，她就要回房间。
　　餐厅并不是很大，所以雅子离开饭桌前身体实实地刮了姜越楠一下，姜越楠看着她，她却理也不理地走回自己房间，甩上房门，很重的落锁声后，一片寂寞。
　　秀芝和老公面面相觑，不明白雅子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而姜越楠无味地吃着碗里的饭，眼神时不时的飘向那扇门，他知道，雅子的脾气，是对自己发的。
　　……
　　第二天，雅子一拉开房间，姜越楠倚墙而立的身影映入她的眼里。她白了他一眼，看起来是打算无视他。
　　姜越楠跟着她来到卫生间，看着她挤牙膏刷牙，仍是没有理他的打算。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口了。“雅子，你，生气了？”
　　“我会什么要生细。”雅子口里满是泡沫，咬着牙刷吐字不清。
　　“我也不知道啊。”好吧，他是一根木头，不懂得她的心，可是，她那一直无所谓，不在乎的样子，有的时候真的很伤他的心。
　　雅子刷好了牙，接着洗脸，姜越楠还是站在原地不动，雅子洗好脸，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是吧？”
　　姜越楠重重地点头，眼里燃起了光芒。
　　“我告诉你啊。你要出国不出国和我没有关系，但你不要在我家说这句话，说了以后，会让我妈徒增烦恼，她会担心我怎么办，而事实是我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姜越楠听了雅子的话，急了，他冲上前拉住雅子的手，“你是不是不想我出国？”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啊，我为什么不想啊，你和我又没有关系。”
　　她一直这样强调着，可她自己知道，昨天在听到他说要出国时，自己的心里是怎样的感觉，那是一种无望，失落而无法形容的感觉，那样强烈地袭来，如排山倒海的愁绪让她一夜都睡得不安稳。梦里，他坐着飞机离开，这样的梦一次一次侵扰着她，她一直知道，他们不会有结果，他们根本不可能是一路人，他和她，根本没有什么天长地久可以期待和奢望，可当真面对时，她知道，她接受不了，她接受不了他的离开，她不敢想象那将会是怎样寂寞的日子陪伴着她。但，她也明白，他有他的翅膀，如果他真的要飞，她绝对不会说一句挽留的话，她不可以绊住他的翅膀，是她对他唯一能回报的补偿。
　　雅子面对着姜越楠，她的目光直直望着他，两个人，都是漆黑的眸，都是好看的瞳，她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说道：“姜越楠，如果你要走的时候，就别回头，你放心，我一个人，一定会好好生活。”
　　姜越楠的身子震了一下，他望着雅子，眼里闪过百转的情绪，而他能做的，只有用力抱住雅子，在她的耳边说：“我并不是非走不可。”
　　可是，我不会留你！雅子在心里补上这种句，然后，她闭上了眼，贴住他的心跳，她眼里最后的一抹光，有丝丝的绝望。
　　……
　　电话在这个时候好巧不巧地响了起来，雅子推开姜越楠，走到电话机旁，她用凉冷的指尖握住同样凉冷的话筒，电话那边的呼声，让她皱起了眉头，“雅子，你回来啦？回来了怎么不来看看姑姑呢，姑姑们可想你了，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你爸没了，你就要和你妈一样，谁也不认了是吧？你可别忘了你从小是姑姑带大的，姑姑有多喜欢你你是知道的。我昨天听我同事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呢，你这孩子，太让姑姑伤心了，等姑姑去给你爸烧纸时，都不知道怎么去和你爸说我有多失败。对了，雅子，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啥时带给姑姑看啊，你别忘了，你爸爸虽然没了，可你也是我们梅家的人啊。”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几天就去看您，姑姑。”雅子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放下电话后，她跌进了一旁的沙发。
　　姜越楠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他伸出手臂将雅子扣在自己的怀里，她的苦，他都知道。而她今早说这些话的含义，他都明白。也许连雅子都没发现，她自己的好。她有一颗温厚的心，她坚强独立却也聪明得看懂自己在社会里是如此的孱弱，她热爱生活，从不自暴自弃，在社会的沼泽里，她一个女孩努力向上拼搏，为了自己的梦想，抗拒着外界诱惑的同时不忘充实自己，他知道，她是一块瑰宝，一块璞玉，所以，他怎么舍得放手呢。
　　雅子自然地靠在姜越楠的怀里，她说：“姜越楠，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我的过去，我有过的生活，也许，你会理解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你。”
　　姜越楠扣在雅子肩膀的手指紧了一下，他回道：“嘘，什么也别说，其实，你不知道我有多么了解你而已。而你，也不知道，有的时候，爱是盲目的。”
　　雅子闭上了眼睛，她很累，昨晚的梦让她无法安然入睡，现在，这样温暖的怀抱做为她的温床，就让她睡去吧，她知道，时间到了的时候，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
　　接下来的几天，雅子和老同学见了面，大家一起去吃烧烤，一起去唱KTV，这所有的一切，姜越楠都有着参与。姜越楠听着雅子和同学们讲着她们的家乡话，有些词汇他听不懂，就会问雅子，当他重复那些词汇时，所有人都笑翻在饭桌上，拍着桌子喊他幽默搞笑。
　　姜越楠从不认为自己是个风趣的人，可是看到雅子也笑得开怀，把这两天的不开心好像都扔在了冬雪之中掩埋了，他也开心起来，大笑的雅子是真实的，流泪的雅子是真实的，甚至是发脾气的雅子，也是真实可触的，而他为自己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感到庆幸，可以看到这样真实的她，真的是上天安排好的最幸福的事。
　　“哎，雅子，阿楠看起来真的好喜欢你哦。你看他，看着你的眼睛都是笑的。”雅子上学时的好友林琳喊着。
　　雅子笑睨了姜越楠一眼，没有吭声，其他同学也起哄起来。
　　另一个女生说，“雅子，你真幸运，遇到像王子一样的男孩，我就说，老天是公平的。”
　　有一个男生点头附和着，“所以啊，雅子，不管人受过多少的伤，老天一定会弥补给你的。”
　　雅子脸上的笑容倏地不见了，她沉着脸望着那个男生，那个男生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低下头喝了一口啤酒。林琳在一边打着哈哈，说一些有的没有的话题，缓和着气氛。
　　姜越楠感到了气氛的怪异，他想，雅子果然还是在意自己父亲去世这件事，的确啊，没有人能那么容易就接受挚亲的离去，也没有人可以轻易地忘掉，失去最亲近的家人是怎样痛苦的感觉。
　　姜越楠将杯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再注满啤酒，啤酒的泡沫满得溢了出来，他吸了一口，然后举起了杯子，对着雅子的同学们说道：“谢谢你们，曾经陪着雅子。”
　　同学们也举起了酒杯，回道：“也谢谢你，在S市那么照顾雅子。”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杯相撞，只有雅子坐在椅子上，将目光转向窗外，此刻的喧闹，仿佛事不关己，此刻的她，就像是路人一样，欣赏着别人快乐与感动，这一切，与她无关。
　　同学们后来有的喝多了，歪歪斜斜地在KTV里吼着当年他们一起唱过的歌，雅子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身边的姜越楠一直挂着浅浅地笑，守在她的身边。他在她的耳边说：“雅子，如果真的寻不到桃源，我们，一起在人境生活，也是件很美的事。”
　　雅子侧过脸看他，笑了一下，“人境很大，也许等我们发现时，早已天各一方。”
　　姜越楠拉住雅子的手，很用力地握住，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牵着她的手，用心摩挲着她的无名指，那是通往心脏的心方，而他，愿意用时间和包容，去温暖那里。

　　第七章 我曾有过的灰色过往（上）

　　雅子一夜好梦地睡到天亮，起床后，她精神百倍地冲出房间，姜越楠和妈妈已经坐在客厅了。雅子嘿嘿地笑了一声，“哟，起得很早嘛。”
　　秀芝沉着脸将一包礼品从沙发旁拖出，推到雅子面前，“雅子，你今天得去看你姑姑了，要不她们又要有话说了。”雅子本来满是笑意的脸顿时失去了温度，她看了一眼姜越楠，看到他一脸木然地坐在妈妈身边，心情更加不好了。
　　“你这个表情是要什么意思？你在想什么？我们家的事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啪——”雅子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妈妈一巴掌，秀芝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她指着雅子，食指在颤抖，“梅遥雅子，你是精神病啊。人家小楠说什么了，做什么了，你一大早就说人家的不是，你非得把人家的心伤透了，你才甘心是吗？我告诉你，没有人能管得了你了，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你的每一步路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再帮你什么，你以为你还小吗，你忘了你爸临死前说过什么吗？”
　　雅子的身子震了一下，她的黑眸里影象开始聚集，水雾也迅速凝结着，她试图仰起头将泪水逼回去，可是，只是这一个动作，眼泪一下子就像触到了开关一下，泛滥成灾。她哭着摇头，咬着唇低下头，此刻她的狼狈，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再亲近的人，也无法分享她的悲伤。
　　秀芝向前走了两步，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她抚着女儿的长发，低声地哽咽着，“雅子，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的，可是，雅子，你记得你教过妈妈的一首歌里唱到的吗，‘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你的爸爸不在了，可是我们还要生活啊。”
　　雅子窝进妈妈的怀里，放声大哭，她好像要将这两年沉积的悲伤，所有对父亲的思念，和对曾经任性的后悔一并释放，她哭得已经无法站直自己的身子，慢慢地，她滑倒在冰冷的暗花瓷砖上。
　　姜越楠走过来，从秀芝的手里接过雅子的肩膀，他将雅子抱在怀里，圈住，然后看了一眼秀芝，眼神里满是坚定。雅子被她抱着，在母亲安然的目光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被子里还要刚刚她睡过的余温，姜越楠将她放好后，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眼角。
　　“别哭，好吗？”
　　“你总是这样对我说，可是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吗？”
　　姜越楠沉默着，低垂着头，细碎的流海挡住了他的眼，他的眼里所有的情绪，都被一一掩住了。
　　姜越楠想给雅子一个人静一静地环境，可是当他刚刚站起身，手臂却被牢牢地拉住了。雅子望着他，眼周红红的，有樱桃的颜色沉积，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她说：“姜越楠，是我害死了我爸爸！”
　　雅子真的后悔！
　　如果那一天，不是自己的任性，如果那一天，自己有想到在白雪纷飞的日子里，行人是怎样的辛苦，也许，爸爸就不会失去他的生命，而她，也不会丢了自己最亲爱的爸爸，从此像被遗弃在雪中的孤儿一样，独自悔恨了。
　　那时，雅子刚刚升入高二。学习压力大，人就变得更加浮躁。那天放学，天空突然飘起了大片地雪花，扬扬洒洒，像是漫天飞舞的白色纸片，像在唱一首葬歌一样，让人感到了刺骨的寒冷。雅子看到好多同学的父母都来接自己的孩子放学了，而她，却要一个人走回家。雅子是知道的，自己的父母并不是高级知识分子，他们从来不会对雅子讲什么肉麻的亲子之话，也不会做一些让雅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表面功夫，他们只是知道，努力的赚钱，让雅子不为家里的事分心，他们只知道教育雅子做堂堂正正的人，却不知道该怎样去引导她。雅子本来是独立惯了的，可是那一天，她面对同学们一个个幸福地对她摆手道再见，就怎样也做不到平静了。她跑到传达室去打家里的电话，爸爸接了电话让她快些回家，说包了她最爱吃的饺子等她。雅子最喜欢吃爸爸包的饺子，可是，她却在电话里喊着，“我不要吃饺子，一点也不好吃，我不要！我要你来接我放学，外面这么大的雪，我不要一个人回家。”
　　雅子的爸爸在电话里叹气，他说：“雅子，你不要这么任性。爸爸在给你做饭，一会儿还得给爷爷去送饭呢。”爷爷住院了，一直都是父亲在照顾，雅子很欣赏父亲的孝顺，可是现在，她要爸爸只对她一个人好。
　　“不要，你不来接我，我就不回去了。”雅子说完，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雅子再打电话回家，是妈妈接的，妈妈说，“你爸去给你爷送饭了啊，你在哪，快回来。”
　　雅子很失望，她想，爸爸和妈妈根本不爱她。她播了爸爸的手机，爸爸在医院的走廊里接她的电话，周围都听得出一片空荡荡的回响，雅子又对爸爸吼着，“爸爸，你根本不知道我没有父母接是什么感觉。爸爸，你们根本不爱我，不在乎我的感觉。”
　　爸爸叹了口气问道：“你还在学校吗？我一会儿去接你，别乱走啊，你爷爷吃好饭我就过去接你。”
　　雅子又等了半个小时，已经是八点多了，新闻联播结束后的电视剧都开演了，雅子仍是没有等来爸爸。她又一次冲到电话旁边，不停地播打爸爸的手机，爸爸在电话那边喊着，“听话，快了，我就快到了。我马上到你们校门口了，雅子，爸爸今天下班晚了，回家就急着给你和爷爷做饭。我的雅子一直都是自己回家的，爸爸心太粗了，别生气了，你再等等啊，我马上到了，爸爸其实……”
　　电话那端，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是震耳的声响，雅子对着电话大喊：“爸爸，爸爸！”
　　她听到校门外有人失声喊着，“撞死人啦，撞死人了，那车牌号是……”
　　雅子扔下话筒，话筒的线一下子垂在了地面上，“咚”的一声，将话筒震出了一道裂缝。
　　雅子冲出校门，路灯下的雪是洁白的，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这洁白的圣域里，会有那一瘫鲜红的液体。而那辆还翻着轮子的自行车旁，躺着的人，是她最亲爱的爸爸。爸爸睁着眼望着校门的方向，嘴巴张张合合的，有血沫一点一点地涌出来，雅子跑了过去，拉住爸爸的手，她跪在雪地上，那柔软的雪浸湿了她的长裤，她握住爸爸冰冷的手指，听着爸爸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雅子摇着头，眼泪像是山川河流一般，她怕极了，她看着周围的人，哀求地喊着：“求求你们，救救我爸爸。”
　　救护车很快来了，载着雅子和满身鲜血的父亲离开了这一片染满红色的雪地。
　　亲戚们都赶过来了，围着仍在危险期的雅子的父亲，不住地摇头。雅子将自己缩在角落里，除了流泪，她什么也不能做，她望着父亲躺在白色的床单里，脸色也是一片惨白，她抱紧自己，不敢向前一步，她好怕，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怕的是什么，是怕大家知道了她“逼死”了父亲的真相，还是怕面对死亡。
　　父亲睁开了眼，拉住了姑姑的手，他的声音好弱好弱，他说：“姐姐，帮我照顾雅子。”
　　雅子的妈妈听了这话，放声大哭着奔出病房，哭声在医院的楼道里来回飘荡，说不出来的凄凉。爸爸又向雅子的方向伸出手，雅子向后缩了缩身子，她不敢上前，她怕！可是姑姑走了过来，硬拖着她走到爸爸的面前，爸爸望着雅子笑，眼里的笑意那样得意，他的女儿啊，是他一这生中最得意也是最不舍的牵挂。“雅子，爸爸和妈妈很爱你的。雅子，答应爸爸，不要再任性了，否则，你会失去很多很多。我是你的爸爸，可以容忍你所有的小脾气，但别人是接受不了的，雅子，答应爸爸，要真正的成熟起来。”
　　雅子低着头不敢看父亲，她只能用黑色的头顶面对父亲，不住地点头。
　　爸爸终于没有熬过危险期，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他离开了人世，离开了他的女儿，离开了，这所有的一切。
　　……
　　“姜越楠，现在你知道，我是多么坏的人了吧？”雅子的脸上早没有了泪迹，甚至她的唇角，都带着淡淡地笑意，那笑看起来，却让人有丝丝寒意。
　　姜越楠坐在一边，低着头，他的眼定在地板上的某一处花纹，沉默不语。
　　“姜越楠，我就是这样的人，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从父亲去世后，我无论受怎样的挫折，或者是痛苦寂寞，都是我应该赎的罪。姜越楠，我有罪，你知道吗？所以，我求你不要对我那么好，我的罪，一辈子都赎不清了。”雅子说着，掀开了被子，她在床上，对着姜越楠跪了下来。
　　姜越楠抬起头，眸光流动，他忍着想哭的冲动，望着雅子，“雅子，你以为，这样做了，你爸爸会快乐吗？”
　　雅子抬起头望着他，没有说话。
　　“雅子，你说，你爸爸在最后一刻对你姑姑说，要照顾好你，雅子，你难道不明白吗，你的爸爸不怪你，他只是怪自己无法在未来的日子继续照顾你，雅子，你要自我折磨到什么时候，你真的认为，这种赎罪，是正确的吗？”
　　“那你说，说我应该怎么做，你说啊！”雅子尖叫了起来，她的声音更哑了，她抖着身子，长发都已经乱开了。
　　姜越楠站起身，走到雅子面前，伸出长臂搂住雅子，“雅子，我要你快乐！我和你的爸爸，都要你快乐。在你爸爸的眼里，你是上天赐给他的天使，在我的眼里，你是我最美丽，最值得珍惜的公主。”
　　雅子抱住他的腰，呆呆地睁着眼，仍然未语。
　　“雅子，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样子好漂亮，雅子，可是，那是没有灵魂的笑容，雅子，可以吗，再一次拿出你的灵魂，去面对你的生活。雅子，你一定要快乐。”
　　雅子的身子终于动了，她半跪起身，攀住姜越楠的肩膀，伏在他的胸前，放声大哭起来。
　　雅子的妈妈在门外也哭出声来，雅子和姜越楠一起看向门板，再相视对目，雅子吸了一大口气，轻轻地说：“阿楠，我会努力让自己快乐。”
　　姜越楠的吻绵绵地落在了她的额头，脸颊上，他叹了口气，用力收紧怀抱，重重地点头，下巴磕在了雅子的头顶，有那么一点点地——痛。

　　第七章 我曾有过的灰色过往（下）

　　雅子在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天，做了很多记不清的梦，终于睡到第二在清晨全身酸痛时，才走出房间。她的两只眼仍然肿着，洗漱好后，她走到了姜越楠的房前。
　　“阿楠，你醒了吗？我要去姑姑那里了。”
　　门被拉开了，姜越楠站在门里，发丝凌乱，眼里浅含着笑意地看着雅子。他一边穿着外套，一边说道：“我陪你去吧。”
　　“好呀，但是，我们要先去一趟超市。我想用自己赚来的钱给姑姑买礼品，你要知道，我是多么希望在姑姑们的面前装一回成功人士。”
　　姜越楠好气地笑了，“谬论。”说完，他走出房间，也去洗漱了。
　　两人说笑着走出家门，向家附近的大超市逛去。一路上，雅子给姜越楠介绍街边的小店，街上每个人的打扮习惯，姜越楠侧耳倾听，心里的亲切感和眼里的满足成正比上升着。
　　雅子和他走进超市，突然问道：“阿楠，你过年不回家，你父母不会不开心吗？你爷爷怎么办呢？他不是也在国内吗？”
　　姜越楠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们有他们的事要忙。爷爷也被他们接出国了。”
　　雅子没再说话，她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不想问太多姜越楠的故事，不是不关心他，只是不想他和自己一样，会伤心罢了。
　　两人乘电梯直达三楼，雅子站在礼品架前，看着什么“脑白金”啊，“黄金搭档”啊，无从下手。一个说这个好，一个说那个更合适，两人争论着，却在外人看来，有温暖的甜蜜。
　　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雅子和姜越楠先是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回头。
　　雅子回过头后，整个人向后退了一大步，身子重重地撞在了货架上，撞下来一盒礼品砸在了姜越楠的肩膀上。而他们对面站立的美丽男孩，竟然用一种沉痛的眼光望着雅子。
　　姜越楠站在原地，弯身拾起掉落的礼品，放回货架，然后，他牵起了雅子的手，望着那个男生。他感觉到雅子手指的冰冷，看得到雅子面色的苍白，面前这个漂亮得像女生的男生，仍然是悲凄的表情。
　　他终于开口了，他说：“雅子，你回来了？”
　　……
　　雅子听到了他的声音，突然挣开姜越楠的手，疯了一样向电梯口跑去。姜越楠和那个男生同时跟在她身后跑了起来，那个男生更靠近雅子，所以，在雅子还没踏上电梯时，他拉住了雅子。
　　雅子停下脚步，回头望他，静静地，眼如一汪死水般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你认错人了。”
　　那男生摇了摇头，说：“不，我永远不会认错你的，梅遥雅子！”
　　姜越楠走了过来，他一把推开比他只矮一点点的男生，将雅子搂进自己的怀里，“你要干什么？”
　　那漂亮的男生看了看雅子，又看向姜越楠，“你好，我是葛骏，雅子的初恋情人！”
　　姜越楠当场傻了眼，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雅子，再看向这个漂亮得过火的男生，喉头竟然像烧了一把火，干涩，卡着声音发不出。雅子眯起了大眼，望着那个男生，冷冷地笑了出来。
　　“你还真敢说！”
　　那男生也笑了，“我们去坐坐吧？”
　　雅子摇头，拉住姜越楠的手掌，“不需要了，我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葛骏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雅子抢白道：“你知道，恨的反面是爱，而我，对你早没有爱，我和你，只是转身而过的路人甲乙。”
　　葛骏摇头，“雅子，你还是不能面对吗？”
　　雅子突然吼了起来，“我面对什么？你要我面对什么？你要我原谅，我怎么去原谅。你伤害了我，你逼得我选择了远离家乡，这样还不够吗？你到底，还要怎样。”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姜越楠听了这话，猛地转头看向雅子，雅子的离开，不仅是为了父亲吗？
　　雅子抬头看着姜越楠，兀自凄笑了起来，“姜越楠，我并不纯洁，我的纯洁，早给了这个叫葛骏的男生。”说完，她甩开姜越楠的手，转身终于踏上了电梯，她跑下滚动着运行的电梯，头也不回。
　　雅子冲出超市，一个人在风雪中奔跑，天空又一次飘起了雪花，细碎的，却有太阳在闪耀着，雅子奔跑着，长发在风中飞舞，她没有流泪，口中呵出的白气可以化作水滴。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阿楠，对不起，这样不完整的雅子，让你失望了吧，所以，她有什么资格，享受你带给她的幸福呢？
　　雅子跑着，跌倒在马路旁，手心触到凉湿的地面，弄脏了手心。她坐在那里，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污黑的雪水顺着手心流到手腕，她一个人，在路边，放声大笑起来。
　　突然就被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雅子仰起了头，瞪大了双眼，她惊呼出声，“纪蓝风，你怎么来了？”
　　……
　　姜越楠赶到的时候，雅子已经被纪蓝风扶着站起了身，她的腿仍然在颤抖，她伏在纪蓝风的怀里，看起来那样的无助。
　　姜越楠走了过去，将雅子从纪蓝风的怀里拉了过来，定在自己的怀中，才不管谁的抗议。
　　纪蓝风将手□了长昵大衣的口袋，他半眯着眼看着姜越楠，姜越楠也不示弱地望着他，三个人，在城市车来车往的路边，对立着。
　　“这是怎么了？”雅子的妈妈姚秀芝从老公的自行车上跳了下来，看到女儿呆怔的样子，还有姜越楠一脸的怒气，再把视线调向对面的男人，这男人，很有味道，这男人的眼，会要了女人的命。
　　秀芝拉住女儿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再看了一眼姜越楠，问道：“这是谁啊？”
　　姜越楠的目光冷然，他没有回答，而纪蓝风笑着伸出了手，说道：“伯母，您好，我是纪蓝风，雅子在S市的朋友。”
　　秀芝有些懵了，她看了看女儿，再看看姜越楠，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戴着棉毛手套，握住了纪蓝风停在空中的手，：“您好，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去说吧。”
　　雅子终于动了，她转过身，离开妈妈和姜越楠的身边，直直地，向路边停靠的一辆宝马车走去，她拉开车门，那样熟悉的线路，她坐进车里，望着纪蓝风，“风，带我回家。”
　　纪蓝风的车开走了，秀芝和姜越楠站在原地，各自带着属于自己的表情，悲伤的，茫然的，站在风雪中。雪花越来越大了，大片大片的，将这座城市，慢慢淹没。
　　……
　　雅子回到家后，就将自己锁进了房间。此刻的她，是最原始的小兽，没有道德礼仪的束缚，可以尽情的悲伤，尽情地面对自己，坦然的，甚至可以是□的，面对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
　　房门的锁“咔嚓”响了一下，雅子呆呆地坐在窗前，毫不理会。窗外邻家的灯光映在黑暗房间的玻璃上，虽然不是最清晰的镜子，却也可以映出人的轮廓。雅子从玻璃上看出进来的人是姜越楠，她仍是坐在那里，头也不回。
　　姜越楠的手搭在雅子的肩膀上，他感觉到了雅子僵化掉了的身体，他向前靠了一步，将雅子固定在自己的怀里。
　　“雅子，不管发生过什么，都过去了。你不是答应我说，要努力快乐起来吗？”
　　雅子任姜越楠将自己靠在他的怀里，她垂着眼，睫毛上有晶莹的水珠，眨了又眨，却仍是甩不掉那透明的水滴。
　　“雅子，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姜越楠虽然是这样说，但雅子听得出，他并不是一定要知道答案，他对她的尊重和爱护，不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的，“能让你把纪蓝风都抛下的事情，一定不会是一件很简单，用三两句话就搞定的事。”
　　雅子轻笑了起来，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芽状问道：“为什么不是你呢？”
　　姜越楠也带着浅笑回答着：“我也希望是我啊。”
　　“阿楠，你真的，从来没有讨厌过我吗？”雅子又将头埋进姜越楠的胸前，贴着他的心跳她问道，她的口气，是深深地自卑。
　　“有。”姜越楠很认真，很坚定地回答。
　　雅子的肩膀在姜越楠的怀里抖了抖，有些自嘲地说道，“我就知道。”
　　“那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讨厌你吗？”
　　雅子歪着头想了一下，慧黠地眨了一下眼，“在我自卑的时候。”
　　姜越楠点了点头，“你什么都知道啊。我说，你是不是化身成了蛔虫，钻到我的肚子里了？”
　　“讨厌，你好恶心。”雅子拍打着将姜越楠的肩膀，却被她捉住了手腕。
　　“雅子，相信我，在我的眼里，你是最完美的，不管你经历过什么，我相信，爱可以超越一切，净化掉所有灰色的过往。”
　　雅子专注地望着姜越楠，这个优秀的男孩，对自己如此的执着，难道，是爸爸在上苍保佑着自己吗？雅子叹了口气，说：“阿楠，我要跟你讲一个故事，你听完后，就出去，不要再说任何的什么山盟海誓，我需要静一静，而你，也需要。”
　　姜越楠点点头，他说：“那么，先让我抱你到床上吧，我想，这一定是个沉长的故事，可能会浪费你很多的精力去回忆，可能会浪费你很多的力气去讲述，我希望，当一切结束时，你会做一个好梦。”
　　雅子伸手环住了姜越楠的脖子，任他抱着自己来到床前，他很轻柔地将她安置在床上，然后为她盖好被子。他靠在她的身边半枕着床头，看着此刻安静地望着他的雅子，他伸手捏了捏雅子的鼻尖，说道：“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雅子笑了一下，然后她拉起姜越楠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插入他的手指缝隙中，十指交握，她说：“这的确，是一个沉长的故事，是一个让人不想回忆的过去呢。”
　　姜越楠紧了紧自己的手心，给她力量，等着她继续。
　　……
　　“在我老爸刚刚去世的时候，妈妈变得萎靡起来，每天都是浑浑噩噩地过着她的日子，甚至于，像一个孩子一样，依赖起我来。我知道，妈妈的生活没了主心骨，我知道，家里的梁突然间坍塌了，对于妈妈来说，她就像是没了岸的帆，反正生一天和死一天，没有区别了。我好累，那个时候真的好累。我每天晚上临睡前要对爸爸道一次抱歉，然后每天醒来时就会对自己说‘雅子，你要坚强成熟起来，你还有妈妈要照顾’，那个时候，我整个人就像上紧了的发条，一点不敢倦怠，我要偿我欠下的罪孽，我还要，替爸爸照顾好这个家。高三的功课越来越紧了，而我，却要和姑姑还有伯伯们去跑父亲的理赔。那个肇事司机已经抓到了，没想到，是我们这个城市小有名气的人物，当时我就想，让他替我老爸偿命，可是伯伯告诉我，他只是逃逸，在交通法里，罪不至死，而那个人愿意拿钱来息事，我姑姑们说，人已经死了，不如留着钱以后我和我妈好过日子。我那个时候小啊，什么都不懂啊，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然后，他们拿了那笔钱，将它按着遗产继承法分割了。很好笑的，我的爷爷奶奶竟然分走了那笔钱的百分之三十。妈妈为了这事很恨奶奶家的人，我爸去世半年后，她就在别人的介绍下，认识了这个叔叔。我又恨姑姑，又恨我妈，我觉得她对我爸的感情太寡薄了，我想，如果我拥有了爱情，一定是一生中最专一的，一定要让它等到山无棱天地合了，也不朽。然后，葛骏就走进了我的生活。”
　　“他是个很优秀的男孩，长得那么漂亮，舞跳得好，吉他也谈得好，他是要考艺术学校的，家里条件好，把他插入我们那所市重点高中补习文化课。当时哦，学校好多好多的女生疯狂地迷恋他，可是呢，他和谁都保持一定距离，甚至说，有点冰冷。他只有一个好朋友，那个男生，追了我三年。我想，可能是那个男生把我讲得太神化了吧，所以葛骏转进我们学校的第一个月，我和他也成了朋友。其实呢，那么棒的男生，没有人会不喜欢的，对不对，我也暗恋他啊，很单纯的，小女生喜欢优秀男生的那种偷偷甜蜜的感觉，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他怎样，我觉得，我们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我要仰望着他，才能看得到他站的地方。让我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对我说，他很喜欢我，从见到我第一眼时，就忍不住动心了，只是碍于朋友，不好意思开口，他说，他知道我喜欢他，所以，他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你知道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是什么吗？一双特别好看的皮鞋，那种公主鞋，AEE的，打下折来也要七百多块，他亲手为我穿上了那双鞋，他说，我是他的灰姑娘，而我就对自己说，他就是我的王子。他在全班同学面前为我演唱了一首《灰姑娘》，‘怎么会迷上你，我的灰姑娘’，我好感动，好感动。”
　　“我们，应该是很甜蜜的，对吗？可是，有的时候幸福就是镜中的水月，只要一个小的涟漪，就可以将它击得残破不堪。我和他相恋不久，高考就开始了。我们约好了，要考到同一个城市的，我的压力大了起来，我要对得起爸爸，要让妈妈开心，为了和葛骏考到一个城市，为了让姑姑们看得起我，我整个人绷得紧紧的。高考一结束，我们俩就决定去海边放松一下。我们乘着火车，摇摇晃晃地到了海边，海水哎，咸咸的，我记忆里，好小的时候，是爸爸带我去的海边呢。我们纵情奔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晚上，我们回到了定好的旅馆。阿楠，你知道吗，我那个时候太单纯了，我从来没想过，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单独睡在一间房里，会出什么事情。我们是分别睡在两张单人床上的，可是，半夜我就感觉到身上有人压了下来。我的唇被赌住了，我吓坏了，全身都发抖，我拼命地推着他，他却按住我，脱我的衣服。我就哭啊，使劲地哭，我说你放了我吧，我们不能这样。可是他根本听不到啊，我的衣服都被他撕破了，别看他瘦瘦的，可是他的力气好大，他的手在我身上乱摸着，嘴巴也不老实起来，我就使劲地踢着腿，大声地喊着，他呢，也像疯了一样，好像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能证明他的能耐，我就要绝望了，门外却有人来敲门，是对门的男人，听到了我们房间里奇怪地叫哭喊，跑过来看看。然后，警察来了，因为我当时只是哭不说不出话，我们就被带到警察局了。后来，我妈来接我，他爸来接他，还有他的那个好朋友也来了，然后我们各自回家了。我以为就当做一场恶梦算了，谁知道我和他的事，一下子就在学校传开了。毕业典礼那天我听有人说，是他□了我，有人说，我们偷尝了禁果，可是你知道吗，我们还没有进行到那一步啊。流言蜚语漫天飞，人言有多可畏，人的命就有多不值钱。回家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出去见人。后来，听妈妈和叔叔聊天，妈妈好生气地在他们的屋子里喊，‘太可笑了，差点把我的女儿毁了，而他竟然是个同性恋’，房子的隔音效果太差了，我都听到了。于是，我第二天就跑去找他，我问他是不是事实，他说，是的，他要和我在一起，甚至发生关系，只是想向他的朋友，也是他喜欢的男生证明，他不是同性恋，希望人家不要疏远他。”
　　“很可笑吧，从头到尾，我只是个用来试验的小白鼠，我什么都不是，在我把那么一颗疲惫的心交给他保存时，在我坚信爱情的真实时，上天和他一起，与我开了个玩笑。我被同性恋□了，这样的流言又一次飞了起来，我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好像周围有很多人对我指指点点，认识的，或者陌生的。妈妈就天天哭，她总说，对不起我爸，我真的受不了了，于是，在高考入取成绩出来后，得知自己只能上个二本时的我收拾好行李，买了火车票，去了S市。阿楠，虽然我和他并没有真正的发展到那一步，可是，阿楠，我的身体被别人触摸过了，我并不是那种一丝无瑕的女孩了，这样的我，你想到过吗？”

　　第八章 时间给我们的包容（上）

　　姜越楠静静地听着雅子地诉说，握着她的手时而轻柔，时而加大力道，当雅子讲完这一切时，她抬起了亮闪闪的眸，她望着姜越楠，抿着唇笑着，“阿楠，我不好，其实一点都不好。”
　　姜越楠拍了拍她的额头，“傻瓜！你想太多了！我问你一句话，你现在，忘得了他吗？”
　　雅子想了一下，眸转了又转，说道：“我以为我忘了，可是我今天见到他才发现，那些往事，我无法忘记。包括他那张脸，和我曾经对他的感情，都还在这里。”雅子将空着的手放在胸口。
　　姜越楠说：“那么，一切就交给时间吧。”
　　雅子迷惑了，她看着姜越楠，不解。
　　姜越楠笑了笑，“初恋，不管是多么的悲伤，如果说真的那么轻易就忘了，是骗人的。雅子，试着学会包容这一切，你会快乐起来的。你不相信别人，但一定要相信自己。乖，睡觉吧，做个好梦。”
　　雅子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她慢慢地沉入了梦乡，而姜越楠坐在黑暗的空间中，眼里燃烧地坚持更旺了，他不放手，无论发生过什么，他绝对，不会放手了。这个女孩，是需要一个人全心地去爱的，那个人不是救世主，而是，有一个温纯的心的人，而他，为了她，要变成这样的人。
　　……
　　雅子在晨熹中睁开眼，就看到姜越楠卧靠在她的身边正好梦的样子。他的一支长腿在她的被子里，但他的身体却在空气中。雅子侧过身看他，好看的眉眼，好看的轮廓，当真有眉目如画啊，这，就是用来形容姜越楠的吧。
　　姜越楠感觉到雅子的注视了，他也睁开恨，有些僵硬地活动着四肢，他坐起身，跳下床，做着伸展运动。
　　雅子在他的身后“咯咯”地笑了起来，像及了清晨的小鸡，姜越楠好笑地回头看她，不语，只是用纵容的笑来包容着此刻完全没有形象到无法无天的雅子。雅子笑够了，也坐了起来，她拢了一下长发，问了姜越楠一个让他吐血的问题。
　　“姜越楠，你是男人吗？”
　　姜越楠又笑了，比哭还难看，他说：“雅子，你什么意思？”
　　雅子用被子将自己裹紧，才开口回答：“为什么你就不会想□我？”
　　姜越楠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瞪了雅子一眼，向门口走去，他的手触到了门把手，又听到雅子在身后问着：“一个成熟的男生面对一个成熟的女生睡在自己身边，会什么感觉也没有吗？”
　　姜越楠的手向下一压，门开了，他背对着雅子，声音很低很低地说：“因为爱，教人学会尊重。”他的声音这样的轻，可是雅子却听到了，她从床上奔了下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姜越楠，她的手扣住了姜越楠的胸膛，她的手心正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说好不流出来的眼泪，还是湿了他的睡衣。
　　“阿楠，给我时间成长，我保证，不会让你等太久。我希望成为值得你爱的女孩，我会努力的。”
　　姜越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转过身，伸出手“反客为主”地抱住了雅子，他将下巴放在雅子的头顶上，他说：“你说过的，不会让我等太久，我记住了哦。”
　　雅子在他的怀里用力点头。
　　两个人还没有你哝我哝结束，客厅里就传来了脚步声。雅子的妈妈站在客厅，一脸冰冷，她的身后，是纪蓝风，微笑地望着他们，可是，雅子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落寞。
　　“雅子，纪先生一大早就来了，一直在等你。”秀芝的声音比脸色还冰，“你可以告诉妈妈，为什么这一次回来，会这么乱吗？”
　　雅子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乱，好像很多的事约好了一样一齐发生，她根本来不及抵挡，甚至心理准备都没有想过要做，事情就发生了。她推开姜越楠，向客厅走去，坐进沙发，她仰起头看纪蓝风，“风，为什么，你会来？”
　　……
　　客厅里坐满了人，本来雅子家就不大，现在不仅多了纪蓝风和姜越楠，连姑姑伯伯们，都跑来凑热闹了，她们美其名曰，“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雅子没去看她们，她们就过来看雅子。雅子才不信她们会这么好心呢，她知道，一定是妈妈没了主意，给姑姑们打了电话，而这些在家闲着无事做的人，拉上伯伯们结着伴的跑来了。
　　雅子尽量让自己笑，笑得很有些风范的样子，可是，那快要僵掉的嘴角告诉她，虚伪这一套，果然还是不适合她啊。
　　姑姑们坐在客厅里，一会儿瞄瞄纪蓝风，一会儿又打量打量姜越楠。秀芝坐在一边，脸色仍是不大好看。她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坐得也颇有姿态的样子，才开口说话。
　　“纪先生，雅子刚刚问你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纪蓝风了然地笑了笑，他看了一眼雅子，才回道：“伯母，我是来送雅子上大学的。”
　　客厅里的梅家人全愣了，难道说，天上掉馅饼了吗，一下子就砸到了梅遥雅子的头上，要不怎么这个和大学擦肩而过了两年的女孩，还有机会上大学啊。
　　看出了梅家人眼里的疑问，纪蓝风抚了一下手腕上的金表，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呢，在办一场比赛，我是希望雅子可以参赛的，而这场大赛的报名要求是高中以上学历的，雅子虽然是高中学历，但身为主办人，我是希望她的学历不是临界。”
　　哦，这样啊，所有人一副了然的表情，点了点头。只有雅子，她一拍沙发扶手，站了起来，脸拉得老长，刚要开口反驳，就被姑姑拉住了冰冷的手指。
　　“那个，我叫你小纪吧。”大姑姑笑得那叫一个慈眉善目，她硬是将雅子又拉坐回沙发上，才开口说道：“小纪啊，那个大赛是干什么用的？是模特大赛吗？”
　　“不是的，这个大赛呢，没有严格的身高要求，我们暂定名为‘加油，灰姑娘’，参赛的人呢，不是一定要有灰姑娘的身世，但是一定要有灰姑娘愿意改变的勇气。”纪蓝风解释着，眼光飘向了雅子。
　　“哦，我们家雅子就是现代灰姑娘啊。”二姑姑忙接话，“我们雅子呢，死了父亲，母亲改嫁了，别人一家过得好好的，这孩子就没家了。可怜的孩子啊。”二姑姑说到这，还流下了“伤心”泪，雅子坐在一旁，心里感叹，感情这“应景”就是说此刻的二姑姑吧。
　　秀芝听了二姐的话，脸色更冷了，“二姐，这是什么话，人家大刚可没亏待过雅子啊，你让雅子自己拍拍良心说，大刚对她好不好？”
　　“我说什么了，我只是说雅子有点像灰姑娘，家庭条件嘛，又不好，又没有高学历，她要是真能有个什么王子的照顾一下，不是就好了嘛，我们也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什么啊，你们操的心有我操的心多么，这孩子长年在外面，最为她担心的到底是谁啊。什么王子，二姐，你还是大学教授呢，还相信童话啊。”
　　“你二姐没说错，雅子她爸临死前可是有交待的，一定要把这孩子担待到嫁人，这孩子没爸了，不代表爹家就没人了。”大姑姑符合着二姑姑发言，“咱不管什么王子不王子的，咱就说这孩子今天遇到这种事，就跟那个灰姑娘一样，捡了一张老大的馅饼了。”
　　“呸呸呸，谁要捡啊，我们雅子又不是没手没脚的……”
　　“不捡能行吗，你能给雅子什么啊，你改了嫁的人了……”
　　“我改了嫁怎么了，雅子身上造样流着我的血……”
　　“那也有我弟弟的血，你以为你一个人就能生出孩子啊，看我们雅子这漂亮的脸，谁不说像她爸爸那样好看啊……”
　　“雅子也取了我的优点了啊，我个子高啊，要是像她爸那样的个子，什么灰姑娘，我看连灰姑娘那裙子都提不起来……”
　　“你是嫌我弟矮了是不，当初是谁死活要跟我弟的，现在……”
　　“好了，你们吵够了吗？”雅子几乎是跳起来的，她的脸色有些透明的白，不知道是姑姑和妈妈的哪句话，触动了她敏感的神经，此刻的她，真的好希望回到父亲活着的时候，永远不要长大。
　　纪蓝风和姜越楠也站了起来，姜越楠拉住雅子的手，纪蓝风向屋子里的长辈们点头致歉，还不忘从公事包里拿出一条万宝路，递到雅子伯伯手里。雅子看着伯伯和姑姑围在一起看那条纯英国带回来的万宝路，心凉了，凉意直达眼底，不寒而栗。
　　“那个什么小纪啊，大老远的跑来了，我们请你吃一顿吧，我们梅家啊，就女孩子多，要是雅子不想参加这个比赛，我替我女儿报名。”伯伯一脸诌媚的笑，两只眼睛闪着灿亮的光。
　　“如果您愿意，我是可以为令媛报个名的。”纪蓝风含糊地应付着，再看了一下手腕上的金表，“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办，今天就恕我不多说了，先走了，有什么事你们跟雅子说，她会转告给我的。”
　　纪蓝风边说，边移到门边。雅子跟在他身后送他，他穿好鞋子后，回头对雅子说，“傻丫头，笑一笑，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又长大一岁了哦，我明天再找你，手机别关机。”说完，纪蓝风向客厅里正引颈窃听的长辈们点点头，推开大门，一股冷风吹了进来，他走进风里，很快的，身影消失在楼道的尽头。

　　第八章 时间给我们的包容（下）

　　这边纪蓝风刚走，那边雅子的姑姑伯伯们就“开锅”了。
　　“雅子啊，这男人挺不错的嘛。”
　　“雅子啊，这个漂亮小子是谁啊，长得可不输给当年你爸的样子哦。”
　　“雅子啊，来，给姑姑们讲讲怎么回事。”
　　雅子头都要大了，秀芝在一边一甩围裙，冷眼瞪着雅子。
　　雅子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她走到姜越楠身边，他正安静地坐在一旁，任家里的长辈们像验货一样来来回回地看。雅子拉起姜越楠的手，将他拉到他的客房门口，她为他打开房门，推他进屋，然后轻轻地在他耳边说，“我一会儿就告诉他们，你是我男朋友。你去睡觉哦，昨晚都没睡好，我一会儿来陪你。”
　　……
　　姜越楠的漂亮的脸上一下子就像被万芒点亮一样，光彩必露，让人移不开目光。所以，雅子的姑姑们的脖子伸得更长了。姜越楠用眼角瞄了一下恨不得将身子隐起来移到他们身边的梅家长辈，忍着笑，他弯下身在雅子耳边——落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雅子红着脸推他，然后再关上他房间的门，姑姑们马上凑了过来。
　　“雅子，那小子刚刚跟你说什么，是不是说姑姑的坏话。”
　　“你们又没做坏事，他说你们干嘛？”雅子故意这样说着，笑着，她走到客厅，“他刚刚说，你们真可爱。”哈哈，原来，哄长辈们玩的感觉，如此有成就感啊。
　　姑姑们当真了，面有愧色地坐回沙发上，雅子家的“政治谈判”，这才算上演。
　　……
　　“我不管，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秀芝的脸拉得可以与长白山媲美了，连说出的话，都冷嗖嗖的，像刀子在割人的心尖。
　　“什么啊，妈妈，你说什么同意不同意的啊。”雅子的眉头皱了起来，此刻的她，只能选择装傻。
　　“我们代表雅子的爸爸，我们可是同意的。”大姑姑也开口了，口气了长姐的姿态一点也不容忽视。
　　什么啊什么啊！雅子的抗议还来不及发作，就被妈妈打断了话茬。
　　“雅子，你说，那个小纪，多大了？”
　　“三十三。”雅子嘟着嘴，翻了个白眼。
　　“你们听听，大我们家雅子十一岁呢。”秀芝可算一摊手，一副“看吧，你们没话了吧”的表情，隐隐还有些得意的成分。
　　“看不出来啊，看上去不过三十嘛。”大伯伯手里拿着那条万宝路，翻过来覆过去的端详。
　　“大十一岁怎么了，我看这男人挺好的。十一岁算大吗，现在不要太正常了。”二姑姑把头一扭，明显地摆出懒得里秀芝的表情。
　　“二姐，这话就不对了，你们大学里的学生现在开放得很，我们雅子可不需要老夫少妻的来提高自己的身价。”秀芝有些压不住气了，说这句话时，口水直喷到二姑姑的脸上。
　　“哎哟，我说这是什么话啊。雅子要是跟了这男人，以后止不定过什么好日子呢。”大姑姑说完这句话，眼睛向姜越楠所在房间的门板瞄去，然后她把身子向前一探，压低了嗓间，“那个小男孩，他能给雅子什么啊，就算以后有出息了，也说不准我们雅子得给谁做嫁妆呢。到时他再一转头找个比他小十三岁的小女孩，我们雅子哭都找不到调了。”
　　雅子和妈妈对视了一眼，很明显的，雅子就在妈妈的脸上看到了一阵恍惚，她知道，妈妈被这句话点了一下，好像也开始想到了这一层利害。
　　大姑姑继续着她的见解，“你想啊，等雅子再过个几年，小纪也不小了，折腾不了了，雅子还用跟他操心吗？”
　　“可是，我还是不觉得雅子应该跟他。”
　　“我觉得应该。”
　　“我也这么觉得。”
　　“好了，你们说够了吧。”听着家人煞有介事的对话，雅子再也压不住脾气了，她站起身，一脚踢翻了纪蓝风刚刚坐过的椅子，“那，我现在告诉你们，我的男朋友是姜越楠，你们不需要说这说那的，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负责。你们不知道阿楠对我的好，所以，你们谁也没权利说他的不是。”
　　一屋子的人都傻了眼，大姑姑一指雅子，“你看，这孩子怎么分不清谁对她好啊。”
　　“大姑姑，我累了，你们聊吧，不好意思了。”雅子懒得再多说一句话，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道不同，不相为谋也，她们和她，没有志同道合，称不上同一阶级战线上的“同志”，所以，恕她不奉陪了。
　　雅子伸了伸胳膊，在姑姑伯伯和妈妈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扬着头向姜越楠的屋子走去。
　　……6
　　雅子推开房门，姜越楠正垂着眸坐在窗台上向外望去，月光清冷的光辉打在他半长的碎发和修长的身体上，使他更加深了一抹忧郁的感觉。雅子慢慢走到他的身边，伸出手拉住了姜越楠。
　　“他们的话，你都听到了？”
　　姜越楠苦笑了一下，“那么大声，我能听不到吗？”
　　“你很在意？”雅子挑了挑眉，忍着笑意。
　　“是，我很在意。”姜越楠将长腿从窗台上移下来，两只手抓住雅子的双手，他的视线却放在窗台边一盆绿色的植物上，绿意在冬日正盎然，他却感觉不到他们的爱情新生的希望。“雅子，我希望得到你家里人的认可，也希望得到他们的祝福，可是……”姜越楠垂下头，流海轻轻地遮住了他清亮的眸，他的无力感，雅子真切地感受到了。
　　雅子终于轻笑了出来，她抽回自己的手，然后捧起姜越楠的脸颊，彼此的明目对望，雅子的眼神，有化不开的温柔。
　　“他们说什么都不要紧，我只相信你。阿楠，多么不容易啊，我们能在一起，是你打破了我心里的那块冰，解开了那个结，我相信，我们可以用时间证明我们彼此的选择，亲爱的，不要放弃。”
　　姜越楠的瞳里都是雅子，连她的一线发丝，都清楚的显映在他的瞳里，他吸了吸鼻子，也扯起一侧唇角，“雅子，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契老。这个子，说的就是你了。”
　　雅子难得的，红了脸，她轻拍了一下姜越楠的肩膀，有些娇羞地啧道：“你真酸。”
　　姜越楠凝着雅子脸上的红晕，像一抹桃花，落尽三千，这一抹娇红，只是为他绽放的啊。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满腔的激动和感情，他站起来，一只手执着雅子的右手，一只手定住了雅子的后脑，他的唇贴合上她的，一吻引发了无数倒海而来的激吻，天昏地暗，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雅子此刻在他的身边，她选择了他，而他也终于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他现在就是希望，时间能包容住所有的快乐与悲伤，让他们之间，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
　　清晨，雅子就被枕边手机的震动晃醒了，她半眯着眼，从被子里探出手臂摸索着手机的位置，手指终于触到了身体微凉的手机，雅子打了个寒颤，抓起手机钻进了被子里，她将被子盖在头上，整个人完全隐埋了起来。
　　三秒钟后，雅子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她看着手机，哀叫了起来，“天啊，纪蓝风，今天是年三十哎，你要我的命啊。”
　　应声的，手机响起了又震了起来，麻酥的感觉直传到雅子的臂膀，她按下接听键，开口的声音满是不情愿，“风，你来我家吧，天太冷了，我不想出去。”
　　“什么？你放心吧，我姑姑他们不会在的。你说我妈啊？没关系啦，我昨天已经和她解释清楚了，她还觉得很不好意思，你特意赶过来，为了我的事，都没有和家人过年，我妈还说呢，我这是遇到贵人了，所以我妈昨天还说要我约你来家里吃饭呢。”
　　雅子拉了拉发尾，然后安静地听着电话那边说着什么，最后，她笑了，“嗯，我知道，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如此帮助我，是你的同情心泛滥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雅子听到纪蓝风说，“因为王子的拜托。”
　　“王子？”
　　“对，是我朋友的表弟，相信不久后你就会见到他的，到时候，你还要面临着一道选择题。”
　　“纪蓝风，你又开我玩笑是不是？”
　　“雅子，我知道这是你预料不到的事。我也是如此，很多事的发展，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那，比如呢？”雅子随口问着，她已经跳下了床，来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早已飘起了大雪。
　　“比如，我发现自己喜欢你了。”
　　雅子握着窗帘的指尖抖了一下，她长长的眨毛轻颤着，她说：“纪蓝风，好大的雪，来我家一起堆雪人吧，你，我，阿楠，一起堆一个大大的雪人，要很漂亮的那一种，完成我们各自的梦想吧。”
　　电话那边只应了声“好”，便挂断了，雅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一片银妆，那么深的雪，那么厚啊，它在这个时候到来，是不是，想遮掩住什么呢？雅子的头有些痛了，对于明天，对于将要发生的事情，她开始变得恺人忧天起来。其实，她并不是喜爱浮华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渴望的，只是平淡生活。
　　……
　　人们总是喜欢矫情地说，啊，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的。雅子以前总认为说这句话的人要嘛是闲得没事做的人，要嘛就是忙得□焚身却得不到发泄的人。可是没想到有一天，她自己也会发出这样的感概。
　　纪蓝风依约来到了雅子家，姜越楠和雅子正好“全副武装”准备出门堆雪人，于是纪蓝风来不及进门向雅子的妈妈拜年，就被拖到楼下的花园中进行“造人”行动。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好得阳光都有些刺眼，光线折在白茫茫的雪地上，一大片的亮色，雅子半眯着眼指向花园，“看，已经好多人在堆雪人了，我们要快点，否则雪不够了。”
　　纪蓝风和姜越楠相视一笑，这感觉有点啼笑皆非，但这是第一次，两个男人心有默契地为这个女孩笑，毫无芥蒂，只是为了卿这一笑，他们便愿废国废城一样。
　　本来三个人好好地在堆雪人，突然不知从哪飞来了一个雪球，正砸在雅子的头上，雅子的散着的长被盖上了洁白的雪，像没有洗掉的洗发精的泡沫，姜越楠忍不住笑了起来，雅子便抓起一团雪直接盖在了姜越楠的脸上。姜越楠因为寒冷忍不住呲了下嘴，纪蓝风就也笑出了声音，雅子回过身，又是一巴掌的雪，直接拍到了纪蓝风的大衣上。纪蓝风还没反应过来，姜越楠已经从后面向雅子偷袭了过来，纪蓝风纯粹是反射性地拉着雅子避开，雪又一次砸在了他的身上。雅子佯怒着，抓起雪再次向姜越楠扬去，散碎的雪在空中被风吹开，像极了突然爆开的烟花，飘飘渺渺，一粒一粒，极小的微粒，被阳光映得透明。温度还是低的，的确是需要一场运动了。最后是不知道由谁挑起的，三个人像个疯子一般，在花园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追逐起来，雪球，雪沫，满天的飞舞，呵出的白气里都是欢乐的笑声。
　　秀芝站在楼上对老公说，“看到没，精神病院放假了。两个孩子疯就算了，小纪也跟着折腾。”
　　大刚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别这么说啊，你没发现吗，他们两个男人，不管怎么闹腾，都在有意无意地保护着雅子。”
　　秀芝看过去，可不是嘛，雅子在雪中险些滑倒，纪蓝风眼明手快地拉住她。纪蓝风的雪球转着圈地飞了过来，姜越楠会冲过来挡住砸在身上的雪团，然后和雅子一起向纪蓝风砸着雪球。笑声一浪高过一浪，秀芝忍不住红了眼眶。
　　“雅子哪来的福气啊，有这样好的人疼着她。”
　　“你别想太多了，我还是那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怎么说，我可以保证，他们两个都会对雅子好。”
　　“唉，但愿雅子的爸爸保佑她吧。”
　　“一定会的。”
　　两个大人穿着家居睡衣站在阳台上，看光影下雅子笑得那样畅快，她的笑不再是虚浮应酬的，而是真实明净的，如果说，时间是一剂良药，那么，这句话真的可以奉为真理。时间带来了接受和适应，当适应了失去的时光，当接受了眼前的事实，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可悲的事了。
　　秀芝叹息着，雅子啊，真的好希望，你能一直像今天这样快乐下去，即使面对选择时，也可以笑着接受。

　　第九章 将赴一场华丽的盛宴（上）

　　快乐的时光过完了。
　　年三十，雅子一家与纪蓝风，姜越楠一起吃了团圆饭，纪蓝风不停地夸雅子妈妈的手艺好，乐得秀芝不住地夹饺子到他的碗里，吃到他看到饺子就只能苦笑。姜越楠和雅子两人吃饭的时候为了抢一块大白兔奶而糖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大刚拿出所有的糖，任两个人随便挑拣。这是一个祥和的夜晚，这是一个让人感到温暖的春节。
　　正月里走家穿巷一结束，纪蓝风便将正题拉了出来。他表情严肃地对雅子宣布：“雅子，你得去上学了。”
　　那一瞬间，雅子又出现了恍忽，好像是爸爸回来了，爸爸在清晨看她喝完豆浆后站在门边说，“雅子，你得去上学了。”然后，会帮她把鞋子摆好，看她出门，再大声地喊道：“放学早点回来。”
　　雅子知道自己不应该将纪蓝风和爸爸弄混淆，抛开年龄不说吧，就说感觉，雅子喜欢爸爸，是尊敬着的爱。雅子也喜欢纪蓝风，是一种渴望和崇拜的信赖。雅子自己又仔细想了想，好像这两者之间，细究本质，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现在，雅子坐在纪蓝风的车上准备去学校先报个道，虽然没有到正式开学的时间，但是雅子知道，有很多远道的学子早已回到学校等待新学期的开始了。
　　雅子望着窗外飞驰的景物，突然从后座趴到纪蓝风的前座椅背上，“风，我跟你商量件事吧。”
　　“什么事？刚刚不是还不开心呢，没让阿楠一起来，看你把嘴噘的。”纪蓝风从后视镜里看着雅子，心里有说不出的枉然。雅子现在终于和姜越楠确定了关系，本来他是乐见其成的嘛，可是为什么等到成为现实了，才发现自己也会像个小男生一样心里不畅快。
　　“不是啦。”雅子拍了拍椅背，接着说：“我说了，你别骂我哦。”
　　纪蓝风挑起的眉峰在后视镜里那么突兀，雅子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她说：“我以后，叫你爸爸吧？”
　　“吱——”一阵急刹车，雅子的下巴重重地磕在纪蓝风的头顶。
　　两个吃痛的人均发出一阵痛呼，雅子忙伸手去按住纪蓝风的头，“你没事吧。”
　　同一时间，纪蓝风也回过身去抚雅子的下巴，“你没事吧？”
　　两个人手刚触到了彼此，又同时一缩，然后各自悻悻地作自己的事，雅子坐回原位，将头扭向窗外，不规律的心跳由无名指的颤抖出卖了她。纪蓝风发动车子，顺便点起一只烟，火苗不稳的穿腾着，淡蓝中有小小的桔黄色在跳跃着。
　　“好啊。”纪蓝风的声音从前排传了过来，雅子愣了一下，将头扭回来。纪蓝风又补了一句，“只要你妈妈同意。”
　　“你这不是废话嘛。”雅子翻了个白眼，“纪蓝风，我才发现你这人也挺逗的。”
　　“我一直都很逗，以后你会发现更多我的优点。”
　　“别了，万一我爱上你怎么办？”
　　“我还以为你已经爱上了呢。”
　　沉默，突来的沉默将气压压得极低，车箱内的烟雾味道淡淡地氲氤开来，雅子再次把头扭向窗外，纪蓝风继续抽着他的烟，两个都不再说话，就让沉默将他们窒息掉吧。
　　车子驶到L大门口时，雅子开口了，她说：“风，爱情的天秤，你和姜越楠只差0。01毫克，偏偏，这一点点的差距，让它倾向了姜越楠。”
　　纪蓝风停好车，将头低了下来，他的流海有些长了，虽还不及姜越楠，但还是可以遮住他眼里的黯淡。他拿起公文包，打开车门前对雅子说，“雅子，我很高兴你能这样说，那么，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不管你和阿楠之间会发生什么。”
　　雅子点头，“我已经做好和他吃苦的准备了。”雅子先行跳下了车，她根本没有机会看到，纪蓝风眼里那一抹深思，是怎样的担忧。
　　……
　　L大是本省乃至全国闻名的大学，专业林列文数理化共三十六个系，光校舍，就占了大半个大学城。校园的建设有些仿欧式风格，排列错落的教学楼，池糖，喷泉，体育馆，图书馆，玉树林立，真是——漂亮！
　　雅子跟在纪蓝风的身后，看着L大早归的学子们从身边走过，有些人好奇地回头看着雅子，雅子也用眼睛瞪回去，顺便不忘送上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听了她的话，纪蓝风低低地笑着，抬眸间看到雅子眼里的郁闷，又正色道：“雅子，如果你上大学，想读什么系？”
　　“我现在就在上大学好不好？虽然是自考，可是怎么说也叫大学，我的毕业证那也是砸出来掷地有声的。”雅子撇了撇唇，有些别扭地强调着。
　　“好，我知道，等你拿到毕业证再说吧。”
　　“纪蓝风你什么意思啊，你鄙视我？”雅子说着，飞跃似的跳上了纪蓝风的肩膀。
　　纪蓝风反射性地按住雅子的身子，不让她因为重心不稳滑下去，雅子忘乎所以地伏在他的耳边笑了起来，长发扫动着纪蓝风的眼角，纪蓝风也笑，心里却怅然地想到，不知这发丝会不会在他的眼角划出皱纹呢，而雅子是否知道，他对她，不再像当初那样想要帮助一个灰姑娘那样简单的心了呢。
　　“好啦好啦，雅子，别闹了，你还要在这个学校上三个月的课呢，让人看到了不好，快下来。”纪蓝风说着，半蹲下身放雅子的双脚接触地面。
　　雅子站稳后拍了拍纪蓝风的肩，“嗯，你很罩我，以后我跟你混了。”
　　纪蓝风哭笑不得地扯开了嘴角，“你这话说的……”
　　“对了，你刚刚问我想读什么系对吧？”
　　纪蓝风点了点头，带着雅子向中央大楼走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读中文系。”
　　“为什么？现在的女孩子，不都是往外语学院扎堆吗？”说话的空档，两人已经进入大楼，步进电梯。
　　“因为我爱国啊。”雅子半真半假地眨了眨眼，看到纪蓝风严肃地示意她认真的表情，她才不甘愿地说道：“好嘛好嘛，我说就是了。因为我喜欢文字，我以前在高中的时候，可是文学部的部长呢。只是后来到了S市，就荒废了。我高考的时候，语文成绩可是超高的，文字是我的一个梦，梦想啊，永远只是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在S市读的自考，也是文科哦。”
　　纪蓝风侧耳听着雅子地讲述，心里又泛起了疼，这样的女孩，是不是已经被社会磨得不得不面对现实，甚至连她所喜欢的事物，都被她认命的化成了遥远不可及的梦了。他抬起手，拍了拍雅子的头，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就完成灰姑娘的梦想吧。”
　　“少来了，你以为你是王子啊。”雅子把头一扭，望着电梯的楼层指示灯。
　　电梯在八楼停了下来，两人走出电梯，纪蓝风走在前面，带着雅子在一扇红木大门前停下。他突然转过身，正色看着雅子，“雅子，我不是王子，但我可以是巫师，我要让你坐上南瓜车，去赴王子的宴会。”
　　雅子又想说“你少来了”，可是，偏偏纪蓝风的表情那样的认真，认真到，她的鼻头微酸。她可以相信吗，有梦想的人，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天空。
　　……
　　纪蓝风真的是巫师吗？雅子在回程的路上，闭着眼假寐，她不停地在心里问着自己这个问题。有谁会想到，人生真的奇妙到让人手足无措呢。L大的校长，竟然是纪蓝风的表哥，虽然两人的记忆只局限于儿时的几次游戏，但毕竟有着血脉相连，两人一见面就激动得抱在一起，就差没痛哭流啼来认亲了。
　　纪蓝风坐下以后把此次前来的目的说了，保证只是插班借读，但在学校能不提就不要提。该给学校的费用一分不会少，而雅子在S市学校自考的成绩纪蓝风也不知怎么那么神通广大的影印了出来，校长看了成绩单后，只说要开会商量一下，问题不大，让雅子回去做好入校的准备。雅子从头到尾坐在一旁傻愣愣地听着两人从这事扯到那事，从小时候再扯到分别的经年，雅子就一脸崇拜地望着纪蓝风，他，真的是个可以依靠的好男人，以后谁嫁了他做妻子，一定是全天下最最幸福的人吧。
　　说到给学校的钱这事，雅子在心里发愁了，要交多少钱呢，家里能拿得出吗，还要让纪蓝风为了钱的事再帮她吗，她凭什么呢。
　　她倏地睁开眼，坐直身子，拍了拍纪蓝风的车后座，“纪蓝风，纪蓝风我问你，要交给学校多少钱？”
　　纪蓝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这个你不要操心。”
　　“你还真当你是我爸啦？我怎么可能不操心呢，钱这事，可大可小的。”雅子挑着弯眉，声音都有些阴阳怪气。
　　“钱的事我来解决。”
　　“你别逗了，我凭什么白花你的钱啊，纪蓝风，我什么也给不了你的。”
　　“雅子，你知道吗，如果这次大赛顺得开展，我所能赚到的钱，远比给你上学拿的这点钱多出N倍。”纪蓝风不再看雅子，他将视线左右晃动，认真地开着他的车。
　　雅子的身子重重跌回后座，她不能解释为什么，在听了纪蓝风这句话后，心里不但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相反的，她感到了失落和悲哀，难道，在纪蓝风眼里，她只是一个具有商业价值的可以包装的物品吗。那么，雅子，你还要什么，你还想要什么呢？雅子在心底问了自己这句话后，又闭上了眼，她忍住眼泪没有让它流出来，就按他说的吧，成为一件商品，她能回报给他的，再也没什么了，而她，也不愿再多付出什么了。
　　回程的路上，安静，飞驰的汽车，四平八稳，也许都是累了吧，今晚，他们都会做个好梦的。
　　……
　　纪蓝风送雅子回到家后，就开车回酒店休息了。雅子敲开家门后，姜越楠便迎了上去。雅子只说了一句，“我很累”，便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她打开手机，小美的短信一条一条涌了进来，“雅子出事了。”“雅子给我回个电话。”“雅子，阿楠在你那吗？”
　　雅子播通电话，小美的声音在电话那边火急火燎地传了过来，“雅子，阿楠在你家吗？”
　　“在啊，怎么了？”雅子边说，边脱掉外衣，仅穿着内衣，钻进了被子里。
　　“你知道阿楠是怎么离开篮球队的吗？”
　　“知道啊，他退队了嘛。”
　　“屁！你就那么信他？他是偷偷跑的，球队找他都找疯了。前几天把电话打到我们这里，我才知道的。”
　　“怎么可能！”雅子坐起了身子，口里虽然是否定，但她的表情出卖了她，她开始慌了。
　　“姜越楠真的会被你的任性给毁了的。”小美在电话那边大喊着，“雅子你从来都只以自己为中心旋转着，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多辛苦。”
　　“小美，你别说了。我马上让他回去。”
　　“哪有这么简单啊！现在他可是要被处分的，这回可真是要退队了。退队都是小事，不一定还有什么大事呢。”小美在那边口气颇为焦急，雅子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又紧，有些疑虑，她早该问起的。
　　“小美，我知道你关心阿楠，但是，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说完，雅子便佳了电话。
　　她趴在被子里，莫明的哭了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感觉了委屈，她这一天心里都堵得难过，现在才知道，是眼泪结成了冰堵在胸口，现在流出来的了眼泪，感觉好受多了。
　　她跳下床，走到门边，拉开门就看到姜越楠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望着她的门板，她对姜越楠说，“你进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姜越楠马上站起身走了过来，当他走进到子，看到雅子一身的“清凉”，本想玩笑假的调侃几句，可是雅子突然转过身，脸色冰冷的骇人，他只能傻傻地问，“雅子，怎么了？”

　　第九章 将赴一场华丽的盛宴（下）

　　“姜越楠，你老实回答我，你是怎么从集训地离开的？”雅子望着姜越楠，瞳光幽深。
　　“你，知道了？”
　　他没否认，竟然也没有继续欺骗下去的念头，雅子有些凄哀地闭上眼，再次睁开后，她的目光带着属于母性的沉痛。
　　“阿楠，也许，我们的选择是错误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姜越楠站直身子，正色盯着雅子，脸上的温度慢慢降到冰点，他开始发火了，他因为紧张，而大声地吼了出来，“就因为这件事，你就否定我在你心中的存在吗？就因为这件事，你就否定我们的感情吗？梅遥雅子，你所说的话，是要做戏给谁看，还是只是想耍我？”
　　“姜越楠，你吼什么，你凭什么吼？”雅子的火气也窜了上来，她扯着姜越楠的衣袖，同样吼着：“我一直拒绝你的原因你是知道的，和我在一起，只能让你的翅膀折断而已。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去面对了，没想到，事情就真的发生了。姜越楠，你毁的不仅是你自己，连我对你的信任和寄托都一并毁掉了。”
　　姜越楠的身子向后退了一步，他摇了摇头，长眸里划过一丝酸楚，轻轻扯了一下唇角，他说：“呵，你说我毁掉了那么重要的东西？你说是我毁掉的吗？梅遥雅子，你根本不懂得爱，你不能理解沉溺在爱中的人根本没有理智可言。你在怕什么？你告诉我啊，你在怕什么？”
　　雅子松开扯着姜越楠衣袖的手，重重跌在自己的床铺上，她在怕什么，他竟然不知道。他以为，她想到的只是自己吗，难道，年轻的爱恋真的是只是爱上爱情那么浮浅吗？他难道不理解，社会有多么现实吗，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他们是不可以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的。有太多问题是要面对的啊。
　　“姜越楠，你回去吧，我们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再怎么任性了。”雅子垂下眼，盯着地面，两只眼直直的，心里都有灰败的感觉。
　　姜越楠听到她这句话后，气得有些发抖的身子稍稍平复了下来，他看着雅子，问道：“这是你要的结果吗？”
　　“阿楠，我们……”
　　“我只问你，这是你要的结果吗？”
　　被姜越南打断了欲出口的解释，梅遥雅子无力地闭上双眸，点了点头，“是！”
　　“好，我这就回去，我马上回去。”姜越楠说完，一阵风似的冲到门口，拉开房门电一般闪了出去。
　　他离开时带动的风轻撩起雅子的长发，煽动了眼泪的迸涌，她知道，她又一次伤害了他，可是，他应该理解的，她也不想啊，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毁了姜越楠的前途，她更不想，这样的“堕落”，有一天会成为两人争吵时互相怨恨的把柄啊。
　　……
　　秀芝在姜越楠离开冲了进来，她紧张兮兮地拉住雅子的胳膊，低着声问，“怎么了，怎么了？吵那么大声，这是要干什么？”
　　“妈，没事，我累了，让我睡一下吧。”
　　“我听到了，你们是为了回S市的事吵的，对吗？”
　　“不是的，妈，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你说啊，你不说，谁又能知道。你以为你总把话埋在心里就会有人明白。你当人都是神转世投胎的啊？”秀芝粗鲁地坐在女儿的床上，说话时，间或拍着自己的大腿来表示自己的愤慨。
　　“妈，你知道吗，阿楠很优秀，真的很优秀。我以为我挖到了潜力股，我今天还和纪蓝风说，我已经做好了和阿楠吃苦的准备了，可是为什么，这个潜力股要因为我的自以为是而毁掉呢？”雅子靠在妈妈肩膀上，哭声转为低泣，默默地流泪。
　　“雅子，妈妈知道你一直怪妈妈在你爸爸去世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跟了你大刚叔，我也知道，很多人在背后怎么议论我的，但是雅子，你知道吗，不管怎样，男人是比女人强的，女人最好的归宿是找个男人依靠。”
　　“可是妈，大刚叔叔是个成熟的男人啊，阿楠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妈告诉你，我和你爸谈恋爱时，比你们还小，也吵过，也打过，风风雨雨不也走过来了。妈妈只是想告诉你，如果爱一个男人，就试着去相信他，相信他能给你的，不仅是你想到的那么一点而已。”
　　“妈妈——”雅子抬起头看着妈妈，秀芝忙别开头，伸手擦了擦眼泪，“有的时候，有些选择是面对现实，可是现实里，总是要给自己留点念想的。阿楠不管做了什么，也不管你认为是对是错，但妈妈今天告诉你一句话，一个女孩，是因为一个男人而变成一个女人。而一个男孩，是因为一个女人成长到一个男人。这个女人，给他的爱，让他学会成长。女人包括女孩和真正的女人，而愿意为她成长的男孩，必定是有一颗珍爱着她的心的男孩。”
　　“妈，你今天说的话好有哲理性哦。”雅子破啼为笑，揉了揉鼻头向妈妈保证着：“妈，你放心吧，这事我一定会解决好的。”
　　“傻孩子，妈妈很放心你的，要不也不会舍得放心你去S市，一个人，多不容易啊。”
　　“行了妈，你又要开始煽情啦？”雅子站起身，穿好睡衣，“我去和阿楠谈谈。放心吧，你这么钟意的女婿，我不会轻易放过的。”
　　“死丫头，明明是自己喜欢人家喜欢得紧，还在这嘴硬。”
　　雅子听了妈妈的话，把头一甩，她仰着了脖子，试图降低脸上的燥气。原来啊，她还是不够成熟，不够成熟到总是一次次伤害自己所爱的人，幼稚，浮浅，无聊！
　　……
　　姜越楠的房门没有锁，雅子推门而入时，他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看到雅子进来，他把视线移开，不理不睬。
　　雅子一步一步移到他的身边，一支手背在腰后，另一支手拉了拉姜越楠衣服的下摆，“姜越楠哥哥，你生气了吗？我给你糖吃好不好？”
　　姜越楠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没有理她，继续整理自己的衣服。
　　“阿楠哥哥，雅子错了嘛，雅子把大白兔都给你好不好？”
　　姜越楠将原本摊开的五指紧成了拳头，指节渐渐发白后，他又松开了拳，继续将衣服塞进皮箱，仍然就不理雅子。
　　“啊，阿楠哥哥，你刚刚握拳是想打我吗？阿楠哥哥你好凶哦，雅子以后不吃大白兔了，全都给你还不行吗？阿——楠——哥——哥——！”雅子挡在姜越楠面前，瞪着黑这的大眼嘟着唇望着姜越楠，“哇，阿楠哥哥长得好好看哎。”
　　姜越楠终于忍不住了，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说梅遥雅子同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爱了？”
　　“我一直都很可爱的好不好？”梅遥雅子将他手里的衣服抢了下来，放在床上后坐在屁股下面，“难道你们男生不喜欢吗？不是男生都喜欢嗲嗲的女孩吗？”
　　“那是嗲嗲的，不是假假的好不好？我怎么看你都像在造假。”
　　“好啊姜越楠，你竟然这样说我，以后我要是嫁给你，日子可没法过了。唉——姜郎，你让我好——伤——心——啊——”，雅子故意把后面几个字拖成京剧的唱腔，还声色俱佳的拭了拭眼角。
　　“好了好了，雅子，我真是败给你了。”姜越楠无耐地摇了摇头，坐在雅子身边。
　　“你还生气吗？”雅子顺势偎在他的怀里，双臂自然环住他的腰，像只无尾熊一样赖住大树一般。
　　“我对你，能气得起来吗？”姜越楠用眼角睨了她一眼，好气又好笑地哼着。
　　“你知道吗，你刚刚好有男人味哦，阿楠，你要多对我发脾气，我会很崇拜你的。”
　　“你这人真是怪哎。”
　　“有吗？呵呵，你是当家的嘛，当然要有当家的威严了。”
　　“我彻底败给你了。”
　　姜越楠环住雅子的肩，用手轻轻顺着她垂在肩上的长发，他修长的指尖穿过她柔滑的发丝，时光静好的感觉。他将手指上扬，触到了雅子的脸颊，雅子侧头看他，他笑着，直接吻上了她的唇。这吻是实在的，两个人的唇紧紧贴合，不留空隙，两个人都有些微微的喘了，雅子甚至忍不住轻呻了一声。
　　“姜越楠，别，我妈在外面呢。”
　　姜越楠并没有马上松开雅子的唇，他的唇瓣在她的红唇上停滞了三秒钟，两个的呼吸交融着，他才恋恋不舍地移开自己的唇。他的双目仍是紧紧盯着她微肿轻启的唇，眼里满是温柔怜惜。
　　“阿楠，答应我，过几天回S市，然后和球队的教练承认错误。你这样私自离开，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这个球队的不负责，对对手的不尊重，我不要你成为这样的人。我要你变得很有责任心，这样的男人，才会懂得用最温纯的心去一直爱着他所爱的人。”
　　“好，我答应你。”姜越楠点头应允。
　　“还有，以后不要太宠我了，否则我会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阿楠，我们还是需要长大，还是需要磨炼自己。现在的我们，什么也没有，但我相信，你一定会为了我，变得很强大。你就是我的超人。”雅子双手环上姜越楠的脖子，又开始撒娇了。
　　“雅子，你真的觉得，在这个社会上，经济才是主流？”
　　“阿楠，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不过我是相信的，我相信明天一定会更好。阿楠，不管我们能走到哪一段路程，我愿意为你而变成真正的女人，从任何方面。而我也希望，你因为爱我而成熟起来，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就算我们会吃很多苦，就算我们可能永远是这个社会里的一粒尘埃，那么简单的存在，我仍是希望，在我们彼此心中，你是我的大树，而我，就是让你快乐起来的小鸟。”
　　姜越楠有些动容，他和雅子对视一眼，坚定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就把我的个性签名改成，‘大树现在和小鸟在一起，小鸟现在和大树在一起，他们现在不在家，有事请留言’。”
　　“雅子，你说的这一段，是偶像剧里的吧？那是个悲剧吧？”
　　“不管是悲剧也好，喜剧也罢，我就是相信，在说这句话时，一定会是最幸福的时刻。阿楠，我要为了你，快些成熟长大，我不要你再为我辛苦，因为我没大脑的话伤心，我一定，一定，要成为一个懂得爱你，并且值得你爱的人。没办法啊，谁让你那么优秀，我只能辛苦一下了。”
　　雅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令姜越楠动容，他再一次将雅子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在心底窃窃地欢笑。
　　“雅子，我明天就回去，好吗？”
　　“好，我的手机不再关机了，为了你，我要24小时开机。你呢，要乖乖地在S市等我三个月后破茧而归哦。那，这段期间，走在路上只可以看地面，不可以去看别的女生。每天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发短信。还有，每天起床就要喊，我最爱梅遥雅子，每天临睡前要喊雅子雅子我爱你。如果有女生跟你说话，你要很深情地回答‘我爱雅子’，如果有女生非你不嫁，你就要说‘我爱的就是雅子’，总之，你的心里和眼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姜越楠以为她会把《河东狮吼》那一段搬出来讲呢，还好，她没说，但怎么感觉她现在说的这些要求，并不比那个轻松呢。
　　“你又不在我身边，我要是没说呢？”
　　雅子一掌拍在他的胸口，然后将耳朵贴在自己的手掌上，伏在他的心窝处，“我相信这里，会有我们彼此存在的感应。我也会天天对自己说，姜越楠，我爱你，你要等我回去。你会听到的，对吗？”
　　“嗯！”
　　“那我们打勾勾约定。”
　　“好。”
　　两个人很郑重地打着勾勾，用拇指相贴盖着印章，他们的表情那样的认真，他们并不是把这样的儿戏式的话当做玩笑，而像是一生的承诺一样。果然，恋爱中的人，都是孩子呢。

　　第十章 等待的日子（上）

　　这个时候还处在春运的档期，大刚排了一天的队，帮姜越楠买到了一张硬座的火车票。雅子一想到二十几个小时姜越楠要坐着睡到S市，又开始耍起了小脾气，那一晚，她抱着姜越楠，两个人聊天聊地地躺在床上讲了一夜的话，最后雅子说，不要走了，等有卧铺的时候再走吧。
　　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姜越楠的赞同，第二天天刚亮，姜越楠吃过雅子妈妈包的饺子后，一行四人，来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真是拥啊，雅子踮起脚看人山人海的长龙队，怎么也看不到检票员站的位置。她又皱起了小脸，对着姜越楠嗲道：“不走了，退票去。”
　　姜越楠搂着雅子，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又吻才说：“傻瓜，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忘了我们要为彼此努力成熟起来了吗？”
　　雅子咬了咬嘴唇，不甘不愿地将手里的食品袋交给姜越楠，“回去以后，记得先向小美报个平安。记得给我打电话，记得要想我，记得……”
　　“哎，雅子，你这孩子哪那么多废话啊。”秀芝在一旁拉过姜越楠，本来还是一张忿忿地脸孔马上换成了温柔的笑容，“阿楠啊，记得有时间再来玩啊，阿姨和叔叔都很喜欢你的，别把我们忘了啊。”
　　“阿姨，不会的。”姜越楠挂着浅浅地笑，那阳光般的脸庞绝对是老少通吃。
　　雅子翻了个白眼，嘟囔道，“真不知道谁才是你的亲骨肉。”
　　秀芝也瞪了她一眼，然后被老公拉到一边去了，临离开时，大刚对雅子说，“雅子，只能买到一张站台票，你送小楠进去吧，我们在出口等你。”说完，拉着老婆就先行离开了。
　　雅子看到妈妈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后，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姜越楠，怎么办呢，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舍不得离开他。感情是可以动了，动了和说出来了后的感觉又是不一样的。雅子伸出胳膊搂住姜越楠，依在他的怀里，就好像已经跑到了天涯海角，找到了人间桃源一样，不想再离开了。
　　姜越楠轻抚着雅子的长发，目光移向人海，密集的人群，像是望不到边了。很多人在哭，很多人在互道珍重，人们面对生离时的痛永远要比死别来得强烈。怎么说，生离还是有相见的念想的，念想只要存在，人就没有安心的时候。
　　人群开始涌动了，雅子受了惊一样从姜越楠怀中抬起头，看着前面的人潮拥挤着向检票口移动。后面也有人群浪一样推了下来，姜越楠一手提着行李箱和食品袋，一手拉着雅子，两个人被人群一夹着向前移着碎步。他们的手心里都是汗，滑腻的感觉，而相扣的食指是无论如何也不要分开的，就算骨节因为彼此用力的相扣而痛到了，也不愿放手。
　　好不容易挤到了检票口，前雅子却被检票员拦了下来，“春运期间，开往S市的火车不允许送客，你可以把站台票退了。”边说，边推了姜越楠一把，将他塞入人群，再一次顺着人流夹挤进了入口。
　　姜越楠和雅子显然是没有料到这种情况会发生，两人被分开后，姜越楠不住地回头看向雅子，雅子也一跳一跳地寻找他的目光。姜越楠突然一转身子，冲出人群，跑到隔开出入口的栏杆处。雅子也正好跑了过去。她还没有站定，姜越楠的长臂就伸了出来，他勾住雅子的脖子，猛地向前一带，重重地一吻，印在了雅子的额头上。雅子忙踮起脚伸出手穿过姜越楠的腋下，她把头抵住姜越楠的胸口，抽泣着。
　　几秒钟后，雅子站直身子，半侧过脸，将自己一直戴在耳朵上的一对耳钉拿下一支，她拉起姜越楠的手，将那颗水蓝色耳钻扣在他的掌心。姜越楠将抓紧那颗耳钻，像握住了一个不变的诺言。
　　“雅子，我等你回来。”
　　“快走吧。”
　　姜越楠再一次吻了雅子的额头，这一次是轻绵的，羽毛一般，然后他推开雅子，向楼梯口跑去。
　　雅子忙转过身，落地窗的阳光正好闪进她的眼里，她用手盖了一下眼睛，背着身摆手，她喊着：“姜越楠，给我打电话，再见。”然后，她向出口跑去。
　　她不知道后来姜越楠是仍站在那里望着她还是随着人群到了站台，她不想面对这样的分离，她只能选择逃避。只是短短的三个月嘛，何必呢，心痛得像刀绞一般，何必呢。也许，也许在未来的日子里，可能会分离更久的时间也说不定呢，她要学着勇敢起来，去面对，去等待重逢才对啊。
　　雅子走出出口，抬起头望向天空，仍是寒冷的天气，天空却蔚蓝得只有几朵白云漂浮。风虽然不够温暖，但阳光却刚刚好到可以让人伸出手掌抓住光束。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快就会再见的，一定，因为，这是他们的约定。
　　……
　　雅子对着手机发呆一天了，今天，这个时刻，姜越楠应该已经到S市了，可是为什么，他没有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呢。雅子试着再一次播了刚刚播过，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号码，关机，还是关机。
　　雅子打小美的电话，不知道她在忙什么，竟然没有接电话。雅子就想，可能小美去接阿楠了，人太多了，所以没听到吧。神游太虚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雅子慌乱地按了接听键，对着手机喊了起来。
　　“姜越楠，你白痴啊，为什么要关机？”
　　“雅子，是我！”纪蓝风好听的声音由手机里传了过来。
　　雅子眨了眨眼，消化了两秒钟才说：“啊，对不起，风，我以为……”
　　“阿楠怎么了？”纪蓝风这两天也没和雅子联系，而雅子的心早随着姜越楠一起走了，所以，也忘记了主动去和纪蓝风通话。
　　“他回S市了。”
　　“这么突然？”
　　“嗯，有点急事，就回去了。”雅子长长出了口气，问道：“怎么了？”
　　“哦，我表哥打电话给我了，要你去学校，他们三天后就开学了。”
　　“啊，这么突然？”
　　“雅子，不要学我说话。”纪蓝风在电话那边低低地笑着，“不是早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也对哦。那，我没什么特别要准备的。反正就把行李再装进箱子里就好啦。”
　　“嗯，好。那你今晚睡个好觉，我明天去接你。”
　　“你从S市跑来接我？”雅子不敢置信地问道。
　　“小家伙，不要太臭美了，我还在L省，在办大赛相关的事，所以没走，明天正好能接你。”纪蓝风揉着眉心，这几天太累了，S市和L省来回地飞，今天早上才到L省，明天凌晨就要去接雅子，可是为什么这么累他还觉得很乐呵呢，苦笑着摇摇头，纪蓝风不深究原因。
　　“哦，没走都不记得来看我，哼！”雅子故意哼得特别大声。
　　“好了好了，我认罚，明天请你吃顿好的，可以了吧。早点睡，好不好？”纪蓝风温柔又有耐心的声音在雅子听来却变得理所当然，这个男人对自己，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的应该好，因为她还年轻，很多事情的相法还太天真。
　　“嗯，好！”雅子乐呵呵地乖乖先行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雅子坐在窗边怔怔地出神，她能睡好吗？明明应该打来电话的人，应该给她消息的时间，却杳无音讯，她怎么放得下心啊。
　　“哎呀，雅子，你想太多了，他那么大个人，能出什么事了。”雅子进行了自我催眠后，走出房门。
　　“妈，我明天要去上大学了哦。你再赞助我两千块钱好不好？”
　　雅子走进了妈妈的房间，她没有来得及，接到一个来自S市的陌生号码的电话。而这个号码响了好几遍，直到把她的手机闹到了没电。
　　……
　　因为收拾行李而睡得太晚，第二天，雅子几乎是用五分钟洗漱好，打扮好，匆匆和妈妈告了别后，与纪蓝风飞驰向L大。
　　坐在车上的雅子莫明的开始紧张，她一直所渴望的象牙塔生活，是不是真的要拉开序幕了？她可以一直以L大的学生自称吗？现在是真的要一个人到陌生的校园里去开始新的生活吗？她这个在社会上奔波了两年多的人再回到学校里，能适应得了吗？一个一个问号拨动雅子心跳的频率，她的指尖渐渐发冷，即使握成了拳扣在手心中，也有忍不住的惧怕，她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啊。
　　纪蓝风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脸失神的雅子，他知道雅子在担心什么，但这个担心是他帮不上忙的了，她还是需要自己面对的，他能做的，只是在这一刻，用CD机放出一曲悠缓的曲子，希望这音乐可以安慰女孩孱动的心灵。
　　雅子慢慢将头靠在车窗上，她明白纪蓝风在此刻播放音乐的用意，但她懒得开口去客气地说谢谢，她只能慢慢闭上眼假寐，让这个好男人相信他无声的温柔确实起了作用吧。
　　雅子真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雅子睁开眼，望了望四周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到L大了。
　　此刻，纪蓝风正坐在前面看着报纸，雅子知道他不想吵醒她，心里有一抹化不开的暖意，她拍了拍纪蓝风的座位，将下巴靠在椅背上，睁着大眼用一种近似于无邪的眼光望着纪蓝风。
　　纪蓝风回头看了她一眼，颇觉好笑。他抖了抖手，将报纸折好，透过后视镜问道：“小懒猫，终于睡饱了？”
　　“唔，不要叫人家猫。人家最不喜欢猫了，猫长得很可怕的样子，我一看到就全身发寒哎。”说着，雅子还搓了搓手臂。
　　纪蓝风哈哈放声笑了起来，“雅子，和你在一起，总是那么开心。”
　　真的吗？雅子很想这样问。可是这句话刚刚冲到口边，她又生生地咽了下去。她突然想到了姜越楠，她很想问他，他有没有，也感觉到快乐，是不是，她是他甜蜜的负担。雅子伸手探向包包，按到手机后，她还是缩回了手。他还是没有打电话给他，进了人海后就好像随波逆流消失不见了一般。
　　纪蓝风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他抿了下嘴角，开口说道：“好了，我们下车吧。”
　　雅子点了点头，先行冲下车。跑到后备箱后，她站在原地乖乖地等着纪蓝风来打开后备箱。趁纪蓝风在车上整理公文包的间隙，她迎着春风向自己即将就读的L大再次环望，啊，一束一束的玫瑰，还有一对一对的幸福笑脸，开学的日子，竟然是情人节？雅子算了一下，过年都有些过晕了，果然，今天是情人节啊。
　　学校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一首《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从喇叭里宣泄一样淌了出来。一对对校园情侣们回头看向广播站，一脸的不满，而有三三两两的女生，轻轻地喝着歌曲从雅子身边擦过。雅子偷偷地笑了，L大是欢迎她的，在她来的第一天，就说出了她的心声。她决定了，喜欢L大，在L大好好渡过三个月的校园生活，等待着展开翅膀能飞翔时，对姜越楠唱一首“亲爱的，你就在我身边”。
　　纪蓝风从车里走出来，就看到雅子一个人站在那里痴痴地笑，像是陷进了音乐里，又陷进了某种向往里。
　　他实在不想打扰她，虽然，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失落感，但，他不得不提醒她：“雅子，我们先去报道，然后再来拿行李吧。”转身，他先走远了。
　　“好！”雅子在他身后答到，然后一跳一跳地跑到他的身边，将手臂插入他的臂弯，“风叔叔真好！哦，你还欠我一顿饭哦。”
　　纪蓝风笑着应声，可是心里有微涩的痛，这个小女孩啊，真是太让人，心疼和心动了。他第一次承认，他真实地嫉妒着姜越楠。

　　第十章 等待的日子（下）

　　雅子跟着纪蓝风从这幢楼跑向那幢楼，又是签字，又是领被褥。薄薄的汗水沁了出来，铺在鼻翼两侧，也氲湿了雅子的薄衫。
　　“呼——纪蓝风，还没好呀。这上个学怎么这么辛苦啊？”雅子抹了下鼻头上的汗湿，“你看我都折腾出汗了。”边说，边解开了棉衣的扣子。
　　纪蓝风倏地伸手拉住她解开扣子的手，轻轻将她胸前的扣子再系好，然后用轻到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着：“别感冒了，一个人在这里，要懂得照顾自己。”
　　雅子的手僵住了，她愣愣地与纪蓝风对视，直到把他看得尴尬地移开视线。
　　“纪蓝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说过了，我喜欢你啊。”
　　“少来了。”雅子打着哈哈，表情确有些许的微哂，她接受不了了，她承载着爱的荷包已经装满了，她能做的只有小心翼翼地护住手里的幸福，不能再多了，不能再自私了。
　　纪蓝风笑了笑，将手□裤袋，他知道现在再说这样的话，已经于事无补了，已经错过了，他当初没有抓牢，现在，只能祝福。
　　“走吧，雅子，我们去寝室，然后我也得收拾收拾准备回S市了。在这边太久了，公司很多事等我处理。”说着，他接过雅子手里厚重的被褥，用单手扣在胸前，另一只手拎起她的行李箱，迈开长腿先行离开。
　　雅子仍然站在原地，她望着纪蓝风走到寝室楼门口和寝管做着介绍，突然就有酸涩堵在胸口，满满的。她想，如果爸爸还活着，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送她来上大学，然后所有的一切都来背负，再沉的行李也举得起来。爸爸曾经为她和家里撑过一片天，现在纪蓝风为了她，只为了她，撑着一大片天空，天空下的盛宴到底为何而召开她不得而知，但她知道，为了回报纪蓝风，她能做的，只有共襄盛举了。
　　……
　　是夜，在外漂泊多年的雅子又一次感到了孤独，好像又回到了在那个小城的日子，寂寞化成了无助紧紧包裹住了她。虽然说，今天见到同寝室的其她三个女孩，她们都是很真诚地对她露出了欢迎的笑脸，可是，她就是无法同样回以那样单纯到白痴到笑容来面对她们。难道，真的是有代沟了吗？
　　雅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真可怕啊，她竟然又失眠了。好在这不是上下铺，她翻身的动作没有惊醒早已熟睡的其她人。雅子坐起了身，从床尾将背包扯了过来，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拉开了背包的拉链。她知道的，这一天，包里的手机都没有震动过，但她还是希望一拿出那个小东西，上面有姜越楠的来电。不，哪怕只是一条短信，短短的三个字就可以了。
　　“我爱你”，“我想你”，亦或是“我到了”，都可以，只要不是杳无音信。
　　借着窗外昏暗的月光，雅子紧张地将视线定在手机屏幕上——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手机的屏幕是黑的？没电了？什么时候的事。雅子几乎是跳的，从床铺上蹦了下来，“咣——”的一声刮到了一旁的水壶，水壶晃了几下，声音吵到了同寝的同学，她们翻过身，不满地咳着。
　　雅子忙迭声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尽管她深知，扰人清梦是罪不可恕的，但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即使明天会引起同学们的抗议，即使明天就被赶出学校，她也无所谓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快些给手机充电，开机。
　　借着极淡极淡的月光，雅子翻出充电器，走到插座前摸索着插上了电源。NOKIA手机的开机音乐突然响了起来，雅子一惊，忙把手机扣在腹前，并用力压住它，企图将声音压盖住。同寝的同学叹息，再翻身，雅子吐了吐舌头，快速将手机调成静音。
　　一条条信息涌了进来，雅子还没来得及点击查看，就有电话直冲了进来。
　　“阿楠！”雅子接起电话冲口而出，同学再一次翻身，雅子靠在角落里压低声音，佯怒地低吼着：“你怎么没打电话，你想死啊？你这两天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对自己说你打电话来我就要和你分手，你到底——”
　　“雅子，我想你！”
　　姜越楠只肖这样三个字，轻易地就将雅子的低咆化成了春水浅流一样，无声，转为低低地啜泣。
　　“阿楠，我也好想你。我好担心你，好怕你出了什么事。”
　　“傻瓜，我不会出事的。为了你也不会。”姜越楠翻身的动作从电话里传出来，他的声音也是极低极低的，看来已经回到了训练基地。“我下了火车手机就被偷了，小美又和我走岔路了，她只顾着找我，也没听到你的电话。等我们给你打电话时，才发现她手机也没电了。后来我们就在IC卡话亭打电话给你，你却都没接，一直关机到现在。”
　　“阿楠，我已经来L大了。我今天起晚了，没看手机，也不知道手机没电了，对不起。”
　　“傻瓜，你这么认真地跟我说抱歉，我还真不习惯呢。”姜越楠低笑，又说：“学校那边还好吗？”
　　“嗯，今天都是纪蓝风在跑，我还好，没有太累。你记得我们欠他一顿饭哦。”
　　“一顿饭？这么简单？”姜越楠的声音里明显有调侃。
　　“那你以为还要什么，我们还能给得起他什么？还是，你要把我给他？”雅子话尾的单调明显上扬，带着挑衅地警告意味。
　　“怎么可能，我死都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雅子，我不在你身边，要照顾好自己。”
　　“嗯，放心吧。”雅子突然想起了今天听到的那首《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刚想开口，就被姜越楠打断了。
　　“雅子，虽然已经过了时间，但我想说，情人节快乐。我昨晚补好了手机卡，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记得我们的约定。”
　　姜越楠的手机号，尾数是“211314”。
　　雅子拭了拭眼角，吸了吸鼻子，“你真讨厌死了。”
　　相对沉默，两个人就这样听着彼此的呼吸，都有一种满足感了。雅子的腿有些发麻了，才开口说道：“阿楠，我想你，等我回去。”
　　“嗯，一定。”
　　“那，挂喽？”
　　“好。”
　　“你怎么不挂电话？”
　　“我等你挂。”
　　“不要，我要你先挂。”
　　“不，你挂，我永远不会先你一步离开。”
　　“那我数1、2、3，我们一起挂。”
　　“好。”
　　“1——2——3——”
　　雅子闭着眼按下挂机键，眼泪同一时间流了出来。她扶着腿勉强站了起来，一拐一拐回到床铺旁，挂着满足地笑容，一条一条翻看着姜越楠的短信。老套的想你，却在这样全新的环境里，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甜蜜。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了，因为，她要一条一条回复给他，她也想着他！
　　……
　　清晨，雅子被同寝室同床早起的声音吵醒，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自己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雅子叹了口气，坐了起来。
　　“你们起这么早啊？”
　　“嗯，要去晨运，然后去食堂打饭，你要不要去？”同寝的一个女生问道。
　　雅子很想再跌回被窝摇头拒绝，可是一想到自己是个“新人”，不能搞得太不合群吧，于是她咬了咬牙，从被子里跳了出来。
　　“嗯，你们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就好。”
　　“好。”同寝的女孩们又坐回了床铺忙着手边的琐事了。
　　雅子洗濑好后，和几个女孩一起下了楼。几个女孩看来是常做运动的，她们走到跑道边后，就沿着红漆的跑道慢跑起来。雅子犹豫了一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跟在后面。
　　清晨的空气真是好呀。她在S市的时候，最早也是十点钟起来，那个时候，城市的汽车已经将天空搞得一团污气，车子的鸣笛声穿过耳膜像琴魔谱出的狂舞曲，让人更加烦躁。而此刻，她呼吸着清爽的空气，从体内就散发出一种怡人的感觉。
　　同寝的女孩已经从她身边跑过两圈了，雅子只是走走停停地四处张望。陆续有同学们从寝室楼里走了出来，向一幢白瓷钻小二层楼走去，雅子拉住跑过来的同寝女生，问她们那边是哪。
　　“啊，是食堂。”女生说完，看了眼腕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也去吧。”
　　雅子忙不迭地点头。跑步她不行，吃东西她可在行。几乎是飞的，雅子拖着那个女生一起向食堂的小门跑去。
　　“喂，喂，这边是小食堂，都是单点的炒菜，比较贵哦。”那女生硬是站住了脚步。
　　“啊？还有这种区分啊？”原来哪里都是有贫富差分的，看，连学校都已经被污染了。
　　“是呀。我们去楼上吧。”那女生建议着。
　　“别了，今天是我第一次来L大的食堂，为了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我请你吧，去小食堂。因为我听说，学校的饭菜都很难吃。”
　　“听说？”那女孩惊诧地望着雅子。
　　“呃，不，不是，我是说，哪个学校的大食堂都不太好吃的，哪都一样，都一样，嘿嘿。”雅子涨红着脸解释。心里虚虚的，她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哦。”那女生点了点头，单纯地相信了雅子的说辞。
　　“那个，我忘了问你了，你叫什么名字？”雅子赶快转移话题，虽然她并不觉得这个问题可以轻松到哪去。
　　果然——“我叫林思思，对了，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
　　雅子的大脑又是一片盲区。她的眼四处扫着，又开始努力打开话题。“啊，我猜小食堂的饭一定很好吃，否则怎么会这么多人排队啊。”
　　“嗯，是的，是不错。我也只吃过两次，呵呵。”
　　“哦。”
　　呼——话题终于暂时性地转移了。看来今晚要打电话问问纪蓝风，这样的问题，她该如何回答。
　　雅子稍放松一下，眼角就瞄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身影，在看到那个身影后，雅子全身神经再次绷紧，甚至比先前还要紧张，她的身子开始微微发颤，她没想到，会是他！

　　第十一章 无法重来的爱情（上）

　　雅子做梦也没想到会在L大遇到葛骏。没有任何人向她提起他也在这所大学里读书。雅子呆呆地僵在原地，像冰冻亦或是石化了一般，倒是林思思，拉住她的手向里面走了进去。
　　“嗨，葛骏，早。”林思思竟然拉着她走到了葛骏的面前，雅子在心里咬着牙，真是天涯无处不相逢，冤家道路多狭窄啊。
　　“你好。”葛骏抬起头，站起身，目光从林思思身上移到一旁的雅子身上时，也惊了一下，他一下子就打翻了面前装着包子的盘子，白肉肉的包子滚落到地面，沾上了脚步走过后留下的印迹。
　　“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叫雅子，和你来自同一个城市哦。”林思思的眼里放出光彩，雅子斜睨了她一眼，便笃定她是喜欢葛骏的。唉，可怜的女孩啊——
　　“我们是高中同学，呵呵。”雅子微笑，得体的向葛骏伸出了右手，“葛骏同学，好久不见啦。”
　　葛骏低下头，看着雅子修长细白的手指，再抬起头，漂亮的眸闪了又闪，他的唇角竟然露出一抹苦涩，他也伸出了右手，“是呀。”
　　“做为老同学，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雅子抽回手，抹了抹手背。
　　葛骏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心，“嗯，好。”放下纸巾，已经湿了一片，他出汗了，因为再见到雅子，他竟然，“惊”出了那么多的汗水。
　　“那，我们一起坐吧。”林思思神经大条地兴奋喊着，然后她坐在葛骏地对面，看也不看雅子地“吩咐”道：“雅子，帮葛骏再买两个包子吧，他的都掉在地上了。”
　　谁要给他买！雅子翻了个白眼，咬唇对着林思思地背影做了个鬼脸，转身向贩卖处走去。而葛骏因为是面对着雅子，自然将雅子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目光随着雅子的背影一路延伸，她，还是那么可爱啊，他最后悔的，就是一生错爱，放开了她的手呢。这一次，是不是，他有机会向她赎罪了，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
　　吃过早饭，雅子回寝室拿了书本，和林思思一起向教学楼走去。一路上，林思思喋喋不休，不厌其烦地讲着葛骏的好。雅子用书本掩住露了齿的笑容，这女生真是白目，竟然如此不加掩示地向人宣布她的“暗恋”！白痴！
　　进了教室，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雅子在面对葛骏时已能做到平静相对了，倒是葛骏，在雅子迈进阶梯教室的那一刻，“蹭——”地站了起来，膝盖还撞到了桌子，痛得他将长腿一缩，却不敢表现出来。
　　雅子又想笑了，这男孩怎么现在变得如此怯懦，他在怕什么啊？是怕她把他不可告人的秘密说出来？拜托，她没那么三八好不好？是，也许有的时候她有一些多事，但说出他的性向问题，也同样就要扯出她被他伤害过的事实，她没有那么傻吧，他也太小看她了。她可不再是当初那个被伤害了只能逃跑的小女孩了。
　　雅子拉着林思思很大方地走到葛骏身边的空位，阶梯教室的好处就是空间够大，所以雅子问都不问，就坐到了葛骏的旁边。林思思自然也是兴奋得安坐好，然后局促地翻书，装作在温习新功课。
　　雅子翻了两页出，发现书里的内容她在自考时已经学过了，所以她盖上书，望着仍站着的葛骏。
　　“你干嘛？我吃人啊？”
　　葛骏摇了摇头，“不，不是。”
　　“那你坐啊。”雅子拍了拍椅子，手掌击在木质的椅子上，有“啪啪”的响声。
　　葛骏立马乖乖地坐了下来，盯着面前的书，看都不敢看雅子一眼。
　　“葛骏，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雅子稍俯过身，靠近葛骏，她故意将暖暖的呼吸吹动葛骏的发尾，看他又红了脸，心里有一种玩弄老鼠的快感。“我真没想到，想当年那个校园王子竟然变得如此怯懦，还这么容易脸红。还有，你怎么想到读文科了？”还有很多很多问题，但雅子不急于马上得到答案。
　　老师已经走进来了，西装革履的一派斯文的样子，雅子突然想到了纪蓝风。她没空再理葛骏了，现在，她得好好借人思人了。啊，时间快些过吧，她好想像一只洁白的天鹅一样，重新回到故人面前。
　　雅子用眼角瞄了葛骏一眼。至于这个故人嘛，已经不属于她的生活了。
　　……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雅子还没来得及计算，时间就已经过了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她与姜越楠的异地相恋持续升温中。雅子感叹着距离产生美啊，这话当真一点也不假。她从来没有如此的想要快些飞奔回姜越楠的怀中，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地肯定着一生一世的念头。距离，真是奇妙的东西。
　　与葛骏的相处嘛，用雅子对姜越楠的话来说，“就那么回事呗”。见面点头打个招呼，上课的时候偶尔能坐在一起却各有心事，她的功课不好不坏的跟在大队伍中，没事翻翻各类畅销的言情小说，忍不住就会拿书里的主角与姜越楠做比较。
　　哎？怎么又扯到姜越楠身上了。雅子长叹一口气，靠在寝室的窗边无聊地望在看白云。
　　寝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雅子懒懒地接了起来，有气无力地答着：“你好，找哪位？”
　　“找你！”是葛骏！
　　雅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在电话这边沉默了几秒才回道：“什么事？”
　　“我有话想和你说，你能出来吗？”
　　“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我累了，哪也不想去。”周末的时光，是属补眠地好时刻。
　　“雅子，你不敢单独见我！”
　　他竟然用肯定句！他竟然激她！雅子的腮旁鼓了一下，她多想顺着电话线把对面的人踢到外太空去啊，可是，记住，她即将变成美丽的天鹅，要做高雅的事，连受过的伤害，也要化为风度坦然微笑着面对。
　　“好啊，现在吗？在哪？”
　　“就在女生寝室后面的小花园，我现在就过去等你。”
　　“好。”
　　雅子挂了电话，身子向后一仰，重重地跌在了林思思地床上。他要她现在过去她就要过去吗？拜托，别搞错了自己的身份地位。雅子伸手从自己的床尾拉来看了一多半的小说，继续陶醉在故事情节中。看，这男主角和姜越楠一样美好呢。
　　拖了半个小时，雅子把小说的结局看完了，HAPPY ENGDING，嗯，她喜欢。站起身，雅子理了理有些乱了的长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她素面朝天的走出寝室，向小花园走去。
　　雅子故意走得很慢，尤其是在看到一个人抽烟的葛骏时，她走得更慢了。晃着闲散的步子走到他的面前，遮住他头顶的阳光，也让他抬起了头。
　　“你来了。”
　　“对嘛，平时见到我你就应该像现在这样坦然，别总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让人家以为我们之间有过什么过往呢。”雅子一旋身子，坐在了葛骏身边，顺便很有气派的将手□了外套的口袋，跷起了长腿。
　　葛骏瞄了雅子一眼，才问道：“我们没有过往吗？”
　　“有吗？”雅子挑了挑眉，笑问。
　　“没有吗？”
　　“唔，我不记得了。”雅子耸耸肩，仍然是淡淡地笑容。
　　“雅子，你能原谅我吗？”葛骏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好像隐隐着某种痛苦。
　　“你指哪件事啊？你是同性恋的事吗？”雅子还是笑，笑得好无邪。
　　她不是有意要提起这事让葛骏难堪的，可是伤害毕竟造成了，时间不会让伤痕消失，而是让它留成了一道伤痕，很狰狞的，提醒着伤害曾经来过。雅子在心里叹气，果然是忘不了，也许是她还不够成熟，可是，成熟又能怎样，能让疤痕消失吗？
　　葛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用力吸了一大口烟，吐出来，烟雾一下子就将两人包裹住了。雅子挥了挥手，向一旁移动了一下。
　　“雅子，你真的相信我是同性恋？”
　　“你是亲口承认的好不好？”雅子又移了一公分，一脸莫明其妙地看着葛骏。
　　“是，我曾经以为，我爱的是那个人，可是失去你以后我才知道，我爱的是你。”葛骏的目光清澈如水，月白色的肤色让无数女生都嫉恨不己，可是此刻因为焦急而涨红了的脸沁出了薄汗，他那漂亮的略长的眸带着一抹深痛定定地望着雅子，他想看清她脸上的情绪波动。
　　可惜，他看到的只是雅子无聊地表情。
　　雅子打了个呵欠，然后故作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刚刚看了一本小说，情节挺无聊的。你是不是也在看言情小说啊，看多了情节都一样哈，不过生活中是没法效仿那种浪漫的哦。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听一首歌唱嘛，‘有多少爱，可以从来’，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唱吗？就是因为无法重来。”
　　“雅子，我不要你马上给我答案，我知道你现在很幸福，但我一定要把我心里的感受说出来。”葛骏的目光还是那样坚定。
　　“一般呢，言情小说也是这样设定的，主角在失去后才知道谁是真爱，但那是书里哦。嗯，明天我再借你几本小说看，看看不一样的风格对未来的文豪是有帮助的。你最近在看……”
　　“雅子，别说这些！”葛骏打断了雅子的话，语气急切地表明着自己的态度，“雅子，我为我曾经带给你的伤害抱歉，但是，雅子，我们也快乐过，不是吗？雅子，你好好想一想吧，我不急着要答案，真的。”
　　哈，这么急着打断她的话还说不急着要答案，哼！
　　雅子站起身，然后半弯下腰，对葛骏说道：“答案你和我都知道了，爱情是不可能重来的。老兄，保重吧。”雅子拍了拍葛骏的肩，转身就要走。
　　“你为什么来L大？”
　　“啊？”雅子回过身，笑了笑，“因为原来的大学里追求我的男生做了很疯狂的事，所以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这是纪蓝风教给她的，虽然有些牵强，但应付书呆子们，事实证明，完全可用。
　　葛骏又燃起了一根烟，他不再看雅子，只说了一句，“我不会放弃的。”
　　雅子潇洒地摆了摆手，“随便你。”他以为这样的话可以让她感动吗？得了吧！
　　雅子就这样离开了，没再看葛骏一眼。而葛骏，将这根烟吸完后，将烟蒂狠狠地踩在了脚下抿了又抿。他，绝对不会放弃！

　　第十一章 无法重来的爱情（下）

　　雅子终于见识到“小强”这种生物的可怕了。以前她以为，“小强”是用拖鞋狠拍数下才能断气的家伙，没想到，化成人的“小强”功力之高杆是无法想像的。
　　葛骏有双重性格，人格分裂！
　　雅子躲闪着从她一进门就死死盯住她的葛骏的目光，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不理会身边林思思地不满，她的心还在慌乱中狂跳。她没进来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葛骏还是非常有礼地和前排的同学讨论名著。他一进来，葛骏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向窗外，待前排的同学转过身后，他就用一种尽忽狂野炽烈的目光凝视着她。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啊！
　　雅子这一节课听得浑浑噩噩的，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放了学要第一个冲出教室，否则不知道葛骏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来。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没等到教授喊下课，雅子反射性地抓起桌面上的书，身子一闪，便消失了。她跑下楼梯，长腿卖力地向寝室跑去。她已经很努力在跑了，可是为什么身后的脚步声一直甩不开，那人好像就在她一步之遥。
　　雅子莫明的感到了恐惧。怎么办，怎么办？是不是昨天自己的态度真的惹火了他？他不会变态到“得不到就杀了她”吧？
　　女生寝室的楼门就在眼前了，雅子了咬牙，闭上了眼冲刺，一定要冲进去，一定！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全。恐惧，莫明的恐惧，她到底是怎么了？她知道，要不是因为葛骏的目光，她不会吓到这个程度，那样坚定绝然的目光，就好像让她看到了三年前，他把她按在床上，想要强行占有她身体时的目光，像一匹受到刺激后的恶狼。
　　一只大掌按住了雅子的肩，就在雅子距离寝室门口只有三米之遥的地方。雅子“啊——”地惨叫出来，声音都是支离破碎的凄惨。
　　“雅子，雅子，你怎么了？”
　　“风？风，是你？怎么会是你？”雅子听到这个声音，连看都不需要看，就知道它属于谁。下一秒，雅子扑进了纪蓝风的胸膛，温暖宽广的，心跳都是有力和谐的。
　　“雅子你怎么了？”纪蓝风拍着雅子的肩膀，轻声在她耳边问着。
　　“没什么，没什么。”这样说着，雅子却流出了眼泪，声音渐渐转大，到最后不能自已的痛哭出声。
　　“雅子，别激动，来，吸气，呼气，乖，慢慢来。”纪蓝风的声音那样轻和，像绵绵的柳絮，在暮春里让人激荡。
　　雅子按着他说的那样，吸气，呼气，颤抖的身体慢慢平复了下来，但她站不直身子了，已经没有力气了，真的被吓到了。
　　“雅子，你没事吧？”一记轻柔的女声在另一侧响了起来。
　　“MI、MINA？”雅子又见故人，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雅子，你怎么了啊？”MINA迎了过来，站在纪蓝风旁边，满眼的担忧。
　　“MINA，我想你了。”雅子转而扑进MINA的怀里，她身上温润的香气让雅子更想依偎，就像被姐姐宠着一样的安心。
　　MINA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雅子的长发，叹了口气。她把目光转向一脸若有所思的纪蓝风，眼里有着无助。她用眼神问着纪蓝风，“到底，出了什么事。”
　　纪蓝风伸出手扳正雅子，目光炯然地望着雅子，“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雅子吸了吸鼻子，她不知道该如何说。与葛骏的过往，她只告诉了姜越楠，她不想再让别人知道，那是她的伤痕，她也不想，让纪蓝风认为她是个随便的女孩。因为，当时她差一点就臣服于葛骏了。
　　“没事，可能是真的适应不了大学的生活，一个人，很寂寞，很孤独，所以很害怕。”雅子这样解释着，却不敢看纪蓝风的眼，她知道，对上他的眸，她什么也藏不住。
　　纪蓝风明知道雅子没有对他说实话，但他也理解雅子一定是有她的原因。所以，他不追究，他只是想，用尽所有的办法，让雅子快乐。
　　“雅子，走吧，我们去外面喝点什么，我这次把MINA带来，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海选，要开始了。”
　　……
　　那一场华丽的夜宴，终于要开始了吗？
　　她离开S市，离开姜越楠，宁愿把自己变成一个取悦于人的小丑，就是等着这一刻吧。可是为什么，她心里有着不确定，甚至，有着对前途未卜的恐慌。
　　雅子一个人站在教室的窗边，已经下了晚自习了，同学们已经走了，夜开始转凉，初春的雨敲打着玻璃窗。这声音真恼人，让她的心越来越慌。
　　有轻缓的脚步声在身后传来，雅子转过身，看清来人看，转身又要跑。
　　那人明显料到了她会如此，所以快她一步地扯住了她的胳膊，一反手，将她按靠在墙壁上。
　　“葛骏，你要干什么？”雅子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了，她无法再像那天那样骄傲地睨视着他了，她怕他，非常害怕。
　　“雅子，为什么要躲我？”葛骏的目光柔得像一滩春水，眸底都在深深荡漾，他是那么美的男孩啊，现在的他，美得像月光下的神灵一般。
　　“葛骏，都结束了，你放了我，好不好？我求你了。”雅子低下头，已经卑微地开口恳求了。她已经对葛骏的美熟视无睹了，相反的，她对他的美有很大的抵触。要不是他的这张脸，要不是他的温柔相对，她当初怎么会掉进他的陷阱。
　　“雅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明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葛骏的手抚上了雅子的脸，雅子一激灵，闪开了自己的头。
　　“你已经伤害过了。”雅子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地推开葛骏，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开始气喘吁吁。
　　“雅子，以后绝对不会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没有以后，不会有以后。如果你答应我不再伤害我，就从我的眼前消失，我们平平安安地过各自的日子，桥归桥，路归路，行吗？”雅子轻轻移动脚步，想退离他更远。
　　可是葛骏根本不给她机会。他又一次扑了上来，按住雅子，声音冰冷，“雅子，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除了这个。我绝对，不再放开你。”
　　雅子绝望地闭上了眼，他要怎样，她又能阻止他怎样。算了吧，她在社会上混了两年，她知道，这个社会，女人不得不承认——是弱者。
　　葛骏的气息俯过来了，雅子知道，他要吻她了。雅子的泪一下子就从闭合的眼角滑落，没有一点准备的，吓到了自己，也惊了葛骏。
　　葛骏的唇停要她唇前一公分的位置，然后雅子就听到耳旁“咣——”的一声，她睁开眼，就看到了葛骏肿起来的拳头。
　　“雅子，真的不可以吗？你给我个机会，好吗？”
　　“不，不要。”雅子看着他的拳，微微的发紫了，可是，她的心和口同时说出了拒绝，她不要，再给他任何机会。
　　葛骏向后退了一大步，然后抱着头蹲了下来，雅子静静地靠墙站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地看着他。她发现他的肩在抖动，他哭了吗？他不是这样软弱的人啊。他应该是狠到利用别人的感情还毫无愧疚的人吧。
　　他们在静默，可时间不允许静默。闭寝前的提醒铃声响起，两个人被突来的刺耳铃声惊了一下，葛骏站起身，看着雅子，慢慢地，他笑了。
　　雅子觉得他的笑诡异极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明明，他笑得很无耐，很痛苦的样子。
　　“雅子，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雅子眨着眼望他，虽然觉得他不会这样轻易放弃，但她实在不忍心看他漂亮的脸上有泪水的痕迹，毕竟曾经的记忆里，他就像王子一样美好，即便他伤害了她，她也记得他曾带给她的好，陪着她为父亲守灵的那个夜晚，他是那样的温柔的人儿啊。
　　雅子站直身子，脱离墙壁的支撑，她向葛骏伸出右手，“好，我们还是好朋友。”
　　“一辈子可以吗？”
　　雅子点头。她知道不会是一辈子，再过两个月，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然后，永远的，离开他的生命，永远！
　　“我送你回寝室吧。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
　　雅子勉强扯了扯嘴角，点点头，先行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
　　她一定要忍过这段时间，然后，离开这里，到属于她的地方，开始幸福生活。
　　……
　　葛骏真的没有再找她了！雅子觉得这样的安静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呢。他以为葛骏又有什么伎俩，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像朋友一样淡淡地关心着她。
　　MINA给她做礼仪形体训练时，她缺课，他就把抄好的笔记交给她，工整的字迹一如当年。有的时候她回寝室已经很晚了，他却一直守在女生寝室楼下，把为她买的夜宵交给她后，转身离开。没有多一分的强求什么，那样淡淡地关怀，让她有一点点地被感动了。
　　他，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能做到的吧。
　　雅子胡思乱想地走在回寝室的小路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这样的夜色里，还有点恐怖的感觉。
　　雅子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小美啊。呼出一口气，她语音轻快的接起了电话。
　　“嗨，寂寞了吧？想我了吧？”
　　小美在那边有些哭笑不得，“喂，我拜托你收敛一点，好吧？”
　　“哼，死鸭子嘴硬，那你这么晚打我电话干嘛？”
　　“没什么啊，就是这么久没给你打电话了，听听你的声音呗。”
　　“哈，还说没想我。”雅子得意地仰起头看满天星光，她停下脚步，在原地旋了个圈，“你还好吗？”
　　“什么好不好的啊，还不就是那样过日子。”
　　“你和你那老男人什么时候结婚啊？”雅子随便扯个话题，空间上的距离，让她对小美突然有点陌生的感觉。
　　“不会结婚了，我们今天吵架了，吵得很凶，说到了分手。”小美的声音很轻，有着笑意。
　　“别逗了，你们经常吵，经常分，哪一次分成了，啧——”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哎。下周三海选开始，然后听说是要选出一百强，进行赛区选拔，只选出十个人去S市。”
　　“哟，没想到竞争很激烈嘛。”小美的声音有些半嘲。
　　雅子早已习惯了她这样的口气，她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也得好好表现，对得起纪蓝风才是重点。”
　　“你不会是被他迷住了吧？”
　　“别乱说。挺纯洁的感情，都被你们这些俗人给污染了。”雅子口气很急，急于辩驳，急于澄清，语落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失常了，只能再叹一口气，眼里浮现在层疲惫。
　　“行，我信！”小美这一次没有再开雅子的玩笑，雅子正在纳闷她这么轻易就妥协了的时候，小美又开口了，“这周是全国联赛，对阿楠来说，非常重要。”
　　“啊？他都没跟我提到。”雅子心里一紧，莫名的就有股失落和心疼。
　　“他是怕你跟着担心着急吧。”
　　“嗯，肯定是这样的。”雅子附和着，觉得对姜越楠的亏欠真的好多好多。
　　“我会去给他加油的。”
　　“那么，小美，就拜托你了。”
　　“傻了吧，说什么呢，出于朋友道义，这也是应该的嘛。”小美在那边笑，笑得雅子脸上一阵发红，心里却暖暖的甜着。
　　“你自己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虽然这么远我帮不上什么，但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嗯……”雅子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小美，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葛骏吗？”
　　“哪个？”
　　“就是我的初恋。”
　　“哦，怎么了？”
　　“我又遇到他了。”雅子说完这句话，心开始狂跳起来。
　　小美也沉默着，雅子被她的沉默搞得有些头眩，感觉身体在夜色里有些冰冷了，她才再开口。
　　“阿楠知道吗？”
　　“他知道葛骏，也知道我们在一个学校。可是小美，葛骏想与我重修旧好。”
　　“这事不能让阿楠知道。”
　　“我当然知道啦！你也要保密哦，等我混完这两个月，就可以回去了。”
　　“嗯，你放心吧。你自己要小心哦。”
　　“哎呀，你真婆妈，我知道了。行了，不说了，我要进寝室楼了。”
　　“好，千万别让阿楠知道，否则他会分心的。”小美再一次叮嘱。
　　“小美，我要吃醋喽。”雅子佯装不满地冷下声。
　　“吃吧吃吧，你个精神病。”
　　“好啦，再见。”
　　“嗯，再见。记住，千万别让阿楠知道。”小美急于叮嘱，却又急于挂断电话。
　　雅子收起已经被挂断的电话，长长出了口气。压在心里几天的抑郁，因为这个电话，而舒缓不少。的确，爱早已随着时光而流走了，它永远只属于记忆，时间久了也已落满尘埃，她干嘛要为了一段不可能再重来的往事，而自寻烦恼呢。
　　雅子哼着轻快的歌声，迈进女生寝室楼。而不远处的树下，那个扔了一地烟蒂的人影，又一次燃起了烟雾。

　　第十二章 王子的夜宴（上）

　　周三，雅子向学校请了一天的假，一大早便被MINA拖着离开了学校。MINA带她到沙龙做了头发，又添置了几件新装，两个人拦车前往海选现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一到现场，雅子便被眼前的阵式吓住了。天啦，这年头想当明星的人真多呵，看吧，人山人海的，雅子猜想当年乾隆选佳丽的场面也就不过如此吧。而且那个年代，佳丽们肯定不敢打扮得如此张扬。
　　人群中挤同来一个瘦高的男生，雅子看到他时，一时反应不过来，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来。
　　“雅子，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葛、葛骏？”他怎么会来，雅子头顶闪过一排问号，疑问也冲口而出，“你不上课了？”
　　“我跷了。反正教授不会生我的气的。”好学生就是有资本啊，看他那表情和口气，雅子在心底开始磨牙了。
　　“可是你来干什么啊？”雅子拉住MINA的手，这样才不会让自己感觉孤立无援。
　　“我来做你的粉丝啊。”葛骏坏坏地笑了一下，周围已经有女生开始注意他们了。
　　雅子翻了个白眼，对MINA说，“我们走吧，这人挺无聊的。”
　　“雅子，收我做你的粉丝吧。”雅子刚刚迈开三步，葛骏不大不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周围的人全部望向她这一边，目光像镁光灯一样聚焦在雅子身上。
　　被一个漂亮得连女声都要叹息的男生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呼喊着，本应该是让所有女生都会觉得虚荣的事，可是偏偏到了雅子这里，不觉就从足下升起三分寒意。她勉强挂着笑容回头看了看葛骏，“嘿嘿”干笑两声，拉起MINA，她就要跑！没想到的事还在后面，葛骏竟然约了几个同学，拉着长长的条幅排开了阵势。条幅上写着“雅子，收我做你的粉丝吧！”，这样的话语，竟让雅子有点难堪。
　　“MINA，快走。”雅子扯了扯MINA，向报名的主席台跑去。
　　MINA回头看了看葛骏，隐约查觉到了什么，她抿着唇跟着雅子小跑着，然后轻轻地说，“雅子，他可以利用。”雅子停下脚步，不明白MINA是什么意思。
　　MINA笑着解释，“不管他是谁，但我可以说，你想要好的人气，必须在这里就开始炒作。这个男孩漂亮得不像话，他的出现，一定会引起更多人的关注，当然，是关注你。这事我会和风说一下的，不过，你不要拒绝这个男孩的帮助，听到了吗？”
　　雅子开始烦躁起来，全天下谁的帮助她都可以接受并且铭记，唯有他，不可以。雅子把这句话说给了MINA，字字坚定，MINA叹了口气，不再言语。雅子填了报名表，赌气似的不再理MINA，她坐在候赛区，就等着离开MINA偶尔投向她的目光。
　　……
　　果然，MINA说得一点也没错，这场大赛本身就是备受关注的赛事，当天的记者也多混在人群中。当前百强的名单一出来，他们的报道也雪花一样铺盖了各大小报刊。而最让雅子火大的是，有一半以上的报纸，都登出了葛骏和几个同学举着条幅的照片。雅子进入了百强后，很快便成了众矢所致的焦点。
　　雅子在寝室里拍着报纸长吁短叹，人生真是奇妙啊，没想到，她的光芒到底还是用上了葛骏。
　　寝室的门被推开了，林思思一脸冰霜地走了进来，她手里也拿着一沓报纸，走到书桌前，将它们摔在了桌子上。
　　“雅子，没看出来嘛，葛骏对你这么好。”
　　雅子笑，不语，她不需要解释什么，如果说葛骏帮了她，那么她不接受这份恩惠，因为，他欠她的，是怎么也还不完的。不是她狭隘，而是那黑色的梦魇，是她不想再去碰触的。
　　“你怎么不说话？”林思思见雅子云淡风轻地只是瞥了一眼报纸，火气便窜了上来。
　　“我该说什么呢？”雅子侧头看着林思思，一抹坦然的笑挂在唇边。
　　“葛骏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天知道。”雅子两只手撑向身后，身子也靠向后侧，笑容还是那样轻淡。
　　“一定有原因的。虽然葛骏对谁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但这正是很多女生无法接近和亲近他的原因。”
　　“也许他不喜欢女生呢。”傻女孩，快醒悟吧，漂亮的玫瑰是有刺的，好闻的香氛是有毒的。
　　林思思果然变了脸色，并不是因为雅子说的可能性，而是因为她污辱了她心中最圣美的莲池。
　　雅子同情地站起身拍了拍林思思，颇有过来人的架势对林思思说道：“不要被事物的表相欺骗了，也许，我只是一个挡箭牌呢。”这样的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可是雅子知道，她的伤口又一次小小地裂开了，此刻，正在丝丝地渗着血液呢。
　　林思思对雅子的口气和态度更是不满了，她将桌上的报纸扫落到地面上，狠狠地吼着，“梅遥雅子，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进了百强就了不起了？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臣服在你的魅力之下了？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女孩子，早晚有一天会被自己的狂傲伤到，会失去你所有的一切。”
　　骂吧，咒吧！雅子只是笑着再拍了拍林思思的肩膀，目光意味深长。“不说啦，我现在还得去电视台准备彩排决赛呢。”
　　雅子走后，林思思在屋子里放声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天之骄女，不懂得珍惜。为什么，灰姑娘得不到真正完美的结局。林思思以为自己是灰姑娘，可是，没有人为了她，去准备一场华丽的夜宴。而王子的夜宴，华丽开场，一切，只为了梅遥雅子。
　　……
　　决赛开始了，雅子站在后台，看其她参赛的女孩紧张地背复着参赛宣言，只有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在给姜越楠发短信。
　　短信发到一半，就有电话冲了进来，雅子看到来电显示，愉快地接起电话，“喂？干嘛？”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
　　“雅子，加油！”纪蓝风的声音掩不住笑意。
　　雅子被感染上了好心情，她在电话这边点了点头，“嗯，加油！”
　　纪蓝风只是想说这句话吧，因为他很快挂了电话。雅子偷偷溜到台幕旁，她望着台上忙碌着的场务，再回头看了看那些女孩，摇了摇头，她看着悬挂在顶旁的一盏盏吊灯，夜宴啊，要开始了吗？
　　导演在大大的舞台灯下挥着手喊着什么，灯光是白炽的，雅子看到它投射下来映着人们身上的汗水，光影交错，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让她有些晕眩。因为穿得单薄，她微微有些发抖，而身边的女孩们，却各个抹着汗，抹花了脸上的彩妆。
　　是不是，她太不进入状况了？
　　的确，从这场大赛要举办开始，她就一直没有进入状况，仿佛自己只是个世外之人，眸睨着众生忙忙碌碌。她是太骄傲了，真的像林思思说的，她需要一点打击，需要一些现实让她回归到人间吧。
　　导演助理冲到了后台，拍着手喊道：“女孩们，马上就要开始现场直播了，大家加油！”
　　很快的，后台完全乱了起来，女孩们有的在祈祷，有的在喊着什么雅子也听不清的话语，大家都很乱。雅子也只好冲进人群，假装着忙碌。
　　台前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场务们将女孩列好队，等着导演一声令下，“放”这些女孩出去跳一场开场舞。雅子夹在人群中，女孩们身上的香粉和汗味也混在了一起。雅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笑，又想哭，同情的心思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这些女孩。大家都衣着光艳地去赴这场盛宴，等待华丽的转身，可是，灰姑娘终究只有一个啊，到底，这份幸运，该不该真实的在生活中上演呢。
　　音乐声轰然响起，震得地板都在发颤。雅子和女孩们冲出舞台，大家认真地做着舞美编排好的动作，举手投足一点也不像灰姑娘的笨拙，倒像公主们一样纯熟。雅子突然有一个念头，受尽苦难的灰姑娘，是否一直都是会跳那旋转得让人晕眩的舞蹈，到底，王子爱上了她哪一点呢？这样的爱情，是否真实可靠呢。
　　雅子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分神，可是，思绪纷乱无法控制，尤其当她看到了台上举着她的照片的葛骏时，更是有些茫然得不分云里雾里了。葛骏的身边围着很多女孩子，而林思思，就站在人群中瞪视着雅子。雅子有些无力，走场似的，完成了这场比赛，没有任何悬念的，她进入了前二十强，剧本是早就定好的，她根本无需要担心什么。
　　离开电视台，雅子站在广电大厦的楼前，回身，望着高高的楼宇，她笑，笑得无比凄惨。独孤求败的心境，终于被雅子理解了，那样的寂寞，就像是活在世上取悦于人的小丑一样，孤独可怜啊。
　　……
　　午夜，与纪蓝风和MINA吃过夜宵的雅子终于可以拖着有些虚软的身子爬上床睡觉了，手机在这个时候狂响了起来。手机铃声是属于姜越楠的，雅子撑着困顿的眼皮，低声接起了电话。
　　“雅子，今天情况如何？”姜越楠的声音里有透出一抹疲惫。
　　“我很好，一切顺利，你呢？”雅子钻进被子，拉高被沿，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掩小自己的声音。
　　“呃？什么？”姜越楠明显分神了。
　　“你累了吗？累了就早点睡吧。”
　　“没有，我没有累。”姜越楠的口气像在低喃，今晚他有些怪异，雅子皱了皱眉头，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你今晚怎么了？”
　　“没，没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雅子的声音极轻淡，淡到好像笃定了自己这句问话的无聊。
　　“我们前天进行了篮球决赛。”
　　“哦，然后呢？”之前他没有告诉她，所以，她只能装作不知道。
　　“我们赢了。”
　　雅子扬起了笑容，有种感觉叫做与有荣焉。她真想此刻自己就能出现在姜越楠面前，抱着他为他欢呼，他是她的骄傲，真真切切的存在于她的生命里。
　　“恭喜你！”雅子的声音里满是欢喜，她想，姜越楠一定知道她笑的样子。
　　姜越楠在电话那端沉默，雅子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不知道他今晚为何反常。
　　“雅子，快些回来吧，我很想你。”
　　“嗯，我也想你。就快结束这边的比赛了，纪蓝风说，可能会提前回到S市。”
　　“好，我等你。”
　　“好啦，我也累了，晚安吧。”
　　电话那端迟迟没有声音，雅子弯起食指敲了敲话筒，调皮地问着，“喂，你睡着啦？”
　　“没有！”姜越楠叹气，然后才压抑着说出了一句话，“雅子，我好爱好爱你，真的，很爱你。”
　　姜越楠挂电话了。第一次，他先雅子一步挂断了电话。
　　雅子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窗外的月光白如水，透明冰凉，雅子望着手机怔怔发呆。阿楠怎么了，为什么，他会如此强调。而这样的强调，让雅子感到万分不安。
　　有一道目光一直在黑暗中盯着雅子，雅子侧头看向目光的来源，月光下林思思睁着大眼，望着她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第十二章 王子的夜宴（下）

　　彩排，试妆，雅子几乎已经每天泡在了电视台。L大现在成了她的宾馆，她除了每晚回去住宿以外，基本上已经不出现在L大的课堂上了。
　　可是葛骏却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电视台，来给她送晚饭也好，所谓的“粉丝”来看看偶像也好，无非是他出现在雅子面前的借口。雅子懒得再理他了，她现在每天累得腰腿酸痛不说，还要一次次回想那晚姜越楠奇怪的举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她的不安一天天在泛滥。她真的有一种冲动，马上回到S市，看看姜越楠是否安好。
　　今晚是十强的决赛了，比赛的进程速度加快了，原本定是三个月的赛程现在缩水到了两个半月，据说是因为多增加了一个赛区，然后为了配合S市那边主委会的时间，才有了这样的决定。可是雅子总觉得怪怪的，好像逻辑上不通啊，又不明白哪里怪，毕竟她没有参与过这样的大赛。
　　雅子在后台捧着可乐想心事，连纪蓝风来了她也没注意到。纪蓝风站在门口看她，足足站了三分钟，直到身后有人喊着“风”，才惊醒了雅子。雅子如梦初醒的看向纪蓝风的方向，而他亦望着雅子，眼里满是关切。
　　“你怎么了？”
　　“我没事。”
　　这是他们用眼神传达着的彼此的讯号。
　　纪蓝风身后站着一个男人，雅子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着实想不出在哪里见过这样有气质的男人。他的眉梢眼角都带着坏坏的味道，七分邪恶，三分自信。他的目光在雅子身上来回兜转，放肆张狂。雅子白了他一眼，惹来了纪蓝风的轻笑。
　　“于自，你收敛一点。”
　　雅子看到纪蓝风向自己招手，犹豫了一下，看到女孩们都在忙自己的事，她才假装拿出纸巾向门口移去。“我去卫生间。”她对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参赛的女孩解释着，然后面不改色的从纪蓝风和于自面前走过。
　　于自低低吹了个口哨，纪蓝风仍站在门前纹丝未动。五分钟后，他和于自分别挂着属于自己不同的掩盖表情，离开了后台。
　　……
　　“什么事？”卫生间拐角处，雅子早已等在那里。
　　“没什么。”纪蓝风将手插入休闲裤口袋，长身玉立，风度不凡，男人越成熟越有味道，这是雅子在认识纪蓝风颇认定的一句话。
　　一身雅痞西装的于自围着雅子转了一圈，然后“啧啧”出声。“我表弟还真是会挑女人呢。”
　　“于自！”纪蓝风轻喝，皱紧了眉头。
　　“你是他表弟？”雅子看了看纪蓝风，又打量了一下于自，摇了摇头，“真看不出来。”
　　这话什么意思？两个男人各挑高了一侧的眉，唇畔均是微微含笑，睇望着雅子。
　　“他是我高中到大学的死党，于自。”纪蓝风介绍着。
　　“那他表弟是谁？”
　　“我表弟？”不等纪蓝风答话，于自便先一步开口了，“我表弟就是那个等着为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的王子啊。”
　　无聊吧？雅子白了于自一眼，对他的印象本是风清云淡的陌生人，现在竟然生出了一丝厌恶。
　　“雅子，别听他瞎说，他总是没个正经的。”纪蓝风无耐地摇头轻笑。
　　“喂，风，你不是真要和我表弟抢女人吧？”于自有些急了，他伸手拉了纪蓝风一下，一点成熟稳重的气息也没有。
　　“你表弟想和纪蓝风抢，我想恐怕没机会！”雅子笑，拍了拍于自的肩，“因为我和纪蓝风很相爱。”
　　本是一句挑衅的玩笑话，可是雅子感觉到了于自僵住了的唇角，连站在她身侧的纪蓝风，也顿了一下身形。雅子皱着眉看着纪蓝风，要不是光阴的遮掩，她一定可以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光影为什么映得他的眸像在躲闪什么呢？这光影真是太有灵性了。
　　于自紧张了，他扳住纪蓝风一侧的肩，“喂，兄弟，你可别拆我表弟的台，我表弟离不开这丫头的。”
　　“你表弟是谁啊？”雅子很烦躁，好像被卷进了未知名的旋涡，这种被握于他人掌心的感觉，真的很不好。“于兄，我不认识你表弟，所以，别动不动就搬出他来唯恐天下不乱，好吗？”
　　于自的表情不再有嬉笑，他定定地望着雅子，又看了看纪蓝风，最后说了一句：“总有一天，你会见到我表弟，也会知道他是谁。”
　　“莫明其妙！”雅子火气来了，她推开横在走廊中央的于自，深深瞅了纪蓝风一眼，拉起长裙夹着一阵风离开。
　　风动带起了纪蓝风的发尾，他苦笑着，于自急急地在一旁喊，“风，你不会玩真的了吧？我表弟可就认定他了，到现在都不敢露面说出真实身份，你知道他有多辛苦，你不要抢他的人啊。”
　　纪蓝风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不做任何解释，离开了。
　　于自一个人傻傻地站在走廊中，想了良久，播通了手机。他的眉越拧越紧，他不知道，有一天，雅子会不会也这样苦恼。
　　……
　　真是莫明其妙的人！世上怎么会有长得如此俊美的桃花脸，做起事来却让人牙痒的人呢。
　　雅子停下脚步，看着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于自，“喂，你有完没完？”
　　“我怎么了？条条大路通罗马，难道这条路是你开的？难道我要过，得留下买路财？”于自又是那副不痛不痒的痞子表情，雅子握紧了拳，忍住击在他那张桃花脸上的冲动。
　　“好，您请，您先走！”雅子侧开身，闪到于自的身后，还相当夸张地坐了一个日式大礼“请”于自走好。
　　于自眼里闪过一抹调侃，笑着对雅子说：“喂，小姑娘不要总是凶恶恶的表情嘛。真搞不懂我表弟看上你什么了，那么多温柔的淑女他不要。”
　　“于先生，首先，我不认识你的表弟，请你不要再来烦我。还有，我有男朋友了，我们很相爱，所以，请你不要添乱。”
　　“什么，你有男朋友了？”于自的脸色都变了，“那我表弟在忙活什么啊？”
　　“我不知道你表弟在忙什么，也请你转达给你表弟一句话，我参加这个比赛，会坚持走到走不下去为止。从现在开始，不需要他的任何帮助，因为，我永远不会选择他。”
　　于自伸手示意雅子不要说话，他侧头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着，最后，他问道：“你只要告诉我，那个人是纪蓝风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风，你会后悔的。你认识MINA吧，你看到她就知道爱上风有多么的痛苦了。如果不是，那么说明我表弟还有机会。因为我知道，在风的面前，只要他想，我表弟绝对不是对手，但如果不是他，我想，有一天你见到我表弟，一定会爱上他。”
　　“你对你的表弟很有信心。”雅子冷笑，“但是，灰姑娘的把戏真的很无聊。”说罢，先行离开。
　　于自仍然跟着她，颇有些阴魂不散的架势。雅子走两步，回头瞪他，他停下望天。雅子再走，他还是跟，雅子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了出来。
　　“喂，你够了没？”她现在要赶回L大收拾行李，再在L大停留一个星期，她就准备随着参赛组一起回S市了，这人到底是要干嘛呢。
　　初夏的夜风带着一丝闷热，在两人之间飘动。黑暗中突然窜出一个人影，一拳就击在了于自的下巴上。于自还没来得及呼痛，就见那人影拉起雅子便跑了起来。雅子惊呼着，半挣扎着，半随着那人跑着。
　　于自抚着胀痛的下巴，眯起了长眸，哈，热闹了，看来他表弟的这场爱情战役，注定要打得很辛苦了。
　　……
　　“你放开我。”跑到女生寝室的小花园，雅子终于挣开了葛骏的手，“你要干什么？”雅子抚着手腕瞪着葛骏。
　　葛骏垂下头，不吭声。半晌，他才开口，“那个人缠着你！”
　　“那又怎样，和你没有关系。”雅子把头一侧，发尾甩了起来，微薄的汗已经湿了长发，有一滴汗珠落在葛骏的颈间。
　　葛骏伸手抹了一下脖子，然后握紧拳，像是要握住那颗汗珠不让它溜出指缝一般。“雅子，还是不行吗？我以为你可以感觉到我的心。”
　　“如果你这一个多月来对如此关心是为了达到你要的目的，那么你错了。你记住，梅遥雅子的心，早在三年前就对叫葛骏的人关闭了。”说这话有些感伤，雅子有想流泪的冲动，她仰起头看着葛骏满是失望的眼，也不意外的看到了他眼里的水雾涌动。“葛骏，我们还能做朋友，这是我最大的宽限了，如果你再继续下去，我们最后只能形同陌路。”
　　葛骏苦笑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右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然后用右手抚住了雅子的眼睛，“别动，让我静一静。”
　　雅子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他的手心里都是汗，却没有一点汗味，一丝淡淡的香甜，是初夏里桅子花的味道。雅子睁开眼，透过葛骏的指缝看他。长长的睫毛扫在了他的手心，他感觉到了，所以，扭过头，垂着双肩无声落泪。
　　雅子有一种罪恶感，他哭的样子看上去那样的渺弱，他其实是知道结果的，只是，他总是抱着幻想过活，以前如此，现在亦没有改变。变的，是一段回不去的流年。
　　葛骏终于收回了自己的手，下一秒，他将雅子拥在怀中，“你走的那天，我不去送你了。如果哪一天，你飞累了，记得回头看一看，我，还在原地等你。”
　　这话真的很煽情，纵然对这个人有着恨意，甚至想向面对陌生人一样一笑而过，可是，她还是没能做到。她在他的怀中点了点头，“你多保重。”
　　葛骏收紧了手臂，在雅子的劲间落下温热的一吻，然后他推开雅子，向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雅子站在原地，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人影，越来越远，他们的心，早已越来越远，即是苍天再次让他们相遇，也只是，为了为曾经的那一段故事，化上一个结局。
　　“葛骏，再见，再也不见。”
　　雅子转过身，风吹动她的裙摆，白色的倩影很快没入黑夜。结束了，过往，早该结束了的。
　　……
　　雅子向L大提交了休学申请，趁纪蓝风为她收拾这三个月“来过一下子”的摊子时，她坐上了火车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没有通知妈妈，没有告诉任何朋友。她只有一夜的时间停留，下一次回来不知是什么时候，总是这样的，她像只蝴蝶一样寻找为自己盛放的花朵，早忘了曾经包裹她的茧还在哪里。
　　经过这场比赛的初赛，雅子的面孔已经被大众模糊地留在了记忆板中，所以，现在的她，不得不戴着墨镜出入于火车站的闸口。
　　打车回家的路上，已是傍晚，天边的云霞还是儿时记忆里那样，在初夏里透着浅浅的橙红。车子上了立交桥，一排排蓝色灯影将城市引入迷华。雅子忆起这座大桥在修筑时，也是初夏的傍晚，吃过晚饭的她和爸爸妈妈散步到这座只是初具框架的桥上。而如今，多年过去了，人已非人，物已非物，一切都变了。
　　耳边突然想起一个声音，是爸爸的声音，他说：“雅子，什么时候爸爸能在电视里看到你？”
　　眼泪滑入劲窝，没入胸口，雅子靠在车窗旁，她忘了呵，忘了很多很多美好，自己曾经那样任性的害最爱的爸爸失去了生命，又任性地远走他乡，抛下妈妈一个人，她一定，很寂寞吧？可是，回不去了，她只能向前走，带着对自己的期望，走下去。
　　车子下了立交桥，一拐弯，便到了雅子家楼下。
　　楼下堆着水泥砂袋，还有一些破碎的砖片，雅子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子，灯火通明。她再看一眼堆得零乱地瓦片，拎着行李箱向楼梯口走去。
　　夏天的燥热已经感觉得到了，雅子一步一步拾级而上，闻到了空气中尘土的味道。这味道很快就会消失的，就像正在装修的人家，都会有新的生活。
　　雅子走到自家门前时，完全呆住了。正在装修的，竟然是自己的家！一种被隐瞒的感觉在心底沉积，她拉大半开的大门，门板撞在了墙壁上，“碰——”的一声，将屋内的秀芝和大刚吓了一跳。
　　雅子站在门口，看着自己曾经的家已经面目全非，恨意在心底发酵起来，她将行李重重甩在地面上，吼了起来。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秀芝看了大刚一眼，走了过去，略有慌乱，“雅子，家里装修，你要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谁让你们装修的，你们哪来的钱装修？”雅子吼着，声音嘶哑，眼眶发红，心跳狂乱。
　　“雅子，那个司机终于被叛了，又赔一笔钱，所以……”
　　“你们用我爸的命换来的钱装修，你们凭什么，凭什么！爸爸活着时，家里舍不得乱用一分钱，可是现在，你们竟然大动土木，你们凭什么！”雅子哭了，眼泪如雨，痛彻心悱。
　　秀芝将围裙摘了下来，她的脸涨得通红。屋内的装修工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都跑出来观望。大刚在一边拉了拉秀芝的衣角，不让她发脾气。
　　可是秀芝是雅子的妈妈啊，她们的脾气都是被雅子的爸爸宠出来了，秀芝根本来不及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扬手，一巴掌就挥在了雅子的脸上。
　　“你又凭什么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我爱怎么用这钱就怎么用，这是我老公的钱，没有我，你也生不出来！”
　　雅子呆了一下，尽管眼泪还在落，但她的唇角竟然绽出了笑容。她在胸口处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姑姑，她说：“姑姑，你听好，我梅遥雅子，以后和蒋秀芝，没有任何关系。”
　　姑姑在电话那边惊天动地地喊着什么，雅子已经听不到了，她将手垂了下来，得意地望着妈妈。
　　秀芝的脸瞬间惨白起来，她望着雅子，目光由不可置信到慢慢冰冷，最后就带着一丝恨地开口说道：“我不是你的妈妈，你从来不知道为我着想！”
　　雅子拾起行李，转身要走。大刚冲过来拉住她，雅子一使劲，推开大刚，秀芝在后面喊着，“让她走，她走了，就别再回来。我有你就够了，我权当，从来没有这个女儿！”
　　雅子跑下了楼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向外流，她告诉自己要坚强，可是，她真的做不到啊。“爸爸，对不起，我没有家了。爸爸，我唯一能答应你的，就是在舞台上，发光！”
　　雅子跑出了楼道，听到从四楼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她听到妈妈喊着：“为什么我的命这么的苦啊。为什么，老天就不能给我一点幸福啊！”
　　雅子拼命地奔跑，妈妈的哭声已经听不到了，她只能听到爸爸说：“雅子，你是爸爸的骄傲。爸爸看到你就会笑。”
　　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那个人，已经离她而去了……

　　第十三章 命运交响曲（上）

　　雅子坐在开往S市的飞机上，身边还有L省进入十强的女孩子们兴奋地议论着什么的声音，她靠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白云，一片迷惘。
　　那天，她为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呢。刚刚觉得对不起妈妈，刚刚说想不再任性地对妈妈好一些，可是为什么，就吵到了绝裂的地步，这一切并非她所想啊。
　　那天她连夜坐车回到了L大，睡了一夜后第二天她平静如常地出现在大家面前，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没有和任何人提起，包括姜越楠。她想，她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地，可是，起飞在即，她除了佯装笑脸以外，根本无法为脑袋腾出更多的空间思考。现在，她好累。什么也不想思考，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纪蓝风和MINA时不时地向雅子这边望来，因为是大赛主办方，所以纪蓝风不方便出面关注雅子的情况。而MINA也正式成为了大赛的形体老师，她能做的，并不是在生活中也去关心每一个参赛选手。
　　飞机着陆后，MINA走到了雅子身边，她轻轻撞了雅子手臂一下，雅子一回神，冲她虚弱地微笑。
　　“风很担心你。”
　　“谢谢，对不起。”雅子低声回答。
　　“没什么事吧？”
　　“没有。要见到阿楠了，有些不知所措。”
　　“呵，小女孩。”MINA又回到了纪蓝风身边，对纪蓝风低语着。
　　纪蓝风回头看向雅子，眸光莫测。
　　到了S市，十名选手跟着主办方走出机场大厅，已经有少数的所谓“粉丝团”站在门口了。
　　阳光折射在他们手中举着的照片或者条幅上，雅子有些晕眩，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向人群中望去。她在搜索那熟悉的目光，茫茫人海中，也可以两两相望到爱不能已的熟悉。
　　果然，姜越楠站在人群中，他的发又长了些，他直直地望着她，唇角挂着淡淡地笑容。他用唇语说“欢迎回来”，雅子的眼眶又红了。她真的还是幼稚啊，还是不够坚强，眼泪总是忍不住想要流出，她恨这样“没用”的自己。
　　姜越楠身边站着小美，小美抬手拍了拍姜越楠肩膀上“粉丝”们刚刚拉开的彩带碎屑，姜越楠低头看了小美一眼，他侧过的脸，雅子看到了他耳上的那个蓝色耳钉。是她的，她送给他的时候，他还没有耳洞。当时只是一时冲动，完全想留个念想，从没有奢望有一天他会戴上它，可是他为了它，为了她的心，去穿了耳洞，为了迎接她，他戴上了那个耳钉。可是为什么，那蓝色的光芒让她感到忧郁的色彩，那光芒也折进了小美的眼里，有着深深地无耐。
　　雅子随着大队伍上了大巴，她对姜越楠和小美的方向举起了手机，晃了晃。姜越楠点了点头，小美只是木然地睁着眼看她。
　　车子发动了，人群消失在拐角处，雅子拉上车上的窗帘，不同于那些女孩们望着窗外惊呼，她对这里太了解了，了解到再次回来，心里本是安定的。可是——突然想起了小美的目光，她的心慌了起来。
　　手机的短信提示音连续响起，雅子看到短信，第一条是纪蓝风发的。纪蓝风对她说“好好休息，别想太多。”雅子抬头找到纪蓝风的位置，他也正回头“漫不经心”地看向雅子的方向。雅子对他点点头微笑，他的目光里有着放松，又转回了身子。
　　第二条短信是姜越楠发来的，他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家。”雅子快速回复，“今晚，我尽量。”
　　第三条短信是小美的，小美说：“今晚回家吗？有事想和你说。”
　　雅子想了想，发短信给纪蓝风申请到了一夜的假期。到酒店入住后，雅子对同屋的女生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酒店。
　　……
　　有四个月没有来这个“家”了，雅子站在住宅区的楼下，坐在树下纳凉的人们知道她是住在这个小区的女孩，他们向她友了的微笑，雅子也微笑，穿过人流，走进了她和小美的家。
　　推开屋门，小美和姜越楠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她了。雅子的笑容扩大，半倚在门板上，望着本在交谈的小美和姜越楠。
　　小美站了起来，展开双臂对她说道：“欢迎回来，灰姑娘。”两人热烈拥抱，雅子感觉到了小美的骨骼撞得自己胸口一阵疼痛。小美瘦了，为什么？
　　姜越楠站在原地，目光如水，淡蓝色的耳钉与他眼里的温柔合为一体，让雅子一阵崇拜的晕眩。
　　小美退到了一旁。
　　雅子走了过去，对姜越楠侧头娇笑，“怎么？不欢迎我回来？”
　　姜越楠无耐地摇头，然后他站在原地向雅子展开双臂。雅子飞进他的怀抱，像鸟儿飞进大树的怀抱一般。他的怀抱还是那样温暖，他的气息还是那样纯净。雅子将下巴放在他的肩上，微微踮起脚，像要远离地心引力，这样眼泪才不会落下来。
　　姜越楠的唇贴在了她的耳边，他对她说：“你终于回来了。”
　　雅子紧紧环住姜越楠的腰身，姜越楠紧紧扣住雅子的肩膀，两人就像七夕从逢的牛郎织女，口口声声，心心相印地在心里约定着，“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要分开了。”
　　小美开香槟的声音将两人拉回现实，雅子脸上挂着红晕，轻轻推开姜越楠，“好了，我们吃饭吧。一会儿我要好好和你们聊聊，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怎么样，我可是很惦记你们的。”
　　姜越楠环住雅子的手臂松开了，他垂着头，抿着唇，安静地坐了下来。小美将目光从姜越楠身上拉到雅子身上，笑了笑，为各自倒出三分满香槟后，也坐了下来。
　　雅子看了看姜越楠，又看了看小美，笑容隐在唇角，她也坐了下来，轻问，“怎么了？”
　　沉默！小美和姜越楠都在沉默！雅子拿起香槟杯，灯光投过香槟里，有细小的气泡在升腾。雅子轻啜了一口香槟，放下杯子，“你们，有什么要对我说？”
　　小美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子，“雅子，我怀孕了！”
　　雅子细长的手指在杯沿滑动，她抬起眸望着小美，“恭喜！法定年龄里，你可以结婚了！”
　　“可是，我和他分手了。”小美苦笑，摇着头，拿起香槟一口而尽。
　　姜越楠一把夺掉小美手里的杯子，“你不能喝酒。”
　　“怕什么！这孩子我都决定不要了，还怕什么！”
　　姜越楠唇色一瞬间白了一下，只是那么一下，就像心脏的供血只断了0.1秒，一切又恢复了正常。雅子半眯着眼，盯着姜越楠的唇，她又拿起面前的香槟啜了一口，好渴，口干舌燥。雅子接着喝下去第二口，第三口，直到将杯子里的香槟都喝完了，姜越楠也没有拦她。他的手里还是握着小美的香槟杯，低着头没有看雅子，雅子将香槟杯重重摔在了桌面上，玻璃杯碎了一个碴，迸到地面，弹了开去，雅子拿起香槟，干脆直接喝了起来。
　　小美抢过她手里得槟，将它掩在背后，她说：“雅子，不怪阿楠，那一晚是意外。”
　　雅子身子一个锒伧，她的大脑“轰”地一声，仿佛脑浆都乱成了一摊烂泥。她冷冷地抬起头，问道：“你们上床了？那么孩子，是谁的？”
　　……
　　孩子是谁的？
　　这句话像一枚炸弹一样扔了出来。姜越楠和小美倏地睁大眼，满脸地不敢置信，他们同时看着雅子，像在看没有感情的冰雕。而雅子只是耸了耸肩，笑。
　　“干嘛这样看着我？我难道不应该知道？”
　　“雅子，你误会了，孩子不是阿楠的，是那个人的。”
　　“我误会了吗？你说你怀孕了，然后又让我知道你们俩上床了，现在又说我误会了？”雅子狂笑着，窗外突然风声骤起，繁茂的枝叶扫在了玻璃上，发出“吱吱嚓嚓”的声音。墙上的时钟还在分分秒秒地走着，命运的罗盘轻启，上帝又一次，在云端眨了一下眼。
　　“雅子……”姜越楠涩地发出呼唤，他的头垂得很低，他问，“如果是酒后发生的事，你能原谅吗？”
　　“咣啷！”原本在餐桌上准备给他们享用的美味全部与破碎的碗盘洒在地板上，雅子又一用力，掀翻了桌子。她抬起脚踩在尖锐的瓷片中，她说：“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小美跌坐在椅子里，姜越楠冲过来拉雅子的手，雅子狠狠地甩开，她对姜越楠说：“没什么大不了，权当命运开了个玩笑。姜越楠，好好照顾小美，再见！”说完，她拿起手机冲出房门。
　　姜越楠没有追出来，雅子不知道后来他会和小美怎样，只是现在这场戏中，没有她的戏分了。

　　第十三章 命运交响曲（下）

　　雅子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同一赛区一起过来的女孩们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认真。一直她们都认为雅子是散漫的，凭着一张漂亮的脸蛋，顶着L大学生的光环，好像谁也不放在眼里一样。可是现在的她，对着落地镜一遍一遍地练习着属于她的舞步，额间和鼻翼里有薄薄的汗水，整张脸看起来透着微薄淡漠的光。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舞蹈。她的舞姿并不到位，随便摆动着手臂，旋转着身子，竟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感。
　　舞蹈老师拍了拍手，“雅子，你休息一下吧。”
　　雅子停下舞步，回头看着老师，“不可以停，停下来就会被趁虚而入。”
　　舞蹈老师微怔，其他女孩各有表情，有的是不解，有的是气愤，有的是不满，有的是欣赏。雅子继续着她的动作，直到从镜子里看到了纪蓝风的影子。
　　“纪总！”女孩们站了起来，迎了过去，满脸笑容。
　　纪蓝风向女孩们点了点头，看向雅子的方向。
　　“她怎么了？”他问舞蹈老师，目光却还是与雅子在镜中交映。
　　雅子抿着唇继续舞蹈着。舞蹈老师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纪蓝风走向雅子，站在她的身后。
　　“雅子小姐，我知道你很努力，但请保持自己的体力，过两天，比赛在即，那个时候你再好好发挥也不迟。”
　　雅子停下动作回过头，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小脸粉妆未施，面色和唇色都有着不自然的苍白。她对纪蓝风张了张口，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直直地，她软下了身子。纪蓝风快速伸手接住她的身子，紧张莫明。
　　他拍着雅子的脸，“雅子，雅子。”
　　雅子没有睁开眼。纪蓝风抱起雅子，向门外冲去。
　　身后的女孩和舞蹈老师都呆住了，有个女声突然说道：“他们，也许早就认识。”
　　一片哗然，女孩们乱作一团，任舞蹈老师如何拍着聚拢，她们也不再听凭指挥。没有人愿意为灰姑娘做绿叶，只有灰姑娘，为公主，为姐姐，做绿叶的份。可是那个故事在最后，灰姑娘才是真正的主角。她们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她们并不是灰姑娘，她们，什么也不是。
　　……6
　　雅子只是因为低血糖而昏迷，纪蓝风紧张地将她抱进瑞金医院，输液后半个小时，雅子睁开了漆黑无神的大眼。
　　“累了吗？”纪蓝风坐在病床边，低声问着。
　　雅子将头转向另一侧，没有回答。眼前是窗外白花花的阳光，雅子的睫毛上都染上了光的晕色，星星点点的白。她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那棵树，仿佛气息早已离开人世凡尘。
　　纪蓝风叹气，他伸出手来抚了抚雅子的长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是这样的沉默就能解决问题吗？昨天，她还是那样欣喜地向他“请假”，今天，却整个人仿佛陷入了另一个世界。他深知，她是个很会隐藏心事的人，只要她不开口，没有人可以问出答案。沉默，纪蓝风只是将大掌放在雅子的枕上，轻轻用力，将枕头压向一侧。
　　护士小姐进来了，她动作熟练地为雅子拔掉针头，然后站在床边看了雅子两眼，有些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过身离开房间。
　　护士离开后，雅子坐了起来，她勉强地对纪蓝风笑了笑，“走吧，是不是今晚有彩排？”
　　纪蓝风无耐，叹道：“雅子，不要活得那么累，不要在别人的目光下生存。”
　　雅子凄然一笑，“除非我不是活在这个尘间。”
　　下了床，雅子在夏天的空气里竟然颤抖了身体。纪蓝风过来扶住她，雅子没有拒绝，和他一起走出病房，走进电梯。
　　……
　　世界怎么会这么小呢？
　　进入电梯后的雅子心里暗叹。竟然在这里，也能遇到故人。是了，故人！从昨晚开始，面前的两个人，就已经是她的故人了。
　　姜越楠和小美也没有料到雅子会出现在医院，电梯里只有他们四个人，怔怔地对视。纪蓝风更是意外，怎么会是姜越楠搀扶着看起来虚弱的小美靠在角落里。他感觉到了三个人眼中的爱恨纠缠，而他只能像是一个过客一般，捕捉他们彼此之间刻意流露出来的风轻云淡。
　　小美终于站直了身子，她向前移了两步，对雅子伸出手，“可以给我个机会和你谈谈吗？”
　　雅子唇边绽出一抹冷笑，像冰雕的花朵一般空凌。姜越楠垂下了头，他的拳握紧，无声缓慢的医院专用电梯里，可以听到从他掌手传来的“咯咯”声。他微侧过头，那淡蓝色的耳钉还在，冰冷的光晕与雅子唇角的笑相呼应，整个空间都如冰室。
　　“医院有个凉亭，可以先去那里坐一坐。”纪蓝风替这种紧闷地气氛敲开冰门，他不认为对歧的三个人，可以有时间熬得过冰冷一直坚持到环境更优雅的地方。
　　雅子背转过身，冷冷地低语：“纪蓝风，我不觉得，你可以为我下任何决定。我也不觉得，我和两个陌生人有什么好谈的。”
　　电梯在此时到达一楼，“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门外站着候诊的病人，外面的阳光洒在医院大厅里的地钻上，透明的色泽。
　　纪蓝风环住雅子的肩，先行将她带出电梯。姜越楠走出电梯后，终于开了口，那声音空洞得让人心疼。
　　他说：“雅子，你对我的信任和感情，仅限于此吗？”
　　雅子的身子僵怔了一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姜越楠更是大步地走上前，伸出五指箍住雅子纤细的胳膊，他很用力，一旁的纪蓝风下意识地皱着眉头，转头看向小美，满眼疑问。
　　雅子挣扎起来，她挥着被姜越楠握住的手臂，想要挣脱，却力不从心。她开始吼叫，不停地嚷着“放开我”，周围的病护向他们投来注目的眼光，可是没有人能阻止得了姜越楠的下一步动作。他只是轻轻一带，便将雅子带入了怀里。他用力将雅子固在自己的胸前，任她如何挣扎，他也不肯放手。
　　“阿楠，你冷静些，这样会伤到雅子。”纪蓝风上前，却被流着泪的小美拉住。
　　姜越楠搂着渐渐安静下来，目光却失焦的雅子，冷声对纪蓝风说：“这里没有你的事，你滚！”
　　“啪——”同一时间，空气里手掌挥落的声音应声面起，雅子用了全身的力气推开姜越楠，并且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姜越楠，该滚的人是你。该消失在我面前的人，是你！”
　　姜越楠的头已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有突兀的红痕，他微长的发有几缕试图掩盖那红色的掌印，最后却只落得途劳。姜越楠抬起手，弯曲的手指拭着唇角，他微笑着，拭去一抹鲜红的血迹。
　　很多人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雅子的手还停在胸前，眼泪却早已滑落下来。纪蓝风冲上前一把搂住雅子，将她掩在怀里后，他对小美说：“我们外面的亭子见。”说完，大步拥着雅子走了出去。
　　有人认出了姜越楠，嚷着篮球新贵的名号，小美也怆惶上前拉住姜越楠，“走，我们快走。”
　　姜越楠移动着脚步，麻木的心和空洞的眼，仿佛，他将要遗弃这个世界。
　　……
　　院外的凉亭，四个人四种表情地对立着。姜越楠的目光仍在雅子身上，眼里浮出了冰冷的恨意，很浅淡，却那样真实。纪蓝风无耐地揉着眉心，双臂环胸，等待三人中谁来率先开口。小美扶着亭柱而立，她的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有悲悸，更多的是绝望。而雅子看起来最冷静，冷静到没有烟火气息一般，她的唇角带着那份冰冷的笑意，目光挑衅地看着姜越楠，倒是想看他能给他什么解释。
　　最后，还是小美先开了口，她放低声音，柔柔地恳求道：“雅子，我们谈谈好吗？”
　　“好啊。”雅子收回目光，不看姜越楠，不看小美，她转过身穿出凉亭，向另一边的木质长椅走去。
　　雅子坐定，安闲地靠在椅背上，仍是那抹冷笑，在夏日里散着寒气。
　　小美走了过来，坐下，离雅子很近。雅子移动身子向一旁闪去，冷笑未淡。
　　小美难堪地垂下头，盯着碧绿的草坪。“雅子，还记得我们的相遇吗？”
　　“……”
　　“我和你还有阿楠，几乎是同一天认识的吧。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第一眼看到阿楠时，是多么的欢喜。这样一个阳光一般的男孩，那样俊美，那样的温柔。他照顾到我们每一个女孩，也一直保护着我们生存在黑暗的夜色中。所以，你也明白，爱上他是多么容易的事。”小美长叹，抬起头，眼光无限向往地望向远处，“可是，所有的女孩都知道，他的眼里只有你，从他的瞳里映出的，也只有你。尽管你偶尔很任性，脾气也不好，有些骄傲甚至冷漠，常说一些伤人的话语，但我们都晓得，你是个好女孩，你为我们和那些客人打架，为我们去找老板理论一些待遇问题，你为我们担心着生活，和阿楠一样保护我们。你是大家的开心果，你的笑多好看啊，多少女孩渴望成为你这样勇敢的女孩呢。所以，我只能退让，也说不上退让，只能说，我看清了现实……”
　　回忆里，相遇的那天，雅子抓住轻浮小美的男人的手，将杯里的酒全部泼在他的脸上，对着那人说：“记住，我叫梅遥雅子。”
　　所有的女孩都动容了，在那个利益相争的夜色生活中，从来没有人愿意将一身腥气粘到自己身上。但是雅子，她做到了。
　　小美在那一刻也被撼动了，她比雅子早到那家酒吧一个月，受过很多委屈，却只能自己哭泣。那夜过后，雅子和小美都被从酒吧开除出去，很多女孩为雅子抱屈，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话。那个时候，姜越楠长身玉立地走出人群，将服务生的黑色马夹脱了下来，笑着对酒吧的老板说，“她走我也走，我正式辞职。”
　　酒吧里有很多女客是为了姜越楠而来，老板忙上前阻拦，不想因此失去一批花钱阔绰的女客，但雅子坚持要走，雅子说，“没有人性的酒吧，不懂得保护自己人的老板，让人心寒。”
　　后来雅子和小美为一家洋酒做代理推销，仍是在酒吧中，姜越楠仍是出现在她们身边，三个人像拆不开的“铁三角”，关系好到让人羡慕。越来越多的女孩喜欢雅子了，都说她虽然是情绪化的，但她为人真实，敢作敢当，敢爱敢恨，是让人信服的“大姐头”，姜越楠站在一边笑望雅子的那一刻，女孩们心碎的同时，祝福着两人的组合。
　　……
　　拖拖沓沓的回忆，唤起了曾经有过的记忆。雅子侧过头用长头遮住脸庞，努力压抑心底的涌动。小美揉了揉眼角，继续说着。
　　“后来，我终于离开了那夜色的浮华，后来，我和那个人相遇相恋，我以为，我可以退而求其次的获得幸福……”
　　“可是没想到，你忘不了阿楠，放不下阿楠。”雅子打断小美的话，堵住了她的口，“我最好的朋友爱上我爱的人，我怎么会感觉不到，我除了装傻，还能做什么？”雅子轻笑出声，看向小美，“不怪谁，只能怪命运的捉弄。”
　　“其实，我和阿楠的事真的是意外。那天赢得了比赛后，大家说是要庆祝。阿楠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家，带上了我一起去酒吧狂欢。你知道阿楠说什么吗，他说，不能让雅子知道他对我有一点怠慢，他不想你有一点不开心，一丝一毫都不想。雅子，他真的很爱很爱你，你真的能狠下心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无法原谅 。”雅子的左右扣紧自己右手的手腕，用力按下去，扣住了脉门。如果能这样死去，如果能停止心跳，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雅子，孩子不是阿楠的，是那个人的，这一点，我可以对你保证。”
　　雅子耸耸肩，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姜越楠，她对小美说：“可以让我和阿楠谈谈吗？”
　　小美站起身，垂着头走向凉亭。她与姜越楠擦肩的那一刻，头垂得更低。
　　姜越楠走了过来，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雅子面前，目光森冷。
　　雅子抬起头微笑，望着姜越楠明显憔悴的面容，悠悠地说道：“照顾好小美，她需要你。”
　　姜越楠身形不稳，向后退了一步后，他的笑容也带着寒意露在唇边，“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
　　雅子站起身，抬起头看着逆光而立的姜越楠，说着：“她现在需要你。”
　　“雅子，你总是自说自话，你问过我的感受吗？我多么想恨你，可是，我做不到，雅子，原谅我好吗？就一次！唯一的一次。”
　　雅子伸手抚上姜越楠的脸庞，她的手指冰冷，一如他脸颊的温度，“姜越楠，谁也不怪，只能怪命运的安排。”她踮起脚尖，冰冷的唇贴合在姜越楠的唇角，温热的泪水滑落在两人的唇角，雅子抽身退后，再一次凝了姜越楠一眼，转身跑开。
　　“阿楠，真的谁也不能怪，命运，是我们无法掌握的东西。”
　　雅子奔路着，眼泪一路洒落，为脚上踏过的草坪做再一次的滋润。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获得最后的幸福，在这个世界上，爱她的人都以各种方式离去。她该责怪命运吗？还是该好好的自我检讨。是自己太过任性，骄傲和自以为是吧，才失去了那么多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爸爸也好，妈妈也是，甚至连那么爱她的姜越楠，也以一种最伤人的方式告别了她。为什么，到底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眼泪在空中飞舞着，不想结束，却不得不结束的无耐，只能选择离开。

　　第十四章 命运的捉弄（上）

　　她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去掌掴他？再一次看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雅子的心都乱了。他那越发苍白透明的脸，那漆黑沉重的眸，那仿佛一夜之间尖细起来的下巴，还有，脸侧那微肿的暗红。
　　心无法控制的疼了起来。雅子望着姜越楠，他就站在她面前，一分钟前，她还在彩排大厅被其他女孩嘲笑舞肢并不漂亮完美的时候，突然被告知外面有人找，想到了无数可能来找她的人，她，却没有想到他。还不死心吗？不是应该留下来好好照顾小美吗，为什么此刻的他，如此悲伤的站在她的面前，死也不愿离去的样子。
　　雅子动了动脚下，想要转身离开，可是身子却有自主意识一般，向姜越楠的方向移动。“你来干什么？”冰冷的口吻，在盛夏里透着丝丝微凉，雅子眯着眼透过阳光看着面前的姜越楠，如是问着。
　　姜越楠低垂的头终于抬了起来，他以为雅子不会出来，所以，当听到雅子的声音时，他的眼里掩不住一闪而过希望的光芒。但，当他看到雅子脸上的冰霜时，心里的跃动随之低落，他低哑着声音开口，口气里有着恳求的味道。
　　“雅子，能听我说几句吗？”
　　雅子听到他的声音，心都拧了，他应该是被人崇拜和爱慕的人，为什么，因为自己，就要让他低落到如一株枯萎的草一样接近尘埃。是自己，让他如此不堪的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告诉自己，如果做了伤害性的决定，也是为了彼此的好。
　　她还是太自私，对吗？总是为自己找各种理由，却不去珍惜眼前人。
　　一直听不到她的回答，姜越楠干脆直接开口解释了。“雅子，那天的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可是我可以发誓……”
　　“你以为一句不知道，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吗？”雅子突然打断他的话，“你以为这样说，伤害就没有造成吗？你知道这样小美会多伤心？”
　　“所以你就把我推给小美，不问我的感受？”姜越楠也吼了出来，他眼底的愤怒让雅子惊怔，他那样的悲切让雅子心惊。
　　“我没有！”雅子失口否认着。
　　“你有！”
　　“我没有！”
　　两个人像孩子一样叫着喊着强调着，周围来往的人不断地看过来，雅子和姜越楠全然不在乎，两人只是这样对立着，好像就会得想要的结果。
　　“阿楠，回去吧，小美需要你！”终于累了一般，雅子垂下眸重重叹出了一口气。
　　“可我需要你！”姜越楠咬紧牙关，深呼吸，“你知道吗？我在受伤时，想到的是你。我在为比赛担忧时，只想听到你的声音。我在比赛陷入低潮时，只要想到你的笑，就可以充满力气。雅子，你从来不问我有多爱你，从来不想我有多爱你，雅子，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我很爱你啊！”这句话雅子在心里喊了出来，却说不出口，她能说出口的，只是——“小美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伤害她。”
　　“所以你就来伤害我？”姜越楠不敢置信地提高了音调，无法相信雅子竟然给他的解释是如此地冠冕堂皇。
　　“阿楠，我很累，你走吧。”雅子看到远处走过来的人，这句话几乎是没加多想的，就冲口而出。
　　那个人走近了，来到雅子和姜越楠身边，正是于自，还是那样痞痞的坏笑，吹着口哨打着招呼。“哟——这是怎么了？”
　　姜越楠转过身看到于自，再看看雅子。雅子白了于自一眼，不想睬他。于自看着姜越楠，上下打量，唇角勾起笑意后，再看向雅子，一抹玩味，在他的眼底荡开。
　　“你来干什么？”讨厌他的眼神，雅子的口气更加不友善。
　　“我来看看我们家王子的宴会准备到什么程度啦。”于自说着，指了指姜越楠，“你男朋友？”他挑眉问着雅子。
　　“不是！”雅子很快的否定，让于自的笑脸里闪过一抹愕然。
　　姜越楠冷冷地看着于自，最后，脚跟一转，留下背影给两个人。他走后，于自终于收敛了笑容，他靠近雅子的耳边，低低地问着：“他是个好男孩，为什么不珍惜？”
　　于自也离开了，只有雅子站在阳光中发呆，心很乱，她想她应该问于自，珍惜两个字，是写起来容易还是做起来容易。
　　……
　　当晚，睡在宾馆里的雅子接到纪蓝风的电话，像做贼一般，雅子向同寝的女生解释说下楼买个东西，便穿着简单的运动衣，来到了宾馆楼下。
　　纪蓝风的车果然停要不远处，看到雅子走出宾馆，他打亮了车灯。车子缓缓开启，向前滑行着。雅子快步向车子跑去，来到车前，向四周看了一下，确定没有看到稍微熟识的脸孔，才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一上车，纪蓝风不语，只是猛打方向盘，车子调了个头向另一个方向奔去。两个人都沉默着，车内的气氛一时间静谧异常。车子在一所校园门口停下，纪蓝风率先下车打开车门，头稍稍一偏，雅子便下了车。锁上车门，纪蓝风又一次先行走在前面，校内的保安从保卫室里探出头，看清来人后只是向纪蓝风点了点头，便又缩回身子去听他的新闻联播了。
　　雅子忽然觉得好笑，一蹦一跳来到纪蓝风身边，侧着头笑问，“没想到风大少的势力如此远拂啊，连学校这块静土都有你的人呢。”
　　纪蓝风低笑，摇了摇头，“雅子，你还真是牙尖嘴利。”
　　“有吗？”雅子跳到纪蓝风面前，咧开嘴呲起牙，“有吗？有吗？”她笑得好像很开怀，裂开的唇角生生的形成了无比夸张的弧线，像是断开的弦再也合不拢一般。
　　纪蓝风突然停下了脚步，下一秒，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扣住了雅子的肩膀。
　　月光下，两个人一个仰着头，一个俯着首，黑色的眸里只有彼此，他定定地望着她，眼里的怜惜异常分明，他的眉心慢慢聚拢，半晌，他说道：“雅子，想哭就哭吧。”
　　雅子愣了一下，唇角还是保持着那样夸张地弧度，笑问道：“真是奇怪了，我为什么要哭啊？”
　　“雅子，诚实面对自己不好吗？你舍不得，你难过，为什么这些情绪你都要压抑，你只有二十一岁，何必让自己活着这么辛苦呢？”
　　雅子仍然笑，笑着转过身，晃动着手臂，一步一步向前迈着大大的步伐，“我啊，其实把这一切看得很平淡，真的，风，”雅子转过身，歪着头问道：“你相信报应吗？”她的笑容在月光下模糊得不真实，纪蓝风的眼眨了一下，眼中的怜惜越发明显了。
　　“雅子，不要把这一切推给宿命，这样对姜越楠也不公平。”
　　“咦？”雅子眨了眨眼，“你在帮他说话吗？我还以为你至少对我有一点好感，至少是喜欢我的，至少会庆幸我和他分开了，至少我和你会有一个机会了，原来，是我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啊。”
　　“雅子！”纪蓝风又一次按住了雅子的肩膀，这一次力道之重是打定了主意不再让她逃脱，“看着我，告诉我，你打阿楠那一巴掌的时候，想的什么？”
　　雅子的笑容终于慢慢敛却，似乎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才说道：“我呀，在想他怎么可以对你不敬呢，所以，我就替你教训他这个小毛头喽。”那夸张的笑容又一次浮现在脸上，又一次，换来了纪蓝风的眉头深锁。
　　“雅子，真的不能原谅吗？”纪蓝风放在雅子肩上的手力道似乎松了一点。
　　“嗯。”雅子点了点头，很快给出了答案。
　　“雅子，也许很多年后，你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雅子伸出手，拉掉了纪蓝风的手掌，“风，我要的爱情很简单很纯粹，原谅我的天真，但女人的眼里都容不得半粒砂，我想，这个道理你是听过的。”
　　纪蓝风沉默了，他望着雅子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抿紧了唇。
　　“其实，事情发生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恨，我恨老天为什么这样捉弄我，恨命运为什么不肯眷顾我，后来我想，是因为我的罪孽太重了吧，所以，我不能幸福，我不可以幸福，只有这样安慰自己，我的心才不会那么疼。没有人相信我爱阿楠，很多人更愿意相信我是因为飞累了，才想找一棵用栖息的树。”雅子转过身，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但是我自己知道，这里，这颗心脏里，曾经无数次的念着他的好。”
　　没有人不会被温情感动，雅子也一样。她因为姜越楠的守护感动着，诚如阿楠那样优秀，虽然不够成熟，但同样不成熟的她根本没有想过太多关于未来的辛苦之类的事，那个时候，自私的享受着他的好，和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姿态，只是不想日后成为他的绊脚石。因为曾经受过伤害，雅子一开始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上天的眷顾的。两个人如同拉据战一般，她的心也终于融化。当这个冬季他来到她的身边时，她所有伪装全副崩溃，就算是成为他绊脚石也好，她以为，这一次是上天的垂怜，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的报复，来得这样的干脆，爱人和朋友，多么残忍的现实啊。
　　“风，你呢，有一天，你会怎样伤害我？”雅子突然这样问道。
　　纪蓝风闭上了眼，只是凭感觉伸出了手，将雅子搂在怀中，他温热的气息在雅子的头顶抚过，他说：“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个世界唯一不会伤害你的那个人，是我！但是雅子，如果你还坚持你的宿命论，我想，无论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样的人，你都不会真正快乐起来。不要背负那沉重的十字架，如果你的父亲在天有灵，他一定不会舍得让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受到这样的折磨。”
　　雅子在纪蓝风的怀里笑了起来，“风，看来我的选择没有错，叫你爸爸，好像真的觉得他老人家的灵魂附在了你的身上。”
　　纪蓝风无耐的扬起了唇角，搂着雅子的手臂紧了紧，他没有再说话。
　　夜晚的风吹过，夹杂着夏日里的一丝闷热，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这个空间，很久很久……

　　第十四章 命运的捉弄（下）

　　第二天，雅子很早便起了床，平日里从来不和选手们一起吃饭的雅子，今天突然想和大家一起熟识一下。来到宾馆的餐厅，很多女生已经进餐到一半了。雅子刚刚迈进餐厅，便有数双夹杂着敌意的目光向雅子投来。
　　雅子有点莫明其妙的感觉，耸了耸肩，她拿起一份早餐便来到了同屋女孩的身边坐下。同屋的女孩正在喝着粥，一抬头看到了雅子，犹豫了一下，端起早餐，转向另一个桌去了。
　　好奇怪哦。雅子皱了皱眉头，迎向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也许是雅子的目光有些凶了，那些女孩一个个低下了头，不与她的目光做任何交接，继续着她们的早餐。
　　“女孩们，这边！”MINA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传来，成功的引起了女孩们的注意。
　　雅子也抬起头，看到MINA身边站着的人时，差一点把含在口中的粥喷了出来。站在MINA身边笑得乖巧可爱，一身白裙纯得像邻家小妹的那个人，竟然是杨娇！
　　MINA微笑着环视了在场的女孩们一眼，很意外的，竟然看到了雅子，于是，她的笑容更加温暖了，当然，这个微妙的变化在这样的“战场”中，很容易引起敏感的女孩们的注意。她们的目光不再集于杨娇身上，而是用更唾弃的目光斜着雅子。
　　“女孩们，这位选手是之前S省赛区的亚军杨娇，因为比赛结束时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场小车祸，所以刚刚恢复好。那么，大家请伸出你们的手，来欢迎她的回归吧。”MINA说完，率先拍起了手。
　　零零星星的掌声响起，谁会真心的愿意为自己的“敌人”鼓掌呢？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胜利的彼岸就是一条星光大道啊。
　　直率的雅子只是坐在那里继续喝着粥，连敷衍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MINA的声音接着又响起来了，这回的消息，让雅子差一点掀翻了面前的粥。“杨娇本来是分在822号房的，因为她的暂时离队，主办方便把她住的地方安排给了另一位选手，今天她回来了，按照原先的按排，杨娇是和雅子一间房间的。”说完，MINA还拉着杨娇的手，像是初次见面一般带着杨娇来到雅子面前，“杨娇，这位就是你的室友，梅遥雅子。雅子，你比杨娇先到，所以，很多方面要起到带头作用哦。”
　　雅子头也不抬的闷闷应了一声，有一种一大早就遇到扫把星的感觉。MINA离开后，杨娇坐了下来，她的第一句话是附在雅子耳边说的，如果不是那句话实在让雅子想把粥泼在她的脸上，也许，雅子会喜欢上她身上淡淡的奶香。杨娇问道：“阿楠还好吗？”
　　……
　　听到这句话，雅子的眉心又皱了起来，她抬起头，看着杨娇，看着这天真的“傻妞”，她有些报复地回答道：“他死了！”
　　杨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恨恨地说道：“阿楠哪里对不起你，你这样诅咒他？你的心肠怎么这么坏？我看阿楠是神经错乱了才会选择你。你是个精神病。”说完，杨娇捂着唇跑开了。
　　雅子坐在阳光射进来的巨大落地窗前，用勺子盛起米汤一点点再翻下来，回想杨娇的话，她苦涩地笑了。是呀，他哪里都好，他除了一件事对不起自己以外，他什么都好。而自己的确是心肠坏的家伙，竟然这样诅咒着自己爱的人。可是，这一件事还不够吗？这件事就已经把她逼成十足的精神病人了，这样就够了，难道还要再惨一些吗？
　　正在雅子分神之际，一团黑影将白亮亮的米粥遮成了暗白的颜色，雅子抬起头，便看到几个同样是参赛选手的女生站在她的饭桌前。为首的女生双手环胸，嘲讽地笑着，“哎，你们看呀，她和那个空降部队好像是认识的呢。唉，这下我们成什么了？我们花钱参赛，那么努力，现在不仅要当绿叶，还被当傻子一样耍呢，各位，各位，你们说公平吗？”
　　所有的女生都站了起来，三十多双眼睛像冷箭一样齐齐射向雅子。雅子只觉得好笑，耸了耸肩，说道，“你们不要找我闹，要闹，就去找主办方。”
　　那些女生被雅子无所谓的态度气到了，一个个转身愤愤离场。当天晚上，雅子便听说了一个荒唐的消息，所有的女生，除了她和杨娇以外，一律罢赛了。主办方再三与她们试着沟通，她们的要求就是，杨娇和雅子，一个也不能留，否则，她们明天就搬离宾馆，并要将她们手里一份有利的证据交给媒体。一时间，主办方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而雅子，又一次意外的接到了姜越楠的电话。
　　……
　　姜越楠的电话打来时，雅子和杨娇正在同主办方召开关于这次事件的会议。主办方的其他赞助商当然不知道雅子和杨娇的来历，只是觉得莫明其妙外加有点恐慌，那些女孩声称手里有证据，是什么样的证据，他们不得而知，这也使得整个会议的气压一度低到冰点。
　　“现在要是知道是什么证据就好了。”一位赞助商推了推眼镜，一脸凝重地说
　　道。
　　“首先应该是知道是哪方面的证据，这样我们才好着手。”另一位赞助商转动着手里的金笔，满脸疲意。
　　“肯定是丑闻，但是是哪方面的丑闻？雅子和杨娇两位选手，难道以前从事过□服务？”这种可能性比较大，说出这样的推断，赞助商自以为是地点了点头。
　　“胡说！”MINA一拍桌子，冷然地站起身，此刻的她，颇有些当年小有名气时的风华感，令赞助商位把脑筋一转，又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上。
　　“难道说……”
　　当另一名赞助商又要做出推断时，纪蓝风开口了，“各位，各位，我觉得这件事并不一定是坏事，换个想法，没准这也是为我们炒作的一次机会。虽然说这样的手法不太入流甚至很下三滥，但的确是个屡试成功的方法。现在的主要问题是这次的事情是有组织的，我们只要找出源头，这件事就好办了。比如说，是谁率先挑起了这个头，我相信，不是每个女孩都有这样的胆子的，所以，一定是被人煽动了，如果说，找到这个始作甬者，知道她要什么，一切就迎恝而解了。”
　　“是，是，纪总果然想得周到。”
　　“纪总不愧是这个行业的个中翘楚啊。”
　　“纪总果然年轻……”
　　类似的赞美之词听得雅子有些牙酸，无聊的在桌下翻开已被设定为无声的手机，雅子看到了十几通来自于姜越楠的电话和短信。翻开短信，二十几条短信反复重复着一句话，“小美失踪了。”雅子有一瞬间的呆怔，当她回过神时，掌心中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
　　“喂，怎么回事？”顾不得在场十来双诧异的眼神，雅子的嗓音有些颤抖了。
　　“刚刚我去小美那里，房东说小美今天下午交了三个月的房租然后提着行李离开了。她问小美是不是要出差，小美说是去报仇。房东说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陪我打开你们房门的时候，屋子里面收拾得很整齐，只是，只是……”
　　“说！”雅子吼了起来。
　　“只是她留了一封遗书。”
　　“哗啦！”雅子猛地站起身子，不小心掀倒了椅子和面前的水杯，她握着电话的指节开始泛白，她不甘心地又问了一次，“你，你再说一遍。”
　　“她，留了一封……”
　　“姜越楠，你个王巴蛋，我不是让你照顾好小美的吗？你干什么去了？我怎么会那么信任你？你根本就没那个能力。”
　　“雅子，雅子。”纪蓝风走了过来，他结实的手臂环住雅子，将她搂在自己胸前，伸手把手机拿过来交给MINA，纪蓝风在雅子耳边轻轻问道：“乖，告诉我怎么了？”
　　在场的赞助商惊讶得张大了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隐约明白了一件事。
　　而雅子已经顾不得太多了，她回身抓住纪蓝风的衣袖，颤抖着央求道：“纪蓝风，帮帮我，帮帮小美，你机场认识人的对不对？小美失踪了，你帮我查一查有没有她的登机资料，好不好，求你了。”
　　看着雅子流下了眼泪，纪蓝风叹了口气，他示意MINA先遣散与会人员，然后拨通手机追查小美的下落，而他的另一只手，从头到尾一直搭在雅子的肩膀上，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给她一个安心的力量。
　　MINA拉着杨娇离开会议室的时候，眼神复杂苦涩。而当事的两个人，什么也没有发觉。
　　……
　　半个小时后，当纪蓝风的朋友打电话来告诉他两个机场都没有小美的登机资料时，雅子完全呆掉了。她的眼泪就那样默默地流，目光直直地盯着地面，像没有生气地破碎娃娃。
　　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冲进来的人汗流颊背，他奔到雅子面前，推开纪蓝风，一把拉住雅子的手腕，说道：“我知道小美在哪，跟我走。”
　　“放开我，姜越楠！”雅子甩开姜越楠的手，“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你可以成熟一点吗？”
　　姜越楠不解地望着雅子，脸上的表情难以辨清。
　　“雅子，和他去吧，这边的事情可能还要处理几天，你只要手机持续开机状态就行。”说着，纪蓝风把自己的手机卡御了下来，“我的手机你也拿着，万一你那只用光电了，还有这支。”边说，他边翻出手机充电器，交给姜越楠，“她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姜越楠重重点头，他接过纪蓝风手里的充电器，就像接过神圣的使命一般郑重，“放心吧，我会的。”
　　雅子和姜越楠离开了，而纪蓝风站在会议室的窗前看着两个人飞奔出宾馆的身影，沉默地低下了头。他把自己藏在暗影当中，站在门外的MINA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淡淡地叹息。
　　……
　　“姜越楠，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雅子任姜越楠牵着她奔跑，夏天的傍晚，热气将气压压得很低，她快喘不过气了。
　　姜越楠并不说话，只是放慢了奔跑的脚步。雅子侧着脸观察着姜越难严肃的俊脸，虽然消瘦了那么多，但他的英气仍然如此完美，她这是第一次发现，一脸沉重严肃的姜越楠，有着成熟的致命吸引力。
　　天啊，雅子，你在想什么。雅子回过神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站在火车站前了。
　　“姜越楠，你必须告诉我，我们要干什么？要去哪里？”
　　姜越楠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半个小时后开动的火车票，“雅子，我并不是你说的一无是处，至少在我打电话给你之前，我就已经去查了小美可能会去的地方，只是，你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告诉你，雅子，你说你信任我，其实，在你的眼里，我永远都长不大吧？”姜越楠苦笑了一下，将其中一张火车票递给雅子。
　　雅子接过火车票，不敢看姜越楠的眼，她怕看到失望的情绪，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此刻正在心底酝酿着。
　　“J城？”雅子看清火车票上的终点站时，惊讶得抬起头，“你是说，她去了那里？”
　　“对。”姜越楠肯定道。
　　“她怎么那么傻，去那里干什么？还指望人家的父母能认她这个媳妇或者认她肚里的那个孩子。她怎么那么傻，那么傻啊，真是自取其辱，气死我了，太可气了。”雅子一直反复着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姜越楠只是站在一边，听着她的声音由高吭转为低喃，才说道：“还有二十分钟发车了，去是不去？”
　　雅子终于对上了姜越楠的眼，意外的发现那只蓝色的耳钉还在他白晳的耳垂上放着光芒，她突然笑了起来，如释重负一般，“去，就信你最后一次，不要让我失望哦。”
　　“怎么感觉我总是在让人失望。”姜越楠看着雅子的笑容，有些郁闷的低喃着，随后，他拉起雅子的手，背过身牵着她挤入人海，淡淡的笑，这才偷偷地扯开。
　　……
　　坐了8个小时的硬板火车，终于在凌晨时抵达了J城。一下车，雅子就忍不住做起了伸展运动，相反的，被她当了一夜靠垫的姜越楠，只是笑看着她僵硬的活动着四肢，满眼欣欢。
　　“喂，阿楠，接下来我们怎么走？昨天上车我就睡了，我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小美会来这里呢？”做完了伸展运动，雅子折回姜越楠身边，才想到问起正事。
　　“是这样的，其实，怎么说呢，那个老男人他……出了点事，呃，他——”
　　“你别吞吞吐吐的行吗？”雅子有些气结了，瞪着大眼，她挫了挫姜越楠的胸膛，“把你的男子气拿出来，在这里，这块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可是我的靠山了。”
　　听到这样的话，姜越楠的脸上绽出光芒，他急速点了点头，加快语气说道：“那个老男人其实在老家是有老婆的，他虽然是J城人，确切的说，他是来自J城下面的一个农村。他二十二岁出来打工，然后自学出来了文凭，进入现在的公司，但他的眼识有限，所以在S市混了十年，还是什么都没有。后来他认识了小美，有件事你不知道吧，小美把卖酒时的钱都给了他做投资，结果全亏了，所以他们两个开始有了争吵。后来这男人又和一个小有资产的女人认识了，便甩了小美，并从那个女人那拿到了一笔钱还给小美，小美一开始是不知道这个原因的，所以小美拒绝收他的钱，这个时候小美又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几次去找那个男人，结果发现了那个老男人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并且还是把钱还给了小美，小美一怒之下就来找我抱怨，那天正好我们球队赢得了比赛，然后我就带着她一起去庆功，后来……”
　　“行了，这一段和他们的事又没关系，你讲它干什么？”雅子不耐烦的打断了姜越楠的话。
　　“也不是全无关系的。”姜越楠急急地解释道，“后来小美要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但我犹豫不定，我觉得不可以欺骗你，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那个老男人找到小美，向小美要那笔钱，说是有我们在酒店的照片，虽然我们不知道为什么照片会在他手里，但小美说想报案，我觉得报案是应该的，可是这个时候你回来了，所以我们想在报案之前告诉你这件事，但是雅子，你知道吗？你总是很冲动，伤害自己又伤害别人，就因为这样，小美有很强的自责心理，于是她又去找老男人了，她告诉他，钱没有了，他愿意把照片给谁看就给谁看吧，反正你也知道了。那老男人这才和小美说，求小美借他钱，他要回老家离婚，然后回来娶那个女人，说是要给老家的老婆一大笔钱才可以离婚，小美当然不肯，还扬言要把这事和那个女人说，谁知道那个女人是知道这事的，还说只要老男人自己解决了老家的事，她可以等老男人。小美那天回来以后一切都很正常，我以为她放弃了，没想到……”
　　“傻瓜，一群傻瓜。”雅子安静地听完姜越楠的话，大吼着给予了结论。“你们两个……真让我无言以对了，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
　　“雅子，现在不是抱怨这个的时候吧？”姜越楠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现在是找车子去那个偏远的村子。”
　　“啊？要多久？”
　　“坐车的话，要六个小时，然后还要步行一个小时左右。”
　　听了姜越楠的回答，雅子只觉得眼前发黑，扑到姜越楠的怀里，她说道：“阿楠，你背我去吧。”
　　“好。”姜越楠果然弯下腰，让雅子爬上了他的肩膀。虽然他的肩膀还不及纪蓝风的宽厚，但他相信，那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他最多的就是时间，他曾经背着她在S市的大街小巷散过步，那些个时间，是谁也比不来抢不走的，他会长大，成为比纪蓝风优秀的男人，在这之前，他要比纪蓝风像个男人一样给两个女孩一个依靠，他办得到，一定办得到！

　　第十五章 痛并快乐着（上）

　　遇上了雨天，两个人前进的速度比姜越楠预期的还要久，经过整整一天的奔波，两个人终于来到了姜越楠口中的那个村子。
　　雅子以为，那些所谓的贫苦和穷困只有在照片里看得到，现在她站在这片土地上才明白——贫穷，无处不在。
　　姜越楠拉着雅子的手，在满是牛粪味的乡间小心地行走着，一边走，雅子一边感叹着：“阿楠，你有去检查过你的视力吗？你一定有夜光眼，这么难走的路，竟然也能走得这么顺。”
　　走在前面的姜越楠笑了笑，回答道：“别忘了我也是个运动员啊，敏感性可不是练了一天两天的，再说了，我踩到什么了，你怎么知道？”
　　“行啊，阿楠，几天没见，学会幽默了。”雅子说着，重重地拍了姜越楠的肩膀一下。”
　　姜越楠吃痛，咬着牙回头说道：“雅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可以恨我，但你别下这么狠的手啊，我的肩膀都要散了。”
　　雅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对，就是和你有仇。”说着，便跳上了姜越楠的肩膀，姜越楠准确的接住雅子的身体，移了移背部，让她更舒服的趴在自己的背上。
　　夏夜里的乡间虽然有风吹过，但闷热感仍然未散，姜越楠的肩膀虽然因为今天背了雅子小半天已经酸痛不已了，但此刻还能这样背着她，他觉得很满足。
　　看着他的汗顺着额角落了下来，雅子伸手长指，轻轻地滑过他的脸颊，把一大滴汗抹掉。姜越楠微微停了一下身子，确认了雅子在自己耳边温香的呼吸后，抿着唇笑了笑，继续前进。
　　“喂，阿楠。”
　　“嗯？”
　　“你累吗？”
　　“还好吧。”姜越楠目视前方，向隐约的灯火处加快脚步。
　　“我是说，和我在一起，你累吗？”
　　姜越楠沉默了一下，说道：“说实话，雅子，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很傻很天真，后来我才发现，你真是个女魔头，可是怎么办呢？一开始雅子的可爱形象已经在我心里成形了，所以后来无论怎样的你，我都觉得是那么可爱。撒娇的，发脾气的，任性的，甚至有些很恶劣的坏习惯比如喜欢打人，喜欢说脏话，这些在我眼里，都是最美的。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雅子，是对我最最真实的人，是在我面前敞开最真实一面的人。”
　　“咦，你这话很奇怪哎。”雅子的手移了移，想要更紧地圈住姜越楠，“难道你身边的人都是带着面具面对你的？”
　　“是的，都是这样。”姜越楠说道：“至少，在我看来都是这样。”
　　“哇，那可真可怕。”雅子感叹道。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吧？”姜越楠停下脚步，不满极了，雅子也顺势从他的肩上滑落下来。
　　“那你要我说什么？”
　　“你至少要安慰我一下吧？”姜越楠拉着雅子靠近灯光昏暗的小屋前，小屋的门板上用铅油写着两个大大的歪歪的字——“旅馆”。
　　好像看到了一张温暖的大床，有软软的被子和软软的抱枕，雅子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她看了看姜越楠，看到他期待的眼神，她踮起脚，靠近姜越楠的耳边。姜越楠满心欢喜的微微弯下身子，却听到了让他差点吐血的回答，雅子在他的耳边，很温柔很温柔地说道：“你想得美！”
　　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看着上前扣门的雅子，姜越楠不住摇头，笑声，却一次次从胸膛中溢出。
　　……
　　清晨的阳光将雅子从好梦中唤醒，雅子跳下床，踩着“咯吱咯吱”的被虫蛀了好多洞眼的碎木板搭成的地板走出房间。来到公共的洗漱间，姜越楠早已经起床了。此刻的他，正在用木桶装满井水一桶桶由头倒在自己的身上，“哗”的一下，井水将姜越楠的半长碎发压得扁扁的，再顺着他的发流到他的肩膀和四肢，从窗外射进来的暖阳照在他的身上，泛着光亮的水泽。雅子看着进行着原始洗浴方法却仍然动作帅气的姜越楠，不住的啧舌，“姜越楠，你应该把短裤也脱了，这样才更有卖点。”
　　姜越楠笑了出来，“你这个色女，想什么呢？”把木桶放在一边，姜越楠来到水池边，将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雅子，“那，这可是这里的星级宾馆呢。”
　　雅子接过牙刷放在嘴里，“天啊天啊，出血了。”她只刷了一下，就被质地粗糙的硬毛牙刷刮破了牙龈，姜越楠无耐地接过牙刷，轻轻摆动着。
　　“你呀，小心一点。”
　　“姜越楠，此时此刻的你，好像纪蓝风呢，真是温柔体贴。”
　　“不要在我的面前提别的男人！”姜越楠冷着脸说道，“我一直这样体贴好不好？只不过有了比较你才会发现，呆子。”
　　“嗯嗯嗯，是是是。”这一次雅子没有反驳，只是任姜越楠帮她刷好牙，而她的眼神，一直留在姜越楠温柔的眸里，那里面只有她的影子。
　　洗漱好后，雅子便问道：“接下来呢？小美会不会也住在这里？”
　　“她应该还没到。”姜越楠将毛巾收好，顺手拨开雅子额前的一缕湿发，看着她重新振作的样子和爱笑的眼，他也笑了起来，“在这里真好，好像又回到雅子的家里那段时光了。”
　　“得了吧，我们老家那边可没有这么牛的星级宾馆。”说完，她看了姜越楠一眼，两个人对视后，很有默契的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们说正事吧。早上我已经问过老板了，这个村只有这一家算是旅馆的住处，也是为了路过的车方便加些水和小歇而准备的。老板说村里来了新客人都会从他这里路过的，当然，如果想住在这个村的话，只有他这个旅馆可以住。我想小美不会傻到住到人家门口吧，所以，她应该还没来。”
　　“怎么会？她比我们早出发的吧？”雅子有些担心了，皱着眉，她咬着拇指。
　　把她的手拉下来，姜越楠说道：“也许她住在J城了也说不定，她毕竟怀着孕，她把孩子看得很重要的，是不会带着孩子赶夜路的。雅子，不要把事情总往坏的方向想。”
　　姜越楠说完这段话，发现雅子一直盯着自己看，眼里有深深的意义，他不太明白，就在他也皱起眉头时，雅子突然踮起脚拍了拍他的手，“小楠，我真欣慰，你长大了。”
　　姜越楠绝倒，他发誓，如果他有抽搐这一类的毛病，此刻一定是倒在地上抽到再也起不来了。
　　而雅子，这个始作甬者，心情大好的走出公共洗漱间，扯着嗓子喊道，“老板，老板，有没有早餐，我要吃早餐。”
　　姜越楠看着消失在门口的那抹倩影，又傻傻地抚了抚自己的头，无耐地摇头笑了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痛并快乐着”，对，就是这样，他爱她，痛并快乐着！
　　……
　　小美果然在中午时分坐着一辆破货车来到了这个村子，下了车，她也是先到旅馆放住，见到一直守在旅馆一楼的姜越楠和雅子时，她吓得掉了手上的行李，只有呆呆地张大了嘴，半晌发不出声音。
　　“喂，见鬼啦？”雅子走过来，拾起地上的行李，拉着小美走进内堂。
　　“你们怎么会来？”终于找回了声音，小美口中泛着苦涩。
　　“当然要来啦，你留下一封遗书，吓死人了。”雅子边说，边倒了一杯水递给小美。
　　小美接过水杯，垂下头。她用余光看了看雅子，又看了看姜越楠，手指摩着杯子的边缘，她的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哟，你这话说得可就假了，你知道我们会担心，你早干嘛去了？你留那遗书干嘛？有本事你就找个没人的地儿去死啊。”两天来压抑的担忧终于在见到小美后瓦解，雅子一脸鄙夷地讽刺着，可是说到最后一个字时，还是红了眼眶。
　　“雅子，你这家伙……”小美抿唇笑了笑，睨着雅子，她在木桌下拉住了她的手，按住她的掌心，无声的表达着她的感谢。
　　姜越楠双手环胸的看着两个女孩姐妹情长，忍不住长叹了一声，现在的他，是被忽略了吧？可是，他却觉得很开心，很开心。即便是雅子流泪了，他也觉得开心，第一次，看到雅子的眼泪后他有的是另一种叫做心安的情绪。
　　“小美，你想过接下来怎么办吗？”姜越楠揉着眉心，似乎想为自己提神，现在两个女孩都要他来保护，他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呢。
　　“我，一会儿想去他家。他前两天回来办离婚的，所以，现在他一定在家。”小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
　　“然后呢，你想怎么做？”去了人家的家里她除了自取其辱以外还有什么？雅子的脸上明显摆着不赞同。
　　“这样好了，一会儿我和小美过去，雅子，你留在这里，万一我们有什么事，你方便打电话和外面联系。”姜越楠下了决定后，就站起了身，要去拉小美的手。
　　比姜越楠更快一步，雅子挥开了姜越楠的手，“姜越楠，你不要自以为是的下了结论好不好？这里人生地不熟，只有我们三个相依为命，现在你是什么意思，要抛下我？”
　　姜越楠对雅子的措辞明显不赞同，他皱了皱眉，看向小美，“你怎么说？”
　　“我看，还是我自己去吧。他要是看到你们都来了，如果一慌就不一定做什么事呢，毕竟这也是他的地方。还有，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想自己面对，求你们……”求你们别让我太难堪，小美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雅子和姜越楠都明白。
　　对视了一眼，雅子拉着姜越楠重新坐回长条木椅上，小美擦了擦脸颊上的泪迹，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抬起头，站起身。她的手放在了小腹上，表情也变得坚定起来。
　　雅子站起身，搂了搂小美的肩膀，然后看着小美走出这间破旧的旅馆。一切又安静了下来，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雅子感觉到了紧张。她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拉住了姜越楠修长的手指。姜越楠笑看了她一眼，然后，反过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知道她的担忧，所以，他要把自己的力气输入给她，让她安心。

　　第十五章 痛并快乐着（下）

　　半个小时过去了，雅子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她和姜越楠假设了几种可能，又一个个被彼此推翻。小美被请进了那个人的家里？不太可能。他的老婆在家，在他回来谈离婚的时候，小美的出现只会火上浇油。小美被那个老男人拉在某个角落好言相求，商量着给小美一个结果？那，半个小时的时间是不是够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雅子终于坐不住了，而姜越楠像似了解了她心里的思想斗争，终于，他率先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去看看。”
　　“这样，好吗？”雅子不确定地问着。
　　“雅子，你怎么了？”姜越楠皱眉，雅子明白他的意思。这样的思前顾后，的确不是她梅遥雅子的性格。
　　于是，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旅馆，按着小美提到的地址向老男人家走去。这个小村子真的很小，所以不出十分钟上，雅子和姜越楠甚至都没费什么力气寻找，便看到了小美口中所谓的比较新的白色二层楼，看不出呢，这老男人这几年在S市还是赚到了，只不过雅子怎么看都觉得这房子应该有小美一半，所以，她咬牙的声音也比较响，逗得一旁的姜越楠捂着嘴笑。
　　“喂，你笑什么？”雅子斜睨着姜越楠，神色间颇有些不满。
　　“这房子就算有小美的，也没有你的，你那表情也太恐怖了点。”
　　他是在说笑，可是雅子却感到很惊奇，他竟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以前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一点，是不是在这个小乡村，更会让人的心得到安宁。这样想来，她倒是更有点希望眼前的白色二层小楼有小美的一份了，这样以后她不想留在S市了，无处可去了，也许可以来到这里养老，当然，身边最好还有这个叫做姜越楠的家伙，这样，她想什么他都知道，她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任意差遣他了。
　　雅子还在胡思乱想之际，姜越楠突然拉紧了她的手，她疑惑地望向他，只见他做个禁声的手势，然后拉着她闪到了拐角处。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争执的两个人，刚好，可以清楚的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你太无耻了。我真没想到，我爱的竟然是这么不要脸的人。”小美的声音传来，她的侧脸涨得通红，连耳朵和脖根都红得溢血一般。
　　“爱？你说你爱我？”老男人冷笑并且冷静地反唇相讥，“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过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多少次你在做梦的时候都会叫那小子的名字，哼，告诉你，我不忍了。”
　　“你，你不要含血喷人！”小美的眼神慌乱，明显是被说中了事实。
　　雅子在这个时候看向姜越楠，姜越楠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低头看了雅子一眼，说道：“你不意外吗？”
　　怎么会意外？雅子再转过头看向另一端的两个人，心口泛起了苦涩。她知道小美心里的痛，只是，她帮不上忙。这么多年自己的装傻和自私无非也是因为自己爱着姜越楠。一次次地争吵，让雅子更了解了自己的心思，更了解了自己是不愿意放手的。即便是这一次她提到了分手，她的痛，其实并不比他的少。
　　那一端，老男人正围着小美转圈，口中啧啧有声，“唉，你看，多好的机会，你自己不把握住。我可以把那些照片给你，只要你肯不再缠着我。”
　　“还给我？你竟然有脸这样说？你觉得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你可以不要我，可以抛弃我，但你怎么可以拍出那样的照片那样造假来伤害阿楠和雅子。”
　　“别提那丫头，这是给那丫头的教训和报应，我早看她不顺眼了，这一次你们是醉了，我只能弄个假现场，要是你和那小子来真的，你信不信我敢拍下来给雅子看。”老男人的表情开始狰狞，“这么多年了，小美，我特别想提醒你一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事情发生后你的默认又算什么？哼，现在跑来和我装什么圣洁伟大？”说完，老男人甩开小美转身便走。
　　小美哪肯依他，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去死死又拉住老男人的手，“不许走，把照片还给我，去向他们道歉，不许走——啊！”
　　“小美！”
　　“小美……”
　　一瞬间变得混乱起来，当小美几乎是跪下来抱住老男人时，他用力一扬手便将她掀倒在地，好像怕她再缠上来，老男人抬腿就对着小美的胸口踹了一脚，小美整个人仰躺在地上昏了过去，姜越楠和雅子终于冲了出来。
　　老男人看到意外出现的两个人有点慌了，一脸惊恐配上他那副猥琐的外表让人不打他都觉得对不起苍天。雅子就是行动派的，在姜越楠忙着扶起小美的空档她站起身冲上老男人，因为身高的原因不费力气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老男人的脸上，一巴掌不够，反手再来一巴掌，老男人被雅子的气势吓得只会躲闪无力反抗。雅子步步紧逼左右开攻，一时间就听“啪啪”的声音在空气中回想。
　　抱着小美的姜越楠垂着头像是看不到雅子的疯狂一般，他只是轻声唤着昏过去的小美，眼圈泛红。当雅子累得停下的时候，老男人已经蹲在地下抱着头缩成了一个团，姜越楠便是在这个时候起身的，他将小美放平后起身慢慢走向老男人，在老男人和雅子都没反应过来之际抬起长腿狠狠地踹在老男人的背上，老男人“哎哟”一声，姜越楠拎着领子硬将他提了起来，“你枉为男人，枉为人！”用力一推，老男人狼狈地坐在地面上。
　　“雅子，帮我扶着小美，我背她走！”
　　“好！”两个人转身背对着老男人。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从斜后方传了过来，雅子和姜越楠同时转身，一个中年妇人拿着铁锹冲向他们，没有时间多想，姜越楠长臂一伸便将雅子搂在怀里。举起的铁锹拍在了姜越楠的后脑，血瞬间顺着半长的亚麻色发流到颈部——雅子呆了，中年妇人呆了，老男人也呆了，一切突然静了起来，只有风声伴随着姜越楠的身体直直滑落。
　　……
　　“阿楠，阿楠，你没事吧，阿楠。”雅子惊醒一般扑到姜越楠身边。
　　此刻的姜越楠还尚存一丝意识，他呼吸微弱的搂住雅子的颈部压下她的头颅，雅子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挣扎了一下，他说：“别动，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吻你了。”
　　“滚，说什么呢？我告诉你你是男人，你要振作起来，这里有两个女人要你照顾，你睁开眼啊。”看着姜越楠慢慢拢上的眼，雅子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泄了下来。
　　姜越楠慢慢又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的他勉强扯了扯唇角，说道：“雅子，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纪蓝风，他一定会很好地处理这件事情，他是个成熟的男人，也许他才是你应该依靠的，我把事情搞得这样糟……”
　　“闭嘴，你在说什么！”雅子打断他的话，拼命拭着眼泪。“你们快叫医生啊，快啊。”她抬着泪眸几乎带着恳求的语气对老男人和仍然呆立在那的中年妇人喊道。
　　如梦初醒一般，老男人连滚带爬站了起来，拉起中年妇人便跑开了。
　　“王巴蛋，混蛋，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雅子的泪怎么也流不完一般，垂眸看向姜越楠，“阿楠，你是运动员的对不对？身体素质很好的对不对，你一定要撑住，一定会没事的。”
　　“傻瓜，不、不要哭，我最怕你哭……了，你哭的时候、谁也劝不了，样子特别可……怕。”姜越楠又试着扯了扯唇角。
　　“不要说话了，阿楠。”说完，雅子俯下身将唇贴在了姜越楠的唇上，“睁开眼看着我，我就在你身边，在你面前。”雅子轻轻咬住姜越楠的唇，那微凉的触感有着熟悉的味道，那清新的呼吸虽然微弱还带着留兰香的气息，雅子默默落着泪，贴着他的唇瓣倔强地不肯放开。
　　姜越楠看着雅子的眼慢慢合上了，雅子的手心里粘满了他的血，她的眼里渐渐染上无望的光芒，但她的唇——还是没有离开。
　　……
　　“雅子！”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想起，雅子这才移开唇瓣看向来人，“纪蓝风？MINA？”
　　“什么也别说了！”纪蓝风走过来抱起姜越楠，虽然有些吃力，但仍然抱得很紧。“MINA，你和雅子照顾小美，我先回刚刚那个民宿，如果我先开车走了你们就等在那，我会让于自马上赶过来。”
　　“纪蓝风！”雅子喊道。
　　纪蓝风回眸看向雅子，雅子的泪还在掉，“请你一定要救他。”如果失去他，她一定再也寻不到这样对自己的男生了。纵然她的心动摇过，纵然也被纪蓝风感动过，纵然觉得姜越楠刚刚的确冲动，但是，但是能这样用生命去爱她的那个人也许非姜越楠莫属了。她对他一点也不好，骂他甚至还会打他，可是他从来不怪他。她都知道的，其实只是刻意去忽略罢了，如果没有他，她再也想象不到谁还会陪她那样疯那样闹，谁还可以陪她在长街上驰骋，谁还能真实的面对她。
　　纪蓝风回望着雅子信任的眼眸，一抹酸涩爬上眼角，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抱着姜越楠离开。
　　雅子看着他们的背影用尽力气喊道：“姜越楠，你不许有事听到没有！你是国家的栋梁啊，是F大的保研生，是球坛新星，你、你要靠这些来养我，听到没有。我不许你有事。”
　　纪蓝风抱着姜越楠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雅子呆呆地颓然坐倒，眼泪还在默默的下坠。
　　“雅子，我们看看小美吧。”MINA等了几分钟才走过来拍了拍雅子。
　　雅子的身子一颤，目光空洞地望向MINA，三秒钟后她跪坐起来抱着MINA放声大哭，哭得完全没有了章法，她语无轮次地喃道：“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那么冲动，阿楠就不会有事，都是我的不好。”
　　“雅子，阿楠能为你做这些，他一定是开心的。他不会有事，难道你对她没信心吗？”
　　雅子不回答，只是抱着MINA哭泣，直到又过了两个小时，她们才把已经半醒的小美带回旅馆。

　　第十六章 暴风雨将我们击垮（上）

　　回到旅馆后小美才真正清醒过来，于自这个时候已经赶到了，他一边收拾着他们的行李一边说道：“我是打着飞的过来的，包机，我靠，太爽了。所有空姐都为我服务，环肥燕瘦任君挑选，这齐人之福你们怕是想象不到。”
　　MINA垂着头也在收拾东西，雅子让小美靠在自己身上目光仍然呆滞，小美欲言又止也在沉默，于自的独角戏没有人捧场。
　　“喂，我说你们至于吗？那小子一定不会有事的，风已经开车带他直奔市里了，简单的包扎风是会的，毕竟……”
　　“于自！”MINA突然出声喊住了于自的多嘴，“快一点吧，我们也要送小美去做检查。”
　　于自摸了摸鼻子自讨没趣地忙活了起来，时不时用眼角看向雅子，又无声摇头。
　　一个小时后，他们和纪蓝风在H市碰头了。匆忙将小美安顿好后雅子走到纪蓝风面前。
　　“纪蓝风，阿楠他……”
　　“没事，头部缝了针，输了点血，已经转到病房了，等一下你再去看他吧，让他休息一会儿，我先带你出去吃饭。”纪蓝风甩了甩胳膊，看来刚刚是累得不轻。
　　“谢谢你了，可是我想去看他。”雅子说着已经走出检查室了。
　　纪蓝风快步走向前拉住雅子，手臂因为不太能使上力而脱手了。他只能微提音量地喊道：“雅子，站住，你现在去只会影响阿楠休息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一直都是我在拖累他！可是，我就坐在那里陪他不可以吗？我只是想看着他。”
　　纪蓝风叹了口气走过来搂住雅子，“雅子，你想哭的话就再哭一场吧，没关系的，今天可以尽情哭。”
　　“纪蓝风……”雅子窝在纪蓝风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陪小美做好检查的MINA正好走过来，她在角落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上前，拍了拍雅子的背部她说道：“雅子，去吧，好好吃一顿回来才有力气照顾阿楠，接下来也许会是场硬仗要打。”
　　雅子抬起头不解地看向MINA，MINA目光闪烁没有再做解释。只是纪蓝风说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雅子的。”
　　MINA笑了，转身离开了，雅子分明看到她眼角那一抹落寂。
　　……
　　和纪蓝风吃过饭又打包了几样菜后两人快速赶回医院，这间破落的小医院医疗条件只能说一般，纪蓝风告诉雅子如果阿楠情况稳定明天他会带阿楠回S市，至于小美不适合急躁奔波，所以还是等两天再走。雅子沉默着听着纪蓝风的安排，转角便来到了医院的门前。
　　医院的门前停了三辆豪华轿车，黑压压的一片泛着冰冷的光。雅子抬眸看向纪蓝风，纪蓝风只是沉默地抿紧了唇。她在他的脸上感觉到了和自己心里一样不祥的预感。
　　将手里的东西塞到纪蓝风手上，雅子快步向医院楼道跑去。医院只有三楼，雅子很快便靠近了住院部，住院部落漆的木门旁站着两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他们看到雅子后对视了一眼便半路堵住了。雅子停下脚步，目光明亮略有挑衅地望着两个男人。
　　“让开！我要去看人。”
　　“小姐，不好意思，这里现在只有一名住院病人，据我们所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问问姜越楠他和我有没有关系。”雅子急了，要硬闯。
　　两个男人伸手挡住雅子，甚至推搡着她。纪蓝风随后上来了，看到门口听两个人也愣了一下，“我是纪蓝风，请让我们进去。”他自报家门，不卑不亢。
　　“对不起，纪先生，今天你也不能进去。”早被安排好的两个男人一点也不买纪蓝风的账，说这话时眼睛根本没移离过天花板。
　　“啊——”雅子受不了了！她冲过去抓住其中一个男人的手臂用力咬了下去，男人吃痛地闪到一边，另一个同伴忙上来扶他探望伤势。
　　雅子趁这个空档拉住纪蓝风便向里冲，可是刚跑不到两步，不远处的病房门便开了。
　　……
　　先出来的是于自，他垂着头面色难看，估计是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了，看到眼前的两个人他叹了口气，眼角向斜后方扫去，身子也很自动地闪到一边。
　　“姑妈——”
　　“闭嘴！”随着一声冷凝地轻斥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女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头发高高盘起，一身CK新品套装将她修长的身材很到位的展现了出来。女人的表情很冷，有些可怕的味道。她的眸光透着寒意看向纪蓝风，然后转向雅子，瞬间目光变得轻屑起来。
　　“你叫梅遥雅子？”女人扬起下巴问道。
　　“是。”梅遥雅子猜测着女人的身份。
　　“我是姜越楠的妈妈。”女人很快报出自己的身份。
　　如果场合允许，雅子一定要尖叫表示自己的惊讶。姜越楠从来没说过自己有个妖精妈妈，偶尔和她提起家里人，好像就是很普通的小康人家，妈妈就是普通的工薪族似的并无特别。没想到，这个可以骗人说是姜越楠姐姐的女人不仅气质非凡，连表情都像太后一般。
　　见雅子迟迟未出声，姜于天榕走了过来，突然绽开一抹温柔地笑颜，她对纪蓝风说道：“纪总，可否借人一用。”
　　“姜太太……”纪蓝风面有难色。
　　“我知道你宝贝她，可是我儿子更宝贝她呢，所以，让我了解她一下吧，你要理解一个妈妈在得知儿子有了更爱的女人后那股失落感。”姜于天榕淡淡地笑，近距离才能看清她眼角淡淡的岁月痕迹。
　　“风，让她们谈谈吧。”于自说着拉开另一侧的房门，主动让开路。
　　雅子看了看纪蓝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总是要面对的。其实一直以来也不是没有猜测过姜越楠的真实身份，毕竟以他的容貌和气质还有花钱方式及一身行头来看，一个普通的学生肯定承受不了。只是她一直不愿深想而已，她怕和他的距离越来越大。但现实是残忍的，事情总归是事实，不能逃避，那么，就勇敢面对吧。
　　扬起头，她率先走进了那间空屋，门应声关上了，雅子回过头望着一同进来的人，目光坚定。
　　……
　　房间里有霉湿的味道，但仍然掩不住姜于天榕身上的LANCOME魅惑款的味道，夕阳打在雅子身上，那香味也敌不过青春的气息。
　　姜于天榕慢慢踱着步子走到雅子身边，从脚底开始向上打量着雅子，一翻打量后她轻笑了起来，坐在一边的床位上，她点燃了一支烟。她不说话，雅子也沉默，看着一个美妇吞云吐雾也未尝不是一件享受的事。
　　一支烟吸了一半，姜于天榕便半其掐灭，终于抬眼正视雅子，说道：“我最讨厌什么门当户对这一套理论，所以对于阿楠在外面和怎样的女生在一起从不过问。”她的口气轻蔑，好像自己的儿子和□一起都无所谓的样子。又点燃一支烟，她继续说道：“其实早就听说过你了，好像我儿子对你还很较真儿，无意中从别人手里看到你的照片，嗯，美丽的年华，祸水的容颜啊。”
　　“阿姨，我承认这次的事是我冲动了，但我不承认自己是祸水。”雅子出声强调着。
　　“哦，是我比喻不正确吗？可是我年轻的时候谁要是说我是祸水，我倒觉得那是一种荣耀，毕竟多少人想做还做不成呢。”
　　“那么阿姨您也做过祸水喽？”雅子的语气有些挑衅了。
　　“何止做过，我到现在都是祸水。帮阿楠的爸爸打理公司，很多人听到我的名字就怕，交际这种事学着学着就熟稔起来，再深入一点就知道什么叫心机了，靠着祸水的脸蛋再加上一点小聪明，我倒是阿楠的爸爸不可缺少的得力助手。但是呢，漂亮的脸蛋又有什么用？终归有人老珠黄的一天，对不对？”姜于天榕眸光变得犀利起来，望着雅子的眼神如针似钉。
　　雅子毕竟年轻，被如此道行高深的“祸水”盯久了也就不自然起来，扭开头，她低声说道：“阿姨，你直说了吧，到底你想干嘛。”
　　“我呢，就阿楠这么一个儿子，姜家呢，就阿楠这么一个少爷，虽然我们没指望阿楠找个上层名媛，但也不想他随便领个花瓶。不为别人想吧，就为我们姜家的基因来想也是应该的。单看你的照片时我觉得你漂亮，今天见到你本人后才意识到你是真比我年轻时要‘祸水’，我也能理解，年轻的男孩子火气旺，都是专挑养眼的选，可是姑娘你好歹也生活在S市，在人生的潜规则里最最现实的就是女人经不起岁月推敲。阿楠现在迷你，因为你总是吊着他，高兴时理理，不高兴时就去找纪蓝风纪红风什么的，这孩子啊像我，就是有不服输的劲，阿姨都理解，真的，但你想过吗？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当你这张漂亮的脸蛋上也开始有色斑有皱纹的时候，当00后都开始出台的时候，你怎么办？我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而是天下男人都一样。像你这样普通人家又长得算有些水准的姑娘也是骄傲得不得了的，到时候你要离婚还是带着孩子跑？我告诉你，我们姜家的钱和姜家的种都不可能随便给任何人的，你自己想想吧，多了不我说，免得那孩子到时来怪我，我只劝你一句，小姑娘，你这么年轻，找个正当年的男人可能更适合你，现实点吧，孩子。”姜于自榕用力狠狠吸掉最后一口烟，踩着烟头离开了。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雅子一个人了。她定定地站在那里，像什么也没听到一般什么也不愿意去想。门外的于自和纪蓝风望着她僵直的背影，皱着眉头。

　　第十六章 暴风雨将我们击垮（下）

　　当晚雅子便和MINA决定开车送小美回S市了，小美因为受到撞击又加上心情不稳定导致出现先兆流产的迹象，如果再在这个穷医院拖下去，可能孩子都要保不住。雅子求纪蓝风和于自的帮助下进了病房看到仍然昏迷中的姜越楠，看到他被白色的纱布厚重包裹住了头，雅子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阿楠是那样的英俊，那头半长的发在投篮时飘逸得像有了生命一般，换得无数女生的尖叫，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紧闭的眸连长睫都没有一丝颤动的迹象，和她在一起，他总是要吃很多苦吧。
　　在姜母吃饭回来前，雅子走出了病房，纪蓝风沉默地帮她们将小美扶上车后才说道：“雅子，你真的不等阿楠醒来吗？”
　　“不需要我吧，他老妈不是在吗？他老妈会比我更爱他的，他现在比以前还牛呢，世家之子，呵呵，像个未断奶的孩子。”雅子仰起头，怕眼泪落下来。
　　“雅子，你坦白一点不好吗？总是那样嘴硬会给你带来幸福吗？”
　　雅子冷冷地笑了，幸福？那是什么？在姜越楠的妈妈说过那些话后，他和她还会有幸福吗？她承认自己是在逃避，可是怎么办，如果他醒来她却见不到，那样更痛苦。对于他，她总是自私的，而他总是忍让的，在这一点上，他比较成熟像个男人，可是男人和女人也有不在同一条路上的情况啊。他和她的出生注定了这段感情只能这样跌跌撞撞走到两人都累的时候，那个时候会更痛苦吧。
　　“你已经决定了？”见她只是沉默，纪蓝风又问道。
　　“你指哪件事？送小美？我决定了。阿楠的事，我还要再想想。现实就摆在眼前，天真是无法改变任何事的。”说完，雅子向MINA的车走去。
　　“站住！”吃过饭回来的姜于天榕老远就喝了起来，“你干什么去？”
　　“我的好朋友情况不好，我要送她走。”雅子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地解释着。
　　“你真狠心！”姜于天榕走了过来，“阿楠为了你受伤，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你就不能等明天一起走？”
　　“我朋友的情况等不了。”说完，雅子便伸手去拉车门。
　　“啪”的一声，姜于天榕打掉了雅子的手，“回去，马上给我回到病房，阿楠醒了我自会叫你，如果他醒了见不到你，你想过他的感受吗？”
　　雅子终于侧过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在和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想过我的感受吗？你有想过阿楠如果知道自己的妈妈说过这样的话时的感受吗？我狠心还是你如此，我们心里都有一盘账。”
　　姜于天榕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她盯着雅子雅子亦回望着她，她举起手就要落下，纪蓝风冲了过来，“姜太太，我尊敬你是商界传奇，是女人中的女人，但你现在要做的……”
　　姜于天榕瞪着纪蓝风，双方僵持着，雅子趁机上了车坐在小美身边。MINA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启动了。姜于自榕收回目光趴住车窗喊道：“小姑娘做事要给自己留后路。”
　　“MINA，踩油门。”雅子只对MINA说道。
　　车子一下子便飞驰了出去，姜于天榕被闪了一下，侧过身她对着车尾喊道：“这一生，我不会再让你见到阿楠。”
　　雅子听到了，未关的车窗在夜里涌入大量的风夹着那声音冲击着耳膜。小美虚弱地坐正身体，伸出手扣在雅子的手上，雅子未动，一滴泪落在了小美的手背上。悠悠地叹息声由前方传来，MINA直视前方，车子驶向前方。
　　……
　　MINA也是厉害的女人。连夜开车的她在第二天清晨仍然精神抖擞的去办小美办理各种入院手续，当然，香烟的力量是不可缺少的，雅子第二次看她吸烟，觉得如果自己到了MINA的年龄要是能有如此的定力和优雅，那人生也算是成功一大半了。
　　“孩子保不住了，其实早就有先兆的迹象了，现在胚胎完全停止发育。才11周就这么折腾，明显是不想要孩子了。”妇科医生从妇检病室走出来对着雅子和MINA数落道。
　　雅子脸色不太好，她压着火气没有反抗医生，MINA走上前将手里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医生手里，“麻烦您轻一点。小姑娘也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被男人骗了。”
　　医生看了看红包，又看了看四周，然后不动声色的将红包塞进白大衣口袋里：“这样的事我们也是常见的，可以理解，小女孩一个人在外面的确不容易，你们做朋友的以后要替她小心着点。”
　　“是，是。”MINA点着头看着医生去安排手术室。
　　雅子走了过来，对MINA说道：“MINA，我现在越来越崇拜你了。我要是到你这年龄能如此道行高深，我就成功了。”
　　MINA回头看着雅子笑了笑，“还是不要的好，女人成了我这样，也是要付出很惨痛的代价的。”
　　“什么意思？”雅子不太明白，打算和MINA聊聊天打发时间。
　　“雅子，你还年轻，所以说什么都觉得很轻松，真放弃的滋味太难过了，不是说就能做到的。”
　　雅子终于明白MINA在说什么了，她讪讪地挥了挥手笑道：“拉倒吧，理论一套一套的，不带这么骗小孩的。”
　　“雅子……”MINA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要是你想哭，就哭吧。”
　　“为什么你们都认为人我那么软弱？”雅子皱眉。
　　“女人软弱一点也没什么不好。”MINA笑了笑。
　　“不说了，小美还没出来，我们吃饭去吧。”雅子没有看MINA便先行向门外走去。
　　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很多事不敢静下来去想，当真正想到有一个人不再属于自己，当想到那曾发誓要和自己一生一世的人可能从此便再也不见，那种痛楚并非要到一定年龄才会明白。
　　……
　　两人吃完饭回来，小美已经转进病房了。MINA说大赛组还有事要处理便先走了，雅子坐在小美床前陪着她，直到她转醒。
　　“雅子，别只顾着陪我了，你应该回参赛组去。”
　　“回不回都一样，觉得挺没意思的，不想玩了。”
　　“别这么说，这是一个好机会，如果你成功了出名了，看他妈还敢看不起你不！”小美说完，看着天花板发呆。
　　雅子叹了口气，说道：“他妈看不看得起我没关系。我要是真出名了没准他妈更看不起我，那样世家出来的人不一定喜欢戏子，戏子无情这句话就是被这些人说出来的。”
　　“可是你总要试试不是？”小美转眸看向雅子。
　　“别只顾着说我和阿楠了，说说你吧，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找个好人嫁了呗。”小美笑，眼角滑出一滴泪。
　　“嗯，这样最好。”雅子点了点头，拉起小美的手，“小美，这么多年了，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虽然有的时候真的讨厌你的一些做法，比如你太现实，比如你为了脱离夜色和老男人混在一起，我都不喜欢。但是，做为独立的个体，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小美，我只要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第一个想到自己，要爱自己。”
　　小美坚涩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的，你也是啊。雅子，虽然我一直觉得你对阿楠的事很自私，虽然有的时候我觉得你这人薄情了点，但现在我突然明白了，你只是受过伤，想自我保护而已。但千算万算还是把自己载了进去，你还是放不下阿楠的吧，所以这几天你都睡不着，你总是这样，以前每次和阿楠吵架你就失眠。”
　　“呵呵，观察得够仔细的。”雅子笑着摇头：“说实话，我现在真的不敢去想这么多。阿楠还没有醒来，醒来后估计他妈也够他为难的了。我不能再自私下去了，阿楠对我的好我会记一辈子的，但是我不能让他为了我再付出了，也许到这一步就可以了，真的可以了，虽然我还有些不甘心。”
　　“我就喜欢你坦白一些。”小美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你睡一会儿吧，我也回参赛组一下，走太久了，估计会被踢出赛的。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想参加了。”
　　小美没有回答，雅子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她想，当她回到参赛组的时候，一定又是风波一场，也许真的与比赛无缘了，其实她很想让自己很美很美的给阿楠看到。
　　……
　　回到选手所住的宾馆，大家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照常进行着排练。让雅子很意外的是导演还喊她快点换衣服走场，雅子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家可以大度到这种程度。
　　到中场休息的时候她终于知道原因了。
　　一名记者悄悄走了过来，大赛组为了让比赛更有看头，会允许一些品牌媒体到现场做跟踪报道。那名记者来到雅子面前问道：“请问你是梅遥雅子吧？”
　　“嗯，是的，什么事？”雅子正在揉着腿，头也没抬地问道。
　　“我是XX报的记者。我听到一些关于你能顺利进入决赛的消息，听说你是因为和大赛主办方有特殊关系才进得了决赛的，是吗？”
　　“谁放P呢？这么臭？”雅子哼了一声，继续手里的动作。
　　“呵呵，梅小姐真有趣。”
　　“我姓梅遥，谢谢。”
　　“哦，梅遥小姐，请问你和大赛主办人纪蓝风是什么关系？”记者一针见血地问道。
　　“我……”
　　“不好意思，要排练了，记者朋友请先到外面候着。”MINA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插了进来。
　　“哦，MINA姐，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仍然这么漂亮。当年你离开的时候我还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小记者呢，嘿嘿。”记者马上跟MINA套交情。
　　“谢谢你还认得我。请吧。”MINA拉着脸做出手势。
　　“MINA姐，你和纪先生还有联系，为什么这一次帮助纪先生的情人参加这次比赛？”记者不放弃。
　　“你说谁是纪蓝风的情人！”梅遥雅子突然跳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场内骚动起来，姑娘们都向这边望过来，杨娇甚至走过来不怕事大的说道：“雅子姐姐的男朋友是姜越楠啦，你搞错了。”
　　“姜越楠？是那个……”
　　“杨娇，你给我闭嘴！”MINA利声喝道，吓得记者也噤了声。
　　雅子从他人口中听到姜越楠这三个字的时候心空了一下，这个人，也许以后只能从别人的对话中听到了吧，想到这雅子不禁失神。
　　杨娇不甘地咬了咬唇，闪开了。另一个女孩冲了过来，“雅子啊，不是我说你，你和纪总还有那个打篮球的男孩很乱的，你怎么能进得了决赛你心里最清楚。”其他女孩也七嘴八舌附和起来。
　　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导演和剧务都跑了过来，雅子被挤在人群中呆呆地左右摆动。她像没了生气的娃娃，突然一片巨浪卷来，让她如风中残叶。MINA在人群中拉住雅子向外拖，雅子任她拉着离开了现场。
　　回到MINA的房间，雅子还在发呆，MINA倒了杯水坐到床边递到雅子手里，“雅子……”
　　“MINA，你告诉我，纪蓝风是不是真的帮我疏通了关系我才能进入决赛的。”
　　“雅子，你的好他们会看到的……”
　　“我不要你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我要知道实情。”
　　“安心的把接下来的比赛比完吧，这一周大逃杀，进入前十后再说吧。”MINA有些累了，她躺倒在床上，眼里充满忧郁。
　　“MINA，我现在不需要你用你的经历来安慰我，我只想知道真相，无论多残酷，我都想知道。”
　　MINA坐直了身子，看着雅子，半晌她才说：“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如果你还可怜我，就自己去问风吧。”
　　她用了“可怜”两个字，雅子完全无语了，她知道MINA的心是怎样的，MINA只是想在纪蓝风的记忆里还留着美好的颜色而已。

　　第十七章 我没有那么脆弱（上）

　　第二天雅子便打电话给纪蓝风，电话里纪蓝风的声音很疲惫，雅子紧紧握着手机，很多问题卡在喉间问不出。她想知道阿楠怎么样了，是不是醒来后失忆了所以到现在也没有联系过她。她想问纪蓝风还好吗？她任性地丢下那么一大摊麻烦后便逃跑了，他却仍然一如既往的为她善后。她何德何能呢，一生中有这样的几个人为她奔波。她会负了他们的吧？想到这，她深深吸了口气，有些恩是注定报不了的，所以，就凭时间安排吧。
　　纪蓝风听出雅子声音的不寻常，再累也勉强打起精神地问道：“雅子，你打电话给我不会只是告诉我小美没事了对吧？”
　　雅子在电话这边笑，“做人不要太聪明哦。嗯，是有事，不过我觉得还是当面说的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纪蓝风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不想知道阿楠的情况吧？”
　　“没有那个必要了？”虽然不死心，但又何必还留着一些念想呢，如果他没有失忆，就让他恨她好了。
　　“真要相忘于江湖？”纪蓝风调侃着。
　　听着他轻松的声音，她就知道，姜越楠一定是没事了。“我要说的就这些，回来的时候我们再说吧。”
　　“等等……”纪蓝风还有犹豫，“雅子，阿楠他……”
　　“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告诉我。”
　　“你应该知道的。阿楠已经转到市立医院了，昨天半夜醒来的，姜太太帮他找了最好的专家团会诊，说是没事了，只是短期内不可以做剧烈运动，所以暂时要离队。”
　　最后，还是她把他毁了，是吗？
　　“还有，姜太太——要带阿楠回美国。”这句话说出来很坚涩，纪蓝风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却有一种轻松没有原由。
　　“好啊，如果姜越楠还记得问起我，帮我告诉他我很好，请他也要好好的。”
　　“雅子，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坦白一点不好吗？”纪蓝风喜欢雅子坦白的时候，曾经和姜越楠在北方小城，还有在她家里的时候，她把对姜越楠的感情毫不迟疑地放大在所有人面前，可是现在，她又退缩了，和他刚认识他们时一样，她又自卑了。
　　“我已经很坦白了，我知道和他的差距，所以我坦白的面对现实，没有什么错。纪蓝风，你要我怎样，一定要哭着委屈求全吗？我做得出来难道他妈妈就让我们在一起了吗？纪蓝风，你怎么变得比我还幼稚？”雅子说完，用力挂断电话。
　　靠在洁白的墙壁上，她将手机背到身后用力关了机，她怕，怕自己一时冲动拨打了另一个人的号码。怎么可能相忘于江湖，她曾经以为，那个人会是她一辈子的归宿，只是没想到现实比她想象的还残忍，他和她，终究只能是陌路。
　　不是她懦弱，也不是每个女人都那么脆弱，只是——童话再好看，也都是用来骗人的。
　　……
　　两天，雅子留在小美的病床前没有出门。有记者跟到了医院，雅子连出门打个水都很难。医院的护士长亲自找过雅子，冷着声说要嘛让小美出院，要嘛雅子自己离开，最后看雅子垂着头沉默才放软了口气，“小姑娘，病人是需要安静的环境的，你不能那么自私，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自私，就算今天没有记者，她也会来陪小美的，小美是她在S市最亲近的朋友了，当然，不想面对那些人虚伪的脸，要等纪蓝风给个说法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天黑的时候雅子和小美道了别，素颜走出医院，她将帽沿压得很低，但身材实在是太惹眼了，高度和线条都是那么出挑，于是，记者们扑了上来。雅子第一次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的记者，以前去看姜越楠比赛，看到赛后被记者围攻的他她还能笑，因为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她和姜越楠的关系。
　　“梅小姐，啊，不，梅遥小姐，请问你来医院是做什么？听说纪总现在人不在S市，是不是如果他在也会陪你一起来？”
　　“梅遥小姐，刚刚有人看到你从妇产科走了出来，请问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是纪总还是姜越楠的？”
　　“梅遥小姐，你好，我是体育日报的记者，能说说你和姜越楠的事吗？我们已经查出姜越楠的背景，他的家庭是美国唐人街很有实力的投资商，请问……”
　　雅子听着耳边吵乱的声音，有人提纪蓝风，有人提姜越楠，黑压压的人影向她袭来，如巨浪般将她掀翻。她缩着身子挥舞手臂，想要推开那些人，那些人像洪水猛兽一样在她的身边叫着嚷着。她突然想到姜越楠，如果他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会是怎样的心情。还有纪蓝风，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受这样的委屈，一定。
　　“啊——”就在雅子还闪躲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位记者发出了一声尖叫。
　　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雅子想要推开记者，却扑进了另一个怀抱。
　　“都给我滚！她是我的女人！”
　　是葛骏？雅子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张漂亮得过火的脸庞，所有的记者也呆住了，即使是娱乐圈不乏帅哥美女，但这样一张美丽的脸还是可以掀起不小的波浪的。
　　反应过来到记者们忙举起相机对着抱在一起的两人一顿猛拍，白炽的光打在雅子的眼球上，瞬间刺痛得眼泪直流。雅子绝望地闭上眼，她可以想象得到明天会有怎样的新闻，所谓人言可畏，现在又加一上笔人言的题材，看来，她走到绝路了。
　　葛骏感受到怀里雅子绝望地颤抖，一时间愤怒而红了眼睛，他抬起长腿向最近的那名记者狠狠踹去，对方应声倒地，葛骏冷着眸拉着雅子冲出人群，他黑色的一身衣将身形勾勒得更加挺拨，他拉着散着长发的雅子向无人的方向奔跑，直到奔入夜色。
　　……
　　“你怎么会来？”随便停在哪个路口，雅子喘着气问道。
　　“来看你。”葛骏说着，从怀里掏出烟点燃，“来看看你是不是需要我。”
　　“少来了，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学校怎么办？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你真以为我那么脆弱如当年？”好像还有很多类似疑问句没有问出，只是短短两个月不到没见，却像隔了一世那么久，这段时间所以历的一切，都样匆忙和混乱。
　　“那么多问题。”葛骏长长呼出一口气，一缕烟香飘散在空气中。
　　“为什么会来这里？”雅子站起身子走向葛骏拿掉他指尖的烟。
　　虽然在她的眼里，从那件事发生后他便不是好人了，可是她还希望他仍像所有人青春记忆里一样，纵使有万般不好，也是很多女生心里美好的王子。
　　“我来找你，怕你在这个城市受委屈，很多东西我给不了你，但我愿意站在你身后，如果你回头，就能看到我还在。”
　　“屁，少说这些没用的。”雅子将烟头弹得很远，看着红光散去，却不敢回眸看葛骏苍白的脸庞。不是不感动，只是面对那样美的一张脸，她有忘不掉的畏惧。
　　“雅子，你还是不能信任我，不能面对我，是吗？”葛骏的声音低了下去，“啪”的一声，他又燃起了一支烟。
　　雅子有些动容地回头看他，看他垂着头靠着墙壁慢滑落于地面上，看他指尖的缕缕白烟和黑色的长长的流海交织在一起，猜他，那看不清的此刻的表情。
　　“葛骏，谢谢你能来。但，我们都已经走出那个年纪了，那段故事永远停留在那一年，我们谁也不能把它带走和抹杀。葛骏，如果我说我相信你，但无法原谅你，这样的回答，你能接受吗？”
　　葛骏没有回答，隐在黑暗中的他低低笑出声来，他的声音里有泪意，雅子听得出他有多勉强，看他用力狠狠吸最后一口烟，看他站起身却不再看她一眼，她知道，他哭了，就如她一般，虽然睁着清明的大眼目送他摇晃着离开，却忍不住心里的泪意。
　　这段时间，她太累了，她想哭却没有最好的借口。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脆弱，不想如别人想象的自己一样，那般脆弱。
　　……
　　雅子一个人走回和小美租借的房子，前几天是回来过一次的，当时是取东西所以也没有留意一下环境，现在看来，没有人住的屋子果然有一股鬼气，阴冷冷的，和她现在身上所感受到的寒气一样。放下手里的包，雅子坐在沙发上整理杂物，一张报纸掉到地面上，她弯身拾起，突然好像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弯了身，她侧目，仿佛还能看到姜越楠，他扯着阳光般的笑脸凝着她，以前如果有东西掉到地上，她不会动一下，自有姜越楠会帮忙。可是，现在想看到他，只能是想象。
　　雅子坐起身，越来越觉得发冷。她很想姜越楠，这几年来，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一眼，因为太熟悉了，那样英俊帅气的眉眼，那样互相伤害时的言语，好像一切都是既定好的剧本，当导演喊开拍的时候，她和姜越楠便深情投入。在这场戏中，她好像抽离成两个人，一个是实体，那样抗拒着他的存在。而另一个是灵魂，早已将自己融入他的心底，自私的不想离开。明知道给不了他要的，却还是霸着不肯放。所以，招报应了不是？
　　雅子重重靠在沙发上，这个时候手机在包包里响起：“谢谢你如此温柔……”，是阿楠。雅子几乎是跳了起来打开包包，当手机握在掌心时，声音已经断掉了。雅子抚着手机的屏幕发呆，不知道该不该回拨这个电话。
　　手机这个时候又响起了，雅子没有看来电便接了起来：“喂……”
　　“雅子，你家在哪？我找不到？”
　　“葛骏？”他怎么会这么晚打电话给她。
　　“我没地方睡，去找了旅馆看，好贵，今晚可以借住吗？放心，我不会碰你的，你就当我真的喜欢男人吧，我保证。”听得出葛骏在电话里的声音倦极了。
　　“白痴。”雅子很想笑，突然觉得不管怎样的伤害，在这个冷漠的异乡都还是亲近的。“你记好地址了啊，我可不去接你……”雅子报上自家门牌，五分钟不到，门铃响了。
　　雅子走到门边吃惊地瞪着门铃，一百年前就不好用了吧，今晚竟然响了起来，还有点喜气的感觉。于是打开门，看到葛骏大大的笑脸。他果然不太适合露出嬉笑的表情，那样一张清冷雅致的脸，还是应该像封面上的男星一样摆一些比较冷酷的表情才好。
　　“怎么这么快？”
　　“嗯，就在这附近。”葛骏拖着小小的行李进来了，他细窄的腰正弯着，腰间的银色链子闪着耀眼的光。
　　“你这人真挺神呢。”雅子拉了拉那条链子，“今天下午风风火火的出现，我以为你都有地方落脚了呢。”
　　“没有，当时就打算好跟你混了，所以东西寄存在车站。刚刚拿了东西去原地找你，你不在。”
　　“你是不是傻……”突然想到了什么，曾经的记忆一下子复苏，不知道多年后会不会也因为某一句话而想起姜越楠，然后心底狠狠地伤感。
　　还记得以前刚和葛骏恋爱的时候，她拿着一本书非让葛骏读上面的字，葛骏不耐烦地读了出来，“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我一定会在原地等你回来寻我。”读完后愣了一下看着雅子，雅子便笑着说：“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然后抱住他的胳膊，像很多恋爱中的女孩一样傻笑。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也是有过快乐的，只是她刻意遗忘了。不管当初他的目的为何，至少她现在仍然愿意相信他读完那句话后愣了一刹那的感动是真的。
　　“雅子。”好像葛骏也想起来了，他低低的唤着雅子，半长的流海遮住了他俊美的五官。
　　“那个，你要不要洗澡？要不你帮我一起收拾屋子得了，这屋子也好久没弄了，本少一个人弄累。”，雅子说着，目光四散，人也有些慌张得找不到方向。
　　葛骏自然明白雅子是怕他的。欲言又止地扯了扯嘴角，他走到旁边去拿纸篓装垃圾，“唉，你以前难道是请钟点工？”
　　“当然不可能，是、是我和小美一起打扫的。我和小美一起住你知道吧？小美我也和你提过的吧？”
　　“嗯。”葛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忙着手里的事。
　　雅子拿着抹布到卫生间弄湿，水哗哗的声音却盖不住泛滥的思绪。刚刚，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姜越楠的名字，不是怕提起葛骏伤心，而是怕自己比任何人都难过。以前，这间房子的卫生从来不用她来操心，姜越楠会安静的把每一块玻璃都擦得透亮等她回来，她和小美还笑过他是“S市男人典范”呢，呵，现在人家连区区S市都不是了，美国的富少，竟然来给她梅遥雅子干这种脏活累活，她何德何能呢。
　　抬眸，从镜子里看到葛骏的影子，他皱着眉看着她无语，她也曾这样站在过姜越楠身后给姜越楠喊口号，“加油，加油，我要出去吃饭！”，那些任性的日子不会再有了，没想到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守着阿楠曾经留在她生活中的点滴，他像一道影子，一阵风，她抓不牢，从来就知道。
　　“雅子，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什么？”葛骏站在她身后打断她的感怀春秋。
　　“不了，本少困死特了，你吃吧，俺困觉去了。”
　　“都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呢。”葛骏的声音还在卫生间里，伴着水声抱怨着。
　　“呵呵。”雅子大笑着跑到自己房间关门落锁，落锁的声音很轻，但锁有些锈了，所以雅子的手腕还是吃痛了一记，从来没有在姜越楠在的时候锁门而睡，对他就是那样的放心，因为，有些话只有他们俩人懂，有些感情，不用说也不用别人明白，只要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虽然，曾经那样纠结。

　　第十七章 我没有那么脆弱（下）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当雅子醒开眼时就觉得头疼得厉害，一阵一阵跟针扎似的。坐起身， 全身的肌肉都是一阵酸痛，好久没有这样舒服放松的去睡了，其实做个平凡人有什么不好，尤其做一个女人，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港湾就可以了，真的。她这还没历尽千辛就这样感概了，可见女强人深更半夜是何等的寂寞。
　　拉门走出去，那道瘦长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坐在茶几前，差一点她就以为那是姜越楠，差一点就以为自己还活在一年前那样平静的时光里。
　　“早啊！”
　　“哼，还早，真好意思。”葛骏翻着报纸白了雅子一眼。
　　“你这人真是……”
　　“雅子，和你商量件事吧。我想找份工作，你看什么工作好？”葛骏说道。
　　“你不是吧？”雅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温还在，说明是葛骏刚刚烧好的，“你真打算留在S市？”
　　“是呀。”葛骏答得理所当然。
　　“为啥啊？”雅子坐在他身边，盯着报纸上的红圈看。
　　“不是说了嘛，我要做你的头号粉丝，当然是为了你了。”
　　“葛骏……”
　　“我骗你的，你就和当年一样好骗，还装什么成熟。”葛骏将报纸一收，“看来我在L大装得还是挺像的，嘿嘿。”
　　“你！”
　　“别，别生气了。”葛骏按住雅子的肩膀，“雅子，我天生就是演戏说谎的料子，所以对于我，就当个普通朋友一样吧，别和我惹气，犯不上。”
　　雅子看着葛骏坏坏的笑，这笑容太牵强了，但如果是他所愿，她也希望这样。“那你说实话，到底要干嘛，留在S市。”
　　“你话真多。”葛骏沉下眉面无表情地抖着手里的报纸，“你为啥留在S市？那么多人为啥要留在S市？反正别人我都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喜欢这里，这里都没有黑夜，这里到处都是黄金的气息，这里看上去那么美就像天堂，你说为什么我要离开？”
　　“葛骏，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罢了，所谓S市遍地是黄金那是骗乡下人的你懂不，就骗你这种人的。好吧，就算曾经有过金子，也早就被人开采没了。你现在跑来淌这个混水干嘛？男人不比女人，女人还可以嫁，男人呢？”
　　“哎，我也可以嫁啊。”葛骏扯了扯唇角。“没准嫁得比你好。”
　　“你不是真想找个富婆吧？那你离我远点，我瞧不起你。”
　　“不是不是，听说现在越有钱的人越心理有问题，没准我就遇到一个和我一样有问题的人凑和了呢。”
　　“难道你是传说中的小受？”雅子瞪大眼，不敢相信他还是没变。“你不是说已经不是了吗？”
　　“是不是不知道呢，所以得试试，呵呵，来，你看这几份工作怎么样，兼职男模，不错吧？”
　　“你别去，都是骗人的，我一开始也被骗过，真的，让你交什么培训费，然后拍一组破照片，说是让你等消息，会向剧组或者什么演艺公司推荐你，结果等到你都灰心了，你儿子都可以当模特了，也没戏。”
　　“那不见得，你不就海选上什么了吗？现在也算是全国十强呢，中国十几亿人口啊，梅遥雅子，你厉害的。没事，我不会抢你的饭碗的，我参加也是参加男生组。”
　　“唉——”该怎样说，天上不会白掉馅饼的，她就是当时没有想明白才栽了进去，结果扯出那么多黑暗的东西，现在想退都不知道行不行了。那舞台美则美矣，可是走上那舞台的道路有艰难，谁又肯轻易回忆。“就当我是遇到贵人吧，我也不知道是谁看中了我就把我捧了起来，但是……”
　　“那就是了，总归是有人的，所以就这么定了。”葛骏说着拉起雅子，“走吧，吃饭去，哥今天请你吃顿好的。”
　　“不要了，我不能随便出门，太危险。”
　　“不怕，有我在。”
　　葛骏转过头看雅子，黑亮的长眸闪过一丝淡淡地笑意，那瞳孔晶亮得诱人，那艳粉的唇充满诱惑，这样一个美丽的男生呵，也愿为她遮风挡雨。她是幸福的吧，果然～
　　……
　　两个人也只是到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些泡面和速冻食品回到家里自己做着吃，雅子吃着葛骏做得东西就想起姜越楠，唉，人比人果然气死人，葛骏虽然长得比女人还女人，这饭做的……还是阿楠好。
　　雅子一点不觉得想姜越楠是不应该的事，如果不能拥有现在和未来，那么在回忆里放肆也是好的，至少还有过回忆。
　　两个人聊着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看着电视里一张张漂亮的脸孔评价着，葛骏抱怨说南方的天气真怪，冷得比北方还寒。于是下楼买了几瓶啤酒独自喝了起来，雅子看着他脸色绯红若桃花，也忍不住将手伸向瓶子。
　　然后两个人就喝起来了，一打不够再买两打，反正喝得葛骏都跪到桌子下面面去了，雅子还双目精明。
　　“我说梅遥雅子同学，你现在怎么这么能喝啊？”
　　“废话，我之前是卖洋酒的，要是不能喝就只能失身了，幼稚。”
　　“真服了你了，胆子够大。”葛骏从茶几下爬出来，又喝了一口。
　　“行了，你别喝了。”雅子摇头抢过他手里的易拉罐，“不是我胆子大，而是我有人罩着。我告诉你，你要是在我家喝吐了，我可不惯着你，该给我收拾就得收拾利索。”
　　“知道了，烦！”葛骏晃着头说道：“罩着你的人是不是姜越楠？雅子，我是输给他了还是输给时间了？”
　　“说这些干什么？”看来他是真的醉了。
　　“我就想知道，你喜欢姜越楠什么？F大高材生还是青篮主力？喜欢一个人总归有理由吧？”
　　“没有理由。我不觉得我是喜欢他的。”是的，在人前，雅子从来不让人看得出自己对姜越楠的依恋，尽管别人都说看得出，“哎，你快去卫生间吐一下，我可没开你玩笑，要是弄脏了，你真给我收拾。”
　　“姜越楠到底什么来头，连我都不得不承认，小子气质很棒。”葛骏仍然自说自话。
　　“什么来头和我有什么关系。”雅子随手关上电视，继续喝酒。
　　“你看你就是个酒鬼。”
　　“关你什么事。”雅子将空了的易拉罐扔向葛骏，葛骏一翻身子坐起来，怒目瞪着雅子，“你知道你为什么比不过姜越楠不？因为他随我便的打，你不行。”
　　听了这话，葛骏的目光黯淡下来了，他拾起刚刚雅子扔过一来的易拉罐把玩在手里，垂着头他轻笑了一记，然后说道：“每个人表达自己的方式不一样，这个你不会不明白吧？”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梅遥雅子装傻地靠在沙发上傻笑出来。
　　“不明白也是好的，人生难得糊涂，我就是以前太想活明白了，才那么钻牛角尖。”葛骏摇了摇头，向雅子举志酒杯，“今晚最后一口，喝完了你去睡吧，东西明早我来收拾，还有哦，明天我要去面试工作，我一定要去试一试。”
　　雅子知道初来S市的人都是有着雄心壮志的，但如果葛骏放弃学业他的父母会怎么想，如果大家知道葛骏和梅遥雅子一起留在S市，又会怎么想？雅子的头都有些疼了，觉得很多事不知该从何说起。
　　看着雅子欲言又止的样子，葛骏扭头闭起了眸，他的头倚在沙发靠背上，尖挺的鼻尖在灯光下闪着钻石般的光芒。雅子看着比自己还要美丽的葛骏，叹了口气，就当他睡着了吧，雅子站起身，临进房门前低声说了一句话。
　　“葛骏，做为朋友，我希望你的选择对得起自己，我祝福你。”
　　房门应声关了，葛骏的美眸睁开了，他望向雅子的房门方向，轻轻握紧了拳。

　　第十八章 没有永远的秘密（上）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雅子的家里除了葛骏的行李外，再也没有他来过的痕迹。雅子打他的手机，移动女声提示她对方已经欠费停机了，偌大的S市，葛骏像突然消失了一样，寻不到踪迹。
　　小美出院了，雅子在家里陪她，大赛那边的事不听不闻不问，但还是要关心社会新闻的，总怕葛骏出事情。
　　小美倚在床头笑着说雅子：“葛骏那么大个人了，能怎么样？你还怕他暴尸街头不成？”
　　雅子将手里的晚报收好抬眸看着小美：“你知道的，一大早起来他就不见了一直到今天。我就怕他真那样了我却还不知道，葛骏至少在S市只有我一个朋友，要是真有什么事，我还能帮他把骨灰抱回家。”
　　小美愣了一秒后苦笑，“雅子，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我都活下来了，他一个大男生的……”
　　“小美你不知道，葛骏就是性格有些偏颇，我和他才闹到连朋友都不像。”
　　“怎么会，他来S市还知道找你呢。”小美不信。
　　“很多事我不想说了，他，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初恋。”
　　“啊？”小美坐起身，吃惊地张大嘴，“真可惜，我没见到他，只是听说很漂亮很漂亮，唉——”
　　“就是因为太漂亮，才有些自以为是，就是因为太自以为是，所以眼里容不得砂子，万一在S市一个人闯了什么祸，就他那性格肯定不会罢休的。我们上学时才开他玩笑说他就应该生在古代，还得是个女人，这样花木兰的传说一定没机会流传到现在。哈哈，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打起架来可狠了，不要命似的。”
　　雅子说到这，嘴角染上了淡淡的笑意。小美也笑了，刚想问雅子是不是还对葛骏有点感情时，家里的门铃响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雅子的表情有些僵硬，小美摆了摆手说道：“你看你吓的，你以为是狗仔队啊？他们没这么有素质好不好？估计是葛骏回来了，快去快去，我还要看看大美人长什么样呢。没准我的第二春来了，我的心伤和身体上的伤一并就好了。”
　　雅子知道小美是在安慰自己缓和气氛，于是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家里的猫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贪玩的小孩子给糊住了，所以雅子只能在门前再犹豫两秒后拉开大门，大门拉开的同时她闪身躲在了门后，如果有什么闪光灯的就好好照照“灰姑娘的寒窑”吧。
　　没有预计中的光亮，倒是有人低喊了起来：“雅子，你在家吗？”
　　纪蓝风？！雅子从门后火速闪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打开外面的护栏，然后直直跳到了纪蓝风的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风，你回来啦！”
　　“我回来让你这样激动，我真是荣幸。”纪蓝风搂住雅子的细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有没有不乖？”
　　“当然很乖啦，嘿嘿。”雅子拉着纪蓝风进屋，然后喊道：“小美，是纪蓝风来了。”
　　不一会儿，小美扶着墙散着半长的发走了出来，“你好。”，定了一下又说：“这次的事，真的谢谢你们了。”
　　纪蓝风淡淡一笑，“别这么说，雅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雅子一边倒水一边嘿嘿地笑，小美听了这话估计是有点不爽，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我还没有恢复好，你们聊，我再睡会儿。”转身关了门，上了锁。
　　纪蓝风也不理会小美的情绪变化，当雅子端着水坐到他身边时，他很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说道：“来，让我看看是瘦了还是胖了。”
　　“你想太多了吧，十天都不到，你当是气球啊。”
　　“呵呵，我看是瘦了。”纪蓝风摸出烟点燃，“嗯，是不是想太多没有用的事了？”
　　“就想你来着，算不算没有用的事？”雅子一脸奸笑。
　　“你呀，精得很。”纪蓝风顿了一下说道：“要不出去吃顿饭吧，你电话里不是说有事要问我。”
　　“你刚回来，还是等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有些事你也应该知道，毕竟这个世界没有永远的秘密。”
　　雅子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她垂下眸不敢看纪蓝风轻淡的眉眼，他的表情越是淡然，越让她觉得自己和他的差距太大。
　　“别想了，走吧，我已经订好了包厢。”纪蓝风站起来拉雅子。
　　“好啊，感情你都安排好了还假惺惺的跑来和我商量，奸商。”雅子抱怨着，“我得换件衣服啊，这样出去多丢你纪大少的脸啊。”
　　“哈哈哈。”纪蓝风笑了起来，好像好几天没有这样开心的笑过了，好像快乐也即将结束了，所以，才有这样放肆的，不分年龄的开怀。
　　……
　　纪蓝风开车载雅子到另一个区的五星级酒店用餐，雅子记得很久以前来这里开过一次会，是一种红酒的培训课程，当时进这个酒店连门口的礼仪和保安都不待见她们那些洋酒女孩。而这一次，门口的礼仪小姐和泊车保安的态度实在让雅子受宠若惊，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还要帮雅子拎摆设用的硕大的包包，雅子跟在伟岸的纪蓝风身后有些失神地想，果然这个世界认钱不认人，怪不得那么多女生从大学起就愿意被包养，虽然有些肮脏，但现实就是如此。
　　“想什么呢？”纪蓝风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雅子抬眸便看到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向她挑眉浅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叫做纵容的宠肆。
　　“没什么啊，就是想该点什么菜。”雅子也笑得很放肆。
　　“小丫头，脑子越来越笨了哦。”纪蓝风边说边点了点她的脑袋，雅子笑着闪开，不小心撞到了旁边刚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一群人。
　　“啊——”
　　“小心！”
　　纪蓝风扶住雅子，两个人同时望向那群人，他们也望向两人，然后双方都愣住了。世界好像都停止了，雅子的眼里只看到那群人中个子最高气质最好的那个人，而那个人看到雅子，却淡淡地垂下了眸。
　　“哟，二位好兴致啊。”
　　“姜太太，好巧，我和雅子正要去吃饭，如果不介意话，一起吧。”纪蓝风走到姜于天榕面前，仍然含着笑谦逊地问道。
　　“你觉得我们像很闲的人吗？我现在要带我们家阿楠去球队看看，看能不能出把他转到美国，就算转不了也没关系，我儿子的未来并不是打篮球。”姜于天榕说着，小巧的下巴抬起，挑衅地转眸望向雅子。
　　“其实姜太太您儿子的未来也不需要和我们说，我们只是闲人而已。”雅子不理纪蓝风拉住自己的手，挣扎着冲到了姜于天榕的面前。
　　“看看，儿子，这样的女孩你还喜欢吗？不是我说你，爱情这东西是公平的，不要变成你付出再多人家也不珍惜一点。”姜于天榕说完，向保镖示意先带姜越楠离开。
　　姜越楠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像个木偶一样任保镖带着垂眸离开。雅子控制自己不去看他的背影，但很不争气的感到了鼻间的酸胀。
　　“不好意思，姜太太，那您先忙，我们不打扰了。”纪蓝风真的很了解雅子，或者说这样的场合并不是稚嫩的女生可以应付得来的，所以，他拉着雅子匆匆向姜于天榕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雅子木讷地跟着纪蓝风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耳边回响着姜于天榕离开时那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心好痛，好像那尖细的跟是敲在了自己的心间肉上一般，而姜越楠呢，在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
　　“怎么了，小丫头，菜不合胃口？”已经坐在包厢里半个小时了，陆续上来了近七八种冷热菜，但雅子基本没有用一下，纪蓝风终于也放下了筷子，双手相扣放在桌面上，他微微倾身地问着雅子。
　　“没有。”雅子摇了摇头，举起筷子却仍然发呆。
　　“是不是刚刚心里很难过，觉得阿楠向他妈妈妥协了？”
　　“没有的事。”雅子终于夹了一块鸡肉慢慢嚼了起来，但她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吃到美味而变得欣喜。
　　“你呀，不是说要诚实起来吗？怎么现在又自欺欺人了？”纪蓝风摇着头啜着红酒。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是不是特别喜欢看人家□裸地伤心？”雅子有些气结地问到。
　　“也不是啊，说是关心你觉得呢？”
　　“嗯，是你说的话，我信！”因为是纪蓝风，因为他对她是真的好，所以，像信任姜越楠一样，她也无条件信任他。
　　纪蓝风的表情有些动容，于是他安慰信任他的雅子说道：“其实你也要理解阿楠，他大病初愈，现在妈妈又在身边，你也看到了他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了，他不做个乖儿子可能吃得苦头要更多。”
　　“所以我才说，我和阿楠永远不可能。他没有反抗的勇气，当然，我也不需要他们这份勇气。这和是否诚实没有关系，我觉得我给不了阿楠幸福，至少也不能让他受苦。就是这么简单。从来我就知道我和阿楠的距离，以前也好，现在也是，纪蓝风，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纪蓝风举着红酒杯侧耳倾听雅子说的话，他的眸光越来越模糊了，当雅子问他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纪蓝风，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个人你爱她却不能永远留在她身边的？”雅子突然又问。
　　纪蓝风垂眸笑着：“小姑娘，你要干嘛？打探隐私还是寻找心理平衡？”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喽！”
　　“好好，怕了你了，你要是和我闹脾气，我可不敢保证有那个谁那样的心情习惯。”纪蓝风无耐地笑，然后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看着雅子，目光炯炯，“有，有这样一个人，你！”
　　雅子像似料到了一般，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纪蓝风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当我没问好了。”
　　之后，气氛算是好了一点，雅子开始随便夹两口菜入食了，而纪蓝风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望着雅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哦，对了，纪蓝风，忘了重点了。就是那个……”
　　“是姜越楠！”没等雅子问出那个问题，纪蓝风自己便接口了。
　　“果然！”雅子苦笑，敛下了眼睑。
　　“你也果然聪明。”纪蓝风笑着站起身走到雅子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一时有点转不过来弯，为什么？他明明早就看到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却还是不肯放弃，甚至用了这样的方法，我真不知道该说那个白痴什么了。”雅子说这句时，唇角挂着类似于心疼的笑容。
　　“没有为什么，人就是感情动物，所以为了一段感情可以付出很多很多，尤其是自己最坚持最执着的那段感情。阿楠一直在用自己的方法为你们彼此努力，要不是这一次出了意外，也许就成功了。”
　　“成功？哼，你信吗？你觉得就算我成了什么明星也好，你觉得他妈妈能接受我吗？”
　　“这个我不好说。”纪蓝风摇了摇头。
　　“纪蓝风，我真的觉得有些累。”雅子慢慢靠在纪蓝风厚实的肩膀上，低低地说道：“其实从于自和姜越楠的眼神中我就有点预感了，但没想到真是这样。”
　　“嗯，阿自当时找我说这事的时候我也很意外，觉得很险，但阿自说‘从来没有看过阿楠这小子为任何一件事如此执着过’，或者说，阿楠从来没有想过争取什么，但为了你，他什么都愿意做。”
　　“纪蓝风，你真的有对我动心吗？”雅子这句话像是轻喃一般低柔婉转。
　　“嗯，真的。”
　　“是哪种动心？”
　　“动心还分哪种？”纪蓝风问道。
　　“纪蓝风，也许我和姜越楠该有一个了断了。我不想再拖累他了，不想他那么辛苦了，不想……总之很多很多不想，说我懦弱也好，说我怎么也罢，我真的不想了。”雅子坐直身子，黑眸幽深地望着纪蓝风，“你要了我吧，和你在一起，很安全，很踏实。我想，我要的平淡生活你一定给得了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纪蓝风扶着雅子的肩膀问道。
　　“我知道，我也对你动心了，所以我才这样说，呵呵。”傻子说完，搂住纪蓝风的劲，靠在他的怀里像撒娇一般用头蹭着他的胸口。

　　第十八章 没有永远的秘密（下）

　　纪蓝风没有虚伪的推拒，他站起身拉起雅子后直接走出包厢向电梯口走去，“我在楼上常年有包一个房间。”他这样解释道。雅子只是偎在她的身边，像喝醉了一般亦步亦趋。
　　进了顶层的VIP房间，雅子避开纪蓝风探过来的眼神拿着浴衣闪进了浴室，当哗哗的水声响起时，纪蓝风点燃了一支烟。有点觉得好笑，有的时候成熟世故如他也猜不透雅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不知道她日后会不会为今晚的荒唐冲动后悔，他想她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他是真的有对她动心，如果可以的话……不，没有办法可以，那样对雅子不公平。
　　思绪翻转间，雅子已经走了出来，她垂着头擦着湿发，低声问道：“你要洗一下吗？”
　　纪蓝风笑了，“嗯——我看还是算了，今晚你就在这睡吧，我回家了。”
　　“回家？一个人的房间，不会觉得寂寞吗？”
　　纪蓝风有些失神，几秒钟后他才说道：“我是看出来了，你还挺有做情人的潜质呢。”
　　“情人？”雅子笑出声，终于抬眸正视纪蓝风，“纪蓝风，我不想只做你的情人。”
　　纪蓝风从床上站起身，他又点燃了一支烟后透过迷蒙的烟雾看向雅子，“你还太年轻，对于未来，你真的想好了？”
　　雅子沉默了，她又垂下了头，不想去想姜越楠，但在这个夜晚却出奇的思念那些快乐的日子，就像临上刑场的犯人，不管生过的日子是怎样的快乐或者悲伤，都要好好回忆一次，因为，是最后一次了。
　　纪蓝风也没有催雅子，他将烟掐灭，然后慢慢走向雅子，雅子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身子微微抖了一下，没有意识地向一边的墙壁靠了过去。
　　纪蓝风仍然挂着那优雅迷人的浅笑，黑眸里星星点点的波动映在雅子身上，但他只是从雅子身边擦肩而过，走到门口，他头也未回地说道：“雅子，晚安。”
　　雅子猛然转过身，在他拉开房门的时候从身后抱住了他，她的手臂那样用力的固在他的腰间，温热的小脸贴住他宽厚的肩膀，纪蓝风感觉到有液体已经透过自己的西装渗到皮肤上，小丫头看来泪流得很凶啊，到底，现在她是带着怎样的决心来拥抱自己呢？无耐地叹口气，他慢慢转过身扶住雅子的肩膀，与此同时，雅子踮起脚吻住了他温润的唇瓣，有些慌乱和胡乱，带着一种就义的勇猛。
　　纪蓝风轻喟了一声，他的头微微向后倾，然后扳正雅子的脸让她能好好面对自己。雅子晶亮的大眼里蓄满了泪，脸颊上也湿濡濡的一片，微微张着唇，她的眸光有些闪烁。纪蓝风唇角又浮起了那种宠肆的笑容，他慢慢弯下身，唇瓣一寸寸落在雅子的脸颊上，如神圣的洗礼一般，他吻着她脸上的泪水。
　　房门再一次关合了，两个人跌跌撞撞翻滚到了床上，雅子的手微微向前抗拒了一下便收回手臂放在身体两侧，身子又开始微微抖了起来，连气息也不稳了起来。纪蓝风这一次没有给她退却的机会，他的左手的长指扣住了雅子右手的长指，十指交扣放在月光可以照得到的地方，而他的右手顺着雅子曼妙的身线抚摸起来。纪蓝风绝对是这一方面的绅士，他的吻不急不徐地轻柔落在雅子的唇上，眼皮上，颈间，雅子的呼吸慢慢均匀起来，在纪蓝风偶尔啃咬着她的皮肤时，她间或会轻嘤出声。
　　这对于男人来说是多大的挑逗啊，纪蓝风半伏起身凝着雅子，唇角笑意加深，他将长指划到雅子的颈间，解开她外衣的第一粒钮扣。被他黑亮的眸盯得有些涩意，雅子扭开头伸手去摸纪蓝风的衣扣。因为没有看他，所以摸到了他的胸肌上，感受到他体温的骤升，雅子又把手缩了回来。纪蓝风笑出声，在雅子的眉间印下一吻后坐起身自己脱起了外衣。
　　西装脱掉了，衬衫也解开了，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纪蓝风的劲间闪动，雅子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纪蓝风又伏到了雅子的身上继续解着她的扭扣。雅子的前襟被完全解开了，只着内衣罩在她雪白剔透的皮肤上，纪蓝风闷哼一声，扣住雅子的身子紧紧贴向自己。
　　雅子的胸口和他□的皮肤没有间隙的相贴着，而她感觉到了一丝痛楚和冰冷刺向自己的胸口。
　　“纪蓝风——”
　　“嗯？”他的唇贴在她的唇间。
　　“她是怎样的女人？”
　　“什么？”纪蓝风抬眸看向雅子。
　　“你的老婆，是怎样的女人？”雅子回望着他，眸里澄澈透明。
　　纪蓝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落和痛楚，他垂下眸不想让雅子看清他眼里的波动，只是再吻了雅子的眉间一下后坐起身帮她把外衣拉紧。然后他走下床穿下自己的衬衫，背对着雅子，他忍不住解嘲地笑道：“雅子小姐，早和你说了不要太聪明。”
　　“你为什么穿衣服啊？”雅子躺在床上没有动，“我也只是问问。”
　　“对于你来说也许是个随口的问题，但我不能伤害两个女人。”纪蓝风穿好衬衫后坐在床边，眸光深深凝着雅子，然后从领口拉出那条银色的链子解开递给雅子。
　　雅子坐起身看着那条银色链子上双并拴着的两枚指环，指环的里面分别写着“JLF，2000.2.14”和“JGF，2000.2.14”。雅子抚着戒指轻笑，“这算不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雅子同学，你觉得我老了吗？”纪蓝风挑眉道。
　　“嗯，让我好好看看。”雅子像模像样的抱胸打量着纪蓝风，然后摇了摇头，“不老，真到老的时候也是个老帅哥。”
　　“哈哈！”纪蓝风笑着点了点雅子的鼻间，“傻瓜，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不过雅子，你知道了也好，我早就说过，这个世界没有永远的秘密，我从未主动向任何人提起上，久了它就成了秘密。雅子，现在你知道了，会讨厌我吗？”
　　“不会，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和你在一起。”
　　“好，我会告诉你，等这场比赛结束带你去一个地方，到时全部告诉你。”纪蓝风说完，站起了身，“我先走了，雅子，今晚就住在这吧，我想，我明白你的原因了。”
　　雅子抬眸看着纪蓝风，眼圈微红，“纪蓝风，我不是嫌弃你，真的，我们可以继续。”
　　“小丫头，我不能继续，那样我会有罪恶感，雅子，我喜欢你，像哥哥喜欢妹妹，像大人喜欢孩子，但不可以是像男人喜欢女人那样，你明白吗？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而已，否则总有一天我会失去你，而我，不想失去你。”说完，纪蓝风头也不回地拉门离开了。
　　纪蓝风刚离开房间，雅子便抱着自己的双膝望着月亮回味着纪蓝风的这句话，他说不想失去她呵。这个像神一样突然出现的男人，的确让她的心动摇过，如果不是有太多的迟到，也许她真的可以试着让姜越楠离开自己的回忆。但她也明白，那不是她想要的，就像今晚，其实完全可以装傻，完全不用那么聪明的问太多，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要求，但在最后一刻，还是坚持不了，还是不能轻易交出自己，只是因为在自己的心底深处，早三年前就驻进了一个人。她都知道的，即使感动和心动于纪蓝风，但在某一段时间内经历的某些事情就像人生的很多个第一次一般，那都是姜越楠陪她走过的，即使后来还有很多类似的场景，也无法如最初那样醉心和震撼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雅子摸出手机开机，急急发出了一条短信——“好啊，纪蓝风，我才反应过来，你利用我的好奇心逼我回去参赛啊？好吧，为了见见嫂子，我就帮你再捧一次场。”
　　发完后有些小小地得意，有种让纪蓝风欠了自己的感觉。当然，现在回想起刚刚所发生的一切，觉得有点不真实，甚至全身还在燥热，真是丢死人了，以后怎么能坦然面对他呢，毕竟刚刚是自己先勾引他的，而且，都发展到一定程度了，天啊，丢死人了。
　　雅子还不来得及好好反思一下，手机的短信提示音来了，雅子拿起手机嘟哝着，“平常心，平常心，越在意越让两个人都难堪，嗯，平常心。”
　　然后视线移到了手机显示屏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过来的，只有一句话，那口气那样熟悉：“雅子，无论我将要面对什么，都希望你幸福。”
　　没有任何预感的，雅子的泪水滴到了手机上，最近特别特别容易哭，哦，重点不在这，她知道，姜越楠一定是知道了，她和纪蓝风进了房间了，在他和她的爱情中一直没什么信心的姜越楠终于在她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房间后认输了。雅子的心好痛，可是她凭什么痛，刚刚那么冲动地鼓足勇气向纪蓝风提出那样的要求不就是因为想斩断和他的一切吗？不就是想这个酒店一定会有人把这个消息传给阿楠的妈妈或者阿楠吗？自作孽不可活吧？
　　可是他就这样放弃了，曾经那样坚持和执着就这样放弃了？他真的是没长大的孩子吧。她能想象得到姜越楠发这句话时的心情和表情，一定是眉头紧皱，一定是抿紧了嘴唇，一定是——红了眼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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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两个人不同的路（上）

　　这一夜雅子几乎没有睡着，她命令自己要早点入睡好在天将亮时摸出酒店回家，可是偏偏怎样也睡不踏实，没有梦，在还未深眠时便会惊醒，一个人住在偌大的房间内果然没有什么安全感。
　　于是在凌晨五点左右，天刚刚擦了一点亮她便走出房间，乘电梯直达一楼，雅子几乎是贴着墙壁走着。突然又听到电梯门“叮当”一声开了，然后是有些熟悉的高跟鞋“哒哒”扣击地面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一声轻唤在不远处响起。
　　“楠楠，你在这多久了？怎么不回房间？”是姜于天榕的声音。
　　雅子吓得又跑回到原路，躲进了电梯旁边的安全楼梯口内。
　　“妈……”熟悉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你这孩子越大越不让人省心是不是？你别忘了你的肺炎刚刚好，现在又跑来吹风，你想气死我和你爸啊？”姜于天榕的声音里满是慈爱，一点也不像当初雅子所见的那个女强人。
　　“好，我这就回房间。”
　　“你告诉我，你在这多久了，干嘛？”两个人的脚步声靠近了。
　　“没多久，就是下来透透气。”
　　“房间里那么大一块落地窗户还不够你透气啊？”多平常的家常话啊，其实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很爱自己儿子的普通母亲呢。
　　“妈……”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的，我告诉你早点断了那个念想，人家都开房了，你还不明白吗？不是妈太逼你，做男人是要有自尊的，你……”电梯开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对话声就此而止了。
　　雅子从楼梯口走出来，望着电梯的指示灯一层一层上升，最后停在28层，也就是刚刚她和纪蓝风所在的楼层，所以她明白了，姜越楠是听说了，然后知道她还在这个酒店里，便一直守在大堂里等她。那么，他是想质问她，还是只想再见她一面呢？雅子看着电梯的指示灯灭了后转身走出大堂。出了酒店，站在冷风中发抖，她回头再看一眼大堂里的沙发，那里明显有姜越楠坐过的痕迹，他最喜欢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垫子什么的，然后把垫子压得有些扁了再拍膨起来。那就是他啊，偶尔的孩子心性。
　　“阿楠，对不起，如果刚刚你妈妈没有出现，我倒宁可我们碰了面，然后你好好的骂我一顿，骂我贱也好，骂我不要脸也好，而不是每次都纵容我，纵容我的任性却伤害了你自己。”雅子裹紧单薄的外衣走在气温不高的凌晨城市里，28楼的那个人靠在窗边却无法看清模糊的她离去的身影。
　　……
　　回到家里开门的声音吵醒了小美，小美揉着眼睛走出来后雅子做了个抱歉的动作，小美吓了一跳，说道：“雅子，你竟然会对我表示抱歉，以前你回来再晚都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啊，雅子，你长大了，我真欣慰。”
　　雅子笑着从沙发上拿起一个抱枕想要扔向小美，但眼角瞥到那是曾经特意买给姜越楠的那一个后又抱在怀里，她跳坐进沙发里后对小美说：“哎，我给你讲昨晚发生了什么，你过来。”
　　小美天天在家躺着，所以也不困，两个女生便坐进沙发聊了起来。小美听雅子的讲述忍不住又惊又气，当然，那是因为雅子自动把遇到姜越楠和他妈妈的事隐匿了。讲到纪蓝风离开后小美拍着胸口说道：“好险好险，我说你是不是傻啊，这纪蓝风也就算是个君子，要不你就真的后悔都没地方买药吃了，我真想掐死你！还有啊，你这么做对得起……呃，没什么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姜越楠的名字成了一种禁忌，即使偶尔不得不提一下的时候，也会变成“那个人”，和游鸿明的那首歌一样，“我们不得不承认称呼对方只是那个人”，无限凄凉的感觉。
　　知道小美的用心，雅子也找着话题叉开刚刚那一段，“葛骏回来过没？”
　　“没有吧，我又不认识谁是葛骏，反正没人来敲家门就是了。你不会把钥匙给他了吧？”
　　“没有，怎么可能！我可不像你……咳，今晚是怎么了。”
　　两个人都忍不住差点往事重提，相互对视一眼，笑倒在沙发里。雅子心想，因为那些事是抹不去的记忆，没有人可以幸运到脑海里真的会有橡皮擦，再说那是一种病，被抹去记忆的人说不定更痛苦呢。所以，就算不好的回忆也罢，至少它记载着曾经有过的一切，证明一个人曾轰轰烈烈的在自己的世界里活过。
　　“要不明天去找找吧？”小美笑够了，坐正身子提议到。
　　“找？你以为S市你咱们家炕头啊，那么一小块。”雅子翻了个白眼，将长腿伸到小美的身上。
　　“哎，你怎么回事，脚拿下去。”小美狠狠一拍便把雅子的脚打了下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不够朋友。”雅子坐直身子突然感概地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们俩个住在一起虽然吵过闹过，但至少是彼此陪伴的，要不这样吧，咱俩一辈子就住在一起吧？”
　　小美一下子跳了起来坐到另一个小沙发上，然后指着雅子惊叫道：“你不就是被一个成熟迷人的男人拒绝求欢了吗？你至于这么想不开吗？”
　　“怎么了？”雅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有听说很多百合是因为感情受了伤才变了性向的，但是雅子，你不能灰心，你要相信，男女之间的性事是最美妙的。”小美循循善诱地道。
　　“我靠！”雅子再也顾不得什么了，将一直抱在自己怀里的姜越楠的抱枕扔向小美，“这都能联想到的你心理才有问题呢。”
　　“不，我绝对没有，我还期待着明天的到来呢，期待有一个大帅哥上了我的床，入了我的户口呢，我的未来很美好，我有信心。”
　　雅子听着小美的话微微笑了起来，不知道小美是不是真的好了，是不是如说的一般那样期待明天，她宁可相信是真的，总好过没有明天的强。
　　“哎，睡吧，别过美国时间。”小美看雅子发呆，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但人越乱想越难受，所以她站起身先行向房间走去。
　　“我睡不着。”雅子还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这么年轻就闹失眠，可怜。要不去喝点酒吧。”说完，小美的房门关了。
　　雅子的视线由沙发转向冰箱，喝酒？去哪里找酒？她除了工作时间，家里几乎都不会放酒，因为其实她很讨厌酒。
　　好！就从明天起回复正常，好好去参赛，不管情况如何，不能让阿楠的一番心血白费，还有要回报纪蓝风呢，这个拒绝了自己求欢的男人不是说这场大赛要是成功能大赚一笔吗？身体和心不能完全给他，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想到这，雅子也走进了房间，这一觉非常安心。
　　……
　　再醒来的时候雅子到客厅翻出手机才发现有十几通未接来电，都是MINA打来的，雅子回拨过去，半天才有人接，MINA在电话那端说道：“雅子，风说你会来参加排练，怎么样，今天来吗？”
　　“今天不去了，可以吗？明天我肯定到，回参赛组的酒店去。”
　　“好，那你再照顾小美一天吧。”
　　“不是，MINA，我的同学，就是那个葛骏，他失踪了。”
　　“啊？”MINA在电话那头惊呼，“不是吧？”
　　“真的，所以我想在家等等他，已经第五天了，如果没出事应该回来了吧？”
　　“你别急，我让风也帮忙找找。”
　　“谢谢你，MINA。”雅子由衷地道谢，然后挂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是纪蓝风打来的电话，雅子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手机一放在耳边便听到了纪蓝风轻笑的声音，雅子忍不住有点气，闷闷地问道：“笑什么笑？”
　　“没、没什么。”纪蓝风还在笑，“你昨晚睡得好吗？”
　　“呃，挺好的，怎么了？”雅子红着脸在这边问道。
　　“哦，好就好，我也挺好的。”
　　“谁问你了。”雅子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冲个凉水澡了，否则全身像火烧一般，真的很不舒服。当然啦，不是因为那方面的需要而不舒服，而是想到昨晚他的手抚过自己的身侧便……唉。
　　“哈哈。”纪蓝风朗笑两声后又说道：“我找到葛骏了，很好找，晚一点带你过去见他。”
　　“他在哪？”雅子着急地问道。
　　“一时也说不明白，去了你就知道了。”纪蓝风说还有事要处理一下，便挂了电话。
　　雅子这下子可急疯了，跑到房间在葛骏的行李里翻出几件衣服，他几天没回来了，衣服也没得换，估计要臭得不成样子吧，雅子好心情的在心里和葛骏开着玩笑。几件衣服拿开便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记事本，雅子没有想太多的拿了出来想要放在一边，一张照片一下子滑了出来。雅子拾起照片后呆住了，那是自己和葛骏还有那个曾经传闻葛骏喜欢的男孩的合影，雅子都忘了是什么时候拍的了，葛骏站在中间一手搂着她一手搭在那个男生的肩膀上，他看着镜头笑得很诱惑，而那个男生也笑得阳光，只有自己用眼角是瞄着葛骏的，那个时候啊，她真的很喜欢过他呵，这个曾经校园内的王子，在那件事没有暴露之前，他都是那样迷人。就算暴露了，还有很多女生宁可没有未来没有明天的只为博他一笑，不知道他在S市会如何走下去呢？而他带着这一张照片来到S市，到底又是为了纪念那段岁月里的谁呢？
　　雅子放好记事本包好衣服回到床上又小睡了一会儿，这一觉睡得胸口极堵，醒来后和小美在家随便吃了点饭，便打开电视等着纪蓝风的到来。等待是很漫长的，雅子的心跳得很慌很乱，直到纪蓝风来了，她连门都没让他进的便拉着他急急下楼了。
　　纪蓝风只是浅笑沉默着，开着车看着雅子绞着手指，目的地终于到了，雅子下了车后表情变得有些难看，她捂着唇回望着纪蓝风，纪蓝风耸了耸肩，拉着她走了进去。

　　第十九章 两个人不同的路（中）

　　传说中的牛郎店，雅子只在报纸上见过这家店，看过内部装潢的照片，当时就觉得做个富婆真是爽透了，不仅可以坐在这样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喝酒聊天，还可以调戏一下漂亮的小男生。曾经她还和姜越楠开过玩笑，说把他论斤卖到牛郎店要卖多少钱一斤，当时阿楠的脸都气白了，为了这事还一天都没理他，那个家伙很少和她耍脾气，所以这不多的一次让她记得很深刻。从此她便不敢轻易拿他可以去做牛郎的事开玩笑，她知道的，有些男人对于爱情和身体的忠贞就像对女人对自己的身体一样认真。
　　“哟，风少，你来了？”雅子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一下这家店的格局，便被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吸引了视线。转眸看过去，一个身高和模样都相当出佻的男子走了过来和纪蓝风熟稔地打着招呼。
　　“是，带小女生来见识一下。”纪蓝风点点头回道。
　　雅子躲在纪蓝风身后，还真像小女生一样乖巧。
　　“风少你不是吧？带小女生来开荤？”那男人惊叫着，脸上却满是暧昧的笑。
　　“别瞎说啊，这是我妹妹。”纪蓝风说着向里走，“给我找间包厢。”
　　“是，风少。”男人在前面引路，“我说风少你什么时候有妹妹了？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男人说到这，还小唱了一句。
　　雅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男人转过身用桃花眼向雅子甩了个眼波，“说，你是他第几个好妹妹？”
　　“不知道，你问他。”雅子把问题推到纪蓝风身上，大眼不住的沿途寻找葛竣的身影。
　　“雅子，别和他多说话，这个人不正经着呢。”纪蓝风笑斥着，看得出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乱说，别人和我说话还要钱呢。”
　　这句玩笑话曾经也有人和自己说过，雅子会心一笑，“嗯，晚点得打电话告诉姜越楠……”心里想到这便停止了，原来在快乐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想和他分享。
　　“风少，你坐啊，我去开瓶酒。”进了包厢，那男人反倒站在门外说着。
　　“别了，自家兄弟别客气，早上我向你打听那个男孩在不在，让他过来。”纪蓝风拉着雅子坐下，说道。
　　“啊，那个实习生啊？好，我去叫他过来。”说完，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
　　雅子这才转向纪蓝风，抽回自己的手，她脸色凝重地问道：“纪蓝风，葛骏真的在这里吗？”她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纪蓝风长出了口气点燃一根烟，吞吐了一口后看向雅子，“雅子，葛骏为什么而来我是不知道，但他决心留在S市混是动真格的。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个俱乐部吗？原因很简单，他一定是听说这里可以赚钱，当然，这里的确是可以赚钱的，很多女人愿意为钟意的男人一掷千金。这个社会都变了。”说到这，纪蓝风轻蔑地撇了撇唇，“就我所知，这家店和一个所谓的模特经济公司有挂勾，很多男生如果想出名，就要先来这里实习，所谓实习，无非也就是能遇到一个愿意捧他们的人然后再进行商业包装。但真正能当上正式牛郎的男生都不喜欢再回到台前了，如果只是陪着寂寞的人也能赚钱总好过讨好大众吧？”
　　雅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表情由鄙夷转为同情，又由同情转为愤概，再转回鄙夷，就在这个时候，包厢的门被拉开了。
　　那个桃花眼男人站在门口向纪蓝风行了一个童子军礼，坏坏地笑着说道：“风少，人我带来了，想带走也要知会我一声啊。”
　　纪蓝风点头笑了笑，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男人也不多话，转身便离开了。
　　然后葛骏从阴影处走了进来，进屋后看到雅子倒是愣了一下，估计桃花眼男人没告诉他实话。葛骏扭开头看向墙壁，不看雅子，雅子跳到他的面前拉他，气得发抖。
　　“哎，怎么不说话，哑巴啦？”
　　“我就说嘛，我才来几天就有人点我的台，老板真能忽悠我。”葛骏还是没有看雅子，转眸看向纪蓝风，嘿嘿一笑，那笑容真是颠倒众生。“我见过你嘿，你是送雅子去L大的那个，对吧？”
　　纪蓝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雅子又推了葛骏一把，“我和你说话呢，你看着我，怎么的，不好意思了？没脸面对我了吧？”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葛骏说着，看向雅子，只是一秒钟，又把目光移开了，“你别管我了，雅子，我一定要混出个样来。”
　　“你是不是受刺激了？谁逼你要钱了还是你女人跟有钱人跑了把你伤害成这样了，啊？我就不明白了，放着好好的大学你不上，你跑这来卖笑卖身，你丢不丢人啊？”
　　“雅子！”纪蓝风轻声喝了一下，雅子当谁都是姜越楠呢，任她像骂儿子打儿子似的欺负。
　　“风，你别管我，我就要教训他一下，我算是他在S市唯一的朋友，所以我必须看着他。”雅子还来劲了。
　　葛骏把目光移到门口处，还是不看雅子，也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雅子拉他。
　　“雅子，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你不能说太多。”纪蓝风好意提醒到。
　　“我呸！他的这条路能得到什么？我就不明白了！”雅子越说越气愤，“葛骏，该回哪马上回哪去，我绝对不能看你这样继续下去，这是堕落，你懂吗？”
　　葛骏还是不说话。
　　“你什么时候成闷葫芦了？别以为不说话就行，我今天就是把你敲晕也得带你走。”
　　“雅子，不要这么专制。”纪蓝风的声音严肃起来了，他知道雅子是为自己的朋友着急，这妞够义气得很，可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她的方式的。
　　“我怎么专制了，他这么做太丢脸了。”
　　“我又没丢你的脸，你以后成大明星了别说认识我就行，我也不会主动去认你的，放心吧。”葛骏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冷的，垂下眉眼仍是美得让人心动。
　　“你说屁话呢吧？”
　　“雅子！”纪蓝风皱了皱眉头。
　　“纪先生，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有话和雅子说。”葛骏终于把那双美眸移到其中一个人身上了。
　　纪蓝风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雅子说道：“雅子，听听葛骏怎么说，不要冲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明白吗？”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雅子愣愣地点头，呆呆地看着纪蓝风走出包厢，然后深深吸气呼气，才坐到对面看着葛骏，“你说吧，我听着。”
　　葛骏半弯下身，双肘置在膝上，半长的发遮住了他的眉眼，长长的睫毛扇子一般盖在长眸上，雅子只能猜想他是看着地面的，这样才能感觉到他还和自己处在一个空间。静默，在两个人的身边弥漫着，时间，如果沙漏一般磨得人心烦，终于，葛骏坐直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点燃。
　　“我们上班不允许抽烟，上厕所的时间也不能太长，这里很忙。”葛骏狠狠吸了口烟，说道。
　　雅子刚想开口说他“废话那么多”，想了一下还是忍住了，她只能沉默地忍着气愤，盯着他垂下的头看。
　　“虽然这里忙，但我看到了也学到了很多东西。男人和男人的相争，虽然说争宠这话有点掉价，但真的，男人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价值就是钱和女人，在这里都可以体现出来。我还学会了男人和男人的友谊，比如我在这里是实习生，我什么也不是，只能端端盘子，但他们也会教我注意如何接待，什么表情什么姿势能让女人注意到自己，也会介绍一些客人给我，表面上大家都不树敌，就像生意场上，人人是朋友一样，我觉得这些是读几年大学都读不来的。还有，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曾经的一切，有老女人像疼儿子一样疼我，有小少妇把我当成知己当成弟弟，也有一些小女孩爱慕我，不管是在怎样的场合，至少我觉得我是被认可的，在工作上被认可，而不是单纯的学习好或者家势好什么的。是，你可以看不起这一行，是，很多人觉得男人卖笑很没自尊，很不要脸，但至少我在这里不需要任何光环包装，不需要是什么球队的任何人，不需要是什么公司的大老总，我就是一个我，就可以得到认可，比起姜越楠和纪蓝风，我不觉得我差太多。”终于，葛骏抬起了眸，他眼里闪着深刻流转的光，目光坚定似火，他说：“雅子，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太丢脸，你放心，你完全可以说不认识我，我不怪你，在我没有混出人样之前，我绝不会去找你。在这个行业里，可以接触很多各行各业的人，他们都可以成为我未来的人际关系力量，雅子，如果有一天你在这个城市受到任何欺负，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力量保护你。当然，如果你受伤了，不想留在这个城市了，只要你到时不嫌我脏，我带着所有的钱带你走，回家去，在咱们的城市里，我还可以让你当公主。雅子，这是我的路，我一个人的路，你就当我鬼迷心窍了，现在你说什么只会伤害我也气你自己，我不回头了，我只要你记住，在这个城市还有我可以做的后盾，你需不需要我没关系，我就在这里。”说完，葛骏站起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一抹淡香还留在屋内，不是雅子的香水味，也不是纪蓝风的古龙水味，那是属于葛骏的，在这个城市的夜里的味道。
　　雅子听着门被拉上的声音怔怔出神，葛骏的话让她连反驳都说不出来，因为太震撼了，震撼到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纪蓝风走进来了，抚着雅子的头坐在她身边，“雅子，舌头被猫叼走啦？”
　　雅子目光没有焦距地移到纪蓝风的脸上，她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一般喃到：“他说，这是他的路，以后，是不是我们都要走上各自不同的路。我，姜越楠，小美，葛骏，还有你？”
　　纪蓝风叹口气，“雅子，不会有谁永远陪着谁的，你已经长大了，面对过那么多事情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没有谁会永远陪着谁！多么悲哀的一句话啊！雅子突然觉得很难过好委屈，她的焦距慢慢集中，与纪蓝风对视，看到他眼里淡淡的那抹纵容后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她扑到纪蓝风的怀里喊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为什么人生要有别离，纪蓝风，我好伤心，真的，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长大就是这么残忍吗？我不明白。”
　　纪蓝风拍着雅子的肩膀说道：“雅子，每个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这是自然界的规律，没有人可以改变它。所以，你只能适应，这个世界，只有适者才能生存，只有生存了，才有机会去改变力所能及的事。”
　　雅子回味着纪蓝风的话，心里还是痛楚，眼泪还是流，但她似乎理解了这个道理，她坐直身子擦着眼泪说道：“风，虽然我明白，但我需要时间。风，我会回到我该走的路上，因为有太多人为了我付出了，我不能回头了，对不对？”
　　纪蓝风淡淡的笑了，一如他平日的淡然优雅一样，看着雅子的眼，他像父亲一样欣慰地点头。

　　第十九章 两个人不同的路（下）

　　接下来的日子，雅子又回到了参赛组。公开场合里她从不和纪蓝风进行任何眼神交流，纪蓝风做为大赛主办方带着十强出席活动，雅子永远是躲在最角落的，绯闻就是这样，会随着其他绯闻而消失，雅子和纪蓝风的故事已经敌不过纪蓝风和MINA的故事，雅子猜想这一次是纪蓝风和MINA共同制造的绯闻，但MINA面对她时仍然笑得很自然，她觉得这样的猜测很不尊重自己的朋友。
　　葛骏的衣服由纪蓝风送到了他那里，小美也养得差不多了，最近在找工作，说是如果真找不到合适的合心的工作就回老家找个人结婚算了。
　　雅子每天排练着集体出场舞和自己的节目部分，因为赛程需要缩短，所以接下来的赛次由选出八强变成选为五强，时间紧了，活动的密度加大了，雅子有些吃不消，但还是咬牙挺着，因为一旦空上来，哪怕是上卫生间那么一点的工夫都会忍不住乱想，想大家的明天，想各自要走的路，怎么一下子就好像大家要各奔前程了一般呢，明明之前还无忧无虑的。搞不懂是哪里出了问题，雅子每每一想到，就心惊肉跳外加痛不欲生，也许还是她自己不够成熟，对人对事的依赖心太强了。
　　距离比赛直播还有12个小时了，姑娘们又被召集开了一个小会，雅子仍然是坐在最角落的，离MINA和纪蓝风最远的位置。MINA和纪蓝风中途出去了一下，姑娘们就开始信口开河了。
　　“哎，我觉得MINA姐和纪总很配哈。”一个女孩说道。
　　“就是就是，MINA姐多成熟聪明啊，比花瓶要好得多呢。”另一个女孩附和着，斜眼看向雅子。
　　“嗯嗯嗯，MINA和纪总的关系我在北方赛区的时候就知道了，真是天生一对呢，嘿嘿。”这是杨娇的声音。
　　别人说什么雅子都当是放屁了，现在杨娇竟然……这个世界太疯狂！雅子实在有些坐不住，她站起身看着杨娇说：“杨娇，你哥哥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时间帮我问候他一下哈。”
　　杨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搞得大家一头雾水，这个时候纪蓝风和MINA进来了，看到雅子站起身，问道：“怎么了？”
　　雅子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因为认识杨娇的哥哥，所以想请她帮忙问候一下。”
　　MINA愣了愣，转眸看向杨娇，眼里有着探究。杨娇垂着头缩着肩膀，一副受了气的样子不敢抬头，纪蓝风咳了一下示意雅子坐下，几个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怎么会引起不了这些时刻警惕的女生的注意呢，于是，有人在下面小声议论着。
　　“姑娘们，姑娘们，”纪蓝风拍了拍手掌引起大家的注意，一瞬间，女孩们都一脸崇拜地望向他，当然，除了雅子以外。纪蓝风不着痕迹的把目光从雅子的身上移回来，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知道，有些绯闻是我们参赛组里的人放出去的，我不介意绯闻，它们可以让大赛引起更多人的关注，反过来说也可以当作一种软广告。但是，大家在制造绯闻的时候也要看看它对别人的杀伤力和是否会累及无辜，这次大家传我和MINA，我在这里告诉你们，MINA是我的学生，以后，你们都会是我的学生，我从不说你们任何人是我公司的艺员，我希望你们都愿意做我的学生，以后大家还是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己不欲勿施于人，OK？”
　　有姑娘带头鼓掌，然后全场掌声雷动，雅子附和着拍了拍手，转眸看向MINA，MINA微笑着向大家点头，然后拿出手机给大家看自己和老公还有女儿的照片，这场赛前动员会就这样在一张照片被多人围攻的混乱局面下结束了。
　　雅子因为见过照片上的人物实体，所以没有留下来凑热闹拍马屁的打算，她站起身打算先行去后台定妆，经过MINA和纪蓝风身边时，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向她微笑，那笑容述说着鼓励，雅子也笑了，怪自己太感伤春秋，如果明天还没到来，就珍惜今天又有何不可呢？
　　姑娘们陆续来到后台，大赛还有11个小时便开始了，气氛紧张而忙碌，没有人再去理会一些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绯闻在这一天突然全部消失了。雅子很开心，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用自己，最真实的自己去面对该面对的人和事。
　　……
　　磨了11个小时，雅子终于又一次被赶鸭子上架，每一次她觉得自己上场都是急匆匆的。
　　然后大家开始跳开场舞，和雅子一组跳舞的女生平日里和雅子连话都不说，但在台上却表现得十分友爱，雅子突然想到了葛骏，他说生意场上无敌人，是的，其实只要够想得开，哪里都没有敌人，敌人只在自己心里。于是雅子也对那女生亲切极了，在互动环节还洒了两滴泪，把那女生搞得也十分动容，直说以前误会雅子了，雅子在心里暗笑，看来演戏，自己的天分也不输于葛骏。
　　到雅子独自表演的环节了，今天雅子唱的是参赛方安排的流行歌曲，跟着音乐随着伴舞在台上表现出最优美的一面，雅子觉得这是一场需要应付的戏，回眸间，她看到了人群中一排花样美男举着牌子高喊着“雅子，加油！”，很多观众都被他们吸引了目光，葛骏对着雅子竖着拇指，雅子真想冲过去骂葛骏，“喂，你抢了我的风头”。可是，他这样的来，不就证明了他在属于他的路上走得很好吗？雅子想到这，放心了，歌声也轻快了。
　　走场到舞台另一侧，小美拼命挥着手里的荧光棒跳着叫着，就像她们第一次拿到五千块以上的工资时一样欢乐，那个时候没有发生那么多事，生活虽然辛苦却也平静，如果能回去那个时候多好，虽然回不去了，但希望以后还有这样的日子。所以，她要努力成为大明星，到时候就不让小美回老家了，让她留在S市给自己拎包好了。
　　雅子越来越开心，在舞台上越来越放松，舞姿也变得曼妙起来。灯光突然暗了，舞台上只余下雅子一人，欢呼声低了下来，雅子如一条金蛇般在舞台中央扭动着身躯，没有人见过这样的雅子，疯狂性感又迷人。
　　灯光又亮了，雅子回身拿起地上的麦克继续唱着未完的歌，直到最后一个旋律结束，雅子才跳下舞台跑到观众席最后一排位置上去，那里空了一个人的位置，雅子知道，他来过了，刚刚她在跑场的时候看到那一抹高佻伟岸的身影，那没有了飘逸的碎发而只是载着棒球帽却仍然眉眼俊俏，望着她的笑容好似朝阳的那个人，姜越楠——他来了，又走了。

　　第二十章 人言多可畏（上）

　　雅子的跑场变动让导演和摄像有些措手不及，站在舞台角落的MINA急得直向雅子打手势，但雅子只是拿着麦克站在原地，机械地唱着不知所云的歌曲。
　　他为什么要来，为什么又走？他对她还有一丝念想吗？他的妈妈会怎样向他形容自己的绝情，在他昏迷的时候弃他而去？他来看她的演出，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一直知道自己在两个人的感情中是自私的，因为害怕受到伤害，所以只能无尽的去伤害别人。雅子茫然地走回舞台，欢快的音乐在她的耳里早已没了旋律，她呆呆地唱完余下的副歌，垂首谢幕。
　　因为这突来的意外，雅子的分数低得可怜，谁帮她也没用了，中国有句话在建国时就特别流行了——群众的眼睛是血亮，不，雪亮的，如果这个时候大赛组还是安排雅子拿高分，就明显太假惺惺了，于是，雅子自然坐到了待定区。
　　可是雅子一点也不急，并不是因为知道了大赛的主办原因而笃定自己的胜局，而是她的思绪早就跟着姜越楠走了。台上的参赛选手还在唱着歌，低婉的声音如泣如述，雅子失神地想着和姜越楠的点滴，她一直想如果有一天姜越楠站在台下为她欢呼时会是怎样的心情，会不会像自己那个时候为他加油一样表面上兴奋得如普通群众一样，心底却骄傲得有点傲视其她疯狂的女生。那种得意，有点偷来的欢愉，那种快乐，像是午夜一点后的老鼠，睡前的满足。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雅子知道自己选择了不该的时候流泪，可是，只是因为那一个角落里熟悉的身影惊鸿的一瞥，便注定了那句“最好不相见”，现在想起了太多往事，没想到当繁华正缤纷时，留在身边的可惜不是他。
　　主持人喊着雅子的名字，雅子仍然木然，走到台前向大家鞠躬，看着她的泪，主持人借此大做发挥，说雅子如何珍惜这次参赛机会，刚刚的失误造成了多大的悔恨之类的，倒像在帮雅子拉票。然后宣布雅子和另外一位选定选手一起PK，谁走谁留，在这一刻揭晓。
　　雅子特别淡定地回头看走上来的女孩，就是与她一起跳开场舞表演姐妹情深的那个女生，刚刚她其实一直坐在雅子身边，但雅子根本没有注意到，现在看是她，竟然还露出了一抹很轻淡地笑。主持人又开始借题发挥啦，说雅子可能有意要让出比赛资格，说雅子如何如何重义气。女生也开始哭，雅子借着这个机会让眼泪放释。台下的MINA焦急担忧地趴在舞台边上看着雅子，而纪蓝风坐在评委席上，眉头深锁，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转动着手里的笔，几次落下。
　　“那么，现在两个人还有最后一轮表演的机会，去准备一下吧。”主持人这样说着。
　　雅子还怔在舞台上，便被那个女生拉着拖向后台。两个人到了后台都沉默着，换了衣服准备上场，雅子因为一开始没有做这个环节的准备，所以衣服穿的也是别人的，并不合身，小心地走向舞台边时，那个女生喊住了雅子：“以前真的误会你了，没想到你还会为了我哭，真的，这次比赛我们家里也付出了不少，所以我不能输，我想把机会给你，但对不起，我不能。”
　　雅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淡淡地笑了，说道：“随便吧。”真的随便了，到了这个时候结果是怎样的她无所谓了，真的有些累了，这个社会真TM的可笑，她坚强的时候人家都说她不是好人，说她狂说她自以为是，她为自己哭泣反倒大家都来同情她，好像她天生就长了一张倒霉的懦弱脸一般。
　　因为没有什么准备，雅子对导播说随便唱一首吧，导播瞪着眼说道：“没有‘随便’的伴奏带。”
　　雅子又笑，特别淡然从容的走回舞台上，这一刻不能说心如死灰，但真的不想争了，累了。那种工作上的力不从心感又来了，人活着如果这么累，要名和利又有何用。
　　“那么，请问两位都准备了什么节目？”在雅子思绪还在飘移时，主持人开口了。
　　那个女生说要跳舞，雅子说“那就唱歌吧”，于是先行退到一边把舞台让给了那个女生。女生像是烟花在燃最后一丝激情一般的卖命，雅子只是站在旁边麻木地看，麻木地跟着鼓掌，好像从阿楠来了又走了以后，便把她的灵魂也带走了。
　　女生跳完了，喘着粗气走回舞台候场区，与雅子擦肩时还说了一句，“加油”，声音不大不小，反正一旁的观众是能听得到的。
　　雅子点头，笑，心里突然有点明朗，到这个时候了，还耍心机有何意义。慢慢走到舞台中央，雅子环顾着四周，再也没有那个身影了，那个人怕是偷偷来的吧。拿着麦克，雅子还是有些晕，淡淡地她开口了，觉得那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她说：“我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一直以为会一直走下去的，真的。”台下哗然，雅子又说：“不管明天会如何，至少我们曾经拥有过，也许可以当作老时的回忆，不求刻骨铭心，但求隐约记得……”说到这，雅子哽咽了，她的大眼里闪着水雾，望着台上的人们都成了一片光晕。
　　葛骏的声音突然很大很大声地响起，引来的无数人的回眸，他喊：“雅子，就算没有明天，也要加油，雅子不哭，加油加油！”然后小美也开始喊：“加油。”全场的气氛一下子被带动了，所有人都在这样喊着。
　　这是让雅子意外的情况，但葛骏满脸涨得通红的叫喊让她有些欣慰，看着葛骏的方向，她笑着流泪，“谢谢，谢谢你们，一首《如果没有明天》送给你们。”随兴想起的歌，哪怕只是清唱，在这样伤怀的时刻也有一些动人。
　　雅子唱：“永远有多远，我心已疲倦，只叹缘分太浅梦不能圆。再拥抱一遍哪怕是瞬间停格的画面能不能抵抗思念。我们之间会不会有明天，炽热的缠绵能否重新上演，就算天一边沧海成桑田，那些誓言还在人世流连。我们之间就算没有明天，回忆再明显终究消散成云烟，用青春容颜去交换爱恋，我也情愿无悔无怨……”本来应该是男女合唱的歌曲，但由雅子一个人完成，导播跟进的音乐轻轻伴唱着，雅子的泪又涌了出来，“我们之间就算没有明天……”，然后呢？真的可惜了，就这样结束了是吗？可惜了。
　　雅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唱到泪流都没有感觉，可是台下的人明显被打动了，跟着一起哼着唱着，喊着雅子的名字。
　　雅子定在原地，没有跑位，没有任何肢体动作，就是那样轻灵地站着，像一缕魂魄，却格外动人。
　　……
　　比赛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任何悬念的，雅子进入了前五强。因为走了五个参赛选手，所以宾馆的房间需要重新调整，雅子被安排在独自的一间，其他四位选手两人一间。雅子往新的房间移东西的路上遇上到了那个和她PK的女生，那个女生看到雅子老远便停下了脚步。
　　雅子靠近她了，她没有侧身让路，反倒平静地开口：“当我和你PK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走定了。”
　　雅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里面的潜规则大家都明白，说多了更显虚伪。雅子只是垂下头抹了抹箱子上的灰，再抬头用清亮的眸注视着女生。
　　“梅遥雅子，是谁帮你撑这样大的场面，我真想知道，你有什么特别的。”那女生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
　　雅子笑了笑，“是，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比起来，我们参赛组的女生比我漂亮得也大有人在，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落水三千，只要我一瓢。”如果有机会再见到姜越楠，她一定要问问，和姜越楠的感情来得让她自己都觉得突然，如果说她一个人在外面因为辛苦因为寂寞而爱上他，有情可原。可是那样优秀的阿楠，为什么又会喜欢上她呢？她不懂。
　　那女生听雅子这样说，又来气了，“我以为我误会了你，原来你真的一直都是狂傲得不可一世。好吧，你赢了。”女生说完，转身拉着自己的行李走了。
　　雅子没有回身，却追加了一句话，“比赛，总是要有输赢的。”
　　后来发生的事，雅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成了导火索才出现了这个女生对自己的报复。
　　五强胜出的比赛之后有一周的休假时间，然后就是全国三强的比赛了，雅子本想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又近年底了，她想和小美去N市泡个温泉放松一下，没想到还没走，便出不了家门了。
　　事情发生在比赛后的第三天，雅子和小美正准备出门去旅行社看看有没团近期可以出发时，葛骏便风尘朴朴的跑来了。这个大男孩，如今在S市可能真的如鱼得水，造型做了，越发美艳惊人，褪去了大男孩的清爽，那股子妖魅劲儿简直让第一次正式见到他的小美惊为天人。葛骏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拉住刚刚开门的雅子，脸上的表情焦急，硬将报纸塞进来在为他的到来而意外的雅子手里。
　　雅子摊开报纸，便看到娱乐版头条若大的几个方字，“选秀比赛，谁主沉浮”，如此悚人听闻的标题，看来可以吸引不少八封好事者了。不出意外的，雅子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在第二个版块出现，第一个版块嘛，登了历界港姐的后台八卦，然后就是雅子这次参加的比赛参委会情况。最重要的是它用了大篇幅来讲雅子的事，讲雅子以前的工作——陪酒！讲雅子因为和纪蓝风有染，得到某宾馆证实曾在某星级酒店开房模糊照片，再来就是讲雅子在参赛期间如何嚣张目中无人，来去自由的。说据一名已离开的参赛选手报料，所有的参赛女孩都知道雅子无数次夜会纪蓝风，只是被MINA封了口不敢说而已。而MINA对雅子的特别照片在另一版上有照片为证，就是雅子那天失神时MINA在台上挥手紧张的照片。那名已离开的参赛选手说：“在这场比赛中，其实大家都不想让和雅子PK，因为和她PK就等于离开，她是内定的冠军，我们都不言而喻。”雅子看着报道，脑中自然联想起是谁说了这话，真没想到，再姐妹情深也没用，只是演戏呵，只是如此而已。
　　看完报纸，雅子随手把它丢到地上，仰躺在沙发上看着葛骏，说：“美人，不用为我担心，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别忘了你答应带我回家的，可别染上病。”
　　葛骏白了雅子一眼，“我真宁愿你是以前那个傻丫头。”
　　雅子坐起身哈哈大笑，“怎么呢，人都要长大哎，你在S市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在这里成长的速度要多快的，对吧？”
　　葛骏低着头抠手，半天才说：“我会努力攒钱的，放心，到时候一定带你回去。”
　　小美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两个人，小声地插了句话，“雅子，我们还去吗？”
　　葛骏这才回头看向小美，小美忙红着脸低下了头。
　　雅子看着小美的样子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小美，两个现实的事要告诉你。一，我们现在肯定是去不了了，外面指不定多少媒体等着呢。二，这小子是要从女人身上赚钱的，你没钱可以再被骗了。”
　　“去你的！”小美和葛骏同时扔出脚上的拖鞋。
　　雅子接住了葛骏的拖鞋，那是以前阿楠穿的，现在……阿楠应该也能看到报道了吧？他会怎样想？好像和自己也无关了。雅子不想把自己和阿楠之间想得还有什么牵绊，她宁可相信阿楠真的对她由爱生恨了，也不想让阿楠在无法再见她的时候为她担心，如果他知道她现在受到这样的绯闻，如果他还在身边，他会怎样做？如果他还在……
　　看着雅子拿着拖鞋失神的样子，小美一脸了然的神情，她走到葛骏身边拍了拍葛骏的肩膀，面对如此美人还是有点羞涩，“我们出去买点吃的吧，看来几天要出不了门了。”
　　葛骏担忧地看了雅子一眼，才勉强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特意跟雅子打招呼便离开了。关门声惊醒了失神中的雅子，当她看到沙发对面已经没有人的时候才扔下拖鞋喊道：“那对奸夫□呢，竟然抛弃本少。”雅子不是在人背后乱说，就算在两人面前也敢这样说，因为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因为一句无心的玩笑话而敏感介意留下阴影的。

　　第二十章 人言多可畏（下）

　　那一夜三个人大醉，第二天果然家里的门前就站了不少的媒体，雅子和小美连从房间里走出来都不敢大声喘气，怕外面的人知道有人在。而葛骏因为晚上还要上班，实在不得不走，硬着头皮走了出去，结果报纸上又有新闻了，“雅子与另一名神秘男孩同居。”然后还调出了葛骏刚来S市那天在人前说“我的女人”那张老鸡护小鸡的照片，好啦，这回齐活了，没到半天，葛骏的工作也被暴光了。牛郎店的老板倒是开心得不得了，据说还打电话给纪蓝风说生意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听MINA说纪蓝风还向那老板要广告费。
　　雅子看着报纸和电视的娱乐新闻啧啧称奇，一边吃着瓜子一边问小美：“怎么样，本少是不是比当年那艳照门还牛叉？！”惹得小美没收了她面前的零食。
　　晚上，MINA和纪蓝风来了，雅子看到纪蓝风自然开心，但看到MINA时就有点不太自在了，在某些意义上说，雅子这一次没少连累MINA，但她也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所以才又给MINA留在纪蓝风身边的机会了呢。
　　MINA和小美在厨房烧饭，雅子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不语。纪蓝风在阳台上抽完一支烟后走进客厅，看着雅子，他失笑地坐在她的身边：“喂，我那么不容易挤进来看你，你就给我这个不完美的表情？”
　　雅子目光斜视地说：“我还以为这次你会第一时间出面制止新闻呢。”
　　纪蓝风愣了一下，笑道：“我以为你是气我没有带你去见我老婆呢。”
　　“啊！”说到这个雅子就想起来了，她问：“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
　　纪蓝风揉了揉雅子的头发，浅浅的笑眼里流出一抹宠溺，“等这事平息了的吧。不急。说实话，本来这一次我是想利用一下绯闻，没想到会扩大成这样，放心吧，我会尽快把事情解决的。”说到最后一句时，口气中恳得让人安心。
　　MINA正好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快要依在一起的两个人时，眼光闪了一下，便不动声色地走到桌前放下菜。听到声音，雅子回头看MINA，MINA又折回厨房了，雅子便问纪蓝风：“为什么你不能和MINA在一起？”
　　“我给不了她幸福。”纪蓝风看着厨房的方向，淡淡地说。
　　“屁！”雅子翻了个白眼。
　　“我和她不会有明天的，雅子，就算真的和你在一起，也不一定会有明天。”
　　“吃饭了吃饭了。”小美这个时候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手里捧着四饭米饭，被烫得表情扭曲。
　　雅子从沙发上跳起来拉起纪蓝风，“吃饭吃饭！”。要感谢小美的，她这个时候冲出来不但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反倒帮她解了围，现在她越发觉得这么极品的男人果然不是属于自己的，她早就知道，那么好命是轮不到自己的，就像姜越楠，能拥有那样的男生，也不会是自己。
　　几个人有点沉默地吃着饭，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报，到了晚间娱乐新闻节目，雅子真想说现在大众真娱乐，全天恨不得24小时滚动播娱乐新闻了，真不知道哪有那么多的娱乐供大众消遣，看来当明星也不容易，总得变成花样吸引人眼球。还在想的时候，雅子便听到了自己所参加的大赛的名字，纪蓝风和MINA也同时放下了碗筷，一行人又移坐到电视前。
　　电视里女主播挂着职业化的端庄笑容说道：“本次大赛备受关注的梅遥雅子选手最近又添爆料，她所就读的L大同学称与雅子同居的男生正是L大的文学系才子葛骏，这位同学说雅子在L大的时候便和葛骏关系暧昧，接下来请看详细报道。”画面一转，切到了L大的校门口，雅子一开始也没认出那是L大，毕竟才呆了两个半月，怎么能那么念念不忘，偏有个人的声音让她听起来就作毛骨悚然，虽然脸部被打了马赛克，但雅子还是听出来了，那是杨思思。
　　林思思说：“梅遥雅子和我是同寝室的，私生活一直就不检点，经常半夜接电话，一聊就聊天快天亮了，说是她男朋友，好像是青篮的球手，反正就是让大家都以为她很甜蜜的样子。其实我也很同情她男朋友，因为她男朋友并不知道她还有一个青梅竹马，雅子有时候向我们炫耀呢，说她和葛骏关系早就在高中的时候便很暧昧了，我听另一个A市的学生说，雅子的第一次是给了葛骏的……”呱啦呱啦的，雅子从来没发现那么容易害羞脸红小心喜欢着葛骏的林思思竟然如此有做主持人的天份，看她气都不顿一下的讲着故事，雅子就想笑，想笑到觉得有点冷了，环住自己，她把下巴抵在膝上。“还有纪总，来过学校看雅子好多次，雅子那个时候入寝也是纪总来帮忙的，两个人与其说像兄妹我觉得更像包养关系……”林思思还在继续，雅子却听得越发寒冷。
　　“我从没指望能和林思思成为知己，但也没想到这丫头这么毒。”雅子自言自语着，想起那个时候几次夜里看到林思思在对面铺上望着自己的忧怨眼神。
　　“她到底是谁啊？”小美关了电视，扬着声问道：“她以为她是谁啊？”
　　雅子没有接话，站起身向自己房间走去，“我有些累了，你们继续吃吧，我去睡了。”然后关门，落锁。
　　半夜里好像听到纪蓝风在门外敲门喊着她的名字，翻了个身，雅子说道：“别吵本少，本少还活着。”又听到MINA说：“让她静静吧，她很坚强，不会有事的。”
　　雅子觉得自己是睡着了的，可是为什么当听到MINA这句话时还是哭了，温热的液体像小虫一样爬过自己的脸颊滑向自己的颈边，这个夜晚好冷，冷到她打开空调抱住自己还是睡不踏实。梦也做得很糊涂，好像被梦魇住了一般无法翻身，动弹不得。喊不出声，也没有人身边安慰自己，如果这个时候阿楠还在，一定会陪在她的身边，握紧她的手对她说：“别怕，让他们都见鬼去吧。”这一刻竟然仍发现姜越楠是这样的重要，他的体贴和陪伴早就如丝一般缠扣入她的生活，只有在这最无助的时候，才发现也曾有过类似的悲伤，只是那个时候有他在身旁。
　　……
　　雅子没有再生龙活虎的起床，她病了，病得很重。后来纪蓝风说她一直在说胡话，不知道在喊着谁的名字。雅子想，既然知道她喊的是名字，就一定知道她喊的是谁，只是纪蓝风怕她伤心，不提罢了。
　　小美去医院帮雅子买药，在纪蓝风还没有叫来家庭医生之前。当两天后雅子恢复到可以下床的时候又看到了报纸，心里后悔得紧，要是当时没有让小美去买药就好了，要是纪蓝风早一点找来家庭医生就好了，也许小美便不会受到伤害了。
　　事情要回忆到小美帮雅子去买药回来的路上，在进入小区的时候有记者围上前问小美：“刚刚有看到你是从梅遥雅子家出来的，请问你和梅遥雅子是什么关系？”小美横着眼说道：“正好，我坦白告诉你们，和雅子同居的人是我，是我！不是什么葛骏、纪蓝风的，你们搞搞清楚，造谣这事好吗？你们都是本科以上学历吧？是人吧？怎么是非不分，怎么可以胡编乱造。”那名记者又问：“哦，那么你和梅遥雅子同居了多久？”小美推开那名记者，“我真服了你们了，我说同居你们就真爬上杆了，我们是合租，合租明白吗？在S市很正常吧？”记者又问：“那么你和雅子是如何认识的？”小美边走边说：“对了，我还要说，雅子根本不是什么陪酒好吗？你们真是太无耻了，把这盆脏水往一个女孩家身上泼，你们也不怕招报应？我还就告诉你们了，我以前也是卖洋酒的，只是卖洋酒不是卖身，OK？推销洋并不是见不得人的职业，我们只是靠自己的劳动力和体力去赚自己的钱，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还好搞文字工作？丢人！”说完，小美拉开楼下保险大门，“我告诉你们，我们没有做过任何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可以正常的恋爱甚至转行，要不是S市的夜色太美，你们以为谁会留在这里。”门关了，小美的新闻也出来了。
　　记者们真够可以的，为了弄点新闻也不容易，把小美的老家连同小美的工作都翻出来了，当然，小美和老男人那段婚外情自然也藏不住了。于是，说梅遥雅子身边无善类这句话也就出来了。尘封的往事被掀开了，雅子拿着纪蓝风送过来的报发呆，冰冷的手还在纪蓝风温暖的掌心，至少还有人温暖她，可是小美，无辜的小美却一个人坐在另一侧的沙发里低声饮泣。
　　雅子踢翻了凳子，对着纪蓝风喊着：“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这都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纪蓝风站起身将雅子揽在怀里，紧紧地搂住，他拍着雅子的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雅子靠在他的胸前问道：“谁来安慰小美，谁能安慰小美？她何其无辜啊。”
　　小美便放声大哭，走过来拉住雅子，“我、我没事，真的。”
　　雅子将小美拉进纪蓝风的怀抱，“我陪你哭，让纪蓝风这个奸商一起陪我们哭。”
　　纪蓝风无语地笑，如果他还年轻，一定会陪这两人姑娘哭，一定。只是，他是个大人了，不能这样放肆，他能做的，只是搂紧两个女孩，让她们尽情的哭。
　　晚上，雅子竟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妈妈在电话里不说话，只是叹气。雅子问道：“妈，你是不是哭了？”“妈，是不是他们找到家里去了？”秀芝吸气，使劝地吸气，说道：“雅子，妈妈一直想打电话给你，可是妈妈怕又和你吵架，妈妈不想总和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吵，那样妈妈更疼。雅子，要是累了就回家，你还有家，记住妈妈说的，你还有家，谁也没有我的女儿重要，我这一生只能有你一个女儿，你最重要，回来吧。”
　　雅子捂着唇不让哭声传到妈妈的耳里，她说：“事情是因为我而起的，我要解决它，我会回家，等一切结束后，妈，你别担心，我不会再让你疼了。”
　　挂了电话，雅子做了决定，找出明天要穿的衣服，雅子乖乖上床入睡，明天就要再回参赛组进行彩排了，然后，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了。

　　第二十一章 如果没有明天（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雅子穿着得体淡妆怡然地走出家门，身后还跟着带了平镜显得知性的小美。守了一夜的记者一下子如蜂见到蜜一般涌了上来，雅子拉住小美向后退了一步，低低地，却含着警告意味地说道：“滚，别来打扰我的生活。有生之年，我会诅咒你们每一个人，不得善终。我从来不忍心诅咒或者为难与我无关的人，但从这一刻起，我用我余下的命来诅咒你们。”
　　雅子眼里的阴狠让围上来的记者惶然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向后闪开一条窄窄的路。
　　雅子拉着小美走过这条小路，不时刮到几名记者和摄像用的器材，但她没有回头。直到走出这条重围，雅子才回过身说：“有什么冲我一个人来好了，不要为难我的朋友。更不要再去调查，所有的一切，我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什么时候？”有记者在人群中低声问道。
　　雅子冷着脸扫向人群，大家又自发后退了一步。
　　雅子没有再和这些无聊分子多说一句话，拉着小美直接拦了辆TAXI离开了。
　　车子奔驰于熟悉的街道，雅子拉着小美的手靠窗而坐，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失神。半晌，她对小美说：“小美，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唉——”小美低低地叹了口气。
　　“以前我们好像都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是吧？只想努力一个月多拿点工资，关于未来，我们是没有想还是不敢想？说实话，最近我总在想以后我会怎样，我曾经也有是点理想抱负的，想在这个城市有一所大房子，把我老妈接过来，想多赚点钱养活自己，活得小资一些，没事参加点啥闲人派对的，原来这样的生活，只有电视里才能看到啊，好累，真的好累。小美，我们再也没有当初那样单纯了，那个时候，我们哪怕一个月的工资多了一百块也会乐得不行，因为那是对我们劳动付出的证明，但是现在的我们……呵，看我都在说些什么？”雅子扯了扯唇角，吸了吸鼻子，未拉住小美手的另一支手从上衣口袋里抽出，拭着眼角。
　　“雅子，你问我留在这里的意义？其实我没有想过会留在这里多久，尤其在和老男人分手以后，我是肯定要回家去的，在妈妈身边，陪爸爸喝酒。我家里三个女孩，我就想走之前带个男人回家倒插门，我伺候他，他伺候我爸妈，就这么简单。”
　　雅子笑了，转过头看小美：“你比我还天真。”
　　小美说：“是呀，天真，可是我已经二十四了，不是处女还流过产，我们老家那地儿太保守，我回去找个男人，也难。”
　　原来真的回不去了……雅子望着窗外苦笑。
　　就在两个人沉默之际，车子缓缓停在了会场门口，雅子付钱给司机，司机边找钱边回头看雅子，在雅子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小姑娘，没有回不去的家，只要你还认可那个地方。”
　　雅子没反应过来，车子便开走了。望着绝尘而去的绿色车体，雅子笑得前仰后合。小美吓了一跳，雅子把刚刚司机说的讲给小美，小美也笑了，“是啊，如果能放开一点，不要想太多，活得越单纯越好，就没有负担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都明白淡淡的一句暖人的话说起来动听，做起来却难，但还是要感谢那个司机，在这个纷忙的城市，其实麻木忙碌的人还有很多，只是很多事他们不去想不去问不去听不去看，哪怕就活在窝居里，只要别为难自己就好。
　　……
　　进了会场，如雅子所想的一般，记者里三层外三层把后台入口堵得水泄不通。而从楼梯口走下来的其他四个参赛选手包括杨娇在内看到雅子后都是不屑地冷哼着。她们的冷哼声大而张扬，自然引来了记者们的注视，然后记者们便围了过来。
　　“梅遥雅子小姐，请问你和姜越楠是恋人关系吗？”一名记者问。
　　终于来了吗？雅子就知道，查到最后，一定会查出她的“前男人”。更何况阿楠不大不小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尤其做为S市本土出来的球员，更是受到本地人的喜爱。
　　“没关系。”梅遥雅子只能这样冷淡地回答。
　　“可是那位小姐说你和姜越楠先生曾经谈过恋爱。”另一名记者伸出指尖直直指向人群外方站在那里围观看戏的杨娇身上。
　　杨娇吓了一跳，忙闪到其他女生身后去了。
　　“呵呵。”雅子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了，“我和姜越楠没关系，但我知道杨娇选手好像是挺喜欢他的。要不你们问问她，在这个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她说这句话是为了引谁的注意？”
　　“刷”的一下，众人的矛头转了方向，杨娇吓得尖叫，雅子才不理会呢，拉着小美跑向入口，硬是推开几个守在门口的记者挤了进去。
　　“好刺激，好险。”小美拍着胸口说，然后又问道：“雅子，这样好吗？对阿楠……”
　　“这样对阿楠最好，不能把他推到浪尖上。绝对不能。”
　　雅子目光坚定，小美不禁动容了，经过这一次，雅子真的长大了不少，如果阿楠知道，一定会开心的吧，她相信阿楠一定会理解和再次包容雅子的，因为即使在没有相见的日子里，他们彼此的目光中一定还偶尔会出现对方的倒影。毕竟这个城市有太多属于他们的回忆了。
　　正在忙碌的场记发现有人进入会场了，自然立目瞪视，但一看到来人是雅子后，脸色马上暖和起来。她小跑过来对雅子说：“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怕我们要顶不住了。”
　　“有这么夸张吗？”雅子笑着，回眸向小美挤了挤眼。
　　小美也笑，场记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这个是纪总给你的，说你今天排练完到这个地方找他。”
　　雅子接过字条展开，字条上苍劲的字体是出自纪蓝风的，小美凑过来问：“什么？”
　　“不知道，这么神秘，好像是地址。”雅子说道。
　　小美接过字条看了看：“废话，路名都写着呢，能不是地址吗？这纪蓝风真有意思哈，明明昨晚……”
　　“小美！”雅子忙出声打断小美未出口的话。
　　小美吐了吐舌头看向场记，场记笑了笑转身去忙自己的了，雅子将字条收好跑向舞台，看来，纪蓝风是打算对她坦白一些事情了。
　　……
　　排练还是老一套，对于余下的五个姑娘来说，早已驾轻就熟了。只是当剧本设定五个女生要互相表白的时候，雅子还是落单了，无所谓，她根本不在乎，相反的，看了太多虚假的眼泪，她反倒会更觉得这个社会很作恶。所以按着导演安排的台词去背，去假装感谢其他四个参赛女生一直以来的照顾和鼓励，说得自己全身发冷了，排练终于结束了。
　　这个时候正好是S市下班的高峰期，小美好像和MINA一起去吃饭了，于是雅子自己拦了一辆TAXI便向纪蓝风指定的地点出发了。路上她给小美发了条短信说明自己的去处，然后又发了短信给纪蓝风，她说：“纪总，市郊哎，到门口接我吧，车费太贵。”
　　不一会儿，纪蓝风便打来了电话，在电话的那一端他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梅遥雅子小姐，你是不是太计较了？”
　　“怎样？你不满意？”雅子看着仍然堵在高架上的车，就当打发时间一般和纪蓝风闲扯着。
　　“不，很满意，为女士付钱是男人的荣幸。”
　　“嗯，你很有思想。”雅子接下来又报告说车子堵住了，隔壁那辆车里的人在干什么，现在车里在放什么歌曲，没有主题地聊着，反倒更轻松，就像一个普通的工薪族，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和自己最熟悉的人讲着永远也聊不完的话题。其实做一个平凡的人，过平淡的生活，真的是很美好幸福的事。
　　一个小时后，雅子的手机已经滚滚发烫了，纪蓝风指定的地点，到了！
　　雅子推门下车，纪蓝风早已等在门口，深秋的傍晚已经开始发冷，纪蓝风的鼻尖已经微微泛红。他笑着付了车钱，然后伸出右手停在空中，浅笑着望着雅子，雅子白了他一眼，然后自然将自己的左手交到了他的掌手。
　　“你觉得我们这样进去好吗？是来看你的老婆吧？”
　　“没关系的，她应该不会介意。”纪蓝风淡淡地笑，淡淡地说。
　　“哼。”雅子不屑，“那得多大度的女人啊。”
　　纪蓝风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雅子的手走进眼前装修得精致的二层小楼。雅子跟着纪蓝风拾级而上，这层小楼应该是某名人的旧宅改成的，还刻意保留了一些苦朴的建筑，比如墙纸，都是淡淡浅浅的黄色，沿途挂着几张别致的风景照片，美得让人心旷神怡。上到二楼，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雅子深深吸了一口，叹道：“好香。”
　　纪蓝风笑，但拉着雅子的手却不自觉加了力道。
　　雅子会意，敛起笑容和纪蓝风一起停在一扇雕花红木门前，纪蓝风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答，径直推门而入。

　　第二十一章 如果没有明天（下）

　　屋内的香气很淡雅，雅子闻着，心情放松起来，觉得这香气好像有一股养神的功效，大大的房间内暖意十足，特别适合睡眠。一扇屏风挡在面前，雅子不明所以的看向纪蓝风，纪蓝风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放开了彼此相扣的手，走到屏风后面。
　　雅子站在屏风旁看着纪蓝风靠近一张大床，纪蓝风先是吻了吻大床上躺着的人，然后轻轻说道：“我回来了。雅子也来看你了，就是我之前和你提的女孩，她想见见你。”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倒是纪蓝风回过身向雅子招了招手。
　　雅子轻轻的，很小心地靠近大床，复古的流苏扫在雅子的眼睛上，她轻轻拨开，然后看清了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她紧紧闭着双眼，眼皮连动一下都没有。女人呼吸很平静，就像睡着了一般，纪蓝风轻轻坐在床边，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雅子只觉得全身一僵，然后探索的目光看向纪蓝风。
　　纪蓝风拉住女人的手，淡淡的抬眼看向雅子，“因为长时间窒息，她成了植物人。可能再也醒不来了，也可能哪天就醒了，六年了，我一直等着奇迹出现。”
　　雅子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身子不自觉狼狈后退了一步，她拉着床边的架子站稳，才发现那是一只缠着藤蔓输液架。“为什么？”雅子很艰涩地问出口。
　　纪蓝风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倒是在女人的枕边小心地摆弄着小巧精密的仪器，看了看上面的指数后，他长叹了口气。“先坐下吧，你打算一直站着？”
　　雅子固执地仍然站在原地，她问道：“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纪桂芳。名字有点土对吧？事实上，她是我继母带来的女儿，原名叫赵桂芳，后来她母亲嫁给了我父亲，姓自然就改了。因为我家里人都不是特别待见她和她的母亲，所以也没有人同意把她列入家谱按家里的名的排行重新改名字。”纪蓝风说到这，看向紧闭着眸的人儿，他轻轻拉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继续说道：“我父亲因为作生意，所以长年在澳门，她和妈妈还有我一直生活在S市，后来我们长大了，恋爱了，父亲知道了这事就结束了澳门的生意回来了，回来以后给了我两条路选，一，和她分手出国。二，我们在一起离开家里。她选择第二条路，做为一个男人，又是一个那么爱她的人，我自然也是选择和她一路，于是我们离开了家。那时候我还在读大学，她已经不上学了，我们在外面租了房子生活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太早太久了，所以幸福就那么简单用完了。我大学一毕业我们便领证结婚了，然后开始和人一起做生意，雅子，你相不相信我曾经混于黑白两道之间？”
　　雅子抿着唇点了点头，做生意嘛，有些东西大家不言而喻。
　　纪蓝风又说：“就是因为混得道太多了，所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些人就威胁了她，因为我太忙了，她一直也不敢和我说，怕影响我的事业。于是在我赚了第一笔五十万的时候，她被绑架了。过多的细节我不说了，总之被救出来的时候，因为一直被关在小型铁皮集装箱内，所以窒息了，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父亲和她母亲又来找我们了。我借助了家里的力量和自己的努力，得到了今天的一切成就，但是更多的幸福，更多应该属于她为我付出而得到的东西，她再也没有享受到。”
　　雅子听着，眼泪不自觉地就滑了下来。她用力拭去眼泪，然后半侧过身：“靠了，我不想哭的。真丢人！”
　　纪蓝风在身后轻笑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说：“雅子，你的倔强和当年的她很像。但有一点完全不同，就是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她比你要坦白得多，要勇敢得多。雅子，你问过我为什么选择你，我告诉你，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眼里的那抹坚恝和倔强，让我有些恍惚，好像她已经醒了，就站在另一端和别的男生在一起。就算和别的男生在一起也是好的，如果不是选择了我，可能她现在是个幸福的小女人。”
　　“别说了，纪蓝风，求你别说了。”是因为太过亲近的人吧，所以这样故事一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生活里，让雅子更不能接受。
　　“小家伙，你怕什么，我都不怕伤心。我只是很后悔，为什么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和幸福。雅子……”
　　“纪蓝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在外面等你，你再陪陪她吧。”雅子说完，转身跑出了房间，这一次，纪蓝风没有追出来。
　　……
　　跑出房间，雅子轻轻地扯唇笑了，看来纪蓝风爱她比在乎自己多，这样也是对的，毕竟她是她的老婆，哎，刚刚忘了问，他有没有给最爱的女人一场完美的婚礼呢。雅子拍着脑袋走下楼梯，走出洋房，咦，这不是刚刚进来的门，原来还有后门，而后门外的花园，传说中皇上的后花园，是不是也就如此。
　　假山亭台流水香榭，空气中到处是芬芳的味道，虽然已是秋季，但仍然有艳丽的花开不败一般。后花园四周是白炽的柱形灯，将整个艳碧的天地显得更加春色盎然。很美的风景，却是一个疗养的地方，唉——
　　不远处有一个护士推着一个轮椅慢慢走着，轮椅上的人目光呆滞，估计也是脑袋的问题，斜斜坐在轮椅上，却不影响护士甜笑的表情。那名护士蹲下身，在男人面前不知说了什么，然后拉起男人的手，摊着掌放在自己的脸颊旁。雅子吓了一跳，这个是什么，制服的诱惑？现在这医疗行业也以□当道？雅子惊呼的声音引来的护士的侧目，她站起身，甜甜地对着雅子微笑。
　　出于好奇，雅子走了过去，一点没有打扰了人家好事的自觉性，她站在美女护士身边，看着轮椅上虽然有些发傻却仍然不失帅气的男人看。护士笑了笑，说道：“好久没人来看他了。”
　　“嗯？”雅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难道你不是来看他的？”美女护士睁大眼问道。
　　“我当然不是。”雅子立马回答。
　　“也是呢，能找来这里的人不多，这里是专门给有钱人疗养的地方，呵呵。”
　　对于美女护士这番话，雅子表示充耳未闻，可以感觉到美女护士骨子里是对这个地方排斥的。
　　“你好像并不喜欢你的工作。”雅子随口说道。
　　“不，我很喜欢，只是不喜欢这个地方而已。如果不是在这里，该有多好。”
　　“那就辞职啊。”又没人拿刀逼你。雅子翻了个白眼。
　　“呵呵，辞职就照顾不了他了。”美女护士说着，替男人顺了顺头发。
　　“你认识他？”雅子觉得这话问得有问题，又改口问道：“你在之前就认识他？”
　　“嗯，我是他众多女友中的一个，也许他只把我当露水情缘，但我却一直爱着他，在他没有发现之前。”
　　“看来也是个故事。”雅子应道。
　　美女护士笑：“也不至于啦，他本来是赛车手，而我是他的FANS，业余时间我加入了拉拉队，就接近了他。然后我们便在一起了，很多人说我用了心机，是的，不用点心机怎么可能让他注意到我，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但我很满足。后来我们分手了，我再也没有靠近赛车场，倒是他在赛场上出车祸的时候他们说他一直喊着我的名字，虽然没有亲耳听到，但我不觉得遗憾，至少现在能有理由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我第一次不痛恨自己的职业，天天在这里陪着他，我觉得这才是最幸福的时候，比和他认真谈恋爱那一个月还要幸福。”
　　雅子简直不能理解这女人的执着，怕是为爱痴狂的人都是疯子吧，看着美女护士满眼含笑的样子，雅子觉得有点冷。
　　“你不理解我的选择是吧？我身边的人都不能理解，当初是他抛弃了我，难道我就为了别人说的一句话而这样一辈子下去吗？可是我自己知道，我永远不会后悔，我只怪自己当初在他提出分手的时候没有坚持一下下，因为我的骄傲，因为我的懦弱，所以我没有留住更多的回忆。美女，如果你也有一份类似的爱情，请一定要抓牢。”美女护士说到这，转眸定定地看着雅子。
　　这人是什么来头啊，雅子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解释，美女护士又说道：“也许你还没有遇到，但如果能遇到的时候，千万别太骄傲，有时候真的如书上写的，我们以为放开的不过是一个人，其实真的也许就是一生。因为再出现什么人，也不会是他了。”
　　雅子的心狠狠地被撞了一下，突然想到刚刚纪蓝风对自己说的话，她明白纪蓝风的意思，谁人都能看出她眼底的牵挂，只是不愿点出来而已，她的神情时而恍惚连自己都知道，更何况清明的旁观者呢？
　　这个时候纪蓝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喊道：“雅子小朋友，回家吃饭喽。”
　　雅子回头瞪了纪蓝风一眼，再转过头对美女护士说：“好好照顾他，我相信老天会被感动的。”
　　美女护士浅笑，“谢谢。”
　　雅子摆手道别，向纪蓝风跑去，纪蓝风宠溺地拉了拉雅子的长发，问道：“在聊什么？”
　　“没有啊，就是又听了个故事，纪蓝风，这里的人都有故事吧。”
　　“小丫头。”纪蓝风说着，牵起雅子的手向正门走去。
　　出门前，雅子向二楼再看了一眼，“就这样走了？”
　　“那你想怎样？留下来照顾她？怕你通不过基本面试，这里的每一个护士人员，都是专业中的专业，想考进来，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雅子想到那个漂亮的护士，还那样年轻呵。
　　“雅子，我每周会过来两到三次看我老婆，所以你不用觉得我是负心汉，虽然我差一点出轨了，但那些岁月里的那个人，谁也取代不了，雅子，你会不开心吧？但我还是要实话实说，我后悔，后悔没有更好的珍惜曾经的日子。”
　　“纪蓝风，我问你个问题，你刚刚说后悔没有给她更多幸福的时间，那么，你有没有后悔过没有给她更多选择的机会？”
　　听了雅子的问题，纪蓝风抿着唇沉默，他幽黑的眸投向远方，片刻失神。
　　雅子似乎已经知道答案了，但他知道，如果真的给纪桂芳更多选择的机会，现在的纪蓝风，也许更加后悔。大眼转了转，雅子故意大声地叫道：“纪蓝风大叔，你是不是太感伤了点？好啦好啦，我饿了，也困了，送我回参赛组的宾馆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真的？”
　　“哎，你更年期了吧，真罗嗦。”
　　回答雅子的，是纪蓝风的大笑。
　　坐在回程的车子里，雅子假装睡到在后座，但偶尔偷偷睁开了眼看向专心开着车的那个背影，她的心理又一次忍不住湿润，从来没有人看到过纪蓝风真正的悲伤吧，他是不面对现实还是真的有愧，亦或是，真爱错过一次真的就再也难寻了。
　　……
　　回到宾馆，雅子一个人睡在有两张床的标间里，说实话，一个人睡真的有些怕，在这空荡荡房间里，她的脑子里不自觉就会浮现网上所有关于酒店闹鬼的话。以前和别的女生同睡一间房，即使不说话，至少没那么惊悚。
　　也不能找小美来，再过几天就比赛了，现在参赛组进入了一个密封时期，甚至连记者都不允许入内了，再资深再大牌的媒体，也都因为报了太多绯闻而被参赛组封杀了。
　　雅子坐在床上直到两眼发酸，然后犹豫了一下翻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短信的号码是那样的熟悉，甚至她没有想过刻意去遗忘，虽然可能早已换了主人。短信发出后信息提示收件人已收到短信，雅子这才慌忙关了手机。是的，短信是发给姜越楠的，因为今天见的事情对她的冲击很大吧，也许也是为了给一切画个更完满的句号，雅子愿意最后一次鼓起勇气去骚扰他一次，这之后，还彼此一个海阔天空吧。
　　她的短信是这样发的，“这周的比赛，请你来现场，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第二天打开手机，没有短信提示有电话打来，更没有一条短信回复雅子他是否会来，雅子苦笑着将手机静音，也许，他真的恨她了吧，也许，已经是陌路，也许，再也收不到他的问候了。

　　第二十二章 从开始到现在（上）

　　又是一周的彩排，全国五进三的决赛在今晚就要开始了。
　　很奇怪，这一周虽然媒体仍有一些关于大赛的报道，但一些绯闻的箭头却直指向了其她的参赛选手。MINA和纪蓝风说如果有点绯闻对雅子受到的关注率有帮助，可是雅子却不希望有绯闻，谁知道接下来的消息会不会更伤人，会不会让她最不想牵扯进来的人也受到伤害，现在终于发现，即使不说，其实她的心里还是怕姜越楠受到伤害的。
　　今晚他怕是不会来了，也许正在收拾回美国的行李，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了，催眠一般，雅子坐在后台任化妆造型师摆布，马上，比赛就要开始了。
　　半个小时后，比赛正式开始。雅子和其他四名女生以飞天的姿态用威亚吊着在空中旋着。雅子不敢向下看，只能僵硬地笑，僵硬地比划着姿势。以前的雅子不怕任何危险的物品，越是危险反倒越觉得刺激。可是现在，她怕，她很怕死，怕受伤，怕有人为自己难过。这一路走来，朋友，家人，都成了她的牵挂。也许她是真的长大了，开始有责任感了，把那些牵绊的人都当成了甜蜜的负担。
　　当重心终于落地的时候，雅子这才笑了出来，回眸间目光故意扫向角落，还是隐隐期待着某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吧。
　　然后女孩们开始说一些比赛感言，轮到雅子了，她只是淡笑，说：“刚刚有点紧张，没有什么可说的。”
　　台下的导演和MINA对视一眼，这不是剧本的要求啊，这一轮雅子应该是含着委屈的表情说那些新闻对自己的伤害啊，这女孩又要干什么，又要自作主张了。
　　但时间没有给任何人反悔的机会，下一轮比赛开始了，雅子因为唱错了歌词，所以自然坐到了待定区，又半个小时，雅子和另一个女生进入了PK时间，那个女生卖力的表现着，眼里有着慌乱，坐在待定席的雅子不觉想笑，这个女生真的把与自己PK当成死亡之战了。
　　终于轮到雅子了，她慢慢走下待定台，走向主持人，然后她微笑着看向台下，小美还在奋力晃着手里的牌子，葛骏这家伙跑到哪去了她不知道，真可惜，她接下来的表演会很精彩，可是他却没有看到呢。她还打算用行动给葛骏上一堂很有教育意义的课呢，课程名就叫“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主持人说了什么对于微笑的雅子已经不重要了，当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的时候，她挺直了腰身，微微侧目，然后她向纪蓝风的方向侧身，深深地鞠了一躬。纪蓝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坐得还算淡定。她又转向MINA和导演的方向，又是一个大礼，最后，转向观众，三秒钟的鞠躬，头深深地低了下来。
　　全场一片安静，灯光都灭了，只有雅子的周围，有一片淡白色的光晕笼罩。这是雅子刚刚向灯光师要求的，虽然人家不明白她要干嘛，但为了应景，还是做了。
　　深深吸了口气，雅子笑着说道：“呵，我都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了，有点小紧张，不是因为比赛走到这一步，而是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嗯，怎么说呢，刚刚开始参加这场比赛，的确是想着如果能出名，能当明星该有多好，我可以赚更多的钱，没准可以买大房子给妈妈来S市住，这是我一直的梦想，虽然妈妈可能不愿意。我第一次参加比赛的那一天，当灯光打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想起了爸爸曾经对我说的话，他说‘雅子，哪天你也能站在舞台上给爸爸看’，于是，从一开始的玩票性质到喜欢上这种舞台的感觉，喜欢被包装成公主的样子，也许我一直都只是平凡的一个女孩，有自己的虚荣，虽然我一直自视甚高。这一场比赛，从开始到现在，我认识了很多人，看到了她们来，她们走，就像人生一样，天下果然没有不散的宴席呢。但说实话，我一直没有担心自己会离开，大家都在说我是因为有后台，这件事的真伪程度，我不想说太多，我只是想说，现在站在这个舞台上，我是喜欢它的，仅此而已。”叹了口气，雅子又说道：“之前媒体对我的报道我一直有看，有些真有些假，就像人生，戏一般。不过这些真的不重要，我的工作大家也知道，卖洋酒的，我的老板曾经在培训我们的时候说过，只要开始了工作，就要戴上面具进入备战状态，不管怎样不满，戏还是要演的。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人生有悲剧也有喜剧，只有经过了大喜后出现的悲剧才最深刻，只有经过了大悲后的喜剧，才更让人回味，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是老天给的命运。只不过我的这个命运真的很悲催哎，伤害了我最在乎的人，一直在伤害，我不想说我是无心的，但因为我自己的懦弱和自己的自私，我总是在受伤害之前先去伤害别人，结果自己最痛。最近看到了一些感人的事，一些执着的人，所以，唉，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之，我觉得平淡生活是很美好的，也是我一直向往的，从开始到现在，我都向往着。时间有限，最后我只说一句话，我，梅遥雅子，无心伤害任何人，还是那句话，我伤害别人的同时，自己总会回收伤害，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所以，从现在开始，我想好好珍爱我身边所有的人，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更多的平静，我现在宣布——我，梅遥雅子，退出这场比赛。谢谢。”又是深深的一鞠躬，雅子再抬起头，露出了闪亮的微笑。
　　台下鸭雀无声，半晌，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黑暗的角落处站了起来，他只是那样站着，遥遥地望着雅子。雅子看清了对方，对着他轻轻一笑，眼里有深深的歉意。
　　不一会儿，会场的大门被推开了，所有人回头望去，葛骏带着秀芝和大刚，出现在门口。
　　……
　　现场突然乱了起来，有记者对着站起身的姜越楠猛拍照，有观众好奇地议论着此刻进来的人是谁。而纪蓝风站起身，望着雅子，眼神复杂。MINA和小美则是完全呆掉了，目光呆滞没有任何反应。
　　秀芝跌跌撞撞地奔向舞台，刚刚触到雅子的身子，便哭了起来：“我的宝贝女儿，为什么他们都要欺负你。”
　　一向机灵的主持人慌了，看向纪蓝风，不知如何是好。纪蓝风用眼神示意不要说话，主持人则退到了一边，没有阻止母女相拥痛哭的感人场面。
　　记者们的镜头又转向雅子和秀芝，秀芝转过身把雅子护在身后，哭着大喊道：“拍什么拍，你们拍什么拍。”抢过拼命抹着眼泪的雅子的话筒，秀芝对记者们吼道：“试问你们谁不能当父母？试问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这样恶意伤害你们的子女，你们心里会不会痛？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别人，我们家雅子也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你们要那样造谣污辱她？她还是个女孩，不是你们想得那样复杂，如果是那样，我早就搬到S市来住了，你们摸摸胸口，你们所写的东西，有多少是经过证实的？”
　　在场的记者听了，纷纷放下手里的相机，互相看着，有些惭愧。
　　雅子这才反应过来，她抽泣着搂住妈妈的肩膀，说道：“妈，别说了。”她都已经退赛了，以后，不会有人再关注她的生活了，谁也不能再伤害她了吧。
　　秀芝拉住雅子的手，目光凶狠地瞪着台下所有的人，她利声说道：“谁再想伤害我的女儿，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再说，否则，我不会再给你们任何机会。”
　　“妈——”雅子的声音低低的，最后，她伏在秀芝的身上，又一次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姜越楠这个时候从座位上跑了下来，长腿长手的他一把圈住雅子和秀芝，然后，对着记者说道：“这场大赛幕后的主使者，是我！”
　　……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但这一次，没有记者拍照，当然，也没有观众们的起哄声，大家突然鼓起了掌，现场有点莫名奇妙的感觉。
　　纪蓝风这个时候也走上台，他说道：“你们都不理解雅子，出资帮她，最初是因为阿楠，但现在，则完全出于我个人意愿。既然雅子要退赛，我不阻拦，搞比赛也是一种生意，生意就是有风险，我愿赌服输，只是希望大家以后不要再骚扰雅子了，给她一个平静的生活。”
　　大刚也走了过来，他小心地看着雅子，然后拉住了秀芝的手，“我，我是雅子的继父，虽然她一直不愿意承认，但这个孩子早年没了父亲，她一直为此惩罚着自己，我自己也还有个孩子，我知道为人父母的心情，雅子这次做的选择，我可以保证不是任性，孩子有苦衷，连亲生父母都无法了解的苦，所以，你们就到此为止吧，求你们了。”
　　“叔叔……”雅子在大刚身后呐呐地喊着。
　　大刚转过身对雅子笑，说道：“谁要是再欺负你，我不会给他们有机会踩你妈的尸体，要踩，我也先踩他们的尸体。”
　　这句话本来挺让人发寒的，没想到却有记者先笑了出来。雅子看向那个女人，那是一个漂亮却有些年纪的女人了，她在众人中率先鼓起了掌，然后其他记者反应过来一般，也鼓起了掌。
　　雅子觉得这一切都像闹剧，本来只是自己单纯的想要退赛，现在搞得像是她在煽情一样。就在她自嘲发愣之时，一只纤长略冰的手拉住了她的手，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与她十指相扣。雅子红着眼看向手的主人，姜越楠同学只是给了她一抹坚定的笑容。雅子也笑了，再向台下鞠了一躬，她和姜越楠牵着手，搂着妈妈，妈妈拉着大刚，像是一家人团聚一般，退下了舞台。
　　临进候场区时，雅子回头深深再凝望了一眼舞台的场地，终于要离开了，这才发现不舍。但想到从此的平静和海阔天空，她觉得一也是值了，终于是换到了一场华丽转身，所有的人，都在为她鼓掌，除了，纪蓝风在不远处的失落。

　　第二十二章 从开始到现在（下）

　　比赛结束的当天晚上，雅子对结果也只是在后来和纪蓝风等人吃饭的时候听说的。杨娇自然进入了三前名，因为MINA在嘛，MINA在席间摇头苦笑，说欠老公家的总是要还的。听到这，雅子和妈妈抱在一起笑。姜越楠和纪蓝风在圆桌的两边对面坐着，不时举起酒杯向彼此示意敬酒，后来两人全喝醉了，大刚抗着姜越楠回雅子住的地方，MINA和雅子则负责送纪蓝风借住酒店。
　　从酒店出来，MINA裹紧长风衣站在路边，雅子打好电话让小美帮忙安排一下妈妈和大刚叔的住处后走到MINA身边与她并肩而站。凉凉的夜风吹着MINA的长发，她点燃一支烟，转眸看向雅子。
　　“我要回去了，杨娇说想休学留在S市，我不可能陪着她。”说到这，MINA长长吐出一口气，淡淡的烟草味在风中飘荡。
　　“就这样回去了？”雅子挑了挑眉，拿过MINA手里的烟，也点燃。
　　这一次MINA没有阻拦，她只是看着雅子被呛得咳出眼泪后不住摇头，直到雅子平静下来，她才又低低地说道：“雅子，替我告诉我风，我回家了。”
　　她说——回家，家这个词，多么温暖。雅子弹了下烟灰，问道：“为什么你自己不说？”
　　MINA笑，“你告诉他，他就都明白了。”
　　“你还爱着他，为什么不留在他的身边。他的老婆我见到了，可能再也醒不来了，为什么你不自私一点。”
　　“我已经自私过了，纪蓝风的一生，我要过一夜，够了。”MINA轻轻揉了揉眼角，然后抬起清亮的杏眸看着雅子：“雅子，现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已经不是纪蓝风，是我的女儿。”
　　母爱真伟大！雅子在心里叹道，然后她也直视着MINA，下出结论说道：“所以你才不离婚？”
　　“我为什么要离婚？我从没有想过要离婚。我现在很幸福，在那个小城市，有爱我的老公，我爱的孩子，女人这一辈子，还要什么呢？”
　　雅子哑然，将烟头踩灭后说道：“好的，你走后我会和纪蓝风说的。”
　　“嗯。”MINA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如果可以，偶尔抽个时间陪陪风，他其实，很寂寞。”
　　“一定的，因为他是我的恩人啊。”雅子歪着头笑道，在MINA面前，她才会简单得做回一个天真的女生。
　　“只是恩人这么简单？”MINA笑着抚了下颊边的发，“我也曾经认为，他是我的恩人。”
　　“只是恩人。我不会让这层关系再上一个台阶了，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幸福，就像你一样。只是很可怜，到头来，风还是一个人。”雅子说到这，忍不住笑出声来。
　　MINA也笑，然后伸手拦了一辆TAXI，“上车吧，早点回家陪妈妈。”
　　“你什么时候走？”雅子临上车前问道。
　　“明天晚上的飞机，刚刚你宣布退赛后我就订好了机票。”
　　“呵，你够有行动力的啊。”
　　“你比我更有行动力，主意还正得可以呢。”MINA说完，上前拥抱了雅子一下，“明天我一个人走。”
　　“我还真想送送你。”雅子说道。
　　“那现在就我先走，就当你送我了。”MINA说完，退开一步，对着雅子再一次用力微笑，然后拉紧风衣，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雅子站在车门口处看着MINA瘦长的身子在夜风中有些不稳的样子，忍不住轻轻流下眼泪。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谁好谁坏，只有，爱与不爱呵。
　　司机可能有些急了，在车里喊道：“小姐，走不啦？”
　　雅子忙回身对司机说：“走，走！”不再像以前一样会对司机冷言冷语，雅子放低姿态对司机笑着应道。然后再站起身，对着MINA的方向雅子摆了摆手，尽管她看不到，但雅子还是感谢这个美丽又聪明的女人，她，教会了她怎样才能成为幸福的女人。“MINA，一路平安。”她钻进了车里，向自己的家驶去。
　　……
　　第二天，雅子是被熟悉的饭香闹醒的，睁开眼，妈妈已经不在自己的床上了，想来是在给她做饭。一旁的小美正睡得香甜，雅子轻轻起身，生怕惊醒了她。
　　拉开房门，大刚叔正在小小的餐厅摆着碗筷，雅子抬起头有点慌张地大刚笑了笑，轻轻说道：“叔，早。”
　　大刚笑得很开心，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没有说话。
　　雅子一脸疑惑地向厨房的方向走过去，半掩的门内传说了妈妈的声音：“小楠啊，你休息一下吧，昨晚喝多了，再多睡会儿。”
　　“不用了，阿姨，还是您休息一下吧，葛骏那么急接你们过来，你们才很累的。”姜越楠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哑，估计是昨晚喝多了又吹了风的原因。
　　“唉，你这孩子……”秀芝叹了口气，然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雅子听着厨房内发出的炒菜声，水龙头声发着呆，觉得有些恍惚，觉得这种幸福欢愉是偷来的，让人有些心惊。
　　“哗”的一声，厨房的门被拉开了，雅子猛地抬头，便对上了姜越楠狭长好看的眸。雅子第一次看到姜越楠有胆怯的感觉，她向后退了一步，有些结巴地说道：“早、早。”
　　姜越楠笑着空出一只手掐了掐雅子的脸颊，“快去洗脸刷牙，今天要带阿姨和叔叔出去玩玩，别浪费时间。”说着，他又弯身在雅子的颊边轻轻落下一吻，“快去。”
　　雅子呆呆地点头，走进卫生间。她以为姜越楠很平静，还在纳闷姜越楠怎么变得这么出息了。实不知她转过身后姜越楠便松了口气，那么久的生疏又要用熟悉来淡然，哪那么容易呢。不过，当他触到熟悉的她的脸颊时，有些他努力掐断的感觉，好像又复苏了。
　　而雅子冲进卫生间后忙用冷水洗了把脸，直到指尖因为冰冷而僵硬得有些发疼时，她才抬起头从镜中看着自己。刚刚，那熟悉的感觉，好像他从没有离开过，两人的距离也从未被现实拉开过，可是，这样的日子又能维持多久呢？他又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难道他的妈妈都不会管吗……
　　“雅子！”秀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给葛骏打个电话吧，我和你大刚叔的车票都是人家拿的，你让他晚上过来吃饭，我做顿家乡菜给你们吃。”
　　“哦，好。”雅子惊醒般忙应声回答，再用冷水拍了拍脸，她对自己说道：“不想了，珍惜吧。”
　　……
　　秀芝和大刚是请假来的S市，只有五天的时间，因为当时走得太急了，没有等到公司大领导批更久的假，所以吃完早饭，姜越楠和雅子便带着两人出门了。
　　小美说要找工作，而葛骏声三天内很忙，现在他是店里的红牌，请假没那么容易，于是，三天的时间，给了四个人最奢侈的快乐。
　　他们去坐了游轮，那种S市宴会举办型的游轮，豪华得像拍电视的那种。他们又去吃小吃，S市最有名的小吃街都吃遍了，雅子说来S市第四年了，也没吃过这么全的时候。他们去爬了全亚洲最高的楼，秀芝在第88层差点犯了高血压，结果是姜越楠背着秀芝从电梯里挤出来的。最后一天，还去了周边的水乡，雅子要求大刚和姜越楠租借樵夫的衣服穿，站在船头划船，而雅子和秀芝则坐在船上对着路过的人打口哨。大刚说：“估计秀芝年轻时和雅子一个样子，能闹腾，遗传学真的很厉害。”这句话换来了雅子和秀芝的不满，两个人站起身在小船上跳，吓得姜越楠忙用臂力稳住船。这三天实在是快乐的，像梦一般。
　　明天秀芝和大刚就要回A市了，当然，是飞回去，这一次秀芝和大刚来的所有开销和飞机票钱，都是姜越楠出的，秀芝觉得不好意思，偷偷和雅子说记得把钱还上，雅子则不在意地说：“使劲花吧，以后没准就不是你们花了。”秀芝看了雅子一眼，没有说话，雅子垂下了眸，勉强扯着唇角。
　　最后一天的晚上，葛骏也来了，雅子正好和小美下楼买酒水，看到葛骏一身亮亮的皮衣闪着光的从一辆红色跑车上下来，然后弯身和车内的女人来了个法式热吻，雅子夸张地说都听到“啪啪”的舌战声了。
　　结果葛骏被拉住做了苦力，一打啤酒，两瓶大可乐，三袋子零食，把这夜店中的当红牛郎累得满头大汗。后来葛骏对这一次的苦力评价道：“我一晚上和女人做也没有这么累过。”小美对此人表示沉痛的失望，于是参加了各种相亲活动，当然，这也是后来了……
　　晚饭吃的是饺子，北方人包饺子讲究馅的味道要浓而均，皮要薄而恝，姜越楠和小美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姜越楠说：“以后要是能天天吃阿姨的饺子，就好了。”一句话换来一桌子的安静，原来很多事大家不问，但大家都明白。
　　吃完饭，大刚和秀芝去收拾行李准备早点睡觉了，而小美则负责收拾垃圾，葛骏说有人来接，要走，雅子和姜越楠送葛骏下楼，雅子把车票钱给葛骏，葛骏死活不肯收，美其名曰：“爷现在比你有钱。”雅子呸道：“别跟本少装B！”姜越楠在一边一脸黑线。
　　来接葛骏的还是那辆红色跑车，雅子吃惊地张大了嘴，问道：“葛爷，你真傍上富婆啦？”
　　葛骏说：“你说话这么难听，这叫爱情，你真没文发。”
　　跑车上的女人走了下来，雅子呆住了，“是她。”，这个女人，就是那天在记者席中率先给她掌声的女人，她走向雅子，介绍了自己。雅子终于明白，这个能在传媒界呼风唤雨的女人，为了葛骏帮助了自己，难怪后来绯闻少了，难怪她离开比赛后就真的没有关于她的任何好的、坏的报道了。终于明白了！
　　看着葛骏搂着女人上了跑车，雅子不禁红了眼圈，她站在姜越楠身边，轻轻地说：“我真的很想葛骏幸福，虽然他曾经那样伤害过我。阿楠，我也希望你幸福，虽然，我也那样伤害过你。”
　　姜越楠淡淡地笑了，他轻轻拉了雅子微凉的手，他温热的大掌紧紧包裹住那冰冷的倔强。雅子抬头看他，他也看着雅子，在月光下，两人的目光里满是温情和暧昧，姜越楠的唇慢慢落了下来，贴住雅子的唇瓣，在她的唇间昵喃地说道：“雅子，我明天就飞美国了。”
　　雅子的泪秒杀间滑落，她吸了吸鼻子，却没有离开他的唇瓣，她说：“阿楠，我们私奔吧。”

　　尾声 后来的他们

　　雅子当然没有和阿楠私奔成功。
　　那一天，雅子和小美要送大刚和秀芝离开的。纪蓝风开车载着他们去了机场，然后一直守在机场外等着他们。送大刚和秀芝上了飞机，雅子让小美先出去，然后她坐在机场大厅里，静静等着那个人出现。
　　一个小时后，姜越楠和姜于天榕还有三个保镖出现在VIP登机口处，雅子站起身望着他们的背影发呆，姜越楠慢慢转过身，像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一般，目光寻了过来。然后，姜于天榕也转过头，看到雅子后，目光先是一冷，然后拍了拍姜越楠的肩膀，自己先走进了关口。
　　姜越楠跑了过来，雅子迎了下去，两个人在人来人往充满离别感伤的大厅紧紧抱在了一起。流泪，拥吻，牵手，像要把这一生的浪漫都用完一般。直到广播里独独喊起姜越楠的名字催促他登机时，两个人这才分开了相扣的十指。
　　“保重！”
　　“你要幸福。”
　　然后，两个人转身，头也不回地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走进了不同的生活，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
　　三年后
　　雅子坐在“夜色”中，这家PUB是由纪蓝风和她一起出资办的，做为S市第一家高级公关会所，雅子本着向日本银座学习的态度包装起里面的公关。这里的公关只陪酒不陪睡，专科以上的学历，每一个女孩都像选美一般经过层层考验才能走了进来。
　　所谓陪酒，也不是随便人乱摸乱捏的，来这里的人，多数是寂寞的商人和政客，有一定的涵养和素质，和这些公关聊聊天，喝喝酒，也被媒体报道为“长见识”的一种。雅子则坐在吧台每晚看着男人们虚伪的有礼暗自好笑，偶尔和姑娘们讲讲自己的辛酸创业史和悲情往事，让这里的姑娘都对她以崇拜之姿甘于留在她的“夜色”之中。
　　今晚，雅子又开始她的讲故事时间了，故事告一段落，女孩们纷纷七嘴八舌起来。
　　“雅子姐，你的故事可以写本小说了。”
　　“嗯，我正有此意。”雅子啜了口红酒，点头说道。
　　“雅子姐，那你和姜越楠真的没联系啦？我记得你当年比赛的时候我有看哎，后来你退赛的时候我不知道冲上来的那个男孩是姜越楠，啊啊啊，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我一定要去翻翻视频，看看那帅哥到底长啥样，我当时就顾着哭了。”另一个女孩说到这，还红着眼圈。
　　“联系什么啊，你以为写小说啊，还联系，人家是富二代，富三代，阔少一个，我是什么，灰姑娘？靠，本少可不当。”雅子不改当年的口头语，说到这，姑娘们也笑了。
　　“雅子姐，葛爷找你。”门口处保安唤道。
　　雅子起身，扭着腰向门口走去。像想起什么来着，雅子转过身对女孩们说道：“丫头们，好好珍惜身边的人，别没事就说抢什么客人，你们不是出来卖身的，你们最多也就和我一样，一个卖酒的。出来混朋友最重要，别得罪谁、和谁过不去，恶性竞争伤人伤心，记住，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姑娘们听了她的话，有些最近闹矛盾的人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雅子笑了笑，知道自己的话还是有点用的，随之又扭起腰，向葛骏走去。
　　葛骏看到雅子走过来，白了她一眼，“再扭那腰都断了。”
　　“我愿意，滚！”雅子说着，踢了葛骏一脚。
　　“你还来脾气了！我可没有那个谁那么好脾气啊，我告诉你，惹急了我我就让我们那里的牛郎改吃GAY的饭，男人和男人喝酒要比男人和女人干喝酒来得畅快。”
　　“你威胁我？”
　　“威胁你怎么着？纪蓝风给你出资办夜色，但我那店他也是有股份的。”
　　“你这人就是损，怪不得当年媒体大姐头另投他人怀抱结婚生子，你该。”
　　“姜越楠甩了你你也该，你这女人就是不知道低调。”
　　两人说到这，互相瞪大眼瞪着对方，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互相搂着腰，走进了包厢。
　　“哎，纪蓝风最近怎么不太出现了？”一进包厢，葛骏便问道。
　　“谁说没出现，看，这还给我发短信呢。”雅子说到这，举起了手机。
　　“靠，果然异性相吸。”葛骏说着，摇头叹气。
　　“纪蓝风，有人说你有异性没人性。”雅子这个时候拨了电话给纪蓝风，打开的是免提键，纪蓝风含笑的好听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我带老婆在英国看病呢，你告诉他一声，我回去就过去他那里。”
　　“喂，我可没说，是雅子造谣。”葛骏在电话这边喊道。
　　“葛骏，注意你的形象，为了保护好你完美的形象，我可没在姑娘们面前说过你和我的往事。”
　　纪蓝风在电话那边哈哈大笑，“好了，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俩要不要来接我？小美不是要结婚了吗？我会回来参加婚礼的。”
　　“你什么时候和小美这么好了？”葛骏和雅子同时问道。
　　“就在——小美帮我照顾雅子的每一个日夜里。”纪蓝风轻声说道。
　　“靠！”葛骏拍案吼道。
　　“纪蓝风，我想你了，快回来吧，回来以后我们就结婚，我和你一起照顾嫂子。”
　　什么和什么啊，够乱的。雅子和纪蓝风在电话里再说了两三句，挂了电话，葛骏看着雅子摇了摇头，说道：“那你好好过日子啊，爷我先回店里了。”
　　“好，记得再来看我啊。”雅子也没有站起来送他。
　　葛骏头也没回地拉门离开，雅子转头望向窗外，月光好得就像她和姜越楠最后一次吻别的那一晚。这几年来，她仍留在S市，当她开车经过每一条熟悉的街，见到每一个熟悉的人，想他的心情就会坦然更多一分，只是，那些，都只是往事了。
　　想了一下，雅子给葛骏发了条短信，“葛爷，谢谢你来看我，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夜色’，谢谢你。早点结婚生娃吧，我去给孩子当干妈，还有，我和纪蓝风结婚的时候，你来当伴郎吧。”
　　一会儿，葛骏的短信回过来：“别气我啊，我开车呢。”
　　雅子看着短信，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又发短信给MINA，“MINA姐，我和纪蓝风要结婚了，你来吗？”
　　三分钟后，电话急促地响起，雅子犹豫了一下，接了电话。
　　……
　　“梅遥雅子！”电话那端的人咬着雅喊道：“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我、我发错短信了，我发誓。昨天和MINA通过电话，就忘了和你也通过电话了，就直接发了短信，没看名字……”
　　“你当MINA是傻子，纪蓝风还没离婚呢，就和你结婚！”那端的人又吼道。
　　“姜越楠！谁借给你的胆子和我吼！”雅子的好脾气瞬间没了，爆发一般，她对着电话喊道。
　　“唉——”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三周没有来S市看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想你！”雅子降低声音，满含委屈地说道。
　　“我错了，我错了，雅子，你别哭好不好，我错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雅子在电话这边都要偷笑到内伤了。
　　“下周。我妈让我把手头的大CASE搞定才能走。”
　　“又是你妈。”雅子哼道。
　　“唉，你别再和我妈呕气了，夹在中间的是我。”姜越楠说道：“我妈不是上个月才接你来美国嘛。”
　　“屁，那是接我吗？要不是你对外宣称终身不娶，你爷爷会骂你妈骂到她害怕吗？”
　　“好了，好了，我服了你了，这样吧，明年我们结婚，你生个孩子给我妈玩玩，她就不怪你了。”
　　“凭什么？”雅子尖叫。
　　“凭我是一家之主。”姜越楠特别平静略显低调但又很坚定地说道。
　　“嘿嘿，纯爷们，本少就喜欢你有点脾气。”贱吧？连她自己也觉得，可是，当她发现自己彻底被这男人克住的时候，就真的没脾气了。
　　“好了，早点回家，小美的婚礼前，我一定回去。”
　　“嗯，好，我替她先生谢谢你啊。”
　　小美的老公是小美后来工作的上司，所以雅子对小美的老公也有点尊敬的意思。
　　“乖，先这样，我赶时间弄好手头的合同，别总和我生气，气怪了你的身子心疼的是我。”
　　“好了，挂了。”雅子都没说再见，直接挂了电话。
　　走出包厢，走进夜色，雅子看着月亮傻笑，从今天开始，又要进入倒计时状态了，姜越楠要回来了，后来的他们，都得到了想要的幸福吧？
　　要问后来雅子是怎么又和姜越楠走到一起了，这个嘛，雅子对纪蓝风解释说“都是月亮惹的祸啊。”那一晚，虽然分别，但姜越楠承诺，最多三年，一定会回来找雅子。结果没用三年，三个月，姜家小少是个GAY的传闻在美国华人圈传得沸沸扬扬，姜于天榕被丈夫大骂了一顿后，捂着胸口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对姜越楠说：“随你吧，只要你不后悔。”然后，便是象征性的阻拦了，最后，就成了主动接雅子到美国给姜家老小过目一番的情况。雅子不得不承认，姜越楠是真的很有头脑，尽管这头脑用的地方不太对。
　　“姜越楠，虽然我还活在夜色中，虽然我带出了这么一批夜娘，虽然我的生活已经和曾经不同，但，你的身边，永远是我最平静渴望的港湾。”这样的话，雅子从没有对姜越楠说过，只有在这个类似的月夜中，对着月亮，她才有勇气说出，当年那个夜晚，她未说得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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