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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孤夜

    谨以此书献给天下性情中人，渴望找到真爱，找到幸福，找到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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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孤夜——

    没有爱的岁月就如漫长而冰冷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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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朋友，你幸福吗？你的幸福长久吗？你失落过吗？痛苦过吗？你为什么而感到幸福呢？

    一个美丽的姑娘十八岁时接连遭遇了巨大的不幸，你说她会怎样呢？

    她坚强过，也沉迷过，也向命运低头过。

    二十五岁的安良最终对命运感到无奈而委屈地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过起了所谓的夫妻生活。她想就让自己像墙角的小石子一样默默无闻无情无爱地过一生吧，只要彼此之间能像平常朋友一样和睦相处就行了。康永平比她大六岁，可是康永平知道良良心慈面软，事后他总能轻易地得到她的原谅。康永平住在良良家，三年了，他们还没有登记结婚。

    今天晚饭后二人生气他又走了。然而，康永平这一走，二人的夫妻生活竟真的由此结束了，结束得如此简单而不期然，谁知道其中又另有多少宿命的因缘在牵缠。

    康永平开门出去时对门的斯维正好进来。

    得知康永平离家出走，斯维说：“瞧瞧你俩，总是这样，过两天还得和好，小康也是白折腾！”

    “不，这回我们是真的了。”良良无奈地说。康永平实在让她感到累了。

    斯维和安良，不解的缘分总是将她们安排在一起。她们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学，从前住平房两家住前后院，后来动迁搬进楼房又成了对门。同学时代斯维就以美貌自恃，安良不仅美貌，而且样样出众，斯维妒意丛生。而良良的那场初恋，又正是斯维在情场上失败的一次插曲。自从安良经过了那场劫难之后斯维便开始洋洋得意起来，仿佛对方的不幸就代表了自己的成功。

    斯维走了。安良一任“玉容寂寞泪阑干”，如“梨花一枝春带雨”。那刻骨铭心的往事令她辛酸，而现时的委屈更使这辛酸加剧。安良很美丽，但这些年她很沉迷。无奈“泪眼问花花不语”，她只有独自把酒伤怀，一想起身世的不幸她便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又唱起那支伤感的老歌。

    “谁，带走那伤心的回忆/谁，带走那冷漠的美丽/谁，带走那过去的甜言蜜语/那甜言蜜语，无法抹去……情，永远是美丽的幻影/情，永远是孤独的背影/情，这一场电影是悲剧/这无情的结局能怪谁……”

    直到深夜，良良还独自在房间里惆怅、徘徊。高弹薄纱圆领短袖连衣裙是简单合体的长款，淡雅的银灰花色透着微微蓝意。娇好的身形婀娜多姿，美丽的眼眸迷离如梦，而里面含藏着多少苦涩的故事。</li>

第二章 一见钟情

    爱情是一笔心甘情愿偿还的情债。被爱是债主，失恋是负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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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良十八岁。高考刚结束，在家等消息。

    安家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安父在前年春天去逝了。他从前做小生意，患糖尿病综合征多年。安父脾气暴躁，生性倔强，但为人仗义，年轻时爱打抱不平。安母心地善良，性情温和，但生性软弱，凡事没有主张。父母的性格特点按不同比例分配在几个孩子身上。大女儿安欣的性格则非常离谱，其中有许多超出父母性格之外的东西。而安良则几乎完全吸取了父母性格的各种特点，她正直、善良，但性情倔强、执著，同时又有软弱犹豫和多愁善感的一面。她有时乐观开朗，笑声悦耳；有时沉静、忧郁，像个林黛玉；有时又冲动得像个女侠。她的活泼开朗表现为经常的、外在的，忧郁多愁基本上是在寂静、独处的时候，而冲动则生起于突发事件的**下。总之，她是一个多重性格的人，而且非常感性。不知道一个人的性情究竟与命运有没有关系！

    安家的孩子们个个聪明，安父却不主张他们努力读书，考大学。在他的头脑中遗留了一些封建的思想、落后的观念，因此他从不关心孩子们的功课，对她们也没有任何要求。安母又不主事，于是孩子们的前途便任运而生了。

    学校里的女同学通常是这样的情形，漂亮女生基本上都是学习成绩不好，成绩好的大多又搞得老气横秋。而安良，不但人长得漂亮，聪明伶俐，而且功课成绩和各方面成绩也都优秀。更主要的是，她还心地善良，经常帮助别人，同学们都非常喜欢她。男生们喜欢她，有人喜欢她的开朗，有人喜欢她的美貌，有人喜欢她的忧郁迷离，有人喜欢她的勇敢善良，有人喜欢她的才华横溢。女生们也喜欢她，常有女生对她喊：“安良！你要是一个男生，我以后一定嫁给你！”她听后就会高兴地回答说：“嗨！我要是一个男生，以后一定会娶你！”

    班上有很多同学都开始恋爱了，良良至今还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滋味，因为她对爱情不感兴趣。也许是还没有尝到爱情的滋味，所以才不感兴趣；也许是还没有男生能让她感兴趣，所以就没能尝到爱情的滋味。班里有几位被其他女生暗恋的男生都主动接近她可是仍然不能打动她的心。她从不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整天幻想当新娘、穿婚纱的情景，她们所认为的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她没有想过。

    平时大家兜她与众不同，她知道这不只是说她的外表，但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出来。虽然她和同学们在一起玩时也嘻嘻哈哈的，但不知为什么她内心总有孤独感。有一次佳佳在作文里这样描述她：“在她那朗朗的笑声里面隐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在她那勇敢和坚强的后面有一颗薄冰般脆弱的心。”班里痴痴地喜欢着她的城建局长的儿子，文质彬彬的徐军在写给她的情书中赞道：“如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她不喜欢他这个人，不过倒挺喜欢他这个比喻。

    她的功课成绩虽好，但至今她还没有理想和目标。她也有梦，但这梦究竟是什么她说不清楚，只觉得那梦应该美丽如诗，既飘渺又朦胧，仿佛不在她所生活的地球上，而是在那天空中某朵白云的后面。

    这几年由于给父亲治病，安家的家境渐渐变得窘迫了。安母五十三岁，退休金很少，三个已经工作的姐妹也都不宽余，不能给妈妈多少生活补贴。安欣三十二岁，和丈夫开了个时装店，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安晶二十四岁，大专毕业，在税务局工作，刚工作一年，工资较低；安明十九岁，在保龄球馆当领班，一个刚出校门的女孩子能够赚钱养活自己，已经是勉为其难了；安良的弟弟安玉成，比她小两岁，初中毕业后就和一些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不常回家，没有工作，自身难保。

    如今家中只有安良还在读书，迫于家境的压力，她一直在考虑是否应该继续读书了，她想尽早为家里分担一些困难。她读书的目的虽是盲目，不过她仍愿意读书。她就这样在心里考虑着，犹犹豫豫地，还没等作出决定，高考就已经结束了。

    在第一天考完数学后，安良和同学们讨论答案，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一面试卷没答。

    分数线下来了，安良落榜了。尽管她之前有过是否继续读书的考虑，但心中仍然泛起失败带来的沉重失落感。在犹豫之中她也考虑过重读，参加第二年的高考，可碍于家庭经济状况，她实在拿不定主意。一个尚未成熟的女孩，面对茫然的将来，怀着模糊的愿望，而且这个愿望还被家境阻碍着……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天性中的“犹豫不决”和“多愁善感”情绪便轻易地、不知不觉地成了她的主导性情。

    “忧郁的情绪”开始强烈缠绕她。“忧郁的情绪”就像将人遮蔽在阴暗里的一个鬼怪，使人看不见朗然的光明，令她心中沉沉闷闷的，迷迷惑惑的。并且这种情绪很快就变得浓厚，已经表露在外了，以至她在最近的时期里完全丧失了乐观开朗的一面。不知道她的“忧郁”是种预感，还是什么，接下来她经历了一连串的不幸……

    星期六，青年宫组织校园歌舞晚会，地点设在江边的“云天”露天大会场，邀请全市各所大学和高中毕业班的文艺爱好者来参加。

    下午三点，良良、斯维、佳佳、叶子结伴而行。车站到江边只有两站地，她们要步行而去。八月末的天空很晴朗，太阳的强光照耀着人行道边一行懒洋洋的小白杨，也照在她们的脸上、身上，她们眯起眼睛，睫毛闪动着光亮，她们的衣服五彩缤纷，毕业了，可以穿款式新颖的服装了，今天她们都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

    良良穿的是荷花紫色细丝绸质三件套，安欣的服装店总有新式服装，姐妹们在衣着上都借她的光。外件是披肩式半长款，波浪式衣襟如仙女的裙带，呼啦啦随风飘舞，勾勒出标准的曲线，腰部尤显窈窕动人。她的腰部正处于人体的黄金分割点，这是几个女孩子在闲暇时测量的结果，据说这种比例最符合人体美学了。再加上一条宽松式萝卜裤，她的整个身形既洒脱又妩媚，如乘风而行的仙女般飘飘若飞。她白皙的面庞、长长的睫毛、油亮的头发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只是那美丽的眼眸里流露着一抹淡淡的忧郁，但更为她增添了迷离之美。一路上她伸手漫不经心的轻触着树叶，她爱油亮的绿色，爱美丽的大自然，她最爱的就是这秋高气爽的天气。初秋的感觉最是怡人了，可她此时却满怀愁绪，无暇去感受这美好的秋色，她心情沉重地走在一边，偶而对她们应付地笑笑。

    斯维是一米六九的高个头，乌黑油亮的长发如缎面般披在俏皮的肩膀上，一双大眼睛迷离又动人。她面容略带怨尤，她经常刻意培养这种“忧郁的气质”，因为她听人说这种气质会使女人显得更加美丽。她不喜欢学习，在高一时就与班上的吴春辉谈上恋爱了，实属早恋，不过早已分手了。叶子相貌平平，又白又胖。佳佳是学究式，她考上了湖南大学，学中文，过几天就要走了。斯维决定去星级宾馆做服务员。叶子准备重读。她们三个人边走边叽叽喳喳地谈论着未来，声音一浪高似一浪，谁也没有注意良良的郁郁寡欢。

    晚会规模很大，青年宫请了电视台著名主持人晓燕来主持晚会。先是进行歌舞、小品等表演，节目丰富多彩。接着又分组做游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良良和斯维丰姿绰约。

    在最后的时间里，舞会开始了。绕在树林间的纵横交错的霓虹灯开始此起彼伏地闪烁起来，不断变换出五彩缤纷的灯光，气氛立即由欢腾而变为浪漫了，梦幻一般。很多人都找到舞伴陆续走进了舞池，时而是悠扬的乐曲，时而是婉转的歌声，众人载歌载舞，人员混杂了，情思暧昧了。良良独坐一旁，心情与这种浪漫的气氛格格不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她仿佛听不到，眼前晃动的人群她仿佛也看不到，只感到四周是空空旷旷的，迷迷茫茫的，如头顶的夜空一样广袤，暗然，沉寂，布满了星索与迷惑。

    徐军始终陪伴在她的身旁，她偶而应付地和他说两句话，又应他的邀请勉强地和他跳了一支舞。徐军知道她的心思，之后就一直心甘情愿陪她静坐。

    她总是低首敛眉，目光落在地面上，思绪却并不在这，神思飘忽……“一双黑皮鞋，一条蓝西裤”倏然地闯入了她的视线，飘了过去，一会儿，又是“一双黑皮鞋，一条蓝西裤”倏然地闯入了进来，一飘而过……

    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广播里宣布再跳最后一曲舞会就要散场了。

    大慢三的序曲缓缓扬起，她依然低着头，余光看见“一双黑皮鞋，一条蓝西裤”款款向她走来，并且站在了她的身边，她被迫地抬头向上一望——原来是一位英俊潇洒气质非凡的男生。他身穿深蓝色西装，洒洒落落地，艺术气息浓厚，像是电影明星一样。不知为什么，他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微笑地向她伸出手。“你好，我想请你跳一支舞，好吗？”声音浑厚，深沉，表情自信。

    出于对徐军的尊重，她欠欠身礼貌地说：“很抱歉，我已经有舞伴了。”

    “你好！我想请她跳一支舞，可以吗？”他礼貌地向徐军征求意见。

    这个举措有点激怒了她，“难道我是属于谁的吗”？当然，他的执意邀请，掺杂着一股特别的力量，使她鬼使神差般地，不等徐军答话便主动地站起身把手递给了他。于是二人随着最后一曲款款起步，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就双双飘入了舞池……

    他们的脸距离很近，他的气息感染着她，他一只手扶在她的腰间，热乎乎的，她一只手放在他的另一只手里，湿润润的。他带动着她旋转舞步，她感觉自己轻轻飘飘地自由自在地，一时间先前的忧郁和惆怅都了无影踪，只觉得跳舞的感觉真好，她暗自庆幸接受了他的邀请。她平时并不会跳舞，而此时动作却能够那样自如，情绪入境，浪漫、温情、如梦。

    他微笑的嘴角略微倾斜，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白的牙齿……良良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应，想起了“沈若南”这个名字，并且认为他就应该是这个叫“沈若南”的人。——记得上初三时她参加青年宫合唱团，有一次和同学们传看歌剧院男高音高强老师的手抄歌本，首页上有一首赠言小诗，当时她觉得诗写得很美，字也很漂亮，落款就是“沈若南”。这个名字她只是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而且至今已经好几年了也从未想起过，而此时此刻不知为什么，这个名字却忽然从记忆深处冒出来，并且强烈地震撼着她，让她总想开口问：“你是叫沈若南吗？”这样毫无来由的感觉是那么强烈。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贸然询问，只是被这种奇妙的感觉缠绕得面庞发热，舞步也更加不由自主了。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一个男生产生心动的感觉。

    乐曲已近尾声，他才说出了自跳舞之后的第一句话：“我们还能见面吗？”

    她有种莫名的冲动，很想再见到他！可是碍于女孩子的矜持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好，只是含羞地笑，面色更加泛红，心怀祈盼，希望他能再请求一次。

    可是，他只管带着她旋转悠扬的舞步，一圈儿，又一圈儿……他昂着头，目视前方，那眼睛里不是有火焰在闪动吗？那嘴角上不是带着多情的微笑吗？可是他为什么不再说话了呢？

    “曲就要终了，就要散场了，难道就这样和他说再见了吗？”

    嘎然曲终，被对方握着的手臂也只好不情愿地收回了，失望之情刚一向她袭来，他终于又开口了：“明天，我们见面好吗？”

    这是坚定而诚恳的请求！时间紧迫！赶紧回答！不然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奇妙的感觉震撼着她，魔鬼缠扰着她，她很想再见到他！

    “良良！快走吧！”佳佳急切地催促，显然以为朋友遇难了。

    良良仿佛被这一呼惊醒了，她红着脸，扭过头来，迎向朋友。于是，他们被散场的人群冲开了，冲远了。

    佳佳拉着她的手急匆匆地走出江边的这片林阴，上了堤岸，来到马路上。

    他先是愣在原地，随后便急切地拨开人群追赶她们，她们正要过马路。

    “你在哪个学校上学？你家住哪里？”他忽然旁若无人地大声呼喊起来，仿佛刚刚想起有许多话要说。

    “星海……”她仿佛也不顾一切了，回过头对他说。

    “在天上！”佳佳生气地抢着回答。

    良良只好把后边的话咽了回去，留给他一抹无奈的眼神，就被佳佳用力地牵手拉过了马路，他则被一辆疾驶的汽车截住了。

    6路公交车就要启动了，她们迅速踏上车去。

    这时他也冲了过来，看见她正羞涩地站在车门口，“咣”的一声车门就关上了，车启动了，他隔着车门对车内大声呼喊：

    “明天我去找你！——”

    他无所顾忌地喊，仿佛是对着整个世界表白着他的火热挚情，她感觉车内所有的人仿佛都在看她，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只感到脸在剧烈地发烧，一直烧到脖子根……车里有灯，路边有灯，他们彼此能看得清晰。透过车窗她看见他洒落地伫立在路边，他痛楚的眼神，无奈地送她被车载走。

    她坐在车内仰望着深蓝色的夜空发呆，那里满是他的眼神和身影，时间停止了，她的思维停留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停留在他的影像上——他那英俊的面容和举手投足间的潇洒令她陶醉，他火热的目光令她燃烧，那深情的呼喊声，那简短的一句话令她无比感动，“明天我去找你！——明天我去找你！——明天我去找你！——”

    “他明天要来找我，他明天要来找我，他明天就要来找我了！”她眼睛又湿又热，忽然，这股强烈的感动之情被一阵绝望给击痛了，她猛醒到，“可是，他并不知道我家住哪里啊，也不知道我的姓名，他又怎么能找到我呢？”

    转而，这绝望又被信心所代替，“不，他一定会来！他既然说明天来找我，他就一定会来，也一定会找到我！‘星海……’，他一定听到了，‘星海路’，他一定知道该怎样找，他总能找到我。明天我会到街上去等他，等他来找我。天哪！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冲动啊？我们原来是彼此陌生的两个人！可是我为什么会如此地对他心怀祈盼呢？我为什么会如此地心荡神驰呢？我仿佛从未如此幸福过！爱情？难道这就是爱情？是的，这一定是爱情了，如此地美丽，来不及索，就这样突然之间在悠扬的舞步中，在彼此的一刹那对视里诞生了……我在刹那间就爱上了一个人，他从飘渺的梦里走来，为我而走来……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我只有等待明天，那将是我生命的全部，明天，我又将看到那双火热的眼眸了，愿明天快快来临吧！而现在，我要赶紧回到家中，钻进小屋，用被子蒙上眼睛，尽情地回味那幸福的时刻！”

    她的爱情就这样带着一种忧郁的、迷幻的、神奇的色彩开始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一下子就把她生命的全部热情勾了出来，不止是热情，而且是激情澎湃和全神贯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忽然在她的心中爆炸开来。

    一路上，她的脸一直在发烧，路上所发生的一切她都不知道了，佳佳对她说叶子和斯维先走了，佳佳也在中途下车了，还向她打了招呼，她都不知道了。这晚她回到家里，自己做了些什么不知道，妈妈和姐姐做了些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先是不停地照镜子，之后就钻进了被窝，将头蒙得严严实实，反复回想着刚刚发生过的那一幕，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之中。她迫切地渴盼着明天的到来，明天她又会见到他。迫切的心思超越时空，睁眼闭眼都是他的影子。她激动兴奋，彻夜未眠。</li>

第三章 相逢复重逢

    是什么牵引了缘分，使之必须相遇，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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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她迎着朝阳到附近的街上去寻觅他的身影，到车站，到江边……不停地向人群里张望，向公郊车里张望，望眼欲穿……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过去了，直到送走了天边的落日和晚霞，她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在等待的时间里，她曾为许多相似的身影而产生一阵阵惊喜，随后又是一阵阵失落。无比强烈而坚定的盼望，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而一次次地破灭了，落空了，她闷闷欲哭。到天黑的时候她的心理防线终于支撑不住了，强烈的渴望忽然变成强烈的失望，她爱情感冒了。回到家时，她才发现，咽喉部长起了一个大包，已经疼痛难忍，不敢吞咽了。她开始无限懊悔，为什么当时不对他说清楚自己的姓名和住址呢？为什么佳佳硬是要把自己拉走呢？以至让爱情擦肩而过，只留下苦涩的一生……她心情压抑，比之前的那种莫名的愁绪还要沉重一千倍一万倍，她黯然落泪。她此时对自己的“爱情”已不再感到惊奇了，她已认定，他就是她生生世世的寻觅，他就是她生生世世所要寻找的爱人！

    第二天，佳佳来良良家，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调侃道：“怎么了你？就像害了相思病一样！”

    “都怪你……”良良终于不再掩饰自己了，她嘟着嘴，说完泪水便不可抑制地落下来，以袖拭泪。

    “噢……对不起啊……”佳佳这时才猛醒到其中的个味，她没成想事情会是这样的！一时间她觉得对朋友非常歉意，懊悔不已。

    第三天、第四天也过去了，她依然每天出去寻觅，依然没有见到他的身影。但是她没有灰心，她决定往后的日子每天都要出去寻找他，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直到找到他为止，哪怕用一生来寻找也在所不惜！她从未有过一个主意像这个念头这样坚定，尽管咽喉很痛，尽管思念的滋味很苦，但她都不怕！

    星期五，姐姐们都回来了，家里很热闹，唯独她沉默寡言。大家正在边吃边聊时佳佳来了，与家人招呼过，便拉良良来到厨房，诡秘地对她笑，仔细地看她的脸，就像欣赏一幅画，然后还是冲她笑，她也陪着她傻笑，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佳佳竟然说出了一句能拯救她生命的话：“他在站台等你呢！”

    “啊？！”她被这个消息惊呆了，随即却又抹起了泪水。她明白她所说的“他”是谁。

    “这小子可真够痴的，我被他的痴情感动了，我想我还是帮一帮他吧！唉，况且他这也算是把我给救了，不然的话你还不得怨我一辈子啊，是吧？瞧瞧你们两个人，就像演电影一样，这可真是一场浪漫的爱情啊！”

    良良激动得只管抹泪。

    “别傻了，高兴还要哭？快走吧！”

    原来，刚才佳佳步行来良良家正走到十字路口时，沈若南看见了她便风风火火地迎面跑来，他满怀热诚，直截了当地对佳佳喊：“您好！她呢？”

    “噢？！——原来是你呀！——”

    “请你一定帮我找到她好吗？求求你了！麻烦你了！谢谢你啊！”他唯恐失去这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希望，“这两天我都在这附近寻找她，可是却没有看到她，今天终于见到你了，请你一定帮我找到她啊！”

    看着他热切而挚诚的目光，佳佳为朋友感到幸福，她让他在站台等着。

    良良对佳佳对他无限感激，她抹抹泪水跑进屋里，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同佳佳跑了出去。

    站台。

    她远远看见他正倚着站台旁的栏杆，那随意而洒脱的体态里浓缩着说不出的力量和美感，看起来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像。当他看见了她，立刻热情扬溢了，他风风火火迎上前来，“你来了！”他对她说。“谢谢你！”他感激地对佳佳说。佳佳向他们笑着摆摆手走了。

    “我姓沈，我叫……”他开板就作自我介绍。

    “你是叫沈若南吗？”她打断他说。

    他似乎并不感到惊讶：“那么你原来认识我吗？”

    她对他述说事情的原委：“……我也不知为什么，与你初次见面我就想起了这个名字，并且觉得你就叫这个名字，难道你真叫这个名字吗？”

    “是的！我正是叫这个名字！”他解释说，“我上初中时，参加过青年宫合唱团，高强也是我的老师，我是曾经送过他一本日记本。”

    一种奇异的感应被现实印证了，并且似乎正是由“它”才将两个飘相逢的人牵引到了一起，但这情形并不使两个人感到有多么惊异，他们仿佛觉得“爱情”理所应当是一个神奇的童话，一场美丽的邂逅，一个浪漫的故事。这时他们两个人有种共同的感觉，他们感觉仿佛有种必然的力量在牵引着这段缘分，使之相遇，相聚，并且无论如何也要相遇，相逢！

    面对着他，良良又忍不住泪水簌簌掉下来，为了这相逢的幸福来得如此的艰难而迟缓，为了之前所承受的那些思念之苦。他理解她的思念之苦，就如同理解自己的一样，他劝慰道：“别哭了！”并且随即提起声音说：“能与你重逢，我真高兴！”

    “我也是。”她低声说。

    接下来他向她诉说这几天寻找她的经过：“这些天我每天都来找你，幸亏有‘星海’这两个字做指引，我才能这么快找到你。否则的话，我如果找不到你，我就要继续找，永远找下去，可能找一生，几生，生生世世……”

    “我也是。”

    接着他又开始流利地自我介绍：“我在本市工业大学读大二，走读。爸爸……妈妈……哥哥……”对于这些，良良左耳听右耳冒，她认为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只为能与他重逢而感到幸福。

    他带她去了咖啡屋，萨克斯乐曲悠扬浪漫，情人的话少之又少，却如诗如酒般醉人。未曾相见时仿佛有诉不尽的衷肠，而今却是相对无言，似乎所有的心意都能由重逢的喜悦所表达。之后他们又去电影院傻傻地看了一场电影，近距离地并肩而坐使恋人之间产生强烈的激情，原来幸福似是一种痛。爱情和剧情相交融，良良被感动得一塌糊涂，阵阵泪流，她用指尖轻轻拭着泪珠，又轻轻弹在地上。他感到了，心疼地劝慰她：“别哭了。”

    她心里实在感谢上帝安排了这场重逢，不然，那将是如何悲苦的一生，她真不敢想象。坐在爱人的身旁，陶醉在爱情的幸福里，她做着永恒美丽的梦。

    第二天是周六，他们约定晚上五点半在站台见面。

    四点多时，斯维来了，让良良帮忙吹头发。

    “我一会儿有个约会，是那天在晚会上认识的，他非常潇洒，非常帅气，简直魅力无穷，真迷死人了！那一身蓝西装穿在他的身上，就别提有多洒脱，多漂亮了！”

    晚会？蓝西装？良良心中一震，疑惑地说：“那天我也认识了一个男生，他也是穿了一身蓝西装……”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斯维飞快而坚决地否定，含义是，只有她这么漂亮的女生才能配得上他那么优秀的男生。

    良良暗暗自责胡乱猜疑，心想：“是啊，他是那样真诚，怎么可能三心二意呢！

    斯维今天打扮得特别漂亮，长坠绿翠耳环，淡绿碎花旗袍衬出美丽的腰身，再配上以良良的手艺做出的发型，真是漂亮啊！斯维前前后后对镜审视了一番，精益求精地整理了一阵之后，走了。

    良良把梳子和吹风机收好，这时窗外的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她不停地看表，五点二十分时她出了门，撑起雨伞，向站台走去。

    若南为良良撑着雨伞，二人沿着林荫道在小雨中漫步，往江边的方向走，他们边走边聊，他们兜喜欢这种细雨朦胧，诗情画意的境界。忽然，远远地看见斯维迎面走来。

    良良向斯维介绍：“这位是……”

    “不必了！我们已经认识了。”斯维苦着脸就像忽遭霜打了的花，她低头敛眉继续向前走了。

    事情确实不对头了，良良疑惑地看着若南。

    “那天，我与她跳了一曲舞，当时她对我说‘周六江边见面’，可是我并没有答应她啊，自然没去赴约。我不知道你们竟是认识的，否则我不会对你隐瞒的。”若南解释着。

    “可是，我们是好朋友啊！”良良急道，“你快去追她吧！”

    若南向斯维追了过去……小雨漓漓。

    “看来我只有忍痛割爱了！”一阵痛楚袭上良良心头。

    若南仅向斯维说了一句道歉的话就跑了回来。

    最终，若南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良良。这件事情让良良感到有些为难。不过最终她想，她与若南是彼此相爱的，况且她又不是横刀夺爱，若南也未曾对斯维有过任何承诺。就这样，爱情的力量使她轻易地战胜了这个烦恼，开始了她的初恋。

    良良沉浸在爱情的幸福中，爱情给了她莫大的热情和动力，她想要为爱情做点儿什么。基于对他的考虑，她决心要考上大学，因为他是一个大学生，她要配得上他，她不想让他在父母面前提起自己的时候感到面上无光。她仅仅是为了这一个小小的想法而如此决定，而不是为了诸如将来能得到社会地位及荣耀等才要考大学。

    “我要继续读书！我一定要考上大学！困难不算什么，我要战胜困难！”她这样决定。

    为了爱情，她终于有了一个理想，一个目标，一个愿望，一个强烈的想要考上大学的愿望，而且不畏任何艰难。她满怀激情，势在必行！

    可重读的补课费还是个问题，七百元对于她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不过她很快就决定向欣姐去借。

    “唉哟！我现在钱也很紧呢，不过你若是只用一个月还可以。对了，良良，我正受人之托，帮忙找一个出纳员呢，你看看你做这份工作怎么样？”

    工作是在本市著名首富金仁发的深海集团做出纳员，非常轻闲，据安欣说白天的闲暇时间还可以用来学习。良良想想这样也很好，因为报的补课班，聘请的都是省重点校的高级教师，而这些老师只能利用早晚的时间来讲课，所以学校的课程也只有按排在早晚。这样，她正好可以白天上班，早晚上课，两不误。并且一个月下来就可以还欣姐钱了。

    良良开始半工半读。

    她和若南约定每周见面两次，在花园，在影院，在江边的第几棵柳树下……而其他的时间，她则在爱情的幸福中拼搏，奋斗，若南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在她眼前、身边陪伴着她。端午节那天早晨，他带她到江边去踏青，看赛龙船，在拥挤的人群中为了不走失，他第一次轻轻拉起她的手，她感到幸福无比。他们的手是微湿微热的，他们被人群拥挤着，他拉她在五彩缤纷的摊床前站下来，为她挑选了一条带小葫芦坠的项链。葫芦坠是淡蓝色的，玻璃质地，他提着链绳等她伸出手来，将这份爱的礼物轻轻放在她的手心上，她红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腼腆地笑，内心充满了幸福和感激。然后他又牵起她的手向前走，她像一个听话的孩子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眼睛看着手心里心爱的晶莹剔透的小葫芦，再贵重的美玉珠宝也不会比它更珍贵，再富有的女人也不会比她更幸福，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一个女子。

    若南说要带她去家里见他父母，良恋等考上大学再去吧。

    她本来就是一位美丽的姑娘，何况正值十八岁，浑身都透出不可抵挡的朝气，再加上爱情的滋润，如今她简直美丽得如精灵一般了。

    佳佳并不知道在良良的爱情故事里还有斯维的那一段插曲，当朋友们送佳佳去火车站时，她向斯维和叶子赞道：“良良的爱情可真是个浪漫的传奇啊，我觉得他们两个人就像在演电影。哇！我都被感动了！良良，祝您幸福！”

    斯维听了立即生气地诅咒道：“来得急，去得快！”

    这年她们十八岁。也许大凡一见钟情的双方都是失去理智的，都是激情四射的，在两个人中如果有一方是冷静的，也许就不会有一见钟情这样的事发生了，爱情也许就不会撞击出强烈的火花。世上万物总有属于至极的那一种，比如，日“中”则仄，物“极”必返，昙花“一”现。强烈发光，一闪即逝的东西往往是最美的，然而正因为“至极”，“它”往往也是毁灭最快的，正在走向相反的东西。——也许，这就是自然法则中的一个必然法则吧。“激情”和“火花”都是属于至极的东西，出现的同时也就是毁灭的开始。良良的“爱情之花”正被斯维的咒语给击中了——“来得急，去得快！”——“它”，在突然之间盛开得美丽至极，然而很短暂，就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给摧毁了。

    在这座壮观的建筑物深海大厦里，住着巨富金仁发。每天都有许多人物在此往来聚集，消磨时光。金老板每晚都要换有名气的大酒店招待他们，总要安排两三桌。即便是中午，也会在附近的酒店弄上两桌。

    金老板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分为里外两间，装修简单，但造价昂贵。金老板四十四岁，操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语调生硬又滑稽。那天上午安欣和她的朋友送良良到金老板的公司上班，金老板为给良良创造学习环境，安排她在里间办公，因为里间相对肃静。而且他一再向她说明，出纳员的工作特别轻闲，基本上就是闲着，尽可以做自己的事。良良为能有这样好的学习环境而感到高兴，很感谢他。

    可是她仅仅工作了七天，就想逃离这个地方了。

    上班的第三天，良良在空闲时翻阅书架上摆放的杂志，其中有很多文章都是专门报导金老板先进事迹的，比如，巨额捐款，救济灾区，资助穷人、孤儿等。并给他冠以“慈善家”、“书法家”、“钢琴家”、“著名企业家”等许多动听的称呼。这些令良良对金老板肃然起敬。她看到上面还附有金老板弹钢琴和提笔书法时的照片。当时金老板正坐在她对面，她便开口赞道：“金老板可真是一位多才多艺的慈善家啊！”只听金老板“嗤”了一声后，不屑地说：“俺他娘的哪会这些破玩意！那都是假装的！俺他娘的其实一个大字也不识呢！”良良恍然明白，原来他是生活在一些假相之中，徒有虚名！她对他的敬意立即消退，倒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可怜的人。

    这天，来了一个乞讨者，金老板立即命令警卫将地下室里的狗放出来咬他。良良愤怒地责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要是这些人都来向俺要钱，那俺将怎么办？俺可给不起！俺有钱还得请客吃饭呢！”良良这时更加明白了他的所谓“慈善”。

    这天，金老板自鸣得意地放出了他演的电影的光碟，原来是扮演一个小丑，总是不断地跌跤，不过是耍一阵子罢了，丑态百出。随后金老板又拿出他的相册来炫耀：“看，这个女明星你认识吧？是俺老铁！”良良认识那个女明星，照片上她竟坐在金老板的怀里与他亲昵。他接着往后翻，“看，还有这些个女孩，她们都是些大学生，都是常来陪俺睡觉的。”良良听他说这些话感到很难堪，借口走开时，却看见金老板正色眯眯地盯着她的身体，并且不知羞耻地说：“你这个体形，简直是太地道了！”良良顿时感到万般惊恐，她装作没听懂似的连忙走开了。就是这时，她心里决定——必须要离开这里！

    这里，充斥着阴暗的力量，良良感到深深的厌恶，若不是还拥有着一份美丽的爱情，这股邪恶的力量甚至有摧毁一个女孩子对人生的美丽梦想的危险。

    良良对欣姐说了自己的决定。

    安欣一听，心下着急起来。原来她受人之托，给金老板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并且要才貌出众的，金老板说出多少钱都行。安欣一向为钱不择手段，而且她对男女之事也不以为耻。她本意是想亲自上阵，可朋友直言说金老板要找一个年轻的姑娘，安欣怕失去这个赚钱的机会，于是毫无顾忌地把良良推进了“火坑”。她安慰自己说，我这也是为了让她多赚一些钱嘛！次日，安欣及时安排了一次酒宴，她成功地劝说了良良陪同她出席。其实她事先就和金老板商议妥当，在良良的酒里下，当她昏迷后就把她交给金老板。安欣向金老板承诺以后的任何责任都由她来负，她当时得了一大笔钱。

    早晨良良醒来时，发现自己赤身躺在金老板身旁……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窗外的天空依然蔚蓝，一切的一切都一如既往，然而，只有她的命运却已经改变了。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她向金老板怒吼。

    金老板毫不隐瞒地对她说：“是你姐姐同意的，不过我确实喜欢你，你想要多少钱都行，就算想阂结婚也行。有多少女孩子都想阂结婚呢，我都没有同意。”

    她眼中溢满泪水，鄙夷地，愤怒地，狠狠地瞪视着他，瞪视着眼前这个无比肮脏，无比可怜，可怜得只剩下钱的人！她什么也不想要，她目前只有一个念头——死！

    她感觉自己浑身肮脏得令人作呕，只有死才能了结这肮脏的身体，了却这一场恶梦！若不是为了与若南有个交代，她多一刻也不想活，她觉得，这个世界从此不再属于她了。

    她什么也不要！——这倒令金老板感到害怕了，他只遇到过望钱，骗他钱的人，还从没遇见过给多少钱也不要的人。他胆怯地说：“那么，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吧！我保证会负责你的一切。”

    良良狠狠地瞪着他，一扭头，走了。她泪流满面，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她不想将这件事情诉诸于法律，她虽愤怒，但她不想抡起一把惩罚罪恶的利斧，她觉得这件事太肮脏了，她不愿让大家都知道这样令人作呕的事，她更不愿因此给若南的心里蒙上阴影。她又想到了安欣。她竟然是自己的亲姐姐！她一向都是财迷心窍，可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丧心病狂至如此！事已至此，骂她，斥责她，有什么用呢？最多不过是让她的良心受到一点谴责而已，而她不可救药了！况且自己反正也是一死，又何必给她留下恐惧和不安呢？或者，假如她、他，他们若肯悔改的话，那么通过自己的死，就让他们感到惭愧和忏悔去吧！然而，不管他们悔与不悔，自己也是决定要死了！她把造成悲惨命运的一切责任都归于自己，她决定以最简单、最快捷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令人深恶痛绝的事——一死了之！

    她坚信，若南如果知道了实情，一定不会因此而放弃她的。但她决不会让自己肮脏的身体来委屈所爱的人，所以她决不与他说出实情。

    她开始作赴死的准备，但表面上不露声色。然而内心那股无比愤怒和悲痛的火焰却需要释放，她咽喉部位又长起了一个大包，疼痛得难以咽下食物。

    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所深爱的人！——赴死的决心已定，她的表情异常冷静。这两天她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面庞，很美，她知道那是死神之美。她即将伸出自己的手，去牵死神的手，让她把自己带走，无奈！

    她内心痛彻地慨叹命运的讽刺——“我为了爱情想上大学，然而，我为爱情所作的努力却将爱情失去了……刚刚为重逢的喜悦而庆幸，只是这么短暂，却又要分离了！”

    她又想，“自杀”也还是会给若南的心里蒙上阴影，应该先与他分手，然后再自杀。这两天她在考虑，该找一个什么理由与若南提出分手呢？</li>

第四章 情似无情

    ——    爱你，为何却冷酷对待你？——

    星期六下午，良良还没有想出一个最好的理由，若南就来了。家中只她一人，妈妈这两天出门了。他带来一瓶稀料，那天她向他提起，妈妈想要弄点稀料来稀释半罐白油，刷一个柜子，他便想着给弄来了。稀料是用一个啤酒瓶子装的，他将塞子用力向下按了按，将瓶子放在墙跟处，然后去洗了洗手。

    若南兴奋地说，晚上要请她吃烛光晚餐，还特意买了瓶红酒。他家有处房子，是七楼，曾租给一家公司当办公室，今天上午公司搬走了，正好为他们两人提供了场所。

    看着若南兴高采烈的样子良良心中更加痛楚，她不能再给他多一点点的爱情和幸福，而让他感到更加难舍难分。她不想拖延下去了，可是几次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终于当他第三次催她快走时，她说：“若南，我想对你说……我们分手吧！”

    若南感觉出了她的认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了，蹙起眉头，默默地在床边坐下，一会儿，他苦笑着说：“那么，也要把今天的晚餐吃完吧，好吗？”

    她跟随他从家里走出来，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走出很远才叫了一辆出租车。车往南区开，她强忍泪水，按捺着心中的悲痛，那万般无奈的难舍情怀啊！

    车靠路边停下。他们到附近的大商场买了两只高脚杯，又买了一些食品和洗漱用具，就去了“七楼”，他家的空房子。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写字桌摆放在窗前，地上有一台老式录音机和几把椅子。

    天色已经变暗了。

    良良把食品袋放在桌子上，一一打开，摆好，没有碗碟，也忘记了买筷子，只能用手了。若南拿起那瓶红酒上下摇晃摇晃，然后往桌上轻轻地一墩，瓶塞松动了，他轻而易举地将它取下，看起来一副在行的样子。他往两只高脚杯里分别倒上半杯红酒，——她是多么喜欢眼前这个男子举手投足间的那种美啊！他，既像一个让人怜爱的大男孩，又像一个成熟而深沉的男子。他燃上蜡烛，关了灯，放开录音机，听理查德钢琴曲，第一曲是《命运》。她曾听他说过，他最喜欢在晃动的烛光里听轻音乐的感觉了，她也有同感。

    他们坐在窗前的桌边，在晃动而昏暗的烛光里，他提议举杯共饮，而她正偷偷抹泪。她想起那日在咖啡屋里他说的话，“因为与你相遇，我对生命感激不尽！以后，让我们为了相逢相聚而庆祝吧！每周都要庆祝一次！直到永远！”然而现在，刚刚庆祝这相逢，却要永别了，美好的爱情从此不会再有了。无尽的悲痛堵在她的胸口，死神阴冷的光芒映照着她的面庞，她内心悲痛，表面却是那样决绝，冷艳无比。

    若南如醉如痴地看着眼前这张令他神魂颠倒的面孔，这张就要离他而去的绝美面孔，他怎么能舍得离开她呢？他痛苦地开口道：“为了相遇，为了重逢，为了所有的幸福时刻……”他说不下去了，他们举杯一饮而尽。

    如此醉人的夜晚，醉人的美酒，醉人的音乐和醉人的爱情……真让人留恋不舍啊！她痴痴地望着弥漫着醉人爱情的房间。

    一会儿，他们都有些醉了。

    若南迷离地望着她说：“良良，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吗……我，无以形容！就让我，永远拥有你吧，好吗？”

    她低头，坚决地说：“不！若南，我们还是分手吧！”她实在控制不住感情，泪珠滚滚而下，为了爱情，为了这份不愿舍弃也必须舍弃的爱情。她不断用手抹去泪水。

    理查德钢琴曲《秋日私语》，音符激昂而轻盈地跳跃着，有如美丽的天籁之音，轻绕着晃动的烛光，掠过窗口向遥远的夜空飘去了，所有的留恋不舍与浪漫醉人的美丽，都不可挽留地随它一起飘去了。

    他想起，这两次在她家里遇见过斯维，当时他出于礼貌和她说了话，而他也看出，斯维故意装作不记前嫌的样子对他表示好感，良良会不会因此而有所误会了呢？

    “良良，请相信我，我是真心爱你的！我永远只爱你一个人！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和斯维说一句话，现在我恨她！请不要因为小事如此惩罚我，好吗？你要知道我有多么爱你！我真的难以承受这样的惩罚啊！良良，不要离开我，好吗？”他无比伤感地说着真心话，语调悲伤而低迷。

    她依然低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她知道那里面藏不住自己真实的心意，她说：“不！若南，这与什么事情都无关，只是……”

    “只是什么？”他忙问。

    她牵强地说：“只是，我觉得我们彼此的性格并不适合，因为……因为……你……你……另外，我的功课很忙……”她支唔着，又流泪了。在此之前她以为只要意志坚定，无论哪个理由躲得上充足，而今却觉得哪个理由都是那么苍白无力，只有那语气里透露着坚定。

    若南又猜想，“她是因为讨厌我吗？”为此，他更加感到悲伤而绝望。他想起那天在她家里还遇见了徐军，当时他给她送来一些复习资料，还有诗集、剪报等小玩意儿，以表示对她的关爱之情。他说：“那么，你是爱上别人了吗？他是比我优秀吗？他是比我更爱你吗？良良，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去做！我可以去做你喜欢的一切事情，我对你的爱胜过任何人，请你不要阂分手，好吗？”

    她依然摇头。

    已经相处两个多月了，还没有带她回家去见父母，可是，是她自己说要等以后再去啊！而父母前两天去外地疗养了，如今只有哥哥在家。

    “良良，过几天我爸妈回来，我就带你回家去见他们，我毕业咱们马上就结婚，行吗？”

    他痛苦极了。他太爱她了，她的一切都使他感到强烈的冲动，以至在她面前他平时所有的骄傲与优越感都提不起来。

    眼看着自己所深爱的男人此时竟像个可怜的孩子一样忧伤而无助，她心痛欲碎，却无奈。

    “良良，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追问。

    她只是摇头，流泪，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啊！

    音乐停止了，她抹抹泪水强作欢颜地说：“若南，不要再猜疑了，真的与什么都无关。若南，请为我唱一支《情似无情》好吗，我最喜欢听你唱这首歌了。”

    若南深情地唱了起来：

    “谁，带走那伤心的回忆/谁，带走那冷漠的美丽/谁，带走那过去的甜言蜜语/那甜言蜜语，无法抹去/情，总叫我无法忘记/情，为什么一再地伤心/情，这一场电影是悲剧/这无情的结局能怪谁？/秋风又吹/秋风又催促我忘记这一切/几番沧桑/几番风霜茫茫又想起别离/心中的火/被风吹灭/有谁能为我伤悲/不断重演心碎/情，永远是美丽的幻影/情，永远是孤独的背影/情，这一场电影是悲剧/这无情的结局能怪谁/情，这一场电影是悲剧，情似无情能怪谁？”

    起伏跌宕的节奏把离别的伤感表达得淋漓尽致，正适合他们此时的心境。他目光凄迷，深情投入地唱着，情深至切……他，自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把自己的“生命”全部交给了她，与她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如今她要走了，就等于把他的“生命”也一同给带走了，没有了“生命”，他的“身体”将形同枯木。他仿佛由此看到了生命的尽头，他为此而悲痛欲绝，他为了所爱的人这般残酷地对待他而伤感，委屈无尽……

    他与她是同样的年轻稚嫩，他与她同样是多情的种子，他与她具有同样的性情，热烈、痴迷、执著，常常会冲动得完全不顾及理智，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他此时此刻是最能体会这歌词的深意了：也许正因为一份至深至切的情义，所以才会用残酷无情的方式表达。他如今不是在唱歌，分明是在哭诉着无尽的忧伤恨奈，为了他即将采取的残酷方式而呐喊，为了他和心爱的人即将遭受的悲苦而哀恸。他在向她诉说，他正在作着无奈的决定，正在作着导演爱情悲剧、人生悲剧的选择。如今这歌词中的结局正为他指引着一条前方的路……在这条路上，他看见了死神在招手，在死神的身后他看见了他们永恒的爱的天堂……他不要承受这别离之苦，他要与她一同步入那爱的天堂……他的内心充满神往，脸上也渐渐露出笑容，歌声变得越发轻快了。

    “为了爱，梦一生，这是疯狂还是缘分，爱你有多深，就是苍天捉弄我几分……”

    “翻起一本旧日记，一如你昨日的身影，弹起从前的旋律，一如你昨日的叮咛，难忘你羞怯的神情，一如我们拥抱着甜蜜，呜呜呜……我的私心竟然不知情，这么冷酷地对待你，我的内心无法原谅自己，重复着回忆……”

    若南一首歌接一首歌地唱着。词曲家不知为什么写了这么多伤感的歌曲，就像是专为他们的爱情悲剧所谱写的。她听他唱歌，已泣不成声，为了他的忧伤而忧伤，为了难舍却必须的分离而哀恸。

    她去洗手间洗脸，他跟了出来，在身后轻轻搂住她，离别使这最后也是最初的一次拥抱显得无比珍贵，这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难以抵挡的情怀，是一个正处于青春年壮的男子无法抵制的**……她如火的红唇在他唇下微微颤抖，绝美如梦的眼睛有着那么多难以琢磨的哀伤……

    “就让我拥有你吧！”他的脸贴在她脸上，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认定自己的身体是肮脏的，不配与所爱的人亲密接触，她又想，“就让我在临死之前与他互相拥有吧……不，我又怎么能够拥有他呢……”终于，她忍痛挣脱开他的拥抱，泪流满面地转身回屋了。

    他们又坐在窗前，将两把椅子对放，促膝而坐，他的两只手握住她的两只手，放在他们的膝盖上。他给她讲起一对恋人殉情的故事，故事很美，他眼里充满神往，映射着月光，窗外的月光轻洒进来，洒在他们的身上和地上。之后，他们流泪，一首接一首地唱歌。

    “走在大街的女子，到底你要去哪里……”她忧郁而无奈地唱着，看见死神在黑暗里向她眨眼。

    “你看那水中的花朵，强要留住一抹红。雨打风吹记忆中，恍然如梦。”他看见死神在向他们招手，微笑。

    “忘不了你眼中闪烁的泪光，好像知道我说谎……”

    “既然曾经爱过，又何必真正拥有你……”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何必对你一往情深……”

    他们你一首我一首地唱，把酒悲歌，当蜡烛燃尽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了，他们就这样坐在窗前一直到天明……

    早上，临出门前他又恳求一次：“良良，就让我娶你吧，我们元旦就结婚，好吗？”

    她仍是摇头。他绝望极了。她虽心疼他，却无奈。但她并没有想到他会比自己想象得更绝望。他把她送回家就走了。

    这天是十一月八日，立冬。

    上午，良良一个人呆在家中，心里感到空荡荡的一片茫然，身体却感觉很沉重，躺在**就睡着了。她平躺着。这时，她看见有一个小女孩，就像画上的一样漂亮，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美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她，小小的身体正从她的腿上往她的身上爬，那可爱而白嫩的小手已经握住了她的胳膊。她想要好好看一看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她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眼睛，却看见自己的右手正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左手腕，她这才明白原己是在做梦。梦里的情形非常清晰。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清辉，房间里有种空旷、凄凉的感觉。她仍感到困倦，于是又闭上眼睛……一会儿，那个小女孩又爬了过来，她想，这回我可一定要捉住你，于是她照的胳膊一捉，握住了，又费力地睁开眼睛，竟然还是抓着自己的手腕。房间里异样地静寂，让人有些不适。可她仍然感到睡意，便将身体向右侧翻转过来，然后闭上眼睛又睡着了……这时候，她很想把身体放平，可是无论怎么用力翻，身体也是无法动弹。她用力，用力，再用力，终于醒了，看见自己依然侧躺着，这回她才想到自己是梦魇了。房间里显得越发静寂，冷清，她感觉有些害怕，便迷迷糊糊地起床了。

    中午时，安欣来了，问她：“良良，你为什么不上班了呢？”

    “功课忙！”良良看也不看她。

    安欣狡诈地说：“良良，请你帮忙把金仁发介绍给我吧！”她以为良良还不知实情呢，所以企图给她造成错觉，从而证明自己是个不知实情的事外人。

    良良依然看也不看她，坚定而冷淡地说：“不行！我已经跟他睡过了！”

    “哟！良良！我可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啧啧！从表面上可真看不出来啊！”安欣故意嘲讽她，力图让她明白这件事完全是她自己的过错。

    良良为她丑陋的表演而感到恶心，她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很陌生，她不是什么姐姐，而是一个比金老板更加卑微、可怜、可恶的魔鬼。但是她依然不想揭露她，她想，她如此地伪装、掩饰，不就是为了心安理得吗？那就让她心安理得去好了。

    “良良！你得向他要钱！至少要五十万！他若是不肯给你，你就告他！这我可以帮你。”

    “他说要给！”她硬生生地说。

    “啊！！是吗，良良！这回咱们家可有钱了！”安欣顿时眉飞色舞。

    “我没要！”

    安欣一听就急了：“你！你怎么能不要呢？！”

    “算了！不要再说了！”良良依然不看她，“姐！我只求你答应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这个准备赴死的人，语气特别地沉静有力。安欣毕竟做贼心虚，她口里应承着，便灰溜溜地走了。

    这天下午，外面下起了冰冷的小雨，还夹着雪花，天色昏暗。天气可真是应节气啊，刚刚立冬就有雪了。变天了，美丽的金秋由此即将变成寒冷的冬天了，走在街上的人都感到身上又湿又冷的。良良出了一趟门，乘车回家，刚从车上下来，远远地就看见若南正低着头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已经两天没去上学了，他也正在作着赴死的准备。他看见了她，他们一起回到家。

    “良良，不要阂分手，好吗？”若南再次请求说。今天，就是他最后一次向她请求。

    她依然摇头。

    “良良，难道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和你在一起了吗？”

    “若南，别再执著了！比我好的女孩子有很多呢！”良良的态度坚定。

    若南沉默了一会儿，说出去一趟。一会儿工夫，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红酒，一个大鸭梨，说要举行一个分别仪式。他将梨一切两半，然后苦笑着对她说：“我们就要分手了，那么，你答应我三件事，好吗？”

    “好的，若南。”

    “第一，我们分手之后，你不许再爱上别人。第二，请你永远也不要把我忘记。第三，如果我们来生相遇，那时候你一定要嫁给我。”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是悲痛到极点了，然而他却强作笑颜，表现出一副潇洒随意的样子。

    “好的！若南，好的！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她坐在床边深深地，用力地点着头，毫不犹豫地向他保证，向他承诺，忍不住泪流不止，这令人万分悲痛的生离死别呀，怪谁呢？

    她坚持分手的话语虽然很坚决，但表情和态度却掩饰不住内心的留恋与不舍。可是，失恋很容易使人失去理智，若南因过度地悲伤和绝望无暇顾及她真实的心意。最后，他无限伤感地慨叹：“唉，曾经有那么多女孩子疯狂地追求我，但是我只爱你，而你却不爱我。”

    他苦笑着，递给她一半鸭梨，又递给她一杯红酒，杯子很大，里面的酒装得很满。

    “那么，就让我们为了分离，干杯吧！”他说。

    虽然杯里的酒很多，但两个人仍然一饮而尽，同时饮下的是各自内心无尽的悲苦。

    刚刚相逢的喜悦，转眼就变成分离的绝望。内心满怀火热之情，却要以冰冷残酷的方式来对待，那就让冰与火在各自的心中激烈地自相残杀吧！火熄灭了，冰也融化了，都化作无尽的泪水，她不断流泪，醉意也开始涌动。

    他昨天带来的那瓶稀料还在墙跟处悄然而立，昨天夜里，当他以悲痛的歌声哭诉命运的无奈时，“它”就已然超越时空在他眼前晃动，晃动，晃动出一片火焰，晃动出一片红色的光芒……在那片强烈的红光里，他看见了爱的礼堂，他将永远地拥有自己所爱的人，他为之神往……魔鬼，痴情的魔鬼迷住了他的心窍，他因绝望而疯狂，他宁愿牺牲性命，也决不把所爱的人交出去……他要与她同归于尽，一同化作永恒之光，永远地融合在一起，不分开！

    他在醉意蒙■之中将那瓶毁灭生命的毒水浇洒在她的后背，又浇洒在自己的胸前……当她刚刚有点明白他要做什么时，他已摸出了打火机，“嚓”地一声，空中立即纵起了一道耀眼的蓝光，继而就变成了一片的通红——从此，让爱情在烈火中永生！而爱人，将在地狱中煎熬！

    那最初的一道强光令她一怔，然后在迷蒙的醉意中她只看到周围是一片通红，其余什么也看不见了。她的身体顺着床边滑下来，坐在了地上，头埋在膝盖里，两条胳膊环抱着双腿，她就以这样的姿势坐在红色的火海里，感觉自己已经化作灰烬了，只是还有知觉，还能听到周围有呼呼的风声。她想，一会儿，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了……

    有两个邻居看见了从屋子里钻出去的浓烟，便闯进门来把火浇灭了。

    刚刚被灼烧的肌体再被冷水一激，他们两个都冷得直打寒颤，头脑即刻变得清醒了。她看见他满面熏黑的样子就像是只黑煤球，只有一双眼白在那一团黑色里闪动着光芒，她见状惊叫起来：“啊！！！你何必要这样？！！！”她本能地转身向镜子里看，自己也如他一般模样，“啊！！！”又是一阵长长的斯心裂肺的尖叫。

    他伸着两只烧黑的手，慌忙地向她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我还以为我们能到天堂去相聚，可是，我没想到竟会是这样！对不起！对不起！那么，既然如此，你就答应嫁给我吧！”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仿佛才真正深深体会到他有多么爱她，他对于分离是多么绝望，多么痛苦，他是多么不愿意离开自己，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由于对他的理解，也由于早已经有过赴死的念头，她转而就很平静了，她想，“我不是早就想死了吗？容貌又何所畏？”她对自己受到的伤害毫无怨恨之言。“可是他？他不是无辜的吗？难道，不是我害了他吗？”她为他的受伤心怀负疚。

    看着他冷得直打颤，她心疼地流泪，她强忍着疼痛，用两只烧黑的手慢慢将被子拉过来给他披上。他哆嗦着向邻居请求道：“麻烦你们去我家里找我哥哥来吧，我的身份证就在衣服右面的兜里。”

    这时候，斯维和叶子恰巧来找良良，见状都惊呆了，大家都叹惜地说：“完了，完了，这下可毁容了。”

    医院急诊室里，良良忍着巨痛请求医生先给若南处理创口。

    病**。

    此时她的脸已经全部肿胀起来了，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更看不出她曾经是个漂亮姑娘。家里人都赶来了，看了她的样子都悲痛欲绝。母亲内心的滋味更是无以言说。玉成愤怒地喊着要去找若南算账，被良良阻止了：“玉成，他此时正如我一样疼痛难忍啊，他比我更痛，他真的比我更痛啊，请不要再去伤害他！”说完，就昏迷过去。

    她一阵昏迷，一阵清醒，一会儿冷得打颤，需要加盖好几层被，一会儿又热得发烧，需要喝冰水降温。由于她的后背左半部与左臂上半部烧伤较重，她只能采取右侧卧姿势，不能左侧卧或平躺，与梦魇中翻不过身来的姿势巧合。事发当时她穿着一件纤维质地的衣服，衣服很快就从后面燃烧到胸前，至使面部也被轻度烧伤，所以肿胀起来。

    刚入院时若南就嘱咐他哥哥给良良交了一些医疗费，并委托哥哥去找她家里人赔罪。他哥哥来了，对安欣说他父母去外地了，是若南委托他来与家里人谈一谈。

    安欣不容分说便冲他大喊大叫道：“谈什么谈？！什么也不用谈！我们家就是要告你们家，你就回去等着拿钱吧！”若南哥只好走了。

    安欣以为，经官方处理若南家会赔偿更多损失，所以她才拒绝他们家赔罪以及进行商议的请求。此时良良正在昏迷当中。

    一个女大夫劝安欣道：“事已如此，还不如让他们两个人结婚吧。”

    “不行！我妹妹是坚决不能跟他结婚的！我家就是要告他！就是要让他们家赔钱！赔钱！”安欣坚持着。

    次日，安欣就去报了案，警察去了若南的病房取笔录。医生说，着火时若南一定是进行过深呼吸，导致呼吸道受到重创，现在已经无法讲话了。警察只好先走了。

    若南哥在母亲的指挥下，为避免若南被抓去坐牢，趁夜深人静若南昏迷不醒时，找人帮忙悄悄将他抬走了，不知去向，连家也搬了。

    良良得知了若南离开的消息，她坚信这决不会是他本人的意思。她同样坚信，不必经官，若南也会主动负责医疗费，虽然她并不想让他负责什么，但她同样不愿托累家里人。

    安欣张罗着打官司的事，可是她又听到一些人说，打官司需要花很多钱，即便得到赔偿，与所花的费用也差不了多少，于是她便灰心了，无心再追查若南的去向。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她装作生气地对大家说：“这官司我不打了，良良对若南是有感情的，以后我可再也不管别人的闲事了！”她就这样顺水推舟了。

    经过几天的治疗，良良的体力已经恢复了很多，不再昏迷，面部已经消肿，身体上的伤口仍是鲜红的创面，有待慢慢愈合，如今这些创面都被白色药粉覆盖着，是否能留下伤疤还不能确定。

    大面积破损的肌肤重新生长的过程最是难熬，神经“一跳，一跳”地就如生割活剥一样。然而，比起人情冷酷对心灵的残害，比起与相爱的人生离死别的痛苦，这皮肉之痛，乃至“毁容”的打击又算得了什么呢？也许是伤痛至极，使人麻木，她反而觉得这重创和剧痛正能洗刷身体的肮脏，也能取代所有痛彻心脾的悲伤和绝望，此时她心情竟感到安然平静了。不知这前后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弥补。她失去的，与得到的，都是些什么。

    对于若南的行为，众说纷纭，有人怒骂他手段卑鄙，恶毒，有人则说，他是因为太爱她了，太痴情了，才会如此。叶子则似乎带着一种满足的神情说：“我的男友说，我要是与他分手的话，他也会这样做的。”

    良良并没有怨天尤人，她没有怨恨安欣，正是她的贪婪与无情才把她害成这样；她更没有怨恨若南，他用无情的方式给她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害。她只是通过这件事而深深体会到，他的痴情、脆弱、依恋、痛苦和绝望程度有多深，她知道他受伤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灵，而那种伤才更重，更痛。

    良良哀叹事情的讽刺：“我执意离开他，打算独自赴死，本是为了能使他幸福，不成想却害了他。”

    对他的理解，对他的怜惜，给了她无尽的勇气，她改变了赴死的决定，让生命留下来，等待见到他，给他安慰，照顾他。或者，如果他愿意，那么她同意和他再次为爱殉情，那样，即便失去生命，也会拥有另一种幸福。

    这样，她之前的厌世感消失殆尽，又重新开始热爱生活了。她静静地躺在病**，不再忧愁，不再绝望，心中只剩下美丽的回忆和热切的盼望。她不断地回忆着那些甜蜜幸福的时光，期盼若南能在出其不意的时刻来到自己的身边，他们将紧紧地拥抱，流泪，一起唱那首爱情之歌，“为了爱，梦一生，这是疯狂还是缘分，爱你有多深，就是苍天捉弄我几分。不能想不敢问，是我太傻还是太真，狂乱的夜晚，又能留住多少个春天。为了爱，宁愿不醒来，再多苦我不在乎。为了爱，这场梦吹不散，情愿用一生等待，为了爱梦一生，悠悠荡荡几翻浮沉，梦里的余温够我抵挡那世间寒冷……”

    满怀的爱，给了她莫大的支持与力量，一切身心的痛苦她都可以克服。窗外的天空静静飘着雪花，那么美，此时，她迫切希望身体快快恢复健康，可以走出门外，去拥抱它们。

    这样沉重的打击竟然没有摧垮她？这真出乎众人的意料。大家都很惊讶，她的眼里不但没有丝毫的绝望与暗然，而且更加清丽了。

    安欣有点于心不安，在良良住院期间经常买来许多食品和生活用品。良良原本不曾记恨过她，而这样一来，便变成对她的感谢了。安欣的女儿晓光，十四岁了，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睛，面里充满了天真和善良。她常和妈妈一起来医院看望小姨，在路上她总是让妈妈给小姨买各种好吃的东西，来了她就给小姨剥瓜子，唱歌，跳舞，让小姨开心。良良很喜欢晓光。良良在学校里常助人为乐，人缘很好，住院期间有许多好友都经常来看望她，护理她，常常是三四个人挤在一张为家属陪护准备的单人**。人在苦难中更能体会到被关爱的温暖。这所有的爱都洋溢在她心间，她又回到了从前那乐观开朗的一面，她与大家一起唱歌，一起说笑，病友们都被她的热情和朗朗笑声感染着，病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大家几乎都忘记了病魔缠身的痛苦。有一位女研究生病友出院时送给她一本《傅雷家书》，在赠言中赞许道：“在你面前我才知道，以往自诩的那种坚强是多么的稚嫩。”

    所有这一切都增添着良良内心的幸福。

    斯维开玩笑似地说：“你这以后可算完了！看有谁还能爱上你？活该！谁让你那么完美了！幸亏当初若南没有选择我，我若是毁了容，非去自杀不可！我宁可要饭，也不愿意毁容！”此时良良满怀爱的力量，对斯维的话只是笑笑，并不理会。

    良良住院后不久，安晶就处了男友，是个富商，良良后期治疗的费用都是由他援助的。不久安晶就和他结婚了。安明也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工人。安欣最终成为了金老板的女人，而且她通过金老板的关系借了巨额贷款，她还由此认识了一些官场上的男人。她三次设计从金老板那里骗取了许多钱，然后就与他分手了。她有了钱更是经常和朋友们出去吃喝玩乐，整日花天酒地。

    由于安欣和安晶的缘故，家里的经济状况开始好转，她们总是大包小包地往家里买东西，家里人经常聚在一起，很热闹。良良住院的时候，安家的平房动迁了，安家分到了两处二室一厅的房屋。其中一处与斯维家对门，良良出院后就直接搬进这处新居。另一处相隔不远，准备给玉成结婚用。</li>

第五章 谁濒临绝境心中会不冷清？

    ——————————————————人生最大的破产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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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一开始良良就坚信若南一定能来找自己，她每分钟每秒钟都在等待他。可是一年过去了若南却是杳无音讯，让她所有的坚信与等待，所有将要为爱而作出牺牲的准备都成了枉然和失落。

    她心里开始猜疑了，“当时他不是说‘既然如此，你就嫁给我吧’，可是他为什么没来找我呢？”她想，“他一定是伤透心了。因为，毕竟当时是我执意与他分手，后来家里人又非要告他，追究他的罪责，他一定觉得我是一个多么冷酷无情的女人啊！我应该去找他，安慰他，把我真实的心意告诉他。”然而，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想到他可能不愿意见到自己，害怕见到自己。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不愿意去打扰他，怕他受到惊吓和自责。于是她又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还是不要来找我吧，今生今世我不要再与他相见了。”

    她既思念他，又害怕见到他，内心挣扎。后来，在冬天的时候有两次她去了那处和若南共进烛光晚餐的“七楼”附近，为不让他看到自己，她用围巾将脸围得严严实实。她希望能在远处看一看他，可是直到浑身都冻透了，也没有见到他。

    两年过去了，若南仍是没有音讯。于是她又猜想，“他一定是认为我已经毁容了，变得很丑，嫌弃我，所以才没有来找我。”

    尽管她盼望他回来的初衷是为了给予他爱，可是这个盼望在日复一日的失落中，渐渐都被伤感所取代，最后只剩下绝望了。她的情绪越发低落，如今，她的容貌已经是宛然如初了，只是后背上留下一点伤痕，她仍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但她仍然感到自卑，低落，不愿意见人，不愿意走出家门。

    斯维常过来玩，她总是故意对她唱《好人一生平安》，用意很明显。她常问：“徐军怎么没来看你呢？他不是爱你爱得如醉如痴，死去活来吗？若南怎么还没来找你呢？他是不是已经结婚生子了？”

    徐军听说良良烧伤后就一直没来看望过她，虽然她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也知道自己决不会因为发生了这场劫难便能接受他的爱情，但如今斯维的话却还是能轻易刺痛她的心。她仿佛看透了世态炎凉，也仿佛看清了爱情的本质，对生活更加灰心了。

    不久，斯维就去宾馆工作了。

    三年过去了，若南终究没有来。但她依然没有怨恨他，只是把这份伤感放在自己心底变成一块隐痛。她依然会唱那首老歌，“情永远是美丽的幻影……”不同的是，从前唱的时候强调的是“美丽”，而今强调的则是“幻影”。她开始借酒消愁，以麻痹心中的痛楚。她的情绪越发低沉。有人要给她介绍对象，她就会感到厌烦，再也没有哪个男人能唤起她的爱，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高兴起来。渐渐地她又开始厌世了，想一死了之。自从出院后她就一直呆在家中休养，而今病情虽已好转她也没有出门工作。没有了爱的天空，只有寒冷和凄伤，谁还有心思为糊口去拼命地奔波呢？她只想伺机自杀。有一次她在厨房听到安欣在屋里对妈妈说：“她没有钱，怎么不找金老板去？要么让她找个男人！你就知道向我要钱，我哪有多少钱啊！”声音不大不小，良良听了心碎。

    她想，人们面对死亡的恐惧一定是对死后景象的猜测，婴儿也许最圣最灵，他们知道“生”才是痛苦的，所以他们被迫降落到这个世间时才会呱呱啼哭。

    她向死神祈祷：“请您接纳我吧！别让我再继续承受这人世间的冷酷了，我活得实在太痛苦了！”她望着窗外广阔的天空，希望自己死后能变成一朵白云，或是变成阳光下的一株小草，只要不再生为人，死，对她来说就是一种美好的向往。

    在第一次自杀之前，为了不让别人因她的离去而感到难过，她写了一封遗书：“妈妈、姐姐，还有所有的好朋友们，谢谢你们对我的关爱，可是我要走了，我要到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去了……”

    在三年时间里，她自杀过五次都未成功，但她仍不死心。

    直到第四年的时候，安明离婚了，住在保龄球馆。安晶也正在闹离婚，整天心烦气躁。安欣被银行催还贷款，整日提心吊胆。玉成因打仗两次入狱。家里变得一片乱糟糟的，良良更觉得自己是累赘了。于是她又一次自杀了，这也是她最后的一次自杀。

    她得知妈妈要去外县的亲戚家，需要住二日，于是她提前几天就悄悄绝食，希望让自己的体力消耗殆尽，失去对药物的抵抗力。当妈妈走后她便开始行动。

    这天下午两点钟，良良洗浴之后穿上了那身最喜爱的紫色丝绸质三件套，换上了新床单，来到窗前向外眺望了一会儿，然后从窗台上的花盆里摘出了一把细小的青草，放在枕边，又来到镜子前，最后看一眼这张美丽的面孔，她还是忍不住为了与生命中的一切告别而流泪了。

    良良从酒柜上端起盛满红葡萄酒的杯子和预备好的大量和去痛片，她听人说将这两种药配在一起吃能够导致死亡。她开始往嘴里送药，引起了不断地呕吐感，甜甜的葡萄酒也抵挡不住药的苦味，她克制着，不然就吃不下去了。还剩下几片去痛片没有吃下去的时候她停止了服药，恐怕连先前的都会一齐呕吐出来，那样便前功尽弃了。她轻轻地在**躺下，闭上了眼睛……

    药力渐渐发作了，她开始感到恶心，先是吐过两回，之后在逐渐的昏迷中她偶尔还有清醒的意识，便挣扎着起来收拾干净了。她希望能死得干净，死得美好。

    后来她更加昏迷了，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其间她仍有过间断的清醒，又吐过，弄脏了衣服，而且将衣服洗了，并且还去了浴室冲凉，结果就坐在浴室的地上昏迷过去。两小时之后，她感到很冷，便醒了，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跌的来到屋里，并且找出干净的衣服穿上了。然后上半身趴在床边，双腿跪在地上又昏过去了……

    她所有的这些行动都是在偶而清醒时一步一跌地进行的。当她昏迷的时候大脑里便会产生许多乱七八糟的幻境。过了许久，她感到膝盖冰冷冰冷的，勉强睁开了眼睛，这时候阳光已经射进屋子里来了。

    “我怎么这么乏力呢？”她想。此时大脑已经被大量的药物给刺激了，烧糊涂了，她已经忘记了昨天下午服药自杀的事，并且现在她的眼睛无论看到哪里，总是有一个红通通的大火球。

    她感觉口渴，口中又干又苦，无力的目光看见了墙角的桌子上有一个香瓜，想过去取，便站起身来，却“扑通”一下就跌坐在了地上，她的腿已经失去知觉了。她的大脑麻木，也不为此感到惊讶。她走一步，跌一跤，直到跌坐在镜子前，她看见了自己的脸，瘦得脱相，眼球显得很突出，身体也是那样的瘦骨嶙峋，像一具骷髅似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她这才有些感到疑惑，“我怎么这个样子呢？”她忽然从镜子里面看见了酒柜上的葡萄酒瓶，于是恍然想起，“啊，我‘早上’的时候服药自杀过，喝的就是那瓶酒。”她虽然想起吃过药，却不记得是‘昨天下午’吃的，更记不起期间所有的过程了。她心中失望，淡淡地想，“唉，可我还是没有死。”此时她已经连懊悔的力气都没有了，如今整个肌体都呈现出乏力的状态。她又想，既然没有死，那就只能先活下来，首先要增强体力，改变这个半死不活的难受劲儿。

    她终于来到了桌子跟前，用手费力地拿起香瓜，慢慢递到嘴边咬了一口，“怎么这么甜啊？杀得嗓子直痛！”她感觉甜得难以下咽，只好放下了。她还不知道呢，她的咽喉、食道以及胃壁都已被药物烧得溃疡了，所以才会感到如此疼痛。

    她好不容易爬到了凉台上，这里有几个柿子，还有几根火腿肠。她无力地拿起一个柿子，象征性地擦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竟然和香瓜一样的甜，实在难以下咽，她只好也放弃了。她刚想进攻一根火腿肠，这时只听见有“哗啦啦”的开门声……原来是明姐来了，她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良良！”安明呼唤她，远远看见她正坐在地上，还以为她在那里擦地呢。

    “明姐，你回来了。”她声音虚弱而沙哑。

    安明走近一看，才发现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惊异地问：“良良！你怎么了？”

    “明姐，没事的，我‘早上’吃药自杀了，可是没有死。”无数次的准备自杀和三翻五次地进行自杀，使她的心早已经变得麻木了，麻木得不会为死而流泪，更不会把死看成是件可怕的事，所以她很自然的回答，同时也是为了让姐姐不必为她担心。

    安明听了则是惊慌失措，她“啊？！”地大叫一声，便撇下手中的皮包，拿起水瓢盛满水强行给良良往嘴里灌，良良也想配合，可是却喝不进去多少。安明只好扔下水瓢，急忙冲下楼去，叫了出租车，把良镣进医院。

    对于良恋“早上吃的药”，医生们非常费解，因为经过化验证明，药物已经被身体吸收了。经过诊断她属于严重的胃溃疡、胃出血，需要及时进行输血……玉成这时也赶来了，由于良良的双腿已经不能正常行走，玉成只好楼上楼下地背她作各项必要的检查，他感觉姐姐的身体很轻，只是瘦得骨头硌人。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回家休养了。

    一周之后良良感到体力有些恢复了，便开始扶墙一步一步地练习走路，这个时候她已经感到担心和后怕，害怕自己以后会不会再也不能正常走路了。还好，又经过一周的体力恢复和练习，她的双腿终于能够正常活动了。又经过了两个月的调养，大脑的状态也恢复了正常，眼前的火球已完全消失了。她庆幸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这时她才决定：以后再也不自杀了！生由不得人，死也由不得人。死不了，半死不活的，自己难受不说，还会拖累别人。

    环境的强大力量终于改变了良良执于自杀的意志，而向命运低头了。她开始找一些零活儿做了，当别人要给她介绍对象时，她便同意看了。其中有一个商人，有一个经理，还有一个工人，哪一个她也不中意，她知道她不会再爱上谁了。她虽然不再自杀了，但依然不热爱生活，只是为了迁就命运的无奈而活着。她想，只要找一个能对自己关心体贴，能赚钱养家的人就行了。于是以她极端的性格和想法，她选择了其中看起来最忠厚、最朴实，也是最无能的一个——工人，康永平。康永平家没有房子，安母决定让他上门来住，安母则搬到另一处房子去住了。

    最初他们在一起生活的时候，康永平还算听她的话，顺她的意。他白天出去工作，她就在家里做做家务。她总是用抹布抹来抹去的，因此房间始终保持得很清洁。要么她就把家具搬过来搬过去，给视觉创造出一点新鲜感。可是无论怎么折腾她也是觉得没精打彩，整日昏昏欲睡的。白天她睡觉时常会梦魇，总是梦见提着一壶开水，想往暖瓶里灌，可是转呀转的总是对不上瓶口，找不到方向。要么就仿佛是半梦半醒的，看见房间的位置好像颠倒了一样。有时候她也以读书来打发寂寞，她有许多本文学名著，还有一本《圣经》，据妈妈说是姥姥留下的。她对宗教很陌生，但是由于爱惜书籍便收藏起来。她也曾翻开《圣经》读过，可是总是还没读完第一页，便感到困倦读不下去了，所以一直将其置于高阁。她读的大多是一些悲剧著作，悲剧虽然很美，但却更增加了她对人生的消极情绪。就这样，她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寂寞乏味的日子，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活死人，人生对她来说简直是太漫长太漫长了。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一年的时候，康永平也显露出了十足的本性。在生活琐事上他总是让良良感到无奈和不顺意，比如：他走出家门刚下了一层楼时，良良忽然想起来有事要嘱咐他，于是喊他，可是无论喊多大声，他也是装作听不见；有时良良正忙着炒菜，两只手倒不出来，让他帮忙拿水壶来，他便会一直高高地举在她面前，抿拢嘴，忍住笑，只要她不接，他就不放下；有一次炉火上正架着锅，良良去邻居家找一点佐料，不小心把钥匙锁在了屋里。她挂电话让康永平赶紧回来送钥匙，可是等啊等，眼看屋里都冒出烟了，他还是没回来，良良只好请邻居帮忙将门撬开。之后问他怎么回来得这么慢呢？他却说，你昨天不是说要买些水果吗，所以我就先去市场买了啊。他总是做这些无聊又让人无可奈何的事。她常感到厌烦，憋屈。

    这期间斯维回来了，她的年龄不再符合在宾馆工作的条件于是呆在家中。这几年斯娜赚了一些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看起来春风得意的样子。斯娜是独生女，父亲早年就去世了，母亲做木材生意，经常跑外。斯娜常过来坐，有时候晚饭也在一起吃。她与康永平相处得近熟了，整天“哥，哥”地叫，还故意对他眉目传情。她的**比起良良的厌烦来当然会令康永平感到心花怒放，每当此时他便总是表现出洋洋得意的神情。

    良良看明白了，即便是一个智商很低，没有任何本事的男人，也会有他的骄傲，他的得意，他的妄想和他的错觉，这些“高贵”的性情并不会比一个聪明能干的男人少一点点。她想起沙士比亚说过——“我宁愿让傻子逗我开心，也不要让精明的人惹我悲伤。”可是他虽不精明，却总是惹人烦恼。她本是降低标准才找了他，而他却没有给她相应的弥补。虽然他也常说，良良你是世界上最好最漂亮的女人，我爱你，可是他却仍是如此。

    令她最心痛的是，他总是以“离家出走”来和她较劲儿，每次吵架他一走就是好几天。

    康永平的忽视令良良感慨，她常为他摇头叹息，“他被他们的夫妻关系迷惑了双眼，他对一个好女人熟视无睹，他不懂得爱，不懂得珍惜……”

    良良喝的是白酒，不知不觉已经快喝完一杯了，她叹口气举起酒杯喝掉了最后一口，然后又拿起酒瓶再倒上半杯。

    每当她回忆起往事时，便不免会猜想，“若南，他既然选择了这种方式，为什么却杳无音讯了呢？已经十年了，他如今到底怎么样了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每当此时她仍会生起一种假想，“唉！假如从前什么事也不曾发生，那么我和若南，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生活，该有多好啊！”

    每当回忆起从前的一些美好时光，她便会站在镜子前打扮起自己，也只有这时她仿佛才能发现自己依然美丽如初，并且还会升起一些隐隐的憧憬和希望。然而片刻，她就又会懈气地想，“我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幸福了，只有不幸恨奈。”然后心情重归于惆怅，继续把酒当歌，哀叹自己是一个善良而不幸的女子，哀叹苍天是不是将自己惩罚错了！

    房间整洁，明亮，一套白色调的家具虽是便宜货，但样式新颖。地板革是浅蓝色调。窗台上有两盆花，一盆蝴蝶恋，一盆阳荠荠草，都盛开着。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喜欢花了，如今这两盆花就算是她所能拥有的自然界了。她慢慢踱着步，身影在墙壁上轻悠地晃动，时而摇一下头，时而抬一下手臂，时而趴在窗台上，对着外面的夜空泣诉动情的歌曲。歌声轻轻绕绕，感人至切，在万籁俱寂的夜空里传向远方。她听到，在远处有两个醉酒的人的吵嚷声和摔酒瓶的声音。她知道，那醉酒而发泄的人一定是心怀伤痛的人，如自己一样。

    如此的情形，在这样的深夜，在这方夜空，已经重现过好多次了。

    深夜一点多时，她才**睡觉，怀抱着一个极其渺茫的梦睡着了。</li>

第六章 恍然如梦！

    ——    缘份！**！心动！爱情！——原来都是一场美丽的错觉！——

    沈若南回来了，他经过整容改头换面化名为“朱百业”回来了。往事似在重演，在十年之后的今天，良良和斯维之间又因他而再次结下了一段情结。

    “铃……”

    一阵上课铃声响过，同学们正襟而坐，从教室门外走进来一位新同学，老师向大家介绍道：“这位同学的名字叫‘了然’”

    良良醒了。

    “铃……”原来是门铃在响。

    良良看一眼墙上的挂表，已经是十点十五分了。她起床去开门，先从猫眼儿向外张望，看见斯维家的门开了，一个与她们年龄相仿的男子走了进去。“看来他是敲错门了。”她想。回到屋内站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昨晚哭过的眼皮有些微肿，像被露水浸润过的花瓣，比平时更好看。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来照在她的脸上、睫毛上、头发上，反着金光。她通身带着睡意蒙眬的倦怠，人看上去慵懒而沉静。经过一夜的沉睡昨日的不快已经淡忘了，梦中新同学的形象依稀可见，“这人是谁呢？好像从未见过，又觉得似曾相识……”她寻思着，洗脸去了。

    “铃……”门铃又响起。斯维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昨天提到的那个男友来看我了。我想换件衣服，让他先到你家来坐会儿，行吗？”斯维向良良请求。

    良良答应着说行。斯维转身回家了。

    这个男子就是朱百业，是前几天斯维在一个朋友的生日舞会上认识的。当时朱百业见到斯维心中就是一震，在十年后的今天他依然能够一眼认出何斯维，而斯维却不认得已经整过容的“沈若南”了。百业邀请斯维跳舞，之后二人坐下来闲聊，当他赞扬起一个才貌出众的女子时，斯维出于某种特殊的心理便提起了住在她家对门的良良，并且还大加赞叹了一番，说她才是一位才貌出众的女子呢！分手时，朱百业向斯维要了她家的地址，虽然有点冒昧，不过何斯维对朱百业倾心不已，她高兴地一个劲儿说欢迎他有空就来。

    斯维的母亲去外地了。这两天斯维就在家里等着，等朱百业来，并且还担心他不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朱百业进屋坐下后，仅仅说了两句俗套话，便向斯维请求说：“请为我引见一下你的朋友良良，好吗？”

    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当即搅散了斯维的欣喜之情。这事令斯维有点措手不及，尽管心里生气，却无法拒绝。为了不让良良知道朱百业的心意，斯娜才故意对良恋要换衣服。

    门开了，于是，站在斯维身后的，良良盼望了十年的“沈若南”就出现在了良良的眼前。

    “——！？——怎么似曾相识？”

    也许百业那情深款款的眼神有些不同寻常，就在良良推开门的一刹那，她的心猛然被什么震动了，恍然如梦。她眼里掠过一道不为自己所知的神美，礼貌地招呼道：

    “您好，请进！”

    “我先回屋一下，马上就过来。”斯维回屋去了。

    百业坐在沙发上。良良为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床边。

    “可以吸烟吗？”百业问，并做出从包里取烟的动作，从常情知道一定会得到允许。

    “当然。”良良应允着，弯下腰伸手将沙发桌上的烟缸向他推了推。

    “你，只是一个人吗？”他吐一口烟雾，弹弹烟灰，似是没话找话地问。

    “噢，是……现在，是……”提起自己的处境，良良有些难堪。她侧过头向窗外看了一眼说：“噢，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是啊。”

    还好，斯维这么快就回来了。他们二人谁也没有张罗回斯维家去，于是三个人泛泛地闲聊起来，很快就到了中午。

    “我想请二位吃午饭，请赏光吧！”百业态度恭敬而诚恳，眼睛望着良良，等待得到她的同意。

    “噢，谢谢！我不去了，不打扰了！”良良推辞着。

    “那么，既然家中方便，我不妨让楼下的饭店把菜送到家里来吧！”

    “您不必了！不必客气了！”良良依然推辞。

    百业盛情坚持：“我看就这样定下吧！”于是他下楼去了。

    斯维看出了百业对良良的“特别”热情，暗自生气，“看来，他还真对良良动心了呢！难道如今的我竟然还比不上良良？真是岂有此理！”一想起昨天下午对良良的那番嘲弄她便更加气恼。

    见百业已经下楼点菜，良良觉得既然是在自己家里吃饭，出于礼貌也应该再做两道菜才对。她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呵！冰箱里可真干净啊！只有一小块瘦肉和一把油菜。不过她立即就想出了办法：将肉切成丁儿，抓上些淀粉，用油一炸，不就做成一盘肉段了吗！对！想好之后，果断地将肉扔进碗里，接满凉水，同时开火热油。斯维跟在她身边，良良从橱柜里取出三套餐具递给斯维，让她拿到屋里摆到桌上。斯维的动作有些慌乱，眼珠儿乱转地，在琢磨事儿。

    百业一会儿工夫就回来了，说饭店很快就会送菜上来。

    当油快热时，肉已经能切了，良良“唰唰”地几刀，抓上淀粉就下锅炸，一遍就炸熟，然后将大勺里的油倒出去，再调上一些汤汁，入锅一熘，不消几分钟，上菜！速度之快，厨艺之精湛，令二人赞叹不已，只不过一个是真心地赞叹，一个是痛心地赞叹。随后良良又去厨房烧油菜，还没等外卖的菜送来，她的菜就已经做好了。

    一会儿，饭店的服务员也送菜上来了，有凉菜、雪鱼、熏香汇拼、清珍什菌，还有几瓶凉啤酒和一瓶干红，朴实随意，恰到好处。一切就绪，于是，朱百业坐在沙发上，斯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良良坐在沙发桌侧面的床边上，就这样，一场偶然且突然的三人午宴开始了。在昨日的悲伤之后，在这夏末秋初正午阳光的照耀之下，这简单而朴素的宴席散发着一种清新、欢悦而欣慰的韵味，荡漾在良良的心间，仿佛积压在心中许多年的郁闷一时都得以消散了，天气真的很好，照射在桌角上的阳光也是那么灿烂。

    三个人把酒闲话，话题漫无边际。朱百业很稳重，也很有修养，他言语不多，但措辞文雅，说话速度缓慢，声音深沉平稳有力，让良良想起娱乐台《往事如风》的节目主持人BB。当他们谈起对男生打架的看法时，百业绘声绘色地学起了他父亲说过的话：“孩子，你的命是金子，你不必拿金子去和石头相撞。”

    良良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美丽的比喻，微笑地点头表示赞赏。

    此时斯维的眼睛更加看清了，百业的整个人都被良良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左右着，在他的眼神里满含着爱意和喜悦，这份浓情蜜意也飞扬在他的眉宇间，挂在他的嘴角上，跳跃在他那动听的声音里——这些无言的爱意啊，不是比用话语直接说出来的更加明显更加深刻吗？多么浓深的爱意啊！自己盼望了许多天，然而他却把这些爱都给了良良？多么令人痛彻心扉啊！然而此时的良良不是也如百业一样地悠然自得吗？她的面庞光彩动人，眼睛也比往日更加明亮了……着眼前这两个人的相互爱慕之情，斯维心里分别产生两种失意、失败、痛苦和恐慌，她没想到以自己如今在情场上竟然还会败给良良。她不甘心！她更不甘心仅仅做个旁观者来旁观着别人的幸福。

    这时百业夹起来一块雪鱼体贴地放在良良的吃碟里，说：“饭店里还有一种糖醋雪鱼，我想你可能会喜欢吃麻辣味的吧，所以就要了这一种，不知道对不对？”

    “是啊，正是，我一向都喜欢吃麻辣味的。”

    良良对他的体贴感到有点难为情，表示感谢地回答着。接着她发现，百业仅仅给自己夹了鱼，就不再顾及斯维了，这让她感到气氛里含着一些异样的情调，她为此一阵惊慌。她本能地想到斯维也许会感到冷落，于是连忙给他们二人各夹了一块鱼，说：“我们大家的口味也许都差不多吧。”以此来化解百业的“特别”体贴。

    放下筷子后她不禁疑惑地想，“他怎么这样做啊？”她忽然一惊，“难道？！——斯维是在特意为我和他引见吗？”

    她为这个猜测而心跳加速。

    随后她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了一点雪鱼放进嘴里，感觉味道真的不同，是种比鱼味还要美好成千上万倍的滋味。就如此时，她并无食欲，因为有种美好的感觉早已经远远超过了食欲，让人不复知道食欲和滋味为何物，只剩下文明人的高雅，高雅至极，而无需饮食，仿佛从来都是一个“禅悦为食”的天人。昨日的那种借酒消愁，悲泣叹息的情形，此时又与谁相干呢？

    百业举起酒杯提议道：“良良，今天遇见你，我感到非常高兴！让我们为了缘分来干杯吧！”

    他如此深情地呼唤她的名字，她感到声音亲切又耳熟，仿佛远方，或远古，很久远了……她不自觉地寻声抬起迷惑的眼睛望着他的眼睛，与他的目光相对，她觉得难以应付，连忙又转向了斯维，举杯示意斯维一同干杯。酒精本来使人发热，而他的话更让她面庞发烧，“心跳更加剧烈了，“天哪！我这是怎么了？十年以来，可以说，除了若南以外，我从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心动过。”她克制着心跳。

    刚放下酒杯，百业又对良良直抒胸臆道：“此时此刻，我感觉人生分明就像是一场梦，甚至让我都分不清，究竟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了。我感谢缘分能安排我们的相遇，在一个夏日的中午，我轻轻敲开了一扇门，于是便迎来了一场美丽的邂逅……”他说到这里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了，停了停又说：“请原谅我有勇气这样说话，我觉得在你的身上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美，是那样的质朴而那正是我对生命永恒的寻觅，我已经寻觅很久了，找到了你，我仿佛才找到了我真正的生命！”他双手交叉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在说话间已由她脸上转向窗外蔚蓝的天际，流露出神往，也满含自信。

    良良对这接二连三的示爱有些应接不暇，同时也对他的用意真诚深信不疑，她腼腆地笑，低着头，面庞更加发热了。

    斯维刚刚发现，百业竟然还有诗人的情调呢！她不怀好意地“扑嗤”笑了一下，说：“维纳斯的永恒之美，大概是断臂给人造成的错觉！——无限广阔的想象空间！”

    斯维的话语丝毫不能动摇百业，而良良满怀喜悦，也无暇顾及斯维的话。她一手轻拄在床边，一手搭在腿上，面似桃花，秋波欲滴。她微低着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薄纱连衣裙花色淡雅，里面的腿和腰身若隐若现，即便是怎样随意的一种姿式也不失为是一个优美的动作。她还能想象出自己的面庞、眼睛以及神情是如何地美丽……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确实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

    斯维心下着急，她忽然急中生智，道：“良良，麻烦你帮我拿一点醋呗！我觉得这凉菜里的醋太少了，没滋味。”

    良良起身轻步去了厨房，斯维随她来到厨房，用手轻轻带上门，急忙向良良恳求道：“良良，我想请你帮一个忙，行吗？”

    “……”

    “其实，我真的很喜欢百业，只是一直以来我都羞于向他表明这份心意，我真心想与他交往，请你帮我做个媒人吧！一会儿我回一趟家，你趁机就对他说明我的意思，行吗？”

    斯维并不是那种性格腼腆的女孩子，她请良良当媒人是次要，她的主要目的是向良良表明自己的心意，从而堵上她接受朱百业求爱的这一扇门！

    “原来是这样啊！”一阵黯然的失落从良良心里划过。她这才明白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好的！好的！”她爽快地答应了斯维，她向来心地善良，只要自己能做到的事就会有求必应，总要成人之美！

    斯维嚷嚷着回家取咸菜去了。

    “斯维是一个好女孩，天真，纯洁，她觉得你这个人很好，很想与你交往。让我为你们做个红娘吧，希望你能和她好好相处！”良良真诚的态度像个姐姐。

    百业低下头，弹弹烟灰，似乎陷入了沉思。他忽然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严肃认真地说：“我与斯维只不过是刚刚认识而已，我不想与她交往！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为自己考虑考虑！”他一字一板，语气坚定。

    话语委婉，态度直接！——如此突然的表白，使良良瞠目结舌，一时语塞。她看见他的面部沉静，线条坚硬，皮肤略黑而光亮，目光恳切，满怀期待。她连低低头，微垂眼帘，他放弃了斯维而选择了我，天哪，是什么使我既感到自卑又充满自信呢！”

    一时间仿佛面临了许多难题。此时，她既为斯维的失落而感到难过，又为自己的拥有而感到欣喜。这难过，使她甘愿承受昨日斯维对她的嘲弄；这欣喜，则使她想要打开心灵之窗，让阳光尽情挥洒在其间！

    只凭一面？只凭感觉？是的！激烈的个性所具有的超强理解力，同样也能从闪电般的示爱中感受到超强度的真诚。从某种意义上讲速度就代表了力量！

    曾经查字典寻求“魅力”为何物。“魅”是一种鬼怪，由此明白“魅力”是属于“魔鬼”一类的东西。尽管“魔鬼”的含义让人感到恐惧，不过它的美丽还是让人甘愿为之倾倒，为之心跳狂烈。

    她想不出这“魔力”到底是于他，还是于一种超然的东西。她迷惑而自问：“是他吸引了我吗？还是缘分牵引了我和他？抑或是，我的心动牵引了他和缘分？”到底是缘分？是**？还是心动？她实在是不知道！不知道！

    “可是斯维，斯维怎么办？”

    “障碍”冲上来，阻挡了心潮澎湃。

    “是啊，不行啊！斯维委托我做红娘，难道我反而横刀夺爱不成？绝对不可以！

    良良平静地说：“我和斯维是好朋友，她对你是真心真意的，值得你认真考虑，我觉得你们很般配。”

    说完话她抬了下眼睛，猛然迎到他火辣的目光，正对她宣泄着怨怒和责备，这令人感到痛楚的目光，炽烤着她的脸，蜇痛了她的心。但这无言的怨责分明是种更强大的引力，她立即被击败了，身体内一阵热血奔流，她又连忙低下头，心里重新掀起了一番剧烈的狂跳。

    “扑扑”的心跳声被门铃声遮掩。

    斯维回来了。房间里的气氛好像不大对劲儿，不免让斯维胡乱猜疑。良良正在为百业的表白和自己的心动而心怀内疚，她不知将如何向斯维交代。但是百业坚定的意志，又令她无法不生起欣喜之情。一时间，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个伪君子，她面色越发泛红而不自然。中午的阳光真热，她极力稳定情绪为自己降温。

    她实在无法束缚住喜悦之情，之后，她的眼睛不敢再看斯维，也不敢再看朱百业，而是侧着头看窗台上盛开的蝴蝶恋，那淡紫色间白的花朵衬着绿叶，很美，正适合她此时的欣喜之情，以及对眼中那种美丽神思的解释。她的手放在腿上，不停地揉搓着纱裙的一角，缓缓收回的目光又看到自己的身姿，还是那么好看动人，她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微热微湿。

    异样的气氛在三个人之间漫延，大概是为了调节这尴尬的气氛，百业自告奋勇道：“我为二位唱首歌吧，唱得不好，请别见笑。”

    “谁，带走那伤心的回忆？谁，带走那冷漠的美丽？谁，带走那过去的甜言蜜语，那甜言蜜语无法抹去！情，总叫我无法忘记……情，永远是孤独的背影，情，永远是美丽的幻影，情，这一场电影是悲剧，情似无情能怪谁……”他深情的歌声震撼了她的心。

    良良万万也没想到，百业冲口唱出的竟是这首歌，这首对她来说具有特殊意义的歌。这首歌能使她神魂颠倒，她在这首歌的意境里已经沉醉了十年了，十年以来她一直是通过它来追忆着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那既美丽又伤感的往事！此时，她越发觉得与百业之间似乎有一种不可抗拒的缘分，这缘分仿佛就要把她带到另一个空间，那是一个明朗而美丽的空间……只是斯维！只是斯维……

    “铃……”电话铃声响起。

    “良良，我和马丽一会儿去你家，马上就到了。”</li>

第七章 懂爱的人

    ——————————————————————爱情啊，你姓什么？！——

    安欣总是这样说来就来。

    百业见此情形先行告辞。正在他穿鞋时，安欣和马丽已来敲门了。

    她们是好朋友，是两个打扮得十分妖冶的女人，年龄都是四十二岁。安欣穿金戴银，看起来是贵妇人的样子。她人长得十分漂亮，像个大明星。她披着一头**浪卷的长发，带一副墨镜，身穿一件砍袖的弹力旗袍，旗袍上面布满了金光闪闪的亮片，令她那充满活力的身形别有风韵。良良好久没看到马丽了，发现她足足胖了一圈，整个人是圆鼓鼓的。

    良良为大家互相介绍，安欣对百业客气而迷人地笑着，不时地举起右手将额头上的卷发向后搂着。她的这个动作做得很自如，既可以显示出她优美的身段，还可以让人看见，她白晰的手上有四个手指都带着花样不同的金戒指。就在她将头发搂起又松开的一刹那，又可以看见她美丽而白析的手腕。这手腕是那样地撩拨人心，会让许多男人又忍不住想看看那另一只正将香烟送到嘴边的手腕。她这一套动作是在家里对着镜子反复练成的，就是为了让男人们的眼球不可自制地被她吸引。

    百业礼貌地与她们招呼过后就走了。

    马丽去外地已有一年，昨天才回来。今天这两个好朋友见面，一是为了庆祝久别重逢，在一起互叙家常。二是为了商议“要事”。

    安欣打电话让饭店再送来两盘菜和几瓶啤酒。良良把桌子收拾妥当，重新为她们拿来餐具，便同斯维去小屋了。

    斯维心急地问：“良良，百业他是什么意思？”

    “他说，不让我管别人的事。”

    斯维听了心中气恼，二人一阵沉默。

    小屋和大屋距离很近，安欣和马丽毫无顾忌的谈话声清晰地传了过来。马丽问：“安欣，我刚才听你说安晶离婚了，他男人多好啊，他们是因为什么呢？”

    “唉！她啊，就别提了。”一提起安晶，安欣就表示对她非常生气而无奈。

    “安晶之所以离婚，完全是由于听信别人的怂恿！她们单位里的几个女同事看见安晶的老公给她买了贵重的手饰，有人就说，‘他怎么不给你买貂皮呢？’她买了貂皮后，有人又说，‘他怎么不给你买辆汽车呢？’安晶说她丈夫每天开车接送她上下班，她不必再买车了。有人就说，‘那怎么能行呢！照他那么有钱，他不但应该另外给你买一部好车，并且最低还应该给你存上一百万，那才算他真心爱你呢！否则的话，你凭什么给他生儿子呢？’家里人提醒安晶不要听闲话。安晶说知道。可是她还是没架住几个女同事们经常性地向她灌输这些思想，最终她决定要考验一下丈夫的‘真心’。有一天她就对她丈夫说让他给自己存一百万。她丈夫听了说，‘钱不都是我们两个人的吗？我用一百万可以周转着做生意，而你只是将钱存放闲置着。况且如今公司的流动资金也并不充足，这样不是会耽误生意吗？’要求被回绝了，安晶的心里便开始不是滋味，之后二人在发生不快时她便任性地闹起来，认定他只有给她存上一百万才能算是真心。她丈夫说她无理取闹。结果她就一任地闹开情绪，不再做家务，家里像摆地雷阵似地下不去脚。后来她又搬回我妈家住，谁劝也不听。她丈夫三番五次来找她，她就是僵持着不肯回去，最终离了婚。本来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拆散了！她丈夫你是见过的，年轻，英俊，有钱，有能力，而且人还老实，有修养，简直是个完人，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大家兜，安晶她这是跟谁过不去呢？她这不是跟她自己过不去吗！”

    “唉呀，这真是可惜了！人没有主意可不行！”

    安欣和马丽干了一杯，接着说：“她呀，真是一点主心骨也没有，耳朵根子太软了！晓光就说，‘晶姨本来生活得很幸福很满足，她又何必听别人的闲言碎语呢？别人说跳下悬崖就算有本事，她真就往下跳？可是她这又算什么本事呢？让本来的幸福枉然变成了不幸。唉，这只怪她自己没有一点主意，所以才会被别人的意见摆布了。可惜晶姨本来是一个不贪财，不图利，纯洁无暇的女子，结果弄得她反倒像是一个贪图丈夫钱财的女人，她真是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啊！’马丽，其实我对晓光说的话倒是不以为然，当然你与我的观点从来都一致。我认为，安晶向她丈夫要钱，这倒是对！不过，她也该讲求一些方式方法，总不该蛮干啊！我只是生气安晶，她竟然能眼睁睁地放跑了这么优秀的男人！她呀！真可谓意志软弱，愚昧无知！”

    “咳！可不是嘛！那么如今她后悔了吧？”

    “她这个人，一向是自尊心大于一切，死要面子活遭罪。她从来也不会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宁可一错到底。她心里后悔嘴上也不肯说，只不过自从离婚以后她变得爱发脾气了。特别是谁若劝她复婚她就会向谁大发脾气。较劲儿是弱者用来报复人的手段，然而自己也不好受。女人光靠长得漂亮是不够的，要想赢得男人的心，要想让他们死心踏地，更需要的是——脑力！至少也要表现得温柔一些，靠较劲儿可是行不通。

    安欣本人就是经常运用手腕与男人们相处的，她并不注重爱情，只看重金钱，追求吃喝玩乐。她认为，身体、容貌以及头脑都不过是用来从男人那里取得钱财的资本而已。她初中还没毕业就参加了工作。后来她在一个大酒店做了前台经理，从那时起，她和手下的服务员便以傍大款为“荣耀”了。她和马丽都是以得到金钱为人生的最大喜乐。她们不愿意费力去赚钱，嫌麻烦，嫌辛苦。她们经常在一起策划怎样更多地获得与她们接近的大款们的钱，并且在每次计划成功之后，她们还会为她们的“聪明智慧”而庆贺一番。她们就是如此地缺乏正确的道德观念，不能分辨善恶、是非、正邪。她们认为“多数的”、“时尚的”就是正确的。她们甚至以“错的”为“对的”，以“恶事”为“荣耀”。她们认为，只要能赚钱，就是正道，就算有本事。特别是赢来一些人对她们富丽的表面的羡慕时，她们则更是引以为豪了。

    马丽接着询问起晓光的情况。

    “别提了！”一提起女儿晓光来，安欣则更是生气又无奈。

    晓光，已二十四岁，在海天市电视台做主持人。二年前她与台里的一个同事恋爱了，后来发现对方患了白血病。尽管安欣知道男方家里很有钱，可是有钱还不够看病的呢，何况这是一种花钱无止境的绝症。于是她开始百般劝说晓光离开这个男友。晓光决不放弃，她不为自己考虑，她要给男友更多的关心和爱护。安欣特别生气。最终晓光的男友还是于一年前离开了人世。安欣为此窃喜，她赶紧张罗着为女儿找一个有钱人来做女婿。可是还不出两个月，晓光竟然又谈上恋爱了，据说是一个著名作家。并且获得了巨额奖金。安欣听了真是欢欣鼓舞。可接下来她就没了好心情，因为那个作家已经将全部款项都捐给慈善机构，用于孤儿院的建设了。为此，母女二人大吵了一架。

    “来，马丽，咱们姐俩先喝一杯再说。”安欣示意马丽举杯，二人一饮而尽。

    “哇！凉啤酒真爽啊！人生得意须尽欢！她们这些女子通通都是有福不会享，自讨苦吃，特别是晓光，她简直是鬼迷心窍了，将爱情视为无比伟大，为爱情奋不顾身。先说什么找了一个有钱的男友，却又一下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还捐款？我看他们简直都是疯了！”安欣先向马丽述说了晓光最近恋爱的情况，又说，“我劝她，人生应该讲求实惠，不要为一些虚无飘渺的东西活着，没有任何的价值和意义。”

    “她怎样说？”

    “她竟然说我什么，‘妈妈，你不会理解我的爱情的’。我说，‘我谈过的恋爱比你吃过的咸盐还多呢，我对爱情可是最有研究的了’。她反而说我什么‘妈，你只会负向地研究爱情，结果把爱情研究得正好相反’。她还说‘妈，你就像个女魔王一样，浑身都充满了**和贪婪，几乎是完全钻到钱眼儿里面去了。不分是非曲直，而且还总是坚持自己的谬论，自以为是，以是为非，以恶为能。为了钱而不择手段，那就等于是一种无能的软弱。而所有软弱的行为都无异于那被人摆布的傀儡，你，则是一个被钱摆布而迷失了自己的弱者’！唉？马丽，我是恶人？我还愚痴？我还软弱？我还能算是没有本事吗？简直岂有此理！那么，她们跟了男人不要钱的又算是什么？算是高尚？算是善良？算是爱心？依我看，那倒是种自轻自贱！那样的话，女人的价值又将从何体现？我看她才是年幼无知，又疯狂又软弱呢！”

    “哈哈哈！哈哈哈！她真是太稚嫩了！”

    “唉！没想到我竟然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她简直太让我失望了！而且，她与安晶正好相反，她真是太有主意了！她不但从来不听我的，反而总是批评我，她真不像是我的女儿啊！她哪怕有一丁点像我的地方，那也就好了！不过，我倒是挺喜欢听她说的‘女魔王’这个词儿，她哪里知道，我正是渴望拥有如魔鬼一般强大的魔力呢。我就是想要做一个魅力无穷的女魔王，充满了**，让男人们着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别说，仔细想想，她很有主意这一点，还真与我相像呢。只不过她的意见总是与我对立，相反，我从来也扭转不了她的观念，不过她也休想改变我。她常说，‘妈，你是个顽固不化的女魔王’。我说‘我这叫有定力，我才不会软弱地听从偏见的左右和摆布呢！我若是从钱眼儿里面退出来，那不就等于跳下了悬崖吗’？她说‘妈，你这叫邪定，还不如不定，那样至少还容易知错而改。正确的意见是可以使人向上的，是可以使人进步的，你要用智慧来认清楚了，不要一概而论’！我于是干脆对她说了‘我正是如你所说的那样愚痴而无智，我从来也分不清什么邪和正，我只知道睁眼睛钱，闭眼睛钱。既然我们是相反，那么以后咱们娘俩还是彼此互不干涉，各自为政吧，以免我会被你的反向意识灌输给腐蚀了。那样我就会像你晶姨一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哈哈哈哈，好，好！安欣！你可真是一个雄辩家啊！”

    安欣得意地笑着与马丽又干了一杯。她忽然带着一分疑惑地说：“喂？马丽，我们是主动地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人财两得，这怎么能说是如傀儡一般的软弱呢？这不是正好相反吗？依我看，像我们这样才叫做‘女人真正的翻身’呢，对吧？”

    “哈哈哈哈！对！对！对！”马丽听了赞同地大笑起来，说：“既然跟了男人，为什么不要钱？凭什么不要钱？只有妇才会不要钱，依我看即便是**，也要比妇好得多呢！”

    安欣闻言急道：“喂，马丽！难道你是说我们等同于**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不不！不不不！当然不是了！我们只不过是，各种特点都具备一点儿的——爱！情！骗！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两个女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安欣还由此想起了一首台湾小调，她即兴地把歌词中的“你”改成了“我”，唱道：“不要相信‘我’空嘴薄舌，达到目的做‘你’的去……‘我’的良心到底在哪里？”她唱完二人又是一阵肆无忌殚的笑，然后一仰脖“唰”地又干了一杯。

    “男人，就得狠狠地对他们，否则他们非常容易把你遗忘。”安欣兴高采烈地挥舞手臂，她手臂还停在半空中，忽然想起正事来，“对了，马丽，快！言归正传！”

    她从皮包里掏出来一叠文件说：“快把字给我签了！就差这个了。来，你在这个地方签个字。”之后她又嘱咐马丽明天几点钟给她挂电话，在电话中怎么说，说什么。

    安欣的丈夫刚刚离开人世不久。最近几年里他们夫妻二人通过她的关系贷款将近三百万。她就像一个交际花一样经常与官场中的男人打交道，就是为了能弄来钱。对于这种事情她丈夫不但不阻止，并且平时看起来性格内向的他竟然还帮她出谋划策。安欣感到他这样做伤害了自己而心存怨恨。只不过这种怨恨与平时的相亲相爱相间混杂着，并不是那么突出的明显，况且赚钱的大目标也使她常常忽略了这份怨恨。

    他们以服装公司的名义借了贷款之后，她整天花天酒地，她丈夫则整天在家里打牌，谁也不悉心经营生意，最终公司成了空架子。而且很快钱就花得所剩无几了，银行也开始追债，她丈夫感到害怕了，为此整日焦虑不安，到后期只有靠吃安定睡觉来消除心中的恐惧。他逐渐变得精神恍惚，走起路来是头重脚轻，半睡半醒的样子。在这种状态下，却和一个女人交往起来，被安欣发现，让他当着全家人面承认错误，他供认不讳。在银行又一次来催还贷款的时候，他便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说话时便从桌上拿起了一瓶“三唑伦”倒进口中，用半听雪碧服下，然后又吃下了半瓶安定。当时安欣以为他只是为了吓唬银行的人而已，她心里倒是真希望他能把他们吓走，于是就假装地与他抢拦，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死了。当时安欣见他吃完了药，便大声叫嚷着招呼邻居来帮忙送他去医院，银行的人见状只好走了。医院距离不远，当时他带上了墨镜，非要自己步行去，一路上嘴里还说着没事，没事！可是，当他躺在病**，脸就开始肿起来，接着变得紫青紫青的，最终没抢救过来，就这样死去了。据大夫说，药性之所以能发作这么快，是因为饮料里面有提成分。

    安欣开始时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个事实。直到婆家的人来找她打架，哭天喊地地说是她故意害死丈夫时，她才被他们的悲伤感染，才真正地感觉到，和自己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丈夫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她，他死了。“永别”使她想起了他的许多好处，她哭得死去活来。朋友们都来安慰她，她不免要招待大家吃喝一番，此时她自己也正是需要借酒消愁。酒一向是最能消了她的愁的，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不消几日，她就把那种痛彻心脾的悲伤给忘掉了，而且忘得一干二净。当谁再提及此事时她已能够淡然地说：“他就是怕我会思念他，所以临死前才做了那件令我伤心的事呀！”

    然而，最令安欣意想不到的是，丧事刚过，喜事就接踵而至。她有了新的目标，是一条“大鱼”。不但是条大鱼，而且还是条非常可爱的大鱼！是一位英俊、富有而且还对她一见倾心的S区检察院检察长，年龄才比她大六岁。这件事真令安欣激动不已。

    安欣是在与朋友们一起吃饭时，通过朋友的引见认识的杨检察官。初次见面杨检察官便对安欣的印象非常好。安欣就是具有那么一股强大的魅力，总能让初次见到她的男人感觉就像见到了天使或女神。而且她比人们平常心目中的那个善良美丽温柔的天使形象，还要多上十二分的热情和豪爽。许多男人都因为遇见了安欣便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并且难免会因她神魂颠倒。然而之后，当她得到了男人的钱之后，她就会让这个男人痛心疾首，乃至悔恨一生。

    那日，杨检察官请客，安欣为了博得他的好感，非要坚持买单。她的豪爽大方和真诚热情更吸引了杨检察长。之后安欣主动向他示爱，他虽是为她心动，无奈已有妻室而无法接受。安欣就对他说：“杨，我已经深深爱上了你，我并不会向你提出任何要求而让你感到为难，诸如金钱物质，结婚生子等事，对我来讲都是些身外之物，我只要爱你的人就够了！”就这样，安欣以她的美貌和豪情深深地打动了他，于是他奋不顾身地投入了这场爱情当中。他对安欣很大方，一出手就是十万元，让安欣发展服装公司用。

    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杨检察官的爱情和一大笔钱，这样的事不能不让安欣感到欣喜和庆幸。她完完全全忘记了悲伤，兴致盎然地准备迎接崭新的“战斗”。她要按照她一向对待男人的‘法则’来一展聪明才智——把钱拿来！——她心里也知道喜欢一个人，不过，喜欢归喜欢，拿钱归拿钱！

    今天，她就是要与马丽策划如何让杨再拿出二十万。安欣认为，男人们的“付出”都不过是三分钟热血而已，所以要趁热打铁。她惯常是弄来一些假合同、假印章之类的东西当做着急用钱的借口和凭据。

    安排妥当后，她不无得意地扬起娇美的声音说：“那天杨对我说‘欣，别再沉缅于悲伤了，请接受我的帮助，从这片阴影里走出来吧’！他第二天便把十万元拿来了，让我用来扩大公司的经营。”

    “看来，他对你还真是动感情了呢。那么你对他的感觉如何呢？”

    “他嘛，其实是一个挺可爱的家伙！不过，动不动感情，可不可爱，他也总要先把钱拿来！世上还有比钱更珍贵的东西吗？笑话！我可要趁热打铁！哈哈哈！”安欣满脸洋溢着满足的神情。

    她想想又说：“马丽，其实也不能单纯地说我们是‘爱情骗子’，这不公平。因为都怪这些男人禁不住**，否则我们就是想骗也骗不来啊！对吧？马丽，别看我们没文化，但是我们聪明有智慧，我们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价值。我们才是最了解爱情，最懂得爱情的女人呢！”

    “对对对！哈哈哈哈！”

    夏末秋初的午后，窗外的阳光比正午时更加炽烈，门窗大敞着，穿堂风一阵阵掀起床单，电风扇呼呼地吹着，几个女人的皮肤一面冒着出细汗，一面感受着风吹的凉爽。

    安欣和马丽两个人喝得兴起，已是醉意蒙眬了。她们的谈话声不断打扰着良良和斯维悄声对百业的评论。此时，斯维已被她们的谈话内容吸引，侧耳倾听。良良为欣姐所说的话感到很难为情。安欣长她十几岁，姐妹里数她最大，可是她的言行及思想观念实在令人难以赞同。良良刚想向斯维发表一下自己的不同见解，这时斯维却先开口了：“瞧，欣姐长得多漂亮啊，怎能不让男人为她着迷呢？”

    良良立即说：“爱，可不是用来糟蹋的。我真不理解，欣姐竟会如此不懂得珍惜爱，她怎么可以利用人的‘爱心和善意’来伤害人呢？这对于爱她的人来说是多么残酷啊！我更不能理解，她竟然还会因此而洋洋自得！”

    “嗯，那个男人也真算是一个可怜虫！”斯维说。随后她带着迷惑的神情问，“良良，依你看，在爱**——‘爱’，‘被爱’，‘痴狂’，‘骗子’，‘受伤’——哪一种更好些呢？”

    斯维问话的态度是认真的，良良想了想，说：“骗子，为了骗取财物或其他利益，利用了爱情，将爱情糟蹋了。只有懂得爱的人，才会以一份真诚、纯洁、美好的感情付出，牺牲，但是却被那些冷酷无情，不懂得珍惜爱的人称做疯狂和愚痴，而使之成为伤心的受害者。那些不懂爱的人，用真正的愚痴和疯狂把‘自私、利益、贪欲、欺骗、伤害’称做冷静和理智，颠倒了爱情，糟蹋了爱情。”

    斯维若有所思地听着，目视着前方，又问：“良良，在‘爱’与‘被爱’中，你会选择哪一种？”

    “爱，就要相爱，真爱！”这是她内心对爱情的准则。

    “如果‘爱’与‘被爱’不可兼得呢？”

    “那我宁可不要，因为那样无异于死。”说完她心中的念头更加坚定，“是的！等康永平来电话的时候，我必须要对他说，我们之间已经完了！不是不原谅，而是真的不合适！”

    斯维依然目视前方，说：“我并不在乎我爱的人爱不爱我，我只在乎能拥有我所爱的人。”停了一下又补充，“为了爱，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可惜！”她念着这句歌词，语气中带股狠劲儿。

    “而我只看重拥有一份真诚的爱，并不在乎能否拥有所爱的人。”良良也认真地说，她坐在**，两条腿叠放在一侧，目光落在床单清新的花案上，就像是对那里说话。

    良良也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最懂爱情的女人。她一向精神第一，物质第二。她认为，只有“精神的爱情”才是纯洁的、高尚的、伟大的，而“物质”、“金钱”等则都是流俗的。她觉得甚至可以使自己的爱情成为“柏拉图式精神恋爱”那一种。而且，她从来都以“执著”和“热爱”为最美好的情感。她从未想过，在那些至情的爱情故事里，那些对爱情过于执著，乃至执著得死去活来的痴情者们，算不算是疯狂？算不算是软弱？算不算是贪婪？算不算是堕落？

    斯维听了良良的话，恍然地从梦中回到了现实，她叹了一口气说：“只恐怕是说来容易，做来难！当你真的深陷爱河时，也许就不能轻易自拔了！”

    良良这才想起她们之间似乎还有一笔没了结的纠葛，但她心意已决，只要斯维爱百业，她就不会接受百业的爱情，宁愿忍痛割爱。或者说，自己对于白天所经历的那一场非常感觉，业已感到幸福和满足了。特别是相对于这几年的伤感和失意来说，已经足够了！而百业今天就这么走了，以后能不能再见到他也很难说呢。

    六点多钟了，安欣和马丽已经晕晕乎乎的了，干掉最后一杯酒，两人起身要走。安欣看看窗外天色已暗，问道：“良良，小康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呢？”

    “我们俩吵架了。”

    “真是的！你总与他吵什么呀？他若是真不回来了，你可怎么办？”

    良良心中的信念非常坚定，她决心要改变眼前的这一切状况，而且不是为了对某人存有模糊的希望，仅仅是为了改变而改变！从此往后，她将什么都不再害怕！而此时，她选择沉默！

    安欣和马丽走后，良良和斯维开始收拾房间，在洗碗池边她们发现了朱百业的手表！斯维看出，这“表”是百业为了能够再来良良家而找个理由故意落下的，为此她心中更加气恼。她认为有权利对自己朋友的手表负责，就拿回家了。回家后她就给百业打了电话，请他明日到自己家里来取表。

    房间里只剩下良良一个人了，她开始放开情思地踱起步来。她觉得今天过了非同寻常的一天，有种精神振奋的感觉，她不断告诉自己说：“一切都必须改变了，必须要重新开始了！”

    她决定让自己从十年的沉睡中醒过来，完完全全地醒过来，重新做一回自己！</li>

第八章 爱情来了！

    ——    爱了！醉了！飞了！——

    事出所料，斯维、良良与百业之间，似乎难以解开的三角恋，竟然异常顺利地解开了。斯维——这个让良良不能接受百业的“障碍”，竟然“消失”了。良良本来已经放弃了的希望，在忽然之间又重拾了起来。

    第二天，百业来斯维家取手表时，带来了一个男子，贾力。贾力是一位“东北山珍”批发商，他的年龄与百业相仿，风度、气质也都相当，而且看起来还显得更加精明强干些。最近贾力有两个朋友想要与他合作经营出口贸易，他看好了这个项目，只是碍于这两年生意不景气，没有足够的资金投入，他这两天正在四处筹措。他们来的时候正值中午，二人准备邀请斯维和良良出去消遣一下。

    斯维见百业带来了贾力，便明白了百业是别有用意，为此心中有些不快。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嘴角又总是挂着笑。因为她觉得这个贾力似乎更能让她倾心，于是她便在心里将这一切解湿“天意”和“缘分”。

    他们三人一起来到良良家，斯维开始极力说服良良，让她同意接受他们的盛情邀请。良良先是为斯维今天态度的巨大变化感到大为不解，稍后她便猛然醒悟。于是，她心中的隐痛和遗憾忽然消失殆尽，周围的世界也变得明朗起来。于是，她欣欣然接受了他们的邀请便和他们一起出发了。

    那天，他们乘坐贾力开来的一辆宝马，车一直驶向“太平洋酒店度假村”。良良与百业并肩坐在车的后排座里，望着车窗前方蔚蓝的天际，视野无限开阔，沿路的景色也很美丽，微风抚面清爽怡人，生命的感觉真好，她感觉这些年来所失去的一切，仿佛在这一时间都重新回来了。当时她满怀感激地在内心向生活致意，“久违了，美好的生活！”

    那天他们在度假村玩得很开心，那里是吃玩洗浴一条龙，几个人尽兴地玩。贾力看起来很阔，一切开销都由他来安排。二位男士都是风度翩翩，很绅士的样子。几个人坐在包房里边吃边聊时，贾力频频地举杯向大家敬酒，他热情洋溢，非常善谈，尤其与斯维聊得火热。四个人心照不宣，自自然然分成两对，气氛很不错。

    贾力与斯维闲聊时谈到了关于“结婚的见解”，贾力认为“结婚”是一种浪费行为，形式上的东西不具有实际性的意义。他说他做事情一向只注重效率，上学时做数学题也一向喜欢用简便方法。斯维当时为了迎合贾力的观点而忙不迭地说，她也只崇尚具有实际意义的自由和自主，法律无法制约心灵，结婚同样也不能制约爱情，这就好比是画饼不能充饥。贾力称赞说英雄所见略同，并且他们还为了志同道合干了一杯！

    良良与百业当时正闲聊着，没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看见他们举杯，也跟着举杯干了。

    接下来几个人不知怎么竟然热烈地探讨起人类的起源和社会的发展来，从生物武器，世界大战，一直谈到缘起缘灭，花开花谢，物极必反……几个人畅所欲言，同时不断感叹着生命的神奇！

    良良感叹说：“也许所有事物的形成都是由于缘分吧！”

    斯维对于“缘分”的说法表示认同：“对！就是缘分！不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吗！”说着她又若有所悟地突然大叫道：“对！正是这样！男人、女人，由于缘分而相聚，再由于缘分而结合，于是就生出了小孩子！”

    “哈哈哈！”大家为她的这种比喻而开怀大笑，以至笑得最终忘掉了这个话题。

    几个人都喝了不少酒，斯维与贾力这时候已经亲密地靠在一起了。贾力的手搭在斯维的腰上，斯维几乎是靠在他的怀里，她那种得意的神情分明是在向百业示威，而百业也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就这样，斯维移情别恋了，她又爱上了贾力。

    “斯维真的爱上了贾力吗？她的爱情也变得太快了吧！”

    看着斯维和贾力的亲热劲儿，良良为斯维移情别恋的速度之快而感到惊诧。她不能理解的是，斯维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放下对百业的爱情呢？不过，转而她便有所悟，“噢！——对于百业这块吸铁石来讲，斯维不是铁，而我却是铁，所以斯维就很容易脱离他啊！也许贾力于斯维才是吸铁石与铁的关系呢！”在惊诧和理解之余，她忽然想到自己和百业的未来，于是她带着微微醉意悄悄地看着百业，他是那样的稳重而温存，百业，他有着多么招人喜爱的气质啊！

    从“现在”到“以后”，序曲要弹凑多长时间才算恰到好处呢？是立即，还是至少要经过星期一二、星期三四呢？是克制与拖延更富美感，还是激情与冲动更令人心醉？

    那天出游之后，斯维和贾力同居了。“同居”与“结婚”，二者不同的是，同居是属于道德范畴的问题，而婚姻是合法的，是受法律保护的。然而人守不守法，讲不讲道德，还在于其个人意志。二者相同的是，同样是“相处”。而“分居”也是一种“相处”，远距离相处。

    就这样，斯维为良良的生活中引入了一个朱百业，而朱百业又为斯维引入了一个贾力，于是他们的生活都翻开了新的一页。

    没多久，斯维即如自己所言——“为了爱，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可惜”，她给了贾力五万元，以解燃眉之急。毕竟二人相处短暂，贾力有点不好思意接受斯维的钱。然而斯维的盛情令贾力难却，于是贾力说：“那么，就算暂借吧。”结果，仅仅在一周之后，贾力竟移情别恋了。他爱上了安良的姐姐安明，他们并不是通过良良介绍认识的，良良并不知道此事，谁也不知道此事。

    安良、朱百业、安明、斯维、贾力、安欣、杨检察长——他们几乎同时开始了崭新的恋爱，他们以各自的方式沉浸于爱情的幸福中，其中有付出的，有索取的，有痴狂的，有冷静的，有随意的，有认真的……“梦想”是轻盈多姿的，可以用无尽的美好来将之打造成美丽至极的世界。而“现实”则是平淡且充满坎坷的。在现实生活中，有多少对伴侣最初不是相亲相爱，而到后来却分道扬镳了呢？不知道他们的爱情结果将会是如何。

    这天，百业对良恋打算亲自跟康永平谈一谈。他请求道：“离开他吧！嫁给我！虽然我现在一无所有，不过我会努力去为你做一切的，一定会让你生活得幸福，无忧无虑！”

    良良幸福感倍增。离开康永平，她主意已定。她说她自己会妥善解决此事，默契与真诚则更让人感到信任。康永平就在这时来了电话，良良便直接对他说出了分手的决定。康永平没当回事，他想慢慢来。

    也就是这天，百业在良良家留宿了，第二天早上才走。这就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夜。在性观念上良良也有着自己的开放与保守标准——为所爱的人守身如玉，同样也会为所爱的人奋不顾身。那晚他们彻夜缠绵，倾谈。

    百业吸着烟问：“你是怎么受伤的？”

    良良把从前的故事简略地向他叙述了：“……他为了分手而感到绝望，所以……”

    “难道你不爱他吗？”

    “爱！”

    “那么你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唉！”她只是长叹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现在你恨他吗？”

    她摇摇头。她认为他这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聊。

    “你现在还想他吗？”

    良良眼睛里流露出神往。“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想，他当时一定是误会了我的心意。唉！也许一切真的都是命中注定罢！我与他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对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她说着，忽然带着疑惑的表情问，“你相信真会有缘分和命中注定吗？”

    “相信。”

    “不知为什么，我好像总会在产生非常强烈的感觉时而发生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事。”

    “那么，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说真话吗？”

    “当然！”

    “那天，我初见你时，对你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甚至，我感觉你就像是若南！”

    百业沉默地看着她清纯的眼睛，用力地搂紧了她，然后一口口地吸烟。她最爱看他吸烟的样子，下巴上刮过胡须的皮肤呈青色，柔软的烟雾从坚硬有力的唇边轻轻吐出，从容又**。之后，他嘴里哼起了《三套车》，歌声忧郁而深沉，她偏偏就爱他这种深沉而忧郁的气质。

    谈话中她知道，他孩子两岁时他妻子就跟人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而他现在也没工作，孩子一直都由他父母帮忙抚养、照顾。他的实际情况与他的外表似乎有些不相谐调，她并不介意。他命运的不济反而更增加了她对他的怜爱，她心怀同情地想，“原来他竟是一个命苦的男人，他妻子一定是一个坏女人，跟人跑了，扔下他不管。”为此她决定要给他更多的爱来弥补他心中的失落。

    他们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早上百业走后，良良想睡一觉，可是却睡不着。他爱她，她也爱他，一想到将要与所爱的人在一起生活了，就幸福得兴奋。

    她索性起床，在房间里绕来绕去，不知不觉地收拾起卫生来，从里到外，犄角旮旯，平时没有注意到的许多细节今天都看到了，都重新整理了一番。她收拾一会儿就去照一照镜子，对自己满意地笑笑。

    她收拾过房间，又洗衣服，然后洗澡，接下来坐在镜子前细心地修眉毛，连最细小的绒毛也都去掉，最后再做个美容，精益求精地画个淡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焕然一新，她不免感叹，“都几年了？我竟然没有一天像如此地活过，如此地在意自己，爱自己，我尽管活着，却与死无异。而今我又喜欢生活了。现在看来，从前所遭遇的那些不幸、艰难和绝望，真的都不算什么，从此不再流泪了！”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却又湿润了，里面闪动着幸福欣慰的泪光。

    百业来了，就像她所盼望已久的若南回来了一样，他把爱情带来了，把她远去的爱和生命都一同带回来了，她又可以敞开心扉去爱了。爱情来了，太阳出来了，沉睡的生命复苏了，生命的力量复活了。一切都将重新开始，也必须要重新开始了！

    喜怒哀乐等情绪是人性的本能，而许多人却是由外力来支配自己情绪的弱者。就像有些依靠金钱、名利、权势、地位等来作为生命的动力的人一样，如今爱情让她重新有了热爱生活的力量。

    然而，“爱情“是不是真能成为一个人的救主呢？激情的力量，究竟能持续多长时间，能带给人多少幸福呢？爱情的力量是不是能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呢？一种情感的力量是不是能够用来应付生命中诸多的难题与障碍呢？一种药是不是能够治疗一万种病痛呢？

    但现在，爱情让人精神焕发，调动着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让人欣慰、喜悦、自信、幸福，更兼勇敢。她轻盈的身体不禁在镜前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向了幸福，转向了新生活！

    真的要向往昔告别了，如今，往事很容易被人遗忘，从前的一切都不必再留恋，十年前的失意和绝望如今都不能再度成为顾虑和障碍，有很多事情年代久远了自然会烟消云散。现在只剩下康永平的问题了。康永平并不爱她，他对她既然谈不上感情，他也就谈不上伤心，这一点不足为虑。沈若南毕竟没有回来，既没来看望她，也没有对他所做的事负个责任，已经十年了，他不会再来了……

    “我是一个对爱情不忠的女子吗？”她坚定地摇头，对自己说不是。

    想起往昔对爱情的伤心失意，她更加感激百业的情深义重。想到就连康永平那般平庸之辈都会对她表现出轻视，她更觉得百业对她的爱是那样真诚可贵。她决定要以更多的爱来回报他，甚至可以为他牺牲一切。至于男人的义务，共同生活的责任，这些都无所谓！她只要拥有他真诚的爱就足够了，别无他求！——这是她爱他的初衷。

    “从此，就让这幸福延续到永远吧！”她内心祈祷着。

    不知不觉已是中午。

    “铃！”电话铃响起，“一定是百业了！”她兴奋地跑去接。

    “喂！你是谁呀？”电话那边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

    “请问，您找谁啊？”

    “我是朱百业的女友！你到底是谁？”女孩的语气越发充满敌意了。</li>

第九章 私心

    ———————————————亲爱的，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

    ——————————————————————————————————

    沈若南就这样回来了，在他以残酷的方式给良良造成了伤害，又试图以忘记她的方式来逃避罪责之后，他又将要对她重新燃起一份爱情。他该如何面对良良呢？爱与伤害，罪与良心，坦露与掩藏，这些概念所包含的沉重分量，能平衡地分放在他心灵天平的两端吗？

    他烧伤的那天，他哥哥给在外地的父母打电话。他妈妈害怕他被抓去坐牢，哭着喊着让他哥把他带走，藏起来。半夜里，他哥趁他昏迷不醒，找人帮忙把他从医院里偷偷地抬跑了。他父母则连夜往回赶。

    他爸爸是个工程师，看到若南烧伤很严重，又面临牢狱之灾，加上经济赔偿的压力，愁得一夜之间就白了头。他母亲决定关于若南纵火的事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所有的亲属。她在一家银行里当科长，本来就有心脏病，而这件事的发生使她的身体变得更加糟糕了。他哥哥在他烧伤一年之后患了胃癌，死了。他父母的身心都受到了非常沉重的打击，对于剩下的这个唯一的儿子更是倍加爱护了。

    若南从小就被娇生惯养，性情多变，喜怒无常，依赖性很强。他心情愉快时，顽皮可爱；若生起气来，倔强执著；他热情得有些戏剧化；若冷漠了，心比冰还硬还冷。他如此多变的性格，他爸爸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而他也只是在父母跟前才表现出来，在陌生人面前则会本能地收敛。他的身世虽平凡，不过他身上却有种高贵的气质。他相貌英俊，目光含蓄，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话时的语调就像是念诗一样富含情感，总之，从表面上看若南是一个挺有魅力的男子。

    良良十八岁那年，投入到一场热恋之中。“爱情”原本就是一剂，在恋人的眼里爱人总是完美无缺的，何况一见钟情又是种强烈的感情，更觉得对方无可比拟。加上相处时间短暂，她并没有发觉若南的许多怪异性情，仅仅看到了他热忱真挚的一面。

    若南很受女孩子的欢迎，有很多女孩子都特别地迷恋他，穷追不舍。在认识良良之前，可以说他是一个“爱情巨富”，而正是由于这个缘故，才助长了他的骄傲自负心理。可是命运却让他遇见了良良，良良又非要绝情地与他分手。这还是他在情场上所遭遇的第一次失败，然而也是他所遇到的唯一的爱。他不堪失败的打击。对她的深深的爱恋则更让他不知该如何承受这份别离之苦，也不知离开了所爱的人生命还会有什么意义。当时他无比绝望，他宁可失去生命也不愿意离开她。他想既然活着不能与她相伴，那就与她死在一起，这样就能永不分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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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纵火之后他们两个人并没有死，但是都已经毁容了，他于是重新抱起娶良良的希望。当时他也想到必须要承担自己的罪责，希望以后用更多的爱来弥补所犯下的这个弥天大罪。可是他母亲和他哥哥为了让他对良晾心便对他说，良良已经发誓，宁死也不会嫁给他。她恨他。还有，她姐姐说了，非要告他不可，一定追究他的罪责，让他坐牢。还必须要让他们家赔偿很多钱。这样的消息让若南真正感到心灰意冷了，从此他对爱情，对人生，对一切都感到绝望了，觉得再也没有任何意义，直到此时他的精神世界才算是真正破产了。

    他开始变得冷漠，而且更加倔强，沉默寡言。他开始刻意回避对她的爱情，也回避自己给她造成的伤害，不再去考虑要对她该负责任。就这样，在极度的伤心和恐惧面前他的爱退缩了。之后，他只有靠自欺欺人才能得以暂时逃避良心的谴责。他这样想，“我对她如此痴情，可她却对我如此冷酷！”赖账的人总要试图指出他人的过错以及自己的损失，这样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

    他家有两处房子，他母亲把原本住着的这处变卖了，然后把家搬到郊区躲了起来。良良去过的七楼是一处公产房，有抵押，不能交易，租了出去。他家里原有一些积蓄，他母亲拿出大部分为他整了容。由于事发后他的伤势很重已是面目全非了，所以经过整容后他几乎变了模样。眼睛变小了，但深情而明亮。脸型饱满，肤色黝黑。他虽是变了模样，不过看上去仍是一个帅气十足的美男子，是另一种美。而且，当时他的声带受到影响，经过治疗，他的声音也变了。如今在他这副外表下包裹的几乎是个半死的灵魂。若是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便能够发现，他的眉头总是略蹙着，神情里也常常会不经意地流露出茫然恨奈，笑容很僵硬，带一丝苦涩的味道。整容之后他便在母亲的安排下改了名。他母亲托人把户口也改了，从此他叫朱百业，年龄比原来小两岁。

    他身体恢复的第二年，他母亲给他找了个农村姑娘结了婚。她为他生了个女儿。可是他对待妻子冷冰冰地如陌生人一般，他们仅仅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她就撇下孩子跟人走了，一去无返。他也没有什么感觉。他对自己的女儿也不怎么亲热，一直都是由父母替他照管，就像是给他们生的一样。他就这样消沉度日，什么想法也没有，任凭自己这样游手好闲。出事后，他无法继续上学，他母亲给他办理了休学手续，最终通过关系拿到了大学文凭。拿到文凭后，他曾进入一家私企工作，可是没几天就和老板吵架，辞职了，以后就一直闲着。

    三年过去了，他母亲认为从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为了工作方便，又从郊区搬回到市区，在新开发的地段买了一套住房，安了家。贾力是他在后期认识的朋友，是个一脑袋生意经的商人。最近两年百业常和贾力在一起消磨时光，必竟是个活生生的男人，其间他也接触过两个女人，但是谁也没能打动他的心。

    这些年以来，他一直下意识地逃避着良心的谴责，刻意忘掉良良，始终不敢去面对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爱。然而“爱”却是那样地铭心刻骨，无法抹去，而“罪”也同样根深蒂固地扎在灵魂的深处。有些时候，也许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时候，它们就会如埋在厚土下面的种子一样，不可按捺地往外冒芽，隐隐地来刺痛他的心。这时候他就开始胡思乱想坐立不安，“如果我能有很多的钱，多到足够可以向她去赎罪，我就会去找她。”他也希望能够向她赎罪，但是这个愿望就像是一个未知数。更多的时候，他都会以冷漠的心将“爱”和“罪”都压制在心底，如冰封大地一样。

    如今，他真实的年龄是二十九岁，身体较从前显得更加健壮了。由于年龄的增长以及受他低落的情绪的影响，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深沉，冷静而沉稳，年轻时的那种如火的热情与活力已然消退。

    同时，由于这些年来对生活的冷漠，他变得越发有惰性了。平日里他就像一片飘零的树叶，闲散度日，任凭命运之风把他吹到任何一个不知所向的地方去。他的女儿八岁了，上小学二年级，父母的年岁也大了，都已经退休，他也觉得应该尽一些责任和孝心了，可是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生活，面对现实。他从未下定决心去努力改变现状。每天按时接送孩子上下学便是他现在的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了，其余时间他就到贾力那里去逛一逛。最近他处了一个女友，是一个年龄小他十岁的女孩，不过，上周二人已经分手了。

    生活中总是有很多偶然，在他那个未知数一样的愿望还未实现的时候，他便又与良良相遇了。在生命的旅途中，他再次见到她，这个他深爱着的女人，也是他以伤害的方式来爱过她的人，一时间往昔的悲欢如在眼前，令他心情无比激动。她依然是那么善良，那么美丽，那么迷人，仿佛一下子就把他深藏在心底的爱唤了出来，一下子就把他心中所有的恐惧与冷漠完全驱走了，融化了。

    爱情给了他勇气，让他没有因为面对她而感到恐惧；爱情给了他理智，让他因怕再次失去她而没有急于暴露真实身份。同时，爱情也唤醒了他的良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面对罪过。幸好她身上落下什么伤痕，使他不至于深深地感到自责。他不再有所顾虑，他坚定地告诉自己：“从此以后，我一定要和她在一起！我一定要给她最大的幸福！”他现在虽是一无所有，但还是相信能给她最美好的幸福。他的这些想法使他变了个人似的，变得神采奕奕。

    初见良良那天，他从良良家里出来时已是下午四点钟，他兴奋得想要将内心的喜悦奔走相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幸福。他先去接女儿放学，回到家后爸妈都在家里，他们正在准备晚饭。当时他真想把这个喜讯告诉给他们，可是他想了想，这个喜讯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噩耗。他转来转去地，觉得实在不好开口，于是便夹起皮包到贾力那里去了。他走起路来仿佛脚下生风，步伐是兴冲冲的，轻快无比，东一趟，西一趟，也不感到累。

    这天早上百业从良良家回到自己家之后，家人刚吃过早饭。他先去送女儿上学，回来时父亲在看电视，母亲在织毛衣。这两天百业已经反复考虑过了，他希望能尽快与良良结婚，所以就要尽早对父母说出真相。他先回自己的房间里吸了两支烟，又思量了一番，终于来到母亲的跟前试探地说：“妈妈，我见到良良了。我想带她回来与你们见面，我想与她结婚。”

    他母亲听了他的话差点晕过去：“什么？是哪个……是……是……是哪个良……”这些年她为了儿子，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为此她异常敏感而憎恨“良良”这个名字。

    “是的，正是她，妈妈。”

    “啊？！——这倒底是怎么回事？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为什么要去找她？你为什么要去见她呢？啊！？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妈妈已是嚎啕大哭起来，浑身瘫软无力。他父亲也感到非常震惊，瞪大了眼睛听。

    百业连忙安抚妈妈：“妈妈，妈妈，您不要着急，没事的，没事的，您听我说……”

    “她会去告你的！她不会放过你的！你快快离开她吧，孩子！你快快躲起来吧，千万不要再让她找到你啊！百业！”

    “妈妈，您不要着急，没事的，真没事的，她不会告我的，妈妈，她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呢，我只不过通过一个朋友的引见才遇见了她。妈妈，这回我必须要和她在一起，这回我真的再也不能和她分开了。妈妈，请您放心吧，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有事的，妈妈！”

    他母亲依然哭：“呜……真是躲不开的冤孽呀！百业，不行啊！百业，不行啊！这可怎么能行啊？！百业，你就听妈的话吧，千万不要和她在一起了！啊？！她是一个狐狸精，若不是因为她，咱们家怎么会落得今天这般田地啊！你让她害得还不够苦吗？她是你的克星啊，你快快离开她吧，孩子！她本来就是打算告你的，她不会放过你的，咱们好不容易躲避开了，可你为什么还要自己送上门去啊？孩子，你不能去坐牢啊！”若南妈妈不停地哀求。

    “妈妈，原本是我伤害了她啊！是我对不起她啊！”

    他母亲听了声嘶力竭地喊道：“胡说！你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她是罪该应得！”

    一个做母亲的出于对自己儿子的偏爱，于是便丧失了一份公正的良心，竟然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无辜的，被他们重重地伤害过的姑娘如此地尖锐刻薄，恨之入骨。

    “妈妈，您就放心吧！我保证不会去坐牢的。妈妈，这回无论如何我都要和她在一起！”百业态度非常坚定。

    “呜！真是躲不开的冤孽呀！呜……”

    这时他父亲说道：“贵芝，良良才是受害者呢，这些年来，咱们人虽是躲避了惩罚，可是良心实在感到不安啊。依我看这样倒也好，只是，到底该不该让她知道实情呢？”

    “不能让她知道实情！坚决不能让她知道实情！孩子，你还是离开她吧！呜……”

    “妈妈，您就放心吧！我保证不会让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这还不行吗！妈妈，反正我一定要和她在一起！”

    若南母亲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而且又从来都事事依从他，她知道这件事自己是阻止不了他了，她只是哭，阵阵地哀声叹气。她想起百业的小女友昨天来家里找过他，当时百业没在家，她希望能通过这个女孩子来挽回百业的心，便趁百业回房间时悄悄给这个女孩打了电话。

    下午，百业正在洗漱，小女友就来了。女孩进屋便蛮横地拿起他的手机查看，很容易地就找到了良良的电话，当即就拨了过去：

    “喂，我是朱百业的女友！你到底是谁啊？”女孩的口气很冲。

    良良接到了这个令她意外的电话，一丝悲哀袭上心头，“原来他有女友？！那么，他对我是……”然而只是一转念，她的心情就恢复平静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他生活得幸福就好！”她说道：

    “你好！是这样的，我不过是他的一个同学而已。据我所知百业这个人很好，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相处，祝你们幸福吧！”

    女孩子感到了她的友好和真诚，看出她不是情敌。“谢谢！”那边挂断。

    良良没有对百业的不专情而产生丝毫的怨尤，也没有对突然出现的情敌怀有敌视和嫉妒，反而真诚地祝他们幸福。这个意外的电话并没有破坏她的好心情。她虽不知道事情将如何发展，但她相信百业今晚一定会来，他至少会给她一个交代，所以她仍然为他准备晚饭。

    不到一会儿工夫，百业就来了，他一进门便急切向她解释道：“良良，请你不要误会，在认识你之前我们就已经分手了。”

    良良打断他说：“百业，请你不要这样说，你是有自由的，我只希望你能生活得幸福。我想，如果你喜欢她，那就和她好好相处吧，不必有所顾虑。”良良的态度很真诚。

    “良良！”百业生气了，“良良，难道你是因为不爱我吗？所以你才总是把我推给别人，是这样吗？”

    “不！百业，不是这样！这就好比，我可以舍弃一件自己非常喜爱的物品，而将它送给同样喜欢它的人，但并不代表我不喜欢它。我不是轻视和不在意你，请不要误会我。”

    百业听了，怒气冲冲地说：“物品是没有灵知的，你可以作为它的主人来主宰它！而‘我’，并不是物品，我有灵知，我有感觉，我有自由，你凭什么要主宰和安排我呢？”

    “我希望你能够生活得幸福。而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比她给你更多的幸福？”

    百业怨怒地握住她柔弱的双肩，盯住她的眼睛说：“有人认为她能给我幸福，可是我却感不到幸福；而你不必刻意给我幸福，我却依然能够从你这里感到幸福。所以，幸福是我自己的感觉，而不是谁想要给就能给得了的！懂吗，良良小姐？——你如此自以为是地随意指挥我，让我去爱别人，而不顾及我的感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才是真正地让我心里感到难受呢！”

    “好吧，百业！对不起！你当然是自由的。”

    百业一下子坐到沙发上，将良良揽在怀里，拿起她家的电话当即给女孩子拨了过去：“喂！你看清楚了吗，看清楚我是在哪里打的电话了吧？对！她正在我身边！我现在就郑重地向你讲明，她不是我的同学，她是我的老婆！我爱她，你知道了吗？请你以后不要再给她打电话打扰她！对！我就是喜欢她！照片？好，等有空我给你送过去。现在？不行！”挂断。

    百业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之后，坦然且得意地对着良良笑，他以为伤害了她的情敌似乎就能满足她的什么心理，同时也就等于向她表达了一份更真的爱情。

    良良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她知道那个女孩比他小十岁，可百业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她既为那女孩子感到怜惜，同时又觉得欠了百业很多情义。不过，转眼之间，她便把这些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几天良良被爱情滋润着，人也更加漂亮了，当然这也不乏她每日精益求精地打扮自己。她不仅拥有魔鬼的身材，而且面庞红润容光焕发，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透着温柔与羞涩，加之成**人的风韵，看起来比十年前的她更加妩媚动人，百业第三次见到她时都惊呆了，她让他激情无尽。

    百业除了照常接送孩子上学放学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是和良良在一起，陶醉在二人的世界里，将爱情**得一塌糊涂。每天晚饭后他都要带她出去散步，在与康永平的关系彻底解除之前，为了不让邻居看见，暂且一前一后，到前面街口处汇合，就像偷情一样。她好久没有这样散步了，晚风阵阵吹来，清凉适意，婆娑的树影在地上交错着，轻轻摇晃着身姿。路旁的丁香花散发出一股股浓郁的香气，沁人心脾。有心爱的人陪在身旁，更是另一番天地。每次在路上他总要摘下一捧丁香花送给她。她最喜欢丁香花了，抱在怀里，将脸贴在花瓣上深深地呼吸着，幸福而陶醉。与他漫步，聊天，从路边的水果屋拎回一些水果。回到家中先把丁香花枝插在水瓶里，放在窗台上，花枝上满是花苞，能接连开上好几天。然后二人在舒适的房间里肩并肩地坐在沙发上，嗅着满屋子的醉人花香，视线越过窗台上的花朵，对着窗外的夜空，一起喝红酒，愉快地倾诉，歌唱，相依相偎，直到微醺微醉……她满怀着对生命和生活的热爱，用全身心的感动之情来感受着爱情的欢乐，感受着这世界的美好。

    已经很晚了，门铃忽然响起，良良不由一惊。她来到门前透过猫眼儿向外望，原来是斯维。已经好几天没看见她了，她大概也是忙着恋爱所以才没回家吧。

    斯维进屋坐下。少顷，斯维问百业道：“百业，这两天你看见贾力了吗？”

    “这阵子我和他没有联系。怎么？你不是和他在一起吗？”百业反问。

    斯维没做声，郁郁寡欢地起身离开了。良镣她到门口，临出门时斯维对良良耳语：“良良，这回我算是完了，我真的爱上他了！”

    良良能理解她这话的含义。她知道，爱情就是一种让人幸福得要死，又使人束手无策的东西！她怜惜地看着斯维，目送她出了这门，进了那门，斯维临关门前眼里还向她吐露着痴迷的忧伤。

    那天下午，贾力同朋友在华盛顿酒店洽谈业务，饭后在保龄球馆里消遣。就在这期间，他遇到了他生命中的另一半，这女子就是安明，安良的姐姐。安明在这个酒店的保龄球馆做领班。贾力见到安明后，他平生第一次懂得了什么是爱情的感觉，什么是激情四射的感觉，什么是幸福和快乐。这些东西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体会过。他情不自禁地向安明表示好感，请她陪自己玩球，与她兴高采烈地聊天，请她吃晚饭，他的另外几个朋友也陪同着一起热闹。贾力生平第一次真正地恋爱了。在这样的时刻，他开心地欢呼，快乐得几乎忘乎所以，竟然忘记了此时此刻在他生命中还有一个何斯维呢。

    第二天，贾力想用钱来博得安明的欢心，他这才想起，这“钱”是用来还给何斯维的。他很后悔几天前自己作了错误的选择。他慨叹：真是不比不知道！将两个女人一对比，他才明白自己对斯维的爱情根本算不上爱情，就像他买下了一件衣服之后才发现另一件更为喜欢的衣服。他想要退货换货，然而爱人毕竟不同衣服，能轻易换掉。

    那天，贾力对百业说起自己移情别恋的事，由于没有必要所以他便没提到女友的名字。当时他引用了一句名言，“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这生命，人只能得到一次”。他接着说：“我要以这仅有的一次生命，阂最爱的女人相伴相依，我决不以错误的选择来错过我一生的幸福，而遗憾终生。”他决定放弃斯维。百业非常理解朋友的心情，不无调侃地说：“当然，当然！这可是关乎一生幸福的大事啊！选择自己所爱的人，选择自己的幸福，这是人之常情嘛！选错了，知错而改，这也属合情合理嘛！”贾力说：“金钱是换不得爱情的！”百业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你我的观点一致。我所爱的女人只要给我一个微笑，也会令我幸福地回味一生。我不爱的女人，就算是送给我一座金山，也不会打动我的心啊！”贾力说：“正是这样，正是这样！从前我竟然没有发现，原来你阂都是同样的爱情疯子呢！”说完哥俩兴奋地哈哈大笑一阵。

    贾力一面认为“金钱换不得爱情”，一面又想用钱来向安明表达一份心意。既为让她生活得无忧无虑，同时他也愿意在她面前显示自己是一个有钱人。他想，“钱”毕竟可以表达一份真心真意，特别是一个有钱人，如果对他所爱的人不肯付出钱的话，则会显得很伤情义。而一个人对一定数额的钱看得有多重，那么这些钱也就代表了其中的情义有多少。当然，二百元与二万元在不同人的心里，所代表的分量是不同的。

    贾力又从别处筹到一些钱，因此即便没有斯维所援助的那五万元钱也够投资所用了。他本可以现在就还斯维钱，可是由于向安明示爱心切，于是便先把这些钱给安明了。他有一笔款项大约两个月之后能到账，他想到那时再还斯维钱，同时再向她提出分手。就这样，他为了所爱的女人，而根本不顾及他不爱的女人是什么感受。然而，正因为他这个“拖延两个月再还斯维钱”的“一念之差”，却造成了不可收拾的局面。两个月之后当他去还斯维钱的时候，斯维却已经怀孕了。为此，斯维和贾力又足足纠缠了一生的时间。每个人一生的时间，长短不同。</li>

第十章 那就等着沦陷吧，如果爱情真伟大！

    ————————————————————爱情是一个美丽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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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明是一个美丽，清纯，聪明，伶俐的姑娘，二十九岁。曾经历过一场平平淡淡的婚姻，丈夫大她六岁，是一家工厂的工人。结婚后，安明的丈夫渐渐不愿去上班了，最终下了岗，整天呆在家里吃喝睡觉，分明成了一个好吃懒做的酒鬼，还得靠安明养活。安明心里委屈，常批评他，他却不肯改变，于是最终二人离婚了。离婚后安明就住在保龄球馆里。有人要给她介绍男朋友，她则说已经习惯单身生活了。她对婚姻已失去信心，认为自己不会再有恋爱的兴致。然而当她遇到了贾力，便和贾力一样，有了强烈的心动“感觉”，这“感觉”是她在前夫那里未曾体验过的。这时她才明白，原来她还没有真正地爱过。她凭着感觉就信任他，凭着热情就认为其余一切都不重要，至于他的背景他的情况，她一概不问地便投入了这场爱情当中——如此地感性——这也是她们姐妹的一个共同点。

    贾力把五万元钱交给安明时，安明一再推辞，但也没抵过贾力的诚恳，于是她只好收下了，她想用来安排往后二人的生活吧。贾力与安明相约在海天市会合，他和朋友先走，安明随后。这几天安明沉浸在爱情的幸福中，满脸洋溢着幸福和喜悦之情，她告知家人她恋爱了，她只是亲切地称呼贾力的英文名Did，并且说她过两天就要去海天市了。安明和晓光结伴而行，机票是后天上午的。

    安欣的女儿晓光，原本是为父亲奔丧的。之后恰逢本市电视台的一档栏目请她客串主持一期节目，所以才拖延到现在才回海天市。晓光二十四岁，是个天使般美丽的女孩儿，一双大眼睛如水般清彻，仪态端庄，落落大方。她待人礼貌恭敬亲切随和，人又聪明伶俐，还拥有一副好嗓音，能歌善舞，常给大家带来许多欢乐。

    晓光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大学，是一所很有名气的广播学院，地点就在海天市。期间恰逢海天市电视台“爱的奉献”节目组来学校招聘兼职普通话主持人，这是一个提倡爱心奉献的专栏节目。晓光对这份工作很感兴趣，便兴致盎然地报名参加了考试，并且很顺利就被电视台录取了。毕业后她便留在了海天电视台工作。

    晓光经常为观众讲解爱和奉献的道理：满怀爱心，是一剂化解烦恼痛苦的良药；奉献爱，是获得幸福快乐的必要因素；付出，是利人利己；索取，是损人损己……节目经常把爱的温暖带给许多人。然而，治病的药再好，病人不服也是没用。晓光对自己的妈妈安欣就是很无奈。

    中午，安欣顺路来良良家，遇见百业也在。良良向欣姐介绍：“欣姐，你还记得百业吧，他是我的男友。”安欣是第二次见到百业，没想到他竟成了良良的男友了，这么说良良和小康真的结束了。安欣以她一向热情的语气对百业客气地说：“百业，正巧今晚我要请全家人吃饭，到时候你一定和良良一起去啊！”

    百业见大姨姐表示接受自己，很激动，连连答应。

    安欣和马丽，戏演得逼真，款催得紧急，刻不容缓，杨检察官当即去银行取出十万元，交给了安欣。安欣定于今晚请客，一则为答谢杨，二则算是开庆功会，三则为安明和晓光送行。一举三得。她一向如此，“一份情义”总要送得“至圆至满”。

    包房很高档，分三间，有餐厅，客厅，还有休息室。良良和百业到时，家里人除了玉成都已到了。良良向大家介绍百业，众人都夸赞百业仪表堂堂。

    杨检察长还没来。安欣怕大家会反对她的第三者插足，便向家人谎称说：“诸位听好，我处男友了，是位检察官，担任检察长职务，单身。我真心爱他，他一会儿就要来了，希望大家对他客气招待。”

    百业去洗手间时安明向良良夸赞道：“妹，他看起来多完美啊，不但人长得帅气，而且气质、修养又好！”

    马丽也喜爱地看着良恋：“良良真是变得越来越漂亮了，我若是个男人，我也会爱她。”

    安欣问：“那么，他有钱吗？”

    “姐，爱情与钱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是真心真意就够了！”良恋。

    安欣一撇嘴：“哟，这么说他没有钱了！看表面可不像没钱的样子！嘁！没有钱，你怎么知道他是真心真意呢？钱，是维持人生命的基础，人人都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人人就都以钱为重。所以，爱情就要用金钱来验证，唯有钱才能验证他的心是不是以你为重！瞧他长得这么帅，简直完美无缺，现在社会上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可多着呢，你可当心别遇上爱情骗子！”

    良良立即替百业辩护道：“姐，他靠我？他骗我？可我哪有钱啊？！他放弃了有钱的斯维，而且还放弃了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女孩，而选择了我，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他是真心的吗？”

    “咳！谁为了达到目的不会演戏呀！像‘我们这些人’，光脚的还怕穿鞋呀？！”安欣一口咬定地说。她倒是直言不诲地承认自己是哪一类人，而且把百业也划归为一类人。

    众人面前，良良不免为她的话感到有些难堪，不再做声，只略皱眉头心中纳闷地对安欣审视了片刻，她怎么也看不出，欣姐与百业究竟有什么共同之处。

    这时杨开门进来，他容光焕发，满脸堆笑地向大家连连点头致意：“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因为塞车，所以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

    安欣连忙起身接过他的外衣，然后给大家作介绍。

    杨很热情，谈笑风生，很得人缘，家人对他印象都很好，都为安欣感到欣慰。一家四个姐妹里有三个人正值热恋，她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喜悦的光彩。只有安晶显得平淡些。安晶的宝贝儿子月月，已经五岁了，尽说一些让大家意想不到的话，总能把大家逗得捧腹大笑，然后他也得意地随着大家一起咯咯地乐。杨不停地张罗着让大家喝酒，气氛十分融洽。众人吃着，喝着，聊着，热闹着。一会儿工夫都感到有点醉晕晕的了。

    这时马丽无意间提起了杨的工作，安欣趁此话题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良良，以后谁要是敢欺侮你，就找你杨大哥！”

    良良突然听到欣姐说出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先是一愣，不过立即就明白了，她是在对百业旁敲侧击。她想百业也许感觉到了，便难堪地看了他一眼，百业却是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似乎无动于衷。良良心下刚松口气，杨却顺承着安欣的话题说道：

    “是啊，良良，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找杨大哥！”说完还补充一句，“黑道白道，我都行！”

    良良心中叹气他不识时务。只听安欣接着说：“现在社会上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可多着呢，有很多感情骗子都是一些相貌完美的帅哥！”她把刚才对良恋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说给谁听，还用问吗？

    良良见欣姐如此明显地对百业旁敲侧击，更为百业感到无所适从，她不停地偷偷观察百业的表情。

    杨这时才感到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于是他微张着嘴巴愣愣地看了百业一眼，又转动眼球看了看良良，良良此时正是一脸的难为情。杨恍然有所悟，他真想抬手狠狠地打自己一下，为了刚才的冒失发言。

    百业当然听出了安欣的言外之意，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这个大姨姐是一只变色龙，说变脸就变脸。她盛情邀请自己来作客，主要是为了刁难自己啊！不过他并不感到生气，因为他从安欣的这些“旁敲侧击”中理解出了另外一些含义。同时他在心里决定，“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向她家里人证明我对她的爱是真诚的。”恰巧这时他接到了妈妈的电话，急着去办一件事，便对良良招呼一声，先走了。

    百业刚走出门，安欣便说道：“良良，你要是跟他相处必须让他尽快把他们家的房产和全部财产通通过户到你的名下，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心。他若是真心，就应该爱你胜过爱一切人，甚至他的父母！”

    良良没再与她搭话。

    安明这时瞪了安欣一眼，说：“夫与妻，父与子，这根本就是两种感情，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

    安母安静地坐在中间的位置上，她一向沉默寡言。女儿们向来都是各自为政，而她这个一家之主倒像是个局外人。她的这几个女儿都有主意，她向来什么也不管，不操心，倒像个听话的孩子。

    玉成很晚才到，他先与杨检察长喝了两杯酒，又与安明姐和晓光说了些祝福的话，然后搂着妈妈的脖子亲热了半天，就走了。他朋友多应酬多，总是忙得顾不上回家，大家很少能见到他。

    安明、良良、晓光吃过饭来到里间屋，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闲聊。安明问：“良良，你和小康就算是分手了？”

    “明姐，我那天已经在电话里对他说过了，等过几天我们再正式谈。”

    “唉！小康也真是的！瞧你这日子过的，整天憋憋屈屈的，女人只有心中有爱才会感到幸福，才能够心情舒畅，从而也能性情柔和，小康他是不能给你幸福的。当然，你和他怎么能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情趣呢？夫妻两个人需要朝夕共处，这可不是勉强的事！”安明感叹说。

    这时良良的脸色绯红起来，像飞来一片彩霞，腼腆地说：“姐，我觉得康永平他看不到我的优点，也体会不到我的内心，他也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情。我与百业一见面，就知道他才是真心爱我的。”

    “嗯。不重视与自己接近的人，这是很多人的通病。并且，你尊重他，他反而会更轻视你。错觉使他们忘记了重视，也忘记了珍惜。”安明想到了自己在婚姻中的体验。

    “正是这样的，姐。小康他正是轻视我。而且他还经常做一些令我伤心的事呢，他使我不热爱生活。我的直觉告诉我，百业他能救我，不过我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良良的眼里溢满了光彩。

    “妹，我懂得你的心思，你阂是同样的心理，都是因为心中有了爱而感到有了一切力量。并且我们若是爱上一个人，可以不问他的一切。我们爱一个人，似乎与他的相貌、金钱、地位等都没关系，甚至是与心灵的高尚与卑微也没多少关系，仿佛只与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关。你说是这样的吗？”安明问。

    良良点头：“嗯，姐，正是这样。”

    安明又说道：“晓光不也是阂们一样的吗，一向是为了爱情而奋不顾身的，依我看，咱们家只有欣姐的爱情是流俗的。唉，这正如俗语所说，‘有志不在年高’，做母亲的也不一定比女儿更加明白事理。晓光不正是这样的一个超越者吗？她一向是比我们这些当长辈的都更明白事理呢。”安明半开玩笑地夸赞晓光，然后问晓光：“我的宝贝外甥女，请你为姨妈们讲一讲关于爱情的道理好吗？究竟什么才算是真爱？应该怎样去爱？爱情是不是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像你妈妈的那种‘用金钱来衡量的爱情’，能算是爱情吗？那是爱钱，是贪财，根本糟蹋了一个‘爱’字，是不是啊？！”安明此时并不是为了理论是非对错，她只想通过讨论来与别人分享内心的幸福。

    晓光笑咪咪地，谦虚地说：“三姨，‘真爱’的含义非常之深，甚至都不是能用语言可以讲出来的呢！”

    “没关系！晓光，你把你所知道的为我们讲讲就好，我们都聪明着呢！”

    “好吧，三姨！”晓光收敛一下笑容，清了清嗓子，故意拿出一副老师的样子，一边打着手势，一边绘声绘色地说，“如果单从爱的意义上说，爱的层次、种类、方式都是无穷无尽的，整个世界，整个生活就是由一个‘爱’字来贯穿，来布满。说到底，爱就是付出，就是给予。‘贪婪和索取’与之正好相反。爱有真诚的，有虚假的。爱的方式，有理智的，有迷惑的。爱有博大的，有狭碍的。有的爱，能够真诚、平等地对待一切人一切事；有的爱，只能爱一部分人；有的爱，则只能爱一个人；更有人，为了爱自己，甚至会去伤害别人。如果在爱心里面掺杂了一丝一毫的自私自利，那么就不能算是真诚之爱；如果只爱一些人，却厌弃另一些人，如此顾此失彼的爱，也不能算是完全的爱。只有真诚、平等都同时具备的，无欲无私的爱，才能称之为‘真爱’。”

    安明听着，心里已经满足于自己的爱情了，她眼里闪着动人的光艳，有点儿激动地说：“爱一切人，我倒是没有那么高的境界，我只会真心地去爱一个人，这样我就已经感到非常幸福了！”

    晓光听了笑笑说：“然而，大多数人的爱情都是一种带有私心的占有欲，其目的主要是为了爱自己。人们往往并不真正了解自己的感情和心灵，所以让爱情往往成了一份自欺欺人的虚情假意。有时候今天刚刚说爱一个人，明天就会厌弃了；有时候虽然是爱着别人，而实际上却是为了爱自己，是为了自己可以从‘所爱的人’那里获得一种幸福快乐的感觉。这样的爱情实际上便是种自私自利的贪欲使然。贪财的是贪，贪色的、贪名的、贪吃的、贪情的、贪爱的，也都同样是贪啊！”

    安明被此话震动，假装生气地嗔到：“晓光，你到底是你妈妈的女儿呀！你开始听不得我们说她的坏话了，是不是？你不是一向反对你妈妈的观点吗？怎么倒替她来抨击我们了？”

    晓光撒娇地说：“三姨！可我并没有说我妈妈就是对的啊！三姨，实际上，能够真心真意地爱一个人，或是爱几个人，便算是非常富有爱心了。只是有很多人，甚至连爱一个人的心也很难保持常久不变呢！‘爱情”也正是这样一个容易使人走向堕落的魔鬼。”

    安明惊异道：“堕落？！魔鬼？！晓光，哪个女人都知道爱情是伟大的，是美好的，是滋润女人身心的最佳营养品，爱情怎么可能是堕落，是魔鬼？”

    晓光说：“爱情正是一个美丽而可爱的魔鬼。它敲锣打鼓而来，魔力无限，它把无尽的美好都献给你，迷惑你的眼睛，牵动你的心灵，让你为它着迷，让你感受无尽的喜悦和快乐，于是你不知不觉中便对它产生了无限的‘热爱’和‘依恋’，继而‘执著’。”

    良良忙问：“晓光，难道‘热爱’、‘依恋’、‘执著’，这些词语不是具有美好的含义吗？是不是对美好的东西也要加以警惕呢？”

    “是的。爱情和金钱一样，正因为它‘美好’，所以才更易使人对它产生贪婪和执著的心理。然而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是对立，变化的，花开花谢，所有一切事物都如过眼烟云。‘爱情’之所以可以称之为魔鬼，正是因为它具有不可逆的变化性。无论人如何地去追逐它，把握它，怕它变少，它仍会无情地变淡，褪色，乃至消逝，让人抓不住，也握不住。人，连自己的生命都把握不住，又能够把握什么呢？可见，‘希望永远拥有’，分明是种妄想，是不可能的！然而，‘妄想占有’，其实只是为‘我的利益’着想。——爱情，就是这样使人堕落的——使一个最初还富有爱心的人，到后来也忘记了爱别人，而只爱自己，只考虑‘我的利益’。”

    安明听后坚决地说：“我相信，我一生一世也不会忘记爱他。不！是生生世世！”

    良良想起自己的经历，怅然迷惘地问：“晓光，人有前生来世吗？”

    “如果‘执著’就有。”

    安明问：“那么相爱的人在来生真能相遇吗？”

    “如果‘执著’就能，比如《牡丹亭》中的杜丽娘。”

    安明听后绯红的面颊现出更多的欣喜，兴奋叫道：“哇！那么我喜欢这种堕落！这么说，纵然算是分离，那么来生也还会相遇，这难道不是非常美好的事情吗？一场偶然的相遇，‘啪’一个闪电般的眼神，便撞出激烈的爱情火花，生出无尽的幸福和喜悦，然后无怨无悔地死去，然后再为他复生，为他寻觅，再次相遇，再次投入下一场爱情！哇！这么奇妙的缘分，使生命显得多么美丽！晓光，你难道不愿意拥有这样的激情吗？哪个女人不希望能拥有这样的爱情呢？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生生世世，总能相遇。让彼此总能找到对方，属于对方，永远互相拥有！啊！多美啊！我醉了！我觉得，这样的爱情分明是在飞升，飞升，无比快乐地飞升！如果说这也算是堕落的话，那么就应该算是甜蜜的堕落。就像鱼儿堕落在海洋里，无尽地欢快与自由。若是没有了爱情，那才真是灰暗的堕落呢！”安明的声音像一串铃声，清脆又明亮。

    晓光笑着直摇头：“唉！一个酒鬼也是这样，心甘情愿拿伤害身体的烈酒当蜜饮！以苦为乐，不肯寻求解脱之道。”

    安明说：“晓光，若是照你这么说，那么干脆不要恋爱了，人活着也什么都不要追求了，这等于让我们放弃美丽的生命，放弃美丽的梦想，放弃美好的感觉。那将是多么可惜了人生啊！”

    “人往往会陷入这样的误区：认为若是不这样，就一定要那样——这也叫做‘执著’。‘不执著’并不等于‘放弃’。不要过于执著或**某一种情绪，也不要依靠或抓住任何一种外物和假象来获得幸福。否则，当这些东西发生变化时，便会感到无所依托。”

    铃……晓光接电话去了。

    良良有些伤感：“姐，你会对爱情‘执著’吗？”

    安明满怀信心：“会的！妹，我就是要‘执著’地去爱，一爱到底！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姐，其实我的心里有些惶惑，我想，假如万事万物到头终必成空，那么当我们所拥有的这份美丽感觉变淡褪色时，我们又将如何呢？我真的害怕那凄凉的滋味。”

    “不会的！傻瓜！我们要努力把握爱情，把握幸福，事在人为！”

    “嗯。”良良心存疑惑地点点头。此时她心里依然有些难过。

    她不能不承认，自己正是依靠“爱情”而重新获得了生命的感觉恨尽的喜悦。她不敢想，这难道真的算是一种堕落？她更不敢想，在许多人伤心的背后，她所感受的这份喜悦和快乐意味着什么？以后她还能不能脱离开这份爱情？甚至真的会迷失了自己？另外，在这美丽的感觉之后，是不是还会有凄伤寒冷的感觉……这时外间传来了歌声，“这就是爱，糊里又糊涂……”

    算了！姑且迷惑着吧！索性不去想透，不去探究。仿佛一探究，一切就将混乱了；或者说一探究，一切就将明白了。那么，这刚刚到来的“美好爱情”和“生活希望”，就会被这“混乱”所淹没了，会被这“明白”给破坏了，那么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了，不再有任何希望，还是难得糊涂吧！

    晓光有事先走了，安明、安良也各自回家。安欣、杨、马丽，还有安欣找来的几个朋友，又是唱歌又跳舞，玩到很晚。</li>

第十一章 真心真意

    ——    永恒不变的，才是真心真意，会变化的都属虚情假意——

    良良回来时百业已在门前等她，她想刚才欣姐出言不逊，百业也许会因此生气了吧？他也许会有所动摇了吧？可是，当她快走近时，他一下子迎上来，猛然将她抱起，兴奋地转圈，还高呼欢笑起来。

    “他为什么反而会这么高兴呢？”良伶他笑，她很不解。

    安欣的话丝毫没有使百业的爱情有所动摇，他不但没生气，反而还正为此高兴呢。

    对于刚刚走到一起的一对恋人，周围的人通常都会产生不同的反应，关注，干涉……仿佛这是他们生命中所必需的。他们一定要对这对恋人，从头到脚地，从里到外地评价一番。

    百业原本豪情壮志地想要给良良最大的幸福，可是当他静下来仔细一想，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可以给她。然而，经过欣姐这么一刁难，他忽然有了灵感，他感觉到了：大家对他的关注和异议，仿佛就是对于他“非常优秀”的承认。这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所能给予她的幸福是什么，“这”是一种存于感觉上、意识上，模糊而抽象的东西。——就这样，百业从安欣的话语中理解出了他“漂亮”、“英俊”的含义，所以他不但没生气，反而因此倍觉欣慰和得意。

    他仿佛刚刚意识到：年龄的优势，容貌的出众，如果不是另有所图的话，那么就应该算是一种牺牲。这真是一种奇特的牺牲与交换——得到虚荣与牺牲虚荣；得到美感与牺牲美感。这能提高对方精神层面的生活，况且还超越了物质呢！另外他还看出：她爱自己，并且她沉醉于自己的爱。给她爱情，给她所喜欢的东西，不就是等于给了她幸福吗？

    他只是想到自己能给予她这些东西，并没有想到自己也同样从她那里获得了这些东西。不知道这是不是只有自私与虚伪者才能推算出来的“付出”逻辑。

    尽管百业的“付出”是属虚无飘渺的，但他自己于此却信以为真。自从他心里有了这种想法之后，便倍觉安慰。从前，他需要以勉强的忘怀和怨尤来平衡、克制着犯罪感，如果不是这样，“罪”就会随时随地使他感到煎熬，恐惧，发抖，根本难以正常生活。现在，他不但轻易冲刷掉了犯罪感，而且坦然无惧，毫无愧色地面对了良良。甚至，他还感觉自己像一个救世主了！

    当然，百业想要给予良良的爱和幸福并不止如此，还有更多，他只是一时没有想出来。为向良良的家人证明他的“真诚”，他不想再拖延时间了。虽然他尚未争取母亲的认可，不过他准备先斩后奏，因为他知道父母向来是宠爱自己的。

    第二天下午，百业敲开良良家的门，进屋就说：“走！我带你去我家！”

    良良心里领他的情，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她却感到了自卑。

    “别去了，我不想去。”她说。

    “难道你不想阂结婚吗？”

    “是的。”她忍忍心说，“我害怕见到你父母，因为，我毕竟算是个结过婚的女人。况且，我还没有工作。况且，你如此优秀。”

    “你在说什么啊！走，快跟我走吧！”

    百业帮良良收拾打扮起来。他用吹风机帮她把头发做个造型，又从衣柜里为她找出一套素雅大方的米色正装，等她换好后，拉起她的手便出了家门。

    百业的父母不在家。他打开音响，同她一起唱歌。直到傍晚时他妈妈才回来。百业为她们相互介绍，良良礼貌地向百业母亲鞠躬，而百业母亲则一脸的不屑与厌烦，连眼皮儿都没抬便将皮包用力地摔在沙发上。

    良良被摔得吃了一惊。尽管她有点自卑，但怎么也没想到，他母亲竟然连看也没看自己一眼，便对自己作出如此无礼的行为，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令人讨厌吗？她一时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圆睁的双眼充满了惊异和羞辱，脸涨红了，她毫不犹豫地一转身，冲出门去。她跑到街上，秋风迎面吹来，满是泪水的脸冰凉，她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一头钻了进去。

    坐在车里她万分悲痛，不顾司机好奇的眼神，她不停地抹掉泪水，心中狂喊，“我怎么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啊！我为什么还要奢望爱情呢？！”一时，自尊心被重重地击伤了，一路上她委屈，悔恨，悔恨自己不自量力。同时也很气愤。

    回到家，她立即把外衣脱掉，一头扎进水盆，将头发乱揉一气，她痛恨之前为去他家所作的一切准备。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良良打开门，原来是安明。安明把买给良良的食物送到阳台上。良良擦干头发在脸上抹一些润肤霜，忽听明姐在凉台上叫道：“良良！你快来看，朱百业和康永平一起回来了！”

    良良一惊，快速跑到阳台，扒窗一看，百业在前，康永平在后，相距约十米，他们正往良良家的方向走呢。

    她惊慌失措，“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是怎么回事呢？”一时，紧张而恐慌的情绪使她忘掉了刚才的心痛和屈辱。

    听见敲门声，她赶紧开门，百业进了屋，气喘嘘嘘地一跌坐在床边上。

    良良极力观察百业的表情，心中作着判断，“看样子，他不是和康永平一起来的，他还不认识康永平。”随即她拔腿就向外跑，刚跑到单元口，迎面就遇上康永平。

    她急急地问：“你怎么来了？”

    “良良，让我回来吧！我保证以后不再惹你生气了！”康永平一副服软的姿态。

    良良又仔细观察小康的表情，“还好，他们两个确实不是一起来的！”于是她拉起康永平的胳膊快速向小区门外走去，并且不停地催促：“快点！快点！”

    康永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跟她一起疾步如飞。

    康永平那天给良良打电话，良良坚持说要分手，这又过去好几天了，他真有点沉不住气了，所以今天没有事先征得她同意，便回来找她请求原谅。

    良良拉他走出楼区，又拐了两个弯，才停下来，她呼呼喘着粗气，只希望康永平尽快离开这里，免得百业会产生误会。无论是什么情况，也不要让他产生误会才好。于是她眼含埋怨地瞪他说：“我们不是说好要分手了吗？那天我不是说，过两天我会找你正式谈吗！况且，分手这不也是你的意思吗？还有，你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回来啊？事先也不挂个电话。我姐姐她们都在这里呢，她们正在生气呢。说你一个大男人却总耍小孩子脾气，整天阂较劲儿……她们说你这样对待女人是缺少爱心和责任的。她们不让我和你在一起生活了，当然，这也是我自己的决定，因为我们两个真的不适合。你现在快走吧，等过两天我再找你谈。不然的话，她们若是见到你，一定会狠狠批斗你的！我姐她们还要给我一些钱呢，她们要让我自立。到时候，我会把钱分给你一些的。”

    良良没给康永平说话的机会，就一连气地把所有意思都表达完了，其中不乏恐吓的味道，同时还要以利诱之。良良惊讶于自己的表演能力竟是如此之高！

    康永平听她说完，立即感到了害怕。但他心里仍是很有把握地认为，良良不会真的决心分手。不过，一提起大姨姐们的批斗，确实让他不寒而栗，为此他从面部肌肉到四肢都立即变得僵硬起来，仿佛追兵就快到了一样。他忙不迭地向后退着脚步，念叨着：“良良，我就先走了！等过两天我们再谈！”康永平急匆匆转身而走，三步并作两步，边走边回头。

    良良望着他渐去的狼狈身影，无奈地叹息这场闹剧，一转身，百业正站在身后不远处，紧锁双眉，用他那一对深邃而含怒的眼睛注视着这边。

    到底还是被他看见了。他一定会误会的。可是还有必要对他解释什么吗？无奈！她不理会他，扬头便往回走，百业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两人气鼓鼓地回到家中。安明已经走了。

    百业生气地坐在床边，一脸的伤感，本是追来安抚她的，这会儿他反倒成了“她不忠”的受害者。起初百业沉默地坐着，一会儿，他伤感地怨怪道：“我只不过是想出去买几筒易拉罐，没想到却看见了那样的情景！”

    她默不做声，只是对着镜子用力地梳头发，手臂颤抖。

    一会儿，他又重复一遍：“我只不过是想出去买几筒易拉罐，没想到却看到了那样的情景！”

    她仍旧不做声，不想面对他，她始终对镜而坐，一会儿梳头发，一会儿化妆，动作里透着怒气。

    过了半天，他又以那样的语调重复了一遍那句话，然后说道：“走！”口气已变成愤怒且带着些霸道了，说完他便起身站到门口。

    她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

    他命令般地重复着：“走！”说完“咣当”一声开门而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跟着出来，默默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十字路口。他大概是气昏了头，不是在街边，而是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伸手叫计程车。每个司机停下车听他说出目的地，都摇着头将车开走了。终于有一个司机点头让他们上车。

    天色已经变暗。车一直开到江边，停了下来。大江正在涨水，江边已经戒严了，难怪司机们都不肯来呢。已接近九月的尾声，江边又湿又冷，风很硬。他们坐在一条长椅上，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各自满怀怨恨地并肩而坐，沉默的气氛压得人有些上不来气。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冻得有些发抖了，这时他终于开口，眼望着前方水天相接的地方，一字一板，坚定有力地说：“告——诉——我——你——爱——我！”

    她没有回应。

    过了半天，他又重复道：“告——诉——我——你——爱——我！”他的眼睛仍旧望着水天一线的地方，像是在对那里说话。

    寒冷、潮湿的空气增添了她委屈的分量，他声音里暗含的深深伤感让她感到心碎。她沉默不言，内心很苦，她想不出究竟是谁错了。她越发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塞住了。虽然没有回答，但她内心的声音却早已冲出了胸膛，冲向了百业。

    时间过去了很久，他以更加强烈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告——诉——我——你——爱——我”

    她听出他的语气里分明带着哭声，她再也无法坚持了，终于屈服地说，“我——爱——你”，说时已泪如泉涌。

    他立即将她搂在怀里，她委屈地抽泣着。他为她擦泪水，刚才还是伤感的表情，此时已露出一些胜利般的得意。

    “今天你要是不说出这句话，我非要惩罚你在这里挨冻一夜。”他边说边将搭在胳膊上的夹克衫披在她身上，搂紧她，给她传递一些热量，“以后你只可以相信我一个人！只可以相信我是爱你的！不准再管别人如何，听见了吗？”

    她听话地点点头，脸上挂着泪花，向他解释说：“他就是康永平，他没事先打电话就自己回来了。”

    百业听后便美美地笑了，他抱起她，在江边的夜空下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此时她已经重新找到幸福的感觉，忘掉了刚才所有的冷遇所带来的伤痛。

    他们从堤岸上走下来，走到路边，坐进一辆出租车。百业坚持让司机把车开往他家。到了门口，良恋什么也不肯下车。他用力拉她，愣是把她拉下车来，又拉她进了家门，站到他母亲跟前。他母亲依旧是冷冷的，头不抬眼不睁。百业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对着母亲喊：

    “妈妈！你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她？她做错了什么？她有什么错？妈妈！你到底是想要我怎样？！你为什么要阻碍我的幸福？妈妈！”他伤心的话语里暗含着对母亲的恐吓，那就是——她若再不接纳她，再不允许他们相爱的话，他将不顾一切地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母亲确实感到了担心，表情稍有缓和，仍默不做声。

    良良心急地劝阻：“百业，请你不要这个样子！”说完她用力挣脱百业的手，跑出门来。百业随后追出来，临出门，狠狠地扔给母亲一句话：“以后我再也不回来了！”

    他追上良良，拉住她的手，一坐在路边：“对不起！良良，对不起！又让你为我受委屈了！”

    他怨恨妈妈对良良太不公平，同时也怨恨妈妈太不理解自己儿子的心里了。妈妈虽然爱自己，可她却不让自己拥有幸福，却不懂得自己儿子如何才能够感到幸福。她儿子这些年来是怎么过来的，难道她看不到吗，她还不明白不理解吗？他神情哀伤地望着寒星点点的夜空，内心充分地感受着一个被母亲遗弃的孩子的绝望，不停地摇头，哀叹，感伤无限。

    过了许久，他开口道：“良良，我送你回家，今晚我就睡在街上了，从此我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良良见他如此情形，又难过又心急，哭着说：“百业，你不要这样，你不要和你母亲赌气了！快回家去吧，天这么晚了，街上这么冷，你会被冻坏的。百业，我自己回家。你不必担心我了，我没事的，我们不是已经说好，我只相信你，我不会在乎别人如何。”

    这时百业的爸爸走了过来，对良良表示非常歉意地说：“百业的事，我尊重他自己的意见。至于他母亲的态度，希望你能够谅解，让我们慢慢来，好吗。现在我想请求你帮一个忙，请你带他一起进屋来吧，好吗？我相信他一定会听你的话，谢谢！”

    他父亲的态度诚恳且满含着尊重，良良有些感动，可一想起他母亲的冷颜相待，她便左右为难。不过很快就想通了，“他父亲的礼貌诚恳和他母亲的冷颜相待，二者可以互相抵消。况且自己若一走了之，百业也许真会与他们僵持下去，她不希望闹成那种局面。”

    良良点头答应：“好的！叔叔，我一定会尽力劝他回去。请您先回去吧！”

    他父亲转身离开了。

    “百业，回去吧，走，我跟你一起回去。快回去吧，跟我一起回去吧！不管你母亲态度如何，我不会再跑出来了！真的。”

    她开始劝他，不断地劝他，可是百业却像个倔强的孩子，只是不停地摇头，就是不肯回家。

    面对百业的执拗倔强，良良心痛又着急。尽管他母亲伤害了自己，尽管百业的表现也许正符合欣姐所要求的那个标准：他若是真心爱你，就应该胜过一切人，甚至他的父母！然而于此，她却感到无法消受。她无法消受他的这份情义——他为自己而与母亲赌气，这无形中等于伤害了他的母亲。在他给予自己的这份感情里，她感到更多的是为难和负疚。此时她想起了斯维，想起了百业的小女友，也想起了康永平，她不禁在心里大声喊，“为什么我得到爱，就必须要有人受到伤害呢？为什么必须是这样呢？”她迷惑而心痛。

    她终于急得哭了：“百业，不要再与你母亲怄气了，你这样子，会让她感到伤心的，我不愿意看到你成为一个不孝之子，何况是为我而成了一个不孝之子！你这样做，真的让我心里感到非常难受啊！快回去吧！我真的什么也不再害怕了，什么都无所畏了。我真的已经很冷很冷了！”说完她哭得更厉害了。

    忽然之间，不知百业是哪根神经开窍了，他破泣为笑。他仿佛是乐于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她看到，他对她的爱比所有的人都多，她在他心中的位置比所有的人都重要。他并不是故意地不顾及母亲和他人的感受，他根本是连想都没想就这样做了。他连忙为她擦泪水，安慰她说：“那么往后，请你只相信我一个人，相信我爱你，相信我一定会让你生活得幸福，而不要再顾及我妈妈是怎样的态度，好吗？”

    “好的，我们快回家去吧！”

    百业美美地抱起良良，抱到家门口，放下她，一起进了屋。

    百业真的不再去与母亲对峙了，而是带她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他拿出自己的“手抄诗本”哄她开心，让她给自己念诗。她还在抽泣，眼里的泪花令视线模糊，有点看不清日记本上的“行书繁体字”。她念得很慢，“美丽的夜晚，这个令人难忘的夜晚……”此时，她已不再有委屈，迷惑，心痛和负疚的感觉，只觉得流泪也是一种幸福。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风波，良良最终通过“百业给予自己的爱比他给予别人的‘多’”的这种“比较”，而认为他给予自己的是一份“完完全全的，真心真意的爱”。现在，她十分满足于这份爱情，感到很幸福。</li>

第十二章 疑惑

    ——    是什么破坏了幸福？——人生最欠缺的是智慧——

    安欣主张把良良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卖掉，她极力说服母亲，理由是：第一，良良已经有了新男友，百业理应负责她的一切生活所需。第二，安欣本人急需用钱。第三，玉成结婚也需要用钱。房子卖掉后将房钱给大家平分，这样就可以同时解决好几个人的燃眉之急。妈妈采纳了她的意见，房子很快就卖了。良良也分到了二万元，她要用这些钱准备开始新的生活。

    良良与康永平分手的时候，康永平哭了。他稀疏的头发被秋风吹乱，单眼皮又红又肿，白胖的脸上挂着泪珠，一副沧桑相。他真的好可怜，良良第一次觉得他竟是一个如此可怜的人。康永平怎么也没想到良良会真的离开自己，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再也找不到像良良这样对自己这么好的女人了，虽说她脾气有时不好，可是这比起她对自己的诚意恨微不致的关心，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不愿意离开她，舍不得离开她，他哭着请求：“良良，不要狠心撇下我！我不想与你分开，我不想要钱，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没有你我可怎样活呀！呜呜……”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良良心里难受极了，忍不住也哭起来，她想，“他是后悔了吗？他是心痛了吗？他真的好可怜啊！我也不是不想原谅他，可是我也需要爱与被爱和幸福的感觉啊！难道他不是一个不爱我的人吗？难道他不是一个常常惹我悲伤的人吗？难道我还要放弃自己的幸福，继续和他去过那种憋憋屈屈的毫无希望的日子吗？不，不要吧！”她怜悯他，可是觉得再也无法和他在一起生活了。

    她抹着泪安慰他：“别哭了，你一个大男人。离开我你一样会生活得很好的。而且以后你赚钱一个人花，也宽余啊！省得还要养活我。况且咱们两个在一起也总是吵架，你还要挨我骂……”说着她又开始哭个不停。尽管心里很难过，她也要坚决分手，她给了他五千元钱，家里的东西他要的都给他，就这样分手了。

    开始着手准备新生活，面对生活的责任，她心甘情愿，义不容辞地全全担起，根本没指望百业一点儿，连想都没有想。她以手中仅有的一万五千元钱设计着遥远的生活之路。她打算先租一处房子。依百业的意思，他们就住在他家里。上回他与父母耍了性子之后，第二天便向母亲讨好地表示悔意和道歉了。父母都这么大年纪了，他还没有对他们尽过孝心，而且女儿还得托付他们抚养，怎么可以与他们怄气呢？母亲的心理他能理解，她是因为太爱自己的儿子了。可是良良的感受呢？唉！也许人生本来就有许多无奈。他知道母亲虽然冷漠，不过她已算是默许自己和良良相处了，他们就这样在家里住下去，母亲也不能说什么。

    对于百业的这个主张良良没有接受，她不想勉强住在他家里。她想，既然他母亲讨厌自己，不愿意接受自己，何必非要整日在她眼前，惹她生气呢？她决定选择退让，宁可自己努力去克服困难，解决住房问题。百业只好同意。不过百业母亲却对他实行经济制裁，她虽不反对了，但也决不支持，百业一筹莫展。良良知道他的心思，心疼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赚钱，维持生活，为他分忧。

    最后，二人经过商议决定：花几千元钱在城市的最东边买一处小平房，那边的房价非常低，这样以后就省得花房租了。

    良良和百业开始找房子。几天之内就成交了，位置在城东边的一条又细又长的，沟通城市和郊区的小路——缘水路——因临近春花江的一个支流而得名，八千元达成协议。房子二十米，四四方方的，很规整。另外还有一个二十米的小院子。院子左边一半是过道，光滑的水泥地面。右边一半是用红砖以钜齿形围成的小花园。花园里种着芍药、蝴蝶莲、矮牵牛……还有几种不知名的花。正是十月中旬，花还开着，只是都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靠墙边还有三棵树，一棵是山丁树，一棵是樱桃树，一棵是沙果树，都是小树，竟然也都结了不大的果实。她非常喜欢这些植物，没想到这个家竟像世外桃园一样美丽，仿佛正是她所梦想的地方。

    搬走之前，良良把新家的地址告诉了斯维。

    良良和百业两个人在新家里忙活了两天，把一切都安顿妥当后，才安歇下来。她想这回该尽情享受一下与相爱的人在一起生活的幸福滋味了！可是烦恼却不期然地来缠扰她。一想到手中仅有的这一点钱，她仿佛就看到了在前方不远处便是这幸福的尽头，为此她不能不感到慌恐。算计着手中的钱，原来总计是两万元，去掉给康永平的五千，去掉买房子的八千，又购置了些简单的生活必需品，只剩下四千元了。即便是每个月以最低的生活标准去消费，那么数月之后也将无法继续维持生活了，想到这里她都不敢再往下想了。勇气尽管充足，信心也十足，可是再多的信心和勇气也不足以用来唯持生命的存活！站在生命绝望的崖边，她无法安然地享受爱情的幸福。

    良良想不出赚钱的办法，百业也是一样地苦恼。两个人整日满怀恐惧地在家中缠绵，仿佛是在即将滚落的悬崖边相互依恋、挣扎着，本能地想要紧紧抓住这份幸福。同时，绝望也使人产生了生离死别般的强烈的依恋之情。彼此强烈的情绪互相感染，交叉，渗透，淹没着，使这份感情越抓越紧，越陷越深……

    良良发现自己怀孕了，便独自去医院做掉了。现在的生活朝不保夕，她不想再给百业增加更多的负担。当他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做完手术了，他明白她的心思，无话可说，只有精心照料她。小月过后，她为了确保安全就做了绝育手术。

    与此同时，斯维也发现自己怀孕了。

    贾力专程从海天市回来，去还斯维钱。他来到斯维家中，从皮包里取出五万元钱放在桌子上，他十分客气地向斯维表示感谢。他不知该如何向她说明分手的打算，他想，分手的话或许不必说出，可以让时间来冲淡一切。

    斯维开口了：“贾力，我怀孕了。”

    “什么？！”贾力非常吃惊，“斯维，走，我陪你去做流产吧！”

    “不！我想要留住这个孩子！”

    “斯维，你坚决不能留下这个孩子，因为……因为我想，我们之间已经算是一场失败的恋爱了。”

    “贾力！你为什么不早说？！”斯维急了。

    “现在我们谈分手也不迟啊。”

    “那么，你当初为什么要用我的钱？”

    “斯维，难道借钱与恋爱结婚，二者之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我也向其他几位男朋友借过钱，难道也需要同他们恋爱结婚吗？”

    “可是，我若早知你如此，也不能为你付出这些钱啊！你现在利用完了我的价值，又要与我说分手，是吧？”

    “斯维！当初你借给我钱的时候，并没有说要以此来交换结婚生子啊？况且钱是你主动借给我的，我也已经还给你了。”

    “算了吧，贾力。什么也不要说了。这些钱，你不必还我，就算是我送给你了。但是，孩子我一定要生！”

    “斯维，孩子应该是爱情的产物，你决不可以抓住一次偶然的错误而勉强生出一个本已经失去爱的意义的结晶，这样的结晶是一个畸形的结晶。这不仅仅是关乎你一个人的命运，所以，你不能让这个生命继续生长。走，我陪你去做流产吧！”

    “不，我不去。这孩子就算是我一个人的，可以全当与你无关！”斯维态度坚决。

    “可是，这是能算得了的事吗？”

    贾力见她这样固执，非常气恼。到时候，自己的亲生骨肉就站在那里，能不承认吗？他不想做一个对孩子不负责任的父亲，可是他不愿意做这个自己和不喜欢的女人的结晶的父亲，更不愿去负这个已算是亵渎了爱情的责任！不负责任？——然而到那时，却将有一副满含怨尤和责备的眼神瞪视自己，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自己。——那么，他为什么不能从根本上去制止这样的不快和窘境发生呢？可是生杀大权由她一人掌握。而她却偏偏利用女人的这种生理特权来强制自己去犯这个错不可。实在可恶至极！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一生都被眼前的这个女人给毁了，他绝望而愤怒地狂吼道：

    “斯维，恋爱是自由的，是两厢情愿的事。你凭什么要以怀孕做把柄而抓住我不放？你有什么权利剥夺我的人身自由，改变我的命运？你的行为是卑鄙的。你听着，你休想用生孩子来拴住我，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你，我永远也不会和你结婚的！”贾力吼着，恨不得把眼前的一切砸碎，摧毁。他抡起拳头向桌子上乱砸一气，桌面都快被他敲碎了。

    情场上的连连失意使斯维不甘心，被贾力如此**地厌弃，更使她伤心难过，她由爱而生恨。恨使她本能地意识到，只有拴住他，自己才能甘心。虽是恨，然而她也同样深爱着他，她打心眼里不愿失去他，哪怕他伤了自己，也不愿放手。爱和恨都使她想要抓住他不放。而今，她只有通过“孩子”，这条解也解不开的“绳索”，来把自己和贾力紧紧捆在一起。她再度降低条件，说：“贾力，其实，我并不需要你爱我，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感到满足。我可以让你拥有一切自由，你想怎样就怎样。并且，我还可以把我所有的积蓄全都给你，你看，这样还不行吗？”

    “不行！”贾力咆啸着。

    贾力走了，他懊悔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

    贾力满怀懊丧地与百业坐在烤肉店里。他“嚓”地点燃一根烟，气愤地骂道：“斯维简直是个无赖！她凭什么非要强加给我一个儿子？她有什么权力强制我做谁的父亲呢？我的这一辈子怎么就和她联系在一块了呢？她这样做，比用刀杀人更加残忍。唉！我这一生就这样被她给毁了。”贾力说着将大半截烟向烟缸里一戳，忽然抬头对百业埋怨道：“都怪你，介绍我认识她。”

    “我哪里给你介绍了？”

    贾力想了想，耷拉着头叹气道：“唉！世上竟会有这般死乞白赖的女人。”

    百业能理解贾力的心情，此时他也替他抱怨：“斯维也真是的，她这样做有什么意思呢？”

    “是啊！她这样做对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呢？如此勉强别人，这只能证明她是一个十足地自私自利的人。同时也证明她是一个愚昧的人。她怎么就不明白，被勉强的人就如被压制的弹簧，只能因此而对她更加反感，更加讨厌。”

    斯维一定要留住这个孩子，贾力实在无法阻止，他无奈，只有如她所说——算她自己的吧！

    两天后贾力返回海天市。出于真诚，他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向安明讲明了。安明听后表现得通情达理，没有说一句责怪他的话，她对他一无所求，没想更多。贾力非常感激她对自己的谅解。

    转眼之间春天到了。春风拂面，地上的积雪融化了，街上是一片春回大地，万象更新的景象。良良手中的钱却所剩无几。“真的该死了吗？不！爱情和生活的美好怎么能让人轻言放弃呢。”最终，信心和勇气还真起了作用，要抓住这份爱的强烈意志让她勇敢地作出了决定——必须要让生活延续下去，背水一战！

    这些天她反复考虑生计问题。从前她做过一些小零活，但那都是临时的，随意性很大，有的时候几天才能接上一笔，赚钱也很少。眼下手中仅剩下两千元，若是做个生意也只够做小本生意，况且做生意又不保准一定能赚钱。最后她决定学习家电维修的技术。之前她考察了一下，她觉得这项手艺不错，而且学费仅需八百元，学期只有四个月。剩下的钱正好还够四个月的生活费，而当这些钱花完的时候，自己也能掌握技术了，可以赚钱了。她决定后说干就干，下午立即去家电学校报了名，带回来几本教材，回到家就开始预习功课，等待半个月后正式开学。

    她全心全意，真诚而热烈地爱着，勇敢无畏地为爱情奋斗着，百业深受鼓舞。他满足这种与她相依相伴的平凡生活，他觉得维持这样的生活只需要有一份最基本的经济来源就够了。他这个一向有惰性的人第一次急切地为生存的问题思考了。

    傍晚时分，良良正在炒豆角，大勺里的油“滋啦啦”地响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嘟嘟”的摩托车声，接下来是一阵“嘟嘟”的喇叭声。她回头向外望，透过院子的木栅门，看见百业正跨在摩托车上对她笑。

    良良打开门，百业满面春风地把摩托车开进院子里，又将车靠在墙边停稳，然后得意地从夹克衫兜里掏出三十多元钱递给良良：“老婆！我能赚钱了，以后你就不必再为生活的事犯愁了！”他一脸得意地搂过她，亲了一口。

    “这是谁的车啊？”

    “是我用孩子的压岁钱买的，二手的，才一千八百元。以后我每天都出去拉脚，还要接送你上下课，好吧！”

    良良感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眼眶忽然发湿，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她知道很多人都不愿意去做一些不体面的工作，比如自己的弟弟玉成，自尊心特强，特好虚荣，打死也不会去做这种活儿。百业肯做这种工作，从他的勇敢和朴实里也足以看出，这是一种为爱牺牲的精神。她突然开始自责，责备自己无能，她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努力赚钱，一定要让百业过上优越的生活，不再让他做这种苦工。良良先把火关掉，给百业打了一盆洗脸水。第二天她把手中剩余的钱拿出来让他赶紧还给孩子，百业推辞了半天也拗不过她，只好顺了她的意思。

    三月中旬，良良开学了。

    家电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热情互助，互相学习，形成一个团结而温暖的集体。良良主要学习彩电维修的技术。上学期间她和百业的生活简单而重复，但充实而快乐。

    开学半个月后，雨季就到了。

    清晨百业还在睡着，良良便起床来到院子里。雨后的院子非常清新，特别是那些植物更令人赏心悦目。地里的芍药花刚刚钻出新芽，是红绿相间的鲜亮颜色。三棵小树上都开满了小小的花朵，分别是白的、粉的、淡黄的。微风吹来，树枝轻摇，有一些花瓣轻飘飘地落下来。夜里落在地上的花瓣，上面趴着晶莹剔透的小水珠。有些花瓣则在小水洼里随风荡漾，很美。水泥地经过雨水的冲刷，十分干净，一洼洼的雨水令她生起童真，抬起脚来踏进水洼，立即水珠四射，溅在衣裤上，满是水点，那种清爽的感觉，自有种难以描述的快乐。蹲来，用手指轻轻拔弄飘浮的花瓣，水面倒映着蔚蓝的天空和悠悠的白云，海市蜃楼般，如梦如幻。美好的四月让人陶醉！她收拾起地上零落的花瓣，然后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看书。当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她便放下手中的书本为他准备早餐。

    吃过早饭，百业骑摩托车送良良去上课。车从江边经过，江边的树林已经是一望无尽的绿色，江面上空的视野更显得开阔，绚丽的朝阳当头而照，他把摩托车开得飞快，她微眯起眼睛，感觉像在天空中遨游。中午时，百业接良良回家吃饭。良良心疼百业太劳累，每天午饭后都不让他马上出去工作，而是让他先睡一会儿。她也会在百业身边躺下来休息。每当二人的身体接触就不免发生一场缠绵。他睡一会儿工夫就会醒来，感觉精力充沛，然后悄悄地走了。她还在睡着，虽然知道院子的那扇快要散架的木栅门有时可能会被风刮开，但她依然睡得那么香甜，踏实，就仿佛睡在晴朗的天空底下，太阳底下，翠绿而广阔的草原上一样，无忧无虑，暖融融的，香沉沉的。

    睡足了，醒来，起床后还有种酣然如梦的感觉。带着一身的慵懒来到院子里，抬头仰望五月的天空，太阳的光线晃得她直眯眼睛。打个呵欠，伸个懒腰，在院子里转上一圈，此时园子里的花草正在悠闲地沐浴着阳光，如她一样的懒散而满足。几只鸽子蜷在窝里睡懒觉。他喜欢鸽子，有一天傍晚时他带回了它们。她蹲在一旁观看，鸽子们听见了声响便睁开眼睛，并不陌生地，眼皮“抹搭抹搭”地看她。有的还站起身来扑楞着翅膀向她致意，她为这温暖的情义而欣喜，回敬地向地上撒一把粮食，它们很领情地“咕咕”叫着跑过来吃。看着它们吃完，她回到屋里把被子拿出来，搭在绳上晾晒，接下来再洒扫一遍房间和院落。一切完毕，便以充足的精力全神贯注地投入学习。下午四点钟时百业又回来接她上晚课。良良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从身后环抱着百业，故意抓痒他，他忍不住咯咯地边笑边说：“别闹！别闹！”

    下晚课回来后，他们将饭桌安置在院子中央，在六月的天空底下露天而餐，心情格外地舒畅，无拘无束。微风从身上拂过，清爽怡人，鸽子在一旁咕咕地叫，房后不远处是依春花江支流而建的一个水库，坐这里还可以望见那远处天边美丽的晚霞。她能想见：那水天相接的地方景色该有多么美！那是令她神往的地方，而今却无闲暇去那边坐一坐。饭后她把碗筷收拾妥当，再将饭桌擦干净，然后铺上一块洁净的桌布，便坐在桌旁开始整理笔记，有时百业帮她抄写，她就看书。

    直到天色渐暗视线模糊了，他们才回到屋里，嘻嘻哈哈，快快乐乐地打上两局扑克。之后他们紧紧地相拥入睡，百业睡得很香，脸上挂着十二分的幸福和满足，使她不忍心离开他的怀抱，只好伸手拿一本书来，索性躺在他的怀里读书。只是过不了多大一会儿工夫，书就慢慢滑落了，她也睡着了。有时候，夜里她还会偷偷地起来学习一会儿，为了不影响百业，她总是轻手轻脚的。此时她能够将更多的激情都转化为奋斗的动力，而丝毫不觉得疲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良良感觉生活美好，幸福而满足。她在希望中奋斗，在奋斗中忘我，在忘我中快乐，忘记了生活的清贫，忘记了面对困难的恐惧，只是抱着希望前行。

    同时，她也不忘悉心照顾百业的生活，总是把他打扮得利利索索的。百业每天都能拿回三四十元钱，她很节省，并且让他把大部分都拿回家去给他母亲。她知道这些年以来都是他父母帮他抚养孩子，他何尝不想尽尽义务呢？这天傍晚，百业回来后将一位乘客所说的话讲给良良听：“我在一旁犹豫了半天，也没敢过来问你拉不拉不脚。因为我看你这气质哪里像个拉脚的啊！”然后百业开玩笑地说：“哈哈！老婆，我可真是天生‘气’质难自弃啊！”

    良良笑着，心里却感到非常内疚，自责无能，她更加坚定了决心，“我一定要尽快努力赚很多的钱，一定要让他过上优越的生活，让他活得风风光光的，不再去做这种苦差！”一时，她生起了更多为爱牺牲，为爱奋斗的豪情壮志。

    事实上，她的“豪情壮志”就如含苞待放的花蕾，还未等盛开，就被什么东西给扼杀了。是被什么扼杀的呢？是环境？是偏见？是命运？还是由于她不具备抵挡外界**的力量？以致她对“他的爱”的信任和满足很快就消失了，变成了疑惑、不满和怨尤。“她的爱的初衷”也还没等付诸行动就被压制了，改变了，变成了计较、担忧和恐惧。她此番随爱而生的幸福感也随之飘逝了。

    或许，一件事物的形成，总不会是一个因素，而是由多个因素，而且是不断地相加，相减，不断地变动，而形成的“因果链条”。

    星期天。良良坐在院子里看书，发现有人在木栅门外向院里张望，“啊！斯维！”她惊呼着跑过去开门。两个人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非常亲热。斯维的肚子已经圆鼓鼓的了，良良惊讶道：“哇！斯维，怀孕了！”

    斯维只是淡淡地笑笑，左右环顾地说：“哟！还有个小院，不错嘛，晚上花前月下的促膝倾谈，还挺浪漫的呢。不过我觉得倒更适合老年人居住。唉！将就吧，不管怎么说能有个窝儿就行了。怎么，百业没在家吗？”

    “他骑摩托车拉脚去了。”

    “哟！他怎么能做这种工作呢？这可是最贫穷最无能最下层的男人才肯做的一种根本算不上工作的工作呀！那他赚的钱给你吗？”

    “嗯。”

    “哼！好端端地找一个男人，他赚钱再不给你可完了，那还找男人做什么？唉！”斯维长叹一声，“男人啊，没有一个好东西！”

    良良听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纳闷地问：“贾力怎么样了？”

    “他生意忙，还没有时间回来。唉！”斯维又是长叹一声。

    良良感觉斯维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时间，快到中午了，她赶紧为她准备午饭。

    坐在餐桌旁，斯维又是长叹一声，眼盯盯看着良良，说：“良良，我不妨就跟你说实话吧！”

    “……”

    “你知道贾力对我怀孕是什么态度吗？他说‘那你就快去做掉吧！’我说我想要生。他说坚决不行。直到如今他还是关机，我找不到他了。良良，你知道吗？当初他走的时候还带走了我的五万元钱呢！”

    “？！——”

    “后来他虽然把钱还我了，可他毕竟利用完了这五万元的价值！既然当初他对我没有真心，他就不该与我相处，更不该接受我的付出。他既然接受了我的付出，那他就不该反过来让我伤心！他这不是过河拆桥吗？我不是被他利用，被他欺骗了吗？”

    良良非常吃惊，她特意又看了一眼斯维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天哪！真没想到贾力竟会是这样的人。他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斯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孩子是我的，我就要生。我偏要生。我凭什么不生？我凭什么白白地被他利用，被他欺骗？我非要生出这个孩子来，让他烦恼，让他难受，让他不如意，让他为给我造成的伤害负责任，受惩罚，否则我决不甘心！他伤我，躲我，他跑，我让他跑，我看他能跑到哪里去！无论他跑到哪里，也终归是孩子的父亲，血缘是无法抹杀的。我对他付出这么多，他却这么狠心对待我。‘他们这些’男人啊，怎么‘都’这么坏呢。”不知斯维是出于什么心理，刻意向良良掩饰内心对贾力的那份痴迷之情，而是偏面夸大贾力的恶狠，和她对贾力的憎恨。

    良良担心地劝她说：“斯维，也许现代社会中大多数男人思想都很前卫吧，所以才不愿意养育孩子。我看你应该慢慢与他沟通，要先和他结婚，然后才能生孩子的。”

    “哼！”斯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即便是私生子，这个孩子我也要定了。据说私生子比普通孩子更聪明呢。”

    斯维也算是个“热心肠”的人，自家后院着火却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呢。她提醒良良道：

    “良良，你自己一定要提高警惕。千万不要被男人的甜言蜜语和小恩小惠给迷惑了。你以为百业就是好人吗？哼！都是一个样。他怎么不为你买楼房住呢，却要住这么简陋的地方？你们俩个怎么不去他家住呢？他若是真心爱你，就算是他父母阻拦，他也应该尽全力争取。就算没钱，他也应该想方设法去弄，让你过上优越的生活。他仅仅赚这么一点钱，他不吃？他不喝？他不住啊？仔细算算，还不够他一个人用的呢。况且，他整日在外面做些什么，你知道吗？我不就是上了贾力花言巧语的当了？‘这些男人’啊，‘没有一个’好东西。”

    良良发现斯维这么一会儿工夫都强调地说了好几遍“这些”和“都”等字眼了，听着虽是觉得有点儿别扭，不过她仍对百业充满信心，她说：“不能。百业对我是真心真意的，他绝对不会是那种人。”

    “良良，你可要知道，物以类聚啊。百业和贾力可是好朋友。他们都是一路货色。”

    物以类聚——这个词倒真让良良有些震动，她不免疑惑地想，“是啊，百业怎么会和贾力这样的人是好朋友呢？”

    ……

    二人聊着，不知不觉已是三点多了。

    良良把斯维送到车站，回来后她已经没有心思再继续看书了，贾力的所作所为让她震惊不已，斯维的话不停在耳边回响，“物以类聚！物以类聚！贾力和百业是好朋友，百业和贾力会是一样的人吗？他是不够爱我吗？他会对我欺骗利用吗？我会受到伤害吗？会这样吗……”她尽力提起对百业的信任，可这些“疑惑”却是难以挥去。

    就这样，良良平静的内心，被这第一丝“疑惑”给搅乱了，搅混了。不知从哪一个不经意的刹那起，她开始为自己的幸福考虑了。

    良良变得忧心忡忡，心烦意乱。晚上百业回来了，在门外“嘟嘟”按起喇叭，良良为他开门，他依旧如往日一样，兴致勃勃地将摩托车“呜”地一下子开进院子里来。她看到他还是老样子，内心才算是稍稍恢复了平静。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向他询问起贾力的情况。百业说最近他们没有联系。

    百业在最初得知贾力移情别恋时，就提早作好了准备：一旦良良知道，审问自己，绝对是一问三不知，省得自己受牵连。良良不免向他叨咕了一通贾力和斯维的事，又指责贾力的不道德。百业赶紧劝她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谁知道人家两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所以咱们不应该只听一面之词就下结论，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别再参与别人的事了。”

    良良想想他说得也对，不过她还是小心地观察了一番百业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以期从中看出点什么，可是她怎么看也看不出百业是“那种人”。最后她想，“他毕竟是他，朋友也不见得都是一样的人，他好就行了。”这样，她才算勉强解除了那份“疑惑”，然而那份“疑惑”却毫不留情地在她心里面烙下了一片小小的印记，直接导致她对他的信任不再那么坚决，而且在有些时候那片印记又会隐隐作痛。</li>

第十三章 手腕

    ——    人生最愚蠢的行为是欺骗——

    转眼，为期三个月的彩电课程结束了，校长建议同学们至少应该再听一期，良良打算接受校长的意见而等待下一期开课。晚上，良良正在做饭，安明来了电话，她说，打算趁今年妈妈过生日的时候带男朋友回家与家人见面。最近她给妈妈寄了一些钱，想要把家里的房子装修一下，问良良能不能帮忙给张罗张罗。安明还说，她和男友现在海天市租了一处房子，算是安了家，他对她很好，她生活得很幸福。良良为姐姐感到高兴。她和百业决定，暂停拉脚，帮忙装修房子。次日二人便回良良母亲家着手策划。

    这几天安欣几乎每天都来娘家。

    最近，她从杨检察长手里又“借”来了第三个十万元。当时杨真是感到很为难，但见她急迫的样子，并且她承诺说几天之内一定还上，杨便向她声明，这十万元是他与老婆的共同财产，也是给儿子准备上大学用的，而且儿子马上就要考大学了。安欣满口承诺：“你就尽管放心吧！”杨这才肯借给了她。

    安欣看出杨拿出这笔钱来已是很费力了，她知道以后是不会再从他这里榨出什么油水了。钱到手之后，她便开始在心里策划着找一个赖账的理由，从而使自己心安理得地不还他钱，否则没有理由便不能觉得心安理得，安欣做人一向是愿意堂堂正正地挺起腰杆子来做。“想什么办法呢？对，要让他觉得他对不起我，亏欠了我的情义，这样，不就彼此扯平了吗？”她灵机一动地想。

    这天，安欣对杨说：“杨，不成想，我对自己的感情实在无能为力，我爱你已经爱得太深，以至不能自控，无法自拔了。杨，我请求你和她离婚吧，我想踏踏实实地和你结合在一起，直到白头偕老。我真的再也忍受不了对你妻子的嫉妒了，如果我还能忍受的话，那就说明我不够爱你，我真的再有一天也忍受不了了。”

    杨说：“欣，我早就对你说过，我是不能和她离婚的，她阂在一起已经这么多年了，对我一心一意，我已经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不能再度伤害她了，要是那样的话，我儿子都不会原谅我的。欣，我虽然不能与你结婚，但我发誓，会比结婚对你更好！”

    安欣却趁此耍起性子来，立即从杨的怀里挣脱出来，怒吼道：“杨，我终于知道你对我是什么用心了！你只顾她的感受，却不顾我的感受！原来在你的心里我根本没有一丁点儿位置。你既然不是真心爱我，那你为什么却要给我爱的错觉，而让我白白地为你付出一片真情？我对你付出了全部的爱和真诚，可换来的却是你的‘玩弄感情’！你对我还有一点责任可言吗？呜！呜……”说着她便大哭大闹起来。

    杨感觉好像真是自己对不起她似的，一个劲儿哄她，可是安欣却不依不饶：“杨，你要是不离婚，以后你就不要再来见我！”

    恰巧这时杨的老婆打电话说犯心脏病了，让他赶紧回家去。杨接了电话便急着走，安欣刁蛮地喊道：“杨，你若是心里有我，现在就不许回去，否则我就永远也不认识你。”

    “安欣，别再无理取闹了！”杨急急地走了。

    等杨再来找安欣的时候，安欣真的说到做到，一脸怨气，爱搭不理，决不原谅。

    按约定，还钱的期限已经过了二十天，安欣仍是只字不提。杨有些着急，只好开口询问。安欣回答说：“实在抱歉，这件事我也没想到，货物虽及时发到目的地，可那边的货款却没能按时打过来，据说是有特殊情况，看来我们只好再等一等了。”

    半个月后杨再次催款时，安欣竟然又耍起性子来：“杨！你的心既然都在你老婆和儿子身上，你为什么总要来找我的麻烦呢？我一再向你说，钱没有返回来，钱没有返回来！为此我已经够心烦的了，可你却火上浇油。你对我何曾有一丁点的心疼和体贴呢？就这么一点点钱，难道也值得你如此地逼我吗？难道这就是你对我的所谓的爱吗？你曾经说过要帮我走出悲痛的阴影，可你却让我感受到这么大的痛苦和压力！原来你是虚情假意啊！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看清你，原来我是认错了你了！”

    杨气得发抖，强压怒火道：“欣，你当时答应我，一定会及时还钱的，所以我才敢借给你。况且我事先已经向你声明，那是家里急用的钱啊！”

    “那么，你说我能怎么办？钱没返回来，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我愿意事情是这样的吗？！”

    杨束手无策，后悔莫及，只好等。

    无论他如何着急，甚至苦苦哀求，安欣仍是意志坚定，钱，是坚决不能还他！至于人嘛，能与他拖多久就与他拖多久，除非他自动退出。他能常来更好。一则，她心里还喜欢他；二则，她倒乐意有这么一位有身份有地位的朋友陪伴左右。特别是在有外人的场合，他可以作为聚光灯把她照得更加明亮而闪光。而且别人又不知道，如今他对自己紧追不舍的是“钱”！

    杨正如安欣所料，为了让她还钱，不得不到她这来。事已至此，他对她早就没有爱情了，只有悔恨和愤怒。从前他几乎是每天都来，现在他是三天五天才来一趟，催催钱！

    安欣这阵子没有找到新猎物，所以整天没事闲着就回娘家。安晶自从离婚后就一直住在娘家。她们姐俩都喜欢热闹，宁可人多拥挤着也不愿承受一个人的孤单寂寞。修大屋，她们就钻到小屋，修小屋，她们再转移到大屋。因装修房间里本来就很乱，很拥挤，她们就这样跟着凑热闹地移移转转地，挤着。

    家里人忙成了一团，安欣却总摆大小姐的架子。她不断麻烦百业替她跑东跑西，百业都快成了她的佣人了。最初百业为良良家出力是任劳任怨，心甘情愿，可渐渐他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了。大姨姐支使自己，不去吧，就得罪她，去吧，她却没完没了，变本加厉。并且，她这么一来，安晶也跟着凑热闹，动不动就命令他干这干那的。

    百业这些天真的很累，装修所需要的一切，找工人，买材料，室内设计等等都得靠他张罗，整天马不停蹄。累一点倒无所谓，只是这心里的憋屈劲儿和压抑感真是让人难以承受。他又不好向良良抱怨什么，只能生闷气。

    这天，安欣一会儿让百业去交电话费，一会儿又让他帮忙买点东西。百业心里很憋气，而下午时，他无故又生了一肚子气，而这肚子气不免又让他想起了昨天的那肚子气，令他更是气上加气。

    昨天晚上收工后，家人一块吃晚饭，每人还喝了两杯酒，解解疲劳。正当大家有说有笑，吃得津津有味时，电话响了，安欣顺手接起来，听见那边问：“有没有姓‘朱’的？”安欣当时被这个“猪”字给蒙住了，有点生气地回答道：“什么？猪？没有！”说完便“啪”地摔了电话，嘴里还叨咕着：“真是的。哪有姓‘猪’的，还姓‘狗’呢。”

    “啊？！是找你！”良良听了立即对着百业叫道。

    安欣这才猛然醒过味儿来，一拍手：“哎呀妈呀，瞧这事儿闹的！”

    之后，姐几个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平时家里人都只称呼“百业”，冷不丁有人提到他的姓，一时还真反应不过来。安欣觉得对百业很抱歉，不过抱歉归抱歉，她仍然不停地笑。这姐几个忍不住发出一阵阵的笑声，笑得捧腹弯腰。特别还有个月月掺在其中，他更是乐不可支地一个劲儿“嘻嘻”着，像小鸟似地叫个不停：“嘻嘻！嘻嘻！百业舅是猪！嘻嘻！嘻嘻！百业舅是猪！嘻嘻！嘻嘻！还是狗呢！”

    百业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电话前，看一眼来电显示，原来是一个水暖工的电话，他赶紧拨了回去。放下电话他看见大家依然笑得前仰后合，那开心劲儿就别提了，他简直气得要暴炸。他生气安欣姐怎么这么无知呢？竟然连“朱”这个姓氏都不知道！他生气月月这个臭孩子，怎么这么不懂礼貌。还有他的妈妈安晶，平时看起来挺文静个人，而此时她不但不批评一下这个“讨厌”的孩子，却也跟着一起笑。最令人生气的就是良良了，她竟然带着头儿和她们一起笑话自己。姓“朱”难道有什么好笑的吗？难道谁愿意姓什么就姓什么吗？况且，朱德、朱元璋不都是名人吗？真是的，她们简直是太无知了！

    月月还凑到了他的面前缠着他“嘻嘻”个不停：“嘻嘻！百业舅，原来你是猪啊！”这会儿他竟然还歪着头，使劲瞪着他的小眼睛，仔细地研究百业那张略微鼓鼓的脸，看看他究竟有多少猪的特征。似乎发现了很多“猪”的特征，于是更加开心地“猪，猪”地喊个不停。百业这时真想抬起胳膊胖揍他一顿，让他闭上嘴。

    百业好不容易压住火气熬过了昨晚。可是，今天安欣又支使他干这干那，下午四点多时安晶又让他去幼儿园帮着接月月。在幼儿园的大厅里孩子们正在穿衣服，月月看见了他，只是深沉地瞥了他一眼，没做声。百业对阿姨说是来接月月的，阿姨按规定向月月确认：“月月，你认识这位叔叔吗？”月月一本正经地，一字一板地回答：“认识。他是猪——八——戒。”阿姨是个年轻姑娘，听了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百业心里更是生气不已，他越来越讨厌这个孩子了。

    回来后百业便向良良告状，想让她帮自己批评一下这个不懂礼貌的孩子。可是良良刚一听他说完，又开怀地笑了起来，只差没夸月月两句了，百业心中更是生气。恰巧这时安欣走进来，她问良良在笑什么呢，良良便向安欣说了一遍，安欣听后也是开怀地笑。百业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气往上冲！他这人生性倔强，不善于自我解嘲，只会生闷气。此时他把所有的怨气都归到良良身上，他想自己都是为了她才跑到这里来挨累受罪的，她竟然还和姐姐们一起拿自己当笑料寻开心，真是可气！

    良良并没注意他的表情，只是觉得好玩儿。这时妈妈走进屋来对百业说：“吊柜应该分成几个门才好呢？”百业仰头看看，掂量了一下说：“五个就行！”良良也看了看，然后说：“五个不对称，还是六个比较好！”

    “那就按你的来！”百业口气十分生硬，他在发泄满腔怒火。

    良良被他戗得一愣，这才明白他生气了。她收敛了笑容，觉得他当着家人的面这样对自己，让自己很没面子，心中不快，脸有些发烧。直到吃完饭他们也没再说一句话。良良收拾起碗筷端到厨房里刚要洗，百业喊道：

    “你走不走啊？”口气生硬，怒气冲冲。

    良良不免扭头瞪了他一眼，看见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她心中更加难过。百业说话时已站到门口，那架式分明在说，她若不走，他就先走了。见他如此，她真生起气来，若不是想到这几天他为家里作了不少贡献，她真想说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而此时她只有忍着没做声。她跟他走了，一脸的不悦。

    她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身体刻意向后仰，与他保持一定距离。二人一路上谁也没说一句话。良良心中埋怨他没风度，不像个大男人。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家遇到好玩的事，笑一笑，开开心，又不是怀有恶意，他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吗？况且他还与小孩子一般见识。真没发现他竟是一个这么小气的男人。他是不是因为为家里干活出力而感到委屈了？这一时，她开始了生气、不满、埋怨……

    人的性情就像一支万花筒，可以瞬息万变。从不注意控制性情的人便会听之任之。有了喜，就取代忧；有了哀，就乐不起来。百业的性情中就有不由自主，沾火就着的缺点，而良良更是一个性情软弱，易动易变的人，而且很被动。百业有爱，她感动；百业生气，她回应。

    就这样，两个人仅因为小小的不快，便对对方心生不满。而且只顾着生气，一时间，忘记了曾在心中许下的诺言——要给对方最大的幸福，要感激对方的爱，要为爱牺牲一切。

    他们把生气、不满当小事，忽略了所谓的“爱”在生活的细微处便足以体现。比如，一个小小的善意的微笑，一次小小的忍让与大度，足矣！他们忽略了，一辆新车变成旧车，总是从第一道划痕开始。

    这次是两个人“第一次”闹个不愉快。回到家后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不知是谁主动和对方说了一句话，便和好如初了。在之后的日子里，安欣和安晶再支使百业去做什么，他便总是找理由推脱，她们姐俩都感到了反抗的力量，于是渐渐收敛了。房子装修完工了，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良良开始去听下一期家电维修课了。

    安欣这阵子没有弄到男人的钱，很不痛快。前几天安明来电话的时候让家里人与Did说两句话，当时安欣就已把Did锁定为猎物了。她从来都是这样，无论哪一个姐妹，只要条件稍好点，她定要揩些油。安晶至今还不知道，在她离婚前，安欣曾背地向她丈夫借了五万元钱，并且还让她丈夫承诺保密。

    安欣初次打Did的电话，确认安明没在一旁，对他说：“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我要向你借五万元钱，有急用。我一定会很快还给你的。不过，请你不要对安明说起这件事，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贾力一听“五万”，心中“咯噔”一下。眼下他和朋友合伙的这家公司是负效益，并且前两天他和朋友因为业务上的事情已经闹得很不愉快，正打算撤出呢。如今他手中不但没有钱，而且还欠债呢。他本想在安明面前维护有钱人的形象，无奈财运不济，如今看来真是撑不住了，这几天他正为难，还不知该不该向安明坦明呢。可是大姨姐张口借钱，不好回绝，他只好先应承下来然后再想办法。

    贾力放下电话后，越想越对安欣徒生反感，他想“安明怎么会有这样的姐姐？而且，她向我借钱，又何必要对安明隐瞒呢？况且我与她又不熟悉？还未曾见过面呢！”

    安欣反常的作为不能不让贾力产生怀疑。贾力一向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在商场上他虽然从不欺骗别人，但也决不会轻易被骗。

    想着，想着，贾力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安欣的行为使他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疑，“安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现在的女孩子十有八九都是图钱的，她有如此的美貌，花起钱来大手大脚，难道她是与姐姐联合起来欺骗我？难道她们是嫌我对她的付出太少了？不然的话谁的姐姐又会这样做呢？”他想着，想着，心揪紧了。

    “主动的付出”让人心甘情愿，“被动的受骗”只会让人感到悲哀。

    转眼间，贾力又产生了一种更加可怕且可恶的想法，“如果安明真是这种人的话，那么她若是知道了我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一定会嫌弃我，并且会离我而去，那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这个推测使他打了一个寒战，他愕然地愣在办公桌前，瞪大了眼睛，全身的毛孔都收紧了，他猛然间警觉到自己的处境十分不妙。

    强烈的感觉使他几乎认定了自己的猜测就是事实。基于这种怀疑，就连安明最初不要他钱时的推辞，和她一向对自己的一无所求，此时也都被他怀疑成是“手段高明”和“另有图谋”。一时间，装作有钱人的悲哀，没有钱却还要为一个女人作出巨大牺牲的悲哀，被人欺骗的悲哀……让他感到异常愤怒。

    “我该怎么办呢？”贾力思量着。一想到将陷入更悲哀的境地，他便愤怒而冲动地抡起拳头狠狠地向办公桌砸下去，当机立断地，“我不要被抛弃！我不要等到她厌烦我而抛弃我，我不要承受失恋的伤痛，我不要这所有的悲哀成为我为爱情奋斗的代价！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首先离开她！”

    贾力爱安明，他知道自己真的很爱她，可是他怕自己被抛弃，却要首先抛弃她！他任凭自己被惶恐和愤怒的情绪控制着，顾不得去想在他的这个决定里究竟包含着怎样怪异的逻辑，他对她的爱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本色？这对安明来说是不是很残忍？她将会是什么感受？

    斯维怕失去所爱的人，宁愿深陷于悲哀；贾力怕沦为悲哀的境地，宁可离开所爱的人。而他们都不曾去想，逃离开一种悲哀，却走向了另一种悲哀。同样都是为因“自私”而害怕，同样都是因“自私”而悲哀。

    当晚，贾力用暗含着恼怒的目光静静地注视了安明好久，从她那张可爱的面孔下充分地挖掘出虚伪和欺骗的成分，并且为此心痛，伤感了一夜。第二天贾力就撇下安明和还剩下五个月房租的房子，急匆匆地悄无声息地及时逃离了危险境地，回到了本市。他换了一张新手机卡，安明怎么也打不通他的电话。

    安欣的钱没有信儿了，她给安明打电话，“顺便”关心一下Did怎么样了，安明只说他外出办事了。已经二十天过去了，安明依然没有Did的消息，她心里着急又痛苦。她不相信Did会这样对待她，可是一天天过去了，Did却依然没有消息，没有影踪，她整日伤心地盼着，望着，望眼欲穿。希望一天一天地落空，直到一个多月后，她的心理防线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崩溃了。她开始整日地痛哭，开始靠大吃大喝来发泄心中的压抑之情，她疯狂地吃东西，吃了吐，吐了吃，然而那些阴郁的苦闷却挥之不去，她的身体也糟蹋了。

    这天，安欣、安晶正在娘家吃饭，玉成回来了。玉成说要去海天市办事，想顺便去看望明姐。夏宏伟去年成立了一家公司，委托玉成管理一项业务，每月工资五千元。可玉成向来眼高手低，他并不满足于现状，不愿寄人篱下地活着，他强烈地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有钱有势。可是他却没有能力去实现自己心中的愿望，为此他深感苦恼。他看有些人在黑道上出了名，很是羡慕。他想像夏宏伟那样“有名望”，那样便会有很多人来恭敬你，这仿佛是一条“成功”的便捷之路，只要不怕死，豁出命就行。夏宏伟曾对玉成说，他本人并不是以武力的方式在社会上立足的，而是以智力。而玉成则认为仅仅拥有武力也一样会获得成功。因此，他经常带领一些兄弟去帮人打架、讨债等，以期“成名”。

    玉成为人仗义，热心助人，在兄弟中很有威信。玉成表面上活得风风火火，内心却愤世嫉俗，悲观厌世。他不知为什么总是去看生活中冷酷、悲观的一面，他经常借酒消愁。

    玉成的女朋友叫燕子，他们已经相处两年了，他爱她，但没有什么可以给予她的，他只盼望着自己能够尽快好起来，从而解决生活中所有的无奈。

    良良曾经劝他，做一个平凡的人，过普通的生活，安安稳稳的。可他却只是摇头慨叹：“姐，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良良觉得他活得真是太苦太累了。

    玉成到了海天市之后就住在安明家里。两三天后，他便觉出明姐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儿了。她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而且她与那个Did也没通一次电话。她每天都要买回很多食物，大吃大喝，并且她总是要吃很多东西，喝很多酒，多得简直吓人。他劝她，她也不肯听。那天她在水池边呕吐，正被玉成撞着。玉成看见她的脸憋得通红，眼睛里面布满血丝，惊讶地问她出什么事了。安明当即就哭了，不回答他，跑回自己的房间关起门来。

    玉成将此事告诉了妈妈。妈妈担心地给安明打电话：“明明，你和Did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安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终于说出了实情。家里所有的人都为此事感到惊讶，都骂那Did是个感情骗子，没想到安明竟会如此不幸。大家无奈地劝安明回家，别再一个人待在那边受苦。安欣已大概猜出事情的原委，不过她看起来比谁都更加气愤：“你们看看，安明就是不肯听我的话。她刚开始恋爱的时候，我就告诉她‘要趁热打铁，不要那么容易满足’，她就是不肯听。还说什么‘爱情是不沾染铜臭味的’。现在怎么样？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受骗了吧？与男人们谈什么感情？人家玩腻了，连个人影都找不着。她如果先把钱弄到手，管他跑到哪里去呢。”

    七月初，玉成带明姐回家了。家里人都尽力安明：“别再伤心了，甩掉这片阴影重新开始吧。哪个人不曾经历过痛苦和悲伤的事情呢，当时都觉得过不去，可是到最后还不都过去了吗？没有过不去的河。”可无济于事。安明自从回来就整天躲在屋里，不愿意与任何人说话，依然整天暴饮暴食，吃了吐，吐了吃。家里人眼看着她痛苦消沉，干着急没办法。

    良良看着从前乐观开朗自信爱笑的明姐就这样被爱情给摧毁了——她所爱的人一去不复返，她就这样在爱情里面堕落了，沉迷了。她的那一张脸，苦瓜似的，上面写满了忧郁，眼皮低垂着，嘴巴噘起，简直比哭还难看。良良深深为姐姐感到难过。Did的行为令她震惊，为此她不由地想起抛下斯维的贾力，这两个坏男人给这两个女人所带来的伤害和痛苦，让她对爱情感到了恐惧。如今她自己也正走在爱情的路上，她满怀疑惑和恐惧地想，“爱一个人究竟是种幸福，还是种不幸呢？男人会不会都是这样不负责任呢？”

    安明还是不相信Did真会如此冷酷地对待她，因为他们是那样相爱。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似乎没有理由这样做。就算他想和自己分手，也完全可以直接对自己明说啊。就算自己会为分离而感到痛苦，也总比这种被人抛弃的伤心要好受一些。她整日猜测着：“难道，他会误会我是一个图钱的女孩吗”？她开始哀叹有钱人的感情是悲哀的，人有了钱便容易对爱他的人产生怀疑，也许会认为，别人爱他的钱胜过爱他的人。如是，既失去了自信，也不再相信别人，而只相信钱。她一会儿又想，他会不会出事了呢？于是又为他担心起来。很快又想，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吧……安明就这样翻来覆去地想着，始终走不出这片阴影。</li>

第十四章 手腕

    ——    聪明反被聪明误，“手腕”是种终会让人后悔的东西！——

    七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天，良良休息。外面下着小雨，良良阻拦百业出去拉脚，两个人要在家里一起度过一个假日。他们打了两局扑克牌，歇了歇，时间还不到中午。良良悠闲自在地躺在百业的怀里，无意间看见了书架上的《周易》，便心血来潮地说：“百业，我给你算一卦，好吗？”

    “好吧！”

    前些年良良在家闲来无事，也经常看一些命运预测之类的书籍。家中每个人都让她帮着算过命，兜她还算得挺准呢。有人劝她不妨以占卜为职业，她说怕万一给人算错了就会耽误人家的大事。因此她只是平时算着玩，权当消遣。她的原则是，心诚则灵。为了方便，她甚至连六爻、八卦都不用，只用最简单的抽签法。有时候她甚至独出心裁地干脆把卦书合上，闭上眼睛，静下心来，然后随便那么一翻，翻到哪页，手指指到哪一行，就算是自己所得的卦。别说，卦辞有时真的准确应验，当然也有很离谱的时候，那时她就会向自己解释说，大概是因为没有诚起心来所致。

    她兴致勃勃地拿来签筒，这是她按照一本书而自制的《周易》六十四卦简易签。

    良恋：“你先来抽一支签吧！”

    百业伸手抽了一支签，打开一看，是极其平常的卦。

    百业让良良抽。她抽出来一支，打开一看，不是什么好卦，便没有念出卦辞，她斜了他一眼，迅速将签扔进了签筒。

    百业看出了她故意遮掩，他手疾眼快地一下子就将这支签又拣了出来。良良的确不想让他看到卦辞，与他争抢起来。他一面躲闪着一面打开念了出来：“大道劝人三件事，戒酒、除花、莫赌钱！”百业读后哈哈地大笑起来，开玩笑道：“啊！原来如此啊！原来你竟是一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女人啊！”

    良良连忙吵嚷着为自己辩解：“这一卦不准！刚才是你太催促我了，所以我没能静下心来，不能算数！”

    百业调笑说：“唉，怎么就不准呢？既然你能喝酒躲出来了，那么其余两件事也一定是准确的了！”

    良良娇嗔地与他抢夺签筒：“不准！不准！这一卦不能算数！不信，你让我再抽一签！”

    “行行行！那么就让你一次吧！”百业把签筒摇了摇，递给她。

    良良此番认真地静心了半分钟，然后满怀祈祷地抽了一签，打开一看，她“啊”地一声，又立即将签扔进了签筒里，并且企图将签搅乱。

    百业立即握住她的手制止，他拣出一看，竟然还是上一卦。他哈哈笑道：“你看，你看，不是我冤枉你吧，都已经两次了，你就别不承认了！”

    良良连连嚷着，“不算数！不算数！一定是你做了手脚，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不算数。你再让我试一次。”她虽是嚷着，却也奇怪，未见他做什么手脚啊。竟然会这么巧？

    “好好好，我就再让你一卦，保准这次还是这个卦。”百业一面开玩笑地说，一面又摇了摇签筒，递给她。

    “这回我一定会抽一个好卦。”良良更认真了，默默地祈祷着抽一支好卦，同时她还偷偷地看百业，防止他做手脚，然后小心翼翼地抽了一支签，打开一看，这一卦更让她感到惊奇了，竟然还是那一卦！这回她垂头丧气地扔下卦签，叹道：“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是不是这支签阂的手产生磁性了？”

    百业拣起卦签一看，更是哈哈地笑个不停：“哈哈哈！我说保准还是这一卦吧，果然是这样。喂！五毒俱全的江南酒仙，花心女！哈哈哈！以后我可要多加注意你了。”

    良良也被这巧合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思忖片刻，良良突发奇想：“我想给欣姐算一卦。”

    百业听了笑道：“我看你这才真叫没事闲的。人家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这边竟给人家算起卦来了。”他虽是这样说，却已经把签筒递了过来。

    良良先静了静心，然后抽了一支签，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不宜远行。折大股。”

    看着卦辞，她的心里不免泛起了一阵狐疑：“百业，你说算卦这东西准吗？”

    “准！准！准！简直是太准了！”百业还为她刚才的卦觉得好笑，所以这样说。少停一下，他问，“折大股，就是折大腿的意思吗？”

    “不一定。‘卦辞’多是用比喻、象征之意。比方说‘折大股’，就代表像‘折大股’一样重大的损失。”

    良良想想又说：“不管准不准，我觉得也应该给安欣姐打一个电话，告诉她要小心。”

    “唉！”百业忙拦她，“你可别再胡闹了。安欣姐又没有让你给她算卦，人家说不定还会以为你在这里咒她呢。”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我既然知道也许会是这样，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啊！不管怎么说也该让她防着点为好。”

    “没事的！没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你还以为你是神算呢？怎么可能那么准？”百业终于说了实话。

    良良想想还是放心不下：“不行。不管准不准，我还是要给她打一个电话，我可以不对她说后面的‘折大股’，不就行了。”

    良良给安欣姐打电话，她家中没有人接。她又给妈妈打电话：“妈，请你转告安欣姐，这两天让她不要出远门。”

    “怎么回事？”妈妈问。

    “我闲着在家中算卦玩，卦上说她‘不宜出远门’。”

    “是吗？可是她一小时之前就已经走了。”

    “啊？！她去哪里了？”

    “听她说，好像是去星城了。”

    “唉呀！”良良无奈地叹息一声，放下电话。她转头看向百业，“唉！事情怎么竟然会这么巧呢，她还真就出远门了。欣姐可不是经常出远门的。简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良良又担心地说：“不过，但愿后面的话可千万不要算数了。”

    她话音刚落，“铃”，电话响起了。

    只听妈妈在电话那边急切地说：“良良啊，你欣姐住院了。安晶和安明都不在家，你快来家里接我，咱们一起去医院看她。”

    这个消息简直令良良惊得头皮发麻：“什么？！”

    “你欣姐刚刚来电话说，她去火车站在过天桥的时候踩空了楼梯，将膝盖摔成了骨折。你们快来接我吧，咱们一起去看她。”妈妈着急地说。

    “好。妈妈，我们马上就去。”

    二人立即出发。

    一路上，良良嘴里还不停感叹着：“天哪，真是不可思议，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这卦分明就像是一道咒语。早知如此，欣姐的卦我真倒不如不算了。”

    百业此时也半信半疑：“是啊。算卦怎么竟然会这么准呢？”说完他又补充：“唉呀！要么就是，你念咒语太灵验了？”

    良良听了更是一脸的惊异！——命运？《周易》？咒语？一时间二人感到浑身麻苏苏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安欣好久没有弄到钱了，感到手痒，前天她仔细查看电话本试图寻宝，有个李区长的电话号忽然照亮了她的眼睛。她想起来，那是星城K区的一位退休区长，是前年些在金老板举行的一次酒宴上认识的。当时李区长向她表示爱慕，不过她那时正做金老板的地下情人，没顾上去理会他。“爱慕”——安欣明白，这是一个能让男人拿出钱来的前提条件。只是如今时隔许久，已不知李区长的心意如何，并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富人。不过再富有的人，不肯出钱也是没用；而即便不太富有的人，只要肯竭尽全力，也不会少的。

    于是，安欣报着一种试试看的心理给李区长打了个电话。

    李区长果真心里依然掂念安欣，于是他立即札见面。他说这两天有要事需要处理，希望安欣能到他那边去。他还要安欣的账号，要给安欣汇些路费，以表明诚意和歉意。

    安欣哪里肯让他汇款。她自有打算，至少要先给他个错觉，让他觉得自己有很多钱，根本没望钱。

    不想此行如此不顺，刚出门就摔进了医院。躺在病**，她赶紧给李区长打电话向他说明情况。李区长得知安欣为了自己而受伤，感到非常过意不去，当即说：“我再忙也要立即去看望你，明天上午就到。”

    良良三人赶到医院时，安欣的腿已经打上了石膏板，诊断为轻微性骨折。她人倒是精神饱满。

    妈妈提起良零卦的事，安欣听完笑道：“天哪！难怪我这么倒霉呢？原来是有人在家里咒我呢。”

    大家都笑了。良良解释说：“我只是算着玩，没成想还都让卦辞给说中了。”

    安欣打完吊瓶就回家养伤了。

    第二天上午，李区长果然风尘仆仆地赶来了，二人一见如故。李区长曾对安欣一往情深，没想到真能如愿以偿，兴奋得孩子似的。李区长给安欣留下五万元现金，作为她的营养费和医药费，也算是对为他受伤的弥补。安欣心下喜不自胜。经过一夜的了解，安欣则更是欣喜若狂。原来这个李区长不但是个富人，而且还非常地富有！星城富产石油，李区长虽已退休，但是他还经营石油生意，并且十分稳定。另外，他还购置了多处房产，每月收回的租金就可以达到五十万元。李区长其人行起事来，比杨更加真诚，豪爽，大方。他还是单身，妻子几年前就已病故。他是单身——这对于安欣来说并不具有吸引力，这几年来安欣早已有自己的原则，那就是不能与男人结婚。她认为男人对握在手中的女人便不会再去珍惜，从而也就不再会全力地为之付出。当然，她不想结婚的想法是不会告诉李区长的。

    安欣的腿受伤，并没什么痛苦可言，简直是件乐事。朋友们都陆续来看望她，整天在一起吃喝玩乐，李区长自然也陶醉其中，不亦乐乎。李区长是真心真意爱安欣，安欣的妩媚妖娆，安欣的豪爽大方，安欣的一切都令他倾心不已，他觉得终于遇上了一生中最爱的女人。这两天他总在向大家表示与安欣相识恨晚，他说：“我真是白白活了好几十年，从前竟然不知道世上还有安欣这般可爱的女人呢！她比我所想象的不知要可爱上多少倍！”

    安欣对李区长说，她已深爱上他，决定要和他结婚。李区长也正有此意。安欣向家里人解释：“我是真心真意爱上了他，所以只有放弃杨了。唉！没办法，我实在对自己的感情无能为力啊，只有任凭自己坠入情网。”家人都深为杨失恋感到难过。

    李区长来的第四天，安欣特意安排马丽和英子来家里陪她和李区长一起吃饭。三个女人已经事先商量好了算计李区长的计策。安欣提前给杨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的腿摔伤了，问他能不能来看望自己。并且她还特地安抚他说，钱，过两天保准归还。

    下午，杨来了，进了门就看几个人围桌吃喝，有说有笑，安欣坐在李区长的怀里。杨这才明白，她不是为了让自己看望她，而是为了让自己看到她另有新欢啊！如今他看透了，安欣是一个堕落得不可救药的女人，他对她已谈不上爱情，所以就谈不上嫉妒，只有鄙夷和愤怒。况且在这些天里，安欣的无情伤害也已使他心伤到极点，已经麻木了，所以他情绪极其平静。

    安欣为他介绍：“这位是我老公，李区长。来，杨，坐下来一起喝两杯吧。”

    杨毕竟具有检察长的风度。他从容地坐下来，应承着与他们喝了两杯便走了。

    他刚一出门，马丽便说：“我说安欣，你对人家杨真是太冷酷了。瞧他多可怜啊，我都替他感到难过了。”然后她又转向李区长：“老李呀，安欣这可都是为了你啊，所以她才会如此对他。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么大魅力。简直是勾了安欣的魂，摄了安欣的魄了！她宁可放弃这位又年轻又富有的检察长，却千里迢迢地奔你这个穷区长。你可知道，他对她有多么好啊！他一出手就是二十万啊！并且还是接二连三地向她表达他的深情厚意呢！”

    安欣听了立即说：“咳！爱情这东西可不是用钱能够换来的，多少钱对我来说也是没用。”

    英子说：“可不是嘛！只不过如今杨心酸吃醋，还不得翻小肠向你往回要钱啊？”

    安欣道：“咳！英子，就算他不要我也得给他，并且我还要多给他一些呢！我可不忍心看到他那副伤心的样子，我更不想整的这点便宜。其实我心里也可怜他，只是我对自己的感情又有什么办法呢？”

    “可不是嘛，安欣。就凭你这么有实力，拥有这么多项生意，怎么差他那么一点钱，又何必要他的钱而欠他的情义呢？”

    李区长听后马上表态：“安欣，他的钱，咱不要！我替你还他！二十万元算什么？他所给你的，我都会加倍补偿，并且还不止如此。安欣，我只希望你从此往后能与他彻底了断。我可不想让我的情敌再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内，不三不四的！”

    李区长的确因为爱情而晕了，而此时酒精的作用也令他醉意蒙■，再加上几个女人的蛊惑，他不禁飘飘然起来。然而他毕竟曾经是一区之长，而且是位很有修养的区长，再飘，也不至于到如此容易受骗的程度。实际上，李区长对几个女人的蛊惑根本敬曾理会。他生性豪放，待人一向真诚，仗义。他有钱，他真心爱安欣，他认为为所爱的女人付出是理所应当的事。可以说，他的付出是主动的，是心甘情愿的，即使她们不蛊惑，他也会照样付出。

    然而安欣她们则认为，他的这副豪情分明是要与杨比个高低。三个女人为他轻易地钻入了她们的圈套，而彼此会心地笑着。安欣更是因大功告成而非常佩服自己的“脑力”。

    第二天，李区长需要处理事务，便返回星城了。下午，安欣又找来杨，准备与他好好谈一谈。

    “杨，因为你不肯与我结婚，所以我才会移情别恋。你不能怪我无情无义吧？”

    “这与我无关！”

    安欣坚持为自己辩解：“杨，我是因为伤心才这样做的。我实话告诉你吧，你的钱，已经彻底赔掉了，真的还不上了。”

    杨一听就急了：“安欣，那可是我们家的家底啊！我老婆已经开始向我追问那笔钱了……”

    安欣针扎似地叫道：“杨，你不要对我提起她！就是因为你总是提起她，我才会非常生气！杨，假如是你自己用钱，我就算是去偷去抢，也要弄来。可是，你却是为了心疼她，而不惜我的感受！你不惜让我知道，在你心中她是比我重要的！不是吗？你不愿意伤害她，却忍心来伤害我！为此我有多么心痛欲碎啊！我简直都要伤心死了，可你却根本不顾我！呜呜……”说着她便大哭大闹起来：“杨！我为了你简直什么都付出了！我把整个的心都掏给了你。曾经有多少男人来追求我，我都放弃了，却单单选择了你。可你竟然如此辜负我！我虽是和他在一起，可我心里却仍是爱着你，我爱你爱得是那么深，你知道吗？我内心有多么痛苦啊！呜……”

    杨说：“安欣，我儿子就要上大学了，正急用这笔钱呢。以后他还要结婚，也都指望这些钱呢。你可不能这样对待我啊！你总得让我活呀。”

    “哈哈哈！”安欣立即又狂笑，“看看看！这就是我所爱的男人！我曾经一心一意地信任并且依靠的男人！就连这么一点点钱竟然都与我算计！你竟然还向我苦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钱来得有多么容易，来得如流水吗？那钱都是怎么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哈哈哈！杨，你有的是钱！可是你却把我当成下贱的女人，而不甘心为我付出！尽管我求你。你喜欢玩女人，却为什么挑我这个寡妇欺？杨，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想作贱我，你想错了！”

    说完，她“呼”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袖珍式录音机，放开来听……二人欢乐的声音，声声入耳。

    “杨，你尽管来向我要钱吧。我就是没有，一分也没有。要么，你去告我诈骗吧。如果你想让你老婆和单位都知道这件事，你就去告我吧。‘这’可是我为了纪念我们的“爱情”而特意录下的，可是如今，我就要用它来对付你这个令我伤心的男人了。”

    杨愤怒地说：“安欣，我本是真心真意地爱你，难道我给你的那二十万还不够我的一份情义吗？你竟然这样对我！”

    “什么？杨，你竟然拿钱来计算我的爱情！你，你，你这是在亵渎我的人格和尊严！难道我的爱情是用钱能买去的吗？杨，你说你真心爱我？你配吗？你有妻有子，你既然爱他们，你既然不肯离开他们，你又何从说爱我呢？你有什么资格说爱我呢？你拍拍自己的良心想一想，你的这份爱够完全，够真诚吗？”

    “安欣，是你先说过，于我别无所求……”

    “是的！虽然是我先说过于你一无所求，可是，你不应该主动地把你全部的真心都掏出来对待我吗？你看我一个寡妇好欺负，是不是？！”

    杨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有身份的人，此时他定会发疯地揍安欣一顿。他至此终于明白了，安欣从开始就是在欺骗自己，她竟然还录音。现在想来，从头到尾都是她设的骗局。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诚心诚意地对她，却反而换来她的欺骗。她还振振有辞。她说得也没错，自己有妻有子，哪还有资格去爱别的女人呢？或者说，三心二意和不一而足，本身就是不道德的！可是，她抛开她的恶行恶意不提，却单单来指罪于自己。都怪自己当初没经住她的巧言**。他窝火透顶，一失足成千古恨，恨自己活该愚蠢！他气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安欣**地耍了一阵性子，她觉得杨似乎已被她唬住，于是便开始收敛，放下录音机，一改成委屈柔弱的样子哭道：“杨，本来我并没想不还你钱的，可是你，你真的是让我太伤心了。呜……你总得让我心里感到平衡一些吧。我都伤成了这样子，你都置之不理，却只是逼着我还钱。你说你的情义究竟何在呢？呜……”

    她抹干眼泪，又安抚杨说：“杨，你听着，以后只要你肯听从我的安排，你的钱还是有希望的。明白地告诉你吧，李区长是有钱的，只要他肯给我，我就给你。这就全看你的表现了。”说着她便拉开皮包，从里面取出来一万元钱递给了杨。她是为了利用他，所以才肯给他这些钱的。给他一点点希望，就等于给他一点点错觉，一点点诱饵！她对他说：“杨，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要有耐心，让我们一点一点地来吧。”她又规定杨说：“杨，以后你要随叫随到，要经常出现在李区长的视野之内。你不能提钱的事，还要经常夸赞安欣可爱，安欣好，并且还要赞叹李区长有本事，李区长有福气。”

    杨欲哭无泪，他明白，她是想利用自己来引起李区长的忌妒。他此时没有决定：会不会为了她能还自己钱，而强作欢颜地去做一个“落泪的戏子”。他只是心中深深慨叹，安欣的这个方法真是好，这对人的心志可真是一种不轻的历练啊！她不但让自己伤心，失落，而且还要**自己为了寻回在她那里所失落的，而去承受更大的失落和伤害。他看着眼前这张面孔，这张充满了罪恶的面孔，感到一阵阵深深的厌恶！他觉得脑子里轰轰乱响，似乎快要爆炸了，起身便走，他要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鬼地方。</li>

第十五章 爱情是一个难题

    ——    问问你，更爱爱人，还是更爱自己？——

    晓光从海天市回来了。良良下课后，百业把她送到安欣家门口就拉脚去了。

    家人都在。安明这阵子精神状态稍稍缓过来一些，只是“贪食症”并没有多少缓解，此时她正在大吃。家人都担心她的这个病，劝她主动控制饮食，不过都知道她心中苦闷，怕话说多了会勾起她的伤心，所以又不能多说什么。

    安欣此时正在向大家炫耀李区长是如何地爱自己，如何主动地为自己付出钱财。家人还不知道安欣是故意设计骗男人们的钱。这时安晶说：“欣姐，杨对你也够好，你怎么能忍心抛弃他呢？我都觉得他挺可怜的。”

    “算了。什么爱不爱的，男人的心比天上的云变得还快呢，他们所谓的真心真意不过是三分钟热血罢了，所以，聪明的女人就要狠狠地对待他们，要趁热打铁，让他们拿‘钱’！”安欣扬起声音说。

    晓光说：“妈妈，你就是见‘钱’眼开。”

    “你以为不要男人的钱，为男人节省钱，就会换来感激，换来爱情吗？实话告诉你吧，恰恰相反。他们反而会以为你是不自重，不自爱。所以不但要向他们要，而且还要高标准。你向他要二十万，他也许才肯给你十万；你向他要十万，他可能才会给你五万。这就叫‘取法于上得乎中，取法于中得乎下’也！对男人们就得用手段，懂吗？只有让他们多多地为你付出钱财，他们才会乖乖地任你摆布，这等于不费吹灰之力就拴牢了他的心！所以，这决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她清了一下嗓子，“事实上，对于残酷的人性来讲，在两个人的爱情当中有如下关系：他对你的付出与他对你的爱成正比；你对他的付出与他对你的爱成反比；付出的与受伤害成正比；索取的与得到爱成正比。所以，让他付出钱财，这乃是‘爱情胜利’的战略战术。当然，除此之外，还要想办法让他们争风吃醋，从而使他们争先恐后地为你付出，你就能坐享渔人之利。”

    姐妹们此时才算看出了安欣对男人们的“真实心意”。可是毕竟是人家的事，谁能管得着呢？男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谁又能知道呢？没准还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大家心下无限感慨，唉，这些可怜的男人啊，也许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吧！

    晓光连连摇头说：“瞧瞧我妈，从来都是满口谬论。从来都是‘善恶不分’，‘以错为对’，‘以恶为能’。还战略战术？还刻意用手段去**，是魔鬼才具有的本领。唉，我妈妈简直就像一个女魔王。妈妈，你还是少费点脑筋在这上头吧。人，言行端正，才能得到幸福，付出爱才能得到爱，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别再执迷不悟了。”

    安欣不服：“事实是最有说服力的。事实上，谁得到了，谁失去了？啊？”

    “妈妈。你也就是遇上一些好人了吧，可是你却不懂得珍惜。这样看来，好运并不比歹运更好，因为，对于分不清‘是非’的人来说，只会加重她的错觉。被爱着，却不为被爱所感动，只会洋洋得意地把被爱当做是自己征服了别人的胜利，这简直是一种残忍的得意，从而糟蹋了别人的爱。”

    “唉，女儿，我这怎么能算是错觉呢？我毕竟得到了这么多钱，这明明是真实的，怎么会错呢？你明白，你不是错觉，你是正觉，那我怎么没见你弄出个钱来呢？”

    “妈妈，你不能只看一时，只看表面。得到的不一定就是真正地得到。有时得到的同时，便已经失去了很多，甚至是更珍贵的东西。凡是以不正当手段得到的，就如同从魔鬼那里得到的，都不会长久！”

    “不许胡说。乌鸦嘴。”安欣立即制止她。安欣觉得这个女儿总是与自己作对，无奈她从来也不依靠自己，不受自己控制，拿她毫无办法。安欣为了再度证明自己的观点正确，又开了腔，先是看了安明一眼，然后说：“我说的话都是真理。看看那些只向男人付出感情，而不向男人要钱的女人都是怎样的结局就知道了，人家不是说走就走了吗？不是说抛弃就抛弃了吗？你又能将他如何？爱，顶个屁用。人家被感动了吗？如果先把钱弄到手就不一样了，是不是？”

    良良见明姐低垂眼帘，默不做声，她怕欣姐的话会触痛明姐的心事，便一个劲儿向欣姐使眼色不让她再说这些。而此时她的内心却因欣姐的话而掀起了一阵波澜。——对于安欣所强调的“钱”，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对“说抛弃就抛弃”这句话引起了注意，她因此想起最近周围发生的这几桩恋爱悲剧：Did的不辞而别，让她心有余悸；贾力其人其事，令她深恶痛绝；安欣对杨的狠心，让她目瞪口呆。这几对恋人有个共同点：他们都没有结婚。可是结婚就能代表真心真意吗？她于百业别无他求，但只求他是真心真意。百业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她开始猜疑起来。

    这时月月正在一边玩儿，他一向调皮好动，专爱听大人们谈话，刚才他听见晓光姐说到“魔鬼”，便问：“小蝶（姐），什么是呐（魔）鬼呀？”

    大伙都笑了起来。每当听到月月大舌头的滑稽发音，大家总会被逗乐。

    晓光正从包中取出一个特地给月月买的五彩魔术球，她拿魔术球在他眼前晃动：“月月，看，漂亮吗？”

    “哇！真漂亮啊！小蝶（姐）！给我吧！小蝶（姐）！给我吧！”

    “来，接球！”晓光招呼着将球抛给他。月月刚用手接住，晓光便唬他：“月月，这就是魔鬼！”

    月月吓得连忙扔掉球，随即又拾了起来，生气地说：“小蝶（姐），钿（骗）人，小蝶（姐），你尽钿（骗）人！”

    晓光喜爱地看着月月说：“月月，我告诉你，‘魔鬼’嘛，就是喜欢你所喜欢的，讨厌你所讨厌的，要你所要的，求你所求的，着迷你所着迷的，害怕你所害怕的，生气你所生气的，明白了吗？”

    月月认真地听着，诚实地摇摇头。

    “那么你就慢慢地明白吧。”

    月月点点头。

    这时安欣逗月月说：“月月，给欣姨说一个‘鼻子’”。

    月月拒绝：“叠（别）说了！”

    安欣一把抱起月月亲昵地说：“我的乖外甥，快给欣姨说一个听。”她每次跟月月亲热时，都恨不能把他给揉搓碎了。

    月月只好听话地说：“笛（鼻）子”。

    “哈哈哈！”

    月月见大家都被自己逗乐了，也跟着“咯咯”地乐。

    再说一个“冰箱”

    “丁（冰）箱！”

    “变化”

    “电（变）化！”

    “闭嘴”

    “地（闭）嘴！”

    月月的声音像小鸟，惹得大伙一阵阵地笑。笑归笑，大家总是希望能把月月大舌头的毛病纠正过来。每次教他发音，他也一本正经地跟着学，可是读出来的仍是错误的发音。

    良良也被他逗得笑起来，不知不觉地把刚才的“猜疑”抛开了。此时她一边笑，一边模仿大舌头的发音，忽然她有所发现，闭、笔、面、冰、……这些以B、M开头的字，发音时应该先收拢嘴唇，并且要缩回舌头，然后再发音，这样才能发音准确。而月月却是张着嘴，并且是伸直舌头，所以读出来就是大舌头。

    她让月月按着正确的口型念“面”。

    月月听话地先将嘴唇闭紧了，又缩起舌头，然后念：“面”。

    啊！他终于能够正确发音了！良良又让他读了几个字，月月竟然都能读正确了。大家都为此感到非常高兴。

    安欣的腿恢复得很快，过了一阵子就拆下了夹板。即便是腿脚不便，也没耽误她请客，赴宴。在后来的日子里李区长经常往来于两市之间，他说到做到，出手大方，先是给安欣拿了二十万，让她还给杨。安欣哪里肯还？

    杨仍然坚持与安欣见面，但不是为了刺激李区长，看着李区长搂着安欣时的志得意满，他真为他感到担心，甚至想去提醒他，告诉他，他正怀抱着一个贪婪的吸血鬼，面临着将被榨干精髓的危险。可是在这种关系中，李区长会听自己的话吗？

    李区长深陷爱河，接下来又给了安欣三十万。安欣则仍是老一套，她告诉李区长生意赔本了，并且表现出一副经不住打击而病倒在床的状态。李区长安慰她说不要着急，那一点钱不算什么。随后他又给她兑了两处服装精品屋，每处价值二十万。安欣看出了，李区长对她真是够好。并且比起杨来，她也更喜欢李区长。但爱他归爱他，她对男人的原则是坚决不变，那就是——狠！狠！狠！

    贾力从海天回来的最初几天，先是惯例般与几个朋友进行了一番应酬。然后才静下心来开始去想安明，重新分析安明的心理与动机。可是，此时他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安明不是那种图钱的女孩。而后，他竟然不可抑制地思念起她来，并且这份思念迅速增长，竟如猛虎般强烈。他想立即就回到安明身旁。若不是此番离别，他尚不知道自己比自己所认为的更加爱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给安明造成了严重的伤害。于是，强烈的思念和愧疚便开始一齐来烧灼他的心，令他心痛欲碎。他苦苦地索，要用一个什么样的充足理由才能得到安明的原谅呢？

    贾力情绪低沉地同百业会面。

    依然是坐在饭店的桌边，哥俩不免又提起斯维。贾力这段时间适时地给斯维打过电话，劝她去做掉孩子，可斯维态度坚决。贾力哀声叹气地责骂了斯维几句后，便忍不住向百业诉说起自己离开女友的悔意，他自责道：“唉！我当时只是怀疑她姐姐向我借钱的动机，所以才对她也产生了怀疑。”

    百业说：“不过，现代社会人心难测，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贾力马上反驳：“不，她真的是一个非常纯情而善良的女孩。其实，我对她怀疑根本就是我的不对，这两天我仔细想想，根本就是我误会了她，我当时的决定实在是太冲动了。况且，我怎么可以嫌她图我的钱呢，她本来就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若是不依靠她的男人，又去依靠谁呢？”他激动地说着，竟然被自己的话感动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觉得现在特别能理解安明。

    旁观者清，百业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贾力，他还从未见过这位朋友如此地为爱情而痴狂呢！不过，他非常理解，因为自己也曾有过那种甜蜜的痴狂。

    这时贾力又认真而激动地说：“男人既然喜欢一个女人，就算是没有钱，也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去弄。哪怕是去借贷，也要满足她的一切要求，也要让她感到，阂在一起生活是幸福的。我又怎么可以因恐惧而退缩呢？”

    望着贾力那副被他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滑稽相，又听他说出此番爱情宣言，百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喂，哥们！我发现你怎么被爱情搞得有些痴狂而愚钝了呢？这似乎与一个商人的个性相违背了啊！”他接着慨叹，“唉！爱情这东西啊，真是的！它既能使一个自卑的人变得勇敢无畏，也能使一个优秀自信的人变得自卑而软弱。人是不是因为在爱情里自卑了，所以才会想到要为所爱的人而尽其所能地去做一切事情呢？”

    贾力也感到自己是有些痴狂了，不过他心甘情愿，他说：“我不管自己是不是自卑或软弱，我只知道我是真的喜欢她，真的爱她。为了她，哪怕付出我的一切所有，也不觉得可惜，也是值得的！”

    百业不经意间从他的话里发现了因果逻辑的错误，一闪而过的灵感忽然触动了他的思维，他委婉问：“一个商人采取薄利多销，打折让利的方式，并不仅仅是为了消费者的利益考虑吧？”

    贾力并没有意识到百业的别有用意，他同意地点点头。

    百业于是诧异地说：“呀！这么说，你并没有失去一个商人的本色，你也没有变得愚钝而痴狂，只不过是你的经营种类变化了而已。你开始时是为了所爱的人而抛弃了斯维，之后又怕失去钱而抛弃了所爱的人，而今，你又为要寻回所爱的人而宁愿抛弃钱了。不过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最终都是为了自己获益，只不过是另一种获益而已。所以说，你并没有为了爱情而改变本色。”

    贾力不愿意让百业如此亵渎他的感情，似乎把他刚刚萌生的那点儿感动给弄没了，他反驳道：“我对她可没有丝毫自私自利的想法，我是真的喜欢她，真的爱她啊！”

    “对啊。你是真的喜欢她，真的爱她，”百业依然咄咄逼人，“小孩子为了喜欢吃棒棒糖，不是也会舍得花一块钱去买来吗？你也正是因为真的喜欢她，所以你才肯付出你自己所喜欢的一切，并且不觉得可惜。说到底你不还是为了‘自己’吗？所以我说你未失商人的本色。”

    “可是，我是为了爱她，才付出的。”贾力坚持。

    “是吗？那么，一个人喜欢吃鱼，就会花钱去买鱼，然后再把它杀掉，吃掉。这你总不能说是为了让鱼得到你的爱吧？”百业得意地说。

    “可是，我为她付出的不仅仅是金钱，其中还包含我太多的感情。”

    “无论你付出的是精神，是感情，或是金钱，是物质，还不都是为了你自己的喜欢而付出的吗？”

    “你——纯粹是污蔑我的感情！”贾力急了。

    “好好好！就算你是真的为了爱她，你高尚，你伟大，你根本不是为了你‘自己’的喜欢而爱她，那么，你为什么不去爱斯维呢？”

    “因为我不喜欢她。”

    “嘁！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不喜欢她吗？”

    “你？！”贾力被百业咽得说不出话来。这哥俩每当在谈话中绕起“弯弯”来，他这个商人总也绕不过百业这个“工程师”。百业虽是大学没读完，不过他母亲最终为他弄到一个工程师级别证。贾力感到实在无以辩驳了，便反加指责：“那么，你会去爱一个你不爱的人吗？爱情难道不该讲互利互惠吗？”

    见贾力激动得快要哭的样子，百业得胜般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我又没有说我会去爱一个不爱的人！”百业说完叹了口气忽然又变得深沉而严肃起来，“我实际上也是在说自己啊！我仿佛刚刚意识到，原来我自始至终竟然都是一个更爱自己的爱情疯子呢！”他忽然有种心痛的感觉，不过稍纵即逝了。

    贾力长长地舒了口气，也承认道：“唉！爱情这东西若细琢磨起来还真是令人费解呢！”

    百业又认真地问：“那么，你打算回去找她吗？”

    “是的，我一定要回去找她。”贾力坚定地说。

    此时此刻，贾力在忏悔过后，已经想出了如何向安明解释“不辞而别”，那就是——他因为身无分文所以才会暂时离开她。他告诉自己说，我这个理由是诚实的，确实是自己现今真实的想法。从前的那些意外生起的恐惧和悲哀，从此已被我永远地埋藏了，从此我再也不会被一切困难而吓退缩了……首先，我必须要为她去赚钱。若是不带上十二分的诚意便去向她请求原谅，恐怕会被她拒绝，那将永远失去机会了。另外，我还要借给他姐姐钱，因为我要明白，大姨姐能对妹妹和妹夫的关系起的重要作用。此时贾力不再对安欣那么反感了，而是生起了“敬畏”。

    之后，贾力与百业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心里则在盘算如何才能尽快有钱呢？他眼前忽然一亮，想到了一个简单又快捷的赚钱的办法：他觉得应该找斯维去。人的欲求总能让人找到理由，贾力此时的理由是：既然斯维以卑鄙的手段从我这里获得了她所需要的幸福，那么她就应该对我所承受的伤害回以补偿，不然我也真是太无辜了。

    贾力来找斯维的时候态度温和，令斯维简直喜出望外，她以为贾力一定回心转意了。一时她高兴得什么都忘了，忘了恨，更忘了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她激动地为贾力端茶倒水，拿东西给他吃，手也因激动而颤抖。贾力不用多费口舌，仅仅透露出打算开酒店的意思，斯维便忙不迭地说：“那你就赶紧兑一家酒店开业吧。”她生怕做得不够，赶紧又补充：“贾力，我爱你！为了你，我付出一切都心甘情愿！”

    听了斯维的话，贾力忽然想起了百业的逻辑，心中不屑地想，“哼！你是为了你‘自己’，而付出你的‘一切所有’都心甘情愿吧！”

    斯维接着说：“贾力，请你放心，这个孩子我绝不会让你操一点心，费一点力，我会独自把他抚养成人，将来我一定会交给你一个像模像样的儿子。”

    贾力一听她提起那孩子就很反感，他想，“她前一句话说的，是她理所应当做的；而后一句话，则大可不必，那与自己无关。”贾力虽然想用斯维的钱，但仍不和她同床共枕。</li>

第十六章 执著

    ——    执意放手，这种“放手”也是一种执著——

    良良已经撑握彩电维修的技术了。一天，她解决了一个疑难故障。老师和同学都赞叹她聪明又勤奋。这天，老师送给她一套崭新而美观的工具。

    晚饭后良良在院子里读书，百业找来一些木板准备修木栅门，再搭个狗窝，他们曾经商量过要养一条狗。百业需要十字花镙丝刀，打开她的工具箱，看见了新工具。“是你自己去买的？”他问。

    “是老师送的。”

    百业在教室门口等良良下课时，看见过良良的老师，是一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子。“他为什么要送给你呀？”

    “他可能是为了鼓励我吧！”

    第二天早课，百业骑摩托车送良良。快到学校时，良良看见老师正从人行道上走过，她向百业介绍说：“刚才过去的那位就是我们老师。”

    “老师有什么了不起的？”

    良良觉得他口气有点酸，本能地讨好说：“有一次你艘来上课，我们老师看见了你，他说一看你就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人！”

    “等明天我揍他一顿，他就不说了。”百业没好气地。

    良良哑然。

    晚上斯维打来电话告诉良良，明天下午两点她和贾力的酒店举行开业庆典，邀请她和百业去参加。良良得知她与贾力和好为她感到高兴：“斯维，祝你们开业大吉。只是明天我有非常要紧的课，就让百业一个人去吧。”

    百业已从贾力那里得到了邀请。他在电话里不免诧异地问：“怎么，你的爱情这么快又变了？你对斯维回心转意了？”贾力无法把真实想法向朋友坦白，应付道：“唉！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她孩子的父亲啊！”

    第二天中午，百业来接良良，良良正和同学们听老师讲解一种特殊故障的处理。良良示意百业再等一会儿。

    不知为什么百业心中生起无明火，这股火一个劲儿往上撞，才等了几分钟，却感觉等了很久。

    良良终于出来了，她刚坐上车，就听他怒气冲冲地责怪道：“以后再来接你，你快一点出来！”说话的同时，摩托车“呜”地一下就冲了出去，良良吓了一跳。

    良良生气地反驳：“同学们都在听老师讲课，我怎么能走啊？”

    “你老师好，明天就让他送你回家算了！”百业没好气地。

    良良赌气地回了一句：“我们老师没有摩托车！”

    百业气往上撞，车开得更猛了，良良心中越发添堵。好不容易挨到家门口，她下了车，百业立即调转车头，“呜”地一声开走了。

    没成想因这点小事二人竟闹成了僵局，一时间所有的委屈都袭上心头。

    下午良良没等百业回来，便独自去上课了。事实上百业也没回来接她。两人都在赌气。

    良良下课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她从学校里出来没看见百业，心中烦闷，便先回娘家去了。

    贾力酒店的开业典礼早已结束，客人们都已经走了，只剩下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围在一张桌上喝酒聊天。宾朋说好久没见到百业了，今天好不容易聚到一起一定要多喝几杯。百业正值心中不快，很想借酒消愁，便多喝了几杯，不知不觉地已有些醉意。

    “铃！”

    这时百业的电话响了，是从前的那个小女友打来的。他嘴里咕哝了一句“是小玲。”百业和小玲还是通过宾朋介绍认识的呢。

    宾朋听了立即呼喊道：“快让她过来吧！快让她过来吧！”

    小玲自从那次接到百业在良良家打给她的电话之后，这还是第一次给百业打电话呢，她说非常想念他，很想见他一面，就算恋爱失败了，难道还不能做个朋友吗？何必太绝情呢？

    百业正犹豫间，宾朋一把将电话抢了过去，说：“小玲，你快过来吧！快点来吧！”

    宾朋顾自替百业做了主张，然后劝百业道：“哥们，你听我的保管没错。你尽管放心地坐在这里，不必着急回家，这样做对于你得到老婆的爱是绝对有益而无害的，绝对只会有促进作用。对待女人，不能百依百顺，不然她们是很容易骄傲的，懂吗？爱她，也要适当地给她以不爱的错觉。”此时宾朋的舌头都有些发硬了。

    百业倒是没有那些心思，不过他今天确实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多喝几杯。

    酒过三巡这哥几个开始听宾朋吹嘘起自己的魅力来。他说他的三个媳妇都是如何爱她，如何争着抢着比着地为他花钱……

    一位朋友调侃宾朋说：“你也不嫌累。还三个三个的。你自己的媳妇多好，又漂亮又有钱，况且你爱她，那两个你也不觉得多余？”

    宾朋立刻严肃起来，他先是吸了一口烟，然后手指掐着大半截香烟向前一竖，说：“你们想想，香蕉再好吃，如果让你天天去吃，也会觉得腻；若是偶尔吃一次沙果，就会觉得甚至比香蕉还好吃。所以，那两个就是起到这沙果的作用，偶而换一换口味，来一点新鲜的感觉，并不多余……”

    大家听完宾朋的话都哈哈地笑起来，那个调侃宾朋的朋友点头赞同：“唉，别说，还真是这个意思呢！”

    此时百业心中更觉委屈，心想别人都花心，而自己一心一意地对她，她还竟然说什么“老师没有摩托车”，有又能怎样？真是可气。

    一会儿工夫，小玲就到了。她坐在百业身旁，先与他喝了两杯。

    斯维里里外外地忙活，偶尔过来坐一坐，她乐得见此情景，劝道：“百业，既来之则安之，你今天一定要多喝几杯啊！”

    百业经不住众人的劝酒，索性喝个痛快，连干几杯，一会儿就醉倒了，趴在桌子上。

    小玲打车送他回家，将百业的摩托车扔在酒店里。二人坐在计程车的后排座里，小玲靠在百业的怀里对他说着绵绵情话，百业不知所云地应着……

    良良在妈家呆到八点钟才回家。一路上她心里烦躁不安。她拐进家门前的小路……眼前的一切令她不敢相信——百业和一个女孩相拥，靠在墙上，女孩还搂着他的腰呢！

    良良顿时如五雷轰顶，她走到他们跟前，狠狠地盯住百业的脸，百业在迷蒙中猛然惊醒，他瞪大了眼睛，看清了良良愤怒的眼神，那眼里溢满泪水……她一声没吭，一转身向家门走去。

    一时间，曾经有过的“疑惑”、“震惊”、“担心”和“慌恐”，如今都已成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的“现实”了！曾经所有的情深义重转眼间都变成残酷无情。这令人不敢相信的一幕啊，就如一阵黑色的飓风倾刻间袭卷走所有的一切，摧碎了她的心，只剩支离破碎的悲伤。“物以类聚！他和贾力是朋友，他和贾力是一样的人，他和所有坏男人都是一样的人，是玩弄感情的骗子！”

    很快，百业跟了进来。此时，他已经彻彻底底地醒酒了，比没喝酒时还清醒，白天的赌气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满怀恐惧和悔恨。

    她心痛欲碎，不想与他多说一句话，只是歇斯底里地向他喊：“你走吧！你走吧！请你马上离开我！就当我从来没有认识你！你走吧！”除此一句她再也没什么话好说，再也想不出还能说什么了，任凭泪流滚滚。

    她不知道为什么，初识时的那种宽容和大度，那样真心真意地为他和别的女人的幸福而祝福，如今再也不能有了。不知道从何时起，也不知出于怎样的一种理念，她已深深认定，他是属于“我的”，即便没有结婚，她也执著地认定，他是属于“我”的。并且她认为，他有责任让他属于“我”，有责任让他忠于“我”，爱“我”，完完全全地爱“我”。如今她向他所要求的爱，就是这样地霸道而毫无理由，就是这样地执著！那么，他若是违背了这个原则，她便认为，他是背叛了自己，伤害了自己，欺骗了自己，辜负了自己，亏欠了自己。然而她也明白，这种认为只能是从一种抽象意义上来衡量的“良心账”。而事实上，自己毕竟没有与他结婚，并不是他的妻子，又有什么资格来批评他和别的女人的关系是如何呢？有什么权利去责备他背叛了自己呢？现在自己只有一个权利——离开他。不愿离开也必须离开。让自己去承受更大的伤痛，以此来惩罚自己爱错了一个人。

    她一面情绪激烈地向百业喊，让他离开，一面在心中对自己喊，“我决不做执迷的女人！我决不会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我必须要离开他，我必须要放下他！我不要这悲哀的爱情！”

    她哭着，喊着，疯狂而痛苦，她太在意这份感情了，所以才会这样悲伤。她坚持而执著地让他走，不知道她的这种带着冲动的，带着愤怒的，带着悲伤和留恋的决定，是不是她真实的想法，是不是另一种执著。

    百业理解她，他后悔莫及，同样地痛苦。他明白，目前状况下任何的解释都不会产生有益的作用，他沉默不语，只好走了。

    良良痛哭，哭累了坐在**发呆，赖以维持生命的支柱——爱情——忽然间崩塌了，破碎了。整个精神世界也随之崩塌了，破碎了，昏暗了。她凄惘，绝望，茫然。

    她又拿起酒瓶倒上酒喝起来，麻醉这颗痛苦的心。

    她坐在院中的椅子上喝酒，痛责自己，“我这个爱幻想的笨蛋！我为什么竟然还会幻想爱情呢？从此我什么也不再想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泪水伴着苦酒，她伤心地喝到很晚，后来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天蒙蒙地亮了。良良睁开眼睛，脑子里一片迷茫，没有方向。她躺到十点多钟才起床。走到院子里，看见一切都觉得厌恶，什么也不愿多看一眼。她浑身乏力地站在搭好的狗窝前，踢了它一脚，又流泪了。忽然听见门外有个女人在向邻居打听：“请问，这附近有卖房子的吗？”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冲动的想法，“把这房子卖掉吧！如今还要它做什么呢？”

    她打开门，看见一位四十左右岁的女人正向邻居询问，便对她说：“是您想要买房子吗？我家的房子正要卖呢。”

    女人走进来，一看便相中了。当下以八千元的价格达成协议，写了字据，交了五百元定金，互留了电话，定于晚上正式签协议，付其余款项。

    良良决定暂时搬回娘家住，以后再想别的办法。她先打了个电话告诉妈妈，说暂时住住，妈妈听出她大概是闹感情纠纷了，问她她也不说。

    傍晚，百业来了。他很知趣地蹲在门口吸烟，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仰头望着落在墙头上的几只鸽子。

    她走出来，告诉他：“房子已经卖掉了，明天我就搬家。”

    他心中一惊，不相信这是真的，可他看见她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决绝表情，不得不相信这个噩耗。他没做声，一股强烈的悲痛袭击着他，他痛苦地望了一眼刚搭好的狗窝，一会儿，又蹲下来默默地看一只老老实实趴在窝里的鸽子……这一切，这所有的他心爱的一切，转眼间就要逝去了，将永远离开自己。——自己那愚蠢的过错，她如此残酷的惩罚！

    看到百业那一副哀伤的表情，良良又忍不住流泪，赶紧转身回到屋里。她本是因为心痛而惩罚自己，并没有想去惩罚他。此时她想，“既然是他伤害了我，为什么看起来他竟然比我更伤心呢？可是无论怎样，也只有如此了！”

    “不能改变了吗？”他跟进来问。

    “定金已经交了！”

    他看到桌子上有一张签好的协议，感到喉咙一阵发堵，他说：“她就是小玲，偶然的见面，昨天在开业庆典上我喝多了酒……这份协议，能毁约吗？”

    过度的悲伤使她的思考力溃乏，此时什么也不愿去思考，也无力去思考，她没做声，只是咬着嘴唇，尝着泪水的苦味。

    一会儿，买房的女人就来了，签完了协议，收了余款，这房子就算是彻底地卖掉了，这个爱情的小窝从此便消失了，无法再找回来。

    晚上下起了雨。他们谁也没说话，各自睡了。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院子里的地面湿漉漉的。她知道，外面的那条通往大路的小街，在每次雨后总会积很多水，泥泞得几乎无法行走，人们因此常常从远处绕道而行，车辆也常常被陷在洼地里，还不知道搬家的车能不能开进来。

    良良对百业说：“你先走吧。”

    “我想帮你搬完家再走。”

    “不必了，昨天我已经找了搬家公司。”

    他满怀哀伤地走了。

    她独自哭了一阵。

    九点多钟，搬家公司的车来了。良良把一些笨重的家具和其他一些生活用品都留给了邻居，她什么也不想要了，只把几件大的家用电器和一些衣物装进车里。

    大卡车辗压着泥泞的小路向外行驶，小路坑坑洼洼，车颠颠簸簸，行驶得很慢。她坐在车后厢的最后边，车狠心地载着她渐渐离开了她曾经那么热爱的地方——缘水路，他们共同的家！

    “再见了，缘水路！再见了，这条雨天里难以行走的泥泞之路！这条在阳光下散发着马粪味、马尿骚，回响着‘啪嗒啪嗒’的马蹄声的城市边缘之路！然而这却是一个无论怎样泥泞，怎样俗气，我都依然觉得它是一个最美丽的地方。再见了，我那可爱的小院子，还有那些在正午的阳光下阂一起睡觉的小绿草、小黄花，黄昏桌子上的饭菜香，和那朗朗动人的欢声笑语——这一切难道都只是一场梦吗？还有房后边那曾经无数次渲染过天空的晚霞，如今都阂再见了！这个曾经散发过爱情的馨香的地方，这个曾经被爱情的幸福温暖过的地方，如今它又留给了我无尽的悲伤，只如那西下的落日，让我不得不与你说再见了！”

    她满怀依依不舍地低泣，不停地抹着眼泪，透过泪水的雨雾，忽然她看见百业正骑着摩托车从大路拐入小街。百业看见了搬家的车正向外行驶，便立即掉转车头往回开，之后他就一直跟在这辆卡车的前后。

    早上百业走了之后回了父母家。直到十点钟，他再也抵挡不住心中那苦涩的留恋，便不顾一切地赶回来，想再看一眼他们曾经的那个家。

    他跟着卡车一直来到良良母亲家门口。直到车上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屋里，她也没搭理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也没看他一眼，就这样把他甩在了门外。

    她进了屋，关上了门，听见窗外响起一阵“轰……轰……”的摩托车启动声，开走了，远去了。她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情从此真的算是结束了，他从此也将在自己的记忆里消失了，自己永远也不会再去爱他，再去想他。从此自己也不会再有什么幸福可言，只有一份伤痛留在心中。

    “性情”就像是一只会转动的轮子，变化不停，而执著于某种情绪只是由于一时的惯性。

    经过了三四天的时间，良良的情绪渐渐和缓下来。而这几天百业也不断打电话来请求原谅，良良自己也没想到，在那样坚决地离开他之后，此时此刻她又会觉得仿佛可以原谅百业了。她忽然觉得：“我们之间仿佛也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怎么竟会闹成这种局面呢？他和从前的女友偶然相遇有什么不可以谅解的呢？他们虽是过于亲热了些，不过他不是已经解释是因为喝多了酒吗？唉！我当时为什么会那么悲伤，那么愤怒啊？我为什么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潇洒真诚地祝他和别的女人幸福了呢？简直是笑话！我那个时候有多天真，多傻啊！”不知怎么她开始这样想了，开始认为“这”是种可笑的天真和傻气。

    她接着想，“不过，我纵然不能再傻傻地去祝他和别的女人幸福，可我也总该对这样偶然的事件心存理解和宽容吧。况且在这件事中我不是过于冲动了吗？不顾前后地发脾气，竟然还把房子卖掉了。唉！可惜那是一个多温馨的家啊，却被我的冲动给毁了，弄得天翻地覆。我呀！唉！”她开始责怪自己的冲动，心中非常留恋缘水路的那个家。

    她感觉冷静下来了，凭着感觉她依然坚信——他还是深爱自己的。她心软了，“如果他再打电话请求我原谅，那么我就原谅他吧。可是，他毕竟让我伤了心，所以我必须保护自己的尊严，要让他多请求几次才行。几次呢？凭感觉吧，至少感觉他是百折不挠的时候，再原谅他。”

    百业生性倔强，一向不愿低头求饶。他求人原谅时总是很含蓄，不明显，为了维护自尊。由于想到良良的几个姐姐总在娘家，所以不好意思去家里找她。这两天他不断地给良良打电话札出来谈一谈，可她每次接起电话只听他说一句话，便不做声地挂断了。他知道良良此次大动肝火，要想得到她的原谅并非易事。他在家里一支接一支地吸烟，不停地思来想去，同时他也犯愁，“就算她能原谅我，如今也没有住处了啊？”

    百业正在为难之际，一件事忽然让他觉得有了对策。

    他爷爷住在邻区的一处平房，老人已经八十九岁了，身体还很健康，只是前几天突然得了胆囊炎，需要有人照顾。百业的母亲还得照顾他父亲和孩子，顾不来再照顾爷爷。百业的父亲打算请保姆。

    百业当时就想，“如果良良能来该多好啊！其实照顾爷爷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只是做饭时带上他的一份就行了。这样一来两个人的住处不也就解决了吗？”老人的房产早就决定留给百业了，虽是平房，不过面积挺大，若是动迁，怎么也能换一套三居室。

    “可是她能同意吗？”百业在愁虑中眼前一亮，“良良一向乐于助人。请求她原谅自己的错误，也许不容易，不过若对她说家中遇到困难请她来帮个忙，她一定会同意的。对，她一定会同意的！”百业充满了信心。

    百业更了解他的母亲，她在经济上一向是精打细算，肯定舍不得花钱去雇保姆。另外他和良良都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母亲早已默认了。于是百业向母亲提出了这个想法，他母亲听了虽然有点不大情愿，不过还是同意了。

    这天傍晚，百业终于硬着头皮来到良良母亲家。他来时良良的母亲和安晶在大屋，良良一个人在小屋缝一件衣服，她没理会百业，也没什么表情，顾自地缝着。

    百业坐在床边吸起一支烟，然后开门见山地说：“我爷爷患病了，想麻烦你到我家里去帮忙照顾照顾，可以吗？”

    良良没想到他来家里找自己，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他这算是在道歉吗？算是在请求原谅吗？她没回答，也没抬眼看他，不过在听着。

    他接着说：“我妈妈她忙不过来，‘她’让我来问一问你，能不能帮‘她’照顾一下我爷爷。”

    百业急着把他妈妈这个法宝搬了出来，他想这也许会对良良“原谅自己”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

    良良听明白了，他虽说是求她帮忙，不过其中的另一个含义则是——他母亲已经接受她了！这消息确实让她感到欣慰，一时从心底消除了曾被他母亲拒绝的那种伤感。她依然爱他，她为成为他家中的一员而高兴，她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他这不算是一种更好的道歉方式吗？”

    她回避前两天发生的那场不快，而是关心地问：“爷爷患的是什么病啊？”

    “她肯与自己说话就好办了！”百业得意地想。

    “胆囊炎。”百业赶忙回答。

    “那么你妈妈她……”

    百业连忙解释：“正是我妈妈让我来问你的，麻烦你去我家里帮个忙行不行？”

    助人为乐，当仁不让，尽显雷锋同志的崇高精神，也正好满足自己私下的愿望。良良问：“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呢！”百业胜利般地笑了。

    在请求原谅时，先博得对方同情，向心地善良的她伸出援助之手，并且以利诱之。百业没认错，没道歉，也没低头求饶，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得了胜利。并且她反而还问自己“吃饭了吗”。百业为保全了自尊心而沾沾自喜。同时百业也看出，要想得到良良的原谅，简直太容易不过了。

    良良给百业做饭，他香香地吃。于是他们和好了。

    安欣安明逛商场回来，良良已经收拾好了衣物准备和百业走。这时门开了，玉成回来了。

    玉成说他出事了，他和几个兄弟帮人打架，把对方的一个人打伤了。那边报了警，警方正在抓人，他要躲起来，回来取一些随身衣物。家人惊慌不已。玉成走路一瘸一拐的，他这不是打架受伤的，而是老毛病又犯了，脚面肿得很高。他从前就犯过两回脚病，去医院，只是上了一些药膏，也没彻底治愈。他说他的脚昨天就开始肿，特别疼，每走一步都感到很艰难。尽管脚很疼，玉成还是将妈妈抱起来在屋内转了两圈，和妈妈亲热了半天。妈妈看着儿子既感到欣慰，又替他担心，她含笑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姐妹们都知道玉成每次出事都需要钱，姐几个一人给玉成拿了一千元。安欣骗钱归骗钱，大方归大方，她只是常在背后向妈妈发玉成的牢骚。

    玉成走后，良良和百业就去了他爷爷家。

    百业母亲在，她的态度倒真是缓和了，她温和的笑容让良良心里感到莫大的安慰。百业母亲安排一番便走了。</li>

第十七章 生生死死

    ——    生命的最终，必是死亡。世间有个真理——“变化无常”——

    小别胜新婚。这场别离激起了百业的一个强烈愿望，这两天他总在对良恋想让她给他生个儿子。良良考虑了一下，如今二人的经济问题已经算是基本解决，她已经掌握了家电修理技术，而且百业也能拉脚，完全可以养活一个孩子了。她爱他，她愿意为他生孩子，这些天她开始沉浸在母爱的遐想里。爱，就是生命的延续。生命的延续是感人的，是充满希望的，也是蕴满激情的。一粒“种子”，从泥土里绽放出美丽的花朵，一个“虚无”，从身体里诞生出一个鲜活的生命。由两个生命变成三个生命。生命是多么美丽的奇迹啊！生命从哪里来呢？那最初的形式难道只是一束光吗？她为生命的奇妙而感动。

    被百业的母亲接受，成为他们家庭中的一员，搬到他们家里来住，帮助他们照顾爷爷，百业依然强烈的爱，他深切地盼望能与她有个孩子——这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了一家人相亲相爱的浓浓深情，就像一滴水投入了大海，汇入整体的怀抱，她感到踏实、满足而幸福。从此，她不仅属于百业，也属于这个家庭，还属于那个未来的小生命。

    爱，使人信任，真实的感觉超越形式的婚姻关系，对于百业的“真心真意”良良不再有丝毫疑虑。不过她想，既然打算要个孩子，那么等有时间的时候就去登记结婚，做个守法公民。

    她尽心尽力地照顾爷爷，给他做喜欢吃的饭菜，为他换洗衣服、尿布。爷爷八十九岁，有点糊涂，耳朵也有些聋，和他说话需要大声喊，他还总是会听差，不论问他什么，他都一律点头称是。他也从不主动同他们说话，只是自言自语地叨咕，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爷爷是一位慈祥的老人，良良挺喜欢他。爱，使人不会计较。爷爷的退休金由婆婆保管，说是替老人攒着，而爷爷的生活费、医药费等则是由他们二人来负担，并且还要负担百业女儿的生活费，良良对这些都不放在心上。有一次百业的父亲来看望百业的爷爷，给了良良五百元钱，并且嘱咐她不要让百业母亲知道此事，这已经让良良很欣慰了。

    自从搬到百业爷爷家，她没再去家电学校上课，只是抽空温习学过的内容，打算过一阵子就成立家电修理部。她对自己胜任这项工作胸有成竹，技术方面由自己来负责，至于大的电器需要用力气搬的，到时候就让百业来帮忙。她把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为生孩子作准备上。为了能生一个男孩，她把安晶当年用的那些生男育女之类的书都拿了回来，厚厚的一摞。根据公式她推算出一个距今最近的时间，她需要在明年正月里怀孕，才能怀上男孩，她算算还有半年时间。现在她开始忌酒，一滴不沾。也让百业戒烟，不过有时看他犯烟瘾，又觉得心疼，便让他吸上一支。

    搬到爷爷家住一晃已有一个多月了，爷爷的病情渐渐好转，人也精神起来，能出门散步了。百业有个姑姑专程从北京来看望父亲，住在他们家里。

    下午，安欣打来电话说晓光后天就要回海天了，晚上全家人出去吃饭，团聚一下。让良良和百业早点儿到娘家集合。

    他们到的时候，安晶和晓光在小屋里闲聊，另外几个人正在打麻将。安明看他们来了，便把手中的牌让给了百业。

    百业看了看牌出了张二饼，安欣刚摸起来一张牌还未等看，电话响了，安欣就近接起来，那边说了一句话，她便立即生气地对着话筒大喊道：“什么？！不管！”

    如此突然而愤怒的叫喊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安欣摔下电话，看看牌：“四条！”“啪”她把麻将牌摔得山响，生气地说：“是国辉来的电话。说玉成又出事儿了。不管！这回咱们谁也别再管他！谁有多少钱总管他的这些闲事？！他自己没有钱还不知道？没钱就干脆活个没钱的样儿。还不老实呆着，刚惹完事，这又出事了。”

    这时电话不知趣地又响了起来。安欣生气地抓起电话，还不等那边说话便喊道：“我刚才说的话你没有听见吗？告诉他，我们不再管他的事了！听见了吗？！不要再说了……啊……什么……什么……他现在在哪儿？呜！呜……”她一边扔下电话，一边双手捂面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呜……呜……妈……妈呀！呜……玉成，玉成，他死了……呜……”

    大家都惊呆了，安母听了当时就晕了过去，大伙七手八脚地把她扶到**，连捶带揉的，好半天才缓过来。安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这可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啊。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人悲痛欲绝。

    安欣哭道：“国辉说玉成跳楼了，在河谷小区，让我们马上就去……呜……”

    几个人带上一张白色床单，慌慌张张，呼呼啦啦，呜呜咽咽地跑出门去，良良留在家里陪伴妈妈。她故作镇静地劝慰妈妈说：“妈，人到这个世界上都是来吃苦受罪的，死了就是去享福了，我们应该为玉成祝福啊。就当他是出远门了吧，啊，妈妈！”

    妈妈此时已经是哭得有气无力，直呆呆的目光不知停在何处，任凭良良和她说什么，就是没有一点反应。

    良龄是这么说，却也是止不住地哭，她转过身去面向窗外，鼻涕一把，泪一把，不停地用手帕抹着。

    望着窗外的天空，良良在心里深切地呼唤弟弟的名字：“玉成啊，你真的就这样离我们而去了吗？你真的就这样一去不再回来了吗？玉成啊，姐姐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吗？玉成，可怜的玉成啊！你活得那么累，可你为什么又死得这么惨啊？你不是还有心愿，还有向往吗？即便是你的愿望让你活得很苦很累，姐姐也宁愿让你留下来陪伴着我们，陪伴着妈妈。你看看妈妈她是多么悲伤，多么可怜啊！你怎么忍心就这样丢下她而走了呢？玉成啊！别让我们大家承受这如此令人悲痛欲绝的生离死别吧……可是……可是，你活得也真是太苦，太累了！是不是在死亡的寂静里，你就不必再为人情的冷漠而借酒消愁了呢？是不是就不必因嫉恶如仇而满腔愤怒了呢！玉成啊！玉成！玉成啊……你到底去哪里了啊？那日你回来的时候，对我们那深情的笑容，难道就是你生命最后的闪光吗？你对妈妈那无比亲热的拥抱，难道就是你能给她的最后留念吗？玉成，难道你早就看到死亡之光了吗？玉成……死，竟然也是一种生命之光吗？从生到死——生命，如光般划过短暂的人生，挣脱了世界，一路闪耀着，终随那袅袅的烟雾飘向那天空的云彩里面去了吧！玉成！玉成！玉成……”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了，大家都哭天嚎地的回来了。国辉与两个兄弟也跟了回来。安欣哭得最厉害。

    安欣痛哭道：“唉呀！玉成真是太可怜了。他已经是面目全非了，我都认不出来他了。呜！呜！我们去的时候他还没有断气，正在呕吐，还抽搐着。他浑身上下都是血，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渐渐地没了声息。玉成他真是太可怜了。玉成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啊？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就这样去了啊？！没有你以后我们可怎么活呀？！咱们家里就只有你这么一个男儿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不开啊？姐姐若是早知道你会走这条路，我宁可把所有的钱都给你啊！你是不是因为没有钱花才会走这条路啊？玉成啊！玉成！你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啊，呜……”

    家里人哭成了一片。妈妈由人陪着在小屋里躺着，她也不做声，也不哭，只是呆呆地像个木头人。

    国辉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要向大家讲述经过：“这……这……呜……这……”他是个口吃，一激动更是说不出话来，小敏赶紧替他补充：

    “这几天我们几个人躲在国辉家，不知怎么警察竟然找到那里。玉成从门镜儿向外看，然后转身向我们喊一声‘警察’，便向阳台跑去，当时我们几个人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还把国辉撞了一个趔趄，只见他冲到阳台上，便猛地从窗口跳了下去，呜……呜……玉成他怎么这么想不开呀！那可是八楼呀！”

    “燕子知道玉成的事吗？”安欣问。

    “前几天燕子就和玉成分手了，刚才我给她挂了电话，她说他们的关系早已断了，她现在已经是江伟的女朋友了。”

    安欣气得骂道：“燕子那个小贱货，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还要与玉成分手？我们家玉成比世界上所有的男明星都要漂亮！江伟？他不是玉成的好朋友吗？”

    “嗯。正是他。”

    “他们真不要脸！看我将来怎么收拾他们！这边人刚死，他们那边就好上了！他们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死人吗？玉成啊，你看看吧，这就是你的好朋友啊！你看了不伤心吗？不难过吗？你的在天之灵可一定要惩罚他们啊！还有警察！都是那些警察害死了他！他们抓人就抓人，却凭什么把人逼死呢？我一定要告他们！我一定要让他们负这个责任！让他们赔钱！赔钱！赔钱！！玉成啊！姐姐一定要替你报仇！一定要替你申冤啊！呜呜……”安欣一时间不知道恨谁才对。

    安家的门口挂上了纸钱，桌子上摆上了玉成的照片，燃上了长明灯，据说这样可以为死者的灵魂指引光明的道路。陆续有人来家中吊唁，越来越多了，挤满了屋子。人一旦自杀而死，众人便不免要猜测他的死因和他的想法。众人七嘴八舌，有的说他是因为燕子，因为失恋的痛苦；有的说他是因为害怕坐牢；有的说他是抱着逃跑的侥幸心理；有的说他是怕被抓起来连累同案的兄弟……良疗乎能体会弟弟的心里，她知道玉成一直都是活得很苦很累很悲观，他早就厌世了，可是没想到他真的会去自杀啊！

    晚上，夏宏伟和夏雨停来了。夏宏伟很气派，夏雨停十分豪爽。玉成和他们二位是好朋友。雨停和玉成年龄相同，宏伟长他们十岁。大家互相介绍了一番，这兄弟二人虽是第一次来家里，但却亲切地称呼玉成的母亲为“妈妈”。他们安慰老人家说：“妈妈，请您尽管放心，玉成虽是走了，您还有我们这么多个儿子呢。我们一定会像玉成一样孝敬你的！以后您就把我们当成亲儿子一样看待吧！”

    良良深受感动，她感觉他们真的就像是亲人一样的亲切。

    妈妈这时说话了：“唉！玉成啊，他那天回来的时候还抱起我转呀转的，跟我亲热了半天哪，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走了……”说完她又哭了起来。

    大家都叹息玉成怎么这么想不开。

    安欣问夏宏伟：“宏伟，我想要为这件事打官司，我要告警察，我应该向他们索赔多少钱才算合理呢？”

    夏宏伟说：“这件事咱们不一定能赢。”

    安欣听后立即哭了起来：“呜！呜！我知道玉成他是为啥才会选择这条路的，玉成他就是太仁义了啊！他宁可自己去死也不愿意出卖他的朋友啊！呜！我一定要上告！我一定要上告！我非要让那抓他的警察替他偿命不可！我可不管会连累谁！我可不管那么多！呜……”

    家里人都听出来她是在对宏伟旁敲侧击。

    妈妈哭着说：“玉成常对我说，宏伟哥经常规劝他不要打架，可是他不肯听话啊！唉，玉成他自己惹事，又怎么能怨得着警察呢？谁也怨不着啊，这都怪我命苦啊！”

    良良也开了口：“我也常听玉成说，宏伟哥劝他不要打架，可是他不听话，否则也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安欣则提高了嗓门：“我就是要告！我可不管会连累谁！我可不管那么多！呜……呜……”

    夏宏伟只是很有涵养地笑着，他给玉成母亲留下五千元钱，又安慰老人家几句，便走了。

    送他们走后，安欣愤愤地说：“哼！没想到玉成死了宏伟只送这么一点钱来。这点钱能有什么用呢？他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给别人看罢了。否则以后其他的兄弟谁还会去为他卖命？我早听说他最狡滑了。”

    李区长说：“不管人家是真心还是假意，毕竟是做到了这分上，咱们也应该表示感谢才对，总不应该把人家往坏处想。”

    安欣一听更来劲儿了：“既然玉成平时常和他在一起，如今玉成死了，咱们就应该向他要人，让他拿钱。他阻拦我上告，你们知道他是什么用意吗？他是怕连累他，所以他才不愿意让我上告，这回我还非告不可呢！”

    正说着，公安局来电话了，按规定程序，明天将要对玉成的尸体进行解剖，看玉成是否喝酒了，通知家属明天去公安局。

    安欣放下电话说：“玉成即便是喝酒了又能怎样？哼！就算是玉成喝了酒，也不能代表他们警察就没有错！也好，公安局要解剖，那就不妨让他们解剖一个看看！之后，咱们停着尸体不出殡，等到什么时候打完官司什么时候再出殡！”

    家人听了兜，人独了，应该为他保留个全尸，还是别让公安局解剖吧。

    李区长也劝安欣：“人独了，就别再折腾他了，还是尽早出殡，让他快快安息吧，。”

    安欣吼道：“解剖又有什么关系！不出就是不出！反正太平间的费用是由警方负责！”

    李区长这时才发现了安欣的另一面。

    安明见欣姐这么不讲亲情，只是一味地认钱，忍不住气愤道：“算了，人独了，还不让他安息？钱算什么呀？”

    安欣见安明毫不留情地反驳自己，立即疯了似地吼道：“你来装什么人啊！你自己的那点事儿很光彩吗？你不向男人要钱，又被人抛弃，这时候你反倒拿家里的钱来装大方了，你快滚开吧！”

    安明没想到欣姐竟然能说出如此伤害她的话，起身跑进小屋哭去了。她伤心地想，欣姐对待姐妹们真是太冷酷无情了，她对于活着的姐妹肆无忌惮地伤害，对于已经死去的弟弟，也不肯让他安息。

    最后大家都极力劝说安欣，安欣总算同意大家的意见了。于是由李区长打电话与警方协商，表示家属对死者的死亡并没有任何疑义，不必解剖。公安局同意。于是家人定于三天后将玉成的尸体火化。

    三天后由李区长主持葬礼。很多黑道上的人也都参加了葬礼，车队排得很长，安欣见状说：“玉成还真没有白白在社会上混一回，不管怎么说他死后能有这么多人来送他最后一程，他也该满足了。他活得虽不舒心，不过死得总算风风光光的。等我死的时候若是能有这么多人来艘，我也就知足了。”

    火葬场的气氛很压抑，让人一时间感到了生命的脆弱。在殡仪堂里大家见玉成的最后一面，他的遗体停放在大厅的中间，面部已经整过容，但是样子仍然非常可怜，惨不忍睹。玉成家人哭得撕惨裂肺，工作人员将玉成推走了，他们哭着冲上前去，被来吊唁的人拉住了，那种生离死别的场面就是硬心肠的人看了也会流泪。

    火化后玉成的尸体变成了一小堆骨灰，被装进一个小布袋里，再装进骨灰盒里，人群中不断地发出叹息声。

    从火葬场出来之后，玉成家人直接安排客人们到已订好的酒店吃饭。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了，亲朋都走了，姐几个这几天都哭得累了，此时都无力地坐着，面对着玉成的照片发出阵阵哀叹声。

    安晶说：“唉，可惜玉成那么一个英俊潇洒，气概豪放的男儿，说走就走了，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安明说：“玉成好端端的，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呢？我总觉得他还活着。”

    李区长感叹说：“唉！明明白白、真真实实的一个人，却无法逃避死亡，而活着的人不知道哪一天也必将如此。生命就是如此脆弱的东西啊！一个接着一个地来，又一个接着一个地去。”

    良良叹道：“唉！人生一世究竟能有什么意义呢？玉成活了二十六岁，爸爸妈妈为了他操了多少心？他自己又经历了多少苦难，结果都白费了。可怜玉成还有没能实现的愿望呢。”

    李区长叹道：“人就算是功成名就，就算是活到九十九岁，到头来也不过都是一场徒劳啊！”

    良良道：“人死了不说，还要给活着的人徒留悲伤，妈妈现在多可怜啊！生命这东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缺陷呢？看来，人若不曾出生倒更好，从而什么事情都可以免掉了。”

    李区长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过度的悲伤也是徒擂益的。”

    安明感叹：“我只是想不通，明明一个大活人，最后仅仅变成了一把骨灰，那个活脱脱的生命究竟到哪里去了呢？难道骨灰是有灵性的吗？”

    安晶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等过些天我们找一个风景美丽的地方把玉成的骨灰重新安葬吧，让他虽然死了，也能够生活得幸福！唉，等到我死以后，希望你们也把我安葬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让我能陶冶情操。”

    安欣说：“我倒是愿意把骨灰撒到大江里，我希望能够随着流水去周游世界。”

    良恋：“可是人死之后，并不是仅仅变成了骨灰啊，还有一部分变成了空气、水分、烟雾……”

    晓光说：“我们活着的人主要是应该珍惜现在的日子，善待生命，善待别人，善待自己！其实，人生所经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又何尝不是在生死，死生啊！”

    李区长说：“你们这些长辈还不如孩子会生活呢！”

    安欣忽然想起来向安明道歉：“明明，欣姐由于悲伤过度，所以一时失去理智，说了那些让你伤心的话，姐姐知道错了，你别生姐姐的气啊！”

    “欣姐，我不会往心里去的。想想弟弟的死，我对一些事情也都能看淡了。人生短暂，我们大家确实应该好好珍惜相聚的日子。”

    李区长道：“好！如果大家能这样想，玉成也算没有白死。”

    家里渐渐归于平静了，晓光也回海天去了。百业的姑姑回北京了，他和良良赶紧回家照顾爷爷。安欣请律师为玉成的事打官司，但律师一席话让她大失所望，只好罢手。

    之后的日子玉成的一些兄弟经常来看望玉成母亲，安欣总是盛情邀请他们去酒店吃饭。她一向贪玩，这下子她可算找到玩伴了。她觉得与他们相识恨晚，怪玉成从前怎么没把这么多好兄弟介绍给她认识。

    每次吃饭买单自然是李区长的事，安欣对此不但毫不心疼，而且她正乐得让大家看到这样的情形，以此作为一种炫耀。最初李区长替家里招待客人心甘情愿，渐渐地他意识到安欣分明在拿自己的钱挥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

    家里人都劝安欣说别整天的铺张浪费了，如此挥霍李区长的钱，会令他伤心的。

    安欣则说：“你们不懂。我这叫一举两得。我一边借花献佛落得人情，一边又赚足面子。李区长只能因此更爱我的。舍得，舍得，舍了才能得。你们懂吗？”

    家人既感到无奈，又为她担心。

    弟弟的死对良良的触动很大，为此她都不想要孩子了。两人回到爷爷家，她就对百业说了自己的想法。百业说：“生生死死是自然现象，既然大家都是如此，又不单单我们是这样的情形，还是顺其自然吧！”百业劝了她半天，表示他非常强烈地想生个儿子。良良默许了。

    七月中旬一个星期日的中午，百业回来吃过饭后就走了。只是一会儿工夫他又回来了。良良纳闷地看着他。

    “斯维刚才给你打电话，没打通，她生孩子了。”

    良良听后惊喜地“啊”了一声，又听百业接着说：“她妈妈死了。”

    “啊……”良良嘴巴大张了半天，被这一好一坏两个消息给弄蒙了。

    “斯维让我告诉你个信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她家啊？”

    良良这才回过神儿来，急急忙忙穿上衣服，两个人立即出发了。百业把她送到斯维家楼下，就走了。

    斯维家的门开着，良良走进来，房间里已经有好几位来探望的朋友。斯维坐在**，孩子怀里抱着。桌上供着她母亲的照片，气氛阴沉。斯维看见良良进来不禁又大哭起来，良良也难过地抹起眼泪。她先是劝了斯维一阵，然后站到她母亲的照片前行了个礼，燃上一柱香，默哀片刻。

    良良坐回到斯维身边问：“阿姨她患的是什么病啊？”

    斯维未等开口又哭了：“呜……我妈就是跟我……”

    斯维把刚要说出的话又咽了回去，转口说：“我妈患的是脑瘤，由于脑部神经受到压迫，直接影响到大腿，呜……在最后的这些天里，她总是说自己的两条腿就像面条一样柔软无力，甚至有时候连一分钟都站不上，呜……这些天都是我姨在我家里帮助照顾她。我妈是今天早上断气的，呜！呜……她才五十二岁啊，她就这么走了，呜！呜……”

    斯维边哭边说，良良也抹着泪。斯维的样子非常可怜，蓬头垢面的，脸上没有了从前的光彩，眼睛无神，里面不仅有着无尽的悲伤，似乎还透露着一股阴冷的寒光。良良看着她心里难过极了，不断地安慰她。良良想起来问贾力，斯维咬了咬嘴唇说，他出远门了。</li>

第十八章 爱情悲剧传染病

    ——    驿动的心有如柔弱的体质，极易感染病毒——

    实际上，贾力在前些天就私自带着斯维的钱走了。

    之前他对斯维说酒店生意不好，与她商量后便把酒店出兑了。然后他说他想再投资一笔生意，但是资金不够。他想让斯维再拿出十万元。这次斯维有些犹豫了，但是她生怕不答应便会失去他，于是咬咬牙同意了。

    贾力拿到钱准备离开斯维的时候，也动了一些恻隐之心，不过最终这顾虑还是被他最初的决定给打消了。至此，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对斯维究竟算是怀恨还是负疚了，只想等赚了钱还给她。他担心别人不会理解他的苦衷，所以他走的时候没向任何人打招呼。他拿着这些钱和另外两个朋友去了外地，重新做起生意。他要先赚上足够的钱，然后再去找安明赔罪。他走后又换了一张手机卡，为的是不想让斯维再对他抱什么希望，宁可让她恨自己。

    斯维这两次给贾力拿的钱，有她前几年在宾馆时攒下的，还有她向妈妈要的。她为了能拴住贾力而不惜付出了一切代价，可是贾力却如此伤她的心，她觉得贾力对她真是太狠毒了。此时她真的开始恨起他来，恨得爱不起来了，她甚至想要报复他，可是却抓不到他，而这让她更恨他。但她坚信，孩子就是力量，她相信贾力早晚会回来认儿子的。

    此时，斯维碍于家中有许多客人在，无法对良恋出实情。直到半个月后良良又去看望她时，才对良恋出了真相。

    “良良，你知道我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

    “上吊！”

    “啊？！”良良听了惊讶得不得了。

    “我妈妈就是跟我上火才得的病啊！这几个月以来我妈妈卧病在床，口中总是不停地哀声叹气，‘斯维啊，妈妈这一辈子忙忙碌碌地赚钱就是为了能让你生活得幸福啊！你可要听妈妈的话啊！’我妈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她知道我和贾力还没有结婚，所以她说什么也不让我生出这个孩子，可是我却不肯听她的话。我什么也听不进去，家务活也做不进去，心思全都放在贾力身上。我生下这个孩子没几个小时，我妈妈就上吊了！我妈妈虽是重病在身，可她也不至于死得这么快呀！闹成这种局面，都是因为贾力啊！都是因为我把那么多钱都给了他，所以我妈妈心里憋气啊！妈妈！妈妈！都是我对不起你。妈妈！呜呜！呜呜！”斯维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一头跪到妈妈的遗像前，嚎啕大哭。

    良良边劝边哭。

    斯维忽然站起身来抓住良良的胳膊：“良良，现在我简直都要恨死贾力了！你知道吗？贾力他又拿走了我的钱，而且他的手机一直都是关机。他拿走我的钱，却让我找不到他，他原来竟是在故意欺骗我啊！他明明知道我就快要生孩子了，可是他却依然狠心地走了。我本以为，以更大的付出便能够感动他，挽留住他，可是他，哪里讲一点点情义啊？！他还算是一个人吗？他简直是只恶狼！我早晚会抓住他的！我恨不得杀了他！还有，我妈妈的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惩罚他的！我妈妈这一辈子辛辛苦苦地赚钱，就是为了让我能生活得幸福。我妈妈有多爱我啊！可是我却没有顾及她，关心她，却只顾我所爱的人。现在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报应了：让我失去最疼爱我的母亲，然后让我所爱的男人狠狠地伤我的心！贾力，我诅咒他，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来替我妈妈偿命！”斯维咬牙切齿的样子很可怕。

    良良非常同情斯维，此刻她认定贾力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骗子。她对贾力简直深恶痛绝，假如此时贾力站在她眼前的话，她会立即帮斯维把这个罪大恶极的骗子杀了！

    过了好半天，斯维激烈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她问了问良良的近况，当她听说良良正在照顾百业的爷爷时，说道：“哟！那他们家雇个保姆得花多少钱啊？一个月他们给你多少钱啊？”

    “我觉得只要百业对我好就行了，其余的事情我都不想去计较。”

    “他对你好？他对你有什么好？他怎么不为你去赚更多的钱呢？他为什么不心疼你，却还忍心让你受累？他们这不是分明在利用你吗？这是因为你有利用的价值，否则，也许就不需要你了。”斯维激动地说。

    “百业绝对不会是这种人！”良良自信地说。

    “良良，别再执迷不悟了。你别忘了，百业和贾力是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况且男人们都自私着呢！他们如果不能从我们女人这里得到钱，至少也会利用女人在家中为他们做一个保姆，不然的话，你以为他们找个媳妇是做什么的？难道还会是为了要给你当奴隶不成？男人的天性是喜欢做皇上，而不是愿意当奴隶，即便是对他们所爱的女人也是一样。你想想，爱情又能够持续几分钟热度？当爱情过后，男人还是要回归自由的天性。百业他整日在外边都做些什么你知道吗？即便是寻欢作乐你也不会知道！”

    “假若他真那样，我就会离开他。”

    “等到你发现他那样的时候就晚了。因为那时你已经为他付出了一切，但是却白白地付出了，只会留下满心的伤痕！”

    “铃……”良良的电话响起来。

    朱母带杨杨来家了，见良良不在家，便打电话告诉她回来的时候买些日用品和食物。良良连连答应着。她看看表已经四点钟了，赶紧起身告辞。

    斯维站在门口一个劲儿地啧叹：“啧啧！真是的，你看看你，简直都成了他们全家人的保姆了！你说你，这是图个啥呢？”

    良良的心情又开始不能平静了，贾力其人其事使她更加震惊，斯维的悲惨处境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斯维的话不停地在耳边回响……曾经有过的那丝疑惑又重新涌现出来冲击她，“会是这样吗？绝对不会是这样！”一路上，她的思维像乒乓球一样不停地在“疑惑”和“信任”之间来回跳跃。对于“百业的爱”，目前还是信任多于疑惑。对于百业会在外边寻欢作乐，这一点她敢保证不可能。不过莫说是欺骗利用，就算是知道他对自己的爱不够热情，她便觉得受不了了。她带着被利用为保姆的假设在商场里挑选物品，感到心跳加速，手也在颤抖。

    她买回来许多食物，还特意给百业的女儿杨杨买了一些她喜欢吃的零食。杨杨接过来便开心地大吃起来。一会儿百业回来了，杨杨“爸爸，爸爸”地亲热地叫，良良心里酸溜溜的。杨杨一边吃着，一边跳来跳去地玩，弄得满屋子都是果皮、食物残渣和废食品袋。良良一会儿收拾一遍，可是刚收拾完，则又是一团乱糟糟。同时她还要忙着伺候爷爷，还要忙着给他们大家准备饭菜。百业和杨杨玩起了扑克牌，欢天喜地，连喊带叫。朱母这儿那儿地不停挑毛病，不是说玻璃擦得不亮，就是说衣服洗得不干净，饭菜搭配的不好……总之不是这不对，就是那不好。良良在屋子里颠颠地跑来跑去，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劲儿用手抹着额头上不断向外冒的汗珠。当她路过镜子时不经心地向里面看了一眼，她被自己的这副狼狈相儿吓了一跳：胳膊上带着花套袖，腰上扎着花围裙，额头上的汗珠润湿了头发，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她不免再想想斯维的话，这时才感到了自己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保姆。带着这种强烈的意识，平时她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如今都注意到了：她感觉到了百业母亲对自己的压制，分明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应该应分受气的小媳妇。她特意看了百业一眼，呵，他满面红光的，哈哈大笑，和女儿玩得那个开心，看来真是把自己当保姆呢！

    百业母亲和杨杨很晚才走，百业悠闲地看起电视。她还在收拾像遭了劫一样零乱的房间。已经忙活了一天，本来就很累，越累心里越是不平衡，越不平衡越是感到多疑。“保姆？利用？如果是这样，我何故充当这种悲哀的角色呢？”

    收拾完屋子，良良准备睡觉。躺在百业的身旁她紧锁眉头，看着百业的脸，感觉他脸上仿佛长了一层外壳，让她再也无法看透他的心思。她向百业提起贾力拿走斯维的钱，并且杳无音信。百业听了感到非常意外，他说不知道这件事。这次他确实不知道。良良不禁骂了贾力几句。

    一会儿百业睡着了，良良却是无眠。暗夜里她睁眼躺着，前后左右地思量着，“怎样才能知道他的心意呢？”她忽然想，“咦？真的！他如今怎么不再提结婚的事了呢？”接着她想，“不过，他倒总是说想要个孩子。可是，他不先结婚，我又怎么能为他生孩子呢？！”——这个先后顺序颠倒的发现可真够令她惊疑的了，不由抽口凉气，“天哪！难道他还会像一个吝啬的人，对于无法要他钱的人才敢于说‘给’？”为此她的心扑扑一阵乱跳，圆睁起双眼，透过黑暗的夜色，他熟睡的脸就像一个迷团。

    稍后她决定，“算了！我不必再疑虑重重了，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我有了疑虑，赶紧用实际行动去弄个明白，心里不就痛快了吗？等过两天我主动向他提出结婚，看他到底是‘想不想’结婚，关键是想法，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其他都无所畏！”

    她认为，在男女关系中，“主动”对于女人来讲，不仅有失尊严，也有失情调。但是，她急于弄清楚百业是真心还是假意，然后再决定是取是舍，是去是留。她较起“真儿”来了。

    这晚两个人看电视，从一个广告中看到了一个可爱的婴儿，百业兴致满怀地对良恋：“老婆，你也快点给我生个儿子吧！”

    良良于是说：“那么你想着把户口拿回来吧，咱们得先去登记结婚，然后才能生孩子的。”

    百业“嗯”了一声。

    良良见他答应得还算痛快，便放下了一颗疑惑的心，想，“我说的吗，百业毕竟是不同于贾力的！”

    她开始等待，等百业拿回户口来。可是一晃十多天过去了，百业就像没事人一样，不但没有拿回户口，甚至连提也不提，对她的这个嘱咐竟然“置之不理”。良良的心又提起来。她忍着，等着，一直忍了一个月，已经是八月末了，百业依然没有拿回户口。良良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这天傍晚百业去接女儿放学时，她又嘱咐了一遍：“百业，趁回家想着把户口拿回来！”百业虽是答应着，可是当他回来时依然两手空空。这下良良可真感到他在拖延了。

    良良觉得，目前他正在用玩世不恭的态度冒犯着“她的”尊严，正在用消极的行为来向她宣示他的爱情已经淡漠。她的“尊严”是和他的“热情”画等号的，”也是与他的“真心真意”画等号的。而“这些东西”是她如今越来越执著的东西，可他偏偏让她感到失落。以她的个性，此时应立即向他提出分手，他对于结婚的漠不关心已算充足理由了。至于他是否虚伪，欺骗，利用，已经不必再去证实了。一想到这些她便更受不了，简直要立即发怒了。

    百业则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不但面无愧色，而且还笑嘻嘻地与她聊着与此毫不相干的话题，情意绵绵地与她靠近乎，表现得很乖。碍于这一点，她不想仅凭猜疑而断定他的心意。她决定再忍一段时间，不过不再追问他，不再催促他，他若是真诚的，就必须自觉，否则一切意义也都将失去了。但她心中的怒气却如弓拉满，箭在弦。

    又是十多天过去了，百业不但没有自觉地拿回户口，并且他还说什么——先不结婚。这个消息给良良造成的反应就可想而之了，她这支弓满在弦的箭一下子便向他愤怒地发射了。

    这天晚饭后，百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良良将洗衣盆盛满水放在屋子中间，往里面撒了一些洗衣粉，拿过一个小板凳对着电视坐下来，准备洗衣服。电视台正播出连续剧《为爱离婚》，女主人公开始时不同意离婚，后来醒悟到，离婚在一定的情况下也是一种爱的牺牲，所以为了爱便同意了离婚。对此百业发表评论道：“这个女人终于变得伟大高尚了！”

    良良听他说这话就觉得别扭，心想，“怎么？同意离婚算是伟大高尚，那么想要结婚还不得算是卑鄙无耻了？最近自己一再向他提出结婚，他不但不拿回户口，却反而这样说，他是什么意思呢？”

    她终于忍不住问：“百业，你怎么还没有拿回户口呢？”

    百业却笑嘻嘻地回答她说：“咱们先不结婚不行吗？”

    良良听了这话心痛欲碎，看来这番求证总算没白费工夫，——答案是如此地残酷，结局是如此地悲哀，是最令人受不了的那一种，他果真说出了“不结婚”的话！说得这么轻松，这么痛快！而今二人的关系已经到这般地步，她全心全意地为他们全家人服务，明明白白地就是一家人了，然而他对于结婚竟然说不！这真让她不敢想象。她由此认定他是虚伪的，他欺骗了她，愚弄了她。

    她一向嫉恶如仇，一向最恨欺骗和被欺骗。而今，她恰恰是被自己所爱的人欺骗了。一份真挚的情感被亵渎了，一颗火热的心变凉了，几种激烈的情绪相继而至，她先是伤心，后是愤怒，接着又生起对他的鄙视。她颤抖的手松开了刚刚拎起的衣服，猛然站起身来，目光冰冷，语气坚硬地痛责他道：“朱百业！你既然没有一份真诚，为什么要与我在一起？你既然不想阂结婚，为什么让我来为你们家做这些事？原来，你和你妈妈都是在利用我，利用我来为你们全家做一个全职的保姆。你既然不想阂结婚，你为什么说你想结婚？你既然不想结婚，你为什么又总是说想生一个儿子？如果你不误导，我也不曾去希望这些，你为什么故意给我希望，然后却让我失望？！你用迷人的色彩绘出美丽的空中楼阁，难道就是为了把我引到高处，然后狠狠地推下吗？令我重重地跌落。你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故意伤害我？！你，你和贾力原来都是一样的感情骗子！”

    她责骂，一字字一句句就如同一支支利箭射向对方，同时也射向自己的胸膛，她心痛无比。当她沉痛地说完这些话之后，觉得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他是无爱的，他是欺骗的，对于一个故意欺骗自己的人还抱怨他什么呢？只有鄙视，只有怨恨自己的愚痴。终于明白了，终于觉醒了，是该作出决定的时候了。他无爱，她也要把爱收回，从此不会再爱他，永远也不再爱他。立即离开他，往后，在独自的悲伤里去体味这痛彻的感觉吧！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那盆水，那堆还没有洗的衣服，忽然，以最快的速度‘哗’地一下把一盆清水给倒掉了，凭什么要给一个伤害自己的人洗衣服呢！毅然的决绝和愤怒使她的动作里满含了力量，她穿上外衣，一转身，冲门而去！

    百业一看大事不好，她竟然真的动怒了，便“蹭”地一下蹿到门口，挡住她：“唉！老婆，行了，行了，别生气了！咱们快点结婚还不行吗？”

    他此时说这种话不但不能抚慰良良受伤的心，反而更加令她火冒三丈，他简直羞辱人一样！她冷冰冰地说：“闪开！不要碰我！谁非要与你结婚？！谁稀罕与你结婚？！你既然没有诚意，谁要与你在一起！闪开！听见了吗？”

    她声音冰冷，一副愤怒的面孔更是寒气逼人，浑身都透出不可侵犯的凛然。他感到了不可抗拒的力量，立即收起一副嘻皮笑脸，乖乖放下拦住她的手臂，身体向墙边一侧，给她让出了路，她有力地迈步，开门走了。

    一出门，无比的伤痛都化作悲伤的泪水。

    她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泪水涟涟地痛责自己，“我为什么总是这么傻呢？我怎么什么也看不清呢？斯维说得对，贾力，骗子。他们这些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骗子。我一无所有，他跟我结婚做什么呢？他只不过是把我当一个保姆来利用而已，我真恨自己太笨！”

    她直接去了斯维家，此时她感觉斯维是最理解她的人了。她们喝酒，她听斯维痛骂这些坏男人，骂得起劲儿，骂得激烈！“这些坏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物以类聚！”她听她数落她，“怎么样？我说的对吧，白白被他利用了一场，没名没分，一无所有，两手空空，就这样结束了。你还说他对你好呢！”

    她喝酒，哀伤，一会儿就醉了。

    百业向母亲要过两次户口，他母亲只当没听见，于是他想等等再说。

    百业性情中本有玩世不恭和投机取巧的一面，他对于自己的错误行为总是抱有侥幸心理，只要不被人极力指出，他便打算得过且过。而良良偏偏不给他指出问题的关键所在，若过早指出，恐怕他即便做了也不是真心。而百业偏偏又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他的调皮个性还非把人的忍耐逼到最大限度不可。他说先不结婚，只是想先试探一下她的反应，若有“机会”的话，便再拖一拖。他万万没想到，从未要求过结婚的她，于此反应竟是如此强烈。百业至今还没意识到，他的态度引出了一个多么严重的恶果——良良认为他是无爱，是愚弄，是欺骗，她开始怨恨他了。

    也许互不理解的两个人之间只有存在无谓的矛盾和冲突。他不理解，她何必如此认真。她不理解，他的调皮个性并不是她所认为的那种无爱。

    可以说，百业确实是一个乐于自满的人，常常会因为胜券在握而放松原有的热情和努力。特别是良良对他的热情和对生活的责任心，使他觉得对她就像对父母一样有种踏实和信任感，因而便毫无顾忌地表现出顽皮的天性了。因此，母亲不给他户口，他便没急于去争取，却把她的感受给忽略了。

    然而，爱与不爱于比较。良良并不知道，百业的无爱还在后边呢，那才真叫无爱呢。而他的更爱也在后面呢，那才真叫狂热之爱呢。同样，百业也不知道，良良的更爱与更无爱也都在后边呢。在他们后来的共同生活中，他们的**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发生的各种事情而不断地变换着。

    这两天良良住在娘家，噘着嘴，沉着脸，家里人一看就知道她与百业闹翻了。不过谁也没敢过问，都知道她在气头上，很倔强，徒增她的伤痛，何必呢。

    百业从妈妈那里软磨硬泡地要出了户口，第三天便及时来良良母亲家找良良，以实际行动来道歉。他进门时几乎是把户口捧在胸前最显眼的位置，见到良良时还故意将其晃动了一下，首先让这个令她无比热衷的户口本代表他的一颗真诚之心来显示给她看。可惜为时已晚，良良根本不屑一顾。

    百业一脸笑嘻嘻的讨好相：“走啊，老婆，去结婚登记呀！”

    “不去！好像我在逼婚似的！”

    “走吧……”百业央求着，“走吧……走吧……走吧……”

    百业依然没有醒悟到错误的根源：他并没有说出一个理由来解释“先不结婚”的原因。不是每个人都是心理学家，或如神一般神通广大，能钻到你的心里去探个究竟。对待如此重大的问题，即便有说不出的苦衷，也应想办法让人心里感到舒坦啊！百业没有设身处地为良良想一想，人家一再主动和他说，他却无动于衷，推来挡去的。然后他迫不得已了，便忽然之间什么都行了，人家就得顺从他，这多让人有失尊严啊？

    此时，良龄是已排除了他的“欺骗利用”之意，但对他的行为很反感。她觉得就好像市场上那些卖服装的商犯一样，乱要价，张口就要三百元，给他二百，说啥也不干。当你调头一走，他立即大哥大姐地喊你，八十也行了。此时莫说八十，即便是白给也不要了。为啥？尊严！生气！你早干什么了？让人白费了半天口舌，不费工夫啊？让人走出这么远，不费力气啊？何况心理也感受了一番失落和不快，不浪费精力啊？你让人回来就回来？折腾谁呢？谁的尊严这么不值钱啊？跟这种上赶子不是卖买的人打交道，累！做生意赚钱的人要懂得心理学，懂得尊重人。金钱撼不动人的尊严，同样，一张结婚证也撼不动人的尊严。谈情说爱的人更要懂得人的心理。

    开始良恋什么也不肯接受百业的请求。

    “走吧……走吧……走吧……”

    百业一再地央求，所表现出的强烈的热情和主动，不知是一时打动了良良的留恋之情，或是宽容、谅解的心理，还是一时触动了她的某种不平衡，不甘心，解气一样的动机，最后她心下一热，或者说心一软，竟然同意了他的请求。若问究竟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哪种原因都有一点点了。当时她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来，他看出她同意的意思便得意地笑了。她没笑，冷着脸随他去了民政局。

    二人就这样登了记，领了结婚证，成了合法夫妻。至此，她仍是一言未发。

    回家后，看着烫金的结婚证，她无法从中感受到结婚的幸福和欣喜。看着照片上紧紧挨近的两个人，她只感到彼此都是一颗木然冰凉的心。这时她才顾及去想，“他不是拒绝阂结婚吗？可是他为什么又同意了呢？他不是让我伤心难过了吗？不是让我愤怒不已了吗？而后他才肯勉为其难地与我结婚。看来，他还算是一个挺‘负责任’的男人嘛！乞士尚且不食嗟来之食，而他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我为什么却肯接受他施舍般的婚姻呢？”

    她需要的是他心甘情愿的主动和热情，而不是迫不得已的勉为其难。这时她才明白，他于结婚的推托所带给她的伤害并没能因结婚而消散，反而还被这张婚约盖上印章，印记下来。结果，这个“婚”结是结了，最终令她感到的还是——他“不想结婚”。这个“结婚”在她的心中结下了一个“结”，就是不该结婚的那个“结”。这个“结”结上了她的委屈和怀怨，其中的致命伤就是——她对“他的爱”失去了信心。</li>

第十九章 心怀怨尤

    ——    如果带上有**镜，世界的颜色必会随之改变——

    在之后的日子里，两个人相处愉快时良良还能够忘记“勉强结婚”的委屈，然而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又常常会勾起她的委屈和怀怨。如今，每天晚饭后他通常只是看电视，很少张罗陪她出去散步，他曾经那真挚而深沉的话语和火般的热情都不见了，他也不再豪情壮志地说将要为她的生活幸福而去作一切努力了，他把她给忽略了。她只是做家务，整日没完没了地做没完没了的家务，现在的家务活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多，她完全像是个家庭妇女，她对自己的这种身份很不情愿……他的爱褪色了，令她那永恒的梦想，浪漫的情调，美好的感觉……所有这些关乎生命超越形态的东西似乎在一时之间舵之衰落了。然而，正是这些东西才能给人热爱生活的力量。她联想到前景则更加悲观，他的爱情若是照这样淡化下去的话，那么最终将会是什么情形，她简直不敢想象。生命的活力邯爱牺牲的动力也舵之损伤了，退化了。家庭责任和经济责任，这些从前并不在意的东西，如今她却感到是如此沉重，不再心甘情愿承担，而是开始斤斤计较。

    朱母和杨杨依然常来，百业和女儿打扑克时欢呼雀跃的样子，让人心酸。朱母仍是挑毛拣刺，指手画脚，她感到受压制。朱母唠叨说杨杨花钱太多了，每个月八百元是如何不够用。她心中不平地想，爷爷的退休金是由她开，我们既要负责杨杨的生活费，还要负责爷爷的生活所需，她竟然还要抱怨杨杨的生活费少！无奈她是婆婆，不能跟她计较，于是说：“阿姨，要么把杨杨接过来，我来照顾吧。”朱母却不同意。良良左右为难。最后她只好拿出几百块钱给了百业母亲，算是每个月给杨杨添些生活费。这时她特意看了百业一眼，他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于是想，“他是不是以为是我热衷于结婚的，所以就应该由我来承担一切责任呢？”朱母又说这房子到冬天的时候很冷，说他们应该为爷爷租个楼房住，说什么“咱们可不能虐待老人”。良良听她这话就觉得别扭，心想“咱们”是“谁们”？花钱谁花？你儿子赚多少钱你还不知道啊？大部分都给你们拿回去了，剩下的一点还不够他自己用的呢！算到最后不还是指她一个人吗？无奈碍于她是长辈，她口里应着心里却想，“他母亲提出这些要求确实太过分了，分明是在欺负人。”她又看了百业一眼，百业依然是那副的表情。她不满地想，“他没有一个态度，是不是就等于赞同呢？是不是就等于在说这样是理所应当呢？难道他不应该从一个公正的角度来向他母亲表示一点什么，至少是提醒一下吗？”

    一直以来她把委屈都憋在心里独自承受，这晚朱母和杨杨走后，她收拾满屋的狼藉，终于忍不住第一次向百业发起了牢骚，不过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百业，瞧你妈总是说我这也不对，那也不好，”说着她回头瞥了一眼晾衣绳上挂着的粉色床单，“她说这床单洗得还不干净，我都是用手仔细搓洗的，先用洗衣粉水泡，再用肥皂搓，横着洗一遍，竖着洗一遍，洗完又用清水洗三遍，还怎样洗才能叫干净？我真不知还有谁比我洗衣服更干净！百业，我感觉你妈妈依然没有从心里接受我，她对我好像是……好像是过于苛刻和压制了，你觉得呢？”

    百业本能地想要改变她的思想，改变她的怀疑。他几乎是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她说：“哪里呀？我妈妈可没有你所说的那种意思了，是你自己想多了，依我看，你可真是太善于猜测了！”

    百业不帮忙掩饰倒好，他这一帮腔，良良更觉得委屈。不成想，向他诉诉苦，他不但不理解、安慰自己，反而指责自己，反而维护他母亲。

    “这根本就是事实，难道是我猜测的吗？我看出来了，如今你对于许多不公都毫不关心，好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难道我还能阂妈妈去吵架啊？！”

    良良急了：“我何曾让你去和她吵架了？！”

    百业咬定说：“你变了！从前你可是不愿意看到我阂妈妈生气的。”

    良良一边干活，一边生闷气，“他和他母亲、他女儿才真正是一家人呢！妻子算什么呢？是的，自己对婆婆没有资格抱怨，自己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是为什么？不就是冲着他朱百业吗？可是他却……唉！真是强扭的瓜不甜啊！”

    她越想越憋屈，一会儿，禁不住道：“还说我变了，我看你才是变了呢！你曾经还说要为我生活得幸福而去作一切努力呢，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我迟早会的，老婆！你等着吧！”

    良良快被他气乐了：“我等着！我一定会成为空想家的！”

    “空想家毕竟也是思想家呀！”

    她不喜欢他以玩笑的态度来对待严肃的事情，深沉里才能透露出真情呢！她无奈地轻叹一声，停了一会儿说道：“来吧，你，别在那里只知道享受了，还是做些实际的事情吧。打水，拖地，然后洗衣服，还有，以后所有你妈妈认为不合格的工作都由你来做好了。”

    百业不情愿地“哎咳呼哟”地扔下手中的杂志，从沙发里站起身来，打了一桶水，拿起拖布拖地，口中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我看好像是转嫁复仇啊。”

    她也自言自语般地嘀咕：“我看这可真是太善于猜测了。”

    最初的抱怨是半嗔半怨，半笑半闹的，是略含忍耐的。平时她宠着他，不忍心让他做家务，而今也不过是为了发泄一下不满的情绪而已，只不过刚刚让他尝到一点劳累的滋味，便假装嗔道：“算了，你，一边去吧！让你做什么也做不好，还真不如不做呢。”于是百业便溜之大吉了。如今他是越来越了解她了，她心太软。

    他的爱情淡了，让她似乎也没有理由以更多的热情去爱他，觉得有失尊严，她几乎刻意压制着爱。然而，不让一个满怀爱心的女人去爱就等于要了她的命。她只好一面付出，一面抱怨。像许多女人一样，不是为付出多少而计较，只是为缺少关爱而抱怨。

    而渐渐地，她的生气、不满、抱怨都变得平常了。百业不但不理解她心中的苦闷，反而乐津津地以为“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热闹”。他任性地与她争吵，她却因此越发感到他的无爱，感到伤心委屈。他们为了各种事吵，越吵越烈。有时候在争吵中她还会骂起贾力，气急时还会说“不能过就离婚”。她虽然没有真正下过决心，但潜意识里总在试图抹去“勉强结婚”带来的屈辱感。

    实际上他们每次吵架不到一天就能和好。以良良的性格，一生气就想回娘家，可是因为照顾爷爷，所以吵架后她便忍着。顶多走后不到傍晚就自己回来，或是等不到自己回来百业就来娘家找她了，她便二话不说地跟他一起回家。况且，百业在与她争吵时虽是十分倔强，不肯让步，但每当哄她和好时却总能表现出百般柔情。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为了获得游客手中的食物而乖巧地眨巴着眼睛，温柔地摊出一双可爱的小手，同时还会献上一脸恭敬讨好的笑容。面对这一副满怀祈盼的样子，真让人不忍心看着它失望难过。百业的百般柔情每每都会使良良心软而与他重归于好，同时也会令她缅怀起旧日的欢乐时光而对爱情升温重抱希望，因此也能开心上几天。但是，她心中的那个怨结却没有真正解开。

    她对他又爱又怨，又想离婚却又留恋，滋味是苦又是甜。只是到了这时她才明白，自己从前关于爱情的原则——真爱，相爱，至爱，原来不过是异想天开的空想，是一句没有经过实践的空话，根本不能约束自己的感情。她感到，对百业已经产生了深深的感情，尽管已经认定他的爱褪了色，尽管她委屈，不满，怨尤，苦楚，可是却依然离不开，放不下。家人说康永平去娘家找过她几次，去了就是哭：“良笼对我好啊，都怪我没有珍惜啊！”然而，也丝毫不能打动她的心。

    情形反复着，喜怒哀乐轮转着。渐渐地她养成了牢骚满腹的坏习惯，越来越难以自控了。爱渐渐地远去了，幸福悄悄地消逝了，一颗火红的心慢慢变黄了，凋谢了，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之中进行的。他们依然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却都把爱的初衷给遗忘。

    尽管良良对百业母亲的提议感到不满，不过，在十月中旬的时候她仍然在附近的小区里租了一处楼房。这套房子是两屋一厨的门市，大屋白天用来修家电，晚上他们二人住宿，小屋给爷爷住，房租比普通的楼房稍高些。租下来后收拾收拾，他们就搬家了。开业第二天接了一个彩电修理的活，良良很快排除了故障，轻松地赚到八十元，两个人为此欢欣鼓舞了一阵。可是之后生意并不多，时有时无的。朱母依然经常来烦扰，百业依然不在意，良良依然牢骚满腹。转眼已是十二月份了，地上结了冰，百业不能再出去拉脚了，整日呆在家里。

    这天快中午时，有位客户送来一个电饭锅，说是做午饭要用，一会儿回来取。这个电饭锅的毛病是不跳闸，糊锅。经过验查后良良断定是机械性故障，温控开关的连杆弯度不合适，她用手掰弄了半天也没掰弄好，心里着急，百业却在旁边一个劲儿地乱指挥。

    良良生气他不懂技术还乱指挥。

    这时百业竟然不知趣地将电饭锅从她手中夺了过去：“来！你快点给我吧！”他似乎急于大显伸手，只见他用力一掰连杆，“咔”的一声，连杆断了！

    良良又气又急，责怪道：“你看看你！你又不懂技术，还偏要乱来一气，要是不弄坏了你就不肯罢休！”

    肆无忌惮的指责，百业觉得很没面子，他生气地把电饭锅往桌子上一扔：“对！我是不会！我就是什么也不会！”说完一摔门出去了。

    下午，有个客户来电话要求上门修洗衣机。良恋：“百业，你跟我一起去吧，帮我搬一搬！”

    百业当然得去，可是他心里还在对电饭锅的事耿耿于怀，想趁机翻旧账，埋怨她，也好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重要性，说：“你不是说我什么也不会吗？你不怕我再把洗衣机给你弄坏了啊！”

    没成想，良良一听就火了：“难道赚钱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吗？现在家里生活靠什么你不知道吗？你竟然还要为难我，亏你说得出口？”

    百业闲话斗气撞了一鼻子灰，有点伤自尊，心里怨她小题大作。他动作缓慢地磨蹭着，又是洗脸，又是刮胡子，裤子上也不知怎么粘了许多小毛毛，正好慢慢摘……

    良良等得心急，气往上撞。

    百业终于摘完了毛毛，穿好了裤子，说：“走吧！”

    “不去了！以后我也不着急去赚钱了！这日子不能过干脆就离婚！”说完她躺在**，侧着身，面朝墙，委屈地掉起眼泪来。

    百业默默地坐到椅子上，吸起烟，已无话可说。

    房间里气氛压抑，她感觉头疼得要爆炸，便起身开门出去了。

    她在街上盲目地走了一阵，感觉心里实在憋屈，想找个人倾诉，便去了斯维家。

    良良听说过两种关于“向人诉说烦恼”的见解。一种是，诉说烦恼不但不能解除烦恼，而且还会使烦恼扩大。就像背课文一样，多念一遍，就多增强一遍记忆。于烦恼放下为好。另一种是，诉说烦恼可以释放不良情绪，解除心中的苦闷，有益于健康。哪种说法似乎都有道理，只是方式相反。良良不知道怎样才对，不过她凭着感觉只有按照后者做。不管能不能最终解决问题，但毕竟能像饮酒一样总可以产生一时之快啊。然而新友毕竟不如老友更熟悉，更了解自己的生活，从而也更能帮助自己详细分析问题。

    良良向斯维诉说吵架的经过：“……我已经够委屈的了，他反而与我怄气，真是太可气了！”她生怕斯维不能理解她的气愤和他的可气，一连重复了两遍。

    斯维非常地理解，并且对百业毫不留情地批判：“良良，我早就对你说过，男人哪有一个好东西啊！他们最自私，只会享受，只会依靠女人，利用女人，他们讲什么责任啊？他这不是明摆着属于吃软饭一类的吗？他利用、依靠你不算，而且还要虐待你！”

    良良觉得斯维言重了，又为百业感到不平，她校正地说：“其实冬天路滑，他不能赚钱我倒不怪他，并且我也知道他只是闲话斗气而已，不过，尽管如此他也是不应该啊，他根本就不考虑我的感受！唉！说到底，他如今对我的爱是淡漠了，而我对他的爱却是始终不渝，我常为此感到不公。有时我想，他的爱情还能够升温吗？或者是我本身有所不足？”

    “良良，你别再痴情妄想了！他都对你这样了，你还妄想什么升温啊？你能越长越年轻，长回到十八岁去吗？爱情既然能从热情到淡漠，那么就预示着最终两个人会从相爱到厌弃。如果蛛丝马迹已经预示着终将趋向失败的危机，那么你何必要将一份已经算是死胎的爱情进行下去呢？何必继续与他作无谓地相伴呢？何必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去浪费太多的感情和精力呢？到头来却只会换来满怀的伤痛！”

    良良长叹一声：“唉！如今我们已经登记结婚了，能轻易地说离就散吗！”

    斯维闻言反应激烈：“怎么？他之前不是说不想和你结婚吗？他既然说出不想结婚的话就是说明他不爱你，你怎么又会同意与他结婚呢？结婚又怎样了？他不还是这般对待你吗！良良，你压根就不应该跟他结这个婚！”

    良良又叹一声：“唉！可是毕竟已经结婚了，我已算是他们家的媳妇了，如今由我照顾爷爷，我怎能扔下不管呢。”

    斯维惊异道：“哟！难道因为帮他家照顾老人，你就不能和他离婚了不成？良良，说到底你不还是心里放不下他吗？”

    良良并不否认：“唉！是啊！如今我真都不知道感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是爱，是怨，是苦，是乐？或许什么都不是，而只是一种习惯，一种执著。”

    “唉！”斯维也长叹一声，“咱们女人，天生地贱啊！这就是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对那些爱我们的人通通拒绝，偏偏选择一个自己所爱而他却不爱自己的人！良良，老实对你说吧，‘结婚’根本什么也代表不了，既代表不了他是真诚的，也摆脱不了你被利用的干系！你听百业说起过宾朋吗？”

    “宾朋？没有！”

    “宾朋的媳妇别提长得多漂亮了，而且娘家也有钱，她各方面条件都在宾朋之上。她为宾朋付出了多少钱？可是宾朋却仍旧花心，他在外面有好几个女人，好几个家呢！他媳妇不但不阻止他，而且还与这些女人争着抢着比着地为他付出，结果他却更加花心了。而他们圈里的男友们却都个个羡慕宾朋呢！”

    良良认为自己和这些女人的情形大不相同，百业若真是达到宾朋那种过分的程度，自己决不会像这些女人那样去迁就他。她对宾朋其人其事愤慨无比：“宾朋他既然对女人不忠诚，为什么还要花她们的钱呢？那些女人也真是的，为男人付出也无可非议，不过至少应该为一个爱自己的男人付出，而不应该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付出啊！况且，她们明明知道宾朋对她们不忠，为什么还要争先恐后地为他付出呢？这样的爱情又有什么意义可言呢？”

    斯维猜测说：“我想也许是宾朋故意利用她们争风吃醋的心理来‘激励’她们了吧！”

    “唉！这些人啊！”良良气愤地慨叹。同时她也对羡慕宾朋的那些男人感到可耻，也为百业有这样的朋友而生气。之后她又听斯维骂了贾力一通。

    从斯维家出来时已是六点钟，她想应该回家，可是还是觉得不愿意回去，她相信百业会给爷爷做一顿晚饭的，她先回娘家呆一会儿。

    家人都在，大家正在劝说安欣，劝她和李区长结婚。李区长已向安欣提起结婚的事，安欣只是推托，此时她对家人说：“你们不懂，我说什么也不能和他结婚。因为我一旦和他结了婚，他便不再会珍惜我……所以我要让他永远也不能真正得到我，要给他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家人听了都直摇头，劝她别伤了李区长的心。安欣见大家极力反对，她表示听从劝告，而心里却是固执己见。

    晚上，百业煮了挂面，给爷爷盛了一碗，他自己吃一碗，吃完吧吧嘴，感觉不是滋味，他叹声气便去良良妈家了。他到时良良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

    见百业来接她，良良没说什么便跟他回去了。

    二人坐下来看电视，百业好奇地问：“刚才听家里人说李区长怎么了？”

    “李区长想要和欣姐结婚，可是欣姐却不想结婚，李区长为此不高兴了。”她如实回答，由于白天吵过架，此时口气是淡淡的。

    百业听了立即表示不相信：“会是这样吗？不会是李区长不想和她结婚吧？！”接着，他为讨好她而卖乖道：“现在社会上的男人，哪有几个像我这么负责的啊！”

    良良听了火气又被激起，心想，“他还真拿结婚当做是负责任了？他负什么责任了？竟然还好意说！他简直是……”

    良良反击道：“人家李区长不管是不是同意结婚，可毕竟为欣姐付出了那么多钱！而结了婚的一毛不拔于责任也是于事无补！”她自知从未图过他钱，只是为了反击他才这样说。

    百业被戗得哑口无言，心里生气她如今张嘴钱闭嘴钱的，气氛又变得僵化。

    “铃！”这时宾朋来了电话，与百业闲聊。

    放下电话后，百业一是为了向她说明是谁打来的电话，二是为了缓解僵住的气氛，搭讪道：“宾朋，我的一个哥们，如今他算是行了！”

    “他怎么行了？”良良一听宾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开了公司，当上了大老板，好房子，好车，好的东西样样都有了！”

    “他有钱啊？”

    “嗯！有！他的女友们都争着抢着比着地为他出资，有的拿二十万，有的拿三十万，有的甚至为他把房子什么的都卖了呢！”

    “瞧他那副羡慕的样子！”良良先前的怒气未消，这后面的怒气又被勾起，今天她本来就生气那些羡慕宾朋的男人们，而此时百业竟然明显地表现出他的羡慕之意？

    良良指责百业：“原来你就是羡慕这样的男人啊？！还他的女友‘们’？还‘争着抢着比着地’为他出资？你就不为有这样的朋友而感到害臊吗？又是贾力，又是宾朋的，我看真是物以类聚！”

    “谁羡慕他了？”百业这时也生起气来。

    “还争着抢着比着地！”良良越想这话越生气，她忍了忍，没忍住，又说：“我一向就不愿意听那些一张嘴就比来比去的人说话，曲引旁征地说出谁好谁坏谁多谁少，什么用意？什么企图？无非是想让听到的人落于‘好坏、强弱、胜负’的比较之中罢了，从而让人产生‘我不如人’的错觉！哼，别有用意的‘激励’！”

    百业最恨的就是这种让他失去自尊的毫不留情的抨击和横加指责的方式，他平时在说话时确实有“含义深刻”的毛病，不过此时若说他怀有什么目的和动机，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愤然反抗：“我引诱什么了？我‘激励’什么了？”

    “你自己知道！”

    “纯粹是横加指责！真是的！”百业怨怪地说，停了一下，觉得不甘心，又补充一句，“人家那些女人，本来就是懂得爱男人的好女人！”

    良良一听他竟然以“明着赞叹别的女人”来刺激自己了，弹簧似地回击他：“我在说宾朋，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啊？噢，心惊了是吧！还说不羡慕呢。还‘爱男人的好女人’？斯维才不是心甘情愿为贾力付出呢。她如今恨不得杀了贾力呢！贾力骗走了她的钱，连个人影儿也没有，他让她怀孕，却又不让她生孩子，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啊！……你就别拿‘被骗的女人’反说成是‘伟大’了！羡慕，你就去找那些女人吧！我看我们还是离婚算了！”越说越生气，话越说越多，意思越说越远。

    百业也气得发抖：“行！”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良良只好再次回娘家，这回她还收拾了一些随身衣物。临出门时，她忍忍心想，看来以后照顾爷爷的事他只有找他妈妈来做了。

    良良关门时听见百业抱怨一声：“天天这么多事儿！”

    百业独自在家中生气。他发现，她如今怎么变得这般令人难以忍受呢？动辙就发牢骚，抱怨，咄咄逼人，横加指责。一生气就往娘家跑，刚刚接她回来，就又吵架，又回娘家。而且她总是提到离婚，这一天她兜了三遍离婚了。未结婚时她还不曾说走就走，结了婚她就开始拿离婚来吓唬人。家里需要她她又不是不知道。拿架子是吧？这回还不去接她了呢！不回就不回！这次百业也真生气了，倔强起来。

    怨恨一时取代了爱，他腻了，烦了，累了。他在**翻来覆去地，一个劲儿翻腾，一根接一根地吸烟。他想起如今良良吵架时常会骂起贾力，并且硬把自己同贾力扯在一块，说什么物以类聚，便更是窝火。这些天他就给贾力打电话，空号，打不通，联系不上却还要受他连累。没想到贾力对斯维的无情无爱，不道不义，竟然会严重影响到自己的生活。还有宾朋，平时也不怎么联系，他早不来电话，晚不来电话，偏偏赶这会儿二人生气时他来什么电话啊？于是他又开始生起朋友们的气。

    “铃！”

    百业接起电话，竟然是贾力。贾力自从走后碍于某种心理一直没和百业联系，这还是第一次给百业打电话呢。百业此时正在气头上，还没等贾力说什么，便责问他道：“贾力，你怎么私自拿走斯维的钱呢？你这样做对斯维也有点太过分了吧？你就算是不爱她，也不该运用欺骗的手段来伤害她吧！”

    “百业，我们之间根本谈不上什么爱不爱的问题，她强加给我一个儿子，难道这是小事吗？若说我是欺骗，那么她却是强迫！她的手段更加卑鄙！是她卑鄙在先，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不然我也太无辜了吧！她对我的一生所造成的损失和伤害，并不是用一些钱能够弥补得了的！”为了辩解，贾力强调自己的委屈。

    百业此时只觉正义感涌现，似乎要为斯维抱不平呢。他愤怒地批评贾力道：“纵然她是有错，可你这样做也有些太过分了吧！”

    “等我赚了钱，我会还她的，我现在可以算是暂借。”

    “借是借，骗是骗，我觉得你现在就应该赶紧回来对斯维有个交代，不管怎么说咱哥们行事总应该行在明处吧。”

    贾力终于无奈地说：“百业，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了。”

    百业立即愤怒道：“我可算是沾着你的好光了！如今良良一阂吵架就会提起你，就说你是个骗子，并且还说我们是物以类聚。”

    贾力说：“那么你既然怕我给你脸上抹黑，怕我连累你，以后你就别交我这个朋友了。”说完贾力便挂断了电话。

    这哥俩就这样说掰了。

    百业放下电话后想想也是，良良和自己吵架，这怪得着别人吗？别人喜欢怎样做人做事，是别人的自由，自己毕竟是自己。于是他又生起良良的气，她凭什么心怀成见硬把自己跟贾力说成是物以类聚？她存有这种偏见才是错误的。百业气得在**翻来覆去，连连地吸烟。

    “铃……”

    恰巧这时小玲打来电话，说想要同百业见个面，他当即就同意了。就是在这天晚上，百业和小玲重温了一次旧情。他怀着一种发泄不满和报复良良的心理而故意用身体背叛了她，寻找心理平衡。尽管良良并不知道，而且良良也没觉得少了什么，可是百业心里依然能感到很解气。因为他自己知道对她少了什么，少了爱，少了忠诚。他对她不忠，便是对她的报复。他告诉自己说，这都是她给“逼上梁山”的！

    他仅仅与小玲见过这一次，次日小玲再打电话找他，他便拒绝了。他觉得与不爱的人在一起真是索然无味，实在无聊。他知道自己心里还是只爱良良一个人，没人能够代替，不过非想与她较个劲儿不可。一连三天他一个人虽然很难料理家务，但也忍着先不去找她。</li>

第二十章 我怎么了？

    ——    人最不了解的是自己。人最易改变的是决定——

    良良觉得百业实在可气，让他“去找那些女人”，他竟然还说“行”。既然如此，就让他找“那些女人”去吧！最初两天在气头上，她坚定决心：离就离吧，反正这日子过得也是憋屈，等过两天就和他去法院离婚，将那纸令人委屈的婚约取消算了。这两天她没事闲着就跟月月在一起玩，体会一下童心无忧无虑的感觉。

    第三天傍晚时她在小屋里给月月读故事书，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突突”的摩托车声，便伸头看了一眼，是个过路的陌生人。月月看见她这个动作，便问：“小姨，你还以为是百业舅呢？”连小孩子都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并且从孩子的嘴里她还听出“你见不是百业舅便很失望吧”的意思。

    她看了月月一眼没理他的茬，心中不禁自问：我是在等他来吗？等待他已成习惯了吗？她自我感觉一下，觉得并没怎么盼望他，不过有些惦记爷爷。她想，“他能照顾好爷爷吗？他会找他妈妈来帮忙吗？按照往次吵架后的情形，他早该来接自己了，看来这次他也是当真了。不过这样也好，过两天就去离婚。噢？！”她突然想到，“也许是因为有那个结婚证在，所以他便有了把握了。这么说倒好像是我在吓唬他了。”一想到这里她的自尊心就受到了打击，当即就想抄起电话对他说：“朱百业，我们现在就去离婚吧！”

    这时妈妈在大屋喊她。

    “良良！你快来！”

    她急忙来到大屋，见妈妈指着电视里说：“良良你看，观众席上第二排那个小伙子就是晓光的男友，是前天你欣姐告诉我的，恰好这个节目在重播呢。”原来安母在看电视，无意间调到了这个频道。良良看见了那个小伙子，人很文静，也挺帅气，面庞稚嫩，但气质成熟。良良从没兴趣看晓光电视台的节目，但晓光此时说的这些话却吸引了她，她站在电视前听起来。

    在任何一种关系的相处中都应该遵守“真诚、互爱、平等”的原则，这是每个人也都希望拥有的境界。然而要想达到这种境界首先需要的是，自身不要抱有怀疑、不满和计较的态度，因为怀疑的时候，便不能算是真诚；要求被爱的同时，自己已是缺少了爱人之心；计较的时候，自心已经远离了平等。因此，‘真诚’、‘互爱’、‘‘平等’都要从‘我’做起。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爱，不是索取。爱不是等待。爱，在我们自己的心中，我们的心中本来有爱，同时也有无限的爱的力量，可以真诚、平等地去关爱每一个人。如果每个人都在等待别人先来关爱自己，那么“真诚互爱平等”也就永远无从谈起。

    良良被这些话震动着，看完后又回到另一间屋，月月自己玩，她独自索起来：她对一些普通关系的人付出一份爱心时，并不问谁先谁后。她可以无条件地同情一个老人，怜惜一个孩子，而唯独对百业这个她所爱的人却要执著地要求，他先，她后。他主动，她响应。只是因为爱他，在意他，所以才会执著地要求他的爱，与他计较。他若是达不到要求，又会执著于对他的怨尤和不满，而对于普通关系的人则不，与百业初相识时也不曾如此！此时她面对着自己这种怪异的思维逻辑，心里面想着晓光刚刚说的话，她猛然醒悟，原来，当自己在向他要求完全的、热烈的、主动的爱时，自己对他的爱已是在不知不觉中减少了，淡漠了，甚至连对一个普通关系的人都不如，而自己却以为对他的爱未减丝毫。

    是的，她只是在“这一时间”才产生了这样的觉悟，而于另一时，也许会由于时间的迁移而不知不觉将这种思想遗忘，或是当遇到另一股强烈飓风时，她又会产生怎样的想法则尚属未知了。如此不定的性情和思想。

    于是离婚的决定改变了，此时她能从心里替百业说句公道话：他跟那些花心的男人相比，已经算是一个好男人了。他一心一意地与自己朝夕相伴，形影不离，这对于夫妻感情所要求的那种安全感来讲，也应该满足了。况且，他们所过的生活是最简单最平凡的生活，朴实得不过是最基本的衣食住行而已，谈得上什么责任不责任的？若不是心怀怨尤，根本用不着去计较。她开始强烈地惦记起爷爷来，有心回家去看一看，可自尊心却仍是障碍，都三天了他还没有来，自己怎么好回去呢？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很想看那本彩电维修教科书，而那本书却在家里，她决定回去取。

    良良打车回家，并且让司机停在家门口等着。

    她开门进屋来，百业正在切白菜，看见她回来，脸上立即露出惊喜的笑容。为了避免他产生“错觉”，她没笑，说：“我的书落下了，我是回来取书。”她直奔桌上的教科书，拿起来转身就走。同时家中的情况已经尽收眼底：爷爷在小屋躺着，家中一片零乱，被没叠，碗没洗，他菜板上的白菜条切得又粗又长，肉也说不上是块是片……

    良良出了门，坐进出租车，车开动了。

    她回想刚才的那一幕情景一阵阵心酸。她看出，他并没有对他母亲说自己要离婚回娘家的事，而是一个人在坚持。车已经开出了一段距离，她忽然向司机请求说：“师傅！我忘了一件事情，麻烦你再把我送回刚才的地方吧！”司机立即调转车头。

    她又开门进来。这回百业看见她没敢笑，只问：“这回又是什么落下了？”

    她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心里却在低诉着，“这回是心落下了。”她“啪”地将书扔回桌子上，拿起扫帚便扫地。

    尽管她仍是一脸的冷漠和严肃，百业还是产生了“错觉”，此时他已经敢笑了，兴奋得一下子将她揽在怀里，抱了起来：“噢，老婆！噢，老婆！”他高兴地叫着。她意识到，她的主动并没有使自己失去尊严，反而换来了他的兴奋和感激，她感到他对自己依然有爱，依然有热情，勉强结婚的怨结似乎一时间化解了，她感到一阵欣慰。她告诉自己，往后不要再抱怨他结婚的勉强，单看他这份兴高采烈的样子，便也足以知道他对自己是什么心意了。

    暖瓶是空的，她烧上水，再给爷爷煮上玉米面粥，家里立刻有了温暖的气息。百业高兴地哼着歌，她收拾房间，家务活已是堆积如山，她开始责备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决定以后不再斤斤计较，既然做了他的妻子，就要好好地对待他，理解他，宽容他，知足常乐，好好珍惜生活吧。

    晚上，百业在高兴和感激之余又向良良深情地说：“老婆，快给我生个儿子吧！”

    “就快到正月了，等过些天我就去医院检查一下。”

    百业的爷爷在腊月二十那天发病住院，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与世长辞，享年八十九岁。家里人都知道他是太老了，对于这种情形并不感到特别悲伤，安顿完后事便很快归于平静了。

    这天百业去洗澡时发现胳膊上长了两个红色的圆点，这使他想起宾朋有一次说过的梅毒特征。他有点害怕便悄悄去医院检查，果真就是。他相信一定是小玲传给自己的，一时痛悔无比。这下可如何是好呢？这件事坚决不能让良良知道。他问大夫：“妻子能被传染上吗？”

    大夫说：“不好说，这要看她的体质如何。如果她已经被传上，有可能当即发病，也有可能需要经过潜伏期之后才能发病；如果还没有传上，只要对方开始用药治疗，便可以防止传染。”

    百业略松口气，内心祈祷千万别把良良传上，否则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大夫接下来告诉他：“两年之内不能要孩子。”

    百业因此而犯难起来。

    良良整日数算着的她能怀男孩的月份——正月，终于快到了。腊月二十七这天，她对百业说：“百业，马上就到正月了，今天你陪我去医院作检查吧。”

    百业这些天最担心的就是这一刻的到来，他推托说：“等明天再去吧。”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闲来无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良良又说：“百业，今天陪我去医院吧。”

    百业仍是推托：“等明天再去吧。”

    良良见他昨天推今天，今天又推明天，心下疑惑：他一再张罗想要个儿子，可是到了关口，他却推托。他什么意思呢？她轻声质疑道：“那么你昨天说的明天，不就是今天吗？”

    百业为掩饰心虚而故意嘻笑地说：“唉呀！你不知道有句诗词说‘明日复明日’吗？”

    他以玩笑的态度对待如此严肃的问题，她更加多疑而反感，板起面孔一脸郑重地问：“百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百业看出了她的不快，正了正颜色，终于说：“依我看，咱们还是先别去了！”

    良良闻言心中“咯噔”一震，立即想起曾经那句令她心痛而眩晕的话“先不结婚不行吗？”她惊讶地想，“天哪！他这不是和对待结婚的事一样吗？推托！他为什么又要这样啊？！”她追问道：“那为什么先不去呢？”

    “因为……我实际上并没有彻底戒烟，万一对孩子不好怎么办？依我看，不行咱们就再等上个一年半载的……另外……咱们现在的经济状况又不是很好，养个孩子仍然还存在着困难……”百业心怀鬼胎，觉得哪个理由似乎都不能成为理由，便一连说出了好几个理由。

    如此的闪烁其辞怎能逃得过女人敏锐的洞察力？良良因此更加认定他对待此事确实是和对待结婚的事一样，“天哪！果真是这样，他果真是在推托啊！”

    如此相似的情形如同记忆中的惊雷再次轰然炸响，她立即感到一阵心痛眩晕。接着，曾经属于他的那些无爱、虚伪、欺骗也都滚滚而来，刚刚寻回的脆弱之爱不堪一击。并且，此次的主动回来，那自以为是的宽容和理解，在他这份虚伪面前显得如此愚蠢，蠢得简直是一种自作多情和自轻自贱的耻辱。她的心开始揪紧了，她实在不能理解他的做法，必须要让他说明原因！

    她气冲冲地站起身来，差点碰掉放在沙发桌上的一把剪子，她回手向里推了推，然后“啪”地把电视关了，为让他能集中精神郑重对待此事。她继续追问道：“百业，你还是把话说清楚些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这不也是为你着想，为孩子着想吗？”

    “算了吧！百业！不要以虚情假意来欺哄人了！你所说的这些理由根本都不能成为理由！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干脆就直接说出来吧！你根本不想要孩子是不是？并不是时间问题是不是？”她开始大声质问了。

    虚伪的掩藏似乎已被猜着了，谎言也快要被揭穿了，他出于本能想誓死抵抗，而故意理直气壮地嗔怪她道：“你总是胡乱猜疑什么呀！”说完便起身，打算开门出去。想逃脱。

    他的指责和生硬的态度更加激怒了她，他刚要开门，被她抢前拦住：“百业，你根本就不想要孩子是不是？！”

    百业闭口不言，只是怒气冲冲地用眼睛瞪着她，她也紧盯住他，从他的眼睛和神情里挖掘着真实答案：“你根本就不想要孩子是不是？！你对我根本没有以诚相待是不是？！是不是？！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再无技可施，最后他无奈得只有使出算不上办法的办法——耍无赖，他蛮横地说：“对！我就是不想要！我就是不想要！”

    “天哪！他终于承认了，一切‘可恶至极’的疑惑都被重新证实了，他果然是一再地愚弄和欺骗！”这个残酷的事实如同更加剧烈的一声惊雷，她被击得无比疼痛，眩晕而无力。她竭力稳定自己，把剩余的一点力气都转化为愤怒的斥责，这回是心痛无比的，声嘶力竭的。

    “朱百业！你既然不想要孩子，却为什么总是说想要？结婚时你就是这般情形，如今你竟然又是这般情形！你为什么？！你既然对我没有真诚，为什么却要愚弄我！我本来没有去想这些事情，可你硬是引我去想这些事情，让人抱了希望，却又让人失望，无故让人承受失落的痛苦，你为什么总是故意伤害我？！你到底是为什么？！”

    她情绪激烈地反复质问，真希望此时他还能有一个什么更好的理由来说给自己听，好让自己不再感受他的冷酷无情，不再怨他，恨他，不再迷惑而心痛。可是他却不说话，也不回答，只是用凶狠的目光瞪着她。他的目光是冷酷无情的，他的面容是可恶至极的，他的眼里是充满厌嫌的，她看到了，他终于第一次暴露出真实面目——狰狞的面目！这副陌生而狰狞的面孔啊，对于她一心一意的爱来说，简直比利箭还尖利，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她实在不知如何来形容他的罪状了，脱口而出道：“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无懒！你完全是一个道德败坏的无赖！你也算是人吗？你简直是禽兽不如！你还不如快去死算了！”她不知怎样咒骂他才能解气。

    她的诅咒激怒了他，以更加凶狠的目光瞪着她，而且本能地回击道：“对！我就是骗子！我就是无赖！你才禽兽不如呢！你才快去死算了呢！”

    他狠毒的咒骂，比起她对他的爱来，简直令人伤心欲绝。她认为，他亏欠了自己，自己咒骂他是理所应当；而自己没有对不住他，那么他的咒骂则是邪恶狠毒。所有的一切都在**着她去恨，去疯狂。她狠狠地回击着他的目光，感到再也无法承受伤心欲绝的痛楚，再也无法抵挡疯狂的愤怒，无法理智，无法冷静，甚至连转身走开的力量也没有……忽然她伸手去抓他的脸，他一闪，没抓着，她顺势又是一抓，他用胳膊抵挡，很用力，她感觉他好像是在打自己，她惊呆了：“你！你！你竟然还打我？”

    他完全地敌对，她完全地失宠，她满怀着伤心绝望和弱者的惊恐，慌乱，迷茫而束手无策，目光本能地四处一寻，看见了沙发桌上的那把剪子。她毅然走上前去，将剪子抓在手中，出于本能，回身将其向前一伸，说：“朱百业，你若是再敢打我……”

    与此同时百业的胳膊已经抵挡过来，顿时间，鲜血顺着他的胳膊流淌下来……

    “啊！”她立即看到了鲜血，惊恐万状地瞪大了眼睛，口中惊呼起来。

    剪子“咣当”落地……</li>

第二十一章 不配说爱

    ——    人生最痛苦的是痴迷——

    良良被自己对百业所造成的伤害吓傻了。顷刻间，所有那些不可自抑的伤心，疯狂和愤怒都立即被流淌的鲜血冲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内疚和自责，她惊恐而胆怯地呼唤道：“百业，对不起！百业，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

    面对她的伤害，她的冷漠，她的陌生，百业一动不动地举着胳膊任鲜血流淌，狠狠地瞪着她，目光里充满了愤怒和仇恨，脸上挂满无尽的哀伤，他冷冰冰地说：“你——不——配——说——爱！”

    流淌的鲜血，谴责的话语，伤心的表情，冰冷的目光——他的目光依然冰冷，依然满含厌嫌和怨恨，但这回已不再是蛮横无理的目光，而是理所应当的，让她不得不接受的遣责的目光！在这目光的仇视之下她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狠毒而充满罪恶的女人，是一个令他无比厌恶的女人。她哭泣着，哆哆嗦嗦地去拉开抽屉，找药棉和药布，口中不停地说着：“啊，百业，对不起！对不起！是的，我不配说爱，我不配说爱，我不配说爱。”

    她展开药布要给他包扎，他狠狠地说声：“不用！”

    她还是乞求着坚持给他缠上药布。伤口不大，但是他的表情告诉她，他的心伤得却很深。她按住伤口周围的皮肤，止住血，然后立即用药布缠上。她请求他去医院，他没再说一句话，只是抓起衣服走进小屋，插上了门。

    良良趴在门上方的玻璃窗上，看见他用另一只手慢慢铺上了被褥，躺下来，目光茫然而伤感地望着天花板，好久，好久……无论她怎样招呼他也不开门，也不做理会，她只有扒在玻璃窗上哭泣，像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受罚的小狗，心痛而自责。从来就看不得眼泪，从来就看不得受伤和流血，从来就怕对不起别人，伤害别人，却偏偏伤害了他，自己所爱的人，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之后，她出门为他买回来一些消炎药和食品，举着东西让他开门，他仍是不肯开门，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她的任何道歉。

    天渐渐黑下来，百业坐起身来，慢慢将受伤的胳膊套进棉衣的袖子里，穿好棉衣，开门准备走。良良见状立即拦腰抱住他，痛苦地向他哀求道：“百业，别走！百业，请你别走！别走！你先吃点东西吧！”

    “放开我！”他吼道，一边挣脱着。

    她拉住他央求：“百业，别走！别走！对不起！百业，对不起！请你别走！”

    “你是不是想要逼疯我呢？！”百业怒吼着用力挣脱开她。

    百业胳膊上有伤，良良不敢用力拉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开门出去。

    良良追出门去，撕心裂肺地对着他的背影呼喊：“百业……百业……百业……”声音回荡在街上，哀伤而凄惨。

    她回到屋里不停地痛哭，责怪自己：“是我伤害了他，是我伤害了我所爱的人，我为什么要伤害他？为什么啊？我是那样爱他，却要伤害他！我不配说爱，不配说爱，不配说爱啊！我迷失了自己，忘记了爱他！他伤心了，他有多伤心啊！他走了，不再原谅我，是我逼走了他！我为什么想要孩子呢？我原本是不想要孩子的。我不想让一个无辜的生命来到这个世上受苦。况且养活一个孩子需要增添多少负担啊！他不要孩子没有错，他是考虑周全的，他是负责任的，我为什么不理解他的苦衷呢？我是为什么啊？他不会原谅我了，他不会再原谅我了！”之前心中所有的质疑此时她都能替他解答。

    过度的悲伤、自责和怜惜，还有他的离去，都使她产生了错觉，感觉自己是一个满身罪过的女人，认为一切责任全在自己。并且，从初相识到现在她感到比任何时候都爱他。

    她渴望弥补过错，为此她无论如何也要请他回来，她要告诉他，从此一切都会顺从他意，心甘情愿为他去做一切，只要他能回来让自己好好地爱他一回——一个做母亲的不也常会这般向自己的孩子妥协吗？

    良良打电话，百业不接。她一遍又一遍地打，之后他便关机了。在这个时候去他母亲家里找他，一定会被他母亲拒之门外的，这可以想象得到。一想起他那厌恶的目光，她更加悲痛绝望。她不停地哭泣，眼皮又红又肿，像樱桃一样。她感到非常孤独，忽然很想将心事向大家倾诉。她来到娘家，毫不掩饰地鼻涕一把泪一把，家人正在吃饭，忙问她。

    良良哭诉经过：“他只不过是说等一等再要孩，于是我与他吵起来……之后我便拿起了剪子，也不知怎么刚一转身就把他的胳膊给刺伤了！呜，呜……”

    “啊！？他伤得重吗？”安明和安晶惊讶地问。

    “看样子不重，只是流了不少血。我伤害了他，他伤心了，他不肯原谅我了，呜，呜……我真的没想伤害他啊！”

    “唉！你这孩子呀！那剪刀也是随便拿的？”妈妈叹着气说。

    “你呀你呀，真是太冲动了。他不伤心才怪呢。”安明安晶都叹息地说。

    安明劝她说：“不过你也不是故意的，别再过于自责了，就等着向他道歉，请他原谅吧。”

    “呜……可是，他不肯原谅我了，呜……我怎么会拿起剪子来呢，我真的连拿也不应该拿起来啊。”

    安晶说：“百业也是，他的行为既然没有理由让人理解，他至少也应该态度好些，否则，良良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

    “呜……都怪我脾气太坏，太冲动了，根本没来得及去设身处地为他考虑。”

    月月在一旁玩玩具，插嘴道：“小姨，你不就是说点儿爱情的事儿吗？他不听你的话，你还护着他说！”

    大家都被他给逗乐了，说他人小鬼大。良良一时也啼笑皆非。

    良良哭诉了一阵后，觉得在娘家仍是心烦意乱，坐立不安，却又不知道往哪里去。这时，忽然听见一阵“咣咣”地敲门声。

    安晶开门，安欣蓬头垢面，连哭带嚎地扑进屋里来，一下子就抱住了安晶。

    “啊！我现在是回到家里了吗？呜……呜……啊？我真是回到家了吗？是吗？是吗？呜……”

    “是啊，欣姐，你是回到家里了，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啊！真是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

    大家惊讶地看着她，安欣上气不接下气地哭诉起来：“我去沙市进货，结果乘坐出租车时遇上了强盗，把我的五万元钱、项链、手镯和几个戒指都抢去了。幸亏我痛痛快快地把钱物给了他们，不然我连命都没有了。只是，那钱是李区长刚刚给我拿的进货款呀。这下子我可怎么向他交代呀？呜……本来前一阵子因为我对结婚的事推托，他对我都不太信任了，现如今又发生了这种事情，这不好像是我在故意对他撒谎吗？呜……我可怎么办啊？我现在只靠他生活了，我不能失去他啊！呜……”

    姐妹们都连忙安慰她说：“只要人回来就好，姐你先压压惊，可别吓坏了。”

    “呜……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向李区长交代呀！现在我想一想，当时还不如不要这条命罢了，省得被他怀疑成骗子，呜……呜……妹妹们，要不然求求你们先帮我凑一些钱吧，然后我再求我的朋友们帮我凑一些，你们大家先帮我把这一难关渡过去，好让我对李区长有个交代。等他回来再给我钱的时候，我就会还钱给你们的，但是决不能让他对我产生误会啊！我真的不能失去他呀！否则的话我也只有去死了。呜……呜……”

    安欣又是在故设骗局，她已经惯于这样了，觉得演戏很好玩，并且她总能从中体会到一种成就感。她现在并不缺钱花，只是钱多了又不扎手，她才不会管别人是如何情况呢！

    大家都知道，她借钱通常是只借不还的，虽然总听她说男人给了她多少钱，可是谁也没有看着她的钱，也不知道她把钱都弄到哪里去了。姐妹们个个心慈面软，看不下去她这副可怜相，连忙表示给她凑钱，安欣这才肯安静下来。

    安明和安晶答应一人给她凑一万，良良答应把卖房子的八千元给她拿来，她租的门市房马上就要到期了，可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大家赶紧让安欣坐下来休息，听她详述被劫经过。

    “铃！”

    这时安明的电话响了起来。

    只见她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哇”地哭起来，原来竟然是Dawid来的电话。

    贾力与安明分手已经快一年了，他此番做生意还真赚了钱，之后又去海天经营一家出口贸易公司，这回是独资经营，如今公司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今天他想要向安明请求原谅，原谅他的不辞而别。他按照事先想好的理由恳切地说：“那时公司出了事被查封，人也被拘留，并且罚了许多钱，弄得两手空空，一无所有，而且还要被人追债，因为怕托累你所以才会不辞而别。明明，我能理解你当时心里有多苦，而我同样是不能没有你啊。这一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饱尝思念的痛苦，可是我更不忍心让你跟我在一起吃苦受罪啊！而今情形终于转好了，明明，快回到我身边来吧！”

    安明凭感觉相信他仍深爱着自己，而自己也是深爱着他的。她虽是经受了太多的委屈和伤心，不过只要Did能够回来找她，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想原谅他。因为仿佛只有他回来，才能真正消除曾经被他抛弃的那片阴影。所以她仍是为此感到高兴，兴奋，何况他还有为自己着想的理由。她对着电话委屈地哭了半天，最后答应Did过完年就去海天。Did说明天便给她汇过来五万元钱，汇到她原来的账号里，让她出门用。安明立即制止道：“不！以后我自己要上班，我要工作，自立，我要经济独立！我不想用你的钱！”曾经的教训使她打算在这番重聚里，不让他对“自己对他的爱”有任何嫌疑。

    贾力说：“明明，你若是这样的话，那就等于还没有原谅我。”贾力一再表示他是真心实意，再度向安明请求原谅。安明想，过于拒绝他的一番盛情也是会伤人心的，所以最后她还是同意了接受他的钱。

    白天时贾力已经给安欣打过电话，首先过了大姨姐这一关，请求她谅解自己当时的无奈——仍是那一番理由，并且说明天就给她汇五万元钱过来，算是弥补，以表示道歉的诚意。

    安欣先是埋怨他：“瞧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观念？你真是不了解我们家里人啊，你更不了解安欣姐的为人，安欣姐会是那种图钱的人吗？”然后她说为了表示接受他的请求原谅，只好把自己的银行账号告诉他了，不然的话怕他会想多了。

    大家在心里虽是猜测Did的理由也许只是个借口，不过见他心里毕竟还挂记着安明，而安明对他也是一往情深，一年以来大家才看见她脸上又现出了灿烂的笑容，她总算去了一块心病，所以谁也没有阻拦。

    家人准备吃饭，良良坚持回家去，姐姐们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而自己的悲伤绝望还不知将如何消除呢？

    回到空空荡荡的家里，她一头扑到**又开始阵阵地痛哭。依然不停地给百业打电话，他就是不接。她绝望，悲伤，喝酒，不知不觉地反复唱起《你快回来》，这首歌的曲调和意境正适合她此时无尽失落、悲痛而无奈的心情。

    没有你/世界寸步难行/我困在原地/任回忆凝集

    黑夜里/祈求黎明快来临/只有你/给我温暖晨曦/走到思念的尽头我终于相信/没有你的世界/爱都无法给予

    忧伤反复纠缠/我无法躲闪/心中有个声音/总在呼喊/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你快回来/生命因你而精彩/你快回来/把我的思念带回来/别让我的心空如大海

    她的感情全完沉缅于歌曲的意境之中，感觉就像在那广袤无垠的沙滩上对着空旷而忧伤的大海哭喊。她哭诉着，祈求他能回来，仿佛他就在眼前，可是却无法捕捉，徒有无奈和悲伤。她从镜子里看到，眼周的皮肤由于不停地抹擦泪水已经有些血印了。不知有多晚，她才睡去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她睁开眼便又流泪了。继续给百业打电话，他终于接听了，但只听她说了两句道歉的话便挂断了。之后还是拒接，她更加绝望。

    百业其实只是一时地生气，他回到家后冷静地想想，的确是自己有错在先，便能够理解她的愤怒和激动，因此心里没有过于怨怪她。只是从这件事情中他有了一个惊喜的发现，她由咄咄逼人而一变成为软弱哀求，她简直是如痴如狂般地爱上了自己，这似乎胜于初相识时的热烈爱情，不能不让他感到受用。他带着这种残忍的快感继续想，“我是用什么东西征服了她的乖戾呢——冷漠？遣责？对！这也许才是她所能感受到的幸福呢！那么，就不妨让她再度深刻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吧！”他似乎看出了情感中的讽刺，而且从中看到了一个机会，就是在今后的二人生活中他可以尽情享受爱情并且可以轻易操纵全局的机会。

    最终，良良出于无奈还是决定去他家里道歉，打算明天就去。她觉得自己的忏悔之意实在难以用语言表达，于是晚上她写了封信，打算等明天和他见面时交给他。信是一边喝着红酒，一边哭着写的。不知为什么，她在写信时异常强烈地思念起缘水路的那个家来，以及往日的欢乐情景，还有他的种种好处。

    “百业，对不起！

    我是那么爱你，却伤害了你。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承认我不配说爱，我一直以来的坏脾气，它们一上来的时候就让我失去理智。如果你知道我正在为悔恨而感到无比的心痛，你就会知道我已经承受着多么大的惩罚。我甘受惩罚！我是那么爱你，让你受伤是我最不愿意的事情，可是我却不小心伤害了你。请原谅我吧，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弥补过错，让我有时间来为你改变自己，我愿意为你而改变自己！

    曾经那些相爱相依的日子是多么让人留恋啊，那时尽管生活艰难，但我心里只要有你就什么都不害怕，只感到充实和满足。那些可爱的早晨和酣睡的中午，还有天边绚丽的晚霞，那些简单而清香的饭菜，朴素的生活，还有傍晚时我在家中对你踏实的等待——你总能在我刚做好饭的时候应时而归，在门外“咣当”几下门，那门由几块板组成，矮矮的，我看见了你，便欢快地跑过去开门，我刚刚拉开门拴，你就会开车向我冲过来，吓得我啊呀呼叫的，之后我们便在一阵阵的欢声笑语中开始了晚餐。那时候我们虽是一无所有，但却有幸福……

    美丽的夕阳落下了，明天还会升起，那么你也回来吧，把那些欢乐和幸福的时光都带回来吧！我是多么渴望寻回那些美好时光啊，我一定会努力寻回！你快回来吧！你一定要回来啊！我在等你，我始终在屋内聆听着门外的声音，请你在我的下一个盼望里，能轻轻地推开门，回来吧！我生命中最爱的人，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再爱你一次吧！真心请求你原谅我，就像原谅一个无知的孩子吧，谢谢！”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上午，良良去商场为他父母和孩子买了礼物。

    中午，良良从商场出来时已经是鞭炮声隆隆了。她敲门，百业母亲开门，一脸的冷淡。良良拿出特地为她买的衣服送给她，百业母亲坚决不收。良良明白她不收就是拒绝自己，不肯原谅，不给机会。而百业只是在窗前背着手转悠，默不做声，看也不看自己，仿佛自己是个陌生人。她更加自卑而绝望，已经忍不住流泪了。她把衣物放在沙发上，把信塞给他，转身就走了。一出门，泪水便如开闸一般流淌下来，她用手抹，寒风一吹，眼周的皮肤很痛。

    街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她孤独绝望地走着。四周围鞭炮声隆隆，勾起她对家人团聚那种欢乐场面的联想，“所有的人都和亲人们在一起团聚了，可是他怎么能够阂在一起团聚呢？我伤害了他，他此时正在和他的家里人团聚，而我却只是一个外人……”

    她回到家，依然不停地哭，又喝了一些酒，已经有些醉了，感觉在家里呆不住，便带上要给欣姐的钱去娘家。娘家有客人，而她却忍不住泪水，总是想哭，便赶紧退了出来。莫大的世界仿佛没有她的立足之地，只好又回到自己家里，悲伤，孤独，痛哭……

    午夜十二点，正是鞭炮齐鸣，烟花如雨的时候，她又从家里跑出来，在四周鞭炮的轰轰声中，淋着如雨点般四溅的烟花，从楼区的小街跑到正街上，打车去娘家。可是到了妈家门口，她却泪流不止而哭得更甚了。她一想，大过年的，还是不要把悲伤的情绪带给家人吧，于是又返回来。回到家中一遍遍地痛哭，完全沉溺于痴迷、悔责和绝望的痛苦之中，不能自拔。

    实际上，她下午刚从自己家出来去娘家的时候，百业回家来找过她。良良从百业家走了之后，百业动了恻隐之心，想想毕竟是大过年的，别再与她较劲儿了。他回来见良良没在家，便走了。至于去她娘家找她，此次他没有想，这如今似乎超乎他维护自尊的范围。

    初三，良良回到娘家正遇见晓光，晓光初二才回来。良良的姐姐们这会儿去一位亲戚家拜年了，妈妈在大屋看电视，晓光在小屋看书。

    良良不禁向晓光诉说自己的悔责之意：“晓光，我伤害了他，他伤心了，他走了，他不肯原谅我了，如今视我连陌生人都不如。唉！可惜在此之前我们的感情还很好呢，我还打算要好好对他，好好珍惜生活呢。可是我怎么会拿起剪子呢？我竟然会伤害了他。”她神情痛苦绝望，此时，在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但却小一辈的外甥女面前，竟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期待她能帮助自己什么。

    晓光摇着头，叹气一声，表示遗憾地说：“小姨，你一向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是个富有爱心的人，可是一旦发起脾气来便将一切都抛在脑后了。纵然你平时对别人有再多的好处，也会被你这一把‘愤怒之火’一下子都给烧光了啊！就这样白白地让所有付出的善意和关爱变成了一份冰冷的伤害。**了情绪，结果也**了幸福。遇事一定要冷静，理智，忍耐，切不可急躁，冲动。慢慢地去了解，和平解决。假如原本两个很相爱的人，仅仅因为怀疑后解而最终造成感情破裂，这样的事情不是很可惜吗？”

    良良哀叹说：“晓光，正是这样啊，都怪我的脾气太坏了，当时只顾着愤怒，其余的一切根本连想都没来得及去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晓光说：“小姨，我们单位在搞调查，为什么现在的离婚率这么高？为什么相爱容易，相处难？婚姻失败的原因究竟在哪里？人与人之间产生纷争的根本原因究竟在哪里？实际上，两个人从相爱到背离，乃至到互相仇恨的过程是既简单又隐秘的，就隐藏在平时不为人注意的言、行、思想当中。比如，计较、较真儿、生气、不满、怨尤、指责、争吵、发脾气等，由此导致相互反感、厌弃、憎恨、伤害，以至裂痕愈宽，愈深，乃至最终不可弥补，就这样由点点滴滴的小事，而最终破坏了莫大的幸福。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感情的杀伤力却是极强，也正是相处失败的主要因素。其根本原因是于每个人都以‘我’为中心，有了‘我’，于是就有了‘我的私欲’，就有了‘对立’，就开始用‘我想要的’、‘我的感受’、‘我的意见’来要求‘对方’，就开始‘患得患失’。达不到‘我的要求’便会感到不满，不平衡，进而生气，埋怨，怨怒……所以，要想和睦相处，首先就不能处处以‘我’为中心，而应该处处为别人着想，互敬互爱。同时还要注意修正自己言、行、思想中的种种错误，以及性情中的种种不足，千万不要把生气、不满、牢骚、抱怨、发脾气等坏习惯当做小事，而忽视了。”

    “是的，晓光，现在我已经清楚地看到，你所说的坏习惯我样样都有。我也明白了，正是由于这些坏习惯才导致了我最终的失败，一回想起他对我那充满厌恶的目光，我便感到正是这样。正是我的这些缺点，才让他讨厌我了。如今只要他肯回来，我什么也不会与他去计较，对什么也不再生气埋怨了。我愿意为他去改掉自己所有的缺点，只要他能原谅我就好，不然的话我往后只有无尽的自责和痛苦。”良恋着话，眼里渐渐流露出执著而坚定的光芒，然后她下决心一般地自言自语道：“是的！无论如何，我也要挽回他！”

    晓光说：“小姨，凡事都应该放开一些，于任何一件事情，任何一种情绪，都不要过于执著。只有冷静和理智，淡然处之，身心才能够有自由回旋的空间。请注意，凡事都是过犹不及啊！”

    良良点头表示接受，但是现在她心里只有一个目标——一定要挽回百业！而顾不上什么“过与不过，及与不及”。

    门开了，呼呼啦啦地，姐姐们都回来了，此时良良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和大家一起准备饭菜。吃过了饭，收拾完厨房，她才回家。

    这时已是傍晚，街灯已亮，她路过街头的书摊时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一本《婚姻成功之秘诀与大忌》。她一看书名便感觉如获至宝，伸手取过来翻开第一页，便看到了“爱”“信心”“宽容”“理解”“忍耐”等字样，她感觉书中的文字写得很美，意境更美，正是她如今想要的东西，她非常喜欢，当即买了下来。

    她拿着书兴冲冲地急急往家赶，渴望能快点从书中汲取到勇气和智慧的力量，以帮助她让他回到她身边。一路上她心里不断地在念着一个词语“成功！成功！成功！”

    她回到家里便在桌子旁边坐下来，一头就扑到《婚姻成功之秘诀与大忌》中读起来。书里面教给人许多种使婚姻成功的法则，她读着读着信心和勇气在不断地增强，这时候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流泪和悲伤。两天时间她就读完了这本书。

    已经是初六了，她又去娘家。她和安明在小屋聊了半天，聊她和百业之间的事。之后安明让她再给百业打个电话，说既然伤害了人家，就应该百折不挠地表示道歉和请求原谅，这也正是她自己的想法。

    今天，良恋话的声音带着坚定必胜的力量，她开门见山地请百业晚上来家里吃饭。百业有点推却的意思，于是良良把电话交给了明姐，同时向明姐指着自己的心比划着。安明会意地对百业说：“良笼虽然脾气不好，不过她就是心眼儿好啊！对于这次发生的意外，她已经感到非常地后悔和自责了，她已经下决心要改变自己。百业，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相处，现在就来家里吧，百业！”

    百业推说等过两天再去。

    安明说：“别等了，现在就来吧，过年了，咱们大家在一起热闹热闹，玩玩牌，晚上一起吃晚饭，来吧，百业！”

    百业很识抬举，于是答应下来。

    良良立即转悲为喜，破涕为笑了！

    百业终于回来了。可是生活怎么办呢？房屋租金马上就到期了，手里已经没有钱了，下期的房租该怎么办呢……

    晚上良良做了一个梦：她与百业在一间破草房里坐在一个旧桌子旁边吃饭喝酒……一副清贫的景象。一会儿，这房子变得漂亮起来，并且还开始移动了。啊！原来竟然是一只大船，正在离岸航行呢……她醒了，梦中的景象逼真，她觉得这个梦应该用“绝处逢生”来形容比较合适。可是，在现实生活中哪里又能有这样的可能呢？一想到这里，她又犯起愁来。</li>

第二十二章 赎罪

    ——    人生最大的敌人是自己——

    正月十九，安明和晓光一起走了。在机场，一家人含泪依依惜别。良良嘱咐姐姐：“明姐，一定要控制饮食啊，你的这种病只有靠你自己用毅力来战胜！”

    安明紧紧握住妹妹的手：“良良，你也好好地珍惜生活吧！”

    “嗯。”良良用力地点头。

    良良倍加珍惜这份险些丢失了的感情，她决心要为百业改变自己，渴望重新寻回他的爱和曾经那些相亲相爱的欢乐时光。《婚姻成功之秘诀与大忌》这本书中对于包括婚姻在内的各方面的成功和失败的原因有着非常明确的说明——成功与失败的最大差异不同的“习惯”。她决定每天写日记，按照书中的原则反省自己的思想言行，改掉坏习惯，养成好习惯。

    首先，她在日记的扉页上写下：

    能使人成功的好习惯——爱、宽容、理解、忍让、控制、微笑、沉默、果断、节俭、勤劳、清洁、真诚、公正、纯洁、谦恭……

    能使人失败的坏习惯——贪婪、不满、怀疑、发牢骚、抱怨、仇恨、坏脾气、愚痴、恐惧、犹豫、缺乏毅力、骄傲、**、拖拉、懒惰……

    然而，在实际生活中她却很难做到按原则行事。

    自从百业回来后她便开始对他百般呵护，处处小心翼翼，唯恐不及，唯恐失去，以至把“爱、宽容、理解、忍让”等变成了“纵容、妥协、迁就、自卑、痴迷、恐惧”，她忘了晓光提醒她的过犹不及。她一再的软弱妥协反而使百业越发骄傲了。她的唯喏甚至使他反感，他开始经常故意不故意地指责她的小小不足，甚至毫无顾忌地对她表示出冷漠厌烦。

    百业的态度使她感到委屈，压抑，然而怕失去爱的恐惧更助长了她委屈压抑的感觉。就像一个受到老板压制但又害怕失去工作的人，她承受着内外的双重压力。一方面她相信只要改变自己就能够挽回他的爱，为此不断地妥协，迁就，忍让，另一方面她又承受不住过分的委屈和不平……因此，此番她虽是挽回了百业，却没有挽回爱情的幸福，反而心里更加痛苦了，不知道她终会挣扎到哪里。下面就是“她为他改变”的这段生活的日记。

    2月21日

    感谢上帝，终于让他回到了我的身边，从而避免了我一生的自责与悲苦命运。我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而为他改变自己，决不再与他计较，决不再对他不满，抱怨，我要宽容和理解他。我要用真心来付出，让他生活得自由自在，快乐幸福。我要做一个温柔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女人，决不再让他讨厌我。没有他，我的生命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虽然和好了，可是他对我的态度依然冷漠。这两天在妈妈家里他总表现得爱憎分明，仅对家里人表示客气，与我却无话可说。回到自己家里二人相对仍然气氛尴尬。我应该理解，我对他所造成的伤害也许只有通过时间来慢慢医治，在此之前我甘受他冷漠的惩罚。从前被他温情宠爱的感觉是多么幸福啊，谁让我不懂得珍惜，不懂得知足呢？而现在我不再敢奢望那些了，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感到心满意足。

    2月28日

    经过几天的磨合后，我们的关系终于有些缓和了，不过他已经变得很骄傲。他总是大享其福地靠在沙发里看电视，翘着二郎腿对我呼东喝西，随意支使我为他做这做那。并且他还动辄指责我小小的过失。我看出，他对我仍旧是轻视和厌烦，为此心里十分痛苦。不过我想，我仍要改变自己，而不要对他存有不满和抱怨。

    2月29日

    房子后天就该交付下期租金了，我要借钱支付吗？可是家电维修的生意并不好，而且说心里话，我做这项工作真觉得有些吃力。唉！从前我总是抱怨自己付出太多，现在才发现我竟然是一无所有，这让我拿什么来给予爱呢？难道我请求他回到我的身边，就是为让他跟我一起吃苦受罪吗？

    白天我正为生活费发愁，明姐来电话告诉我，Did不用她花任何钱，所以她把五万元钱汇给了我，说让我做生意用。我万分感激明姐的这份深情厚意，临行时从她握住我手的力量中，我就感到了她的关爱和鼓励。她早就想要帮助我走出生活的艰难境地，她希望让我幸福地生活，生活得如意。

    看来Did给明姐的钱，明姐都给我汇来了。之前我听姐姐说过，当她拒绝接受这些钱时Did曾一再向她表示诚意。我感叹，这世上的男人，有些男人专爱花女人的钱，有些男人却专爱给女人花钱。我知道有些女人对于男人也是一般情形，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形。

    我虽然不愿意拖累姐姐，不过我决定先接受她的帮助以解燃眉之急。如果我能生活得幸福，也算是不辜负她对我的一番帮助。我决定等赚了钱一定赶紧先还给她。我与百业开始商量，做什么生意才能赚钱。我们思来想去，顾虑重重，一筹莫展。

    一时间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生意可做，不过我决定先拿出三千元来让百业去考一本驾照，他曾经借别人的车练习开过，现在他已经算是会开车了，只不过不太熟练。

    下午，妈妈打来了电话说宏伟哥想让我到他的公司去做会计。可是我不会会计。妈妈说宏伟哥可以教我，他从前做过会计。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答应下来。参加工作会是什么样子呢？我还从未参加过工作呢！

    3月1日

    办公室宽敞明亮，给我的感觉就像家一样温馨，几名员工我都见过，有雨停、林阿力、国辉、小东，他们都是弟弟的朋友，对我像亲姐一样，令我感动不已。不过我知道，雨停、国辉和小东与弟弟很要好，只有林阿力与弟弟面和心不和。宏伟哥待人亲切、热情，威严的仪态下尽显谦和，我对他由衷敬佩。他亲自向我演试了一遍记账流程，看起来非常简单，我觉得能够掌握。他说如果我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以后可以随时问他。

    我不再有所顾虑，决定在此做下去。

    大家都走了，屋里只剩下我一人，我四下环顾，办公室宽敞舒适，我心中充满欢喜。我来到窗前向外张望，外面的景色也很美丽，我喜欢这里的一切，我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被上帝眷顾的人，她赐与了我这么好的工作环境和待遇。我感谢宏伟哥为我安排工作，但我首先应该感谢玉成，弟弟啊，谢谢你能有这么多好朋友！

    为了这么多的爱和机遇，我一定要加倍努力修正自己身上的所有缺点，相信我一定会战胜自己，决不再做一个为失败而痛悔的女人。我不渴望成为名人，也不渴望成为富人，我只希望能做一个好女人，一个好妻子。我也许没有漂亮的容貌和优雅的气质，但是我要让自己拥有温柔的性格，一颗善良的心，从而给百业一个爱我的理由！

    早上百业艘来上班，林阿力看见了他，问起他现在在做什么。百业如实说刚刚考了本驾照。林阿力说他的司机过两天就要走，想要再找一名司机，问百业能做否？百业表示同意。这件事增加了我心中的喜悦，这样我就可以整天都和他在一起了，并且不必再去打算做生意，从而就可以赶紧把钱还给明姐了。

    3月6日

    今天百业正式上班，给林阿力开车，车是公司的，因此百业也算公司一员。

    在这里工作了几天之后我了解到，宏伟哥是公司懂事长，雨停是监管部门经理，林阿力是营业部门经理，国辉是礼调度，小东是个职员。他们都经常在外面办事，办公室里大多数时间都只有我一个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我听杨大哥说过，他身为检察长也不过是如此待遇而已。况且我的工作十分轻闲，一整天仅仅在集中的时间里收一些现金，再按两下计算器，然后写几行字，最后钉一下账本——全部工作了事。我感觉都不像是在工作，倒像是在休养生息。珍惜吧！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经济不宽裕的人来讲工资就显得少了一点。想到这里，我想起了前天在书中看到过的一句话：“一面恭维你的雇主，一面又暗自抱怨工作太多。你要自欺欺人到何时呢”？这说的不正是我这样的人吗？我一面为工作轻闲而高兴，一面又嫌赚钱少。唉！人就是这样的虚伪和不知足啊！

    若不是读了一些有关道德的书籍，我竟然从不认为这种小小的想法也算是一种错误，它们常常只是不经意间从我脑海一闪而过。

    记住，以后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应做到感恩与满足，不要再心存丝毫的不满与贪婪。

    3月10日

    今天大家坐着闲聊。宏伟哥说：“良良，有人说咱们是黑社会，你说咱们是黑社会吗？”

    我立即义愤填膺地说：“那些打着人民公仆旗号的贪官污吏们才是真正的黑社会呢！”

    大家听了我的话都笑着赞同：“对！对！”

    我想，外界的人一定不会知道，宏伟哥他们这些人是多么的善良。他们热情亲切，平等待人，帮助弱者，这样的一群人怎么能是黑社会呢？难道只因为曾经年轻气盛而犯过错误，坐过牢，就应该算是黑社会吗？

    有的人啊，往往只是通过一件事，或是仅仅通过事情的表面就来评价人与事的好与坏，让一些真正的好人担上无辜的罪名。同样，有些人看到百业比我年轻，漂亮，也一定会主观臆断地认为“他不爱我”，而我是多么害怕这种想法啊！公司里的人和市场上的众多业户，每天都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们，他们会在背地里说些什么啊？我最近开始有了这些新烦恼。

    我为什么要害怕这种议论呢？就像安晶姐，每当有人问起她离婚的原因，她总是强调说是她主动要离的婚，并且总是强调男人还在留恋着她。人啊，仿佛只有通过别人对自己的爱慕，才能够感觉和显示出自己是优越的，可爱的；也仿佛只有通过别人的评价，才能够认定自己具有何等的价值。

    然而我能不在乎别人的评论吗？假如别人说我丑，我能说‘我自以为美就是美，不需要你来看’，从而就心安理得吗？我不能。我似乎只有通过他的爱，才能证明我的优越阂的价值。我害怕被大家说成是一个不被男人爱的失败女人，一个令男人嫌弃的妻子。所以，我一定要好好把握他，千万不能失去他。

    唉！我对他的爱，从何时起竟变成了一种恐惧呢？记得初识时我曾为了他的幸福，而宁愿舍弃他；而今，我却害怕失去他。我听说，“爱若是完全真诚的，就不会怀有丝毫担忧”。可是我真的爱他，可是我爱得好怕。也许我现在是更爱他吧？也许我现在是不爱他吧？我不敢想了……

    3月14日

    我为了他而加倍珍惜这份工作。我对自己分内的工作兢兢业业，每天用工工整整的字记账，将办公用品摆置得整整齐齐，还为办公室里做了许多额外的小小贡献。“别人让你走一里路，你就主动走二里路”，我尽力去做。我对这里的人无不满怀热情，尊重有加，大家对我也都很好。

    宏伟哥经常与我闲聊。我非常佩服他的领导艺术，平易近人才能更受人尊重，也才能使下属主动自觉地对工作尽心尽责。

    有人说，“下属”，说的好听吧，在过去不就叫“下人”吗？打工——这种社会地位会不知不觉地影响人的心态及精神状态。因为，当下属的既然要对领导表示恭敬和服从，那么几乎就要不论是非对错而一律唯命是从。假如你从容自若得稍稍过了头，就似乎显得有点傲慢无礼。要知道，“恭敬与巴结”，“从容与骄傲”，“谦虚与自卑”，这各自之间的“分寸”是多么难以掌握啊！一种“分寸”是需要用多少种美德才能组合成的“完美无缺”啊！有点累！

    不过我在这里工作倒没感觉累，只感到温暖。宏伟哥和雨停他们每次出来进去总是阂客气地打招呼。并且每逢遇到大家在一起商讨什么工作决策时，宏伟哥总会特意征求我的意见。我本不想参与意见，但为了识抬举只好用真心从一个公正的角度说出自己的意见来。尽管我对自己的意见并不自信，然而只要我说出，宏伟哥便会表扬我。大家对我都既关爱又尊重，我知道我这全是沾了宏伟哥的光了。

    特别是雨停，他是一个性格豪爽的弟弟，只比我小一岁，对我关照有加，我的小小成绩总会得到他夸大的赞美，常常使我心里感到热乎乎的。我感谢他们这些善良的人。

    还有国辉，他与弟弟从前是好朋友，只是我与他接触的很少。现在我才知道，他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弟弟。他是一个不带眼镜的大近视眼，还有口痴的毛病。据说他是因为怕带上眼镜不好找女朋友，所以就一直没带眼镜，可是却常常因此闹出许多笑话。每当大家提起他闹的笑话时，就会开心得大笑一把。他对众人的笑也不感到生气，他知道众人只是笑他的滑稽可爱，而不是恶意的嘲笑。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常常会为了掩饰自己的缺陷而作出努力。他通常在闹出了笑话惹得众人大笑时，而故意去掩饰，以期向大家表明——他真的能看清楚，他不是近视眼，他只是紧张时才会口痴。因此，他会把一句难以说得流利的话非整上两三遍不可，结果却越发难以说得流利了。直到这时他才无可奈何地，心不甘情不愿地，懈气地认输了，不过他也已是面红耳赤，汗流夹背了。

    其实，我觉得他是最富有表达力的了，比如当他情愿放弃努力时，他只需说：“啊——就——这——那——啊吧。”同时配以眉飞色舞的表情，并且将手臂一挥，至于下面所要说的话，他只消再舒一口气就行了。如此简洁，不必多费口舌，仅仅是这样我便完全能够理解他所要说出的意思了，连连向他点头称是。然而他却总是百折不挠地顽强抗争，这时我只有拿出耐心来听他慢慢整后面的话，让他喜欢整多久就整多久。

    有一次众人在背后提起国辉闹的笑话，笑过之后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他的心理因素。

    “可惜国辉有许多特长，他却不善于发挥，而把精力都用于对付他的缺陷上了，这是一种什么心理呢？”

    “人们都是这样，对于越是办不到求不到的事情，就越是想要争取，这是一种征服欲。”

    “征服欲与虚荣心有关，都是为了强调自我价值。”

    “虚荣？”

    “人总是希望‘自我价值’能得到别人的承认，让别人看到我能，我行，我比别人强，我不比谁差。这就是虚荣心。”

    “有虚荣心是因为缺少自信心，如果不被别人承认，仿佛就觉得没有了自己。其实每个人都有虚荣心，只不过各自的程度有所不同罢。”

    说到这里，我有所震动。我想，我都是“虚荣”一些什么呢？而这时众人的谈话也由欢快而变为沉闷，谁也不愿意再往下探讨了。

    3月16日

    今天快中午时，我从外面刚一进门，宏伟哥臼：“良良，你说咱们应该怎样对待工人？”

    “和蔼可亲，面带笑容，平等待人，保护弱者！”我骄傲地说，自以为正确无误。

    宏伟哥和他们几个人都笑了。这时宏伟哥接了一个电话，就带着他们向外走了，雨停走在最后边，他对我说：“哈哈！良良姐，你说出这一句话，大哥可要因此少赚一倍的钱了！刚才林阿力提议的新方案与你的意思恰好相反。”说话时他的脚已经迈出了门坎。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我的“自以为是”竟然也是个很大的错误？可是我错了吗？

    我想起之前有几次宏伟哥向我征求意见，我的建议也都是从维护工人利益的角度出发，然而我这不也是为了宏伟哥好吗？因为我相信宏伟哥决不是那种只把钱才当做好东西的人。

    不过，我希望自己能对社会上的事情有所认识，逐渐走向成熟。

    3月21日

    昨天房子到期，我和百业暂住妈家。

    今天晚饭时我饮食没有节制。由于我急于把腰减到一尺七，所以一连好几顿没有吃饭，回家时早已是饥肠辘辘。又刚好赶上晚餐有好几样我喜欢吃的菜，于是我如饿虎扑食一般大吃特吃起来，**了食欲，结果把几顿减少的饭量都一次性补了回来，之后又为前功尽弃而后悔莫及。

    我一定要注意节制，千万不要再**自己，不能再饥一顿饱一顿，暴饮暴食，破坏自己的持之以恒，也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吃有吃相，要始终都像与他初相识时那样注意细节，仪态端庄，不要以为与家人熟悉便可以随意**，所有的坏习惯不都是这样养成的吗？

    这几天我所做的几件事情都表现为懈怠而散漫：

    一、自欺欺人地将计划二十分钟的锻炼时间，只用十五分钟应付了事；二、没有坚持阅读；三、爱睡懒觉；四、不节省，乱花钱；五、为洗衣服而上班迟到；六、醉酒一次；七、冒失发言。

    唉，我怎么这么笨啊！刚刚节制了这么几天，就感觉有点把持不住而乱了阵脚。

    注意！提高警惕！

    4月1日

    白天，宏伟哥的妻子来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听说宏伟哥与她离婚了，离婚之后宏伟哥由于替人抵罪而坐牢，是她的哥哥帮忙解决的。后来他们依然同住，但是没有复婚。

    晚饭时，我发现百业的脸色很难看。他说，林阿力总是让他做一些额外的工作，不是支使他送这个人那个人，就是支使他接送林阿力的孩子老婆。并且今天下班时林阿力还当着小东的面安排百业每天抽时间接送小东。他若是送吧，觉着憋气；若是不送吧，又无故得罪小东。林阿力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他凭什么随意安排？简直欺人太甚！

    我听后立即对他说：“咳！这些兄弟中只有林阿力曾与玉成面和心不和，所以他才会对我们故意压制。你先忍耐一些吧，你应该这样……你不应该那样……”

    结果他就默不做声了，对我现出一副难看的脸色。我心里非常难受，难道我说的话有什么错吗？

    我很快醒悟而且理解了他：他的烦恼是需要有一个人来倾听，而不是要找一个人来说教上课。给人“说教”会伤人自尊，言外之意表明，人家不如我高明。至此我才知道，好为人师原来是一种不易为人发现的缺点，因为“它”是以一副热心肠的姿态表现，然而这其中却暗含着“赞美自己和轻蔑对方”的骄傲和不恭。不谦虚的人永远不会得到别人的喜爱和尊重，甚至会使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也变得令人讨厌。何况，我本凡夫，非圣非贤，怎见得我就一定比别人高明呢？唉！我批评自己不善解人意，同时也是自不量力！

    记住：免开尊口！

    4月6日

    晚饭后，百业又向我诉苦说受了林阿力的气：“……林阿力总是对我颐指气使，我真感到有些忍无可忍了。不然，咱们在这个市场里自己开一家店吧，连房租带进货款大概只需要四万多元。据富成说，在这里开店很赚钱，每天至少净剩三百元，有时还能剩五百。”

    噢？！原来他是想开店啊！却不直接说，还要找借口。我真的很讨厌他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谁要是与我拐弯抹角，我便会认为他一定是怀有企图而将使我蒙受损失。况且他怎么就不为我考虑考虑呢？我借用明姐的钱感到有多为难啊！

    我心里一时怨声载道，但是我提醒自己一定要控制住，不发牢骚，不要抱怨。不过我想，轻声说一句也无防吧：“有一份工作做不是很好吗？做生意也不保准就能赚钱啊。”

    结果，他立即就表现出了不高兴，之后再没阂说一句话。

    瞧我，为什么自作聪明呢？轻声的抱怨不也是抱怨吗？

    我为什么要随意猜测他的动机？为什么看不惯他的方式？况且，我不也是在拐弯抹角地反对他的提议吗？我不改变自己，却试图去改变他，这还得了？！唉，我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我感到了，如今我虽然很想爱他，很想控制自己，很想改变自己，可是我的言行思想却已经不受我的控制了。他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再失去他怎么办？何况他的提议不也是为了我们家庭的共同利益吗？又不是为他自己。他一定生气了，我要主动与他缓和。

    4月7日

    早上，百业接到林阿力的电话便急着走了。

    下午，百业来电话说车在路上肇事了，他与对方争执不下，想让我找人帮忙去解围。我听了很着急。正好雨停在一旁，我便对他说了。他立即招呼林阿力、国辉、小东往事故现场赶去。我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既希望事情能顺利解决，又担心他们会打起架来。

    一会儿工夫雨停他们就回来了，他豪气而兴奋地向我讲述他们处理事情如何爽快，我听了也感到畅然舒心。不过当我细问事情的原委之后，才知道原来是百业在小题大作。唉，我就知道他有得理不让人的毛病，可是他也不应该为难我去求别人为他的小事而兴师动众地啊！况且求人帮助他无理取闹，这不是等于陷人于不义吗？我的这几个兄弟可都自认为是正义而且有身份的人，他这不是让我“拿豆包不当干粮吗”？我真希望他以后能懂得一些人情世故！我难为情地一个劲儿向大家说：“啊，谢谢你们了！谢谢你们了！”不知道他们能否看出，我心里还在说，“真是对不起啊！”

    晚上我和百业请大家吃饭。雨停、林阿力、国辉、小东，还有百业在市场里认识的朋友富成。酒席间百业稳坐不动，就像客人一样，但却没有客气，表现得十分木讷。我只有亲自照顾大家吃菜喝酒。我不会外场，勉强应酬，不管怎么说为了表达一份感谢之情，至少也应该表现出热情与尊重。

    回来的路上，百业指责我说：“看看你，还极度热情地与人倒酒！”

    “你？！我们既然是为了感谢人家才请客，难道还要冷颜相待吗？即便是不曾求助人家帮忙，至少也应该互相尊重客气啊！”

    他更加愤怒：“你只知道尊重别人，就是不知道尊重我！”

    我无限委屈：“可是，我做这些不正是为了你吗？”

    他愤愤道：“我不用你为我！以后我也不再求谁帮忙！大不了，我挨罚！大不了，我失业！”

    我被他戗得只想哭。他难为我求人，反而还说这些令我伤心的话。况且他当着富成的面对我如此气势汹汹，横眉瞪眼的，多让我有失自尊啊！

    富成这时已为我感到难堪了，他劝百业说：“哥，你别这样说嫂子，嫂子对你多好啊！”

    “没什么好的！”百业气呼呼地说。

    看吧！别人都为我不平了，可是他却执于对我厌弃。他对我无爱，我勉强他结婚，他离开我，我又求他回来，我这不都是自讨苦吃吗？我真悲哀啊！

    我满腹委屈地低头走路，不停地抹泪，“这样的关系难道我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吗？难道我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吗？”我在心里反复地责问自己。这阵子，尽管我常常为他对我表现出厌烦而感到委屈难过，却没想过要说出分手的话，看来今天我真的又该说了，否则，如此悲哀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呢？一时间我再也不想承受如此沉重的委屈了。

    转弯处，富成告辞了。

    我和百业一前一后地走，气氛沉闷，我话到嘴边好几次又咽了回去。

    终于，在即将拐向妈妈家的小街口时，我憋憋屈屈地说出来：“我们分手吧！”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没回头，继续沿大道向前走去。

    我贮立在小街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又黑又冷的夜里，我的心口又开始发痛了。

    回到家里，妈妈和晶姐已经睡着了，方厅墙上的挂表指针指向二十二点。我进了小屋，钻进被窝，一任泪水尽情宣泄，酒精在助长着我心中的痛楚。

    我竭力劝自己不要伤心，以舒缓这心痛的感觉。稍后，我自问，“难道真的又是我错了吗？难道我真的有冒犯他的尊严吗？”

    我想，也许一个自卑的人才会自尊心更强，才会感觉到别人对他不够尊重。难道他是自卑吗？我只知道我在他面前很自卑。我们两个究竟是谁的自卑心理在作怪呢？如果是双方面的，那就更不容易互相理解了。

    我恍然觉悟，他与这几个男子都是同龄人，并且与他们的经济状况和地位相比他似乎相差很远。不过那只是世俗人眼中的标准，难道他是庸俗的人吗？唉！可是他一定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人，况且还要靠妻子的关系才找到一份工作，所以便觉得有失尊严。

    人啊，既一无所长，还得依靠别人，却又想得到别人的特别敬重——也许只有矛盾和痛苦！然而这能怪谁呢？可他却归咎于我！

    唉！理解万岁吧！也许我是为他考虑得太少了。可是以后我该怎么办呢？难道为了使他高兴我就要去做亏欠别人的事吗？爱情与友情，私心与公正，真让我感到左右为难！算了吧，以后我要多动脑筋，换一种方式去感谢别人，从而也就能够避免对他自尊心的刺伤了。

    既然他是由于对自己不满才会如此，那就不是因为嫌弃我，与爱不爱我没有任何关系。这样的话，其余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无所谓。

    都这么晚了，外面那么冷，我却忍心让他走了……啊呀！他昨晚提出开店的事，我还没向他表示同意，竟然说出了分手的话，他会怎样想我啊？不行，明天一早我得赶紧给他打电话，可别让他误会了我的心意！

    记住：如果我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就先管住自己的嘴巴，千万不要与他发生争执，更不要在冲动之下就作出任何决定，刚才我若是少说一句话，他也就不会走了。

    李区长说得对，有很多人，本来就处在社会的最底层，生活已够不容易的了，却还要以争吵来给自己增添更多的苦恼。正是这样啊，以后我一定要与他好好地相伴相随，平安度日。

    昨天听安欣姐说，李区长已经不再给她拿“大钱”了，她还说要想办法改变这种状况呢。唉！谁要是知道她对人有所图谋，谁又愿意去充当悲哀的角色？</li>

第二十三章 纵容

    宽容不是纵容，忍让不是迁就，谦虚不是自卑，自信不是骄傲……一切都会过犹不及！——

    4月8日

    早晨我给他打电话，关机。一整天他都没来上班。我为说分手的话而悔恨不已，恐惧地等待审判。

    晚上下班回到家，一开门就看见他躺在**看书呢。哇！他已经原谅我了！他没有生我的气，他不计前嫌地主动回来，我心中对他无限感激，高兴得什么似的。立即乐颠颠地为他洗衣服，给他做最喜欢吃的饭菜。我一边干活，一边不断在心里嘱咐自己，以后一定要谨慎，注意照顾他的心理，千万不要再刺伤他的自尊心，更不要再说分手的话。

    八点多钟时，我们俩正在看电视，百业的电话响了，他接电话时吞吞吐吐，闪烁其辞，之后还犹犹豫豫地把电话放在桌上。我凭直觉当即产生了一股冲动，拿起他的电话便查看，寻号就拨了回去，果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你是谁？！”我厉声问。

    “我是他的女友。”

    “什么？我是他的妻子，你不知道吗？”

    “什么？那么你现在出来一下，咱们两个人见面好吗？”

    “好。”

    我和她约定十五分钟后在妈妈家附近见面。放下电话我迅速穿好衣服，并且命令百业跟我一起出去。

    他乖乖跟在我身后。

    原来是一个又矮又胖的女孩，她对我很客气：“大姐，你真是他的妻子吗？可是他亲口对我说他没有妻子啊？”

    我非常气愤地瞪着百业，女孩子也在看他，他一脸羞愧，一声不吭。

    “那好吧，既然你说你没有妻子，那么你就和她相处吧。”我感觉自己似乎不只是为了堵气，而是因为有种什么自信所以才敢对他说出这种话，并且说完转身就走。

    百业急忙拦住我，忽然一反常态地恳求道：“老婆，我是不是要给你下跪，你才肯原谅我呢？”

    然后他垂头丧气地对女孩说：“对不起，是我欺骗了你。她是我老婆，我只是因为一时和她堵气，所以才……”

    “好吧，既然是这样，那么我走了。百业，如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给我打电话，再见。再见了，大姐。”那女孩子说完就走了。

    天哪！多么通情达理，温柔，善良，又会体贴人的女孩啊！我不及她。

    我在前面走，百业跟在后面。我心里虽是生气他因堵气就去找女人，可我却不敢不原谅他，否则不是等于把他推向她的怀抱吗？

    我只有自我检讨：都怪我昨天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才迫使得他去找别的女人寻求安慰，我理所应当责任自负。同时那个女孩对他的关爱也在激励着我——我要更加爱他！

    4月11日

    今天下午，我坐在办公室里，一名卖保险的女子敲敲门，走了进来，她与我年龄相仿。

    卖保险的人一向是很懂得顾客心理的，他们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让别人与他们接近，熟悉。她与我闲聊，聊起婚姻家庭、夫妻感情，她滔滔不绝，而这也正是我最热衷的话题，我们聊得很投机。之后她问起我们的夫妻感情，我见她很真诚，便对她说：“前天他说想要开个店铺，我还没有答应，昨天竟因争吵而堵气和他提出分手，于是他去找了别的女人寻求安慰……”说完我又连忙自我批评：“其实从前我们两人非常相爱，可是我却不懂得珍惜和满足，不但对他关爱不够，而且还经常对他计较，挑剔，埋怨，动辙就说离婚的话，而且我对他女儿的关爱也很少啊……唉，都怪我，心里既然爱他，却总是做着相反的事……”

    我不厌其烦地向她一一举例，一再强调自己的过错，只是为了说明百业之所以会犯错误，责任全在于我！我希望她能够听懂，并且于此发表一点“正面”意见。

    “那么，你们的性生活怎么样？”

    “这方面嘛，他身强力壮，我们即使发生了不快也不影响他旺盛的**，况且他是一个非常有情调的男人……”既然都是女人，我不妨对她说说，依然希望她能于此发表一点“正面”意见。

    她只说：“我是最懂得男人的心理了，我知道怎样才能够把握他们，我老公就非常爱我，我向来是说一不二，我说东他就不敢往西。”

    她可真不善解人意，谁要听她的事呢？我急着问道：“姐妹，依你看，他对我是真心吗？”

    “保险”依然顾东言西：“姐妹，来，你把他的电话告诉我，请相信我们卖保险的人会知道如何去影响并改变别人的思想观念，等有空我帮你和他聊一聊，我保证可以让他懂得要加倍珍惜你，一心一意地爱你。”

    我一方面感谢“保险”的热心，另一方面想，她可能是为拉我们买保险才会如此，而关于这一点我会提前向百业打招呼的，“买不买保险”我们自会把握分寸。于是我爽快地把百业的电话给了她。

    4月12日

    快下班时，百业来电话说“保险”要请他出去吃饭，问我知道吗。

    我一听就火了，“保险”竟然没有一起请我？我当即打电话向她兴师问罪。“保险”一接起电话就连忙说：“良良，我正想打电话告诉你呢，晚上我要请你们夫妻二人吃饭，咱们坐在一起聊一聊！”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

    我一向敏感，“保险”对百业的“过分热情”让我多疑，可是我若不去则显得我太小气，我胆怯了吗？我害怕她了吗？

    我赶紧回家准备。百业也在打扮自己，我觉得他对“请客”倒是非常热衷。

    我一面打扮自己，一面忐忑不安，“保险”的这般热情百业一定感觉到了，他会不会正在想入非非呢？一想到他们各怀企图我便感到义愤填膺——真是的！他们本来都应该想到，并且应该自觉地避免给对方造成什么“错觉”，她不应该招，他也不应该去。

    我满腔怒火地准备迎战，今天我一定要特别表现，要“非常”地超越“保险”，使她对百业的**失去效力，决不能败给她！

    战争开始了。

    “保险”说她请客，我说一定我请。我一定要显得比她大度。我们三个人边喝边聊。

    “保险”讲起关于保险的事，她尽用一些专业术语，显得很有语言魅力，百业听得连连点头。我对保险一窍不通，不知所云，一句话也插不上。

    这时“保险”说：“其实每个人都应当买份保险，我说话，你们夫妻可别多心，人只有依靠自己，就算夫妻也是靠不住的。特别是经常吵架的夫妻，一旦翻脸就互不相顾了。”

    我一听就急了，她怎么这么说话呢？！她这不是明着挑拨我们夫妻关系吗？果真不出我所料。我立即反驳道：“磨合夫妻！磨合夫妻！年轻的夫妻之间难免磕磕碰碰。然而争执正是因为在意对方，在意就代表爱，爱才会付出，才会牺牲。并且只有通过争执，才能够真正了解对方，才知道应该如何去关心他，谅解并且宽容他的不足，从而达到情深意重，从而才能风雨与共，怎么可能互不相顾呢？只有那些貌合神离的夫妻才会互不在意，彼此放弃呢，从而也不会发生争执和吵架，因为他们永远也不想去相互了解，一个人揣一个心眼儿，谁也不知道谁在想什么，那哪里是夫妻啊？倒像是同一路上的陌生人。你所说的互不相顾一定是这一种夫妻关系。我们虽然也想买保险，不过可不是出于自私自利的意图，而是真心为对方的将来考虑。”

    我本是因生气才这样说，可是说完这番话之后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道理。我再观察百业的表情，他显然是大为赞同，深深地点着头，比刚才对“保险”点头的幅度要大。我看出，我的“真心话”显然使他大为感动，他由此一定明白了：只有我才是真正爱他的！

    我为了这个胜利感到满意，提议一起干一杯。

    没想到刚喝完这杯酒，“保险”竟然提议与百业“单独”干杯。

    “来，百业，咱们俩单独干一杯！今天认识你我感到非常幸运。”她故弄玄虚地冲我挤挤眼，“良良，这杯酒就不带你了，这是为了我与百业初次见面而喝，疽们两个人喝！”

    她竟敢如此蔑视我的智商！以为我连这点儿小伎俩也看不出来？真令我恼火！

    百业看着我的眼色似乎为难地推辞着。

    我沉痛地告诉自己，今天我一定要表现得宽容大度，一定要树立起一个好女人的形象。我点头微笑，示意他，“喝吧！喝吧！只要你高兴，我就会感到幸福！”

    百业便不再客气，与她将杯一碰，一饮而尽。

    可是“保险”竟然接二连三地与他“单独”喝起来，把我扔在一边做他们的陪衬。她怎么可以如此无视我呢？简直欺人太甚！

    我真希望百业于她的“情意”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可能吗？瞧他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他是决不会误解她的这一番情义的。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得意洋洋”呢？瞧他，分明是克制着心花怒放的笑意，还每每表现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就好像是很在意我似的，然而这不更向我显示出他的光彩与魅力吗？

    而我为什么还在一个劲儿愚蠢地点头鼓励他呢？因为我生气啊！尽管我一再地点头，难道他就不应该坚持不喝吗？难道他不应该想到，如何让我在别的女人面前感到有面子吗？同时我也想看看这场戏到底能演成什么样子，也不枉我怀疑他们一回。

    “保险”可真不辜负我对她的“期望”，扭扯着身子嗲声地说：“百业，我一见到了你，就知道我是见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为了你我什么都情愿去做，我可是一个最懂得心疼男人的女人啊……百业，我听良恋，你女儿十二岁了，你可一定要把她介绍给我认识啊，我最喜欢女孩子了。我是单身，一个人很寂寞的，我不妨认她做个干女儿吧，虽然我没有什么贵重礼物可以送她，就拿这个当见面礼吧！”说着她挽起袖子，露出了一只金镯子。然后又说：“对了，百业，我听良恋，你不是想要开个店吗？你需要用多少钱，尽管阂说吧。良笼不肯给你拿钱，我给你拿。良良，这件事情我可要批评你，你只会嘴上说爱男人，却不肯付诸于行动。不就是开个店吗？不就是用一点钱吗？钱算什么啊？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应该尽力去满足他，这才算是真爱男人呢。何况，他这是做正经事，这可关系到他一生的前途啊！”

    天哪！我急了。世界上怎么有如此疯狂的女人呢？她简直是疯了。唉！向心怀不轨的人泄露秘密，就被毫不留情地利用了！她竟然见缝插针，当着我的面，如此明显地**他？并且还当着百业的面批评我不爱他？她这样做将对我们夫妻关系起到多么大的破坏作用啊！她怎么如此阴险呢？我再也忍无可忍，全身颤抖地腾一下站起来，一句不雅的话脱口而出：“你这个贱女人！你竟然**他！真不知羞耻！”

    我说着将酒杯向她面前狠狠一顿。“保险”吓了一跳。

    “哎呀！良良，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这样对待我呀？”

    “还怎么了？你又请他吃饭，又要送金镯子，又要做干妈，你还要给他开店？你知道你这样会给他造成什么样的错觉吗？你怎么不给我开店呢？你不是先与我认识的吗？你挑拨人家夫妻感情，不知羞耻！”一时间我什么也顾不上了。

    “哟！我可没有**他。”保险有点害怕我了。

    “卑鄙无耻！”

    百业把我拉出门去了。

    刚一出门，我便开始对百业发怒：“让你喝你就喝？！”

    “你看你，我说不喝，不喝，你偏让我喝。反而又来怨怪我。”他由于心里高兴，虽是埋怨我，语气却不硬。

    “只是我让你吗？！瞧你那副得意的样子。被一个庸俗的女人**有什么好得意的吗？得意你就回去找她吧！”

    每当我发起脾气时总会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感觉挺潇洒的呢。

    “神经病！”他边这样说我，边等我上车。

    我收回瞪着他的目光，长吐了一口气，坐上车去，他“呜”地将车开走了。

    路过市场时那黄橙橙的桔子让我想起来家中没有水果了。

    “买点桔子！”我对他喊。

    车停下来，他大摇大摆地走到一个摊床前问：“这桔子甜不甜啊？”

    “可甜了，先尝后买。”那女人三十多岁，挺胖的，说时已经扒出了一瓣。

    “甜呀？不买，就要酸的。”他故意扬着声说。

    我这倒不怪他，因为我确实喜欢吃酸桔子，这他是知道的。我跟着他往前走，那女人气得直嘀咕：“神经病！还有愿意吃酸的。”

    我不免回头看了那女人一眼，三十多岁，胖胖的。

    “看，人家也说你神经病了吧？”百业说。

    我一肚子气。

    这时旁边有一位卖沙果的小伙子正在扯着嗓门大声喊叫：“沙果了！沙果了！没啥毛病，就是甜啊！”

    周围的人听了都笑，百业用眼睛乜斜着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白了他一眼。

    到了家门口，他说有事，掉转车头便走了。

    他一走，很有效，我又开始因“恐惧”而检讨自己了。

    唉！今天我真是不应该去，从开始就应该制止事态的发展。况且，也不该纵容他喝酒。可是，我又想看看他到底会怎样表现。

    仅仅为了试探，所以就纵容他去犯错，然后再去责备他——难道这就是我的本意吗？

    一面纵容他，一面又希望他能主动地克制“我对他的纵容”——瞧我，多么贪婪啊！其中还有虚伪——就像有人一面送人礼物，一面又希望人不要收下，我不正是这种微妙的心理在作怪吗？

    希望他给我足够的尊严，足够的爱，结果因事与愿违我便更加生气。活该我的贪婪，才会自己找气生。况且，我既然怕失去他，为什么却又企图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爱呢？这足以见得我的贪心有多严重。况且，我又是一场大发脾气……唉，一时间我犯了多少个错误啊！

    想想我当时的样子，就像个泼妇一样，该多让他讨厌啊！可是面对这样的事情我能不生气吗？我能吗？

    假如当时我不曾发火，而是平静温柔地说，谢谢“保险”对他这么好，如果可能的话现在就把钱拿来吧……那结果将是如何呢？她若不拿，则打自己嘴巴；她若拿，也不失我的一份功劳，岂不是人财两得？同样的话只因语气和态度不同，就足以显出一个人的风度，那样将使我看上去是一个多么温柔而潇洒的女人啊！一点都不失体面。并且他也会因此而敬佩我。唉！我呀！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犯了错误，又总是要等到错过之后才能想起来做错。

    现在，我不希望更多了，我只希望，别再做错事而让自己悔恨不已。从今天起，我要向自己的坏脾气发出最后通牒——忍耐！控制！

    唉，今天的事一定让他讨厌我了，下次一定注意！还要有下次吗？笨蛋！

    啊呀！糟了！他会不会被“保险”调唆得蠢蠢欲动？他会不会去与她“单独”联系了？我现在立即就招他回来！……啊，算了，算了！他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爱上她的……我现在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连这么一点自信也没有了呢？“保险”是多么俗不可耐啊，她比起斯维来还差得远呢，百业是绝对不会爱上她的。唉，我越来越不像是自己了。

    不过“保险”毕竟说出了要帮他开店的话，他更会因此而看到我的不足。“保险”多会关心他，简直面面俱到。唉，有这么多女人爱他，争着抢着比着地要为他付出，这不足以证明他的魅力吗？这触动了我的“上进心”，我要尽快为他付出爱的行动，去满足他心中的一切愿望，我一定要比“保险”对他更好，我一定要比所有的女人都更加爱他，决不落后！

    唉！这样是不是有失真诚啊？可是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不可救药了！

    晚上十点钟他才回来。如今他动辙与我堵气，说走就走，总是回来得很晚，我心里虽是委屈，却也不敢过问。无奈，世道变了！天翻地覆了！唉！

    4月16日

    下班后，百业出去办事，我去斯维家。

    “为了繁荣家庭经济，我们打算开个店，由他经营。”

    斯维问：“你拿钱吧？”

    “嗯。”

    斯维急道：“不行。良良，我不是对你说过坚决不能给男人花一分钱吗？你怎么不肯吸取我的教训呢？我难道不是你的一面镜子，贾力难道不是百业的一面镜子吗？你别忘了他们是朋友，物以类聚！你忘了贾力是怎样对我的了？他将我的付出全盘否定，拉完磨就杀驴，还要恨我，骂我，欺骗我，抛弃我，这不就是为男人付出的下场吗？到现在他连个人影也没有，不用说他现在一定是好起来了。由此我更明白，就像宾朋身边的那些女人们，帮男人强大起来，就等于给了他骄傲的资本，就等于给了他轻视你和不再爱你的机会。我们女人为了男人有什么赴汤蹈火的事不能去做啊？可是不但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却只会换来伤害和欺骗！……良良，你知道悔恨是什么滋味吗？心如刀绞啊！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等着阂一样去受伤吧！”斯维咬牙切齿。

    一提起贾力，我就愤慨无比。我知道贾力不爱斯维，我也知道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是很容易狠心对待他所不爱的人，而不顾其死活的。我一向嫉恶如仇，我对贾力狠狠抨击：“是的，斯维，我非常理解你伤心的滋味。就好像有一个恶心的穷人，你资助了他财物，他却反而伤害你；或者他一面接受帮助，一面却怨恨你的施舍伤了他的自尊；或者他会想，你是上辈子欠他的，是应该应分的；或者他还要诋毁你的善意，说你为了什么虚荣的目的而假装行善。唉，总之，他们不但不领受别人的善意，却还要恨人，诋毁人，伤害人——这是最能打击人的爱心的，人们的爱心不就是被这些昧着良心的人的不断否定，打击，从而变得冷漠的吗？虽说真诚付出不图回报，难道反而为图受伤害吗？难道爱心应该献给骗子吗？应该献给以怨报德的人吗？应该献给贪得无厌的人吗？贾力他真是罪大恶极……”我非常激动地替斯维抱不平。

    没想到斯维却生气地打断了我：“唉呀！行了！不都是一个样吗？他们这些男人，哪有一个好东西啊？”

    她激愤的声音使我一震，不知她何故如此？

    只听她说：“百业他就好啊？”

    啊，原来如此。我立即为百业辩解：“我觉得百业毕竟还好，至少他没有故意骗我钱。”

    “算了吧。还非得故意呀？小来小去的，凑到一块也不少！”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了，像是打架一样。

    “那么，他若是有所图谋，为何不去找有钱的女人呢？我一无所有，分明是个弱者，他既得不到什么，又于心何忍呢？”

    “骗子不就是要利用人的弱点吗？利用人的善良，利用人的自卑，利用人的愚痴，利用人的爱情。骗子不就是要乘人之危吗？咱们不就是活该犯贱吗？你如果愿意那你就任他欺骗吧！”

    她非要给百业“戴帽子”，非让我死定了。我很纳闷，她为什么非要把“我们”说成和“他们”是一样的呢？难道感情失败也需要找一个人来做伴儿吗？是不是那样就会感觉好受一些呢？

    为了陪她做伴，我说：“‘他们’这些人，真是物以类聚。‘我们’真的应该注意了。”我说是这样说，不过心里依然觉得百业要比贾力好，就算不“好”，至少也“不坏”。

    斯维听了终于舒了口气，状态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斯维目光凄凉地说：“良良，我妈妈的死给我心里留下了深重的阴影，我一直都在承受着良心的谴责，睁眼闭眼总是我妈妈哀求的样子。我真是恨死贾力了，我恨不得杀了他，真的，良良，我早晚会做出出其不意的事来。”

    一听她这样说，我立即害怕起来，劝她道：“斯维，你可千万不能去做傻事啊，弄不好会两败俱伤的。”

    斯维听话地点点头：“嗯。我大姨说了，只要贾力看到了孩子他就会喜欢的，特别是这孩子长得这么像他。瞧这大鸭梨似的脑袋，和这双水灵的大眼睛，简直就像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到时候不愁他不心软。凭白无故得个大儿子，他就偷着乐去吧，哪里还会说我赖上他的话？等着瞧吧，他早晚会回心转意的。”

    斯维说着这些话，已经是满面笑容了。她真让我不能理解。

    “斯维，你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

    “我是真恨他。”

    “你既然恨他，为什么还要希望他回心转意？”

    “为了报复。”

    “报复？”

    “就是最终改变他的意志，征服他，让他做他所不愿做的事情，不然我怎么才能甘心啊？”

    我觉得她这样做损人又不利己，确切地说，不值。我劝道：“斯维，对于已经付出的，你就认命吧。报复又能怎样？忘记伤痛本身也是一种得到呀！你这样去报复他，结果却只会让自己损失更多。到此为止吧，你已经为他赔上了这么多的青春时光，还有这么多的钱，难道还要为他再搭上今天的生活，甚至搭上一辈子吗？”

    斯维又是一记反驳：“你不用劝我，你自己也是一样！”她一口咬定地说。

    天哪，我又说错了什么话吗？唉，对于一个失意的人，仿佛任何好意相劝都是错的，也许只有倾听吧。

    稍后我想，斯维心里不愿意放下贾力，而我的劝告却违背了她的意愿，所以她才会生我的气。同样，我也不愿意放下百业，而她的劝告也违背我了的意愿。唉！我们大家都在犯着同样的错误，做着自己劝别人不要做的事，生着自己让别人不要生的气，受着自己让别人避免受的伤。

    我看看表已经三点，起身告辞。斯维说孩子要送幼儿园，她想找份工作做。

    回到家，我还是不免担心地想，百业将来能像贾力那样？他若是那样，我该会多伤心啊！此时欣姐说的“付出与受伤成正比”也在我耳边强烈回响。我想，付出的白付出倒是小事，关键是那种无情的伤害却将要如何承受啊？还是不要付出吧。

    斯维因怕失去贾力而付出，却换来受伤的结果。我担心会像她一样受伤，而不敢付出。

    可是，我与百业毕竟相爱过，拥有过美好的爱情，只是被我一手断送了；而他们却从未相爱过。这是有所不同的！斯维执著于一份虚无的爱情而不愿放手；而我是执著于寻回失落的幸福而抱着希望。至少我是有希望的。同样的执著，但是我不同于她的迷惑。

    所以我不要怕了，我要做一个懂得爱男人的女人，做一个勇于为男人付出的女人，勇敢地去爱吧！相信他一定会被感动。可是贾力被感动了吗？一想到贾力对斯维的狠心我还是瑟瑟发抖。算了吧，硬着头皮去做吧！唉！爱情一旦粘染上铜臭味，怎么这么令人勉为其难啊！

    晚上明姐来电话说，Did原来是一个已有妻室的人，她于此事早就知道，只是碍于之后Did不辞而别，所以她没向大家提起。我对此十分震惊，原来明姐如此不幸。明姐还说Did如今虽然对她很好，可是从前的事毕竟给她留下了阴影，削弱了她对他的信心，她开始不无担忧，并且考虑了许多从前所不在意的问题。</li>

第二十四章 酸涩苦果

    ——    苦果是愚痴所要承受的代价——

    ——5．8日

    5月8日

    最终，我还是用明姐寄来的钱开了店，我想这回百业一定该心满意足了吧！我当然也很高兴，以后他不必再受林阿力的气了，而且我们又能够多赚钱，看来幸福的日子就要来临了！

    我们租了房子，从妈妈家搬了出来。

    5月23日

    他下班回家把二百多元钱放在桌子上。开店已有半个月了，这些天他总是说这儿那儿都需要花钱，今天还是第一次拿回钱来。

    晚饭时他叨咕说杨杨还需要用钱，我一听就赶紧让他把钱拿回去给孩子用吧，可是心里却有点酸溜溜的，为他可能跟我分心而委屈，不过我极力提起信任按捺下这分猜测。然而，对于他虚伪的方式却觉得特别别扭，既然他明知道孩子要用钱，又何必把钱拿出来虚晃我一下呢？我一向自认为是个聪明人，从来最讨厌别人拿我当傻瓜。

    我想起来，他在日常生活中常有类似行为。比如，他说要帮我洗衣服，结果他就将衣服泡在水盆里，一直泡到我忍不住洗完了。他说要帮我做饭，结果就去蹲卫生间，直到我把饭做好时他才肯出来。我并不忍心责怪他，只是我实在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为了逃避做饭而宁可蹲卫生间呢？唉，他常常只是让我空感动一场。

    不过，我不要再看不惯他的方式了。虚头巴脑有什么？这距离欺骗还相差很远呢！每个人不是都各有优点和缺点吗？就比如他天生像波浪一样弯曲，难道我非要期待他变成如树木一样笔直吗？我既然是他的妻子，就要宽容他，理解他，要包容他性格中的许多不足。他懒惰，自私，爱赌气，惯用伎俩，拐弯抹角，行事虚伪，爱捉弄人……不过这些似乎真的没什么。我要看他的优点，要知足，要懂得珍惜，只要他陪伴在我身旁，其他的事情都不要计较了。

    今天我控制住自己没发牢骚，保持了气氛的和谐融洽，这是金钱换不来的。我终于感受到忍耐和控制的益处，也体会了宽容和理解的力量，坚持下来吧，也许这样就能逐渐改变他感情淡漠的状态，从而找回从前相爱的幸福。

    6月8日

    星期日，杨杨来了。

    继母的角色不好当啊，我唯恐不及，加倍关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我像很多人一样为讨好别人就自然会想到投其所好，我带她去商店买了许多她喜欢的东西，回来后又做了很多她喜欢吃的饭菜。每次杨杨来，我恨不得能摆一桌席。

    杨杨在这里玩得很开心，都乐不思蜀了。无奈周一还要上学，晚上百业只有送她回家了。我为大功告成而欣慰。

    百业回来后躺在**看电视，电视里正上演一个继母的形象。

    “看看人家这女人，这才叫真正的伟大呢！”百业大加赞叹地说。

    他称赞别人不就等于指明我存在不足吗？难道我为他们做得还不够吗？可是不但听不到一句感谢的话，反而还嫌不够！我告诉自己要控制，不要发出怨言，可是心里却不能平静。我想，至少应该向他问清楚我的不足在哪里，也好改变。

    “那么，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呢？”

    他立即生气道：“你看你，谁说你了？天天这么多事儿！”“啪”电视一关，他一头倒下，赌气地睡了。

    他如今真是太骄傲了，简直盛气凌人，竟如此肆无忌惮地对我表现出冷漠和厌烦，我委屈得暗暗流泪。这难道也是我的错吗？是我不够控制吗？是我不够忍耐吗？他竟然连一句话也不让我说啊！我在他面前难道还有一点点的人格和自尊吗？这样的生活难道还有什么意义吗？我不想再继续忍受了！

    坐下来写日记，一经反思，我竟然又看到了自己的错误：我没有忍耐，而放任猜疑和不满，不加控制地发出质问。我以为微妙的动机别人会感觉不到，没想到随意的质问也会伤及人心。因为这质问里面满含了埋怨和挑剔。试想，对于这样的质疑他又能作何解释，所以这之于解决问题毫无意义，只会让他因被埋怨而对我产生反感。

    昨天我刚刚决定要体谅他性格中的不足，而今天却依然是做不到忍耐。他爱旁敲侧击又能怎样？我又不会因此缺少什么，可是我何故不忍？我发现只要有环境**，我的坏习惯就像铁于吸铁石一样立即被吸引过去，无力自制。

    事发当时，我除了抱着不被人窥破动机的侥幸心理，似乎还有一种本能的担心，总怕问题若不及时解决就会失去解决的机会。现在我才想起，忍耐本身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并且强而有力。特别是在关键的时刻一定要忍住，因为事后便为时已晚。忍吧，一定要一忍再忍。否则错了改，改了犯，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战胜自己？不要待到“生命中的黄金时刻从我们身边流走，而我们只看到流沙”，不要这样吧！

    7月18日

    我为斯维介绍了一份工作，就在百业店铺旁边的一家店铺作出纳员。她今天上班。

    “良良，你怎么不听我的劝告？到底给他开店了？”

    “斯维，虽然你说的话有道理，不过我相信百业决不会是那样的人。而且，这样一来我们毕竟也能增加不少收入。”

    “噢？是吗？”

    7月28日

    下午，斯维打电话说找我有事，我下楼，她示意我向百业店里看。原来，百业和富成等几个人正在店里玩牌。我心里生气他开了店却不好好经营，竟然还在这里玩牌。百业看了我一眼毫无顾忌地继续玩牌，我碍于人多没说什么就走了。

    晚上我想提醒他不要过分，但又怕他会不高兴，所以尽量以柔和的声音说：“百业，你不应该在店铺里玩牌，这样会影响生意的。”

    他立即生气地说：“我什么都要你来管制！我就一点自由也没有？！”

    见他不接受意见，反而如此无礼，并且还要歪曲我的意思，我立即来了脾气：“你整天张罗要开店，要开店，如今开了店你却又不好好经营，还在店里玩牌耍钱。况且开店已经这么多天了也没看你拿回钱来！”一气之下我竟把昨天一闪而过的不满也倒了出来。

    “算了，不要说了。我明白了，你开了店，你付出了，所以你就可以盛气凌人了，所以我的尊严和自由就都卖给你了。不行的话，我就不做了。”

    “你？你怎么这样说话？”

    “算了，不要再说了。”

    我委屈地到一边落泪去了。我除非一句话也不说，只要说一句话就会引出许多问题。难道他是真不理解我的心意吗？不，一个存心歪曲你的人，又怎么能如实理解你的心意呢？

    我实在是太伤心，太委屈了，难道付出真是一种错误吗？难道，我的付出反而给他造成了压力吗？可是他不知道，我借用明姐的钱给他开店是多么为难啊。他竟然还要对我说如此无情的话，而丝毫不肯顾及我的感受。我的付出不图回报，难道就图换来委屈和伤心吗？他不正是和贾力一样的吗？一时间，从前所有的委屈和不平又都重提起来，我想我这日子过得实在太压抑了。

    我一夜辗转难眠，流泪流得头痛。我伤心，我后悔，我后悔因与其他女人竞争而为他付出，我后悔没听从斯维的劝告，我后悔一再地妥协而把他宠坏了，我真不想再这样忍受下去了。

    今天，我不再检讨自己。

    7月29日

    中午，斯维见我一脸苦色，向我问起昨天如何处理他打牌的事，我对她如实说了。

    斯维听后激动地说：“他不努力赚钱，就说明他不爱你。他对你不耐烦，就说明他不爱你。他昧着良心说无情的话，就说明他不爱你。良良，别再执迷不悟了！一个自私的男人对他所不爱的女人，是不会顾及她的感受的！”

    这时丽娜走了进来，她的店铺与斯维的店铺相邻，我与她也很熟悉，丽娜看到我身上穿的米色衣服便夸赞漂亮。

    斯维闻言甩了甩头发，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睛如芒刺一般盯在我的身上，说：“良良，你看见青苹穿的那件衣裳了吗？那才叫漂亮呢！两千多元呢！你怎么不买一件呢？”

    “我买那么贵的衣服做什么用？”

    “可不是，真是太贵了。人家老公是厂长，家里有花不完的钱，百业才能赚多少钱？你干脆不能和人家比。不过话说回来，百业他赚多少钱你也不知道。良良，你怎么到现在还不要个孩子呢？是不是他不想要啊？”

    唉呀！斯维是怎么回事？我越怕别人知道的事她越是提起。真是的。我心怀不满地说：“是我不想要。”

    “哼！一定是他不想要吧！”她一口咬定，“你不是说他对你好吗？怎么样，我说得对吧，到关键时刻他就原形毕露了。”

    天哪！她怎么可以当外人的面议论我的**呢？以后周围的邻居都来议论我，我可怎么办？

    我正想走，斯维又开口说道：“良良，你别执迷不悟了，他不想要孩子，就说明他不爱你。因为他毕竟是有自己的孩子，他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毫不吝惜地牺牲你。他赚钱一定都拿回家去了，所以说，就算他不想要孩子，你也得要。”

    “我真的不想要。”

    “不行！这可坚决不行！”她急了。

    “唉呀！有一个孩子该多麻烦啊！”我不耐烦地说，转身就走。

    她大声指责道：“你这是自私！”

    天哪！不让一个本来没有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无辜地吃苦受罪，难道算是自私吗？我回头生气地对她说：“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你看，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她更生气了。

    她竟然还生气了？我惊讶她怎么忽然变成敌人一样呢？回头瞪了她一眼，说：

    “你的关心有什么意义呀？！”说话时我已经走上楼梯。

    斯维仍是不肯善罢甘休，高声喊道：“你就得要！你就得要！你不要孩子肯定会后悔！看你以后后不后悔？！”

    天哪！我简直快被气哭了。斯维她到底是怎么了？我花不花钱，买不买什么衣服，得她来安排？我要不要孩子，也得由她来决定？不接受她的意见，她便要诅咒，像斗架鸡一样。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呢？我气的不得了，真想立即生出一个孩子来给她看看，可是我却不能。如今我不敢再向百业提起生孩子的事了，然而我生气不就是生的这个气吗？

    丽娜跟在我身后，想向我要一份价格表。她看见我生气便替我抱不平说：“有些人就是这样，也不看看自己活的什么样，却专爱管别人的事情。自己一无所能，便要拉出一个相对强大的来把你比下去。要么就是把眼睛睁得贼亮的，专为发现别人的不足，以此来当做自己胜利的果实。然而无论你达到怎样的程度，她还是能够为你指出不足。让人烦恼，就是她们生命中唯一的快乐。她们与助人为乐正好相反，她们是助人难过。”

    丽娜的话并不能安慰我的心，我此时担心的主要是，大家如果都知道百业不爱我，那我将会觉得无地自容。

    坐在办公室里，斯维的话给我带来的心烦意乱挥之不去，一想到她给我造成的坏影响我就感到心痛无比。我继而怨怪这些烦恼根本都是百业带给我的：我和他算是什么夫妻呢？他带给我什么益处呢？他不关心我，甚至连个孩子也不让我生。我为他开店铺，他拿回的钱又这么少……唉？真的，他会不会真的留私房钱啊？不然他怎么会拿回这么少的钱？

    8月19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和百业下班回来时，顺便从市场买了一些菜，我让他去接杨杨来家里一起吃饭。

    我做好了饭菜等他们。饭菜已经凉了他们还没有回来。会有什么事呢？我一直在担心。

    过了好久他终于来电话了，说孩子有事不能回来吃饭了。

    唉！我就知道，每当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不能在我身边。

    他很晚了才回来，我已经躺下了。他来到床边抚摸着我的头发：“生日快乐！”

    我看到，他那一脸的谄笑里分明写着，“不好意思，为了孩子实在是没有办法。”

    我心里就别提多难过了，说多了都是眼泪。

    8月24日

    我和百业回他母亲家去看望他父母。

    饭后我和杨杨在小屋里玩，杨杨拿出mp3放歌给我听。mp3的包装盒崭新美观。我不禁赞叹：“杨杨，你还真会爱护物品呢，就像新的一样。”

    “当然是新的了！是我爸爸前几天刚给我买的，还能不新？那天我爸还带我去吃肯德基了呢！”杨杨骄傲地说。

    我不仅纳闷起来，向来杨杨需要买什么，百业只要稍稍地向我透露一点点意思，我便会痛痛快快地掏钱，可是他这次怎么没有对我说呢？此刻我想到，看来他真是留私房钱了。

    包装盒里面正好有一张发票，我拿出来一看，八月十九日晚，价格是二千三百元”。这么贵的东西？！十九日晚上？我的生日？他说孩子有事？原来，他就是陪她去吃肯德基，又去给她买MP3啊！

    他真的如此不顾及我的感受啊！我为所爱的人付出所有，可是他却为了所爱的女儿的一个小小的要求便毫不吝惜地弃我不顾？这比留私房钱更令我痛心。

    我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角色，我太悲哀了！从安欣姐对男人的方式，我就可以看出他对我的用意；从贾力对斯维的欺骗，我就可以看出他对我的无情无义。是的，正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对于他所不爱的人，是不会有一丝丝同情与怜惜的。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杨杨放的歌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沉痛地回味着生日那晚的孤独，难过得心痛欲碎。此时我想起了莎士比亚的话，“我宁愿让傻瓜逗我开心，也不愿让精明人惹我悲伤”。我第一次想起来这样比较：朱百业竟然比康永平还更会惹我悲伤。并且，他才是真正的惹我悲伤呢。我告诉自己，不要再伤心了，常常带给我伤害的人还不如不曾相识的陌生人呢，到此为止吧，没有幸福却只有痛苦的生活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是不是还要经过更多次的伤痛才肯醒悟呢？算了吧！

    8月26日

    这两天我闷闷不乐，满心苦楚，总在想着分手的事。

    快下班时斯维说有事，让我下楼。她向百业店里一努嘴，我走过去。天哪！百业和一个女子坐在一起，她，正在与他亲热地嘻笑呢。

    他太过分了！我为他做这一切，难道就是为了给他寻花问柳创造一个条件吗？况且，这是在我的工作单位啊！以后众人将会怎样看我呢？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看来，所有的错都不是我的错，今天我就是要把平时的“悔改之心”抛到九霄云外去！因为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地浪费感情，我要立即斩断与他之间的所有一切联系！我被愤怒的火焰灼烧着，走了进去。

    “你们——都滚出去！！！”我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那女子见状吓得立即跑掉了。

    百业站起身来向我解释：“她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同学而已……”

    谁会相信他的谎言啊！“把钥匙给我！”既然他如此无情地伤害我，我就要把为他所付出的一切收回。

    他很生气地从兜里掏出店门钥匙摔在桌子上，同时用凶狠的眼神瞪着我。

    我用更加恶狠的目光怒视着他。我曾经为无意中用剪子刺伤了他而无限懊悔，而今我只恨自己身上没有一把刀一支枪，因为我伤心，我恨他！我，一个如猫一样柔弱无力的女子，想要再次拿起武器来回击这个带给我巨大伤害的人，并且决不后悔！现在，我只为付出真情而悔恨！

    可是，不必要了！伤害与报复不必要了！疯狂与伤心与流泪都不必要了！我已伤心到极点。我清醒了，我终于从一直以来对他痴迷的爱情中清醒过来了。我眼睛冒火，狠狠地盯着他，一转身，走了出来。

    斯维和几个人正站在门口，她以哀怜的目光看着我。

    看吧！就让大家都看到这一切吧！好让他对我的冷酷无情，有这许多人能够作证，从而让我的心更痛一些。让我敢于相信这伤痛是真真切切的事实。让我别再不敢相信我确确实实是爱错了一个人。为了惩罚我的愚痴，为了让我曾经对他的那份难舍的痴迷之爱因此消失，从而不再像个傻子一样对一个没有良知的人付出一片真诚，就让所有人都来嘲笑我吧！

    8月27日

    昨天夜里，我流泪不止，头痛欲裂。

    早上我醒了。他躺在我身边，睁眼看着天花板。

    我头痛得难受，坐起身来，将无力的身体靠在侧面的墙上。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来，落在屋子中央的地上，我的目光呆呆地停在那清幽的光辉里。

    我伤心，已经不知道什么叫伤心了；我恨他，已经不知道什么叫仇恨了。我对他付出了那么多的爱和真情，换来的就是这般的冷酷无情。他不爱我，难道我还需要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吗？他的爱情过去了，我也要把爱情终止。我得不到爱，我也不要被无情伤害。

    自从我求他回来，这半年以来我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啊？我对他逆来顺受，百般忍耐，委屈，苦楚，自责，妥协，迁就……一次次把锋利的尖刀对向自己。我一直被恐惧包围着，怕他飞，怕他跑，怕他离开。我尽了一切努力来把他拴在身边，可是又怎样呢？我企图寻回那失落的幸福，可是却每每换回了痛苦。

    我看出来了，我的痛苦就是因为——我爱他。我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爱情的快乐，所以就要连同承受他带给我的一切冷漠与伤害，过分与无礼。而这些，是多么令人痛楚辛酸啊！我为了得到一分快乐，却要承受十分的苦涩，我竟然以苦为乐，把如此可悲的关系也当成爱情？结果我如斯维一样地悲哀，明明啃啮着一颗苦果却还不舍得放手。

    我不要了，这已经带毒的爱情。

    我不甘做被压迫的奴隶，我不会再像那些痴情的女子一样，满心伤痕累累却仍然执迷不悟。我终于清醒了，纵然我犯过错，纵然我伤害过他，可是就算赎罪我做得也够了！爱情已经逝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我哀怨地看看他，他躺着，满脸的哀伤，眼睛望着天花板，目光凄凉而茫然。

    他忽然凑过来与我亲昵，无声，神情哀然而绝决。奇怪，此时此刻，**竟然强烈燃烧着我，难道我还在爱他吗？我只知道，我是那样恨他。但是我没有拒绝，也许搂得更紧一些，才能够让他深切地感到我的心伤得有多深，我忍不住泪流滚滚……

    少倾，仇恨的火焰也变成死寂沉沉的一摊灰烬，我看到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冷冷地说：“你走吧！”

    他仿佛留恋着，仿佛不知何去何从。我又淡淡而坚定地说了一遍：“你走吧！”

    他磨蹭着起身，仍是无言，慢慢地穿上了衣服。

    我沉默而坚定。

    他走了。

    听着他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我的泪水又滚落下来。

    这么痛苦的爱情走了，难道还要留恋，还要哭泣吗？他的爱情已经走了，我也要把爱情终止。我不要再做痴迷的女子。他像一支带刺的玫瑰，我无法再爱，不敢再爱，不敢再爱了。我再也伤不起了。这场爱情，我失败了，认输了。

    以后，我将怎样面对众人的议论纷纷呢？大家一定会说是他移情别恋而抛弃了我。将会有很多双眼睛如尖刀一样来刺痛我的心……我绝望了……曾经有多少爱情，如今就有多少苦涩和绝望。

    我想起了，我不必上班了。没有了爱，我还为谁去上班呢？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没有了爱，我的世界一片灰暗，我什么也不必需要了。对，就这样决定。今天，我就与宏伟哥去说，我不要上班了。</li>

第二十五章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有许多种爱，都有是真爱，不一定关乎爱情，却一定超越爱情。比如：慈悲、无私、舍己、感恩、敬爱、信任，宽容……

    ————————————————————————————————

    8月27日

    我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单位。

    我眼睛红肿，林阿力问我百业怎么没有来。我说我们俩就要离婚了。

    林阿力听了“哧哧”地笑。

    我低沉地说：“我也不想上班了。”

    林阿力若有所悟，仍是“哧哧”的笑。

    下午，林阿力告诉我，宏伟哥一会儿就来找我谈话。

    见宏伟哥进来，林阿力便出去了。

    宏伟哥一头歪在我椅子旁边的沙发里，急切地问：“良良，怎么了？你怎么不想上班了呢？”

    看来，他是专程为我的事而来。

    “我什么也不愿意做了……我甚至都不愿意活着……”我低泣着说。

    宏伟哥打断我说：“良良，我知道你是因为感情的事不顺意。不行，就离吧，那也没什么。”

    他一语中的，说到我的痛处，大颗的泪珠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他连忙说：“你怕什么？你为谁活着？我经历的磨难要比你多得多。我整天脑袋瓜子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一切真的都无所畏。”

    然后他嵌嵌身子拉住了我的手，以一种更温存，更恳切的语气，认真地说：“良良，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上班，如果你真的愿意呆在家里的话，那么就让我养活你吧。”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提议给弄蒙了，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啊，——那就让我——考虑考虑吧。”转而，我仿佛考虑明白了，“噢，不！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了。”

    “嗨！麻烦啥！”宏伟哥懈气地松开我的手，“咣当”一下，又栽到沙发里。片刻，他又嵌嵌身，问我：“你与那个初恋的男友是怎么回事？你对他有感情吗？”

    “是的。我们其实只是由于误会……”

    “他长什么样子？”

    “嗯……有点像你……”经他这么一问我忽然发现，宏伟哥和若南长得真有些相像呢，所以才脱口而出。可是说完后又觉得这样说话有点不大合适，于是我赶紧顾左右而言其他，“他个子高高的，我们初识那天，他穿一身蓝西服……”一提起若南，我就有点陷入神往。

    这时林阿力和雨停他们走进来，我可不想让更多的人听到我的私事，连忙说：“宏伟哥，谢谢你，我一定会变得坚强的。”

    宏伟哥带他们走了。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心潮翻滚。我不知不觉地就收拾起屋子来，一边收拾，一边兴奋，我心里在想，“什么叫‘养活’？难道就是那样在家里一呆，然后等着吃饭吗？”我对自己的解释连连摇头。我纳闷，心里为什么会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喜悦呢？与宏伟哥谈过话之后，我已是转悲为喜了，昨天的伤心和绝望忽然之间都了无踪影，这于什么力量呢？

    宏伟哥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啊！他就像亲人一样在绝望中给了我安慰，因此将我黑暗的人生又重新点亮。他是浇灌我这棵即将干枯的树苗的及时雨，是从死亡线上拯救我生命的恩人，他给我的恩惠是最大的，从此我不会再为无情的伤害而痛楚，也不会再为茫然绝望而恐惧，我心中对他充满感激，我甚至愿意为他去牺牲生命。然而我知道，他给我安慰和鼓励是为让我勇敢而坚强地活下去。尽管我是一株柔弱的小草，但是我也要为阳光的温暖展现出笑容，我要为这一份珍贵的关爱，而去顽强地承受生命中无数次的暴风雨！

    这份关爱是如此地感人，我总是这么幸运，就连这么珍贵的爱我都得到了！相比之下，那份苦涩的爱情又算得了什么呢？现在我什么力量没有呢？什么样的困难与不幸不能战胜呢？有了宏伟哥的这番话，我赖以生存的一切力量和勇气都已经充足了。难道还需要更多吗？不需要了。我不必用他“养活”，便已经能够坚强而有力了。我仍然要离婚，仍然要上班，我不会再为谁去伤心，也不再怕众人的议论纷纷，我什么都不害怕了。

    就像上满了弦的玩具车，我飞快地在办公室里“悠悠”一转，一会儿工夫办公室就被我收拾得焕然一新。我四处一望，多么好的地方啊，感觉比家还亲。从今往后我要加倍爱惜这个可爱的地方，同时也要真心爱惜自己。从今天起我要振作起来，快乐地生活，打造靓丽人生，绝不枉费宏伟哥对我的一番深情厚意。

    我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纸笔，兴奋地伏案疾书，我要为自己制订一个全新生活计划。我读过好多营养学类书籍，今天也将要学有所用。

    新生活计划：

    一、多吃蔬菜水果，多喝粥，少吃干饭。

    二、坚持锻炼。

    三、早睡早起。

    四、常给自己做美容，保持清洁，仪态端庄。

    五、拥有好心情。

    六、认真读书，认真去做每一件小事。

    七、继续写日记，每天自省思想言行。

    我要让自己的各方面都达到最好，做一个优秀的人！

    8月29日

    昨天我和百业约定，今天九点法院见。早上，他来电话说接我一起去。

    我从家出来，走出小街又转向大路，看见百业跨在摩托车上在不远处等我，我从容地向他走去。

    只差两三步远时，他的车启动了，向前滑出一小段，停住了。我向前走，跟上去，他扭头看我。当我快到跟前时，他的车又启动了，又向前滑出了一小段，才停住。我生气他开车的技术真是太差，竟然还掌握不好分寸。于是我加紧脚步。

    他跨在车上，给我他的背影。我像个傻瓜一样，穿着高跟鞋一拐一拐，可是，刚走到他的摩托车旁边，他“嗖”地一下又开了出去，然后又停在前方不远处。

    这让我很不耐烦。我猛然醒悟——原来他是在故意耍我！

    谁有心情与他闲耍？我伸手招了辆出租车，迅速钻进车去。百业见状“嗖”地一下跑得更远了，之后依然停在前方。

    “师傅，帮我追上前面那个骑摩托车的。”我怕司机胆子小，或许以为我是抓歹徒，便赶紧向他说明，“他是我的丈夫，我们说好要去离婚，他却只是遛着我跑，真是的。”

    司机看起来很仗义，听了我的话立即开动车，一下子就追上了百业。百业这回则是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我无奈叹气。司机愤愤不平道：“看你长得多漂亮，就这种人，你理他作啥？他这哪里还像是个男人的作风啊？”

    这时我一摸兜才发现，只有一百元的整钱。

    司机说：“就这么一小段路，不用给车钱了。”

    我谢过了司机，下了车，目送他的车开走了。

    不知为什么我的眼睛一阵发热，嗨，这世上还有这么多善良的好男人啊！我何必去为某一个坏男人而伤心哭泣呢？我抬头望了望天空，几云白朵正在蓝天上飘，我发现生命依然如此美丽！

    一路上司机的话在震动着我。“这种人”，我想，“让女人伤心的男人，无赖，卑鄙的男人……”大概就是司机所说的“这种人”吧。

    我更加坚定着离婚的决心，从现在起我要把“这种人”忘记，我只要为那些善良而有爱心的人生活。为此，我要开始爱惜自己——自尊，自重，自爱！决不再自讨苦吃。

    坐在办公桌边的椅子里我揉着发痛的脚，想着他的耍弄我气急反笑。唉，我对自己的命运真是哭笑不得。无聊的方式对于彼此的生命都是一种极大的浪费，结束吧！

    突然，国辉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他高兴地告诉我说：“良——良姐，这下可——好了！我——给姐夫联——系了一——份好活儿，做——做一——个工程，每天都——做很多，至少连——连——续做三个月，刚才我给姐——夫打电话了，他说一——一会儿就来。”

    “啊？！”我心中一惊。

    虽然我们就要离婚了，但是我也不能因为离婚而阻碍百业到这个市场来谋生。可是只要他一回来经营店铺，就意味着我们两个人算是和好。因为若不和好他也巨法回来，毕竟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只是，百业在这个时候回来，宏伟哥会怎么想我呢？他好心好意地劝我离婚，一定看出我已是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了，而这样一来他就会误会我是舍不得百业，就会以为我是一个执迷不悟的女人。同时，我不接受人家的好心劝告，就等于把人家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也许我会因此而失去一份最珍贵的关爱，我将为此心痛。我的心痛不在于失去关爱，而是我不愿意让关爱我的人感到心痛。这件事令我万分为难。

    国辉却是一番好意，他如今还不清楚我和百业之间发生的事情，可是他却无意间给我的命运作出了决定……我硬着头皮说：“啊，谢谢你了，国辉！”

    国辉出去后我仍在犯难，该怎么办呢？在这需要决择的关头，我的命运将是如何也许就取决于这一刻了。快给百业打电话，告诉他不要来？可是他要谋生，他要工作，当我怒火冲天地拿回钥匙时并未曾考虑到这么多。虽然我已经决定不再爱他，可是他要谋生，他要工作……看来，让关爱我的人感到心痛，只有如此了。不！宏伟哥是强者，也许他根本不以为意。看来，我的命运只有如此了——把主动权放在百业的手里，从此来去由他，我实在作不出弃他不顾的决定。我默然地从椅子里站起身，百业正从外边走进来，他开门见山地说：“能把钥匙给我吗？”

    我默默掏出钥匙，递给他。

    百业不无真诚地向我说声谢谢便出去了。

    我为百业付出爱，却从别处得到爱。我把一种爱给了百业，而把另一种爱给了宏伟哥，只有我自己知道，哪一种才是真爱。但是我也知道，如果我不被理解，那就会适得其反。百业，你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吗？我的心里有种难言的苦涩。

    “我应该尽可能不让宏伟哥误解我的心意，我应该怎样向他解释呢？”我依旧犯难，在屋里转来转去，转到了门口……啊？！若南？！啊！原来是宏伟哥。他穿了一身蓝西装，洒脱的样子可真像当年的若南啊！啊？！难道他是为了我昨天所说的话而特意穿了这身蓝西装吗？难道？他是想用爱情的力量再度拯救我这颗脆弱的心吗？啊，不，不，不，不要这样！但愿他不是这样想的。可是，一会儿我要怎样对他说呢？我还没有想好。

    宏伟哥走进办公室，在我的办公桌对面坐下来，他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我在心里一个劲儿地嘀咕，可是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宏伟哥显然在下面见到了百业，他先开口了：“百业回来了？”他眼睛看着手机，口气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不再有昨天的那股热乎劲儿。

    我嗫嚅地：“是国辉找他回来的。”我感觉自己像在撒谎。

    宏伟哥没再说什么。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宏伟哥除了接电话，就是往外打电话，不停地忙着。我为他沏了茶水，倒上一杯。然而无论我们如何企图调节气氛，面对面坐着也还是觉得尴尬，只是偶而挤出一句不凉不热的话。稍后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向我招手走了。

    虽然他好像没什么，但我仍然为他感到难过，一时间我觉得欠了他太多的情义。我仿佛不只是对不起他，而且是伤害了他。然而我是用什么伤害的他呢？辜负了他的一片好意，不顾及他高高在上的尊严？唉，事情怎么会这么不巧呢。国辉早也不给百业联系到这一批“工程”。或者，哪怕百业不是回来得这么快，事情也就不会显得这么别扭了。现在宏伟哥一定会认为我是个执迷不悟的女人，一定会认为我是舍不得年轻漂亮的帅哥，或许他也正为“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而伤心呢。……我无奈，但愿他什么也没想吧！我不断安慰自己，宏伟哥他是强者，相信他早就理解我的心意。我在心中呐喊：“宏伟哥，我对你充满感激，我对你的爱超越一切，这就是我为你所作的最大牺牲。”我也不知道我牺牲的究竟是什么，很模糊，一定是自欺欺人。

    晚上，百业在单位门口等我，我坐上了他的车，与他一起回家了。

    下午时我已经想过，既然没有离婚，既然还要和他在一起生活，那么我仍然要像从前一样好好地对他，不要心怀怨恨。没想到这次我如此地伤心意绝，却还是原谅了他，连我自己也没想到。

    9月6日，

    上午，宏伟哥来了，他今天喜笑颜开，我心里感到安慰。

    办公室的几个人都在，闲聊时大家谈起关于男人找情人的话题。宏伟笑呵呵地一再对我强调：“有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说她爱我，她说她就喜欢我这种气质，喜欢我的成熟。”

    我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为他感到幸福。“是啊！是啊！您这么有魅力，这当然了。”我连连赞扬他，我觉得我有责任表示听明白了。

    也许我不会有机会向宏伟哥解室的心意，也许有机会我也无法解释，因为那样会使他感到被一个弱者来同情，抚慰，也许会为失去尊严而恼怒。

    这件阴差阳错，令我左右为难的事，就让它这样不明不白地不了了之吧，只有我心中对宏伟的爱和感激永存。

    9月10日，

    今天，林阿力对大家讲述从报纸上看到的一则新闻：昨晚，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街头打架。男人不顾头脸地猛踢女人，女人被踢得捂着肚子直作呕。一个打抱不平的过路男人出手打了男人，而女人却站起来帮着男人打这个打抱不平的人。评论：感情这种东西真是让人不能理解。

    宏伟哥对我笑着说：“这就叫拿得起来放不下。”

    我明白他言有所指，我笑笑。我放不下百业，大家如今都会这样想我，而谁又会知道我的真实心意呢，只有任别人去误解。

    雨停正在看一本杂志，他忽然问道：“大哥，你要是破产了，你还活不活？”

    “那还活啥呀？是不是，良良？”宏伟哥笑着对我说。

    没等我表态，雨停就指着杂志说：“这就叫‘拿得起来放不下。”

    宏伟哥嘿嘿地与我相视而笑，大家都笑了。

    9月23日，

    这些日子，宏伟哥对我的热情与关爱依如从前，他的高尚、仗义、宽宏、大度，还有他的种种优点，让我不由得看出了百业的许多不足。他小气、计较、顽固不化、懒惰、不思进取、玩世不恭、不负责任、……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看清楚，他的缺点竟是如此之多。不过我想，生活并不完美，人也没有完人，只要他能安分守己地过日子，不做过分的事就好。世界上又能有几个像宏伟哥这般近乎完美的人啊？也许只有雨停才能与他媲美，不过雨停的优点比起宏伟哥来也是不及一半。

    雨停对我关爱有加，林阿力笑里藏刀，常有意与我作对，雨停若是有所发觉，便会嘻笑怒骂地指责批评他。林阿力怕他，我因此受到保护。雨停，真像是我的亲弟弟一样。

    良良企图寻回从前的爱情，可是她不但没有寻回百业的爱情，却每每换来痛苦和心酸。反复的伤心使她最终醒悟到自己所把握的这份爱情是一颗苦果，她决定要放下这份爱情，却仍然对人生感到绝望……自从有了夏宏伟的真情关爱之后，她感到自己有了坚强的力量，开始决定勇敢地面对人生。如今她认为对百业已经没有爱情了，而仅仅是为了他谋生的问题，才迁就地与他在一起生活。她打算潇洒地来去由他！</li>

第十二六章 再见吧，爱情！

    —————————————————————第九十九次向爱情说再见！

    ——————————————————————————————————

    今天上班时良良带来一件黑色的衣服，这件衣服有点肥，她想改瘦一些。其实很简单的问题，可是普通的服装店没有缝纫这种布料的机器，所以一直放着没穿。昨天听丽娜说附近一家商场里的一个服装店有这种机器。

    中午丽娜陪良良去商场。从楼上下来时良良看见百业店铺的门锁着，丽娜说这门而了一上午了。良良想百业可能是去什么地方谈生意了。

    二人刚一走进商场大门，良良便感觉一阵眩晕，眼前直冒银花，双脚像没了跟一样，险些摔倒。过了一会儿，她恢复了一些，想想可能是这两天吃饭太少而导致贫血了。她跟随丽娜在商场里走，货物架上琳琅满目，更令她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这时候丽娜遇见了一个熟人，说起话来。良良站在相距不远的一个水果店旁等她。

    “喂！姐妹，你过来一下！”

    她一回头，发现水果店的女老板正在招呼自己。她走上前去。

    那女人对她说：“姐妹，我刚从火葬场回来，我看见你老公陪同李晓惠一起参加我老公的葬礼去了，这事你知道吗？”

    女人看出良良发蒙的样子，紧接着说道：“李晓惠可是一个风流女子呢，她抢走我老公已经有两年了，我看你老公也一定是跟她好吧？他们的关系看样子就不一般。她在中南街头开了个‘晓惠美容院’，我告诉你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女人说出的这一连串话，令良良感到犹如五雷轰顶，阵阵眩晕。她一时间没能搞清楚这里面的人物关系，只是清楚地听到“李晓惠”“中南街晓惠美容院”。她感到浑身都颤抖起来，像是虚脱了一样，她无力地想，“难怪他锁着门呢！难怪他锁着门呢！”她似乎本能地怕丽娜听到这件事，赶紧向那个女人点头走开了。

    她想不起来那个女人是谁了，此时也无心去想，但只剩下一个意志，“立即找到他，立即与他离婚，立即让这一切结束！不再与他牵缠。不关乎爱，不关乎恨，只关乎人情的伤感——为他这种人做什么都不值！”

    丽娜随后跟上来，良良勉强支撑着走路，感觉身体忽忽悠悠地，深一脚浅一脚，精神恍恍忽忽，像是梦游一样。至于之后怎么改的衣服，丽娜与自己说了些什么，怎么走回来的，她都不知道了。

    她走进办公室，屋里没有人，她一下坐进椅子里，上身趴在办公桌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中南街，晓惠美容院”她心里念叨着，半天才恢复过来一些。

    “太伤心了！太伤心了！快结束吧！快结束吧！”她虚弱无力地坚定着这个意志，随后她又劝自己，“不要激动，不要激动，要控制，要忍耐，要冷静。”

    可是她一边这样想着，同时脚步已经跨出了门外，冲下楼去，来到街边，招手叫了出租车，一头钻进车里，直奔中南街去了。

    中南街头，晓惠美容院。

    良良气冲冲地闯了进去，看见有两个女孩子在屋里，她厉声问：“谁是李晓惠？”一个女孩子说她不在。良良态度才缓和了一些，头脑也有些清醒了，她想不应该如此对待无辜的人。她想在这里等，等李晓惠和百业一起回来，于是不请自坐。见两个女孩子以警惕的目光看她，她想起自己的行为可能让她们不能理解了，便竭力显出亲切自然的样子，没话找话地与她们搭讪。可是她们仍然视她如精神病一般显出排斥的表情。她顾不上她们怎样看自己了，顾自站起身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屋里团团转，忽然看见墙上有张照片，是三个女人，她顿时集中精神看起来。

    究竟哪个是李晓惠呢？她全身紧张，眼冒妒火地盯着照片上的人猜测起来。开数觉得左边胖的像，她有点像百业的母亲，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忽而又觉得右边瘦的像，这个看起来比较顺眼一些，不过年龄较大，百业一定不会看上她的。转而又觉得中间年轻的像，不过个子太矮了，百业也不会看上的。她盯着照片上的三个女人，觉得哪一个也不比自己强，感觉稍稍放心，甚至有些高兴，并且轻蔑地想，“他竟然能看上这样俗不可耐的女人！”可是一转念，她又觉得仿佛哪一个都比自己强。人不是各有所长吗？于是又妒火中烧。“唉！到底哪一个是李晓惠呢？”她心急火燎地猜测着，在屋里转悠着。

    大约等了一小时，还不见人回来，她想，他们也许会在远处看到自己，所以才不敢进来。于是她又来到街对面的墙角处等，眼睛不停地向这边张望。

    看看表都已经三点半了，她等得实在累了，这时候才想起“理智”——我还需要知道更多的吗？我不必管谁是李晓惠啊！这又不是别人的错。不必了，我什么也不必知道了，我只要与他去离婚，而不必管他爱的是谁。”

    她打车回到单位楼下。店铺的门仍然锁着。她上楼了。

    快下班时，宏伟和雨停来了。宏伟说要用五万元现金，良良去取。

    良良取钱回来往市场大门里走时，正看见百业骑摩托车回来。他终于回来了。她想等一会儿回家之后便与他说出离婚的决定，可是却已然截住了他，也没顾上门口站着许多人便厉声向他喊道：“你这个没有良知的人，你还回来做什么？！”

    百业最恨她这种当众让自己丢面子的方式，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想，不就是今天出去办事没通知她嘛！她至于如此大发雷霆吗？”他顿时火冒三丈地回击道：“看你这副德行！”

    她更加怒火冲天：“你这个没有良知的人，你还回来做什么？！”

    见有更多人来围观，良良转身欲走。

    百业怒不可遏，觉得她真是不可理喻，说了句，“你快死去算了！”说完，一踩油门，打算把车开进院里去。

    “唉！唉！唉！可别撞人啊！”这时林阿力刚好走过来，他伸开胳膊挡在百业的车前。

    良良闻声本能地回身，见状，以为百业真要狠心地撞自己，立即一阵伤心欲绝，她无所顾忌了，反正今天什么尊严、面子都早已丢尽了，她声嘶力竭地喊：“你快滚吧！你快去死吧！——”声音凄惨而哀伤，响彻在整个市场的上空，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斯维和丽娜推她上楼去，她感到身体剧烈颤抖。

    富成拉着百业走了。人群散了。

    她气冲冲地走进办公室，从皮包里掏出一撂钱，狠狠地往桌上一摔，然后一坐在椅子里，呼呼喘气，眼睛盯着桌面直冒火，完全没顾及还有两个人存在。

    夏宏伟莫名其妙地以他一向的风度乐呵呵地看着她笑，一边将钱放进包里。雨停也感觉有些不大对头，连忙给她倒上一杯水，哄她说：“良良姐，请喝水。”

    良良这才醒过味来，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哥俩大眼儿瞪小眼儿。

    这时斯维从门外走进来，良良一看见她，立即激烈地质问道：“你来做什么？”她希望斯维能被她的语气和声音给吓出门去。因为她不知为什么，本能地不想让宏伟哥知道实情，似乎是怕他会嘲笑自己的“枉然痴情”。

    斯维见宏伟和雨停愣怔的样子，看出他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她告诉他们说：“她和百业吵架了。”

    “噢。”哥俩毛塞顿开。

    良良愤怒地对斯维吼道：“你倒底来做什么？！请你别多管闲事好不好？！”

    斯维竟然接着说：“良良，你看，我早就说过百业他不是真心爱你吧，你偏偏执迷不悟。怎么样，到底闹成了这种局面吧！”

    良良简直愤怒到极点，条件反射般地向她吼道：“你说得对！那你惊你的预言准确去尽情地骄傲吧！为你的见解高明去欢呼庆祝吧！请你快点走吧！”她眼里冒火地瞪着斯维，恨不得说出一句“讨厌！”来。

    斯维灰溜溜地走了。

    事已至此，她想要为自己的“痴情”和“执迷不悟”辩解，为“自尊”和“理智”诠释，她低首敛眉地对宏伟咕哝着：“这回，我是一定要和他离婚了。”

    宏伟看出了她心里非常难过，让她提前下班了。

    她满怀悲愤地回到家，一进屋就扑到**大哭起来，随后又跳起来，疯狂而痛苦地翻箱倒柜，把凡是他的衣物都拽了出来，扔了一地。

    悲痛灼烧着她，她倒上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上了一杯，喝了一大口。她靠在沙发里看着他的那些衣物，想着这几年来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更加哀伤而痛苦，“就让这所有的爱与恨与伤痛都结束吧！他毫无情义可言，这份感情是刺人的荆棘，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伤痛，快快结束吧，终于到了最后，终于到了尽头，终于结束了，结束了。”她痛哭流涕，伤心慨叹。

    富成拉百业去喝酒，安慰他。

    百业这会儿才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飓风，刹那间把他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无情地卷走了，顷刻间面子没了，工作没了，老婆没了……这多种失落的痛苦突然一齐来袭击他，他沮丧得只想哭。

    强烈的敌对令二人受伤都很深。

    百业无限悔恨地对富成说：“我也不知为什么，当时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火气。我真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她啊！”他痛苦极了，分明带着哭腔。

    “你们俩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啊！她见到我，便向我大发雷霆……唉！再说，我能撞我老婆吗？林阿力他跟着起什么哄啊？良良一定是信以为真了。”他不停地用纸擦鼻子。

    “唉！不怕没好事儿，就怕没好人。林阿力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呢？不想想这后果有多严重？这回他看了热闹就高兴了？真是损人不利己。”富成不平地说。

    已经是午夜一点了。百业借着酒劲壮胆才敢回来。

    她睡着了。他心痛而迷醉地在床边慢慢跪下，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怜惜地看着她。她感觉到了，立即睁开眼针扎似地喊着：“滚——开！不要碰我！”同时，她用手打开他的手，疯狂而愤怒。

    他听出她声音里的痛苦，他的心碎了，不顾她的驱赶，再次伸出手来抚摸她的头发，并且紧紧地搂住了她，痛苦地轻声呼唤着：“良良！良良！良良……”他感觉好久没有这样疯狂地爱她了。

    他的呼唤令她更加心碎，但是愤怒却不能因此减轻，只是增加了她的伤心和痛苦。她心里在哭喊：“一切都已经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她哭着，用力挣脱着他，挣脱着心中那份不愿放弃也必须放弃的苦涩留恋。

    她用力推开他，坐起身来，他又扑上来，紧紧趴在她的腿上，后背露了出来。他恳求着：“老婆！你打我吧！你骂我吧！老婆！老婆……”

    她推不开他，带着万分悲痛她一狠心一把一把地在他的背上抓了下去，同时泪如泉涌。他的后背上立即现出一道道血淋淋的痕迹，他疼得流泪了。他忍着疼，让她再抓，只是紧搂住她不肯放手。

    她又是一把下去，然而胳膊一软却停下了，“呜呜”地哭起来，此时她心中的爱与恨是同样地深，然而意志也是同样地坚定，“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结束吧！再见了，这一切的一切，爱与恨，喜与悲，所有的伤心与计较，所有的争执与吵闹，都永远地结束吧！”

    现在，面对着他，她什么也不想问，也不必问，一切都已经以狂风暴雨的方式摧毁了，解决了。欺骗感情的人，没有良知的人，这些责骂的话也都不必说了，只有心痛和绝决。

    他万分痛苦，他看出她不会原谅自己了，一切在忽然之间还没来得及索就都结束了。上天真是会捉弄人啊！脾气发完了，英雄逞完了，可是现在该怎样了呢？

    他试图着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看出说什么也都无济于事。他只是痛苦低迷的呼唤着：“老婆！老婆！老婆……”这声音就代表了他的全部情感。

    她挣脱着他，终于挣扎得无力了，最终恳求道：“我求求你了！如果你不想逼我死的话，请你现在立即离开我吧！我只要看到你就会感到窒息，如果你再不走的话，我会窒息而死的，真的！求求你了，请你快点走吧！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去法院离婚，求求你快点走吧！”

    他看出她说的是真心话，看来只有等着去离婚了。他悲伤绝望地走了。

    他出门后她又是一阵痛哭，凄凉的目光落在写字桌一个抽屉的锁头上，她想起了“曾为他改过的日记本”，爬了过去，打开抽屉，拿出那本记满了关于“他”的日记本，翻开来，看到上面画满了红色的圈圈，“控制”，“忍耐”，“宽容”，“理解”，“冷静”，“理智”……

    她绝望地摇着头，痛心地将日记本摔到了墙角边，她一边痛哭，一边摇着头在心底喊：“我改不了！我改不了！我无法改！他做的事，让我无法能控制，能忍耐，能冷静，能理智，能宽容，能理解！从此我再也不必去为谁改变了……”

    她又喝了一些酒。累了，醉了，睡了……</li>

第二十七章 机会

    ——————————————————喜欢投机取巧的人，往往会弄巧成拙。

    ——————————————————————————————————

    第二天早晨良良醒了，在昨日愤怒、痛哭和醉酒之后，她感到头痛，心力交瘁，孤单地蜷缩在被里，凄然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日记本上，她想，一会儿该去法院了。

    她拖着无力的身体起床，从墙角边拾起日记本锁进抽屉。从此不必再写日记了，从此再也没有谁可以让人整日去分析，猜疑，计较，挣扎，委屈，伤心和怨恨了。从此再也无从向谁去吵闹，嘶喊，发狂，愤怒了。不可抑制，也无从发作了，跟未曾发作过将会是一回事了。生了又死，跟未曾出生也会是一回事吧……无法自控的悲哀，虚妄吵闹的悲哀，一无所剩，两手空空的悲哀，先前的，末后的，所有应该发生和不应该发生的“悲哀”与“闹剧”，都将就此过去了。只剩下店铺的钥匙静静地躺在桌角上，闪烁着冰凉的光芒。它曾经跳跃，旋转过，而今它静止了，从前的爱与怨，也都被它用“斗圆的尾巴”画上了句号。一切都将随着“婚姻的死亡”而安歇了。这婚结的，跟未曾结过是一个样。不同的只是白白折腾了一场，枉然浪费了精力和感情，使人筋疲力尽！她被“悲哀”捉弄得闷闷欲哭，哀然地去洗脸。带着木然的沉痛，一夜间她感觉自己成熟了，冷静了。

    失去才知可贵。昨夜，百业痛悔无限，辗转难眠，直到快天亮的时候他才想起，在此之前她对他是如何的痴情，为此他又看到了希望。但是他想，应该“理智”行事。他了解良良的脾气，她在气头上时常会怀有对立的、逆反的心理，从而会执著而冲动地作出与本意相反的决定。此时若是请求她不要离婚，也许更会激起她想要离婚的意志。所以，若是“相反”地行事，也许会激起她“相反”的意志。而她“相反”的意志，则正是与自己的本意“相同”的意志。所以，给她一个错觉，就是给自己创造一个挽回的机会，他对自己的“知己知彼”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入睡了。另外他还知道，新婚姻法使离婚多了调解程序，这样就可以给她足够的时间来消消气，等到最后签字时她可能已经回心转意了，那时候再作挽回的努力不迟。于是他香香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八点半，他毅然地去了法院。

    二人该履行的程序都履行了。法官说第二天是十一国庆节，单位放假，要等到过节以后，经过调解，才能进入最后的签字和判决阶段，才能领取离婚证。从法院出来后他们分路而行。

    秋风凉了，从办公室的窗口吹进来，良良感到一阵凉嗖嗖的。她靠在办公桌前的椅子里，眼望窗外感到一片茫然和凄凉。本以为可以潇洒地来去由他，却终以狂风暴雨的方式摧毁了。本以为反复伤心可以轻易地抵消对苦涩爱情的留恋，可是面对婚姻失败的结局，却依然是怅然若失，颓丧，低沉，……她明白，无论怎样的决心也战胜不了内心的执著——那是一份不能挽回的失落，一个无法圆满的缺憾，一块难以愈合的创伤，将成为胸口永远的痛……

    忽然，一道灵感从脑海中闪过，她想起那个向她透露消息女人是谁了——她不就是那次“保险”请客吃饭，和百业回来时在市场上遇见的卖桔子的三十多岁的胖女人吗？如今她在商场里经营水果店了。她为这个发现而惊讶，“事情竟会这么巧，偏偏在昨天遇上她。假如我不曾要改那件衣服，假如昨天丽娜不带我到那个商场去，假若我不是遇见这个胖女人，那么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那么我与他还会继续在一起生活……

    继续在一起生活？难道我还在留恋他吗？难道他还有更好的解释吗？算了，别再去想了，全市场的人都已经看到了，特别是宏伟哥也知道了，我若是再不离婚，大家都会笑话我放不下……难道是怕，才让我有如此的抉择吗？曾经怕，离了婚，怕人笑话我被抛弃；现在又怕，不离婚，怕人笑话我没志气。怕，使我无处可逃……

    宏伟哥曾给过我力量，让我不要因离婚而害怕；而他说的拿得起来放不下，又让我因不离婚而害怕……唉，算了吧！难道宏伟哥的劝告不是一番好意吗？难道百业带给我的痛苦不是难以忍受吗？难道我还要把责任推给别人或者自己吗？算了，别去想了……”

    面对这场婚姻的失败，她无力，匮乏，无奈，认命。

    “铃！”

    安欣打来电话，通知良良，妈妈的生日宴安排在大富豪酒店，晚上五点。安明和晓光乘飞机回来，下午四点到家。

    良良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妈妈的生日。这两天她什么都忘了。她心中一惊，“妈妈若是知道自己离婚的事，心里一定会不好受的，恐怕连生日也过不好。”她为难起来，“怎么办呢？给他打个电话，对他说夫妻一场就算帮个忙？”

    百业的母亲接了电话，说百业不在家。

    良良硬着头皮说：“阿姨，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百业若是回来，麻烦你告诉他……”

    朱母没好气地打断：“你们既然离婚了，以后就别再联系了！”

    良良惊讶于她的无情，妈妈的生日，她不说一句祝福的话，反而如此？“你怎么这么不讲人情呢？！”她愤怒地指责朱母。

    “唉呀！良良，你怎么这样与我说话呢？”朱母的声音像是快犯心脏病了。

    良沥掉电话转身从电话亭里走出来，心中气愤无比，“算什么母亲？哼！离婚，那么以后百业的生活，就由你来照顾吧。洗衣、做饭……难道是百业故意让她接的电话吗？他昨晚不是还有悔意吗？这个无情无义的人，刚要离婚就反目成仇了。有其母，必有其儿！”她满怀怨愤赶往生日宴会。

    宴会上，良良坐在妈妈一旁，夏宏伟坐在妈妈的另一边，雨停等几个兄弟也都坐在这一桌。众人唱歌跳舞喝酒，为妈妈祝福。靠里面的一桌非常喧闹，是安欣的朋友们。杨也来了，坐在另一桌与安明说话。李区长没有来。李区长这阵子来得少了，从前他一个月回星城三四次，现在他一个月来这边两三次。宏伟先是和良良闲聊一会儿，之后被雨停兴致高昂的连连举杯打断了，良良强作欢颜，内心激愤的情绪使她喝起酒来特别豪爽，对于敬酒，来者不拒。

    这时安欣安排她的几位朋友过来轮番向宏伟敬酒，以期把他灌醉。宏伟推说不能喝，而以水代酒，安欣心里嗔他“装”。良良没有注意到这些，只看见宏伟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然后与自己干杯，同时说了句“像他们这些人，我永远都不能接受！”随后，宏伟让服务生播放一首《霸王别姬》，他邀请良良来到舞台前，与她边歌边舞。之后雨停也不断地邀请良良唱歌跳舞，哥俩儿都表现得非常热情。良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顾自地伤心，怨愤，痛饮，很快就喝醉了。

    百业忘了今天是良良妈妈的生日，良良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去接杨杨了。杨杨学校要求买白色运动服，他便带她去了商场。回来时已经很晚，朱母告状说良良打电话骂了她。

    他一听良良打电话来找自己，便立即得意地骄傲起来，心想，“我就知道她根本就是舍不得离开我嘛。”并且他还想起了表姐说的话，离婚之后前夫却对她更好了。他明白其中的“辩证法”。他想，“既然如此，就算是离了婚，我也照样可以拥有她的爱，也许还会更多呢，那该多好啊！也省得她总拿离婚来威胁我！”

    百业一向不重形式而重实质。他也一向是个自利的机会主义者，他只要在“理智”的情况下，总能把眼睛睁得贼亮，看准并把握每一个机会。他若看到有“一寸”利益的机会，便要争取这“一寸”的利益；他若看到有“一尺”利益的机会，则要尽力争取那“一尺”的利益。即便没有机会，也要想办法给自己创造出机会。他的生活范围小，他的机智与才能只能运用于他们夫妻二人之间，争夺“地位的尊卑高下”以及“爱与被爱的多少”。

    他放心大胆地改变了挽回婚姻的打算，决定与她离婚！

    第二天是十一国庆节，单位都放假了。安家定于晚上在大富豪酒店团聚。安明和晓光在远隔千里的异乡生活，一年才回来这么一两次。每次省亲家人自然十分亲热，并且如待客人一般盛情。每次分离的时候，也都是难舍难分地抹眼泪。长久的分离与永别的滋味近似，因此让人倍加珍惜相聚的日子。良良尽管心情不好，晚上也要去陪伴她们。

    她眼巴巴地在**躺了一上午，百业仍然没有回音。想起昨天主动打电话请求他来，却被置之不理，她更加怨怪他的冷漠无情。她正如百业对她所了解的，他越是不在意，越是有勇气离开，越是不给她打电话，她则越是感到失落、失败、伤心和怨愤，从而就越是希望他能来一个电话。她的“逆反心理”比百业所掌握的程度还要强烈一些。可是直到下午四点，百业也是没来电话，她更加伤心。

    良良起床，开始收拾打扮，准备去酒店。由于两天没吃饭了，她身形消瘦了许多。这两天总是流泪，眼皮也有些发肿，她用冷毛巾敷了几遍才感觉好一些。天气凉了，她加穿了一件外衣就出门了。

    大富豪酒店203包房的门敞开着，安欣激愤的声音响亮地传了出来：“他‘装’什么‘装’？他再有名望，再有钱，也不过是个黑社会罢了！现在叫老大，叫得好听，在以前这就叫土匪！不敢见天日的，还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呢！”

    良良听出欣姐是在说宏伟哥，她隐约想起昨天的情景。她走进来与大家招呼，晓光亲热地拉小姨坐在自己身边，杨坐在晓光和安明中间，对安欣的话表示不屑。

    安欣问：“妈，昨天他给了你多少钱？”

    “两千。”

    “就这么一点儿钱，能代表什么？我早就断定玉成一定是怕连累他，所以才去自杀。才两千元？他就是拿二十万也不算多！宏伟心里最有数，他根本就是有愧于咱家，还假仁假义地装正人君子。”

    良良闻言立即为宏伟辩护：“欣姐，宏伟哥可不是那种假仁假义的人，他真诚，善良，对任何人都是和蔼可亲的，就连对最底层的工人都是这样。”

    “你们啊，都分不清好坏人，还拿他当正人君子呢，他所做的一切通通都是为了给外人看的。他表面像一个慈善家，而实际上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你们都记住吧，他帮助别人，不过是小恩小惠而已。况且，他决不会让别人的成就超过他，也决不会让别人比他更有钱，比他生活得更幸福更快乐。你们懂吗？哼！他还装什么仁慈，只要看看他周围的那些人，就足以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都是一些从监狱里出来的‘刀枪炮’！”安欣激愤地数落着宏伟。

    杨反驳她道：“你总不能说，谁犯过罪，就永远是罪人，或是接触一些罪犯，就算是错误吧？”

    如今，杨才不害怕安欣会生气呢，他早已认定，她是不会还他钱了。每次家人或朋友聚会，安欣总是找他来，杨虽明白她的用意，不过仍然来，为了打发寂寞。他和这家的人都已相熟了，感觉随意，不像是与外人在一起时总要注意不失检察长的风范，有点刻板。同时他也看清楚了，安欣的这几个妹妹，个个是天真无邪、忠厚老实，只有安欣是恶贯满盈的。

    安欣听了他的话不服气道：“人啊，从来就都只会嘴上说。不要以为只要站在仁慈的立场说话，就能算做是仁慈的人。仁慈的人是不会向人追逼讨债的，哼！走着瞧吧，狐狸尾巴早晚会露出来的。”说完她转身唱歌去了。

    良良不甘心让别人曲解宏伟，她对晓光说：“宏伟哥真是一个善良的人，他热心助人，在我因百业伤心而感到绝望的时候，他给了我关心鼓励，使我变得坚强勇敢。”

    “小姨，你和百业舅的事就这样决定了？”

    “唉！”良良无奈地长叹一声，“自从那次我求他回来，我为他改变自己，处处迁就他，不断地向他妥协，忍让，尽力满足他的愿望……可是无论我怎样做，他只是对我越发冷漠无情了。我伤心，我对这份感情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有时候，我们虽然在努力改变自己，却不一定能改得正确。人们往往自以为是一份好心和善意，结果却做了错事呢。”

    良良一脸茫然。

    晓光接着说：“真正的爱，决不是去满足人的贪欲而投其所好。真正的爱，是要给他真正有益的东西，那么，哪怕是打人、骂人也是善的、对的。爱，要建立在理智的基础上。爱，不是讨好，不是恐惧；宽容不是纵容；忍让不是迁就……一切都是过犹不及！”

    “是啊，晓光，正是这样。迁就、妥协……过犹不及，唉，我对他的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改变了形态，却还自以为是……”良良猛醒而自嘲地慨叹，一想到百业的杳无音信，她无心再去探究这个问题。

    晓光点唱的《快乐老家》这时播放出来，她去唱歌了。

    杨此时一脸不屑地不断用眼睛白着安欣，安欣并不看他，她正对着电话肆无忌惮地在和谁说着肉麻的话。她的手不停地向后捋着额前的波浪卷，身体的曲线紧紧地裹在弹力旗袍里，还扭动着。杨看着她就感到愤怒无比，此时很想找个人一吐心中的郁愤，见晓光的座位空出，他便挪过来坐在良良的旁边。他给良良倒满酒，良良与他客气着，然后和他喝了一杯。杨一面瞪着安欣，一面对良恋：“她虽是你的姐姐，我也要对你说，因为我知道你们姐妹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你能理解大哥的心理吧？”

    良良非常同情地说：“嗯。”

    “她这个女人啊真是……她为了钱，简直……不择手断！我是真心真意对她，她却如此对我，竟然还要录音，又要去找我老婆，还要去我单位闹。就凭我的地位……大哥长得又不丑，有多少女孩子追求我，可是我竟然看错了她。她负情负义地欺骗我，竟然还威胁恐吓我，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她竟然如此伤害真诚待她的人。假如大哥给你二十万，你会这样对我吗？”杨检察长情绪激动，声音粗犷而低沉，略发沙哑。

    良良同情地安慰他道：“大哥，你不必担心她真会去闹，她只不过是吓吓你罢了。你也不要再为所付出的而感到不甘心了，相信上天是公平的，为谁付出的，也许不再会从这里得到，却会从别处得到，你的付出也一定不会白费的……”她轻轻地打着手势，慢条斯理地说。她没想到自己还挺会安慰人的呢，而如今她也正处于悲伤之中，这些话似乎正该安慰自己。

    “说得好！良良，你真是通情达理。”杨真诚地表示感谢和赞赏。他知道良良是真心安慰自己，决不是安欣的说客。

    俗话说“良言一句三春暖”，良良的话使杨忽然觉得从人财两空的悲惨境地中走出来，那些损失、失意、不甘心似乎都化成了一种合情合理的希望，他分析道：“假如我这些钱不是给她，也许会在别处损失；她不肯还我，我也许还能再赚回来。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是的！既然付出了，我们就‘永不言悔’，后悔可是种更大的心痛啊！”说着，她又为之一震，觉得这话还是在劝自己。

    杨脸上已经挂上了久违的笑容，心中的怨愤仿佛一时间都化解了，他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良良，兴致高昂地端起酒杯：“来，良良大哥敬你一杯！”

    良良理解他的感谢之情，爽快地喝了。之后他们又聊到良良的工作，然后互留了电话。杨恳切地说，如果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请良良一定不要客气。

    这时候安明从门外走进来，她刚刚呕吐过，每当她吐过之后，眼里面就会布满血丝，身体也会虚脱发抖，外人不注意并看不出什么，而家里人都知道她有多么难受，但对于她的病却束手无策。她患的这种病到现在还没有告诉Did，她怕他会厌弃自己，尽管这个病是因他曾经的不辞而别引起。这会儿《爱拼才会赢》播放出来，安明抓起麦克风用闽南语深情投入地唱起来，歌声感人至深，有种苦中作乐的意味，她边唱边跳。杨邀请良伶着歌曲跳起舞来，他开始欢天喜地，手舞足蹈了，如入无人之境。众人载歌载舞，直到散席。

    从酒店回家后，良良的心情已经比出门时好多了。百业还没有来电话，这时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心中不禁画起一个问号，“既然，像宏伟哥和杨他们这些出类拔萃的人都能对我表示赞赏和关爱，为什么朱百业却要对我冷漠和厌烦呢？”她再想想晓光说的那些话，不禁为百业对自己的态度而摇头，慨叹，伤感。

    安明和晓光去西伯利滑雪场了，要过一周才能回来。这几天良良独自呆在家中，寂寞使她不知不觉地收拾起屋子来，收拾得很仔细，连地砖的缝儿都用钢丝球擦过了。又买了浅色的新地革铺上，把家具搬来搬去重新安排，还在墙角摆了几盆花，将房间布置得很优雅，她就这样盲目地忙和着，其间也不时地轻叹着气。之后又觉无事可做，便把所有衣服都拿出来，每件都重新洗过，再仔细地熨烫，然后又去理发店修整发型，去美容院做了个美容……就这样盲目而从容地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几天之后当她在站镜前试衣时，已然惊讶于自己的美丽了。身形消瘦了许多，却是容光焕发的样子，此时的消瘦恰好明显地衬出了标准的三围曲线。她发现如今穿每件衣裳都很好看，镜中的自己让人满意……不过这满意刚刚乍现，随后便被一阵凄然取代，她为孤芳自赏感到凄凉。百业依然杳无音信，令她忧伤，她看出离婚已经是个定数。正如百业所掌握的，她冷静下来依然对这份感情留恋不舍，她对他仍然怀有模糊的期待。事已至此，她只有勉励自己，“忘掉他吧，把这几年的感情生活真正地从心底通通忘掉吧！”只是，她茫然，不知道以后将怎样生活……

    百业认为坚持就是胜利，可是直到十月六日晚，良良竟然也是一反寻常地没有动静，“难道，她此番真的心意已决了吗？”他猜测着，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想打电话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

    然而当他挂通良良的电话时，良良已经满怀着对“他的冷漠无情”的伤心和郁闷喝醉了，她正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感受着爱情的慰藉——良良移情别恋了！</li>

第二十八 捕捉爱情的女人—美丽的错觉

    ———————————————爱情真的很美丽，只是短暂，更不会永恒。

    ——————————————————————————————————

    事情是这样的。

    十月六日，安欣请大家吃饭。下午三点，良良走出单元口，秋风送爽，她柔滑的发丝在阳光下闪亮，抬头望望蔚蓝的天，天空高远，太阳的光线不再像仲夏那样炽烈，是柔和的清辉。这清悠高远的景象，使她内心的空虚和失落浓重地涌起。她站在花池的栏杆旁犹豫着，是去还是不去呢？不去了，不愿意凑热闹。她转过身往回走，只走了两步又犹豫了，她想起刚才欣姐执意让她去，并且还让她给捎一瓶青芥汁。于是，她又转过身来，走了。

    安欣今天请来了很多兄弟，雨停也来了，这时候大家都已经喝了不少酒。雨停见良良来了，便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良良姐，几天没见，变得这么漂亮了！”他由衷地赞美，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这二人平时就互有好感。在单位里，他总是保护她，关心她。她也是感谢他，关心他。

    雨停形象高大，性格粗犷，豪放，但亲切随和。只要有他的场合，气氛就会很活跃，他总是能发现生活中的乐趣并且幽默地说出来，与大家一同分享。平时他被众人围绕着，显出地位高高在上，谁要是能得到他的赞赏便会感到被抬举得很高，为此，他很“吝惜”自己对人的赞美。然而，他把真诚而热烈的赞美都毫不保留地给了良良。在他眼里良良姐的一切都是好的。良良姐给他一块糖，他会说甜的不得了；良良姐小小的成绩，也会得到他极力地赞赏；良良姐的任何意见，他都言听计从，并且还要命令众人响应号召；良良姐的错，在他也是对；良良姐做菜把碱当成了盐，他也会说好吃好吃，并且香香地吃个精光……良良则总是以谦虚的微笑向他表示感谢和领情。

    雨停觉得良良温柔，善良，美丽，优雅，她有一种脱俗的美，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和感觉。他喜欢她，而且尊重她。在良良心中雨停是一个如宏伟一样高尚，正直，富有侠义感的强者，她尊重他们。她和雨停之间的感情可以说不仅是好感，平时他们见到对方就会感到欣慰和开心。他们彼此默契，互相关爱，是一种特别的爱戴之情。

    男女间的好感在一定的环境下，一定的情绪下，一定的距离下，很容易演变成另一种微妙的情意，以至泯灭了距离……

    “咣咣”一阵敲门声，国辉有事所以来晚了。

    他一进门就接接巴巴地说，“哟！改——改大了！哟——嘁！”

    原来是安欣家客厅里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上新安了一面大镜子，国辉看差眼了，说话时他差一点撞过去，直到碰到障碍他才醒过味来，看看里面的人，摸摸脑袋又“嘁”了一声，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众人的笑总会令国辉感到无所适从，不过他尽力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走进屋里一坐在椅子里，心里则是提醒自己一定要谨慎行事，以免再弄出什么笑话来。这会儿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心亦亦地用筷子夹起来一块熏肘子，像模像样地，反反复复地看看皮上有没有毛，然后才送进嘴里，其实他根本看不清有没有毛。

    “看啥呢？”雨停问。

    “没毛，没毛，一根毛也没有！”

    “哈哈哈哈哈！”

    结果他还是惹起了一阵大笑，因为这块熏肘子正是刚刚引起“饮食卫生”这一话题的那一块。肘子是一个兄弟来时从副食店买的，皮上有一小撮毛没择净。众人都笑国辉是个“虚伪的近视眼”，笑得上不来气。有一个兄弟还学着他的样子，夹起来一块仔细地看来看去，然后又从高处扔进嘴里。安欣是最善于模仿的了，这会儿她绘声绘色地学起国辉有一次口吃闹的笑话，学得比国辉还像国辉，大家都笑弯了腰，夸安欣姐真是个表演天才。国辉和安欣姐相处得熟络，此时也无奈地跟着大家一起“嘿嘿”地笑自己的可笑。

    安欣整天召集这些兄弟在一起吃喝玩乐。她一向挥金如土，被众人围绕着尊为“大姐大”便是她的得意之处。雨停平时并不常和他们在一起。

    众人好长时间没有看到李区长了，向安欣询问，她轻松笑答：“现在他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过一阵子我就让他无影无踪！快要跟他白白了。”

    安欣见李区长不再给她拿“大钱”了，便故意“欲擒故纵”，开始对他冷漠，与他僵持。李区长如今已经发现了安欣的虚伪，品行不端，她的言行思想与她给人的表面印象相差实在太大，大的以至相反。他诚心付出却被欺骗利用，尽管他的付出是心甘情愿的，可是谁愿意把真情奉献给不懂得爱的人去白白糟蹋呢？李区长向来豁达，他既然是心甘情愿，便没有像杨那般伤心，悔恨和怨愤，他认为安欣的错误是她自己的道德品质问题，他只要求自己做到真心真意，问心无愧就够了，而不必为她的错去怨愤，不平，伤心。他在拖延着，为给安欣机会和时间，希望她能改变，可是他渐渐觉出了，期望安欣悔改简直比移山还难。如今他正犹豫着，打算彻底放下这份感情了。安欣不能再度激起李区长的热情，她表面轻松，心里着急。

    屋内气氛热闹。良良沉默寡语，欢乐的气氛更勾起她内心的失意，“都已经七天了，百业还是没来电话，看来，他真是彻底把自己给忘了。抑或是，他已经另有新欢了吧！”她偶或陪众人淡淡地笑，内心却是孤独，伤感。雨停向良良频频举杯。良良心中郁闷，毫不保留地陪他一起畅饮，众人很快都醉意蒙胧了。

    在这热烈而迷醉的气氛下，此时，雨停对良良的情感很迷离，也很复杂。也许她的美丽让人倾心，也许彼此的一颦一笑早已饱含默契，也许她内心的忧伤流露在脸上，也许他不乏怜香惜玉的英雄侠义……

    大家都已经喝了很多酒，按理说该散席了，雨停这时却豪情满怀地提议：“安欣姐，良良姐，一会儿我请你们大家唱歌去。”

    他善良而单纯，单纯而易动，向来做事都跟着感觉走，从不事先思考目的和含义，他只知道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他没细想自己此时这股冲动的情怀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具有什么样的意义，该不该有，他只觉得心里有丝渴望之火，让他想要这样做。

    但是安欣则很敏感，谁的一点点“小心思”也休想逃得过她那双能“窥破天机”的“慧眼”。她早就看出雨停对良良的特别热情，她明白他是为了良良才这样提议的。

    “我不想去。”她故意作难。良良也客气地推辞着。

    雨停一再地盛情邀请，其他人都踊跃附和。最后，与安欣一样贪玩的马丽也是余兴未尽，她说服了安欣，于是众人从安欣家出来，涌入了美丽的夜色，去宾馆的歌厅唱歌去了。

    大厅宽敞，灯光柔暗迷幻。众人在中间的包厢里围桌坐下，有的已经喝多了，累了，便随意躺在其他包厢的沙发里。服务员端上来水果、干果、啤酒。马丽唱起了《缘》，歌声如其人，在这个美丽的，充满魔力的午夜，非常适合迷惑的，走向堕落的心境。

    在柔暗而迷幻的灯光里，雨停欢呼着和众人频频举杯，又热烈地与良良相拥共舞。他对她尽情地欢笑，表达着热烈的爱慕之情。舞曲结束了，雨停兴奋地拉良良来到舞台前，对着麦克风豪情万丈地喧布到，“我——仅把——这首——爱你一万年——献给——良良姐！”他兴奋而雀跃，众人欢呼着为他们鼓掌。他亲近地搂着她的肩膀动情地唱：

    “寒风吹起，细雨迷离，风雨揭开我的记忆。我像小船寻找港湾，不能把你忘记，爱的希望，爱的回味，爱的往事难以追记，风中花蕾生怕枯萎，我愿为你祝福，我爱你，我心已属于你，今生今世不移，在我心中再没有谁能代替你的地位。我爱你，对你付出真意，不会漂浮不定，你要为我再想一想，我决定爱你一万年，我爱你一万年，我爱你一万年。”

    他的歌声爆发着情深至切的力量，伴随着阵阵热烈的掌声。她的目光撞到了他那迷离的，热烈的，满含着深情的目光，她稍稍移开眼睛，心里感到了一种“特别的情义”。而今天，她感觉自己对他也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若具体说是从哪一刻起，她不晓得。而此时这种感觉既让人安慰，又有些苦涩。同时，她对百业的失望也被更强烈地激发起来……她依偎着他，轻声地陪他唱，心怀忧伤。

    大家又唱又跳。雨停与良良始终相拥共舞。他向她尽情地展现比平时热烈一万倍的情怀。近距离的感染使平常的好感加深，他的热情在强烈地感染着她，霓虹灯闪烁，五彩光色此起彼伏，音乐声强劲，喧闹，他们舞姿飘飘，他们迷惑了，他们沉醉了……

    忽然，雨停趴在她的耳边抗争着强烈的音乐声喊道：“良良姐！我喜欢你！我爱你！我真的太爱你了！”他几乎把她完全搂在怀里，他是那么高大，她是那么娇小。

    她听清他在说什么，她知道他的爱正在爆炸，但她对这份爱并不感到诧异，也不感到惊喜，此时她内心仍怀有深深的忧伤。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只是任凭他紧紧地搂着自己旋转，任凭内心的忧伤在他的爱里面沉醉，低泣。

    雨停的爱是如此热烈，百业的无情是那样冷漠；雨停是一个太阳神，而百业不只是一个凡夫吗？她正被一个太阳神疯狂地爱恋，却要为一个凡夫而低迷，而忧伤。她开始为此不平了，因而对百业更加怨尤了。

    午夜的激情是如此的疯狂而令人迷醉，她几乎是闭着眼，被他揽在怀里旋转着，她感到一颗“忧伤的心”此时正在冰与火的夹缝之间，被猛烈地撞击着，哭喊着，挣脱着，破碎着，融化着……终于，她蒸腾了，飞越了，超升了，堕落了，她不知所向了。此时，她只感到心里面正在燃起一团火焰——她很想在这个狂乱而迷醉的夜晚，尽情地去爱，尽情地去恨，尽情地去**，去疯狂，为所欲为。她听见有个声音在冰与火的交战处嘶喊着，——我要爱！我要爱！我要恨！我要恨！我要疯狂，我要迷醉，我要忘掉伤心！我要忘掉过去！我不再要自己了！朱百业！只因为你不爱我！只因为你不爱我！”

    她在醉意中决定着，要以“爱”来回应雨停的“爱”。

    若不是雨停如此热烈的情怀，若不是午夜疯狂的**，若不是基于平时的好感，便不能轻易导出她的爱的情怀。恰好她受伤的心需要抚慰，郁闷也需要释放，脆弱的心与强大的**里应外合，于是，一份迷惑的爱恋成就了。

    随后，欢快的快四变成了疯狂的恰恰，于是她随着他，如他一样疯狂而热烈地舞蹈着，纵情地欢笑着，呼喊着，他们彼此为对方尽情地展现着迷人的风彩，无限的热爱之情……**，是一种酒，能让人迷醉，她要以这酒来麻醉心中的伤痛；**，是一种伤，尽情地糟蹋自己对一个负情负义的人的忠贞不渝的爱情，仿佛这样，就可以使受伤的心得到抚慰。

    可是，她那忧郁的情怀，就像是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刚刚从树枝上挣脱出来的小小嫩芽，还卷曲着，既未能完全舒展，也未能挣脱黑暗，她觉得自己的欢笑是那么勉强，费力，甚至比哭还难受。所以，她只有劲力地，劲力地，再劲力地，在午夜的霓虹灯里疯狂地舞动着，宣泄和挣脱着爱、恨和忧伤。

    二人相偎共舞，无限地表达着倾慕和依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彼此强烈的**，成为将对方拉下深渊的**。

    舞步越发狂乱，他全然**着狂热，她全然**着忧郁之情，疯狂的爱与恨，茫然而空虚。渐渐地，二人都已是意乱情迷了……她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朱百业这个名字，忘记了失落和忧伤……他们踩着狂乱的舞步，任疯狂的火焰向更高处跳跃，燃烧，再也分不清内心是痛楚，还是欢乐。

    忽然，在音乐声与喧哗声中，她听见雨停喊道：“良良姐，跟我来！”

    她鬼使神差般地任凭他拉着自己的手，兴冲冲地跟他向那条长廊跑去。长廊两旁是包房，有一个包房的门开着，屋里光线柔暗，是从窗外流进来的一些月光。他拉着她跑了进去，随手带上门……

    “良良姐！良良姐！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太爱你了！良良姐！”他急喘的声音无限深情，胸怀宽阔，臂膀有力，紧搂着她。

    他热烈的情怀满含痛楚，使她生起强烈的怜爱和感动，她感觉自己仿佛也已经爱他很久了，激情再次冲击她忧伤的心。

    “良良姐！良良姐！”他与她热烈地吻在一起……她闭着眼，任凭激情阵阵翻涌，她听见有个声音在低泣：“疯狂吧！迷醉吧！**吧！堕落吧！”

    “良良！良良！你在哪里？”是马丽。

    二人一惊，良良忙整理衣襟跑出门来。

    “你的电话放在桌上，响了好多遍，欣姐让我来找你。”马丽说。

    良伶马丽回到包厢。

    “百业来电话了，我刚刚替你接听了，他让你给他回电话。”安欣说。

    良良愣愣怔怔地，思维还停在刚刚所经历的非常时刻，一会儿工夫才回过神来，才明白欣姐在说什么。她为之一惊，“几天了？他终于来电话了。”不知怎么，一丝冰释的喜悦忽然冲破了刚才的一切，冲破了这几天以来对百业的怨尤和伤感，也冲破了刚才对雨停的爱恋……

    墙中无力的小草，随着爱情的风，左右摇摆。

    “铃！”她的电话又响起了。

    百业得知良良和安欣姐在外面玩，感到不妙。这深更半夜的，她与安欣姐在一起玩，玩什么呢？他来不及索，立即打车回家，开始不断地打电话。

    “喂，你在哪呢？”

    “我和欣姐在外边。”

    百业听出她心情不错：“我在家里等你半天了，你快回来行吗？我有话要和你说。”

    “噢，那么，我可能要过一会儿才能回去。”她完全出于本能地想回去见他。

    这时雨停也回来了。经过亲密的接触之后，二人目光相对，开始有了不同寻常的默契。她想，一会儿就要回去见百业了。再看看雨停，他那副样子，分明是留恋着不愿意散场……一向犹豫不决的她感到进退两难。唉！就把命运交给风吧！

    大家又喝了很多酒，随着音乐阵阵狂舞，他们二人相拥共舞，疯狂复疯狂，一会儿工夫，她便把百业在家等她的事儿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百业又等了一小时，还不见人回来，又打电话催促。良良气喘嘘嘘地跑到一边去接：“要么，你就别等我了。”

    “你还是快一点回来吧！”

    “那么，你就再等一会儿吧。”

    雨停再次拉她来到那个房间。“良良姐，今晚留下来吧！”他深情地请求说。

    “可是……百业，他在等……”

    “良良，良良！大家都要走了。”马丽又在外面喊。

    “雨停，我先走了。”她无奈地说。

    雨停失落的眼神令她心里难过极了。她知道自己爱他，胜过百业，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在选择的关头，却要忍心地舍他而去。她心痛地退出门来，与马丽走了。

    国辉开车把良镣到了家。她远远地看见百业的身影在单元楼门口晃动。

    见到良良，他生气地说：“你说一会儿工夫就回来，可是却让我等了这么久！”

    良良如今已经不屑理会他了，也不屑埋怨他了，看着这张让她苦苦迷恋了三年的面孔，此时她发现竟是这样的平庸。想想刚刚和雨停的纵情，她不禁自问，“我还爱他吗？”委屈的泪水随即落下来，她知道，与他之间已经有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感情，那是一种难以割舍的，似是习惯性的东西，让她必须要牵挂。虽然雨停比他优秀，比他可爱，然而二者却无法比较。这时她才明白自己并不想去爱别人，也不是想背叛他而投入别人的怀抱，那疯狂的纵情就代表了无限的感伤。如果说堕落，那也是他造成的！就算是错，也应该归给他！是他逼迫自己去堕落，去爱上别人；是他逼迫自己自暴自弃，去爱一个算不上爱的人！他伤害自己，逼迫自己，让一颗爱他的心就这样地变凉了，堕落了……她为自己而委屈而心痛，为他而感到耻辱和悲哀。

    百业惊讶于她简直如精灵一般地美丽了。他不解，仅仅几天时间，她怎么会变化如此之大呢？不过，她的泪水又给了他错觉，他认为这泪水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软弱和不舍，于是便消除了先前的担忧，他忍住对她的浓浓爱意，仍是打算坚持离婚，想等到那时她反而会对自己更好。

    他们进了屋，百业故意挖苦道：“哟！看起来挺高兴嘛！去哪里了？”

    “出去玩了。”她抹一把泪水，甩了一下头发，要坚强些。

    “都有谁呀？”

    “家里的人和弟弟的一些朋友。”

    他一听，便更觉得放心了。

    他要给她冷漠无情的感觉，催促道，“明天咱们快去法院把手续办利索了吧！”

    他的无情令她感到一阵哀伤，“他急着让我回来，原来就是为了这样啊！”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抱着鬼希望回来见他。“我在等法院的通知。”她淡淡地说。

    “真是的。这么慢。”他埋怨，“那我只好在这里睡一宿了。真是的！”他很不情愿的样子背对着她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走了。下午他发来短信：“尽快去离婚啊，不要再拖延了。”

    他的冷漠无情让她更加心灰意冷，她对自己说：“我已经尽力了，我真的不必再为他守候了！”

    良良已经不屑于百业的冷漠无情，而是直接把这份怨尤都转化成对雨停的爱情。这时她才想起，昨晚竟然没有考虑雨停有妻子的事。雨停的妻小青和她认识。不过她想她不会影响雨停和小青的感情，也不会分享她丈夫更多的爱，因为她对他一无所求，甚至仅仅在心里爱他就够了，只为填补那些空虚和寂寞。她尽情而坦然地思念起雨停来，不断重温着那激情的一幕，沉浸在回忆的幸福之中。她尽情夸大雨停的优点和爱情的美丽。不断对自己说，她对雨停的爱远远超于百业之上。

    爱情又一次作为她生命的意志力，精神的动力，牵动她的魔力，支配着她的身心世界，使她整个人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变化就是——精神专注，情思美好。这几天她心里面时刻装着雨停，不停地照镜子，本能地打扮自己。虽是一个人在家，也不觉得寂寞，她动情地唱歌，还买了“交际舞”光碟，跟着学起了跳舞。除此之外，就是洗衣服，熨衣服，试衣服……每天都折腾到很晚，累了，才怀抱着对雨停的思念入睡了。爱情对于治疗失恋的伤痛真可谓是一剂立竿见影的良药，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透出一股活力，感觉自己轻快得仿佛如蝴蝶般能翩翩飞舞了。她感受着甜蜜的快乐，觉得生命格外美丽，幸福无比。

    最终，她深深地爱上了雨停。这时她才惊讶地发现，原来百业不过像是一只夜幕下的玻璃球，而从前自己低迷的情绪就像那黑暗的夜，因为在夜色下，所以才会把玻璃球也看成是和水晶球一般地美丽，才会那样地着迷他，现在看来那竟是一场因自卑和恐惧所造成的错觉。她回想起前一段和百业在一起生活时的感觉，那时的自己简直像一只被关在牢笼中的小鸟，却以苦为乐。她开始庆幸与他分手，否则永远也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而这幸福就是——遇上一个好男人，值得爱的男人。

    她相信并且等待雨停约会她，已经两天了，雨停也没有来电话，良良对他的思念疯狂增长，几乎快得相思病了。她猜测，“难道，他那天是生气了吗？”

    因这无限的思念，她生起无限的悔意。她开始埋怨百业那天为什么要打电话来找自己回去。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留下来陪伴雨停。为什么没有为爱她的人留下，而是负情负义地回来见一个负情负义的人。

    她的思念之情难耐，不知不觉地拿起纸笔，将心中的一切写在了稿纸上：

    “雨停，我爱你……你是一个多么……的男子，而百业却是那样的自私……多想听你再为我唱一首《爱你一万年》啊！

    ‘寒风吹起，细雨迷离，风雨揭开我的记忆。我像小船寻找港湾，不能把你忘记，爱的希望，爱的回味，爱的往事难以追记，风中花蕾生怕枯萎，我愿为你祝福，我爱你，我心已属于你，今生今世不移，在我心中再没有谁能代替你的地位。我爱你，对你付出真意，不会漂浮不定，你要为我再想一想，我决定爱你一万年，我爱你一万年，我爱你一万年。”

    她怨自己不是诗人，难以抒发心中的无限深情，想起常读的《席幕荣抒情诗》在抽屉里，她拿出来，选了一些适合心境的句子，一边读着，一边抄在稿纸上：

    “请在每一朵昙花之前驻足，为那芳香暗涌依依远去的夜晚留步，他们说生命是周而复始，可是昙花不是，少年不是，流水不是，少年每一分钟的绽放与流动中也从来不是。”

    “……在长长的一生里，为什么欢乐总是乍现就凋落，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

    “是令人日渐消瘦的心事，是举箸前莫名的伤悲，是记忆里一场不散的筵席，是不能饮不可饮，也要拼却的一醉。”

    席幕荣笔下的美丽诗句，正能淋漓尽致地表达她此刻的心境。她虽然不比诗人会写诗，但是她觉得比诗人更能体会这些诗词的意境。她读着诗，放飞情思去想他，被自己的爱情感动得一塌糊涂。

    “……人生可以安排得极为寂寞，如果爱情愿意；我可以永不再出现，如果你愿意；除了对你的思念，亲爱的，我一无长物；然而，如果你愿意，我将立即使思念枯萎，断落……今生今世永不再将你想起……除了，除了在有些个因落泪而湿润的夜里，如果你愿意。”

    读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他为什么还没有来电话？难道他是后悔爱我了吗？不，不会的。他的眼睛，他的热情，还有他的痛苦，都告诉了我，他不会后悔。或许他是以为我不爱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该有多无辜啊！不行，我应该立即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爱他，不能让他产生被抛弃的错觉而感到伤心，这也算是我对他的爱回以一份深情厚义了。”

    若不是觉得这份情义实在难以表达，她好几次拿起电话都差一点拨出去。

    忽然她又想到了一个原因，“也许他是难为情了，因为毕竟我是姐姐啊！”这样一想她立即陷入到痛苦之中，“难道，我这莫大的幸福，竟然是一场莫大的不幸吗？我怎么刚刚才意识到这一点啊？然而，他若是为了这个后悔倒是对的，这更能说明他是一个正人君子。或许，我也应该把这份爱藏在心底，可是，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而我们之间又能算是什么姐弟呢？”她痛苦得趴在桌子上哭了。

    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来，抹干了泪水，此时她已经真正清醒了，“对！爱他就要保护他，不要因私欲而去拥有他。不要让他感到自责和内疚，从而使他心里蒙上阴影，如同生活在黑暗的地狱里一般。对，不要。”

    这个醒悟使她轻易地战胜了思念的欲望。她爱他，她愿意为了保护他而作出牺牲。她决定把这份爱情珍藏好，任凭它在心里纵横驰骋，成为一个永恒的美丽。最后她还是以席慕荣的诗完成了这份感情的升华：

    “其实我盼望的，也不过是那一瞬，我从没要求过，你给我，你的一生……与你相遇，如果能爱过一次再别离，那么再长的一生，不也就只是，就只是回首时那短短的一瞬。”

    “……不再对生命提出任何要求，什么也不带走，只留下孤独作为我款待自己最后的那一杯美酒。”

    “用芳香的一瞬，来换取今日所有的忧伤和寂寞，在长夜当哭的人群里，你可知道，我仍是啊，无悔的那一个。”

    她念着这些诗句，沉浸在一种为爱牺牲的悲壮的感动里，为舍掉私欲而真正地去爱一个人而感动。

    这时候她庆幸，幸亏那天没有留下来，并且感谢雨停没有再约自己，从而没让这份不合时宜的爱情进行下去。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对他，对自己都不堪设想。

    爱情的升华，一时间令她感觉身心轻松。

    同时她也看清了，自己的疯狂与迷惑之情都是由于对百业的伤心而引起的。她再次告诉自己，彻底把百业忘掉吧，不要再为无情的人伤心而浪费感情了。从此要坚强，要理智，要快乐。她把稿纸叠好，锁进了抽屉。

    她来到窗前，窗外秋高气爽，几朵白云在蓝天下悠游。她怀着轻松的心情走出家门，来到了花池旁，一阵扑鼻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她眯起眼睛仰望天空，一群白鸽有秩序地在楼顶上右旋飞绕。美丽的心情会生出更多的闲情逸致，能使人发现生活中最细微最平凡的美丽。她坐在花池的水泥台上，悠闲自在地左顾右盼。在花池的右边有一片矮树丛，那一片片叶子吸尽了太阳的红光，通红通红的，簇拥在一起，一片通红。这无声的美令她感动。她感到了，那红色的叶子里面蕴满了无限的爱的激情，纵然它不能去拥抱所爱的太阳，也要静静地，竭力地去为她燃烧命的全部热情，尽此一生，足矣。</li>

第二十九章 爱情的讽刺

    ————————————爱情是一种神秘的东西，美丽却让人怀疑，你想将它紧紧握在手心，它偏偏不理睬你。——《捕捉爱情的女人》

    ——————————————————————————

    第二天是十二号。上午九点。法院。

    在最后签字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她认为还有必要确认一下：“一定要离吗？”

    百业坚定地点头。她的挽留使他更有把握。

    良良从容地签字，百业潇洒地挥笔而就。女法官说，另一位办事员不在，要等到下午才能领取离婚证。

    良良与百业说了声“再见！”便走了。

    她不但没再坚持请求百业，而且她的眼睛里也没有丝毫的哀伤意味，却仿佛流露着幸福。浅色印花牛仔裤和淡粉色弹力衫，把她的身形勾勒得美丽而迷人，高跟鞋踏地的声音轻快又响亮，她飘然而去了。百业装作潇洒地转身，但心里却七上八下地疑惑开了，“她的态度怎么会出乎我所料呢？”

    良良沐浴着阳光前行，对枉费的生命和感情无限感慨，几年真实的相伴，如今只如梦成空。

    回到单位。丽娜看到良良极佳的状态，夸道：“良良真算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啊！很多女人一经离婚仿佛像是天塌下来一样，可是她却更加靓丽了，就好像离婚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似的。”

    “轻松？哼！装的吧。偷着哭呗！”斯维不服地说，同时居心叵测地用眼睛盯着良良的眼睛，企图从中挖掘出一些悲伤，然而却真的似乎相反。

    良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秋天，天高气爽。太阳光无声地淌进办公室，午后的办公室显得格外静谧……

    “吱”门开了，宏伟走进来。

    “铃！”百业来电话约良良一起去取离婚证，并且说想请她吃一顿散伙饭。良恋不必了，自己的证过后再去取。

    宏伟坐在对面，笑问：“这回真离了？”

    “这回真离了。”

    夏宏伟看见良良青春洋溢，清爽洒脱的样子，对她会心地笑了。他曾为那次表达心意而后悔自作多情，不过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表达得“含糊”，而今他不知为什么又有点兴奋。他翘起二郎腿，打着火吸上烟。一会儿又站了起来，在屋里转来转去的。他语无伦次地一会儿说要帮她找个住处，一会又问她用钱吗。很快他便觉得这些小恩小惠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情，一向果断的他终于当机立断地说：“良良，以后那个KI项目就包给你了。”

    “噢？！”良良一时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一直都想帮你赚点钱，正好如今与亲戚签的那份合同到期了，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做好。”

    良良向宏伟表示感谢，而她心里则更是无比感激，不知道怎样报答宏伟的情义才好。她知道这个项目是许多人竞争的一块肥肉，林阿力也巴望已久了。经营这项业务很简单，只需要雇两个人就行，除了一小部分收益交给宏伟，其余的都归自己。

    这时林阿力进来了，宏伟对林阿力说：“明天开会公布，KI项目承包给良良。公司财务工作依然由良良负责，让别人做我不放心。”

    宏伟当即让林阿力拟了一份合同，盖上公章，有效期一年，交给了良良。

    良良从谈话中知道，前晚宏伟安排雨停去北京办事去了，三天后回来。宏伟说，雨停回来后将安排他到另一处分公司去做主管。林阿力这时提起一个朋友想要在市场里兑一家店铺，良恋，正好自己的店铺想出兑。林阿力打电话找那人过来看店，当即达成协议。

    良良从单位回家，她沐浴在夕阳的光辉中，浑身散发着阳光的气息，她估计着以后每个月会有将近三四万元的收入了。

    快到家了，她一想到要为自己做晚饭，心头便掠过一丝凄凉，她感慨，“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一个有钱女人的单身生活。”

    一低头间，似乎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在眼前闪过，猛然抬头，高政在对她笑：“在想什么呢？我老远就看见你，你看我一眼，竟装作不认识。”

    她为自己的“心不在焉”不好意思地笑了。

    高政与良良是初中同学，他们之间有着一份纯洁的友情。良良住院时，他常去看望，只是结婚以后都很忙所以不常联系。高政是大个头的帅哥，混血儿，皮肤白，头发是淡黄色的。

    “你去哪里？”

    “我到家了。”她指着前面的单元楼。她让高政去家里坐。

    “你家那位？”

    “离婚了。”

    “还是一个人轻松自在啊！我结婚都后悔了。无奈！无奈！”高政安慰她说，“什么时候离的？”

    “今天刚离完。”

    高政非常善解人意，他想为她消除凄凉的感觉，提议道：“让我为你做一顿晚饭吧，我厨艺很高呢，你等着我去买些菜回来。”

    她感谢地点头。

    市场很近。很快，高政拎回一袋鸡翅中，一些蔬菜和一瓶红酒、两瓶啤酒。

    两个人做饭，良良打下手，高政掌勺。厨房里叮叮当当的热火朝天，生活的气息浓厚。虽然有人陪伴，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心烦意乱。红烧鸡翅出锅，她往屋里端。

    “吱”门开了，百业进来了。

    离完了婚，百业才感到了失落。他回到家后，一直回想着她淡漠的表情，轻松的状态。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他感到她对自己的爱情仿佛是真的消失了，他这才开始正视这件事。他放心不下，想回家看看，看看她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家里热气腾腾的，红烧鸡翅和炸辣椒油的香味混合着，冲鼻而来。良良身穿红色弹力开衫，真是妩媚迷人啊！她手里端着的一盘红烧鸡翅，油亮**。

    良良万万没想到，他毅然坚决地要离婚，竟然作了不速之客。早知他会如此，她就该换把锁的。她先是一愣，可不知为什么转而便感觉有点得意，向他莞尔一笑，很客气的样子。

    她从容地走进屋里，把盘子放在桌子上。

    百业跟了进来，他看见桌子上已经有一盘凉菜了，还有一瓶红酒和两瓶啤酒。他听见厨房里传出来炒菜声。去看看，是谁在掌勺？伸头一看，呵！竟然是个男人！一个好帅的，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他正在炒菜，可真是一个模范丈夫的形象啊！这不正充分弥补了自己的不足吗？多么温馨浪漫的二人世界呀！真是让人忍无可忍。他回身进屋。

    “你怎么来了呢？”良良问。

    高政闻声从厨房出来，见到百业，不禁一愣。

    百业妒火中烧，心跳加速，热血奔腾，他不能忍受良良与别的男人的幸福生活，情急之下，他使出看家的本领——耍无赖！

    “你是谁？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良良立即反击道：“高政，你不要走！朱百业，我们已经离婚了，请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请你出去吧！”

    “谁说离婚了？没离！你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了吧？哼！你可真是不知羞耻！难怪你偏要离婚呢，原来竟是这样！”

    “请你不要胡说八道诬陷人，你快走吧！”

    “你不要逼我，听见了吗？”百业气急败坏地一下拎起桌上的酒瓶。

    “你无理取闹！你不讲道理！”良良又急又怕，不知如何是好。

    高政对百业好言相劝：“朋友，你别吓着她！”

    “你不要再说废话，你赶紧给我滚出去！她是我老婆！你听见了吗？”说着他抡起酒瓶子便冲高政打去，良良连忙冲上前来抵挡，感觉酒瓶并无多大力量，轻易就从他手中夺了下来。百业退回原位，嘴里依然骂着。

    良良害怕如此僵持下去二人可能真会动起手来，她对高政说：“你不必为我担心，你先走吧。”

    高政不知如何是好，人家毕竟是夫妻，自己不便过于介入。他只是担心他走了百业会欺负良良。

    良良明白他的心思，一再说：“你走吧，我没事的。”

    高政走了。

    高政刚一出门，百业立即对良良喊道：“你为什么爱上他？！”

    她怒视着他，气愤不已：“我喜欢爱谁就爱谁！”她强调着“权力”，这个被他逼迫着离婚而得到的“权力”。

    “我爱你！你不许爱上别人！不许！”他狂吼着，同时猛虎一般扑向良良，用身体将她压在**，口里依然在喊，“我爱你！我要你！我不许你爱上别人！”

    她挣脱着对他怒吼：“放开我！”

    他嫉妒得发疯，再也顾不上维护什么尊严了。

    良良抡起胳膊“啪”地给了百业一个响亮的耳光，同时挣扎着站起身来，愤怒地命令他：“朱百业，你快给我出去！”

    百业见状，只好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一会儿，点燃一根烟沮丧地吸起来，开始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悲哀。

    见他消停下来，她无力地在床边坐下来。

    他带着哭腔问到：“你是在哪里认识他的？”

    “在马路上！”她赌气地说，委屈的泪水惝然落下。此时她就想让他认为自己是一个水性扬花的女人，因为自己的真情被他糟蹋，因为只有一个无比伤心的女人才会不自重不自爱，才会以如此令人心痛的方式来伤害自己。

    “他是做什么的？”

    “无业游民。”

    “我看他怎么像个农村人似的？”百业对高政无可挑剔，只好用抽象而模糊的概念来贬低他。

    良良没做声，事实是最有说服力的。

    “你是因为他所以才要阂离婚的吗？”

    “请你不要忘了，是你逼迫我快点去离婚的。上午我还征求过你的意见，是你非要坚持离婚的。”

    “那你也太快了吧？真不知羞耻。”他故意谴责她，企图推卸自己的责任。

    既然离婚付予了人自由和权力，谁愿意承受这无辜的谴责呢？“正是这样！只是与你无关！”她硬气地说。

    百业无言以对，偶或抽嗒着鼻子。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反责道：“羞耻？那么李晓惠又是谁？还没有离婚时，你不就搞上女人了吗？”

    百业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良良把那天遇到那个女人的经过说了一遍。

    百业直到现在才明白那天她疯狂发怒的原因。他感叹事情的巧合，又吸上了一支烟，悲伤地说：“那天我是去参加葬礼了，而李晓惠是我的表姐。”

    李晓惠是谁，良良已经不关心了。

    一阵沉默。秒针嘀嗒响。

    他绝望而痛苦，脸色发红，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面对强大的情敌和良良的冷漠，他感到自己在她的心中已经毫无地位可言了。一会儿，他拿出笔，在纸上写满了“我爱你”，哀然地放在她面前。

    她看了，泪水立即模糊了双眼，“盼望多久了，就这几个字！”她忽然一震，“他说什么？他说他爱我？！那么，他曾经为什么要冷酷无情地对待我？我曾经是怎样地讨好他，忍让他，而他却肆无忌惮地对我表达厌烦和冷漠。他让我承受了那么多委屈和痛苦……‘我爱你’，多么**的字眼儿啊！我等得太久了，我尝尽了那么多委屈和辛酸不就是为了能得到他的这几个字吗？却不能！他只给了我一次又一次的伤心，痛苦和绝望。然而，只是在这样的时刻，这爱忽然就得到了？！”

    他沮丧的脸上写满了悔恨和真诚，但是她却感到更加愤怒——为了他曾经对她的骄傲、冷漠，为了他的不懂得珍惜，为了他曾经让她对爱情、对人生感到的无奈和绝望，而一度跌入那痛苦而迷惑的深渊……所有这些，都是他的虚伪和骄傲造成的！她为其中的讽刺而感慨，扬扬头，抹一把泪水，舒了口气。

    又是一阵沉默。他抽嗒着鼻子。

    稍后，他开始一首接一首地给她写诗，告诉她，他爱她有多深，如今他有多么痛苦，多么失落。她无言地读着，以无限凄凉的笔调回着。他们两人都因流泪而头痛。

    最终，他不知怎么想的，沮丧地开门走了。

    他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天很冷，他像是一个可怜的流浪人，心里不停地责问，“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为什么结果竟会是这样？记得那天晚上她还对我流泪了呢……那时候我到底在想什么啊？我以为，她的泪水出卖了她的软弱，所以这几天以来我有了把握，便在家中呼呼大睡。然而正当此时，一切却已经改变了，上帝可真会捉弄人啊！为什么让我承受如此巨大的悲哀与不幸呢？都是我太贪心了，曾经拥有她那么多的爱还觉得不够，而如今她却爱上了别人，我就这样把她给放飞了……”

    面对这亲手导演的，弄巧成拙的一幕，他悔恨，沮丧，悲哀得发狂。赌徒的性格，一时冲动便下大赌注冒险行事，等到完全输光之后才会感到后悔。

    剧大的不幸把他压倒了，他走在街上神情迷茫得像一只呆头鹅，不知不觉已走到母亲家门口，进屋，家人动了。

    他进了小屋。一根接一根地吸烟。满屋子烟气腾腾。他大脑轰然混乱，头痛欲裂，他用手不停地按着脑门，不断地摇晃着头，恨不能用一把利斧将头劈开，好将其中所有的烦闷苦恼都通通释放出去。他不知道自己枯坐了多久，只看见满地的烟头，天快亮了……

    最后他决定，“我一定要夺回她！我一定要守在她身边！哪怕她不允许，我也必须要这样做！无论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和她在一起，哪怕她的心已经死了，也要和她在一起。并且，为此他情愿放弃任何理智与自尊。

    总要等到失去了，才会知道她的可贵。他软弱了。

    第二天上午百业买了礼品，去看望良良的母亲。在一起生活三年了，他第一次意识到团结娘家人的重要性。良良母亲一个人在家，他进屋后一时难以放下的自尊心又涌上来，他羞于表达团结群众的意图，吞吞吐吐不知所云：“大妈，良良阂离婚了，她已经找到了比我优秀的男人了……我……以后，我要经常来看望您。噢……再见了，大妈……”

    良良母亲没弄懂他是什么意思，老人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叹气。

    傍晚良良下班的时候，百业早早地在她单位门口等着她。看见良良出来，百业立即迎上来，柔声地呼唤道：“老婆！”

    “算了吧，从哪论的呢？”她不无讽刺地说。他啼笑皆非。

    他从兜里掏出一卷钱，就像贿赂官吏一样塞给她，她推辞着不肯接受他的这番盛情。他硬是塞给她，她看着他那副蠢蠢欲哭的表情，便心软地任他把钱塞进了兜里。

    “老婆，我已经找到开出租车的工作了，晚班。老婆，我们去市场买点菜，让我给你做一顿晚饭吧！”他恳求。

    钱，并不能打动人心，关键是他这卑恭的笑容，柔情的语气，细心的体贴……多久了，也未能吃到他特地为自己做的一顿饭了。况且，虽然离婚了，在一起吃顿饭有何妨呢？被人宠爱和关心的感觉不是向往已久了吗？难到不想切身体会一下那种美好的感觉吗？良良有点心动。

    百业请良良坐进他开来的出租车，她没再拒绝。他们去了市场。

    回来后百业大显身手，四菜一汤，厨艺不精情意深。从做饭到吃饭到饭后，他一直精心地照顾良良，超过在此之前任何时候，良良觉得不太适应，有点受宠若惊。

    百业要出车了，临出门时他胆怯地轻轻吻了她一下，说道：“老婆，我要去工作了，你在家里好好睡觉吧，等我回来。”

    “……”

    刚刚接受过他的加倍关爱，似乎没理由拒绝这个温情的请求。况且，这被爱的幸福来之不易，还真有点没享受够呢。她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已表示同意。

    顺其自然地让生活继续下去，而生活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断地重复！步步为营——这正是百业的“打法”。

    这样的日子仅仅重复了三天，仿佛就习惯成自然了。两个人虽然没有什么约定，不过就好像是有过什么约定一样，又依然整天地相伴在一起了。就这样，良良与百业稀里糊涂，不明不白地重归于好了。

    不过，在良良的心里，模模糊糊，混杂不清的原因大至有五：一、人都有因产生错觉而做错事的时候，自己也伤害过他，他原谅过自己，所以也应该原谅他。二、总认为感情这东西是好的，几年的感情，断了可惜。三、对于他的爱终能失而复得，不容易。四、不愿让众人笑话自己婚姻的失败。五、对雨停的爱只能埋藏在心底。

    雨停今天刚从北京回来，下午他来到良良的办公室时几位员工都在。他和良良打招呼，两个人见面内心都很激动，目光里含着惊喜和默契。不同的是，良良从容，雨停迷离而困窘，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他穿了一套崭新的蓝西装，精神焕发且潇洒，林阿力调侃他像个新郎，他难为情地脸红了。良良发现雨停平时的那种粗犷劲儿不见了。

    当晚八点，百业出夜班车去了，良良正在看书。

    “铃！”

    良良拿起电话先看了一下号码，惊得目瞪口呆，——雨停！她又惊又喜。

    他这么晚打电话做什么？她本能地猜出了雨停的心意，顿时为他哀伤，“雨停，我最爱的人，我的弟弟啊！难道你还没有战胜自己吗？”

    她理解他，心疼他，一时间原本作好的决定又开始动摇起来。

    她惊慌失措地望着手机屏幕，那惊心的号码一闪一闪，彩铃声急切地催促她作出决定。“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拒绝吗？可是思念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啊！可是……”

    她腿一软身体顺着床边跪在了地上，拇指按下了一个键子，扑在**放声哭起来：“雨停……我爱你……雨停……雨停……我爱你。”她按了拒接键。

    拒绝这份不能接受，无法接受的爱，这份难以表达，不能表达的爱，然而这却是她对他的至深至切，完完全全的爱。她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解释，只有选择沉默，她为忍痛割爱难过了许久，然后她擦擦眼泪钻进了被窝靠墙而坐，看着这个令人心动的未接来电一度陷入了神往，脸上挂着甜蜜的泪花。

    然而，泼出去的水能收回吗？发生过的情节能抹杀吗？未曾真真切切，激情翻涌地紧紧相拥吗？未曾尝过彼此火热的香吻吗？未曾感受到对方坦露的心扉吗？那已经腾起的火焰能轻易熄灭吗？还有比这更令人难受的事情吗？让饥饿的人舔一口食物，再不许他吃，还不如未曾有过。

    良良是经过了一番痛苦的挣扎之后，才将这份不合时宜的爱情按捺在心底的，而雨停的思念却与日俱增……这些天他虽是身在北京，心里时刻都在想着良良。

    雨停是今天下午回来的，简单安排过工作之后便急着来到原来的办公室看望良良。从办公室出来，他回到自己的新办公室什么也做不下去，想要与她亲近的渴望在恣情地燃烧，他本能地去控制，却更加煎熬。

    他烦躁得坐立不安，拿出电话开始拨她的号码，想和她约会，可是每按了一半便又将电话收起，如此折腾了好多次。他实在没有勇气，也不知道该怎样和她约会，只是越发心烦意乱了。下班回家后，他进屋就倒上一杯酒喝了下去，这两天他媳妇回外地的娘家去了。他独自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不断给自己鼓劲儿，又不断地泄气，一直折腾到晚上八点钟，他已是心力交瘁了。最终，他满怀着思念的苦痛，借着疲累和迷糊劲儿，颤抖着手，把眼一闭将电话拨了出去。

    只听见良良那边的电话响了几声就断线了，他的心“唰”地一下就凉了，“难道这就是她无声的拒绝吗？难道她后悔了吗？是啊，那天她不是就已经舍我而去了吗？或者她会认为我是一个下流的人吧？”他失望，猜测，羞愧，痛苦，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无比难熬的夜晚。

    第二天上午他没敢去见良良，他这个豪放，粗犷，天不怕地不怕的七尺男儿，竟然感觉矮小和胆怯起来。

    下午，小东把车开翻了，雨停、小东和国辉三个人把车送去修理之后便去喝酒，雨停不免一番狂饮。酒后国辉非要回到办公室去歇一会儿，雨停借着酒劲才鼓起勇气随他们去了办公室，他希望昨天是误会良良的意思了。

    雨停手里拿着一把小东给儿子买的玩具水枪，三个人欢呼着闯进了办公室。

    良良一看就知道他们刚刚喝过很多酒。她想起昨晚的电话，心“扑扑”地直跳，竭力克制着不安情绪。

    酒壮人胆，雨停又能像以往一样坦然面对了。一进门便兴高采烈地嚷嚷道：“良良姐，刚才小东把车开翻了。”

    良良心头一惊：“你们摔坏了吗？”

    “连滚带爬的，可惊险了。还好，人没伤着，不过车摔得挺惨，当时他们两个都吓哭了。”

    国辉和小东听了立即不服气地反驳：“嘁！你才吓哭了呢！”

    雨停没理会他们，他拿着水枪来到水池前，往里面灌水。忽然猛一转身，便向二人喷射起来，于是三个人连追带跑地，在办公室里闹作了一团，一会儿那两个人便已满身是水，衣服湿漉漉的了。尽管他们一个劲儿地求饶，雨停仍是疯狂地喷射，一面开怀大笑，就是不肯罢手。良良陪着他们一起笑，她知道他这疯狂情绪的由来，心疼他。

    雨停终于累了，扔下水枪无力地坐在良良对面的椅子里，与她目光相对，那里面充满了梦一般的迷离。他好不容易找出两句平常的话与她搭讪，说出来却像是在说情话一样，简单却默契。一会儿，他实在累了，便一头倒在旁边的沙发里，口中呢喃着“国辉，我还想喝酒，我还想喝酒……”然后竟“呼呼”地打起酣来，国辉和小东硬是把他拉起来，走了。

    他临出门时回头向她打招呼，称呼“良良姐”时很困窘。

    她低低头，为他难过而无奈。

    当晚十点，百业出夜班车，良良一个人在家里。

    “铃！”

    雨停！

    她不知所措了。拒绝？可是，一再地拒绝会使他伤心的。接受？不！决不可以！唉，到底该怎么办呢？总之，我不应该让他产生错觉，所以我不能一再沉默了，我至少要对他说清楚我的心意。对！她立即接起了电话：“喂……这该死的电话！”

    电话没电了，自动关机，只一块电池，充电器在单位，这个房子里没有电话。

    良良为刚才的犹豫不决而后悔不已，“唉！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呢？他会怎样想啊？是我故意不接电话的吗？是我故意关机的吗？我不想这样对待他，可是……唉，这个破电话！都这么晚了，公用电话亭还能开吗？去！即便关门了，也要叫开！”

    她迅速地穿上衣服，开门出去。刚走出单元楼，就看见百业的车拐了进来。

    “老婆，你要去哪儿啊？”百业柔声问。

    “噢……我……我……我出来看看你……”她懊丧地说。心里骂道，“他怎么偏赶这会儿回来？他真是我的克星啊！”

    她随百业一起回到屋里来。

    彻夜，她难过而心痛。

    第二天上班，她想打电话向雨停解释，可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她翻来覆去地打腹稿，如雨停昨日一样不断地按电话数字键，按到一半便放下。她在办公室里团团转，心怦怦跳，很快，连一丝一毫的勇气也没有了，无奈地叹气，“唉，算了，就这样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许我们注定要用这种方式结束，让他误会我的心意，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爱他。”

    这些天百业虽然开夜班车，不过他白天在家里却几乎是不怎么睡觉，他经常找点理由往她单位打电话，为证明她是不是去和高政约会了。若是赶上她偶尔不在办公室里，他便会立即急匆匆的来单位找她，直到看到她后才感到放心。并且百业还常在夜班出车的时候，找个借口突然回家一趟，确认一下她的行踪。如今良良倒是省心了，他费心劳神地关注她，使她不必像从前一样费心劳神地猜疑他了。况且，如今她的心思也不在他身上。就这样，她不期然地放开了对他的在意，从前因他而起的那些强烈的喜怒哀乐也都悄然不见了。他们不再吵架，如今他对她言听计从，任她说一不二，又何从争吵呢？百业还学着高政的样子像模像样地给良良当起了模范丈夫，每天在她下班之前他已将菜切好，将碗筷摆好，等她一进屋他便开始炒菜。他每天赚的钱全部都交给她，还唯恐不及。他不仅给她洗衣服，还非要给她洗脚，良良实在不习惯这种待遇，一个劲儿推说不用，可是不用不行，盛情难却。

    百业对她的爱护远远超过了从前的任何时候，甚至初识时他也不曾如此尽心尽意地关爱过她。在满足之余她惊讶地想，“原来，他在此之前竟然从来没有爱过我啊！如今他才算是真情流露呢！”

    她不免看到了其中的讽刺，“他是由于高政的缘故才会如此爱我的吗？一位伯乐，围着一匹马转了一圈，并赞赏了两句，于是这匹马的价钱立刻暴涨了十倍。正是这样，由于有出色的人赏识，使我价值倍增。也正如欣姐所说，男人是贱骨头，要让他们互相竞争，看来我这算是获了渔人之利了。”

    爱情的讽刺使她产生了偏见，觉得安欣姐的许多话都像是真理了，她认为，至少像百业这种男人是“上赶子不是买卖”，他总要通过“错觉”，才能“真心”行事。

    “他因嫉妒和竞争而爱我？”一想到他爱的方式她便觉得这爱来得不直接，不光彩，好像骗来的一样，可是细想想却没有骗他。最后她想，“原来每个人都是缺乏自信的，我证明自己的价值需要借助别人的认可，而他证明我的价值竟然也需要借助别人的判断力？！人，也许只有通过‘有人争抢’来作为一双慧眼，才能认识到自己和别人的价值。我具有价值才能被爱？唉！人啊！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是趋炎赴势的！但我不必为此怨愤不平了，假若老得一脸皱纹，不能动弹，还期望别人来爱我，那是不讲道理的。况且是他自己情愿以这种方式来爱，责任不在我，我尽可以安心享受自身价值所带来的被爱，就像富人安于财富所带来的益处。无奈，谁让爱情是一种讽刺的东西呢？然而他所嫉妒的对象分明是个误会，尽管我对他说了，他却不肯相信，让我毫无办法。”

    百业知道宏伟把KI项目承包给良良的事，不禁怀疑宏伟的动机而心生嫉妒。

    宏伟知道了他们和好的事，笑呵呵地没表现出什么。

    斯维知道了他们和好的事，问：“你们俩既然离婚了，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良良与她分享成功的经验：“他如今开始懂得珍惜、关爱我了，我终于明白了，男人的狂傲无情原来都是由于我们对他们‘过于迷恋，过于痴情，过于在意’，他们是很容易产生错觉的。你看，我刚一与他离婚，刚一放手，他便开始重视我了。”

    斯维立即反问：“他哪里好了？他给你洗衣服、做饭、写情诗了？”

    “嗯，正是这样。还不只是如此呢，简直是无微不至。”

    斯维生气地说：“那么从前他想什么了？他是怎么对待你的，你忘了？他不是与你算计钱，只顾他的孩子吗？他不是从来也不做饭，也不做家务吗？他还总是惹你生气，还对你横眉立目冷酷无情的。你为他花了多少钱，他却尽做一些让你伤心的事，你难道都忘了？他能痛改前非吗？你可要当心他，千万不要被他的小恩小惠轻易打动啊！”

    而今良良对斯维的话不以为然，她愿意珍惜百业这份重来的爱，但容许自己在心里面爱雨停。</li>

第三十章 爱情胜经

    —————————————————哪一种胜利能永恒？当得意时莫得意！

    ——————————————————————————————————

    开始，她并没觉得内心里藏着另一个爱人有什么不好，并且还觉得尽情畅享一份爱情是件很惬意的事，让心灵活在一个美丽的世界里，使人有种超越一切的感觉。

    秋天的景色很美，良良的眼睛被秋色映得更美，她步伐轻盈，飘飘若飞，让百业感到扑朔迷离。他近来不断地睁大眼睛，惊奇地欣赏她的美貌，对她崇拜得五体投地。在家里，她不再陪他慢慢吃饭，她只是吃一点点就离开，要么做做家务，要么对着镜子做做健美操，跳跳舞，要么投入地唱歌，“爱你一万年”。百业对良良的歌声赞不绝口。这时她便会为他感到一些悲哀，她想，“唉，事已至此，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这一切可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呀。其实他也真够可怜的。”如今她才发现，曾经所认为的“被悲哀捉弄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他。她既同情他，又觉得他蠢得有点滑稽，她在心里给他起了个可爱的绰号，称他为“悲哀的幽默大师”，暗自引以为乐。

    她深深感到，对雨停的爱已经成为她灵魂的主体了。

    可是渐渐地，她为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而有种虚伪、欺骗的犯罪感。她知道，自己的心灵正进行着一场热烈而投入的“婚外恋”，事实上她和百业也已解除了婚姻关系，而她还是感到自己的良心受到了遣责。她觉得既背叛了雨停，也背叛了百业，同时还背叛了自己。她的身、心不能相协调了，烦恼开始来折磨她，令她于心不安，但是她已经不愿意从心里将雨停忘掉了。她想起了那本小书《爱在心中》，书中的女主人公，那个与丈夫生活着而心里却装着另外一个深爱的男人直到死去的佛兰娜。她猜想，她对于“身心相违的处境”是用什么办法来解决的呢？她猜不出来，并且从中看出，作者把女主人公的爱情描写得那么美，实际是暗藏了一份罪。尽管没有行为，心灵的背叛也是“犯罪”，并且更增添一分“虚伪”。

    而现在她自己，也正在犯罪，为那美好的感觉，宁愿犯罪。

    她想，藏在心里的，不为人知的犯罪，会不会受到惩罚呢？其受害者又是谁呢？其中所感受的美好与所承受的不安，孰多孰少呢？带着不安的快乐是否算是不幸？由虚伪所产生的痛苦是否算是罪罚？若是这样的话，那么整个的过程不都可以说是个恶果吗？它还会带来更多的罪罚与恶果吗？她对自己说：“算了，什么也不要想了，就让我犯罪吧！就让我恣意地去爱他吧！因为我只要爱他，其余的一切都无所谓。也许，所有那些背叛丈夫而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的女人，都有‘宁可下地狱，也要快乐一时’的心理吧。抑或她们根本心安理得地连想都没去想呢！而我，当和雨停拥抱在一起时，并未曾想到还会和百业在一起生活，会出现这样的麻烦……”

    可是，她仍然于心不安。最后她觉得，对于此种处境她宁愿选择孤独。她想，“百业其实可以离开我，可是他却不肯。那么我只有疏远他，这样我至少也算没有欺骗任何人，我只要全心全意地爱雨停。”

    当她实在难以承受心灵的折磨时，便作出了这样的决定。于是，她开始疏远百业。

    百业渐渐地发现，她总是躲避自己的目光，不愿意与之触碰。他常张开双臂拥她过来，可只是一会儿工夫她便借口离开了。她对他的要求总是推托，只是酒后才易顺从。

    百业很无奈，“唉，她的心已经不在了。她一定还在想着高政吧？难道我不能再次打动她的心了吗？从前她是多么爱我啊！”他每每悔恨自己迷了眼，昏了头，将她的心放飞了，如今她的心似在非在的，只剩下这一副美丽躯壳了，唉！

    后半夜，百业出车回来时良良已经睡着了。百业在灯光下，欣赏她的美丽，轻轻地爱抚她。

    “雨停！雨停！”内心强烈的思念无法抑制，她在梦中与雨停相会，深情呼唤他的名字。

    “雨停？”百业的头顿时“嗡”的一声，“会是这样吗？难道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呢？”他痛苦地陷入了新的烦恼和迷惑。

    上午，百业躺在**，重重无尽的烦恼使他根本睡不着。他开始猜测那个上着锁的抽屉，他想也许那里面能有他想要知道的秘密。他穿着睡衣，在写字桌前转来转去，琢磨着怎样才能不留痕迹地把它打开。他把桌子往前搬了搬，……忽然有了令他惊喜的发现，写字桌抽屉——内箱的后堵比较矮，与桌面之间有个很大的空隙，他的智慧终于闪出了一道灵光。把桌子向后仰一仰，让里面的东西靠到后部边缘，他伸出两个手指，勉强夹出来一张叠好的稿纸，手指还触及到下面的一个硬皮日记本。他打开稿纸看：

    “雨停，我爱你……你是一个……的男子，而百业却是那样的自私……多想听你再为我唱一首‘爱你一万年’啊！

    ‘寒风吹起，细雨迷离，风雨揭开我的记忆。我像小船寻找港湾，不能把你忘记，爱的希望，爱的回味，爱的往事难以追记，风中花蕾生怕枯萎，我愿为你祝福，我爱你，我心已属于你，今生今世不移，在我心中再没有谁能代替你的地位，我爱你，对你付出真意，不会漂浮不定，你要为我再想一想，我决定爱你一万年，我爱你一万年，我爱你一万年，’”

    “雨停？！果真是这样！”他顿时五雷轰顶，一阵眩晕。

    “天啊！果真是他！她爱他？他也爱她吗？他们究竟爱到了什么程度呢？”他真不敢相信这个可怕的事实，刚刚发现一个高政已经让他承受不了，却紧接着又出现一个让人更为震惊的目标。接二连三的轰炸令他焦头烂额，然而这才是个致命的打击呢！他不可能不知道雨停是一个多么优秀的男子，他的情敌如此强大，令他无力对抗。“只有我是个傻瓜。我为什么不曾珍惜她呢？他爱她，而她也爱他。她称他为高尚，视我为卑鄙，我是多么为她所厌弃啊！”他终于知道了良良的真实心理，她对自己是如此鄙夷。这种惨败令他无限沉痛，一时甚至连生气和嫉妒都无力提起，他心碎，悲哀，沮丧到极点。

    他先把桌子靠到墙边，然后钻进被窝里开始反复细读，希望能从中理解出不让他如此难受的含义，可是字字句句，令他肝肠寸断。他思考着，希望能寻出一个头绪，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忽然门开了……良良回来取东西。

    她看见，他正在看自己的信笺，她的心立即紧缩起来，“完了！”

    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她想百业一定会大发雷霆，以至闹得满城风雨。她绝望而恐惧，“如果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那么雨停可怎么办啊？那么自己可怎么办啊？同时百业的处境也会很难堪，如今他的心里一定已经很痛苦了。”

    她开始为百业感到难过，她只想在心里偷偷地爱雨停，并不想让百业因此而伤心难过。

    然而，见她突然回来，百业也感到了害怕。他怕她会因他的偷窃行为而更加厌弃他。还没等她说话，他无限哀伤地先开口了，“既然你不爱我，还不如直接阂说明啊！”他尽量突出声音里的沮丧，力图博得她的同情，他蜷坐在被里，一副受伤的可怜相。

    良龄为他难过，但紧缩的心毕竟有些舒缓了，她走过去把信笺收起来，为了不只是一个人的利益，她柔声抚慰他说：“我只不过是在随便写点文章而已，纯属虚构。”

    “不是写的很明白吗？连名带姓的。”他低头咕哝着。

    “我确实是在写文章呀，我只不过觉得‘雨停’这个名字不错，才这样写。况且你是知道的，雨停他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如果真是你想的那样，我也不会放在家里呀。”她装作轻松自然。此时她正满腹狐疑，“他到底是怎么取出来的呢？抽屉还锁着呢。”她万万也没想到，这份埋在心底的秘密最终还是被他发现了。

    为了进一步安慰他和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又说：“况且，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呢？他不过是个图有其表的粗人罢了，你可不要抬高别人而贬低自己呀！”

    他坚信她在说谎，可是他宁愿相信这谎言，而不敢进一步去印证事实。他沉默不语。

    “可是你，总不该偷看我的信笺啊！”这时，她已经敢于轻声埋怨他了。

    百业痛苦绝望，想出去一个人呆会儿。他穿好鞋，动作缓慢地穿上衣服，开门走了……

    他沮丧地低头行路，一根接一根地吸烟，为咎由自取而无限悔恨，哀伤。

    他感到此时此刻，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地爱她，不仅因为失落，还因为一种推理：他的情敌是他所崇拜的偶像，他的情敌对她崇拜得五体投地，如醉如痴，从而他也理所应当地崇拜她，对她如醉如痴。甚至，关于“妻子”背叛的耻辱，他也没有来得及去想。

    他步行回到母亲家，又是彻夜难眠，痛苦而愁虑。直到快天亮时他才动笔给良良写了一封信。

    第二天，良良胆战心惊地怕百业来单位胡闹。下午她出去办事回来时，斯维在店前举着一个服装袋向她招呼：“百业刚才来了，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良良接过衣袋便上了楼。打开一看，是一套大红色的纯棉高档睡衣，里面还放了一封信。她打开信：

    “我从没有抱怨，而是感谢命运，给了我这样一段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爱情，

    我一次次向自己妥协，甚至饮鸩止渴……

    我错过可以有圆满结局的喜剧，却独自在你给我的悲剧面前垂洒泪滴。

    一次次地伤心，我无奈叹息，世间哪有真情在……

    当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被秋风吹落的时候，我知道，一切都该结束了，

    但是，我只想郑重地告诉你，我是真的真的爱过你！

    多想把我生命中的全部热情都消耗干净，这对我来说将是莫大的幸福……

    （给你买了一套睡衣，我多想看到你穿睡衣时的庸懒样子啊！唉，可惜……）”

    良良看过了信，非常同情百业，内疚地流泪了。随后，她庆幸百业没有来胡闹，谢天谢地！

    百业的信里虽有诀别的意味，可是当良良下班的时候他却又出现在单位的门口了，说要请良良去吃饭。良良刚好想要抚慰他这颗受伤的心，痛快地与他去了。两个人在包房里，百业处处体贴入微，还用痴迷的目光望着她，动情地为她唱起了《爱你一万年》，又陪她跳舞，笨拙地表现他对她如醉如痴的爱情。他想要尽全力爱她，想要把内心多种激情都转化为爱情，希望她能从中感受到——她和自己在一起是无比幸福的。

    百业对于这样的事不但没有生气发火，反而他的爱情还更上一层楼？良良为此增加着心中的偏见。

    百业这份“重来的爱”尽管方式比较奇特，不过如此疯狂热烈的爱情还是让良良感到了真实和永恒不变。情场反败为胜，不但令她消除了先前的自卑，仿佛找回了自己，同时，还因此产生了不为她自己所知的骄傲与得意——她如今认为，自己是一个自强自立的女强人。她没想过她是依靠在一些无形的力量上面，也没想过这些力量会不会转眼即逝，到那时她还会不会仍有坚强的力量。

    晓光与安明过两天就要走了。百业盛情邀请全家人吃饭。

    百业安排了丰盛的酒席。席间他连连向家人敬酒，虽然不能喝，也要一醉方休。妈妈喜欢吸“云碧”牌香烟，酒店里没有，他赶紧风风火火地跑到外边去买回来。月月喊着要“蜡笔小新”果冻，他不顾众人劝阻，又热情满怀地去买来。他“爱屋及乌”，如今甘愿为良良娘家的每一个成员热情服务，这会儿他又出去为人民服务了。大家都感到百业翻天覆地的变化，说他从前一个那样固执倔强的人，竟一变成为如此的随和，谦卑，柔顺，真是不可思议啊！

    马丽爱惜地看着良良，赞许道：“良良可真是一个魅力十足的女子啊。莫说是男人，就是我也喜欢她呀！瞧百业多爱她，对家里人都是这么好，我见他做事小心翼翼的，还总是看良良脸色，生怕她不高兴呢！”说着她亲昵地搂过良良，狠狠地与她贴了贴脸。

    良良“呵呵”地笑，几个女人都有些微醉了。

    安欣也在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良良，惊异于她的魅力。她如今感到，良良之于男人，仿佛比自己还富有魅力。她的魅力究竟于何处呢？她不像自己这般张扬，她文静高雅却又**十足……她思量着，恍然大悟地呼道：“噢！我明白了，女人的魅力主要于充满活力的肌肤和轻盈的形体！”

    马丽补充道：“同时还要有会说话的眼睛，悦耳的声音，超脱的气质。”

    良良心里想着自己魅力的由来，神秘而喜悦地笑。

    “青春就是魅力的资本，我算是老了，我是越来越老了。”安明坐在良良一旁，满怀忧虑地说。

    安欣和马丽莫名奇妙地看了看她。

    良恋：“明姐，瞧你这话说的，你仅仅比我大一岁，而且你看上去要比我年轻得多呢！”

    安明叹道：“唉，我是越来越老了，要是Did不爱我了，我可怎么办啊？”

    良良见她态度认真，疑惑道：“明姐，难道你与Did的感情出现问题了吗？”

    “他待我倒是不错，可他总是很忙，经常回家很晚，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在外面都做些什么事，我又怎么能知道啊！我对他妻子并不担心，因为凭感觉我就知道他对她没有感情。我只是担心我越来越老，他不再爱我了。特别是每当我在街上、电视里看到年轻漂亮的女子越来越多，我就越发担心Did将会不爱我了。”

    良良对姐姐找了个有妇之夫的事深感无奈，可这是两个人感情的事，能劝她与Did分手吗？店铺出兑之后她赶紧把钱还给了明姐，可是她知道明姐的烦恼并不是钱能解决的。明姐虽然与Did重归于好，可是那次Did不辞而别毕竟让她成了惊弓之鸟，她已不再是从前那个乐观开朗自信的明姐了，如今她总是哀声叹气的，总是说她老了，将怎么办啊。甚至每次与她通话之后都会被她的情绪感染得胸口堵塞半天。她深为姐姐着急，想起她的状况正如自己从前的痴迷和恐惧，她希望姐姐能像自己这般觉醒而坚强起来，劝姐姐说：“姐，你不要杞人忧天。况且你的担心也是没有道理的，你想过没有，他妻子的心里又会是什么滋味呢？”

    安明当初不假索地坠入爱河，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是畸形的，有问题的，她开始考虑到从前许多不在意的问题。Did毕竟算是个有妻室的人，她可以不与他结婚，也不生孩子。可是不结婚便不能名正言顺，为此，她甚至都无法带他回家与亲朋见面。难道永远过这种“地下”的生活吗？况且他若是变了心再抛弃自己怎么办？她开始为这些事苦恼了，但是却从未向Did提过结婚的事。而今她对Did是越来越依赖了，Did若是不在身边她便会烦躁郁闷，胡思乱想，她开始关注Did的行踪了。并且依然以大吃大吐来释放心中的压力，而为了能吐出她必须要吃足够多的东西，以至病情恶性循环。

    安明长叹一声道：“唉！我也知道我是走在一条错路上，我也想过他的妻子可能比我更伤心，可是我真的不能失去他啊！我真不知道，假如将来他变了心我可怎么办。”

    安欣说：“那时候，你就等于白白地付出了爱情和青春，落得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良良不以为然：“青春，即便不去特意为谁付出，它也会自然流逝，这怨不得别人。况且，我们在爱一个人的时候，自己不也从中感到了幸福吗？”

    “总之，要让他为你付出足够多的钱，这样不仅心理平衡，而且还能拴住他的心，让他即使想跑，也舍不得钱。”安欣说。

    “我不会勉强他做任何事情的，假如他不是真心爱我，无论为我做什么我也不会感到开心。我想，我只有让自己保持年轻，不失魅力，我要保持标准的身材，我要去做美容。唉！可是以后……我仍然会老，唉！我该怎么办呢？”安明说着说着又开始长吁短叹。

    “明姐，生老命死是自然现象，男人们不应该挑剔这些事。首先，他们应该公正地看待问题，女人变老，是自然规律，而不是女人自己的责任；其次，他们自己也同样要面对生老命死，谁也逃不掉。况且，我们如果总是为了迎合别人的口味，那么永远也不会达到令人满意的标准，结果却糟蹋了自己的身体。”

    “唉，我知道，也许我真的没有办法保持住对他的吸引力，所以我只有每天掌握他的行踪，防微杜渐。”

    良良急道：“明姐，你对Did过于在意了。你不要去看管他，我从前也是如此，但是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她想起自己的经历：“明姐，要想得到男人的爱，关键就是对男人‘不要在意’。其实，要想得到爱，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放手。放开他，他就会抓住你！”

    安欣说：“如果你再给他一个竞争的对象，那就更好了，哪怕是虚设的也好，保管你坐获渔人之利！”

    “嗯。是的，明姐。”良良深深点头认同安欣的话。

    “唉！我怕那样会真的把他放飞了。”

    “明姐，正好相反！正好相反！只要你勇敢地放手，立即会知道其中的益处。而看管、束缚，却只会让他产生错觉，从而感受到压力，从而他会更想要挣脱你。渴望自由可是人的天性啊。总之，你只要充实自己，切不可看管他，那绝对是南辕北辙！”良恋地兴奋，声音不觉放大。

    包房内显得很静，几个女人都在侧耳倾听。

    安欣吸着烟，听着良良的话，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此时她忽然想起那天雨停的特别表现，敏感地悟到什么。她挑挑眉毛调侃说：“哟！良良！你何时变成一个情场老手了？话说得很在理嘛！要赢得男人的爱，就是要懂得他们的心理。其实我早就对你们说过，对待男人要狠！不但要欲擒故纵，还要让他们互相竞争，你才能获渔人之利！从前你们有谁听过我的话呢？良良如今终于醒悟了吧！”安欣神秘兮兮的样子。

    良良只顾兴奋地点头，认同：“对！对！束缚，讨好，付出，……全都是枉然。女人必须要有所保留，自尊，自爱，自重，勇于放手。是这样吧，晓光？”

    晓光刚才一直在倾听，这时说道：“相伴是为了幸福快乐，不要因为怕失去被爱而整日忧心忡忡。婚姻不是战争，更不该运用手段来把握被爱。”

    “可是我真的怕失去他啊。”安明说。

    晓光说：“比如有人从地上拾到一块金子，它本来不是‘我的’，可是时间久了便执著地认为它是‘我的’。实际上它最初不是我的，现在不是我的，最终也必将不是我的。一旦人为或自然地解除一些关系之后，那时谁又将是谁的呢？怕失去又能怎样？”

    “可是我真的爱他啊。”

    “如果是真爱，就不会执著于占有。请想一想，哪个爱孩子的母亲会忍心用绳索将其捆绑呢？我们对待亲朋，甚至陌生人都会客客气气，为什么对最爱的人却要看管束缚呢？试想，这种爱的方式不是很残忍吗？由于过激，而使爱变成伤害，多么地荒唐而悲哀。只有付出真爱，才能得到真爱。如果不考虑自己的利益，就不会患得患失。如果真心相爱，就应该以诚相待，相敬如宾。”

    安欣道：“哟！本来亲密的两个人，难道还要变成客人一样客客气气的，多别扭啊！”

    马丽赞同晓光说：“嗨！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嘛！”

    这时百业回来了。大家赶紧张罗着让百业喝酒吃菜。

    喝完一杯，安欣想起来说：“晓光，你说你吃个什么素食啊？你这不是吃亏吗！少吃多少好东西？简直是愚人做的事情！”

    马丽说：“食色性也，能控制食欲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若能有晓光这般毅力，我就可以减肥了。”

    晓光说：“妈妈，你也应该控制自己少饮酒。”

    “哟！我可不想成佛成圣，我就是愿意喝酒！”

    良良联想到明姐的病，说道：“真的，如果明姐能像晓光这般控制饮食，那么她的病不就会好了吗？”

    安明长叹一声，说：“唉，我只要心情好病自然就会好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而我的这个‘系铃人’就是Did啊。”

    晓光说：“明姨，心情由自己控制，吃饭别人代替不了，你这个‘系铃人’实际上是‘你自己’啊！”

    安明摇头哀叹：“唉，可是我不行啊，我不行啊。”

    “人生得意须尽欢！控制个什么啊？还是让我们尽情享受，开怀畅饮吧！咱们可别浪费了这些美味佳肴，又是鸡鸭鱼肉，又是山珍海味的，那才真叫可惜呢！”安欣举杯喊道。

    月月不甘寂寞，欣姨的话使他想起了昨天电视里的一句台词，他故意大声地喊：“美食与屎，近在咫尺！美食与屎，近在咫尺！”

    “你赶紧给我一边去！”安欣立即制止他瞎说。

    月月刚要自鸣得意，却被安晶掐了一把。

    百业一把搂过月月，喜欢地和他闲聊起来。

    “月月，你在班里成绩怎么样啊？”

    “还——行！”

    “排第一名吗？”

    “倒！倒！倒！”月月的声音像小鸟。

    “那么你成绩为什么这么好啊？”

    “因为我可以一边写作业，一边听歌，一边看书，一边说话，一边睡觉，他们管我叫‘一心五用’。”月月美滋滋地的手里玩着陀螺。

    一会儿，百业又为良良唱起了《爱你一万年》，唱得很动情。

    安欣看着百业，低声对良恋：“如今百业把从前你给他的都还给你了！”

    良良懂得欣姐指的是什么，她知道欣姐每逢酒后总能说几句实话。此刻，她对自己的人生感到满意，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坚强、潇洒的女人，觉得终于熬出头了。</li>

第三十一章 悲哀

    ———————————————————————得意之后往往会有悲哀。

    ——————————————————————————————————

    想起那日雨停对良良的“火热之情”，安欣又动了歪脑筋，她想要趁“火”打劫。她与人相处从不考虑情义，只求实惠。她认为，借钱不还，可以绝交；有钱不借，机会错过。

    次日，安欣请雨停和众兄弟吃饭。

    酒席间醉意醺醺之际，安欣煞有介事地仰起了脸，神秘兮兮地对着雨停笑，说道：“雨停，你喜欢谁我都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我也都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什么都知道！”

    安欣为弄钱从来不择手段，能用什么方法就用什么方法。其中包括抓人把柄来敲诈，即便没有可靠的依据，她也会凭猜测和暗示来让人害怕她。

    此时她只是神秘兮兮地笑，表示她真的什么都知道。并且还安慰他：“雨停，你尽管放心吧，有咱们姐弟的情义在，我是不会对别人说的。”

    她越是安慰，雨停越是感到害怕，他的心顿时揪紧起来，“安欣姐到底知道什么呢？我为什么感到这么害怕呢？”他立即本能地想到了和良良之间发生的事，忽然惊醒，“天哪！我毕竟称呼她姐姐呀！天哪！我都是做了什么啊？”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雨停才想到了“不应该”，才想到了“道义”、“名誉”，乃至“生命”。一时间，他内心惊慌，脸色泛红。稍稍回了回神，理智地开了句玩笑：“欣姐当个算卦的行！”随即他敬了安欣一杯酒。

    雨停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安欣眼底，她更加感到胜券在握了。之后她一会儿就提一次良良的名字，弄得雨停的心一颤一颤的，有如尖刀在一剜一剜，他惶恐地猜疑开了，“天哪！难道是良良姐出卖了我吗？难道她对欣姐说我对她做了什么？说我一次又次一给她打电话，而她却拒而不接吗？对呀，还有来电显示可以作证啊！难道她竟然以此为乐来糟蹋我对她的感情吗？然而这也是次要的，关键的是，我称她姐姐呀！大家也都称她为姐姐，她是我的好朋友玉成的姐姐啊，而我还是个有妇之夫呢，如果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将会怎样看我啊？那样我真的只有去死了。”一时间他痛苦极了，恐惧极了，绝望极了。他愤怒而绝望地在心里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恨她，我恨她。因为至少她不应该出卖我。”

    这会儿他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异样，感到手足无措。其实，他低首敛眉的，根本不敢去看别人的脸，更不敢细看别人的表情。他顾自认定，“她一定是对欣姐说了，因为欣姐的表情和话语都已经证明了，瞧欣姐这一副讥笑的表情。否则，还有什么事情会让我这样害怕呢？不成想良良竟如此害我。”他开始为自己那份强烈的爱而无限悔恨，为那将要毁坏的名誉而恐惧得颤抖，尽管他身形高大却也控制不住这颤抖的力量。他慌慌张张地好几次碰掉了桌子上的东西，恨不得能立即散席，快快逃离这个恐怖得要命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安欣竟然一脸得意地张口向雨停借三万元钱。

    雨停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招防不胜防，他痛快地答应明天就拿给她，心中则是一片灰暗。钱倒无所谓，只是他看出来了，安欣姐哪里是在借钱，分明是在要钱，不给不行。她分明是在逼迫自己，挟制自己。受制于人的感觉使他更加怨恨良良，这一时间他才明白他与她之间发生的事是多么地丑陋！他身体被怒火冲击着，心被恐惧揪紧着，若不是为那比生命还重要的名誉，以他粗暴的个性一定会当即把这场酒席弄个翻天覆地。可是如今他只有哑吧吃黄莲——忍！

    酒席散后，他心里还在不停地想，“如果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我还有什么脸活啊？那我只有去死了。”他很快作出了决定，“既然良良不仁，那么我也就不义了。我有责任保护我的名誉和生命！”

    这一夜他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第二天下午三点，雨停带着妻子小青和国辉、小东一起来到良良的办公室。

    另外三个人都与良良打招呼，只有雨停冷若冰霜，对于良良的笑丝毫没有回应，就像不认识她一样。

    “他变脸了？”良良见状惊疑而心痛，“他是怎么了？他何故如此呢？

    几个人围着沙发桌坐下，雨停从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要打对主。另外三个人让良良玩，良良推辞了。雨停没说话。他与他们打起牌来，玩着玩着，他无故说道：“瞧我媳妇多可爱，多招人喜欢啊！媳妇，我爱你！除了你我谁也不爱，知道吗？我谁也不爱，如果有人说你老公移情别恋了什么的，那人一定是自作多情。听见了吗？媳妇，我只爱你！”说着他搂过小青便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又与她不断嘻笑吵闹。

    良良感到一阵阵眩晕，心在滴血，“他是故意说给我听，做给我看吗？难道我不希望他过得好吗？即便是他不喜欢我，也大可不必当面告诉我啊！他何故如此残酷？他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般冷酷无情了呢？我爱上的倒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啊？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啊？”她的心在呐喊在哭泣。她克制自己，尽量让自己处于麻木状态，待到无人的时候再去面对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终于熬到他们打完牌，雨停和几人说笑着走了，别人同她打招呼，雨停依然没有和她说话。

    几个人刚一出门，良良立即垮下来，趴在桌子上任泪水浸湿衣袖……

    这打击来得太突然了，那样美丽且让人深信不疑的爱情转眼间便化成了泡影，给予心灵新生命的力量在一刹那间消失。这打击太残酷了，昨日的爱人面目全非，一种强烈的爱转眼变成了羞辱。主动的，善意的放弃转而成为被冷酷无情地被抛弃。这打击太沉重了，让人无力抵挡，刚刚生起的喜悦和得意，如随风飘舞的羽毛，被忽来的大雨打湿，沉落……一时间，她颓废，绝望，自弃，无限哀伤。一份美丽的爱情，忽然间变成了丑陋而沉痛的悔恨……这——就是爱情的悲哀！

    良良怕办公室会进来人看见自己哭，赶紧擦擦眼泪提早回家了。她耷拉着脑袋像霜打了的花，反复地责问自己：“安良啊，安良，这回你终于知道什么叫爱情了吧！知道了吧？爱情，我恨你！我恨你！爱情，我恨你！”

    半路上，良良妈妈来电话说安晶有事，让她帮忙去接月月。她强忍着心痛去了。

    送月月回家时，在单元楼门口遇上小雪，小雪看见了月月便用两只小手扣成喇叭形大声喊起来：“月月！我爱你！”

    月月撒腿就往家就跑，他取了“宝剑”立即又跑出来，看见小雪正往楼上走，他举起宝剑拉开了架势，愤怒地对她吼道：“小雪！你要是再敢爱我，我就用剑砍你！”

    此情此景仿佛让良良更加看清了一个被人厌弃的人是多么的悲哀。她只想赶快回家痛哭一场。

    到了自己家的门口她才想起百业还在家呢，漠大的世界竟然连个哭的地方也没有。她擦干眼泪进屋了。

    可是她根本控制不住泪水向外溢，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先躲到厨房去抹眼泪。她站在灶台前抹泪，百业买回来的两兜菜正放在灶台上，品种很多。

    这时百业闻声来到厨房，她赶紧低下头看着那些菜，埋怨起来：“看看你，为什么要买圆茄子啊？圆茄子多难吃啊！我们平时不都是买长茄子的吗？真是的，尽花冤枉钱。还有草根鱼，我们从来都不喜欢吃草根鱼，况且，收拾起来也费事，多脏啊！而且是不新鲜的。唉，真是的，你今天是怎么了，样样都不让人顺意！唉，让你做什么从来也做不好，总是这个样子！算了，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真是的！”说着她一转身便从厨房出来，向屋里走。

    一眼看见百业的脚印越过了脚垫印在方厅洁白的地砖上，又责备道：“你看看你啊，从来就是一点好习惯都没有，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唉，总是这个样子，从来就不能让人有一点点顺心的地方。唉，可真是的！”说完她便公然地哭了起来。之后便什么话也不再说了，尽可以让另一种泪水暗度陈仓。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坐在沙发上抽抽嗒嗒地边哭边喝起来，无限地伤心函屈。

    百业理解她的生气、委屈是有道理的，有优秀的男人爱她，她不爱自己并且讨厌自己，和讨厌的人在一起当然会很委屈了。他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也理解不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他连忙认错道：“老婆，我下回一定注意，请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百业赶紧洗洗手系上围裙下厨，炒好了菜，端上来哄她说：“老婆，别生气了，快尝尝我炒的菜，可好吃了！”

    她见状哭得更厉害了，但心里却非常感激百业对自己的包容，他如此忍受自己的无礼取闹，任凭自己生气发火，想哭就哭，想喝就喝。她心中惭愧拿他当了替罪羊，她知道在自己演的这场戏里夹杂了太多的无奈和悲哀。她决定以后要好好对他。她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和着泪水的苦味咽下，鼻子还抽嗒着，说：“你也喝一点酒啊！”这也算是表达一份感激之情了。

    百业如获大赦，满心欢喜地拿来一瓶啤酒，小心翼翼地喝起来。他生怕再弄出什么差错，竟然连筷子也不会用了，菜总是不争气地往桌子上掉，他不停地偷偷观察她，她并不注意他了，他觉得放松了些。

    黑夜里良良无法入眠，“自作多情？自作多情？我是自作多情吗？”她哀伤地自问，本能地想为自己辩解，“那天他请客去唱歌，他不断地拉我唱歌，喝酒……难道是我引诱了他吗？难道他那些疯狂的热情都是我的自作多情吗？不是他拉我进的黑屋子吗？不是他搂我在怀里的吗？可是我为什么不拒绝呢？为什么不挣脱呢？我却顺从了……当时我对他生起了怜爱……上帝啊！可是我为什么没有理智，却只有怜爱呢？结果为愚痴付出惨痛的代价……哈，怜爱？多会自圆其说啊！我心里有多爱他，还要说谎……可是后来，不是他一再给我打电话，而我却拒接了吗？是啊，不是这样的吗？”

    想到这里，她才渐渐从自厌自弃中清醒过来，但是依然感伤，“他为什么会那么愤怒呢？人好像只有在情义被亏欠时才会愤怒。我对他的情义不够深吗？是啊，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爱他，而他却不知道。或者，他是因为‘不应该’而害怕了，所以牵怒于我？不过，我应该理解，勇士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唉，从前我认为他是完美的，而今他却如此残忍。这一切都怪我太贪心了，我总是要什么爱情呢？不断地迷失自己。所有的爱情都已经过去了，所有美丽的也都已经过去了。不，爱情并不美丽，以后我只有悔恨和哀伤。唉，从前我们相处得是多么快乐，可现在却只剩下一份丑陋的回忆。”

    她想起了席慕荣的诗句。

    “一切一切的起因，只缘于，我的贪婪，我向生命索求一种无止境的激情与狂欢……于是，很快就到了尽头，到了最后的最后，在极远极静的岸滩上，我终将是那悔恨的海洋……”

    借着夜晚的月光，她望着百业熟睡的脸，他紧紧地搂着自己，睡得那样的香甜，满足，她羡慕他是如此幸福。她想，“他还不知道真相呢，如果他知道事情变成了这样，又会作何感想呢？也许会想，‘原来她是被人抛弃而堕落到我这里来的，我竟然还把她当个宝贝似的去爱呢！’那时候他一定会立即后悔，并且还会说我欺骗了他。他的爱，既然于别人对我的爱慕，也将失之于别人对我的鄙弃。然而，我这一切的悲哀与不幸，不都是因他曾经对我的虚伪和冷漠所造成的吗？是他使我去犯错，然后又受罚。而今却只有他一个人是幸福的。”

    她不成想，不久前对人生的得意和满足——竟然会是一个错觉！是这么快就醒了的一场梦！那些自以为是的胜利感——竟然是如此的悲哀！

    夏雨停给她的打击实在不小，曾经对他有多少的信任和爱恋，如今就有多少的失落和心痛。她想到以后与雨停见面的尴尬，因而想到辞职，可是一想到宏伟对自己的深情厚谊，又犹豫犯难。

    雨停出于维护名誉的本能，在冲动之下选择了自私和伤害。事后他心里却非常难受，那天从办公室出来他莫名奇妙地对妻子小青发火，他与几人分手，独自去了宾馆的那间包房。曾经的热烈拥抱，良良纯真的眼睛……他不禁地“呜呜”哭起来，开始痛责自己，“我爱她。可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为了维护名誉吗？是不是走投无路，就得因自己的犯错去惩罚她？我这样做了，可是我得到了什么？我鄙视自己。我真无耻！我对她太残忍了！那么我该怎么办？不，我不要这样活着！既然做错了，我就应该有勇气承担！我为什么把责任推给她？我这样才是一个真正的弱者呢！”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心痛极了。他立即决定第二天就去向良良道歉，往后就算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都来鄙视他，他也决不做胆怯的伪君子，决不做残酷对待所爱的人的懦夫。

    第二天上午，他来到办公室，坐在良良对面，一脸惭愧地对她笑笑，刚想开口，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人影，二人同时扭头，是百业。雨停作贼心虚，脸红了，他竭力装出自然的表情对百业笑，百业全然不理会他。良良起身迎了出去。

    百业说钥匙锁在了屋里。良良知道他的把戏，心里反感，把钥匙递给了他，他走了。

    雨停这时也心虚地走出来，向另一个方向去了，他想等有机会再说吧。他对于百业难看的脸色不免疑惑，“百业好像是知道什么，难道良良还能对他说吗？”但是他立即命令自己，停止这个猜疑。他决定，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也决不再怪罪良良。

    百业一想起那封信敬免胡思乱想，他来单位查看查看，果然见良良和雨停“单独”坐在办公室里，这对他无疑又是沉重的一击。他嫉妒，愤怒，他恨雨停，又不知道能把他如何。最后他想良良如果能不在这里上班就好了。

    晚饭后百业温柔地请求：“老婆，答应我，别在那里上班了，靠我赚钱养活你吧！”

    良良知道他是因白天的情景才这样说，她何尝不想离开这个给了她伤害和痛苦的地方？但是，为了宏伟对她的帮助也不应该辞职。何况百业他自己的生活还不能保障呢。另外一点是主要的，她要经济独立。

    “别上班了，老婆。”百业又央求一遍。

    “我没有理由不做。”

    “怎么？舍不得情人啊？”百业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他本打算与她好说好商量，并没想要指责她，更没想发怒，可是事已至此，身不由己。他的这份带着强烈嫉妒的爱情，就像包在纸里的火，怎么能包得住呢？

    良良见他一反脸目，立即反感而不耐烦道：“我已经对你说过了，我那是在写文章，请你不要胡乱猜疑！”

    “走着瞧！我早晚我会让他死的！我不好，谁也别想好！”百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恐吓带威胁，凶相毕露。

    良良气愤地想，“原来他之前的温存竟然都是假装的啊！”昨天对他产生的感激之情也随之消失。她怒道：“你真是无礼取闹！你打算胡闹是吗？你不顾及我的感受、我的名誉是吗？如果你想逼我死的话那就随便你好了！我不想与你在一起生活了，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哼！我早就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看我不把你们的事对大家说一说的！”

    雨停已够让她哀伤，百业却又来威胁恐吓，良良顿感压力倍至。雨停虽是伤了她的心，但是她仍想保护他的名誉，还有自己的名誉。一想到百业将使他们二人身败名裂，她便感到痛心和绝望。她担心百业会乱来，但却不想被他吓唬住，愤怒道：“你尽管去说吧！你若是不觉得可耻的话，我也可以告诉大家说，我爱他，是我一厢情愿的。我就是爱他，就是这样的……”

    “瞧你多不知羞耻。你为了他倒是什么都肯去做呀！”

    “是的，正是这样的。但是你不要忘了，曾经是你逼得我去爱上别人的，是你让我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和痛苦，而今你又来威胁和恐吓我？你简直是卑鄙无耻！我就是爱他，因为他至少不像你这么卑鄙无耻！”说到这里她又感到一阵悲哀，接着说，“所以，请你快点离开我，马上就离开我，因为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这无所畏惧的话语竟然起了积极作用，这一来，百业又没折了，他况且没有勇气去做他所说的事，只好走了。

    情场上接连的得意转眼变成接连的失意和惨败，良良深感无尽的悲哀。爱情原来就是一场疯狂，**，贪婪的悲哀。彼此的悲哀，大家的悲哀。

    “爱情”是真的真的把她的心给伤了，她开始对男人，对自己，对人生都感到厌烦和鄙夷，一股强烈的厌世感又袭上心头，她空虚，烦燥，无所依托。她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幸亏还有夏宏伟这个善良高尚的形象作为她的精神支柱，她一想到死便想到宏伟哥曾经的鼓励，她对自己说：“现在，我仅仅是为了这一个善良的人而活了。”然而这份飘渺而遥远的敬爱之意，并不足以抹去她心灵的伤痛。</li>

第三十二章 生命的迷惑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片引我们相见的枫林，永远都是一个美好的回忆。——席幕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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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良心中烦躁，去斯维家喝酒。

    知道良良与百业闹翻，斯维为自己的预言准确而得意：“这些男人，都是三分钟热血，狼心狗肺。我早就说，你离了婚就不该再与他在一起。这回你可要记住了，千万别再与他和好了。”

    良良哀莫大于心死地点着头。

    “铃！”斯维的电话响了。

    “喂！贾力！贾力！”竟然是贾力！斯维喜出望外，激动得险些晕过去，完全忘记了对他的恨。

    放下电话斯维欢呼雀跃：“贾力要回来了！贾力要回来了！他说明天就回来！良良，他一定是回心转意了！噢，我终于熬出头了！”她幸福地哭了。

    贾力和安明“竹杆打狼，两头害怕”，安明怕老，怕贾力不再爱她；贾力怕万一一无所有，安明会不再爱他。安明想要保持青春、美貌以吸引住他；贾力想要以成功、财富作为资本，向她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可是公司的效益竟然很不争气，正在以意想不到的速度急剧下滑，面临着倒闭的危险。他一筹莫展，忧心慌慌。

    不知为什么他又想起了斯维，给斯维打了个电话，听斯维说她母亲死了，他为她感到难过。斯维说儿子想爸爸，贾力说他正想回去看望他们呢，明日就动身。

    贾力的语气比以前温柔了些许，斯维兴奋得不得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这一天。良良走后斯维便开始收拾屋子，准备食物，忙得不亦乐乎。

    次日傍晚贾力果真回来了，给孩子买了很多东西，还给斯维买了衣服，斯维乐不可支。贾力看到儿子长得真像自己，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他喜欢地跟儿子玩了半天。

    晚饭时贾力如实对斯维说了公司的情况：“本来效益很好，如今碍于缺少流动资金，所以……”

    斯维以为他又怀有目的，先是心痛，接着灵机一动开诚布公地说：“贾力，如果你能与我结婚，我就可以帮你解决燃眉之急。我母亲留下了一笔积蓄，而且我家的房产如今也是属于我的了。

    贾力思考着。

    斯维又说：“贾力，主要是因为孩子就要上幼儿园了，没有户口哪儿都不收。我们就算是为了孩子考虑吧，哪怕，结完再离也行。”

    贾力沉默着，有些心动。他想，既然结完再离也行，这样对他和安明之间的关系就不会有任何影响。况且自己这样做的目的不也是为了赚钱，为了让安明生活得幸福吗？并不算背叛安明。贾力如今对待斯维的想法是，反正已经欠她的了，就破罐子破摔吧，等自己有钱再还她。况且，是她情愿以此为交换条件的。他决定不会和斯维同床共枕，觉得这样便算是对得起安明了。

    第二日，贾力和斯维去登记结婚了。

    斯维非常激动，几年以来她从未这么幸福过，欢快过。她没想到真能等到他回心转意的这一天，她想，这几年的苦总算没有白受，终于熬出头了。

    与此同时，百业正敲开良良家的门向她认错，请求原谅：“老婆，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也决不会像我所说的那样去做的。老婆，请你理解我，我都是因为太爱你了！”

    良良看见百业这一副垂头丧气的可怜相儿，再想想他那日反目成愁的情形，“哼”了一声说：“爱？百业，请你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虚伪的话了，你是由于心中的不甘才来与我纠缠不休从而寻求一种什么安慰吧？！”

    “老婆，请相信我，我真是因为太爱你了！我以后决不会再说那些话了！”

    良良如今对生活业已灰心，又不愿承受一个人的孤单寂寞。抛开相不相信他先不说，良良想，“算了，就算是和他做个伴吧。”

    “那么你能说话算数吗？”

    “老婆，我一定说到做到！”

    良良又接受了百业的请求，继续和他在一起生活。她不是从心底原谅他，不是宽容他，也不是迁就他，而是带着对爱情，对人生的灰心和绝望而迁就生活的残酷，命运的无奈。就像一个不愿意做苦工的人，别无出路，只好勉强地去做自己不情愿做的工作。

    雨停那天来她办公室想要向她道歉的第二天就去武汉办事了，因此，良良和百业暂时都不必为雨停的事而烦恼。

    关于“结婚”斯维曾经说过画饼不能充饥，她当时只是为了迎合贾力才这样说。其实她心里非常注重形式，因为“结婚”毕竟是一种可以给人幻想和希望的动态形式。她想，“既然和他结婚了，便已算是一家人。虽说结完再离，然而贾力既能同意结婚，就不会轻易离婚，因为自己和他毕竟有个儿子啊！这回可算是真正拥有贾力了。虽说是要为他付出钱，帮助他恢复公司，可实际上还不是为了一家人的共同利益吗？他赚钱能不管儿子吗？”

    斯维说到做到，把卖房子的七十万元，还有母亲留下的积蓄六十万元，在新婚之喜的冲动之下全部心甘情愿地交给了贾力，希望他以此作为本金去为这个家赚更多的钱。

    以一张“临时”的结婚证换取了一百多万，贾力心里有点负疚的同时，还是对“自己的价值”感到有些平衡。自从他上次与百业在电话中“说掰”之后，二人谁也没再给谁打电话。他此次回来犹豫了一下，但最终也没和百业见面。星期一早晨贾力就走了。

    这天下班时斯维约良良去她家，她已经新租了一处房子，搬家了。

    “唉呀，良良，你说我可怎么办呢？贾力他这回说什么也要阂结婚，不结还不行呢，我只好与他结了。唉呀，他在家里住了好几天，整天和儿子玩呀闹呀，叽叽喳喳的，简直都要烦死我了！良良，我就快成为有钱人了，贾力的公司一年能盈利不只五百万呢。我把我家的房子卖了，还有我妈留下的积蓄也都投资进去了，我们就要赚大钱了。前天我就已经打电话告诉了我的店主，我不再上班了。以后，我只要为他好好照看孩子。良良，没成想我真盼到了这一天，这回我说什么也不能放开贾力这棵大树啊！”斯维兴奋地说。

    “噢，是这样啊！”良良为斯维感到一阵悲哀，从前斯维放不下贾力其人，而今更为贾力的强势所吸引。她为他付出钱，并抱着将会获得收益的希望，而这无非等于把自己的钱放进别人的口袋里，然后向人家摇尾乞怜。

    “斯维，你还是这般痴情。”

    “那么，你对百业不也是一再地妥协和忍让吗？”

    “斯维！我们不要落于无谓的攀比之中，将‘把握住男人’引以为自豪，却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们所把握的是不是一颗苦果？是不是一条毒蛇？我早已看明白了这些，我早已看透了爱情，我早就不在意百业了。你不要以为相伴就是爱情。”

    “那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我和你不一样，我还有我自己。我一是可怜他，二是不愿一个人寂寞，不过是和他做个伴罢了。”

    “哟！我也和你不一样！明明放不下，却非要说不在意！”

    “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的想法。”

    “恐怕不一定！”

    良良被斯维的话震了一下，她品味一下自己的心理，感觉自己真的一丁点也不爱百业了。然而同时她也感到内心确实还有一种放不下的东西，但决不是百业，那又是什么呢？仿佛还是那种叫做“执著”的东西。而那“执著”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呢？感觉就像是一种烦闷的、阴郁的、没有光明的，让人无论怎样都觉得难受，却仍要抓住它的东西。就像斯维，她执著的又是什么呢？她说过她不爱贾力了，她心里恨他，可是她却怕失去他，还是要抓住他。这“执著”本身似乎就是一种对前途的慌恐，迷惑，无奈，厌烦，却仍要盲目地纠缠在其中的惯性。

    斯维自欺欺人地被生活的假象掌控着，无从回头去认识真相。而她自己也是被一种莫名的东西遮蔽着，不想，不愿，无力去看清事实真相……这些念头模糊地在她脑海中闪过，她感到一阵厌恶，不愿再想下去。

    “你和百业不能复婚了吧？”斯维略含嘲讽地说。

    “没劲！”良良不屑地说。

    斯维胜利地扬扬头。

    自从百业上次翻脸后，良良怨他的爱情虚伪不实，怨他的悔改都是假的，她认为最终看清了他的劣根性，越看他越不顺眼，只剩下对他的怨恨和厌烦。她只是将就着和他过日子，不能过就散，就是这种态度。人情的冷酷使她压抑，盲目，烦躁，厌世。这些天她总想以酒来麻醉自己，希望让心灵麻木，将一切忘掉才好。

    她把烦闷都向他发泄，一不顺意就说：“分手吧！我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她不是故意的，而是真的厌烦他，有时甚至他多说一句话她都觉得很烦，他多看她一眼也会遭她白眼。她经常责备他说：“你看你，真是的！”她总是背过脸去睡觉，不愿意看到他，也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脸，怕他窥探出自己灵魂深处的伤痛与悲哀。

    百业常把她扳转过来央求道：“老婆，别总背着脸啊。”

    “我喜欢右侧睡。”一会儿工夫她又转过身去。

    “我到那边去睡吧。”

    “我喜欢在外边睡。”

    还好，床铺的格式仅这两个理由便足以让她背朝他了。百业无奈地守着可爱的背影，只有在她睡熟的时候他坐起身来或是蹲在床边，才能尽情欣赏一下这张美丽的脸。有时候她忽然醒了，被他望着自己的眼睛吓一跳，便怨道：“你看什么啊？！”

    失意和厌烦点燃了焦躁的情绪，在她心里乱窜，让她无暇顾及“戒骄戒躁”。自从她将日记本从墙角拾起锁进抽屉之后，便没再想过应该反省自己的过错，只是很任性。不过她天生善良，对他厌烦归厌烦，关照仍关照。如今她赚钱多，常给妈妈和家里的其他人买衣服买礼物，而且为他做得更多，令他物质生活优越。同时也关心他的女儿杨杨。她知道他心里牵挂孩子，杨杨上学需要用许多钱，她就多给他一些钱让他给女儿用。每当百业患病时，她更是悉心照顾，为此他很愿意生病。而平时她就**厌烦情绪。

    百业治愈“梅毒”已满两年，如今他迫切地想和她要一个孩子，希望能以此来栓牢她。可是如今她发自内心地不想要孩子了，她不再爱他，并且开始讨厌他的性格。当安晶姐劝她生一个孩子时，她则说：“天哪！如果我再有一个像他一样的儿子，那我可怎么活呀？！”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就是，她对人生心灰意冷。百业却因她不要孩子而感到委屈和怀怨，但是他敢怒不敢言，只有忍气吞声。

    角色完全地交换！

    渐渐地，百业便感到活得没有尊严，压抑。当痴迷与狂热过后，他倔强的本性又开始偶尔地蠢蠢欲动了。这天晚上他突发奇想地把良良的电话调成呼叫转移，转到自己的电话上，他知道她平时是不去注意这些细节的。

    第二天，良良在办公室里坐着。

    “铃！”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国辉。

    “良，良……”

    良良见半天没动静，她想国辉虽有口吃，不过每次也不至于这么慢，可能断线了。她刚想挂断，突然从电话里猛然传出惊人的一声“——良姐呀！”良良吓了一哆嗦，心想国辉可能是很激动。

    “良，良……良姐呀！”国辉真有韧劲儿，又重复了一遍，以期顺畅，结果仍如前番情形，无奈只好接着说，“刚……才我有……事给你打……电话，是姐……夫接的。不知为……什么，他……骂我，我就挂……断了。”

    良良没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放下电话她疑惑着，“国辉打‘我’的电话，‘百业’接的，怎么可能是这样呢？”

    正疑惑间，百业来了电话，口气生硬，让她立即回家。

    百业在家里接到国辉的电话，他听着却像是高政的声音，顿时怒火冲天地骂了他。

    他把这些天来的委屈和不满都攒在一块了。

    见良良回来，他便大声吼道：“你为什么还要与高政联系？你左一个，右一个，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却仍然如此对待我。”极度的愤怒和不平使他忘记了恐惧。

    良良不想向他解释什么，只是怨恨他凭什么私自动自己的电话。她怒道：“请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你没权力！你不管着！听见了吗？”

    没想到，百业竟然丧心病狂地拎起椅子便朝大镜子甩去，随后他又把电视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顿时稀里哗啦，满地狼藉……

    “你没有权力这样做！你给我出去……”

    百业走了。

    良良收拾一地的狼藉，伤心欲绝。她终于看明白了：他是坚决不可以信任的！刚刚原谅过他，才这么两天，他竟然大打出手？他哪里有什么爱可言？她坚定地告诉自己，再也不能原谅他！

    百业回到母亲家中便立即冷静下来，冷得从头到脚都冰凉。这时才意识到又失去了她。他又悔又怕，怕她再也不肯原谅自己了。晚上他胆怯地来敲门，她不开。他渐渐地胆子大了，用脚踹门，良良还是不开。最后他急了，用砖头砸门锁，企图将门砸开，就这样一直折腾到把邻居气得开门出来骂他，良良也坚决没给他开门。

    第二日中午百业来单位找良良，在院子里当众向她赔罪，良良全然不理会，转身上楼。他跟着她上来，正巧办公室里无人，他便放开声音哭了起来：“老婆，我不能没有你啊！我不能没有你啊！老婆，求你原谅我吧！我实在是一时冲动而不能自制啊！我真的发誓再也不会那样做了！老婆，我真的是因为太爱你了！老婆！我心里难受啊！”

    良良冷颜以对，请他快走。这回她是铁了心了。

    办公室有人进来，百业无奈地走了。他坐在一家小酒馆里喝酒，左一杯又一杯，一会儿就喝醉了。

    良良下班回家，看见百业在单元楼门口的台阶上靠墙而坐，一动不动地，脸色煞白，身体僵硬，眼睛闭着，手搭在地上，完全是一副失去知觉的样子。良良心里一紧，担心地拨了他一下，他动也不动，她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良良害怕地想，“难道他饮酒过度而死了吗？”她用手一试，感觉他还有微弱的呼吸，连忙用力拉他：“百业！百业！你快醒醒！百业！百业！你快醒醒啊！快回家去躺下休息吧！”

    百业终于微睁开眼睛，目光呆滞。良良庆幸他还活着，顾不及想那么多，赶紧扶他上了楼。

    刚一进到屋里，百业就“扑通”一下跪在她的脚下：“老婆！请你原谅我吧！老婆，我发誓，再也不会那样做了，老婆！”他呜呜地痛哭，无限地悔恨。

    良良这才知道，他原来是上演苦肉计。

    “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我不听！你快起来走吧！”

    “不！老婆，如果你不肯原谅我，我就跪在这里永远也不起来！”

    “我还相信你什么？我都已经相信你两次了。第一次你是怎样说的，可你又是怎么做的？第二次你又是怎么做的？我无法再相信你！”

    这时候，百业的电话响起来。“啊？是吗……是吗？！”百业听着电话，脸上露出了幸福而激动的笑容，他的泪花开始闪光。

    “老婆！老婆！我们不必分离了！我们不必分离了！老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老婆，我终于可以与你死在一起了！老婆！”百业激动得把头埋在她的膝盖里，哭起来。

    良良听他说这般疯疯癫癫的话，惊异地看着他，害怕地想，“难道他疯了不成？”

    “老婆，就要地震了！就要地震了！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我，我太幸福了！”说着他抱着良良的腿呜呜地哭起来。

    这时，良良的电话也响起来，是妈妈，通知她要地震了，让她快点回家。这时，“哐，哐”的一阵敲门声，是邻居们在楼上楼下奔走相告，据说大约在晚上十点钟要发生强烈的地震。

    此时，不知为什么良良也如百业一样感动得流泪了，“从此什么都不必再想了，不必再忧伤，绝望，厌世……一切都不必了，一切都将在顷刻之间结束了，消失了……”

    百业抬起头，泪眼涟涟地望着她：“老婆，能原谅我吗？能对我说一声你爱我吗？能让我死而瞑目吗？”

    就要永别了，还计较什么呢？还有什么不能原谅呢？不要让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遗憾吧！她流着泪深深地望着他说：“我——爱——你！”

    “老婆！谢谢！谢谢你！我的好老婆！”

    他们激动地相拥在一起。就这样，在世界即将“毁灭”之际，她又一次原谅了他。

    一会儿，激动的情绪平息了，接下来要作即将赴死的准备。

    “你回家去吧，去和你的家人在一起。”良恋。

    “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妈妈让我回家去。”

    “我要跟你去。”百业往家里打电话，让家人们保重。

    良良拗不过他，与他一同回自己母亲家。

    街上的人很多，车也很多，比白天还多，人们行色慌张。广播里播放着新的《公告》：本市甲苯厂爆炸，饮用水严重污染，停水七天。

    人们议论纷纷：真是祸不单行啊！

    在这两个存在着矛盾的消息面前，求生的本能使人们毫不犹豫地涌向了商店，怀着面临死亡的恐惧而疯狂、大量地抢购“生存所需”。不管七天能吃多少，也不管地震了能不能吃上，很快让家中成了食品库。

    百业和良良去了几家超市，超市里面都是人山人海，方便面、牛奶、矿泉水的货架上都已是空空如洗。蛋糕店、面包店、副食店都排着长队，一直排到了大门外的人行道上……人们成箱成袋子地往家里搬运食品。

    他们终于在一家仓买里找到了矿泉水，良良买了四箱，又买了一些食品，她执意同百业先去他母亲家，送了两箱水和一些食品。

    二人回到良良母亲家时，地上已经是一大堆食品了，都是安晶姐买的。这时安晶又慌慌张张地拎着两大袋副食回来了，放下后，转身又向外跑。

    “晶姐，你还要去买什么啊？”

    “我再去买两箱饼干，两箱八宝粥，两箱牛奶，还得多买一些小食品，方便面……”

    “晶姐，已经有这么多东西，实在太多了，我看就是一个月也吃不完啊。况且若是地震，就吃不上了。若是不地震，就真的太多了。”

    安晶执意地去了。她回来后放下东西，便开始翻箱倒柜。她把貂皮大衣和重要的物品都打上包，说万一地震，逃跑时好带着。

    安欣进来看见了，说：“安晶，你别舍命不舍财了，谁逃跑时还能拿得动这么重的包袱？神经病！”

    月月问：“欣姨，你害怕地震吗？”

    安欣倒是平静，乐观：“怕什么？地震有什么好可怕的？今天晚上，我给大家做饭吃，咱们喜欢吃什么就做什么，吃最后一顿团圆饭！死，咱们也要做一个撑死鬼！”

    安欣说完，便去厨房做饭了。一会儿工夫，她懊恼地回到屋来：“唉呀！看这事儿闹的！我一时没注意，竟把淘过的米，直接倒进电饭锅的外壳里了，弄得底盘里面都是水和米，这下子可吃不上米饭了。”

    大伙都哈哈地笑了，知道她是慌乱所致。良良妈收拾起底盘里的水和米粒。

    整个晚上人们都没有睡觉，都穿好了衣服等着，若是有了动静好往外跑。熟人之间不停地互通电话，有的说，一楼位置好，一楼好跑；有人说七楼好，陷不下去；有车的人，便把车开到广场上，因为场地大，砸不着，他们就坐在车里整宿也不敢睡觉……外面有轮胎的爆炸声，把人吓了一跳；孩子弄打了杯子，也有人胆战心惊……

    第二天天亮了，没有地震。街上景色萧条，人们的脚步慌乱，神色慌张。妈妈和欣姐在安晶的强烈请求下去了南方。

    可能发生地震，关键是这个“可能”，最折磨人了。让另一些人，那既怕死又舍不得逃难路费的人绞尽脑汁，同时瑟瑟发抖。而更多的人，则吓木了头脑。

    下午，外援物资已经到达，兄弟城市都伸出了援助之手，大量的水和食物陆续运进。

    人们之间互相关爱起来，特别是那些有怨结的亲朋之间，那个“怨结”因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显得渺小，最后看不见了。同时，感到了彼此的情谊和对彼此的亏欠——灾难因此又变成了一件好事。

    三天过去了，也没有地震。

    七天时，来水了。

    第十天，震波完全过去，保证没有危险了。然而人们并没有因此而庆幸，因为，一连这么多天的恐惧，使精神倍受折磨，大家都要崩溃了。各家都有很多购买过剩的东西，变质了，扔了。

    慢慢地，慌乱气氛过去了，一切都照旧了，喜庆，得意，烦恼，计较，忧虑，怨恨——这一切，又渐渐地回来了。

    转眼，宏伟的生日到了。雨停也从武汉回来了。

    这是一个让良良进退两难的日子，她不愿意和雨停在宏伟哥的生日宴会上见面，觉得尴尬，不自在。可是她想，自己无以回报宏伟哥的恩情，难道连一份小小的祝福和快乐也不能带给他吗？她硬着头皮去参加宏伟的生日。

    宴会上，良良尽量避免着表情的尴尬，希望自己变得渺小，渺小得以至被人忽略才好。宏伟请她跳了一支舞后，有人告诉他说，城建局长来了，在楼上的包房里，他便去应酬了。

    良良正想临阵脱逃，这时雨停竟然走过来，坐在自己的身旁。

    雨停敬了良良一杯酒。他面带惭愧地望着她：“良良姐……人，有时候活得很悲哀，也很懦弱，常常会因为恐惧而变得自私，甚至会去伤害他所爱的人。良良姐，我觉得非常对不起你，我为我所做的感到惭愧。请问，你能原谅像我这样懦弱的人吗？”

    “看来，他毕竟是一个善良的人。他还能考虑到我的感受。他在认错。他在安慰我。”

    良良看着雨停真诚而羞愧的表情，她能体谅他的处境和心里。她想，“从前，他多么开朗啊！而今，却是这般软弱。”她不愿意让他自责而苦恼，希望帮他解除羞涩与困窘，安慰他说：“我想，错误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有责任。人，有时候也许真的战胜不了情感的迷惑，因为那是一个美丽而迷人的陷阱，也许只有在陷入之后才能明白，在那迷人的美丽下面掩藏了多么大的错误。不过我真的很感谢你，至少你使我从一种痴迷的痛苦中走了出来，伤心是一种痛，然而痴迷地爱一个人，也是一种痛。现在，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在心里留下任何阴影，如果那样的话，我会觉得自己的罪过很大……”

    雨停的眼里顿萌起春天清新的生机，阴郁了好久的心像黑夜一样在她温暖的慈光里明亮起来，他感激地望着她：“良良姐，谢谢你！我觉得欠了你太多的情义！”

    “不！雨停，你没有！我未曾给过你什么，怎么能谈得上欠呢？况且，你曾经给过我太多的帮助。我想，就让我们一起来把错误忘掉吧，一起回到从前，只记住那些美丽的事情，好吗？”

    雨停深深地点头，在桌面下拉住她的手，握紧了，里面含有太多的感激。

    良良轻轻抽回手，打开手机，里面有一句席幕荣的诗，她用短信发给他。

    雨停看了短信：“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片引我们相见的枫林，永远都是一个美好的回忆！”雨停的眼里荧光闪闪，笑容幸福灿烂，他感激她的原谅，感激她的安慰，感激她使自己从痛苦的自责中解脱出来。他感觉此时才应该算是真真正正地爱上了她，是另一种爱，净化了的爱。

    爱过去了，怨也过去了，回忆中能留下美好的东西，就已经足够了。或许，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啊。她感到一阵心慰和轻松。

    这时，几名男士正在争抢着一个大花冠，被雨停一把夺过来，他捧着花冠，兴奋地欢呼着：“最美的花冠要献给良良姐！”说着他已将花冠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良良面前。

    良良欣慰地笑了。

    “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是百业。

    “我在中游街口与一辆车相撞了！”

    “啊？！中游街口？”良良惊慌了。

    “对方找来了好几个人，很不讲理，我与他们争执不下，我听见他们提到了夏雨停的名字，你能找他来帮忙吗？”

    “……”听着百业急切的声音，良良很着急，“可是……”她为难起来。

    百业小题大作，其实对方只是撞坏他的车尾灯，想要赔偿二百元，他不同意。没想到随后从车里下来了几个彪形大汉，向他示威。这情景倒使百业灵机一动，他知道今天是宏伟的生日，此时良良一定正和雨停在一起。他想让良良找雨停来帮忙，一则想借此挑拨他们之间的感情；二则希望这几个彪形大汉能把夏雨停胖捧一顿才好。

    雨停看出良良急切的样子，问：“良良姐，出了什么事吗？”

    良良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实情。雨停听说是百业的事，心里觉得为难，不过他依然仗义地说：“走！良良姐，我陪你去！”

    国辉开车，三人来到事发现场。

    他们的车刚一停下来，百业便开始向对方破口大骂，企图将事态扩大。

    可是事出所料，那几个人只顾向雨停连连鞠躬致礼，然后不停地向他说着道歉的话。有一个人连忙拿出一千元钱来塞给他，说：“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若是不够的话，我再给您去取。”

    雨停下了车，问明了情况，接了五百元，递给了百业。

    夏宏伟，夏雨停，名声很大，大多数社会上的人都认识他们，事情不解自化，百业不但没达到目的，反而倍长雨停的威风，他心中甚是气恼。

    通过这件事，良良不得不感叹——强者的力量！她深深地认识到——自己从来不愿意承认的东西——自己和百业都是弱者。一个人以弱者的形式生活，常常会遇到很多无奈。然而，世上的每个生命从相对的意义上讲，都是弱者，同时也都是强者，并且都是弱肉强食，很悲哀。

    雨停的真诚道歉，犹如一缕温暖的阳光驱散了良良心中的阴霾，使她的厌世感也烟消云散。近几天，她心情平静。

    晚饭后，她独自来到阳台，将身子倚在窗台上，放眼眺望。七楼的高度，使地面的绿草坪显得遥远，天空仿佛触手可及。夕阳西下，通红的落日把天空渲染得绚丽多彩。金色的、红色的、粉色的光晕，一道道，如层层叠叠的海浪在热烈欢呼着，拥护着落日缓慢而有力地向地平线下移动。红日，涌入被她自己染红的“海洋”——这无比壮丽的美景激荡人的心房，令她跃跃欲试。她伸出手，希望能托住这美丽的落日，让它慢些去，让这壮丽的美景能够停留，别走……她甚至渴望，穿上红色的纱裙，轻轻地飞舞，越过那片红色的沙滩，到那红色的海面上去踏浪，然后，随着美丽的红日一起，涌入那片欢笑着的红色“海洋”……

    可是天空越发变紫，红色渐渐变暗，变黄……渐渐地，落日完全隐没了，刚才所有的壮丽与辉煌，转眼都变成了悄然的沉寂……一场美丽的幻景，瞬间就消逝了，再也无处捕捉……

    她明白，有些东西是抓不住，也握不住的。她也明白，当所有轰轰烈烈的爱与恨都闪电般地经过之后，自己的感情生活也该画上句号了。想想自从十八岁恋爱起，这些年来一直在情感的漩涡中挣扎，沉浮。喜怒哀乐，恩恩怨怨，似乎从未停歇过……一晃，十多年过去了，爱得好辛苦。

    她因“地震”而原谅了百业，当那一切过去之后，她内心依然存留一些伤感和阴影。爱情不再像从前想象的那么美丽。她知道，从此以后自己不再会企求什么爱情，可是却又不知道生命的意义在哪里。望着沉寂的夜空，她依然感到茫然，空虚。她想，从此自己的生命也许只如枯木罢。

    她对雨停的宽容和谅解，是本能的，即兴的，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并不知道天真为何物！她还不能保有这种宽容的心怀，来对待生活中的一切人和事。她对生命依然感到迷惑，她的性情也会随时发生动摇。

    远处的高楼传来《卡萨布兰卡》伤感而悲壮的乐曲，眼前的一切，渐渐地完全被暗色吞没了，她转身回屋，不得不，不能不，继续面对无奈的现实，沉寂的夜晚。</li>

第三十三章 再度幸福

    —————————————人生总会出现奇迹，一切都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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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良下班回到家，房间里传出悠扬的乐曲《回家》，厨房里有叮当的做饭声，百业正系着围裙炒菜，黄瓜丝、胡萝卜丝、白菜丝切得又细又匀，码在盘里，上尖儿。锅里飘出缕缕的炖鱼香……百业忙得热火朝天，面色绯红，回头温存地呼唤“老婆！”……这一幕温馨的情景，忽然使良良的眼睛发湿，鼻子发酸，她想起，好久了，自己忽略了对他的关爱和付出，也忘记了对生活的珍惜与满足。人，常常在不经意间忽略和忘记许多东西。

    平静的心里才易生起爱的感动，百业此时对生活的热情感染了她，她忽然想，“每当日落的时候回到家中，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互相给予关切的微笑，共同感受厨房里的温暖气息，一起等待着分享生命的滋味——这，也许就是生命的全部真实意义吧！”她告诉自己，以平常心看待人生吧，不要再满心的迷惑和消沉了，重新拿出热情和真诚来，对待这个与自己朝夕相伴的人，对待平凡的生活。

    一个经过感情风浪的女人，似乎破译了爱情的迷梦，回归现实，满足于平乏的生活，也许是个必然。

    她走过去，轻轻推开他，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来，给我吧！”

    这令百业受宠若惊，他胆怯地看了看她，她是一脸的真诚。

    从这天起，良良每天下班回家便与百业抢着做家务，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百业也开始悉心照顾，依如从前。百业因与车主发生口角在家已经闲了一个月了，良良没有埋怨他不赚钱，实际上她从未埋怨过他不赚钱，只怨过他赚了钱却与自己藏心眼儿。况且如今经济来源有保障，钱不是问题。百业却因此自觉矮人一等，他仍以为踩在地雷上，处处小心翼翼，时时担心她会发脾气耍性子，虽然也感到她的变化，但全以为是自己忍让的结果。他每天白天在家里做做家务，空闲时便出去找工作。

    初夏的傍晚，良良走出单位大门，“嘟嘟”一阵汽车喇叭声仿佛在呼唤她，寻声望去，只见百业坐在一辆黑色奔驰车里，车身锃亮，车体修长，很扎眼，他招手让她上车。

    “老婆，我上班了，在光华集团。”百业幸福地笑。

    良良知道这个集团，是个有名气的大集团。

    “老板是我从前的一个朋友，今天我去他那里，他说正想找我帮他做点事呢。”

    “噢，给他当司机，开好车，挺不错嘛！”

    “不是司机，是工程部经理！”

    “噢？！你？”

    “老婆，你竟忘了我还是个工程师呢！”百业不无得意地说，为英雄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良良想起来他确实有工程师资格证：“噢……是啊，是啊！可不是，你还是一个工程师呢！”她连忙表示赞叹。

    她从没指望过他什么，从没期盼过什么夫贵妻荣。

    “老婆，我自知我这个工程师有名无实，我真没想到能找到这么一份好工作，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百业像对领导作保证一样。

    “我相信你一定有能力胜任的！”良良鼓励他，补充说，“别说，你的这位老板真是慧眼识珠呢！”

    得到老婆的赞扬百业心里美滋滋的，感觉好久没这么像个男人了，他提议去“名人海鲜”庆贺。

    车沿着宽阔的公路行驶，街道两旁，高楼林立，万家灯火，五光十色。从车窗向前望去，长长的公路尽头有美丽的晚霞。城市的夜景很美。奔驰车漂亮，舒适。她靠在坐椅里，让车子载着自己在美丽的夜景里穿行，听着悠扬的萨克斯乐曲《回家》，别有一番浪漫的意味。她喜欢浪漫的感觉，但不知道，浪漫是种具有魔力的**，而高档次的浪漫才更具**的魔力。她没想以前和以后，只觉得生活朦朦胧胧的，让人有点想笑。百业对她介绍这部车有多好，阿富老板有多少台车……

    阿富老板是一个善良，谦和，大方的人。他喜欢车，他有许多辆车，奔驰、宝马、别克、本田……都是高档车。每辆车都擦得锃亮，整齐地排放在车库里。尽管他很爱护车，但依然对百业说，他可以随意开这些车。

    百业乐此不疲，每天轮番开着名车回来。尽管良良一再推辞，他还是坚持要每天接送她上下班。他认为终于有资格向情敌示威了，每次一定要把车开到她单位的大院里面，还将喇叭按得“嘟嘟”响，气势冲天的。一天早上，他开车快到大门口时，她说：“不用再往前开了，停在路边就行了。”他却充耳不闻，脱口道：“看谁比谁强！”良良明白他的心理，暗笑他有点“那个”。

    百业依然对良良体贴入微，除了上下班接送她，回来之后还与她抢着做家务，听她的话，做她喜欢的事。第一个月他拿回三千六百元工资全部交给了良良。一天晚饭时百业得意地说，他升职了。上批工程已经圆满完工，获得了市政府城建部门的好评。新项目招标他又替阿富顺利办妥，阿富非常高兴，提升他为公司总经理。并且还说，将要给他买房子，给他一个分公司。

    “老婆，我一定会努力工作！我一定会让你生活得幸福！”

    如今百业有了起色还能对她这般关爱，证明了良良这几年以来一直想要证明的——他的真心真意。如今她终于看到了他真诚的一面，感动之余她更加坚定着决心，一定要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妻子，来回报他的爱。

    她悉心地照顾他。他原来的那些衣服已经很不错，不过她怕与他的职位和好车不般配，她怕他公司的同事会笑他寒酸，便为他买了一些高档服装。“人在衣服，马在鞍”，百业全副武装后风度气质剧增。良良看了不免担心起来，“兜男人有钱就学坏，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帮凶呢？”

    随即，她以一首歌词打消了这个想法。“我很期待你/飞得高飞得远/飞得看似一小点/却怀着你听不到的思念/我很盼你/飞得高飞得远/飞在那众人之前/我也准备好有一天/你将飞离开我身边/所有一切我都心甘情愿”。

    怀着一种悲壮感，她体味到微微苦涩的滋味，却像是最初的那一种幸福……

    百业对镜试衣，幸福得什么似的，一个劲儿感叹：“唉呀！老婆！”

    百业这晚提议，明天周日，去江边划船，良良高兴地应允。

    次日去江边，车路过民政局时百业将车靠向路边，“吱”地停了下来。他侧过头，笑容可掬地伸手抚摸她的秀发，恳求道：“老婆，重新做我的正式老婆吧，好吗？”

    哪个女人不愿意有一个安稳的家呢？那曾经失落的爱已经寻回来了，曾经一时冲动而摧毁的婚姻家庭也将要恢复如初，这当然好了。她笑不作声。阳光透过车窗照着她的脸庞，反射着光辉，深黄色图案的薄纱衣好看而高雅，意大利的牌子，为了和百业相配而买。

    “走吧，老婆！”百业拉她下车。

    她挣脱：“不行啊，没带身份证和户口！”

    百业从包中掏出所有的证件。昨晚上他趁她不在家时从抽屉里拿出来装进了包里。

    复婚，代表他的诚意与尊重。婚姻，家庭的象征，让人知道力气往哪使，否则就会懈气，懒散，没奔头儿。她，一个平凡女子的目标就是家。婚姻，法律的保护，让人有安全感和神圣感。——良良心中高兴。

    几分钟之后，二人又重新成为受法律保护的夫妻。

    春花江边景色怡人，鸟语花香，游人闲逸。他们划船，游泳，野餐，在沙滩上尽情玩耍，陶醉在广阔的天地里。望着百业洒满阳光的黑灿灿的脸，良良觉得他依然很好，很可爱，让人满意，想笑，哪里有丝毫令人讨厌的地方呢？她没想到，在不久前的对生活、对他的厌倦之后，这份适意的心情和幸福感还能够重来。本以为二人的感情已是伤痕累累不可救药，连维持都很困难，如今却似乎有了更多的亲密充溢在其间。唉，往事不堪回首，终于雨过天晴！幸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求不来，如今不期而至。人生的一切都不可思议！

    “老婆，给我生一个儿子吧！”

    她躺在沙滩上，头枕在他结实的怀里，闭着眼沐浴夏日午后的阳光，倾听江水哗然泛波之声，脸上挂着幸福的笑，美丽的思绪飞往梦想的境地……她想，以后的生活只能越来越好了，从此便算是踏上幸福的平安之路了，再不会有什么能破坏这份已经过考验的幸福了。

    “铃！”安欣打来电话。

    “良良，晚上去吃水煮鱼，好吗。”

    晚饭使人回到现实。“好的，欣姐！百业最喜欢吃水煮鱼了。”

    红日投入江水，水面刮起凉风，二人起身回程。百业开车去接家里人。车从停车场退出来奔向大路。

    “铃！”

    “良良，我又搬家了，有时间到我家来认认门吧。”

    “斯维，你又搬到哪里去了？”

    “滨江小区。民政局后边。”

    “是吗！我正巧从这里路过呢。”

    “那么你在民政局旁边的路口等我，我这就出去接你。”

    看见良良从奔驰车里走下来，斯维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斯维瘦了，也老了，脸上厚厚的脂粉像挂了一层霜。百业原地等着，良良和斯维去了她家。

    斯维嘴角一撇：“哟！你们买的车？”

    良良向她说了实情。

    “哟！那他这不是也不错吗？不过，你和他不能复婚了吧？”

    刚领的结婚证装在手提袋里，良良撑开袋口，大红结婚证便明晃晃地露出来：“白天我们去复的婚！”

    有人看到自己的幸福，似乎更加幸福；有人认为自己不幸，仿佛就算不幸。

    看着良良幸福满足地笑，斯维生气地说：“你不是说讨厌他，可怜他，结婚没劲吗？你怎么又与他复婚？你看，我就说你放不下他吧？”

    “噢……”良良停顿了一下，“人，总是在变嘛！他知错必改，我能不宽容原谅吗？我发现，人与人之间只要不计较，对不愉快的事情别耿耿于怀，放开心胸地宽容一些，谅解一点儿，就会化干戈为玉帛的。人总不该活在阴影当中吧，那损失有多大？放着好日子不过，自寻烦恼，何必呢！况且，前些时候我对他也是心存怨气和偏见，不能和睦相处我也有责任。”理由一大堆。

    “嘁！你倒是善于自我检讨。你可要当心，男人有钱就学坏，先别高兴得太早！”

    “嗨，他好什么了，不过是给人打工罢了。”良良这会儿学聪明了，先谦虚一点儿，让她无懈可击。

    “那倒也是！”对于贬低别人，斯维倒乐得痛快认同。

    良良不再与她废话，心中的幸福有增无减。

    斯维开门。一屋一厨，没有通风，让人感到窒息。屋子里一片零乱，孩子歪在被里睡着。还不等良良坐稳，斯维便急着告诉她说：“如今贾力公司的效益可好了，他买上了好车，人也发福了，别提有多威风了，就是想也能想象出来啊！他雇了好多像百业那样的人为他打工呢，有给他开车的，有帮他管事的。唉，他幸亏没给人打工，若是像百业那样给人打工，整天看着老板的脸色，那该有多难受啊！哈！他这个死鬼，是最了解我的心意了，上次他回来时与孩子叽叽喳喳地吵闹不停，别提我有多心烦了，为此他一直也没有回来。如今他每个月都给我寄回很多钱，不过我要省吃俭用，不能铺张浪费，所以才租了这么一个小房子……”

    良良发现斯维情绪不稳，说起话来颠三倒四，而且忙忙叨叨地不容人喘息。她尽量稳住自己，不至于心跳随她话语的节奏加速。她陪斯维用想象力去想象一下贾力……

    贾力确实好久没回来了，也没给斯维寄回钱来，虽想过，但每每觉得没有足够的钱让他支配。他回海天后就给安明买了房子和车，用的是安明的名字。可是安明依然闷闷不乐。他猜到其中原因，便向安明承诺说，一定会完全放弃妻子而与她结婚。他和斯维结婚的事至今也没敢告诉安明，只等着和斯维离婚了事。斯维给他一百三十万元的事，他怕安明知道，一是怕她想多了，二是越来越觉得这事儿有点可耻，怕安明瞧不起自己。贾力要向斯维提出离婚，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开始胆怯，“事情能这么简单吗？”

    “铃！”

    良良的电话响了。

    “明姐，你这阵子好吗？”

    “良良，Did说要阂结婚了。我虽盼望已久，但此刻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只想与你说说话。”

    “那么他的妻子？”

    “他说会彻底放弃妻子的。唉，只是到了这时候我还真的为他妻子感到难过呢。可是我又非常想和他结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了。”

    “噢……”良良也感到犯难，“明姐，我也同样，既希望你幸福，又不愿看到另一个女人不幸。不过Did或许和他妻子之间本已感情破裂，不该算是你的责任吧。”

    “唉，良良，其实我是多么希望与他结婚啊，能和相爱的人白头偕老，永不分离，那该有多幸福啊！若是这样，我的一切都会随之好起来。Did虽已给我买了房子和车，然而我认为，对于一个有钱的人来说物质付出并不一定能代表真心，而结婚总该代表他对我的心意了吧？”

    良良安慰姐姐：“姐，无论怎样，你也一定要爱护身体，注意控制饮食啊。”

    “良良，没关系，我只要心情好，病自然就会好，就算不吃饭，也不会觉得饿。”

    “姐，祝你幸福！”

    良良拿着电话，见斯维一脸问号地等着听新闻，她解释给她听：“是明姐，作为第三者，为该不该结婚的事感到犯难。那个男人和妻子分居很久了，只是他妻子还不情愿放开他。”

    “他妻子可真是想不开！她这样做有什么意思呢！”斯维不假索地发表意见。

    “铃！”

    斯维的电话忽然大声唱起《大约在冬季》，响彻整个小屋。

    良良发现电话这东西似乎有种磁性，大概就是家电课讲的那种叫“谐振”的东西吧，不约而同！

    “贾力！贾力！”斯维顿时欢欣鼓舞起来。

    “斯维，我们两个离婚吧。”

    “为什么？贾力！”斯维大惊失色，“贾力！为什么要离婚？好好的，你为什么要离婚呢？我不想离婚！”

    “斯维，是你这样对我承诺的，‘结完再离也行’。”

    “可是，贾力，我又没有耽误你什么。况且，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钱。”

    “你已经得到了你想得到的，为什么又要违背承诺呢？”

    斯维束手无策，情急之下说：“那你把钱都还给我！”

    贾力这才真正醒悟，天下果真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斯维并不是想用她的付出来换取一张暂时的结婚证，而是长久的。然而他并不想与她理论，毅然地说：“好！钱我还给你，只是暂时周转不开，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不！贾力，我不要你还我钱，我只是为了不想离婚才这样说。贾力，不要离婚。贾力，如果你需要钱，我还有。即便没有，我也会为你去赚，哪怕……贾力，为了你我去做什么都情愿，只是你不要阂离婚！”斯维急得直喊。

    “不行！！”

    放下电话，斯维再也无法掩饰事实真相，只好向良梁开虚伪的面具：“良良，贾力要阂离婚，我，我可不能放开他这颗大树啊！”她眼里闪着恐惧的泪光：“如今，大家都知道他有钱了，风光了，难道我要做一个被他抛弃的女人吗？良良，我可该怎么办啊？难道，他会在外边有女人了吗？不，不会的。你说是吧？”

    良良为斯维感到悲哀，他们算是什么夫妻呢？简直荒唐！

    “斯维，我觉得你应该从自己的处境中跳出来思考问题，你就假设自己的情况发生在别人身上，让自己像看电视剧一样从一个旁观者、局外人的角度去看，或许这样就能看清楚事实真相了，从而也就知道该怎样决择了。”

    “良良，我明白，我懂，我什么都懂。你不必对我说这些。”

    良良起身告辞。

    斯维满怀恐惧地喊道：“良良！”

    良良吓了一跳。

    “良良，我想求你一件事，贾力想要离婚的事请你替我保密，因为我对大家说贾力很爱我，对我很好，对我的亲姨我也是这样说。那天我遇到丽娜，我对她说贾力在外地为我和孩子赚钱，每月给我寄回很多钱，而且他已经给我买了大房子，只不过还没交房，他还给我买了车，只是我不愿意开。拜托你帮我保密，谢谢你了！”她眼里充满恳求。

    “斯维！”良良急了，“你这样活着不感觉太累吗？如此虚伪，虚荣，有什么意思呢？你到底是为谁而活呢？只为了一些素不相干的人吗？你这般自欺欺人不觉得悲哀吗？他爱就爱，不爱就不爱，你自己难道还不比他更重要吗？你却为了他而宁可迷失了自己！”良恋着，同时在想，“我曾经也是害怕被大家笑话，怕自己成为一个被抛弃的女人。不过，我如今已经不再害怕了，那样太苦了。”她接着说，“斯维，我们不要太痴迷了，不值，真的太不值了！女人如果不自重，男人就更不会重视她！”

    “良良，你不要管我，不要说了，我什么都知道。我就是怕失败，怕被人嘲笑，为此才想出说谎的办法。贾力那样优秀，那样风光，我为什么要离开他？到时候别人就都会笑话我被他抛弃了。”

    “可是，你和他的婚姻有名无实，事实上不还是分开的吗？而你只是为了抓住一种虚无飘渺的东西便不惜一切代价。况且，你本是有钱的，你不会花自己的钱吗？为什么宁愿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一个负心人，然后再靠着想象来实现他给你钱花，你想想，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我，我，我只想得到他的爱，哪怕，哪怕他是用我给他的钱来表达他的爱。我只想让别人都知道他是爱我的。可是，可是，他却始终也没有……我怕，我怕，我至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一个不被人爱的女人。”

    “别人！别人！你究竟认识多少个‘别人’啊？况且，又有谁会真正在意别人的事呢？然而，只是这种害怕，却使人像‘皇帝穿上新装’一样悲哀而愚蠢！——**，却自欺欺人地自鸣得意——越是害怕被嘲笑为愚蠢，却恰好被人们看到了他的‘毕露无遗’！斯维，不要再这般自欺欺人了。”

    斯维恐惧地想着：“其实，其实，我如今也没有几个朋友，可是我却总觉得周围似乎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我，等着嘲笑我。良良，求求你了，替我保密吧，不然的话我以后真的没法活下去了！”她一脸哀求。

    良良叹气地摇头，从前那个斯维怎么变成这样了呢？究竟是谁害了她呢？

    斯维没有忘记关心良良，站在门口她几乎发抖地嘱咐道：“良良，记住吧，男人有钱就学坏，就会忘恩负义，你可千万要记住我的教训啊。夫贵妻荣表面上看着好，其实女人心里苦着呢，你可千万别高兴太早，乐极生悲啊！”

    良良见她眼里闪着寒光，就像是个可怕的深渊，要把自己拉下去的深渊。她本能地想赶快逃离，忙不迭地退出了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百业再不好也比贾力好。自己与她，百业与贾力，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帮不上她，也决不让她把自己的幸福破坏掉。”

    奔驰车在路上奔驰，先去接良良的母亲，安晶和月月，再去接安欣姐和马丽。大家见到百业都夸他变得风度翩翩，气质高雅了。百业面貌一新本来就感到自信，再得到众人的夸赞则更加春风得意，喜气洋洋。

    坐在车里，安欣打量着奔驰车，就像得到了什么宝贝似的合不拢嘴，羡慕得眼珠也快要掉出来，她向百业打听起阿富老板的情况。

    百业介绍说：“阿富从一百万元到五百万的车就有四十多台。人家出国比咱们在国内旅游还容易。他是本市的首富，还是政协委员，前两年就被评为十佳青年之一，名字还上了《名人史册》呢！”

    众人听了不免啧啧赞叹阿富的富有和能力，百业听了感觉就像赞叹自己一样。安欣更是欢欣鼓舞，阵阵心动。

    “他老板还很大方呢！他的这些车可以让百业随意开。”良良补充道。

    马丽赞叹说：“你们老板对你真够好哇，连这么多好车都能让你随意开，这样看来，不是相当于你拥有了这些车吗？你可真是一个坐享其成的有福人啊！”

    “你们不懂。成功的人其实很愿意让更多的人来羡慕自己，没有人羡慕的成功便不算是成功。世界很大其实也很小，很多人甚至仅仅愿意以一种胜者的形象活在另一些人的心中呢。所以，人家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富有作广告，否则，他的车而在库里又有谁会知道呢……”安欣喜形于色，说完又问，“他多大年龄？”

    “阂同岁。”百业不知为什么，一提到阿富的年龄就感到有些惭愧，便嗫嚅地替阿富多说了一岁。

    良良也问道：“阿富长得什么样子？”

    “可帅了！”百业回头盯了她一眼。

    良良不知趣地呼道：“哇！他可真是太棒了！”

    俗话说人比人得死，百业一旦与他的这个老板朋友比起来，觉得自己真是无地自容。这位老板各个方面都出类拔萃，其成就远远超过夏宏伟之上，夏雨停更是不在话下。前些天百业在心里扬眉吐气地这样比过。而今大家赞叹这个与自己同龄的男人，令自己也成了比较对象，他因此不能不感到汗颜，他被“比较”这东西刺痛了，刚才只顾炫耀却忽略了“自比”。此时他想收回一些对阿富的赞美，说道：“只是他很骄傲，就好像咋回事儿似的！”

    安欣立即反驳：“本来嘛！人家本来就‘咋回事儿’了嘛！”

    百业暗自责怪安欣多事，心想这有钱人真是到处有人帮腔。

    不过，众人的态度毕竟使他感到，大家都对他刮目相看了。为此他得意的同时也感叹人情的冷暖，“人，大多是势力眼！”

    这几天安欣认识了一个老头，是一个八十岁比较吝啬的富翁，不过再吝啬吃饭时也会买单，并且还会给安欣一个小小的红包。安欣无事陪他玩两天，“爹，爹”的叫得亲昵，只是得到的钱太少。钱！钱！久违了的钱啊！此时，阿富的钱真让人心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趁良良去洗手间时，安欣凑过来挨着百业坐下。她已有些醉意。她为百业倒上酒，以极其温存而暧昧的声音说：“百业，你不知道欣姐对你的情义吧，你与良龄然离婚了，不过你有什么事只要找欣姐，保证帮忙！”她说完与百业干了一杯。她是醉翁之意在阿富。

    百业听了安欣的话觉得意味深长，心里更加为自己的起色而得意，他一面点头一面说：“好的，好的，欣姐！”

    回到家，良良将结婚证轻轻地拿出来，爱惜地放在写字台上，看着上面的照片，他，风度翩翩，她，气质高雅，两个紧紧相依的人……这里面再没有丝毫的“勉强”，只有相亲相爱的甜蜜。谁说婚姻是坟墓？对于两个相亲相爱的人来说婚姻就是一生依托的幸福航船。愿意和他一起白头偕老，她想。哪个女人或男人不希望自己所拥有的幸福天长地久呢？

    百业一边脱衣服，一边满脸堆笑地看良良，他心里还在得意着。特别是刚才安欣姐对他说的话，虽然没说什么，可他还是认为能够以此来向良良显示自己的魅力，并且证明自己的忠诚。他故意提起话题说：“老婆啊，我早就知道家里人对我都很好。欣姐刚才对我说‘百业，你们俩虽然离婚了，不过有什么事你就找欣姐，保证帮忙！’我说我们俩已经复婚了。原来，家里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良良听着他说话，仍是爱惜地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此时此刻什么也别想破坏她的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里，良良对百业更加关心体贴。

    一天下午，良良坐在办公室里。

    “铃！”电话响了。

    “老婆，今晚我不能回家了，我陪阿富老板去北京办事，正开车在路上呢，已经到城市边界了。”

    “噢，好的，你放心地去吧，不必为我担心，要好好照顾自己，注意晚上睡觉别着凉。祝一路平安！”面对他的先斩后奏，她不但没有一丝埋怨，而且还关怀倍至。

    阿富坐在一旁听得真切，直竖大姆指：“看你媳妇多好，真是个贤妻啊！”

    放下电话后良良自己都佩服自己，她为能做到宽宏大度而欣慰地笑了。

    她除了关心百业，同时还更多地替他女儿着想。如今百业的收入也颇多，她甚至让百业把他的工资全部拿回去留给女儿上学用，她只要有他的一份心意就够了。两方面的满足，经济条件的优厚，二人的婚姻出现了空前的“和平盛世”。平静与和谐又带给人精神上的快乐和满足。这阵子百业常与她开玩笑，叫她“丑小鸭”什么的，良良总是饶有兴致地回应，丝毫也没有先前的厌烦，二人嘻嘻哈哈的，相亲相爱，很快乐。这期间良良为了充实自己，报了个电脑学习班，一周三堂课，一堂课两小时，业余时间。

    良良没想到，如此幸福而满足的真实感觉，仅仅持续了两个多月，她竟然又发出了离婚通知。</li>

第三十四章 角色

    —————————————————人生就如一场戏，一人上演几出戏。

    ————————————————————————————————

    复婚一个多月时，良良就发现百业有些不对劲儿了。

    他不再做饭，不再洗衣服，不再做家务，他什么也不做了。他回到家脱下脏衣服随便一扔，洗漱之后往**一躺就看书看电视吃零食，只等着她一个人在厨房忙碌。忙不过来时叫他帮忙，让他拿碗他便只拿碗，然后立即回屋去。要么他在屋里听见锅碗瓢盆乒乓响便嗔怪道：“怎么这么大声啊？真烦人！”他偷懒不算，还抱怨。“老婆，给我拿个香蕉！老婆，给我洗个苹果！”他不来帮忙，还添乱。有时他也在厨房陪着良良，她炒菜时，他却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摇晃她的身体，表示亲昵，弄得她无所适从。她想，他这算是哪种爱的方式呢？要么，看见她疲惫的样子他则会讨好地说：“哟，小腰真细呀！哟，小脸红扑扑的真漂亮啊！老婆，可真是一个好老婆啊！”他以虚伪的奉迎来鼓励别人多多劳动，她感觉特别扭。他动辙就让她帮他、擦鞋、洗脚……这些小事若是情愿也罢，而他分明是在故意支使她。她心中不是滋味，感觉自己又像个保姆了。

    前段时间百业承担了不少家务，这突然放下不做，良良整天一个人买菜、做饭、洗碗、洗衣服、收拾卫生……她感觉家务活没完没了。而且她一周还要上三堂电脑课，晚上还要抽时间复习刚学过的课程，这些天她感到疲惫了，烦躁了……

    而渐渐地，她又觉察到更多：他总是不顺自己的意，咐嘱他的事情他总说忘了。接她下课总是姗姗来迟。让他去买酱油，他便说“将就吧，不用也行啊”。让他去买馒头，他偏给买糖包。她一再对他说不爱吃糖包，他却一再说“特意”记得她喜爱吃糖包。她真不知是该感谢他还是该埋怨他。而且近来他动辙晚回家，只说与阿富去办事了……

    心灵所受到的折磨是种微妙的东西，心灵所感受的烦恼也是种抽象的东西，摸不着，看不到。他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根藏在毛衣里的头发，有时候似乎没有什么，而有时候又扎得肉皮说疼不疼，只是痒痒得令人难以忍受。

    她烦恼。其实他懒惰一点没什么，自己多干些活也没什么，可是这边收拾那边乱扔，这边劳动那边享受，有失道德风尚！

    没有了真诚、平等，她的付出又无法心甘情愿了，心里“滋啦啦”地像有火在烤。“唉，他到底是怎么了呢？既然他会关心人，懂得细心体贴，那么现在为什么又做不到了呢？就像‘洁癖’与‘邋遢’是清洁状况的两个极端，那么他之前的‘殷勤和关心’与现在的‘盛气和偷懒’不也是‘爱’与‘不爱’的相差甚远吗？”她感到了，自己的爱就像脚步，他的爱就像一段路程，经自己的脚步一走，他的爱就没有了。他给自己的爱就是那么有限，那么一段。“他骄傲了？可是他有时候却又讨好奉承。他为什么要虚伪呢？”她猜不透他的心里，整天地疑惑，烦恼。这样的情形一晃又是一个月。

    百业之所以态度大变，原因很简单——良良尽心尽力，无微不至的关爱给了他错觉。主要是，良良态度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值他有了起色之际——这，让百业从中看到了人情的冷暖……

    能重新得到良良的爱，初时百业受宠若惊，甚至不敢相信。他用“黔之驴”中老虎的思维方式——“以蹄试之”，他先以戏谑的口吻与她开开玩笑，良良的表现使他信心倍增。于是他渐改唯诺状态，接着一试再试，终于证实了良良对他的真心，他则惊喜地悟到——啊！原来她这个庞然大物也不过如此罢！

    百业将工作前后良良对自己的态度相比较，得出结论：她的爱掺杂着唯利是图的成分。他心里开始抱怨，“什么爱情？男人只要有了本事就会拥有一切。况且，她曾经让自己受过多少委屈啊！”

    生活是种心志的艺术，怀疑不满，无疑会使人失去信任和感恩所带来的快乐。百业还没有充分去体会良良这份重来的爱，他的幸福便打了折扣，他感到更多的是扬眉吐气。

    他开始认真审视自身的价值，他发现——自己确实是有资本值得她来爱的。

    他认为做家务有失男人的尊严，并为先前的忍让而感到耻辱。他认为有资格做大男人了，想像从前一样高高在上地大享其福。但是，他不想让这种变化过于明显，而是打算运用一些伎俩，让她分不清自己的意图。

    他的天性使他觉得这些做法没有什么不道德。

    百业不曾想，他惯用伎俩，善用计谋，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复婚那晚，百业只顾向良良炫耀魅力，没想到无意中挑拨了姐妹情义。有一天，良良向晶姐说了欣姐对百业所说的话。结果很快传到安欣耳朵里。安欣想这话既然能传出来，就说明百业一定是向良良嘲笑自己是别有用意了。而且大家都知道了，则更好像自己是别有用意了。安欣对百业怀恨在心，良良和百业都蒙在鼓里。

    这些天，安欣经常没事找事地用百业的车，为折磨百业这颗“不好意思拒绝她”的心。安欣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百业当然非常了解，他心里怨她拿自己不当回事儿，自己好赖也是个经理，却成了她呼来唤去使用的司机了。又不好卷她的面子，怎么说她也是大姨姐，只好干憋气。

    良良被百业折磨得心烦意乱，百业被安欣折磨得烦恼顿生。

    这几天百业就想向良良唠叨唠叨，一直没来得及说。

    今天中午安欣陪“老爹”去吃午饭，“老爹”有车，安欣说不烦“老爹”的车。安欣叫百业送他们去酒店，到了门口，她说：“百业，你在这里等我们，大约也就两小时吧。”

    百业饿着肚子，心中憋气。当然饿肚子他也不会与他们共餐，他一看那“老爹”就反胃。

    今天，良良一整天都为早上百业第四次“特意”给她买糖包的事憋气。下班的时候百业来接她，她心怀委屈地与他去市场。看见鲜活的“三道鳞”，她便想起百业最喜欢吃鱼了，一时间爱扫光了不快。她又想起百业还喜欢吃她做的溜肉段，干脆让他吃个痛快。不过一想大鱼大肉的太腻了，怕他吃出血脂高来，心想弄个凉菜，再做一个汤。他们买了鱼、鲜肉、黄瓜和青菜。

    到家，她脱下外衣扎上围裙就开始忙活，又是洗，又是切，又是热油，……她忙不过来便喊百业来帮自己剥蒜，切葱花儿……可是他做完一样就回屋看电视去了，再招他出来，他做完一样又回屋看电视去了。

    “唉！真是多余给他做这么多麻烦的菜，还不够惹自己生气的呢。”看见百业的这种态度，她又烦恼起来。她觉得自己这人也怪，从前见他过于辛苦她不忍心，如今他将家务全推给自己她又生气。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过话说回来，“求真儿”是自己的毛病，可是他就不能适度地，正好地，不偏左不偏右地让自己顺意一些？她手中切着黄瓜心里翻腾着。这会儿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她脱口喊道：“百业！来帮我煎鱼！”不知不觉地口气生硬了。

    百业本来心中憋气，想等到吃饭时与她发发牢骚，没想到她竟是这般态度。他慢腾腾地不情愿地走出来，拿起鱼“啪”地往锅里一扔，油星溅得四起，火很急，火苗蹿起，她看了一阵担心。随后他便一通乱翻，一会儿，鱼又糊又碎。他憋气加窝火，就是故意不好好做。

    良良看在眼里，气在心里，生气地说：“你不是会做鱼吗？”

    百业见状，“嘭嘭”地更加用力抖动锅铲，一脸的阴沉，直到吃完饭他也是一言未发。他竟把对安欣的不满向良良发泄了。

    结果，本来好好的一顿饭吃得又憋气又苦涩。

    “他竟然明显地表现出不恭和不满了。他真是骄傲了。如果他自认为有了本事，我就应该应分地为他做一切，那我就什么也不愿意做了。唉，可是一个家，两个人，整天怄气，这日子还怎么过呢？”

    百业的态度真正给良良的热情泼了一盆冷水，一时间她又失去了方向……收拾着厨房，感到胳膊沉重无力。

    “铃！”电话响了。

    “百业，你和良良到妈妈家来接我去飞机场，晓光一会儿就下飞机。”

    百业闷闷地应了一声。放下电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对良恋：“欣姐让咱们俩接她去机场，晓光回来了。”

    良良没做声，若不是欣姐直接给百业打电话，今天她可不会求用他的车，她无奈地去洗脸，换衣服。

    百业不情愿地穿上衣服，开门出去。良良在屋里磨蹭了一会儿。她刚走到单元楼门口，百业就迎回来，瞪着她斥责道：“你怎么这么慢呢！”

    见他这副态度，良良心痛，她生气地回瞪他。

    “真是的！”百业仍然埋怨地瞪着她。

    良良气往上冲，一句反击的话脱口而出：“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本事！”

    百业狠狠瞪她一眼回身钻进车里，将车门摔得巨响，震碎了良良的心，她气得发抖。

    发动机嗡嗡响，等她上车。

    她站在车前生气，“因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他就翻脸？他这车还能坐吗？不坐他的车！”

    她毅然向大路走去。

    坐在出租车里，她含泪的眼睛燃烧着火焰。她悔恨，恨自己记不住教训，为什么总是相信他，原谅他。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晓光此次是从新加坡回来的，她本想下飞机后随团队的车回家，可是安欣执意要去接她。安欣见良良只身一人进屋来，而且面带怒气，便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欣姐。咱们打车去吧。”

    之后安欣接了个电话，一直聊到下车，这时晓光已从出口向外走，母女俩不免亲热一番。安欣带她们去“涮蘑坊”。

    良良气呼呼地将一杯凉啤酒一饮而尽。安欣此时已猜出个八九分：“良良，百业他不愿意来，是吗？”

    “没说不来，只是他那副态度，我没法儿坐他的车。”

    安欣立即说：“良良，看到了吗？如今他骄傲了。他刚有一点本事就开始忽视你了，对娘家人不甘心服务就是最好的证明。嘁！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又不比他差，凭什么受他气？”

    这话正说到良良的心里，她气得抹了一把泪水，又将一杯凉啤酒一饮而尽。顿了一下酒杯她说：“哼！他如今真是骄傲了，竟然丝毫也不忍让我了。我真后悔和他复婚。这段时间我就发现他有点骄傲，只是他有时候又对我讨好奉迎，弄得我猜不出他的心意，而今他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哈哈哈！”安欣一阵怪笑，“没想到百业还惯用伎俩呢！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这才真叫用心险恶呢。我是干什么的？别看我大字不识，但是他的雕虫小技可骗不过我。”

    “唉，我真是太天真太幼稚了，竟然不相信他会心怀恶意。我早就该想到，一份破碎的感情其中会有多少不可弥补的伤痕，原来他对我是心怀怨恨啊！”

    “他怨恨你什么呢？”

    良良哑然。“他……他没有真诚，反复无常。唉，和他生活简直太累了。可是刚复婚就离？”她情绪激动而迷惑。

    “刚复婚就离怕什么？你是怕再次失去他？要么就是怕人笑话。你怕，他就欺负你。你怕，就只有承受委屈。”

    晓光道：“妈妈，你可别火上浇油了。于夫妻只有劝合，哪有劝离的？两个人相处，关键是要互敬互爱，而不是对立，对抗。”

    良恋：“和他这种人相处，就是无法互敬互爱。他要么是低声下气，要么就是骄傲，盛气凌人。”

    “嘁！女儿，照你这么说百业他骄傲得对呗？那就任他为所欲为，而你小姨就该忍气吞声？”安欣说。

    晓光说：“在成功的婚姻中，两个人都能互相信任，只看对方的好处；在失败的婚姻中，两个人则会互相猜疑，只看对方的坏处。而一个人有错误，并不代表另一个人正确。每个人都只看自己的错误，看别人的好处，这样才能和睦相处。”

    “哟！那谁又不是傻子，眼睁睁看着他的恶行恶意，却视而不见，不生气？”安欣不服道。

    “妈妈，这样不但不是傻子，而且实在是智慧呢。比如镜子，事物本身是什么样，镜子里的象就是什么样。把别人的过错装在自己的心里，这才叫愚痴呢！”

    安欣忽然不无嘲讽地说：“那倒也是！良良，话说回来，他困难的时候你都熬过来了，如今他刚有点本事你就和他离婚，那有多亏啊！还是忍吧，尊严能值几个钱！”

    良良激愤道：“他算什么本事啊？就算他有一千万，我也不做忍气吞声的女人！”

    安欣说：“只不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抛弃了你呢。良良，你现在的处境，难啊！不离，就要忍受他；离，就会失去面子。”

    良良愤然道：“我现在什么也不怕了！”

    晓光：“妈妈，左右不是的话都让你说了，你这不是让小姨更加烦恼吗？快别折磨她了！”

    “那你说怎么办？”安欣问。

    晓光说：“无论相伴或分离，都应该满怀爱心，不要心怀怨恨而赌气什么的。有时相伴是爱，有时离开是爱，有时忍耐是爱，有时放弃也是爱……”

    安欣急道：“喂，劳驾你说话别或东或西，让人不知所以然！倒是离对，还是不离对？”

    “妈妈，是非对错没有固定标准。离与不离，都无所谓对与不对。”

    “说了半天还是没有一个主见，我看你这才真叫折磨人呢！”安欣生气地说。

    “妈妈，我的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爱，是自由。只要有爱，无论怎样都好。可是你却让人恨，让人怕，让人左右不是，让人感到无所适从。”

    良良已经有些醉了，此时她听不进什么，只是不停地举杯“刷刷”地喝酒，同时“哧哧”地嘲笑自己的天真幼稚，“愿你飞得高，飞得远……”没想到百业悠地一下竟飞到那“盛气凌人”的云层里，自己还真不能心甘情愿！

    回到家已是九点，进屋打开灯，房间里空荡荡的，百业还没有回来。

    “铃！”斯维的电话打了进来。

    “良良，好长时间没通电话了，你怎么样了？百业在家吗？”

    “没，只我一个人……”

    “怎么？他与富人在一起这么几天就变质了吗？这么晚还不回家，他是不是经常夜不归宿？”

    “没，那倒没有。”

    “良良，话说回来，他回家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你也不能天天跟着他吧？怎么，听你的声音好像不对嘛！”

    “噢，只是今天我俩吵嘴了。”良良感觉此时自己似乎也有着和斯维一样的“怕”了，所以试图将心中的委屈轻描淡写。

    “怎么？他竟然与你赌气就不回家了？他这不是骄傲了吗？”

    “嗯……可能是吧。”

    “唉呀，良良，说到底他不还是学坏了吗？如今他翅膀硬了，就反过来对你盛气凌人，你该有多委屈？既然他的心都已经飞了，人不用说，也是早晚的事儿……”

    良良越听越气，“啪”地一下摔了电话，对百业的火气竟然发向了斯维。

    之后，她更加怨恨百业。

    真没想到，此前一度唯诺的他，竟然在她的态度转变之后变脸了！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把柴投在釜底的火里，而他就像那釜内的水，经自己这么一燃烧，他温着温着竟然沸腾了，并且还要溢出来浇灭自己！他一向的劣根性，真让人痛恨！——你爱他，他就不爱你；你不爱他，他就爱你；对他声色俱厉，他就乖顺调服；对他恭敬关爱，他就得寸进尺，变本加厉。“敬与爱”在他这里行不通！真想做一个好女人，可是他这样的男人不允许！他让自己如此纯朴的小愿望都成为一种奢侈！

    她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相信他，不能再原谅他，因为，接受他虚伪的悔改，必将换来耻辱与悔恨。

    两人在一起相伴，不谈爱情，再不能平和相处，这日子还过个什么劲儿呢？既然刚复婚不好再离婚，那么就只有在同一个屋檐下做个陌路人。从此不再关心他一点点，他的衣服不再给他洗，饭不再给他做，他的钱一分不再要，本来也没要。从明天开始就破罐子破摔，不再对这个家作一丁点的付出和努力，和他冷战，实在不行就离。

    她决定好了，睡了……

    经历了无数次的爱恨悲欢，角色变换，他们都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了……</li>

第三十五章 依靠

    ———————————————只有找到了自己，才能找到值得信赖的依靠。

    ——————————————————————————————————

    良良从梦中醒来，一翻身，身边无人，看看表，凌晨四点，百业竟然彻夜未归！

    “真的该结束了，连冷战也不必了，他实在太过分了。他无视婚姻，无视我。他亵渎婚姻，亵渎我的尊严、我的权利！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被他气死不可。”

    她的心一阵绞痛，睡意全无，顿时热血沸腾，愤然地想，

    “他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与他联系在一起，并为之心痛？是的，假如我身边没有这个人，我就眼不见心不烦！是的，如果我和他没有婚姻关系，我也就没有其中所谓的尊严和权利。哼！权利、尊严，本来是一些抽象、假设的东西，而我却为它们感受着真实的痛苦！我为什么要这鬼东西？快解除吧，好让他无从践踏！从而也就解除了这心痛的煎熬！”

    魔鬼的诱使，老脾气又上来了，狂风扫落叶之式——立即就要对他说“离婚！”，一分一秒也不能延迟！

    良良用发抖的手抄起电话，拨了百业的手机号，接通却无人接听，这更说明了问题的存在。一遍又一遍地打，他越是不接就越是要打。打了半小时，他就是不接。她索性不打了，反正也是离，何必非要弄个明白呢！她“腾”地起床来，洗脸，梳头，做剧烈运动，以期甩掉心痛的滋味。同时不断地劝慰自己要冷静，离就离，何必与他生气呢。假如他来电话向自己解释什么，那么，将电话狠狠地摔下，让一声巨响代表她全部的愤怒，让他明白一切真的已经彻底结束了！就让这痛彻心脾的感受永远地再见吧！

    可是直到上班，百业也没有来电话。

    百业还没意识到，他的这次翻脸是彻底地把良良的心给伤了。他更没成想，这次事最终成为导致他们之间产生深仇大恨的一个导火索。这份情感已经刻上了许多伤痕，而这次事又将百业的老板阿富引入了他们的生活，使这个本来脆弱的婚姻雪上加霜。同时，二人也进一步变换了人生的角色……

    昨天良良赌气走后，百业接到阿富的电话，说有一位工长有事请假，让他加个班，他便去了。

    忙完工作已是深夜一点，阿富带几个人去吃饭，大家喝了几杯，出来之后阿富又带他们去洗澡。洗完了澡阿富说吃宵夜。吃完夜宵已是凌晨三点。阿富说，已经这么晚了，大家在宾馆住下吧，于是就住下了。百业知道按常理应当向良良请示，而今天赌气他不愿向她请示。

    早上，他陪同阿富吃早茶，拿出电话来看到许多未接来电，心中正在犹豫，回电话怎么说呢？不回又会怎样呢？良良就在这时发来短信：“今天你请假，我们去离婚。”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百业才感到了恐惧和后悔。这个出乎意料的严厉的惩罚一时打消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骄傲盛气，让他反省到自己昨天的态度是过于不恭了，而且更不应该在和她生气的时候不打招呼就夜不归宿，这不是火上浇油吗？看来她是动真格的了。他不知如何是好，开始颓丧起来，闷闷欲哭的样子。

    阿富见状问：“昨晚没回家，向你媳妇说了吗？”

    “没有。昨天我和她吵架了。”

    “你呀！”阿富叹气。“那么她没打电话找你？”

    “半夜打的，那时我睡着了，没听见。她刚发来短信说今天要去离婚。完了，这回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他抱怨的语气有责怪阿富的意思：大晚上加什么班啊？又洗什么澡呢？

    阿富觉察到了他的用意，想想自己似乎是有点责任，于是掏出手机，问：“她是多少号？我帮你向她解释一下吧！”

    百业想想，也许只有此举方存获救希望，老板亲自道歉，她能不给一点面子吗？他说了号码，阿富当即拨了过去……

    良良坐在办公桌前，九点钟时电话响了，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号码，“啊！是他！”这个尾数一连八个8的吉祥号码令她惊诧，“竟然是他？！”她听百业说过，这是阿富的电话号码。她不由地想到，“看来，昨晚他们是在一起了。在一起做什么？那还用说吗？他亲自出马，要说什么呢？”想到这儿，她就生气，“哼，百业就是跟他在一起才学坏的，即便要离婚，我也应该指责他，问问他为什么拉拢腐蚀人家的丈夫，难道他不知道这样会破坏别人的家庭吗？”

    集中精神，严阵以待。她向刚进来的一位员工一挥手，示意他出去一下。那人感到不可违背的力量，连忙退了出去。她心中气愤，大脑飞转，电话铃声催促……“不，我不能指责他，这样会影响到百业的工作。我可以和他离婚，但是我不能给他造成坏影响。先把事情压下去，家事家办，不用别人掺与！”

    她竭力按捺下情绪，拿起电话。

    “嫂子，您好，我是阿富……”是个男中音，声音温和，亲切，满含着讨好的意味。

    “噢，您好，是阿富老板啊！”

    “嫂子，您好！是这样的，昨天我们加班，收工晚了，身上很脏，我就带他们去洗澡了。我看看时间太晚，就安排他们在宾馆住下了。百业由于疲劳，忘了给您打电话。当您打电话时他已经睡着了，所以没听见。嫂子，让您担心了，我深感抱歉。不过请您相信，我绝对没有带他们去做坏事，请不要多虑……”

    如此恳切谦恭的语气不能不让人感到信任和尊重，良良的敌意顿时松懈下来，愤怒也因此平息了，看来原有的决定可能要放弃了。她想，“老板亲自出面代替百业道歉，这足以表达人家对自己的一份尊重，自己不能无礼。”于是她客气地说：“噢，是这样啊！阿富老板，他和您在一起就好，我没什么的。”

    “嫂子，谢谢您的谅解。”阿富仿佛生怕她对自己不够信任，再次说，“嫂子，请您放心，我决不会带他们去做坏事的，请您……”

    “敬人者人恒敬之”，人家阿富毕竟是地位显赫的人物，能如此谦恭地一再向她解释，这使良良深受感动。她打断他，坦诚地说：“阿富老板，您言重了，您年轻有为，让我们这些同龄人都感到汗颜呢。虽然我们未曾谋面，不过我已经对您敬重有加。俗话说‘跟着凤凰飞就是俊鸟’，我相信百业跟您在一起做事一定不会有错的。”

    尊重和赞扬使阿富非常感激：“嫂子，您过奖了。等有空我请您吃饭吧，到时候您可一定要赏光啊！”

    “阿富老板，您太客气了。百业他……”

    阿富把电话交给了百业，百业嗫嚅地说：“昨晚我一直忙和着，后来就睡着了，没听见你电话……”声音胆怯得近乎要哭，与昨日的情形叛若两人。

    良良听他说完，只对他说声“行了！挂断吧！”

    放下电话。阿富高兴道：“没事了吧！你媳妇可真是一位通情达理的女子，听了她那一番话，坏人也能变成好人，好人就能变成圣人。嗯，谈吐不俗，不同一般，比你强！”

    直言不诲地夸一个贬一个，令百业心里有点不快。他疑惑着，“她与他说什么了呢？怎么才几句话，竟使他对她如此倾慕。”

    良良本想先应付过阿富的电话，回家再与百业提离婚的事，可是没想到阿富的恳切与谦恭让她不能不对他信任和感到被尊重，从而无法不给他面子而原谅百业了。而且百业的态度中已然不见了骄傲的影子，看来，他为“离婚”害怕了。只要他以后不再骄傲，只要他不让自己整天憋憋屈屈，谁又非要和他离婚呢？

    只是经过百业的这次翻脸，她觉得对他，对这个家仿佛不能再有从前那么多的热情了。

    晚上回到家，百业一反往日的盛气，如白天一样怯生生地问：“通话时你和阿富兜什么了？”

    “我说你跟着他一定会前途光明的！”她放下手中的书，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屑地扔下这么一句就去厨房了。“好久没对他表达不恭了，原谅他已够宽容，难到他还想要求更多的笑脸？哼，以后就这态度！”她想。

    良良没再提离婚的事，百业躲过了一劫，不知是喜是忧。

    这两天在公司，阿富常提起良良，津津乐道，问前问后。从百业嘴里，阿富知道了良良喜欢读书，读文学名著，也读《周易》，阿富为此赞叹，能读周易的人也不同一般啊。被老板赞赏妻子，百业满怀疑惑，不知是好是坏。

    阿富一向讲诚信，讲礼节，良良尊重自己，给自己面子，原谅了百业，“敬人者人恒敬之”。而且那日请客吃饭的话已经说出，说到做到。他想今晚请良良吃饭，麻烦百业转告一声。

    孰不知百业已然是一只惊弓之鸟，他不愿让阿富和良良见面。可是盛情难却，况且人家光明磊落，他无奈只好给良良打电话。

    “我今晚有重要应酬，正想打电话告诉你一声呢。”良良正和同事在一起商量晚上的应酬。

    “是这样啊！”百业暗自高兴。他顺水推舟地对阿富说良良没时间，就算了吧。可是阿富执意定于三天后宴请良良。百业觉得阿富过于客气了，心中不快，担心地想，“难道，他对自己的帮忙还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吗？”

    第三天傍晚，五星级酒店长江大酒店门前，百业和良良刚下车，一辆黑色的别克从大路上拐进酒店停车场，找好了车位停下。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从车里款款而出，风度翩翩，不俗的气质不禁让人深感惊叹。阿富由司机和一位公司职员陪同，百业给彼此作了介绍，大家寒暄着走进酒店。包房宽敞明亮，装修豪华优雅，几人落座。高档次的酒席，尽显主人的诚意。

    酒席间，阿富和良良相互敬了酒。

    “嫂子，上次的事情我考虑不周，谢谢您的谅解，否则我始终会感到内疚的。”

    “阿富老板，您客气了，本来就没什么的。不过，像您这么卓有成就的人却能如此谦和待人，真是难能可贵，让人敬佩！”

    良良真诚地赞叹阿富的谦卑，心中不免感慨，百业仅仅作为他的下属就很骄傲，这骄傲真是卑微！而今再看看他在老板面前的样子——分明是一副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样子。

    “嫂子，您过奖了！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对我的信任。”

    阿富欣赏良良的从容自若，落落大方，对她油然起敬；良良敬佩阿富的热情真诚，亲切随和，对他恭敬有加。二人谈话投机，亲切自然地谈了几个话题。

    如此简单且纯洁，友好且尊重的气氛，却令百业如坐针毡。他听着二人的热情交谈，感觉他们倒像是亲朋故交，而自己却像是个局外人。特别是阿富如此地恭维良良，而自己却仅是他的下属，这让他感到发慌。他感到自己所依仗着的后台正在完全向她那边转移，并且将她抬举起来，使她的地位高高地超越于自己之上。一时间，嫉妒，慌恐，失败……百味杂陈。

    他竭力装出不经心的神情悉心观察他们的一颦一笑……所有细微的东西都足以使他热血奔腾，他绝望地猜测，“阿富并不喜欢喝酒，今日他为什么频频举杯？他何故对她不断地褒奖赞扬？他神情里不是流露着对她的倾心爱慕吗？而她的眼睛不也是熠熠发光吗？而他又是多么令人倾心爱慕的一个人呀！他的一切！天啊！何况是女人！”

    一时间，高政和雨停的事涌现脑海，久违的嫉妒和恐惧重新袭来，他心中痛悔那日和良良赌气，更后悔让阿富帮忙打电话说情，从而给他们创造了这个相识的机会。他的面色渐渐由黑发红，由红发紫，满怀无比的痛苦，好不容易熬到了散席。

    回到家，良良不知趣地赞扬道：“阿富真是一个不俗的富人，瞧他多有修养，多有风度，果真气宇不凡啊！”

    “我早就对你说过他非常有风度！人有了钱，自然就会有了气质和风度！”百业声音激动，像是在打架。

    良良吓了一跳，缩缩脖子，洗漱去了。

    第二天上班，阿富见到百业就笑呵呵地夸赞：“你媳妇可真好，样样都好。比你强！”他一再直言不讳地夸一个贬一个，毫不掩饰地表达对良良的好感，百业心中甚是气恼，“好就好呗，还夸起来没完了！”再看看阿富一提起良良时那副美滋滋的神情，更令他妒火中烧，“瞧把他高兴的，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啊？！”

    上午，办公桌前，良良为昨日的酒宴深受震动。

    她第一次看到百业在老板面前的样子——那副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样子——他曾经对自己有过，并使自己因此一再对他产生怜悯之情，而今在他有了起色之后却不再有了的样子。原来，他是将这副面孔转移到阿富那里去了。这个意外的发现使她陷入了新的思考，给了她的人生一个新的启示……

    为什么幸福总是乍现即逝？为什么真情一再被糟蹋被愚弄，令人心伤？一再地心伤，这激怒了她。她第一次开始郑重地思考女人的价值——女人如何才能够拥有真正不变的价值，才能得到永恒的爱，才能不被忽略，不被遗忘，不被欺压，永不遭受那令人屈辱的盛气凌人？

    她看出，百业之所以对阿富毕恭毕敬，正是因为阿富有钱有势。

    她看出，从百业反复的态度中看出，在婚姻关系中，夫妻的地位也是弱势顺从于强势。

    由此，她仿佛看清了一个事实——钱和势就是一切！

    她仿佛第一次感到真正明白了人生的意义，也明白了女人应该如何才能拥有真正不变的价值。

    她看出，不论男人女人，不论有爱没爱，只要有钱，有本事，就会拥有一切，就会被尊重，被重视，从而就会拥有快乐和幸福，拥有平静顺意的生活。是的，要有本事，仅仅独立还不够，还要更加强大，永远超越他。否则在家务上付出再多劳动，也是一无是处，还要受欺负！

    她，一个小女子，多愿意依靠在坚实的怀抱里无忧无虑地生活啊！指望他？从没想过！他刚刚有点起色就骄傲了，何况长久依靠他？算了，自己只有依靠自己！

    婚姻，家庭，感情！从此不再要它们，心伤得太深了！她索着，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到窗前，抬头仰望天空，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

    悲愤，极度地悲愤，她要奋起！要与命运抗争！这就是她，一副傲骨！要自尊，要自强，要胜利，宁可付出所有努力和代价！

    还有，阿富的年轻有为，以及宽宏的气度也在强烈地震撼着这个好强的女子。一想到大家是同龄人她就感到惭愧，人家已经事业辉煌，而自己却在低谷里与人争吵。

    极度的悲愤与深深的惭愧，这两种强大的情感力量在激励着她投入一场战斗，从此要寻找自我，成就事业，创造出人生的价值！她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要通过写作来创造财富，并将此作为事业做下去。

    曾经以爱情为生命的意义的小女子，如今认为事业有成才是生命的真正的意义。

    发奋图强的激情所产生的动力远远超过爱情的力量。立即行动！下午，她去书店买来了许多有关“成功”和“致富”的书籍，回来便埋头读起来。

    她首先看到的是，“个人的成功和价值要与社会的成功相结合。一个真正意义上成功的人，应该是为全人类贡献其一生的人”。公益事业，她虽知道这思想是伟大的，是高尚的，但她认为那决不是平常人所为。她越过去。又看到“倘若我向人生索取高价，人生也会乐于付给”，“只要相信自己，就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只要决心成功就不会被失败击垮”……书中的话使她深受激励和鼓舞，越看越振奋，越看越有力量，血液在血管里跳跃狂奔，成功的欲望在急剧膨胀，她沉浸在成功的遐想中，仿佛长上了翅膀能遨游太空了。

    她读了一下午书，满怀的激情荡漾在脸上，并燃烧成红色而发光。

    百业一整日都为阿富的喜悦神情而感到烦恼，回到家后他又注意观察良良的表情，“天哪！她的脸上透露出更多的喜悦和激情！敢肯定她这激情决不是来于自己。然而仅仅在昨日与阿富见面之后，她就变成这样，这突来的喜悦和激情何方就可想而知了。”

    他更加紧张而惶恐，开始严加防犯。

    那天见面之后，阿富对良良好感有加。他遵守对她的承诺，并且主动帮她管住百业。这两天下班阿富就赶紧让百业回家，并且回家后还要给他打电话，以证明的确回家了。这些话良良在一旁听到了，她为阿富做的这一切而感动，觉得阿富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阿富如此地维护良良，对百业却似是压制。这种明显的偏心使百业认为他是在向她表达爱，他为此怨恨，甚至想到辞职，“可是仅因猜疑就毁掉这份好工作吗？……唉，看看再说吧！”

    百业在恐慌之下，不但重新变得恭敬而温顺，并且还不时地运用一些小策略。他向良良讨好说，他拒绝了阿富去吃饭洗浴的邀请，只为早点回来陪她；又对阿富说，他下班就得赶紧回家，否则她会不高兴的，以示二人的感情亲密无间，不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百业态度转好——说谎的孩子第三次说狼来了——良良深信他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她不敢再珍惜这份重来的爱，而是把心思全放在成就事业上。

    这些天良良总在读书。书上说，“要向成功的人士学习。不要与打击你的人在一起。要与鼓励你的人做朋友，这会有益于你的提高”。“要摒除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要戒掉不良嗜好。”“如果选择了错误的婚姻，这是成功路上最大的障碍。”——于此句，她略作分析，想想百业并算不上“障碍”。两个人只要能平静地生活，只要自己能有时间学习就行了，此外别无他求。

    书中讲，买房不是赚钱之路而是花钱之路。应该先用资本投资，让钱生钱。比如，股市也是许多富人赚钱的好途径。

    良良这一年来通过KI项目攒下二十八万，她本想买房子，可是读书后，她想暂时不买房子，而把钱投入股市。按她自己的设想，十元一股的股票就能买二万八千股，若是上涨到三十元的话，就是八十多万，如果涨到四十元的话，自己很快就能成为百万富婆。而如今她的目标决不止于此，不过是顺便赚点小钱而已。她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有听从炒股专家们的规劝，应以积蓄的三分之一来操作，而是将二十八万全部投入了股市。

    成功的渴望牵引她，激情的力量推动她，她奋不顾身地投入了战斗。她报了一个写作班，买了很多写作方面的学习资料，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不过，她同时也注意锻炼身体和调节饮食，只是上街买衣服和穿衣打扮的时间减少了，但保持“简单，干净，高雅”。并且她开始拒绝一些无益的宴会。她决定戒酒，以及任何不良嗜好。她对自己说：“从前的我已经死去了！”

    转眼间，她又是一番脱胎换骨。

    她废寝忘食，却不忘一个女人的责任。为了不浪费时间她选择少计较，多干活，每天以最快的速度做完家务，然后就开始学习，完全是一副女强人的形象。她依旧关心他，但是机械化，不再付出更多的热情和精力。

    日子显得很平静，平静的表面下却掩藏着不平静的波澜。

    百业整日揣测良良的心思。良六有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他觉得她劲头可真是不小。“看来她真是爱上阿富了。并且，她正在努力增加魅力。”他为此心痛不已，“她是自己的妻子，自己对她付出了那么多感情，可是她却只爱别人，难道自己在她心中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他不检讨自己的过错，只是感到伤心，怨恨，是不被人爱而有损尊严的那种怨恨。这怨恨已经不同于从前的嫉妒了。嫉妒是仇恨的幼苗，如今已长成怨恨之树，几乎将心中的爱情完全挤走了。他觉得，他该清醒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外遇’，这可不是个偶然了。”为此，他决定收回刚刚表现出来的温柔，又开始冷颜相待了。他冷眼旁观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许多事情都使他产生越来越重的怀疑。

    良良又为他买了漂亮的衣服，他便认为她是为了阿富才这样做。良良偶尔对他冷落了，他则想，他一定是心里爱着阿富所以才会厌弃我。良良一心为事业，对他说暂时不想生孩子了，等过两年再说吧。这却更增加了百业的疑心和怨恨。阿富对百业更加客气了，他便以为阿富是为良良才会如此。

    一天晚上，百业正在冷眼旁观良良读书时的那股兴奋劲儿，书中的话语激励着她畅想成功的美好，她忽然由自强自胜生出了比翼双飞的想法，手握着书扭过头对他说：“百业，你也看一看这些关于成功的，这些书很能鼓舞人上进呢！”

    百业不屑地说：“谁喜欢看那些破玩意儿！”

    “难道你不想向那些成功的人士学习吗？用勤奋和智慧创造出人生的价值，同时也能创造出巨大的财富，从而让生命具有更大的意义？”

    “我向他们学习什么？！”百业生气地说，然后一头歪在沙发里。他认为她所说的他们不过是指“他”一个人而已。蔑视别人，自命清高，仿佛就代表自己比别人强。</li>

第三十六章 男人的嫉妒

    ———————————心胸狭窄的人，只有承受嫉妒带来的苦恼和悲哀。

    —————————————————————————————————

    秋天的傍晚，良良从单位走出来。她看上去精神焕发，朝气蓬勃，脸上挂着成功者的自信和喜悦，步伐有力，状态极佳。事业心是人的精神动力的一种，有事业心的女人很美。

    今天是安欣的生日，晚上聚会，只是家里人，还有马丽。马丽从来与安欣形影不离，这家人也从来不把她当外人。

    良良穿过马路站在街边打车，百业去给女儿开家长会，要回来晚一些。天气微凉了，落日的余辉洒在身上有种暖融融的气息。街道上车水马龙，长长的公路及两边的白杨树都向视线的尽头延伸，直指天边的落日，落日深红，沉静如画。

    良良款款走进包房，马丽不由得脱口赞道：“哟！良良真是漂亮得没法形容了！”

    安欣正背朝门坐着，闻声转头看看良良。安欣带着一副大墨镜，一副神秘的大姐大气派。她平时就喜欢这样，不过如今她患了甲亢，眼球向外突出，带墨镜更是为了遮丑。据一位江湖医生讲她的这个病因：甲亢，激情亢奋，是由于种种情绪过激因素，及习惯性表情所致。比如，一看到喜爱的东西，就惊喜得瞪大眼睛，使眼珠快掉出来；或是一生气就瞪大眼睛，以及因仇恨而眼冒寒光等，如此眼球便渐渐向外突出了。

    “良良，怎么只你一个人？百业呢？他最近表现如何？还是那么骄傲吗？你打算怎么惩罚他？哼！他如今有了本事不骄傲才怪！”安欣自问自答。

    良良直接跳到她跟前趴在耳边对她嘀咕：“姐，他如今不再骄傲了！也不再晚回家了！”

    “噢？”

    “姐，阿富老板已经向我承诺，绝对不会带他出去做坏事的。并且他还经常在下班后打电话嘱咐百业别到处闲逛。”

    “这是怎么回事呢？”安欣惊异地问。

    马丽提议喝一杯，良良宣告自己已经忌酒了。

    良良将前前后后的事情向安欣说了一遍。

    安欣听得垂涎欲滴，眼镜后面的眼睛惊喜得快要掉出来：“哟，良良！真没想到你还能和他接触上！”

    良恋：“欣姐，其实我从不向往攀结富人，只是出于礼貌才和他在一起吃顿饭而已。不过他这个人呀，忠厚老实，正直豁达，真可谓是一位纯朴善良而有素养的富人，让人敬佩，如今我也想做一个富人了！”

    “还好，良良，你终于认识到钱的重要性了。”

    “欣姐，我现在总算看明白了，人只要功成名就，就会拥有一切，就会拥有幸福和快乐。然而，一文不名，就算……”良良声音不觉放大。

    马丽听了连连点头，晓光也对良良笑着，她要送给小姨一件正合时节的桔黄色短款风衣，这时将衣袋递给良良，良良接过衣袋向她道谢，心里为自己的改变而颇为自得。

    良良想起晓光经常说“人要依靠自己”，而今自己终于算是“依靠自己”了。她说道：“晓光，我现在已经忌酒了，并且还拒绝了一些无益的聚会，从此往后，我要以全部的精力来成就一番事业，不再把儿女情长当一回事。我看出了，就算夫妻之间也总要以‘强弱、胜负’来定位‘尊卑、高下’，从而也自然能和睦相处了。晓光，我早就应该听从你的劝告，‘依靠自己’。”

    晓光带着些惊疑说：“小姨，你不过是由‘执著感情’而转向‘追求事业’罢了，这怎么能叫依靠‘自己’呢？”

    良良听晓光说完也觉得自己好笑，在晓光那里“爱情与事业”无异于“半斤和八两”。不过她还是觉得事业要比爱情重三两：“晓光，我想，人生一世，至少应该实现一下‘自我’，成就一番事业。”

    “小姨，渴望‘实现人生的色彩’，于我们这颗不甘寂寞的心，就如在除夕的夜晚，刻意走出家门去燃放一堆烟花，在那沉寂的夜空里实现一些‘美丽的光华和色彩’，以此来激起一阵喜悦之情，然后，再让这喜悦之情随着那些美丽的光华和色彩一同在夜空中划过，转眼间消落。然后，我们仍要两手空空地转身回屋，继续面对生活的平淡无奇……‘功名富贵’是会变化的东西，是靠不住的。”

    安欣说：“算了吧，女儿，你小姨好不容易才认识到财富的重要性，你可别再用什么‘转眼成空’来腐蚀她了。”

    良良问：“晓光，难道因为一切毕竟成空，人活着就什么也不做了吗？”

    “不！只不过我们的任何追求都应以爱心和奉献为目的，决不能以争强、争胜为目的。小姨，我再问你，你追求成功、财富是为了什么？”晓光说。

    “当然是为了获得幸福快乐的人生了。”

    “可是，大多数人在追求成功和财富的过程中，都需要付出太多的艰辛和代价，无非是与人竞争，烦累无尽。也许付出十分的辛苦才能换来一时的快乐，细细算来得不偿失。而与此同时便已失去了本来的悠闲自在的快乐。并且因为忙碌，很容易忽略对周围人的关爱，因而失去了平凡生活的幸福，乃至生命中一些重要的东西……幸福要用满足来体味，不满时便是在破坏着幸福……”

    “晓光姐！”这时月月拿着自己兑制的果汁跑过来，“晓光姐，你知道耶汁加橙汁加可乐加血碧是什么味道吗？晓光姐，我只有一个舌头，为什么我又能尝酸尝甜，又能尝苦尝辣呢？它为什么会变化呢……”

    晓光跟月月聊起来。

    良良独自索，她依然执著于实现自我价值，她想无论以什么为目的也要争取成功，并且通过“成功”来获得一种生存的踏实感，一份平静安稳生活的条件。

    安欣一手拿着烟，一手放在另一只胳臂上，她此时依然没忘阿富，问道：“良良，阿富他一定很气派吧？”

    “他呀，雍荣华贵，气宇非凡，风度翩翩，呵，别提有多气派了！”一抬头正看见百业推门进来，百业听到了良恋的话，冷着脸，“啪”地将文件夹扔到桌子上。

    安欣热情地拉过百业坐在自己的身边，给他倒上酒，满脸堆笑地说：“百业，今天你可要多喝几杯酒，良良忌酒了，你可要替她补上！”

    百业这才想起良良这些天真的没有喝酒，他生气地想，“她不就是听我说阿富不喜欢喝酒所以才不喝的吗？”忍不住道：“可真没想到啊，你还能忌酒？你曾经那么善饮，怎么能说忌就忌了啊？”

    良良没理会他。

    安欣与百业干了一杯，然后她羡慕地看着良良，调侃道：“百业，兜女为悦己者容，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她所爱的人，你可要当心，别被她迷得死去活来呀！”

    这话又刺痛了百业，他瞥了一眼良良，心想，“看把她美的！女为悦己者容？哼！别人都看出来了！可是，她是为谁而容？为谁不喝酒？为谁激情满怀？她是为我吗？我，有多悲哀啊！”他心里认定她是爱上了阿富，他的老板，他为此感到愤怒，羞辱。虽然别人不知道，可是他觉得别人都已经知道了，他感到安欣的话分明是在故意嘲笑他，刺激他，或许她们姐妹俩正一唱一和地耍戏自己呢！

    百业本不善饮，可是由于心里生气，索性与安欣连连干起杯来。

    是夜，百业痛心疾首，辗转难眠。他接二连三地感受到耻辱，他恼羞成怒。他决定不再坐以待毙，他要采取措施，决不能让“他们”互相爱慕，哪怕在心里也不行。这回他不是要为挽回她的心，而是为解心头之恨。

    第二天早晨，良良在镜前试穿晓光昨天送她的风衣，对着镜子美滋滋地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百业从屋里出来准备洗漱，良良问：“百业，你看我穿这件衣服怎么样？”

    “那天阿富看见你都吃不下饭了。”这就是百业为了不让良良“得逞”而采取的措施——打击加挑拨。

    百业出于怨恨之情而打击良良的得意，挑拨她与阿富间的好感。他报复心切，却没顾编的假话驴唇不对马嘴。

    良良心中纳闷，问道：“你说什么？”

    “那天阿富看见你都不想下车了。”

    “你说什么？”她仍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人家见过的比你漂亮的女人多了！”

    良良终于听懂了，顿时气得脸色涨红。不是生气他说自己不漂亮，而是生气百业的言外之意，那是对自己的尊严和人格的亵渎。她从镜前走开转身回屋，同时问：“是他对你说的这些话吗？”

    “那还用说吗？我从他眼神里都能看出来他是什么心意。”他哗哗放水洗脸。

    良良一边叠衣服，一边心跳加速：“难道他请我吃饭不是为了道歉？而且，他为什要注重下属妻子的相貌呢？”

    百业只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不屑一说。

    良良一整天都为阿富的话生气烦恼，同时也满腹狐疑，“阿富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呢？他为什么当面对我表示恭敬，而背后却要嘲笑我呢？难道他会是一个卑鄙龌龊的人？也许他对下属的妻子怀有不良企图，但见面后却发现不过平常而已，所以很失望，继而又以贬低别人来掩饰他的心怀不轨？可是，看他的那副态度多真诚啊，不像是那种可鄙的小人。”

    直到走在下班的路上，她还烦恼着。想去市场买菜，忽然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她只好转头先回家去。回到家已是浑身湿透，薄纱衣紧贴在身上，像只水鸭子。她赶紧换下衣服，去洗个澡，等会儿雨停了再出去买菜。

    与此同时，阿富和百业刚办完事，阿富说今天要送百业回家，然后自己开车回家，明天早晨再来接百业。当老板当得腻了，他时常喜欢当一回司机。天空忽然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车快开到家时，阿富在闲聊中问：“晚上她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啊？”

    “还不知道呢！”

    回答之后百业忽然感到心里有点挣扎，“既然都到家门口了，又赶上吃饭时间，至少应该与他客气一下吧？”他想。但恐惧的本能使他不愿意让阿富来家里。“可是，不客气客气，是不是显得我太小气了？”虚伪的本能又让他这样想。最后侥幸的本能使他决定，“不妨与他客气一下，他一定会客气地推辞的，而我则是点到为止。一则不失礼仪，二则落得空人情，三则也能显示出我一个大男人的风度。”他心里七上八下之际嘴里已经勉为其难地说道：“不然，您就在这儿吃晚饭吧！”

    “那样好吗？”

    百业万万没想到阿富会这样说！他一时间倍恨自己的虚伪，真是的，瞎客气什么呀？！这不是等于亲自给他们创造接触的机会吗？况且，早上还对良恋了那些谎话，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可是事已至此，只好给良良打电话告诉她准备饭菜。

    “铃！”良良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电话铃声。

    “老婆，多弄几个菜吧！阿富一会儿来家里吃饭，我们俩马上就到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实在是出乎良良的预料。今天家里什么菜也没有，其实这也是容易解决的小事，关键是百业早上说的那些话此时更加强烈地震动着她，这话无论是出自阿富之口还是百业故意编造，都令她感到气愤。在这紧急关头她只感到气往上撞，但是想到不能过于失礼，于是压低声音说：“可是，现在家中什么菜也没有哇，要么你请他上饭店去吃吧。”

    百业假装埋怨地咕哝着：“啊？怎么搞的，什么菜也没有啊！真是！”挂断了电话。

    “铃！”是安欣打来的电话。昨天她听说阿富请良良吃饭，得知阿富老板是个平易近人的人，当时就令她垂涎三尺，心动不已。

    “良良，我想请阿富老板吃饭，我打算与他协商合作一笔生意，请你帮我引见一下好吗？”

    “姐，你别指望了。他刚才要来家里吃饭，被我拒之门外了。”

    “噢？为什么？”

    “他对百业说见我吃不下饭，我生气。”

    “唉呀！瞧瞧你，太冲动了不是？！他能来家里，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啊！别人想与他接触还接触不上呢，你怎么连财神爷也要拒绝呀？百业他是因为嫉妒才会故意编造假话的，他的这点小心眼儿怎么能瞒得过我？你想一想，谁能当一个男人的面这样说的他妻子？况且，他既然见你吃不下饭，为什么还要来家里吃饭？”

    放下电话，良良怔怔地想，“是啊，他既然见我吃不下饭，为什么还要来家里吃饭呢？难道真是百业在编造谎言？我也觉得阿富不像是那种人啊。看来，我是在冲动之下伤害了一个热心肠的人，唉，就算煮碗面，也不应该将人拒之门外啊！我太失礼了！”一时间，她为刚才的冲动而后悔莫及，一丝隐痛从心头掠过，觉得对不住阿富。

    一会儿，百业一个人开门进来。

    “你没说请他上饭店去吃饭吗？”良良问。

    “说了，他说不必了。”

    “他要来家里吃饭，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一声呢，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他不过是开车艘回家，到了家门口，是我‘硬’拉他来家的。”

    “那么，哪天你再请他来家里吃饭吧。”

    百业立即答道：“他总是很忙，一点时间也没有。”

    百业吃一堑长一智，坚决不给下一次机会，即便阿富再送他到家门口，他也决不再和他客气客气了。良良心里徒增内疚。</li>

第三十七章 激化

    ————————————————自私的人总在有心无心地伤害着别人。

    —————————————————————————————————

    良良的好友佳佳回来了，她在国外学习企业管理，后来从事出版行业，如今回国注册了一家公司。她回来已经很久了，非常想念良良，可是自从出国学习之后，一晃十余年，失去了联系。那天她在街上遇见叶子，才要到了良良的电话号码。那日二人见面时，不禁是一番流泪，拥抱，互诉思念之情。佳佳惊异于良龄然经受过劫难，但却变得更加出色了，她赞叹良良简直是钢铁铸成的。她知道良良在写小说，要为良良引见几位事业伙伴，希望能有所帮助。她们相约，中午在海湾大酒店会面。

    今天是百业父亲生日，定于晚上聚一下，时间并不冲突。

    中午的宴会上，有电视台的副台长，是一位五十岁中等身材的男子，官气与艺术气息都很十足。佳佳极力向台长推荐良良，说她才艺俱佳。台长谈起了良良的小说，良良向他简单介绍小说的主题思想以及进展情况。小说的架构已经成形，素材也已充足，只是还需要时间来整理。台长对良良的作品所体现的社会问题表示非常感兴趣，对她本人的信心和勇气也大加赞叹，他表示电视台将愿意与她合作，良良深受鼓舞。还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女编剧也表示愿意合作。另外一个是投资商，长江酒厂总代理，他对良良表示佩服，并且慷慨承诺将要为她的作品投资。众人把酒闲话，轻歌曼舞，气氛非常欢快，彼此都互留了名片。

    从酒店出来，佳佳真诚祝愿良良成功。良良十分感谢佳佳为自己引见了这么多对自己有帮助的朋友，她决定要更加努力地写作。这顿饭吃得使她很有成就感，众人的赞赏和支持使她信心倍增，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仿佛已经成功了似的，嘴角上一直挂着笑意。

    午后，百业向阿富请假，阿富今天有事，很忙，对百业父亲的生日也没什么表示。

    良良满怀喜悦地开门进来，站在方厅里弯下腰将白色“达芙妮”薄皮靴的银拉链小心拉开，以免划破里面的丝绒弹力裤，一头披肩发自然地从后面散落下来，油滑光亮，意大利小衫卡在细腰上，蝙蝠袖使身形倍显窈窕动人，她自己看了都甚是喜爱。她用手把头发轻轻拢起放在肩后，幸福地对屋内的百业笑。只听百业说道：“什么高兴的事呀？看你笑的，一脸皱纹。”他一本正经地说，冷冰冰的，一脸不屑的轻蔑表情。

    良良闻言心中堵塞，顿时收敛了笑容，她想一想刚刚被众人赞赏爱慕，再想一想他昨天的谎言打击，不禁瞟了他一眼，心中顿生反感，“他徒有其表，更无所长，他不求上进，整天只知吃喝懒睡……他一无所能，却还要打击别人！”一时间她对他充满鄙夷，没理睬他。傍晚时良良和百业去参加了百业父亲的生日宴会，家里的人和几位亲戚在饭店热闹了一番。

    接下来，百业连连向良良发起了进攻，以期她能产生自卑心理。

    比如晚上二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百业常会摸着良良的肚子说：“哟！肚子都鼓鼓的了。哟！你的腰可真粗。”若见她肚子平平的，他则又说：“瞧你，瘦得都快成骷髅了。”有时又会惊叫：“呀！我平时还真没仔细看过你的脸呢，原来都出下眼带了。眼眶竟然也发黑。皮肤上怎么这么多细纹啊？啧啧！女人不服老可真是不行啊！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样，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他总是这般，连贬带夸，夸意在贬，强调缺陷，点出弱点。

    良龄然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是他长时间反反复复的撩拨，实在令她感到心烦，甚至真有些自卑了。她有时懈气地想，“唉，我真是老了，怎么打扮也没有十八岁少女的那般青春活力了。”

    她开始整日烦躁，心里也开始厌烦百业，“他这样做看似没有什么，仅仅是经常对我说一些骚扰的话而已，然而这却像是针尖一样一下一下地扎着我，令我每每感到刺痛，我真苦恼。可是，怎么说也不至于为此离婚吧？可是，他若总是这样，我也真是难以忍受啊！唉，我该怎么办呢？”她无奈地想。

    经过一番深思之后她决定，忍！她想：他毕竟是一个无能的人，一定是因为嫉妒才会如此。忍受一个无能的人的嫉妒，总比忍受一个骄傲的人的盛气凌人要好一些。况且，等到我事业有成之后他自然就会调服了，那时候他便不敢再有恶意的言行了，我和他自会相安无事的，忍一忍吧。

    她把希望寄托于成功之上，而百业却一心一意想要把她拉下来，把她从奔向阿富的跑道上拉下来。二人各怀目标疾驰在各自的跑道上，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战争是蒙蔽爱心的茧子，这茧子不断地增厚使人心渐渐变得麻木，以至变成铁石心肠。不知道这样的一种婚姻关系将会诞生出什么样的怪胎来。

    转眼，良良母亲的生日到了。

    百业向阿富请假，阿富竟然说：“我也得去！”今天正值他有空。阿富为人大度，善解人意，上次被拒之门外的事他未曾在意。他身为商界精英，虽然年轻但却谙熟人情世故，仅凭一面之交他就感到良良是一个善良真诚的女子，他愿意向一个善良真诚的人表达一份友谊和尊重。另外，他还有一个小小的想法，想顺便认识一下夏宏伟，他的这个想法可有可无，所以也没有和百业说。

    百业说：“不劳费心。”

    阿富坚持说：“不行，我一定得去。”

    百业生气地想，“这他为什么就一定得去呢？自己父亲的生日他并没有如此盛情啊，而良良母亲的生日他却非要参加，他到底先认识谁的呀？真搞不懂！”他心里生气，可是盛情难却，他也不能说什么。

    良良听说阿富要来参加生日宴会，更是消除了先前的疑虑，并且对他心存感激，她打算趁此机会向他表达一下上次拒他于门外的歉意。

    生日宴会在华大商务会馆举行，很热闹。

    阿富来得有些晚，他来的时候夏宏伟已经走了。良良向姐妹们和亲朋介绍阿富，众人纷纷与他握手，敬酒，都对这位贵客非常尊敬。良良与安欣陪同阿富聊天、喝酒。阿富知道自己在大家会很拘紧，所以适时起身告辞了。

    送阿富走的时候安欣说：“阿富老板，谢谢您今天能来捧场，以后有时间请您常来家里玩。”

    阿富颔首微笑：“姐姐，我会常来的，以后咱们家里人要经常聚在一起。”

    安欣今天并不开心。李区长没来，她能理解，可是杨说来却也没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她成了光杆司令，让一向拿男人做陪衬的她觉得很没面子。她虽然张罗着挨桌敬酒，可是心里却很闷。如今她手里的钱花光了，很久已来都未找到新猎物。男人们的嗅觉似乎都变得灵敏了，仿佛闻到了她身上的猎人气息而对她有所提防，总是不等她张口借钱，就先向她诉起苦来，让她无计可施。然而今天见到阿富后，她的心里又萌发出春天的生机，她感觉阿富其人确实随和，而且豁达大度。她想，这样的人通常是不会提防别人的，她暗自高兴终于遇见了这位让她仰慕已久的大贵人，希望能找机会与他相处。

    第二天下午良良提早回家陪明姐。安明特意为母亲的生日赶回来，明天就要走了，晚上大家要去酒店吃团圆饭。

    姐妹们在**围坐成一圈，谈论着昨日生日宴会的情景。平时不爱说话而且高傲的安晶，昨日见到阿富，对他颇有好感：“百业的老板可真是个热心而随和的人啊，看起来是那么气质不凡，却一点架子也没有！”

    “是啊，他可真是一个热心的人啊！他对百业挺够意思的嘛！瞧他那副气派，真是招人喜爱。我觉得大家都很关注他呢。”安明附和着说。

    一时间，阿富这个可爱的富人成了众人的话题。

    安欣趁机说道：“昨天他走的时候还说要与咱们家里人常聚呢，看来他是很喜欢咱们家里人的嘛！我看正好今天晚上也请他来，昨天咱们都没顾得上照顾他。良良，你快给他打电话，咱们家可不能做失礼的事情。”

    说到‘失礼’，良良还真有点内疚。可是她想想不请也罢，她打心眼里不愿意攀结富人，她推说：“欣姐，不必了，等以后让百业从别处弥补就行了。”

    “那哪行啊！欠人家的情义可不能一拖再拖，让人误会咱们，那样多不好！”安欣说时迟那时快，已经拨通了百业的电话，“百业，请把你老板的电话告诉我，晚上咱们家人请他吃饭。”

    “那你就跟他说吧。”百业这时正和阿富一起坐在车里，他心下不满，无奈地把电话递给阿富。

    “您好啊，阿富老板。我是百业爱人的姐姐，昨天没有照顾好您，今天我们全家人要请您吃饭，只是咱们自己家人，您可一定要赏光啊！”

    阿富客气了一番之后应允下来。百业见事情已定，心中非常生气，他以为是良良的提议。

    安欣随后又给夏宏伟打电话，也给夏雨停打电话，当然还有她的那一群兄弟，她说她要请大家吃饭。宏伟说今天有事不能来。

    良良见她又找来这么多人，心中便感觉堵得难受，“唉，这到底算是请谁呀？说好是自家人，结果却找来这么一大群，这哪里像请客，倒像是示威！况且，百业和雨停对面而坐，将会多尴尬啊！雨停会心虚不安，百业也会满腔怨愤而虎视眈眈，气氛一定会不谐调的。而且阿富和大家都不熟悉，一定也会感到不舒服的。”她心中哀叹，“欣姐啊欣姐，你非把这一大群人往一块凑合什么呀？唉，她一向尽做一些让人为难，却又拿她没办法的事！唉，我可该怎么办呢？”她满怀愁虑和担忧，不知该如何应付即将面临的尴尬场面。只好硬着头皮上阵了。

    良良来到饭店包房时，雨停和几位兄弟已经到了，他们在打扑克。良良和安欣点菜。她心烦意乱，翻菜单的手都有些发颤，一会儿碰掉一根筷子，一会儿又碰倒一个杯子。天气泛凉了，她感到冷飕飕的，便将安欣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拿起来披在身上。良良见小敏进来了，于是让他和欣姐点菜，自己独坐一旁犯愁。

    这时国辉走进来，他这个大近视眼今天出差刚回来。他看见良良披着安欣的衣服，便以为是安欣，直奔过来抓起良良的手就用力摇晃：“唉呀，安——欣姐呀，我都想——你了！”他闭着眼睛费力地说。

    “呵，国辉。”良良对着他笑，他闻声仔细一看，原来是良良姐。大家见他认错了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也嘿嘿地自我解嘲。忽然他看见小敏和一个女人并肩而坐，便不屑地瞪了小敏一眼：“嘁，又换了！”他以为小敏换女友了呢。然而在大家的又一阵大笑之后他定睛一看：“唉呀！原来是安——欣姐呀！欣——姐，你怎——么改头型了呢？呵呵，我都——不——认识你了！”说着他依然嘿嘿地笑，用手摸摸脑袋望向窗外，说道：“妈呀！今天的星星可真亮啊！”

    小敏顺势向外一看，一下跳起来吼道：“就你这副眼神儿还不赶紧去配眼镜！你家的星星这样子啊？”大家起身一齐向窗外看去，原来是对面楼顶上有人操作电焊发出的光。一时大家都爆炸似地笑开了，捂着肚子，笑弯了腰，有人还学着他：“妈呀！今天的星星可真亮啊！”

    众人哈哈大笑，良良也陪着干笑，可是她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只兔子一样，还在担心将会发生不快。

    服务生已经上来凉菜拼盘，良良赶紧给百业打电话：“喂，你们在哪里？”

    “在路上。今天都有谁呀？”百业问。

    “雨停和一些兄弟们。”

    “真是的！不是说好只是自己家人吗？”百业埋怨道。

    刚挂断电话，百业又打了过来。

    “我撞车了！你赶紧回家把我的驾驶证取来，送到长春路口。”

    良良听后急得不得了，慌慌张张地跑出饭店。“终于，终于，还没等来呢，就出事了。他一定是心里生气才会出事的。唉！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呢？”她惊慌又着急，同时也内疚，“唉！他总是给阿富惹麻烦，听他说这部车是阿富花几百万从国外买的呢，昨天刚提回来，这么好的一辆新车一天就受伤了。唉！这都是因为欣姐，她非要请阿富吃什么饭啊！”

    她打车回家，恨不得出租车长出翅膀飞起来。车到家楼下，她让司机等着，自己上楼去取证件，飞一般冲下楼，上车，去现场。

    百业的确是因为生气才出交通事故的，当时他车开得很猛，不过再猛也能刹住车，可是他心里的火气更猛，索性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嘣”地一声就追尾了。阿富坐在一旁亲眼看着这不该发生的一幕，他真不愿意怀疑百业的动机。

    “铃！”百业又打来电话。

    “喂，你到哪了？”

    “你别着急，我马上就到了！”良良回答。

    “你不必送证件来了，阿富已经有办法解决了。只是对方的车主找了几个人跟着我们俩回到了公司，想讹钱，看样子恐怕是要打架，阿富让我问问你能不能找夏雨停来帮忙。”

    “啊？”良良听后更加着急起来，担心百业他们会挨打。她迅速返回饭店。

    百业又在无事生非，没气找气。放下电话后他便开始为可能出现的结果而生气，“雨停若是不来，那就说明良良没向他说，说明她是心疼他，不肯让他来。他若是来，那么就说明雨停为了良良什么都肯去做，而良良为了阿富也什么都肯去做。”无论怎样的结果都令他感到气恼，但他偏想看看究竟会是什么情形。

    良良气喘喘嘘嘘地冲进了包房，急步走到雨停跟前，说：“雨停，请你帮个忙。百业在路上出事了，请你去一趟。”

    雨停二话没说，带着国辉和小东就跟着良良出来了。昨天生日宴上小东见过阿富，此时小东开车疑惑地问：“良良姐，阿富这么大一个老板，怎么这么点小事还用得着找咱们帮忙？”

    没等良恋话，雨停便斥责道：“少废话！快开车！”

    小东立马将车速加快。

    被小东提醒，良良也疑惑地想，“是啊！阿富这么大一个老板，怎么这么一点小事还用得着找别人呢？”

    车在光大集团门前停下来，百业和阿富正站在新车旁边察看撞坏的地方。良良看不见有人要打阵的阵式，这才松了口气。但见百业对雨停不理不睬，她心中气愤，“既然让我找人家来帮忙，总应该客气一点吧？他这算是什么啊，让人心里多难受！”

    良良满怀歉疚地向阿富道歉：“阿富老板，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太对不起了！这么好的新车就给撞坏了，实在太可惜了，让人看着都心疼……”她面色困窘，说完拿出两千元钱塞给阿富，让他修车用。

    “没事的，嫂子，没事的！”阿富安慰着她，说什么也不肯收下。良良只好将钱收起来，心里觉着过意不去。

    阿富这时客气地说：“嫂子，何必劳驾您找人来呢。”

    “……”听了阿富的话良良愣了一下，稍后恍然明白，“原来阿富根本没让找人帮忙，可百业却说是阿富让找人来帮忙。我既然帮他找来了人，他却又对人不理不睬。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啊？”她心里又气又堵。

    雨停看看没什么事，更见百业一脸的冷冰冰，便说：“良良姐，没事咱们就回去吧！”

    阿富也说，“嫂子，你们先请回吧！我们稍后就到。”

    雨停他们回到饭店。过了不大一会儿功夫百业和阿富也到了。安欣招服务生来添两道菜。

    雨停刚才虽是受到百业的冷落，但却百折不挠，这会儿他竟然举起杯来向百业敬酒：“姐夫，来，我敬你一杯！”

    百业只是冷若冰霜，任凭雨停举杯尴尴地站着。

    良良见状顿时火冒三丈，心想雨停可真是多此一举，她生气百业，他答应过自己永远也不再提起那件事，而今他虽然没有用嘴说，可是却用表情和态度违背了他的诺言，他在报复。他这样做还真不如大打出手，那样看起来倒像是一个男人。良良霍然起身，举杯“啪”地与雨停的杯相撞：“雨停，请你谅解，百业他不会喝酒，让我代替他敬你一杯吧，谢谢你刚才的帮忙。”

    雨停总算免除了难堪，二人将酒一饮而尽。

    菜上来了。

    安欣请阿富吃菜，忽然，她睁大了眼睛，眼珠差点掉在一片菜叶上，惊叫道：“虫子！”原来在这片菜叶上有一只小小的菜虫，青绿色，直挺挺地躺在那儿。安欣顿时如获至宝：“服务生！快叫你们老板来！瞧你们饭店，这是什么卫生条件？看你们今天要赔偿多少钱？”

    一会儿老板来了，是位中年妇女，又高又胖，她一个劲儿道歉：“对不起，大姐，实在是对不起！对不起！今天的酒菜全部免单，另外再赠送两道菜，好吗？”

    “你让我们这么多人大倒胃口，这种损失是两道菜能解决得了的吗？说得倒挺简单。”

    “那你说怎么办？”

    “至少要赔偿一万元。”

    大家都为安欣趁机敲诈感到脸红。良良更是觉得无地自容，特别是今天特意请阿富来吃饭，百业那边刚撞坏人家的车。这会儿欣姐又上演这一出戏。接连而至的对阿富的歉疚使她心里难受极了，感到一股压力压在胸口，令呼吸困难。

    “这也有点太多了吧？这样吧，大姐，我们可以赔偿一千元。”女老板说。

    “一千元？实话告诉你吧，我们这些人可不差钱。你看见了吗？全市最有钱的人在这里坐着呢！”她手指着阿富说。良良为此更加羞愧。安欣接着说，“我们只需要一个心理平衡，你知道吗，我们会因此一连好多天都吃不下饭，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不然的话咱们就找卫生部门来评评理，我看以后你们家的生意可要好做了。”

    众人劝说安欣算了，可是安欣执意说少一分也不行。她心想有这么多兄弟在场，一定能让老板妥协。

    女老板一个劲儿说对不起，这时她想起看看盘子，问：“虫子在哪呢？”

    “这不是吗！”安欣指给她看。

    没想到，女老板伸手便将虫子辗碎了，毁尸灭证，然后便撒泼道：“虫子在哪呢？哪有虫子？我看你分明是来讹钱的！”

    安欣见状气急败坏，揪住女老板的衣领骂道：“你这个臭女人！你凭什么毁尸灭证？”说着她出手便打了女老板一巴掌。女老板毫不示弱地立即还了她一巴掌。几名服务生赶紧拥上前来将女老板拉走，并将安欣推开。安欣满以为众兄弟会大打出手，可是众人只是低头沉默，谁也没动，因为大家都认为安欣实在是要求过分，无礼取闹。

    “服务员，再有闹事的就打110！”女老板一边向门外走，一边说。

    无奈散席。

    良良与百业送阿富上车：“对不起，对不起！”她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虽然阿富的笑容里充满了理解和安慰，可这更加令她感到难受。她目送阿富的车开走了，无奈地想，自己对这个热心善良的人不经意中竟然亏欠了很多。

    回到家，她已无力责怪百业，只是掏出钱来心情沉重地说：“明天，你还是把这钱给阿富修车用吧。”

    没想到百业却不善罢甘休，没好气地说：“你倒是谁都心疼！不是说只是自己家人吗？怎么这么多人都来了？”

    良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气愤，指责道：“你为什么总是小题大作？为什么总是无事生非？你为什么要难为我去求别人，却只是为了白白地折腾人？”

    “算了，不要说了！还拿酒囊饭袋当一回事了！”

    良良终于被他气得流泪：“我真后悔相信你。后悔为什么要替你着急？记住吧，以后再也别想让我找人来帮你什么忙，永远也不会再有下一次！”

    “哼！谁没去过饭店啊？还死乞白赖地招人家去。巴结什么呀？生日那天之后阿富就说了，他从小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和一些酒囊饭袋在一起共过餐呢。看看办的那事吧，还特地招人来看笑话？真是不知羞耻！”

    良良无以辩驳，欣姐做出的事的确让人抬不起头来。她解释说：“是欣姐说昨天阿富没吃好，所以才要请他的，根本不是我……”

    “行了，别狡辩了。”百业打断了良良。他认定请阿富就是良良的主意。

    经过一夜的痛定思痛，良良不想再让一些生活琐事来浪费精力，她想，尽量理解他吧，对于这种场面来说，他确实心里也不好受。她决定今天送明姐走后就开始收心写作。</li>

第三十八章 疯了！

    ———————————————免失志！贫穷易起盗心，绝境容易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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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作用使安欣回到家后不多时就睡着了。第二天中午她才醒来，睁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起昨日的委屈，不禁“啪嗒，啪嗒”地掉起眼泪。小兄弟们让她伤心了，她想想这几年己对他们那么仗义，可是受了委屈却没人出来帮忙，她伤心又后悔。

    安欣没有钱了，这时才想起早应该给女儿晓光留下一些积蓄，女儿自工作后还没花过她的钱呢。唉，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山穷水尽的这一天。她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感到这般的失落和寂寞。

    她忽然想起来，昨日因为见到“虫子”，一激动竟然把请阿富的目的给忘了，因此更是个悔，立即打电话：“良良，昨天的事使我对阿富感到抱歉，要么今天再请他吧。”

    “姐，以后你别再提请他吃饭的事了，昨天我和百业都为这事吵架了。”

    安欣一听没戏，放下电话。

    接着她又给李区长打电话，问他哪天能来。李区长说正好今日来此地办事，傍晚能到。

    安欣一想到和李区长半死不活的关系更是心烦。从前李区长想要结婚，她不同意，可是她不结婚也没能如她所料地那样激起李区长更多的重视和不断地付出。如今她无奈地改变决定，想和李区长结婚，而李区长却说他也不想结婚了。安欣思来想去，如今唯一的希望还是要把跟李区长的关系激活，李区长是有钱的，只要他肯给。她眼睛忽然一亮，立即给杨打了个电话：“喂，杨，我向你报一个喜讯。这样吧，晚上我请你吃饭的时候再告诉你。”

    杨无奈答应下来。

    安欣放下电话，收拾妥当，准备先去为安明送行。安明乘的是中午的飞机，良良也从单位请假回来送她。机场上，亲人们不免又感受一番离别的苦味。

    几个人从机场开车出来，天空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雷声大作，一声声直振得人心惊胆颤。天上的大雨“哗哗”猛烈地向街道上倾注，一时间天昏地暗。安明就在滚滚的惊雷声中飞走了，家人都惊叹这雷声有点奇特。雷声不断地轰隆滚滚，直到下午时分才算停歇，雨过天晴。

    晚上，约定的地点。

    安欣对杨说：“杨，我真是挺想你的，我只是为了见你一面而请你。”

    杨本来没抱会听到什么喜讯的希望，自然也没有失望。二人喝得酒酣耳热之际，安欣投怀送抱，温情絮语，杨索性也不躲闪……门忽然开了，杨抬头一看，竟是李区长。

    杨心想，自己毕竟已是局外人，他用力推开安欣，可是安欣却越发地黏住他不放，分明是成心让李区长看到这一幕。

    安欣今天和杨定好饭店后又给李区长打了电话，告诉他晚上给他接风。她想通过和杨的暖昧来激起李区长的嫉妒，没想到李区长却是处变不惊，平静地说：“杨兄，不妨事！”

    杨用力挣脱安欣说：“李兄，不要误会，我可不是你的情敌啊！我想，我们大概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李区长苦笑着伸过手去与他用力地握了握：“我们是战友。”

    二人都一下子就识破了安欣的雕虫小技，竟然肩并肩地坐下一杯接一杯地喝起酒来，彼此亲热地闲聊，偶尔叹息人情的冷暖。安欣讪讪地坐在一旁，墨镜后的眼珠直向外冒。

    三个人一起从酒店大门走出来，看起来关系甚是融洽。在街边，李区长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杨的肩膀，又与他用力地握了握手，二人目光对视了一次，彼此都感到了关切的力量，然后杨独自乘的士走了。

    第二天一早李区长返回了星城，他满怀伤感地暗下决心，从此将永远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女人。

    安欣弄巧成拙，孤身家中，躺在**盘算下一个计划。这时安明来了电话。

    “欣姐，我昨晚下飞机后Did和几个朋友为我接风，有一位经营进出口贸易的台湾大哥，如今他想兼营北方副食品加工厂，托我帮忙找一个技术监理，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安欣听了灵机一动：“是吗，安明，我就行啊！我对副食品加工是最有研究的了，我做出来的副食，无论是红肠、小肚……样样都超过著名厂家的呢。”

    “姐，别开玩笑了，我在说正经事，他要找一个真正有技术的人。”

    “安明，我就是认真的。你跟他说，我就行！我年轻的时候在副食品加工厂做过技术指导，那时你还小呢，也难怪你不知道。”

    “是这样啊，姐。那么你能来吗？”

    “当然了！正好我想做点什么事情呢。我明天就起程，我办事可从来不拖拉。我当面与他商谈，保他会满意。况且，都这么久了，我还没有见过妹夫是什么样呢，他忙得不能来看我，我也应该去看看他嘛！”

    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安明一直没带Did回去与亲朋见面，不过让姐姐见他倒也无妨，便答应下来：“好吧。”

    放下电话安欣顿时喜形于色，“哇！这才叫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真是天助我也！据说台湾人都很有钱，男的，年龄相仿，我此行必会有所收获……嗯，至于李区长嘛，当他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听说我已身在南方，或许他倒会想起珍惜我来呢！唉，我虽是早就想到欲擒故纵，可是我怎么没想到应该纵得远一些呢，这样才能真正给他错觉，出其不意。对，走！等他给我挂电话时，再作权衡不迟。”安欣作出决定之后，迅速收拾行礼，预订了机票，第二天上午就飞往了海天市。

    海天市。安欣下了飞机，看到天堂一般的景象，令她欢欣得顿忘家乡。

    安明与Did为安欣接风，同时为她引见台商。Did和安欣虽是初次见面，不过毕竟有过两次借钱的情谊，彼此之间显得很熟悉。酒席间台商表示愿意与安欣合作，只是这两日要回台湾去处理一些事情，等过几日回来后才能着手办厂事宜。

    安欣在海天一晃住了半个月了，却仍不见台商回来，心下着急。安明也心急如焚。这天，她和Did带姐姐各处玩玩，中午在饭店吃饭的时候，台商终于来了电话，说他出了意外事故受伤住院了，看来生意的事只有等以后再说了。

    安欣见此事泡汤心中埋怨安明，第二天她对安明说：“不然让我去Did的公司帮他做事吧！”

    “姐，他的公司至今我还没有去过呢，我也不想参与他事业上的事情。”

    “安明，你可真行。都跟他在一起好几年了，你就这样放任他？现在的男人看还看不住呢。我看你是忘了教训吧，他若是再一走了之，你又会连个人影也找不到。”

    “姐，我想过了，他若是想走，我看也看不住的。”

    “那你掌握不住人，至少也要掌握钱啊！”

    “他如果不是心甘情愿为我付出，我宁愿把他给我的都还给他。”

    “什么？”安欣急了，“你倒是为了男人什么都肯豁出去啊！安明，你在海天呆了好几年，然后两手空空地回家乡去，你有什么脸面见亲戚朋友啊？你会被人笑话的！”

    “唉！”安明长叹一声说，“姐，其实最近我感觉Ｄid好像已经变心了。前几个月他还说公司效益很好呢，又给我买房子，又给我买车，还说要与我结婚，可是最近他却没有再提。并且也不及时给我生活费了，就连每月的银行贷款都是直到拖得不能再拖了，他才勉强交付。唉，我如今真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安明向欣姐诉说烦恼，最近她又开始对Did心存疑虑。安欣心里却怨安明向自己苦穷，她说：“你呀，就是太笨。他不愿意往回拿钱就说明他已经不爱你了。你年轻，不出去多赚些钱，干嘛死守着他？依我看，反正车和房子都在你的名下，你还不如悄悄地低价卖掉，走人算了。”

    “不！姐，我不会那样做的。如果他不再爱我，就算我离开他，也决不能害得他人财两空。”安明只是阵阵唉声叹气，感到前途茫然。

    “你呀！”安欣依旧不断嗔怪她，接着又故意说，“唉，一会儿我得给妈妈打个电话，向她借一些钱买回程的机票，我如今可真算是山穷水尽了，还得了好几种病，又是甲亢，又是风湿……唉，我本想来此地赚些钱回去治病，可是却梦想成空。”

    “姐，你既然来了就多住些天吧，玩一玩，这次让你白跑一趟，我感到很抱歉。”安明说着从包里取出一个二万元的存折说，“姐，这些钱给你拿去看病用吧，至于机票，等你走的时候我自会替你订好的，你不必担心。”安明向来心慈面软，虽然她自己也在为生活担忧，可是听说姐姐如此拮据，也顾不上自己了。

    已经二十天了，李区长竟然一直没有打来电话，安欣想想还是先给他打一个吧。结果，李区长的号码已成空号。不断地打，还是空号。这下安欣可慌了神，难道李区长是打算一去不复返了吗？

    安欣惊慌不已，悔不当初。她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李区长是个多么好的人，尽管她对他冷漠无情，尽管他心中不快，但是他依然每个月都给她三千元生活费。可是安欣竟然觉得太少，不以为然。她后悔自作聪明弄巧成拙，更后悔这次来海天，还期望给他造成错觉。她想明日立即返回，去星城找他。可是星城那么大，怎么找？她更担忧以后的生活怎么办。一点经济来源也没有了，安明给自己的这两万元够干什么的呢？

    安欣毕竟是安欣，仅仅过了半天工夫便平定了恐慌的情绪，决定不着急走了，她意识到自己现前最应该做的，最重要的，最有意义的事情是什么了。她决定在临行前来一次敛财运动。这些天安欣看到Ｄid是一副风光气派，尽显雍荣华贵的样子，名车名表名牌服装，家里也是金壁辉煌的，这些都让她心动不已……

    晚上，安欣用大眼睛看着存折，同时掰着手指头数，三万加二万，共五万，“唉，若是再能凑一点，凑上十万的话，回家或许还可以做个服装生意什么的。”她想了想，“嗯，此番是安明让我梦想成空，鸡飞蛋打的，所以我理应向她寻找平衡。何况，我也是为生活所迫，别无他法啊。”

    第二天她又对安明说：“昨天我与一个朋友通电话，她说她哥哥在上海一家医院治好了甲亢，不过需要动手术，至少需要四五万元的费用呢，只可惜我现在的钱不够，不能做手术啊。”

    安明听了立即安慰她道：“姐姐，你不要发愁，治病要紧。我还有三万元，只是刚刚买了股票，等这两天我卖掉，取出来就给你。”

    于是安欣决定过两日再走。

    傍晚时，Did回到家中，正值安欣去逛商场了。Did扑通跪在安明面前哭道：“老婆，老婆，请你原谅我吧！请你原谅我吧！”

    “老公，你这是怎么了？”安明惊慌地问，她拉Did起来，Did却不肯起来。

    “老婆，我对你说实话，但你先答应我一定不要生气。”

    “老公，快说吧，我不生气。”

    “老婆，昨天欣姐向我借钱说要回去治病用。我不能不借她。只是她不让我将此事告诉你，可是我又怎么能隐瞒你啊？我告诉你，只是希望你知道我没有做隐瞒你的事，不然我于心不安啊！我只是求你千万不要去问欣姐，我们不要责怪她，好吗？请你体谅我的苦衷吧，老婆！”

    原来安欣昨天给Did打了电话，又要借三万元，Did无奈只好借给她，依然是汇到她的账号里。如今Did算是真正领教安欣的为人了，他知道她分明是在利用自己和安明的关系来欺骗自己，他不甘心，想了想还是将此事告诉了安明。

    安明听了立即搂住他放声大哭起来：“老公，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欣姐会这样为难你，对不起，对不起，老公！你生气了吧？对不起……”

    安明本来就担心Did会不爱自己，没想到姐姐又给她凭添烦恼。她无限哀伤。

    Did连连摇头说：“老婆，我怎么会生气呢？我给家里人花多少钱都心甘情愿，只是你要知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

    安明虽是生气，不过既然已经答应再给安欣拿三万，那么就说到做到。不过她伤心地告诫自己，以后决不会再为她付出更多了。

    第三日下午，安明从银行走出来，一手拎着红色的精制小提包，一手拿着车钥匙向自己的那辆桔黄色轿车走去。她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将小提包放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正了正身子。这时她看见一个带墨镜的男人笑着向她走过来，站在车窗前拎着一串钥匙向她摇晃，安明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莫非是自己的钥匙丢了？她本能地摸了摸衣兜，这时忽然发现右边的车门开了，一个男人伸手抓起她的小提包，撒腿便跑。安明恍然大悟，大喊“抓贼啊！”她慌张地跳下车，那个男人已经跑远了。她拼命地追赶，可是那人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她穿着高跟鞋猛追，摔破了膝盖，周围没有警察，只有回头看热闹的人……安明沮丧地回到车里，思维依然停留在刚才的那一幕，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她呆愣了半天，“哇”地一声哭出来，赶忙打电话报警。

    安明沮丧地回到家，向安欣哭述经过，安欣听了立即质问：“你为什么要从存折里将钱取出来呢？你为什么要将钱放在手提包里呢？谁有钱不放在存折里，却要放在手提包里？你可真是让人不能理解！”

    “我这个存折是我需要保留的，所以才要把钱取出，谁能想到会是这样啊？”

    “这可真是见鬼了！事情竟然会这么巧？”安欣气急败坏，眼看到嘴的肉就没了，她实在不能甘心，竟然大声喊，“安明，你既然不想给我钱，那你就直接说呗，何必要动脑筋来跟我耍花招呢？你知道吗？你让我来海天，因此我都和李区长分手了，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安明，你听着，你必须再给我介绍一个有钱的男人，否则的话，我就对Did说你从前是做小姐的！”

    安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伤心地跑到另一个房间哭去了。

    良良和百业二人刚吃过饭，电话响了。

    安欣此时正坐在一家酒馆里生气，想找个人宣泄情绪，她哆嗦着手拨出了电话。

    “良良，安明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啊，欣姐。”听安欣气冲冲的口气，良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良良，你说安明她怎么这么狡猾呢？我刚一到海天她就向我诉苦说她没钱。她没钱？谁相信呢！她没钱就这么整天坐着飞机飞来飞去的，又是大房子，又是好车的？她还假装慈悲要给我拿钱治病，然后却又说钱丢了。这大白天里怎么就能丢钱呢？你相信吗？你要是有这么多钱，你会不会有存折不放，却要特意取出来放在手提包里？”

    “欣姐，明姐若是丢了钱，她也够难过的了。”

    “不能！”安欣的声音像针扎，“我现在才知道，她竟然是如此虚伪狡猾恶毒的一个人！我现在才明白，她为什么要让我到这儿来。她向来都是嫉妒别人，她就是怕别人比她强，因为那样就不能接受她的施舍了。你知道吗？我一来海天，李区长就伤心了，如今电话都成空号了。而安明所说的生意根本就是在耍弄我，连个影子也没有。她害得我鸡飞蛋打，人财两空，她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啊！她虽然给了我一点钱，那不也是应该的吗？她是自觉欠我的。她丢钱，为啥？因为她得罪了我！这才叫报应呢！她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对Did说……”

    良良听得毛骨悚然，感觉欣姐简直是太可怕了，亏她能想得出来。谁要是不顺她的意，她便要疯狂报复。良良深为明姐感到担心，劝安欣道：“欣姐，明姐并没有做过那种事啊，你也不要这样大动肝火了，先消消气吧。”

    “我说有就有！看Did相信谁的。你知道吗？她之所以给我拿钱，就是因为怕我说她的事！”安欣嘶喊着，声音像恶鬼，让人心震颤。

    良良见她越劝越来劲，无奈不再劝她，只好听她独自唠叨了半天。刚挂断电话，安明又打来了电话：

    “妹妹，呜……”安明哭着将事情向良良学说了一遍，“你说欣姐她算是什么姐姐啊？她简直是个魔鬼！我的钱丢了都不行？就不知道有多少钱才能满足她。我看明白了，她简直像一个无底洞，永远也填不满！呜……她有钱的时候还像个样子，如今山穷水尽了就丧心病狂地诬赖别人！呜……她一向骗人，如今竟对自己家人也下手了，你说说我该怎么办啊？我哪里有什么对不起她啊，她竟然想要迫害我，呜……”

    “唉，明姐，欣姐她也许是一时绝望才会如此，或许有的人接受了别人的恩情便会产生压力，所以才会有逆反心理。姐，你先消一消气，也许她以后自会悔悟的。”

    良良安慰了明姐半天。

    放下电话百业问：“什么事呀？都争先恐后地向你汇报，人气挺旺啊！”

    “明姐的钱丢了，欣姐不相信，说她是说谎……”良良如实说。

    “你不就总爱怀疑别人，冤枉别人吗？哼！人有了敌人，就会急于拉拢群众，你还以为你真是人缘挺好呢？”百业半开玩笑地说，“嗯，好像是说李区长怎么了？”

    “李区长的电话成空号了。”

    “哈哈！你不是说他是一个好男人吗？他这可真不愧是一个好男人啊！”百业幸灾乐祸地直拍大腿，然后又说，“你就应该遇上一个这样的男人，然后你才会知道到底什么是好男人。”说着说着他的态度、语气变得不屑和冰冷。

    良良见百业说说话便将矛头转向自己，公然挑衅，她心中添堵，坐向电脑前打字。

    这几天百业总是说着说着话而无故变脸，良良为此生闷气。然而与他处事，更是烦恼无穷。</li>

第三十九章 折磨

    ——————————————————无心的犯错是种过失，存心的犯错是种险恶。

    ————————————————————————————————

    百业开始向良良要钱花了，并且还大把大把地花钱，就像花仇人的钱一样，良良于此有所察觉了。

    良龄然和朱母有过隔阂，不过她不记前嫌，她很想替百业孝顺父母，可是她清楚地感到，他们始终都不愿意接纳自己，所以自己只好敬而远之。只有平时让百业多给他父母拿些钱回去，多给他们买一些东西。从前百业于此还客气一下，现在则是一反常态。那天良良和百业去商场给他父母和女儿买衣服，他尽挑价格高的选。那天他们两个人带着杨杨去酒店吃饭，百业也是专挑价钱贵的菜点，三个人竟花了一千多元。良良当时没说什么，心想只要吃得高兴也值。可是回来的路上百业却埋怨她说：“你看，要是把这些钱给孩子用在学习上该有多好？！”良良这个气呀，百业每个月的工资全都让他拿回他父母家去了，自己的钱还要填补他们许多，就这样他还嫌不够？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饭吃完了，钱花完了，他又这样说话？真有些受不了他了！

    百业认定上次请阿富吃饭是良良的主意，也认定良良和阿富是相爱的。阿富是他的老板，他的朋友，不是别人。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这已不仅仅是爱情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尊严、面子的问题。他更加恨良良，已经恨之入骨了。

    这几天在公司里百业发现阿富的表情有些冷漠了。

    车修的不理想，虽然是特地从原厂买来的漆，可是由于技术水平和机械设奋都不够先进，喷好后怎么看也有痕迹。这辆车是阿富的最爱，可是，车刚刚提回来开了一天，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阿富怎么想，那天百业都像是故意撞车，明明与前车距离还很大，百业不刹车却猛向前冲，当时他坐在一旁还一个劲儿喊停，可是没用，他这不是存心拿自己的车撒气吗？再看看车库里的车，个个都是好车，然而大多都被百业弄坏过，今天出事，明天修车……唉！阿富哭的心都有，花钱是小事，可是花钱也修不出原样来。阿富怕百业有压力，所以总是安慰他，可是他不但不领情，还阴沉着脸。阿富对他的忍耐快到限度了。

    百业把一切不如意都归结在良良头上：她若是不对阿富表现出好感、热情，阿富怎么就会热衷于她？她若是不请阿富吃饭，自己怎么会生气撞车？若不是因为她，阿富怎么就会轻视自己，以至于现在对自己这种态度？他越想越生气，同时也怀恨阿富。他如今每天面对阿富都感觉是在忍受屈辱，可是身为下属他又不能过分发作情绪，只有阴沉着脸。他已经决定要辞职了，他打心眼里不舍得这份工作，为此更加恨良良，他认为是良良让自己失去了尊严，失去了工作，失去了一切，他不甘心。

    他的仇恨已达到疯狂的程度，他要展开报复。离开她？决不！离开就等于放飞了她，那样她更可以理直气壮地投入阿富的怀抱了。自己能甘心忍受那样的耻辱而痛恨一生吗？那种心痛是可怕的，不要！

    绝望轰击着他，或许只有亲眼看着她死去他才会觉得甘心。杀人放火？可是不必了。

    最终他选择——折磨——这才是比死更恶毒的报复呢！对！折磨她，与她纠缠不休，让她生不如死，哪怕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他甘愿奉陪到底！

    百业开始想方设法，变本加厉地向良良施加各种身心压力，让她辛苦，让她烦恼，总之怎么让她难受，他就怎么做，愈演愈烈。

    良良每周有三堂写作课，晚上回家还要做饭。她每晚做好家务就已经八点多钟了，还没等歇一歇，百业便张开怀抱以示亲昵。良良见状连忙躲闪说：“唉呀，我实在太累了。”百业便会赌气地直到睡觉也是一言不发，弄得良良心里觉得过意不去。有时候为了照顾百业情绪便会陪他一会儿，可是接下来就感到困乏了。但是她仍要坚持写作到很晚。写作是件熬费心血的事儿，再加上承受种种的身心压力，她感到体力不支，难以应付了。

    她本打算默默耕耘，等到成功之后再给他一个惊喜。可是现在看来，不对他说他就不理解自己的苦衷，她决定向他说出自己的理想，希望得到支持。

    第二天晚饭后良良对百业说：“百业，我如今正在写作，我想成为一名作家，你多多支持我吧。在我有课的日子，你在家帮我把饭做好，并且还要体谅我过于劳累，注意收敛一些欲望。等我成功以后，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过了。“

    百业正在看着电视，喝着茶水，他差一点呛着：“嘁！你还能写出书来？快别做白日梦了，真是异想天开！喂，作家！哼，看不出哪里像个作家。”

    说完他“扑腾”**，蒙头便睡。良良一看表，才八点半，心想，“他通常看电视要看到很晚，今天怎么这么早就睡了呢？”

    百业表面上虽是嘲讽，可心里却感到恐慌，他害怕她变得强大，若是那样，他更显得一文不名了，恐怕连报复的力量也没有了。或者说，看到敌人的惨相本身就是一种报复，而看到敌人的成功就相当于自己的失败。成败于比较。

    他听见她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身子便像刚入油锅的活鱼一样，在**“嘣嘣”翻腾，似乎被煎烤得实在难以忍受了，他便睁开眼睛嗔怨道：“你可真是的，这么大声音！”

    “怎么，影响你做美梦了？”

    “我梦见了一只狗，正在用爪子刨地！”说完他“咣当”一声背转身去。

    良良肖狗，本是玩笑话，可是因他那生硬冰冷的语气而让人听了很难受。

    良良关掉电脑开始看书，很晚才去睡觉。百业闻声便转过身来，猛地搂过良良，同时将一条腿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

    “哎哟！你轻一点！”良良痛得直叫。

    百业立即睁开眼睛怨道：“真是的！这也不行，那也不好。好赖不懂！”说着“咣当”背转身去，身子震得床直颤。

    夜里，良良暗自落泪。她看出来了，与他诉说苦衷还不如不说，徒增压力，他越说越来劲儿。她看出来，他是存心与自己作对了，他既不打人也不骂人，可是他这种折磨方式比打骂更让人难受。良良无奈地想，“唉，他若总是这样，这日子还能过吗？”

    她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睡不着，胸口压抑得好几次都想从**跳起来大喊一通，但还是忍了。

    百业的敌对与种种折磨有增无减，良良夜不能寐，身心受损好多天了。她面色灰暗，无精打采。这些天她总在绝望地想，“难道只有离开他吗？可是因为什么呢？似乎都是一些难以言说的小事。他是那种花天酒地，寻花问柳的男人吗？是我无事生非吗？唉！”

    白天她一整天都在苦恼。看看表，快下班了，又要回家做饭了，又要受委屈受折磨了……一想到这些，她就头疼。“再这样下去我就完了。人完了，事业也完了。”她想。

    良良满怀愁绪地从单位出来，走在人行道上，抬头看见天边的夕阳已经落下一半了，那继续向下行的速度似乎很快很急，天边的红光也在迅速地变暗。她停下脚步，贮立在原地仰望，忽然心中生起一种莫名的留恋，想多看一会儿这美丽的夕阳……可是夕阳仍是无情地落下去了，不一会儿就完全淹没在云海里，不见了……一种失落感油然生起，是一丝不可把握的无奈，无能为力……她起步前行，怅然慨叹，“唉，生命也许原本就是一种无奈吧！许多东西都是如此，不愿放下最终也必须得放下。我和他之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爱情，婚姻，生活，曾经一棵青翠的满是欢乐和喜悦的华树，经过时间和风雨的剥蚀，如今终于变成满树的枯黄和沧桑了。”

    “老婆。”百业迎面走来，温柔地呼唤她，“晚上咱们做点什么吃啊？”

    “他又抽的哪阵风？风，风马牛都不相及，他性情变幻不定，神经病一样。”她想着，心情沉重地和他去了市场。

    他们买了菜回到家，百业依然呆在屋里享乐，她依然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屋内不时传出百业欢快的歌声：“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自有那敌人给我们造！”小曲悠扬得意。

    良良听着这歌声就觉得憋气，胳膊无力地切菜。

    “铃！”

    佳佳兴高采烈地说：“良良，今晚电视台举行宴会，台长特地邀我们去参加，他说今天还要帮你引见一位著名的编剧呢。事关重大，你务必要来。”良良答应下来。佳佳嘱咐她说别忘了自己的新电话号码，良脸便记在了一本杂志上。

    “菜都切好了，你自己炒吧，我有应酬，马上得走。”

    百业一脸不满，赌气地说：“哼，谁都比我重要！”

    良良顾不得他。飞速地洗脸化状做头型找衣服……快节奏的行动使她顿时精神振奋。百业冷眼旁观她的热情投入。

    台长、著名编剧、两名记者，一个制片人由夫人陪同，与佳佳、良良坐在一张桌上。编剧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士。酒席间大家闲聊。

    台长说：“信心、勇气、毅力，三者俱备，则无事不成。”

    编剧赞同台长：“只要敢想敢做，定会梦想成真。‘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这句俗话可是一句真理，是心灵的超级科学。比如画画，你心里想画圆就能画出圆，心里想画方就能画出方，心里想画什么就能画出什么。历史上哪一项发明创造，起先不是源于一种梦想呢？来！我祝大家‘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一会儿，一个记者又说：“一个人能够取得事业的成功，志愿和努力虽重要，然而外界环境的因素也很重要。”

    另一记者说：“是的，环境的影响和牵绊，有时候甚至会毁掉一个人一生的前途，令其聪明才智无从发挥。不过，大多数环境都是可以人为改变的……”

    良良正听得入神，佳佳的电话响起来。她接起来就递给了良良，良良一脸狐疑地接了过来，刚“喂！”了一声，那边就挂断了。她一看竟是百业打来的。一股无形的怒火顿上心头，“他竟然调查我的行踪。难道我连一点自由也没有了吗？”

    佳佳疑惑地看她。她解释道：“是我丈夫，刚才我将你的电话记在了一本杂志上。”

    “哦！看来他很爱你嘛！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工夫，就要跟踪追击。”

    “唉！金山虽好，可压在身上还是钱吗？”

    良良沉重地叹息。佳佳恍然有悟。

    出来的时候佳佳问她婚姻出了什么问题吗。

    “正如才刚记者所说，我的婚姻如今已成为牵绊我而且将要毁掉我前程的枷锁了。说真的，佳佳，我最近感到，要是再不离婚，我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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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有这么严重吗？”

    良良惨然苦笑：“我也不愿相信，可是他……我也不知道，我究竟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他竟会如此恶意对我。”

    “也许，他是怕你事业有成就会飞了吧。”

    “其实我的本意是，待到事业成功之后，我们就可以过上平静的，相安无事的生活了，家庭兴旺，和睦相处。唉，他怎么就不理解我的心意呢！”

    “可是如今，你为了事业却想要放弃婚姻了。”

    “唉！有时候事情真的很矛盾，很讽刺，让人很难达到最初所愿，而最终也会不知所以然。”

    良良长虚短叹，佳佳也为她深感无奈。二人分手。

    一路上，她内心挣扎，“难道我是为了将来能够生活得平静，而放弃现在平静的生活吗？而现在的生活平静吗？难道他所做的一切不是在折磨着我的身心吗？他的伤害是无形的，只有切身体验才能知道有多痛苦，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

    夜空那么深暗，她身心疲惫不堪。

    回到家，良良看到，厨房里切好的菜原封未动，房间里面零乱不堪，百业正坐在**边看《故事会》边吃零食，花生皮、果皮扔得**地上都是，切开的西瓜竟然放在白净的床单上，床单已经被西瓜汁染红，她见状急道：“你怎么能把西瓜放在床单上呢？”

    百业只是盯着书，没抬眼看她，一块西瓜皮却“啪”地甩出来，正砸在良良白色的衣服上，顿时一片血染的风彩。良良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你整日不做家务，却只知道破坏，你这算是什么？！”

    百业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我在家里从来都什么活儿也不干，不信你问我爸妈去！”他说完便“咣当”一下躺下了。

    无耻。良良愤怒而鄙视地吼道：“难怪你不像个男人呢？原来你总是以低标准来要求自己。你竟然还好意说出来！”

    “行了，行了！别一说话就横加指责！”

    她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大声喊：“从来都是这样，一说话就讲歪理！不是扯东，就是扯西，总是扯得不见了正题！累！靠一些手段来逃避生活责任，这是正义的男人应该做的吗？”

    “嘁！还正义？你正义，你善良，你不计较，那你还至于这样啊？”他坐起身来瞟了她一眼，将身子往床头上靠靠。

    “我不好，我也不善良，我也不用你来考验。我早看出了，在魔鬼面前，无论做了多少也是不够。你自己什么都不做，就只会要求别人！”

    “我为这个家做得还少啊？”

    “你做得太多了！瞧，这整个家不都是你打理的吗？”她用手向屋子里面一划，学着他无赖的样子，夸大其辞地说反话，这谁不会？

    百业从**下来，向厨房走去，一边叨咕：“唉！我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我饿死又有谁来管啊！”

    他从冰柜里拿出馒头热上，又将切好的菜炒了一盘，青椒炒肉，端进屋里独自吃起来。

    良良坐在电脑前打字。

    百业“吧唧吧唧”地吃。他气死人不偿命，吃完了指着盘中的剩菜汤说：“你吃吧，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我可要接受你的意见而多多地关心你啊！”

    见他又故意挑衅，她怒了。“你没有关心也就罢了，可你为什么还要耍弄人呢？我到底与你有什么仇啊？”

    “行了！行了！真是不知好歹！”百业装作委屈地说，“还说我对你不好。其实，我早都想把孩子接过来让你照看了。”

    “你是总是拿不是当理说！”

    “哼！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用心！”

    百业故意歪曲，左右陷她于不是，良良足见他用心险恶，痛心不已，“既然我没有好心，你为什么还要与我在一起？那么我们干脆就离婚吧！”

    “哼！我早就知道你什么用心！”百业坚持歪曲到底。

    “对。我就是没有好心。那么我们就离婚吧！”她喊。

    百业气急败坏，从桌子上抓起筷子向地上狠狠地一摔，愤愤道：“我对你还不够好？！”

    良良伤心落泪，闭口不言，心想，“这个家真是到头了！”

    她将电脑关掉，开门出去。身后传来百业的抱怨声：“整天没事找事！”

    她在街上游荡了很久，实在不愿回家去面对他，钻进了发廊。小工问她要做什么发型，她想都没想便说：“什么都行！”“‘浪花烫’行吗？”“行。”“‘直板’行吗？”“行。”最后小工为他决定道：“姐姐，不然您烫‘直板’吧，我看您梳直发很好看。”“行。”小工热情友好，一边仔细地为她烫发，一边给她讲昨日报纸上的新闻：“一家发廊为一个女子烫离子直板，竟然把头发烫焦了，水平真是太差了……”离子烫很浪费时间，烫好时已经是半夜了。最后，竟然把良良的头发给烫焦了。她真不知说他什么好。不过美发师态度倒是很好，没收钱，并且把烫焦的部分剪了下来。结果好好的一头长发一下就变成短发了。望着镜中的自己，良良觉着甚是别扭，而心里比“头发”更别扭。

    回到家，百业还在看电视，冷眼看了看她的头发。

    这晚睡觉，百业翻腾得比往日更甚。

    良良实在无法入睡，睡不着躺着更难受，索性起身坐到电脑前，打开存在里面的文件：

    “烦恼郁闷是可以杀死人的，它最能**人的活力，是一种慢性毒药。

    失败的婚姻生活充满悲哀与不幸，是阻碍前程的魔影，能毁掉一个人所有的抱负……”

    看着这些文字，她侧过头瞪着百业熟睡的脸，心中愤恨地想，“魔鬼，有了他，我就别想好。他只会让我烦恼，忧愁，他不会让我快乐，不会让我幸福的。他迟早会将我扼杀致死！”

    如今她认定了他是冤家，是魔鬼，是吸血鬼！她恨他。她改变不了他，只有挣脱，挣脱他的折磨。她看出，与他在一起，将永无安宁之日。然而离婚，她至少还有自己的事业。

    已是后半夜了，看看百业确实睡熟了，她才**去睡觉。

    溜冰场上，她穿着溜冰鞋飞速前行，仿佛即将撞到前方的一堵石墙而粉身碎骨了，可是却说什么也控制不住那向前冲的力量，心中充满恐惧却不由自主……

    “哎呀！吓死我了！”

    她忽然被百业的叫声惊醒了，睁开眼睛，天已蒙蒙亮，百业正用惊异的目光盯着她的脸：“哎呀！吓死我了！啊，啊，我原来是在做梦啊，我梦见了一个鬼，结果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你……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百业用手捂住心口，一副虚弱的样子。

    良良的情绪更加恶劣，再无法入睡，睁眼一直熬到天亮。

    她起床后晕晕忽忽，面色腊黄地去上班，同事见到她说：“良良，瞧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呀？”她苦笑着上楼去。

    白天，没精打采，头痛欲裂，想趴在桌上睡一会儿，竟然睡不着，神经衰弱了。她不再作睡觉的努力，只想离婚，只盼望着离婚之后能有安宁之日。她开始把身心安宁的希望放在离婚之后，就像曾把平静生活的希望放在成功之后。希望总在前头，希望也总在后头。有些希望不等实现就会半路夭折，而这夭折正是另一个新的希望，希望原来的希望夭折。</li>

第四十章 爱得痛了！

    ———————————————————变色的恋情，让人痛不欲生。

    ————————————————————————————————

    良良下班回到家，百业打来了电话，温柔地问：“老婆，你今天想吃什么菜呀？我顺便捎回去吧。”语气真诚恳切，让人有些感动。

    可是反复受伤的心已经不能轻易治愈了。整天打，打完再给以虚情假意的温存，足以拂去心头沉重的阴云吗？况且，说不定什么时候这温存又将一变为令人痛心的耻辱。她这时想起在书中看过的一篇文章：“有个人拿老鼠做试验，有时摇铃给它一顿美餐，有时摇铃给它一顿痛打。老鼠很烦恼，铃声一响，进退两难……”她想，“我若是那只老鼠，宁可饿死，也不要被折磨而死，反正左右也是一死！”她冷冷地回答他说：“不必了！”

    “看来他没拿我昨天说的离婚当一回事。现在是五点三十分，等一会儿他回来后先让他吃饭，然后我要郑重地向他提出离婚。”她决定。

    “天色渐暗了，他怎么还没有回来？”她想。

    她倚在书架旁，毫无意识地伸手将放在最高层的《圣经》取下来，吹了一下上面的浮尘，随意翻看，

    “恨，使人走在黑暗里。恨人的就等于杀人了。”

    “原谅人不只是七百个七次。”

    从前一读就困的《圣经》，此时上面的这些文字却震撼着她，她不禁自问，“难道我是—个不宽容，没有爱心的人吗？可是，我也要先爱自己啊！”她告诉自己，“是的，我不必用我的高尚来铸就他的卑鄙！”随后她赶紧把《圣经》放回原处，恐怕再看下去自己又会动摇。她鼓励自己这回一定要心肠刚硬，一定要战胜几年以来都难以割舍的软弱情感。

    “铃！”百业又来了电话，这回是气喘嘘嘘的：“良良，我撞车了。对方把我的车撞坏了，并且还把我打伤了。我腿部受伤，现在在派出所处理，可是对方不讲理，你快找人来帮我个忙吧。”

    良良一时语塞。

    帮忙与离婚，二者之间似有冲突。不是因为离婚就不肯帮他，只是帮忙代表一份热情的抚慰，而离婚则代表一种冷漠的摒弃，二者能同时进行吗？我能对一只苍蝇说‘祝您好运！’同时却将它打死吗？我不想做虚伪的人，我不想再做难为自己的事了。即便是刚帮完忙紧接着就提离婚，也会因忽冷忽热而显得温差太大，我既不是神经病，便好像是我无事生非了。何况他上次说的那些话多让人伤心啊！他竟然还好意思让我求人帮忙？难道我记不住教训吗？”她犹豫地说：“等我试试吧。”

    放下电话，她又挣扎了一会儿，“可是，我能见死不救吗？听他的声音分明是情急迫切的。算了，就再帮他这最后一次吧，我也算是尽了夫妻的情义，是非对错让他自己想去。”

    良良不好意思再找雨停帮忙，而是拨了宏伟的电话。

    宏伟接到电话后赶到派出所，替百业协商此事。他和所长的关系不错。结果是：各自修车，各自看病。百业回来时一瘸一拐的，他挽起裤角，良良看见他只是膝盖擦伤破皮，周围有些青肿，伤势不重，她也少了一分担心。

    第二日下午，宏伟打来电话对良恋：“事实并不像百业先前所说那样。对方伤情较为严重，回去后觉得派出所处理得不公平。所长的工作不好做了。不过，只要百业把当事的那个同学找来作个笔录，便能应付过去。”宏伟又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百业开车拉着一个同学，被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子撞到。百业的车灯被撞坏，那人连同自行车弹出一段距离，摔倒在地。那人起来后扶起自行车骑上便跑，百业跑步追赶，拉住自行车后座，结果被拖倒，磕伤了膝盖。百业要求对方赔偿修车费和医药费共八百元，对方说最多只能赔偿八十元，结果他们就动起手来。

    良良听后顿时气愤万分。她恨百业一次又一次地小题大作，无理取闹，如此让自己作难。她觉得非常对不住宏伟哥，心里难受极了，凭添压力。可是如今怨恨他也无济于事，只盼望他尽快将那个同学找来，配合派出所工作。因此，离婚的事只有暂且不提。

    百业虽是答应找人，可是一晃十多天过去了，他也没有找来那个同学。所长很着急，宏伟更着急。

    良良心急如焚，一天催百业好几遍，可是他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百业对于良良的这次帮忙不但不领情，而且仍是态度生硬，这天早上她又催他，他竟然翻脸道：“人家不肯来，我有什么办法？瞧你，还至于急成这样吗？我看你是心疼谁了吧？”

    他的话又给她凭添一股沉重的压力。良良看透了，如今百业胡乱猜疑、诬蔑自己和其他男人的纯洁情谊。同时她也醒悟到，他就是故意想让自己在宏伟面前难做，他是存心不给找来那位同学了。这个醒悟使她绝望，比任何损失和打击都来得更加沉重。宏伟对她恩重如山，她还未曾回报过，而今却要亏负他，这是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为此，她真的真的开始恨起百业了，恨他的卑鄙无耻，恨他的手段恶毒，她恨不得能立即离开他。可是若是现在离婚，他就更不能配合公安机关了。这躲不过的冤债和纠缠，让她感到万分煎熬。她仿佛一下子被沉重的压力给压倒了，面无血色，神情黯然，对宏伟的深深歉疚就是她对百业的无限愤恨。

    白天坐她在办公室里心情无比压抑，**对他的怨恨，反复回想他从前的种种恶行，越想越恨，以至弄得头昏脑胀，思维混乱。之后她干脆记在本子上，列出百业的数条罪状。

    “他的折磨使我生不如死。他假装可怜来**我的同情，而后却一反脸目；他给我带上无形的枷锁，剥夺我的丝毫自由；他亵渎我的尊严和人格；他恶意绊倒我；他陷我于负义的歉疚……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却只是换回一次次的伤害与仇恨。我伤痛至极！如此的生活太压抑了，我就像一个疲累至极的人，却还要背负着重物行走，我感到了，他正在拖着我一同向地狱里沉沦……

    我从不承认自己是一个缺乏爱心的人，但是从此，我要彻彻底底把他从我对多数人的爱里淘汰掉，因为我无法去爱一个卑鄙的人，我只有对他的深深仇恨……”

    不断地加强仇恨的意识，使她对百业的仇恨迅速增长，以至认为：百业自始至终都是恶毒的，即使有过些微善意也是虚假的。她曾经一再注意抵制于他的“消极暗示”的危害，而今却连想也没想，这“仇恨”本身就是一种更具毒性的“暗示”。她如今正在不知不觉地运用这种“暗示”来暗示着自己，走在一条危险而黑暗的心理路程上。

    一晃二十多天过去，百业就是不配合。良良彻底绝望了，“看来这件事只有对不起宏伟哥了。宏伟哥一定会生我的气，可是我却没有任何办法。那么还和百业拖延什么呢？拖延也是无济于事，就让这地狱一般的生活快快结束吧！结束吧！”

    她对百业不再报希望了，报希望也没用，只求尽快能与他离婚。

    “或许，宏伟哥也会因此而理解我的苦衷。”她决定晚上就对百业提离婚。

    晚上，她刚要开口，百业却先说话了：

    “我已经不上班了。白天在公司打扑克我与阿富吵了起来，闹个半红脸，于是我就对他说有事需要请几天假。哼，他的工程计划都在我手里，我不上班，看谁损失。”他说话的态度比往日要温和。

    良良就像听到噩耗一样差一点哭出来，又是一股巨大的压力填塞在胸口，令她透不过气来。绝望！这回才是真正的绝望呢！他不上班了，还怎么向他提出离婚呢，就好像乘人之危似的。同时她更为百业故意挟制阿富而感到难过，她劝他说：

    “你不要趁机报复人家吧！”

    百业顿时怒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不应该这样做！”

    “你为什么总是替他考虑呢？哼，在你心里他根本就是比我重要！”

    压力不断涌来，她无奈不做声了，心里觉得百业的手段太卑鄙。

    第二天百业竟然装起病来，**声不断，又是找医生来家里静点，又是让良良给他买药，良良真担心他会吃错药。无奈他有病，只好尽心照顾他。她打算等他点完一周静点之后再劝他去上班，他上班之后再跟他提离婚。这一周她感到异常难熬。

    好不容易熬到了静点结束。

    晚饭后良恋：“百业，明天你还是去上班吧！”

    百业没回答她的话，却说：“我想开一家网吧，你先帮我投资吧，等我赚了钱就会还给你。”

    她不想和他纠缠不清了，她希望他能去上班，她没做声。

    百业重又说了一遍：“我想开一家网吧，你先借给我钱行吗？”

    “我没有钱。”

    百业听了竟然一反温和的口气，嗔怨道：“哼！你没有钱？我和你在一起过了好几年，我得到什么了？那天阿富就说了，‘她可比不上你，她还不给你花钱？’”

    良良知道他又在编造谎言，愤怒地回击：“原来你和女人在一起就是为了占便宜啊？！我明白，一个明明赚钱的商贩，也会说自己是在做亏本生意。还有，有的乞丐因为化不来钱，就会生气反而恨人。”

    百业见她如今真是铁了心肠，况且还骂自己是乞丐，更加生气：“哼！你占的是大便宜。”

    良良怒气冲天：“真不知道你有什么便宜可以占，真不知道两个仇敌一样的人还要在一起相伴做什么，明天我们就去离婚算了，我可不想占你什么便宜！”

    本打算等他上班以后再提离婚，可是一气之下，便说了出来。

    “哼！你分明是看我不上班了，所以就想离婚。你明明知道，我如今离开了你巨法生存。哼，心狠手辣，无情无义！”

    良良气得浑身发抖，她何尝没有可怜他。若不是可怜他能与他过到今天？和他在一起，他就折磨自己。提出离婚，他却又谴责自己无情无义。他既不肯离婚，竟然还要说她占便宜？她看出了，他逼死自己才会甘心！

    “铃！”这时良良的电话响起来。

    杨检察长知道了李区长潇洒地走，心里很佩服他。对于被贪心鬼吃掉的钱早就该认倒霉才对，他决定向李区长学习，从此彻彻底底不再与安欣联系了。最近，杨的单位要买一批材料，想找良良帮个忙，昨天通电话时良良答应了。

    良良接起来电话刚“喂”了一声，便断线了。

    “谁呀？”百业立即神经紧张地质问。

    正在气头上，良良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百业竟然粗暴地伸手来抢电话，她不给，他就用力地夺了过去。她与他抢，他便扭住了她的手腕，并且将她的身体压在**，让她无法动弹。

    百业按照号码拨了回去：“喂！你是谁呀？啊？你是不是杨啊？”他听出杨的声音，立即怒骂：“杨，你给她打电话做什么？你就等着明天挨揍吧！王八蛋！——”

    杨那边挂断。

    “你凭什么看我电话？你有什么权力看我电话？给我电话！”

    又发现了一个新“情敌”，百业简直怒不可遏，吼道：“他为什么要给你挂电话？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竟然左一个右一个！”

    若不是关系到欣姐，她真不想与他解释：“他是要找我帮忙买材料的！”

    百业根本不听解释：“哼！不知羞耻！”

    接下来他竟然拨通了安欣的电话：“喂，欣姐。良良与杨私下联系，刚才杨给她打电话被我接到了。”说完他就挂断了。他知道这样做的厉害，随后便放开了良良。

    良良气得直哭，一面怒骂他，一面穿上外衣向外走，想找欣姐去解释。百业拦住她不让走，她挣脱着跑出家门。这时天色已暗，小区中央的小花园里鸣响着嗦呐强劲的哀嚎声，伴着《九妹》的歌曲，老人们装扮成年轻的样子在音乐的嘶鸣声中疯狂地蹦着。周围有许多围观的闲人，没人注意到她的狼狈相，她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穿过楼群跑向大路去打车，一路上痛心不已。

    近些天安欣给杨打过好几回电话，就是无人接听，她感到了他如今是和李区长一样的想法——永不相见。为此她甚是生气。而今听到百业的这个消息，她仿佛明白了，“难怪杨不接我的电话呢？原来是这样啊！”她气得浑身发抖，将一切怨怒全都归结到良良身上，特别是在如今这个穷急败坏的绝望时刻，她的仇恨是疯狂的，一颗带着巨毒的炸弹埋在心里，但是为了报复，她决定不打草惊蛇。

    安欣对良良笑脸相迎，还未等良良开口便先安慰她道：“良良，百业是不是又跟你耍威风了？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姐，请你不要相信百业，杨……”

    安欣连忙打断：“良良，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百业是与你赌气才要故意陷害你的，他怎么可以如此挑拨咱们姐妹的情义呢？真岂有此理！我才不会听他的呢！走，欣姐请你喝酒去，给你消消气。”

    良良对欣姐非常感激。

    二人坐在酒店里。良良与安欣连连干杯，向她诉苦。她把最近百业的所作所为一股脑地都唠叨出来了，絮絮烦烦，越说越气。

    安欣听了埋怨她道：“都怪你从前不听我的劝告，你哪里不比他强？早就不该忍受他。”

    “欣姐，我现在已是悔不当初，我知道一切都怪我心太软，每次他请求原谅时我总不能硬下心肠。若是强行离开他，我就会感到内疚和自责。唉，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主动放手，那样或许我才能觉得心安理得。姐，有时候我甚至都想，若是能帮他介绍一个对象或许他便能不再缠我了，你说是吗？”

    “良良，如果你真想让他对你放手，那倒容易。”

    良良睁大了眼睛，侧耳倾听。

    “这方法就是，要让他讨厌你！你从此整天不梳头不洗脸，把自己弄得像疯子一样，看看他还缠不缠你。然后你再整天去看管他，跟踪他，向他要钱，瞧着吧，不消几天，保管他对你又讨厌又反感又害怕了。然后你再整天黏住他说你爱他，他一定会吓得想跑还来不及呢。哼，若是等到他不爱你的时候，你就是用八匹马拉恐怕也拉不回来他呢！”

    “这能行吗！”良疗乎看到了希望，眼睛亮起来，来了精神。

    “当然了！不信你试一试就知道了。良良，别看我没文化，但是对男人的心理我算是琢磨透了。要想离开他，就要反其道而行，这叫‘欲纵故擒’！懂吗？”

    安欣的话似乎提醒了良良，百业确实逆反心理强，一向容易产生错觉。她长叹一声。

    安欣接着说：“良良，切记，关键之处在于，你一定要将委靡邋遢半疯半傻的状态坚持到底，否则是不会有效果的。”

    良良犹豫地说：“只是……”

    “只是什么，还是放不下他吧？”

    “只是，他如今不上班了，就算他能离开我，可我还是觉得于心不忍。”

    “良良，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做什么事情，若是思前想后犹犹豫豫，都无法做成。要么，你实在不忍心的话，可以先给阿富打个电话，让他招百业去上班，我想阿富总会给你这点面子吧。这样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其余你还有什么为难的呢？不然的话，你就跟他这样耗下去吧。”

    良良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这两天她虽为百业工作的事着急，但是碍于百业对自己和其他男人的疑神疑鬼，她不想再参与了。况且，毕竟是他自己工作上的事，其中的是非对错也不是她能说清楚的，索性让他们顺其自然吧！她只是越来越埋怨自己，从前竟然没有看清百业是一个如此卑鄙的人，他总是用卑鄙的手段来挟制人。

    二人喝过酒，良良有些醉了，今天她不想回家了。安欣说：

    “你要回去。如今还没有离婚，你就要守法，要为婚姻尽义务。你夜不归宿可不是办法，有理也会变成没理。何况你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总要有个了结，离了婚，你才算是真解脱。回去按我的话去做，保准没错。”

    接下来，百业明显地表现出敌对态度，更加强烈地折磨良良。良良不想再这般生不如死地活了，她最终接受了欣姐的办法。

    良良不再化妆，不再打扮，不再洗衣服，也不再收拾屋子，人整天邋邋遢遢，房间里零乱不堪。她一天只吃半个苹果，却还要坚持写作，心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加上写作的辛苦，再加上强烈的自残方式，很快她的身体便吃不消了。她已是面黄肌瘦，精神颓废了。她感觉自己有气无力，仿佛真要垮下来了。但是她告诉自己说，一定要坚持住，等到离婚以后再调整状态吧，否则将会前功尽弃的。

    然而，就像一个大量饮酒的人，想不喝醉并不是靠自己提醒能办得到的。她的身体越发虚弱，也导致心情越发低沉，连说话的声音也变低了，让人听着就感觉压抑。她就这样被百业的折磨给压垮了，被自己的折磨给摧毁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有了。

    一天，丽娜说：“良良，瞧你怎么瘦成这样了，面色枯黄的，都不像你了。可别总像那些女孩子一样整天减肥了，你本来就不胖，太瘦了实在不好看，快多吃点东西吧。”

    良良默认地苦笑，她全身的细胞仿佛也独去了，连这个苦笑也是呆板的，比哭还难看。

    良良回到办公室里照镜子，看着镜子里那张枯黄憔悴的脸，因此更恨起百业，“兜从一个女人的脸色就能看出丈夫是怎样对她的，都是他把我折磨成了这副样子。我要是再不离开他，还真不如快点死了好。”

    她又拿出本子来控诉：

    “他依然不肯离开我，只给我更多的痛苦折磨，看来我无法改变他，他却改变了我。我感觉我已经完了。我仿佛如一粒被碾压的种子，正经受着支离破碎的痛苦，而不再有复生的希望，我没有希望了……不，我一定要坚持到底，再坚持坚持，等他离开我，因为这即是我唯一的生路了，否则我将永远生不如死！”

    “好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不会在温柔里流浪……”

    窗外传来一阵触动心弦的歌声，使她更加看到了他的相反。曾经那么热烈追求的爱情，如今却成了一道沉重的，将要把人置于死地的枷锁。她竭力向外挣脱，期盼着离开他，希望以后生生世世永不相遇！</li>

第四十一章 心太软

    ——————————————————————走在慈善与软弱的边缘。

    ——————————————————————————————————

    好久没见到斯维了，星期天下午良良勉强萎靡的精神游魂似的去了斯维家。

    进屋刚坐下，斯维便唠叨起来：“哎呀，良良，贾力没再来电话提离婚的事，我想他一定是回心转意了。我说的嘛，他总不能不要儿子吧！这儿子就是我最大的资本了。”斯维回头对孩子呼道：“小高，将来要好好学习，给妈妈争光，给妈妈挣多多的钱，听到了吗？”那孩子应着，便过来与斯维亲昵，斯维阻止他，他就用眼睛瞪她，对她大呼小叫。斯维似乎很乐意接受他的无礼，乐不可支地一个劲儿夸赞这孩子是如何地聪明。

    斯维忽然间发现了良良竟是一副面色腊黄，萎靡不振的样子，惊异道：“良良，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呢？得了什么病吗？”

    “唉，他总是折磨我。我要和他离婚，他却不肯离，我只有自残，从而让他厌弃我，这样他才能离开我。”

    斯维不信地说：“哟！是吗？良良，你这种做法是不是也有点太反常了？真让我不能理解。说实话吧，良良，他是不是有外遇了？他是不是不爱你了？你是不是心理受到打击才会如此？你对我没有必要隐瞒真相，顾全面子什么的，咱们姐俩谁还不了解谁呀！”

    “斯维，你怎样认为都好，反正我是要和他离婚。”

    “哐，哐”一阵敲门声。

    斯维开门，进来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斯维介绍说是孩子的干爹，良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起身告辞。

    斯维送良良出来，对她说：“良良，说实话吧，我现在就依靠他，他有钱，我这都是为了贾力啊，我没有办法，只有如此。我知道贾力之所以要阂离婚，就是因为我为他付出的钱太少了。他肯定以为我分文皆无了，我要是有更多的钱，他就不会阂离婚了。”

    良良一阵悲哀，心情沉重地说：“斯维，你这不是思维错乱了吗？你为一个无爱的贾力付出所有，已经太不值了。可是你既然爱贾力，却又要让这个你不爱的男人拥有你，你都是些什么逻辑啊？我觉得你这样做，实在是我们女人的悲哀！你为什么不从这些错误的感情纠缠中挣脱出来活出自己呢？”她语调激动，声音却低沉压抑。

    斯维反驳说：“算了吧，良良，你要挣脱你就挣脱吧，反正，我可不能放开贾力这棵大树啊！我为了他，不顾一切！那么，你此番是真下决心了？”

    良良点头。

    “唉！那你可千万别再动摇了啊！”斯维沉思了一下，认真地说道，“良良，假如当初我跟百业相处，并且把给贾力的这些钱都给百业，那么，我们会生活得幸福吗？”

    良良一愣：“……也许会吧。”

    良良独自走了，想想关于斯维的一切，心里生起一阵莫名的厌恶。

    “铃！”

    半路上，安欣找良良去喝酒，此时她感到未喝都已经醉了，还是恍恍惚惚地去了。

    安欣对良良的状态表示非常满意，和她连干两杯后，她和马丽谈论起前天展览馆拍卖电话吉祥号的情形，说着说着她问：“对了，良良，曾经听百业说过，阿富的电话号是花多少钱买的了？”

    “好像是五十万。”

    “是多少号？”

    “×××88888888。”

    “真是个吉祥号，难怪价钱这般昂贵。”

    “良良，百业还没有上班吗？”

    “没有。”

    “难道你还没有给阿富打电话吗？”

    “没有。”

    “为什么？”

    我不能为了离婚就采那样的方式来强迫他。我采取自残的方式以期他主动放手都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了。”

    “瞧你，只是被动地等待，还是舍不得他吧？”

    “不是的，欣姐。那次我和他提离婚，他都谴责我无情无义了。他说我明明知道他离开我巨法生活，却还要和他离婚。我想在这个时候我若过于强迫他离婚，他确实会很伤心的，所以我不能勉强。”

    “良良，你若是真心为他好，就不应该任凭他依赖你，就应该立即离开他，让他扔掉你这个拐棍自强自立。人，特别是男人，最大的不幸就是不能自强自立，那样他永远也不会生活得痛快。即使你竭力去注意一言一行，他还是会感到没有自由，感到受束缚受挟制。如果你是存心让他依附于你而拥有他，那你才是不道德呢。”

    “姐，我没有！”良良急道。

    “是吗？”安欣一副居心叵测的表情，说，“一只小鹰在鸡群里变得和鸡一样性能耽，不知道自己会飞，经人一踢，它竟然飞了起来。百业，他本是一个生性刚强倔强的人，也是一个逆反心理很强的人，或许放弃他正会激起他自强的动力。如果你坚决与他离婚，就会推动他的奋起，对吗，良良？良良，其实你最是老谋深算，你怕，怕他强大起来，怕他展翅高飞，那样他就会回过头以强大来蔑视你，嘲笑你，是不是？如果他一文不名，倒正好能乖乖地依附于你，对吧？我竟然忘了，你曾经有过这种想法呢。你不但放不下，而且实在想抓住他。”

    良良急道：“欣姐！我只希望过自强而不被欺压，我何曾期望牵住他？况且如今我真希望他能无比强大，无比强大，只要他肯对我放手，我就谢天谢地了。这你是知道的，欣姐。如果他没有出路我怎能忍心放弃他。可是他不去上班我又怎能勉强他。况且，我也不愿意给阿富打电话。”

    “为什么？”

    良良蔫下来：“不知道，我只觉得这样不好。”

    “怎么能说这样不好呢？这里面分明有三个显而易见的好处，你怎么竟然看不到？首先，也许百业他正想上班却不好意思主动提出呢。其次，他对阿富的挟制也会得已解除。其三，你能与他离婚，得以解脱。一举三得，这于谁是不好呢？”

    良良怔怔地陷入新奇的索，“百业真的是想上班却不好意思提出吗？”

    这时，安欣竟然顾自地拨通了阿富的电话：“喂，您好，阿富老板。我是百业的妻子良良的姐姐安欣啊，我们见过面的。良良希望能让百业上班，也以此解除给您工作带来的麻烦。良良，你来与阿富老板说话吧。”

    良良被安欣这突然的举动惊得不知所措，只好接过电话：“噢，噢……是啊，给您添麻烦了……”

    阿富似乎很善解人意，还不等良良再说什么便客气地说：“嫂子，您好。百业的病好些了吗？我正想忙完这两天之后就去看他呢。他既然病好了，那么我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来上班吧，我这里正急需他呢。”

    良良听出，他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可是，刚放下电话，她忽然喊道：“天啊！我们怎么可以背着百业就给阿富打电话说让他上班呢？天哪！百业如果知道我们给阿富打了电话，他会怎么想啊？”她顿时被这种意识惊得目瞪口呆。

    马丽说：“工作、钱，对男人虽是重要，可是自尊心更重要。特别是倔强的男人，是不会甘心为什么东西而向对手低头的。”

    安欣说：“良良，说心里话，你是对阿富有意思吧？”

    “……”良良惊异地瞪大眼睛，但是她已顾不上对安欣的话反驳了，只是惊恐道，“天啊！百业若是知道事情是这样的，他会恨我的。马丽姐说得对，他的自尊心一向很强，他一向倔强，特别是在同龄的男人面前，他一定不愿意为了一份工作而放弃尊严的，否则，他又何必要坚持这么多天哪？我们怎么没有顾及到他的尊严，我们做了违背他意愿的事，我们做了伤害他的事，是这样吗，马丽姐？”

    “……”

    良良接着自说自话：“我刚刚想到，我之所以不愿给阿富打电话，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这完全是他自己的事，别人怎么可以参与其间呢？可是，我为什么才想明白啊？！”她悔得快要哭了。

    犯错，恐惧，悔责，忽然间惊醒了她。这一惊，使她从对他仇恨中忽然清醒过来，并且开始了强烈的负疚。她怨欣姐自行主张给阿富打了电话，更后悔自己在突然的情况下竟然木然地没有阻止。然而，有办法阻止吗？这个她强加给自己的无奈！可是，这不就等于自己接受了她的意思而成为自己的意思了吗？此刻，她甚至想再给阿富打个电话嘱咐他一声，可是怎么也觉得不好，她只有在心里祈祷，但愿阿富是一个会办事的人，就这样吧！

    “铃！！”

    良良正在惊恐负疚之际，百业来了电话……

    那天的情况是这样的，阿富和百业他们几个人打牌，二人因出牌而发生争执，百业与阿富争得面红耳赤，百业向阿富发了脾气。阿富对百业的忍耐本已超限，于是他也动了怒气。于是百业便赌气地请假了。其实，百业对阿富工作上的挟制根本不起作用，有钱人除了生老病死之外大多数困难都能解决，那点困难算得了什么？阿富本是个宽厚之人，既然知道了良良想让百业上班，他愿意为这个善良真诚的女子做些牺牲，而对给他气受的下属朱百业做出让步。放下电话几分钟后他就给百业挂了电话，客气地向他问候病情，又谦和地向他道歉，然后又请他来上班。

    阿富的这一举措，这种让步的态度，令百业消除了这些天以来心中的诸多疑虑，他想，“看来，他还是把我当做朋友的。看来，我对他们的怀疑是错误的。”

    这些日子，太多的痛苦和烦恼已经令百业焦头烂额了，他感觉自己似乎已走在绝望的边缘。阿富的电话使百业感到有股暖流注入心中，他顿时云开日出，一种悔过向善的心理忽然生起，他想从头开始和良良好好过日子。因此他打算这两天就把那个同学找来，以了却良良的这一块心病。这时候他给良良打了电话：

    “老婆！阿富给我打电话让我明天就去上班呢！我一会儿请你吃饭好吗？”百业一反这些天以来的怒气和敌对态度，语气激动而欢欣。

    良良听到他的笑声里面充满了喜悦和真诚，并且还伴有一些得意，她的心里难受极了。带着强烈的负疚感，她此刻仿佛忽然理解了他，“原来他是因工作不顺才整天对我那样啊，原来他并不是存心折磨我，怀疑我啊。原来他就像一个落水的人，在惊慌中本能地、狂乱地挣扎。瞧，如今他工作顺意了，所以对我也是笑逐颜开了，他这个样子多好啊！看来我是错怪了他。”她连忙答应，“好的，好的！”

    放下电话她说，“欣姐，百业要上班了，他现在叫我去吃饭，我先走了。”

    “瞧瞧，百业有多高兴啊！我说得没错吧？他心里想上班却还拘于面子呢！”安欣笑着。

    良良带着满怀的歉疚慌张地走出门，安欣在后面喊道，“良良，你可别一高兴就忘了本来的目的，一定要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啊！”

    良良闻声怔怔地回头，又连忙转身走了。“天哪！这都是一些什么事呀？”她一路脚步慌乱，心里七上八下。

    面对百业温存而得意的笑容，她满怀的慌恐和歉意全都流露在神情和语气里，一副卑恭的样子，而且语无伦次，以至百业觉得她有点神不守舍似的，他问，“你怎么了，老婆？”

    “没，我没什么。”

    她心里不安地想，“他若是知道他的得意是于我的暗中操作，一定会有被愚弄的感觉，他会因此恨死我的。天哪！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呢？他若仍象先前那样冷酷地对我，我的心里倒会好受一些。难道这是我的过错吗？这个过错伤害的到底是他还是我啊？我的心为什么这么痛啊？但愿阿富他不要对百业提起这件事。即使在我与他离婚以后也不要提起，就让这个过失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吧！为此我可以发誓，从此永不冲动，上帝啊！”

    百业越是显得亲切温柔，她的心里就越是难受。二人坐在酒店里，百业得意地笑：“我早就料到他会给我打电话的。哼，我若是不跟他摆摆架子，他也真没拿我当回事。”

    她看看自己的杰作，显然是给他造成了错觉，越是看到他的得意，就越是等于看到了他被自己捉弄的悲哀。内疚的同时她又替他担心，恳切劝道：“百业，既然阿富能够重用你，你可千万不要因此骄傲呀！”

    “我知道，老婆！”百业高兴地说。

    回到家，良良不自觉地为百业做了许多天以来都不愿意做的事，态度不但温和，甚至非常讨好，百业轻易地觉察到了她明显的变化，更觉得有种成就感，他幸福而感激地说：“老婆，我发现你怎么变得这么好了呢！”

    一听到他这样说，她更加内疚了，甚至不忍心对他说离婚的事了；

    可是，另一方面，犯错使她感到恐惧，发抖，想逃离他，逃离他的目光，逃离他的身边，她仿佛真的一刻也无法承受面对着他的恐惧啊！……然而离婚，离婚不也是逃离开这种恐惧的办法之一吗？这时，安欣的话便又在耳边响起，“良良，你可别一高兴就忘了本来的目的，一定要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啊！”

    “百业上班”——这可是良良想要和他离婚的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然而百业偏偏在这个时候一百八十度地大转弯——这次到底该不该珍惜呢？良良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和睦相处的日子真让人留恋不舍，可它们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重新回来？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犯错，恐惧，继而想要逃离？然而，若不是曾经想要逃离，也许不会有这次犯错，那么他也就不会因此而回来！——难道，这其中不是回响着魔鬼般哈哈大笑的讽刺吗？没有“此”就没有“彼”，而有了“此”却仍然无法拥有“彼”。——难道，这一切不是苍天捉弄自己的“在劫难逃”的定数吗？看来，这个机会是无法不去“珍惜”了！那么，还是想想他曾经给与自己的那些压力和痛苦吧，硬起心肠来，闭上眼睛，对他此番的善意视而不见，将先前的离婚决定进行到底！然而如今的这个决定，为什么比他曾经所施加的那些压力痛苦而更显得苦涩无奈呢？

    三天之后是星期日。下午百业和良良在家，良良烧上一壶水就进屋坐在电脑前打字，百业躺在**看故事会。不知不觉地一小时过去了。

    “什么味，这么炝人？”百业抽抽鼻子说。

    良良一惊，起身跑到厨房，厨房里烟雾弥漫，水壶已是红通通的，她赶紧将火关了。百业也赶紧跟了出来，见状埋怨她说，“你看看你，烧上水也不想着！”

    她正值惊恐之际，他不安慰却埋怨，她本能地反驳道，“你什么都不做，用不着你来说我！”说完越想越生气，接着对他喊，“家务从来都归我，就好像是应该的，你怎么就不能烧壶水？怎么就不能做做饭？我本来就很忙，你却只知道消遣，反而还要埋怨我！整天就知道看那《故事会》，就不知道你能看出个什么出息来？！”她的惊恐全都转化为怒气，话越说越多。

    见她怒气冲冲、劈头盖脸地训斥自己，百业如强劲的弹簧一般立即反击道：“你总喊什么呀？谁总要忍忍受你？”他心里也很委屈，自己都已回心转意想和她好好过日子了，可她仍是如此。

    然而他的凶相毕露，立即又勾起良良对他的憎恶。仿佛有个魔鬼在追她抢时间一样，说道：“真不知道这日子还过个什么劲儿？赶紧离婚算了！”说完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小题大作了，像在找茬？“唉，说就说了，不然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她劝慰自己。

    百业更觉伤心委屈：“离就离呗。天天总拿离婚吓唬谁呀？”一转身进屋了。

    良良见他满不在乎的架式，便觉得有点心安理得了，想，“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就不必再与他说一句废话。”她没再作声，穿上衣服去娘家了。

    关门时听见百业发出一声抱怨，“就是不能让人好！”

    她为之一振，转而想，“唉！他要恨就恨吧，也许是命中注定！”

    晓光是前一天回来的，良良和她通过电话。良良到妈家时晓光也在，晓光看见小姨的这般状态，惊讶道：“小姨，这才几个月没见，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瞧你的眼神，哪里还有一点光彩？再看你瘦的，都成什么样子了？皮肤也是腊黄。你是怎么搞的呀？”

    “晓光，我要和百业离婚，可是他不肯离，所以为了让他讨厌我，我才故意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她心情沉重地回答，语气却有些敷衍，说着二人进了小屋。

    “唉呀！小姨，你怎么可以乱用方法呢！竟然故意损害自己的身体？这真是太危险了。你们前阵子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又要离婚呢？”

    “唉，他总是打击我，折磨我，……给我重重的压力。”一切有关离婚的理由又被重提。然而此时不知为什么，她只觉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嘴上虽是这样说，心里却在想着百业上班后的态度转好，想着自己企图逃离恐惧的动机，为刚才找茬离婚而感到不安，就好像百业从前所有的恶劣行径都是假的，就好像是自己是在说谎。

    晓光吃惊地道：“天哪，小姨，难怪你会有这种眼神了！原来，现在你是在专看他的‘恶’。眼睛是心灵的窗子，心里面有什么眼睛里就显现出什么。心里装满对人的憎恨，那么就算再漂亮的眼睛也会失去美丽的眼神。小姨，看别人的好处也是对自己的身心健康负责啊！难道姨夫就没有一点好处可想吗？为什么非去想他的坏处呢？”

    良良更加心震不安，她似乎是为了向晓光寻求什么，说道，“可是，我觉得只有离开他，我才能得以从痛苦中解脱。”

    晓光说，“小姨，痛苦的感觉于对不顺意的环境的憎恶和厌弃。越是对立，就越是痛苦——孰不知这是一种错觉。

    人们总是把美丽的梦想寄托在远方捍来，离开原地去寻梦。当远处成为近处，当那儿变成了这儿，却依然感到平淡无奇。于是不断地逃离与反抗。然而无论逃到多么远，不过是一样的情形。只要我们心中还怀有不满，怨尤和欲求，那么无论逃到哪里也会感到痛苦，也不会感到幸福。”

    良良叹道：“也许我们之间的伤痕太多了，已经没法改变。”

    “存在问题就应该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对立和离弃只会使怨结加深。”

    良良又勉强推出一个理由，“晓光，那么，我离开他，或许他因此可以自强自立，这样不也是为他好吗？”

    晓光说，“小姨，凡事都要抱以真诚心，自欺欺人是会招悔的。”

    良良实在心虚发慌了，一想起百业上班后高兴的样子她就感到心痛。最后她无力地问，“晓光，难道离婚真就不对吗？”

    “我们既然选择了婚姻、家庭，就有义务尽力去维护它，从而也能给周围的人做一个好榜样。”

    良良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

    打开门，一阵伤感似是哀嚎的歌声从房间里传出来，“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一样的爱你？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爱你这样痴狂？……”百业正用比哭还难听的腔调跟着VCD唱，良良一阵鼻子发酸，“看起来，他真的很伤心啊！”

    屋里沙发桌上摆着两份吃剩的外卖，酒杯里还盛有一些白酒，百业靠在沙发里，脸色紫红，眼皮微肿，见她进来，他情意迷离地望着她，满脸的哀伤与自嘲，他拿起酒杯来喝了一大口，喝完长长地叹了一声。

    良良从书架上拿起《安娜&amp;#8226；卡列尼娜》躲到方厅里看起来。百业反反复复地唱这首歌。他的歌声太伤感了，良良不禁流泪，挣扎，“看来我真是让他伤心了。难道我不想和他好好过日子吗？难道是我一定要离开他吗？”她擦擦泪劝自己，“可是，我还能和他过好日子吗？算了，还是别再心软了，事情总要有个尽头吧。”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流，忽然听到他正往外走的脚步声，她才强忍住泪水，眼皮还发红。

    百业走过来，醉眼迷蒙地望着她，伤感地抚摸她的头发，看见了蝴蝶发夹，就呼唤她：“小蝴蝶！”声音里充满无限的依恋。她低头看书，任他摆弄了一阵。他好久没有这样为她迷醉为她痴狂了，她阵阵心酸。他将她抱了起来回到屋里，她没反抗，说什么也硬不下心来，紧闭着眼睛，让自己的心麻木。之后她仍是回到沙发上睡了。</li>

第四十二章 跌落

    ————————————————阴谋，是将人推倒的翻云覆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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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第二天上班百业昨夜伤感的歌声仍是让良良感到阵阵辛酸。感情，毕竟好几年的感情了，一想到他的一些好处则更让人难以割舍。她从抽屉里拿出本子，想以加深对他的憎恶来战胜软弱的情感，却是苍白无力。

    百业毕竟消除了先前的疑虑，此番吵架并没有使他心寒。中午时他打来电话约良良出去吃饭。

    良良同意了。

    她打算与他最后谈判一次。他能同意离婚就离婚，要是他不想离，那就与他谈谈怎样才能好好过，把该说的话兜出来，并且她打算向他坦明给阿富打电话的事，然后一切就顺其自然吧，反正不能再这样半死不活地拖着了，她太疲惫了。

    二人坐在酒馆的桌边，喝过一杯酒后良良先开口道：“百业，我们还是分手吧，不然，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因为我不会再给你爱，也不会再给你快乐，什么都不会再给你，只会和你形同陌路。然而，人活着一切努力不就是为了能够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吗？而我们两个人的性格实在合不来，在一起只有痛苦，这又何必呢？你放了我，也就是放了你自己。你看看，你的条件多好啊！你很容易再找到一个优秀的女人。”

    百业明白良良此刻说的是真心话，他自知曾经给她施加过什么样的压力，他装作若无其事：“不就是一句话吗？你还至于这般小题大作？”

    “是的，每次都是因为一句话，一点小事，然而生活原本是由一些不起眼的小事组成，难道就让生活这样度过吗，在一次次的不愉快中度过？我仔细想过了，我们之间没有共同的语言和情趣，也没有真诚的关爱，就算有过，也已经成为过去了。也许我们之间的伤痕真的已是太多太多，或许无法弥补。如今甚至连说话都互不相容了，你不能忍让我，而我当然更是做不到，所以这已经不是小事了。两个互不相让，互不容忍的人在一起是无法幸福生活的。”

    百业委屈道：“那你也不能总不尊重别人啊，数落我就像数落儿女一样！”

    “我是信任你才会对你这样的！”良良不觉地说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那我不也是信任你才对你这样的吗？”百业讽刺挖苦地说。

    良良被他敲击得觉出自己的话是刁蛮无理了，有点想笑，却忍住了，停顿一下正言道：“百业，说真的，我害怕你的折磨，假如你再折磨我，我会被压垮的。”

    “怎么了？我怎么折磨你了？”

    既然他问，她想他或许并不自知，于是把之前的事都通通地说了一遍，语气温和。他能耐心听，她总算有机会当面诉说自己的苦衷：“……你根本就不顾及我的感受，我每天都在承受着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你也许不是故意的，可我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压抑和痛苦，如巨石压在胸口，无法喘息，生不如死。况且，你吵架之后也从不道歉，只是赌气，让人憋屈死了……”

    “哪次不是我主动啊？”

    “是的，就算是你主动了，可你那都是些什么道歉的方式啊？分明是让人受屈辱的方式。”

    “唉，我就知道我是怎么做也是不对，你不就是为要离婚才故意找出许多借口来刁难我吗？是不是已经找好人了？啊？”

    良良见他又侮辱自己，根本不想理解自己，无奈地不再说话了，看来只有离婚这一条路了。

    没想到百业虽是嘴硬，却拿出来一本房产证来交给了良良，以行动证明他的诚意。是他爷爷的那个平房已经动迁变成楼房了，直接归在他的名下，同时他说了句“行了！别再说离婚离婚的了，整天没事找事！”接着又说，“这两天我就阂那个同学去派出所，将撞车那件事尽快处理完。他是去外地了，刚回来。”他解释说。

    “啊！”良良一阵惊喜。

    房子是次要的，关键的是他的诚意。他真能尽快配合公安局结案，宏伟哥就不会那么为难了，她简直是要对百业感激不尽了。何况自己对他也做错了事，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良良百感交集，心里开始盘算着将要向他坦明电话的事，“说不说是欣姐打的电话呢？怎样说才能使他更好受一些呢？说完之后他还会去上班吗？”她犹豫着。

    “来，喝一杯吧！”百业提议。

    二人举起杯来干了。刚放下杯子，百业就掏出电话来打电话，只听他说道：

    “您好欣姐，那天我是因为和良良赌气所以一时冲动就故意对你说了关于杨的那些话，我想请求你的原谅，今天晚上我想请全家人吃饭，主要是向您赔罪，行吗？”

    良良听百业在向欣姐道歉，心里更加感激他。这阵子二人僵持着，百业一直都没有和良良的家人见面。

    安欣的仇恨是决不可以轻易改变的。她正是由于怀恨良良，才故意给她出了那些馊主意，还强行给阿富打了电话。如今见良良和百业离婚不成，她心中生气，不过为了伺机报复二人，她仍然表示亲切地说：“哟！百业，没关系的。你还不了解欣姐的为人吗？我是从不会计较的，只要你们两个人能好好过日子，我就比什么都高兴了。我早就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不信你问良良，我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百业刚放下电话，就又响了起来，是阿富有急事让他快点回公司去，他赶紧走了。关于电话的事良良只有等过后再说。

    晚上。百业定了酒店，五点。

    安欣又叫来了那些兄弟。她从海天回来后仍和那些曾令她伤心的兄弟们联络，一是抵挡不住寂默；二是，从安明那里弄来的钱还够她虚荣一阵。安欣从来都是爱面子，讲排场。从前她整日挥金如土，吃喝玩乐，惊让大家知道她是一个有钱的女人。如今没钱了，没钱的恐惧则更激起了她的虚荣心，她害怕大家知道自己变成了一个穷光蛋。况且，今天是百业请客，她更是毫不客气地叫了一大堆人。

    其实众兄弟与她相处都感觉很累，虽然她钱多，请别人的次数多一些，别人经济条件不如她，少请几次，可是毕竟大家都是工薪阶层，况且每次请客安欣总要去大酒店，至少也要花千八百的，渐渐地大家都感觉有些吃不消了。有人开始向外游离了，却被安欣骂作不够朋友，小气鬼，怕花钱，不是大男人，怕老婆。安欣去了南方，大家刚觉轻松几天，她就又回来了。无奈，那怕挨骂的只好跟她继续“礼尚往来”。更有虚伪的，则会跟安欣一起骂那向外游离的人。

    安欣今天也请了宏伟，说是家里人要请他吃饭，宏伟答应办完事就来，可能要稍晚一些。良良白天也给宏伟挂过电话，对他说：“百业的那个同学刚从外地回来，案子很快就能结了。”

    众人围坐，气氛喧闹。

    百业坐在安欣旁边，连连向她道歉，安欣表现得宽宏大量，并劝他和良良好好过日子。

    众人正在吃喝说笑之际，只听“乓”地一声，随之就听见月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大家惊得寻声一望，月月正伸着小手咧嘴大哭。原来是他手里握着的玩具摔炮爆炸了，将他的手烧出了一道道黑印，虽然伤得不重，可是月月却感觉很疼。安晶忙带他去医院包扎，良良陪她去了。

    见良良走了，安欣趁机对百业说：“百业，只要你们两个人能好好过日子，我就感到非常欣慰了。良笼虽然脾气不好，但她可是真心地爱你啊！你可知道，你不上班的时候她有多为你着急，为了不让你失去一份好工作，她主动给阿富打了电话请求他让你去上班。为了你她有什么不能去做啊！你们两个人呀，感情实在是太深了，谁也离不开谁，所以以后可别再赌气吵架的了！”

    百业眼前一阵发黑，他感觉天已经蹋下来了，他想，“一切都完了！一切都该结束了！这回是真的真的该结束了！”他勉强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歹把这顿饭吃完。

    一会儿工夫，宏伟和林阿力到了。宏伟坐到百业一旁，提起案子的事情，此时百业所有美好的想法都已消逝怠尽，他冷冰冰表示坚决不配合，对宏伟也爱搭不理。宏伟见状非常生气，心想，“帮忙还帮出罪来了！况且，良良白天还说就要结案了。”

    百业与宏伟无话可说，起身到外面去了。安欣趁机准备挑拨宏伟和良良的关系，她现出一脸笑容对宏伟说：

    “哟，懂事长大人，近来打黑，贵公司没有什么事吧？良良在你公司上班，你们公司的事情我一向是一清二楚。黑钱，不赚白不赚。你不违法，也有别人来违法；你不欺负人，也有别人来欺负人，对吧？不过，你确实应当小心谨慎为好。当然了，假若你真有什么闪失的时候，我能帮你一把，我在官方是有人的。黑道毕竟是黑道，最终还是要服从白道。”安欣完全是诬蔑良良。

    宏伟闻言顿时气往上撞，他生气安欣对自己说这些话，但转而便牵怒于良良，她怎么可以对安欣胡乱说他公司的事呢？况且他又没做违法的事情。

    安欣接着又说：“对了，宏伟，我这两天正有点小事想求你帮个忙呢。我想要在贵公司的楼盘买一处房子，看看你能否帮忙选一套经济实惠，物美价廉的。”安欣说完故意笑了起来：“哈哈哈！嗨，瞧我这个人！多此一举了不是？我找你帮忙还不如找良良来得直接呢！我知道，在你们公司谁说话最管用，良恋一不二，就像垂帘听政，这会儿我怎么把我家良良的魅力给忘了呢，真是舍近求远了不是。哈哈哈！”

    林阿力在一旁听了“嘻嘻”地点头笑。

    宏伟只觉得怒气冲天。

    安欣又说：“我家良良啊，可真算是一个迷人的女子，就凭她的脸蛋无论到哪里都会赢得爱情的，男人们总是心甘情愿地为她去赴汤蹈火，只不过她呀，哼，只是有一个弱点，她就是对百业太痴情了。她为了百业，简直是可以不惜牺牲所有爱她的男人。这就叫‘爱我的人为我付出一切，我却为我爱的人付出一生’，唉，这其中的意味可真是让人慨叹啊！”

    宏伟愤怒的同时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悲哀，他的脸色由红变紫，由紫变青，抓起酒杯用力地向二位示意了一下，仰脖一饮而尽，起身便走。林阿力紧紧跟随其后。

    这天晚上回到家，百业没有像昨日那样抱起良良去卧室，他没理她就顾自地睡了。良良略感他有些异样，不过想起白天他那真诚的表现，只以为他是累了而没多虑。她依然睡在沙发上。

    百业的心里又遭受了更加沉重的一击，但是这回他已经不知道痛了，他仿佛真正清醒过来了，“原来他们是在合谋愚弄我。她竟暗地给阿富打电话。他也竟然如此听从她，并且还替她向我保密。”一时间，他恨这一切，恨他们，更恨这份工作，这是一份满含耻辱的工作！

    强者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弱者只能任环境主宰命运。我们故事里的人物，大家各自在财色名利、爱恨喜悲里追逐着，执迷着，同时也不乏在良善的天性中挣扎着，到头来谁会得到什么？谁会失去什么？谁又能做真正的强者呢？

    夏宏伟这个公众眼里强大的人物如今正陷于烦恼和慌恐之中。他虽有诸多经营项目，但实际上都是空架子。五星级酒店不赚钱，房地产开发公司也没多少利润，物流公司一算账倒赔钱……并且他支撑起这些经营项目还都是贷款。在外人眼里他有很多钱，实际他却是一个“千万负翁”。而今，“名声大造”更使他感到高处不胜寒，一想到将从高处摔下而蒙受众人的耻笑，他便紧张得瑟瑟发抖。恐惧感膨胀着金钱欲，使他只顾着向“钱”奔，而顾不上前面是不是悬崖和深渊。从前的夏宏伟，虽被传为“黑社会”，其实并不黑；而今的夏宏伟为钱所迫真要变黑了。

    宏伟对良良一直有种特殊的感情，他无论发了多大火，只要见到良良，依然会对她笑。是夜，宏伟对良良真生气了，气得浑身冒火。若不是曾经对她有过那种微妙的感情他也许不会这么生气。他心想，一定是良良把自己对她的一片真诚在背后向人不屑，嘲笑地抖落了，不然安欣怎么会说那些话。在公司里他一向把她捧得比自己还高，自己贵为公司懂事长，可是凡事无论大小总要征求她的意见，并且甘愿接受。公司上下都尊重她。可她竟然嘲笑自己是什么“垂帘听政”。特别是最近帮助百业的这件事，帮了她，结果却难为了自己。而她，总是为了一个朱百业而牺牲自己？她让自己伤心可不只是一次了。难道喜欢一个人，至少说帮助一个人，不图回报反而还要遭受她的鄙夷和嘲笑吗？

    宏伟感觉一片真情被耍弄了，他怒了。他决定，“以后要一视同仁，就像对待其他下属一样对他，不高兴就肆无忌惮地表现出冷漠，让她醒一醒。她忘了她本是弱者吗？从此放弃她，不再当她为知己，对她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林阿力一直对良良虎视眈眈，从前他就总试图找良良的茬，只是碍于夏氏兄弟对良良的维护，便不敢兴风作浪。昨日见安欣说出那番对良良不利的话，宏伟脸色大变，他要趁机落井下石。今天一早他安排一个营业部暂缓结账。按规定，每日十点之前所有营业部都要交账，之后良良什么时间结账则随意了。由于每天十点都能交齐账，所以当林阿力向良良询问今日的收入额时，她看看钟点，便粗略地统计了一下告诉他一个大概的数据。

    林阿力随后便出去给宏伟打电话，说发现良良作账有错误。若是平时宏伟根本不会听信他的话，因为他百分之一百二十地相信良良，可是他一想起昨日的事就生气。

    宏伟由林阿力陪同，气势汹汹地来到良良的办公室，表情冷漠，一查账少了一个部门的收入。良良明白是林阿力陷害自己，气愤地说：“宏伟哥，我知道是有人故意……”

    她从来没为自己辩解过，因为从前遇到类似的情形，根本不必她说话宏伟便会替她解释了。

    可是这次宏伟却带着怒气说：“算了，良良，不要说了，马虎大意也是不应该的。”接着竟然又说：“有人瞧不起我，但我没有对不起谁，我做得还不够吗？谁也不能总帮助谁！林阿力，KI项目马上就到期限，你负责将所有权转归公司。”说完他起身便走。

    良良惊呆了，她万万也没想到平时那样宠着她的宏伟哥竟然一反常态，“宏伟哥究竟是怎么了呢？他为什么明知是工作失误却还生这么大的气？他为什么如此冷漠地对待我？是因为百业不配合公安局工作的事吗？那他也不至于如此啊。难道我对他有过蔑视吗？我不是一直都对他满怀感激和崇敬吗？可是他何出此言呢？”良良顿时泪如泉涌，她满怀沉痛和迷惑在心底呐喊：“宏伟哥，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的情义吗？你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被误解，被诬蔑不算什么，自尊心受到伤害也是次要的，财利的损失不足挂齿，种种的压力与磨难都能顶得住，然而，宏伟的态度……她一直不自觉地活在对宏伟的感恩之中，曾经对他怀有多少信赖和崇敬，如今就要承受多么沉重的打击。

    她来到安欣家，向她哭诉：“宏伟哥大发雷霆……他相信林阿力的话……他把KI项目收回了……他从前对我那么好，如今他为什么要如此对我呢？……”

    安欣立即表现出愤慨的样子：“什么？竟会有这种事？！我这就给他打电话问问他，他是不是太欺负人了？他竟然说翻脸就翻脸。”说着安欣气冲冲地伸手去抄电话。

    良良急道：“姐，你不要打电话。公司本来就是宏伟哥的，他有权力怎样安排，这不也是理所应当吗？”

    安欣用力抢着电话说：“不行！良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非要跟他讨个公道不可！他如今真是太盛气凌人了！”

    良良急得一下把电话线拔了下来：“姐，你这样只会使关系激化，你难道还嫌事情不够乱吗？你就别跟着乱掺和了！宏伟哥毕竟帮助过我，难道你要让我做忘恩负义的人不成？”

    安欣激动地说：“哟！良良，我看你真是不知好歹呀！我看出来了，良良，你最不讲道理！你现在境况好了是不是？你竟然这样对我说话？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他不但不维护你，却偏心林阿力反而让你受委屈，他安的是什么心啊？他从前虽对你好过，那是因为他刚刚起步，还没有强大的力量，所以才乐得拉拢群众。现在他翅膀硬了，便谁也不再需要了，不是吗？我早就听说林阿力向来处世圆滑，而你又有什么本事呢？你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呢？在金钱和利益面前，他能放弃金钱利益而选择你吗？他为了赚钱获利，可以轻易以牺牲你为代价。这你还看不明白吗？他这样对待你，你却还要拿他当好人。我为了你好，你却反而埋怨我。我这是何苦呢？”

    “欣姐，你不要再说了。正是这样，在我心中，宏伟哥永远都是好人！”良良也很激动，“第一，因为他帮过我，我感谢他。第二，因为他帮过我，我不能因为他不再帮我便将前面的好处都抹杀。第三，即便他有错，我也不能不原谅他，我不会怨恨他，我不会的！！”

    “那你就去忍受他的欺负吧。我这可真是费力不讨好啊。”安欣显得非常生气，想了想她又说，“良良，是不是在你心中，宏伟比百业还更加重要？！”

    “是的，正是这样！”良良喊。

    良良转身出门，一路上泪水涟涟，不停地自问：“宏伟哥比百业还更重要？宏伟哥比百业还更重要？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可是宏伟哥，你能知道我的心意吗？”

    通过对安欣的激烈反驳，她似乎从沉重的悲痛和迷惑里清醒过来，虽然她内心也有点承认安欣的观点，不过她对宏伟仍是不能有丝毫的怨恨。失落和悲伤并不能消除她对宏伟的感激之情，无论宏伟怎么做她都认为他是可以理解的。

    是夜，她彻夜难眠，考虑辞职与否。她想，如果继续在这里工作，宏伟哥会不会因不愿意见到她而感到不快？然而辞职，也许宏伟哥又会认为她在赌气，那样他心里将更不好受。她权衡一番，决定继续在此工作，哪怕承受他的冷漠，只要能让他心里好受就行。

    这些日子良良情绪消沉，没心思写作，每天只能勉强进行一点。对宏伟这个她所崇敬的偶像的失望，就是她对整个人生的失望，从而对事业也失去了追求的热情。

    这几天她仍睡在沙发上，百业没再亲近她，她心情沉重也无暇去想更多，只是有时看见那本房产证还放在角柜上，谁也没动。

    良良失去了靠山，失去了财源，同时股市大跌，她正面临经济危机……她，如今处处惨败，身心憔悴，一无所有，突然间跌落至人生的低谷——这，正是百业想要的，看来应该是他全面出击的时候了。

    晚饭后。百业拿出了一本光碟《想要越过我的那片土地》，他友好地叫良良一起看。

    故事很感人，一名农村妇女因为生活艰难，一再想要抛弃一个被她丈夫收养的小女孩，而小女孩却百折不挠地留了下来，虽然承受了太多的委屈和苦难却依然不断地给“母亲”以关爱和照顾，最终令“母亲”感动了……

    良良被故事情节感动得一塌糊涂，涕泪横流，她不断用纸巾擦。故事中所表现的“抛弃者的自责，和被抛弃者的伤痛”使一向感性的她因而联想到她之前执意要离婚的事。她想，“百业特意让我看这部片子一定是有所用意的，他一定是想以此来启发我不要狠心抛弃他。上次的谈判虽表示了和好之意，可是自己这些天来仍然冷漠地睡在沙发上，难道他还以为我没有原谅他吗？”

    这样想着，她便满怀感动地哽咽着说：“百业……你抱抱我吧！”

    百业半躺着，没想到，他闻声竟然霍地转过身去，给了她一个冷后背，一声没吭。这实在是出人意料！他为什么要这样呢？他既然不想和好，那么他那天为什么要表现出那些真诚？那么今天他为什么又要让我看这部片子？难道他不是为了要给我启发吗？即便是刚才，他的态度还很温和呢，奇怪。

    她主动，却遭到了拒绝，她百思不解。

    第二天早晨，二人吃过饭，良良往厨房里端碗，路过洗手间时，百业正在里面刮胡子，他一脸漠然地对着镜子说：“我听阿富说，你给他打电话了？”平静的声音里满含着惊人的杀气。

    “？！”良良吓得碗筷差一点从手中掉下来，就像窃贼作案被人发现了一样。她强稳住自己，放下了碗筷说：“噢……是，是啊，我，我当时只是想让你去上班，然后就，和你离婚……”惊慌之下她不知为什么竟会说出这样的理由。说完她立即就感到了后悔，想想这个理由既冤枉了自己，又伤害了他。可是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她更加不知所措起来。

    百业没再说话，只是镇静自若地刮着胡子，“刷，刷，刷”……平静有力的节奏使她心慌不已，她洗着碗，只盼他快点走。

    百业终于要走了，果断的抉择使他整个人充满了力量，但这是仇恨带给人的那种邪恶的力量。穿衣，穿鞋，今天他的一举一动都从容不迫，一扫往日的懒散姿态，完全是一副强悍有力的样子。他临出门时向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她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威慑。她平时最喜欢他能具有这种从容不迫的风度了，却很少有；而如今有了，竟然让她感到如此害怕。

    百业刚一出门，她就回到屋里无力地瘫坐在沙发里，“天哪！难怪他昨晚会是那种态度了。阿富到底还是跟他说起了电话的事。我让他失去了自尊，失去了面子，他有多伤心啊！而我刚才却还要那样解释，难道为了要离婚就可以那样做吗？天啊，我究竟是怎么了啊？我看出来他有多么恨我，他越是不出声就代表越恨！这无声的遣责！”

    她忽然发现，一直放在角柜上的房证不见了，她更加为他的仇恨而感到惊慌。

    “铃……”是百业打来的电话。

    “明天上午，我们去离婚吧！”

    “……”她无言以对。

    他主动提出离婚，她更加感到自责。分离倒没什么，只是不要犯错，给他凭添心灵的创伤，这个罪终未能逃过。唉，曾经以为离婚后便能轻松解脱，而今犯错的负疚感却如乌云压顶……她恐惧地等待审判……</li>

第四十三章 异样的错觉

    慈悲，要与理智相结合。有种“慈悲”叫愚痴，因此才有“慈悲多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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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法院，走廊。

    百业一副受害者形象，一脸伤心欲绝的表情，他不停抽搭着鼻子，依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她低垂着头，哭红了眼。

    犯错的疚责已经击痛了她的心。从来最怕伤害别人，从来最怕亏负别人，百业的受害者形象更是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她心灵防线上最薄弱的环节——过于善良，过于自责！——大门由此敞开了，软弱、低迷、悲伤、悔责等不良情绪蜂拥而入。

    她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百业看在眼里，他放下手来，违心地说道：

    “阿富听说我要离婚，给我拿了十万元先用着。”

    百业故意把阿富树立成公正的形象，让他拥护自己，目的是让良良看到她的错误已经引起公愤了。事实上，昨日他已经用激愤不雅的言辞对阿富旁敲侧击过，然后就离开了公司。

    她想，“阿富一定是对我做的事感到气愤了，他一定是谴责我运用手段来抛弃丈夫，所以才会维护他。否则他也不会对百业说电话的事。”

    她开始对百业的谎言深信不疑，为自己的犯错愧疚不已，虽然是由于欣姐的缘故，但毕竟是从自己这方面给他造成的伤害啊！自己的过错慢慢去承受吧，还是先安慰他：

    “这样不是很好吗，那么以后你就好好生活吧！”

    百业愤愤道：“哼！我没要！背后做见不得人的事，让我还有什么脸面和看到我耻辱的人在一起共事呢？我辞职了！我就这样失业了！以后将一无所有！”

    “看吧！我对他犯的罪有多大啊！我给他带来的损失有多严重啊！”她哭着说：“对不起！都怪我为你考虑得太少了，可是，我该怎样弥补呢？”

    “哼！”

    百业发出冰冷的声音，一扫脸上的哀伤，扬了扬头。良良的软弱正是他所等待的甘露，让他这棵缺乏养料的复仇之树应时挺拔。

    接着，他欲再度摧毁她，又发出更加沉重的一击：“哼！阿富说了，男人最大的悲哀就是妻不贤，子不孝！”

    “妻不贤？天哪！这意思不就是说我打电话给阿富是为了**他吗？我爱上了阿富吗？是啊，阿富不是很可爱吗？不然我怎么会背着百业给他打电话，并且还害怕百业知道呢？哦，阿富感觉到了，并且鄙视我的无耻！我是多么为人不耻啊！我竟然不知道羞耻！天啊！”她羞愧难当。

    多重的压力已将她压倒，身心的虚弱怎堪如此强烈的一击？她几乎完全瘫软下来，再也无力提起丝毫理智，完完全全接受了百业的恶意暗示，她感觉自己真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女人。

    照相时她好不容易把眼泪擦干，可是照片上仍是泪眼通红。

    两个人拿着照片和填好的材料来到离婚室，男法官四十多岁，看完了档案有些生气地抬头看看二人：“你们两个这不是在拿婚姻当儿戏吗？结一年，离一年半，刚结半年，又离？！”

    旁边的女法官正低头写文件，闻声与他闲聊道：“现在的离婚率真是太高了，昨天一天就办理了二百起。唉！如今和平年代国家之间打仗少了，小家庭却又开始闹上了。人啊，闲起来就总得找点事干。战乱年代整日战火连连，男人们在战场上连性命都难保，夫妻见个面都难，谁还顾得上离婚啊？现在的人啊，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放着好日子不过，整天自寻烦恼。”

    良良深受触动，拉着百业出来，哽咽地哀求：“不然，我们别离了，回去吧！”

    百业坚定地摇头。良良只剩下绝望。

    他拿到离婚证，便狠狠地一转身走了，她看到他的鼻子还抽搭着，徒给她留下无限的凄怆……她明白，他对自己的怨恨有多深，就说明自己对他的伤害有多大。

    一时间，行为过错的愧疚，众叛亲离的悲伤，穷途末路的凄凉，精神压抑的痛苦……仿佛所有的不幸都一齐向她袭来！这所有的不幸都发生在离婚的同时，让她感觉这一切不幸仿佛都是由离婚而引来的，并且感觉所有的错都是她一个人的。

    良良心神恍惚，行动失控，脚步缓慢而摇晃，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她泪水涟涟地看着离婚照上红红的泪眼，形单影只，“多久了？所盼望的离婚时刻终于到来了，他终于离开了我，可是我幸福了吗？快乐了吗？轻松了吗？解脱了吗？我得到了什么呢？一会儿，将一个人回到冷冷清清的家中独自承受良心的谴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啊？难道这就是我所要离婚的目的吗？我心里为什么这么痛啊！”

    她进了屋，绝望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直接扑到酒柜前，拿起酒瓶倒满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就让这烈酒的苦辣来冲刷掉自己无耻的罪行吧！她放声恸哭起来。很久已来就想哭一场了，让压抑在心中许久的苦闷都尽情地释放。难道，难道离婚仅仅是为了给自己创造一个释放压抑心情的机会吗？然而，酒精的力量并不足以麻醉心中的痛苦，开闸的泪水也不能够冲刷丑陋的面孔，为之剥去一层羞辱的膜翳！不够！之后她一头扑在了《圣经》上，看到：

    “要原谅人不只七百个七次。”

    “不要无知，让自己心肠刚硬。”

    “只是有一件事我要责备你……”

    她断章取义地读着这些适合悔责的心意的文字，不断责问自己：“我之前为什么非要和他离婚？为什么不肯原谅他？为什么不肯原谅他啊？”她极度**着悔责与悲痛的情绪。

    强烈的悲痛将她的思考力**得一塌糊涂，使她越发混乱，健忘，偏激……种种不良的情绪如孪生兄弟一样接连诞生，一齐来攻击这颗脆弱而迷惑的心。

    她竭力回想，“最后一次吵架是因为什么了？”

    她忘了是什么原因才给阿富打的电话，只认为自己是一个无耻的女人，暗地里给丈夫的朋友打电话**他；她忘了最后是百业执意离婚，只记得是他一再请求她原谅，她却没有原谅他；她忘了自己追求事业成功的初衷是为了能够和睦相处，只认为是因自私自利的贪欲使然；她忘了是由于忍受不了他的折磨才执意离婚，只记得是为了寻求幸福而抛弃丈夫……她不能原谅自己的自负自大和任性，阵强烈地自责和痛哭。

    她不停地寻找着责备自己的凭据，就像有人逼她发露忏悔似的。虽然痛苦，却宁愿沉溺在其中：

    “有谁能比我更恨我自己呢？哼！我这个恶毒而无耻的女人，否则阿富怎么会帮助他而遣责我？我这是罪该应得！”

    “我竟然还顾及宏伟哥的感受而与他离婚？我爱宏伟哥甚于爱自己的丈夫吗？这不又是一个无耻的证明吗？‘左一个，右一个’，他说对了！可是，宏伟对我恩重如山，这与夫妻感情有何相干呢？可是，如果百业对别的女人也如宏伟哥曾经对我那样情深义重，我又将作何感想呢？那时我就会认为他是负我的，是恶的。人啊，谁能够站在别人的立场上去公正地思考问题呢？每个人都只是爱那爱自己的人，恨那伤害自己的人。”

    她一边痛饮苦酒，一边痛责自己。

    “我竟然还蔑视他？我看不到自己的不足吗？他曾一再为我指出，我还怨他是说谎。哈哈！终于一败涂地了，才不得不认输了吧！我曾以为对他厌烦透顶，现在我才知道，我是怨他不爱我……不！他给了我好几次机会，我都置之不理。他想生个儿子，我都不肯……”

    她无情地自嘲，自我批判。过度地**悲伤已经使她的精神扭曲到崩溃的边缘，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很危险。

    她接着痛苦地想，“如果回到和康永平在一起生活时的灰心绝望，乃至回到痛不欲生地躺在病**，我还会对百业存有诸多的挑剔与不满吗？还会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与他争执吗？最初，我曾希望与他永远相伴，永不分离，可是到最后，竟然把他当绊脚石一样急于踢出去，我为什么总会有错觉呢？事业？成功？金钱？哼！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间，怀抱着金钱和荣誉还有什么意义呢？而今没有了他，我却什么也不想做了，我不想再写小说了，再没有力量去写小说了，我的那些激情之火都已经熄灭了，凉了……”

    她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模式，不断夸大自己的错误，同时也夸大百业的美德。

    她哭了一阵又一阵。

    之后，她便产生了新的错觉：

    她开始觉得百业无比完美，胜过任何一个男人，她又爱上了他，以至崇拜他，并且还感到自卑，自厌。角色又一番变换了。她忽然思念起百业来，感到体内源源升起了好久以来都不曾有过的欲望，于是她更加不了解自己了，“我前时真是晕了头吗？为什么只有当他离开了我，我才能够了解自己的感情呢？错觉！——对，正是这东西才让我遭受不断的惨败！唉，一切都已经晚了，他伤心了，不会再回来了……”

    她醉了，低迷的眼神像是望着地狱。

    她从沙发里站起来，在房间各处搜寻着他的影子。他的衣物都拿走了，她再也找不到他的东西。她打开衣柜门，望着那曾经装过他衣服的横格，他的那些曾被自己亲手洗洗叠叠过多少次的衣服如在眼前，可是却再也摸不到它们，他再也不让自己摸到它们了。她想着想着又哭了起来，随后不自觉地唱起了那首伤感的歌：

    “……我看见自己写下的心情/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后头/等你等太久/想你泪会流/而幸福快乐是什么/爱的痛了/痛的哭了/哭的累了/日记本里页页执著/记载着你的好/像上瘾的毒药/它反复骗着我/爱的痛了/痛的哭了/哭的累了/矛盾心里总是强求/劝自己要放手/闭上眼睛让你走/烧掉日记重新来过……”

    她想起记满了关于他的日记本。

    她打开衣柜下方的抽屉，自从百业偷看信后，她就将日记本锁在这里。取出来翻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生命中的黄金时刻从我们身边流走，而我们只看到流沙……”

    她读着，泪如泉涌，又喝下一大口酒，感觉有些喝不进去了，勉强咽下，急切地看起这本被她遗忘已久的日记本。

    里面的那么多个“他”字似在闪闪发光，令她激动，她用力抹抹眼睛为能看得更清晰些。那些用红笔圈上的词语更是触痛了她的心——“宽容”，“爱心”，“不再仇恨了吗？”“原谅别人了吗？”……她读着，连连摇头痛哭，“没有！没有！没有！我曾经想要为他改过，却半途而废了……”

    她沉迷在悲伤自责之中不能自拨。无尽的悲伤使她见什么都想哭，身心已经损伤到极点。

    哭够了，又坐回到沙发里，一边喝酒，一边**地去回想从前与他的那些欢乐时光。那一去不复返的美好时光摧人心肝。她想起了好多年前的那个自己，善良，单纯，满怀爱心，不曾恨人，曾经不假索地原谅了安欣姐，原谅了金老板，原谅了沈若南，然而，如今却不能原谅这个自己所爱的人——朱百业！而他对自己又做了什么呢？她为他感到不平。时光流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经历了太多的事，不知不觉地将一个人改变得面目全非，曾经那个善良单纯的女孩子到哪里去了呢？为什么变成了铁石心肠？比铁还硬，比冰还冷。

    她感到很孤独，不知道该做什么，又翻开了日记本。

    “爱具有无与伦比的力量，能使人敞开心扉，也能摧毁仇恨的围墙。”

    这一行字忽然令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之情，就像在绝望的崖边猛然发现了一条求生的小路。“难道我真的还有希望吗？是的，我感到了，只有‘爱’才能让我有获救的希望！”

    她混乱而迷惑，不知道自己是甘心赎罪，还是企望寻回所失。

    她给百业打电话，他关机。“他可能已经找到女朋友了吧？”她无望地想。

    晚上八点多时，电话响了。“会是他吧！？”她一阵惊喜。

    是安欣，她一阵失望。

    安欣说：“快过年了，我一会儿要给玉成烧纸去，那天我梦见他来向我要钱呢，不然我怕他会怨怪我的。你也去吗？”

    她想到自己哭成这个样子，怎么去？况且，现在她觉得越是见到别人就越会感到孤独。目前除了百业，又有谁能安抚得了她呢？有谁能不把她当成一个可怜虫而不让她感到更难过呢？“欣姐，我正在洗澡，去不了了。”她说了谎。

    放下电话，她心中感慨，“人啊，真是的，总会向她所害怕的人讨好。她是怕玉成怨怪才会去给他烧纸！”接着，她又为失望而责备自己，“我这人更是奇怪，偏要与人离婚，离了却又盼人回来。可是，他为什么不再给我打电话了呢？他每次可不是这样的啊。”

    她想，反正早晚会与他通话的，只是通话后和他说什么呢？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写封信等他来时交给他。“唉，头脑混乱的要命，不过，只要能表达歉疚和悔意就行啊！”

    “百业：

    对不起！我为我对你所犯的错深深地向你道歉。我一时没有为你考虑周全，以至伤害了你的自尊，但我决不是故意。

    我之前之所以要执意离婚，是因为觉得实在难以承受你带给我的身心压力。可是，当我看到你伤心欲绝的样子，我所有的坚持都立即被摧为粉沫，我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意看到你难过。

    如今没有了你，我什么也做不下去了，没有了爱，我不愿意工作和学习。如今我才知道，原来那种有压力的感觉分明是一种错觉，都怪我只顾忙于工作和学习而忽略了对你的关心和体谅，并且还要把烦躁与劳累的压力感归咎于你。我总是说爱，可是却用了错误的方式。

    是这样的，生命中残酷的**往往会使原本纯洁的心灵逐渐染上各种色彩，但是，我并不应该责怪生活，我知道，我是太愚痴太任性了……”

    通过对信的内容的推敲，她的头脑渐渐变得清醒了，想起了一些离婚前受他折磨的情形，不免又觉得委屈不平，“哼！难道真的是我一个人的错吗？难道他真是完美无缺吗？不过，算了，既然我要向他道歉，又不是和他吵架，还讲什么公平不公平呢？我只有自我批评，独自忏悔吧！”她接着写：

    “从此，我要以宽容和理解来给与爱，在付出中感受爱。如果一切美好的感觉都只靠在回忆中追寻，那么人就等于从来没真正活过一天。也许我们都是在成长中不断地犯错，并且不断地在错过之后才能够明白，而后走向成熟。我终于知道了，人生最珍贵的并不是功成名就，而是生活的简单和平凡。

    真心地请求你的原谅，给我一次机会从头再来。”

    最终，她还是被自欺欺人的“真诚忏悔”感动得泪水一次次打湿了信纸。</li>

第四十四章 煎熬

    ———————————————堕入仇恨的的魔掌，感受地狱的煎熬。

    ————————————————————————————————

    第二天早上，良良刚一醒来就给百业打电话，仍是关机。

    百业想再度报复她，让她误会自己是回心转意，中午时他主动来了电话。她为之惊喜，还没等他说什么便柔声请求：“百业，请你来一趟吧！”

    他却说：“可是我现在很忙啊！我正在与几个朋友商谈一笔生意呢。”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欢快而有活力。

    曾经怪他束缚自己，而今宁愿被他束缚，可是他却偏不！

    被回绝让人心酸，她再次悲切地恳求：“百业，请你抽空来一趟吧，只呆一会儿就行，我有话要跟你说。”她几乎是哭着说。

    “那么，我看看晚上有没有空吧。”

    毕竟是有了希望，只要他能来，就可以把信交给他了，向他表达完完全全的忏悔之意。

    晚上，百业来之前又打了个电话：“怎么样，我现在可以去吗？我怕会打扰你的好事，所以要事先问一问你。”

    她顾不上这话里的羞辱成分：“当然了！”她刚一说话就哭了，她怪他怎么这么不理解自己的心意呢。

    放下电话她的心情变为惊喜和激动，“啊，他终于要回来了！一会儿我就又能见到他了。这回，我一定要挽留住他，要像从前一样，好好地对他。”

    晚上百业来了，她百分之二百地关心他，说他穿得太少了，问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她尽心尽意地来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并且被自己的挚诚之情感动得总想流泪。

    百业接过她的信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扔在了桌上，她的软弱酣唯诺诺令他解恨，内心滋生着胜利者的得意，“不撞南墙不回头。我早就该如此对她。”

    良良急于表达忏悔：“百业，其实我是真心爱你的，都怪我太任性了，我……”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你终于良心发现了。这可真是难得啊！哈哈哈哈！阿富早就跟我说过，‘你都不想离婚，她还非要离婚？！’”

    话语中的暗示使她更加羞愧，自卑。

    百业又开始利用她的善良：“我租的屋子门窗都透风，可冷了，我的被也很薄，昨晚可把我冻坏了，根本就一夜未眠。”他眼睛望着房间，神情充满留恋的伤感。

    她因此更加怜惜他而自责，“我对他真是太狠心了。”她立即说：“那么你快搬回来住吧！”

    苦肉计奏效了，百业却坚定地说：“不用！”他想达到进一步的胜利。

    他不可改变的态度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他正希望她心痛而死才好。然而他偶或的温存，让她根本不能把握他的心理。

    接下来，便是她对他战战兢兢地巴结讨好。吃过饭二人边吃零食边看电视，良恋：“百业，你想做什么生意就做吧，我打算把股票卖了钱给你用。”似在以利诱之。随后她便耻于这种讨好，为遮掩这层意思立即又说：“当然，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啊。”说完又怕其中有自私的意味。语无论次，不知道怎样才好。

    百业听了轻蔑地哼了一声，忽然站起身来跺跺脚，抖落抖落衣服，一反哀伤的表情，扬起声来：“哈哈！没想到离婚真是一种解脱啊！感觉真轻松！这我可得谢谢你啊！幸亏如此！不然我还会像个傻子一样被人欺骗了感情还执迷不悟呢！瞧！我有多么爱你呀！”随后如魔鬼般狂笑了一阵，扫了一眼房间，说：“哎呀！瞧，一个人的家多好啊！”然后过来拍拍她的肚子：“哈哈！要是不快点找个男人，恐怕再也生不出孩子来了！”

    良良听着他的羞辱与嘲讽，不知如何是好。百业要走，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坐回到沙发上，把脚向前一伸，说：“喂，给我洗洗脚吧！”

    这，仿佛是往一个快要累死的人身上再加一个沉重的包裹。她分明听见他在高喊：“爬出来吧，给你自由！忍受屈辱我就给你爱情！”她感到耻辱并且开始生气，但心里挣扎，“他是因为恨我才会有如此态度，我应当理解他，也应该接受他的惩罚！”

    她顺从地端来水盆，他却讥嘲道：“哈哈哈！完了你！我发现你现在对我真是毕恭毕敬啊！哈哈哈！”

    讥讽，羞辱，糟蹋她的爱……她为了赎罪而忍受。他则更知道怎样对她才能百战百胜了。

    “瞧，我的衣裤都瘦了，勉强系上！”

    她连忙给他一些钱。

    他又说女儿的衣服也小了，她赶紧又给他一些钱，并且又说了一遍：“百业，你想做什么生意就做吧。”

    “你还是把钱留着自己用吧！哈哈哈！”百业把那些钱装进兜里，这会儿却长了志气。

    只见他站起身来一拍说：“我该走了！”

    “再坐一会儿吧！”她央求。

    他坚定地摇一下头，一剑刚才的讥嘲，尽管是得意的狂笑也比这般冰冷的表情要好。飓风之变！他忽然又大笑道：

    “哈哈哈！你不是曾经劝我放了你吗？你不是曾经希望我坚强吗？我不是终于如你所愿了吗？我可要对你唯命是从啊！”

    他忽然又一变为冰冷地：“谢谢你的谆谆教导敲醒了我的大脑，不然的话我还是那样循规蹈矩地生活，死心踏地为你为这个家痴心守候，就像一条忠实的狗，可是那有什么用啊？！”说完他转身就向外走，又停住问：“明晚，我还可以来吗？”

    “当然……”良良因恐惧而木然了。

    第二天上午，百业带女儿去买衣服，遇到斯维。百业觉得报复得不过瘾，他又突发奇想……

    斯维听过百业的主意简直心花怒放，她终于找到幸灾乐祸的机会了。她想了想又生出更多的恶意。她打电话，良良不在单位，打手机也是关机。她费尽周折终于在中午时分找到了良良。

    斯维提议喝酒。二人坐在酒店里，斯维不免一番劝慰：“离就离吧，你别再为这事伤心了。”可是她的语气和眼神里分明充满了不可抑制的喜悦之情。

    良良害怕被她嘲笑，赶紧告诉她说：“昨天他回来了。”

    “是吗？不过你们已经离婚了，人家毕竟是有自由的了，就算从你这儿走了随后便去找别的女人，你也管不着了，是吧？”斯维故意吞吞吐吐，“上午，我，上午我在街上看见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良良听了连忙解释：“那一定是他女儿，十三岁了，个子挺高的，他说今天要带她去买衣服。”

    “不对！看样子可不像是他女儿，不仅年龄不像，况且我一看他们那眼神和表情分明就是恋人关系。并且百业还故意向我解释‘你可不要误会啊！’就好像怕我多心似的，但这不更说明问题吗？”

    良良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漏洞，见她又故意搬弄是非来刺激自己便生气地反驳道：“百业既然是当着那个女人的面这样说话，那就说明一定不是恋人关系。不然的话，他不怕那个女人生气吗？”

    斯维见她生气便心下高兴，装作委屈地说：“哟！好好好，那就算我看走了眼，你可别生气呀，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呀。”

    一听她说自己生气良良就更生气了，声调提高：“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必要来阂说这些。”

    “哟！良良，你可不要想多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啊！”

    良良想她毕竟是来看望自己，勉强压住火气。

    “那么他就这么走了？以后就不再回来了？”

    良良赶紧说：“他说晚上来。”

    “哎呀！你们都离婚了，可别动辙见个面了什么的！啊？”

    “我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哎哟！那么你心里既然放不下他，还是快快与他和好吧！”

    见斯维如此作难，嘲弄自己，良良真生气了：“我为什么不这样就一定要那样？我又为什么非要向谁发什么誓呢？我难道没有一点人身自由吗？”

    “啊？那么他能同意和好吗？”

    斯维越是以恶意来刺激，就越是激起良良的气愤，她脱口道：“至少之前是我主动提出离婚的。”

    斯维仍是讥讽：“那么百业这次没再给你写情诗写检讨书什么的吗？他还给你做饭梳头洗衣服吗？昨天晚上他没再带你去什么高档的地方浪漫一番？”

    良良无言以答，她被斯维的嘲弄搅得心里如有火在烤，此时她想，无论如何也要与百业和好，哪怕是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只要能和好就行，从而在斯维面前争一口气。一时间，“想与百业和好”似乎又是为了这个目的了。

    晚上，门开了。

    斯维与百业竟然挽着胳膊一起进来。

    斯维对着良良得意地笑：“良良，你不是说你俩还能和好吗？”此时斯维完全不掩饰她的敌意了。

    “你……”良良这才明白，原来她之前的嘲弄全都是为了更深地刺伤自己而作的铺垫。

    “良良，没想到最终的胜利还是属于我的吧？”斯维得意地依偎在百业的怀里笑。

    百业此时也是一脸的嘲讽：“请问，我们两个这样未尝不可吧？”

    “你们，快滚出去！！”良良简直气得发疯。

    二人从良良家走出来后斯维得意地对百业说：“哈哈！瞧良良那个傻样儿，白天时她竟然还相信你是爱她的呢。”她伸手要挽百业。

    百业狠狠地挣脱开她，说道，“那她也要比你好得多！不要再碰我！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再见！”

    良良气得在屋里团团转。羞辱，奚落，卑鄙无耻的恶意！令人无比痛恨！——她忽然从悲伤和悔责中醒过来，却又转向了疯狂的痛恨！

    她恨百业联合斯维来耍弄自己，更恨自己太天真太愚笨，竟然会软弱地向他低头？她责骂自己：“我这个笨蛋！我为什么不早认识他，她，他们？我天生是一个愚痴，一个狂人！我一向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出类拔萃的，与众不同的！哈哈！我有多可笑啊！现在看来，我不过是他们眼中的一个笑料，一个自作多情的傻瓜罢了。他们早就仇视我了，以我为敌，早就在等着看我失意，看我的笑话，这回他们可算是如意了！”

    但她还是更憎恨百业，“他这个魔鬼！我原谅了他，他竟然不肯原谅我？！我有多么对不起他吗？比起他对我的那些恶意来，我的那一点点错误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为什么还要自责？现在我才知道，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会责备自己，而一个没有良知的人永远也不会遭受良心的谴责……然而这都怪我贼心不死，所以才给了他这个害人虫起死回生的机会！不不不！我根本不是爱他，我一点都不爱他，我只是可怜他，因此才‘慈悲多祸患’！我怕伤害他，结果却任他伤害了我！他把战争运用于爱情了，我的真情被他利用了！啊！还有斯维，她竟然也来嘲笑我？真是气死我了！我曾经竟还劝她不要怕被嘲笑呢，可是我如今却被她嘲弄得痛心疾首。然而这怪谁呢？谁让我与百业离婚了呢？”

    她一遍遍悔恨不停，仇恨的火焰就如毒蛇在嘶咬她的心，阵阵绞痛，如针扎一般。

    最终她心痛得难以承受了，劝慰自己道：“我不要再恨他了，也不要再想起他，就让我忘掉这所有令人心痛的事情吧，我实在受不了了。我知道，我只要能忘掉他就会立即消除这心痛！”可是她越是想忘掉，就越是不能不想起，根本无法自控。

    她万般无奈，“唉！我为什么不爱就非要恨呢？我就不能不爱也不恨吗？可是，他怎能叫人不恨呢？我把胜利拱手奉献给他，他却对我盛气凌人！我怎能甘心？算了，就让这一切到此为止吧。以后，我决不再接他的电话。他可能也不会再给我打电话了。不过，只要他打，我就不接。”这是她唯一能想出的报复他的主意了，可是依然不能使心痛消去半分。

    她愤怒得开始翻箱倒柜，扔东西，想把所有能回忆起他的东西都通通扔掉，扔掉！如此折腾了半天，最终发现需要把自己也一同扔掉才行！无奈！强烈的仇恨无处发泄，此时很想痛饮一番，家中没有酒和食物她便出去买。KI项目被收回令她在经济上损失不轻，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些天股市暴跌，仅仅几天时间就损失惨重，她就要成为一个经济拮据的穷困人了。而她却大肆**购买欲，以此来浇灭心中仇恨的烈焰。况且为什么要顾虑那么多呢？已走在绝望的边缘，还要什么明天？她拎着一大包食物回家，痛饮烈酒，狠狠地撕下一只炸鸡腿，就像撕咬敌人的血肉，那架式比起安明的贪食症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对食欲的**里似乎能感到一种复仇的快意，可只是痛快一时。

    当食欲满足之后，心依然是感到疼痛煎熬。而醉意又勾起了她对他的思恋。爱与恨在心中交煎，她苦不堪言，无奈哭道：“上帝啊！我就像一条被扔在炽热的铁板上煎烤的活鱼，无论翻到哪一面都是同样的痛苦。我究竟怎么样才能好受一些啊？”

    “奇怪？上次离婚后我为什么就有许多力量？”忽然想到，“噢！上次是因为有爱情的援助！对！”她穿好了衣服匆匆走出家门。

    街上的霓虹灯明灭闪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朦朦胧胧……美丽的夜晚勾起了她对爱情的浪漫遐想，她渴望尽快拥有一份甜蜜的爱情以冲淡心中的苦味。

    很快，在聊天室里认识了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小伙子，二人当即见面。坐在酒吧的包房里，望着男孩俊俏而稚气的脸，她生起说不出的厌烦，刚才对爱情的那些幻想一时烟消云散。此时她却更加思念起百业，那是由好几年的朝夕相伴和恩恩怨怨铸成的一种根深蒂固的感情。此刻她才明白，她不会再找到爱情了，从此只有孤独和绝望。她对自己的轻浮之举感到无比厌恶，只是想哭。男孩儿靠过来要拉她的手，她终于无法忍受了，一下跳起来：“对不起！我走了！”说完她不顾一切地转身跑了。

    一路上，她痛苦而迷惑地自问：“感情，感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朱百业对我如此狠毒，我却还要留恋他。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恨啊？”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穿着溜冰鞋在溜冰场上前行，即将撞到前方的石墙而粉身碎骨，可是却无法控制那向前冲的惯力，心里恐惧得要命却无法停止，不由自主……

    “不由自主，是的，感情这东西就是不由自主的。爱也不由自主，恨也不由自主。我完了！”

    她又匆匆跑回家一头扑到**放声痛哭，她觉得自己真的没有救了，真的没有救了！

    又是喝酒。然后就睡着了。被子也没盖。

    第二天是良良的生日，百业下午打来电话。良良早已经忘记了不接电话的决定，反而有些惊喜。百业说：“我为你准备了一件生日礼物，晚上给你送去啊？”他语气温和诚恳。

    “他竟然还能记得我的生日？看来他是回心转意了！”

    良良应允。

    晚上百业空手而来。她疑惑地想，“他说要送给我生日礼物，却不见他手拿什么东西，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吧？”

    百业进门来，还没有换鞋就对着她笑，正正身子又伸伸脚，示意让她看见自己身穿的高档服装和皮鞋：“看！怎么样？这衣服和鞋漂亮吧？”

    “嗯，挺漂亮！”

    “这就是用你给我的钱买的。”他不怀好意地说。

    他拿自己给他的钱买这么贵的衣服，良良看出他是在故意糟蹋钱，心中不是滋味。

    “怎么样？后悔了吧？”

    听他说出这话她才真是后悔，心中生气但没做声。

    百业急着与她亲热。之后说道：“生日快乐哟！瞧，我把我最珍贵的生命都给了你，这就是我所送你的贵重的生日礼物啊！唉，玩腻了，该走了！”说着他已穿好了衣服。

    “你滚出去！——”良良愤怒地嘶喊。

    百业走了。刚出门就发来短信：“祝你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别在意生日怎么过。”

    接了不该接的电话，又遭受了一番羞辱，她恨自己竟然在遭受了他的报复之后还能相信他，“不接受教训，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难道我真的还爱他吗？不！我恨他！他的魔鬼三步曲：引诱！令你着迷！然后转身离去，同时摇旗呐喊！——他一向如此，可我为何早不觉悟呢？”她痛悔无比，气得坐立不安。“失败之恨！难道我能对他的耍弄善罢甘休吗？或许，我早就怀有这种动机，却被他发现了……对，我必须要争口气！我要有钱！我要取得胜利……成功？事业……对了……”

    突然，她又想到了她的小说，又开始坐在电脑前写起小说来。可是实在感觉思想麻木，毫无灵感，他的恶行和种种丑陋的表演总在眼前挥之不去。强烈的仇恨情绪让她很难坚持写作，只感到心口部位疼痛难忍。她用手一个劲儿地掐表面的皮肤，以期缓解疼痛，皮肤都被掐红了。这心如刀绞的滋味她实在受不了了，只好关掉电脑，无奈地哭起来。

    “啊呀！是什么使我这么痛苦啊？算了，我不写了。我也不再与他争胜了，我还是忘掉他吧，就算我失败了又能怎样？人最终不过一死罢了，可是这心痛的滋味却让我比死更加难受。从此我坚决不再去想他！”

    可是欲罢不能。

    “唉！我为什么不能不想啊？倒底是谁在折磨我的心？明明知道恨他是痛苦的事，却不能停止？”

    “铃！”佳佳这时来电话催稿。

    良良哭道：“佳佳，我写不完了。我完不成了。我天生不是那块料。我失败了。我从来都是一个失败者，永远是一个失败者！”

    “良良，你这是怎么了？”佳佳惊讶地问。

    良良把电话摔掉，接着痛哭着劝自己。

    “我为什么非要与他争个高低胜负呢？何必呢？人为什么非要通过比较才肯认定自己是胜者呢？难道是自信不够吗？可是，谁能不害怕被评价为失败者呢？谁能面对嘲笑和羞辱而仿佛不知不觉呢？我能吗……”

    她劝不了自己，无法战胜仇恨的烈焰，忽然又猛醒，“啊，对了，也许我是对他恨得不够深！”她立即拿起笔在纸上写道：“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他是恶的！是恶的！是恶的！我要忘掉他！忘掉他！忘掉他！让他永远从我的记忆中滚蛋吧！忘！忘！忘……”唉，怎么觉得自己像只狗呀！她无奈叹息一声。

    又经过了许久的煎熬，她最终服下几片安定药片。

    药片渐渐起了作用。当有些昏沉的时候她便无力去恨他了，而是想起了往事，叹道，“唉，究竟是谁害我到这一步的呢？是安欣姐的出卖？是金老板的兽性之恶？是沈若南的冲动伤害？是后来朱百业的百般折磨？……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好像之前的一切都能成为之后的原因，一步步最终将我牵引至此。假如我从未出生过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假如我是个傻子就根本看不清这些罪恶了，如今，我宁愿做个傻子，却不能……”

    半夜三点多时，她终于借着药劲儿睡着了。</li>

第四十五章 甘露

    ——————————————————“智慧”是化解心灵烦恼的甘露。

    —————————————————————————————————

    第二天是星期天，良良醒来时已是十点。昨夜服的安定还在体内起着作用，使仇恨的细胞也狂动不起来。她感到一片茫然，不知为什么只想见晓光，便拨了她的电话。

    快到中午时晓光来了。

    良良一见到晓光就抹起眼泪：“晓光，朱百业他实在太可恨了，竟然利用我的好意三番五次地来耍弄我，我真的好恨他啊！我的心实在太痛了，我感觉自己好象没有救了，不知为什么只想见到你，晓光，我可怎么办啊……”她声音压抑，充满绝望。

    晓光倾听小姨诉说前前后后的事，心疼地安慰她说：“小姨，不要恨人，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吧。”

    “晓光，我也知道恨人不好，我从未恨过别人，可是却如此恨他，而且不可自控。唉，感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她手捂心口说。

    “小姨，爱、恨都在我们的心中，可以与外界无关。爱、恨是可以随时变化的情绪，只要你不执著其事，那么爱、恨又为何物呢？环境总是**我们去爱去恨，或喜或悲，但我们要做自己命运的主人，要抵得住环境的**，战胜自己才是最大的胜利。”

    “晓光，我也想不去恨他，可是真的无法自控，甚至愈治愈烈，我实在对自己无能为力啊。”

    “是这样的，小姨，如果你勉强去控制自己的‘思想’，势必会产生反作用力。因为，想要‘不想’的时候，便等于是在增加这一意念，就如以墨水去清除墨水，只能越抹越黑。当然，让人去控制思想，绝非易事。但转化思想则相对容易。实际上，‘爱’便是—滴能够化解仇恨之痛的甘露。仇恨，痛苦，于只为自己考虑，患得患失。如果能对所憎恶的人提起一分同情心，理解他的犯错是由于无知使然，其实他也有他的苦恼，这样自然就不会恨他了。”

    良良当即试着对百业提起一分“同情心”，并且认真地去体味一下，她仅仅是这样一想，便感到了心中的那些憎恶之情和心痛的感觉仿佛立即消失了，而且还生起了一丝感动的意味。她眼里的泪花开始闪亮，说道：“晓光，难道我真的还有希望吗？！”

    “是的，小姨，人只有对一切满怀爱心，心里才能感到安慰。所以，‘不恨人’，‘体谅人’，这也是对自己的身心健康负责啊！而爱与恨之间，天堂与地狱之间，心就是最大的距离。”

    良良内心一阵释然，眼前也开始明朗起来，但仍有些乏力，说：“是的，晓光，我看到了，仇恨使我枉受痛苦。晓光，你为了什么而苦恼失落过吗？”

    “我从来没有希求得到什么，所以也从来没有感到苦恼和失落。”

    良良这时想起晓光还没有吃午饭，她提议去江边的一家素餐馆。

    餐馆里环境幽雅。正是午饭时间，座位几乎被占满，却显得很安静。只有一张桌边还有两个空位，二人坐下来。对面坐着一位看上去六十岁左右的妇人，面容慈祥，衣着素雅，她已用膳完毕正准备离开。她们彼此点头微笑，打个招呼。

    “有一个地方，那是快乐老家，它近在心灵，却远在天涯……也许再穿过一条烦恼的河流，明天就能够到达。我生命的一切都只为拥有它，让我们来真心对待吧，等每一颗飘流的心都不再牵挂，快乐是永远的家……”

    音响里传出歌声。良良心怀感动地听着，一边对晓光说道：“这阵子，连听歌都会勾起我心痛的感觉，而今天我仿佛又开始喜欢听歌了。我坐在这里感觉清凉舒适，就仿佛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里一样。”

    妇人一直亲切地看着良良，这时笑着说道：“我们人的这颗心啊，就像一个贪玩的孩子，本来拥有一个清净、美好、舒适的家，却固执地要从家里跑出去玩耍。不知不觉地越跑越远，终于感到疲累了，感到无依无靠了，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迷路了，才会思念起家乡，渴望回到那个清净、美好、舒适的家，那就是我们心灵的故乡。阿弥陀佛！”说话间她已起身合掌向她们告辞。

    “阿弥陀佛？”良良有些愣愣怔怔地。二人也站起身来。

    “不可思议！”妇人含笑转身向外走了。晓光对她微笑，行注目礼，良良恍然有所悟。

    这时服务员端上来一盘饺子，一盘罗汉全斋，一盘清炒白灵菇，那饭菜让人看了就有食欲，二人吹吹热气吃起来。

    晓光次日就回海天市去了。</li>

第四十六章 突然的自我！

    ——————————爱与恨之间，天堂与地狱之间，“心”是最大的距离。

    ——————————————————————————————————

    依然是孤单一人的房间，窗外明月如镜，房间内亮着灯。良良放下手中的书，走到书柜前，从下面的抽屉里取出那本曾经打算为百业改变自己而记录下心路历程的日记本。她回坐到沙发桌前轻轻地打开：“爱、信心、宽容……”她觉得仿佛此时才能够真正领悟这些词语的真正含义。看见上面的许多“他”和“百业”的字眼，她脸上露出欣慰而光艳的笑容。她想，“我依然爱他，但就像对陌生人一样地心情平和。”她合上日记本静坐，目光漫不经心地环顾房间，满怀爱心，使一个人的房间不再孤单。她起身来到窗前，遥望满天的星索，内心对生命也不再感到迷惑和茫然。

    自从晓光走后，良良就埋头书本，她看了许多关于爱和奉献的书籍，并且开始收看“晓光”电视台的“爱的奉献”节目。她边看边作笔记：

    爱才能被爱；付出才能得到；利人即是利己；损人即是损己；

    社会是一个整体，由无数细胞组成，每个细胞的损益，都与整体息息相关。伤害周围细胞的同时，也是在伤害着自身。所以，付出爱，奉献爱，没有理由。

    浪花与大海本是一体，与所有浪花都是一体，为自私自利而划地自限，分明是种愚痴……

    这些天她不期然地超越了从前那些纷乱的、狭隘的、束缚的一切，而达到了一种宁静的、广阔的、解放的境地，天性中所有的善和爱都溢满心间，她一直以来所寻找的生命的意义、生命的依托，以及自己，仿佛都终于找到了。

    她又重新有了力量打造小说，而且有了更多的热情和力量，但不再是为寻求自我的成功和价值，而是要为社会作出一分贡献。

    海天市。

    安明坐在梳妆台前抹眼泪。她发现了Did私藏的存折，上面有很多钱，她没有去问他，Ｄid也不知道她知道，她只是因此对Did更加疑心了。现在，她觉得自己的角色很悲哀，可是一想到与Ｄid分手她就倍感痛苦和绝望。

    “铃！”门铃响了。安明开门。

    “欣姐！是你？”安明很惊讶。

    “安明，我是特地来给你送一袋大米。”安欣说。

    安明赶紧请安欣进屋。

    安欣又来海天市，此番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她向小敏借过五千元钱，本来就没打算还，当时却说十天就还。已经半年了，小敏仍不见还钱便追她要，于是她翻了脸。小敏连哭带吵，说安欣姐不应该这样对他，他如今正准备结婚急用钱。可是说什么也没有用。众兄弟知道此事都对安欣的行为表示鄙夷，不愿和她交往了。安欣则不在乎与他们断交，尽是一些穷光蛋，榨不出什么油水来。不过为了面子她认为还是走为上策，于是又来海天市。

    晚上安明与良良通话。

    “妹，Did他真是变心了……我想，男人年龄越大就越发变得现实，他可能最终会回到他妻子的怀抱，如今我更加看清楚了自己的角色。唉，我反复地想过，如果他对我的爱已经淡漠，我决不会勉强他，我会主动离开他的。中午我和欣姐吃饭时，我对她说了打算离开Did的想法。”

    “什么？明姐，你是说和欣姐在一起吃饭吗？”

    “是啊。”

    “那么，她是在你那里吗？”

    “是啊！”

    “咳，她什么时候跑到海天去了？我们竟然都不知道呢！”

    “昨天。她说特地来给我送一袋大米。”

    “送大米？这么远的路程送大米？”

    “是啊，她是这么说啊……唉，我对欣姐说想要离开Did，我说宁愿把财产都留给他，独自回家乡，却被欣姐责骂一通，她说我会被人耻笑的。她上次来时就劝我将车、房悄悄卖掉走人，可是我决不会那样做的。唉，妹，其实我真的不愿意离开Did啊，我即便离开他也决不会再恋爱了，我一想到与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情形就会感到非常厌恶。然而，一想到一个人孤单地生活我又更加绝望痛苦。唉！感情啊，痛苦！我也许要注定痛苦一生吧！”

    安明唉声叹气的，良良深为姐姐着急，劝道：

    “姐，你不要再为这些事情忧虑吧，看开一些，乐观地看待生活。”

    “妹，你如今一个人生活，不感到孤苦，凄凉吗？”

    “不，姐，我如今已不再是那个软弱痴迷的女子了，我不再执迷不悟。也不再感到孤独，就像一滴水投进了大海，充实而满足。”

    “妹，我真佩服你，你总是那么坚强，勇敢。”

    “姐，等我的小说完稿时想请你帮我修改一下，好吗？”

    “以我的水平怎敢指手画脚。”

    “姐，我知道你在家里常读一些文学方面的书籍，相信你一定能帮我挑出一些毛病来的。”

    “那好，你就快一点写吧，我倒是想要看一看呢。里面有我吗？”

    “有。”

    “我的结局是如何呢？”

    “姐，我把你写成出家了。”

    “嘁！你可别呓语成真啊！”安明笑了，良良也笑。

    姐姐答应帮忙修改小说，更加激起了良良的写作动力，她整日废寝忘食地写作，很快，只差两章就完成了。

    四月的阳光照在良良的脸上，她眼睛里映出美丽的世界，她感觉无比地热爱生活。

    良良去看望妈妈。刚拐进楼群，就看见月月和小雪蹲在地上玩。

    “小姨！你快来看，这只小蚂蚁竟然能搬动这么大的一块石头！”

    良良凑到跟前蹲下来，看见蚂蚁正举着比自己身体几乎大三倍的一块石子快速行走，月月用一根小木条将石头从蚂蚁的手臂中拨了下来，蚂蚁毫不示弱地一下子扑上来与他抢夺好不容易才找来的宝贝。

    “一只强壮而勇敢的蚂蚁，不屈不挠的大无畏精神，一定是蚂蚁王国中为人敬仰的大力者了！呵，多么可嘲的‘敬仰’啊，在人类的眼里竟如此渺小！”良良站起身来心中慨叹。

    “哎呀！不好了！”月月突然大叫起来，同时不停抖落着满脚的蚂蚁，“啊呀！好恶心啊！我踩到蚁窝了！”

    月月拉着小雪飞快地跑进屋里，他将水枪里灌满了水，然后二人从屋里冲出来，月月嘴里喊着：“冲啊，我要水淹蚁穴！”

    说着他便用水枪向蚂蚁群喷射起来，立时众蚂蚁东倒西歪，死伤无数。良良见了连忙招呼他们：“月月、小雪，你们两个回屋来，我给你们讲故事听。”

    小孩子最喜欢听故事了，他们立即停止了行动，兴高采烈，欢呼雀跃地随良良回到屋里。

    “一天晚上，有两个小孩子饿了，在家里等妈妈给他们去买面包和牛奶，可是等啊，等啊，他们的妈妈却再也没有回来，你们猜一猜，这是为什么呢？”

    两个孩子大眼儿瞪小眼儿。

    “因为他们的妈妈啊，被一个外星人给劫持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你们说，这两个小孩子可不可怜啊？”

    “噢！好可怜啊！他们又饿，又没有了妈妈。”

    “可是你们想一想，小蚂蚁也有妈妈啊，它们也许正在家里盼望着妈妈回来呢。小动物也是生命，只不过是比人小而已，我们有什么权力随意去杀死它们呢？”

    “噢，真是的！”月月满脸的哀伤和同情。

    “‘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盼母归。’看你们谁能先背下来，就给他奖励！”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背诵起这句诗。

    良良此时则陷入了深深的索：

    飞虫微小的身体轻轻地悬挂在光滑陡立的墙壁上，拥挤的人群如渺小的蚁子游行在巨大的星球上，美丽的星球承载着江河海洋在太空中不停地运转，发光。地球相对于银河系，银河系相对于无边的宇宙，显得是多么微乎其微的一个小点啊！人，究竟有什么优越之处可以自以为大呢？

    人们理直气壮地向蟑螂、蚂蚁喷洒药物，立时间死伤无数。有学问的蚁子于此种现象起名为“温疫”，蚂蚁们此时的恐慌与悲痛与人类中流行温疫时没有两样。以强欺弱，生命无始以来的恶习！

    畜生的本质是肮脏而愚痴，那些脏兮兮在地上打滚的猪们，谁愿意上前去亲它一口？可是当一个人纵情享用一盘红烧排骨时，却会津津有味地大嚼特嚼，甘愿嘬尽它那愚痴而肮脏的血肉，而使之成为自己的细胞和血肉，一任虚假的色、香、味欺蒙感观……

    “铃！”安欣打来电话。

    “喂，欣姐。什么？明姐关机？没有啊，我前晚与她通过一个电话。也许是她的电话没电了，她经常这样的。那好，再等等看吧。”

    可是，直到晚上安明的电话也还是关机。此后，良良、安晶、安欣不断地互通电话询问，安欣说Did也正在急着到处找安明。安明到底是怎么了呢？大家都很急。

    “安明她真太过分了！前天我俩在一起吃饭时，还提起了她小时候离家出走的事，我说当时家里人是如何替她担心着急，她竟然又来这一套了！她一定是在故意吓唬人！她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真是可气！等她回来以后咱们大家谁也不再理她！”安欣在电话中激动地说。

    “明姐决不会故意那样做的，她决不会故意让家里人为她担忧。”

    “怎么不会？她从来就只会做愚痴的事情。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合？我们才提起过她离家出走的事，她就不见了人影。她一向最自私了，从来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让别人着急她才高兴呢。真是太过分了！”安欣说。

    “欣姐，明姐一定是出事了。欣姐，你还是在那边报案吧！”

    “再过两天看看，她若是仍不回来我再报案不迟，否则她若是自己躲藏起来，我们如此兴师动众地恐怕会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我想她一定是和Did生气才故意躲起来的。可是，她也不该这般对待咱们自己家里人啊，总该跟咱们说实话才对。”

    “但愿是这样吧，但愿是这样吧，若真的是这样那就好了。”

    第三日中午已过，安明还是没有消息。

    “看来安明真是出事了。”安良、安晶姐俩急得要立即起程去海天市。安欣制止了她们，说她已经在海天市公案局立案了，让她们还是在家里等消息，来了海天也是没用处，有她一人在就行了。况且她们走了妈妈就该多心了。

    姐俩只好在家里等消息，整天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给安欣打。她们背着妈妈，怕她年老体弱心里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铃！”是安欣：“我想，安明一定是和人私奔了，我近来总听她说和Did的感情不好了，总有离开他的想法，看来一定是这样的了。”

    “铃！”还是安欣：“我想，安明也许是遇上坏人了，海天这里的坏人可多了。”

    “铃！”又是安欣：“我又想，一定是玉成变成鬼把安明抓走了，那天我听她说起她和玉成小时候有隔阂，所以玉成恨她。”

    良良不断往安明的手机里发短信：

    “姐，是不是怪我们的关爱太少，才会离家出走？姐，你给我那么多的鼓励和帮助，我不曾报答你的恩情，请不要就这样弃我而去。姐，伤心是一种软弱，无论任何时候都要勇敢坚强，面对现实，不要心灰气馁。家里人都很爱你，都在为你着急，请快阂们联系！”

    良良一阵阵恸哭不止。

    安晶发短信：

    安明，不管你跟谁，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跟自己的姐妹讲，我们一起解决。妈妈年纪那么大了，最近身体又不太好，如果几天接不到你的电话，她肯定会问的，你看到短信后，马上跟我们联系，全家人都很惦记你！因为联络不到你，我们已经报案了。”

    安明的手机只是关机，短信仍是没有回音，姐俩干着急没办法。

    已经三四天了，看来是凶多吉少。安明若是真被人害死的话，这大热天的，尸体恐怕也该腐烂了。姐俩想象着种种可怕的情形，急得焦头烂额，悲痛欲绝，心中不停呼唤着：“安明啊安明，可怜的安明！明姐啊，明姐，可怜的明姐！”

    “明姐，难道你就这样走了吗？难道我真的再也看不到你了吗？姐，你一直身在异乡，难道以后连一年一两次的见面也不会有了吗？你真的就不再回来了吗？姐，我难道再也不能在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了吗？哪怕再让我听到你忧愁悲切的叹息声也好啊，姐！姐！我为什么没有能力帮你从忧伤和迷惑里走出来呢？你一定仍是满怀绝望和愁苦吧！姐姐，你为什么就这样走了啊？让我心里徒留下愧疚和自责，姐！你为什么啊？姐，你不是说还要为我看小说吗？可你为什么就这样走了啊？我为什么写得这么慢，为什么写得这么慢啊！姐姐啊，姐姐！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姐，你如果不再为我看小说，那么我也不想写下去了，姐……”

    良良阵阵恸哭，一时间又被亲人离去的悲痛击垮了，她似乎无法走出这样剧烈的悲痛，甚至感觉再也没有力量继续完成小说了。

    稍后，她忽然握紧了拳头对自己说：“不，姐姐！我不要悲伤，不要软弱！生命本是无常，姐姐没有离开我，姐姐永远活在我的心中。是的，姐姐她正在阳光和花丛里冲我微笑。是的，姐姐只愿意看到我坚强，只愿意看到我微笑。如果我真的爱姐姐，那就让我把全部的爱都化作力量用来继续工作吧！我要坚强，不要流泪，是的！”

    她化悲痛为力量，飞速地写起小说，其间伴着的泪水是悲伤的。她几天之内便将小说全部完成了，然后就给佳佳送了去。

    其间，姐妹们依然不断通话，猜测着事情的原因和结果，安欣总是一惊一乍。

    “铃！”是安欣。

    “据警方调查，安明最后的一个电话是失踪当天下午打的。”

    “铃！”还是安欣。

    “据警方调查，安明最后的一个电话是失踪前一天打的，是Did的。不，是前两天打的，是良良的。”

    “铃！”又是安欣。

    “这回我终于断定了，一定是Did干的，尽管Did说他们最近没有发生什么事，不过据我调查他的公司实际上已经面临破产，Did一定是为给安明买房买车而后悔，所以才图财害命。或许，他可能是早有预谋，故意买车买房而给我们大家造成错觉，使我们认为他们感情和睦从而不会怀疑他。可是他绝对低估了我的脑力，我现在已经把他关押起来了。他由于心中有愧，并不反抗，还假装悲痛欲绝的样子，哭喊着要找安明去。哼，不过我依然把房证和车证都向他要过来了，我要为安明保管好，等她回来时好还给她。”

    安欣说她在那边不断找人占卜吉凶，结果，一半说人死，一半说人活。

    安欣不断地打来电话。

    “我这边办事需要花钱，你们快出钱。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查出凶手！”

    “你们赶快再拿些钱，我要悬赏寻人。”

    “快，再拿钱。我要请私家侦探。”

    “快，你们有多少钱就拿多少钱，没有也赶紧去借，如今时间紧迫，我们应该全力以赴，决不能顾虑太多了，这才不枉姐妹情义一场。”

    安良、安晶姐俩一个劲儿地寄钱，寄钱，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你们不愿意再拿钱了是吧？听着，安明从前对你们可不薄，她的朋友们听说此事都要帮忙借钱呢，何况是自己的姐妹？你们不再管了是吧？那么记住，安明的财产将来也没有你们的份。”

    安欣又一次大惊小怪地打来电话：“啊！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我今天调查到她每晚都去一家发屋打工，根据描述的模样和年龄，一定是她了，不过好像是精神出了点问题，我晚上就去找她。”

    晚上，安欣继续向家人报告消息：“不是，不是！错了，错了！只不过是一个年龄比她大，神经有点问题的女人罢了，不是安明。”

    ……

    安欣正在安明家里打电话联系低价出售房子和车，忽然看见安明走进屋来，令她大惊失色，不过立即就调整了状态，叫道：

    “啊！安明！安明，你可回来了！呜……”她随即就大哭起来，“安明，可怜的安明啊！你没有怎么样吧？你可算回来了，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快，快！我完璧归赵！”她立即拿出房产证和车钥匙交给了安明。

    安明说：“姐，我被几个歹徒给劫去关押起来了，不过看起来他们并不想害我，唉，幸亏我逃了出来，不然还不知以后会是什么情形呢。”

    “安明，你听着，这次一定是Did想要害你，他一定是图财害命，你赶快跟我回家吧！”

    安明赶紧先给家里的姐妹打个电话，告诉她们已经没事了，那姐俩不免是一阵悲喜交集的痛哭，然后便让安明快点回家来。

    安欣这时候把贾力从小屋里放了出来，贾力痛哭着抱住安明：“明明，明明，你到哪里了去？你到哪里去了？你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再离开我！我们过几天就结婚吧！明明！”

    安明用力挣脱开他，退到墙边畏缩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惶惑和恐惧，然后她躲躲闪闪地，也不听他说什么，只是哆哆嗦嗦地收拾起几件随身衣物，就连忙和安欣离开了家。当晚她们就从海天市回到了妈妈家。</li>

第四十七章 爱的力量

    ——————————————只有无私的爱，才能给人以真正的力量！

    ——————————————————————————————————

    第三日下午，姐几个正围坐在一起猜测着安明被绑架的事，只听见“咣，咣”一阵敲门声，良良开门，马丽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一把就揪住了安欣，大声嚷嚷道：

    “安欣，你竟然谁都敢骗！你诓我去海天市，却连飞机票和雇人绑架的钱都不给我，就独自跑回来，打电话你还不接，人家逼我还债，害得我险些丧命，你这个不仁不义的女人！”马丽说着出手来打安欣，姐妹连忙将她拉开。

    马丽气愤不已，“你们看！”她伸手从衣领里拉出来一条项链，“安欣她从前就总是骗你们姐妹们的钱，那年冬天她装作被人抢劫，其实她是把项链和手饰都卖给我了。她曾经还骗了安晶丈夫五万元钱，安明丈夫五万元钱。她曾经为了得到钱，竟然还把良良卖给金老板。她无恶不作，她还对百业说，是良良给阿富打的电话让他去上班的，故意挑拨他们夫妻关系。她这次又预谋绑架安明，想趁机将安明的车和房都卖掉。安欣，你这个恶女人，你为了钱从来都不择手段，如今你竟然敢骗到我的头上。若不然的话，我还不会揭露你的这些丑事。”

    安欣当下一股火，立即血压升高，“呼”地一下从两只鼻孔蹿出血来。

    安晶生气地一转身出去了，安明痛心地怒视着安欣，良良连忙找来面巾纸，然后打水，帮安欣止血，马丽见状只好走了。

    “铃！”安明的电话响起来。

    “喂，”只见安明脸色突变，对着电话大声尖叫，“什么？！车祸？！在哪里……Ｄid出事了！Ｄid出事了！”她立即转身向外跑，妈妈过来帮安欣止血，良伶安明跑了出去。

    贾力自从上次给斯维打电话提出离婚后就一直在给她凑钱，所以才会很少给安明拿回来钱。如今他的钱还没有凑够，可是安明却离家出走，这使他不得不赶紧回去和斯维去办离婚手续了。他打算将自己的车卖给本市的一位朋友，凑上该还斯维的那些钱。安欣、安明从海天市走的那天，贾力就开车直奔本市而来，来之前还给斯维打了个电话。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他设想着以后将如何与安明过幸福安定的生活，生儿育女，白头偕老……车已经开了两天两夜，人又困又累，不过就快到家了……

    一位好心的司机将贾力送往了医院，并且从他的手机里找到号码给这两位家属打了电话。

    “斯维！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明与良良匆匆跑入病房，良良一眼就看见了斯维，她正边哭边急得团团转。这时安明已经一头扑在昏迷的Did身上哭喊起来：“老公！老公！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老公！”

    “你……是你？！安明！……你在做什么？！你在说什么？！老公？”斯维惊讶地质问安明，“你不知道他是我的丈夫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斯维，你说什么？他是你丈夫？这么说你就是她妻子？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啊？”安明泪流满面地望望斯维，然后又回头望着**的贾力，她曾听良恋过斯维的丈夫骗了斯维许多钱，良良总骂他是个坏男人，然而这个罪大恶极的男人竟然会是自己痴心所爱的Ｄid吗？她实在迷惑了，哭得更加厉害。

    “怎么会是这样呢？Did怎么会是贾力呢？”良良仔细辩认**躺着的人，确实是她曾见过一面的贾力。

    斯维忽然将安明拉了一个趔趄，又揪住她的衣领疯狂地撕打她，两位护士将她拉开，斯维对着良良狂吼道：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如此害我？你曾经与我争若南，争百业，难道还不够？你竟然还把贾力介绍给安明。你真是太卑鄙，太恶毒了！难怪贾力一直不肯阂结婚，难怪我给他拿了一百多万才换取了他的一张暂时结婚证，况且还是为了孩子上学用。难怪他宁愿到处凑钱还给我，也非要跟我离婚不可，原来都是你搞得鬼。你为什么？为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这样害我？！原来，我这悲惨的一生都是你们造成的！为什么你们所有的人都一齐来伤害我？我恨死你们了！”

    安明听到斯维的话，终于明白了Did的心意，她扑在Did身上哭得死去活来，不顾斯维不断闯过来撕打。

    良良理解此刻斯维和安明的心情，对她们心生怜惜。

    主治医生走进来让她们安静安静，向她们讲明诊断结果：“贾力有生命危险，就算是能保住生命也将会成为植物人。”

    “啊？！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啊！我的大树！我的大树！我的大树啊！”斯维这时又疯了一般扑向贾力，拼命地捶打他，她眼冒寒光，恨不得杀了这个已是生命垂危的人。众人连忙将她拉开。安明已经昏晕过去。

    “铃！”斯维接起电话，“什么？小高？车祸……”斯维冲出病房，良良跟着她跑出来。

    原来，斯维接到贾力出车祸的电话后，扔下还在睡觉的孩子就跑了出来。孩子醒来找不到妈妈就开门走到街上。不是车撞他，是他撞车。当时他站在街边，远远看见一辆轿车里的人像是妈妈，就跑了过去……

    看着面色惨白奄奄一息的孩子，斯维的眼神直呆了，飘忽了，接连而来的沉重打击终于使她的心理防线崩溃了，她神志失常了。

    两天之后贾力死了，他打算和安明结婚，白头偕老的愿望，斯维痴迷等他回心转意的梦想，安明的怀疑、明白和理解，这一切都因此成空。斯维为拴住贾力而生的孩子，她最大的资本，她生命的全部希望——小高，虽然保住了生命，但一条腿高位截肢，终身残疾。斯维本人也住进了精神病院。爱也空空，恨也空空，人也空空，梦也空空，一切都是枉然浪费生命的一场梦。

    贾力的葬礼过后，安明依然像是一个无魂的人。

    贾力！原来她深爱的Ｄid，贾力，竟然就是为人所咒骂的那个骗子，可是，他却给了自己那么多爱。她感到生活实在是悲哀而讽刺，她真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同时，她也为自己无意中伤害了斯维而深感内疚。她痛苦而迷惑，又开始**起饮食，以此释放心中的苦闷。她整天大吃大吐，一任病情发作，一连几天下来她已瘦得皮包骨了，谁一劝她，她就要大哭一场。

    接连发生的许多事让良良受到了更大的触动，她决定要到远方去了。她所谓的远方，从暂时说是环境的距离，从长远说是心灵的转变。心灵主宰行为，如今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主要做什么，次要做什么。今天，她要对宏伟哥说辞职。

    良良坐在办公室里，还没等给宏伟打电话宏伟就来了，脸上挂着微笑，这些天他正想向良良道歉呢，他自责上次对她发怒失态。他坐下后，良良为他倒上一杯茶水，他还没等喝一口，就进来了十几名警察，将他带走了。良良企图制止却被拦住，她只好眼巴巴看着自己心目中形象高大的宏伟哥被警察带走，她无奈地跟在后面高喊：“宏伟哥，宏伟哥，宏伟哥……”市场大门两旁站满了围观的人，同时雨停也被捕了。林阿力闻风而逃。

    宏伟前不久和社会上颇有势力的一方竞争一项生意，获胜，因此对方怀恨在心。恰巧最近公安部门掀起“打黑”战役，众人一直都传说宏伟是“黑社会”，可是究竟“黑”在哪里大家并不知道。就在前天，有人上告夏宏伟垄断市场，诈取工人的血汗钱。

    良良知道是有人诬陷宏伟，因为宏伟对于市场的经营，完全是有“营业执照”的合法的生意，而且他更没有诈取工人的血汗钱。良良开始极力活动，去找一些工人协商，做他们的思想工作，要联名为宏伟提供证词。

    安欣平时总以为害人的事做得严密，不会有人知道，没想到马丽却出卖了她。这么多丑事一齐暴露出来，让她这个从前少知廉耻的人一时间竟然也觉得羞愧难当。她一股火，住进了医院。她躺在病**，恐惧的眼神望着天花板，似乎那里有等待审判她的法庭，令她虚弱的身体瑟瑟发抖。她深知，大家都将鄙视她，怨恨她，她已是众叛亲离，再也不会有谁来管她了。医药费很昂贵，前些日子骗姐妹们的那些钱如今还不够看病的呢。

    佳佳祝贺良良的小说成功了，台长和编剧都对良良的作品赞叹不已，等待她的将是荣誉和奖励。良良如今已不再为成功和财富而动心，令她激动和欣慰的是毕竟为社会创造了一分价值，贡献了一份力量。

    很快，良良得到了一笔可观的收入。她决定除了必要的一些支出外，将其余的钱都捐献给慈善事业。佳佳问：“良良，你难道就不怕自己以后的生活会窘迫？”良恋：“不！怕，就是没有信心。只要有信心就会拥有一切！何况，纵有高楼大厦，不过夜眠八尺。”佳佳没想到这位朋友仅这么几日就“蒸发”了。

    时光依然，阳光静腻如初。在温暖的阳光下，一切冰冷的罪罚都将得以融化，得以赦免。

    良良去医院看望安欣，同时带去十万元钱。她知道欣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甲亢引起了眼球更加向外突，高血压经常导致鼻孔流血，还有什么糖尿病、心脏病也都来了，现在正需要钱治病。

    “姐，你用这些钱来治病吧，希望你能尽快恢复健康。”

    安欣用惊异的目光看着良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良良，你不恨我吗？”

    良良笑着摇摇头。

    “良良，我因为贪财，还因为嫉恨人，所以昧着良心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假如不是由于我的缘故，你根本不会遭受那么多痛苦，并且还会生活得很幸福，欣姐给你造成的伤害太大了。我自知罪大恶极，我这真是报应啊！我活得太失败了。现在我才知道，比起绞尽脑汁得到的那一点利益，我的损失却不知要大多少倍。”

    良良安慰她：“姐，别把过去的事放在心上了，让我们都从头开始吧。其实，那件事我早就知道实情，我也早都原谅你了。姐，你不知道，你给我的帮助才是更大的呢。”

    安欣惊疑地望着她。

    “姐，你有一个好女儿。晓光她不断地帮助我，她给予我的比我失去的要多无数倍。她帮助我从迷惑中觉醒，找到自己，从此我知道该如何主宰自己的命运了。”

    安欣从良良的话语里听出了真诚，但是她仍然不敢相信地看着良良。

    “欣姐，其实你最是天真率直了。你只不过因为一时糊涂才会做出一些错事，我相信你也愿意真诚待人的，对吧。”

    安欣哭得像孩子，她用手抹着眼泪，用力地点着头说：“良良，我伤害的人实在太多了，就连杨和李区长他们曾经对我那么好，我却也伤害了他们，我真悔不当初啊！从此我一定要好好珍惜生活，同时也要关爱别人。良良，我想，你和百业之间，我应该作一些工作。”

    “不必了，姐。请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们之间本已走在破裂的边缘，并不只是你的因素。”

    安欣带着泪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良良，我的罪行能暴露出来，并且得到了原谅，心里感觉轻松多了。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安明和安晶，她们两个虽然心地善良，却对什么事情都很执著，钻牛角尖，看不开。安明的病情不断加重，如果再发展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安晶整日看医学书籍，她在书上看到什么病，就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病，整天去医院检查，同事们兜她是神经病了。”

    安明的情绪渐渐转为漠然了，许多天她一直闭门不出，这天她忽然给良良打电话，想让良良陪她去普光寺进香。路过步行街休闲广场时，二人在椅子上坐下休息。这时走过来一个算命的，将签筒递到她们面前，安明便伸手抽了两只签。

    第一签：“本是骷髅骨，曾将诳惑人，昔时看是假，今日睹方真。”

    第二签：“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何必待零落，然后始知空。”

    安明看了偈子后恍然愣怔了半晌，“姐，我把你写成出家了。”良良的话同时在她耳边回响，泪水悄无声息地顺着脸庞流下，她神情安静，表情坚毅。

    二人在外面玩了一天。从这天起，安明就开始自觉地控制起饮食，给自己定量。刚开始，食欲如狼似虎地折磨她，她一会儿就忍不住要钻到厨房去看一眼那**的食物，每每看出了眼泪。但她不断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坚持住，如果总是**，就永远也无法克制。”同时，她还配合作一些辅助治疗。当她忍过了三天之后便感觉那强烈的食欲变淡了。又经过了两天的克制之后，似乎已经习惯了。

    看着安明气色好转，良良惊喜得不得了。

    安明的脸上挂着泪珠，“良良，你和晓光都为我做了榜样。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一直都在杞人忧天，自寻烦恼。从前我总是怀疑Did对我的感情不真，而现在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呢？死的死，疯的疯，让一切都如梦飘逝了。然而，从前我却为自己设制了一个圈套钻了进去，在其中患得患失，并且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别人。细想想，我竟然从来没有真正爱过，然而这是我所不愿的。良良，我想去看望斯维。”安明态度真诚，令良良感动。

    斯维的病是间歇性发作的，有好转的希望。她现在已经不认得大家了。看到斯维这样，良良为自己曾经过激地**情绪而感到后怕，“执迷不悟，太可怕了！”她希望斯维的病快好，往后永远会把她当成好朋友，帮助她，关心她，不再生她的气。

    月月的爸爸来找安晶请求复婚。站在安晶妈家的楼栋附近，他对安晶说：

    “孩子都这么大了，我才想起来应该活出个大人样儿。从前，我只怨你阂怄气，如今想一想，原来我也是一样在和你怄气啊，以至因此忽略了对你的理解和信任，以至你曾经向我寻求一种踏实感，我竟没能给你。现在我想，当时就算我没有一百万现金，也可以把整个公司价值千万的资产所有权都交给你啊。安晶，现在我就以这样的决定来向你表达一份爱和信任，阂复婚吧，好吗？”

    安晶快要流泪了。

    月月爸接着说：“我想，这样一来，至少月月是幸福的，我是幸福的，不知道你会幸福吗？”

    安晶立即哭了出来：“是的，我是幸福的，我是幸福的，为此，我什么也不再向你要求了。呜……”

    他们拥抱在一起。

    “爸爸，我好想你！”月月向这边跑来。

    三个人都笑了。

    良良就要远行了。她去监狱探望宏伟。在良良的活动下，二十几名工人的联名证词起到了作用。宏伟被判刑二年，因为官方调查出宏伟近期经营的两个公司有偷税漏税行为。雨停无罪释放。

    “良良，大哥谢谢你。”

    “宏伟哥，你对我恩重如山，我一直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你的恩情呢。有时候事情真的让人很无奈，往往对于一些关爱、帮助自己的人，尽管心怀无尽感激，然而却无从付出行动上的回报，甚至还要迫不得已地亏欠他，以至误会产生。宏伟哥，我觉得欠了你太多的情义。”

    “唉，良良，说起来大哥深感惭愧。我一直力图使自己成为一个强者，然而我却忽略了强者的定义是什么，以至行了相反的事。大哥对你也是太小气了，你真的不怪我吗？”

    “不，宏伟哥，怎么会呢？我应该谢你才对。”

    宏伟感激地笑了。</li>

第四十八章 快乐老家！（已出版）

    爱，乃幸福快乐之源泉。觉悟了人生，即能回归心灵的净土。

    ——————————————————————————————————

    良良要走了。她汇给百业一些钱想让他做事用。他曾因她而失去工作，她想要弥补这个过失。当然不止于此，其中有种东西远胜于金钱的可贵。她此番的心理已经不同于从前了，从前她是带着一分挽回他的私心，而今则是为了让百业能够有稳定的生活，同时也希望他能因此而消除怨恨的阴影。

    良良坐在电脑前给百业写信。

    “百业，我要走了……”

    良良写完信后打印出来放在桌上。她望望窗外，想想每天都能看到的日出日落，然而，有多少人能在安然中享受生活，又会有多少人会在烦恼恐惧中度过。她于是想起了那个叫沈若南的人，他如今不知怎么样了。他会安心地生活吗？他会不会像欣姐一样背着罪责与恐惧而活在一张虚伪的假面具下，活得很辛苦，很可怜？那样真是太苦了。

    于是，她又写了一封信。

    “若南，你还记得我吗……愿爱的温暖流向四方……“

    写完了信，良良心中一阵欣慰，释然。她深深体会到：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全心全意为别人的幸福着想的时候。她又通篇也看了一遍信，重新改了几个词，现在她回避所有过激的言辞，因为太冷太热都容易感冒。

    她忽然想起写了也是白费，因为还不知道该往哪里寄。她不禁笑自己的傻劲儿。忽然，她想起了那个曾经去过的“七楼”，已经十多年了，他如今还会去那里吗？良良决定把信寄出去，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

    百业这些日子深感生命的索然与悲哀。当疯狂的仇恨与报复过后，他不知该如何去走以后的路。他觉得生活没有意义，一想到将来，他不免想到爱情、婚姻、家庭，然而这些词如今都令他感到痛苦，绝望，不愿去碰。曾经为爱情所付出的代价，为仇恨所进行的报复，在彼此分离之后又具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这所有的情感最终却要归属于一场枉然吗？他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百业本打算把对良良的纠缠结束在自己胜利的时刻，从而让胜利得以永恒，可是心怀仇恨的胜利却只是让他感到闷闷欲哭，空虚，寂寞，孤独，烦燥，压抑，他难以忍受。于是他想，也许，只有继续战争才能弥补心灵的空虚吧。可是良良为什么没有再来电话呢？这真让他失望。从以往的经验看，她应该恨得发疯才对啊，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动静呢？难道她又有了新欢，所以便从悔恨中解脱了吗？快到中午时，百业还眼巴巴地躺在**吸烟，愁虑，终于他忍不住了，打电话挑衅。

    “喂，你好吗？哈哈哈哈！！！”一阵魔鬼般的狂笑。

    “你好。我正要打电话向你辞行呢，今天下午我就要走了，我给你留下了一点东西，想告诉你提早过来取，因为过些天欣姐就要来帮我搬家了。”

    她语气真诚而温和，镇静自若，声音轻柔，对他礼貌得如客人一般。但其中却透出一股不可冒犯的力量，百业因此感到震惊而惶恐。他发现她之前的那些令他解恨并且信心百倍的软弱、唯诺已全然不见了，他故作镇静地问：

    “嗯？你要去哪里啊？”

    “去南方。”她认真地说。

    这消息忽然让他感到一阵失落和心痛。“怎么？难道在这场战争里她真要选择弃权了吗？这么说，我用来对付她的那些所有手段和计谋，都将因此而化为泡影归于枉然了吗？那么以后我还将向谁去纠缠呢？”不知碍于什么心理他没接着询问她去南方做什么，只是急切地想要抓住她，连忙打起哈哈讥嘲道：“哈哈哈！原来你是要逃遁了！不是还有那么多爱你的人在等着你吗？哈哈哈！你是不是对谁的等待落空了？人是不是只有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才会选择不是办法的办法呢？哼，虚伪的失败者！你曾经不是还想要成为一名作家吗？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我写的小说已经出版了，《幻影》，家中有两本，我正想送你一本呢。”

    “……”百业又是一阵心痛，是两军交战中失败者的心痛，是不愿看到敌人胜利的心痛，“她真的成功了吗？看来我的猜测接近正确。”他故作镇定地沉默未言。

    放下电话后他吸上一支烟，才吸了两口，觉得实在吸不下这苦味，他再也坚持不住了，良良将要远行，忽然激起了他心中那些深植的留恋。他听见心中有个声音突然在狂喊：“她要走了，难道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吗？不！不！不！我必须要去见她！我必须要去见她！”他一时不知道自己对她是爱是恨，只顾起身往她那里赶。一路上他只感到时间紧迫，心里乱乱的，除了赶路之外什么主张也没有。

    百业及时赶到了，良良正要出门。他惊异于她竟然是如此地容光焕发，头发盘得高高的，面色光泽柔润。她平静如水，对他客气地含笑施礼，就仿佛他们不曾在一起生活过好几年……这实在令百业惊讶不已，恍然觉得她十八岁时的情景如在眼前，一切都让他留恋不舍，但是所发生过的一切和她神态里透出的严肃，都让他紧闭嘴巴而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感觉她像在梦中一样对他微笑，

    “我急着出去办事，给你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了，你自己去取吧。再见！”

    百业愣在原地，身体随着她远去的脚步缓慢转动，看着她的身影如梦幻一般消失在路口。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好几年的生活，在她为什么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百业默默地走进屋，看见良良的旅行袋放在地板上，他拿起信读了起来：

    “百业，缘分使我们相识相聚，由于对生活缺乏理解，我们在一起总是计较、争执，从而有了太多的恩恩怨怨，让本来美丽的相聚却以失败告终。

    也许，无知总要经过多次的反复才能醒悟。

    我终于从梦中醒来，欣喜地发现，时空如水，如初，放射着寂然静默的光辉。水面上不时鼓动着阵阵波澜，那是同胞们的呼唤，于是我融汇于海，从此我的爱找到了方向。原来，我和所有的人共在，正在，现在，永在，无所不在。原来，你、我与所有陌生的与熟悉的，大家同在一个世界里呼吸与共，共同创新着世界，散发着生命的光辉，彼此成为灵魂和身体的一部分，谁也不曾离开谁半步，即使想逃离也无法逃离。

    于是我终于明白：原来，我们曾经所有热烈执著的爱恨之情、相聚的喜悦、分离的痛苦，竟然都是枉然浪费生命的一场梦，那是内心的愚痴对自己开的一个巨大玩笑。至此，我甘愿与我曾追逐的梦擦肩而过，于所有的相聚、分离都无怨无悔……

    汇给你一些钱，以表达一份关切的情义。希望你能忘掉从前所有的不快，开始新的生活。假如你不能忘掉过去，那么就请记住曾经美丽的东西吧，因为，恨别人伤害的却是自己。有太多想要说的话在我的作品里都有表达，希望你能认真读下去。真诚地祝福你，从此用真心来对待生活，幸福快乐，无忧无虑！”

    放下信，百业感觉思维停止，他拿起一本良良的小说《幻影》读起来：

    “一个美丽的女孩和一个可爱的男孩一见钟情。他们沉浸在爱情的幸福里，她却不幸失贞。为了不让男孩儿承受屈辱的苦恼，她选择结束生命，于是提出分手。因为她坚信男孩如果知道实情一定不会放弃她，所以没有说出真相。男孩却为了分离而伤心绝望……他纵火将他们二人毁了容……男孩整容后改头换面，在几年之后和她巧遇，他隐姓埋名地和她经历了一场婚姻，归于失败，曾经深深相爱的两个人最终却变成不共戴天的仇敌……”

    他间断地翻阅，“……女孩在经历了无数次的阵痛之后终于找回了爱，找回了自己，她用爱战胜了仇恨和情迷。她与许多伟大而平凡的人一起投身于为人民服务的行列，她爱着，她幸福着。”

    百业合上书默然蹙眉，一种莫名的压抑使他感到无处可逃。此时他很想到“七楼”的那个房间——曾经与她有过浪漫爱情的地方——去看一看。昨天，七楼的租户刚刚搬走。

    百业走进单元楼门口，看见邮递员正往自己家的信箱里放进一封信。“会是给谁的呢？”他取出来，看见竟然是寄给自己的，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和属名。

    “铃！”安欣打来电话。

    “百业，我想，我有必要请求你消除对良良的误会。那次是我给阿富打电话让你去上班的，我是因为杨的事而对良良心怀怨恨，所以才会故意陷害她。然而如今我……”

    一阵悲哀撞击着百业的心，让他闷闷欲哭。

    楼道里很静，他沉重的脚步踏着阶梯声声响彻整个走廊。走到七楼，他打开门进屋，站在门口环视空荡荡的房间，目光停贮在窗前，那里浮现出不可抵挡的画面，年轻时美丽的爱情就在那里重现，他的眼睛湿润了……他抬起手抹眼泪，又看见了手中的信，撕开来看：

    “若南，你还记得我吗？也许你已经把我忘了吧。人生如梦，一个曾经让我们为之付出珍贵的青春年华和真挚情感的人，在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也许只如那生命的天空中划过的一道闪电而已，就那样地一闪即逝了，或许永不再现，可是我们的命运却因之而有了太大的不同。许多东西都是一去不复返，譬如时间，譬如流水，譬如美丽的爱情，譬如一颗走得很远又伤得很重的心……然而一切却又都深深印在我们的记忆中，似去非去。然而当我对你说这些话的时候，那曾经的爱情已逝，至于怨恨，我对你不曾有过，此时我对你有的是一种比爱情更加珍贵温暖的真心关切。

    我早已经理解了你那使我们饱尝身心痛苦的冲动之举，那是由于对爱情的痴迷和对分离的绝望所引起。一种强烈的执著往往会使人的情感导向相反，然而我们的错就在这里——因痴迷而执著，因执著而占有，因不能占有而绝望。

    然而爱情是什么呢？

    年轻的我们曾敌不过对美丽爱情的向往，敌不过激情的火花想要划破沉闷的孤寂，于是不顾一切地向那迷人的爱情跑去……如果说爱情是种美丽的东西，那么她就如盛开的花朵，绚丽的朝阳，青春的年华……尽管我们为之赞叹，为之惊喜，为之不由自主地献上爱恋，驻足停留，尽管我们满怀无限的渴望伸出双手企图把握那刹那间的美丽，但是却不可能。那美丽的青春、爱情和花朵……最终仍会狠心地如天空中的云影掠过，转眼即逝，最终让我们两手空空，一无所获，于是，脚步也不知了去向……最终，只剩下那难以割舍的情怀缠绕在心间，哭诉着无奈。我们曾经对爱情怀有多少的渴望，它就会在我们脆弱的心中留下多少的无奈。这，就是我们用宝贵的青春和生命换来的刹那间美丽的爱情。最后，我们却只有迫不得已地，心不甘情不愿地去面对平淡无奇的生活……

    看来，那迷人的爱情终归是一场枉然的梦。所有的执著也都因此而如幻成空。

    爱完就恨，是许多贪婪而不满足的心灵的共性。

    昨天，刚刚为一分获得而兴高采烈，今天却又因它带来不幸而烦恼憎厌。昨天，刚刚为得到他的一份关爱而感激不尽，今天却又因他带给的伤害而愤怒地横加回击。我们的这颗心呢，比天上的流云变得还快！总是管不住它，不了解它。只会说爱，却要伤害，无奈承受错误所酿造的苦果。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的性情属于坚冰，属于愚痴，属于火焰！然而无论怎样，到头来我们仍要去迎接满头白发，以及病魔和死亡这些不速之客的光临……

    看来，为恨所付出的代价也都是枉然无辜了。

    当我们把生命的能量燃尽，身体最终会变成一捧灰烬，灵魂也要按照它的下一步定式继续游走，如一滴水，经过了变雾变云变雨的往复循环之后，还要汇入汪洋大海，随着那高高的海浪去奔腾欢笑，然后再变雾变云变雨……万物周而复始，而其中的性质永存，只有我们的意识感觉在这虚假的幻相中无辜受苦！

    你看窗外那当空而照的一轮红日，而今它照耀着我的面庞，它也正照耀着许多人的面庞；你是不是闻到路旁花池里散发出阵阵的芳香？我也闻到了这样的芬芳……于是我们知道，何谓相聚，何谓分离。我们和所有陌生的与熟悉的，大家从来都不曾离开过半步，即便想分离也无法分离。

    看来，我们曾经所热烈执著的爱恨之情，那相聚的喜悦和分离的痛苦，竟然都是枉然浪费生命的一场梦。

    然而，这所有枉然的错失有什么意义呢？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对心志的历练！经过历练的生命才更易发光。因为曾经生活在苦难当中，所以才会不断地求索，寻求生命的意义何在，才懂得了什么是爱和怎样去爱。只有懂得了爱的人，才能够波澜不惊地去享受人生的真实快乐。‘美丽的生命不远胜于美丽的容貌吗？没有了美丽的容貌，我们还有美丽的爱情；没有了美丽的爱情，我们还有健康的身体；没有了健康的身体，我们还有纯洁的心灵。’这，就是你所给予我的最珍贵的东西。是这样吧？我依然还好，我安然无恙，尽请放心。

    真的非常感谢你，否则，沉陷于执著，只能让人永远错过生命的美丽而迷惑地行在黑暗里。你也同样。请切记：不要为曾经的过错与错过而耿耿于怀，不要让自己活在阴影之下，真正的悔过不是自责与悔恨，而是要重新开始！

    在这许多年里，我曾很想要见到你，却又不愿见到你，因为，我怕惊动了你，我希望在我们的一场相识里只给你留下最美丽的记忆。你一定也是这样想吧！那么就让一份美丽永存心间吧，让它化为无尽的爱郝暖来抵御人生旅途上所有的寒冷！

    请接受我的祝福，一并接受我的感谢，这样我就会感到非常欣慰。愿彼此永远能以诚相待，愿我们生命中的每一步从此都能踏着真善美的脚印而走在幸运里吧！直到永远！永远同在！愿爱心流向四方……”

    百业读完信已是泪流满面了，他喉咙堵塞，惶惑地发起自问，“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啊？我伤害了她，并且逃避罪责，然而她竟是在安慰我吗？可我是怎样残酷地对待她的啊？！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啊？！我一直带着假面具活在罪责里，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是谁！可是，良心却依然如一面镜子一样清楚地照出了我卑劣的灵魂，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活得有多么的悲哀与不幸！啊！！！——”他的一阵狂吼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

    百业力图掩盖的天性中的良善一面终于被激发出来了，一阵剧烈的感动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忽然冲破了他一再使之坚硬的心壁而不可阻挡地涌现出来，他沉睡的良心终于被敲醒了，令所有的仇恨与怀怨都立时被击成粉沫，融化于悔悟的泪水之中。他泪水哗涌，哭得呼天抢地，他刚刚发现，自己依然拥有，也无法不拥有一颗会感动的心，他来不及再度索拔腿竭力向她那里跑去，一路上心里翻腾着强烈的自责：

    “我是一个最胆小的懦夫！我从来就只会嫉妒，仇恨，伤害，向所爱的人施加伤害身体与折磨心灵的刀刺，以至毁了她的一生，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啊！——然而她却还要安慰我，鼓励我……我啊！！——我真的不知道是自己是谁了？——我最终是一个失败者！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失败者！懦夫！自私！仇恨！虚伪！欺骗……多少年了！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更卑微更可怜的人了！我把战争放在爱情里，把争胜当做是生命的任务，竭尽全力去战胜一个我说爱她的弱女子！——自始至终，像个疯子一样！我心里何曾有过爱呢……我有什么权力去恨她？她做错了什么？我才是犯了莫大的罪行呢！——我要向她去坦白一切！去认罪！去赎罪！任她无论怎样处罚都行！可是，我这么多的罪能够赎的了吗？她的爱还能够重来吗？啊，她就要走了，她就要走了，我只有自责，受良心的遣责……”他飞快地跑着，哭着。

    良良已经走了。

    百业涕泪横飞，悔责悲痛得痛彻心脾，他快被自责给击垮了，几乎不能直立。忽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不要为曾经的过错与错过而耿耿于怀，不要让自己活在阴影之下，真正的悔过不是自责与悔恨，而是要重新开始！！！”

    他听话地抹了抹泪水，漠然地顺着小路往外走，然后又顺着大路向着夕阳的方向走，一直走到大路的尽头，在开满鲜花的花池旁停下来。花丛里散发着阵阵清香的气息，绿叶红花，粉花，白花，黄花，真美啊！他第一次领略到这种美……然而她会在哪里呢？她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他觉得她并没有走远……远处的高楼传来一阵快乐而温馨的歌声，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梦已经醒来，心不会害怕。有一个地方，那是快乐老家，它近在心灵，却远在天涯。我所有的一切都只为找到它，哪怕付出忧伤代价。也许再穿过一条烦恼的河流，明天就能够到达。我生命的一切都只为拥有它，让我们来真心对待吧，等每一颗漂流的心都不再牵挂，快乐是永远的家。”

    他抬起头看到夕阳正在西下，那一轮绚丽的红日已经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的海洋，火红的夕阳在五光十色的海浪般的云层里涌动，放射着生命的最后光辉。一些金色的光辉洒在了他的脸上，他迎着光辉眯起了眼睛，他的脸上已经没有泪了，却挂着幸福而灿烂的微笑。此时他心里升起了一种无比美丽的善意，这是在他的生命中第一次如此强烈而深沉的爱的感动。

    “一天就要结束了，新的一天将要开始。”

    他心里在作着一个决定，这是他生命中第一次如此至善至美的一个决定……</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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