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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过一帘秋	
第一章 春山眉黛少年时（一）	
　　. 第一章 春山眉黛少年时（一）	
　　 西平侯府藏鸦别院是我幼年记忆最深刻的地方。	
　　 藏鸦这名字是娘亲起的娘亲根本无视这名字古怪不雅执拗的坚持并在面对很多人疑问之后不胜其烦干脆用自己那漂亮的柳体大大的写了这园名挂在月洞门正中。	
　　 我无数次抗议娘亲这样的名字很惹人笑难道这园子里藏了很多乌鸦？难道里面的人都是乌鸦？	
　　 娘亲不理我她只是忧愁的望着某一个方向喃喃吟诵一阙词：又还是宫烛分烟奈愁里匆匆换时节都把一襟芳思与空阶榆荚千万缕、藏鸦细柳为玉尊、起舞回雪想见西出阳关故人初别。 或者悠悠叹息：玉颜不及寒鸦色犹见昭阳日影来柳密可藏鸦昔人今何在？绝色无盐百年后都不过一抔黄土名字美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淡淡晚风里娘亲冰绡缟袂素带随风纤巧细弱似欲飞去。	
　　 我不懂尤其害怕娘亲每逢此时眉宇间的浓浓哀愁便不管不顾拉了她去后园里玩。	
　　 比起诗词我更爱的是后园的蛐蛐儿金龟子天牛黑背上有鲜艳斑点的小小虫儿和满地的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开遍一年四季五色斑斓锦缎似的一大片一大片阳光照上去灿烂得眩目最重要的是娘亲容许我玩泥巴在草地上打滚甚至可以睡上那片总是很耐活很肯长的鲜花。	
　　 舅舅有一次用微带嗔怪的语气埋怨娘亲为何不许侯府花匠打理这方花园而任那花杂生任那草疯长虽然繁盛鲜艳却总少了一分侯府应有的尊贵谨严气度。	
　　 娘亲却淡淡的笑轻轻我玩得长发披散的脑袋：怀素喜欢若是象你们那大园子那般端整这丫头总嫌滚起来不痛快。 舅舅怔了怔英气的长眉突然高高扬起黑而锐的似要飞到天上去般我担心的盯着他看很担心舅舅的眉毛从此便飞走了。	
　　 眉毛却最终安稳的落下来舅舅笑得开心：我说怀素这丫头怎么从来不去瑞园玩原来是为这个丫头你不早说！手一挥：来人！ 下一瞬精干而冷漠的刘成叔叔就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我眼前。	
　　 刘成叔叔总是鬼魅般跟随在舅舅身后你可能看不见他但只要舅舅呼唤他就能立刻出现有呼必应百试不爽我经常错觉哪怕舅舅一个人站在一间屋里手一挥刘叔叔也会立即从地上冒出来的。	
　　 见到舅舅的刘叔叔总是一个表情抿唇敛眉微微弯腰：请侯爷吩咐。 舅舅站在夕阳昏黄的光影里锦衣玉带乌簪翠佩高大而英挺的身影流露睥睨万物的气度他甩甩袖子干脆如同甩落一片残缺的阳光：三天之内哦不明天就明天你负责把瑞园变得和这里一样过时以违军令论斩！ 我被那个平淡而杀气自生的斩字吓了一跳呆呆的去看可怜的刘叔叔他正顺着叔叔手指看向我们那个糟糕的园子很了不起的是他居然一点惊讶或畏惧的情绪也未曾表现还是那个万年不变的表情：属下遵令。 我叹了口气王府的花匠们今晚要遭殃了。	
　　 舅舅笑嘻嘻的蹲：丫头这下你没借口不去主宅玩了吧？你哥哥们都很想念你呢。 我撇撇嘴舅舅的四个儿子春晟昂昕春一向看我是个小丫头片子见了面总是装大人似的摸我头怎么会想我？昂不在家学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晟嘛想我倒也有可能是真的不过千不该万不该舅舅不该骗我昕想我笑话他要想我天下的蛐蛐都不会跳了。	
　　 舅舅也是的当我是小孩子么？	
　　 心里腹诽面上依然笑成春花也似：好改日去给舅舅舅母哥哥们请安。 舅舅大笑着应了我不知道他高兴什么娘亲却在一边微笑皱眉：英哥你太宠着怀素了你那瑞园奇花异草葳蕤华盛享誉各公侯府邸听说也是嫂子珍爱怎么可以为这疯丫头就毁了？ 已经准备转身的舅舅听到这句话突然回头他刚才飞扬的笑容已消失了深深看着娘亲：千金万银买不来痛快如果我的宝贝侄女在我这西平侯府不能快乐的长大不能尽情享受儿时时光我要这奇花异草华盛葳蕤又有何用？ 顿了顿他缓缓转过头去：舞絮我无法帮你争得本属于你的幸福但我希望可以为你的女儿尽量多争取些。 空气突然沉默了下来我悄悄抬眼去看娘亲她并没有如我所想的流泪只是怔怔遥望着那个方向沉默良久。	
　　 舅舅很快走了他总是很忙娘亲却依旧坐在亭中看天边浮云飞卷变换无穷我不知道娘亲看见了什么却愿意陪伴她此时的宁静。	
　　 夜色降临时娘亲缓缓携了我往回走她依旧一言不发高昂着优美的脖颈腰背纤直我看着月影里她银白缎绣菖蒲纹的领口里半掩着高贵而忧伤的容颜和悠悠拖过柳木长廊的宽长的白底紫色兰草裙裾突然害怕她会永远这般清冷而孤绝的走下去直至走入那片金黄明亮的月色里。	
　　 夜风冉冉的起了风里响起凉凉的叹息我听见娘亲的声音很近亦很远：怀素答应我这一生一定要为自己勇敢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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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春山眉黛少年时（二）	
　　. 第二章 春山眉黛少年时（二）	
　　 隔两日我赖不过娘关于遵守承诺的暗示乖乖梳洗打扮准备去主宅请安。	
　　 一身粉罗裙两髻缀明珠我还未成年娘亲也不爱给我花花草草的装扮只命伺候她梳妆的杨姑姑给我挽了两个可爱的小髻缀上父亲命人送来的南洋明珠莹光闪烁滑润明亮衬着我乌黑如缎的发倒也美丽。	
　　 杨姑姑仔细的用嵌宝牛角梳给我理直了发就着八蝠铜镜照着我左看右看目光里满是欣羡：夫人小姐丽质天生容颜明艳如姣花照水虽还未长成但容老奴说句放肆的话以老奴数十年来阅人之经验只怕将来比夫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娘亲正低头读一本东坡词闻言也不抬头只淡淡道：是吗？我倒宁愿她平庸些笨些如此也可得上天之怜谋些平凡人的福分。 杨姑姑目光一闪婉声道：夫人说笑了夫人身份高贵小姐出身不凡注定此生富贵荣华福寿绵延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命如何能和夫人和小姐比？ 娘微一挑眉放下了手中的书定定看着微笑的杨姑姑嘴角慢慢掠出一朵奇异的笑：你这老物今日是怎么了素来也不象是个俗人怎么今儿说这一堆混账话？ 杨姑姑微微福了福笑意里有淡淡的担忧：夫人说笑了说起来也是有缘故的。 哦？娘对关于我的事总是好奇心要多些。	
　　 前几日遇见侯爷夫人房里的意映她和我说听得夫人和侯爷商量说小姐也渐渐长大了出落得洛神也似令人见之心喜倒让她想起晟少爷和昕少爷住得离别院近年纪小时起居不避倒也不甚要紧如今倒要分外留心些莫要因心思粗疏坏了小姐清誉影响她日后终身倒是罪过了。	
　　 杨姑姑一边说一边连连向我看了几眼见我专心拨弄娘亲妆奁里的各式首饰好似根本未曾注意她们说了什么才放心的说下去。	
　　 我举起一支珐琅缀流苏珠钗觉得颜色斑斓的好看笑嘻嘻的簪在了自己的头上。	
　　 听见娘声音淡漠：她担心什么我自然知道她是怕堂堂侯府公子和我们这来历不明的野女人过于接近辱了她沐家高贵门第而已。 我往铜镜呵了一口气想将它擦得更亮些顺手将另一支蔷薇水玉钗插在发上铜镜里正映着杨姑姑奇异里微微带着鄙夷的神色：夫人老奴始终不明白您为何坚持不肯 娘摆摆手止住了杨姑姑未曾出口的话杨姑姑也是伶俐人立刻住口。	
　　 娘笑得懒散：世人于我如浮云说几句闲话又算得什么？我便是我怀素便是怀素何须向那些人交代？即便永生不提她身世这天下又有谁能奈何我们分毫？ 铜镜里隐约映出斜椅榻上的娘的神情身姿松松挽髻淡淡梨妆清丽似雪也傲然胜雪昙花般一现即逝的笑容绽开于她玉肤连室内都似乎亮了一亮然而神色间总有种艳极盛开却又将瞬间凋零的凄然。	
　　 转目看见了我却突然大大一怔而杨姑姑已经忍不住惊呼起来：小姐你 我艰难的转过沉甸甸的头在几乎遮盖了我的小脸的满头横七竖八的琳琅珠翠流苏金银首饰间露出个金光闪闪的笑容。	
　　 扑哧。 刚刚进来给娘奉茶的贴身大丫鬟流霞笑得差点将茶泼在了铺满月白锦褥的软榻上。	
　　 杨姑姑瞠目结舌的看着已经空荡荡的首饰盒再看我满头的十数只金珠玉钗十数朵各式珠花绢花耳朵上的一边四个一边三个耳环每个都不同样还有些因为我没有盘髻而无法插戴的首饰那些翠冠金钿干脆一齐堆在头上七彩晶莹宝气珠光闪得人发晕。	
　　 杨姑姑哭笑不得的以难得的敏捷箭步过来急急扶过我那乱成一堆的脑袋去取那些首饰一面笑嗔：小姐也忒淘气这么重的东西坠坏了脖子可怎么是好？ 我确实觉得脖子很酸可是如果这般滑稽小丑模样能够让娘忘记内心永远盘桓不去的忧伤能够的短暂的为我展开完全而纯粹的笑容能够洗去她刚才那一刻的凄然这点酸痛算得了什么？	
　　 抬眼去看娘她正深深看我眼底有了然的笑意。	
　　 我有些慌张的转过脸听舅舅说娘是著名的才女机智敏慧无人可及我这点孩童伎俩自然被她看个通透唉可怜了我这幼嫩的脖子。	
　　 娘看了我半晌眼底的笑意渐渐转为思索突然开口：锦岑把那明珠也去了衣服也换了吧。 杨姑姑一怔转过头来看着娘。	
　　 娘无奈的看着我话却是对着杨姑姑说的：锦岑你说的对怀素琼姿玉质难掩光华若再妆扮了只怕惹了更多烦恼还是算了。 微微出了会神她突然幽幽道：妄自说得傲气其实我这子终究是不好的虽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这孩子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将来如果我不在了她还是不要随我平凡些好。 她转头看我目光中无限眷恋我看着她水波盈盈的眼睛眼角觑见杨姑姑面上微微黯然的神情心没来由紧了紧。	
　　 隔了一会娘说累了打发我速去速回我便依旧穿了往日衣裳随便梳了辫子一身轻松自在的去了主宅。	
　　 藏鸦别院位于侯府东南角清幽安静这自然是舅舅特意的安排娘爱静是出了名的从藏鸦别院到主宅要经过翠微堂听风水榭和瑞园舅舅多年征战天下武功赫赫不爱南人脂粉都丽之风侯府建筑因此大多大气阔朗端重凝肃道路也是宽阔的侍卫众多安全自然无虞。	
　　 娘本说让大丫鬟寒碧随我同去我却坚决拒绝我还想看看舅舅答应了要改造的瑞园是什么样子呢如果真成了别院园子的德行不滚上一滚怎么对得起那些奇花异草？	
　　 可寒碧如果在她一定不会任我疯玩她会尖叫：小姐你的衣服小姐你的头发小姐你的 那多没趣。	
　　 娘放任我惯了的笑一笑也就撒手了我记也好走过一次的路就不会忘也不用担心迷路。	
　　 三拐两拐便到了瑞园。	
　　 ！！！！！！！	
　　 呃 我目瞪口呆的站在那个以富丽繁盛名品花草闻名公侯世家的侯府瑞园前惊掉了擦汗的手帕而不自知这这这这这这刘叔叔执行命令也太太太彻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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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春山眉黛少年时（三）	
　　. 第三章 春山眉黛少年时（三）	
　　 所有的盆栽花都被请下了名窑烧制的瓷盆万般委屈的与各式不知从哪找来的各类野花拥挤在一起而原本舅母引以为傲的被整整齐齐排成一个巨大的沐字的七色牡丹被东一棵西一棵栽得乱七八糟舅母千辛万苦寻来的胭脂海棠被挂到了树上而价值万金的名品素兰与杂草一起横七竖八的乱栽在地上我敢打赌这些杂草原先肯定没有天知道刘叔叔动用了府里多少侍卫用拿惯了刀剑的手去拿镰刀与锄头挖草。	
　　 花匠蹲在那些他精心侍弄了很久却被一朝毁坏的花草间欲哭无泪满面哀怨。	
　　 我突然有点心虚......我好像没有和舅舅要求要改造瑞园的吧？	
　　 对我没说过是舅舅自己要这样的。	
　　 可饶是自我安慰如此终究不能正视那因我而惨遭浩劫的瑞园更别说进去滚一滚了我擦擦冷汗悄悄转身就想溜。	
　　 可惜迟了一步已经有人跳出来除恶了。	
　　 喂你这疯丫头别走！ 跳出来的男孩子和我年龄相仿乌黑的发的肤山泉般清澈的眼明亮如凌晨天际闪现的第一颗星幻着粼粼的光转目间便浮波般摇曳华光流影炫目慑人。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仆妇我认得是侯爷夫人房里的陪嫁姑姑在府里颇有地位的刘妈和张妈．	
　　 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在午后的阳光下幻着琉璃般的色彩纵然眼神里满是怒气然而依旧是美丽的．	
　　 我真的很嫉妒沐昕一个男孩子为什么要有双这么倾城般的眼睛？这双眼睛如此美丽流转间动人心魄连我也时时看呆了去因而常常被他趁机捏我的脸为此我向娘亲哭诉过哀怨那双眼睛为什么不长在我脸上？	
　　 记得当时娘亲听了我的话和杨姑姑面面相觑然后失笑杨姑姑将我拉到铜镜前指着镜中的我：小姐等你长成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在你面前称上倾国倾城。 现在这双倾城的眼睛里却闪耀着嫌恶的光恶狠狠盯着我：你这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你破坏了娘亲心爱的瑞园！ 我呆一呆退后了一步沐昕是个及其受宠的孩子因为他天资出众聪明过人三岁成诗五岁成赋在武功世家沐家里是个难得的异数也因此被沐夫人宠在了心尖上娇惯出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脾气不过虽然娇纵了点毕竟幼读诗书深谙礼义虽然一直莫名的不喜欢我和我作对倒也注意风度教养从未曾象今日这般口出恶言。	
　　 他这是怎么了？	
　　 沐昕却毫不放过我我退一步他进一大步的鼻尖都快顶上我鼻子：野丫头爹爹宠你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你为什么要毁了娘心爱的园子？我们沐家给你住给你吃好衣好食的供着你怎么还养出个白眼狼？ 我瞠目结舌的瞪着他堂堂侯门公子这些村妇野语他是从哪学来的？	
　　 沐昕今天却象是中了邪般一句比一句说得刻毒：难怪下人们都说你们那个乌鸦别院古里古怪的白影子飘来飘去花园不象花园主人不象主人满地乱草一屋怪人所以才会有你这个莫名其妙赖在别人家里的野种！ 听到最后一个字我心一跳这是我最憎恨的两个字世人欺我辱我毁我谤我我自由它因为娘告诉过我嘴长在别人身上高贵的心却只属于自己。	
　　 然而我不能忍受任何人有一字伤及娘亲娘亲深居简出不问世事沐家很少人见过她他们对藏鸦别院充满恶意的揣测对没有任何男亲属以作仗恃的母女二人充满鄙夷并对舅舅对我们无所不至的关爱和照顾颇多不解在他们伧俗的思想里娘亲和我孤身寄人篱下没有任何人见过我的父亲孤身托庇的女子以及她的生父不详的女儿——可以生出许多艳情的故事可以和市井里流传的多少不堪的风尘经历相媲美。	
　　 然而只有我们藏鸦别院的人才知道娘的高贵娘的美娘的绝顶聪慧那些在背后指指戳戳的人们只配跪伏于尘埃用呼吸吻她的裙角。	
　　 这个沐昕他惹怒我了。	
　　 我扬起眉毛冷冷盯着他：这就是你四书五经熏染出的教养？这就是沐家公子的神童风采？连我的丫头说话都比你斯文些。 转身我不再看他宁可看着天际的浮云：我若是野种西平侯这个舅舅做的也太冤枉只怕连你也不算个什么人物至于赖没赖在你家你说了不作数这侯府是舅舅的不是你的等你什么时候做了西平侯你再来赶我好了。 说完抬脚便走我不要和这些人说话侯府公子了不起?神童了不起?他三岁能诗五岁能文可娘说过他的诗文华丽铺陈根骨不坚也就一拘于风花雪月的富家公子气象不及同龄的我大气朗阔用笔精妙只不过娘亲从不肯将我的文字外泄才由得这小子嚣张罢了．	
　　 站住! 尖利的声音犹如细沙磨碎了午后尚算静谧的空气我咬了咬唇那两条老忠狗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	
　　 头也不回我继续向前走我要来便来要走便走这三只爱吠便在那慢慢吠好了．	
　　 脑后忽然响起风声夹杂着浓郁的脂粉气息一双肥硕的手突然伸过来扯我的袖子伴随着气急变调的尖声:叫你站住你没听见?! 我站住回头怒瞪那双属于刘妈的肥手:拿开你的脏手! 刘妈在府里是夫人亲信受上下人等谄媚惯了自以为可以比得上半个主子如今被我这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呵斥气得浑身肥都哆嗦起来:你你你你你你敢骂我? 我为什么不敢骂你?我直视她陷在肥堆里的细长眼睛这老女人不知在府里卷了多少体己瞧吃得这肥样:西平侯是我舅舅我是你的主子你一个下人对主子这样说话还敢动手动脚按府规就是挨板子的规矩骂你算什么?你再不放手我就代夫人教训你! 还没等气得直翻眼白的刘妈说话一旁的沐昕已经耐不住了:你算什么东西配代我娘教训刘妈? 瘦长的张妈赶上来阴恻恻的道:姑娘这话说得奇怪夫人是你的长辈刘妈是夫人房中人要教训刘妈也自有夫人亲裁你一个寄居候府的外姓人又是晚辈说这话不合适吧? 好个张妈倒比那个只知长肥不知长脑袋的刘妈精明利害得多一句寄居侯府的外姓人毒辣得很我不看她冷笑只是低头看向那只仍抓着我袖子不放的手:我再说一遍你放不放? 刘妈撇了撇嘴倨傲的将头转向一边:你给四少爷赔了不是我自然放了你否则休想! 哦.我点点头看看四周不远处的护卫已经听到这里的动静渐渐靠近了来却碍于两边的身份都敏感不好干涉远远的梭巡着．	
　　 我用空着的那只手招了招示意一个面相清秀老实的小护卫上前:来你过来. 那护卫面色犹豫的上前我笑了笑:等着有事交代给你. 转头去看刘妈:你不放是吗我拖长了声音:那就只好得罪了! 下一瞬一柄尖利的小刀飞快的翻出我掌心刷的一声狠狠扎在刘妈手背上．	
　　 刘妈的一声惨叫抱着手便跳了起来我看着她手背上渗出的不多的几滴鲜血心里冷冷的笑装什么装?我怎会不知下手轻重不过小小惩戒罢了说实话我忍那些看来和顺实则诡秘的眼神已经很久了正好杀只肥母鸡给众猴好生看看．	
　　 拍拍手将娘亲给我防身的那把小刀收好我若无其事微笑着对那名小护卫道:喏送刘妈回夫人房里就说刘妈犯上对怀素小姐口出恶言动手拉扯怀素无奈为求脱身只好出此下策夫人出身高贵门庭端方夫人房里人个个谨严端肃恪守规矩刘妈此等行径实在有伤夫人厚德令人为夫人不忿现将刘妈送回还请夫人裁决. 那护卫满脸古怪的听了想笑不敢笑的样子我也不理他想起了什么又嘱咐了一句:你给夫人说怀素说了知道夫人公正必不会容忍这类欺主恶奴坏了侯府治家谨严的名声想来打骂都是轻的但想这老货也只是一时糊涂还请夫人千万只是小小惩戒就好. 护卫们一脸古怪的看着兀自捧着流血的手嚎啕的刘妈再看看满是悲悯烂漫之色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我理理袖子施施然往回走出了这档事我也懒得去请安了何况现在也不宜去迎接夫人的怒火倒是到了晚间舅舅不见我来请安定会问起有这些护卫们说个事情大概以舅舅的脾气我也不愁夫人还会想护着这老女人．	
　　 我盘算得愉快却忘记了始作俑者一直在一边目瞪口呆的看着．	
　　 走不了两步辫子一紧扯得头皮生痛我心火一冒今天这是犯太岁了还是怎的一会儿扯衣服一会儿扯辫子有完没完？	
　　 艰难的护着辫梢回头果然是那小霸王长而黑的眉高高的挑起目光中满是怒火:你这心机恶毒的野种! 我这回却不生气了嘻嘻一笑也不说话手一翻那柄刀再次出现在我掌心．	
　　 沐昕的目光跳了一跳似乎不相信我居然会把这把刀对他亮出来眼神里隐隐有些畏怯却仍倔强的抓着我的辫子不放．	
　　 护卫们却紧张了刀子插在仆妇手上和对着四少爷那绝对不是一回事我的手狠他们是见识到了当下都紧张的围了过来．	
　　 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我懒洋洋回头一笑．	
　　 沐昕的目光正迎上我这一笑突然一震眼神微微还未及反应刀光一闪笔直落下．	
　　 刷！	
　　 沐昕应声而倒．	
　　 我扯过只剩一半的发辫满不在乎的离开．	
　　 那一刀斩断了被抓住的辫梢．	
　　 将全身力气用在辫子上的沐昕因此手中一空乍失平衡抓着一截乌黑的辫子狼狈的向后栽倒．	
　　 护卫和刘妈惊呼着纷纷去扶持嘈杂声里我微微笑声音清朗迤逦而去．	
　　 昔有割袍断义今有割发脱困怀素不让先贤沐君枉作小人. 走出很远无意中回头尚见那锦衣华服的小人儿抓着一截辫子呆呆的站在人群中夕阳的昏黄的光正照在他身上和我的断发上只觉得他眉目清远却看不清神情而那发幽黑闪亮黑珍珠般流转着润泽的光．	
　　 我看着那辫子万分可惜要知道长成这般长度对我来说很不容易的．	
　　 然而终究是一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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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春山眉黛少年时（四）	
　　. 第四章 春山眉黛少年时（四）	
　　 次日便听说刘妈被夫人打了二十板子抬回家休养去了据说刘妈被抬出去的时候还一路骂骂咧咧将藏鸦别院上上下下问候了个遍．	
　　 寒碧向娘禀报此事时娘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专心的画她的画一池碧水几朵残荷荷叶翻卷落几滴泪珠似的水滴．	
　　 罢了才说了句:聒噪. 寒碧立即讪讪的住口．	
　　 昨晚我已将瑞园的冲突和娘说了她神色微微不豫却也并未说什么打发了我去睡觉自己却倚着窗沉思我迷糊睡去了很久依然感觉她仍长坐于窗前困极转侧里听见她低低说了一句:终究是太象他 他?还是她?象谁?谁象谁？	
　　 娘的语气里太多怅然无奈还有许多我未曾能够理会得的深意我疑惑着却最终在沉重黑暗的睡意里一梦沉沉．	
　　 半夜时窗外起了风拂着屋外的竹林细碎的轻响远处传来生硬的梆子声脆脆的冲破这夜的浓厚的黑．	
　　 我突然被梦魇惊醒挣扎里冷汗淋漓却怎么也无法想起刚才那张压在我胸口的沉沉的脸只记得那非笑非哭的诡异神情．	
　　 睁大眼睛了无睡意我看了看外间娘亲还没睡我看见窗前她窈窕的身影雕像似的立于黑暗中即使夜风吹动她飘飞衣袂也未曾令人觉察到存在的气息．	
　　 想到刚才那个梦我突然有些寒意凛冽悄悄起身赤着足掩到了屏风后．	
　　 我的直觉告诉我娘在等人．	
　　 风声渐渐的大了呜呜作响竹影狂乱的映在惨白的窗纸上我紧紧盯着窗户上的影子突然头皮一炸！	
　　 那影子不对！	
　　 咬紧嘴唇我睁大眼睛仔细的辨认我没看错不知何时窗外突然多了个瘦长的影子轻若无骨蹲在纤弱的竹节上随风同舞．	
　　 这叫什么?鬼?人?我没见过人可以蹲在竹子上并且被风刮得要飘走的景象再轻的人也不可能做到．	
　　 鬼?娘亲为什么不叫?她居然还开了窗她认识这鬼？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得似要飞出薄薄一层冷汗沁了出来我怕鬼自小没怕过什么但对这类虚幻的怪力乱神之说我向来极有兴趣却又极端恐惧．	
　　 饶是如此我仍然僵僵的向前挪了一步娘在那儿不管她和那鬼认不认识我得保护她．	
　　 有低微的声音传来．	
　　 小姐别来无恙? 声音里略有戏谑调侃之意然而语调却是沉沉的似是蕴含了许多未曾出口的言语与心意我自小是个细致的心思善于听音辨色然而总觉得这人语气太复杂太深邃那轻飘飘的语调里蕴藏了多少沉甸甸的思绪我竟无法探知．	
　　 娘似乎叹息了一声:近邪你还是老样子我却已华发渐生. 我猛的一松劲是人!他们是旧识！	
　　 那人冷笑不答过了半晌却岔开话题:我给小姐送药来着. 药?什么药?我心一紧娘生病了？	
　　 娘的声音细弱被风吹散了些许:又花心思寻了什么来这么多年总是不愿放弃我却倦了 那人又冷笑他似乎总是那么悲愤:小姐莫和我说什么生死由命去留随意近邪却只知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娘沉默有顷微微转了首月光照着她云鬓朱颜雪色罗衣澹泊清越如瑶池中人我看见近邪一眨不眨的看着瞬间神驰的娘目光居然是悲凉的．	
　　 半晌娘轻轻道:近邪一晃数十载往事不可追终究是过去了. 近邪垂下眼避开了娘的目光.手一扬:莫和我说这些药接着. 一只绣工精致的锦囊平平的飘过来仿似有人提着般缓慢而稳定我瞪大眼这一定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了娘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高手的？	
　　 娘缓缓摊开手掌银红的锦囊静静落于她玉般莹润的掌心画般的动人娘静静注视那锦囊声音里有怅然的笑意:艾绿的绣工越发精致了这许多年不见不知她还好么? 近邪第三次冷笑:小姐还是多关心些自个罢. 话不投机气氛顿时沉默下来近邪似乎也觉得自己情绪激烈轻咳一声语气讪讪:夜半子时温水送服不可早一刻也不可迟一刻药已送到告辞了. 肩膀微耸便要飘起．	
　　 娘却突然开口:且慢. 近邪立即回身月色洒上了他的脸我却微微有些失望一顶阔大的竹笠遮住了他的眉眼只看见他棱角分明的唇和唇角深刻的纹路沧桑而冷峻．	
　　 娘将锦囊放下理理衣襟突然敛衽一礼．	
　　 近邪大惊差点从竹梢顶端栽下连一直稳定里微带嘲讽的语气里也多了丝慌乱:舞絮不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伸手隔窗要来扶却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很快又缩回了手．	
　　 娘却仿佛没看见行完了礼直起腰:近邪这么多年虽然时有相见但你对我心结未解始终也未能说上什么但是今天我突然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只怕便没机会了. 近邪声音里有不解:何出此言? 娘缓缓道:人生飘蓬转瞬西东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今日隔窗相聚来日也许便是山海遥迢。	
　　 近邪的嘴角抽动一下恍然大悟：他终于要来接你走了。	
　　 娘笑了笑没有接话却突然看向我的方向:在说那些话之前我有一事相求. 请讲. 我女怀素你是知道的这孩子天赋聪敏心智出众又继承了乃父些许心外柔内刚心计细密傲骨天生这虽是好的但我半生受累荣华拘羁谋划早已深知红尘争斗之苦又只此一女只望她平凡一生得享众生俗福而不愿峣峣者折皎皎者污伤了福分所以今日慎重相托但望日后有缘你能看在你我昔日情分照拂一二. 近邪的目光也向我藏身的角落飘过来我暗暗汗颜看来谁都知道我在偷听呢．	
　　 小小姐出身何等高贵怎会需要近邪这样的草莽照拂小姐你多虑了. 娘执拗的沉默不语．	
　　 半晌近邪淡淡叹息:你终究是唉也罢我便应了你.我终究是欠你们刘家的 娘又一礼声音里虽无喜意却有感激:知君千金一诺舞絮谢了. 缓缓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递了过去:至于我要对你说的话都在这了. 近邪注目那物接了过去手却在微微发颤娘的身体挡住了那物任我怎么转头也看不见只看到近邪古怪神情这个冷酷骄傲的人居然在见到这物时有这般激动的举止真是令人万分好奇．	
　　 然而娘却已淡淡道:昔时流水至今流万事皆逐东流去。此水东流无尽期水声还似旧来时。 近邪凝神听了激动之色渐去忽也缓声道:我是粗人不懂这些前几日听人吟诗觉得好也记得了几句说你给听算是回赠罢.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长夜风啸残月如霜竹梢头轻盈得随风起落的男子声音却如斯沉厚苍凉我怔怔听着不知为何却已落下泪来．	
　　 哭累了朦胧睡去似真似幻的梦境里开出一地妖红的花忽又如火卷去渐渐现出一张悲伤的脸很陌生很陌生向我一笑而没下一秒我看见了娘她立在崖边一遍遍对我吟诗：相逢难衮衮告别莫匆匆然后悠悠飘落我恸绝痛呼：娘！！！！ 娘！！！！压抑的呼喊换成惊天的尖叫冲破我胸臆猛的睁眼第一眼看见熟悉的雕花承尘倒垂玉黄的纱帘纱帘前杨姑姑正满脸惊吓的向我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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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春山眉黛少年时（五）	
　　. 第五章 春山眉黛少年时（五）	
　　 这一夜的经历让我恹恹了很久总有些不敢去深思的直觉令我害怕我怯怯的思考却总在最接近要紧的时刻自动逃开我终究是懦弱的假想着现实的美好宁可忘却那声声叹息里的凄凉。	
　　 好在很快就有事情牵扯了我的思绪舅舅的生辰快到了。	
　　 这西平侯府我看腻了那些伪饰的笑容如果有什么值得我深爱并留恋的话我想只有舅舅一个。	
　　 他真的很疼我父亲般的我没见过父亲周围人也对我讳莫如深她们以为我定然渴盼着知道父亲的一切所以对自己的隐瞒略有歉意其实我根本不想知道他是谁没有他我们母女依旧活得很好而他丢下我的母亲如果不是因为死亡那么这样的男人也没什么好值得留恋的。	
　　 舅舅的生辰我问娘该准备什么才好杨姑姑笑得开心：傻小姐你给舅舅多叩几个头就在里面了你还未成年送什么礼？ 我撇撇嘴：头是要叩的礼也是要备的沐家富可敌国金珠宝玉的太俗气也没意思娘你说我送个什么好？ 娘微笑看了我一眼：难得你有这个心你不是在学书画么送副自己的字画便是了。 我吐吐舌头：侯府中堂那许多名家字画不是当朝一流的都没资格挤进正厅我送字画？怕不笑掉侯府上下的大牙。 娘扬扬眉笑容里有一丝玩味：我以为你从来不会在乎别人的嘲笑。 我摆摆手：还不是怕给你丢人么。 娘怔了怔忽道：你是你我是我你的画若丢人我可不认识你。 嘿！我瞪大眼：毒辣 杨姑姑早已笑得捧腹：难得夫人这么开心夫人不妨指点指点小姐反正她孩子手笔画什么侯爷都是欢喜的再说以小姐的天分断不至丢了丑去。 我自然明白娘是逗我来着看着娘清浅的笑意数日来的担忧渐渐淡去也许娘吃了那药了也许那莫名的病有了起色也许。	
　　 我想我是多虑了不是所有的痛苦都必须潜藏所有的微笑都深蕴悲哀至少这一刻我一直精心维护的幸福不就如同晨间新摘的带露的花正新鲜盛放在我眼前？	
　　 我却不知原来幸福亦曾回光返照。	
　　 勉强用功了月余作了副山水用笔疏朗淡墨皴染画上一泊碧水波平如镜水上一叶扁舟舟上一人负手而立衣袂飘飘意态潇洒逼人舟末船娘弯身持桨含笑遥望远山隐隐神情灵动直令人觉似可闻欸乃之声。	
　　 娘看了说好：远山分碧色舟从天上来。 我自然得意寻思着填了什么词合适却左也不满意右也不合意生怕浪费了我难得的精心之作眼看寿辰将至苦思不已。	
　　 便想了去舅舅书房看看他平日都看些什么书挑了他爱的书上的句子舅舅定然喜欢主意打定便瞒了娘出门来。	
　　 舅舅的书房在瑞园南侧我很头疼再次面对那个令我心虚的地方走过瑞园时忍不住东张西看实在不想谁再跳出来坏我好事了打量一周见没有人不由松了口气。	
　　 气没松完有人重重拍我肩膀：喂！ 我被惊得一跳回头看去暗叫苦也。	
　　 又是沐昕那小子他上次的苦头还没吃够么？又来撩拨我？	
　　 沐昕却好像全然忘记了所有不快笑嘻嘻的看我：怀素你去哪？ 我挑起眉毛他叫我怀素？他不是从来都只会喊我野种野丫头么？我还以为他根本不知道我名字呢。	
　　 沐昕见我不答转了转眼睛看看我行路的方向：这条路只通向爹爹书房你不是要到他书房去吧？ 这小子今天倒和善我心里嘀咕转了？上次那事后我还听说他被舅舅足了呢居然一点也没迁怒我？	
　　 沐昕看我一脸狐疑笑容更加和气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欣悦的光：你何必这个表情呢怎么说你都算是我表妹上次是我说话过分事后想想很过意不去这里先向妹妹赔罪了。说完居然老老实实作了个揖。	
　　 不得不说这小子不怒发冲冠的时候还真的看起来挺顺眼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回了一礼然后绕过他走路。	
　　 沐昕手一张拦住我：怀素如果你要去爹爹书房我就劝你不要去了。 为什么？我这才正眼看他。	
　　 爹爹正和家将们商议要事传话说不许任何人靠近。 我皱皱眉那倒真不好办了看着沐昕突然眼睛一亮这家伙一定知道舅舅喜欢什么样的诗词不妨问问他。	
　　 不过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今天这般好脸色也难讲就是痛改前非我得防着。	
　　 故作漫不经心道：哎呀真可惜我本想去向舅舅借几本书来着。 沐昕撇撇嘴：书哪里没有？你那个乌鸦别院会没有？ 我懒得去纠正藏鸦与乌鸦笑道：书自然是有的只是前几日听舅舅说起他那新搜寻了些好书还说了最喜欢谁谁的诗哎呀瞧我这记他说的是谁来着？ 我故作苦思状偷眼瞧沐昕神情他果然上当很快接口：张孝祥嘛爹爹喜欢他的词豪迈旷达气魄坦荡爹爹总说千古词豪唯张与苏。 我眼睛一亮喜笑颜开：对对！张孝祥一首念奴娇过洞庭写得欲舞飞天出神入化舅舅一代名将也只有张孝祥的词风方配得起他的赫赫威名。 沐昕眯起他那双澄澈的眼歪歪头看了看我：你也懂诗词？ 我有点恼怒他的轻视不过想到想要的消息即已得到何必和这小子一般见识：不懂不懂胡说而已它认得我我不识得它既然舅舅不见人我便回去了告辞告辞。 转身就走那小子也不来追走出几步我心下疑惑忍不住回身去看却见那小子似笑非笑立于道路微风吹动他锦罗白袍气韵里散发的脱俗神姿令我难得怔忪。	
　　 回去别院急急研墨濡毫一气呵成： 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写完晾干偷笑着卷起连娘也没给告诉我要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舅舅寿辰那天我再次见识到贵盛锦绣豪族的奢侈排场。	
　　 鲜艳的红毡毯一直铺到正门之外门外骏马香车软轿官轿停了好几里地来往人流络绎不绝院内设彩幄锦棚陈放各级官吏名流送上的寿礼几个师爷在棚中登记来客礼单手腕酸了都没空休息唱名的礼宾清脆的嗓子已微带沙哑也难怪从早喊到午还得声音悠远抑扬顿挫也真不容易。	
　　 大小官绅们堆着满脸的笑热络络的挤进正厅厅里又是一番景象满目辉光尽多华彩一鼎一鹤一灯一屏都洋溢着骄人的富贵气息。青花缠枝牡丹纹罐插雀雉翠羽白瓷三足炉燃名贵龙涎紫檀家具多宝格太师椅整齐排列钧窑天青釉仰锺式花盆厚润艳丽更有珍玩无数熠熠生辉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面大幅的玫瑰红织锦缎垂帘正中一个金光灿灿的寿字耀人眼目据称那是今上御笔。	
　　 众人对寿字啧啧称叹欣羡之意现于言表沐家开国功臣赐镇云南在当地权势熏天威名赫赫舅舅又是今上诸义子中最受宠爱的一位他自幼由马皇后抚养长大情义深浓非等闲可比他的生辰别说云贵当地高官纷纷拜贺便是京城显贵也来了不少。	
　　 三司长官自然都来了云南布政使都指挥使提刑按察使齐聚至于都转运盐使云南知府等正三品下的官员只怕打烂算盘一时也数不清甚至一向不受地方辖制的锦衣卫指挥使都殷勤上门一时间满府冠盖云集。	
　　 娘一向不爱热闹近日又看来总有些不适似的精神恹恹自然不会掺和这类场合我换了一身鹅黄云锦通袖宫袍的嵌翡翠玉带。两边发髻各戴一朵指顶大西洋珍珠碧玉镶嵌的宝花。铜镜里看自己黄得娇嫩绿得青翠衬着淡淡眉粉粉唇鲜亮得如同早春积雪里初初盛放的迎春。	
　　 携了寿礼去正堂。从别院出来经翠微堂便是听风水榭踏进迂回转折的柳木长廊即可见侧面的大片莲池汉白玉为底水色清冽如镜两行垂柳滨堤而衍堤在湖水间蜿蜒前伸直至在水中央的蒹葭亭说是亭其实只是檐角做成亭的形状底下依然是房舍结构却在四面皆有大幅雕花隔扇半掩半闭凉风鼓荡而入吹得白纱垂帘飘然欲飞站在窗前可见碧水环绕莲叶田田水上扁舟数叶几名绿衣女子执桨往返想是一应用度皆以此轻舟运送闲常人意欲登萍渡水也不可至真是处私密轩敞风雅明净兼而有之的好所在。	
　　 我微笑看那亭喜欢那般位于红尘之中而又远离烟火之外的独特意韵正要绕过忽见一人开门出来展露一口白牙细长的眼角微微上挑温柔而又朗然的向我微笑：怀素妹妹别来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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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长沟流月去无声(一)	
　　. 第六章 长沟流月去无声(一）	
　　 怔了一怔我近前两步仔细看去那少年紫罗袍白玉冠翠佩革带眉目清朗秀气笑起来喜欢眯起细长的眼象只猫可爱的温善的纯良的幼猫。	
　　 不由大喜：允哥哥你也来了？ 想起常和允一起来看我的那个人不由更加高兴探头去望：干爹呢？他来了没有？哎呀你别挡着我进去找找。 一只温暖而不算宽厚手掌轻轻拍在我头上轻得似乎怕弄乱了我一根发丝般随即一个微带沙哑的声音响起：野丫头找什么找？给我看看你这么久不见又长高了越发出落得仙女似的。 我笑嘻嘻的转头身后是娘的义兄舅舅的好友我的干爹我只知道他姓朱至于名字娘和舅舅都没和我说过我也不问当朝皇姓和舅舅又交情非凡想必是皇室中人吧干爹来的少自记事起我只见过他三次在更小的时候他见了我总是高高将我抱起让我在他并不强健的臂膀间旋转引得我咯咯大笑而他的儿子允便会站在一边微笑看我眯着细长而微带明媚的眼俊秀的脸上是永远温和而包容的表情。	
　　 如今我长大了干爹无法再抱我只能这般极其温柔的我的头发我心底有微微的怅然突然恨起过于整齐的妆饰抬眼看干爹他一脸慈和圆润的眉眼风度闲雅然而我惊讶的发现即使年方三十许他却已老去连两鬓都已微白。	
　　 舅舅生辰他们来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为什么不去正堂？	
　　 我的眼神泄露了我的疑问干爹笑笑：去正堂不太方便刚才已经给你舅舅拜了寿允喜欢这里清幽别致说要在这里暂憩不过刚才看到你我便知道这家伙的真意了。 允听了最后一句细瓷似洁白的脸忽然微微红了一红却也不辩驳只是微微笑着看我。	
　　 我坦然微笑看他并无任何羞涩之意也许我的目光过于明亮直接允在与我的对视中竟有些许失措之感踌躇少顷轻轻转过头去。	
　　 我平静转开眼看向干爹他一直注视着我们我看向他时正捕捉到他眼里一抹微微忧虑但瞬间散去几乎令我无法肯定我的感觉是否正确。	
　　 干爹却已看向我手中的画：怀素这是你给西平侯的寿礼吗？ 对！糟糕！来不及了！说到寿礼我才惊觉时辰不早再不将寿礼送上寿星公可就给人捧上席喝酒了喝得醉薰薰怎么看我的画？	
　　 嘿嘿笑着我急急向干爹躬身：干爹允哥哥容怀素先去拜寿去迟了舅舅会嘀咕我一个月。。。 去吧去吧。干爹爽朗的笑：我去看看是不是还是那么懒。 我抿嘴一笑一边溜开一边回嘴：干爹你若待会在娘面前也这么说我就服你。。。话未完声已远。	
　　 然而我还是听见身后允低声道：妹妹我等你。 急赶慢赶冲到正厅在门口理了理微微散乱的发稳稳抬步进去一眼就看见人群正中的舅舅。	
　　 舅舅未着公服一袭赭色缠枝宝相花纹织品缎锦袍宽袍大袖玉带金冠指上硕大的名贵缠丝血玉戒熠熠生辉长身玉立英气勃发行动间自有飘逸风姿生生是个倜傥王侯睥睨的模样含笑应酬潇洒自如看得我忍不住心生骄傲。	
　　 从人缝里溜进去舅舅一眼便看见了我目光一亮招手示意我过去满堂宾客刷的一下扭过头来每个人的目光都瞬间亮了亮适才的纷乱嘈杂立刻静了下来我突然觉得我听见了三十尺外一朵花落地的声音。	
　　 万籁俱寂中听见有人低低叹息：年纪未当笄岁满搦宫腰纤细香靥融春雪翠鬓（身单）秋烟。 此语一出立时轻微骚动声起众人纷纷向那人看去似是责怪此人轻薄无行如此场合怎可吟三变艳词将我比拟那青楼馆娃。	
　　 恍若未闻我连眼角也未曾扫上一扫按礼给舅舅拜了寿将画恭敬双手递上微微红了脸：怀素不才胡乱涂鸦还望舅舅看在怀素一片冰心莫嫌弃才好。 舅舅笑得眉毛再次飞上了天立即接过：怀素的画舅舅眼里就是最好的！立即命人悬在壁上。	
　　 画一展开众人纷纷叫好大赞用笔圆熟线条清逸境界超脱气韵内蕴金铁在先烟云随辅总之赞得就算当今名家站在我这稚童画前只怕也要惭愧得钻进地去。	
　　 有眼快的人看见还有词喜道：小姐亦写得一手好字！遂摇头晃脑如得了绝妙好文般朗声诵读起来：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 读到一半他突然顿住神色尴尬而满室显贵突然同时从纷涌的谀辞里挣扎出来般瞬间雅雀无声。	
　　 我心底一惊哪里出岔子了？	
　　 仔细看看字画并无错处转眼去看舅舅他的脸色居然也微微变化。	
　　 我心道糟了这些高官名流是最喜怒不形于色的一旦脸上出现了这样的表情就预示这事不小！	
　　 想起刚才看画时众人的神情无异想来问题不是在画上那便是那句词了！	
　　 我冷汗刷的一下出来了第一直觉就是转目去看一直站在角落的沐昕果然他微微仰头眼角含笑神色里无限诡计得逞的得意。	
　　 我咬了咬牙千防万防也着了他的道儿若是平常倒也罢了在这里舅舅寿辰上满室簮缨遍地名流贵族高官仕女云集这错出的要我如何收拾得起？	
　　 这小子好恶毒。	
　　 此时却不是寻仇的时刻我心念转得飞快定了定神就着手边茶水飞快蘸了蘸手心借理鬓发的手势顺手一抹将已经凉了的水湿了湿火烫的双颊热炭融冰的感觉令我很快清醒有了！	
　　 心渐渐静了下来我微微绽出一朵平静而和婉的笑慢慢走到画前满室的目光再次刷的转过来盯在我身上沐昕高昂的头也转过来了满脸不可置信的瞪着我。	
　　 不理众人我提笔蘸墨气运笔尖在空白处刷刷数字。	
　　 厅堂寂静了片刻随后彩声轰然而起激昂赞叹似可冲破屋顶： 好！ 妙！ 寥寥数字增添便切合时景气大境阔满室增辉！ 小姐高才！这一番断句将张安国之句意象翻新非大手笔不能为张君泉下有知只怕也要含笑浮一大白！ 我亦含笑退后一步微微扬脸看向那幅被我篡改的字画。	
　　 尽挹西江酒细斟北斗杯万象为酬宾客何必扣舷独啸须知今夕更胜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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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长沟流月去无声(二)	
　　. 第七章 长沟流月去无声(二）	
　　 有惊无险的寿礼风波算是过去了我再也无心多留也懒得看沐昕怪异神色只对站在沐昕身侧一直关切的注视着我相貌肖似乃父的二哥沐晟笑了笑向舅舅告了罪便赶紧出了门。	
　　 走出来没几步便听见身后有人跟随回头看去果然是沐昕那小子我没好气的瞪他：你来干嘛？嫌我丢的丑还不够吗？ 沐昕斜瞟着我亮若星辰的眼里有莫名的神情：你哪里丢丑了？你好厉害好神气好出风头！ 我嗤的一笑：夸奖如果你也想出出这般风头我倒不介意哪次为你筹谋筹谋表哥。 我故意将那表哥二字拖得又软又长仔细觑他表情果然他脸红了一红。	
　　 哼哼知道脸红还有救那就算了我懒得理他大步离开。	
　　 不想身后靴声橐橐那小子脸皮还真厚居然又跟了上来我皱眉：你尽跟着我做甚！ 他一脸惫懒无赖之色：路这么宽你走得我便走不得？ 我冷笑睇他：走得自然走得不过我若不想和你走一条路那自然也由得。 转弯我打算绕个弯子回别院大不了不去听风水榭说不定干爹他们还在别院和娘聊天呢。 结果再次听见那小子可恶的靴声。	
　　 我真有点火了这小子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铜豌豆似的无赖得没完没了当咱刘怀素名字中有个素就真是个吃素的吗？	
　　 正要发火他摇摇手指：别别我不想和你吵架。 我冷笑：我更懒得浪费口舌。 他看着我笑容灿烂：怀素想不想知道刚才为什么那词犯了忌讳？算准了我定然会按捺不住问他般。一脸笃定的得意神情。 我心中一动然而立即笑得比他还灿烂：不想。 好似突然被塞下了个大元宵沐昕的满口洁白牙齿登时被我看了个清楚：不不不不想？你你你你这个怪人你都没好奇心么？ 我慢条斯理吹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不是告诉我了么犯忌讳嘛。 那你就不想知道犯了什么忌讳？沐昕有点急了。	
　　 我笑容满面的看着他：想沐昕眼睛一亮不过他的笑意未起便瞬间垮塌：不过我不打算问你我问舅舅他也一样会告诉我我才不上你的当。 瞟了这小子阵青阵白的脸色一眼我心情大好的转身：你要跟着我就跟吧允哥哥来了如果你想把他那只心爱的小弩骗到手不抓紧时间努力怎么行？ 沐昕立即颠颠的追上我：哎我跟着你就为这个我们一起去找阿允玩你陪我玩的高兴我就把那个忌讳告诉你是我从方叔叔那儿听来的求了好久他才告诉我的 我再次嗤笑：幼稚！ 允果然在水榭我看到他时他正微带忧伤的趴在栏杆上看着脚下：菡萏香消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 我走近他和他一起俯在回廊栏杆上：允哥哥感伤时节也不能这般提前法这西南地气温暖虽说时序已秋侯府移栽的十里荷花尚自东风催露千娇面欲绽红深开处浅你就急急的‘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了这是从何说起？ 允应声转头看见我目中神采大现我心里暗暗叹息看来今天衣服过于华美怎么谁见了我都这个表情。	
　　 允刚才的颓伤仿如没发生过喜滋滋拉着我的手：我就知道你还会来看我的来我们一起忽然看见我身后正微带古怪神情看着我们的沐昕微微一怔缓缓放开我的手讪讪笑道：昕弟你也来了。 沐昕在笑可我觉得他的笑容有点点奇怪：允哥别来无恙。 允微有点羞赧的笑：昕弟近来也好？ 我实在听不得这两人酸里吧唧的对话眼珠乱转突然看见允腰上挂的玉佩洁白如雪上有飞龙纹饰不由一怔：允哥哥你的玉佩怎的和我一样？ 说着我自袖里摸出一个绛紫镶金线荷包打开取出块玉佩来这是上一次干爹来看我时送给我的我很喜欢它洁白无暇的质地常随身带着。	
　　 允笑容里满是欢喜轻轻那玉佩：是这玉佩我从小就有了不过你一直没注意罢了我们的是一样的呢。 我好奇的凑过头去将自己掌心的玉佩与允的仔细比较果然一毫不差我将两枚玉佩拈起对着日光着迷的照着那流转通透的玉色：哎真的很美。。 话未说完一只手突然大力的伸过来因为抢得用力沐昕的袖子甚至带起了一阵风烦躁的语声响起：拿来我看看什么宝贝玩意！ 我被突然伸出的手吓了一跳手立即不稳两枚玉佩登时向下落去我大急下面不是地面就是荷池落哪里都是粉碎的结局急忙伸手去捞。	
　　 与此同时神色大变的允和沐昕也都抢上前去抓玉佩我动作快些手掌一翻已经抓住了还未及完全落下的玉佩的丝绦心中一喜五指用力正要抬头却突然被冲过来的沐昕撞得不稳哎呀一声身体倾斜到手的玉佩又飞了出去。	
　　 允被这接连发生的突然状况惊得有点手足无措奓着手奔上前又想扶我又想抓住玉佩不想过于心急脚底一滑惊叫一声仰天栽倒两枚玉佩先后落了下来好巧不巧的正砸在他脸上。	
　　 一直离我比较近的沐昕早已扶住了我两人惊魂未定的看着地上的允两枚玉佩因为是先砸在他额头再落地的倒是没碎我上前将玉佩拣起又去扶允看见他额头被玉佩砸得一边一个红包觉得又巧合又滑稽忍不住格格笑了起来。	
　　 笑了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允为什么没睁开眼睛？两个小包不至于弄昏他吧？还有我扶着他的头的手黏黏的是什么？！	
　　 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我将扶住允后脑的手慢慢抽出一色浓腻的鲜红震惊了我全部的心神血！！！	
　　 沐昕已经惊叫出声我白着脸轻轻将允的头放平娘说过后脑受伤的人不能随意移动。	
　　 咬着唇我站起身刷的撕下一截衣襟轻轻堵住允还在流血的伤口顺便踢了傻站着的沐昕一脚：愣什么快去叫人！ 不过已经不需要我们叫人了离长廊不远的干爹和他的护卫以及侯府的护卫们先后发现了这里的动静急忙奔了过来干爹冲过来一眼看见一动不动的允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干爹的护卫也一脸惊吓欲死的神色有一个年轻护卫忍不住惊呼：殿却瞬间被身边的人捂了嘴。	
　　 我正在六神无主的慌乱之中虽然听见却没有注意眼见众人神色如天塌下来似的惊慌心知这祸闯得不小允的身份一定贵重得很万一出事只怕会给舅舅带来祸患舅舅寿辰出了这档子事我怎么对得起他？允是我的干哥哥真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一辈子也要良心不安还有干爹！我干了什么？	
　　 舅舅很快也赶来了带了侯府最好的大夫大家小心的将允安置在水榭的内堂软榻上大夫上前给允清理伤口我的鹅黄衣襟已经被血染红而允的伤口是道裂开的小口子如殷红的嘴般惊心的张着－－－－－他跌下的时候后脑正磕在身后的假山石上。	
　　 大夫在众人围拥中给允包扎了伤口把了脉又开了药方立时有人飞奔去熬药干爹和舅舅目光焦灼连声问：要不要紧？ 我死死盯着大夫的嘴生怕那被花白胡子包围着的嘴会吐出令我胆战心惊的答案来偏偏那老家伙慢条斯理：公子是皮外伤血流的多却也无甚大碍 此言一出室内尽是出长气之声。	
　　 却见那老家伙又摇头晃脑：不过 心再次被拎起我恶狠狠瞪着这老家伙不知道卖关子会死人吗？	
　　 头颅乃人体魁首要紧之处倒也需小心侍候着过了今夜若无更多不适想来也就无碍了。 众人再次吁出长气护卫们渐渐退了出去舅舅和干爹怕影响允的休养都去了外间我将心慢慢放下来正要到干爹和舅舅面前再次赔罪眼角突然觑见门廊处多了一条纤细身影。	
　　 心一紧我缓缓转头果然是娘她云鬓浅绾蛾眉笼烟灪灪秋水四射流波虽说舅舅喜日子换了身颜色衣裳然而那秋香色绣海棠花缎袍仍不能掩住她如霜的面色。	
　　 娘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步不生尘的走来看也不看我先向干爹敛衽为礼：怀素顽劣累及允儿受伤都是小妹教导无方之故还请兄长不必顾念情分好生责罚这惹祸生事的丫头。 干爹深深看着娘摇了摇头：不过是孩子玩闹允并无大碍此事就算了吧别吓着了孩子。 刚才大夫救治允的时候我已将事情经过简单的向干爹和舅舅说过只说是自己贪看玉佩无意滑落允为接住玉佩而失足受伤一个字也未提沐昕干爹和舅舅虽心急但都温言宽慰了我此时干爹依旧温和如前上前将欲跪下的我拦住：怀素你也是无心如何能怪你。 娘还是不看我又转向舅舅还没说话舅舅已经连连摆手：别别舞絮怀素并无大过你也不要苛责了。 娘幽幽一叹：今日是你的大好日子生生被这可恨的丫头搅了如何能饶这孩子我一直想着她孤单心下不忍因此诸多放纵谁知道我终究是错了怀素子恣肆任妄为若不严惩难保日后不会引出更大的祸事转头看我冷冷道：跪下！ 我咬着唇一言不发的跪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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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长沟流月去无声(三)	
　　. 第八章 长沟流月去无声(三）	
　　 舅舅和干爹面上一急同时要开口却被娘摆手止住了这一刻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语声听来甚是虚弱飘飘摇摇如风中烛火：该让她好好反思己行了你们和我终究不能护着她一辈子将来的怀素成凤成雀有德无德皆看她是否能真正有所悔悟。 我低头沉思着娘的话只觉得哪里奇怪是娘的语气太萧索令我不安么？忽听扑通一声有人在我身边跪下大声道：不关怀素的事是我要抢玉佩怀素才失手的请姑姑不要责罚怀素应该责罚我！ 嘿！我心里暗骂一声沐昕这傻小子祸已经闯下了一个人也是跪两个人也是跪何必要多一双膝盖受疼？真不会计算。	
　　 娘还未说话舅舅已经竖起眉毛怒道：好你这小子就知道你是个惹祸精先前你怎么不说？害怀素被责罚？ 沐昕梗起脖子比他老子还大声：我一定会说的！说完看看我满脸委屈。	
　　 我心里叹气这小子也是人精知道干爹舅舅疼我不致于责罚索就让我担了没想到娘突然杀出也算他有点骨气不肯被女人荫庇。	
　　 舅舅瞪沐昕：那你就代妹妹跪着！怀素起来罢。 我摇摇头娘已经淡淡开口：大哥怀素终究是有过的己责己担男儿能做到女儿就不成了？ 舅舅哑口无言。	
　　 娘低头看向我我突然觉得她的目光奇异而幽深满满的都是令我心惊的意味：你在这里好好静思己过没有藏鸦别院的人叫你你不许起来。 我来不及细思娘这句略有些古怪的话娘已经直起腰来向干爹舅舅各自一礼便一言不发向外行去我看着她迤逦而去的背影挺直而纤弱缓缓走出我的视线午后的清风卷起她锦袍一角露出洁白的襦裙裙角远远看去有一点殷红我呆了呆突然觉得一丝恐怖的情绪从心底升起恍惚中竟直觉这般温暖美妙的身姿就要走远走出我的一生永远永远。	
　　 娘！我仿如生离死别般痛呼出声浑身颤抖着俯伏于地只盼她能回头再看我一眼让我安心然而她头也未回的去了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回廊拐角。	
　　 舅舅和干爹以为我畏惧惩罚因此向娘哀求呼唤都上前搀扶我起来：怀素不怕反正走了你起来没有人会知道。 我死死赖在地下手指抠着青砖缝：不！ 干爹怔了怔去看舅舅舅舅却苦笑一声知道我外圆内方素来对母亲又最为尊敬爱戴决不肯违拗了她一丝半点只好摇摇头：也罢待舞絮气消了自然会唤怀素起来她向来疼她得很。 正说着有人匆匆进来附耳向舅舅说了几句舅舅脸色一变看向干爹。	
　　 干爹倒是平静：京城来人了？ 舅舅略有为难之色：是正在书房相侯。 干爹点点头：很好这里人多眼杂去书房清静。他看了看内间沉睡的允又看看跪着的我们叹了口气先自走了。	
　　 舅舅吩咐下人们给我们准备褥垫又关照了别忘记晚饭这才相随而去。	
　　 日头穿过隔扇窗被分割成无数碎金似的小块洒落在我们面前光滑的石地上虽然碎裂依然看得出那光一点点的西斜直至沉入黑暗大半天过去了。	
　　 我跪在地上只觉得膝盖由酸渐麻由麻转僵僵硬过后便有针刺般的痛争先恐后的生出来一重重一没休没止蔓延扩散仿佛连全身也僵麻了。	
　　 转头去看沐昕他的脸色难看得很正轻轻用拳头去捶膝盖却越捶越龇牙咧嘴。	
　　 我撇撇嘴：呆子不是用捶的你真难受就自己揉揉好了。 沐昕愣了愣随即当真哎哟哎哟的揉起来我有点奇怪这小子不是一向爱和我作对来着居然也有听我话的时候。	
　　 用胳膊拐拐他：喂傻小子先前为什么要跳出来？ 黑暗里看不清那小子的表情然而依稀感觉到他眼睛光芒闪烁：我一个大男人顶天立地怎么可以让你一人担下所有罪过。 我哈哈一笑：是顶天立地大男人请问你肚子里什么声音？怎么也可以响得这般地动山摇？ 咕！仿佛是为了响应我的取笑沐昕的肚子居然极其争气的又响了一声。	
　　 即使在黑暗里我也知道沐昕的脸红了我甚至感觉到了那股燥热的气息坏心的想：拿个鸡蛋来许是能煮熟？	
　　 戏弄了沐昕一回心里徘徊不去的忧虑直觉略略淡去我良心发现直起腰难得好心的安慰沐昕：放心马上就来了今晚你爹寿宴来的人太多厨房和下人们都忙得什么似的一时自然照应不到我们这里。 话音未落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后院小厨房的秋蝉提着食盒进来菜香缭绕远远的就勾起人的馋虫沐昕欢呼一声冲动之下便待跃起却立时哎哟一声软下去了腿麻了。	
　　 有人过来搀起沐昕声音清亮：四弟稍安勿燥。 我扭头去看模糊辨得是沐晟他怎么也来了？	
　　 沐晟看着我们一贯的老成稳重：听说你们受责罚了我来看看还没吃饭罢秋蝉送来了。 秋蝉点亮纱灯室内氤氲的亮起微红的灯光映得人酡颜鲜艳她是个娇俏伶俐的女子一边取出菜一边笑道：奴婢是在厨房帮忙的大家伙儿忙得脚不沾地差点忘记给少爷小姐送饭还多亏了二少爷提醒。 我向沐晟笑了笑看向菜色芙蓉野鸡羹胭脂烧鹅杏香鹿脯虾鳝双脆西湖豆腐玫瑰兰丁四个猪油松花小卷、四个蟹黄冬笋烫面角儿碧粳香米粥饭俱全另有一盏参汤是给允的自有丫环接了去送入内室。	
　　 我自幼茹素厌见荤食命秋蝉将西湖豆腐和玫瑰兰丁取了给我又盛了一小碗粥也不起身箕踞而坐慢慢品尝那厢沐昕老实不客气风卷残云饕餮之相尽显秋蝉看了直抿着嘴笑又说：四少爷夫人叫我带你回去呢。 沐昕怔了怔揉了揉自己的腿又愣愣看向我我自喝我的粥也不抬头：看我做甚？你跪了这半日想必舅舅气也消了再不走就是傻子。 沐昕明显有些动摇沐晟也劝他：娘很担心你呢回去让她安安心？妹妹这里想必姑姑很快气消了也就好了。 沐晟犹豫半晌我以为他定然是要回去了这没吃过苦头的少爷这半日也算难得了。	
　　 没想到他思量半晌呼呼的将桌上菜吃个干净依旧爬下桌子往我身边一跪：我答应陪怀素的自然要做到。 我又好气又好笑瞪他：谁要你陪？还不快滚？ 他却眼睛一闭一副雷打不动模样干脆不出声了。	
　　 沐晟和秋蝉无奈自收拾了东西走了沐晟犹豫了半晌问我：如果我去求姑姑她会否赦免你？ 我失笑出声好心的沐晟明明怕我那清高孤远的娘怕得要死居然要鼓起勇气去求情还真是爱弟情深摆摆手：别去我娘不会见你的。 沐晟叹了口气自带了秋蝉走了我看着他稳重端方的步伐虽然年少已十足端然风范再看看身边这装睡的聪明孩子不由叹气这人和人怎么就这么不同呢？	
　　 夜色渐渐浓了舅舅和干爹始终没回来不知道在商议什么要事我跪着最初的麻与痛已经过去仿佛已不是自己的了而身侧装睡的沐昕已经真的睡着了。	
　　 我惊叹他任何境地里都能入睡的本事抬起头来从一扇未关紧的窗户看过去月色清凉高远素银的底透着淡蓝的脉络有种值得呵护的纯粹的干净地面上被这凉而清透的月色涂抹了大片大片的粉白象铺开一卷上好的丝缎。	
　　 这里离前院远空寂安静听不见鼎沸的人声和穿梭的人群我只能想象王府内院白日里早已挂起的各式灯盏此时定已一一点燃便似一天星斗洒落画楼飞檐高阁碧瓦杨柳低倚间红晕点点彩辉如云。	
　　 突然想到娘她在做什么为我的顽劣忧心吗轻颦眉懒梳妆就灯一盏书一卷打发难得没有女儿陪伴的时光吗？她会否为没有我在身侧而觉得空落如我此刻这般？	
　　  朦胧里听见门响流霞笑盈盈的进来：小姐让我找得好苦。 我睁大眼看她我被罚跪她一定是知道的了此话何来？	
　　 只觉得头脑迷糊身体僵木看什么都影影绰绰呢呢喃喃问她：是娘叫你来喊我的么？ 流霞来扶我烛火里她神色白得吓人偏偏笑容满面答非所问：奴婢们是注定要跟随小姐的小姐以后就是我的主子水里来火里去流霞皱一皱眉头就对不起夫人。 我顺势起身依附在她怀里只觉得衣服滑冷而她的手更冰凉沁人我脑里的昏眩一阵一阵勉强含糊着问她：你怎么了手这么冷－－－ 流霞回过头来定定看我我努力的支起眼皮去瞧却见她额上流下血来直落到她唇角她依旧唇角含笑眼里却泪珠滚滚！	
　　 我浑身一冷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呼啸着炸开来一瞬间炸开所有的昏沉：！！！！！！！！！！！ ！！！！！！！！！ 尖叫声里我睁开眼月色沉沉一室静谧烛火飘摇映出帐幔上暗影重重空寂的气息越发缭绕却哪有血泪交融的流霞？	
　　 原来是噩梦。	
　　 然而我的心一阵紧似一阵冷汗如泉般流满全身内腑深处不知哪里莫名的痛起来如锯般割裂碾搩不祥的预感令我无法再多呆一刻不行我要离开我要立即回到娘身边！！！	
　　 爬起身立即栽倒我咬咬牙就地一滚扶着椅子站了起来不顾膝盖万针攒刺的疼痛狠狠咬唇踉跄着往沉沉的夜色里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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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长沟流月去无声(四)	
　　. 第八章 长沟流月去无声(四）	
　　 一路踉跄转回廊过假山西平侯府白石地面被我的夜奔的脚步急促敲响而前方藏鸦别院在望。	
　　 看着那熟悉而平静的灯光没有人群没有哭号我心下一松也许也许都是我多虑了突然看见院门被人匆匆打开寒碧连灯笼也不提飞快的奔了出来我的心咚的一跳急急奔过去。	
　　 寒碧看到我呆了一呆还未及说话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我心中轰然一声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顿时什么也看不清楚混沌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响：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 等我清醒点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寒碧的手嘶声喊：我娘怎么了？快告诉我怎么了？ 寒碧胡乱抹了一把眼泪一把抓住我就往院子里奔：夫人叫我快点去寻小姐。不然就来不及了 我心胆俱裂嫌她步子慢一把甩开就往娘的寝居冲然而到了门前我却突然停住了。	
　　 我呆呆看着地下那里到处是紫黑色的鲜血血迹直延伸到榻上一条秋香色的丝绦的下端软软垂落浸在了血里顺着那条丝绦我看见娘的腰同色的腰带已碎裂而娘她衣襟散乱长发垂落遍身鲜血她的脸色那午后便令我心惊的霜白之色已经成了一片死白嘴唇却是乌紫的艰难的张着齿缝里依旧汩汩流着鲜血。	
　　 我惊吓得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娘我永远高贵明洁纤尘不染的娘此生从未如此狼狈过除非她曾经历过惨绝人寰的痛苦！	
　　 痛呼一声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呼喊什么便已软倒在地。	
　　 坐在榻前的杨姑姑泪流满面的回过头来声音无限苍老：小姐来见夫人最后一面吧。 我已无法站起只觉得自己是陷在一个深深的噩梦里我呜咽着爬了过去爬入噩梦的更深处眼泪如泉奔涌而出似要将一生的泪流干般越流越急沾湿衣襟再湿了地面洇化了地面本已快干的片片血迹再被我的膝盖一路拖过形成了一条长长的蜿蜒的血线。	
　　 这门口到榻前短短一段路穷尽了我一生的力气我希望它很快结束却又希望它永远不要有尽头。	
　　 终于挪到榻前我在泪光中注视着娘她一息尚存知道我来了却无力转头去看我手指轻微挪动着寻我的手我急急将自己的手递过去那仅存的微温的感觉令我悲恸不能自己这是娘最后的体温过了今夜过了此刻我这一生都不能再触到了！	
　　 紧紧攥住娘的手泪眼朦胧里听见她气息微弱：怀素不要怪娘支开你 我浑身一震突然明白了自己先前的奇怪感觉从何而来娘不喜罚我跪她说女儿膝下何尝没有黄金？更多的时候我犯过都是被关在自己卧室里抄书娘更不可能罚我跪在藏鸦别院以外的地方她说管教女儿也不必给别人看娘今日一反常态根本就是要支开我不愿我眼见她垂死挣扎的惨状为这一生留下永难磨灭的伤痛阴影！	
　　 娘！我苦心孤诣至死都为我着想的娘！	
　　 午后的听风水榭里风卷起的袍角上的那一点鲜红突然飞快的闪过我眼前我慢慢的颤抖起来不能相信那时的娘已经病发！	
　　 等等病发我突然直起腰一把抓住杨姑姑：告诉我快告诉我娘得的是什么病？娘有药我看见有人给她送药还有传大夫传大夫快传大夫！！！ 我狂叫着歇斯底里：你们为什么不救她就看着她流血？寒碧你给我快去找大夫侯府的全城的最好的大夫一起去找！！！ 寒碧流着泪在地下拼命磕头：是是我去我去 枕上的娘泪却流得急了：没用的素不要任。时间不多你先听我说 我却腾的一下跳起来：我先救你救了你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听你说话！拔腿就往外跑然而一低首间我突然看见地面泊泊血迹立时顿住。	
　　 我纵不懂医也知道一个人流这许多血万难有生机如果在我离开的这一瞬间娘去了我便连她最后一面也不能见了！	
　　 万难之中杨姑姑突然长叹缓声道：小姐听夫人的话不要离开没有人不想救她她亦想努力的为你活下去可是终究是不能了。 我站住忽地转身扑回抓住娘的手：你说什么我听我听！！！ 娘眼里的光却已将散了昔日流眄生辉的眸子里那碧水清泉终将于此夜干涸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缓缓的洇散在突然湿冷起来的空气里感觉到庭院外的风突然凄厉起来带着水气和黑暗之下久埋的泥土味道慢慢移进了这间屋子黑雾般沉沉压下引得烛火飘闪欲灭。	
　　 娘已经说不出话来却挣扎着从血沫和胸口空洞嘶哑的呼吸里挤出断断续续几个字：。答应我勇敢的活下去为你自己 我突然不流泪了将双手盖上娘渐渐冷去的手：我发誓我会好好的活这一生不依附不委屈不迁就不迟疑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勇敢的活！ 娘的目光突然微微一亮仿佛有两朵小小的星花瞬间闪耀她绽出一朵艰难的微笑这是一代红颜绝世而惨淡的最后一笑如昙花夜放华美盛开于孤灯明灭中：很好。刘家的女儿终于。。可以不再为爱而死 她的声音渐渐低微下去低到我必须紧紧俯伏在她唇侧方能辨清当最后一个死字的尾音飘散在空中时我听见娘吐出一口细微的长气。	
　　 我突然俯身轻轻靠上娘的唇。	
　　 这最后一口气渡在了我的胸膛里从此娘的气息将永远跟随我我们的气息将混同在一起共同继续体味这万丈红尘的繁华与悲欢无论风雨颠沛此生此世永不分离她终于可以不用永远的离开我只要我还一息尚存她就与我同在。	
　　 为她我会好好的活。	
　　 我平静了下来我以我的执念留存住了最后的母亲的气息这是我爱她的方式我们永远在一起。	
　　 体内从先前狂奔时就感觉出的内脏的隐痛因我此时的平静和麻木突然疯狂的喧嚣起来我忍着那小刀子搅动般的阴冷的痛平静的问杨姑姑：娘到底是什么病。 杨姑姑在娘逝去时已经下榻看见我吸进了娘最后一口气大惊之下欲待阻止然而终究沉默着放弃此时她端整衣裳恭恭敬敬向娘行礼：夫人老奴是应该随你去的但老奴舍不得小姐她还未老奴不能自己随你去享福任她没知疼着热的人照顾夫人放心老奴拼了命也会照顾好小姐。 随即一脸庄容的转向我：小姐夫人是旧毒发作而亡这毒是当年在云南曲靖攻打元梁王时夫人当时因知道你父亲已娶妻一怒之下不顾自己已经怀孕偷偷随沐侯上了战场因此误中蛊毒这些年大家穷尽心力四处搜寻良方妙药终究是药石罔效。 哦我淡淡道：那我的父亲呢他在何处？ 杨姑姑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忽听得脚步杂沓声响起直往内室而来。	
　　 我们齐齐往门外望去哐当一声门被冲开舅舅和干爹双双出现在门外。	
　　 两人一眼看见室内景象如遭雷击般顿住了。	
　　 舅舅脸色惨白嘴唇抖嗦不成句：这这这这是是是怎么了了 干爹的脸上却突然起了阵不正常的酡红艳艳如晚霞般瞬间浸染上了他本有些苍白的脸他突然弯开始咳嗽越咳越重越咳越急直至最后唇角出现隐隐血丝。	
　　 看到那丝血我突然想起自己一直忍耐其实却很想去做的事。	
　　 噗 我喷出一口血倒在了娘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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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长沟流月去无声(五)	
　　. 第十章 长沟流月去无声(五）	
　　 混沌。	
　　 我想我是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眼前白雾茫茫有很多人影来了又去鬼魅般出没。	
　　 然而身体的感觉却又不是混沌的体内有种焦灼的裂痛还有种彻骨的冷痛两种痛似两条长满鳞片的蛇缓缓的在我体内游动每过之处粗硬的鳞便扎破娇嫩的肺腑鲜血淋漓。	
　　 很热又很冷胸口似堵了块大石石头上还扎了尖刺一直刺进骨骼里我觉得我听见骨骼被积压发出的吱吱声在这样的大力下我的五脏六腑都快要粉碎。	
　　 疼痛与窒息令我想叫想喊想张开嘴把看见的所有人先咬个痛快。	
　　 然而我却一丝一毫也动不得细微的意识在缓慢浮游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侧的人物与对话却无法参与。	
　　 这种隔了镜子看人生般的感觉让我很隔膜我是死了吗？	
　　 那么我可以去陪娘了？	
　　 我欢喜起来然而那些见鬼的影子又在我眼帘前晃动。	
　　 依约有个高大的身影长而英俊的脸模模糊糊的凑近我：怀素怀素 你谁？喊这么亲热干吗？我不认得你。	
　　 那人的影子仍旧很讨厌的晃来晃去：怀素爹爹来看你了你醒醒醒醒 我心里笑起来爹爹？笑话过去这十年我这个爹爹从来没出现过如今我没了娘他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还真一厢情愿。	
　　 好痛谁来把这只打扰我的混蛋赶走？	
　　 又有个瘦长的黑影晃在我倾斜混乱的视野里：殿下你已经两夜没休息了还是 那高大男子冷哼一声那人立即不说话了。	
　　 殿下？哪个殿下？跑我这来干什么趁早回你的宫去让我好好睡说不定还能见到娘刚才我好像就见到娘了一袭白衣飘然随风冷冽清澈的眼睛紧紧看着我指尖擎一朵白莲她的脸却比莲更娇美。	
　　 我看见她身侧彩光缭绕祥云缥缈仙音阵阵飞鹤翱翔五色云霓里娘对我微笑：痴儿这数十载红尘滚滚皆是度劫万勿着相随缘而已。 我不明白。却有发自内心的些微欣喜娘是成仙了吗？真好 我说过不哭的我不想 她哭了 是要醒了吗？ 不太可能夫人当初中毒时已经怀了小姐所以她体内也有些许残毒压制了这许多年没有发作最终因急痛攻心一举而发但凡这类剧毒不发则已一发必有燎原之势短短数日是不可能拔除的 哦我也是中了和娘一样的毒吗？娘去世前的感受也是这样吗？一定比我还痛苦百倍千倍娘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何念念不忘要我为自己而活。	
　　 只是我还能活下去吗？	
　　 深浓的倦意将我包围一股疼痛的暴戾的力量拉住我我无法抵抗的被再次拖入黑暗的深渊。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我在一处空旷的原野中。	
　　 那是一处陌生草地我艰难的转目四顾身前一道流水月夜波光细碎银芒闪动风里带着青郁润泽的水气掠过扶疏的花木瑟瑟轻颤身下草绒细密有如上好精工的波斯地毯。	
　　 口中有苦涩微带芳香的气味似是刚刚有人给我吃了什么东西胸腹间的刀割般的疼痛已减轻了些许胸口令我窒息的重压也有所疏解我努力的呼吸清凉的空气涌入肺腑有点痛但更多的是清澈的舒爽感觉。	
　　 只是还是不能说话。	
　　 吸气得急了不知触动了哪里我猛烈而无声的咳嗽起来立时疼痛汹涌着泛起痛得我眼冒金星直恨不得立刻死掉。	
　　 一双手伸过来准确的在我背后一拍咳嗽神奇立止。	
　　 我掉转头去看我的救命恩人那人懒洋洋睡在我身旁一棵树垂下的树枝上晃晃悠悠的快要掉地上却始终不掉我看着他的大斗笠黑紧身衣恍然大悟他是那夜送药喊我娘小姐并对她吟：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的人娘叫他近邪。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凄伤之调一语成谶。	
　　 我的泪突然再次泛了上来然而我努力的眨眼睛拼命的眨了回去。	
　　 然后我对他笑了笑用口音说：谢谢。 他看着我斗笠挡住了他的视线可我感觉到他的惊讶他一定以为我会哭会麻木会发呆会 就是没想到我会笑。	
　　 可随即他就收回了目光懒洋洋躺了回去一副继续睡觉不再管我的样子。	
　　 我便也闭上眼睛准备在这良夜星空下好好与可能成仙了的娘说说话。	
　　 呼的一声一道并不猛烈的风声卷过来随即一件温暖而柔软的黑色披风盖住了我全身。	
　　 我闭上眼娘近邪来接我一切都很正常。	
　　 接下来的几日近邪一直背着我赶路有时山路有时水路经过城镇便租辆车给我躺着自己睡车顶．	
　　 每日午时他运功给我拔毒同时喂服一枚朱红丹药我那日醒来时感觉到的苦涩芳香便是此物．	
　　 我渐渐能说些简单的字词便试图与他说话结果我发现他比我说得还简单．	
　　 第一次交谈我示意他应该坦诚相见摘下斗笠给我瞧瞧．	
　　 他犹豫一会慢慢取下斗笠．	
　　 我呆住了．	
　　 近邪应该很年轻甚至极其俊秀眉目清逸唇薄如线那么懒的人五官轮廓却是清朗刚硬飞起的眼角更是隐隐挟着煞气．	
　　 之所以说应该年轻是因为他的头发几乎都已白了．	
　　 我看着他年轻玉般光冷的容颜再看着他仅有几根黑丝的银发突然觉得有些酸楚．	
　　 近邪却很不喜欢我那般的眼光冷冷将斗笠戴回冷冷道:没那么白. 嗄？	
　　 什么没那么白?脸没那么白?衣服没那么白?天空没那么白？	
　　 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直到后来的某一日我再次看到近邪摘下斗笠惊讶的发现他连原先的少量黑发都没有了的时候我才明白他那句话的意思是:头发原来没那么白. 惜字如金到这程度我含泪无语．	
　　 第二次和他说话我问我们去哪里．	
　　 他懒懒答:山庄. 我估算着如果我能问出此乃何山庄在何地方属于何人为何要去只怕最起码要在一年后．	
　　 第三次我问他杨姑姑她们在哪里．	
　　 他说:后面. 这回我懂了他带我先回山庄杨姑姑她们随后跟来.我热泪盈眶为花费了3天时间成功拼凑出的重要信息而无限欣喜．	
　　 十日后某一天夜里我在沉睡中被近邪拎上了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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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长沟流月去无声(六)	
　　. 第十一章 长沟流月去无声(六）	
　　 这个山庄的所有人似乎都和近邪有些相似看似慢吞吞懒洋洋实则极有行动力几乎我刚到山庄就被拍醒然后一眉细目长的老头指挥众人将我扔进了早已准备好的澡桶内．	
　　 那澡桶内满是药草气味熏得我昏昏欲睡我也就真的睡了睡到一半觉得热气从肺腑间升起在体内奔腾呼啸涤荡翻卷与药澡的氤氲药气相呼应内外交融好不舒服．	
　　 正对澡桶有一面镜子我看见自己近日来一直如鬼的面色居然微微泛出了点红．	
　　 老头次日来看我很有些惊讶仔细替我把了脉然后暴跳如雷．	
　　 指天戳地骂了半个时辰．	
　　 我听了半天也没发现他骂的是谁大意就是那死丫头太护犊明知道自己毒入肺腑清除不尽药已没用就该给老子留着居然全给这小丫头吃了平白给她长了几十年功力害的老子自己不够用老子的药是随便当糖豆儿吃的吗?太太太可惜了云云．	
　　 虽说是骂听他语气倒是心疼多于责怪的．	
　　 那天夜里我泡澡时再次感受到那股越来越精强的力量升腾在我身体的每一处我听见骨骼吱吱生长的声音在这午夜的静谧里宛如青笋拔节我想起那个常常给我吃补药骗我说那是新口味糖豆的女子眼泪终于悄悄落下溶解在滚热而蕴含药香的水里．	
　　 我的毒伤终于好了老头开始勉为其难的令近邪教我武功他说我吃了那么多药不练武功就白白浪费了说的时候唉声叹气磨牙不已．	
　　 我对此嗤之以鼻他不想教我还不想学呢学武功有什么好的？聪明人就应该以智计胜天下靠武力打打杀杀不算真英雄。	
　　 有时间我更爱在山庄闲溜达山庄是个好地方儿建筑大气疏朗花木四季茂盛虽处僻远之地然而红杏白杨烂漫清爽各擅胜场一应用具房舍并不华丽讲究却自有庄严气度令人见之忘俗。	
　　 我很快熟悉了山庄一草一木常常在院中大青石台上发呆时在屋后老松下拣松子时在清溪流泉边洗各色野果时会想起娘她是否也曾这般发过呆拣过松子洗过野果？	
　　 这样一想就会想很久直到白云在天上悠悠的过了找个地儿涂脂抹粉再回来充作彩霞把朝阳换了夕阳才会被那只冷冰冰的师父拎着耳朵揪回屋。	
　　 我很痛苦近邪真的不算个好老师他会在我偷懒时毫不留情的揍淑女的并且拒绝提供金创药．	
　　 我只好半夜偷偷溜进老头的书房偷药发现有什么好吃的新口味糖豆或者比较看得上眼的武功秘笈就顺手牵羊．	
　　 老头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他是我外公．	
　　 不过老头在我刚来的时候就严厉的告诫我人前不许喊他外公至于原因他说等我长大自然会知道．	
　　 于是我在甘陕边界子午岭深处的俱无山庄里渐渐长大陪伴着外公和他的护卫弟子近邪远真弃善扬恶有名的没名的跟随者们以及杨姑姑流霞寒碧．	
　　 流霞没死我看见她的时候以为自己见了鬼然后欣喜若狂的问她娘最近好不好．	
　　 结果她眼泪汪汪的告诉我她没死她只是那天见夫人挣扎得太惨烈惊慌之下撞到了院子里的墙壁昏了过去．	
　　 至于昏迷的流霞为什么会那样进入我的梦中使我赶去见娘最后一面无答可解．	
　　 我只能说冥冥之中天意始终在俯视看我们在做些什么必要的时候动动手拨弄一下某个人的命盘．	
　　 虽然少了那个最重要的人然而我终究还是不可抗拒的成长渐渐重新学会了开心微笑诈戏弄以及外公擅长的很多东西．	
　　 俱无山庄里经常会有人阴险的聚在一起长吁短叹控诉某人的无耻狡猾卑鄙狠毒．	
　　 再在某人微笑出现时飞速作鸟兽散．	
　　 当我终于可以象近邪一样躺在山庄最高一棵树的树顶对着朝阳和夕阳打招呼的时候我想我人生里最幸福和最糟糕的那些记忆终于被我成功的压在了心底然后给出尘世一个最完美的笑容笑得风轻云淡无比纯良．	
　　 而那些痛过的恨过的不可或忘的过往都将别无选择跟随我前行 只是我明白曾经温柔抚摩过我的那双手静夜里沉沉凝视的眼和那夜月下淡若春风的笑容都已永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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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且别云山下红尘(一)	
　　. 第十一章 且别云山下红尘(一）	
　　 天边有月。	
　　 月底有云。	
　　 云下面有个小黑点。	
　　 那个黑点挂在那朵死赖在山顶那苍松的云的下端随着那松枝浮沉晃悠。	
　　 松枝是斜斜逸出的下方是万丈深渊。	
　　 远看去那黑点在风起时一颠一颠象是晃到了月亮里。	
　　 我盘膝坐在松下面前一字铺开琴酒剑和花生米。	
　　 仰头看着那黑点没奈何的摇头取过那绝世名琴响泉横搁于膝。	
　　 伸出手指轻拢慢捻七弦十三徽起清越之音清音之中深沉浑厚余韵袅袅徘徊迤逦绕山不绝。	
　　 鸟栖月动月照空山身外都无事此中只有琴。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心静即声淡其闻无古今。 一曲毕推琴起我轻轻一笑：《尚书》载：‘舜弹五弦之琴歌南国之诗而天下治。’如今我以七弦琴奏美妙清心之《渌水》怎么连个人也不能劝化？ 没人理我冷月空风依旧然后有人敲树干夺的一声。	
　　 我懒洋洋长剑抽出寒光一闪。	
　　 酒上了树梢。	
　　 再夺的一声。	
　　 我皱皱眉名剑照日明如秋水的剑尖上挑起了油腻腻的花生米。	
　　 再夺的一声。	
　　 我大怒一脚踹在树干上哗啦啦好一阵乱响那突出的一截树枝剧烈的颤悠了几下眼看便要把那黑衣人颠到万劫不复里去。	
　　 我一脸悲悯微笑坐下喝酒吃花生米。	
　　 近邪一定晃得头晕一定会使上千斤坠而那细弱的树枝一定不堪重负一定。。。。。。	
　　 咔嚓！	
　　 树枝轻巧的掉落一条黑影却腾身翻起轻飘飘流云似在半空一个转折落在了我身边。	
　　 白发如雪的近邪俯视着我：你需要劝化。 我抬头举举手里的酒壶：师傅弃善扬恶给老头子逼去天山采药了远真去江南不知道干什么勾当我很弟子有忧师服其劳你得陪我喝酒。 近邪不接:篡改。 我皱眉看他：师傅我记得六年前第一次见你在我娘的窗外那时你话并不少怎么没过多久你就不会说话了呢？ 近邪还是那张玉似的俊俏的脸也玉似的万年无表情：因为我后悔。 后悔？我大奇这许多年来我很少提到当年的事所以这个问题盘桓在心很久也不愿去问然而今晚是个特殊的日子我想我有权利放纵一回。	
　　 后悔多说了话多吟了诗。 我一震看着近邪他目光明澈神色宁静我一直不知道他是否痛苦为六年前与娘那匆匆一面即是诀别可如今我想正如六年前的今夜我失去了娘一般他亦将那夜竹影长窗前的交谈回忆成最后的绝音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而昔人早已不在。	
　　 我们的纪念和痛苦其实是一样的。	
　　 这个认为自己的一句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一语成谶给娘带来不祥预兆的男人难道这许多年来都是活在思念与后悔中么？	
　　 所以他收敛了锋芒磨平了嶙峋收回了太多可以不出口的话只为那夜对那女子他未曾好好珍惜。	
　　 我的恼恨突然如烈火熊熊燃烧起来却不是对近邪珍惜？最该珍惜我娘的那个人呢？	
　　 据说他是我爹。	
　　 据说他近日又要上山。	
　　 而昨日是娘的忌日。	
　　 这算什么？	
　　 我站起身在近邪清冷如水晶的眼里看见我自己七年的时光如此巧妙的脱去了童子的青涩与稚嫩那个俏生生立在近邪眼里的女子眉与眼都比这夜还黑一袭白衣猎猎飘扬在崖顶的风里而散开的发如墨菊千丝绽放在纤细的肩后冷艳而无限张扬。	
　　 我很喜欢这北地的山。	
　　 春有繁花冬有雪夏有凉风秋有月而那花耐寒那雪洁净那风高远那月清透有种大气朗阔的美。	
　　 云南若那是滑腻柔软的丝绸这北地深山便是纹理疏朗的布帛耐看而感觉舒爽。	
　　 我更喜欢俱无山庄的晨。	
　　 四季长青的苍松翠柏间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硕大而浑圆火光般穿入这千里茫茫连绵山脉里瞬间驱散这晨间白色的薄雾而飞鸟宛转的掠过云霞里划出极美的身姿。	
　　 我总在此刻练剑照日照着天际那轮日越发明光四射秋水生寒薄而轻俏的剑身翻卷出七色霓彩变幻万千。	
　　 劈、刺、截、抹、迅如飞风。	
　　 却不惊宿鸟不裂草叶尺寸之间辗转腾挪尺寸之外安稳如常。	
　　 须弥剑法。	
　　 以万物为须弥武技为芥子芥子入须弥五识不能寻。	
　　 近邪教我这套剑法时我几乎为那绝世的小巧柔韧身法绝倒。	
　　 很难想象一个男人也可以将身体弯折一至如斯剑可以在肘底腰间足底甚至发中以人所难及的迅捷从人所难料的诡异角度刺出鬼魅般无常鬼魅般妖异。	
　　 这是防守剑法利于一招制敌剑宜短宜利宜薄。	
　　 所以老头很快中了我的招被一盏冰糖莲子所擒获倒在了他誓死捍卫的密室门口被我大大方方取走了他心爱的照日。	
　　 然后我将那剑大大方方挂在腰侧逢人便夸老爷子的慷慨无私。	
　　 老头好面子人后竖着头发睇我人前居然还挤出点笑来可惜就是脸色紫了点。	
　　 近邪看到我的剑的时候就说了两个字：便宜。 我自然知道是老头便宜了我。	
　　 他若不是知道我学了这套剑法需要一柄短剑而他偏偏又曾发誓过此剑不赠人他又怎会那么巧的在被我迷倒时手指尾指正正指着墙上的西洋钟。	
　　 西洋钟因此惨遭我的毒手被拆了个面目全非没办法老头不仅智计谋略天下知名奇门术数形势风水机关奇巧之术这世间也少有人及。	
　　 老头终究还是疼我的。	
　　 我叹了口气剑出剑回。	
　　 一滴晨露在松针叶尖颤颤巍巍很久终于坠下。	
　　 我腾身后跃长剑倒卷。	
　　 啪！	
　　 圆润晶莹的水珠完整的落于剑尖滴溜溜滚动着宛如上好明珠落于玉盘滑而亮。	
　　 我微微一笑手腕几不可见的一振那明珠立时自剑尖消失剑身明洁仿佛从未被露珠沾湿。	
　　 短剑荡出划起斑斓的扇形弧光那光影刚刚闪现于眼帘瞬间湮灭于我袖底旋转飘扬的广袖舒卷身形渐落洒满紫樱的月白色裙裾缓缓铺开在青翠山崖间盛放出一朵清丽的花。	
　　 有人猛烈鼓掌在酸溜溜的吟诗：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我挑挑眉略有些意外的看见山崖后转出一个华服青年来容貌倒勉强算是英俊只是瘦兮兮的似只拔光毛的三天没吃食的公鸡晃晃荡荡的套在一件银朱隐云纹锦袍里袍子因此显得太大山风一吹好似要生生卷了去。	
　　 我恶意的想就怕山风过猛卷走了袍子留下人可就不美了。	
　　 那人倒是自命潇洒得很偌大的风还蠢兮兮的摇一柄泥金玉骨折扇白绢扇面上笔法细腻一幅簪花仕女图可惜风向不对将他的扇子一个劲往后拗那青年手忙脚乱的想扇回来结果咔嚓一声扇骨折了。	
　　 我不由扑哧一笑。	
　　 那青年本来大为尴尬掂着那坏了的扇子不知道是走还是留好左一眼右一眼的觑着我的神情此时见我一笑竟然呆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眼底尽是痴迷之色。	
　　 山崖上突然安静了下来惟有风声细细我自然不愿与一面目可憎的陌生男子面面相对更不喜这般直勾勾的目光也不看他转身便走。	
　　 走不了两步听得身后脚步声响那人追了上来可怜这几步路便气喘吁吁：姑娘留步姑娘可是闺名怀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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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且别云山下红尘(二)	
　　. 第十二章 且别云山下红尘(二）	
　　我一怔想起这俱无山庄地势隐秘庄外还有奇门八卦阵法守阵等闲人等不能进入又想到父亲有说要来心中一动莫不是跟随父亲来的？	
　　心念一转已有计较巧笑倩兮回首：是请问公子如何知晓奴家名？那人对着我的笑容越发舌头打结：是姑姑姑丈私下告知为兄的他说了几句喘口气略略顺畅了些：姑丈说怀素妹妹姿容绝俗好比姑射仙子今日为兄一见方知言下无虚言下无虚为兄？他算我哪门子的兄长？我唤过兄长的只有沐家四子和允可没见过你这瘦鸡。	
　　等等姑丈？娘是没有兄弟姐妹的那么这个姑姑定然是爹爹的原配了。	
　　嘿娘被遗弃十年凄凉而死一生郁郁寡欢至死未能展眉说到底就与爹爹从父母之命娶了他人有关如今这原配的侄儿居然自己跳到了我面前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自来。	
　　我面上越发笑得婉转：原来是表哥表哥怎么称呼？那青年深深一揖：姓徐名景盛字茂德号山泉年二十一建康人士家父。。。。。。。我满心盘算着好好整他一回哪耐心听这呆子背家谱一口截断；‘表哥寻我何来？徐景盛目中尽是颠倒之色：姑丈来了命我来请妹妹山庄相会。我点点头：表哥一人上山的如何识得这路途？他痴痴答：山庄有位妈妈指引。我心下有数父亲来老头是一向不见的父亲甚至不知道老头的存在近邪是一向不客气的父亲和他的随从别想听他说句完整的话只有好心的杨姑姑看在当年相识的分上倒有可能指引一二。	
　　那家伙还在傻站着等我有所表示我眼珠一转笑道：那妈妈爱开玩笑表哥被骗了你上来的路难走得很我倒知道有段好走的山路红杏白杨翠叶生辉清幽又安静别有山林之趣不如由妹妹带领表哥走上一遭？徐景盛眼中射出狂喜的光急忙文绉绉施礼：小生幸何如之！！！我一笑小生？幸何如之？你以为你在演戏呢不过很快你就知道遇见我是多么的幸何如之。	
　　我采了朵野花别在衣襟上慢悠悠向山下走。	
　　走到半途遇见父亲和他身边一帮人这次多了个和尚我淡淡给父亲施了礼眼角向那和尚一瞟。	
　　他微笑向我合十淄衣素袜头顶戒疤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和尚年纪已颇苍老行动间稳重舒缓一派高僧气象然而我却从他冷静得渐至冷漠的眼眸里看见某些炽烈的决然的东西如暗夜阴火在瞳仁里幽幽闪耀。	
　　那深远而萧索宁静而狂热的目光我无法想象会出现在一个人的眼睛里我更为那幽幽火焰心惊直觉这般费力掩藏的星星之火一旦爆发是否可以瞬息燎原。	
　　父亲见我打量那老僧遂微笑道：这是给我讲经荐福的高僧道衍深谙佛理学贯古今我于道衍师傅处得益良多今次请他一同前来见见我的爱女怀素若有经义不解处不妨向大师请教一二。我微微一笑走到一边俯身去看嶙峋幽深的山崖：满天神佛我是崇敬的然我不读经义不谈佛红尘多苦忧患无穷众生挣扎苦痛难解佛祖们高高在上自坐他的莲花座念他的不动经几曾悲悯？渡人不如渡己待人渡不如自己渡光明彼岸天不予舟那只有泅水而行罢了。阿弥陀佛那老僧道衍突然高喧佛号一双幽火流溢的眼紧紧盯着我：小姐心智天纵见解超凡竟是贫僧生平仅见。我略有些诧异的看他：大师何出此言？我虽未呵佛骂祖有不敬之语但言中对佛祖也无尊崇之意还以为大师要和我拼命来着不想却得大师如此盛赞。道衍微微一笑：怜我世人忧患实多佛祖渡或者自己渡殊途同源贫僧虽是山门中人却也知不可拘泥于一言一道若杀身可成仁则不惧血流飘杵。我挑眉一笑：佛家精义以慈以仁大师此语却隐含煞气不似释子。道衍垂目肃容：阿弥陀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胡虏区区食血啖膻流浪之族一朝挥戈烈火燎原侵我中华垂百载以万里疆土为榻弛眠其上以泱泱汉民为奴呼叱其中我浸银礼教千年之尊贵民族竟以四等民之身仰人鼻息元廷暴政腐朽败坏以百姓为刍狗重征厚赋杀民求牧哀鸿遍野骨流离若非我太祖皇帝天命所归起于微末登高一呼而四方应兵指天下杀人得仁如何能得今日我大明盛世百姓安居如何能还得我汉家河山太平天下？我看着这侃侃而谈的和尚博学锋利眉目飞扬俯仰间自成竟似位饱学儒生更多于有道高僧然而那般奇特的风骨更令我觉得满眼的不搭调仙风道骨皮相热衷争斗心肠明明口吐莲花不动如山可怎么看怎么觉得骨子里透着邪气和疯气。	
　　父亲每逢来山庄总是带了不少从人我没兴趣问他的身份想来是朝廷高官之流或者是个将军以他高大身形凤目浓眉的堂堂相貌做个武将上得战场倒很是个漂亮架子。	
　　这回带了这个古里古怪的和尚听那口气还颇得倚重和尚能做什么？就算杀气不同常人也不过纸上练兵难道上阵念经教化得敌人们都跪下弃械投降不战而逃吗？	
　　和尚似是知道我心中腹诽澹然一笑一副心动风不动的清心寡欲样我正想捉弄几句却听父亲笑道：且莫急着斗法一起山庄歇了说话咦？他向我身后张了张怎么景盛没和你一起？我惊讶：景盛？景盛是谁？为何要与我一起？父亲浓眉皱起：景盛是你表哥奇怪了先前我命他上山找你来着你们没碰见？我盯着父亲慢慢道：我不记得我有什么表哥父亲忘了我娘是独女。父亲的神色有一刹的尴尬随即轻咳一声又恢复慈和的神色：是我说错了他是你大娘的侄子。说起来也是你表哥。我转头去看山顶的苍松那松下有娘的衣冠冢：大娘？我的语气里有深深的漠然：恨未识荆。父亲眉毛一挑一丝怒气掠上了眉梢忍不住便要说什么却在遇上我的目光后突然改变了主意自顾转了话题：奇了景盛明明上了山如何没和你一起。我满不在乎笑道：许是贪看山景误了路又许是公子哥儿身子娇弱爬不动山躲哪儿歇去了这山中没猛兽也无外人不至于有什么危险我们先下山说不定半路就遇见他了。父亲听我说得有理点点头应了道衍却目光一凝盯着我的眼睛：小姐如何得知景盛少爷是身子娇弱的公子哥儿莫非您先前已见过他？父亲听到这话本已转身立即回过头来看着我我心中一奇暗想这和尚倒精明得很面上却淡笑如常：以我父出入随从自是富贵身份夫人的侄子又怎么不会是公子哥？公子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又怎会不娇弱？冷笑一声我又道：何况夫人家族若非极其显赫我又怎会被弃之他府寄人篱下长至十岁方得见生父？父亲听我语气讥讽脸色渐渐紫涨环顾四周见属下充耳不闻却又略有尴尬的神情不由怒气上涌狠狠瞪了多嘴的道衍一眼当先快步向山庄而去。	
　　我冷冷一笑挑衅的看向道衍和尚多嘴多舌必自毙今日教你一个乖以后见了本小姐便知该收口时便收口了。	
　　道衍却也不生气似笑非笑向我一礼大袖飘飘转身而行。	
　　直到回了山庄一路上也没见徐景盛身影父亲有些焦急命人四处去寻我心中暗笑也不去管它自抱了一篮果子点心去一边歇着。	
　　近邪懒懒坐在庭院中弹起一颗栗子悠悠的飞上高空再悠悠落下四条围着他等着吃栗子的傻狗便一刻不停的跟着张望起落四只狗头跟着栗子一晃一点整齐如一。	
　　我弹出几块糕点直直落在狗头上：阿大阿二阿三阿四！几只狗立即谄媚的奔我而来我指指脑袋：不许掉！不许停！否则没饭吃！狗们僵着脖子奔得越发稳当糕点在狗头轻晃却始终不落看得父亲和属下们瞪大了眼满脸想笑不能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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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且别云山下红尘(三)	
　　. 第十三章 且别云山下红尘(三）	
　　这是我和近邪无聊时搞的把戏说是怕老头哪一天折腾完家产我们就带了这几只身怀绝技的傻狗去江湖卖艺不愁没饭吃。老头气得要吐血他费劲心血在边疆寻来的绝顶名犬竟被我当成野狗耍弄可惜了堂堂绝世的似狐而小黑喙善守的青犴胡犬父亲毕竟是个人物惊奇神色一闪即逝礼数周全的向近邪行礼：先生近来可好？近邪躺着不动眯眼看着远方天际云卷云舒：哼。父亲继续微笑：先生好似清瘦了些？近邪换了个睡姿背对着父亲：哼。父亲身边的几个精悍人物见近邪如此无礼早已勃然作色却被父亲伸手虚拦又笑道：先生我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商。近邪动了动。	
　　父亲脸色一喜。	
　　然而近邪仰头把那颗终于落入自己嘴中的栗子吃掉也不知是对大失所望呜呜低咆的狗们还是对父亲再次哼！父亲窒了一窒脸色终于有些变了我冷眼旁观正在考虑要不要把总是碰壁的父亲的拉倒一旁去他永远不明白近邪是不可能给他好脸色的。	
　　可惜还没等我想清楚已经有人按捺不住跨前一步怒声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和燕。。。我们老爷说话！！！近邪这回连哼也懒得哼了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我看着他的姿势过于安静偏头望望果然他睡着了。	
　　睡着的近邪还真是无邪哪。。。。。。	
　　我一个劲对着近邪感叹他入眠时分外年轻光洁的容颜顺便考虑是不是问他有无使用养颜妙品全然没发觉场中气氛诡异。	
　　突然有光刺入我的眼我皱皱眉转头看见那个脾气火爆的男子挥着柄亮得吓人的刀冲上来蚕眉竖目恶狠狠：士可杀不可辱你辱我主公在先又辱我朱能于其后纵使你武功盖世今日也要和你拼上一拼！我看着那朱能高伟魁梧眉目间有酷厉之色那种隐隐铁血杀气竟象是百炼沙场征战得来使的武器也是武将常用的沉重的厚背金刀抡起来虎虎生风看起来很狂猛。	
　　暗暗叹了口气我拈了只果子在手中预备需要时照顾下这个傻大个子。	
　　近邪始终没起身好风细细鼾声微微大方坦然露着后心姿态狂妄而轻视朱能自然愤怒之极大喝一声跃身而起金刀舞出漫天炫目金光呼啸汇聚成偌大的光圈翻涌滚卷中烈火罡风般直向近邪罩去。	
　　哧！仿佛流电飞光一道锐而细的风声穿堂越室而来轻而易举穿透这密密光幕那一线银亮如凤舞飞天逆风而行转瞬刺破那极盛的光华灿烂的金光那气机过于强大竟生生将光芒宛如实质般分成两道金色的墙然后夺的钉在重达数十斤的金刀上巨大的力量竟将金刀撞得向后直直飞退激起猛烈的风声因为过于迅速金刀所及之处刀风将四周躲避不迭的人们发丝纷纷割落坠落一地黑发。	
　　那银丝般的细微物件最终将刀钉在庭中一株古树之上发出叮的一声如鸣珠溅玉泉吟山间煞是好听。	
　　我转首向那银丝飞来方向一笑：艾绿姑姑。众人正刷刷转头去看能够撞飞金刀的那物是什么听到我这一声又都齐齐回头去看。	
　　然后便是一片沉默。	
　　那廊下姗姗走来的女子淡青衣裙素眉雪肤眼波似朝阳初升时照着的一潭碧水波平浪静时也碎金流彩光耀非常周身上下毫无缀饰惟发间一枚珠钗珠却是罕见的深海明珠幽光闪烁衬着她堆云乌髻越发缎子似莹润滑亮。	
　　我见众人眼中皆有惊艳之色包括我那个稳肃深沉的父亲只是他的目色里有些回忆与怀念的神情看来略略伤感和迷茫看见这样的神情我心里一软并一恸我知道他想起了谁而他也应该想起她。	
　　艾绿姑姑是娘的远亲也是娘的闺中密友她和娘虽不十分想象但有三分神韵相似。	
　　艾绿姑姑对我一笑也不理会众人自去了那树前将那穿透撞飞的物件取出金刀立时哐啷一声跌落地下此时众人才发现钉住并以巨力撞飞金刀的竟然仅仅是一枚连着银丝的细细长针。	
　　此时众人的目光已由惊艳变成惊叹以针入刀带飞一丈之地这需要何等样的腕力和臂力！	
　　我嘴角掠过一抹轻蔑的笑容艾绿姑姑终究是善良抢先出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若真惹得近邪出手还想完整着回去？	
　　父亲沉着脸令一脸震惊茫然之色的朱能自去拣回武器又向艾绿姑姑行礼谢了她手下留情。	
　　艾绿姑姑澹然看着父亲眼睛一抹讥诮的笑容出现在她唇角：不敢当阁下重礼莫折杀了我这山野民。父亲恍若未闻艾绿的讥讽语气他想必心知山庄诸人对他皆有恶意虽不知缘故但他素来是个心怀广远之人知道事不可为干脆直接转向我：怀素爹爹此次来是想带你去北平的。此言一出艾绿立即转过脸来刚从内室走出的流霞寒碧杨姑姑也睁大了眼连一直熟睡的近邪都微微动了动。	
　　我皱皱眉仰头看向父亲声音清冷：为何？’	
　　父亲满脸慈爱的看着我：怀素你十七岁了瑰姿逸态少有人及本是绝世品貌怎可在这荒山野岭虚掷了青春？为父深知亏欠于你如今你已长成更不能误了你的终身这就带你去北平为你择一门佳婿永享富贵安宁为父将来才有面目去地下见。我微微一笑：您还是多想想将来和大娘相守地下的事体吧至于娘我拖长了声音：她未必想看见您呢。话音冰珠般掷出字字棱角分明击打在父亲雍容英俊的容颜上父亲满脸的温暖神色立时冻结神色飞速变幻忍了又忍终于冷声道：怀素这是你该和爹爹说的话么？哦我满不在乎的草草施了个礼：怀素无知不知道爹爹不爱听这些话下次一定改过。父亲定定的看着我良久深吸口气苦笑道：本来还想和你说件事不过我想我说出来你也不会让我舒服我也不说了你且告诉我愿不愿和我去北平。我转目去看我的真正的亲人们她们神色宁静的看着我似是对我的任何选择都乐意接受我想了想道：今日已晚你们终究要住一夜的明日我再给你答复吧。父亲点点头听到天色已晚几个字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问道；去寻景盛的人呢？怎么还没有消息？正说着庄门前传来喧嚣之声不多时几个侍卫搀扶着徐景盛慢慢走了进来。	
　　我一见徐景盛忍不住嘻的一乐刚才若还是只瘦鸡现在就是只瘦泥猴质料华贵的银朱锦袍已经被泥水沾染得脏得看不清颜色脸上更是黑一块白一块辨不清眉眼脚上的靴子掉了一只露出擦伤处处的小腿另一只靴子也破得露了脚跟白袜早已成了黑袜狼狈得不堪。	
　　父亲惊道：景盛你这是怎么了？遇见猛兽了么？徐景盛浑身抖索着看了我一眼我坦然看着他目光相接他浑身一颤慢慢低下头去。	
　　父亲尤在追问：景盛你怀素妹妹说没遇见你你跑到哪去了怎么成这般模样？徐景盛听见父亲的话身子又一震然而还是没说话我微微笑着等着他痛哭流涕的向父亲告状是的是我骗他某处有我喜欢的稀品奇花引他坠入矮崖那崖是我小时候练轻功常来之地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身强体壮的猎户也不致有伤害就算徐景盛瘦弱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皮之苦。	
　　只不过让他担惊受怕些罢了我素来行事胆大但绝非毫无分寸徐某不过轻薄且是我厌恶之人之后罪不致死自然不会过分。	
　　这小子搞得这般狼狈多半是惊慌乱跑所致。果然是个纨绔无用子弟。	
　　我自是不惧他告状这呆小子斗得过我么？	
　　一旁的护卫却已说话了：老爷我们是在北麓一处矮崖下寻到少爷的少爷没受什么伤只是受了惊吓。父亲目光一闪浓眉深深皱起：景盛你上山的路是在南麓纵然遇不见怀素也不当在北麓失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说着看我。	
　　我面色不变微笑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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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且别云山下红尘(四)	
　　. 第十四章 且别云山下红尘(四）	
　　徐景盛抬起头来又看我一眼飞快掉转了目光期期艾艾的终于开口：姑姑姑丈不不不是我我贪看山色走错了路又被山兽吓得失足才才掉到崖下的不不关妹妹的事我挑起眉毛好笑的发现这家伙一紧张就有点口吃却也颇感动他宁可牺牲自己自尊也不告发我的心意看他那泥水淋漓的模样想起崖下有泥潭前日刚下了雨这家伙确实也够倒霉的淡淡的怜悯升起遂笑道：别尽站在这盘问了徐公子受了惊还是早点收拾干净休息吧。当下安排众人住下一番忙碌等到诸事已毕已是深夜。	
　　我向父亲问了安自进了房转眼又转出来手里提了一壶酒轻轻掠过院墙。	
　　今夜月色极明风很幽凉提气御风而行时柔软的衣角如摩擦过我的脸颊我把气息调匀身体越发轻盈如叶般随风翩跹再悠悠落于一地银霜之上。	
　　这是山庄后院石桌圆几碧池残荷层层花树重重月影里近邪躺在树梢懒懒举杯向天一敬酒到杯干。	
　　树下桌旁老头抱了个盒子喃喃道：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我大为感动上去给他捶背：外公知道你舍不得我也不奇怪我这么温柔善良恭谨纯稚老头抬起头来看我目光涣散痛心绝伦手中盒子抱得死紧：我还是舍不得我看着他皱起眉不太可能吧这老家伙会对我这么温情脉脉？他向来只会对他的密室丹鼎露出这种恶心神情吧？	
　　眼光落到他手中抱着的盒子黄杨木双层镂空雕刻山水人物细腻逼真是个好物件心中突然一动慢慢笑道：盒子漂亮得很送我的么？老头满面不舍：近邪逼我拿出来的这不肖弟子我舍不得果然！我大怒捶背的手猛一用力老头哎哟叫了一声怒道：都不是东西欺师灭祖残害忠良为了点身外之物对你外公下这狠手！我嗤笑：算了吧虽然你说你早年游历山川无意获得了武功秘籍后来却因为忙于一件大事耽搁了练功只将它传给弟子们自己未有所成但你这许多年好丹药吃得和糖豆似的早已伐筋洗髓你会在乎这点小力气？老头无言可答扭头不理我我手一伸：拿来。拿什么？老头装傻。	
　　我微微笑将手伸到老头鼻子底下：听说你脾气虽然坏了点但说话一向是算话的我记得我小时候你说过将来我若下山你就将山庄三宝相送助我游历江湖这话你忘了我可记得清楚。老头瞪着我：我记得我说的那时候你在睡觉。我仍然笑故意略略多了点凄凉：你莫忘了当时我刚丧母一人来到陌生地界纵使我信任近邪也只勉强能算见过一面稚龄幼童自觉孤身一人天地飘萍便是睡觉也要睁着只眼睛的。老头突然沉默了连一直和老天拼命拼酒的近邪也微微顿了顿。	
　　半晌老头咕哝道：这丫头记倒出奇的好。摸了摸盒子万般不舍的慢慢递过来：算了大丈夫丢宝丢则丢耳不过身外之物嘛。我笑着接过来大大方方顺手搁在桌上不理嘴上说得痛快的老头左一眼右一眼流连不去的目光问他：怎么就猜到我会同意下山连东西都准备好了？老头捋须一叹目光明朗这时候方才显现出他暴躁脾下深藏的绝世睿智：你这丫头当外公白长了眼睛么？你看起来和缓淡漠骨子里却恣肆飞扬智慧心机无一有缺冷静慎密更是少见区区俱无山庄又怎能困住你一生？你是注定要凤鸣天下的更何况你虽然没问过但你想必对你父亲的身份心中有谱你还一直为的事耿耿于怀想着终有一日要讨回这笔帐偿你被弃之恨偿你母亲凄凉死去之怨你又怎会不下山？我沉默想起七年前那一夜月色惨白遍地开着紫色血花血花里我美丽而绝慧的娘一分分惨然的死去死之前受尽挣扎痛苦就为了那个负了她弃了她的她爱的男人她一生明慧立于绝顶俯视人生却最终因堪不破情关而身死这么多年午夜梦回被往事惊醒时我常对着一室空风泪流满面问她：值得吗？何苦来？老头深深看着我：的死使你封闭了自己自此你的笑或哭都已不是本来你以为自己面对过这样的痛苦这一生终于学会冷心冷情你告诫自己不要重蹈覆辙你以为自己也成功了。我扬起睫毛看着外公：我是成功了。老头一笑：怀素多说无益我只能提醒你你和一样虽冷冷远离世人然内心温暖虽漠然相向然深情无限。我不说话自转头去那盒子听见老头微微喟叹：怀素山庄三宝虽是奇物然正因如此不可多用更不可炫示人前用法我已写在盒内需要时你再开启吧。顿了顿他道：我累了先去歇了明自去罢今夜就算给你饯行了。起身走了几步忽又回头道：怀素你将如何对你父亲？我一怔茫然这个问题我想过可我始终不知该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娘的悲凉一生乃至她的死是父亲的错可父亲是她所爱的人她心甘情愿我有什么权利去代她索债更何况老头的声音淡淡传来：更何况怀素记住他是你父亲。我震了震抬头见外公已大袖飘飘走远月光下他背影挺直而萧索虽无老态却略有凄凉我恍恍惚惚的想他总在送别女儿孙女而我们总是别无选择的离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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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且别云山下红尘(五)	
　　. 第十五章 且别云山下红尘(五）	
　　身后传来酒壶落地的声息近邪一壶酒拼完了。	
　　夜色里他的白发银亮如一轮新月冷玉似的刚秀容颜淡淡生光烈酒也未能为他的苍白着色他依旧冷漠得如同一尊玉石。	
　　然而他看我的眼光却难得的有了情绪我费力的辨识出那是怅然。	
　　怀素你长大了。我瞪大了眼不能相信近邪也会说出这么温情的废话。但凡不是必须出口的话在近邪的感觉里都是废话。	
　　当年离开你外公也是这个年纪。我心中一恸离开我外公也是离开青梅竹马的他吧？	
　　此时的近邪彼时的近邪该有多少承载不了的落寞与悲伤？	
　　近邪却是沉静的隔着这么近那么远的距离看着我可我却觉得他透过我看向了另一个在他心中永如仙子的一代红颜的笑靥。	
　　我取过酒杯斟酒满饮轻吟：自洗玉杯斟白酒月华微映是空舟歌罢海西流。微微一笑：师傅我会回来的你等着我。将剩下的酒扔给他拍拍手头也不回潇洒离开。	
　　听见身后有人轻轻一笑竟似近邪声气我惊讶回头却见他抓着酒壶正往嘴里倒以为自己听错摇摇头心想怎么可能是近邪、自己怎生也这般为外物牵扯心绪了难道离别果真令人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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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回去夜凉如水沉寂黑暗的山庄丝声不闻惟有我的衣袂带风声和细微的呼吸我突然停住脚步。	
　　不对。	
　　不止我的在我附近西北方向还有一个控制得很好的呼吸声。	
　　我转头目力凝聚西北方向正是丹房所在地。	
　　正欲赶过去却见后院小花园里突然腾起一条黑影苍鹰似一飞冲天瞬即在半空一个优美的转折头下脚上直扑丹房。	
　　看那柔韧的身姿正是近邪。	
　　我立即停下欲起的身形能节省力气是最好近邪出手我哪还犯得着多事。	
　　近邪身法如流电转眼便到了丹房五指弹开真气内蕴阴柔刚猛交融为一的气机牵引使周围的景物都似微微变形宏大掌力瞬间笼罩了整个丹房意图要把这夜客逼出。	
　　我看出近邪毫无轻敌之心毕竟能够通过山庄内外机关阵法到达丹房重地来人定非小可。	
　　但黑沉沉的丹房依然没有动静我有些奇怪难道那人见近邪武功惊人知道事不可为打算束手就缚了不成？	
　　正思量间却见丹房东北角一道身影直直升起看似不快却转瞬便到了近邪身侧一手拂出直指近邪颈后风池。	
　　我目光一缩好厉害！	
　　竟然在夜色中近邪掌力笼罩下一眼看出他掌风笼罩的唯一一丝缝隙就是东北角甚至出手便直奔近邪耳后命门竟似对他武功了如指掌。	
　　近邪很少游历江湖他的武功命门不可能有人知道如此说来便是这人目光精准善于从敌人身形中瞬间找寻破绽弱点如此智慧机变反应几乎可谓绝顶了。	
　　此时那人已和近邪斗在一起我隔得远看不清他容貌然而那人一身银色长衣在月下闪耀迷离波光身姿柔软而不失优美迅捷而不失风雅每一举手投足都飘逸如仙悠然似舞苍黑屋脊上一轮圆月里他身影飘荡如若无骨直似要飞入那金黄月华中去竟是曼舞如风中幽兰长袖卷天地生香绝俗脱尘的神仙风姿。	
　　我吸一口气几乎有些痴迷的看着那人的身影武技一道以刚以强纵有小巧阴柔之术其本质依然是武力取胜因此难免练到最后形态刚硬骨骼变形我几乎从未见过谁能把武功练得这般美丽竟是如诗如画的风华意境令见者目眩神迷心动神摇此人还是个男子若是换了绝世美人来练不知道要怎么的颠倒众生？	
　　可惜此人虽身法令人惊艳风采使人惊叹论内力武技终究不如据老头评价已独步天下的近邪斗不多时便见他腰肢一折突然断了似的从近邪身侧一滑以诡异的角度滑了出去转眼已滑出三丈开外。	
　　我笑笑顺手在旁边果树上摘了枚桃子扣在手心。	
　　那人身法极快浮云转瞬千里般一掠而下就是我摘果子的时间他便已滑出了数十丈将出山庄。	
　　我内力一催正要将果子掷出却见一道淡灰幽光突然亮起宛似月色突分出一线也似明月照大江清风拂山岗般不知不觉间远逸数十丈瞬间到了那人身后。	
　　光芒一闪即没鬼魅般消失在那曼然的身影上。	
　　我的心不知来由的紧了一紧。	
　　纵身而起打算去看看此乃何许人也近邪即已伤了他就绝无可能再逃开。	
　　刚掠上屋脊我突然愣住。	
　　只见那身影微一踉跄却立即稳定如常随即双袖一卷突然平平而起如同一只银色飞凤般轻若柳絮飘若流云身姿优美如破空一舞飘渺超然承载溶溶月色飞越长空。	
　　我眼见他看似缓慢却迅捷的消失于月色深处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旁风声呼的一响近邪已在身侧虽然面无表情然而我依然从他眼底发现一丝惊讶。	
　　我挑了挑眉看着近邪。	
　　近邪皱了皱眉看着我然后哼的一声离去。	
　　我知道近邪生气了这许多年他还没遇见过对手今日被我如此挤兑以他的桀骜子定然迟早要找回场子来。	
　　次日清晨父亲早早的来问我考虑得如何？	
　　我顶着发青的面色捂着嘴哈欠不断昨晚为了避免女人们精力过剩告别的时候拉着我哭－－－我最怕这个硬拉着她们打了一夜的雀牌又放水让杨姑姑赢了许多一直杀到天亮才放她们去睡觉。	
　　至于我自己一夜无眠又要花心思岔话题又要花心思送银子真的很累的。	
　　杨姑姑天亮的时候数着银子回房了硬拉着寒碧流霞临走的时候有意无意说了一句：小姐包袱给你打理好了你出门在意些不要只顾着淘气我等着你送新鲜玩意给我们呢比如听说那个江南的什么花样水上灯。我苦笑山庄的人一个个狐狸似的尾巴掀一掀就知道你要布什么迷魂障。	
　　艾绿姑姑一向不多话微笑数完了银子一脸歉意的看着我：辛苦你了能输得这么恰到好处也真不容易。。。。。。姑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你拿着玩。我眉开眼笑抓过来小心翼翼缠到自己手腕上：谢谢姑姑我会记得给你买苏州最出色的丝线的。艾绿姑姑笑得和气：我想最好不要指望你记得带丝线如果是点心糖食还可能些。现在我对着日光反复转侧照耀着手腕上那条银丝心情大好对父亲的问话也稍稍减了些不耐：跟你下山。父亲大喜急忙命人备车牵马生怕我半路反悔似的恨不得立即出发。	
　　事实上也没人出来送别该说的该做的山庄的人都在夜里做完了我想这些奇怪的人想必是不爱在阳光下面外人面前表现自己最真的情绪吧。	
　　简单吃了些东西我爬上马车挥挥衣袖便离开了自己生活了7年的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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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车子极其华贵真正的宝马香车舒适实用兼具连车夫都年轻清爽得很。	
　　我拒绝和任何人同车并对着那个一瘸一拐的徐景盛笑了笑他立即精神焕发的向父亲要求骑马下山伤员既然都不计较父亲也无可奈何自骑了马随我下山。	
　　到了半山机关渐无我微微一笑从车厢里探了头出来提起裙裾坐到车夫身边。那小子见我突然坐到身侧吓得手腕都不听使唤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我侧头看了看他轻轻取过他手中已快要掉落的马鞭然后一脚将他踢下车。	
　　那车夫惊呼未起已利落的一个滚身而起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个练家子。	
　　身后惊呼与马蹄声同时响起父亲及他的随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急急策马追了上来。	
　　我扬头挥鞭感受急速奔驰时风吹起长发的舒爽惬意夏末清风里我朗声长笑：想他腰金衣紫青云路笑我烧丹练药修行处我笑他封妻荫子叨天禄不如我逍遥散淡四海住倒大来快活也末哥！倒大来快活也末哥！－－－－－－－－－－－－－－－－－－－－－－－－－－－－-	
　　一路快马驱策不多时便到了山下毕竟是四驾马车父亲他们如何追得上？我将马车驱进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山凹马鞭啪的挥出一个鞭花笑吟吟轻敲车底厢：下面这位天亮了可醒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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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	
　　. 第十七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	
　　没有动静。	
　　我挑起眉还在装样？以为我说着玩呢？早在我上车时便发觉这马车设计精巧另有底厢放置杂物大小正可容得一人当然会略微狭窄些不过如果那位不请自来者擅长缩骨自然不是问题。	
　　车底有隐隐血痕想必是那人潜入时留下我早已打定主意骗走父亲这辆上好马车自然不会声张如今四野无人正好攀攀交情说不定还是旧人呢。	
　　马鞭再次清脆的敲击在厢底：喂你不出来也成那我只好把车赶回山庄请你看得上的人亲自相邀了。这次的沉默很短稍倾厢底有了动静一只着银色衣袖的手缓缓伸了出来攀住了厢沿我看着那只手手指纤长莹白如玉即使是简单的动作也自成优美之姿心中忽然一动。	
　　那手微微用力然后我看见一人慢慢探出头来他低着头不见容貌然满头长发黑亮如缎柔软披泻于肩头然后他抬头对我温柔一笑。	
　　那瞬间我觉得漫山的花都黯了一黯漫天的光都亮了一亮风好像是从远山奔过来的到了这里便累了舒缓作舞缭绕盘旋天地间很宁静宁静里绽放出绝世的容颜之葩．	
　　是他昨夜丹房的不速之客不曾想竟是如此年轻的少年。	
　　那少年笑柔和如同春风的打招呼：喂你好呀.我看着他一边招呼一边风度宛然的从马车底钻出银色长袍点尘不染优雅闲散得象是仙人下降正款款自流霞飞云中微笑落足以慈和而宽容的悲悯高贵的踏上这一方尘世水土．	
　　哪有半分马车底躲藏辗转不得的狼狈苦楚？	
　　心中一动再一紧突然有点茫然的感觉仿佛这一刹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然而又不知那是什么．	
　　却将那一丝奇特感受瞬间掩了也笑：你也好呀不知贵客光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继续笑如月的风姿里带点妩媚般的害羞然而却毫无女子胭脂气依然是魅而秀的气韵卓绝：客气客气原是我的不是不请自来也未曾知会主人一声还请小姐海涵.说罢长长一揖．	
　　我甩甩马鞭笑盈盈看他：您太谦了——哦马车底狭窄简陋不知可令贵客不适否？他笑试探的看我：倒也尚可不过若能换个地方也许更好些.哦我点头沉思有倾那少年微笑看着我静静等待毫无不耐之色半晌我才说道：车底自然非待客之所当请贵客上车来才是.说罢故意顿了顿等着看那少年急不可耐的上车我眼尖早已发现他笑容下的疲惫之色他受了伤定然急需休整我等着他入我彀中没料到这少年竟然定力非凡听出了我语中未竟之意一动不动眼底的微笑甚至深了几分山风拂动他衣袂他安静得象尊雕刻于崖壁的美丽浮雕．	
　　我突然有些索然和烦躁瞬间失去了继续戏耍的兴趣冷冷道：话虽如此然你我素不相识孤男寡女怎可陌路同车？何况此间山路仅通一处阁下定然是从那里便一路跟随到此如此说来昨夜丹房恶客便是你了我不杀你已是优遇若再请你同车岂不笑话？那少年毫不动气深深看着我嘴角一抹魅惑的笑意：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小姐.我却不曾低估我自己.我笑马鞭一指车下：两条路任凭阁下选择一是走下山我知道你武功不俗懒得费力气捉你只好请你自便.另一条你还是回到你刚才呆着的地方去但你必须把你的身份来意告诉我转目看了看四周我笑吟吟提醒：说明一下此地机关甚多以阁下之武功若在平日倒也未必畏惧然而现在要想凭两条腿走下山只怕不比昨夜从山庄中逃出来容易.那少年也四面看了看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点了点头似是承认了我的话。	
　　我正等着他出语求恳或辩解却见他一言不发弯腰掀袍低头居然什么都没说便再次钻到了车下．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那家伙乖乖钻入车下连多余的话都没有不由惊叹这少年好坚忍好耐力极善审时度势知事不可为便不再作任何挣扎并能在恶劣环境中选择最利于自己的一条路刚决果断毫不以自尊受损为念更不逞丝毫匹夫之勇竟是对自己也毫无怜惜好狠的心．	
　　打了个寒噤我心底突起杀意这人绝非普通人物瞧他行事当是为达目的可不择手段之人此人夜入山庄是友非敌今日若为我轻纵日后怕是个绝大祸患我怎可为一己玩笑之心便放虎归山为山庄带来麻烦？	
　　然而想到他初见时那一笑温柔而羞涩明朗而纯净虽知道这人绝不可能如表面这般人畜无害然而总不忍将这般水莲似的微笑扼杀再说只为夜入山庄便伤人命似乎也过了．	
　　我这里沉吟为难那少年却心思通灵似是猜知我用意般在车底轻轻道：小姐无须多虑我擅闯贵地有错却并无恶意只是家中有人伤病缠绵命不久矣在下多方寻觅良药而不得无意中听说此地山深处有一神秘山庄庄中人妙擅歧黄之术且炼制灵丹无数为救人命无奈之下只能行此下策夜入贵庄.还请小姐恕罪则个.我哦了一声随口道：敢问贵姓仙乡何处如何得知此处有丹？那少年有回必答合作得很：不敢在下贺兰悠非中原人士久处边疆至于从何处得来信息当初告诉我此地的人于我有莫大恩情且我亦已承诺不泄露他的身份君子千金一诺还请小姐原谅.千金一诺嘛也许君子嘛未必见得.我笑意盈然：可见过车底君子梁上先生？贺兰悠沉默半晌突然轻轻一笑：身处车底而风骨不改偶然梁上为相救亲人纵小姐不屑贺兰悠却是问心无愧的我心底一动然而听得他语声虚弱渐至低无不由一惊马缰一勒纵身跃下马车便向车底看去果然那少年蜷缩在底厢脸色霜白已然昏迷．	
　　我微微踟蹰然而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终于还是伸出手去将他抱进车厢这少年看似清瘦然因为练武的关系分量并不轻好容易把他折腾上了马车早累出我一身汗．	
　　暗恨自己做甚要戏弄人家结果反而累着了自己一边顺手取过汗巾擦脸看见贺兰悠额上细汗滚滚皱了皱眉另取过一条石青汗巾也帮他擦了擦想到刚才他俯卧的姿势将他翻了个身果然肩后一条伤痕深可见骨一看便知是近邪的飞光箭的功劳那箭并不淬毒却涂了外公密制中者骨软筋酥手到擒来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贺兰悠竟然在外公百试不爽的药物下坚持清醒一夜还能若无其事与我对答真是个厉害角色．	
　　难怪昨晚近邪难得惊异他也从没见过中了他飞光箭而不倒的．	
　　我自然有解药想了想却只给他喂服了一半的分量。不多时果见他悠悠转醒我抱膝看着他见他几乎在清醒的那一刻眼神便立即转为清明正平静而审慎的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不由心底暗惊这少年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又是什么样的险恶环境使他具有了这般的警戒与自控能力？	
　　很快贺兰悠便发现自己体内麻药并没有解得完全不由苦笑看着我我回视他：我没有理由要为你解开药力。他笑笑很诚恳的附和：是的我也觉得。我心中一乐这倒是个妙人看来接下来的行程倒不算无聊：山庄的麻药很特别药力不会很快消散当然你多等月余自然也就消解了可这段时间内是不能动武的你想必不会想面对这样的情况吧？贺兰悠语声轻轻：当然不想。我很满意的看着他：你也知道无功不受禄我给你解了一半的药力是为了证明我有能力治好你接下来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呢？贺兰悠是那种连苦笑也分外好看的人越过竹帘的阳光分割成细细的线摇晃着映在他脸上越发的眉目荡漾：在无长物也实在不知小姐喜欢什么但只要小姐开口在下绝无不从。很好我愉快的看着他：我对你的武功很感兴趣你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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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二）	
　　. 第十八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二）	
　　数日后一辆马车从子午岭驶出一路经陕西四川贵州而至云南。	
　　我盘膝坐在车中潜心修炼我的新师傅教我的天魔内功马车狭窄施展不了那夜贺兰悠绝艳天下的天魔舞身法不过这数月行程也足够我试练个痛快。	
　　有了新技艺自然手痒其实我也没做什么真的没做什么不过就是在经过巩昌时顺手挑了当地绿林十八寨废了他们瓢把子的武功谁叫他们拦我的路？经过顺庆时看一个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的帮会不顺眼砸了他们的堂口逼着他们老大解散了这个看起来还不小的帮会经过镇远时救了个被强抢入大户人家的民女我把那可怜女子救出来同时将那一身肥据说朝中后台非凡并有黑道势力撑腰的老财连同他一家都赶了出来然后一把火烧了那雕梁画栋占地极广的府邸并打散了闻讯前来帮忙的那个什么雄威堂。。。。。。	
　　如此而已。	
　　这都是行侠仗义吧我很是愉快尤其是贺兰悠一直陪在我身边打架放火痛快恩仇更令我心底有甜的喜悦不过只是当贺兰悠总是用揶揄的口气称我掌门时我便立即后悔不迭。	
　　谁知道仅仅就是听说崆峒峰林耸峙危崖突兀一时兴起上山游玩偏偏遇上了崆峒派十年一次的选掌门遇上选掌门倒也没什么谁知道崆峒因近年来人丁凋零日渐式微改了非本派人不能任掌门的规矩以武技胜出者为尊改了规矩也没什么谁让我技痒见人家比剑比得有趣也上去用照日比划了一番比划下也没什么谁知道就让我轻松赢了结果。。。。。。	
　　我唉声叹气的靠在车厢上真是没想到那些老家伙那么执拗死活要我接掌门尊位吓得我再也顾不得看风景立即拽着贺兰悠逃之夭夭。	
　　这也是后来我心情不佳一路该管的不该管的都插上一手的原因听说还没出贵州地界江湖中人已经给我这个突然冒出来很不合规矩的人物起了个听来颇炫目的称号。	
　　飞天魔女。贺兰悠每次提到这个外号都忍不住微笑正如此时他笑容优雅神秘我是很喜欢看的可如果笑的是我自己那自然另当别论我恨恨的瞪他一眼掀开车帘凝神看自己阔别七年的故地。	
　　昆明依旧如前有淳朴和绚丽交杂的独特风情道路行人衣履清洁神态祥和看得出来生活平静安乐我心下感叹能将蛮荒之地又经历过战火的云南治理成如今太平和融景象白发黄髫皆有所养舅舅功不可没。	
　　自洪武十六年始舅舅率数万众留守云南洪武十九年舅舅上疏先皇说云南地广宜置屯田令军士开耕以备储蓄。先皇准奏。	
　　其后便以雷厉风行之势兴农屯田疏浚河道兴修水利发展商业招商人入滇运进米谷帛盐开发盐井增加财源他还整修道路保护粮运并在经济一道之外分外重视人才增设府、州、县学达几十所择选民间优秀及土官子弟入学月赐饮膳年赐衣服西南一地因他仁政德政受惠良多百姓称颂自然不在话下我一路行来听得茶馆酒肆赞颂侯府之声不绝。	
　　沐英不是我的亲舅舅他和干爹一样只是娘的义兄这是后来外公告诉我的虽然如此我依旧以他为荣。	
　　西平侯府我一向视为自己真正的家毕竟自幼成长于此进了城我便急急往侯府赶恨不能一步到府然而当我眼见那熟悉的飞檐雕梁府邸和门前的石狮子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这一步走到临头突然令我怅惘这里就在这里我的长大在这里我目睹娘凄然死去在这里我亦经历过一番生死煎熬这恢宏府邸的当年的每一花每一叶都曾为我幼嫩的手轻轻触过然而留下的记忆却是惨痛而血色殷然。	
　　我呆呆的站在府门前近乡情怯感慨不能自己。	
　　贺兰悠负手立于我身侧目光深邃静静仰头看着那黑底金字的西平侯府匾额面上一抹淡而渺的温柔微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即使不言不动绝世的风姿依旧吸引了路人人们忍不住来来回回的扭头张望渐渐人聚得多起来围成一圈对我们指指戳戳唏嘘惊叹。	
　　我犹自恍惚将那些俗物视而不见却已有人耐不住门前的护卫竖起眉大步直直向我走了过来一面挥鞭驱散路人一面粗声喝斥；喂！你这不知规矩的野人在这西平侯府门前转悠什么？这是你们能呆的地儿？还不给我滚！我有些恼怒自己的沉思被这些恶奴打断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看着这恶奴突然想起当年被我一刀插爪的刘妈心想这世上也许象舅舅这样的好官不多恶奴却是从来不缺的。	
　　那人被我冷冷目光一看越发恼怒：你什么东西敢这么看爷！欠爷的教训！还有你！他突然一鞭甩向一直负手而立事不关己的贺兰悠：兔儿子！瞧你这油头粉面样来侯府做童儿吗？滚到后门从狗洞里爬进去！鞭声虎虎向贺兰悠当头罩下听那带起的风声还颇有几分劲道看来是个练家子鞭影笼罩下贺兰悠微笑依然连发丝都不曾动一动眼见那鞭稍已将卷到他面颊他突然极其温柔的笑了一下。	
　　银衣飘拂的贺兰悠的绝世笑容里我却哀哀叹了口气伸出手去。	
　　可惜已经迟了。	
　　鞭稍触及贺兰悠那一刹他突然伸出手闪电般转眼便到了那鞭柄处手指一划鞭子已到了他手里指尖轻轻攥住那人手腕一抖只听令人牙酸的格嘞嘞骨骼断裂声密集如雨惨嗥声立即惊天动地的响起而贺兰悠笑容越发温和羞涩袍袖轻拂宛如拂去尘埃般将那人远远扔出烂泥般瘫软在地。	
　　惨烈的呼号声惊走了一街的围观百姓我叹了口气闭上了眼不用看这个遇上了贺兰悠的倒霉鬼全身的骨骼定然都已碎了。	
　　西平侯府是云南无冕之王威权极重无人敢有丝毫不敬可谓太平了许多年侯府的护卫家丁哪见过这阵仗在侯府门前出手伤人如此狠毒当下呼喊着立即进府通报紧接着呼啦啦涌出一队军士来将我们团团包围。	
　　我无可奈何的看了贺兰悠一眼：我不是来侯府闹事的你出手有必要那么重吗？贺兰悠眼睛里没有笑意面上的神情却很是温柔：他骂我兔子。扑哧。我忍俊不我一直以为这个漂亮而阴狠的少年永远不会生气原来他也有不能触及的忌讳。	
　　门内脚步杂沓声响起又一群人呼喊着奔出这回却都是女人当先的是个肥胖的老妇衣饰插戴都是下人装扮神情却颇为骄人看也不看我们和四周军士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直扑那倒霉鬼而去：儿呀！！！哪个天杀的害了你。。。她惊惶的摸到儿子浑身软腻如泥的异状一时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一迭声的叫：叫叫叫大夫快叫大夫快快快去搬藤凳快快快。。。。她身后那群妇人急急应声撇着小脚找大夫寻藤凳一时忙乱得不可开交。	
　　我觉得那老妇眼熟仔细看了几眼忍不住一笑。	
　　此时老妇哭得够了想起了仇人抬头恶狠狠向我看来骂道：你们这对狗男女害了我儿今日定叫你们后悔生到这世上来！不把你们扒皮抽筋难泄我心头之恨！正正见了我笑容更是暴怒无伦：来人把这对狗男女绑了妖眉妖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跑到侯府来撒野还伤了我儿当堂堂西平侯府无人吗？跳起身就去推身边的军士：你们给我上！给我狠狠的。。。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呆了呆想起了什么似的缓缓转头向我看来。	
　　我知道她认出我了笑得越发愉快贺兰悠似笑非笑向我看来我在他的眼里看见自己的笑容不由一呆什么时候我的笑容和这只狐狸看起来这般象了？	
　　那老妇仔细盯了我几眼目光越发越明朗随即却涌上浓浓的恐惧惊惶紧张那神情竟是象遇上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	
　　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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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若只如初见（三）	
　　. 人生若只如初见（三）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刘妈连滚带爬涕泪横流以其肥胖身材绝无可能达到的速度尖叫着冲回了侯府消失在门内不知道她为何在认出我之后居然会如此畏惧难道是怕舅舅责罚她对我的冒犯？可也不至如此。	
　　身旁唯恐天下不乱的贺兰悠轻轻皱眉很认真的询问：女鬼这长空艳阳天日昭昭敢问你是如何保持灵体不灭的？我给他一个很不诚恳的笑容：承您动问奴家不过是食了只人面狐的心而已。此话出口突觉有些不妥呆了一呆细细一想便觉得燥燥的热缓缓的漫上来我知道自己的脸定然红了急忙转头他顾想另寻些话题岔开去。	
　　然而那个万恶的少年却哪里肯放过我即使我已扭过头依然看见他淡若清风的一笑轻轻凑近我语声轻柔如梦：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沐晟在众人拱卫下匆匆出门来时我有些微的讶异。	
　　刘妈既然知道我回来了舅舅定然也是知道的为何不见他身影？倒是沐晟七年不见已是高颀稳重的青年依然如少时的端肃之上更多了久居上位的气度端凝。	
　　看见我他的惊异更甚而当他目光掠过笑容微带羞涩却不卑不亢闲雅悠然的贺兰悠也不由呆了呆。	
　　然而他很快恢复常态喜道：怀素妹妹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突然觉得说不出话来这都是怎么了我死了？我怎么不知道？	
　　沐晟笑笑：还是进内说话吧。他的神色略有黯然：你走后发生了很多事呢。我笑笑怀着满心的怅惘在沐晟的诚恳相让里在军士的瞠目结舌里再次踏入这熟悉而陌生的侯府大门侯府亭台依旧画楼宛然时近深春早凋的花树已开始飘落残红我踏着那一地柔软听细微的碎裂之声不绝想起那夜的诀别素弦声断翠绡香减不能抑制的悲从中来。	
　　转过头去远远的浓荫里藏鸦别院飞檐一角微微探出隔了如斯距离似乎依然听得见檐下金铃轻响那铃声我听了十年如今人去楼空只余它仍在风中回响。	
　　许是我的悲伤感染了沐晟他的语声黯然：藏鸦别院这许多年父亲一直命人时时打扫一切用具摆设还是姑姑在世时的模样父亲去世时还嘱咐我们兄弟定不能令别院废弃宛如焦雷在耳边炸响我霍然回首：你说什么！我的语气里有太可怕的东西连沐晟也惊住呐呐道：我说父亲去世时我晃了一晃眼泪突然泛上眼眶：你是说你是说舅舅去世了？沐晟一脸惊色：你不知道？姑姑去世不久父亲也去了我突然觉得昏眩紧紧扶住身边一棵树指尖扣住树身深深陷入：我不知道沐晟担心的看着我伸出手想要挽扶却最终犹豫着缩回手去我凄凉的一笑千言万语涌在胸中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说些什么只觉得心里空空的失了重要的一块无尽的寂寥漫上而这秋风如此冰凉无情穿透我心口似剑般搅痛得我鲜血淋漓。	
　　一双温暖的手伸过来轻轻扶住了我我迟钝的转目看见外表温柔的贺兰悠素来冷漠的眼睛里淡淡泄出几丝关怀与担忧他的目光宛如实质拂过我灼痛的心我觉得心里略略一暖神智恢复了几分想起了舅舅去世那时辰我还在山庄疗伤定是外公他们怕我乱了心神引起毒气散逸所以瞒了我。	
　　之后怕我伤心干脆就瞒我到底了。	
　　扶着贺兰悠的手站直我在泪眼朦胧里注视沐晟：带我去给舅舅上香。在舅舅牌位前我手执素香虔诚跪拜舅舅原谅我未能在你最后时刻伴在你身边如果我知道那一别便是永诀我想也许我宁愿死也要见你最后一面。	
　　看着那黔宁王的尊号想起沐晟说舅舅归葬京师谥昭靖侑享太庙我淡淡想死后哀荣又如何终究换不回那个英挺明朗的男子我终究是永远看不见他长身玉立于风中对我万分宠溺的笑了。	
　　上完香回到正厅我问沐晟：舅舅因何疾而逝？沐晟的回答有些犹豫和含糊：因病我皱眉想起先皇屠戮功臣的手段心中一寒难道舅舅最终也未逃脱得兔死狗烹的结局？	
　　沐晟看我神情知我误会急忙解释：怀素不可多想他又犹豫了一下：我不说清楚只是因为不想你再伤心我一怔我还有什么好伤心的？娘和舅舅两个最爱我的人在同一年逝去一个我未能亲身陪伴陪她走过最后一段艰难的路一个我甚至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甚至连死讯也是7年后方知凄凉至此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怅恨的？	
　　沐晟看向我的目光充满怜惜：父亲是重情之人他的身世你也知道先皇后先太子待他深厚洪武十五年初先皇后薨时父亲哭至呕血病根因此便种下了后来病逝再不久先皇太子薨逝父亲因此缠绵病榻后来没多久便去了。。。先皇太子薨逝我听着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先皇太子是哪位？能让舅舅伤痛至此必是交情极好常来常往的可舅舅最是交好的也就是干爹了先太子朱标允我突然浑身一冷喃喃道;干爹沐晟注视我的目光里充满了悲悯：是的姑姑和父亲其实一直都没告诉你你的干爹就是先皇太子。我呆呆想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真是笑话我还有多少事应知道而未曾知道？黔宁王是我舅舅先太子是我干爹允我一直唤他哥哥的允那日因我失手而误伤的允应该就是朱允炆去年登基的新帝好煊赫的身份！好震撼的背景！那么外公是谁？娘是谁？我又是谁？	
　　想起那日倚门凄然望着娘低头轻咳的干爹想起他早衰的华发我若有所悟一刹那泪盈于睫深春未绿鬓发已丝人间别久不成悲干爹一直是的吧。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那些华年流光里那个回眸流掠生波的女子的裙裾早已拂过岁月的长廊带一抹黄花赤叶的暗香于薄绡丝绢相望般的朦胧里迤逦而去了。？	
　　终不可回不可追。	
　　我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血色早已消失这一刻原来我比任何人更。	
　　听见沐晟问我：怀素既然回来了就留下吧我叫人把藏鸦别院收拾下很快就好。我摇摇头只觉万念俱灰：不了斯人已去我留下有何意义。沐晟有些急切：你还有我还有我们我们一起长大难道你不觉得我们是你的亲人吗？他顿了顿又道：何况新帝登基风云暗涌这世道并不太平你单身女子如何能行走于乱世。我略略蹙眉：哥哥你这话听来奇怪新帝登基不假可我没听说什么风云暗涌之事这天下虽说贪官污吏不绝恶霸强梁难免但也不至于就算乱世吧？沐晟苦笑：怀素今日我和你说这话就是杀头的死罪但我怕你不知内情不得不多说几句。说完看贺兰悠。	
　　贺兰悠也不看他懒懒打了个呵欠笑睇我：你在这里也算半个主人我累了做主人的为何不招待我休息？我微带歉意的看着沐晟沐晟忙命一旁侍候的管家带贺兰悠去听风水榭休息并嘱咐不可怠慢了贵客眼见清雅如云的贺兰悠曼然而去却皱了皱眉看向我：怀素此人面秀骨冷狠辣敏慧举止行事俱非常人你和他一起千万小心。我暗暗佩服沐晟的眼力心里却不想就此话题说下去岔言道：你刚才说要和我说天下大势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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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若只如初见（四）	
　　. 人生若只如初见（四）	
　　沐晟示意仆人们都下去坐在我对面微有些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看来有很浓的疲惫之色我心中一软想这侯爷只怕也不好做。	
　　沐晟语气忧虑：你可知道皇上继位后因畏惧藩王权重势大恐危及帝位听了黄子澄齐泰那帮书生撺掇以齐泰为兵部尚书、黄子澄为太常卿参予机务定下了削藩之议。我一皱眉：允皇上也忒心急了诸王分封各地势力盘踞南北根基稳实军力雄厚又多半骁勇善战擅长用兵当此情状纵使削藩也当徐图缓之不可操之过急他才登基数月连亲信能人尚未寻得几个人又年轻就要动那些桀骜不逊百战沙场死尸堆里爬出来的叔王？也太轻率了。沐晟苦笑：可不是嘛可是皇上内心对诸王存疑已久可谓如刺在骨不拔不快登基甫月便已对周王下了手突调大军直扑河南虏获周王及其家小贬为庶人流放云南十二月有人告发代王贪虐残暴皇上将代王迁至蜀地看管前几天又以不法事罪名将岷王贬为庶人。	
　　我皱皱眉：皇上如此雷厉风行？倒和我印象不符想起那个腼腆善良淳厚的少年只觉得茫然为什么仅仅七年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沐晟摇摇头：帝王之之孤独之高处不胜寒又岂是你我所能揣测在其位必谋其政他也是无可奈何。我心中惆怅沉思了一会也忍不住叹道：余下诸王必不甘束手就缚天下无宁日矣。正是如此！沐晟一拍手：周代齐岷诸王连番被贬此事已令天下震动诸王惶惶不安燕王宁王在诸王中势力最盛声名最广皇上下一个动手的必是二人之一前不久皇上派工部侍郎张呙牧守北平然后命谢贵、张信为北平都指挥使北平军权尽在二人之手饶是如此还不够又命宋忠率兵三万镇守屯平、山海关一带钳制北平燕王情势可谓危矣.说完紧紧盯着我我见他神色古怪突然想起父亲出入随从言行举止贵盛不下舅舅莫不也是诸王之一？	
　　刚想起此处立即怒从心起干脆掉转话题：纵使乱象初显想来也不至于立时便出兵放马我一介普通女子不招惹也便是了对了为何不见另几位哥哥？沐晟道：长兄去年也逝了昂在京师至于昕他满脸怪异神色的看着我：他在为你守坟。？？？！！！	
　　西平侯府七年后的夜与以往的每个夜并无不同藏鸦别院我的卧房也陈设如前一模一样甚至连我床前束帐的玉钩上我曾经淘气系上的一串珠子都依旧在飘摇的烛火里发出暗暗幽光。	
　　我室内一桌一几触指冰凉的感觉终究是没有人再会温暖它们了。	
　　沐晟说沐昕每个月都会来一次在我的卧房里呆一整天谁也不知道他做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沐昕乃至沐家人一直以为我死了。	
　　那年我病重被近邪带走舅舅是知道的但为了避免更多麻烦舅舅对家人宣称我已病死。别人倒还罢了沐昕却因此大病一场痊愈后便缠着舅舅要去上我的坟舅舅被他缠得无奈随便令人弄了个空棺做了个假坟埋在侯府后山沐昕去好生祭奠了一场不知怎的又冒出主意闹着要将我迁葬说我一直不喜欢侯府拘束向往府外广阔天地不能生拘束了我死也困我在这定要舅舅把迁葬之事交给他舅舅被逼无奈为了这小子死心干脆找了个女童尸体装入空棺然后就叫这小子自己去搬弄。	
　　沐昕也是个倔小子竟真的带了人迁了我的坟也不告诉任何人只说山清水秀我定很喜欢每年我忌辰他便携了诗书自去给我守坟一守就是数月难得回侯府沐王府众人深以为异却又不敢直接问这小爷有次灌醉了他旁敲侧击才知道这家伙搭芦为居素衣荆门就住在我坟旁甚至在天热的时候就睡在我坟边！	
　　我抬头仰望玉台秋月看那寒光淡淡穿过朱门庭户都说转眼落尽繁花春去也人非物逝星霜变却不曾想依然有人将我如此深深记得想起沐晟说他白衣散发浓酒残诗于那远离红尘清幽去处与孤坟对饮向冷月酹愁醉至浓处就地躺卧纵情悲歌山水之间又是怎样的一种悲凉？	
　　不知何时眼角却已微湿我拈起那滴泪珠对着月光照见那剔透晶莹只觉怅然无限万千思绪一半烟遮一半云埋。	
　　窗外有人轻轻笑了下。	
　　我一弹指将那泪挥散与指尖冷笑抬头：你莫非迷上了这梁上君子勾当？贺兰悠坐在屋顶上正淡淡俯视着我一天清辉之中他银袍委地黑发披散神韵迷离的容颜不辨悲喜点漆似的黑眸却深幽如同苍穹。	
　　他对我举了举手中的酒壶：我坐的是屋顶不是房梁。我轻轻一跃坐于他身侧：贺兰悠你为什么不走你的药力已经解了武功也教给我了我想不出你还有留下的理由。贺兰悠想了想又现出他那招牌羞涩笑容我怒道：贺兰悠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知不知道我一看你这样笑就心里发毛？贺兰悠奇怪的看我一脸无辜：我只会这种笑法。我气结：你从小是和狐狸住一窝的吗？贺兰悠目光一闪那瞬间我突然觉得有道奇异的星光流过他眸中未及看清便已消逝他却已悠悠笑起来：你说对了我是和狐狸一窝住不仅有狐狸还有狮虎熊豹一窝的野兽。我深深的看他：贺兰悠你的童年我想未必比我快乐吧？贺兰悠偏头想了想星空下他神情无邪而目光幽冷：自己以为的悲哀或痛苦未必是真实的对我来说我唯一的痛苦就是现在还不能让别人更痛苦以前的不算。转过头他用他温柔的眼波看着我漫天星芒流转尽落在他一人眼里瞬间黯淡了耿耿霜河至于我为什么还不走是因为我觉得你很。我觉得自己的心慢跳了一拍茫茫然转首看去贺兰悠秀逸的侧面在这夜分外清凉的月色下如重笔勾勒的水墨写意般温润柔和我定定看着他只觉得心底有极淡的温暖悠悠铺漫开去轻而缓的浸润肺腑每流过一寸便多一寸混沌的欢喜。	
　　忍不住微微一笑忽觉这夜和初见他的那一日般风好花好什么都好便是这一刻的安静也很好什么都不用说就静静躺在这屋顶忘怀天地忘怀这尘世曾给予我的重重忧伤。	
　　很久很久以后我转头去看贺兰悠见他神情宁静呼吸轻细似是睡着了方轻轻道：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贺兰悠却突然眨了眨眼长而黑的睫毛如扇扬起：天气这么好哪来的风雨？半个时辰后我扛了个包袱一溜烟出了西平侯府虽然有点对不起沐晟再次不告而别可我现在很热真的真的很热我需要出门乘凉马车不想再要了我在马厩偷了匹马一路狂奔很快出了昆明城一路往江南而去。	
　　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然而想起沐昕把那个我葬在山清水秀之地想来江南的可能比较大些我总不能让沐昕真的这样对着个假坟长久的哀悼下去找到他告诉他我还活着这是我现在必须要做的事。	
　　贺兰悠在两个时辰后追上了我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正悄无声息的坐在我身后一脸若无其事表情手里居然还抓了把瓜子在磕看见他我的红潮哗的一下又上来了无法避免的想起那首无意吟哦出的情诗而他那惫懒模样更令我恼羞成怒冷哼一声正要把这无赖阴险的小子掀下马去却见他突然和婉一笑指间一拂数枚瓜子壳闪电般飞向身后啪啪数声不知击在什么东西身上立时响起数声闷哼。	
　　我一惊急速奔驰中凝神听去只听的细碎声响不断似有人悄悄退去却又有声响自前方响起我皱眉：有人跟踪？贺兰悠懒懒吐出一颗瓜子壳：没事找我的。话音未毕前方突然亮起数只灯笼灯笼是很少见的银色几乎与月光混同幽幽飘荡在半空中灯笼里点着青绿如鬼火的蜡烛看来便似鬼眼一闪一灭缓缓逼了近来。	
　　我冷冷道;这灯丑得很贺兰悠是你灭了还是我亲自灭？贺兰悠摇摇手：别这灯是魂灯是我教中弟子以精血练成有召唤摄魂功用你灭了叫人家到哪再去练一盏？他想了想抬头道：来的是哪位尊护法？贺兰在此还请见告。一个尖利如丝语调似针的声音响起竟是从那魂灯中发出的：少教主玩够了罢？也该和属下们回总坛了教主寻你呢。我诧异的望着那盏鬼气深深的灯这家伙不要命了么？不知道贺兰的子么？自称属下语气却狂得没边没沿当贺兰悠是吃草长大的？	
　　正等着看那装神弄鬼的家伙倒霉贺兰悠的回答却让我一呆。	
　　那家伙竟毫不在乎那只灯的冒犯笑吟吟一派和气：原来是奎木护法护法说的是不过我尚有要事需得办理回教之事容后再叙。那人阴测测道：少教主这话不用和我说去和教规说比较合适违背教主尊令者入万魔窟受裂肌碎骨之刑少教主不会不知道吧？我听得怒从心起什么鬼教什么万魔窟什么混蛋属下口口声声恐吓威胁当贺兰悠吃素也就罢了当我也是吃素的么？	
　　手腕一扬便要放出艾绿姑姑赠我的宝贝先灭了那破灯再说却被贺兰悠一把拉住。	
　　他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手心温暖而稳定我怔了怔只觉心一软叹了口气将银丝收回。	
　　罢了这小子向来隐忍由得他吧。	
　　贺兰悠一笑突然换了种语言音调古怪转折生涩竟象是域外语言我诧异的看着他却见那灯中幽深的语声却也换了与他一问一答过不多时那灯象是一个人沉思点头般一灭一闪微微一颤接着便冉冉向后飘去其余灯盏仿若有灵般也随着去了．	
　　我看着那倏忽来去的银灯青焰鬼魅般消失在月色中四周一直隐约传来的细碎声响也突然不闻天地间安静如死连虫鸣也无不由一阵寒气从心底升起皱眉道：贺兰悠你和他们说了什么？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诗经?国风?郑风?风雨》译：风雨晦暗秋夜长鸡鸣声不停息。看到你来这里还有什么不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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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相逢缟袂绡裳（一）	
　　. 忽相逢缟袂绡裳（一）	
　　贺兰悠的目色在深黑寂静的夜晚闪着琉璃似的光令我感觉到他的遥远与陌生然而他的微笑总是那么完美得无懈可击：我用的是教中密语告诉了他一些教主和我私下商量的事情他自然会退去.他诚恳的看我：我不是要有意瞒你只是有些事你知道了反对你不利.我扬扬眉：贺兰悠别人诚恳我愿意信可是你诚恳？这个这个贺兰悠苦笑：小姐当真要我挖出心来你看么？我笑睇他努力不让自己脸颊燥热起来：你的心只怕是黑的罢？也不待他答话自甩了一鞭：走了深春四月上江南也是快事一桩呢.马疾驰在黄土官道上发飞在淡淡晨曦清爽的风中我心中的喜悦与羞涩慢慢升起逸散这条我与他策马扬蹄洒落一地欢喜的道路来年经过的地方不知会否开出烂漫的花？	
　　如果说当日我对沐晟的话并无太多感触从西南至应天府的那一路行程却渐渐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茶楼酒肆人群聚集之处多有人神神秘秘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谈小声叹摇头晃脑絮叨不绝明明说得高兴遇见有人经过或打听却立即一脸讳莫如深表情满口：不可说不可说的打发掉转身又去满面红光的捣鼓口沫飞溅目放异光．	
　　贺兰悠是个没有好奇心的人他总是衣袖微垂静水春风般从人群中走过所经之处一室寂静偶尔有人会因为脑袋不知不觉跟着转得太狠扭了脖子．	
　　再在看见我的时候扭回来．	
　　我自然是有好奇心的可在那许多人目光盯视下谁也别想安稳吃顿饭更别说探听什么了偶尔凝神去听也不过断断续续数字：凤目重瞳帝王之相梦得神人示鼎燕王听到燕王二字我心中一动有些微的了悟谁会甘于为人刀俎之下的鱼？何况这些兵力十数万雄踞一方的藩王？燕王倒也聪明知道百姓多愚相信天启便假托神迹先声夺人了．	
　　这些帝王家事我自觉与我无干只是偶尔想到那日听风水谢前对花叹惋的清秀少年如今已玉冕衮服高踞金銮殿俯视天下浩荡长风吹过属于他的帝国吹越九重殿宇层层华柱会否还能吹到他的眉端？	
　　这一日到了荆州府先在城内客栈投宿我们走进店内时人声鼎沸的店堂立时静了静。	
　　这回不是因为谁的美貌而是因为丑陋。	
　　只因我对被众人注目而烦不胜烦缠着贺兰悠要他想办法这家伙不知从哪捣弄来两副人皮面具一男一女我正高兴着展开来一看立即倒吸口凉气那个丑惊世骇俗黑而粗的皮肤细眼阔嘴塌鼻歪唇脸上还布满大小黑疤乍一看活脱脱无盐恶鬼回眸可吓小儿夜哭．	
　　再看贺兰悠自己的那个居然仍是长眉秀目俊秀少年模样虽不及他真面目风姿却也相当不俗．	
　　这人还真是自恋得很哪我们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这会众人的目光都变成了鄙夷直直向我投来似是愤怒贺兰这般的美玉如何和我这无盐女走在一遭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倒很喜欢这种千夫所指的感觉笑嘻嘻点了几个菜还指使贺兰为我布菜故意装娇卖痴越发激得那些男女眼中喷火．	
　　贺兰悠始终面带微笑神情淡定他出众的丰姿立时引得旁桌的几个侠女装扮的人物对他频频飞出媚眼大送秋波有矜持的也忍不住在筷子缝间有一眼没一眼的偷偷瞟他．	
　　我微笑着环顾四周被我目光触及的人等都纷纷掉过头去厚道些的面现同情正常的目带讥嘲刻薄点的在我看向她们的时候会狠狠向地面啐一口．	
　　我只觉得好玩越发看得有趣然而目光触及左后侧一张桌上的少年时不由大大一怔．	
　　那少年不及弱冠年纪白衣如雪黑发似墨肤色莹若脂玉长眉英秀如远山一双眼睛璀璨光华流转间神韵如水水波间生出明月一轮滟滟千里.然而气韵却是忧悒清远的正如蓬莱烟云间碧水孤帆只能遥望那天涯的距离．	
　　我一直以为贺兰悠风华绝世当世应无人及没曾想在这荆州府竟然也遇上了一个几乎和他难分轩轾的人物如果说贺兰悠是明珠光华无限这少年就是寒玉晶芒内敛贺兰悠是春风杨柳花满堤这少年就是白雪琼枝梅在瓶贺兰悠微云淡月这少年飞雾孤灯秋水似的眼睛里是遥远的不可触及的忧伤令人多看一眼心都要痛起来似的．	
　　那少年见我打量他淡淡看我一眼目中突闪过一丝怜悯之色突然轻轻向我举杯．	
　　我一怔一时无措也呆呆举起酒杯饮下酒时觉得在那少年眼里竟看见了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萧瑟意味．	
　　却又觉得自己多想了这少年如此容色衣着也颇华贵当是身份高贵子弟怎可能与我这丑女等同？	
　　然而想起他那忧郁之中独独给我的微暖眼色一时竟觉怔然我一直知道自己姿容出众自小到大见惯了惊艳眼色与因此而来的逢迎以为世人待我便该如此早已漠然今日这一番丑女装扮竟给了我全新感受那些鄙夷讥嘲的目光让我明白原来世人评判人物当真是最重容貌次重德的．	
　　无论美或丑我都是那个我世人却因此给予了我不同的待遇只有那少年里不忘对一个丑若无盐的女子微笑举杯给她一个最公允的眼神．	
　　我在这里感叹却没发觉我已经惹起众怒了贺兰悠和那少年悠云孤月都有极其出色的美是酒楼里众家侠女垂涎的对象奈何一个微笑得拒人千里一个忧愁得生人勿近只好干流口水没想到居然被我这个丑女拔了头筹身边伴了一个还要对着另一个举杯喝酒！	
　　真是一美勉强能忍两美忍无可忍．	
　　啪!有人在重重拍桌子．	
　　小二!女声尖利听来颇年轻我笑嘻嘻转头看去果然是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女子带着两个小婢打扮得华丽浓艳襟上叮叮当当挂着许多物事"坠领""步"之类的杂佩齐全都以黄金打成看上去金光闪闪姿色却是平平眉宇间傲气极浓正横眉竖目盯着一脸为难神色赶上来的小二不过.眼角却是恶狠狠瞧着我的．	
　　装作没看见我温柔的向贺兰悠举杯：悠悠且请满饮此杯.贺兰悠比我还温柔如水：愿与卿卿共饮.我暗骂这小子诈恶心面上却喜气洋洋两只狐狸相视一笑各自掩袖一干为尽眼风飞掠间果见那女子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旁座的闲人们却也有很多脸色怪异有人象是认出了那女子窃窃私语怕事的已招呼着结账．	
　　那小二苦着脸赶到那女子座前：孙小姐可是菜不合口味？小的令厨下整治些好的给您送来？有新送来的鹿罗唣!本小姐还没说话你多什么嘴!小二一脸苦色唯唯诺诺显然这女子来头不凡我眼角余光注意到那少年眉头轻轻一皱似是对那女子颇不以为然．	
　　这时掌柜的已经满头大汗的赶了过来呵腰陪笑满脸俱是巴结：孙小姐这小子不会说话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有什么吩咐小的砸锅卖铁也当为您办到请吩咐请吩咐.那女子冷哼一声却又不说话了翘着兰花指自顾自拈了酒杯在饮将那老板尴尬的晾在一边我瞧着那女子做作模样差点笑出来转目去看贺兰悠果然他又亮出他的羞涩的笑容了．	
　　那女子架子摆够了方哼了声挥挥手她身侧的一个小婢跨前一步道：你这老板好不晓事我家小姐驾临怎么能让她坐这逼仄位子？又吹不得清风又观不得街景还靠近这楼口上上下下的臭男人浊气熏着我家小姐千金贵体怎么办？你陪得起吗？那老板一脸苦色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是是小的招呼不周这就为小姐安排我颇同情的看他为难的在坐得满满的宾客间搜寻合适的桌位不由暗笑这家伙不开窍没看出来人家是冲着我来的吗？	
　　果然那女子见掌柜不能深体己意再也按捺不住尖声道：不必寻了本小姐就看中那个座位!!斜对着我手指一指正正指向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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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相逢缟袂绡裳（二）	
　　. 忽相逢缟袂绡裳（二）	
　　她指过来时连看也不曾看我一眼指尖所向却正是我显见早已不知偷看了多少次是早已计算好的．	
　　掌柜顺着这方向看来见到贺兰悠怔了一怔见到我时呆了一呆似是明白了什么苦笑着一边擦汗一边向我们走来呵腰道：两位客官您看这可否换个位置为表歉意这顿算小的请了我和贺兰悠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算计的精光颔首一笑我道：区区位置..且慢.酒楼宾客齐齐一呆听着我话意是要相让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凭空阻拦都向那人望去见那开口之人正是那冷如孤月的少年都面露兴奋之意．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那少年见他缓缓起身垂目敛眉也不看那浓艳的孙小姐淡淡道：敢问姑娘为何逼人相让？那孙小姐见他开口相护更是气愤尖声道：那丑女只配坐在厨下吃剩食哪配在这堂堂荆州府第一酒楼里高踞华座？没的倒了本小姐的胃口!觉得倒胃口你就回去我倒觉得你比那位姑娘倒胃口多了!那少年接得飞快字字如冰浓长的睫毛一掀冷电似的目光直逼那孙小姐：晏子身锉一代贤相无盐貌丑千古贤名昔楚以貌取晏子反受辱宣王以德敬无盐终得益天下无人不知不过小姐想来是不读书的不知以貌取人者鄙在下不才斗胆建议小姐有这酒楼耍威风的闲工夫不如回闺房刺绣针黻养修心为好!这番话说得利落如珠清楚干脆句句如刀似剑讥嘲刻毒已极我心中惊讶感动兼而有之更有些佩服这冷漠少年居然有如此伶俐的口齿想到此处心中一动隐约觉得似乎有位故人也有这般的敏捷与锐利一时却又想不清楚.眼见他转目间英气隐隐微带肃杀淡淡的清华毓贵的郁色里竟平生锋锐之气.不由微微一惊．	
　　心道如果真给这少年把那孙小姐骂走我就没好戏看了赶紧上前先对那少年敛衽一礼谢了他的仗义相助接着又陪笑对那孙小姐道：小姐千金贵体怎可坐这楼口杂乱之地我是不打紧的很愿意将窗边座位让给小姐请请.那孙小姐正给那少年骂得满面青白气得发昏章第十一眼见我这罪魁祸首凑上来更是怒得不可自抑厉声道：就是你这丑陋的女人害我!!!扬手就是一个巴掌直朝我掴来！	
　　那少年见我卑躬屈膝眼底本闪过失望之色见到这女子如此跋扈顿时眉间怒意升起伸手便要阻拦．	
　　我看着那涂着红红寇丹的尖尖十指就要招呼到我脸颊心中冷笑左手衣袖微微一拂有意无意的阻住了那少年的动作右手伸出轻轻一转一带牵引之力圆转流出那孙小姐顿时收势不住被我带得踉跄跌出恰好跌向贺兰悠的方向．	
　　贺兰悠立即微笑伸手轻轻便将那孙小姐扶住和婉慰问如春风：姑娘没伤着吧？此时那少年见我手势已明白了几分退后两步又恢复了先前淡漠的神色．	
　　那孙小姐糊糊涂涂就被我甩了出去扑入陌生男人怀里正羞怒中听得贺兰悠音色醇和优美语意柔软醉人忍不住抬头看去见贺兰悠目中光华流转笑意盈盈不由一呆稍顷脸上淡淡飞上两抹红霞一时竟忘记从贺兰悠怀里挣脱．	
　　贺兰悠顺势扶住她轻柔的一个转身就势在先前他坐过的位置坐下：小姐受惊了且歇一歇.我微笑看着贺兰狐狸施展媚功将那跋扈女子迷得晕头晕脑呆呆坐下心中大乐退后一步向那两个小婢道：还不把你们小姐的菜端过去难道让她吃我们剩的么？两个婢子被这一连串的变化惊得反应不及听我吩咐也不及多想端了菜就往那孙小姐处走那孙小姐在桌边坐了一会回过味来越想越怒脸色忽青忽白自觉丢了大丑袖子一甩啪的一声将小婢们端来的菜一古脑推倒哐啷啷碎了一地碎瓷剩菜飞溅中她恶狠狠猛的站起：寻我哥哥来教训你们!嘶啦——!!!！！！！！尖叫声里孙小姐的桃红细花松绫裙不知怎么被挂在了凳子上因为起得太猛哧啦一声半幅裙子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满座瞠然．	
　　哐当.有人因为太过惊讶跌落了手中的酒杯．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女子撕裙露裤其震撼程度当可比拟发现荆州府的当红头牌们全部都是烈女．	
　　我微笑看着孙小姐惊惶欲死捂着只剩白绸长裤的眼泪滚滚而下悠然拍了拍手找了个位置坐下．	
　　孙小姐羞愤得满面血红尖啸：我和你拼了!张牙舞爪向我扑来．	
　　真是怪了明明是贺兰悠在扶她坐下时弹了弹手指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将她的裙子钉在了凳上他才是罪魁祸首这丫头为什么一定要找上我当真人丑被人欺吗？	
　　眼看她扑至近前我不急不忙悠悠一笑：孙小姐您还真是个不开窍的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顾着为难我？还不赶紧把裙子换了当真要只穿亵衣满酒楼跑给人看吗？我此言一出孙小姐前冲的势头生生顿住转头看见众人忍笑得很努力的表情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一时却找不到东西来遮羞转目看见两个小婢惊慌的跟着自己立即大吼：桃红柳绿没眼色的东西还不脱下裙子给我换上!两个小婢惊得齐齐后退数步哪里肯当众脱衣连连哀声求恳流着泪砰砰砰的磕头孙小姐恼恨的一脚踢过去将一个小婢踢翻在地那孩子登时鼻子流出血来转眼血流了满脸看去甚是可怖却擦也不敢擦翻个身继续拼命磕头情状极其可怜．	
　　我皱了皱眉没想到这丫头跋扈至此也没想到贺兰狐狸竟然这般冷心冷肠我只知道贺兰悠会给她教训哪知道这家伙这么不留情面人家还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呢这下子传出去以后只怕难嫁人了．	
　　眼见那两个孩子哭得可怜说到底虽有些狗仗人势毕竟无辜年纪又幼小何忍见她们如此受欺？正要出语阻止却听得身后有人微微一叹轻轻道：虽是对方不是在先然此举坏人清誉终究有伤二位阴德.我一怔回头看去却正是那先前为我仗义出言的少年此时他眼底有淡淡不赞同之色手腕一振低声喝道：接着!一件纯白隐葵纹素缎披风如云般飞起呼的一下越过我的头顶直直飞落在孙小姐身上宽大而柔软的面料缓缓垂落正好遮盖了她残破的裙子。	
　　孙小姐似是没想到先前厉声斥责她的冷漠少年会在此时出手相助怔了一怔却立即裹紧了披风她此时泪珠盈盈脸上羞愤之色未绝两颊微红看起来反多了几分楚楚之态。	
　　微微福身向那少年一礼又恨恨瞟了眼我跺脚道：走！两个小婢赶紧从地上爬起无限感激的向那少年匆匆一礼紧跟着那孙小姐而去。	
　　人一下楼刚才的紧张尴尬气氛顿时活泛起来便有人拿那刚才之事取笑得乐不可支也有人好心端了酒杯过来道：两位你们也忒胆大了得罪了这荆州霸王了听老夫一句劝趁人还没来赶紧避一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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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相逢缟袂绡裳（三）	
　　. 忽相逢缟袂绡裳（三）	
　　我看那老者眉目忠厚看来颇诚恳于是轻轻一礼笑道：小女子无知冲犯贵人还请老丈说个明白这荆州霸王到底是何家子弟？那老者皱皱眉似有些犹豫不待他开口却有人插言了：子弟？不过是破落户儿出身罢了三年以前这丫头的哥哥还在定安街空场子上寻卖把式的苦汉子晦气哪如今倒是个爷了。这丫头还不自小就是个野丫头她爹做不得好营生担了个货郎担子和王大户家的小妾搭着私奔了她娘一个女人拉扯几个儿女靠那裁剪能做得几个？还不是东家的门户西家的床？亏这丫头从小看到大自是撕裙露裤也不在话下。说来好笑也不知道这家烧了什么高香烂泥滚里滚出个美人来这丫头的大姐前两年被王爷看中做了第八房小妾如今这孙家也就飞上枝头啦污烂脏一家破落户儿居然也就真真的装起皇亲国戚来了！呸！鄙弃的唾声。	
　　听到这里我也就明白了这里是湘王的封地这孙家想必与湘王是姻亲这孙小姐的姐姐做了湘王的小妾自然一家子身价水涨船高只是听众人口气这家人出身市井得势后只怕在这荆州府作威作福也久了竟是神憎鬼厌的那类角色。	
　　闹了这半日我也觉得无趣眼角觑见那少年听了众人的话若有所思突然转身就往楼下走我心中一动示意贺兰悠一起跟了上去。	
　　那少年出了酒楼直直向西方走去他步子轻捷行走间行云流水浑身散发的气韵却是清冷孤绝的经过他身侧的人们对他的容貌忍不住多加注目却又因他的淡漠神情而自动远离。	
　　我瞧着他行走的方向远处高耸的城墙在望古木葱郁屋宇连绵竟是一座城中之城突然想起湘王就藩荆州后是在城内南平王高季兴的原王宫旧址上翻修的新宫难道他是要到湘王宫去？	
　　我心中越发对这神秘少年好奇回想刚才他在我身后说话时我回望了他一眼总觉得眉目之间似曾相识一时却又难以想起到底是谁疑惑之下不由呆呆站在街角沉思起来．	
　　突然一双手伸过来轻轻将我扯到一边我呆呆回头贺兰悠正一脸笑意的看着我：丢魂了么？小心马踏死你.这时我才发觉几骑骏马正泼风般从我身后驰来几乎在贺兰悠拉开我的那一刹和我擦身而过那句话刚说完已经远在一条街外了一路上甩鞭呼叱快马急行路上行人纷纷走避不时有惊叫声起路边摊贩被撞翻无数．	
　　我皱眉看着那飞鱼服绣春刀喃喃道：锦衣卫盯着那几骑随手拉拉贺兰悠的袖子：喂锦衣卫这般模样的出现只怕不是好事瞧他们去的方向也是湘王宫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等了一等不见有人回答奇怪的看向贺兰悠他正一脸温柔的整理自己的袖子动作极小心的将被我拉皱的袖角抚平见我看他立即羞涩而温柔的笑道：广绫精织衣料掺入雪山蚕丝不染污浊不畏水火价值每匹七百五十贯抵十个七品官员的俸禄被你弄皱了看在你无意我们又有交情的分上折个旧请惠赐三百贯钞谢谢.呃.我倒退一步小心的看他：贺兰悠你生气了？贺兰悠笑得越发欢快：卿卿请叫我悠悠.我盯着他这小子果真生气了为什么？我想了一想有些明白只觉得脸腾腾的烧起来心中有些微的喜悦他莫不是吃醋了？	
　　想不到内心冷漠的贺兰悠也有这般少年情态我哭笑不得嘿小心眼的家伙这算生的哪门子的火？玩的什么花招？	
　　贺兰悠还在笑嘻嘻的看着我我算是知道这家伙笑得越发开心的时候差不多就有人该倒霉了可这倒霉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该是我吧？我也笑笑得比他还开心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囊：嗯里面有些碎银估摸着也值三百贯了实在不好意思聊表歉意.贺兰悠毫无愧色：如此甚好.伸手便接我在他指尖堪堪触到时手一松：哎呀!锦囊落地．	
　　我心痛的上前拣起万分惋惜的跺脚：贺兰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将脏了的锦囊拍拍：素缎品花质地掺入我十五岁时的发丝柔韧滑软不耐水火天下只此一枚青春年华不可追及笄发丝难再寻价值无可估量说倾城也不为过被你弄脏了看在你无意我们又有交情的份上折个旧你便赔我白银万两吧谢谢.贺兰悠在我锦囊落地时已经露出了然的神色此时笑意更深：好大的牛皮白银万两我是没有的不过嘛我扬眉看他贺兰狐狸的羞涩笑容再现：不过现有贺兰悠一人通诗书精武艺晓兵法知易理更兼为人诚厚心地善良愿以身抵白银万两偿怀素之旧债辗转反侧求之不得.我听至最后一句见他连诗经都用上了一喜之下又不由大羞：贺兰悠修已知道你你还不知修好个无耻之徒!啐了他一口也不理他扭头便走．	
　　身后那狐狸轻笑着跟上来．	
　　走不多远突见前方直直冲来一个女子披头散发神情惊惶奔跑得满面汗水衣裙更是零落得狼狈不堪我仔细注目不由惊咦了一声。	
　　是先前那嚣张的孙小姐。	
　　此时她的霸道嚣张和努力摆出的小姐气度已荡然无存在路人的侧目中惶急的冲过街道我以为她是冲着我来的想必搬到了救兵？那也不必如此兴奋当下含笑站定等她冲近。	
　　结果她却在冲过我身侧时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抖着手越过了我擦身而过时我看见她汗水淋漓的脸上妆容早已化开青一块紫一块的似打翻了颜料缸湿湿的黑发粘在她颊上遮住了眼她也不用手拨开就这样含糊不清的向前跑嘴里犹自咕哝：完了完了什么完了？我怔了一怔正要拉住她问个究竟我身后的贺兰悠已经微笑着伸出手轻轻一抓便将那孙小姐的肩头抓住。	
　　孙小姐前冲的势子未止一头便往贺兰悠身上撞去贺兰悠挑了挑眉手势不变拖着她滴溜溜转了个圈手心一按那孙小姐立即稳稳站好。	
　　笑得很温柔贺兰悠问孙小姐：姑娘这是去哪呢？那女子有点晕头晕脑的抬头呆呆的看着贺兰悠怔了一怔好像认出了他来却依然喃喃道：完了完了我见她失心疯的模样心里惊诧刚才她还好好的说要寻哥哥来教训我们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便成了这般情状？	
　　贺兰悠见孙小姐仍是神智不清目光一闪突然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她额头上。	
　　我微有些震撼的看着贺兰悠的洁白的手指以破春风拂杨柳势点叶飞花般柔柔落于孙小姐额头突然想起在外公密室里曾看过的一段记载关于不破拈花指。昔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今吾气走周天心传秘法神通六识指成拈花世间万物无有不破以指为目戳点河山一指破开混沌势笑我众生皆默然！这段记载记在一本紫色古朴封面的旧册之上前无开篇后无注解就那么突兀的写在书中的一页纸上若不是某一日我在翻外公珍藏无意中将这书从架上最高一层碰落又正巧落下时正是唯一有字的这一页我想我永远也不会看见这段文字。	
　　当时我对着这段话沉思许久看来是某人由佛祖拈花悟出一门名叫不破拈花指的绝世武功这倒也没什么但为何不见详注？且这段文字狂走龙蛇势如破纸短短数句遣词用字却尽是狂傲威猛睥睨天下之气令人仅仅读来便心摇神动为那流溢的烈烈英风霸气震撼神往不已。	
　　当年我遥思那写下文字之人当是何等样的惊才绝艳的英雄人物？忍不住悄悄问了近邪结果那白毛冰块冷冷回了我句：不许。我只好闭嘴心知这必定是忌自此也便将此事抛开然而此刻见到贺兰悠神秘优美意韵深长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般的手势这段儿时回忆如水般瞬间在我脑海中流过贺兰悠和那书写秘册的人会有什么关系？	
　　正要开口问贺兰悠却见他一指捺下孙小姐已经清醒过来却仍旧不说话只是呆呆看着贺兰悠半晌突然流下泪来。	
　　她的神情如此绝望苍凉令我心中一颤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这个骄矜的女子颓丧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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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花时节又逢君（一）	
　　. 落花时节又逢君（一）	
　　茫然之下便也将询问贺兰悠的打算给忘了。	
　　此时贺兰悠已收回了手指挂着万年的温柔微笑根本不为孙小姐楚楚可怜的流泪动容：孙小姐请问什么完了？孙小姐恍惚的抬头死死盯着贺兰悠看似永远温柔和善眼睛似是明白了这风华无限的少年冰寒冷漠内蕴的心突然收了眼泪呓语般的吐出两个字：姐姐贺兰悠的脸黑了黑。	
　　我却电光石火的想起这女子的姐姐在湘王宫做小妾也是她家横行荆州的最大靠山听她的口气难道她姐姐出了事？	
　　正思量着冷不防那孙小姐头一偏猛的向贺兰悠搁在她肩上的手咬去。	
　　贺兰悠自然不会给她咬着身姿一转已避到三丈开外那孙小姐却并不是要伤贺兰悠见他让开立即提起裙子就跑。	
　　我看着她的身影飞快消失在街尾其间她绊着地上碎石跌了一脚却立即爬了起来连揉摸伤处都不曾以女子少有的敏捷跑远了。	
　　我收回目光对贺兰悠扬扬眉。	
　　贺兰悠对我笑笑。	
　　心照不宣继续前行。	
　　走了不多远我突然一呆．	
　　前方正是巍峨雄伟的湘王宫却朱红大门紧闭一个人影也无那几骑锦衣卫勒马门外不住烦躁的喊话宫内却无一人相应整个王宫一片死寂沉沉的空气里竟象是座无人的死城．	
　　那个淡漠少年也一脸疑惑的站在我前侧盯着那宫门看来他虽比我早到了一步但宫门却早已闭了．	
　　贺兰悠突然在我身侧咦了一声：什么味？我一怔轻轻嗅了嗅果觉四周弥漫着一股烧灼的焦味儿那是燃烧松木的味道松木富含油脂烧起来很快山庄常用这个引火我是闻惯了然而此时此地闻到这个味道实在令人讶异．	
　　忍不住抬眼向宫门内望去仍然是一片安静其时已近傍晚晚霞漫天我见远方殿宇深处晚霞红艳跃动似火不由赞道：真是艳霞如火..话到一半突然顿住此时贺兰悠也发现了他语声寒冽：不是晚霞是真的火!话音未落只听蓬的一声王宫深处突然冒出数处火头瞬间便在连绵的殿宇顶连成一片火龙似的盘旋灼烧一路伸展开去远望去烈火熊熊声势惊人即使隔着距离也渐渐能感觉到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倒退了一步震惊的瞪着王宫湘王宫宫墙极高火头依然从檐角飞窜而出可想而知底下宫殿定然已经燃成大火可这不是普通地方这是恢弘王宫藩王驻所湖南一地最高统治者皇叔朱柏的府邸怎么会发生如此惊人的变故！	
　　更令人震惊的是既然火起自当有人救火这般火势便是瘫子也要惊跳起来逃生可是偌大的王宫居然仍是声息不闻静谧如死！	
　　我心中一寒难道王宫里的人在火起时已死去？	
　　这个设想太惊人太恐怖我忍不住浑身一抖随即推翻了自己的假想不可能湘王宫规模建制从人无数就算调集军队也绝无可能毫无声响的便将宫内人等全数解决！	
　　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见火势猛烈我犹豫着要不要去救火贺兰悠却已拉住了我他一贯娴雅的风度此时也有了变化语声急促：不用去了你救不了!烧到这模样再没活路了!我黯然一叹心知他说的对停形却见一直呆站在宫门前的那少年突然长啸一声纵身而起直直往王宫扑去．	
　　我听那啸声满是哀伤悲愤之气心里一呆一个念头飞速闪过：不好他要进去!也不知怎的这个念头一生我再也呆不住急急道：贺兰悠他去那里是送死帮我拦住他!贺兰悠看我一眼叹息一声长袖飞卷而出我趁势提气飞身而起跃上他袖尖这是天魔身法里的流云飞送贺兰悠内力深厚当真如云飞卷这一送直接将我送至七丈开外那少年本来距我约十丈远近我这一跃转眼便到了他身后．	
　　此时距宫门已极近宫内的火是从内殿燃烧起来的火头却分好几处渐已烧至宫门我几乎已经听见木质楼阁燃着时的毕剥声响层层热浪卷过来顿时烘没了我鬓边几丝散发我心知宫内此时定然火大贸然进入有死无生眼见那少年不管不顾直往里冲心下大急天魔身法提升到极致一掠间便到了他身后再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伸手便去扳他肩头．	
　　手指堪堪触到他肩正自心喜忽见那少年肩头一侧游鱼般一转已经脱离了我的控制衣袖一拂飞身而起一足踏上城墙竟如履平地般飞步直上转瞬便消失在墙后．	
　　我呆呆的看着他轻灵的身法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一片此时贺兰悠也已赶到他面色平静眼里却闪着幽幽的光：他武功不低未必需要你相助.我仰头看向火光笼罩里的王宫眼见雕梁画栋在火舌吞噬下渐渐颓倒崩塌烟消灰灭只觉得心里十分空落与凄凉那少年虽只与我匆匆一面然内心里总觉熟稔亲切如今见他自蹈死地竟不明所以的伤心．	
　　贺兰悠一直淡淡看着我的眼我掩饰的转开目光无法对他解释心里复杂的担忧心里微一思量终究不愿在这厚重宫门外呆呆守候一咬牙便待起身．	
　　贺兰悠却立即伸手拉住了我他不看我只是看着宫内的火：太危险我去吧.我心中一震看着他火光里美丽非常神情温和的面孔只觉酸酸热热的感觉缓缓泛起温暖里歉意突生不由柔声道：还是我去吧我轻功不逊于你而且我还有这个.我对他晃了晃手腕上艾绿姑姑赠我的银丝．	
　　贺兰悠想了想放开了我的手却动手脱起衣服来我一呆脸上微微发热却终究没有转过头去贺兰悠将外袍脱下轻轻披在我身上笑道：刚才我没有骗你这衣服真的很有用的.我看着他温柔的手势嗅着衣服所带着他的独特的暖香还有少许淡淡的男人气息笼罩了我惶急失措顿时消散直觉心情宁静而亲切温和而甜美美好里生出被所在乎的人关怀的满足忍不住微红着脸一笑笑容未逝便觉心酸不敢去想贺兰悠此时心情急急将袍子穿好想了想却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个旧锦囊塞给他低低一笑：刚才我骗你了这只锦囊才是最宝贵的.说罢不待他再回答立即飞身而起那少年进去已有一刻如要救人就绝不能再耽搁了．	
　　至于那只锦囊我淡淡一笑里面是那枚曾引起皇帝受伤事件的飞龙佩．	
　　从墙头翻进王宫我才发现我进来得多么鲁莽这王宫大得没边没沿简直就是一个小城我要到哪里去找人？	
　　因为大里面的火势并没有完全蔓延到每一个角落但凡是可以住人的宫殿屋舍都是烈火熊熊不能近人救人几乎没有可能更别提完全陌生的情况下救人了我微一思衬那少年定与湘王家人有旧那么他会直往王族中人住地而去看了看四周的建筑格局想了想外公教我的宫殿布局方位确定正殿的大概位置便疾奔而去．	
　　天魔身法是极其轻盈灵便的行动起来宛如云飞霞卷转眼便到了正殿那里似乎是起火的地点之一火势曾经猛烈而充分的灼烧过现在已经被烧得一片狼藉大部分火头已移转至它处只有零星火苗仍在轻舔着殿阁楹梁我还没扑到近前便闻到焦臭之味刺鼻竟似rou体被焚的味道！	
　　我心一慌三两步扑上已经被烧得看不出原来色彩的汉白玉石阶目光所及顿时呆住．	
　　遍地焦尸！	
　　男人女人幼儿老者烧成焦炭不辨形状的扭曲挣扎姿态痛苦的张嘴向天无声呼号的捂胸向地缩成一团的俱都散发着rou体焦熟的特殊气味零落散在正殿各处一眼看去竟有数十具之多！	
　　每具尸体即使烧得躯干俱无五官不明然而临死前身体诡异扭曲与姿态的挣扎蠕动所凝固成的姿势都仿佛在长声惨嗥里.诉说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我只觉自己无意间误人地狱或者不小心陷入噩梦心跳如擂鼓汗出似浓浆震撼之下顿时一步也动弹不得．	
　　有什么东西滚下玉阶落在我脚边．	
　　我麻木的低下头去一张烧得焦烂的脸正对着我月色冷冷斜过来透过烧穿的屋顶照在漆黑的头颅上那被烧得只看见牙齿的脸上森森的闪着寒光仿如正在狞笑这世事如此颠覆如此悲凉．	
　　那头颅上未完全烧毁的九翟冠表明了她的身份．	
　　我退后一步握紧手掌指甲深深陷入里一瞬间看见了很多被烧得斑驳的珍玩首饰那些珍珠翡翠冠点翠凤钗赤金盘螭璎珞圈无不昭示着那些尸体们的身份曾经这些首饰的主人或华贵或裙裾间香风隐隐拂过这百年宫殿富丽画堂锦缎绫罗里包裹着的笑意盈盈的脸一定以为自己会永远美丽尊荣下去一定不曾想过会有今日面目莫辨焦黑一团凄凉如斯．	
　　这些姬妾里应该也有那孙小姐的姐姐吧？难怪先前在街上她那般悲切惊惶欲死美人红颜数载繁华竟敌不过人间风雨流光飞舞转瞬匆匆。	
　　皇家富贵最无常！	
　　有细微的呜咽声响起响在这火光与焦臭与尸体并存的地狱般的大殿里幽幽远远迤逦不去．	
　　我浑身一冷缓缓拾步上阶银白的袍角拂过地面瞬间斑斑焦黑犹如泪痕般淋漓．	
　　一路睁大的眼发白的瞳孔青灰或焦黑的肤扭曲的死状.．	
　　被烧断零落各处的残肢.．	
　　走到最后我干脆闭上了眼这人间惨剧坚强如我亦无法淡然承受．	
　　呜咽在耳侧缭绕不绝我睁开眼随即看见那少年跪在殿中座下几具尸体前以肘支地漆黑如缎的长发散披了一地低微的呜咽正是由他深埋的脸间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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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花时节又逢君（二）	
　　. 落花时节又逢君（二）	
　　我小心的绕过那些横陈垒积的尸体走到他身前一眼看见当中一具男尸虽然烧得残破依然可见身躯高伟肩阔体宽身着冕冠玉圭衮服九章竟是亲王朝贺谒庙时的正统冠服．	
　　他脸上还算保存完好却没有那些人惨烈呼号之态面容平静只是眉宇间微带悲凉之意.我看着他如此端肃从容就死毫无惊惶之态心道不愧是百战将军文武全才的湘王朱柏．	
　　只是这般情状可以说明湘王宫惨剧并非遭袭竟是有计划的自杀是什么样的变故能令先皇皇子天潢贵胄的湘王走投无路选择这样惨烈的结局？	
　　那少年此时已直身而跪喃喃抚尸流泪那里是一具年轻的男尸也是正装品服神态平静眉目间看来和朱柏有几分相似那少年不住低声道：子望子望你如何就这么火光残影里他背影清瘦肩头颤动我心中惨然几乎便要落泪然而终究是忍住了不忍再见他如此转头他顾想寻寻是否还能找到幸存者却听到身后那少年突然一声悲号：子望!沐昕来迟了!沐昕!我大惊立即转身正要拉住他问个明白眼角却觑见屋顶一处巨梁终于耐不得这长时间的灼烧从中断裂轰隆一声半截横梁挟着火焰直直向沐昕砸下！	
　　沐昕正沉浸在悲伤中.竟是毫无察觉一动不动．	
　　刷!银光闪过流电飞弹飞快的在沐昕腰上绕了一圈我手腕一振轻声一喝：起!火焰如流星不断坠落的殿宇里沐昕应声而起长发飞扬一路倒退飘落我身侧．	
　　几乎在他身体刚离开险地的瞬间横梁便立即狠狠砸落顿时将那些尸体再次猛烈燃烧．	
　　沐昕惊呼一声便要扑上我手腕一扯生生将他拉住厉声道：死者已矣终化飞灰你看开些!他浑身一震背对着我不再动弹良久才喃喃道：烧了也好下辈子莫再托生帝王家罢此时火势再起愈发猛烈热焰已经逼得人站立不住贺兰悠的袍子虽是好东西阻隔了很多热气但毕竟不是金刚铁甲我心知再不走只怕真要永远留在这里了当下不再迟疑一把抓住他衣袖喝道：走!沐昕黯然一叹正待随我纵起突然面色一变大喝道：小心!猛扑过来一把将我按倒他情急之下用力过猛自己也收势不住两人立即栽倒骨碌碌滚了出去．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声响我惊魂未定回头一看是我身后的一扇紫檀镜架因为支架被烧毁倒了下来我只顾着担心梁上却全然没注意到身侧幸亏沐昕站在我对面看了个明白．	
　　我舒了一口气勉强笑道：这下好了咱俩各救对方一命也算扯平了.突然发现我仍在他怀里两人肢体绞缠状极暧昧不由脸上一红赶紧要从滚烫的地上挣扎起身．	
　　沐昕缓缓放开了手目光却紧紧盯着我竟次渐渐泛起泪光我起来了他却依然不知道动弹喃喃道：难道刚才我已经死了所以我见到你了？.我怔一怔突然觉得脸上有些怪异摸摸果然面具在刚才跌倒的时候已经掉了．	
　　沐昕呆呆看着我容色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满是迷茫那忧伤如此深邃几乎令我失神．	
　　怀素你果然生魂不灭我想了很多次你长大的模样想要在来生遇见你时能够一眼就发现你你却比我想象的更美.原来我死了就可以这样看见你我真是错的很愚蠢.我应该早点陪你去的.你的死本就是我的错我却贪生了这许久.他缓缓伸出手微凉的手指轻轻触及我脸颊如同绝世奇珍：怀素原来我错过了你很多年.我闭了闭眼无法令自己忽略他语气里的无限深情只觉得眼底酸涩心底凄然当年活泼明朗骄傲倔强的少年宛然近前一颦一笑如此清晰我突然明白了为何见了他感觉熟悉却又无法一眼相认的缘故．	
　　少年时的沐昕明亮如阳光清朗而干脆逼人的锐气里隐藏几分小小的可爱别扭如今的他清朗干脆依旧却忧郁如月冷漠如冰当年的温暖热力早已被那些长久的悲哀与自责打磨得荡然无存．	
　　留在记忆里的少年变化已经大得令我不敢相认．	
　　难道他一直认为是他的鲁莽害死了我并一直背负着这沉重的罪恶如此生活了七年？	
　　因此成为了今日外表孤傲冷漠内心温软苍凉的他？	
　　到底是谁更残忍？	
　　是我还是那个醉卧孤坟的少年？	
　　我的泪终于越过眼帘的隔阂缓缓滴落落在沐昕的脸上他蘧然一醒轻轻伸手去摸那滴泪对着火光仔细端详痴痴道：怀素有你此泪沐昕死而无悔.沉思了一会突然抬头看我诧异道：怀素我没听说过鬼会流泪.我怒从心起这人小时候不是非常精明的吗怎么越活越糊涂连是人是鬼都分不清还要在这危险地儿夹缠不清眼见火势熊熊吞吐着逼近再不走就做了一对烤鸡哪里还有耐心再和他罗唣银丝一卷扯了他就走．	
　　是人是鬼出去再辨!我一向身法灵捷沐昕的轻功也不弱两人几个起落已出了火势包围中的湘王宫。	
　　乍一从炽烈的环境里来到清凉的地界两人都觉得面目一畅心神大松夜风凉凉的吹过来那惊魂一夜的燥热险恶无措悲凉熊熊烈火殷殷血迹都似瞬间被吹得消逝无踪。	
　　然而谁也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和沐昕齐齐转身看向那昔日华美却注定要毁于今朝的王宫。	
　　宫殿在烈火猛烈摧残下渐渐倾颓透过已被烧毁的半扇宫门可见廊柱半毁门户歪斜祝融肆虐处火痕斑斑却不知来年是否会有有新发的野草从这断壁残垣间生出以一片片碧油油的明亮于风过时飘摇摆动瑟瑟作响犹如万鬼齐哭．	
　　火红的朝阳渐渐升起沉艳的颜色透射在只剩半座的宫墙照壁上如泼洒了一壁的鲜血．	
　　繁华凋零白云苍狗世事飘摇只如斯。	
　　我长叹回首却看见一线阳光直直射过来正投在我脸上为那光线所刺激我忍不住抬袖挡眼冷不防沐昕突然伸手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我吓了一跳甚至忘记了抽出自己的手一任沐昕用看奇迹的目光直直盯着我满眼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心里一痛再一软恍惚里想起沐晟说起的那个寂寥浪荡江湖素衣荆门孤坟的少年金尊玉贵的侯府公子清华毓德的功臣之后一生富贵于指掌之间原可以活得比谁都幸福都逍遥然而竟为了少时的一个无心之失自苦自责如此。	
　　是他太多情还是世事太无情？	
　　叹息着我缓缓将手覆上他的手以掌心的温暖向他宣告我的真实存在：沐昕是我朗朗乾坤下存在的不会是魂灵。他怔怔的看着我似是不相信这般的惊喜就如此来到他面前在那许多年的思念折磨之后以一个最猝不及防的方式突然出现。	
　　泪光渐渐从眼底浮现沐昕喃喃道：怀素我真不愿这只是一梦中我心中酸楚柔声道：不是梦是真实我就在你面前。他依然恍惚：可是我做了很多次这样的梦每次都无尽欢喜每次你都这样对我保证然后醒来后依然是冷月寒窗我无力的一笑实在无法面对他泪光隐隐的双目里流掠的怅然忧伤只好拉过他的手。	
　　！我满意的端详着沐昕手背上那个清晰的牙齿印血迹正缓缓渗出忍不住赞美自己糖豆吃得少牙齿形状优美并且咬得力度适宜足够沐昕立即认清凶手并不致真正受伤。	
　　抬头我看向沐昕那波澜与星光交映闪耀的深海般的眸声音琅琅：这样的保证你满意否？沐昕捂住手定定看着那伤痕半晌缓缓露出个微笑。	
　　这一笑流光碧波这一笑玉树琼花这一笑生出霁月彩云驱散长达七年的漫漫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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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花时节又逢君（三）	
　　. 落花时节又逢君（三）	
　　贺兰悠和沐昕会面时虽然一个笑若春风一个谦恭守礼端正严肃得我无可挑剔然而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贺兰悠笑得也太羞涩了吧？沐昕这个长揖也揖得太长了吧？荆州府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惊动地方我不想和官府打交道更不想看着那两人的诡异神情只好看天色晨光熹微天边有一道清爽的彩线柔缓的迤俪开去是一条光泽莹润的锦带。	
　　当着贺兰悠的面实在不愿和沐昕讨论守坟事件那个齿印足够他明白很多事。	
　　问起沐昕接下来的去向他沉吟着思量半晌道：前几年我常出门游历江湖湘王幼子子望便是那时认识的当时他与周王世子朱有墩燕王三子朱高燧都在一起相谈甚欢如今周王被贬湘王自尽子望也我倒是想起了高燧欲探望他一番也好商量些事情.轻轻一叹他又道：我前段时间在应天府附近隐约听得有人以私印钞票罪告发湘王这是谋逆大罪所以赶了来荆州府想劝劝湘王早施对策谁知道他竟至烈如此.我点了点头心想沐昕要去燕王府我又该去哪里？难道真的要去崆峒当掌门？天下虽大自己终不知何去何从贺兰悠却突然接口道：正好我也有要事需往北平一行不妨一同上路罢了.我一怔向贺兰悠看去他正微笑向沐昕颔首我皱皱眉：怎么没听你说起？贺兰悠向我眨眨眼睛：刚发生的.说完转头示意我疑惑的回头便见几个老头白毛飘飘正疾驰而来．	
　　!我心底一声惨呼立即一把抓住贺兰悠：我们的马呢？快快快好马伺候.贺兰悠笑笑指指身侧的马我翻身跃上急急招呼：快快快沐昕别磨蹭我们去北平玩玩听说北方景色壮丽一起一起.眼见沐昕茫然之中上了马横鞭一抽三匹马同时窜出．	
　　跑了老远才想起来问贺兰悠：我们的马不是留在酒楼门口了么？而且马好像也不对？贺兰悠跃马挥鞭的姿态也仿如执笔写词笑微微漫不经心：刚才有个卖马的路过我看那马好就买了又想到也许你救人出来还需要马便多买了一匹.我哦了一声点点头眼见崆峒老头们越离越远突然伸手猛的一鞭抽在贺兰悠的马上．	
　　那马猝不及防咴律律一声长嘶立即泼风般的撒蹄前冲贺兰悠被驼着远远去了却听见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笑意传来：为什么？我笑嘻嘻看着他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前方声音凝成一线传入他耳中：湘王宫前是护卫重地连个摊贩也无又到了晚间哪来的人卖马？谎撒得拙劣罚你去前方寻客栈!风中隐约传来贺兰悠一声轻笑我垂下眼将刚才的笑意掩了贺兰悠根本不会撒这么拙劣的谎他不过是让我和沐昕先叙叙旧而已任谁也看得出来沐昕有话想对我说．	
　　沐昕此时一脸平静的坐在马上轻轻控缰见贺兰悠远去他转头看我：怀素这位贺兰兄绝非等闲人物你是如何认识的？我大皱眉头该怎么说？这家伙到我家偷东西被我抓到了？这家伙爬到我马车底下被我逮着了？这家伙中了我家的被我控制了？.....．	
　　回想和贺兰悠的相识总觉得他的温柔美丽表相下隐约着无数不可走近的谜团他的身世来历目的都云遮雾罩山深不知处如今沐昕问起我越发心中飘荡空空无底不自觉的轻轻攥了攥袖子原本放玉佩的锦囊已经没有了湘王宫前一番心动将飞龙佩给了贺兰悠此心托付究竟对否错否？	
　　沐昕见我久久不答立即转开了话题：怀素万未想到你不曾死可笑我说到此处他突然顿住我心中一酸不欲将这话题延续下去遂笑道：当年我病重舅舅打听到有位方外高人妙手回春便把我送了去疗伤那高人脾古怪居处不欲为人知舅舅为免麻烦干脆便瞒了你真相害得你蒙在鼓中这许多年.沐昕深深看我：我一直以为是我害死了你.我皱皱眉：这是从何说起？沐昕的长叹声如这晨色微凉：如果当日不是我任闹事就不会出皇上受伤那事你也不会被罚跪只见了姑姑最后一面你后来病重昏迷中喃喃不断我当时就在床边守着听见你总在说：‘娘为何避开我不让我陪你最后一程.’这话我后来想了很多年每每思起心痛无伦总在想都是我的罪孽害你因此而病最后抱憾而死如此大错竟为我这愚子铸成真是百死莫赎.长吁一口气他微微笑着向我看过来：邀天之幸你还活着沐昕此生无憾了我沉默半晌.勉强一笑再开口时却发觉自己声音暗哑：不要自揽罪责当日我的病是娘胎里带来的旧伤与你何关好了也别说这些了你刚才提到旧事我倒想起那天你骗我填了张孝祥那几句词结果差点捅出了娄子你答应告诉我缘故的事隔七年也该一偿旧债了.沐昕微微一怔苦笑道：你记得倒清楚他沉吟道：这事也是我听侯府幕僚私下谈论说起的关系到先皇和先太子你也知道先太子宽仁慈和和先皇情不是十分相似据说当年先皇因都督统帅李文忠言语冒犯欲杀之先太子曾劝阻先皇不允先太子怅然之下在东宫吟了张孝祥的这首词.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沐昕点点头道：先皇很快知道了这事自然很生气无论如何作为皇太子将来的一国之君以此词明志透露厌倦朝政欲啸傲山水的愤懑之意终究是不合适的此事后来还是先皇后转了圜并为李文忠保了一命但这词也就成了忌高官间流传互相嘱咐不可轻易提起.我扬起眉斜睇他：你小时候还真恶毒想得出这一招.沐昕神情一黯轻喟道：当时只想杀杀你的傲气你不知道你自己明明寄人篱下却那般骄傲自尊看似待人温和眉宇间却任何时候都高贵从容比真正的公主还象公主父亲又那么疼爱你我就一直想把你的傲气打杀想看你无措看你惶急看你失去你的从容会是何模样？结果他仰头一笑向着初升朝阳：自作孽不可活失去你后我才知道原来我连自己的心都一直不曾明白所幸时隔七年终于拨云见日了.我看着沐昕清冷容颜上那一缕流动的暖色阳光映着他墨色长眉玉色容颜略略少了点初见他时遗世独立的孤冷绽放出淡淡的喜悦光辉便也泛起甜而暖的欣喜然而又觉得心深处烟遮雾绕惆怅而茫然．	
　　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不肯露半分：小时候你总骂我祸害祸害自然是要遗千年的哪那么容易死.马鞭一指前方：贺兰悠应该已经找到宿处了一夜未眠我只想睡他个三天三夜!事实证明我没那么好命因为贺兰悠根本没有如我所愿在前方城镇找到宿处他在离那镇三里远的地方失踪了．	
　　我睁大眼仔细看着钉在树上一张素笺字迹草草以树枝蘸草汁写就龙飞凤舞潇洒不羁似要破纸而去：教中急事传召请恕不告而别之罪临笔匆匆徐图后会.我皱着眉将纸扔在一边目光转向树下那里有一滩血迹新鲜未干这血是谁的？贺兰悠的？他教中传他的人的？无论是谁都是很糟糕的局面绝不可能似他说得这般轻松．	
　　贺兰悠那夜遇见教中人时明显可见他那教中属下并不十分尊重他这个少教主事后贺兰悠隐约和我提了几句只说教中总坛在昆仑前教主是他父亲现任教主是他叔叔至于教的名称他却避而不提只说江湖中人视如洪水猛兽知道了对我没好处．	
　　这话可信以贺兰悠行事之温柔其表狠辣其里的阴邪作风确实不象正道出身．	
　　我盯着那血迹许久几乎不能掩饰自己的担心与焦灼贺兰悠说过的话不断响在耳边．	
　　我是和狐狸一窝住不仅有狐狸还有狮虎熊豹一窝的野兽。这血如果是他的？......．	
　　咬咬唇转首四顾贺兰悠做得很好四周竟然什么车辙蹄印都没有贺兰悠就象是横空从这树前消失的那么是不想我追下去了．	
　　一时茫然若失他就这么走了？数月相伴我早已习惯了他温柔而微带羞涩的笑意习惯了他眼神里偶露的细致的关怀习惯了他在我需要的时候伸出手予我扶助却不能习惯他真的如清风般无从捉摸的从我眼前消失．	
　　脑中突然掠过大火燃着的湘王宫前贺兰悠深而清的眼色没来由的心一痛那痛绵绵密密细针丝线般穿扎而过牵引得心肺颤抖于角落处洒落无人知晓的血珠．	
　　心乱如麻然而最终抬起头来对沐昕一笑．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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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人间富贵花（一）	
　　. 不是人间富贵花（一）	
　　半个月后我和沐昕到了北平．	
　　还未入城便觉得怪异城门口盘查极其严格不时有卫队铠甲齐全的出入重重设岗步步暗哨进城出城都一一查问竟有备战前夕山雨欲来的情势.一路来各类风声自也听了不少当然知道出现这类情状会是何原因联想起朝廷那一番针对北平的军事变动和路过屯平看见的兵精甲良的驻扎队伍我沉思着看着高而坚固的城墙心想就算是听听民间风传当也猜得到燕王不会坐以待毙端看北平都指挥使谢贵张信是如何钳制这头雄狮了．	
　　可惜再如何钳制只怕也制不得蓄势待发寒光闪烁的利爪天下战乱将起百姓生灵势必又遭涂炭了。	
　　我只顾着自己沉思站在一处贩卖江南新鲜玩意的摊位前却全没顾得上把玩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忽听得长鞭裂风声响有人在我身后啪的甩出一个响鞭听那声响直冲我背脊而来风声里那人声音尖细：兀那小子!不知道好狗不挡路？买不起就滚一边去！自从上次荆州酒楼戏弄那跋扈小姐之后我便知道过丑和过美一样都会惹麻烦所以干脆换了男装反而更方便些此时听得身后那人阴阳怪气的腔调不由一笑却立在原地不动．	
　　这些奴才们总爱把个鞭子舞来舞去上次那个落了个筋断骨折的下场这次这个总得给人家能爬回去吧？	
　　这个应该会幸运点因为沐昕不是贺兰悠．	
　　惊呼声里有人随手一伸鞭梢便被捏住轻轻一夺那只缠金藤鞭便到了他手中淡淡一抚坚韧的鞭子断作十七八截碎雨般落地．	
　　我叹了口气可怜的鞭子．	
　　好整以暇的走到沐昕身边：你小子果然得了奇遇游历江湖也算值得了只是功力未纯据我所知这乾坤内功如果练到第九重碎石成粉也不在话下.沐昕明亮的目色里有着不赞同却不是向着我的他冷冷看着那马上男子寒声道：你这藤鞭内含倒刺一旦中人身便是伤筋裂骨重伤不过是不小心挡了路呼叱让开也就罢了何至如此？你是何人门下奴才怎可如此跋扈？何人门下？那人蔑声一笑：你还不配问!我挑挑眉好大的口气转过身来见那人白面细目三十余年纪宦官服饰神色之中满是骄矜与愤怒之色正怒视着我们：敢毁了我的鞭子你们不要命了吗？我对沐昕一笑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袖：你瞧这年头真奇怪从南走到北人人都爱说这句话可直到如今我还是活得好好的。沐昕回我一笑：也怪不得他们这世道手上功夫不足便只能用嘴皮子找补了。我诚恳点头：可怜见的。再不看那太监一眼施施然负手便要踱开。	
　　你们.你们这些民！来人！！！把这两个狂妄小子拿下！！！那个太监被我们一搭一唱气得脸皮紫涨话也说不完全只管跳着脚呼喝不休：拿了交郡王处置！兵士们立即拔刀抽剑的涌上横眉竖目咬牙切齿。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挡燕王府的车驾！还敢毁了德成公公的鞭子！郡王一定饶不了你们这两只小狗！上来受死！原来是燕王府我噗嗤一笑突起玩笑之心伸手拉住了眉头微皱正要出手教训这些跋扈军士的沐昕：朱高燧你熟悉吧？沐昕转头看我以目光询问。	
　　我悄悄道：别动手跟他们去且看看这位了不得的郡王是谁？沐昕不赞同的摇头：万一他们伤了你怎么办？我不以为然：你说可能吗？沐昕神色里有几分沉吟：我和高燧也只见过一两面他还年轻但观其子倒不象是个纵容属下飞扬如此的只怕未必是他。我挑挑眉：不是更好你这般赶过来虽是好意但你就不想看看燕王府中人到底何等样的？揖让温良的进去你还能看出什么来？沐昕神色一动微微点了点头。	
　　嘴上说着话手中却未闲着不过对付这些兵士实在费不了我们什么力气不过弹指拂袖举手投足而已那些架势比招数更象回事的高手便已纷纷跌了出去。	
　　顾忌到燕王府的关系我们都没下杀手甚至都未曾伤及人身此时既已商定对策干脆也就卖了个破绽装作一个踉跄双双被擒。	
　　那些跌的狼狈的兵士们本已打得绝望此时见我们突然失手大喜之下赶紧冲上牛筋绳索倒备得齐全牢牢将我们捆了起来。	
　　毕竟被我们摔跌了那许多回都不敢近身也就绑得紧了点却也没敢趁机踢打什么的。	
　　那德成太监见我们被擒目中闪过一丝得意之气习惯的一扬鞭才发觉手中鞭子已经没了还扬什么更加恼恨恶狠狠吩咐道：给我带走！兵士们轰然应了推着我们就要走。	
　　发生什么事了？轻而软的女声传来宁静和温和本应淹没在吵嚷的集市人声中却因为那份轻细娇嫩分外听了个清楚。	
　　人群静了下来大家都住了脚回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街侧已停了几辆车轿而那声音正是从当中一顶分外华贵的轿子中传出来的。	
　　众人注目中那轿子依然轿帘深掩纹丝不动却从后方青布小轿里下来一个侍女双十年纪眉目清秀看了我们几眼急急走到那华贵凉轿帘侧躬身道：郡主是郡王的人好像和谁有了争执.那帘深处的人似是子极其安静半晌嗯了一声又过了半晌才轻轻道：我去看看。那侍女有为难之色：郡主那帘中人不说话那侍女脸色却微微有些惶恐将身子弯得更低轻轻掀开轿帘。	
　　我站在一箭远处静静看着从垂着玫红锦帘的凉轿里缓缓走出的女孩她果然是个孩子身量未足形容娇小眉目还未长开看来有几分秀丽穿着却很精致月白罗衫绛紫凤尾裙垂同色宫绦坠着晶泽莹润的玉佩满身都是逼人的富贵气．	
　　神情却是温和的轻轻皱着眉两颊微红的看过来看到我时一眼掠过见到沐昕时却不由一震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才转过脸来问那宦官：德成怎么了.那宦官一改先前的骄横之色早已满面谦恭的俯腰过来：郡主奴才们在街上采买郡王要的南方水灯不提防被这两小子他指指我和沐昕：不知死活的拦了还拗了老奴的鞭子打了我们的人奴才们将他们绑了回府问罪我对着沐昕浅浅一笑他看了看我目光如暖泉拂过两人都很有默契的不置一辞拿定了主意要在该出手时再出手．	
　　那女孩哦了一声声音轻柔又看了沐昕一眼才道：二哥就是喜欢新鲜玩意不过你们当街绑人给人看了笑话王府仗势欺人不好罢.那宦官口快：郡主这说的哪里话突然省起对方身份赶紧轻轻给自己一个嘴巴：奴才放肆了奴才自己掌嘴郡主不是奴才驳您的话奴才们并不敢仗势欺人实在是这两小子放肆打人在先若是被人欺到头上还不教训那咱们堂堂燕王府的皇家颜面都给抹了个干净奴才也没脸领这个内典差使了.这奴才伶牙俐齿说话连珠炮也似眉目之间灵动诡谲言语时目光乱闪怎么看怎么都是个浑身机簧消息一碰乱响的角色那孩子年幼老实如何挡得这骨子里溜滑的阴人微微呆了呆脸红了红半晌缓缓道：爹爹和哥哥们今日也有出城打猎呢稍候便到了你这挡在路当中算是什么事儿呢。那好办郡主。那阉人躬躬腰笑嘻嘻道：奴才立即把这两小子押走！转身招呼家丁护卫推了我们就往前走。	
　　那孩子瞟了瞟沐昕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我心里叹了口气心道这孩子王府贵女这软子也真少见也不挣扎由人推了就走却不料押我那厮大约是想着讨好那阉人大力把我一搡粗声喝道：臭小子磨蹭什么老实些！到了王府有你们好看！我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忍不住前冲了几步正正撞在那孩子停着的轿子轿栏上。	
　　那轿栏颇坚硬我猛然撞上立时腰间一痛其时余力未尽还要前冲我一侧身飞快让过轿栏侧的轿夫避免了再撞到别人身上的尴尬堪堪站定心中怒火早已升起我不犯人已算这上上下下的人祖上积德了居然还不知死活的招惹我？	
　　手腕一转牛筋绳已寸寸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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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人间富贵花（二）	
　　. 不是人间富贵花（二）	
　　然而还未等得我出手白影一闪犹如电光升起腾身一转间飞腿踢弹那兵丁立即呼号着捧着脸跌了开去那影子也不停留半空中一个转折已到了我身侧扶住我的肩急声道：怀素撞到哪里了？没事么？我缓缓一笑：没事不过很快他们要有事了。沐昕惯来清澈忧郁的眼底多了丝焦灼与担忧先仔细的将我打量了一番又看看那轿栏实在伤我不得才放下心来定了一定渐渐回复了淡漠清冷之色眉宇间似罩了层寒霜冷冷道：我本来看在高燧面子上想着不必闹大随他们回了府自有交代不曾想这些人如此骄狂既然如此便帮着高燧教训教训奴才罢了。我微微一笑负手而立揍吧狠狠的揍吧我很闲一点也不介意动动筋骨逗逗恶奴。	
　　刚才被打的兵丁早已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左脸掉落了几颗牙齿满嘴鲜血的大呼：兀那小子又打人啦兄弟们给我上来顿狠的叫他们知道燕王府的厉害。边呼边跌跌爬爬冲上来。	
　　我不待他近前突然上前一步长袍一掀一脚踹出正中他右脸踹得他再次呼号着捂着右脸跌了出去半空中鲜血与牙齿齐飞惨呼与骨裂同响正正砸进了蜂拥而上的兵丁队伍立时惊呼乱叫滚作一团。	
　　那人杀猪般的惨叫声里我负手如前淡淡冷笑：号称带甲十万革车八千以骁勇善战闻名天下的燕王府教出来的竟全是这样的窝囊废？燕王府的人是不是窝囊废你先试过了本王才知道！声到人到伴随着猛烈罡风拳影重重里隐现惨白利光寒锋冷冷直向我心口抓来！	
　　敢动我的人扫我的面子叫你死一万次！暴戾喝声里我双眉一挑怒气陡生这人内力不弱掌套钢爪出手刚猛毫不容情招数直冲要害不过区区琐碎纷争略略扫了些面子竟如此狠辣至草菅人命心狠毒可见一斑！手腕一翻银丝雪光闪现电射逼向他瞪大的双目之间而身侧沐昕冷笑却已淡淡响起袍袖一卷白玉似的手掌已抢先轻轻迎上。	
　　轰！沉闷声响里那偷袭者一个跟斗倒仰翻身轻巧如燕般利落的翻出丈外落地时却微一踉跄抱住右拳的拳套恶狠狠抬头阴鸷的双眼紧紧盯着沐昕而我眼尖已经看见沐昕不知用什么办法将那人右拳五指钢爪都折断了。	
　　我看着那少年因为愤怒有些扭曲却依然英俊并且有些眼熟的脸微微诧异刚才听他自称本王难道是燕王本人来了？可是不对燕王今年应有四十许了吧怎么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那少年眉目间满是骄矜之气冷冷盯着沐昕轻哼一声刷的扒下已经废掉的钢套往地上一扔喝道：你们伤了我的护卫还毁我飞鹰爪我要你们碎尸万段！探手入怀便要取什么东西。	
　　眼见众人都是神色一紧我心底一惊直觉那不是善物跨前一步正要银丝出手阻止那小子却听得一声熟悉的冷斥：住手！我怔了怔缓缓回头。	
　　听见自己的声音和那少年少女的微含凛惧的声音同时响起。	
　　父亲！父王！我在众人的簇拥下骑在父亲命人牵过的一匹四蹄踏雪上晃晃悠悠往燕王府走那满嘴牙齿掉光的兵丁惨白血红地给我执蹬而那嚣张的太监正苦着脸给我牵马满队的家丁兵士噤若寒蝉缩着脖子闪着眼光偷偷看我不明白怎么刚才这个差点被下了王府重狱的小子忽然摇身一变成了王爷的女儿。	
　　说实在的我也不明白。	
　　即使是刚才那声父亲出口然后那群人突然就矮了下去矮在了父亲和我的面前直到那死太监跪爬过来抱住我的腿涕泪横流的求饶然后被父亲大怒之下一脚踢开我都混混沌沌的有点迷糊。	
　　父亲惊喜的脸还是很清楚的因为离得太近我连他眉梢的一根发银光的眉毛和嘴角的一颗浅浅的斑点都看得清楚自然也漏不掉他那激动的表情：怀素你终于来了！爹爹盼了你好久！我痛苦的捂住胸口很想一拳问候下这张雍容高贵的俊脸噩梦成真我的父亲那个因娶妻而负了娘的父亲是当今燕王殿下当年贵为皇子如今贵为皇叔。	
　　那么我想不出这天下还有什么无奈能让他抛情绝恋？	
　　死了我最后为他辩解为他找因由的心。	
　　他不是常人不会因为生计家世被迫抛妻弃子。	
　　燕王府不会养不起一对只喜欢吃蔬菜的母女。	
　　那么男人尤其是身处高位的男人所有的欺瞒与绝情多半是为了更野心和目标和更高的位置。	
　　想到此处我看了看父亲他端肃而严正高贵如神祗眉宇间八风不动十足十贤王模样。	
　　突然想起在荆州府听见的那个梦传玉圭神人示鼎的传言。	
　　忍不住从鼻间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	
　　笑得为我牵马的死太监浑身一抖。	
　　沐昕听见我的笑心知肚明的转头看我目光里有抚慰与了解我心中一软知道这聪明的少年已经猜出了这身世恩怨来龙去脉只是旁观者清当局者却多半是迷惘的。	
　　感觉到奇异的不友好目光我转头看去那少年满面阴狠的打量我哦朱高煦高阳郡王我父亲的第二子我的弟弟。	
　　身边的凉轿被人轻轻掀开轿帘有人从帘缝里悄悄看我这位目光比较温和些我垂睫一笑朱熙音常宁郡主父亲的我的妹妹。	
　　再加上我那尚未谋面的大娘徐王妃和其他兄弟姐妹倒真是高堂俱在弟妹双全。	
　　可惜终究是学不来兄友弟恭和乐融融因为这是别人的家庭不是我的。	
　　父亲却是喜悦的然而喜悦里隐有淡淡焦虑之色似有困扰之事纠缠虽然笑纹舒展眉却不自觉的紧紧皱着。	
　　难不成是担心那位开国第一功臣之后以贤淑贞静著名的徐王妃刁难我？他有这么好心？	
　　沐昕纯净的眼神轻轻掠过我担忧之色隐隐浮现他也未曾想到我是燕王之女也许在为我即将面临的局面忧心我对他微微一笑示意放心刘怀素从不曾畏惧什么来想见便见不想见便不见去留由我不由人也许硬拉确实未必肯来但到了门口却跑掉岂不是大大的示弱？	
　　这可不是我的风格。	
　　过萧墙砖城进了宏制辉煌的燕王府父亲命朱高煦好生招呼沐昕便亲自带了我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越过重重殿宇直至处处修篁夹道婆娑摇曳的后花园浮波曲桥尽处有飞檐小楼楼门口两名侍立的艳装少女美目流眄恭敬的施礼后轻挑绣帘。	
　　便见四角宫灯堂侧红木花架一盆春兰秀叶滴翠素馨初绽阵阵幽香；另一盆山水盆玩碧漪横舟峰峦参差咫尺之间犹瞻万里宏景红毡地上摆着八把镂花楠木椅夹着檀木茶几安置着粉彩梅花纹小盅耀州窑海棠六叶盘青石地上釉里红八棱松竹梅象耳高瓶插着翠稚雀羽高瓶旁一身杏黄香罗纱绣金宫裙披蹙金水绿纻丝云肩云髻高挽的女子正闻声缓缓转头。	
　　我深深看着她明净的容颜她并不算十分的美比起娘亲差得很远然而下颌弧度柔缓而坚定一双眼明光四射威仪内蕴顾盼间气度端严。	
　　皱了皱眉退后一步不赞同的看了父亲一眼我有同意现在见她么？我还以为他要给我安排先见见兄弟姐妹们呢。	
　　她却已微笑迎上却并不迎至我面前三步远处站定站出贵妇的款款风姿不近亦不远的距离合宜至无可挑剔的举止我眼瞳一缩好个知大体识分寸的燕王妃。	
　　父亲的声音也听不出任何波动：怀素这是王妃还不上前见过。我看着他和她相视而笑俱都气度和雅哪似正室初见老爷在外的私生女倒如情深义重的夫妻晨昏相见各各摆出最为合适的微笑与目光。	
　　好个鹣鲽情深举案齐眉他无愧她无忧他不曾别有所爱她亦不曾被背叛坦荡如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彼此在彼此的笑容里平和生存。	
　　原来这就是皇室风范贵人行止原来做人就是要将所有的真实情绪握在掌心抹一抹脸便换了脸谱。	
　　突然想起娘亲逝去那一夜她鲜血淋漓的脸高傲清绝的脸冷漠澹然的脸闪烁在冷月凄风里交幻成泛白的绢帛一字字写满血色的痕迹。	
　　她如此骄傲难怪做不得这燕王妃这般隐忍大度温良恭俭让真真不是谁都可以做的。	
　　所有的念头只在心头一闪即逝面上却声色不动微微笑着福了福：见过王妃。今日我拜你是拜个曾将我们母女打入地狱的敌人不论这事有无你的参与你终究是胜利者我服输你一次。	
　　拜完这一次以后各安天命。	
　　当晚家宴。	
　　罗列珍馐琳琅八珍燕翅驼峰鹗炙狸唇满堂金碧里众人神情各异虽然都拘束着皇室气度努力不至失态然而那酒席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人人吃得食而无味。	
　　西平侯府和燕王府向来交好父亲自然视沐昕如子侄辈他也在受邀之列坐在朱高燧身侧默默喝酒目光时不时探向内堂全然没注意到常宁那几个也时不时觑向他。	
　　我是最后一个到席的先在内室换了女装烟青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碧玉七宝玲珑簪簪尾垂细细银光闪烁的流苏流水般拂过鬓边耳侧伴裙裾缓缓拂过地面的细碎之声举动间宛如步月行云。	
　　从帘幕后出来时那些写满了诧异鄙弃不解讥嘲的眼光齐刷刷盯过来然后变幻间深深成了讶异之色。	
　　室内安静了下来似可听见烛泪滴落烛身的微响。	
　　我笑了笑然后他们齐齐震了震。	
　　一刹的静寂之后朱高煦的目色迅速回复了当初的鄙弃味道冷哼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父亲右下坐着的男子长脸细目眉目间有徐王妃的影子深深看着我然后转过头去。	
　　朱高炽。	
　　高燧却端着酒杯满脸好奇的看着我他年纪尚轻眉目俊秀看来颇精明灵巧毕竟是一母所生他和朱高煦气质最为仿佛只是后者阴悍之气更烈肤色也稍稍黑些。	
　　父亲的三个女儿华服盛妆的坐在另一侧先前听王妃说有两个已出嫁那么余下的待字闺中的郡主们都来了。	
　　一眼掠去熙音微带羞涩的对我一笑笑意浅淡乍现又隐似被这席间的气氛削得纸般的薄倏忽便不见了而另两个神情傲慢尤其年纪稍大些的那个姿容艳丽眉如飞凤一双眼明亮犀利目光如刀紧紧盯着我若不是那凌厉之气太过外露倒有几分乃母气势。	
　　我没兴趣搭理这许多人我饿了而这里有饭吃所以我来了就这么简单。	
　　何况那几个姓朱的男子先前已见过当时父亲在一边看着一个个都揖让文雅就连最为不忿的朱高煦也未曾敢有失礼不过脸色铁青了些罢了。	
　　父亲看见我目光有瞬间恍惚然而立即恢复正常笑盈盈招手示意：怀素就等你开席了还不过来。我看了看自己的位置恰恰在那两个傲慢的女人之间敢情是拿我正式排了这些所谓兄弟姐妹的序了那两个女子也已封了郡主的朱熙晴朱熙旻挑衅的看着我一个嘴角微撇一个笑容不怀好意眼神里分明写着：看你敢不敢过来坐！我一笑施施然走过去闲闲落座。	
　　看着朱熙晴朱熙旻笑意更深的嘴角我亦笑得开心这就是我的姐妹？这么拙劣的把戏宫袖一挥已将椅子褥垫拂落。	
　　款款落座我淡淡道：燕王府还真是够排场江南名酒碧玉青黄山名茶云谷银毫原来是用来洗褥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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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人间富贵花（三）	
　　. 不是人间富贵花（三）	
　　父亲正准备起筷听到这话不由一怔目光掠过两个女儿阵红阵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地上眉头不由一皱闪过一丝怒色。	
　　我以手托腮好奇的看他打算如何处理骄矜的女儿却见他微一沉吟慢慢将打结的眉头解开轻轻叹了口气。	
　　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我冷笑的看见端坐如常连云髻上翠翘都不曾动得的徐王妃眼风一飞间我的父亲就歇了欲起的怒火比冬月寒冰还管用。	
　　这顿饭很无味。	
　　皇室贵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偌大的桌前一众人等声响不闻唯余碗筷交击轻响瓷器相互撞击的清脆之声丫鬟仆妇们添菜传菜的盘盏安置声响除此之外连声咳嗽也没有。	
　　我喜食素菜见那几道素食做得清爽目光一亮筷子直奔而去冷不防横刺里一柄筷子杀出重重往我筷子上击下。	
　　手一抬立即将那筷子夹在半空。	
　　是朱熙晴的筷子。	
　　朱熙晴见筷子被我既稳又准的夹住怔了怔想往回夺可惜我的指力怎么是她这弱小姐可比纵使她出吃奶的力气筷子也是纹丝不动。	
　　朱熙晴的脸因用力和气愤已经涨得通红我冷冷一笑手上使力便想将她的筷子夹断。	
　　突然看见沐昕抬头向我看来一个丸子衬着唇色微朱清澈的眼眸明若秋水不由心中一软唉可怜见的那么清瘦最近又常被我逼着啃干粮总得补补先我这筷子一夹这顿饭他哪还能吃成？	
　　叹了口气松开手朱熙晴用力过猛收势不及又不防我突然松手乍失平衡下险些栽倒却被身边的仆妇赶紧扶住勉强定住身形脸色却已经紫似葡萄。	
　　我笑笑继续夹菜谁知道我身旁那两位不知见好就收打定了心思不想让我好生吃饭凡我出筷必左右挟制频频拦架于半空系着细银链的象牙筷在各式菜上盘旋围追堵截上下翻飞妄图击落我的所有目标坐在我右侧的朱熙晴更是死死用胳臂挡住我右肘想让我连手臂也不能抬起。	
　　可惜以她们那手势眼力怎能和我浸银山庄武学夜视飞蝇拈叶可伤的迅捷精准相比但见白雪叠翠上银光飞旋碎玉争辉旁刀光剑影素色三丝侧出招奇诡玫瑰兰芽旁角度精奇劈点甩架挪击闪落穿花蛱蝶翻飞的手势里我微笑不变头不动身不摇在乱晃的筷影里慢悠悠一一送菜入口品尝不时点头赞许：不错尚可口重了些这道好清淡全然不看身旁两位青紫的脸色。以及诸人的目瞪口呆。	
　　对面的朱高燧看得脑袋一点一点口中含的一块水晶肘拖着银丝掉落也不自知恰被呆看的朱熙音转目觑见忍不住扑哧一笑立即捂住了嘴转头不敢看两位姐姐的精彩脸色。	
　　也有人温和的看着我朱高炽和沐昕前者神色里有微微笑意后者神色淡淡里隐含微怒只有朱高煦紧盯那飞舞的筷子目放异光。	
　　我心中一动想起这些动作里可是包含了山庄武学的可不能轻易让人学了去眼角觑到王妃还是装菩萨父亲却怒色渐浓缓缓的放下了筷子。	
　　我却不耐继续玩下去了姑奶奶没那么好心镇日耍这些把戏也不会呆坐着等谁来开解－－－－宫袖微垂双手轻轻按上桌沿。	
　　无声无息里那道白雪叠翠犹如有隐形人端起一般缓缓升起停在半空在众人惊讶震撼的目光下顿了一顿滴水不漏的慢慢向我身前移来。	
　　啪！	
　　朱熙晴真是个伶俐的居然横过桌面再次伸手去够那虚悬半空的盘子。	
　　我微笑很好很好就等着你呢。	
　　按在桌面上的手尾指微弹轻轻一击。	
　　她的手堪堪触到碟沿。	
　　我的内劲已至。	
　　劲到碟翻那龙泉窑刻花龙纹盘忽地一侧连汤带菜热腾腾哗啦啦倒下立时泼了朱熙晴一手。	
　　！尖叫声里我微笑放开一直按在桌上的手碟子没有内劲承托顿时从空中坠下摔落众多碗碟之中顿时砸碎溅起的汤汁滚落的菜肴砸飞的食物淋漓一团。	
　　最起码毁掉了五道精致佳肴和王府子弟们三件华贵的锦袍。	
　　嗯很好不枉我特特选了这道看来平平无奇却汤水最多内馅滚热的妙菜。	
　　我惋惜又满意的叹了口气在乱成一团的人群中款款站起袍袖一挥我最中意大家都忙着看戏未曾来得及动筷的翠玉羹便稳稳到了我掌心。	
　　纷乱擦拭桌子收拾菜色清理衣服的人群里我笑容淡定声音和婉：诸位我茹素不食荤这道翠玉羹我取回去慢慢享用这满桌珍馐做来不易还请千万不要浪费了请请。燕王府西苑流碧轩楼台高耸帘幕低垂盘径蜿蜒雕栏玉砌苑内遍植奇花异草风过清芬四散碧色如波是有流碧之名。	
　　这高华之地富贵住所便是我最新的栖身之地。	
　　父亲待我算是不薄虽说流碧轩仅是西苑众多建筑之一却是位置最佳景色最丽亭台精巧陈设高雅的好处所檐下更垂金铃无数时时有玎玲之声却不知是清风调皮招惹铃声还是那铃耐不得那清肃的无风自响？	
　　我本来是不打算留在燕王府的那日的家宴虽换来了我的清净可我亦不愿和这些所谓姐妹继续相处下去然而那晚回流碧轩后因为吃得不算饱半夜我出来寻食小厨房没有素食我便飞檐走壁越过后园想在前院大厨房寻些点心。	
　　偷到点心回来时无意中越过一间屋顶忽听得底下有声音竟是沐昕的然后又有父亲的声音响起。	
　　于是我便在清辉冷瓦中躺了下来躺在父亲的头顶上。	
　　听得沐昕和父亲说起湘王宫的惨剧他语气压抑清冷里有丝丝的痛我捂了捂胸没来由的也觉得怅然。	
　　突然想起贺兰悠他在何方？他可安好？可曾安睡于某处我不知晓的屋顶之下？想到这里越发痛得剧烈了些我恶狠狠咬了口莲蓉糕便当是咬了那个不告而别的负心人。	
　　父亲的声音从底下断续传来谨慎而稳定我耳力是不错的听了几句便皱了眉。	
　　他果然不甘束手就毙。	
　　顿了一顿又有微微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仔细的想了想想起来是那个面容和目光极其不搭调的和尚道衍。	
　　原来他在私密的书房里连用词语气也是不搭调的真是和尚也疯狂。	
　　我听着他对父亲的鼓动将这天下说得唾手可得语气激昂仿佛父亲出门登高一呼便注定坐了那金銮殿换个皇帝来做。	
　　嗯说要送父亲一顶白帽子王上加白皇也我冷笑小心别送了黄绫缚枷。	
　　听到最后我腻了莲蓉糕也吃完了我爬起来便回去睡觉。	
　　御风而行时老头的话一遍遍响在我耳边：怀素他毕竟是你父亲。是的虽然很自私很无情很对不起我和娘但他是我父亲。	
　　这不法心杀头事逐鹿天下问鼎中原的大业我真的很不想管可我必须要保证他不能输因为输就是死。	
　　湘王宫熊熊大火燃着了父亲内心的不安与恐惧逼得他不能不为己生存奋力一搏铤而走险。	
　　他没有退路。	
　　而那场大火亦燃着了我内心最为隐痛的角落娘临死前未曾责怪过父亲一句她的心里还是爱着他的吧既如此我怎能任他落入湘王的下场令娘在九泉之下担忧伤心？	
　　允文不会放过势力雄厚的叔王父亲也不会放过任何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们。	
　　而我不会放过任何能让娘安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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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人间富贵花（四）	
　　. 不是人间富贵花（四）	
　　当晚没睡好果然爬屋顶听墙角是要遭天谴的果然听来的东西是最磨人的害得我辗转反侧大半夜早上起来面若秋霜唇若枯草丑得很丑得很．	
　　侍女服侍我洗漱了端上早膳来随意吃了些便去前院找沐新．	
　　路过昨晚那间密谈的屋子时听见里面声音吵嚷我探头看看没发现沐昕却是几个将领并道衍都在立即丧失兴趣懒洋洋打个哈欠转身就走．	
　　父亲却叫住了我：怀素进来.我皱了皱眉其实我很不想认识他的属下们我这样的身份叫人家称我什么好呢？真够难为人家了．	
　　结果他们不管表情如何都恭敬的上来给我见礼称我：郡主.我怔了怔看向父亲他目光深邃眼底淡淡血丝：你的身世允文知道他继位后我已经密奏他请求在宗谱上添上你的名字当年先太子给你的那块玉佩也是我托他转交的那是皇族子弟的身份象征.我心一跳再一虚忍不住摸摸袖子随即放开笑道：何必多此一举。父亲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示意我在一边坐了道：不说这个了你来的正好你素来聪明机巧帮为父想个主意如何躲过如今这一关罢。我懒懒往椅中一靠：我一介女子不懂你们男人的大事找我是找错人了。阿弥别别！我一摆手止住了道衍：你这杀心和尚宣佛号只怕是对佛祖的亵渎还是少来的好。道衍一笑丝毫不以为杵和声道：谨遵郡主教诲顿了顿道：昨夜和沐公子一席长谈老衲等深有感触郡主也是从荆州府一路过来的当知如今局势危急今上对诸藩王疑惧日久继位后不体叔侄之情不遵先帝临终之嘱不念诸王血战江山之功削藩夺爵势如雷霆王爷在诸王中功绩卓著节制沿边士马地位独尊在今上看来更是入之刺不除不足以安睡。父亲叹息浓眉皱成一团：若只是削藩本王便带着家小安养京师也罢了可看允炆行事终究是不死不休我一死不足惜如何能让家小众将因我而受牵累？他仰头含泪语气激昂：如此棣百死莫赎矣！此言一出众将一阵静默然后纷纷作感动状指天誓日誓死追随了一番我心中冷笑好个有情有义淡漠荣华的燕王我倒是不识呢装什么装？我可知道他的心思别说死就是削藩他必也反了。	
　　难道拖着这些将领打一场师出无名争权夺位的仗就不是牵累？	
　　不论允炆如何行事单从内心来说父亲以其地位尊势百战军功必不甘居于允炆之下何况先帝赋予藩王的权柄也实在过重了些重到给人指尖探探就可触摸天下之器的错觉正如当年早在先帝分封诸王时叶伯巨所言藩王势力过重数代之后尾大不掉到那时再削夺诸藩恐怕会酿成汉代七国之叛、西晋八王之乱的悲剧提醒先帝节其都邑之制减其卫兵限其疆土此人倒真是有眼光当日先帝若真是这般做了哪有今日的叔侄相残？	
　　然而终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若不能将锋锐插入你心口便得等着你一箭穿透我头颅。	
　　群情奋勇里只有我和道衍安坐如常我看着疯狂的和尚这种装功估计是他传授父亲的哼哼真真名师出高徒也。	
　　好容易众人激动平复道衍才不急不忙的开口：眼下就有桩为难事体。父亲眉头微蹙：先帝忌辰按礼制我须得去京城拜祭。此言一出众皆沉默谁都知道这时候去京城不啻于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我心念电转目光掠过道衍的脸那和尚并无丝毫为难之色微低着头脸斜斜偏向我十指微颤。	
　　十指我心中一动立时明白他的意思心中冷笑好诈的和尚敢情是想着我出头做恶人来着。	
　　老子不能去便牺牲儿子也是可以的。	
　　只是我虽不惧人恨憎但素来不喜被人利用想利用我总得付出点代价。	
　　于是缓缓一笑。	
　　父亲见我微笑喜道：怀素可是有了好计？我斜睨他一眼不相信他当真一点也没想到那方面去只不过不想自己提出来落个虎毒食子的名声罢了正如道衍等人亦如此想害怕将来遭受世子们的报复。	
　　所以他们都将心思动到我身上我是燕王的家人却又不算正经的家人与燕王府中人彼此敌视身份却又足有资格提出这样的提议不找我找谁？	
　　我拂拂衣袖慢慢道：我能有什么好主意？不过刚才看道衍大师给我做手势突然明白他的意思了而已。父亲怔了一怔道衍脸色白了白苦笑不语我已淡淡接道：大师十指交握非合十非拈花不过是想告诉父亲若得求全须得断指而已。道衍苦笑更深父亲却已渐露了然之色问我：指何指？我道：子。室内立时微起哗然之声。	
　　我崇敬的看向道衍：大师明慧见怀素受你点拨自觉心思清明开窍不少。道衍的咳嗽堵在喉里闷闷的嘶哑。	
　　父亲已在皱眉沉吟：让世子代本王前往？这个我摇头：父亲大师交握的可是十指仅去世子一人如何能取信朝廷表明父亲的重视与对朝廷绝无二心的忠诚？父亲呆了一呆忍不住去看道衍：高煦高燧也得去？逼到这地步道衍再装也不能只得合十道：是老衲以为郡主悟出的意思甚好比老衲自己所想更为周全。我微笑看他对他反将的一军并无任何异议只觉得有趣想必接下来要演的就是父亲不舍爱子军师痛陈利害的大戏了也许还要加上怒踹跪求表忠以头抢地之类的戏码一定精彩的很。	
　　可怜的注定要被拿去做人质的兄弟们。	
　　有点寒心有点嘲讽有点释然原来我那高贵的父亲对正统血脉也不过尔尔。	
　　失去了再陪着玩下去的兴趣水深不见底何必一定要趟这一遭？我挥挥衣袖向父亲一笑而别临出门前看了道衍一眼他正深深看我目色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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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人间富贵花（五）	
　　. 不是人间富贵花（五）	
　　找到沐昕时他正被郡主们缠着脱不开身。	
　　说缠着也有些过了也不过就是朱熙旻邀他去碧波亭赏莲朱熙晴面带骄傲的拿了副自己的画请他品评年纪尚幼格羞涩的朱熙音插不上话抿着嘴坐在一边眼光垂在地下一双小手绞绞将裙子边垂下的宫绦几乎捻断。	
　　如此而已。	
　　燕王府的郡主们还是很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闺秀风范的随时展示的。	
　　我似笑非笑看着衣香鬓影里的沐昕真难得他有美包围依然神色淡淡坚称不惯闻莲花香气对水墨丹青一无所知昨夜好醉酒气未散不敢与郡主们同处云云。	
　　脚步一移便出了包围圈只留下朱家姐妹们暗暗跺脚。	
　　这多半是自小练就的本事我可是记得他从小就怪招蜂引蝶的。	
　　沐昕一抬头看见我目光中闪过一丝喜悦：怀素今天这么早。我微微一笑：该起的都起了不该来的却来了。沐昕眉毛轻轻一挑：调侃我？怀素喜欢看戏也不能罔顾旧情。我笑起来：说来这戏是很有意思的西平侯府听风水榭碧莲无数听说都是个闻不得莲花香气的人栽的侯府正堂悬着的连号称诗书画三绝的金文鼎都赞叹的水墨丹青居然是个对书画一无所知的人画的。我斜睨他：你说我是不是该为那莲那画一大哭？沐昕浅浅一笑明澈的笑容映在初夏的媚色光影里越发的清透如风：赏莲也好品画也罢也不是和谁都可以一起的总得与知己同品那莲方清丽画方风雅。我将他的话细细一品品出了几分隐隐的深意不由沉默了一瞬有些微的恍惚当年的一幕突然走近眼前我忽然想起出事那日那眉目狭长的少年和我倚着听风水榭的栏杆低头赏荷时沐昕在做什么？而那两枚玉佩对着日光齐齐闪射着晶光的那一刻他为什么会突然满脸愤恨的冲上来？	
　　心里有什么破土般动了一动缓缓一顶顶出了些许水润的心芽来我咳一咳将那突然纷乱的气息掩了正要开口忽听身后环佩叮当有人冷冷笑道：原来沐公子眼光奇特不爱水上之莲偏偏看重那莲底的污泥。我在心底叹一口气：朱熙晴你吃我的苦头还没吃够么？又想来招惹沐家的小祖宗？这人看起来清冷疏离不食人间烟火样儿其实骂起人来可比你毒多啦。	
　　果然沐昕目光一冷嘴角一抿已经转头看向朱熙晴：郡主须知心浊者浊辱人者自辱是污泥是新莲不是由着自己以为的他一指那漠漠莲田：就如这碧池十里万朵荷花争妍斗艳各展其姿不过是美给自己看的有色而无魂抱歉偏都入不了我的眼。朱熙晴妆容精致的俏脸气得惨白：你你神气什么！论身份我是郡主你不过是个注定继承不了西平侯爵位的闲散子弟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这话令我有些小小不快我皱皱眉看看面色不变的沐昕笑笑缓缓道：也是沐昕和这位只认封号不认人的郡主娘娘说话你不觉得浪费时辰么？刚才父亲还在找你慕你才名寻你去论兵法谈经济询方略呢你还不快走？可千万莫要误了郡主娘娘赏花弄月涂脂抹粉的头等要紧大事。沐昕心有灵犀的颔首：是我等低俗粗陋之白丁自然不配和郡主娘娘说话郡主娘娘风花雪月要紧沐昕告辞了。说毕对我微微一笑也不理睬朱熙晴自衣袂飘飘的去了。	
　　我看他远去转身便走未行两步身后朱熙晴果然尖声道：人你站住！恍如未闻我不疾不徐继续前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叫我站住的人她是第二个第一个的下场嘛好像是挨了一刀？	
　　朱熙晴的声音已经抖了起来提着裙子便追了上来：站住种！今天我不叫你跪下赔罪我就不是安成郡主我刷的回身正正迎上扑上来的朱熙晴手一伸便抓住了她的衣领一把将她拖到眼前鼻尖抵着鼻尖冷冷盯进她的眼睛：你刚才说什么？她被我目光一逼眼底立时出现了一丝慌乱和软弱但随即被熊熊怒火扑灭：人你敢这样对我朱熙旻和朱熙音看见姐姐被我揪住早已花容失色的扑了上来朱熙音怯怯的扯我袖子泪光盈盈的低声相劝：姐姐莫生气熙晴姐姐不是有意的话未说完立即被艰难转头过来的朱熙晴怒晬了一口：胡扯！要你多嘴！我就是骂她！人人人！！！女人生的人！她那个死鬼娘抢了父王的心现在她又来装狐媚子到了烂骨子里我朱家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下种儿？你还叫她姐姐？她配？！！！我眯起眼深深看着她因激动而青筋毕露的脖颈很好真的很好西平侯府我没父亲我是野种燕王府我有父亲我是种我到哪儿都脱不了这些下作字眼可天知道我根本不想要这个劳什子父亲她们巴巴的稀罕以为我会抢这个负心的爹？他配？	
　　一脚踢开偷偷在一边掐我手臂的朱熙旻我对朱熙晴露齿一笑想必我一定笑得白光森森寒气四溢朱熙晴的面色突然变了满面惊恐的看着我努力的捂住脖子：你敢.我愣一愣随即明白她是以为我要咬她不由冷冷一笑：我嫌你脏！手忽地一松朱熙晴立即重心不稳向后一倒将倒未倒之际我巴掌狠狠的挥出。	
　　啪！	
　　呆立的几人中朱熙晴捂着脸满面不可置信的眼光里我微笑着拍拍手：哎呀好多粉对不住了麻烦你等下记得补妆。倾身上前俯视着跌倒在地的朱熙晴她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见我靠近以肘支地本能的畏惧的向后一缩我笑嘻嘻的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朱熙晴教你一个乖你莫忘记我是父亲承认的女儿我也有宗室身份你再不情愿也得认了我是你姐妹你称我人等于骂你自己你称我种等于骂你父王明白？微笑直起身我理理其实很整齐的鬓发伸指指着地下的朱熙晴：骂污言秽语我不如你。施施然转身撇一撇嘴：打架你不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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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知浅笑是深颦（一）	
　　. 须知浅笑是深颦（一）	
　　这几日颇清净。	
　　朱家姐妹们都安静得很听映柳偷偷告诉我那日朱熙晴有去找父亲哭诉她向来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不过父亲却将她责骂了一顿气得她在闺房里砸烂了好些器皿还用簪子戳伤了为她梳头的小婢松云的手臂。	
　　松云和映柳交好眼泪汪汪的找她卷起袖子给她看伤我当时正好路过没有进去晚间找出一瓶生肌散外公给的好东西用了后不留疤痕的叫映柳送去。	
　　映柳回来再三代松云道谢于是说起朱熙晴找父亲诉冤的事又说当时朱熙音也在但她没替朱熙晴说话只是照实答了父亲的询问气得朱熙晴出了门就给了她一脚。	
　　我听了心道闹了这一番那徐王妃也好耐竟是一句话也无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没给吃了亏的两个女儿撑腰真是好定力好修养难道和我当年的舅母颇相似面上声色不动喜欢立在人后主控全局？	
　　懒得猜这些贵人心思想起那小姑娘朱熙音倒是这燕王府难得的厚道孩子可怜仗义执言反被踢于是也找了化淤的好东西叫照棠送去了。	
　　结果这个更好居然欢天喜地的自己跟了来流碧轩我看见她兴致勃勃跨进园内不由呆了一呆。	
　　朱熙音见我意外也微微红了脸给我施礼：妹妹冒昧了实在是很想与姐姐多亲近的缘故才想面谢姐姐。我素来不是个爱和人多话的这燕王府处处敌意更是隔出了万里的屏障然而见她恭谨守礼也觉温暖拉住她的手笑道：哪里我是个万人嫌的主儿流碧轩素来冷清你来了我很喜欢。朱熙音满面仰慕的看着我目中光彩晶莹：姐姐说笑了你是神仙样的人儿妹妹第一次看见姐姐姐姐还是男装然而那神采已经无人能及你又那般一身好武功真叫人羡慕妹妹常常想这辈子风采容貌是无论如何及不上姐姐了若能学得姐姐几分文武双全也算不虚此生了。我怔了怔失笑道：不会吧堂堂郡主要和我学武功？－－－－－－－－－－－－-	
　　还真没料到朱熙音看似温和个居然坚强执拗执意要和我学些文武之术我有些为难她年纪已有12岁练武已迟又没我当年灵丹打底想学武功谈何容易？何况山庄的武功多是不传之秘她虽是我妹妹也是外人于是便拣了几样防身轻巧功夫教了她又给了她一把外公亲自练出的贴身匕首通体全黑毫无光芒然而狭长锋利其利断金。	
　　那匕首连同近邪创的防身进攻三绝招都破例传给了朱熙音我想着看父亲的打算终将起兵这天下必将有数年大乱虽说她是王府贵女但征战一起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有此利器绝招当可护她命周全。	
　　至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我懒得再谆谆善诱有沐昕这个现成的师父在便将这小徒弟推了给他沐昕倒也喜欢朱熙音温和的个常夸她颇有灵每每听得她面色潮红目光闪亮如星。	
　　不过这样清闲的日子也没过几天这日沐昕给道衍拉了出去朱熙音要出城上香我百无聊赖便出门闲晃。	
　　一路穿花拂柳赏景品玩不知不觉已出了后园经过了父亲的书房突然想起上次沐昕说在父亲的书房内间里有孤本的《胡刻宋本文选》倒想拿来一观便推门进去可巧没人直入内室在多宝架上翻寻了一番却没有发现我皱了皱眉想沐昕自然不会骗我书应该还在书房里。	
　　退后一步我细细打量父亲的书房按外公传授的机关之术认准方位在最有可能设置机关消息之处一一试探果然很快便在多宝架后的佛龛里佛像手中的花朵上摸到了消息轻轻将花一提便见多宝架向两边一分露出一面空墙来．	
　　我怔了怔还以为会出现洞口却原来依然是白墙一面什么意思？费尽心思搞出个机关决不可能就为了可以将多宝架一拆为二我看了那分外光滑的墙一会儿伸出手去仔细摸索了一番心中便明白了．	
　　这墙有夹层．	
　　退后一步不有些犹豫这夹层不是普通的夹壁墙而是墙面上封了些东西再以特殊质料覆盖看去和普通墙壁无二即使有人如我这般发现了也轻易动不得一动便不能恢复原状会被发现再大的机密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取走便失去了窃取的意义．	
　　那么父亲是如何开启的？又或者这墙根本没开启过？说不定这里面封的不是我想象的军国机密而是一些也许终生都未必用得着但一定得妥善保存的物事？	
　　那层假墙很薄我以指尖轻触感觉到里面封存的东西应该是纸张而且较薄正思量用什么办法可以不被发现的将那东西取出忽听脚步声响外间的门被人推开随即听见父亲的声音：既如此大家便来议议看有什么两全之策.跟着便有数人的脚步声进了外间．	
　　我悄悄探头看了看父亲的手下大将朱能张玉等人都在此时出去已是不宜我将机关返回随手在桌上取了一本&lt;文心雕龙&gt坐在椅上翻阅起来．	
　　外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赶制武器北平城里此时不乏密探若被发现是个大麻烦朱能的嗓门就是比别人要大些：那咱们也派出密探见到可疑的统统抓来砍了奶奶的那黄口小儿做不来真刀真枪战场上拼本事尽玩些阴私狗苟的花招咳咳.我忍不住一笑这朱能还真是个粗人真真的口没遮拦这是在骂允炆还是骂父亲？据说父亲重金厚礼刻意结交宦官以为宫中眼线随时密报允炆起居行动此等行为难道就光风霁月了？	
　　.父亲倒算是好涵养轻咳一声也就罢了众人静寂了一阵有志一同的将话题转回刚才的议题．	
　　一个脸孔陌生的将领颇有碍难之色吞吞吐吐道：日夜打铁声响不绝周遭都是百姓难免被人发现朱能又挥手一脸不耐烦：叫那些百姓都迁走！就说王府要造新花园！父亲皱着眉沉思着没反应我看见那人冷汗抹了一把又一把不由冷笑出声从内间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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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看见我不愣了愣我对他挥挥手里的书示意我是来看书的他目光闪了闪盯了那书一眼便笑道：怀素也在来坐.此时厅堂里的幕僚将领齐刷刷回头看我我却不看任何人自寻了个座位坐下淡淡道：堂堂燕王府连个长脑袋的都没？道衍不在别人就都不会想事了？此言一出人人变色不过碍着父亲面子不敢发作脸上神色却都难看的很朱能却是个火爆子也不管我是谁瞪起眼睛：郡主你是女子男人议事你还是不要管罢！这话说的放肆众人又都变回色这回是对着朱能的父亲本来因为我出语尖刻而神情不豫想要喝斥我听见朱能的话也不皱眉看向我似要瞧我如何应对我也不生气看都不看朱能一眼冷笑道：你们以为我爱管你们的事？不过是不愿这燕王宫转瞬做了湘王宫罢了！众将顿时无言面面相觑神情难堪湘王下场惨烈人人都知谁都没想到我胆子大到敢将燕王与湘王作比雅雀无声里父亲皱起眉头沉声道：湘王被逼自焚下场凄惨都是建文小儿造的恶业如今你父坐拥雄兵势力雄厚你父也必不甘束手就缚如何是懦弱的湘王可比？我慢慢饮完盏中的茶方淡淡道：先有因方有果自作孽不可活别人正愁找不着你的岔子呢你不韬光养晦反倒急急的将把柄将人手中塞那比懦弱还愚蠢。将茶碗轻轻往几上一搁盏与瓷托盘碰击出清脆的声响：迁百姓立可究你为己私欲骚扰地方造新园立可究你穷奢极欲贪渎枉法正好朝廷借此机会遣讯追查凭锦衣卫无孔不入的本事那武器制造处能遮掩得几天？只怕到时连自焚的机会都不会给你！啪啪啪！有人鼓掌施施然而入：说得好！痛快！巾帼当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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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知浅笑是深颦（二）	
　　. 须知浅笑是深颦（二）	
　　我淡淡一笑：和尚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我懒得给你们出主意只不过不想看到第二个湘王罢了！道衍目中精光毕露：有王爷天纵英明有众家将军能征善战有我有你如何会做得自焚的湘王？我垂下眼睫：莫扯上我我一介女子男人跃马天下的大事我不耐烦。再不多话转身就走眼角却掠到父亲动动唇欲开口被道衍使眼色拦下那和尚在我身后话说得漫不经心：王爷沐公子刚才和老衲去看了新征的卫军老衲和沐公子一番交谈颇有惊喜公子虽然年轻对操演兵士行军布战甚有见解也愿意为王军效力老衲认为不如父亲不愧以精明著称立即喜动颜色朗声接口：如此甚好沐昕出身武功世家见解自然不凡既如此这批新征召的卫军就请沐公子协助操练了！我叹了口气如何不知这两人是演戏给我看？然而步伐终究不能不缓下沉默了一瞬对着屋角的镜架理理微乱的发身侧开敞的雕花隔窗穿过初夏的凉风透过长窗看见远处观雪亭内少年清冷如雪衣袖飘拂一个身姿也可站成一阙精美的佳词他仿似感觉到我的注视突然偏了偏头给了我一个飘渺的微笑。	
　　如同看见一朵花在枝头缓缓开放为了努力存在的那一分璀璨华美我的心一寸寸的软下去沐昕舅舅最爱的儿子他为我踏上了父亲的船我如何能让这船淹没在政治斗争的惊涛骇浪中？害他死无葬身之地？	
　　站到窗前我对那少年微笑颔首也不回头只是淡淡道：地上是不成的地下不可以么？百姓不能迁造高墙隔开不可以么？有声响那就弄出更大的别的声响遮过不可以么？室内有一刹的寂静。	
　　片刻后父亲的笑声洪亮的响起来笑声里道衍已经一连声吩咐下去：立即抽出一队护卫的兵力分三组一组挖地下暗室一组造围墙一组造鸡舍！王府的管事全部出动去周围市镇购买鸡鸭！我心中暗暗惊叹道衍思虑敏捷片刻间已经反应过来众人轰然应是的声响中朱能尚自摸不着头脑嚷嚷着不明所以却已被众人拉着出去了经过我身侧时众人俱目含惊佩之色谦恭施礼再也不似先前草草之态。	
　　我淡然不以为意出得门来向沐昕行去他斜坐亭中的姿势很美宛如一弯明月俯瞰碧水动静间都是辉光只需远远看着便觉心神宁静天地远阔。	
　　然而走到离他三丈远近时我站下了。	
　　前方正对着沐昕斜对着我的方向有人正拂柳穿花而来神情娇憨眉目如画身姿还未长成却也有了几分袅娜之态正是那小徒弟熙音。	
　　她没带侍女亲自挽了只柳条篮覆着榴红绸缎看向沐昕的目光俱是喜悦脸颊也艳红如石榴。	
　　我看着她神情不由呆了一呆心里似有绵密的荆条拖移而过一缩一抽指尖缓缓攥紧身侧的垂柳。	
　　突然发觉这段时间我好似忽略了什么？	
　　熙音这孩子才12岁眉目间的春色却已烂漫如此了。	
　　啪一声细微的爆裂声吓了我一跳不知何时指下的柳树不耐我的真力碎裂了一小块露出惨白的树身。	
　　我缓缓收回手若无其事的一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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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碧轩．	
　　四壁书画榻前琴棋几上古籍盏中清茶．	
　　玉屏朱幌丝帘碧纱纱上映几枝桃枝干峭拔瓣蕊娇艳．	
　　淡淡檀香缭绕串串珠帘叮当人未至心已静．	
　　沐昕和熙音相对而坐一个悠悠落子一个默默不语．	
　　我懒懒倚在一旁琉璃榻将一卷《黄帝阴符经》有一页没一页的读着．	
　　午后沉静的室内微热的阳光透过层层丝幔落在那对神情各异却都淡淡微笑的男女脸上有种静谧温软的悠然气韵．	
　　无私语无嬉笑无评论唯余落子声轻而脆时不时响起却越发衬得气氛宁和笑容美好．	
　　我的眼光淡淡掠向神情自在的沐昕他原本是来和我论文正要告辞出门恰逢熙音来寻我手谈遇上他便不肯放走沐昕素喜她温厚也便应了我便及时抽身做了观战的君子．	
　　熙音棋力终究是不如沐昕每一步都思索良久步步为营却难敌沐昕信手拈来漫不经心下到后来难得的赌了气将自己的棋一推撒娇道：不来了不来了人家费尽了心思也占不得你一丝便宜真没意思!沐昕淡淡一笑也不为己甚顺手将棋子都收了道：如此算和好了.我挑一挑眉将手中的玉骨金线扇指指棋盘：棋者以正合其势以权制其敌。故计定于内而势成于外。战未合而算胜者得算多也。算不胜者得算少也。战已合而不知胜负者无算也。兵法曰：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由此观之胜负见矣。(棋经十三篇皇［礻右］中学士张拟撰）	
　　熙音皱皱鼻子：姐姐这是嘲笑我没成算了也是我不过下着玩玩资质又鲁钝哪比得上沐公子招数精妙算无遗策.沐昕笑道：未必我观你棋路思虑周密步步为营小小年纪却不骄不躁隐有大家风范只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思虑过密反致沉稳有余气势不足束缚了棋路你姐姐诵那棋经得意篇根本不是说你无算而是笑你算多了也.熙音其时正在微笑将黑白子归入银丝棋篓听到这话顿了一顿那一刻的她的目光里突然多了点奇异的意味然而一缕凉风从未掩好的窗扉间吹入吹起她未拢好的鬓发挡住了眼睛等她笑着将发从眼睛边理开那抹似有深意的眼色已经瞧不见了仿佛我刚才只是被风吹花了眼．	
　　沐昕已自将棋子收好一笑站起道：先前我曾应了王爷即日便去西营里给他新征召的卫兵练兵晨间我已去过却说兵们都不在给将军派去采买了叫我午间再去这便该去了.我用扇子掩住脸只露一双眼笑笑的看他：谁家的卫兵这么好命要被我们沐公子操练？沐昕神色不变：朱能.哦－－－－－－－－我拉长了声音：沐昕我们要不要打个赌.沐昕看向我的神情是和煦的眉目间的清冷虽然依旧隐约然而目光温暖：什么赌？我赌此时你若再去只怕兵们依旧不在朱将军这回定然都派他们修路造桥去了.沐昕目光一闪了然一笑：我若照晨间模样老老实实通报等接见只怕这赌我还真会输给你.不过沐昕顿了顿这一刹他眉宇间傲气毕露隐隐竟是当年的凌厉少年：他们见我文弱以为稚子可欺今日便要他们见识见识稚子手段！我抚掌笑道：好如此才是沐家子弟风范今日便要让那些丘八们吃些苦头！说罢起身：我和你一起去。也不待沐昕出语阻止自进了内室换衣服片刻后我出来正迎上沐昕闪亮的目光他的笑意流动在清亮潋滟的眼波里每一注目都是欣喜与愉悦：怀素你劲装亦如此飒爽。我笑一笑对着铜镜照了照镜里的女子紫绸劲装身姿纤瘦如柳行动间俱是流掠的英风墨玉似的长发以紫缎束起越发衬得形容轻俏利落容色却是明艳的明艳里另有一层婉转的清丽渺渺秋水澹澹烟波春山眉黛里巧笑清歌。	
　　这浮光掠影的美丽里我分明看见了娘当年的影子难怪父亲近来常对着我发呆只是当年的他若能将今日这怀念化为几分真实的情意一切将会有很大不同吧？	
　　甩甩头发甩掉不愿回溯的过往我一扬侍女递上的马鞭：兵发大营去也！正神气得意突然转目看见痴痴看着我们的熙音她倚在棋坪侧背光而立看向我的目光深邃难解然而转瞬便惊叹道：姐姐真是英气美丽和沐公子站一起直叫人看花了眼去.我赧然一笑讪讪道：我都忘记你在这儿熙音兵营里粗人多你还小父亲定是不愿你去的我叫映柳送你回你的沁心馆.熙音摇头：我不是小孩子自己认得路姐姐和沐公子自去办事要紧熙音告辞了.说罢中规中矩行了个礼一路缓缓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相较于12岁的年纪她生得算是高挑窈窕光看身影竟也是婷婷女子了心里一动闪过一丝模糊的念头然而却无意捕捉一笑放手转身对沐昕道：走整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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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看仍是旧时客（一）	
　　. 相看仍是旧时客（一）	
　　说实话朱能是个练兵的好手这点从他的士兵神情精悍身躯挺直行动间令行止训练有素便可以看出来。	
　　难怪对公子哥儿似的沐昕心存轻视兵营的人看重的是力挽强弓的力士欣赏的是黝黑的壮汉沐昕即使英气挺拔但他的俊美与在这群油黑闪亮铁与血里厮杀出来的汉子中间实在是个异类。	
　　我们还没进营哨兵已经拦在营门前：两位请下马稍候待我去通报将军。我一横马鞭阻止了沐昕说话低头从马上俯视那哨兵：三声之内报上名来！一二那人一楞习惯腰背一直大声道：燕山护卫千户朱将军辖下小旗郑涛向报名未毕突然醒悟过来脸顿时涨得通红正要发作身边的沐昕却不待他开口立即掏出令牌一晃冷冷道；郑小旗我等现在要进去本来是应该朱能来接的我心情好这就免了你让开。我笑看沐昕冰冷的脸色诧异着他与我的心意相通也发现那个本来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郑小旗颇有些惊讶正待再说什么我已目光一冷马鞭一扬冰冷的鞭梢顺着他的脸擦了过去带着凌厉的风声：退后否则莫怪我手下无情！鞭子甩过带落那小旗几丝头发那小旗摸了摸脸骇然倒退几步身后的士兵赶紧纷纷让开任我们长驱直入我皱皱眉和沐昕对望一眼他一挑眉两人同时会心一笑。	
　　有人要倒霉了！	
　　我们直闯入帐时正听见朱能在帐中和属下笑谑：沐家那小白脸若再来了爷爷就请他帮忙刷刷马桶练兵？笑话就他那身子骨儿练散了我还没法向王爷交代瞧着吧给支兵他带着不出三天定得夹着尾巴逃回脂粉窝哈哈如果我不逃呢？沐昕声到人到面色平静的接上朱能的话我不怀好意的跟在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朱能．	
　　朱能有一瞬间的尴尬笑声吞在肚子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一时不知道如何下台愣了半晌突然提起手啪了甩了身边的部下一巴掌：妈的怎么不通报就放人进来了!那部下正愣愣的盯着我冷不防挨了这冤枉的一下急忙苦着脸连声道：属下去查属下去查今天当值的是郑涛属下立刻拿他查问一面跳起来指着我和沐昕：你两个什么人!不知道擅闯大营是死罪么？来人!给我啪!又是一巴掌．	
　　你这尽给老子办蠢事的蠢货!朱能暴跳如雷：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活着就是要给老子找麻烦的吗？那可怜的部下捂着脸动辄得咎哪里还敢说话接着便瞪大眼睛看见上司满脸不情愿的给我施礼：见过郡主沐公子.我和沐昕淡淡还了礼我知道沐昕定然有话要说便自去一边找了椅子坐了等着看戏．	
　　朱能先将那些发傻的部下遣了出去只留了几个亲信和沐昕分宾主坐了尴尬的咳了咳正要开口沐昕已淡淡道：朱将军还没回答我先前的话呢.嗄？朱能摸摸脑袋：什么话？求助的看看四周：什么话？部下们被我们这不清自入搅得昏头昏脑俱茫然以对我望望四周从袖里暗袋里取出颗梅子吃了慢慢道：沐公子说的是如果我不逃呢？这句话是回答将军那句不出三天必得夹着尾巴逃回咳咳咳朱能猛咳咳得黝黑的肤色都起了微红：这个这个郡主不必提醒了我想起来了我诧道：朱将军可是受了风寒？身子不爽么？将军身负重任日夜辛劳还是多多保重贵体的好我从袖里掏出宝贝梅子诚恳的递过去：这是我家婢子用甘草腌制的梅子味甘而酸有止咳化淤调理肺脏功效将军可要试试？朱能的大脸已经可以开酱料坊青红皂白的不知道什么颜色：多谢郡主这个这个我好得很不需要嘿嘿不需要我笑一笑放过戏弄这憨直的汉子逗弄他太胜之不武了低头慢慢继续吃我的东西朱能悄悄用袖子抹抹额头转头对沐昕道：我那是玩笑玩笑他对着沐昕说话就稳健多了：不过沐公子你也不要逞一时之气小将承认说话是过分了些可也是为你好嘛我手下的兵野得很你一个公子哥儿难道还真有什么本事降服他们？他越说越流畅高兴的去拍沐昕的肩：不是我瞧不起你王爷叫你帮助练兵你就在我在营帐里呆着帮我参谋参谋文书之类和将官们谈谈兵法演练什么的也是一样嘛你舒服我也好给王爷交代沐昕从来不需要给谁交代.沐昕静静坐着长眉一挑目光雪亮的逼视朱能：将军好意沐昕心领然男子汉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沐昕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如此给人看低而不有所作为？他轻轻晃肩甩掉朱能搁在他肩上忘记收回的手缓缓站起道：至于参赞军务谈论兵法这样的重要事务将军自有专门的幕僚哪用得着我班门弄斧只怕若当了真反惹人笑话既如此沐昕也只好将兵营里的马桶带回王府慢慢刷了.噗.我暗笑得差点将一颗梅核吞进肚里．	
　　－－－－－－－－－－－－－－－－-	
　　朱能的脸一红一白半晌悻悻道：沐公子我是粗人比不得你们这些才子斗嘴的事我是玩不来的.沐昕接得飞快：不斗嘴比武自然也可奉陪.朱能大手摇得飞快：刀枪无眼伤了你怎么办？沐昕一笑：无妨.朱能抓抓头：这可是你自己坚持要求的。转头向属下们：诸位做个见证。我挥挥衣袖：不必问他们了朱将军我来见证吧嗯这样说好了沐公子以死相逼朱将军万般无奈下才应了比武之约双方约定点到即止但伤损无过笑吟吟看他：如何？朱能嘿的一声将披风一甩呼的一声远远扔到一边大笑道：既如此还罗唣什么沐公子校场请！且慢。朱能回头诧异的看我：郡主还有什么吩咐？我慢慢摇了摇手指：谁来裁决？谁来观战？赌约嘛总得多些人见证才好。朱能满不在乎：裁决嘛不用小将和沐公子都是直爽子断不会输了不认对吧沐公子？你不会不认吧？沐昕一笑摇了摇头。	
　　朱能满意得呵呵大笑：传令叫全营士兵校场集合且慢。朱能掩不住不耐烦：郡主不是小将僭越女人就是麻烦我笑嘻嘻托腮看他：稍安勿躁将军等下你就要感谢我的罗唣啦我的意思也不用全营集合叫你手下的百户总旗们去观摩下也就罢了。哦朱能恍然大悟：郡主是怕沐公子在那许多人面前输了却不过面子哈哈小将却是疏忽了也是还是女人心思细腻就按郡主说的办好了。我点点头在朱能跨出帐前又道：且慢.朱能呼的一声转过身来眉毛竖成了两柄立刀：郡主你你你我懒洋洋回答：打架不是白打的彩头呢？朱能瞪大眼看我又看看沐昕失笑道：不会吧你们主动提出彩头？我是好心怕你们输了阵又损了财既然你们自己提出嘿嘿嘿嘿嘿嘿我抿一抿嘴：别笑得这么诈划明道儿好办事沐昕输了雪花酿一坛我负责偷给你你输了拨出一个百户的兵力交给沐昕我们也不玩花花架子也不和你分兵权以一月为期到那时你拉出你操练的兵来咱们再比一场!朱能笑得嘴巴几乎咧到耳后：一言为定!我答得干脆：驷马难追!朱能连连搓手目中放出陶醉的异光我知道他必定是为那雪花酿欣喜若狂那是父亲手下一个擅长酿制的太监的杰作酒味之甘冽纯美无可比拟朱能最好这一口可惜此酒酿制方法特殊王府窖藏不过区区数坛自然朱能难得尝鲜我以此为饵哪容得他不应．	
　　听见朱能兴奋自语：雪花酿我来了我笑而不语．	
　　沐昕已信步出了帐我摸了颗梅子悠悠的随之踱出朱能的手下办事算是利落的不多功夫已齐集了将官聚在校场却将士兵管束得紧紧校场周围一个闲人也无。	
　　我看见朱能已在校场中央意气风发的等待轻轻一笑低声嘱咐沐昕：别让人家太难堪人家以后还要带兵呢输了太惨怕对威信有失。沐昕淡淡道：我省得朱能是直子人并无大恶小小教训杀杀他的骄矜之气将来上战场才能活久些。我怔了一怔笑道：敢情我是白操心了你竟比我想得还长远既如此也不可太过轻敌了。沐昕朗若晨星的眸子看过来眼底有微微的笑意：怀素你有没有觉得你很啰嗦？!竖子不足以谋！	
　　我恶狠狠一脚将沐昕踢到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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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看仍是旧时客（二）	
　　. 相看仍是旧时客（二）	
　　朱能的武器是一柄浑铁金背长刀宽背阔口锋刃雪亮那种光芒寒意深深一眼便可看出那是百战沙场浸银人血方能臻此无限凛冽的杀意与寒光。	
　　那刀执于朱能掌中越发的气势逼人无穷的战意越空而来威威然浩浩然直逼众人除了我将官们都露出了兴奋敬服之色。	
　　相比之下沐昕的武器便和他的人一样过于精致了他用的是一管长笛通体洁白隐约可见笛管上若有若无的浅紫色凤形暗纹浑然天成笛尾缀一深蓝缠金丝如意结色彩鲜明衬着他清俊明秀的容颜如画般清逸动人。	
　　饶是那群丘八粗鲁不文不辨美丑也不由为这绝世的风神震慑俱都安静无声我微有些恍惚的看着那白衣的少年风骨清绝飘然行如谪仙一落步便是一溪冰泉然而于他衣袖微拂间我亦仿如看见银衣的身影淡淡浮现含笑流波凝睇美丽温柔容颜一回眸便是一朵彩云。	
　　心底微微申吟贺兰悠你现在在何方？	
　　可如我思念你般思念着我？	
　　呼！	
　　当我从凌厉风声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就这么一恍神间急子的朱能已经动了手果然是大开大阖的威猛招数毫无花俏直劈而下他臂力沉雄挥刀时带起的猛烈罡风竟致沐昕发尾向后直直扬起。	
　　这一刀他竟是出了全力。	
　　我心中暗笑这粗人看似漫不经心其实也并未如表现得那般轻敌只是这种极刚的路子碰上沐昕一定是没用的。	
　　刀光如雪转眼便到了沐昕身前。	
　　沐昕面无表情稳如泰山。	
　　刀光到了他鼻尖。	
　　沐昕连睫毛也没颤动一丝。	
　　众人的惊呼声已变了调朱能的目中也变了色他根本未曾想到沐昕不避不让这一刀出了全力此时便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可能回撤了想到堂堂侯府公子就要命丧自己刀下不由露出惊慌之色。	
　　便在此时沐昕动了。	
　　他一步跨出便到了朱能身前后发先至竟比他的刀风还快得多下一瞬手中的长笛已经轻轻点在了刀柄上。	
　　犹如蛇打七寸人伤关节那一点正是刀眼之处劲力到处刀力顿时抵消大半锋刃不由自主指向地下朱能却也不弱看见招数被破颓势已成立即沉膝转腕就着将沉的刀势雪色一抹斜斜从下掠上一线银光向沐昕腰间砍去。	
　　这变招极快看得我眼瞳一缩朱能的自大倒也不是完全无因由仅凭这下元转如意毫不窒滞的变招以其应变灵敏精准便当可跻身高手之列了。	
　　沐昕却依旧不急不忙横笛一架便将朱能的刀势封在了距离腰间三寸之处再也前进一分不得这一架看似平平无奇其实内含细微变招数式精妙处可谓妙到毫巅沐昕轻轻一笑手腕一振笛身轻轻一颤奇异的震动立即通过长笛传到刀身再由刀身传到朱能执刀的手腕上周围空气似乎也如水波生晕般微微变形精细而密集的震动里朱能竟似手臂酸软般拿捏不住呛的一声沉重的刀已落地。	
　　惊呼声里朱能怒喝一声也不去拣刀干脆祭出钵大的拳头夹杂着冲天的怒气直直向沐昕打来。	
　　沐昕突地将笛子往腰间一插竟也挥拳而出毫无花俏的一拳简单直接直直向朱能的拳头迎上．	
　　这已经不是招式的比拼而是纯粹力度的较量．	
　　我拈出一颗梅子扔进嘴里酸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沐昕还真是一个高傲的人卸了对手武器便坚决自己也不使用兵刃被人误认力弱便一定要在力道上压人家一个实打实的下风．	
　　竟是丁点便宜也不肯沾．	
　　砰！	
　　rou体的接触引发沉闷的回响两只拳头一黑一白俱都挟带着猛烈的力与速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将官们瞪大眼睛等着那敢和他们将军拼力气的文秀少年抱拳呼痛我却微微眯了眯眼．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声沉闷的声响里有极细微的骨裂之声．	
　　我想那不会是沐昕的骨头遭殃的佐证．	
　　果然朱能退后了一步又一步脸色微白死死盯着沐昕．	
　　沐昕面色平静目光清澈的看着朱能．	
　　我扣了一枚梅核于掌心假如那傻大个子恼羞成怒便招呼他立即梦周公去．	
　　朱能盯着沐昕的时间却也太久久到众将官都在窃窃私语虽然没看明白胜负但沐昕没有伤损先前亦曾将朱能佩刀击落最起码没输．	
　　望望沐昕望望朱能再看看我众人的眼光都已变了．	
　　沉寂难堪的气氛里朱能突然笑了．	
　　他笑得如此开怀仿佛输的人不是他仿佛先前的愤怒与轻视都不曾存在.他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沐昕：好小子我服了!他大力的拍沐昕肩膀：比招式输给你我还可以说你玩花招比力气再输了我还赖什么？我将梅核一弹钉入地下缓缓露出个舒心的笑容朱能比我想象得更像个汉子！	
　　看见朱能未曾恼羞成怒将官们惊异的脸色里有些微的松弛看向沐昕的眼光里也多了几分佩服这些血战沙场以武功说话的汉子本就崇尚实力行不行拳头说话！	
　　这一战沐昕说得很精彩．	
　　朱能行事向来爽快利落出了校场立即叫来了一个军官年纪甚轻眉目英挺上挑的斜眉隐隐挟了几分戾气神情很平和看人的目光宛如实质如冰锥划过刚刻而阴冷这人虽然算得上英俊但不知怎的我一见他目光便觉得寒意突生浑身似有细微物体蜿蜒爬过般不适忍不住皱皱眉．	
　　那人不卑不亢给朱能见了礼便静静站在一旁.虽然低眉敛目看似平静我却总觉得他无论站在哪里自有诡异气流涌动缓缓氤氲不容人忽视．	
　　朱能却像是对他甚为倚重朗声大笑道：沐公子这是我手下最出色的百户索怀恩练兵很有一套你看看我可没藏私最好的都给你啦你可得好好操练咱们一个月之后把兵们拉出来再比上一场!索怀恩上前给我们见礼我凝视着他半晌笑道：好索百户看来便是少年英杰咱们取胜有望了.索怀恩扯扯嘴角笑容淡淡：郡主谬赞.他的眼睛里有我不能明白的深幽意味我直觉的退后一步笑视沐昕．	
　　沐昕一向与我心有灵犀淡淡道：郡主眼光自然是好的既如此选日不如撞日便请索百户整兵吧.说来也巧先前在营门前拦住我们的那个郑小旗正是索怀恩手下。	
　　我淡淡看着索怀恩整军操练朱能实诚汉子确实没有骗我们这人练兵很有一套手下士兵个个精悍之气外露标枪似站得笔直行动间虎虎生风一看就知道是号令严明的将领带出来的。	
　　沐昕倒是很满意淡漠的神色里隐隐透出几分温和邀索怀恩坐了道：索百户带兵与作战非可同日而语沐昕有几个问题疑难不解想请教索百户。他话说得客气但我和索怀恩自然都明白这是考校了索怀恩微微一笑：沐公子过谦了但问不妨。沐昕缓缓道：假如你率八百士兵接到命令要求攻入一座小型城池这座城城外地势平缓三面长草缓坡唯北面是块沼泽是不利埋伏的地形不过沼泽对面有树林此城内东西两门共驻守军队千人接到密报得知你们驻扎在离城五里的小村庄里随时可能偷袭于是出东城门来攻打你们。他看着索怀恩的眼睛：请问你要如何才能够全歼这千人并攻入此城并以最小损失取得最大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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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看仍是旧时客（三）	
　　. 相看仍是旧时客（三）	
　　索怀恩沉思有倾目中精光一亮道：我以南西东三面寻得高树令人埋伏以砍树为号在对方必经之路埋伏同时事先割草堆积于三面对方经过时同时射火箭三面火起立可将对方逼入沼泽。沐昕目中露出赞赏之色：好善于利用地势。索怀恩道：然后我以全部兵力围杀剥去俘虏衣服缴获武器将俘虏全部杀死。沐昕神色不动我抬头看了索怀恩一眼。	
　　索怀恩说起战争便妨如换了个人目光炽烈神情凶狠：问明该军队首领名字和相关情形然后我的兵抽三百人命一可靠属下带领众人换上对方的衣服与武器回那座城池。他一口气不停的说下去：到了后率五十人为前哨诈称是本地官军今已击破贼寇得胜归来首领偕大队人马在后为恐驻守官员忧急所以命手下率小队预先回城报捷。待诈开城门后立即蜂拥率部入城守住城门等我带领人马再齐攻。再令一队守候在该城东门城中遇袭官员、富户必从西门逃逸只要西门洞开吊桥落下不等人众出城即刻点起火把尽出伏兵定要将他们逼回城中不得走脱一个。进城前鼓动兵士虏获金银与众兵士同分但不可烧杀抢掠违者斩！好！沐昕长眉飞扬：善用地势不厌诈兵分兵合围不留空隙极其有勇有谋且不逞匹夫之勇不贪尺寸之功并能鼓舞士气严明军纪索百户乃将才也。索怀恩一笑：沐公子过奖了。沐昕微微一笑：不过我想问问索百户那些军队俘虏为何一定要杀死？索怀恩答得云淡风轻：即成敌对之势便是你死我活对敌人宽仁便是对自己残忍自然不能放过。他轻轻一笑：沐公子还是心太软了些其实刚才在下还有一计未道出想来沐公子定然是不赞成的如今看来倒也所料非虚了。哦？索怀恩嘴角扯起一抹冷酷的笑：生石灰。我楞了愣随即恍然心底泛起深深的寒意：索百户难道是要在对方陷入沼泽后以生石灰烧灼？索怀恩目光灼灼的盯着我不掩神色里的惊异与赞叹之意：然也！我暗暗倒抽了口气以生石灰活活将沼泽煮沸将人烧灼至死这人心何等残忍！	
　　眼见索怀恩嘴角上撇丝毫不以为意心中便觉得腻味忍不住要刺他一下：索百户心志刚毅怀素佩服不知道你手下儿郎是否也能个个如索百户铁血风范？索怀恩不堤防我突然说到这个怔了一怔随口答道：那是自然。哦我拖长了声音索怀恩见我似笑非笑的神情沉稳神色里透了点不安：郡主为何如此问？我笑笑：没什么。索怀恩却不肯放弃：怀恩望能得郡主教诲。我瞅了瞅他懒懒道：若个个是铁血儿郎军纪严明怎么我今日不经通报便可以闯入大营？索怀恩呆了一呆霍地转身看向郑小旗。	
　　我心中一赞这小子反应很快。	
　　却见郑涛的神色刷的一下变了惨白里透出死青来盯着脸色铁硬的索怀恩嘴唇抖了几抖啪的一声跪下狠狠咬了咬下唇才大声道：属下失职给百户大人丢了脸属下甘领责罚！我盯着郑涛看得出来他很畏惧索怀恩也看得出来他知道索怀恩定然会因为失了面子给他可怕的惩罚然而即使如此他依然不敢求饶。	
　　可以想象索怀恩对求饶的人一定处罚得更狠。	
　　索怀恩冷冷道：按军规处置来人－－－－沐昕突然淡淡开口：敢问应如何处置？索怀恩声音冷酷：八十军棍。我皱皱眉这明显是重了看了沐昕一眼他却并无犹豫之色：郑涛受命拦阻我未能完成任务有辱使命此其一身负守门之责却为人不以武力轻易控制若来的不是我换成居心叵测之人又如何？有亏职守此其二两过并罚八十军棍可。他对我一笑：郡主觉得呢？也许还有个命令却要你来下比较合适。我略一沉吟笑道：也罢免得你们男人都说女人妇人之仁即如此暂免郑涛小旗之职待异日立功后再复职但你们总不能要人家丢了职位再皮大大受苦吧？依我说四十军棍也就足够记住教训了。沐昕淡笑不语索怀恩躬身应了郑涛满面羞愧的磕了头给执法士兵拉了下去。	
　　索怀恩随即以千户传唤缘由告退待他出去后沐昕和我对望一眼同时开口：心计深沉。心狠手辣！回到王府流碧轩我与沐昕在花梨桃心木桌前各自坐了我笑看沐昕：你的阵图呢？沐昕从怀出取出一张羊皮纸我接过来看了点点头：难怪你说要和朱能比阵法舅舅亲传的兵法战术果然有其独到之处。只是我微微沉吟：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需因时因地制宜这般气势宏大阵法百余人只怕难以驾驭不如稍加改动我这里有我一位长辈留给我的兵书战略一起来参详吧。沐昕看了看目中露出一丝异色却没有多问取过早已备好的沙盘就地推演起来。	
　　月色西移我们才将将推演完毕我伸了个懒腰将桌上凌乱的物事一推笑道：也不明白你既然已经赢了朱能何必一定要再比一场。沐昕浅浅一笑：再比一场是假想培养属于我自己的精英组队是真。我怔一怔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于燕王的军队沐昕始终是个外人降服朱能和降服士兵其实并不是一回事将为臂兵为指要想在战场上如臂使指号令畅通非得时常相处驭下有方不可只是我皱眉道：难道你打算将来为父亲上战场？你莫忘记了你西平侯府始终是朝廷的臣子你若入了燕王的阵营弄不好会牵连整个侯府的。沐昕微微颦眉的表情清远而弥散淡淡无奈：我最希望的是陛下不要对燕王先动手因为在我看来你父王反志未决如果陛下肯放他一马这天下也许可免战乱之祸然而你我心知这定然是不可能的。他轻轻叹息：连势力雄厚权柄之重远不如你父王的岷周代湘等王都不能免何况燕王乎？怀素我不能牵连西平侯府但我也不能弃你而去我知道你虽心怀怨愤然血缘之情不曾忘你终究会站在燕王这一边。他以指轻叩光华的桌面并无任何为难犹豫之色：我已请哥哥代为上报朝廷沐昕三月重病现已病死从现在开始世间不再有沐昕燕王府驱策一个江南白丁想来不会牵连到任何人。心底有酸热的潮水一缓缓漫涌涌得我眼睫渐湿我抿抿嘴压下那汹涌的感动垂下眼半晌勉强笑道：何必是的何必为了我弃了亲友弃了重镇云南的家园弃了侯府子弟开国功臣后代的荣耀与身份真正撕脱前尘摒弃荣华不惜死遁以布衣身份去博这凶险重重前途微薄的将来。	
　　甚至他要的也不是功成名就颠覆天下乱世里谋得基业要的不是一展抱负挥洒江山新朝里博取奇功他不是燕王也不是道衍他真真只是为了我。	
　　沐昕并没看我他缓缓起身行至窗前一轮明月高挂窗棂竹影横斜泼墨般洒在浅碧窗纸上而他挺拔颀长的身影亦倒映其中袍袖悠悠飞卷直欲乘风而去。	
　　他不回头只是淡淡道：怀素那毕竟是你父亲。我震一震想起外公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然而那意味如此迥异如此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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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看仍是旧时客（四）	
　　. 相看仍是旧时客（四）	
　　出乎所有人意料半个月后朱高炽兄弟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看得出来父亲和燕王府上下松了好大一口气毕竟朱家三兄弟这般上好的人质换了谁都不会轻轻放过。	
　　朱高炽三人京城一行居然能完身而回确可算是奇迹。	
　　父亲觉得这是上天护佑圣天子百灵呵护自然事事皆可从不可能处博出意外之可能这江山看来迟早是他朱棣的天授不与违者不祥。	
　　当晚在后院大开宴席与众将同乐连王妃也出来敬了酒。	
　　我选了个角落坐了远远看王妃喜色里淡淡的郁郁神情不由有些奇怪爱子安然回归徐王妃身为人母自然欣喜可那一丝郁色又是所为何来？	
　　隐约听得身前一席两个将领在咬耳朵。	
　　声音自然极低可惜我耳力非凡不用凝神也听出个大概。	
　　据说皇上起先确实打算将三兄弟软了作为人质但太常卿黄子澄认为这样会打草惊蛇应将这三兄弟送还燕王表明朝廷并无削藩之意以麻痹燕王皇上也就犹豫了。	
　　这时魏国公徐辉祖却出面劝说皇上扣押他的外甥们忠心耿耿的魏国公称他看着此三人长大十分了解此他们的品行才能他言辞激昂表明绝对不能放这三个人回去因为此三人不但可以作为人质而且颇具将才放回北平不啻于放虎归山必将遗祸无穷。	
　　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明白了王妃的那一丝不自在从何而来自己的亲哥哥和自己的丈夫作对还想扣押自己的亲外甥做人质确实很没面子。	
　　那两个将领咬耳朵咬得好不快活。	
　　魏国公真是榆木脑袋只知道死忠王妃是他亲妹世子是他亲外甥居然也下得这狠手。。。这算什么这所谓功臣后代只知道愚忠朝廷你不知道呢据说魏国公以往常来拜访王妃说是思念妹妹谈谈家常其实却从王妃嘴里套了许多王爷的秘密去转身就向皇上告密！真的？！骗你我死全家！喂发这么大毒誓做什么不过你从哪听来这些事儿？嘻嘻王妃贴身侍婢兰舟儿是我的那个。。。那个相好。。。她可是亲耳听见王爷王妃为此事争吵来着。。。你小子艳福不浅。。。我淡淡一笑将白玉七螭杯缓缓在手中转动心里泛起沉沉的涩味我应该高兴的父亲少了一桩被辖制的危险王妃又吃了瘪可我却亦因此对允炆产生担忧他是如此的优柔寡断举棋不定面对着显而易见的局势竟不能作出最利于自己的抉择！	
　　智者行事当谋定而后动不动则已一动必作雷霆之击不予人喘息可趁之机而允炆他削藩决定下得如此草率挑起事端后却又不能杀伐决断坚持到底如今连街上的叫花子都知道他要对燕王动手他却还想欲盖弥彰麻痹？笑话我只看见他坐失良机。	
　　而在与雄心勃勃的叔王的这一场江山博弈之中坐失良机只意味着两个字：失败！	
　　失败换在逐鹿天下不死不休的皇家便是永恒的灭亡！	
　　如此反复优柔怎生坐得这帝位？允炆允炆当初我闻你辣手削藩惊诧之余倒也觉得合理寡人寡人孤寡之人不凌厉不冷酷如何坐得那清冷高位以坚毅心志俯视并治理那锦绣河山？	
　　可如今你却令我迷茫了。	
　　如果终有一日你我他都将面对血色的结局一切将会如何？	
　　我不愿父亲的头颅滚落你玉陛丹阶亦不愿你的头颅踩在父亲脚下。	
　　我始终记得。	
　　当年那个俯身荷池的清秀少年向我一笑回首：妹妹你来了。他眯起细长的眼睛字字温柔：妹妹我等你。。。。。。。。	
　　我应如何？我当如何？	
　　－－－－－－－－－－－－-	
　　朱家兄弟回来后父亲问我该如何回报允炆难得的善良与安抚。	
　　我冷笑：越是如此安抚越表明削藩迫在眉睫。道衍叹气：然也。他欲言又止看了看我又想玩愿者上钩的把戏。	
　　我掉转头去看这初夏浓烈的繁花。	
　　而花下窗边沐昕坐在红木雕花椅上一身白衣清淡如诗目光里是满满的明透清澈之色。	
　　我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微笑我们一向心有灵犀。	
　　父亲看看我们神情有些无奈道：罢了这书房有笔墨纸砚有什么计策各自写了来。须臾四个纸团平放在父亲身前。	
　　一一打开字迹或雄浑或峭拔或秀丽或清逸字却是一样的。	
　　装疯。父亲定定看了纸团半晌唇角渐渐泛起一丝苦笑：我这个王爷也真是个苦命的居然被允炆小儿逼得要去装疯。我笑：昔尉迟恭因殴打皇族李道宗被贬闲居.边境发生战争帝命宣尉迟挂印出征尉迟装疯不出.孙膑被庞涓以通齐罪名膑足黥脸卧猪圈食猪粪装疯然一为盛唐长胜名将一为万世兵法先贤由此可见但凡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疯其心志苦其体肤方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也。父亲瞪了我一眼道：就你巧嘴滑舌！我并未在意父亲语气中的宠溺依旧沉浸于装疯的得意设想中：若要装可不要装在高墙深院的燕王府里那装也是白装谁看得见？要装就得装个轰轰烈烈。父亲脸色越发难看：轰轰烈烈。。。我兴致勃勃：你须得肆意喊叫多闯民居。。。嗯食粪过于恶心。。。那就暑月披棉露宿街头吧总之越怪诞妄为越好总要装得这天下众人都以为你燕王当真疯了纵使皇上怀疑也要疯到他将信将疑举棋不定方好。说得高兴未发觉父亲一直一脸异色盯着我看等我察觉时父亲已慢慢转开目光叹道：怀素这许多年虽你并无冷漠之色然亦未见你如此舒展笑过能博你如此开怀一笑我装疯也是甘愿的。我怔一怔刚才的飞扬跳脱顿时掩了淡淡睇了父亲一眼：您用心良苦可惜终究是对错了人。父亲不语他看向我的目光难得有了几分忧伤动了动唇想说什么然而看了道衍一眼却最终没有说。	
　　室内陡然沉寂越发抑闷得难受半晌沐昕轻轻咳了声道：装疯倒是个办法不过拖延时日而已只是既然要装自然要装象些燕王一直好好的也未曾有什么病症或事端突然疯了其缘由又如何解释？道衍一击掌叹道：沐公子思虑缜密沉吟一刻他道：先些时候王爷一直告病来着如今便叫王府医官放出风去就说久病缠绵误用虎狼之药逆痰上涌迷了心神如此如此。我微笑颔首：这得王妃出面了这般这般。－－－－－－－－－－－－－－-	
　　数日后一个清晨。	
　　一线熹光初初照亮燕王府门前雄威的石狮吱呀一声大门突然闪开一条缝伴随着几声喝斥一个男子被人恶狠狠推出踉跄着跌倒在王府台阶下。	
　　接着一个旧包袱被人从门缝里扔出狠狠砸在那男子身上。	
　　路过的人渐渐围了上来有人去搀扶那在地上申吟的男子看清了中年人的脸不由大惊：这不是王府医官高先生嘛这这。。。这是怎么了？那人满面羞愧艰难的爬起身不住的叹气摇头不语。	
　　门里的喝骂声依旧不断：兀你奶奶的哪来的蒙古大夫用那些什么破药生生治疯了我们王爷亏得王妃善只叫打出你去依得我捻死你这个祸害就当捻死个蚂蚁。。。。众人听了俱都恍然大悟状看向这男子的神色多了几分鄙夷。	
　　医家治病救人哪有病没治好把人治疯了的？	
　　先前扶着那高医官的人也立即撒开了手讪讪笑道：这个这个。。。高先生他小心翼翼的瞅着那男子脸色放低了声音：你当真把王爷给治疯了？围观众人立时竖起了耳朵。	
　　那高先生满面沉重的摇摇头一言不发的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也不去拍打身上的泥土灰尘垂头蹒跚的穿过人群躅躅独行的去了。	
　　他越是一语也无众人越发信了先前那话看向他的背影便多了几分唏嘘便有人道：时运不济这人想当初这位高先生行医北地颇有才能才被王府请了去当时请他的时候我就在街边遇着好气派的轿子八人抬着进了王府可如今啧啧世事难料。。。你替他感叹什么王府算是宽宏大量了治疯了王爷也不过是打了出去。。。那是王妃慈善王妃好善积德是出了名的。。。那是说起王妃。。。。。人群里一直挤在里面的几个普通打扮的人默默挤出向城外走去。	
　　我和沐昕一直远远站在王府对面酒楼楼上看着府门前这一幕看到那几个不甚引人注意的人影交换了一个目光。	
　　沐昕一摆手：跟上去。立时有侍卫领命下楼追踪。	
　　我凝神看着那高先生的凄凉背影渐渐消失于远处微起的晨光里想起昨夜的密谈。	
　　燕王府书房内间烛火飘摇里黑影重重映着两张或淡然或茫然的脸我负手而立以背相对微笑问着那面容平凡然而目光深远的男子：先生我父王今有一事相托须你以声名身家相送你可愿意。顿了顿我又道：当然我知道对你这样名满杏林的大夫声名有损是不啻于死的惨重损失所以父王也不会令你白白牺牲我可以代父王许诺于你事若有成你所失去的声名身家前景必以十倍返赠。那男子沉吟片刻答得极为爽快：诺。我听得他的干脆不由诧然回身却听他淡淡道：丈夫行走浊世行己所应为生死虚名何足道哉。我沉默话至此自无须再说。	
　　当他明了自己的任务潇洒一笑告辞离开时我唤：先生请留步。他回身看我。	
　　我迟疑一笑：先生为何肯如此牺牲？他静默半晌答：燕王更宜为天下主。我怔一怔失笑：高先生莫非也是信了那街渠的江湖术士之言？他摇头：高正其非道听途说之途高某虽乡野之徒红尘布衣然不死牵挂家国之心时有关注局势世情历时日久也算心底清明高某不敢妄议当朝但可明白对郡主说一句高某认为以燕王心若为天下主虽难免杀戮过重但年深日久必益民瘼必惠天下。－－－－－－－－－－－－－－－－－－-	
　　立在酒楼上我沉思着高正其的话觉得他竟说出了一番我从未想过的道理助父亲一臂之力对我来说不过是因为他是我父亲对于那苍生大业我没兴趣多想然而这高正其一介行医之人竟也心怀天下以众生为念实在难得。	
　　正思量着燕王府大门突然被冲开一人披头散发的跑了出来嬉笑着冲进人群。	
　　有护卫追了出来惊叫：王爷！人群涌动更烈。	
　　我轻轻撇了撇嘴懒得看父亲演戏对身侧一直若有所思的沐昕道：你还要去军营最近操练得真是辛苦等下回来我叫照棠留点好点心给你。沐昕笑应了我便转回府内。	
　　回到流碧轩刚刚跨进内室我目光突然一凝。	
　　不对。	
　　有人进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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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幽情冷处浓（一）	
　　. 一片幽情冷处浓（一）	
　　桌上搁着的桂花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走的时候还剩两块我爱那糕点细腻酥软特特吩咐了侍候我的婢子映柳照棠将那点心以银丝罩罩了待我回来再取食。	
　　如今那银丝罩歪在了一边点心却已不见。	
　　我可不认为那两丫头敢偷吃我的东西。	
　　神色不动继续缓缓前行掩在袖中的手掌已经扣上了两枚银叶镖。	
　　吱呀－－－－－－－-	
　　推门的刹那我飞快一缩缩到了门后手指一扬两枚飞镖如飞电银光流逝瞬间闪投而入。	
　　啪啪击中什么物件的声响。	
　　没有闷哼没有申吟没有意料之中的呼叫。	
　　安静得令我奇怪。	
　　我摄足走近将耳朵俯在墙上想仔细听听内室动静冷不防两根冰冷的手指伸过来捏住了我的耳朵。	
　　！	
　　我大惊回头眼角突然瞥到银亮的光芒怔一怔不由心花怒放。	
　　师傅！那冰冷的手指放开了我的耳朵声音比手指更冷的哼了一声我笑嘻嘻的看过去果然是黑衣白发千年冰玉的近邪冷冷靠在墙上手里拈着两枚镖。	
　　其实已经不算是镖了好像被他的手指给捏成了个银球。	
　　我摇摇头大为惋惜：干嘛不捏成个元宝？我也好拿来使。近邪哼一声手指一转一个元宝果然到了我手中。	
　　我心情极好的看着他：师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话音未落我突然顿住瞪大了眼睛看见近邪一晃轻轻一咳一块沾着血的桂花糕夹杂着一股紫黑的血箭喷了出来。	
　　－－－－－－－－－－－－－－－－－－-	
　　我双手拢在袖中盯着昏迷不醒的近邪面色平静无人看得清我掩盖在袖下紧紧绞扭的手指。	
　　王府医官面色凝重仔仔细细为近邪切了半个时辰的脉方才摇头叹道：好像是中了毒伤这毒却来得古怪竟不象是中原一脉常见的毒恕我无能说完唉声叹气向父亲请罪。	
　　父亲皱着眉挥手令他下去看看我冰冷的面色命身边的大太监：请吴先生立即过府一趟。转头宽慰我：吴先生大号寒山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名医见识广博擅长内症解毒你放心他一定有办法的。我点点头转头看见急急赶来的沐昕勉强一笑沐昕是知道近邪和我的关系的知道这个寡言少语的师父在我心中的地位当下也不多言只是站到我身侧拍了拍我的肩他稳定的掌心触到我肩头的那一刻似有注入竟有微微的感动感动里突然有些恍惚想起一些细碎往事想起那少言的家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却对指点我武功从不厌烦想起近邪的武功这七年来没人比我更清楚纵不是天下无敌也少有对手能伤他如此会是怎样的敌人？近邪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看着近邪的脸竟是半边冷白半边微红望去甚是诡异心里只觉得冷一阵热一阵乱成麻扯不出线头无由的恐慌却又不知因何而慌纷乱的思绪里那太监已经带了一老者匆匆进来那人五十许年纪眉目刚厉全无医家慈和之貌神态却是平和的不卑不亢的给我们见礼还未打下躬去已被我一把推到床前：不必多礼了诊病救人要紧。吴寒山也不多言立即坐下指尖一搭眉头顿时一皱我心里一紧医官来之前我就已经给近邪搭了脉只觉得脉象古怪寸关两脉缓滑浮紧竟摸不出底细来此时见他神情更是忧心。	
　　吴寒山思量半晌道：是中毒不是一般的毒物应该是西昆仑一带才有的奇毒玲珑草无空花草无毒花也无毒只不过一极寒一极热俱都无色无味中者毒力立即从伤口蔓延至心直至半身僵冷半身灼热而死不能以内力去除越是发动内力散开越快但这位的毒却又不象是服食中毒倒象是他略一沉吟道：且翻过身来看看。几个太监将近邪翻过身掀起后背衣服我轻轻了一声。	
　　一个半红半白掌印赫然在目。	
　　果然。吴寒山向近邪的肩头看了看了解的喟叹目光不知怎的有些惊佩却又带了几分闪烁：这位壮士好武功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硬生生将毒力锁在了胁下才支撑了这许多天只是却再耽搁不得了。我皱眉道：昆仑？毒掌？师父怎会去那里？那里有什么样的人物配伤到我师父？此言一出人人面上都露出惊讶之色连沐昕也不例外吴寒山失声道：小姐难道不知道紫冥教大紫冥宫？我更茫然：那是什么东西？我一定得知道么沐昕的眉深深皱起：怀素你行走江湖日短但也不至于从未听说紫冥教吧？我摇头父亲已接上话：连我这不问江湖事的皇室中人都知道那个紫冥教是江湖上一大强横势力号称天下第一教武林第一宫武功诡异擅长毒物代代教主都惊才绝艳独霸天下据说教中最为诡秘的便是魂灯擅以生人魂魄练化等等我越听越震惊忍不住开口打断：那教主姓什么？父亲一怔：这个我倒不知道。这回是吴寒山接口：好像传说中姓贺兰。贺兰！没什么比我听到这两个字更震惊了贺兰贺兰悠是他伤了近邪吗？怎么会？	
　　突然想起他说的话：这灯是魂灯是我教中弟子以精血练成有召唤摄魂功用我不是要有意瞒你只是有些事你知道了反对你不利心乱如麻脑中仿如有波浪阵阵轰鸣冲击着我向来坚固的心志贺兰温柔和缓的语气在一遍遍的回响里飞转回旋越来越急迅捷如魔咒尖利如钢刀剜着我仅存的理智与信任。	
　　饶是如此依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如旧：如何解救？手指紧紧攥住广袖贺兰与教中人不合我是亲眼见着的近邪未必是贺兰所伤再说以贺兰的武功也伤不了近邪。	
　　我知道我在自我安慰心里却清楚的明白近邪受伤绝对与贺兰悠有关毕竟能和他与我扯上关系的紫冥教中只有贺兰悠一人。	
　　深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必得先救了近邪命要紧凶手追查不必急在这一刻。	
　　吴寒山此时已给近邪施针我见他认极准下手如飞不由暗暗佩服此人名驰北地倒也非浪得虚名。	
　　施完针抹了把汗吴寒山才回答我：这位公子毒伤已有时日真气被侵噬已经坚持不了多久老夫以针灸助其一臂之力锁住毒力蔓延接下来要做两件事。我决然道：但凭吩咐。吴寒山道：其一须寻得千年鹤珠克制毒延缓毒势发展其二远赴昆仑寻那出掌之人或昆仑教主此毒认主每人修炼时日分量不同练成的掌力也有细微差异偏这掌力解毒时天差地远一丝也错不得所以昆仑那趟是必须要去的。顿了顿他道：有那千年鹤珠多挨些时日却也无妨的。我沉吟了下：千年鹤珠从何处去寻？转首间突然看见父亲脸色一变我心里焦灼未曾放在心上那吴寒山看了父亲一眼捋了捋胡子缓缓道：千年鹤顶红为天下最毒之断肠药但如果千年鹤机缘遇合得服灵芝仙草后鹤顶红凝炼成珠不但奇毒尽化而且另具克毒神效。有一粒带在身边毒物远避万邪不侵。千年鹤珠珍贵绝伦确实难以寻觅若是一时寻不着以纯阴纯阳内功每日子午之时渡于伤者内腑护住真元也是个办法只是如此的话施术者损耗极大极易受伤再说再高的功力也经不得这般日日损伤我一口截断他：明白了多谢吴老先生。转脸看向父亲：父亲还请你为我设法寻那千年鹤珠在寻到之前我自有办法维持师父的生命。父亲看了看榻上的近邪目光一闪终对着我深深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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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孤灯。	
　　我托腮坐在灯下身后是沉睡的近邪。	
　　我坚持将他安置在流碧轩亲自照顾父亲说于礼不合我冷笑一声当作没听见。	
　　父亲也只好悻悻离去。	
　　此时已近子时正是渡气时辰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忽听林木簌簌声响有人夜敲月下门。	
　　谁？我。沐昕的声音依旧清而淡冷如这月色幽凉我却听得眼眶一热几欲滚出泪来吸了口气才静声道：夜了你我孤男寡女不宜再相见还请回去安歇吧。	
　　门外沐昕轻声叹息：你岂是畏惧物议将那礼教规俗放在心上之人？我既来了你便当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我硬硬心肠冷冷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睡觉你可是要做了那扰人的恶客被我一脚踢出园去？门外一阵沉寂想来沐昕已经走了。	
　　我微微松了口气庆幸里有些微的怅然然而终究是放心的缓缓站起身来正待迈步走向床边忽听得窗外有人轻轻道：我若走了你是不是就一个人拼尽功力给你师父疗伤？我震一震没有回头皱眉道：沐昕我不需要你多事我们山庄出来的人多的是你想不到的办法未见得没有你的纯阳内力便活不下去。沐昕轻轻一笑难得的笑声听来却是微微悲凉：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如何不知你格？你不要我因为救你师父而受伤你不想欠我的情分是不是？怀素怀素你倔强如此推拒如此难道沐昕在你心目中便当真连个共患难同生死的知己也做不得么？我咬了咬唇心口微微窒闷这小子如此厉害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又祭出这样的惆怅招数竟是容不得我推却可我却深知这内力真元对学武之人的重要师父对我有相救之德教授之恩我付出什么都是应该的可我凭什么要求沐昕也如此损失惨重？	
　　决心一定也不管他说什么我手指一弹击向窗户寒声道：沐昕你再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沐昕无声的接下我的真气淡淡道：请便不过我是不会走的。你－－－－我气急这小子怎么和贺兰悠一般无赖了？正要干脆上前一顿轰走算了突然看见沙漏将尽已是子时了。	
　　吴寒山叮嘱过必须准时渡气我不敢耽搁往窗前走的脚步立时收回三两步上榻扶起近邪掌心贴上他后心。	
　　人影一闪沐昕已静静坐在我对面单掌按住了近邪前胸。	
　　我无奈的一笑道：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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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幽情冷处浓（二）	
　　. 一片幽情冷处浓（二）	
　　 阳起阴收逆路回转经奇经八脉过五脏六腑运行一周天。	
　　 功成。	
　　 我和沐昕各自缓缓收回了双掌。	
　　 睁开眼我只觉心头灼热脸上滚烫而对面沐昕却是脸色冷白连唇色都无血色。	
　　 他也缓缓睁眼看见我疲惫的一笑然笑容未毕身子一晃哇的一口血喷在榻上映着冰丝雪玉席越发鲜红耀眼。	
　　 我心中一痛伸出手要去搀扶他却觉得指尖酸软抬动不得。	
　　 心里深深叹息吴寒山毕竟不谙武功虽然知道这个方法却不知道纯阴纯阳功力渡入近邪体内时因走势一致极易混杂引发近邪原本功力抗拒他内力雄浑所练内功具吸附之力若真给他吸去了我们截然不同的内力只怕会是更大的伤害我和沐昕只好合力逆行倒行周天结果虽护了近邪自身的内力却为彼此所伤了。	
　　 沐昕一手捂胸一手撑在榻上却依然微笑淡淡：子时继续。。。 我知他伤得比我更重为了不使我耗费太多伤损过大他承担了大部分的功力反噬再这样下去必定要比我先倒下的。	
　　 叹了口气我运了残余的内力一指点倒他：先歇着吧你。 挣扎起身窗外阳光明媚越发晒得我燥热不堪那阳光如此明亮晃得我头昏目眩内腑空荡若无物每一步都是虚软的每一步都是一身冷汗我勉强支撑着身体一步步挪到偏房想叫两个婢子端点点心来给我吃。	
　　 突然觉得门槛好高腿软得跨不过去我懒洋洋靠在墙上正待敲窗呼唤却听见映柳照棠的声音断续传来。	
　　 郡主真是可怜其实王府里就有那千年鹤珠偏生王妃不肯拿出来 你少说两句这是我们下人议论得的？也怪不得王妃那千年鹤珠是先帝赐给开国功臣的是她的陪嫁若是其他人也罢了王妃是个心善的舍了便舍了可是这位郡主可能吗？ 唉王妃不是已经认了她？ 认了？王妃那样的身份那样的出身会甘心认了？不过是打落牙齿肚里吞罢了这就是皇室风范心里再滚油熬煎面上也得做出个笑模样来不过说实在的我们王妃算是个好的换别的人家 我指尖冰冷用力扣住了窗棂刚留的一点指甲深深的陷了进去哧的一声。	
　　 细微的声响惊醒了我自嘲的笑笑收回了手指幸亏此时真力暂失不然这一下只怕就要把这窗户戳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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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一沉吟我返身回了房内沐昕犹自未醒我看着他黑而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射出一片小小阴影越发显得眼下淡淡青灰疲倦之色深浓心里微微一叹想着这王府高手虽然不少但多是外家功夫内力未臻上乘偶有一两个内外兼修的也因为和近邪内力不同支以及没有沐昕的纯正博大的乾坤内力而无甚助益只是我和沐昕这般下去也不是个长久办法我自己失了武功不足惜难道当真要害了沐昕令他成为废人？	
　　 说不得也只好与虎谋皮了。	
　　 我静静在榻上盘坐半晌勉强将散乱的真气归拢了些许沉思少顷又自床下取出一个小小盒子。	
　　 黄杨木山水层雕花纹繁复精致正是外公临别时的赠送。	
　　 我的手指抚过看来光滑一体无甚开启处的盒子在一处镂刻古松人物处轻轻一按。	
　　 盒盖突然缓缓滑开露出了盒子的第一层一堆薄而软的白纱状物体发着微亮的光静静躺在盒中。	
　　 我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白纱状的物事直觉得触手虚空直若无物竟似探手进了烟云雾霭之中看似飞絮满眼实则抓握不得。	
　　 然而那白亮的物件确确实实亦存在望去如普通衣服我微微一笑释放出一丝真气那真气属阴寒遇物成冰然而那几可砭骨的真气一触及那白纱立即嗤的一声如水遇火瞬间化为水汽消融了。	
　　 我笑笑取过一枚火折子晃亮漫不经心向白纱一扔。	
　　 还是嗤的一声那火却又如遇冰雪般转瞬艳红的火苗化为幽蓝挣挣扎扎的燃了须臾却终是灭了。	
　　 我取出那白纱那东西看起来小小一团其实极为轻薄柔软展开了是一件袍子形状我将这袍子摊开细细端详这罕世奇宝五行焰雪绡 五行焰雪绡以千年冰蚕丝和千年火蛙经络掺以天山一种名叫无相花的奇草的枝叶经脉织就造天地奇宝之功合五行阴阳变化遇水燃火不湿遇火生水立熄入木变色自掩遇兵刀丝毫不伤入土可探奇物。	
　　 比起贺兰悠那件不惧水火不沾污秽的银蚕衣不知强多出几许去。	
　　 之所以取出这件宝贝确实是因为贺兰悠的那件衣服让我想起了昆仑紫冥教既然有这样的衣服那必然有其必需功用焰雪绡之珍贵有过之而无不及自然需得拿出来防身。	
　　 暗暗叹了口气我将焰雪绡收好小心将盒子放回床下昆仑这一趟是终究要去的但在去昆仑用到这东西之前我还是要为我们三人努力一回。	
　　 －－－－－－－－－－－－－－－-	
　　 燕王府果不愧是众王府中规制最大的一座毕竟元都旧宫的规模放那儿从我的流碧轩穿花拂柳过回廊转朱阁到得王妃寝居回鸾殿外站定花了我很长时辰因为真力大失竟然走出了一身虚汗来。	
　　 刚一走近便见有人迎上我微笑看那个一脸审慎之色的婢子：怀素来给王妃请安王妃可在？ 那婢子看衣着是个体面丫头想必是王妃身边的得意人儿不卑不亢的给我行了礼：对不住郡主王妃正在招呼客人只怕一时半刻不得空闲您看是 不出我所料我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微笑依然：是吗？真不凑巧不过既然来了也不必急着走我还没观赏过王妃寝宫的景致呢姑娘可愿引领我见识一二？ 那婢子面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然而看我面上神情却终是没敢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微微一礼道：郡主客气了兰舟有幸能陪郡主游赏是再愿意不过了郡主请。 我看了她一眼眉眼清爽虽无十分姿色倒也算是个伶俐的想到那日晚宴听到的话不由微微一笑兰舟诧异的看我一眼我敛了笑容转开眼注意看这寝殿结构。	
　　 这是王宫内的宫中宫回字形殿院共有房屋六十多间分正殿、寝宫、钟楼内花园布局严谨结构规整正殿气度恢宏立于台基之上红墙绿瓦对比鲜明。大殿面阔5间幽深广阔兰舟带我简单看了说王妃在正殿见客不如去内花园转转她步子匆匆心不在焉转眼便要带着我绕过寝宫。	
　　 我停住脚步转头去看花墙后的寝宫笑道：此处不可进么？ 兰舟的神色微有些尴尬轻声道：王妃有令除非她亲自召唤否则奴婢们是不得进入寝宫的还请郡主恕罪。 我哦了一声挥挥手：没什么要紧不过问问而已。 兰舟似是松了口气我接着笑道：这花园也不必看了我也累了就在这等一等罢说着便就势在一旁石几旁坐下拭了拭额头的汗对兰舟一笑：你瞧这天还未入暑便热得如此越发的难过了。 兰舟看着我微有犹豫之色然而最终道：这气候是热了些那请郡主宽坐奴婢去给郡主端盏酸梅汤来小厨房用冰镇了的最是去热解渴。 我喜道：好极劳烦姑娘了。 兰舟裣衽一礼自去端汤我微有些歉意的看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立即站起腾身翻上那道隔开前殿与寝宫的别致花墙此时正是午后阳光灼烈之时婢仆们多半在荫凉处躲懒四周无人我目光飞快一掠已将这二十多间房屋看了个清楚明白。	
　　 那千年鹤珠既然在王妃手里自然是放在自己居室内我辨明她的居处翻身跃下身影连闪间便进了那屋手指一弹一物自我指尖逸出我看也不看立即转身几个起落回到原处依旧端坐如前。	
　　 几乎是同时兰舟端着汤的身影已出现在拐角我平静的看向她表示了谢意接过汤来轻啜一口冰凉滑爽的汤汁入喉带着纯正浓郁的酸甜滋味立时暑气全消口舌生津忍不住赞：好！ 兰舟一笑：王妃已见完客人请郡主前殿相见呢。 我慢慢将汤喝完抬头一笑：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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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幽情冷处浓（三）	
　　. 一片幽情冷处浓（三）	
　　 徐王妃任何时候都是温雅和煦的自然见到我的时候也不例外。	
　　 她温和向我解释了刚才娘家侄子来访害我久等云云我心里盘算她侄子会不会是那个痩鸡徐景盛？	
　　 此时却不耐烦多想更不耐烦和她把臂相见欢行礼后直接开门见山：怀素此来有一事相求。 她微笑笑容无可挑剔的高贵：哦？ 我看着她的眼睛：怀素的师傅中了毒急需千年鹤珠续命听说此物王妃有收藏还请不吝赐予救我师傅一命。 说完向她深深一礼。	
　　 她唔了一声不置可否我又道：怀素冒昧求取王妃爱物本来是惶恐不敢前来的不过父王及各幕僚们都说王妃宽仁慈和心地良善千年鹤珠虽然珍贵但事关人命以王妃之慈定然是不忍为死物而误人命的怀素遂斗胆求取想来父王知王妃甚深师傅定然活命有望怀素在此先谢过王妃。 她笑容更深优雅的抬了抬手：不敢当各位谬赞更不敢当郡主深谢千年鹤珠虽珍贵也不过区区外物别说郡主是王爷爱女就是一个外人也不当见死不救只是 我懒得去多想她最后两句话的深意也对那只是两字毫不意外扬起眉看她却见她沉吟良久却突然转了话题：郡主可知适才我侄儿前来所为何事？ 我笑一笑：王妃还是唤我怀素吧愿闻其详。 她缓缓吹了吹盏中清茶神色为氤氲雾气所掩分外模糊：说来那也是你兄弟你兄弟来正是为了千年鹤珠他的父亲我的兄长魏国公徐辉祖近日身体不豫太医说了以千年鹤珠入药最好我适才已经应了他了。 她抬眼看我满面温柔愁苦之色：一药两家求都是救命之物你看我该如何是好呢？ 我心底一冷并一紧仿佛有人以指尖揪紧了心尖一扣并一弹随即便松了下来有微微的悲凉却更多的是释然你即不仁便休怪我不义了淡淡一笑：王妃以为该如何是好呢？ 她颦眉也颦得好看：怀素不是母亲啬刻都是命无贵之分但总有个先来后到我不能失信于人。 母亲我听得出自己语气里的淡淡讥嘲：您说得再合适也不过了。 她毫无介怀之色宁静看向我：你可是怨怪我了？ 我微微一礼：怀素不敢王妃句句都是在理之言。 她一笑将杯盏放下道：你想是还没见过你那兄弟吧既然来了见见也好转头吩咐一直侍立在侧的兰舟：去请徐公子来。 我哪有心思去见那不相干的人便要站起托辞回绝忽听有男子声气道：不劳姑姑呼唤景盛来了。 接着便是兰舟欣喜的声气：表少爷正要去寻你呢 那男子笑道：我是舍不得离姑姑远了的听说有妹妹来给姑姑请安过来见见是熙音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正对上我回首的目光。	
　　 我心里冷笑果然是那瘦鸡徐景盛。	
　　 却见他张口结舌半晌目中渐渐泛出狂喜之色吃吃道：再再再想不到是是怀素妹妹 我对他裣衽一礼却不待王妃开口直接笑问：久违了景盛哥哥怀素也未曾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可是来探望王妃的？ 他似不曾想到我会这般客气的与他说话越发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将手里的一把扇子左手换到右手右手换到左手期期艾艾的答：是是受家严之托前来探望姑姑 我一口截断他的话：哦？魏国公想必康健？ 他猝不及防立即答道：是 当啷！！	
　　 清脆的瓷盏敲击声响在回声久远的殿内如在耳侧徐景盛吓了一跳正欲出口的话立时被惊忘了呆呆转头去看王妃。	
　　 王妃却不看他皱着眉喝斥兰舟：你这丫头笨口拙舌的也就罢了怎么手脚也这般不灵便？ 兰舟一脸惊惶慌乱的收拾着刚才碰落的茶盏听见王妃喝斥不顾地上茶水淋漓急忙就地一跪哭道：王妃恕罪 王妃却已拂袖而起冷冷道：不晓事的奴才真真是我素日宠坏了你越发的没个分寸长进！还不去换杯茶来？转首对我和徐景盛勉强笑道：这奴才真是个不伶俐的可吓着你们没有？ 我悠悠道：不伶俐吗？伶俐得很伶俐得很。 她恍若未闻却向徐景盛笑道：景盛你姑父念叨你很久了上次宫里赐下来的西洋玩意还特意留了几件新鲜的给你还不赶紧去给你姑父请安？ 徐景盛神色懵懂的应了却似也多少觉得我和王妃之间情状古怪傻兮兮的只顾向我看我掉开目光任凭他念念不舍的被王妃支走拿捏着时辰心道约莫差不多了 走水了走水了！！！ －－－－－－－－－－－－－－－－－-	
　　 尖利的女声惊惶的越传越近同时伴随着阵阵喧嚣又有鸣锣示警声铛铛响起宁静的殿堂顿时混乱得不堪徐景盛早已张皇着跳起翘首向声音来处张望我一眼掠过王妃素来冷静的容颜难得的闪过一丝慌乱之色看出她也因猝不及防一时无措。	
　　 忽的站起我厉声向那跑得钗横鬓乱前来报信的婢子喝道：慌什么！快传护卫灭火保护王妃！ 我声音冷冽那婢子满面汗水的连连点头转身又要跑却听王妃声音稳稳：回来！ 那婢子奔到门口的身子一顿昏头昏脑赶紧又转回来我惊异的看了眼面色已完全恢复正常的王妃心里一赞将门虎女果然好镇静风范！	
　　 火因何而起？起于何处？现状如何？ 回回王妃火不知因何而起但奴婢是在您的寝宫看见火头浓烟想来是想来是那婢子声音越说越低大滴大滴的汗流下来。	
　　 王妃的脸色越发铁青衣袖一拂立即匆匆奔出门去我面色不变对徐景盛看了一眼淡淡道：寝宫火起我既然在这儿自然要为王妃分忧的徐公子不宜进入内室委屈在这里稍侯片刻罢！ 也不看他木呆呆的神色立即跟上徐王妃见她挺直的背影果然急急向她的卧房而去唇角掠过一丝冷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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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幽情冷处浓（四）	
　　. 一片幽情冷处浓（四）	
　　 站在寝宫外长长的回廊里在众人卫护中的徐王妃细长的眉在看见自己寝宫腾出的浓烟之时皱得分外得紧。	
　　 她却也是个心志坚毅的并不为那滚滚烟雾所惊惧步履坚定看也不看赶来救火的太监婢女们抬脚就向内走。	
　　 一个长着双肿泡眼的老太监连滚带爬的赶过来抖着嗓子拦住了她：娘娘万万使不得!!您万金之体不可轻蹈险地 她低下头看了那太监一眼温声道：你说得很是不过抬头看向那烟火来处：宫内有许多御赐之物 那太监的声音立即低了许多：老奴拼死去救 她却不再说话。	
　　 我心中冷笑御赐之物也好娘家陪嫁也好想必都是收在暗格内间里的如何能让这些阴人奴才得知？	
　　 否则我也不必特特将外公给的阴磷丸扔进了余热犹在的香炉。	
　　 那丸有个妙处无需特意燃着只需在曾燃过暗火之处埋入不多时便生出火来且火小烟多望之直如熊熊烈火真正造成损伤却小得很。	
　　 小时候我爱拿这个吓唬山庄中人玩曾将之裹在香炉灰里用铜盒装了隔墙扔进了溷厕之中。	
　　 然后乐不可支的看男人们提着裤子在吓煞人的黑烟里狼奔豕突。	
　　 如今徐王妃也入了彀中不得不白着脸在一群慌乱灭火却因越灭火越大而愈加慌乱的男女中皱眉思索以她的身份侍卫下人们自然不能让她亲自进入火场可有些物件却又不能不救。	
　　 我在人群后看着她略一思索招手唤过兰舟低低嘱咐了几句那女子脸色一白随即坚定的点了点头提了桶水用湿帕捂了口鼻便向宫中去了。	
　　 徐王妃看她进入寝宫随即转身向后看来。	
　　 我知道她在寻我。	
　　 无声的勾起唇角我伸腿一绊将身旁一个提着水桶慌慌赶来的太监绊倒。	
　　 不男不女的尖叫声里大半桶水立即明晃晃的泼了出去正正向着王妃的方向。	
　　 众人惊呼着拥挤着躲闪不及。	
　　 混乱里我身形一闪越回廊栏杆而出。	
　　 －－－－－－－－－－－－－－－－－－－－-	
　　 寝宫里的烟很浓。	
　　 阴磷丸真是好东西水是浇不灭的反会粘附上那湿气越发烟雾沉滞粘重对面辨不得人影。	
　　 兰舟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徒劳的在眼前扇动妄想挥开那沉重的烟雾．	
　　 我鬼魅般出现在浓烟里无声向她缓缓踱近静静走在她身侧可笑她竟然丝毫感觉也无闷声咳着摸索着走向室内床榻．	
　　 目不可辨物找寻东西自然也困难了些兰舟又要捂鼻子又要找东西单手折腾了半晌才听见咯噔一声轻响榻上一张精巧小几下弹出了一个屉盒．	
　　 兰舟喜悦的低呼一声倒空了桶里的水将那屉盒里的几件物事用布幔包了放入桶中我听见她狠狠松了口大气提了桶就欲从另一扇门出去．	
　　 我轻轻一笑．	
　　 听见笑声兰舟骇然回首四周却依然黑沉沉不见人影.那声低笑恍如错觉．	
　　 宛如一阵轻风拂过兰舟觉得手里的桶突然略略轻了些 心里一颤兰舟低下头将手伸进桶里摸索．	
　　 片刻之后她尖叫起来．	
　　 －－－－－－－－－－－－－－－－－－－－-	
　　 出了寝宫将那包物事放入树顶高处我纵身跃下绕了个弯回到回廊．	
　　 人群仍在混乱着救火王妃在重重围护里远远站在回廊拐角．	
　　 我故意走近她身侧假意安抚了几句她看了我一眼淡淡道：郡主想必累了这火势看情形不当紧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我心中一乐兰舟动作算是快的没花多少辰光就拿到了东西所以我这一来一回也就是收拾那个跌倒的太监混乱的时间王妃没发现我一时不在．	
　　 现在我两手空空的在她面前走上一回稍后她即便是怀疑我也说不得什么了．	
　　 出了回廊我很顺利的在树上取下了那个锦缎小包收在怀里四周安静无人人都聚到寝宫外救火去了．	
　　 东西到手心定了下来才觉得身弱体虚失去的真元本就令内腑空荡无依这一番转折安排已耗尽了仅存的元气微微晕眩里神智渐渐如絮飘忽起来游移得没个抓挠处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景色颠倒迷离我走不了几步晃一晃汗水滴落额头不由申吟一声堪堪扶住了身侧的院墙．	
　　 日光突然一暗一片黑影停在了我前方似笑非笑的声音带着几分轻佻和得意传入我混乱的神智中： 我尊贵的姐姐偷了东西就想溜吗？ －－－－－－－－－－－－－－-	
　　 我缓缓抬起头来．	
　　 稳稳控制住自己的心跳．	
　　 方才的一瞬间心脉突然的收缩令我险些血脉逆行耳鸣目眩里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重重的一跳似要窜出了咽喉．	
　　 然而当我努力辨清那个声音之后我立即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锐利的疼痛令我立即清醒了许多微腥微甜的血液缓缓流出冷汗却在一瞬间收了．	
　　 朱高煦．	
　　 这个眼神如狼的年轻王子自从上次在沐昕手下铩羽之后便时刻冷冷的注视着我们然而他虽年少却极具城府父亲面前他守礼自持未有丝毫失礼处．	
　　 我却知道他是讨厌我们的．	
　　 我自然不将他的憎恨看在眼里却也未曾太过小视这人他的眼睛里隐藏了太多暗昧无明的东西飘忽在瞳仁深处无可捉摸却真实存在．	
　　 这个暴戾与阴沉并存的少年我直觉的防范却未曾想到一着失算依然被他抓住了痛脚．	
　　 都是自己连日辛苦元气大伤的缘故要不然怎么可能被他追缀却丝毫未曾察觉？	
　　 心念电转今日烧宫夺宝只怕都被这小子摸了个明白说到底我并不畏惧反正东西到手大不了背着近邪闯出府去以后再不来便是父亲总不会对自己女儿下毒手．	
　　 然而他明知一切是我所为却并不声张在这僻静无人处拦下了我只怕另有企图．	
　　 若在平时十个朱高煦也不在我眼里可是现在 心里翻腾不休面上却一派平静我抬起眼冷冷的看向眉目因得意而分外飞扬的朱高煦：你打算做甚？ 他笑得张狂：抓贼不然还能如何？嘴角牵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兴趣盎然的盯着我的脸：我说姐姐你胆子可真的不小堂堂燕王宫难道在你眼里也就是农家茅舍？说烧就烧说抢就抢？ 他将那姐姐两字咬得分外重．	
　　 我笑毫不退让看着他的眼睛：真真是奇了我好好去给王妃请安回来就看见一条拦路狗挡在面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谁是贼？谁烧宫？谁抢夺？信口雌黄这四个字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他并不动气浓眉邪魅一挑：你不认？哦你自然是不会认的可是本郡王说你是贼那自然是有凭据. 我神情不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烧宫？哪只眼睛看见我偷盗？既然你认为你看见我烧宫窃物为何当时不叫破抓我个人赃俱获？ 他窒了一窒我飞快道：火起时我一直在王妃身边之后随她去救火在寝宫回廊外大家都有见着我你硬说我放火烧宫请问我是如何分身放火的？ 我猜得朱高煦一直跟踪我但必定不知道阴磷丸的秘密所以对于烧宫只是猜测并没有想得通其中关窍果然此话出口朱高煦脸色顿时黑了几分嘴角一阵抽动半晌硬声道：我虽不知你如何烧宫但你潜入寝宫夺走宝物是我亲眼所见若不是你烧的也必有同伙! 我冷笑拂袖：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懒怠和你在这毒日头下磨嘴皮子却也不能任你栽下这恶毒罪名既然你坚持己见那么不妨去父王那里辨个明白! 他死死盯着我突然笑了起来我此时浑身无力晕眩阵阵被他看得越发觉得不适难受却听他怪笑道：我真是糊涂了和你说了这许多都说拿贼拿赃捉捉双现成的赃拿了便是! 说罢袍袖一卷掌成虎爪竟直直向我怀中探手便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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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自凄凉人不问（一）	
　　. 独自凄凉人不问（一）	
　　 我伤后反应已略有迟滞此时见他出手竟直袭我前胸毫不顾忌男女姐弟人伦之防大惊之下羞怒之心顿起冷哼一声反手一挥双指成戟袭向他面门．	
　　 我出手向来极快转瞬指尖便已触及他眼皮他的掌还离我胸口尚有寸许距离我心中一喜指下用力改戳为拂便待先点了他大．	
　　 却忘了真力已失．	
　　 指尖拂上朱高煦面门时的绵软无力他立时察觉冷笑一声手掌闪电般一抬轻轻松松抓住了我的手．	
　　 我一惊立即用力回夺奈何此时哪里敌得过他的蛮力几下挣脱不得他得意一笑用力一拽．	
　　 我身子立即踉跄前倾眼看便要栽到他怀里赶紧用另一只手抓紧了身边一棵树才勉强稳住身形头晕眼花里却见那可恨的小子慢慢举起我的手举至鼻间满面轻佻之色轻轻一嗅：美人柔荑果然形美色香. 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着烧得我遍体大汗淋漓我不辨冷热的浑身颤抖全身血都似在燃烧我自有生以来智慧过人武技不凡无论行走何处都占尽上风何曾受过这等侮辱？何况这人还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怎可如此无耻!如此罔顾人伦之防！	
　　 朱高煦抬起眼看见我面上神情得意之色更显眼中却渐渐泛上冷冽之色：姐姐你真是我姐姐么？谁知道你是哪来的丫头？父王也是糊涂了随便什么人都认我可不认我只认一条得罪我的人都得死! 他狠厉凑近来依旧不放我的手：我先收拾了你然后是那个沐昕说实在的我不是很想杀了你你这般绝色不过如果你死了我想母妃心里一定很高兴. 逼近的脸无限放大看得见他目中其色幽深闪烁着流荡的光：这般风华处子幽香真是令人色授魂与飘香阁头牌真真姑娘和你比起来简直就象个粗使丫环啧啧这朵倾城名花本郡王不先采了岂不是对不起老天厚赐？ 无尽的恐惧从心底涌起席卷我全身他是说真的!那狼般厉狠的眼神目色深处闪现的渴望与血丝密布的瞳仁里志在必得攫夺占有的宣告无不昭显了他并不是在玩笑他真的要在此刻无人的林荫深处占有他的亲姐姐！	
　　 下一刻裂骨的疼痛突然从指尖抽搐着传至心深处宛如一把小刀割碎了心口的一处血我低哼一声立即被他粗鲁的捂了口阴恻恻在我耳边笑道：你的指法必得用上食指是不是？我捏碎了一根抱歉花儿带刺不把刺先拔了我是不敢采的. 随即他又取走了我腕间银丝扔在地上笑道：这玩意你一照面就对我用过了自然也留不得. 我闭上眼因痛悔而咬破下唇万分后悔自己出来时只带了阴磷丸又暂时失去武功竟至处处被这恶狼挟制感觉到他捂住我的口以臂挟住我颈项拖着我便往一处林木更加幽深处而去我身体酸软挣扎不得心中叹一叹也便放弃了罢了一着失算竟落至此下场他若真欲行无耻之事我便立即自尽拼了一死决不让他玷污了我半点不过真要逼我如此定也要他付出代价！	
　　 哧－－－－－－－－－－－－－－-	
　　 灼热的风刮过裸露的皮肤不觉热而越发心寒前襟被撕裂我闭上眼不去看自己此刻的狼狈情状．	
　　 那双正努力撕扯我衣服的手突然停了停似在打量我半晌轻轻笑道：你倒是平静得很. 我闭目不语暗自积蓄最后一点真力不多只要能在瞬间爆发的力量就够了．	
　　 至于抽空真元的下场是什么不必介怀了反正噩梦就在眼前死也比被弟弟污来得幸福．	
　　 外公说过的话回响在耳边．	
　　 我们这一门内力和你的须弥剑法同出一源都有芥子纳须弥之意所以久练自会拓宽经脉真力较一般内功积蓄深厚对战中得益非浅但凡事得失相倚唯因如此一旦真力被完全抽空所遭到的反噬也是极其惨重万不得已决不可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我在心中惨然一笑外公此番一焚今生也就永别了.而师傅对不起我终究没能救了你．	
　　  贺兰悠你可安好？	
　　 沐昕你可醒转？	
　　 那少年风华宛转抬头一笑间明媚极北之春仿如自前尘款款踱近遍身缭绕温冷与和雅的熟悉气韵是花开在春风里暖阳流散于冬日中如此安静却深切如午夜华庭红烛帐暖后迤逦的清歌．	
　　 那少年清逸润冷一轮凉月般孤冷寂寥叹息里有秋的凝化的忧悒指尖弹一弹便是四散的飞雪雪色里透出淡淡的温暖如一抹似有似无的跳跃的火光映射于羁旅中青灯寒窗岁月便不再薄凉．	
　　 今日便要别了吧？	
　　 这一刻我竟不知道牵挂谁更多些 －－－－－－－－－－－－－－－－－－－-	
　　 游离于经脉中的四散的真气渐渐如细流般被我努力吸拢了来汇聚成团于丹田肺腑深处凝成圆润珠体．	
　　 我默默催动真力珠子在缓缓上升 最后一刻这颗真元之珠将伴随着我的鲜血喷射而出射穿我憎恨永生的敌人．	
　　 衣裳被撕裂腰带被扯断。。。。。。	
　　 我默默运行着真元之珠浑不理会周遭发生的一切。	
　　 那少年急促的喘息狰狞的神情兽欲而疯狂的动作在黄昏渐弱的阳光下清晰而诡异却不能令我畏惧丝毫。	
　　 我双目突然一张。	
　　 啸声即将出口。	
　　 最后一刻鱼、死、网、破！	
　　 真气翻涌将出！	
　　 住手！ 脚步声与风声同时席卷而至。	
　　 朱高煦停下了手警觉的回头怒喝：谁！ 一道蓝色的身影突然直直撞过来带几分笨拙的猛烈撞向了朱高煦！	
　　 闷哼一声朱高煦生生被那人撞了一个筋斗倒翻出去他毕竟是练家子遇袭不乱就势一个翻滚单手一撑已经稳稳站起。	
　　 我却已趁这片刻功夫迅速坐起整衣拣起银丝后退远远退至丈外一气呵成。	
　　 刚站定便觉心口一热喉咙一甜一口血喷落衣襟梅花般开得凄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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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自凄凉人不问（二）	
　　. 独自凄凉人不问（二）	
　　 最后那拼命一招虽然半途住了但妄自催动真力的后果依然不是我现在的身体能承受起的。	
　　 我举起袖子冷冷将唇角血丝拭了冷冷看向对面的朱高煦。	
　　 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徐景盛。	
　　 那个瘦弱的青年在我眼里一向都是个挂着讨好而微带畏怯的笑容毫无贵族公子跋扈气焰却也无堂堂男子硬骨风朗的人然而此刻他的愤怒竟至令我惊讶而陌生额角青筋毕露胸口气息起伏满目里都燃烧气愤的烈焰对朱高煦阴沉冷冽的目光丝毫不惧硬碰硬的目光相击。	
　　 他毫无防备的冲到朱高煦面前直指他鼻尖气得连手指都在颤抖声音仿佛自齿缝里挤出：你你怎可如此无耻 我闭了闭眼轻咳一声何必和一只豺狗讨论无耻与否的问题？我关心的是他一个人来的？	
　　 如果是这样徐景盛如何是朱高煦的对手？	
　　 果不其然朱高煦看见徐景盛不过单身一人立即冷笑起来斜睨了徐景盛一眼轻佻一笑：表哥这不是你该多的事还是一边歇着吧。 单手一挥便将单薄的徐景盛拨到一边踉跄了好几步才停了下来。	
　　 我皱眉看着徐景盛险些撞到了树好不容易才站稳了扶着膝盖狠狠喘气看样子朱高煦的手上用了真力难得这呆子却不知难而退缓过气来立即努力挺直了腰竟似欲再次上前。	
　　 我微微一叹眼光一掠林外依旧无人略一沉吟手腕一振银丝刷的被我抖成剑似的笔直寒芒一闪遥遥指向对面的朱高煦。	
　　 晚风起了月色自天幕深处遥生冷光远远射过来映着我挺立得直直的倒影轮廓里勾勒一丝软弱也无的坚定我的声音比那月更冷上几分：朱高煦。 他冷笑神情里亦无畏惧依旧的悍然而凌厉目光却已从先前的灼热转为幽冷微微倾着头看我。	
　　 我一字字清晰的接下去：今日之事死仇已成从此再无姐弟之义只有不死不休现今你已无法再动我然我也杀不了你但我们之间的事总是要了结的如此你可敢与我立下赌约？ 他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我从没认过你这个姐姐不过你确实比我的姐姐们强上许多啧啧换成她们这会子她们会怎样呢？寻死觅活？哭喊着不计生死的拼命？ 长直的银丝稳稳的指着朱高煦的咽喉我笑：你不配我寻死觅活更不配我罔顾命与你相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急什么。 他神色里微微的惊异轻轻一笑：我对你的兴趣倒是越来越浓了现在看来你还真有点父王的风范说吧赌约是什么？ 我牵起一抹寒洌的笑意：死。 他眼瞳一缩：你想我死？ 我深深看他：你阴狠狂傲嚣张霸烈桀骜不驯你这样的人物想必不甘心屈居世子之下将来只能做个闲散郡王吧？ 他不笑了皱眉看我：你想说什么？ 我面色平静手腕坚如磐石：你这样的人必然野心勃勃视霸权伟业为一生梦想而我和你赌的就是要让你的梦统统在我手中破碎我要你跌落趴下被踩至泥潭永生不能挣扎得出。 微微一笑：那样对你来说一定比死还痛苦吧？ 沉默。	
　　 听得见夜风悠悠飞鸟往还翅尖擦过树梢的细碎微响。	
　　 半晌狂暴的大笑突然响起惊起宿鸟无数扑啦啦冲上星光闪烁的夜空。	
　　 笑声里朱高煦似是好笑得不能自抑连话也说不完全：好好好大的口气哈哈哈哈哈哈就凭你？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的笑声忽然收了语调一变为狠厉冷静幽幽的看着我月色下的牙齿闪着狰狞的光望去犹如待噬的饿狼。	
　　 我丝毫不惧静静道：对就凭我够了。 他偏了偏头仔细看了我半晌似在琢磨我的言语神情良久扯起嘴角：狂言诳语我听的多了一概笑话论之不过今天我倒觉得以你的稳沉冷狠未必是玩笑呢 阴阴一笑：既然不能小觑你那么我不如现在就杀了你！ 喝声里他身势暴起：本郡王不逞英雄只有蠢材才会留下后患！ 我横臂一挽银丝光芒暴涨如幕般挡在朱高煦欲起的身形前：朱高煦！听见那边的动静否？护卫们已赶来你要在众目睽睽下被人看见杀了你的姐姐和你的表哥魏国公之子徐景盛吗？ 他身形一僵。	
　　 我冷笑：你若杀了徐景盛这个世子位你也永远别想了！ 宛如一语戳破了他膨胀的气势朱高煦悻悻落地烈火流射的目光死死盯着我：你这人！ 我眼光一掠已看见护卫们的身影出现在林外疾声道：且看谁输在最后！朱高煦今日我若叫破你不过最多换来你小小惩戒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留待日后亲眼看你的下场！ 手腕轻轻一抖银丝光芒闪回重新缠绕上我的腕间我对一直满面惊震之色注视着我们的徐景盛微微点头：大恩不言谢容图后报！ 也不多留转身便走。	
　　 －－－－－－－－－－－－－－-	
　　 直到出了林子我的冷汗才忽的一下冒出来立时湿了全身断了的指骨的疼痛此时才被我省起越发难耐我靠在墙边咬咬牙左手握住右手手指用力黑暗里响起极细微的咯嚓轻响被扭折的指骨已被我生生复了位。	
　　 顿时又是一身大汗湿了我刚稍稍干了些的里衣。	
　　 举袖拭了额间豆大汗珠我喘息少顷慢慢向流碧轩走去尽量选了守卫单薄的僻角处走我这副狼狈模样不想被人看见。	
　　 短短里许路直走了多半个时辰其间汗水淋漓脚步踉跄却终究是到了流碧轩院门外。	
　　 算算时辰沐昕也该醒来了我深吸了口气再次净了净脸将衣袖放下遮住手又理顺了微乱的头发摆出微淡的笑容抬步跨进了院内。	
　　 院内很安静静到风定了犹听到花落的声音夜虫依然在鸣却越发觉得这院子无限空幽。	
　　 然而却是有人的。	
　　 那白衣少年就直直坐在院中石桌旁神色平和仿佛正静静看那青苔深院听那夜来长风似是在微微思索又似是什么都没想。	
　　 听到脚步响他抬起头来目光里顿时流过惊喜之色长身而起：怀素你终于回来了。 我一笑努力掩饰那份深入骨髓的疲倦：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沐昕脸色比月色更苍白却也在若无其事的淡淡微笑：子时还未到呢。 我微带得意的掏出那个小包对他晃了晃。	
　　 沐昕长眉一扬不愧自幼有神童之称立即就猜了个明白：千年鹤珠？ 他素来清冷此时也不喜色上脸：你从哪里得来？ 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喜色突然敛了目光一沉紧紧看着我：刚才我醒来时隐隐听得有喧哗之声据说回鸾殿那边出了事端是你干的？ 我讥诮一笑：是的她有鹤珠却不肯给我我便烧了她的寝宫。 沐昕神色一凛：怀素你何必如此！ 我正往内室走准备给近邪喂服鹤珠听他语气凛冽不由一怔缓缓转了身看他夜色里他眉目不甚分明身后廊下一盏风灯微黄的光照过来射在他身上是古画中一抹淡而冷的名士身姿清却遥远。	
　　 然而我觉察得出那秀冷神情里微微的恼怒正如他语气里如水的寒意：怀素你怎可任如此！ 我呆一呆还未想明白他何以如此生气他却已语如冰珠句句诛心。	
　　 我知道因为姑姑你对徐王妃心有怨恚可毕竟她是你的嫡母！ 你来了后她并无为难你相对于女人来说她算是大度宽容待人以厚了你又何必揪着旧事不放？ 求不得鹤珠另寻它法也便了何必要放火烧宫？水火无眼万一伤及无辜人命你又情何以堪？ 怀素你小时虽刚烈恣肆但仪礼大节向来分明从无妄为之事可如今你 你被仇恨烧昏了头吗？怀素？ 他重重一叹语气里无限不解与伤心再次重复：怀素你怎么会这般任草菅人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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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自凄凉人不问（三）	
　　. 独自凄凉人不问（三）	
　　 我听他的责问排山倒海而来直如利剑句句戳心又似冰冷的浪潮淹没露不出头顶挣扎呼吸不由踉跄一退勉强支住了身后的廊柱才不致跌落只觉得心一点点的冷下去某一处却又一点点的热起来极冷与极热里着无限的委屈与伤心那些翻涌的情绪呼号着要奔出我的胸口却为那里哽着的无穷的泪意所堵只得化为不甘奔腾的万马扬飞着四蹄踏碎我早已虚弱的伪装。	
　　 闭上眼我狠狠咬破了下唇今日方才明白世人毁我谤我欺我辱我尽可我自由他因为我自有办法要他们为那些毁谤欺辱付出代价然而当你身边亲近的人误会你远离你纵有万千手段也使不得只有生生受了那无辜的言刀语剑生生被那锋锐搅动得五脏内腑鲜血淋漓。	
　　 然而不屑于解释。	
　　 若他不能懂我解释又有何用？	
　　 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淡淡悲壮生起然而那悲壮却是悲凉的。	
　　 我挺直背脊背对着庭中的沐昕语气冰冷：对沐公子你说对了事实上你说得太客气了你为什么不说明白我就是个自私冷漠跋扈霸道不知好歹不明大义无心无肠草菅人命的恶毒女人？ 他似了窒了一窒再开口时声音已多了几分苍凉：怀素我不是这个意思 顿了一顿他才接道：我只是不希望你为仇恨蒙蔽了基本的良知与心智我害怕你因此而不快乐 我心底一颤一层薄泪瞬间漫上眼眶然而泪水将落未落间我迅速仰头直直看向那弯不知千古悲欢的冷月将那泪逼了回去。	
　　 声音里却不可避免有了凄然：沐昕你觉得我这样的身世我这样的人生还可能快乐吗？ 他默然。	
　　 我突然觉得无限疲倦那深浓的乏意几乎让我恨不得立即躺倒在这清风明月之下永久的睡去忘却这尘世污浊烦恼种种忘却父亲即将造反忘却我的儿时玩伴将和我的唯一亲人作生死厮杀忘却娘亲凄凉的逝去和父亲的薄情忘却燕王府平和表象下的暗潮汹涌敌意隐隐忘却自己的同父异母弟弟罔顾人伦的侮辱．	
　　 忘却这十丈软红牵扰种种。	
　　 然而终究不能。	
　　 倚在柱旁我软软挥手：沐公子夜了还是请回吧鹤珠已得不需要再浪费你的真气了。 灰心之下我忘记自己挥的是右手。	
　　 沐昕的惊呼突然响起失了他一贯的冷静：怀素你的手－－－－－－－－ 我想笑一笑告诉他什么事都没有。	
　　 然而我一转身便倒了下去。	
　　 骤临的黑暗里最后看见的是那一抹雪亮的衣色如月飞临。	
　　 －－－－－－－－－－－－－－－－－－－－－－－－－－－－－-	
　　 我醒来时帐幕里透着淡淡的莹光转折的阳光透过碧纱窗映在丝褥上光滑明亮云霞般华美灿烂。	
　　 艰难转侧酸痛的脖颈毫不意外的看见以手支颐以注定会比我更酸痛姿势假寐的沐昕。	
　　 我看着他长长睫毛睫毛下阴影深浓的肤色明显消瘦的脸颊和一夜之间暗生的胡髭声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这般细微的响动却依然惊醒了浅眠的沐昕他立即抬头血丝殷然的双眼里惊喜闪现哑声道：怀素你醒了。 顿了顿他神色里多了分深浓的歉意：怀素我不该 我一举手止住他的未竟之言：不必。 看见我的平静沐昕一贯稳沉的眼色里多了些许的惊色：怀素我. 我再次止住他悠悠一叹：沐昕我不是蠢人谁笑颜下掩藏森冷谁苛责里深埋关切我省得。 沐昕微微一震抬眼看我许久忽地垂下眼睫：怀素是我昏了头脑我应该知道你这样的人怎可能心残忍草菅人命. 我笑笑心底有温腻的思绪泛起面上却云淡风轻说到底不是不委屈的伤了心也微疼犹在只是那委屈那伤心都是因为他不懂我的缘故如今他既然明白又何必念念不忘掰开揉碎了再来上一回？	
　　 沐昕注意着我的神色神情里有感动和疼惜见我作势欲起赶紧伸手过来挽扶他微凉的掌心触及我只穿亵衣的肩头那般温润的触感似乎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传至我我竟没来由的轻轻一颤。	
　　 沐昕似也察觉了顿了顿缓缓收回了手他的指尖拂过我肩头是一种拈花执杯的优雅姿势更似清风来过某一春别离时带了柳絮桃李迤逦而去的意味美丽里携了三分碧水东流的怅然。	
　　 我低下头不能自己的淡淡粉了脸颊恼恨自己的突然无措明明很平常的一个动作以往传功渡气也难免碰着挨着我自己是从不觉得什么的怎么这场架一吵身子这一弱没的心也薄弱起来竟不分场合的乱羞涩了。	
　　 沐昕不知怎的也有几分尴尬站起身道：我去叫映柳她们来。 我摇摇头自己支起身来忍着肺腑的灼热的疼痛问他：鹤珠可是给我师傅用了？ 他点点头。	
　　 我松了口气道：那好我要走了。 正待往外走的沐昕一呆的身形顿在门口处满面诧然之色的转身问我：什么？ 我开始找自己的外衣：我说我要走了既然师傅已不需要真元支持我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赶赴昆仑找到解药了。 沐昕皱眉看我：怀素你昏睡时我已经给你把了脉你伤得不轻还有他指了指我已包扎好的手指：你的手是怎么了？谁伤你如此？ 问到最后一句他的神色已转为凛冽他本就清寒孤傲气质玉树琼枝雪冷这一微怒更是寒意隐隐目色冰凉注视我的伤处的目光如此锋利令我相信他如果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定不会放过朱高煦。	
　　 可我不要这样我的事我自己解决沐昕不是燕王府的人我不愿因为我导致西平侯府与燕王府交恶更不愿他孤身和从人众多阴狠暴戾的朱高煦对上谁知道那个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当下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事无意中伤了的。 沐昕垂下眼看着我的手指轻轻道：你总是这样他语声微有些萧索注视着我我略有些心虚的看着他总觉得他目光睿智而了然清澈如镜映射出我的心思历历分明的感觉不由转了头掩饰的一咳：我的伤不要紧师傅的毒倒是不宜再多耽搁再说你也知道坏事做多了总得溜之大吉。 难得的说了个笑话他却不笑眼底宛如有形的忧伤令我心惊我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垂下头半晌听他道：你刚才说你要走了你怎么忘记了一个人。 我苦笑：你何必和我一起去这万里路途奔波劳累何苦来。再说你和朱能的赌约就要到期了。 沐昕毫无犹豫之色：放弃便是。 我睨他：小心朱能和索百户笑你临战而逃。 他笑得傲然：我只在乎我应在乎的世人笑我毁我直若尘埃。 我皱皱眉：父亲定不愿你随我去。 他低头看我深黑长眉皱成上弦月的流雅弧度神情无奈：怀素我来也去也留也别也从来都只是因为一个人而与他人无关。 我怔了怔终于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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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里西风瀚海沙（一）	
　　. 万里西风瀚海沙（一）	
　　 西行经保定府大同府越太行山入河套。	
　　 自宁夏卫东北流经榆林卫西经旧丰州西折而东经三受降城南折而南经旧东胜卫又东入山西平虏卫界地可二千里大河三面环之的河套扑入我视野的第一感觉就是壮丽。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边塞烽火处处牧笛胡笳声声牛羊如棋子星点散布雄浑的夕阳光照绿原中星罗棋布的游牧族人光漫四野气象沉阔长风吹过吹乱遍野碧草每一舞动都是天帝如椽巨笔下气势惊人的狂草。	
　　 正是那首流传千古的北朝乐府所吟诵的气象：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我骑在马上对着这千年兵家必争之地被历代战火和白骨所洗礼被匈奴铁蹄踏落每一寸土地侵染男儿热血与万古豪情的广袤河套大地只觉豪气自肺腑涤荡而生心中热血奋勇长鞭一甩啪的一声脆响吟道：控弦尽用阴山儿登阵常骑大宛马。银鞍玉勒绣蝥弧每逐骠姚破骨都。 沐昕在我身侧淡淡微笑晚来风渐凉牵动他黑发飞舞的发丝缭绕下玉似的容颜生出宁静光辉白袍亦随风同舞气韵如星光般冲淡永恒．	
　　 另一侧近邪盛夏天气里裹了皮裘正低头对着手里的酒囊发呆．	
　　 我微笑瞟了瞟他：师傅喝怎么不喝？你要的上好的葡萄美酒可惜一时找不到夜光杯还请将就请请. 沐昕咬着唇忍笑看了我一眼转过头去．	
　　 近邪慢吞吞看了我一眼慢吞吞举起酒囊慢吞吞靠近唇边慢吞吞的等．	
　　 等酒滴落．	
　　 半个时辰后．	
　　 一滴两滴三滴．	
　　 不多不少三滴．	
　　 沐昕早已低下头不忍看近邪脸色．	
　　 我却笑嘻嘻悍不畏死的看着我那师傅想看他那万年冰山表情今日可会裂了缝．	
　　 可惜那家伙早就冻成了昆仑山顶的冰川居然神色不变的将那三滴酒认认真真喝了仔细抿了抿嗯了一声表示满意．	
　　 我大失所望．	
　　 挑挑眉毛：师傅你最近恢复还不错酒囊可以举上半个时辰之久看来再过几日这大宛名酒就可以加多到六滴. 他瞟我一眼依旧冷冷无表情可我却隐隐感到了眼底的那丝隐约笑意．	
　　 看着近邪苍白得如同秋霜的面色我却有些微的怔忪自服了鹤珠之后近邪倒是醒了可是他的内力却消失了干净我曾经探寻过他的经脉丹田发现以往那雄厚无匹的内力都不知哪里去了现在的他虚弱得可比三岁稚童．	
　　 也不知道是毒伤的后遗症还是只是暂时的 我可以想象绝世武者失去武功的寥落滋味没有坚毅的心志根本难以接受然而近邪平静依然的神情无数次令我只能沉默并暗暗发誓要用尽一切办法来恢复他的武功．	
　　 他受伤都是为了我．	
　　 他醒来后我才知道自我离开山庄近邪便一直跟着巩昌我挑了绿林十八寨时他在梁上望风顺便一颗石子锁了瓢把子的环跳使我点出的那一指顺利无比的废了对方武功在顺庆我在前面砸人家堂口他在后堂砸老大的武器在镇远雄威堂本来倾巢而出的结果在半路被一蒙面人拦住了杀了个七七八八 到如今我才恍然可笑当初我还一直以为武林中人很脓包轻轻松松就给我混了名号散了场子原来有人一直跟在我身后为我遮挡刀剑保护我这初出茅庐不知地厚天高的丫头．	
　　 想起离开山庄的那一日我向他告别的那一日他在我身后那一声轻笑我并未听错只是我从来都不曾多想．	
　　 这些都是我软磨硬缠断断续续得知的而我最关心的近邪如何受伤的经过他说得更加含糊．	
　　 偷袭夜袭以多凌寡对方狠辣机巧出手凌厉不敌之下便先诈死然后趁他观察蒙面死尸身份时自背后一跃而起狠狠击在他后心．	
　　 那是发生在大同府至于近邪为什么会去大同府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开口了．	
　　 我又问他偷袭他的人什么样年纪武功家数他也是板了个死人脸惜字如金．	
　　 越是如此我越是心中惴惴近邪为什么要对我隐瞒？有何难以告人处？	
　　 我相信我的师傅但我不敢相信那个人 记忆里的初见就曾惊慑于他的狠对己狠自然对人更狠西平侯府前微笑出手袍展微风袖拂流云拂出的却是厉杀的死亡与血腥的摧毁他的辣手我亲眼见识过．	
　　 我知道他温柔微笑里绽开的是亡命的决裂与嗜杀的血色之花蹈死不悔百折不回烈霸之心为达目的从不惜轻生灵．	
　　 然而我亦知道他的好对我的好．	
　　 他倾囊相授的绝世武功他千里相伴的呵护温暖荧荧烛火里的微笑低语漫漫里的笑颜温存和那些满江湖寻人打架的日子里他时时在我身侧招呼我的剑光血影首先要经过他．	
　　 从初见的动心自相随的依赖至别离的怅然那个银色的身影早已深刻于我生命．	
　　 并非没有思虑过他诡秘的来历身世他狠辣的行事作风然而我深深明白那一定是因为他自幼的成长不曾得过温暖和关爱有的只是算计和陷阱从他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里我明白并心疼过他的虎狼环伺的幼年．	
　　 那样的恶劣生活逼得他不得不伪装隐藏比狠辣待他的人们更狠辣．	
　　 我要如何责怪他埋藏极深的苍凉？	
　　 曾经想过若有一日我与他能离了这天下大势诡谲江湖纵马河山笑傲塞外远避这红尘烦扰种种我定要以我全数的真心和细腻抚平他所有无奈与创伤远离生命里无尽的杀戮与血腥．	
　　 可如今对着衰弱的师傅对着我无法不在乎的人的狰狞的伤痕我难掩心底的恐惧与慌乱．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 为什么会是他？他应该知道近邪是我师傅他没有理由伤害我的师傅．	
　　 为什么不会是他？近邪一路跟随我下山定然知道他和我的关系除了他还有谁能让近邪因顾忌一反常态不肯说出凶手是谁？	
　　 我翻来覆去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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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里西风瀚海沙（二）	
　　. 万里西风瀚海沙（二）	
　　 当晚宿于归化城内客栈。	
　　 进店堂时天色已晚空荡荡的无人只角落里一桌有个年轻女子背对我们一个人自斟自饮。	
　　 我和沐昕对望一眼都觉得惊讶这塞外苦寒之地万里瀚海凶险风沙若非实有要事的行商旅人寻常百姓极少履足更何况单身女子了这一路行来我们几乎没见过单身女子行走路途。	
　　 我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却只看见一个娇小纤细的背影衣饰朴素喝酒的姿势却颇有几分痛快潇洒我凝神看了看她拈杯的手指肤色白洁手指圆润竟不似寻常劳作人家的女子。	
　　 这时小二送上饭食我便也收回目光饭后自跟着小二去了宿处我注意看了四周左邻住的正是那单身女子她在我们身后进房步履利落却安静无声。	
　　 沐昕自和近邪住在一起方便照顾我独居一室对着飘摇的烛火心也飘荡无依浑没个着落处．	
　　 沉吟了半晌我取出自己照日短剑细细擦拭自那日被朱高煦欺辱我便吸取了教训利器刀剑再不离身．	
　　 离开王府时我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当前形势紧张几乎可以说是一触即发我离府的前几日北平指挥使谢贵还试探着去看过父亲父亲忙于装疯大业六月天气抱着棉被喊冻惊得谢贵目瞪口呆饶是如此朝廷也未曾松懈对父亲的戒心听闻已派出使臣前来北平府邸周围也多了很多探头探脑的监视者在这个山雨欲来的节骨眼上父亲哪里还顾得上府中少了三个人．	
　　 想到这里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接得很好已将恢复看来以后不会影响我的指法．	
　　 咯嚓 放在桌上的手指突然一缩．	
　　 我霍然抬头看向左邻．	
　　 那里有数人摄足靠近的声音！	
　　 嘴角牵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闪身到门侧门缝里果然闪过几条鬼鬼祟祟的黑影在那女子窗外不知捣弄着什么八成是那单身女子被人盯上了夜半风高来采花来着．	
　　 这丫头也是太胆大若学了我着了男装多少也掩人耳目些这么个年轻女子出门在外不被人打主意的可能几乎没有．	
　　 飘身而起衣袖一拂已灭了烛火轻身一纵已翻出后窗越屋脊掠房舍已到了那女子房侧。	
　　 房门前那几条黑影正用唾沫沾湿窗纸然后小心翼翼伸进吹管管里插着点燃的香。	
　　 我无声的嗤笑这真是老掉牙的伎俩看来对方也不是什么高手人物不过混江湖的最下等的采花贼。	
　　 烟气袅袅飘入室中几个人带着计得逞的快意笑容附耳在窗上仔细听月色青白的光照上那几张龌龊的脸孔神情猥琐而下流看得我几乎呕出来。	
　　 然而听见室内没有动静不由有些微忧虑那姑娘当真如此大意孤身投宿也睡得如此死？	
　　 手指拂出便待以贺兰悠教我的流云指闭了这几人道突然一顿。	
　　 又凝神听了听然后收手笑了笑。	
　　 其时香已燃尽那三个人颇有耐心又等了等听见没动静其中一个个矮身肥的便打了个手势三人诡秘一笑俱都点点头矮子长身而起带着得意和兴奋的神情大摇大摆的推门进去。	
　　 砰！ 一根粗而长的木棒宛如从黑暗中突然生出挟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了矮子的脑袋上！	
　　 矮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血光暴现人已经软软倒了下去！	
　　 那两个人正满心得意准备跟进去享受软玉温香不想老大一进门就被恶狠狠的袭击倒地一时都懵了以为门后埋伏着高手惊惶之下也不去救援矮子跳起来就向外冲。	
　　 ！ 当先跑出的一个瘦子不知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惊呼一声已经歪倒下去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面目狭长的男子猝不及防收势不及又绊在了瘦子身上两个人葫芦似的滚作一团。	
　　 咯咯咯咯。。 清脆的女子笑声响起响在这宁静黑夜这男子申吟哀唤声里听来分外的奇异。	
　　 我微微一笑果然不出所料。	
　　 娇小的身影一闪那女子已跳出了门也不说话先对着那两个将要爬起来的采花贼劈头盖脸一阵好打。	
　　 真是棍下如雨点棍落似劈风打得那两人哭爹叫娘求饶不迭一个劲求姑奶奶饶命。	
　　 那女子也不理睬闷声狠打直到打累了才将棍子往后腰一插单手叉腰手指直戳到采花贼鼻尖：饶你？饶你再去祸害人？我呸！ 后退一步呯的一敲檐柱：掌柜的这里翻了天了你还装什么死人？限你一柱香时辰给我把这三个采花贼送给到官府去！不然我就告你个民贼勾结抢掠妇女！ 几乎是话音刚落忽的一声胖胖的掌柜便带着一帮伙计出现在面前满脸堆笑：姑娘别急别急莫要怨了小老儿我这不是来了么？低头看了那几人一眼恨恨踢了几脚：你们这些天杀的采花贼去年我这儿出的那事儿就是你们干的罢害得我生意坏了好久好不容易捱过了刚有点起色你们又来祸害我！ 那女子站在一边嗤嗤冷笑掌柜又踢又打自说自话了半晌见她神色鄙夷不由有些讪讪住了手吃吃道：姑娘谢谢姑娘为这地方除害若不是姑娘这几个银贼还不知道要为祸多久真是帮了小老儿好大的忙 那女子一摆手神色里全是不耐：得了你们这些怕事的家伙先前我这里这么大响动你们这些躲在廊下墙角的汉子都在做甚？废话少说将这几人送官赏银取回来送到我房里别想糊弄我少一两我是不依的.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一笑见那女子返身进屋走上几步轻声一唤： 姑娘请留步. 客栈上房里灯光荧荧那女子好奇打量着我目光坦然却并不放肆我亦在微笑看她细腻明润的被大漠风沙烈日琢磨成淡淡的色泛着上佳名瓷般莹润的釉光流动的琥珀般明艳五官并不算绝顶精致然而一双黑黰黰的杏眼宝光流闪幽深如潭注目久了便觉心神荡漾再配上她眉目开阔神情疏朗与生俱来的一份烈烈的英风更觉得其人清而艳美神采慑人．	
　　 心里忍不住喝声采：好个风姿独特的女子! 她上下看了我几眼突然一笑：好个绝色佳人. 我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先前准备就寝穿的是件不辨男女的便袍头发散披她又是如何看出的？	
　　 那女子笑笑：我在外面游荡久了江湖女子男扮女装的见了多了自有这分眼力. 我看着她：游荡久了？姑娘却似是不会武功呢？ 她朗然一笑有隐而不发的傲意：不会武功又如何？刚才你不都是见了？ 我一笑回首看见门槛处栓着的细钢丝黑夜里被漆成黑色的钢丝不易被发现正是造成那两个采花贼跌成一堆的罪魁祸首若是白日里这么简单的埋伏定起不了什么用处然而用得合宜便生生折了两个惊惶之余不辨脚下的大汉也算这女子有心计了．	
　　 忍不住赞道：你很审慎难怪敢于单身行走道路. 她笑看我：刚才你一直站在墙角是想助我一臂之力的吧？方崎在此谢过了. 这是在通名了我连忙还礼：我是刘怀素不敢问姐姐的崎字可是绮罗之绮？ 她微微撇起一抹嘴角：本来是这个字爹爹说女子宜芬芳之名不敢弃闺阁之风我却是不喜欢自作主张改了崎岖之崎字逸爽天下道路多崎岖安得我辈颠踬行却望蓬莱烟云处一笑红尘一笑痴方逸爽活在世上绝不甘于在闺阁里刺绣描红终老势必要踏遍青山步履天下饱览这山河莽莽风采无限方不负此一生! 我静静看着她语气铿锵目泛神采眉目间飞扬之气如风般奔来扑面激烈一时竟不由心折真真是奇女子!于这礼制谨严女子卑微世道孤身自闺阁走出以游历天下为毕生志愿其间的抗争努力必不能轻易以言语计难得她依然如此昂扬丝毫不以艰难为念．	
　　 想起她方才的精明利落的泼辣劲儿忍不住一笑．	
　　 她亦对我微笑似是对我也颇有好感两人相视间只觉得心境愉快如沐春风越发笑得开心笑容如花盛开在暗沉的室内微凉的晚风从未闭的门扉间穿了进来带起清爽的气流连带桌上的烛火亦摇曳了几番更加的亮了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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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里西风瀚海沙（三）	
　　. 万里西风瀚海沙（三）	
　　 次日我们上路时队伍里便多了个人方崎的笑意熠熠闪现在长风碧草间指向西方的纤细手指极其坚定：昔穆王率七萃之士﹐驾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骅骝﹑绿耳众马﹐以造父驱车﹐伯夭为导﹐自宗周始﹐越漳水﹐经河宗﹑阳纡之山﹑群玉山﹐西至西王母之邦﹐与王母宴饮酬醡仙云缭绕飞凤来翔举步天下谈笑人间那是何等优美的传说！ 她看着我笑笑容明丽干净如清晨花间新凝的露：这绝代神山万山之宗、龙脉之祖是天下行客都心向往之的地方怎可错过怎能错过？ 我犹豫不想她贸然加入我们危险的行程但又无法明确告诉她我们并不是普通的行客目光投向沐昕时却见他淡淡一笑：那便一起吧。 方崎对沐昕宛然一笑我看着她明亮得超乎常人的眼神明白那女子亦是聪明人想必自有打算也喜欢她朗然爽快的个便释然接纳了至于近邪不用管他他唯一关心的是每天有三滴酒喝就够了。 越往西路途便越是艰难我和沐昕自然不会在意近邪有我从王府里卷走的珍品补药时刻护持着凭着良好的身体底子倒也没什么大问题最难得的倒是方崎明明看来就是个弱质女子偏偏坚韧刚毅得男子也多有不及漫漫路途无论是烈日焚身还是风刀割面无论是路途崎岖还是跋涉艰难她未曾叫过一声苦。	
　　 始终是那般恰到好处明亮微笑不露一丝狼狈疲倦到得后来连万事不关心的近邪看她的目光也多了些许赞赏。	
　　 甚至打尖住宿时方崎还努力的照顾伤病的近邪从不将自己的苦楚露于人前近邪自然是拒绝的却也渐渐会在半路打尖时接过她递来的水囊。	
　　 我静静在一侧看着方崎明媚里与众不同的坚定眉宇竟恍惚觉得有些熟悉的味道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般的神情冷静而又隐约着热切然而那热切却又藏在玉石般的神态外壳里玻璃似的遥远而清冷。	
　　 直到有一日我看见近邪端坐在马上迎着西北朝阳无尽的霞光默默出神整个人坚冷似玉颀长如松斗笠下如雪银发被那绚丽娇红染成淡淡脂色苍白的容颜与唇也微微有了血色他俯视着这莽莽戈壁那一抹高而远的熟悉神情令我恍然。	
　　 我想看起来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然而亦那般近似。	
　　 这日到了西宁卫这座东西往来的必经之地俗称丝绸南路唐善古道的西北重镇居住者以回藏两族为主城中建筑人情虽不能和江南的繁荣富丽之气相比然也算得商旅云集贸易繁荣颇有繁华气象。	
　　 一进城我将近邪方崎安顿好便拉着沐昕直奔东关街我拖着沐昕的手步伐急切几乎是一路小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然而我目不稍视步不停息一口气奔来直到站在那高耸连绵与塔殿连为一体的玉石门楼前仰望到那笔法雄浑的东关清真寺数个大字汹涌澎湃的心绪在斯时突然沉静仿如游子近乡情怯一时竟至痴然久久不能言语。	
　　 半晌后我勉强一笑用仰头的姿势消融了眼眶里的泪水悄悄转头向沐昕看去他神情安静然而目色微红微皱的眉间难掩凄伤长风翻动他白色衣袂袍袖飞卷里他看来颀长单薄我突然心疼起他与我一般的忧伤。	
　　 良久沐昕对着那匾额缓缓躬去。	
　　 我心一酸勉强止住的泪水又将决堤赶紧转了头也深深一礼。	
　　 这匾额是舅舅亲笔这寺庙是舅舅应西宁府回民恳请联合西宁土司治正国上书洪武皇帝所兴建。	
　　 西宁是舅舅最初的封地之所西平侯封号由来于此洪武十二年舅舅因开国有功受封于西宁一地驻守守镇甘青两地舅舅向来重视民生民意他驻守期间对回民多有照拂东关清真寺便是舅舅爱民的铁证。	
　　 现今这座大寺已经是西北最出名的清真寺之一甚至以其经学出众建筑广阔规模宏大驰誉国内每逢礼拜、三大宗教节日数以万计的穆斯林汇集在此举行隆重的聚礼活动这座应民所请建造的巍峨名寺其熠熠生辉的匾额正如舅舅彪炳功勋与无穷德惠一般注定要流芳史册辉耀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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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正是礼拜日无数的回民潮水般涌入庙内我和沐昕对望一眼都不想与这记载了亲人过往的寺庙擦肩而过也相跟了进了寺。	
　　 在富有民族色彩的礼拜堂内我们与回民们一般虔诚的俯伏在地我的掌心紧紧贴着彩绘的地砖感觉到那冰冷的温度想着许多年前舅舅的官靴是否也曾踏过这一方彩砖？	
　　 想起舅舅英年早逝心中一恸眼泪无声落下在青兰红三色镶边的彩砖上缓缓洇成一片云晕。回思良久缓缓抬起身无意一抬头突然觉得侧前方一个背影看来竟有几分眼熟。	
　　 那应该是个年轻人的背影即使跪着身姿依然看得出挺拔颀长我盯着他身上的普通回民衣饰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回头又将见过的人思索一遍只觉得模糊也想不出究竟。	
　　 心里暗暗安慰自己背影眼熟说明不了什么也许只是相象而已。	
　　 听了一会教义我挂心客栈里的近邪和方崎便和沐昕先退了出来自宽阔的大殿走出行不了几步沐昕突然轻轻咦了一声。	
　　 我也有所察觉皱了皱眉悄声道：会不会是因为我们行止奇异才会被？ 沐昕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象轻功不错刚才我们都太激动了也不知道他跟了多久。 我冷笑一声：任他是谁管叫他有去无回。 忽然想起了留在客栈里的近邪和方崎顿时心中一惊：糟了！我们太激动了只记得纪念舅舅把伤病的人和女子留了下来这里虽然离昆仑还远可万一 越想越担心急急一拉沐昕也不顾惊世骇俗直接施展了轻功奔回客栈。	
　　 上房静悄悄的门户紧掩我急促的步伐也未曾惊动任何人开门探看这般情状更令我心惊我冲到方崎房间门口砰的一脚踢开了门。	
　　 房内无人。	
　　 我心一紧不及多想立即转身向外扑去却与端着托盘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砰的一声散发着药香的瓷盏碎了一地。	
　　 然而那人行动间隐隐的自然清爽香气却令我心里一松欣喜抬头：方崎你没事。 被我冒失撞到的女子虽然一脸奇异神色依然不掩容色里明珠生光的朗秀神清她微微颦眉看我问：你可有看见你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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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里西风瀚海沙（四）	
　　. 万里西风瀚海沙（四）	
　　 我一惊心下大呼不好也顾不得答她的话急急抢过她身侧便去推近邪的门房间里果然空荡却听身后方崎悠悠道：不用看我刚才送药时就发现他不在我还以为他随你们去了街上现在看来 我转头问她：你先前看见我师傅时他在做什么？ 方崎道：你们去街上时我们便各自进了房间我从他房门口过看见他在桌边坐下小二正送了茶过来我想着他该吃药了便去楼下煎药等我煎药回来人已经不见了。 沐昕一直跟在我身后此时皱眉进了房仔细看了看桌上的茶壶用手试了试茶盏又用银针探了探茶汁缓缓道：茶水犹温无毒你师傅有喝过他突然抬头看向对面。	
　　 我立时醒觉顺他的视线看去果然正对桌子的一扇窗户此时正大敞着我和沐昕探身到窗外端详半晌缩回身来和沐昕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重重的忧色。	
　　 我皱眉在桌边坐下沉吟道：师傅坐在桌边喝茶然后跳窗而出他功力已无所幸这楼层较低窗下便是回廊连厦的屋脊师傅落下时踩破了一片瓦不过还是平安落地..问题是他为什么要从窗户出去？ 齐齐对望一眼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因为看见了什么。 沐昕点头：你师傅一定是坐在桌边喝茶时在对面窗户看到了要紧的人或事所以才跳窗而出去追赶了。 我知道他的推测一定没有错忍不住要生气：他还逞什么能！任是看见什么要紧的不能等我们回来再 话到一半突然止住东关大清真寺里那个熟悉的背影毫无预兆的从我脑海里跳出生生令我打了个寒噤某种令我畏惧的猜测犹如猛兽般缓缓走近我的烦乱的内心深处带着咻咻的腥味喘息渐渐靠近那气息如此令我担忧以至于我有片刻忘记自己该说什么。	
　　 直至被一道奇异的视线惊醒我才恍然惊觉沐昕一直在凝神看着我不由讪讪一笑含糊的给自己找理由：师傅丢了我也糊涂了 沐昕见我难得的走神也并无惊异之态只是眉宇间平添了淡淡的郁色转开了目光道：先前我们在东关寺被跟踪只怕也与你师傅失踪的事有关联。 我走到桌边坐下微微抬高了身子估算着近邪坐下时应有的高度将目光向外投去目力所及不由轻轻咦了一声。	
　　 方崎立刻走到我身侧：怀素发现什么了？ 我抬手指给她看：你看西北角。 方崎仔细看了阵半晌迷惑的摇头：怎么我看不出什么奇怪来。 我轻轻一笑：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刚才没出去。招手示意沐昕过来他站到我身侧俯身看了看长眉顿时一皱。	
　　 我缓缓道：你看这个位置往偏西北的方向看那座酒楼下的街面是不是很熟悉？ 沐昕点头：那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我先前记得你因为跑得太快险些撞上还被摊主骂了一句。 我们对望一眼沐昕目色一沉我扬了扬眉。	
　　 东关街！ 我思索着慢慢坐下来顺手端起桌边已经冷掉的茶皱着眉饮了一口。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近邪通过窗口看到东关街上有人跟踪我们于是跟了出去。	
　　 但是普通的盯梢者如何能惊动近邪？以我和沐昕的武功近邪自然知道不须他出手何况他伤病在身。	
　　 除非 我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冷的茶水站起身道：走。 方崎瞪大了眼看着我：去哪里？ 我笑笑：你可觉得近邪近日有些香气袭人？ 这算是个玩笑然而我心情从未如此恶劣。	
　　 方崎犹自懵懂然而对我身世略知一二的沐昕却是明白了：你在他身上放了香囊？ 我点点头：我师门有种自西洋传来的香料有奇异的辛辣之味本朝是没有的门中有人将之和几味珍贵药引配合制了种追踪香出来此香沾衣即附数月不散洗浴皆不能去。 毕竟与方崎不算熟识我未提到山庄与外公。	
　　 沐昕却似想到了其中的关窍皱眉问我：香气纵有也想必淡得很这人烟混杂之地你如何分辨得出？ 我扬扬眉：小时候我最爱以此香戏耍同门对这气味极为熟悉灵敏只要携带此香的人在人群中走过我必定闻得出的。 沐昕果然不是那么好骗的神色里满是怀疑脸上明白写着几个字：你又不是狗。	
　　 我无奈一笑。	
　　 好吧实话告诉你其实我对这香味头疼得很只要有一丝那样的气味我必定要眼泪涟涟打喷嚏流鼻涕百试不爽。 沐昕奇怪的看我：你也算思虑周密了只是你既然在你师傅身上放了这香那前几日怎么没见你流涕？ 我赞赏的看着沐昕：你比我更周密其实是我小时候因为这个弱点被同门们用被这东西整得半死后来实在气不过便缠着人给我做了防止流涕的药却又怕有了解药又失了追踪香的作用便练了两种药丸另一种便是吃了后更能敏锐感觉到这种味道以备不时之需。 无奈的皱皱眉：说不得今日便得残害我的鼻子了。 捂着鼻子用绢帕牢牢包住半张脸我不去看沐昕方崎忍俊不住的笑意专心一路沿着那熟悉的暖香前行经东关街西正街渐渐向城外方向行去直到过了那以土砖建筑的砖包城墙那丝淡淡的暖辣之香依然不散我微微皱眉－－－－近邪出城了？	
　　 向城外继续前行十里处一座山坡下我突然策住了马。	
　　 坡下郁郁葱葱一片密林香气至此处突然中断。	
　　 再分明的香味到了草木气息浓厚的地方也不易分辨得出想必近邪是进了林子。	
　　 林子很密范围也不小此时无风在沉沉的暮色里越发稳凝如黝黑的兽似待择人而噬令人望之生寒然而逢林莫入的古训对于此时心急如焚的我自然是不起作用的我毫不犹豫翻身下马：方姑娘请你此处稍候我和沐昕进去探探。 不。方崎语声坚决：我和你们一起。 我回头看她此时天色将晚夕阳渐沉一抹霞光在她颊上飞弹直欲要溅入人的眼睛里。	
　　 听见她语气毫不动摇：一起。 我苦笑了下抚了抚她的发无声的点了点头。	
　　 沐昕的焦虑掩藏在他平稳的气息里：怀素还是我先进去吧你和方姑娘稍候片刻就好。 我抬起头长吁一口气正要拒绝忽听见林中传来铮的一声轻响。	
　　 我浑身一紧为这弹剑声所惊来不及和沐昕方崎招呼一个飞身已扑入林中直向剑声来处扑去。	
　　 江湖中有的人杀了人后会弹剑相庆。。。我不敢想下去。	
　　 绕树穿行足不沾地身如飞仙浑然无迹在这丛生的林木中我很难得的将天魔舞身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树梢顶的月如同细小的一弯钩镶着桔红色的边嵌在浅黛色的天幕上散着淡淡朦胧光晕望去分外诡异 风声从耳旁穿过带几分腥臊的气息。	
　　 我心一冷这是什么味道？	
　　 前方几星绿色的鬼火一闪不见。	
　　 哗啦！	
　　 黝黑的林中突然升起数条黑影非虫非鸟非鹰非兽如幼猫大小浑身漆黑双翼展开如扇闪着一双幽绿的目光飞速向我撞来。	
　　 铮！	
　　 冷电似的光芒闪起一挑一刺吱的一声尖鸣一只异兽已血淋淋挂在我剑尖。	
　　 那东西鲜血分外浓稠半晌才徐徐滴落在地竟发出如重物坠地般的啪嗒一声。	
　　 顿时尖鸣之声大作那些异兽呼啸着黑云一般突然飞临我头顶扑啦啦盘旋着似是随时准备向我俯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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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闲变却故人心（一）	
　　. 等闲变却故人心（一）	
　　 我横剑一振须弥剑光芒冷森森闪现在黑暗中微紫亮白月晕般映亮了身侧的景物。	
　　 身侧已经赶在我身侧的沐昕声音凝重：吸血蝙蝠！ 我点点头冷声道：你护好方姑娘这些畜生我一个人宰了就够了。 沐昕从不会在紧要关头浪费时间和我争执由着我耍英雄－－－－－他横臂一拦将气喘吁吁赶过来的方崎护在了身后退后了一步。	
　　 头顶那些盘旋着的巨大蝙蝠似已达成了默契突然齐齐尖嘶一声双翅大张头下脚上乌云般向我冲下！	
　　 我冷笑一声剑光一展漫天雪色光华成幕。	
　　 铮－－－－－－ 又一声似弹剑般的怪声传来这声音极具穿透力尖锐里似有奇异的摩擦之声宛如剑尖与铜軷相击击出无数沙砾碎石飞射入脑锐利的穿破意识带来一阵阵昏眩的疼痛。	
　　 急忙运功相抗却也不住微微踉跄剑光立时弱了几分。	
　　 心道不好忙振作精神正要运剑抢先出手却见头顶蓄势待发的蝙蝠群听到这一声怪响却象得到命令般刷的敛翅转身腾空而起又是呼啦啦的从林端飞了出去。	
　　 这些蝙蝠来的疾去的快鬼魅般倏忽无踪却又如训练有素的军队般动作利落准确绝非野生蝙蝠可比难道是有人豢养？	
　　 想到那两声奇异的铮声我隐约明白了几分身侧沐昕已道：有人指挥我们追着蝙蝠便好！ 我早已飞身而起。	
　　 几个起落便见那群蝙蝠直落入林中一处空地多半栖到了树上却有一只体型极大的蝙蝠收敛双翅轻轻飞落林中一人的肩头。	
　　 我一眼看见近邪盘膝静静坐在空地中心垂目低头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大惊之下已顾不得去观察敌人几何我直扑向近邪：师傅！ 扑到他身侧我才发现他身侧还负手立着个黑衣中年人他站在近邪侧后气势平和却如身携 天人合一之境般与黑暗浑然一体饶是我不弱的目力在扑过来时居然也没能在第一眼发现他。	
　　 心下警惕我微微侧身护住了近邪－－－伸手一摸他脉搏立时吁出了口长气。	
　　 他还活着。	
　　 指尖传来脉搏跳动的感觉那般踏实平稳似可在静夜里声声回响令我久悬的一颗心立时落回原地浑身一松几乎要落下泪来。	
　　 寻找近邪的这几个时辰我习惯的掩藏着焦虑与恐惧其实内心深处害怕得不能自己。	
　　 如果因为我的疏忽令师傅身死这一生我必无展眉之欢。	
　　 万幸我不曾错到底。	
　　 闭上眼我仔细感觉近邪脉搏良久皱起了眉。	
　　 奇怪。	
　　 他体内的伤毒似有好转但又未能尽去毒力有四散之象内力依然全无却在丹田处隐隐寻到一丝飘荡的真气只是依旧为那毒力所锁般没个寻处。	
　　 我昨日刚给他探过断无今日之象这短短数个时辰他的伤势有变却又说不清变化是好是坏这又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身后那黑衣人突然幽幽一叹：蠢人。 我呆了一呆转过身来不可置信的问：你是说－－－我？ 他很诚恳的点头：对。 月光透过树梢的缝隙射下来照在他脸上很普通的一张脸普通到走在人群中立刻便可以被淹没然而他形容间一种懒散的神色却又分外的奇异仿佛那懒散深刻在眼底骨中血里带着深深的疲倦与厌恶厌了这尘世的繁华与凋落争夺与杀戮时光流转间丝竹悠扬舞乐韶华血流飘杵烽火连天无数人的故事在他眼底都已碾压成尘散落为灰。	
　　 他散漫的看着我用懒懒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那小子说你聪明绝顶可如今我看来也不过尔尔。 我接连被人莫名其妙贬损两次也不微微动了火气冷笑道：佛祖眼底人皆佛祖蠢材目中尽多蠢材我在阁下眼里自然不过尔尔。 他一怔眼中精光电光般一闪亮得令人心惊却瞬间又恢复了那疲倦神色轻轻道：骂人不出粗语很好不过他轻笑着一拂衣袖：我可没说错了你你若知道你刚才坏了什么事我怕你自己也要骂自己的。 沐昕一直在我身侧看着那肩歇蝙蝠的男子此时听到我们对答也转过头来冷冷盯着中年人：阁下此非耍嘴皮子之处你行踪诡秘伤我亲友驱使蝙蝠伤人难不成还是好意？ 那中年人微微侧头看了沐昕一眼他目色微微奇异月色下闪耀青紫之光：小子我不喜欢你你有什么好的？哪里比得上.哼不过我懒得教训你毕方。 他这一声却是唤那肩歇蝙蝠的男子的：你和他们说罢我累了。 说完也不理我们往地上一坐懒懒一躺竟自这般席地睡下了。	
　　 我呆了一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茫茫然转头看沐昕他却也难得有些惊讶无措这深不可测的毒舌男子行事处处出人意表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没奈何我总不能对一个毫无防备鼾声微起的男人动手只好转头去看那少年不料这一看之下又是大大一惊。	
　　 他回民服饰身材挺拔站得青松也似的笔直眉目间尽多精悍之气和那懒散中年男子截然不同的风范。	
　　 然而使我惊讶的不是他的气质而是他分明就是那个礼拜堂里跟踪我并以极其熟悉背影令我心惊不已的少年。	
　　 如此相象的背影......原来是他。	
　　 原来不是他。	
　　 一直盘旋在我心头的阴影瞬间散去然而另一种警惕与担心立刻又紧紧抓住了我的心神。	
　　 他和贺兰悠的背影如此相象如今仔细看去正面的轮廓竟也有几分贺兰的影子只是贺兰悠的俊秀风雅温润飘逸比他要胜上许多。	
　　 他和贺兰悠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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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闲变却故人心（二）	
　　. 等闲变却故人心（二）	
　　 那少年却和那中年男子不同根本不看我们对我的疑问毫无所觉般冷冷道：你杀了我的三蝠。 我又呆了呆顿时大感头疼今晚遇上的人都是怎么了为什么说话都象是从云里雾里来的？	
　　 沐昕神色里也有些无奈但他却比我多些耐心上前两步和声道：阁下是指那只被刺死的蝙蝠？ 少年抿着唇点点头。	
　　 沐昕淡淡道：你的蝙蝠无故伤人我等自然要奋起反击难不成站那里等你的蝙蝠来吸血？ 我忍不住微微一笑看那少年果然被这简单的话问住露出一丝茫然之色一时只觉得这孩子心思纯稚毫无机巧倒也很有意思敌意顿时消去些许。	
　　 他愣了半晌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亢声回了一句：我那蝙蝠是为尊者护法来着！尊者帮你的人治伤你却伤了我的蝙蝠！ 我一惊这少年虽然词不达意意思跳跃但我隐约听懂了些他的意思尊者？这个中年男子？为近邪治伤这些蝙蝠阻人进入树林是为了替他们护法？	
　　 冷汗顿时冒了出来难道我真是做了人家口中的蠢材？	
　　 只是帮近邪治伤自是好意为何要这般鬼鬼祟祟？更何况近邪的伤势也并无好转？	
　　 心里思索沐昕却已把我所思的疑问问了出来。	
　　 那少年目色里有隐约的委屈大声答道：不能有人打扰的！你们打断了前功尽弃！ 这回连沐昕也说不出话了。	
　　 我想了想将披风给兀自入定的近邪披上站起身来对那尚自在地上酣然高卧的中年人深施一礼：怀素多谢阁下援助之恩只是令友不能说得很明白还请阁下将来龙去脉一一相告怀素自认恩怨分明若真错怪阁下自得赔罪但不明不白的恩惠怀素却也不敢受的。 鼾声戛然而止。	
　　 那男子缓缓张开眼看了我一眼半晌淡淡笑道：你倒确实精明得很蒙混不过去的。 半撑着肘起身他懒懒道：好罢不欠便不欠我们不过受人之托前来解决一件事说到底那个托我们的人是你师傅受伤的始作俑者我们帮他还债也不算施恩于你。 我一颤心上似有沸水浇过所经之处立即被烫出疼痛的疤痕。	
　　 犹自抱持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问：伤我师傅的到底是谁？ 那中年人向近邪看了一眼目中微有赞色：你师傅果真爱护你得很大体是怕你伤心竟什么也没有说。 我一颤退后一步又一步。	
　　 果然是他！	
　　 一直畏惧的事情一旦变成现实我却发现我已不知如何应对。	
　　 咽喉灼热而疼痛如被火线猛烈拉过裂出丝丝血痕。	
　　 良久之后我终于努力的开口掩饰着声音的暗哑：为何如此？ 是的为何如此？贺兰悠为何伤我师傅？又为何前来解救？更为何不亲自现身？	
　　 难道你已不敢见我？	
　　 那中年人以肘支颊目光遥远的看着树梢头的月：我带了毕方来引出你师傅想迷昏了他悄悄帮他解毒这解毒功法需两人合作一气呵成一旦中断便前功尽弃所以毕方以吸血蝠守护在林内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你们这么快便找了来惊动蝙蝠又杀了三儿毕方心神一乱功亏一篑。 他言辞简练将事情说得清楚我听着那些干脆的字眼从他口中一句句冒出只觉得心里一层凉过一层懊悔痛恨悲伤愤怒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一起直如带刺的乱麻狠狠绞乱心神。	
　　 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寥落那男子竟似是明白了我难以出口的千言万语他突然叹息一声怅然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咬着唇沉默不语。	
　　 良久他轻轻一笑语声低沉仿如自语：真是个倔强的女子一层淡淡的无奈之色浮上他的眉宇：贺兰悠要我和你说请原谅。 我只觉得心里轰的一声直觉努力维持的心防便要崩溃这短短一句话如刀割在我肺腑痛彻肝肠我仰起头睁大眼用力逼回泪水冷冷道：伤我师如伤我父母此乃深仇岂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原谅可以打发？ 每个字我自齿缝迸出力度似可咬碎牙齿痛的却是我五脏六腑。	
　　 我是如此决绝冷漠对他也是对我自己。	
　　 从马车底钻出的少年千里追随的相伴星空下初许的誓言湘王宫前的寸心托付。	
　　 我一直以为我很幸运遇上那个人醉在他温柔羞涩的眼神里即使明知那温柔羞涩未必是真然而愿意幸福的去相信他对我的一切当是真。	
　　 却不曾发现他醉人的温柔里依旧横亘着无限的隔膜与遥远。	
　　 他其实从不曾爱过我那些眼波交流暗自心喜月下并骑生死与共于他不过是他一生中无数华丽大戏中最普通的一折。	
　　 只有我傻今日才明白原来我最初的爱恋早已焚灭于湘王宫前的熊熊大火尸骨无存。	
　　 只那一瞬变换的星霜流年便已如白驹过隙驰远。	
　　 我深深吸气吸去满腹的悲酸逼毒般压在心深处再缓缓呼气呼出一个清淡的笑容。	
　　 娘说要活得勇敢那就得先过了自己那一关。	
　　 指甲陷进手心我的声音依旧平稳：我能不能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中年人一直凝视着我的动静此时却偏偏转头不看我仰头望月突然长吟道：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可惜这莽莽浊世哪容得人所欲随心？ 我好容易抑下的怅恨被这句话引得又复一酸。	
　　 他却已低下头来慢吞吞道：贺兰悠什么也不打算对你说可我却要多说一句姑娘人皆有不得已处。 我震了震抬眼看他他却不肯再说下去出神半晌他又道：贺兰悠请我中途前来解毒是希望你不要去大紫明宫。 长声一叹他缓缓站起淡淡道：只是他要失望了你现在不去也不成了。 我抿紧唇紧紧盯着近邪的雪色长发只觉得心里一片茫然空漠苍冷如雪。	
　　 他却还是不看我：你师傅的解毒的时候被中途打断好容易凝聚的毒力四散现在看起来脉象好像强劲了些其实中毒已深不过一月之期。 我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冷笑：他怕见我是吗？还好我不怕。 中年人霍然转身凝视着我他目中似有不忍之意还有丝淡淡的犹豫徘徊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几番欲言又止然而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的叹息了声。	
　　 那叹息如此苍凉终于唤出了我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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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闲变却故人心（三）	
　　. 等闲变却故人心（三）	
　　 中年人很快带着那少年离开了临走前那少年特特去林中寻了那死去的蝙蝠三儿的尸体来小心的放入自己的背囊丝毫不嫌弃血污淋漓其余的蝙蝠似有灵般围着背囊低低哀鸣我微有歉意的看着他神色沉肃的轻抚背囊仿佛那蝙蝠不是已死去而是在其中静静沉睡这个烂漫少年眉宇间的宁静与纯粹令我恍惚想起自己自从娘死后从未有一日获得过这般与世无涉的宁和。	
　　 近邪在他们走后便幽幽醒转他依然一言不发只是看向我的目光令我越发心中酸涩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想再作任何努力去掩饰内心的疲倦想扑到师傅怀里狠狠哭一场然后忘记。	
　　 然而转首时我看见沐昕的关切和方崎的懵懂最终只能选择维持若无其事的表情。	
　　 这一路便这样沉默的过了我依然微笑却懒得对世间诸事开口品评这红尘万象种种纵经营得花满楼翠离披却多半镜花水月一梦成空最终不过一笑而过罢了。	
　　 时时感觉沐昕微有忧色的目光暖暖的烫在我背后那样的温度却令我常常内心悲凉。	
　　 前行的道路如此崎岖正如这天下大势扑面的风沙不抵这政局风云突变的猛烈我的童年玩伴和我的父亲终于在长久的彼此猜疑与试探之后凶狠的撕破了最后一层和平的面皮－－－－七月父亲于燕王府内摔瓜为号杀北平指挥使张昺、谢贵诛内葛诚击退北平驻军令大将张玉夺九门三日内夺取北平随即昭告天下指齐泰、黄子澄为臣援祖训以清君侧为名起兵以僧道衍为谋士称靖难之师。北平驻将宋忠退守怀来纠集散落南军与父亲对抗兵败被杀帝遣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北伐燕军。	
　　 八月燕师夜袭雄县歼耿部先锋九千复破耿炳文军于真定当这位出身帝乡驻守长兴以固若金汤之防守抵御牵制张士诚进攻达十年之久的战功赫赫的老将败于燕王大军铁蹄之下时我们一行四人却位于万里烽火之外正站在绵绵无际的昆仑山脉脚下。	
　　 说是脚下其实昆仑山脉起伏无际位于陕甘之间绵延足有千里之遥我们选择了离格尔木最近的昆仑山口尚未登山便已觉得立时自酷暑进入寒冬莽莽昆仑广袤、高峻、云海漫漫气势磅礴万仞耸立直插云霄我仰望着这远古以来便以神秘神圣闻名的山脉心里琢磨着那日那被称为尊者的中年人所说的话听他的口气紫冥宫似对我不利然而这一路行来却又平静得很。	
　　 贺兰悠半途阻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意欲害我？那没必要这般迂回。	
　　 意欲救我？难道当日他是奉紫冥教的命令对我师傅下手？现在怕我自投罗网？	
　　 可我直觉没这么简单。	
　　 贺兰的心思我已不能也不想摸清伴我同行却又伤我师尊伤人时下手狠毒毫不留情却又在我前来寻求解药时主动出手解救宁可放弃初衷也要阻我前往紫冥之路然而却又不说明缘由这迷雾重重直似把我闷在了个偌大的葫芦里挣扎不出个是非甚至连他是敌是友好意歹意都无法辨明。	
　　 贺兰悠你到底有多少难言之隐？	
　　 。。。。。。。	
　　 良久我低下头来微微的叹口气。。。。。。不明白贺兰悠也就罢了可是更重要的是已经三天了我找不到紫冥教的总坛在哪里！	
　　 俱无山庄有周密的消息来源近邪既然和我们在一起自然不会放弃和山庄的联络早几日的飞鸽传书里我们知道了紫冥教的总坛所在地向来是武林中最大的秘密之一以外公的通天之能也只知晓其大概位置当在昆仑山东段那个以阴森诡异闻名天下的死亡谷之中而外公手下极擅地形堪舆之术地上一个蚂蚁窝都能扒拉出来的弃善则正和也是外公四大弟子之一的扬恶在天山采药我已经飞鸽传书请他们过来相助然而天山和昆仑之间远隔沙漠一时半刻赶不过来近邪的毒却耽搁不得了。	
　　 沐昕和我一样出神的看着不远处辽阔苍穹下烟笼雾罩的玉虚峰良久无声的叹了口气转头对我笑笑：走吧我们一定能找得到的。 我牵着方崎的手沐昕有意无意的护持着腰板挺得笔直的近邪一行四人踏上终年不化的奇异冻土冻土上的草甸上茸茸生着绿草野花却又时时突兀嶙峋高耸的冰丘和变幻莫测的冰锥在高原分外明亮的阳光下闪耀粼粼冷光与那红绿鲜艳之色交相辉映自成奇景这在中原绝对无法得见的冬夏交融的风景令方崎睁大了眼啧啧称叹不已朗声吟道：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 我听她意兴飞扬的吟诵《山海经》中关于昆仑的记载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女子谈吐言行风采气质绝非蓬门草户出身那么一个大家闺秀怎生会孤身出外流浪江湖？又是什么样的家族能够培养出她这般处变不惊爽利朗然的女子？	
　　 尚未想得清楚忽听一声惊呼！	
　　 方崎的身体突然向一边歪倒而地面上一蓬冰泉突然自地底爆裂而出飞迸如雪色剑光直冲云霄般瞬间激起丈许高度！	
　　 方崎正跌向那冰泉！	
　　 我心道不好这高山极寒之地且不论冰泉起势凶猛跌于其上会被击伤就算只是被浇着那彻骨的地底阴寒之气就算我们这样的练家子也难保无恙而全无武功底子的方崎会送命！	
　　 来不及多想我飞一般伸手一拉将方崎拉到我身后。	
　　 铺天盖地的冰泉向我倾头倒下尚未近身我已感觉到那万年不化的凛冽阴寒之气。	
　　 呼！ 风声同时响起快得令我来不及思考一股大力猛冲过来直直将我连带身后的方崎一起撞飞。	
　　 我翻落丈外几滴冰珠落在颊上果然彻骨的寒生生打了个冷噤。	
　　 心里知道刚才那一下一定是沐昕翻身便起果然看见代替我被冰泉迎头浇下的沐昕前襟尽湿一头黑发也已湿透在这高寒气候下几乎是以眼睛可见的速度迅速结出了一层冰花冻得他一贯黑亮的长发一片霜白根根笔直。	
　　 他当时在我身侧推飞我们自己闪身便退也算反应极快可惜终究没逃过那来势凶猛的飞泉。	
　　 我飞身过去一探他手腕冰凉澈骨看看他瞬间青白的面色只觉得心下一痛不知是谢是怨忍不住恨声道：你呀你。。。 身边的近邪已经皱眉疾声道：这地底寒泉不是玩的起火！ 自知闯了祸的方崎早已手脚灵便的摸索打火石我四面看看道：寻个避风处你得赶紧把衣服换了记得擦身。。。 话到此处我突然觉得不对讪讪住口却觉得脸上微微热了赶紧偷觑近邪等人我那师傅恍若未闻方崎专心找火石倒是脸色惨白的沐昕突然垂下眼睫不再看我冻得透明的肤下隐隐透出点微红来。	
　　 我看着他的神情也难得的尴尬起来清咳一声目光四处乱晃胡乱说道：我来寻寻可有什么好地处生火。。。一面向远处走去。	
　　 走不多远发现一块凹陷的山石三面石壁前有藤蔓遮护是绝好的避风处急忙拖了沐昕去了生起火来道：你且换了衣服烤烤火稍待我来给你运功驱寒。 沐昕笑着摇摇头意思是他自己可以我皱眉看着他努力维持笑容却难以控制身体的微微发抖他始终不肯开口定也是生怕自己一说话上下打战的牙关会泄露了他勉强的掩饰。	
　　 酸热的情绪自我心底泛起我深深凝视面前的少年结着细碎霜花的发与眉越发衬得那发色眉色黑如幽夜瞳眸清澈如水我想着他少年时的骄矜的接近分离后的独守孤坟乍逢时的惊喜恍惚相伴的时时维护只觉得心一抽一抽的痛痛得我只想逃离这一刹他深意无限的目光。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山石的恍惚里只记得自己拉着方崎出来了直到听到方崎轻轻呼唤的声音才发觉自己一直拽着方崎的手都忘记松开。	
　　 我窘迫的一笑将她放开讪讪笑道：对不住。。。 方崎抿嘴一笑：没事你关心则乱我明白的。 我一愣勉强笑道：莫取笑了大家是同伴自然不愿谁有个闪失。 方崎却不笑了将手抄进袖子淡淡的凝视着我的眼睛：真的吗？只是同伴？ 我有些烦躁－－－她一定要寻根问底的做甚？忍不住淡淡道：那个自然。 那个自然？方崎轻轻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突然又笑了起来这回的笑却不是先前的轻俏而是微带嘲讽意味。	
　　 我抬眼看她不说话。	
　　 她笑了一会轻轻道：怀素怀素你这么聪明的人我不相信你会糊涂到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明白。 我皱眉她是说我对沐昕？	
　　 想到沐昕心里立时起了微微的烦躁我自然知道他对我的情意可我曾经贺兰悠的无情沧海再如何伸手把握沐昕的巫山之云？那段真心的错付于我的骄傲是偌大的打击生生将我对情意的最后一点薄弱的信任分裂成楚河汉界的距离。	
　　 我已经险些和娘堕入同样的命运了－－－－－原以为我可以幸运些却没想到命运往往惊人的无情惊人的相似。	
　　 我从不允许自己再错一次。	
　　 那么就让我远离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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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闲变却故人心（四）	
　　. 等闲变却故人心（四）	
　　 见我沉默方崎也不再说话她微微叹了口气不再理我自向旁侧行去道：我寻个地儿..方便一下. 我正在思索如何寻找死亡谷听了这话也没在意只道：莫再踩裂了冰锥. 她赧然一笑小心的走了开去．	
　　 我负手而立想着外公飞鸽传书里关于死亡谷的描述温湿草茂古老而沉寂谷内常有不明死亡的野兽或人类尸体皮毛骨骸遍地都是阴森慑人而且气候与谷外截然不同外界暑热谷内却常有暴风雪外界天寒地冻谷内却有可能温暖如春亦有冬季惊雷夏季雨雪种种异象总之是个诡秘莫测的死地．	
　　 外公推测紫冥教总坛虽在死亡谷中但必不在那般恶劣之地谷中一定别有洞天．	
　　 我微微苦笑起来现在连死亡谷都找不着还谈什么寻找紫冥宫？	
　　 心情郁郁的正准备呼唤方崎一起回去突然被地上蠕蠕移动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我蹲了下来仔细的看了看冻土上那黑色的快速爬行的昆虫－－－－果然是蚂蚁．	
　　 那些蚂蚁排成一线快捷的向某个方向移动着看那行色匆匆似是又开始了我小时候看腻了的搬家大业．	
　　 我心中一动心里浮起几点疑问．	
　　 这高原之地气候恶劣的山脉冻土之上哪来的蚂蚁？	
　　 就算有它们又如何生存？总不能以这冻土为食．	
　　 现在天气晴朗绝无变天之象这些蚂蚁如此匆忙又是为什么？	
　　 我心中一动死亡谷！	
　　 温湿草茂气候多变的死亡谷！	
　　 霍的站起我正要扬声呼唤方崎却见她一脸奇异之色的奔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绿叶：怀素你看! 我取过那叶子一眼看去便发觉那叶子和我先前看到的草叶都不同叶面宽阔纯不似高原植物品种．	
　　 正端详着身侧有人道：看来我们应该已经在死亡谷附近了. 我皱皱眉：沐昕你不去烤火跑出来做甚？当真不怕生病么？ 沐昕换了件厚衣脸色较先前略好些只是还透着淡淡的白听我责怪他微微一笑：令师给了我驱寒的药丸不会有事的抬头望了望天色：倒是时辰再也耽搁不得赶紧寻到死亡谷是正事. 我将叶子给他看此时近邪已过来了我们对望一眼我苦笑道：我一直以为紫冥宫定然以五行八卦机关之术作为门户之防如今看来只怕是我想复杂了. 转头去问方崎：你在哪里寻得这叶子？ 方崎脸色微红的指了指左侧一座矮崖后．	
　　 我走近细看崖后便是绝壁深黑色的山崖高高耸立在天地之间鼓荡的山风吹过携来几缕稀薄的烟云崖壁上点缀着几点绿色看来颇突兀却正是方崎采来的叶子．	
　　 这里其实第一天我们就来过只是任谁也看得出绝无道路可以通行也没注意到这叶子此时自然不会再轻轻放过我伸手一拉拽出了那几片连着藤蔓的枝叶．	
　　 却不料越拽越多那藤蔓竟无休无止的被我越拽越长直似长得没边没沿很快就在地下积出了长长一堆犹自源源不断众人愈加惊异的神色里我的心也在渐渐下沉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么长手头的感觉依然无止无尽竟象是从地狱里拽出来的．	
　　 这个诡异的念头一冒出来我不能自己的打了个寒战．	
　　 沐昕早已到了我身侧此时沉声道：怀素小心些这东西很奇怪. 方崎皱眉偏头看着地上那一大堆奇道：我怎么觉得这东西似是永远也拉不完？ 我早已被这古怪东西引出了火气轻轻一笑道：谁耐烦慢慢拉下去？难不成要拉到明儿？五指用力向外一抓！	
　　 砰! 一声巨响仿如rou体撞击铁石的沉闷声音我只觉得手中一轻一重又一轻似乎藤蔓那头连着某种物体而这种物体被我这般大力拽动却又突然消失．	
　　 然后眼前刷的一亮出现一抹银白光华．	
　　 猛烈的腥风瞬间向我罩下．	
　　 我却在声响突起光亮乍现的刹那便已跃起退后半空中冷光连闪须弥剑已在手中．	
　　 却听冷叱声里沐昕已飘身而上和那物缠斗起来．	
　　 我看看沐昕他衣袂飘飘意态轻闲显见应付这物不是难事．	
　　 接着便看见那物跃出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条道路从我们的方向望去蜿蜒幽深看不出究竟而先前的崖壁竟已被刚才那兽轰然撞开因此露出道路来．	
　　 此时那兽正堵在路中不解决了它看来是过不去的．	
　　 我一个翻身落于近邪方崎身侧疾声道：没事吧？ 近邪不作声方崎却目光呆滞的问我：怀素你说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转头再一看也不由呆了呆随即答她：狮子嘛. 方崎仍在呆滞中：你见过这么小又这么美的狮子？ 呃．	
　　 确实小的很美得很．	
　　 那头狮子浑身长毛垂落银光闪烁一双瞳眸鲜红如鸽血宝石精光四射身姿矫健威势十足．	
　　 可惜身材也忒小了些．	
　　 竟比山猫也大不了多少．	
　　 我看它形容明明是成年雄狮却不知为何长成这般精致娇小忍不住摇头叹道：忒可怜见了想必是主人苛刻没给它吃饱过瞧这小身板儿风吹就倒. 话音未落那和沐昕正在缠斗的狮子突然头一歪对我看了一眼随即龇牙低沉对我咆哮了一声．	
　　 我瞪大眼睛不会吧？	
　　 方崎犹自没发觉满目垂涎之色的絮叨：唉唉这么可爱的狮子谁忍心这般苛待？狮子换我做你的主人好不？我每顿保证给你吃十斤猪 那狮子闻言立即身子一顿刷的跳开仰天长啸作悲愤状．	
　　 这回方崎也目瞪口呆了：这这这. 她拽我衣袖：它不会听得懂人话吧？ 我苦笑：昆仑多奇珍异兽就算有只懂人话的狮子也不奇怪你小心了莫要随便说人家坏话. 虽和方崎玩笑我对这异兽仍旧有戒心眼睛盯着它一刻也不敢放松却见它跃开后咆哮一声音如金玉相击高亢入云随着咆哮声起它原本娇小精干的身体竟然缓缓长大隐约听得骨骼膨胀噼啪之声密集竟象是练铁布衫之类的横练高手运功时发出的声音．	
　　 我上前一把拉回沐昕两人凝神看着那雪狮子不过转眼功夫便长得寻常狮子大小然而其势不休仍在缓缓长大中眼中血色更甚甚至连獠牙也开始加长尖尖的露出粉色唇外在渐起的暮色里闪着蓝幽幽的寒光．	
　　 我一看那牙色立道不好疾声道：玩笑开大了!这家伙动了真怒牙齿有毒! 沐昕却回头对我一笑：你喜欢？捉了来陪你好不？ 我暗道不好赶紧捂他的嘴却已迟了那只极其自尊的雪狮子已经偏过头来恶狠狠向沐昕看了过来．	
　　 那冷剑似的目光令我一惊来不及反应那狮子已经向沐昕扑了过来顿时卷起一阵猛烈的罡风．	
　　 沐昕早已淡淡一笑无畏迎上．	
　　 我心中一热垂下了眼默默退后了一步我自然知道沐昕的用意他从来不是莽撞的人之所以故意抢先激怒这看来很不好对付的异兽不过是因为怕我蹈险而已．	
　　 然而那狮虽身躯巨伟偏偏行动仍如娇小时一般出奇的敏捷腾挪闪跃间快捷如风弹出的利爪长可寸许根根短剑般尖利更奇异的是这狮子的步态间竟隐然有武功招数显见有人调教．	
　　 倒是沐昕先前冻了那一遭多少影响了以往流云般的身法虽说不致于对付不了一头狮子但也有些吃力我担心他淋了冰泉后未及驱寒便久动真力落下病根来当下手腕一掣银丝一甩便待取向那雪狮颈项．	
　　 因为心知此狮必是有主之物情况未明前不欲树敌所以银丝出手只以缚住狮子为目标．	
　　 柔软的银丝若有人牵引般无声向雪狮靠近那狮和沐昕战得正酣哪里防备到我的偷袭眼见银丝转成一个诡异的圈便要套上狮脖．	
　　 我目中喜色已露．	
　　 那银丝却在套上狮脖的瞬间突然无声断裂！	
　　 尺许长的银丝悠悠坠落于地我大惊之下赶紧上前拣起这银丝质料非同寻常是以天池异兽辟雷之筋制成掺以秘料九蒸九晒制成后坚韧无双刀剑不伤是艾绿姑姑珍爱的宝贝万分不舍的转赠了我如今居然就这么毫无来由的被弄断艾绿姑姑一定会骂死我！	
　　 谁这么鬼鬼祟祟毁我宝贝？！	
　　 心中大恨将断落的银丝往怀里一揣正要开口怒责却听一人懒懒笑道：云奴你又调戏客人. 那声音柔而缓拖着微带迷离之气的尾音音质不算清越不算琳琅只是淡而雅的语调偏偏听来却隐约盛世浮华般的妖娆每一字都令人心醉神迷．	
　　 我从未想过声音也可如此美丽．	
　　 抬头看去幽深曲折的秘道里缓缓浮现出一道的影子长发宽衣衣袂飘然．	
　　 那人在众人凝视的目光中曼然踱近步履间无限潇洒薄薄的银底紫色镶边的长衣不束腰带就那么四散于风中衣角蝴蝶般飞舞他走过来的姿态犹如一曲余音迤逦的绝妙清歌或是一卷读至佳处正当击节的绝顶好词一举一动皆成诗画．	
　　 那只突然又变得如猫般温柔的雪色云奴喜呼一声雀跃着奔过去绕膝挨蹭呢喃不已他微笑着伸出手轻轻一抚真真天上谪仙绝色倾城．	
　　 近看才发觉那男子年纪似已不小眼角淡淡几抹逸散的云纹然而年龄在真正的美面前根本不成威胁反而为他的神情气韵平添了几分吸引那种不辨雌雄的极致的慵懒的美具有无可比拟的风采沐昕的清贵英朗贺兰悠的和雅温丽都是绝顶的美少年然而和这人跨越年龄与别的无限的风情比起来都显得略有些真实和青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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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将沉醉换悲凉（一）	
　　. 欲将沉醉换悲凉（一）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云奴很乖的你们一定是吵了它睡觉了它最喜睡在这曼陀藤叶下你们却把它被子给扯走了叫它怎会不生气？ 我见他言语温和笑容平静心中颇有好感遂也笑答道：抱歉抱歉实在是无心之失云奴没打招呼就扯了你被子实在失礼这便给你赔个不是.说着微微一躬．	
　　 那狮子红睛大眼一翻仰首望天一副嗤之以鼻样．	
　　 我笑嘻嘻看着那狮子实在觉得妙得很脚下却悄悄往后退后些许护在了方崎身前．	
　　 早已退后的沐昕心有灵犀的站到了近邪身侧．	
　　 对面的美人怡然抱着云奴目光悠悠的打量着我轻轻道：真是个妙人我很喜欢你呢随我去作客如何？ 我笑：阁下就住在这里么？ 他轻轻嗯了一声随即笑道：这山居陋野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过天色已晚你等总不能餐风露宿吧？ 我点点头：既然如此多谢阁下盛情了. 那美人笑得如我一般开怀：请请. 正待举步忽听有人静静道：难得有贵客光降叔叔竟也不令侄儿迎客若不是侄儿听得云奴啸声只怕便失了礼数了. 我一震只觉得浑身鲜血如潮一涌．	
　　 啪的激起心头巨浪再啪的坠落．	
　　 这个声音我想我就算死了下了地府也必清晰得一听便知是谁．	
　　 贺兰悠．	
　　 你终于出现了．	
　　 抬起突然重如千钧的眼皮我努力神色不动的向对面望去昏黄暮色里一人银衣飘然长发散披施施然踱出神色温柔微笑羞涩明朗如阳光耀亮了这阴森的峡谷入口．	
　　 我暗暗咬紧嘴唇仔细打量这个我不知道该以仇人还是知己来称呼的少年一别数月他看来清瘦了些微微苍白越发显得眼睛大而幽深那种幽沉的光芒竟连他素来努力维持的温柔和煦表象也无法完全掩盖．	
　　 我心里微微一紧贺兰悠看起来有些不对这几个月他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有些恍惚想起西宁卫外那男子深深的叹息：他有不得已处 哼. 身侧近邪的冷哼犹如一盆冰水浇熄了我突燃的希望之火我懊恼得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怀素怀素你当真是昏了头了!眼前是伤你师傅负你情意的万恶之人是你发了无数次誓要复仇的对象却在一见他之后就忍不住要为他开脱你一向自负的冷静理智公允决断呢？你真是昏了头！	
　　 深吸一口气我云淡风轻的笑看向贺兰悠：贺兰兄别来无恙？当日荆州城外一别我很是挂念你呢. 他的目光在听到我那声称呼后似是微微一黯然而立即恢复如常淡淡道：姑娘好多谢挂记姑娘也一切安好？又向沐昕施礼：见过沐兄. 沐昕默默还了一礼却是一言不发．	
　　 我只觉得指甲已陷在掌心里姑娘好好好真的很好好平静的对答好热络的称呼．	
　　 那些千里相伴的情意真的早已云散了．	
　　 美人一直抱着云奴笑意盈盈的看着我们对答此时突然轻轻向贺兰悠招了招手：好侄儿你过来. 贺兰悠一直紧紧盯着我听到这话他一直平静的面色突然一变随即笑了笑走了过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哪里不对忍不住看了沐昕一眼他目中也有思索之色．	
　　 贺兰悠在那美人面前三尺远处停住微微躬身：叔叔有何吩咐？ 美人轻轻云奴的皮毛如玉的手指竟比云奴的雪色长毛更白他斜睇着贺兰悠声音柔和入骨：好侄儿你站这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贺兰悠声音里居然有微微的笑意：叔叔您自然不会吃了我侄儿却是怕云奴吃了我. 美人轻笑：你倒是越来越滑头我问你你巴巴的跑出来却又是为什么呢？ 贺兰悠声音平稳：宫里难得有贵客光临侄儿忝为宫中一分子自然是要来迎客的. 美人哦了一声赞许的点头：敢情你是觉得我来迎接客人分量不够. 贺兰悠连眉毛也不动一分：不敢侄儿怎会如此想. 那美人饶有兴致的看了看他又转头盯了我几眼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他笑得如此突然如此狂放身体猛烈摇摆犹如风中乱荷高亢尖锐的笑声直冲云霄惊飞了天空的苍鹰他持续而近似疯狂的长笑地面的尘沙竟也被音波震弹四处乱飞而激起的音浪更如尖石利箭直钻人肺腑声声刺心！	
　　 这个美丽温柔的人笑起来却象个十足十破坏力极强的疯子！	
　　 也许他就是个疯子！	
　　 我惨白着脸退后一步.迅速将一颗药丸塞入方崎嘴里同时一手搀扶住已将软倒的她近邪早已在笑声方起的同时已经吃了一颗此时也不住嘴角沁出了血迹．	
　　 一声哀鸣一只苍鹰如坠石般狠狠砸落地面身躯僵硬尚未落地已经死去．	
　　 那美人笑声戛然而止突然一掠衣袖冷冷道：好侄儿你怕什么？人家聪明得很哪用得着你巴巴的赶来护着？ 贺兰悠一直微微俯首站在那人身前动也不动他离得最近大半的音波都落在了他身上此时他微笑不改的抬起头来张了张嘴似要说话然而口一张立时喷出一口鲜血．	
　　 我勒紧了手指命令自己站着不动绝不能奔上前．	
　　 高山上渐起的夜雾令我看不清贺兰悠面上表情然而听得他语声悠悠若无其事：是我也觉得我多事了可是若不多了这个事有人就会有事了. 美人看着他温柔得象看着一朵即将绽放的花然而说出的话绝不是那回事：我说你是怎么出来的呢？他微笑着摇摇手指：让我猜猜嗯雷无霜呢？ 贺兰悠的语气好像是在述说刚吃了一碗粥味道不错：自尽了. 德坤？ 死了. 战将？ 贺兰悠笑起来：去陪伴德坤了. 美人妖娆的笑：好好好我果然没猜错你确实有一手他转向我笑意越发艳丽：我还真看不出来是什么让你放弃一贯的把戏头一回这么直接你可不是这风格..是为了她？ 贺兰悠却看也不看我：是也不是. 美人啧啧赞叹：你就算出来了只怕也多少吃了亏吧？微笑沉思眼眸如少女纯真：嗯欲解制九针激魂好侄儿了不起想不到贺兰家居然也会出了个情种。 贺兰悠居然不否认还笑得羞涩：叔叔夸奖了。 美人眼风飞得如同一个绮丽的梦境：好侄儿你终于长大了不枉我苦心抚养你这许多年. 贺兰悠满面感激：是叔叔养育之恩悠一刻不敢忘父亲若能知道也必要相谢的。 美人上挑的眉墨玉的眸在这一刻夕阳的光影里看来阴媚入骨：兄长去的早留下你孤儿寡母自家兄弟我不照拂谁照拂？如此也不必特特的提起了。 贺兰悠笑容越发温柔：提起母亲倒是想起母亲前日托梦和侄儿说那紫金参汤果真十全大补嘱咐侄儿将来叔叔老了必也要如此侍奉。 美人宛然一笑：那就托你的福了转目笑看了我们一眼道：人家还晾在这儿呢咱们尽顾着说些家长里短好像有点失礼？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心一阵寒似一阵这一对叔侄叔慈侄恭言笑晏晏对答优雅宛如春风拂面可我却觉得每个字都阴寒入骨凉意森森每个字都张着惨白的啮齿似要生生要将对话的那人咬下来。	
　　 这是一对什么样的叔侄！	
　　 垂下眼睫我努力看着地面怕自己会落下泪来。	
　　 贺兰这是你虎狼环伺一窝狐狸的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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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将沉醉换悲凉（二）	
　　. 欲将沉醉换悲凉（二）	
　　 然而转瞬我就将情绪掩了抬头向美人微微一礼：怀素见过教主。 美人笑：果然聪明得很却不好玩了轻轻拍拍手：人家叫破身份啦还不摆出场面来迎接？当真要人以为紫冥宫就一个光杆宫主么？ 随着击掌声几乎是瞬间我眼前光彩大亮。	
　　 一盏盏白色微带幽绿的灯光自远处接连亮起远远看去如同星光自幽深天幕一颗颗亮至眼前如带如练般跨越银河倾泻而至原本阻挡在前的重重绝壁犹如被巨斧斩裂突然缓缓分开灯光照耀下一大片极其开阔的平地神奇的出现面前那地面土壤都是白色满地生着深紫色的异草巨大的深灰色石块铺成了宏伟的阶梯迤逦铺向远方而远方路的尽头一座宫殿犹如天上宫阙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我惊叹的望着那巨大的宫殿望着那隔了很远距离依然能看见的巨石上精美大气形态奇异的浮雕琉璃碧光的楼阁宽直的楠木楹柱极其高阔的殿身展现无限匠人神奇手艺的独特的飞檐斗拱想起长门赋里陈后下兰台所见的刻木兰以为榱兮饰文杏以为梁。罗丰茸之游树兮离楼梧而相撑五色炫以相曜兮烂耀耀而成光。致错石之瓴甓兮象玳瑁之文章。张罗绮之幔帷兮垂楚组之连纲。其华美精致也许相近然而那宏大气势霸气风范却只怕亦有所不及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宫。	
　　 只是这灯这宫怎么都会浮在半空中？	
　　 仔细一看才发觉这灯居然不是挂在灯杆或提在手中的每盏灯其实都是一个人那些人着黑衣覆黑色面具胸腹位置亮着灯光般的亮光直立如偶于黑暗中看来便只能看见那亮光处。	
　　 而那宫殿底部高达十米的殿身都是以黑色的巨石建筑阶梯也是黑色的只在十米之上用了那灰白闪着银光的巨石所以下半截便也隐伏在黑暗中。	
　　 我默默数着那灯骇然的发现竟然无法数清一灯便是一人这还只是我看到的迎客的人大紫冥宫的实力当真令人骇然。	
　　 我观察着那灯低低对沐昕道：那灯象是魂灯你小心些护着师傅。 沐昕点点头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发觉他似乎有些沉默的过分贺兰悠出现后我的心神不由自主的全放在了他和紫冥教主的对话上忽视了他的反应此时见他的眼睛在暗色中幽幽的闪着光意味难明心中不微有歉意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这一拉我顿时一惊沐昕的手冷得骇人！	
　　 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沐昕真的为那地底千年寒泉所伤？那他还逞强做甚？这紧要关头可如何是好？	
　　 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紫冥教主已经笑道：今儿看了场有意思的戏我乏了先不陪了好侄儿你既然生怕我抢了你的客人便由你来招待罢。说着也不待我回答抱了云奴飘然去了。	
　　 他每走过一个灯人面前那灯光便蓬的一亮绿光大盛便见那绿火伴着他飘然的步态一点点跳跃着铺排而去我看着他风华绝代的背影渐渐行入那天上宫阙如仙子回归仙山云阁的风姿心里只觉得有生之年见过的人中以此人容貌最丽言辞最柔然却心计最狠行事最奇诡不按常理。	
　　 明明和贺兰悠不能相容偏偏轻描淡写的将他放过听两人的口气如此这般只怕也不是一次了然而两人若无其事乐在其中的模样令人心里发寒看起来紫冥教主深不可测然而贺兰悠似乎也另有钳制之物只是我这个局外人一时半刻竟半点也摸不清他们的底细和算盘。	
　　 好一个狐狸窝。	
　　 贺兰悠静静站在人灯前微笑看定我他的脸色越发的白神情却还是温柔如常：请各位进宫说话。 我收了伪装很久的笑容盯着他的眼睛：贺兰公子我们的来意想必你很清楚如果可以我想我也不必踏入贵地你现在便把解药赐了罢。 贺兰悠缓缓一笑悠悠道：解此毒最少需得三日之期我是不介意在这昆仑深谷出手解毒只是此地气候奇异夜寒彻骨时降飞雪姑娘真的确定要让令师露宿三日？ 我盯着他好整以暇的笑容半晌浮出一个假笑：既如此劳烦少教主了。 －－－－－－－－－－－－－－－－－－－－－－－－－－－－－－-	
　　 穿殿堂过回廊越花墙月昏黄。	
　　 一路走来更加觉得这武林中以神秘闻名的宫殿非同凡响殿阁处处或华美灿烂或独具匠心或气势磅礴或精致玲珑无不彰显巨大的财力和鬼斧神工的技巧较之父亲的燕王府犹胜许多。	
　　 路过一处分外恢弘的殿堂时前头引路的贺兰悠头也不回淡淡道：五岁之前我住在这里。 我凝目观望着那殿觉得建制较其他屋舍更高朗阔大位置也是全殿中心重重屋宇处处飞檐华贵无与伦比忍不住问：这看来是正殿。 贺兰悠声音平静：是的五岁以后我搬了出来现在是贺兰秀川在住不过他更喜欢西苑并不时时住在这或者说他也不愿意在我父亲呆过的地方停留吧。 贺兰秀川？ 贺兰悠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感：就是我叔叔现任紫冥教主。 我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有隐隐的预感也许知道的越多我所挟的恨与怨会被削得越薄。	
　　 越走越偏僻越走越冷清树木逐渐粗疏屋舍渐渐简陋前殿到处可见的灯般漂浮的人影渐已不见贺兰悠终于在一座看来很不起眼的院子前停了下来笑道：寒舍简陋怠慢各位了。 我对他仍有戒心特意离他远远跟着进了院子。	
　　 一眼望去不由一呆。	
　　 果真是寒舍。	
　　 老树枯藤遍地的落叶低矮的房屋。	
　　 冷清萧瑟寂静无声。	
　　 简直不能想象这般巨大华美的宫殿群中会存在这般朴素得近乎寒酸的房子。	
　　 五个人步上零落的枯叶脚底立即发出细微的叶碎枝裂之声响在这沉黯寂寥的破败的院子里分外的清晰。	
　　 我们四人且不论来历不明的方崎几乎都是在优越舒适大户人家中呆惯了的分明辨得出这院落的格局布置粗陋陈设实在与贺兰悠天下第一教的少教主身份不符就算西宁侯府的下人房也比这院子齐整敞亮些。	
　　 贺兰悠的神情却毫无尴尬难堪之意仿如他走入的正是先前我们所见的那华美绝伦的正殿阶为白玉门垂珠帘。	
　　 吱呀一声。	
　　 贺兰悠轻轻推开已有裂缝的木门跨入更加黑暗的厅堂便去取灯烛。	
　　 烛火将亮未亮却有一线银光抢先亮起。	
　　 须弥剑灿目的寒光耀亮略显黯沉的夜色里的厅堂剑尖银光直指毫不犹疑的指着贺兰悠胸口。	
　　 冷风盘旋着从未掩的窗户中穿梭而入掀起每个人的衣袂我用比风更冷的目光看着贺兰悠。	
　　 他却一动不动负手而立微微低头看着那柄绝世名剑银色衣袍飞舞猎猎神情依然是温柔的我甚至无法察知他一丝内心情绪。	
　　 为何伤我师傅？我盯着他眼睛努力让自己和他一样平静至冷漠不让任何人看出心底一丝真实感受。	
　　 然而我黯然的发觉我的剑居然有些微的颤抖。	
　　 贺兰悠不答仍在仔细的看着我的剑专注得仿佛那是一副值得品评的绝世名画跳跃烛光映照下他神情如此宁静一缕风轻轻撩起他鬓侧一丝散发拂过他完美的容颜他整个人神秘美好散发夜色里迷离的沉香。	
　　 我不由抿紧了唇努力忽略抽痛的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滋味。	
　　 贺兰悠看了半晌抬起睫毛看着我突然一笑。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了我的剑。	
　　 我瞪大了眼看着剑尖被他轻描淡写缓缓推移好似我根本未用了一丝力气那短剑厉指不过是做做样子。	
　　 可我知道我不是做样子。	
　　 因为我突然发觉我的真力如洪水遇决般突然狂涌的奔了出去转眼就消失了干净内腑空荡无所依。	
　　 无限的惊异令我连神智都有些迷糊我在恍惚里突然想起件极要紧的事急忙一转眼果然看见方崎皱着眉盯视着我近邪却已经掉转了身而沐昕仰首向着无限苍穹神色黯沉。	
　　 除了方崎不明所以那两个都以为我是对贺兰余情未了沐昕自然会避嫌近邪干脆做出了回避的姿态。	
　　 他们不知道......我中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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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转瞬我就将情绪掩了抬头向美人微微一礼：怀素见过教主。 美人笑：果然聪明得很却不好玩了轻轻拍拍手：人家叫破身份啦还不摆出场面来迎接？当真要人以为紫冥宫就一个光杆宫主么？ 随着击掌声几乎是瞬间我眼前光彩大亮。	
　　 一盏盏白色微带幽绿的灯光自远处接连亮起远远看去如同星光自幽深天幕一颗颗亮至眼前如带如练般跨越银河倾泻而至原本阻挡在前的重重绝壁犹如被巨斧斩裂突然缓缓分开灯光照耀下一大片极其开阔的平地神奇的出现面前那地面土壤都是白色满地生着深紫色的异草巨大的深灰色石块铺成了宏伟的阶梯迤逦铺向远方而远方路的尽头一座宫殿犹如天上宫阙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我惊叹的望着那巨大的宫殿望着那隔了很远距离依然能看见的巨石上精美大气形态奇异的浮雕琉璃碧光的楼阁宽直的楠木楹柱极其高阔的殿身展现无限匠人神奇手艺的独特的飞檐斗拱想起长门赋里陈后下兰台所见的刻木兰以为榱兮饰文杏以为梁。罗丰茸之游树兮离楼梧而相撑五色炫以相曜兮烂耀耀而成光。致错石之瓴甓兮象玳瑁之文章。张罗绮之幔帷兮垂楚组之连纲。其华美精致也许相近然而那宏大气势霸气风范却只怕亦有所不及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宫。	
　　 只是这灯这宫怎么都会浮在半空中？	
　　 仔细一看才发觉这灯居然不是挂在灯杆或提在手中的每盏灯其实都是一个人那些人着黑衣覆黑色面具胸腹位置亮着灯光般的亮光直立如偶于黑暗中看来便只能看见那亮光处。	
　　 而那宫殿底部高达十米的殿身都是以黑色的巨石建筑阶梯也是黑色的只在十米之上用了那灰白闪着银光的巨石所以下半截便也隐伏在黑暗中。	
　　 我默默数着那灯骇然的发现竟然无法数清一灯便是一人这还只是我看到的迎客的人大紫冥宫的实力当真令人骇然。	
　　 我观察着那灯低低对沐昕道：那灯象是魂灯你小心些护着师傅。 沐昕点点头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发觉他似乎有些沉默的过分贺兰悠出现后我的心神不由自主的全放在了他和紫冥教主的对话上忽视了他的反应此时见他的眼睛在暗色中幽幽的闪着光意味难明心中不微有歉意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这一拉我顿时一惊沐昕的手冷得骇人！	
　　 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沐昕真的为那地底千年寒泉所伤？那他还逞强做甚？这紧要关头可如何是好？	
　　 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紫冥教主已经笑道：今儿看了场有意思的戏我乏了先不陪了好侄儿你既然生怕我抢了你的客人便由你来招待罢。说着也不待我回答抱了云奴飘然去了。	
　　 他每走过一个灯人面前那灯光便蓬的一亮绿光大盛便见那绿火伴着他飘然的步态一点点跳跃着铺排而去我看着他风华绝代的背影渐渐行入那天上宫阙如仙子回归仙山云阁的风姿心里只觉得有生之年见过的人中以此人容貌最丽言辞最柔然却心计最狠行事最奇诡不按常理。	
　　 明明和贺兰悠不能相容偏偏轻描淡写的将他放过听两人的口气如此这般只怕也不是一次了然而两人若无其事乐在其中的模样令人心里发寒看起来紫冥教主深不可测然而贺兰悠似乎也另有钳制之物只是我这个局外人一时半刻竟半点也摸不清他们的底细和算盘。	
　　 好一个狐狸窝。	
　　 贺兰悠静静站在人灯前微笑看定我他的脸色越发的白神情却还是温柔如常：请各位进宫说话。 我收了伪装很久的笑容盯着他的眼睛：贺兰公子我们的来意想必你很清楚如果可以我想我也不必踏入贵地你现在便把解药赐了罢。 贺兰悠缓缓一笑悠悠道：解此毒最少需得三日之期我是不介意在这昆仑深谷出手解毒只是此地气候奇异夜寒彻骨时降飞雪姑娘真的确定要让令师露宿三日？ 我盯着他好整以暇的笑容半晌浮出一个假笑：既如此劳烦少教主了。 －－－－－－－－－－－－－－－－－－－－－－－－－－－－－－-	
　　 穿殿堂过回廊越花墙月昏黄。	
　　 一路走来更加觉得这武林中以神秘闻名的宫殿非同凡响殿阁处处或华美灿烂或独具匠心或气势磅礴或精致玲珑无不彰显巨大的财力和鬼斧神工的技巧较之父亲的燕王府犹胜许多。	
　　 路过一处分外恢弘的殿堂时前头引路的贺兰悠头也不回淡淡道：五岁之前我住在这里。 我凝目观望着那殿觉得建制较其他屋舍更高朗阔大位置也是全殿中心重重屋宇处处飞檐华贵无与伦比忍不住问：这看来是正殿。 贺兰悠声音平静：是的五岁以后我搬了出来现在是贺兰秀川在住不过他更喜欢西苑并不时时住在这或者说他也不愿意在我父亲呆过的地方停留吧。 贺兰秀川？ 贺兰悠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感：就是我叔叔现任紫冥教主。 我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有隐隐的预感也许知道的越多我所挟的恨与怨会被削得越薄。	
　　 越走越偏僻越走越冷清树木逐渐粗疏屋舍渐渐简陋前殿到处可见的灯般漂浮的人影渐已不见贺兰悠终于在一座看来很不起眼的院子前停了下来笑道：寒舍简陋怠慢各位了。 我对他仍有戒心特意离他远远跟着进了院子。	
　　 一眼望去不由一呆。	
　　 果真是寒舍。	
　　 老树枯藤遍地的落叶低矮的房屋。	
　　 冷清萧瑟寂静无声。	
　　 简直不能想象这般巨大华美的宫殿群中会存在这般朴素得近乎寒酸的房子。	
　　 五个人步上零落的枯叶脚底立即发出细微的叶碎枝裂之声响在这沉黯寂寥的破败的院子里分外的清晰。	
　　 我们四人且不论来历不明的方崎几乎都是在优越舒适大户人家中呆惯了的分明辨得出这院落的格局布置粗陋陈设实在与贺兰悠天下第一教的少教主身份不符就算西宁侯府的下人房也比这院子齐整敞亮些。	
　　 贺兰悠的神情却毫无尴尬难堪之意仿如他走入的正是先前我们所见的那华美绝伦的正殿阶为白玉门垂珠帘。	
　　 吱呀一声。	
　　 贺兰悠轻轻推开已有裂缝的木门跨入更加黑暗的厅堂便去取灯烛。	
　　 烛火将亮未亮却有一线银光抢先亮起。	
　　 须弥剑灿目的寒光耀亮略显黯沉的夜色里的厅堂剑尖银光直指毫不犹疑的指着贺兰悠胸口。	
　　 冷风盘旋着从未掩的窗户中穿梭而入掀起每个人的衣袂我用比风更冷的目光看着贺兰悠。	
　　 他却一动不动负手而立微微低头看着那柄绝世名剑银色衣袍飞舞猎猎神情依然是温柔的我甚至无法察知他一丝内心情绪。	
　　 为何伤我师傅？我盯着他眼睛努力让自己和他一样平静至冷漠不让任何人看出心底一丝真实感受。	
　　 然而我黯然的发觉我的剑居然有些微的颤抖。	
　　 贺兰悠不答仍在仔细的看着我的剑专注得仿佛那是一副值得品评的绝世名画跳跃烛光映照下他神情如此宁静一缕风轻轻撩起他鬓侧一丝散发拂过他完美的容颜他整个人神秘美好散发夜色里迷离的沉香。	
　　 我不由抿紧了唇努力忽略抽痛的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滋味。	
　　 贺兰悠看了半晌抬起睫毛看着我突然一笑。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了我的剑。	
　　 我瞪大了眼看着剑尖被他轻描淡写缓缓推移好似我根本未用了一丝力气那短剑厉指不过是做做样子。	
　　 可我知道我不是做样子。	
　　 因为我突然发觉我的真力如洪水遇决般突然狂涌的奔了出去转眼就消失了干净内腑空荡无所依。	
　　 无限的惊异令我连神智都有些迷糊我在恍惚里突然想起件极要紧的事急忙一转眼果然看见方崎皱着眉盯视着我近邪却已经掉转了身而沐昕仰首向着无限苍穹神色黯沉。	
　　 除了方崎不明所以那两个都以为我是对贺兰余情未了沐昕自然会避嫌近邪干脆做出了回避的姿态。	
　　 他们不知道......我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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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将沉醉换悲凉（四）	
　　. 欲将沉醉换悲凉（四）	
　　 微黄的烛火未曾将他苍白的脸色染暖连唇色也泛着冷白：你应该知道你父亲已经起兵而你不知道的是紫冥教前几日已经接受了朝廷的诰封被封为护国第一神教。 我霍然转身：贺兰秀川是朝廷的人？他这样的武功这样的身份怎么会接受朝廷封号？ 贺兰悠微微苦笑：他是个疯子他行事一向不按常理武功练到他那个地步早已独步天下他觉得而他怕怕得发疯他不在乎什么虚名荣华他只喜欢挑战和改变喘了口气他接道：我想在他看来参加逐鹿天下的游戏在烽火战争中掺上一脚一定很有趣。 我冷笑：逐鹿天下不过游戏好一个贺兰秀川那么你呢？你的存在呢？也是一个打发高处不胜寒的无聊的游戏？ 贺兰悠浮出一个令我心痛的微笑：是的游戏猎杀般的游戏猫戏弱鼠的游戏他要看我如何在这无援的紫冥宫生存下去而我则要在他戏耍的利爪下博出我自己的天地。 他的笑容柔和而目光森冷：于他不过闲来无聊给自己找个乐子于我则是生死攸关你死我活。 轻轻靠在榻上贺兰悠一指窗外：你一定奇怪我怎么住在这里这里一看就知道是下人房。 我沉默不语。	
　　 贺兰悠一声轻笑：贺兰秀川其实给我安排了住处他并不是个苛待他人的人只是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睡得着。 我以目光表示疑问。	
　　 他微笑：少教主的广元殿富丽奢华极尽享受可惜我想我没那个命活着去享用。 而且他施施然道：那花园里埋的死尸也太多了大概是肥料充足的缘故花开得太艳我不喜欢。 我无奈的叹息：你杀的？你倒真成了曹阿瞒。 曹孟德？贺兰悠一声冷笑又笑出了嘴角一丝鲜血然而他擦也不擦：你太高看我了八岁少年做不了多疑的曹操！那些人永远潜伏在你周遭时刻惊扰他们不杀你却如夜鼠恶枭惊破你所有的安宁在白天夜里梦中你永远没有机会去享受一个平凡人的闲适生活你必须时刻如惊弓之鸟般担心着是不是会有毒物或剑锋会在你喝水洗脸读书赏花的任何一个时刻突然出现迷昏你的神智或锢你的体能如果不是有人护持我只怕早已疯了八岁之前那些尸体是有人替我杀的八岁之后就换我亲自来杀！ 飘飞的烛火里贺兰悠的脸色苍白眼睛却幽黑如潭深潭里静水一泓倒映着那疯狂凌乱至不堪回首的过去我只听得指尖冰冷：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你？又为什么不杀你？ 贺兰悠疲乏的摇头：我想大概是我小时候很倔强从小表现出不同常人的冷静和坚韧他很感兴趣所以想要看看到底什么样的折磨能击溃我逼疯我。。。他不喜欢杀人他只喜欢研究一个人的极限如同强弓在被拉断之前到底能拉到什么程度我令他满意他对这斗智斗力的事儿感兴趣他便派出更多的人陪着玩。至于那些命在他看来不过草芥而已如果我死了哪有这么好玩的游戏可以玩？ 我只听得心底发冷突然明白了贺兰秀川的想法：放一个敌人时刻窥伏身侧才可以让自己更强！	
　　 好一个睥睨天下的贺兰秀川！	
　　 好一个坚忍冷酷的贺兰悠！	
　　 何况贺兰悠微笑里有浓浓的寒意：他也不舍得杀我他还想从我手里拿到一件东西。 我心中一动一句什么东西便要脱口而出然而我立即住口随意探听别派机密是不合规矩的行为何况贺兰悠秘密这么多在他自己愿意说之前我不打算寻根究底。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霍然抬头看向他：贺兰悠你怎么知道我父亲是燕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是在和贺兰悠分别后才和父亲相认的他没理由知道我的身份除非。	
　　 贺兰悠笑得如同一朵明丽的花然而那花蕊却是紧合的：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怀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里流动的波光良久慢慢笑了笑：善泳者溺于水善战者死于兵贺兰悠玩火者多半会自焚己身你小心了。 他毫不在意的挥了挥袖：就兴别人玩得兴起我就不能掺和一脚？ 他漫不经心的神色里隐藏着跃动的阴烈之火在这寂静的黯夜里幽幽生光我转开眼不想发出心底的叹息更不想表露对他的担心他与贺兰秀川终究要不死不休两人之间横亘着血色怨毒与无涯仇恨任何人都无法消弭既如此他要做什么我有什么权利拦着？	
　　 淡淡道：你中了他什么制需要用到九针激魂这样的伤元大法？ 贺兰悠说得很轻淡：没什么前不久我阴掉了他的一个得力手下做了些他不愿意看到的事却也顺便中了他的圈套经脉受损若不是这样当初在西宁卫我就亲自拦住你们了哪用得着毕方他们。 我皱眉道：既已来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叔侄也很奇怪都喜欢绕着弯子行事他武功高绝真想擒了我奇货可居作为朝廷人质为什么不直接出手？ 贺兰悠笑笑握拳于口咳了几声才道：因为你运气好你可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我怔了怔这些日子万里奔波忧心师傅伤情郁郁贺兰的行径过得颇为浑浑噩噩哪里在意过什么日子。	
　　 看到贺兰悠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月我不由自主的也跟着望了过去这才恍然。	
　　 一轮金黄圆月高悬于深黑苍穹光芒如水银遍泻天下又如细沙细腻的流过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筑为那些轮廓清晰的边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朦胧虚光。	
　　 月圆之夜人不寐。	
　　 他修炼的凝定神功已到了八级巅峰这个武功狂人做梦都想跨入历代教主都不曾抵达的九重绝世为此他付出了极大的努力这人确实也是个天才诗书琴棋天文地理俱精之外连药理也颇有心得也不知道他怎么捣弄的前两年他制出了一种药丸服用后修炼精进迅速跃入八重与九重之间即将大成可惜的是那药毕竟不够完美带来了恶果。 很满意的笑了笑贺兰悠那种温柔羞涩的神色又来了：每逢月圆前后三日他真气大散流走经脉苦不堪言此时轻易动武极易被反噬。 我看着贺兰悠那熟悉的神情－－一般来说他如果露出这种神色就是有人因他倒霉了－－试探的问：你干的？ 贺兰悠笑而不语。	
　　 我舒一口长气：那他可以叫手下拿下我。 贺兰悠秀眉一剔：他是想玩玩你们呢在他看来你们反正跑不掉了他武功受限不过三日而你给你师傅解毒也要三日等你们毒解了你们也出不去了！ 我怒从心起：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伤了我师傅我们又怎会自投罗网！ 贺兰悠立即沉默下来半晌轻轻道：这件事怀素也许以后你会明白的。 冷笑了一声最终我欲言又止贺兰悠难以掩饰的苍白和衰弱令我心里的担忧与焦虑超过了对他的愤怒此刻眼前清冷月光中这斜倚榻前的少年如此疲倦令人不得不想起过往二十年那些怨恨背负磨折时刻的警醒永无休止的斗智斗力提防与被提防阴谋与反阴谋一直都如巨石般沉沉的压在他略显瘦弱的肩上无人分担永难卸落。	
　　 这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沉默半晌我转过身背对他道：你这里屋子多我们稍候便自己找地儿歇了也不劳你招呼好生养伤吧。 贺兰悠静了静半晌在我身后轻咳：怀素 我顿住脚步听见他缓缓接道：不要怨我。 我久久的伫立背对他不敢回头。	
　　 我怕回头会被他看见我眼底因这一句话引出的泪。	
　　 只淡淡道：闲话少提你好好休养只是后日便是我师傅毒发之期说不得也只好辛苦你了。 顿了顿我又道：待你解了我师傅的毒。咱们从此两不相欠恩怨一笔勾销。 我已不想再问贺兰悠伤近邪是何原因总之那不会是紫冥教主的授意然而贺兰悠有多少秘密我已无心去一一破解因为我悲凉的预感到我和他也许根本不会是同路人。	
　　 他沉重的背负神秘的身世难以尽诉的生存挣扎触目惊心。	
　　 我并不畏惧这些然而我感觉到他的推拒之心。	
　　 他前行的路上也许有铁血有风烟有复仇有杀戮和血腥。然正因如此他推却人世间一切可能软化心志的感情。	
　　 今日他的拼死维护想必对他是难得的牺牲而我已误他良多。	
　　 那么贺兰悠如果这崎岖道路你不打算和我同行如果我的存在会阻碍你的雄心那么。我便远远的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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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苦恨无穷已（一）	
　　. 人生苦恨无穷已（一）	
　　 我从内室出来时近邪已经在椅上盘膝休息方崎正勤快的自己动手烧水而沐昕居然还是我先前进去时看见的那个姿势立于窗边仰首星辰神色寥落仿佛根本就没动过。	
　　 我心中微微一揪浓浓的歉意涌起都是我忧心贺兰悠之故在内室呆了许久真不知沐昕会怎么想突然想起先前触到沐昕的手冰冷心里一急他该不会着了风寒吧？	
　　 快步过去我伸手去探沐昕的手腕指尖将要触及他微微一动似有让开之意然而立即就不动了任我的手指搭上他冰凉的腕脉。	
　　 指下腕脉的异常令我大惊我抬头看了看沐昕面色立道不好他如此冰冷面上却一片潮红体内寒热交织竟真的中了风寒。	
　　 寒泉湿身后未及驱除又与雪狮相斗然后又在这昆仑深谷中凭窗吹了很久冷风－－他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我看向沐昕的脸他的脸依旧隐在明灭的光影里线条清朗的轮廓然而神情却是遥远的烂漫的星光洒在他意韵难明的眼神里他的目光比星海更寥阔。	
　　 我垂下眼心潮起伏却又无法和他一一细述刚才发生的事那是贺兰悠的隐秘我又能如何解释？告诉沐昕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可我知道越是这样着急解释往往会将误会陷得更深。	
　　 留待时日淡化罢！	
　　 我拉住沐昕臂膀语气坚决：你中寒毒了跟我进去。 正要拉着他进室内驱除寒毒却听他缓缓道：怀素。 声音平静甚至还有隐隐笑意。	
　　 我愕然抬头看他。	
　　 沐昕的语气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他慢慢抬手指向窗外那些沉睡的建筑：你瞧夜这么深了想必这许多人都在梦中只是不知道他们的梦是有色的抑或无色的是快乐的抑或悲伤的是梦着别离还是相聚是梦着拥有还是失去。 我心一震抓住他臂膀的手指根根松开。	
　　 沐昕还是不看我带着那丝迷茫的笑意他轻轻吟道：忆昔西池池上饮年年多少欢娱别来不寄一行书寻常相见了犹道不如初。 安稳锦衿今夜梦月明好渡江湖相思休问定何如？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 后一个声音明脆坚定音色琳琅却是端了茶水进来的方崎接上的。	
　　 我回头看着方崎她也不看我将茶水一一搁在桌上淡淡道：晁冲之此词清丽有韵只是太过悲凉了些。 我咬了咬唇沉默不语沐昕是在怪我了一别七年不寄一行书好容易相见却已情分不如初。 至于方崎她比沐昕要直接的多干脆代他念出真正想说的下半句：宁可梦渡江湖相见也不必再问相思何如已过谁还管得落花的命运？	
　　 方崎冰雪聪明沐昕心思细密他们都认为因为贺兰悠沐昕的已逝他的真情对我来说已如落花飘过。	
　　 原来在他们的心里我如此冷情寡意薄凉自私。	
　　 这算什么？	
　　 我怒意从心里涌起几乎又要象那日沐昕误会我一般什么也不解释的拂袖而去然而转念想起身处危地贺兰秀川的强大威势如幽魂盘旋于我的头顶意欲不利于我而我这里师傅中毒方崎弱质沐昕受寒贺兰有伤情势已糟得不能再糟在这种情况下为这吃醋无稽事再闹个分崩离柝实在不是智者所为。	
　　 叹息一声我缓缓道：梦境不过由心而生不过是心境的细微体现梦聚或散得与失也只看做梦的人如何去看这世间事而已今们都好兴致吟诗我便也借醉翁之浪淘沙与众共品。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室内一片安静良久方崎轻轻一叹：希冀东风莫轻别且略春色又一枝还看当年同游处一曲清歌花成雪。人生苦恨无穷已最多别离又匆匆年年繁花更胜处谁与共飨此芳丛？ 我略有些讶异的看她不仅是惊异她出口成诗信手拈来的才情更惊讶她的灵犀相通明白了我言中未尽之意：人生苦恨须得时时珍惜当下聚散无穷更当日日共此清欢。	
　　 这是劝解他们的话却劝不了我自己沐昕的痴心诚挚贺兰悠的欲近还远早已将我的心绞成了拧股的绳难解的结寸寸皆是我徘徊在两个深情而无奈的绝世男子之间却不知道如何能令彼此不受伤。	
　　 当进或退离或聚都已成了伤害时我能做什么？	
　　 我甚至连自己的心都未能完全读懂还奢求去体味他人的心思？	
　　 沐昕还在默默无语垂眼想着心思我看着他淡淡的神情心中一动。	
　　 要他忘却现今的郁郁其实也容易得很。	
　　 苦笑一声我直接道：贺兰悠刚才告诉我了贺兰秀川欲对我不利。 果不其然他立即忘记自己的忧伤抬头急急接口：怎么回事？ 坐在椅上的近邪也霍然张开眼目光明亮的射过来。	
　　 当着方崎的面我不想说出我的身份以及现今皇室的征战纠葛只好假说是因为贺兰秀川与贺兰悠不对付的缘故也淡淡转述了贺兰秀川的疯狂个同时不忘按着沐昕的手渡了些真气缓缓帮他驱寒毒。	
　　 沐昕和近邪都听得认真甚至没注意到我在做什么听我说完几人神色都是一片凝重沐昕长眉微皱：你问过贺兰少教主解毒必须得三日么？ 我苦笑点点头。	
　　 事实上我怀疑以贺兰悠现在的状况明日能否帮近邪解毒还是未知。	
　　 近邪突然站起将不离身的斗笠一戴二话不说就向外走。	
　　 我一怔还未及动作方崎已经极其敏捷的跳起来张开手拦在近邪面前：你要做什么？ 近邪的脸掩在斗笠下看不清表情语气是一贯的冷漠：让。 方崎冷笑：让什么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一直盯着你呢你害怕连累怀素不打算解毒了是不是？ 近邪沉默。他笔直的身影被月光拉成了长长的影子那影子看来分外瘦长我盯着他的背影心中泫然。	
　　 最近近邪瘦了很多。	
　　 我的师傅又要再次为我牺牲他自己只是为人弟子者不思报得师傅爱护之恩还要他时时牺牲来荫庇我这个徒弟做得也太不肖了。	
　　 方崎依然和近邪对峙着近邪向来是个没耐的人哪里会和她多说单手挥出：让！ 他纵然内力已失招式还在这招是山庄精华武学内含巧妙变化方崎这样的普通人自然避不开去眼睁睁一个踉跄被他拨到一边。	
　　 我疾步上前一把扶住方崎横臂一拦挡住了再次欲举步的近邪。	
　　 在近邪欲待张嘴之前我淡淡道：师傅你今日若执意离开那么弟子立即去见贺兰秀川。 近邪震了震停下了脚步。	
　　 我语声决绝：我会以主动做人质为代价换得贺兰秀川承诺你们安全离开紫冥宫。 近邪沉默的站在厅堂当中我看着他两人相向而立都执拗的一动不动。	
　　 风吹响远处檐角细碎的金铃清脆的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良久近邪回身依旧默不作声的坐回原来的椅上。	
　　 我松了口气我知道近邪的子他坚冷刚毅要做的事从不理会别人的劝告一路向前永不回头。	
　　 我相信他刚才并不仅仅是想离开而已方崎并没有我了解他。	
　　 他会去直接挑战贺兰秀川。	
　　 然后以山庄救命必杀绝技与他同归于尽换得我的生存。	
　　 我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威胁他。	
　　 也惟有我的安危是他的软肋了。	
　　 松了口气我道：方姑娘师傅都去休息吧明日师傅还要疗伤今夜好好休息才是。 我话音刚落那老仆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冒了出来擎着一盏油灯对着我们一躬示意我们跟他去他为我们安排宿处。	
　　 我疑惑的盯着他十分怀疑他的聋哑瞎是否是真的不过我想我的疑心再大也大不过贺兰悠贺兰悠既然放心用了他这许多年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贺兰悠住在前院我们则进了后院方崎和近邪很快进了房各自休息我的屋子在沐昕隔壁方崎和近邪在对面。	
　　 进了房间不多会方崎出来解手见我负手站在沐昕屋子门口神色微微讶异：怀素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淡淡一笑：现在还不是睡的时候你早些休息。 看着她点头回了屋我微微一叹凝神去听。	
　　 风从很高的地方飘过吹过屋脊兽吻吹过高殿琼阁吹在碧纱窗纸上的沙沙声。	
　　 气候怪异温湿的山谷里夜虫唧唧的鸣叫声。	
　　 如剑般刺向天空的高树上惊飞的夜鸟扑闪翅膀的扑啦啦声。	
　　 很远很远的山脉里孤狼吼月的嚎叫声 前院里人卧在床辗转反侧的翻动声。	
　　 断续的轻咳声 身后极其细微的喘息声 良久我动了动站得僵木的身体。	
　　 向前院的方向迈了两步。	
　　 突然站下。	
　　 身后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申吟声声声不绝。	
　　 咬了咬唇我转过身。	
　　 前院传来沉闷空洞的轻咳声连绵不已。	
　　 我站在庭院当中前院与后院的等同距离的地方怔然而立不知自己到底该迈向何方。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为谁？为谁？	
　　 应为谁？	
　　 缓缓仰头向那轮圆满得刺眼的月无声的大笑。	
　　 无声的不欲惊扰任何人的大笑里我身体颤抖握成拳的掌心湿冷如冰。	
　　 唯有月亮看见我此刻满面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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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苦恨无穷已（二）	
　　. 人生苦恨无穷已（二）	
　　 狠狠笑过一场我慢慢安静下来。	
　　 既然内心不能告诉我应该做什么就让义与道指引我的行为罢了。	
　　 狠了狠心不再着意去听那明显内伤沉重的咳声我毅然转身向身后走去。	
　　 推开沐昕的门。	
　　 他静静躺在我的开门声并没有惊动他。	
　　 就着月光我毫不意外的发现他脸色通红呼吸粗重浑身灼热如火。	
　　 他果然高烧了。	
　　 外感寒邪阳微阴弦若是早些发散了也许不致病势来得如此凶猛然而他过于倔强竟不肯在人前泄露丝毫硬撑着若无其事直到一人睡下时才显露出来。	
　　 若不是先前我有了警觉特特不去睡在这等着他这一夜烧下来不知会是什么后果。	
　　 我叹一声心知他疾病突生也有我的责任探出手扶起他先喂服了外公给我备下的清心玉露丸发散寒毒是最好的待得他气息渐稳便为他驱除寒毒。	
　　 良久感觉到灼热逐渐褪去我收了手扶沐昕睡下轻轻替他盖好被子。	
　　 月色寒凉映上孤枕我盘膝坐在沐昕身边静静端详他的气色沐昕身体底子不错风寒并不能完全击倒他此刻他潮红已退呼吸平稳唯眉间依旧轻蹙似有无限郁色难解。	
　　 缓缓伸出手我欲抚上沐昕眉端这一刻的他而脆弱浑不似平日里清朗风华令我不自的想要安抚。	
　　 指尖将要触及他的眉尖。	
　　 却听他喃喃道：怀素 我一惊飞快的缩回手他醒了？	
　　 沐昕却并没有醒只是轻轻呓语：怀素都是我的错你怪我所以离开了是不是？ 怀素我太傻我明明喜欢你很早就喜欢可我竟然不知道 怀素 怀素我来陪你你一个人睡在那地下一定很 怀素不要死！ 他突然开始挣扎纵在梦中亦满面惊惶惊惶着我的离去他沉陷在七年前离别的噩耗里不能自拔那些深藏的恐惧记忆在病弱时凝化为梦在梦里我因为他的愚蠢任而郁郁死去。	
　　 他掌心紧握成拳满握一手凄凉。	
　　 我伸掌轻轻按住他在黑暗中沉默感受他的苦痛与挣扎。	
　　 久久之后夜色里珍珠般的光芒一闪有冰凉的液体悄然滴落。	
　　 落在沐昕的额上。	
　　 他霍然睁开眼。	
　　 唯见一室冷月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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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仰首立在自己房间的窗前了无睡意天边曙色将露一线霞光渐渐铺漫漫长的一夜过去新的一天携着无尽的犹疑与彷徨姗姗来迟。	
　　 清脆而熟悉的鸣声突然传来随着那声的鸽子飞落我掌心。	
　　 我取下鸽腿上的竹管从中抽出那小小的纸卷展开细读。	
　　 看完后我将纸卷攥在手心良久最终内力一运纸卷碎成齑粉。	
　　 本应拿给近邪看的可最后那几个字让我改变了主意。	
　　 在外公手下擅长讯息搜集的能人洋洋洒洒介绍紫冥宫秘辛的大段文字后是外公龙飞凤舞几不可辨的狂草： 丫头！离姓贺兰的远点！贺兰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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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苦笑了笑外公你智能天纵心通鬼神我自然是什么也瞒不了你去只是你纵然再信息灵通再善于推测你也不会知道并不是我离贺兰悠远不远的问题而是贺兰悠从来不要我靠近他。	
　　 又有什么样的智者能告诉我要想由心而活到底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紫冥教上任教主也就是贺兰悠的父亲贺兰笑川惊才绝艳啸傲天下却是个痴迷武功不通世务的武狂为寻觅散落世间的各种传说中的秘籍武学他不惜丢下教务丢下美妻弱儿踏遍人间名山大川去寻那虚无缥缈的至境最终寻到与否无人知晓外公的密信里只说他在最后一次回宫时突然失踪随即贺兰秀川接任教主。	
　　 从此江湖中再也没见过这位行事随心恣肆无拘的第十代紫冥教教主。	
　　 我冷笑一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与贺兰秀川怕是脱不了干系罢？	
　　 想起那个容色比女子更媚更艳却毫无粉腻之态的贺兰教主我的心绪立时烦乱起来要如何才能既解了师傅的毒又能安然出了大紫冥宫？	
　　 正思量处忽听得贺兰悠的声气稳稳笑道：怀素这么早。 我霍然回头便见未闭的门扉处贺兰悠长衣大袖银环束发微笑伫立在仲夏高山深谷尚算柔和的早风中眉如翠羽目闪流星整个人明珠般熠熠生辉。	
　　 这番神采奕奕哪里象个竟夜长咳无一时闭眼的伤重之人？	
　　 我捺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回他一笑：你也早。 自然是早他淡淡看我一眼：整夜听得有人徘徊不已只怕也不容易睡得着。 我怔了怔知道昨夜那一番折腾竟已被他听了去一时又羞又恼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燃烧的热意压制下去换了端容：若是未休息好还是回房安然高卧罢我可不希望你在替我师傅解毒时睡着了。 话虽如此我仍在细细端详他他虽尽力扮得容光焕发可声气里的虚弱脸色的苍白却难以完全遮掩我不知道解毒需要耗费他多少精力只是他现在不及全盛时期的三成三日解毒当真能支持得了？	
　　 贺兰悠却笑得浑然无事：你放心我既应了便能做到。 我深深看他一眼：既然如此便事不宜迟。 －－－－－－－－－－－-	
　　 我们一行三人跟在贺兰悠身后进了他的前院贺兰悠揖让有礼的请我们坐了老仆端上早膳来俱是山野之物倒也清爽可喜各人却是心中有事食之无味我从筷子缝里看了沐昕几眼他有一挑没一挑的心不在焉半天碗里清粥也未下去半点我皱皱眉想劝他多吃些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口。	
　　 经了这一夜我沐昕贺兰悠之间原本勉强维持的太平无事已被尴尬的现实击破饶是我自负聪敏也解不得这情网尘丝有生以来第一回只能做了无用的逃兵。	
　　 只觉得堵心我也很快放下筷子一直沉默的近邪突然问贺兰悠：解毒后我能恢复几成？ 贺兰悠笑道：若有两个时辰静坐调息当可恢复八成若无顶多五成。 近邪点点头转向我道：我是你师傅。 我登时大为头痛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即把话先堵上：我知道是师傅但若乱命我亦可不受。 近邪扯了扯嘴角大约极是痛恨我的反应敏捷：我说了算。 我摇头：这个不算师傅别动什么为我断后之类的念头我们辛苦来到昆仑就是为了你的命你却如此不当回事难道我的一番努力就全白费了？ 近邪冷哼一声却听一直沉默的沐昕道：怀素若是贺兰教主要留下你你就和尊师和方姑娘先走罢我武功虽然不济倒也可挡上一阵。 我将筷子轻轻一搁击得碗盏丁玲一声盯着沐昕眼睛：一起来就一起走谁也别动什么舍身的傻念头做人质也未必要紧你忘了也许故人会记旧情也说不定。 当着方崎的面我不愿说出允炆的名字不愿泄露身份父亲号称是勤王之师其实谁都知道他是反了我也算个反贼之女我自己不要紧可不能害了沐昕和师傅。	
　　 这里的故人自然是允炆那个荷塘边凉风中微笑说要等我的少年我不相信他会杀我。	
　　 沐昕却在摇头：怀素人是会变的巨大的权势和无上的地位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 我不想争辩这个问题：也许没那么糟也许我们会来得及。我转向贺兰悠他一直在微笑听我们说话眼色清如雪黑如夜如此分明却又模糊得看不清任何真实思绪。	
　　 见我看他他果然给出个温柔的笑容：是的也许不过诸位不可抱持太大希望。他转向近邪微微一礼：请随我来。 我随之起身：我和师傅一起。 虽然不愿承认可我知道我并不信任贺兰悠毕竟师傅现在这模样就是他害的谁知道他是真心肯为师傅解毒还是会再害他一次？	
　　 贺兰悠笑容不改深深看了我一眼：悉听尊便。 －－－－－－－－－－－－－－－－－－－-	
　　 我真没想到贺兰悠那间简朴的内室里居然别有洞天。	
　　 贺兰悠轻轻在榻上一拍以我眼力竟也未来得及看清机关何处便见床板翻开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有石阶级级逶迤而下洞内似燃有烛火有隐隐微黄光亮闪跃。	
　　 沐昕和方崎不放心我们也想跟下去贺兰悠拦住了：还得你们在外面给守着若有什么不妥他指指床边一个看来很象装饰的铜环：轻击三下即可。 贺兰悠当先下了洞口他的声音在不算宽阔的洞中传来听起来却颇遥远：两位请务必每隔两级台阶落脚否则会引动机关。 我们依言下了直到落地我回身看了看洞口已无声掩上我笑笑：贺兰公子看这机关布置想必底下布的是连弩箭吧？ 贺兰悠声音毫无惊讶：自然瞒不过你。 密道很幽深两壁森黑如铁隐隐听得水声水声里夹杂着奇异的细碎之声幽远飘忽听来有如鬼哭两侧点着牛油蜡烛但不知为何光线依然似明似暗越发映得大袖飘飘前行的贺兰悠身形诡秘不似人间中人。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密道里徘徊盘旋淡淡血腥气息那些昏黄的光线里映出的重重影像如同地狱魅影扭曲狰狞变幻森然。	
　　 我并不惧鬼神却直觉的对这密道心生畏怖这里有种神奇的暗黑魔力令进入的人丧失心神。	
　　 冷汗微微沁出我靠师傅近了些喃喃道：这昆仑千年冻土如何能开凿出如此规模的密道？那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前方的贺兰悠听到这话背影微微一震却没有回头过了一会才听到他答道：此地是紫冥宫三大密地之一自建教初始便有的至于建造的秘密恕我无法奉告了。 我勉强一笑：无妨我也没兴趣知道。 路仿佛长得没尽头其实不过是怖由心生而越发难捱似是很久之后方听得转过一个弯的贺兰悠轻轻一笑：到了。 我停下脚步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令我一怔。	
　　 而突然出现的那几个人更令我呆在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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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苦恨无穷已（三）	
　　. 人生苦恨无穷已（三）	
　　 良久我茫然转头问贺兰悠：你是怎么找来这几个人的？ 贺兰悠笑意悠悠：如何？ 我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真难为你容貌可以易容倒也不是难事只是这身高体型竟然几乎一模一样真不知你从何处找来。 身边素来麋鹿交于睫而目不瞬的近邪也微微动容。	
　　 眼前的几个年轻男女实在是太象我沐昕近邪方崎四人并不是指容貌而是整体给人的感觉我相信如果这些人只给人看见远影或背影定分不出真假。	
　　 这四人直挺挺立在室中不言不动满面痴然竟似被人控制了神智。	
　　 我转开眼四顾身周眼前是一处颇大的密室俱以白石建造一色洁净如雪却在天顶四壁地面廊柱都雕刻着繁复诡异的花纹非兽非鸟非人非物倒象是什么密宗的文字或符号其色幽紫紫中透着隐隐的黑却是光芒流溢荧彩闪烁我细细看了那符号几眼竟觉得突然心中一跳只觉眼前光芒乱射那些花纹竟似蛇般扭曲跃动着钻入我眼睛随即头晕目眩血气翻腾不由大惊赶紧收回了目光。	
　　 心中明白这花纹必有蹊跷处想必是紫冥教中隐秘怕近邪无意中看见受了伤正要小声提醒贺兰悠已出声道：两位此处乃我教密地多奇诡布置有些连历代教主都未必完全掌握还请一切小心勿四处走动勿随意观看。 我皱眉道：贺兰秀川不知道这里？ 贺兰悠提起仇人的态度也是温柔的：他得位不正自然不能知道。 他一指那几个男女笑道：满意否？ 我叹气：李代桃僵之计？你打算在三日后让这四个人离开去吸引贺兰秀川的视线？ 贺兰悠点头：贺兰秀川已视你为囊中之物我安排在他身侧的钉子告诉我朝廷有令须得生擒了你贺兰秀川虽不介意多玩几天但终究是要出手的。 他微微一叹：可惜我的人各有任务不能给你太多助力现在只望届时那几个人能将他引远点多为你们争取到逃离昆仑的时间。 可是这几个人看来武功普通如何能将紫冥教主引开？只怕一照面也就被擒了。 贺兰悠对我的疑问笑而不答轻轻一击掌便见密室正对我的一面墙突然消失两名男子走了出来正是西宁卫城外树林遇见的中年男子尊者和那稚拙少年毕方。	
　　 他们从墙后迈出时我留意看了却根本无法发现那墙是怎么消失的只微微觉得在他们迈步出墙时腿部周围隐隐有水纹波动的感觉就象在水中行走带动水流然而那波纹随着他们的下一步出现立即消失快得让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中年男子还是那懒散疲倦的神色和少年毕方恭敬的向贺兰悠行礼不同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反倒贺兰悠还礼的态度极为尊敬。	
　　 我却注意到贺兰悠虽对那少年毕方神色淡淡然而看他的眼光却颇温暖那种温暖和他平日伪装的温柔和暖并不相同倒象是含了几分关切在意甚至......慈祥。	
　　 想到这个词我几乎哑然失笑我这是怎么了狠毒的贺兰悠会有慈祥这种不必要的心态？还是我太过希望他是个好人以至于想法不自觉的向好的感觉上走？	
　　 听到贺兰悠给我们介绍：这是我教三大尊者之一的轩辕无先生这是轩辕尊者的仆童毕方。 只是仆童么？我笑笑懒得去追问明白笑道：日前西宁卫已有幸面见两位只可惜怀素莽撞坏了尊者苦心搭救的计策还望恕罪。 轩辕无懒懒道：姑娘你害得我好苦一把年纪了尽为了你的事奔来奔去西宁卫之后便马不停蹄找替身哎呀那个不容易累散了我一身老骨头。 我怔了怔那四个替身是他找来的？西宁卫相遇之后他便去找替身难道贺兰悠那时便已着手为我安排布置了退路？	
　　 抬眼向贺兰悠看去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我无从观察他眼底神情。	
　　 轩辕无向贺兰悠道：这四个人是我叫儿郎费心去寻了来喂了自泯丹想来若是离得远了些教主也未必就能发觉只是不能奢望能拖得他多久。 贺兰悠点头：有劳轩辕叔叔。 我奇道：自泯丹？ 贺兰悠看向我的神情颇有些奇异：我教密丹服后神智不清但有极大提升之效不会武者功力大涨普通人体力大增不过功效只有两日两日之后自爆而亡尸不可辨死状极惨。 轩辕无笑吟吟接道：紫冥宫死士专用。 我听得心底一寒这么恶毒的药这么残忍的计策为我四人的命竟要眼前这四个完全无辜的人以命相换！ 不能我做不到师傅和沐昕都不会肯用这种方式生存如果我同意了他们也不会同意命自然是宝贵的可我做不到要生生拿别人的命来垫我虽鄙弃所谓侠义道但也不能堕了魔道做出这种没有天良的事来！	
　　 贺兰悠一直紧盯我的神色嘴角噙一抹玩味而了然的笑。	
　　 身侧近邪却已怒道：不！ 我深深吸一口气对贺兰悠轻轻一礼：贺兰公子怀素此来但求你能出手解了家师的毒至于解毒后如何逃脱怀素不敢劳公子操心这四个人还请公子放了吧。 我心下自有打算就算为贺兰秀川擒到又如何？既然朝廷的命令是一定活抓那说明允炆还有几分旧情在而他不让人伤我命我也可以以此要挟贺兰秀川届时放过师傅他们算来算去终究能留得命在那又何必生生赔上四条无辜命？	
　　 更何况也未必就会被贺兰秀川抓着就算抓着也未必逃不了。	
　　 贺兰悠似是看穿我心中所想淡淡道：莫要小瞧了贺兰秀川。 巨大的牛油蜡烛火光映照下他脸上无一丝血色：我应了人要护住你只是我一旦给令师解毒后便要立刻闭关无法再为你助力尊者他们毕竟是我教中人也不能出面所以才早早安排了这个法子望能助你逃离昆仑。	
　　 顿了顿他又道：贺兰秀川早年有誓不能离开昆仑。 我却只听见第一句话：你应了人要护我谁？ 贺兰悠看过来的眼色让我知道他是不会说的不由苦笑一声：贺兰公子我总觉得越接近你这个人便越看不清你。 他笑笑缓缓道：若是一眼清澈见底贺兰悠活不到如今。 我默然半晌道：贺兰公子我谢你好意只是这种方法我实在不愿接受还请贺兰公子日后和那位托付你的人说明这是怀素的选择生死无尤与你无关。 轻轻一笑灿如春花贺兰悠的语气却听不出任何情绪：与我无关很好与我无关。 我心一酸直觉出他平静语气下的怆然之意想起他拘羁之中依然苦心孤诣为我谋划不惜重伤也要助我逃离贺兰秀川无论之前做了什么单论这份心意贺兰悠已没有什么对不起我。	
　　 然而他给我的谜团实在太多有些事仅以一句苦衷解释太过薄弱。	
　　 我硬着心肠不答他这句话只淡淡道：还请公子斟酌若是公子执意我看看近邪他投给我一个坚定的眼神接口道：不治了！ 贺兰悠定定看了我半晌突然嘴角慢慢扯出个嘲讽的笑随即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开心连衣襟发丝都在微微颤抖：哈哈怀素怀素我一直以为你跳脱随潇洒可喜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迂腐拘泥的所谓正道君子！ 冷冷一拂袖他道：愚不可及朽不可雕！ 我不言不怒静静看着他我从未想过贺兰悠也会骂人贺兰悠是温柔的贺兰悠是可亲的贺兰悠风神雅致贺兰悠微笑永恒我从未见过他生气发怒不能完美控制自己情绪的表现他永远和暖如春风漫步随流水然而今日因为我的不知好歹他终于失了态。	
　　 朱怀素我的侠女哦不应该叫你飞天魔女贺兰悠的微笑如此讥讽：江湖盛传的聪慧魔女我所熟悉的那个素来机巧灵智的朱怀素原来不过尔尔原来那许多日子我都认错了人朱怀素你把这个魔女的名号改了吧从今日起你得叫圣女了！ 果然是正邪不两立贺兰悠笑：在我眼里我只看利益和必要！这些升斗小民的命不会和堂堂燕王府郡主西平侯府公子和天下顶尖高手同样重要！朱怀素你低估了你自己若那代替你的女子真能救了你一命我看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而你们这些迂腐的所谓正道中人你们只会浅薄的以人命论人命以假惺惺的道德来决定选择的方向而不看怎样的牺牲才最值得！ 如果你们过过象我那样的日子他突然倾身向前盯着我的眼睛：你就会真正明白只有活下来才是最最要紧的！ 不过可惜贺兰悠黯然一叹刚才的阴狠锋利瞬间消逝他看来分外疲倦：我比你们更蠢我竟然还抱着那万分之一希望以为你和我能够 他突然住口转过身沉默伫立室内静如死水唯闻呼吸之声。	
　　 我盯着他长身玉立的背影紧紧咬着下唇。	
　　 良久废然一叹贺兰悠无限疲惫的挥手：不必多说开始解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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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风吹落星如雨（一）	
　　. 惊风吹落星如雨（一）	
　　 我盘膝坐在密室一幕墙中。	
　　 是的墙中正如先前我感觉到的般密室的墙状如实体完全不可见墙后情形然而等我真的走到墙边伸手触摸时却发觉那墙瞬间如水波纹荡开我的手直直穿过了墙体。	
　　 负手沉默前行的贺兰悠头也不回淡淡道：此墙乃我教大光明秘法以地底气凝成极具奇妙且有培元之效你就在那里呆着别靠得太近以防伤了你。 我略一思索道：难道你给我师傅解毒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贺兰悠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他微微上挑如飞凤的眼角掠过一个极其优美的弧度掩映在青黛斜飞的长眉下明丽如一个不可惊破的梦：你有时太过聪明有时却蠢得惊人。 我讪讪一笑知道他心情不好便也不敢计较。	
　　 贺兰悠和近邪在墙后一座白玉对面坐下贺兰悠先取出一枚药丸服了稍倾他微咳一声脸上泛出不正常的潮红我看那红色有异不心惊贺兰悠掌心却已忽地燃起一抹幽绿暗光啪的一声几乎我还没反应过来那暗光已携带着风雷之声重重按上近邪心口。	
　　 近邪身子立时一阵猛颤脸色痛苦难以自抑。	
　　 我大惊之下便待跃起一直在我身侧的轩辕无却突然伸手在我肩头轻轻一按。	
　　 仿如千均重量压下我登时动弹不得。	
　　 轩辕无在我耳边笑道：姑娘你挂念令师我明白只是你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你可知道你刚才真要冲出去第一个死的可不是令师而是少教主。 我转头看他轻声道：你若能告诉我贺兰悠为什么要伤我师傅又为什么愿意解毒我便不捣乱。 瞪大了眼睛轩辕无满脸不可置信神色的看了我半晌良久苦笑道：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居然在这种情形下趁火打劫姑娘你要明白你若真捣乱了令师也会倒霉的。 我苦笑了笑：我不过是玩笑只不过被闷在鼓里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我想我悠悠一叹：贺兰悠是要把这些秘密瞒我到死了。 轩辕无颇同情的也陪我叹了一声却又道：倒也未必少教主不会瞒你一辈子待合适时机你自会明白。 他望着面色苍白弹指间金针飞闪遍点近邪全身大的贺兰悠：你放心少教主是曾受托伤害过令师不过不会有第二次对方似乎也并无必须置令师于死地的意思何况你这么百般维护拼了命不要也要救令师对方也便罢手了。 我听着这话觉得奇怪怎么要伤我师傅的人竟似对我有善意脑中灵光突然一闪疾声道：先前贺兰悠说他应了人要护着我难道要伤我师傅的人便是要护我的那人？ 轩辕无一愣古怪的盯着我看了半晌摸摸鼻子苦笑道：看来我话太多了。 随即闭目入定居然不再答我的话。	
　　 我却已知道了他的答案不由大皱其眉这是个什么混乱局面？这个隐在暗处不明敌友的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抬眼去看贺兰悠他掌间缠着宝光流动的金线手指轻弹间那金丝便咻咻破空飞舞漫天都是流艳金光映着他银衣拂动优雅而秀丽的眉目着实是一副极美的场景然而他的神情却绝不轻松金丝认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亦极其耗费内力他额间已有细微的汗缓缓沁出润得他眉色幽黑越发衬得颜色如雪。	
　　 对面近邪先前的痛苦神情却已渐渐淡去久违的血色泛上脸颊。	
　　 我黯然一叹心道如今只得将和贺兰悠有关的事抛开一边我这日子才能活的简单些。	
　　 然而心却是悲酸的贺兰悠这个相伴我千里而行的少年他终究是什么都不愿和我分享。	
　　 正神思迷离间忽听一声清啸惊破长空初初响起时尚似在极远之处然而转瞬声音就到了近前！	
　　 那啸声清若凤鸣迤逦扶摇满溢狂傲睥睨俯瞰众生惟我独尊之气直听得人心旌摇动神驰目眩不知身处何地。	
　　 轩辕无脸色已经变了如箭似跃起惊道：糟了！ 贺兰秀川！ 我大惊跟着跃出墙外：怎么回事不是说还有两天时间他才能出手么？ 轩辕无一甩衣袖：听啸声是没完全恢复但是疯子会做什么谁能一定猜度得准？！ 他也顾不上再和我说话步子一转已到了密室左侧伸指悬空在那白玉墙壁上点点画画正是与那墙上符号相反的方向。	
　　 随即那些诡异的图案符号突然缓慢旋转一时间群蛇乱舞星光爆裂我眼前黑了一黑。	
　　 等我视力缓缓恢复那画满符号的墙已不见面前却是一副透明水幕般的墙静静流动水幕中映出图像左面是床榻桌椅右面是宫殿楼阁。	
　　 我只觉得这两副图像都很熟悉仔细一想便知道左面是地道入口处贺兰悠的内室的情景右面却好像是整个紫冥宫的景象。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一种奇特的阵法作用的效果以七棱晶石利用天地之光逆转五行之势布置极为巧妙外公曾寥寥提过西域有此奇阵却一直叹无缘识荆没想到今日叫我在此地见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踱过左面画面面带忧色。	
　　 我几乎跳了起来沐昕我怎么就忘记了沐昕方崎都在外面？	
　　 而右面紫冥宫的巍峨楼阁之间沉默的黑暗里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彩灯宛如漫天繁星争辉映出宫内形状奇特的花树树上繁花正盛团团簇簇艳色如雪。	
　　 其时月华如水烟雾轻笼花树连绵宫阙无限恍若人间仙境。	
　　 长笑声里五色彩光之中一人冲霄而起衣袖曼卷长发飞舞如云挽弓搭箭一矢破空！	
　　 闪着莹光的箭矢隐挟风雷之音急速穿裂天空在空中炸裂散开化为星雨漫天散落。	
　　 而周遭花树亦为箭气所动簌簌震落如雪般飞扬而起旋转漂游缤纷旋转而下漫天飞舞。	
　　 于是在漫天星光花雨的幽深天幕中衬着那轮华光四射的满月那人望之便宛如谪仙下凡衣袂翩然仿佛下一秒钟便要消逝于星空月夜。	
　　 我却无心欣赏这绝世难得一见的飞天之姿只管抓住轩辕无的袖子：贺兰秀川在做什么？还有这里安全否？赶紧让外面我两个朋友进来。 轩辕无不看我只紧张的盯着稳稳立于花枝的贺兰秀川：那是照月箭贺兰秀川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已经破解了那药的毒克制了每月三日之伤......照月一出便是说教主要亲自出手了至于密道一日只能开启一次你朋友现在进不来。 我心底一凉：这可糟了师傅和贺兰悠正在紧要关头沐昕和方崎进不来贺兰秀川偏在此时发动是有意还是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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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风吹落星如雨（二）	
　　. 惊风吹落星如雨（二）	
　　 此时急也无益无论如何沐昕的武功绝不是贺兰秀川对手何况他身边还有个不会武功的方崎虽然沐昕练的是极阳的乾坤内功恰好能克制贺兰秀川的阴柔内力奈何两人实力差距太大了。	
　　 此时透过那神奇水屏看得沐昕正仰头望向璀璨星雨的夜空神色淡淡似乎并不以为意也绝无仓皇奔至密道入口意欲寻求躲避的意思心中不由赞他的镇定身侧轩辕无却已开口赞道：你这位令友倒是个人物若是常人此时必已忙不迭奔至密道处求救但他却连击铜环通知的心思好像都没有。 我怆然一笑心里清楚沐昕不愿惊动我们宁可在外孤身应对贺兰秀川他素来是这样的倔强脾气不由微微一叹暗自想幸亏来紫冥宫前便已商量过了除了五行焰雪绡我逼着师傅穿上外另有一件法宝却在他手中但愿他能好生利用了于这不可翻身的局中搏出一条路来。	
　　 此时轩辕无凝神观察沐昕半晌忽然咦了一声：你这位朋友居然学的是失传多年的乾坤内力苍鹰老人隐世已久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弟子！ 我苦笑了笑沐昕的武功其来源我倒是清楚他沐家不过武将世家自不会拥有武林绝学实是当年沐昕为我守坟的年月常浪荡江湖有一年遇见一乞丐为人极惫懒无赖人人认为可欺唯独沐昕碰见了多是好酒好招待那乞丐也古怪吃喝完嘴一抹就走连个谢字也无沐昕也不以为意那乞丐便常常看着沐昕叹气说什么尚欠一桩时机未到的怪话沐昕便当他酒后胡言自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日那乞丐喝醉了无意睡趴在我的坟头上又踢乱了沐昕上供的鲜花结果那个素日没脾气的冷淡小子雷霆暴怒将那乞丐一顿好打打完了拍拍手扔出柴门之外警告那乞丐：你若不服我死后你来平我的坟但这座坟你动了我就和你拼命。 结果那乞丐不怒反笑连翻了几个筋斗伸指对天笑骂：格老子你这臭老儿定了那么多死规矩逼我发了毒誓定要按你的臭规矩找到隔世传人奶奶的什么四义俱全血不灭为人舍我方习得你乾坤秘法老子被你折腾得要升天！哈哈今儿终于解脱了！就手从怀里抓出本破烂册子往沐昕手里一搡：快收了解脱我！就此飘然离去。	
　　 记得当时我听得这一段心中颇为感动也就忘记去深想沐昕的奇遇如今轩辕无一提醒我才想起乾坤内功若能练到八成是能抵挡贺兰家的凝定神功的甚至尤有过之可惜.....．	
　　 可惜......身侧轩辕无也在长叹。	
　　 我抬眼看去贺兰秀川已经进了沐昕所在的那间静室他换了装扮锦袍华贵越发明媚鲜艳肩上蹲着雪狮正笑吟吟和沐昕说话。	
　　 这个阵法无法传出声音我心下大急轩辕无却道：我和毕方都擅唇语见口型便知言语你且听着。 静室里贺兰秀川微笑深深：这位公子你的朋友们呢？ 沐昕淡淡道：自当在这紫冥宫中罢以教主之神通需要问我么？ 我听得心中大赞好个沐昕第一句话便是虚虚实实的攻心战术他不按惯例说逃了走了却一口咬死我们还在紫冥宫反倒会令贺兰秀川捉摸不定以这人阴诡的心思只怕不知道会想歪到哪里去。	
　　 果见贺兰秀川目光闪烁：是吗？尚在这宫中？公子他们若还在这宫中怎会令你两人面对我而自己不出面呢？ 沐昕叹了口气：我们两个人面对你是死四个人面对你也是死权衡利弊自然有所抉择。 哦贺兰秀川笑：死法有很多种的。 沐昕一笑不答。	
　　 贺兰秀川轻抚雪狮笑容不改袖尾却轻轻一动他身后侍立的人中立刻分出两队一队向宫外去了一队就在室内搜查起来。	
　　 贺兰秀川退后一步在椅上坐下懒懒的看着手下搜查却分秒也不曾漏过沐昕的神色。	
　　 贺兰秀川是想从沐昕的神色变化里看出端倪继而寻出密室之类的藏人之处以他的聪明自然明白如果我们没有走那么一定离沐昕不远只是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沐昕负手笑而不语却毫不退让贺兰秀川紧紧盯着他的目光。	
　　 自始至终他神色未变丝毫。	
　　 沐昕身侧的方崎也是个聪明人她想必是害怕贺兰秀川在目光中用上摄魂之法干脆就低下头以手支颐假寐起来。	
　　 稍倾一个鹰目老者走到贺兰秀川身侧轻轻摇头。	
　　 贺兰秀川神色不变看向沐昕的目光却更有兴味：嗯以我的推测他们不会离开不过我想你是不会说的了敢问公子贵姓？ 沐昕静静道：不敢小姓易。 姓易名风是沐昕行走江湖的化名。	
　　 易公子贺兰秀川笑的端的是风情万种：紫冥宫有一百二十七种刑法能令阁下开口吐实只是本教主爱才不愿阁下受此苦楚还望阁下识实务些莫要真让自己的硬骨头和敝教玄铁所制裂肌摧骨的刑具硬抗来着。 沐昕淡淡一笑：多谢教主怜惜不过他微微一拂袖：教主视我为人才我视教主却不过一小人而已。 大胆！ 贺兰秀川身后自鹰目老者以下纷纷怒喝。	
　　 贺兰秀川一摆手示意手下收声：哦？愿闻其详。 沐昕笑道：小人者以强凌弱也以主欺客也以多胜少也以有备算无备也。 贺兰秀川目光深深：易公子你好口才。 沐昕难得笑容可掬：承蒙夸奖。 宛然一笑贺兰秀川却道：只是你的心思还是过于光明了些他微笑一指周围：你以为用言语就可以挤兑住我？以强凌弱以主欺客以多胜少以有备算无备又如何？紫冥宫傲视天下向来只相信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何曾在乎过悠悠众口？ 他狂傲的笑纤长的身子摇摆成风中乱花：就算我今天以教主之尊擒下你这后辈以不光明的手段逼迫刑求你又怎样？只要我紫冥宫威凌天下始终居武林之首掌握杀伐之力决断他人生死......那么你说江湖中人敢为此说紫冥宫一句不是？敢因此轻视我一分？他威棱四射的凤目缓缓扫过四周：我这些手下敢腹诽一句我有＊＊＊＊＊份？ 扑通扑通四周人等为他强大压力所迫霎时跪满一地：属下不敢教主英明睿智智能天纵...... 一时谀词潮涌。	
　　 在密室看着这一幕的我微微一叹心沉了下去我虽也知道贺兰秀川必不会为激将法所激但也多少抱了线希望如今看来这人的清醒冷酷心还在我意料之上。	
　　 贺兰秀川只说了一个道理：强者为尊这个尊包括了一切甚至可以颠倒黑白混淆规则更换是非！	
　　 却见贺兰秀川突然又是一笑：道理是这样的不过他斜睨一直很平静的沐昕：我还是很欣赏你的勇气毕竟这么些年来敢在我面前这样说话的人不多了我不想这么快就用刑具把你变成一堆没有骨气的烂......说吧你想做什么？ 沐昕微微一礼：不敢他求不过想与教主赌上一局而已。 赌？？？呃.....我呆了半晌我确定在我认识沐昕的这许多年中未曾见过他摸过骰子牌九......不过也许在那七年间沐公子浪荡江湖学会了也未可知。	
　　 贺兰秀川的疑惑和我是一样的他水光流艳的上挑眼角正眼看人时也象带着几分斜飞的风情：敢情易公子擅赌？ 沐昕笑得谦虚而诚恳：只是略懂而已。 贺兰秀川似笑非笑：好吧如你所愿不过他突然摇摇头：刚才我还觉得你很聪明现在却又觉得你蠢了。 此时那些从人们的笑容却已浮在脸上我看着他们得意的神色心里一慌转头问轩辕无：贺兰教主赌技如何？ 轩辕无给我一个很难看的苦笑：你那位朋友如果不是至尊赌神那么必输无疑。 我不肯相信：贺兰秀川是天才么？难道连赌术他也独步天下？ 轩辕无毫不留情的答：然也。 我申吟一声：沐昕你想干什么？送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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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风吹落星如雨（三）	
　　. 惊风吹落星如雨（三）	
　　 此时两人已在静室相对坐下贺兰秀川紫底绣金锦袍袖子长长垂地落出一截手腕支着下颌半侧头笑问沐昕：骰子抑或牌九？ 沐昕笑道：在下不擅赌便是骰子吧。 贺兰秀川招了招手便有从人托着托盘其上两个玉蛊内有各五个骰子将盘子放在两人中间贺兰秀川笑道：方式你选规则便应我定你没意见吧？ 沐昕淡淡点头。	
　　 我却眼瞳一缩贺兰秀川果然不同他人其人冷静精明少有人及即使他看出沐昕并不擅赌自己赢定了也不曾生出小觑之心骄矜之意竟是寸步不让滴水不漏不因胜算在握而予人任何可乘之机这般身居高位者少有的自控能力当真难得。	
　　 想到自控能力我便想到与贺兰秀川几乎难分轩轾当初初见就以隐忍自控引得我起了杀心的贺兰悠果然不愧是叔侄。	
　　 想到贺兰悠忍不住转头去看他已收了金线指尖搭在近邪腕上面色如雪对外间发生的事恍如未闻我心中一痛立时转过头去。	
　　 其时正看见贺兰秀川道：易公子此赌局你要何彩头现在可以提出来了只是聪明人便莫要狮子大开口。 沐昕白衣如雪在月色下清冷绝伦神色也淡如凉水：但求三日内紫冥教不对我们四人下手。 贺兰秀川略一思忖笑道：好不过我也有要求。 请讲。 你若输了我给你一个时辰逃走如果还是被我抓着你便得将令友下落详细告诉我包括贺兰秀川眼风在室内飞了一圈：那个我找了很久却一直无法找到的密道的入口！ 他笑吟吟看着沐昕：如何？一个时辰我很宽松了。 我皱皱眉沐昕如果不擅赌怎么办？输了说出我们下落无妨但定要扯出贺兰悠辛苦瞒下的教中密道这密道绝非普通密室内里定有紫冥教重宝是贺兰秀川必得之物如果就这样泄露我怎么对得起贺兰悠？	
　　 却听轩辕无转述的声音正合沐昕此刻神情如此坚定：好！ 我喃喃道：难道沐昕真的擅赌？ 轩辕无一声冷笑：我看我们的至宝密室要不保了。 我转头看他一眼淡淡却坚定的道：你放心我们不会拖累少教主和阁下的大业无论如何不会泄露密道所在。 轩辕无冷笑指指水屏：可惜我只相信我的眼睛我只看见某个根本不擅长赌的傻子拿少教主苦心掩藏了多年的重要地道作赌注去挑战赌术无人可及的贺兰秀川！ 他冷声道：如果不是知道你们确实是一起的我真要怀疑这是故意要设局挖出密道所在的细！ 我斩钉截铁的道：绝无可能！ 轩辕无淡淡道：你自然相信那小子可惜我却不敢相信。 我寒声道：轩辕尊者我以命作保如沐昕泄露你这密道所在我便自裁以谢！ 轩辕无一震定定看了我半晌忽地一撇嘴：我要了你的命只怕有人就要要我的命了这誓不发也罢。 我被他气得心堵恨恨转过头去正见沐昕望着那骰子笑道：教主的赌具如此精巧可否借我一观？ 贺兰秀川目光一闪：易公子是怀疑我这骰子有问题要亲自查验？ 沐昕笑而不语竟是默认了。	
　　 侍立的从人们都显出怒色贺兰秀川倒不生气道：谨慎些也是应该的。手势优雅的一让：请。 沐昕缓缓拈起骰子一颗颗看了他玉色的指尖拈着同样玉白的骰子一般的雪色耀眼精致感觉那光滑圆润的骰子在他指尖滴溜溜翻转映着月光如灵犀之珠。	
　　 我的目光顿时亮了。	
　　 隐约明白了几分沐昕的用意。	
　　 沐昕将两个蛊里的骰子都一一看过放下歉意的笑笑又推回桌中。	
　　 贺兰秀川也不多话笑道：比点数罢。突然手掌一按。	
　　 五粒骰子立时被他掌心吸起停在半空。	
　　 贺兰秀川的姿势如此优美正合了手挥五弦目送归鸿的意境他手指连弹骰子流星赶月般接连飞出后一个撞上前一个再后一个撞上先前那个 然后撞上来的那个突然一拐啪的一声斜嵌在了第一个的侧面而追上来的第三个被第四个一击一拐再一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嵌入另一侧 我挑起眉毛不会吧贺兰秀川就这个伎俩？虽说暗器手法登峰造极可这毕竟不是比暗器而独步天下的赌技就是将骰子全部撞碎？	
　　 轩辕无却在摇头：别小瞧了贺兰秀川。 其时五颗骰子在半空中俱都撞在一起却都未碎而是边角嵌边角团成了个多角的物体贺兰秀川掌心一抹衣袖一拂骰盅立时闪电飞起啪的一声将那形状奇怪的骰子盖下。	
　　 轩辕无和我神色都动了我们目力都不差早已看出先前贺兰秀川掌心那一抹虽然动作迅捷如电但在那瞬间骰面上的点数已被抹去！	
　　 赌小！	
　　 轩辕无喃喃道：教主又动玩心了么？他就是在放水不过是个零点只要你那朋友以内力抹去自己的骰子点数最起码可以挣个平局这还玩什么？ 我皱了皱眉：如你所说别小瞧了贺兰秀川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此时贺兰秀川悠悠笑道：易公子赌大赌小不用我说了吧？ 沐昕深深看了贺兰秀川一眼取过了自己的骰盅他倒不用花招老老实实摇了一番将骰蛊放下。	
　　 轩辕无看得连连啧嘴：嘿！不用看也知道这小子根本没赌技西宁卫三流赌场的庄家也比他强一大截！ 有从人上前掀盅。	
　　 贺兰秀川面前盅内奇形怪状的骰子露在外面的边角一色平滑毫无点数。	
　　 沐昕的盅内五粒骰子早已粉碎只留一堆粉末。	
　　 平局。	
　　 当真如此？	
　　 轩辕无和我对视一眼突然苦笑一声：上当了。 长笑声里贺兰秀川衣袖拂出原本深深嵌在一起的骰子突然如被外力牵引竟一粒一粒缓缓分开稳稳停在半空。	
　　 俱都完好无损！	
　　 只除了最初那个被其他四粒骰子嵌入的那颗四面皆毁其余四粒展露在外的三面点数俱被先前贺兰秀川迷惑人的那一抹抹去剩下有点数的那面都是六点！	
　　 二十四点！	
　　 贺兰秀川的笑声如此愉快：我有说过我要赌小么？ 我磨了磨牙齿痛骂：狐狸！ 心里却暗暗凛惕贺兰秀川果然狡猾甚至深谙心理战术他最后那一抹完全是故意为之为了将众人思绪引入歧途以为他是赌小并且也用含糊的语言暗示让沐昕自己以为一定是赌小其实回过头来一想他确实没说过一句赌大赌小！	
　　 轩辕无沮丧的道：完了完了少教主苦心不保了 我没理他一直盯着沐昕这小子还是这么镇定难道 贺兰秀川明艳妖魅的瞳仁深处倒映着紫冥宫众人得意的笑容他玩味的盯着沐昕风度闲雅缓缓一让示意：快逃罢！	
　　 众人胜算在握的灼灼目光注视下沐昕却动也不动缓缓绽出一个清淡笑容。	
　　 他突然俯对着自己骰盅轻轻一吹。	
　　 笑声戛然而止。	
　　 贺兰秀川和美的笑容第一次僵在了脸上。	
　　 骰粉散尽粉下五颗骰子的表层薄薄贴在盅底五个六点！	
　　 我忍不住一笑。	
　　 沐昕好心智竟已猜出贺兰秀川手段绝不止此他震碎骰子之前便铲下了有六点的那一面的表皮而将其余部分摧成粉末盖在了表皮上。	
　　 你迷惑我我亦糊弄你！	
　　 啪重重一巴掌击在我肩头轩辕无目光闪动笑得痛快：姑娘我给你和那位沐公子道歉了！先前我随便疑人是我的不是！这小子还真是个厉害角色！佩服！ 我斜身一让笑道：尊者也是关心则乱晚辈们不会在意只是我顿了顿先前那个模糊的念头涌上在脑海里渐渐清晰我终于确定了沐昕到底想做什么：前辈你且看着好戏还在后头。 此时贺兰秀川僵掉的笑容又渐渐化了开来轻轻拍了拍肩头对沐昕龇牙的雪狮他笑得越发妩媚：好手段贺兰秀川今日居然也栽了跟斗你赢了三日之内紫冥宫上下无人会难为你一行人！ 沐昕微微欠身：教主一言九鼎在下谢过。 只是贺兰秀川笑以手托腮：本教主累了打算就在这里调息几日他转头吩咐手下：取我的琴过来我今天才发觉我的好侄儿这里别有洞天朗月清风佳景当前怎可错过当焚香操琴一慰胸怀哦易公子你和贵友尽管自便恕本教主不陪了。 混账学完这句话的轩辕无立即破口大骂：诈的老小子你守在门口我们怎么出来！ 我失笑：人家没违背诺言三日不追索坐在这里不动该行了吧？好个贺兰秀川居然没被气昏头反应迅速手段毒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贺兰秀川料定密道出口便在室内他赖着不走就是逼我们自己选择要么为活命暴露密道所在及时逃出要么被堵死在密道内白白浪费沐昕辛苦赌来的三日逃命之机！	
　　 这样的两难境地他须臾谈笑间便逼了出来端的是好心智可惜 一抹淡笑不能自己的浮在我脸上。	
　　 身侧轩辕无奇怪的看我：你笑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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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风吹落星如雨（四）	
　　. 惊风吹落星如雨（四）	
　　 那厢沐昕稳稳坐在贺兰秀川对面拢手袖中毫无惊惶之色目光流转间他亦浮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看着贺兰秀川搁在凤首檀身的名贵古琴上的手指淡淡道：君既有意我亦愿聆雅音只是贺兰教主你确定你能在这里继续弹琴么？ 贺兰秀川下意识的随着他的目光去看自己的手指。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双看来只象擅于弹琴作画的纤长玉白的手依然是白的却白得诡异如冰雪般苍冷如枯木般僵硬闪着淡淡的青色寒光望去不似真人之手竟象是以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假手。	
　　 还不仅如此甚至连手腕也以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泛起那奇异的冰白之色一丝丝逐渐僵化。	
　　 四周众人震惊的眼神里写满疑问－－－这是什么毒竟连武功独步天下的紫冥教主也在不知不觉间中了道儿！	
　　 那鹰目老者突然飞身而起悄无声息的便逼到沐昕身后寒光连闪一柄弯刀已搁在沐昕颈侧：你下了毒是不是？快拿解药来！ 沐昕合目微笑状若入定不理不睬。	
　　 那老者怒极稀疏的眉毛一竖将刀刃又往下压了压：你给不给？ 贺兰秀川突然摇了摇头。	
　　 果不愧是天下第一大教教主在一刹那的惊震之后迅速平静下来贺兰秀川笑意重现挥挥手示意老者放开沐昕。	
　　 那老者不甘：教主他 贺兰秀川只是淡淡飞过一个眼风：我的意思你也敢不听了？ 那老者立即收手冷哼一声悻悻收起弯刀身形一闪鬼魅般又回到贺兰秀川身后。	
　　 贺兰秀川看也不看自己正被逐渐蔓延的毒力导致僵木的双手只是笑吟吟的看着沐昕：易公子好本事他环顾四周：要知道在这屋内的都是我教中顶尖高手要在我们这一群眼力都还不弱的人眼皮底下下毒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告诉我你是如何下毒的？ 他是如何下毒的？密室里难得如此神采飞扬的轩辕无也问我：我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呢？ 我略有些担忧的看着沐昕答得漫不经心：骰子。 轩辕无一愣仔细想了想顿时恍然：沐公子检查骰子时 对我撇撇嘴：不过是贺兰秀川太自大了而已他以为在他面前没人敢玩花样却不知道沐昕这个人除了他老子他怕过谁？顶多不过一死而已为什么不能死之前再搏一搏？他说要赌是假煞有介事提出条件也是假种种般般不过是为了贺兰秀川放松警惕以为他真的是要赌一回运气却不知道沐昕真正要的不过是要借检查骰子的机会给贺兰秀川下毒而已。 我泛起一个得意的微笑先前沐昕故作姿态一枚枚要检查骰子是否灌水银时我便隐隐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以沐昕的格岂会如此小气去检查人家的骰子？	
　　 心里畅快恨不得仰天长笑一番我对贺兰秀川颇有怨气如今看他吃瘪真是说不出的痛快。	
　　 那毒山庄三大法宝之一我临行前外公万般不舍珍而重之的交给我的东西岂会那么容易应付？饶是你贺兰秀川武功绝世只怕也对这冰魄晶心无计可施！	
　　 外公在盒内留柬再三嘱咐一定慎用此毒因为这是他新近研制出的奇毒连他自己也未完全摸清毒只知此毒伤人无形无人可逃最宜用来对付过于厉害的仇家但解药他却还没制出只给了我续命的药丸好易于控制。	
　　 只是我皱起眉头冰魄晶心无毒之毒施展之时要求的条件颇多沐昕是如何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把毒布到骰子表面的？	
　　 或者说他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下把当初我特意塞给他再三叮嘱万一需要下毒时必须戴上的冰膜手套戴上的？	
　　 我看着水屏中垂目低眉手拢袖中对贺兰秀川的问话淡淡回答的沐昕仔细回想着先前的一切回想他是否有什么动作没被我看见。	
　　 水屏是可以转换角度的我一直注意着沐昕可以说无论密室内外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沐昕的一举一动。	
　　 我仔细思索着越思索心越寒凉一种恐惧的想法渐渐潜入我的心底取代了先前那一刹的兴奋得意思虑的阴云重重压上心头我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水屏在我眼里逐渐模糊而沐昕笼在袖中的手越发清晰。	
　　 仿如一道闪电劈裂长空劈出宇宙洪荒黑洞般的罅隙于白光一闪间窥见真相令人恐惧的面目森寒一掠。	
　　 沐昕！他根本就没戴手套！	
　　 我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一寸寸的冷下去冷到心底。	
　　 仿佛听见卡擦一声心被冻裂的声音。	
　　 这一刻我终于知道肝胆俱裂的滋味如此黑暗而疼痛。	
　　 恐惧与绝望如雷霆般降临我闭上眼在心里大喊：沐昕你这傻子！ 嗒！一声轻响。	
　　 我混乱的心神被这声音惊得一颤身侧轩辕无笑道：一日已过。 我浑身一震如梦初醒一把抓住轩辕无：你说了一日之后我就可以出去的让我出去！ 轩辕无奇怪的看着我：姑娘你傻了吧你那朋友好不容易骗倒了教主免了密室暴露之危这时候你说要出去？ 我斩钉截铁：对我要出去！ 轩辕无皱眉看着我：沐公子将局势控制得很好你替他操心什么？你且看着说不定马上贺兰秀川就离开了你再不放心也该等他走了再出来不然你岂不是辜负了沐公子的苦心？ 我呆了呆勉强收拾心神思考了他的话明白自己惶急无措失了算计我不能如此莽撞不能让沐昕白白冒此大险！	
　　 可是冰魄晶心的毒虽说这奇毒遇强愈强可焉知沐昕能坚持到贺兰秀川离开万一他先倒下后果不堪设想。	
　　 水屏上沐昕笑答贺兰秀川：教主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是怎么下毒的不过教主放心这毒也没什么调息调息也就好了也不需要什么奇药也不用立即闭关驱毒很简单的。 他越是这样说贺兰秀川自然越是不信他嘴角一抹艳丽的笑意隐着几分森寒：是吗？你费尽心机下药就为了简单的让我调息一下？ 沐昕抬起眼淡淡掠了贺兰秀川一眼：是不过顺便我还想证明给大家看紫冥教主也是人死起来也同样简单。 怒叱群起。	
　　 贺兰秀川不怒反笑。	
　　 然而他的笑即使隔着水屏也可感觉出那份凛冽与锋利他仰头长笑三声。	
　　 哈哈哈！	
　　 每一声沐昕的身子都轻轻一震。	
　　 三声毕沐昕嘴角血迹隐现。	
　　 然而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不给血迹流出的机会。	
　　 以袖揩抹血迹的动作他已做不了他便不给任何人发现他其实和贺兰秀川一样。	
　　 我闭上眼沐昕你用尽心思贺兰秀川输了怒了相信了他已经上套了可是你要我如何立于你的伤口之上去换取自己的自由和生存？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我立即问轩辕无：你这密道是否还可通往别处？ 轩辕无一怔欲言又止半晌摇摇头。	
　　 我怒道：明明是有你为什么不肯说？告诉我在哪里？ 轩辕无只是摇头我瞪了他半晌看向角落的毕方：告诉我在哪里？ 毕方干脆掉转身去。	
　　 我气极正要追过去再问却听一人道：暗河。 纱幔后贺兰悠缓缓步出只一日工夫他便似已清减了些往常合身的长衣有些松散的披在身上越发有几分憔悴。	
　　 我看着颜色如雪神情温柔的他再转头看看水屏中平静周旋虎狼之中的沐昕心里百味杂陈只恨不能立仆于地大哭一场哭这纷乱诸事为何总不能合着我的心意走为何总让我无休无止的在欠着他人的恩惠为何总让我徘徊苦痛彷徨犹疑担忧了你又担忧着他把个心生生撕裂了无数片仍旧没个着落处。	
　　 贺兰悠缓缓道：解毒的第一步骤已成两个时辰后再继续你刚才的话我听见了你若定要出去尚有暗河可走。 轩辕无皱眉道：少教主你疯了暗河如何是她能走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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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念西风独自凉（一）	
　　. 谁念西风独自凉（一）	
　　 半空中飘着莹绿的点点微光在人头顶上缓慢游移宛如幽灵翩跹狭窄的道路充溢潮湿的腥气裹卷着丝丝砭骨的寒意直欲钻人骨髓真不知道这盛夏之季的昆仑深谷地下幽深黑暗的甬道之中哪来的烈烈寒风。	
　　 轩辕无举着一支蜡巨烛小心翼翼走在我前面再三叮嘱：记住一定要踩着我的脚步走一步也错失不得。 那烛光在这阴森诡秘的道路中幽绿的底色映照下原本的黄色微光也变成了奇异的灰绿之色。	
　　 轩辕无叹气：少教主真是疯了我也疯了竟然陪你走这条路要知道我在紫冥教三十余年这路也只走过两次每次走都象是一个噩梦...... 我紧紧盯着他的步子心不在焉答道：这条路很危险么？先前贺兰悠说走暗河的时候我看你脸色都变了。 我怎么能不变色？轩辕无苦笑：上一次走这路还是十五年前的事了暗河又可能会改变流向我又不是神哪能记得清楚万一运气不好落入暗河深坠地底深渊那可是尸骨俱无的下场。 我沉吟道：听闻昆仑有地狱之门上有天雷下有暗河天雷威力绝伦倏隐又现暗河奇诡莫测落入者万劫不复难道就是指这个？ 轩辕无语气里有微微的赞赏：你倒博闻是的这暗河位于谷底深处其上有千年沼泽据传暗河极其诡异下通幽冥落入者便会被拖入地底深渊熟悉昆仑的人都是闻暗河而色变的。 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紫冥教还会选择在这里另建密道？我忍不住疑问。	
　　 昔我教第七代教主惊才绝艳号令天下又因缘巧合得了一件重宝他虑及盛极必衰树大招风的道理为子孙后代计硬是在这土质坚硬的昆仑山中建了密室藏了秘宝并未雨绸缪的修了双密道其中的暗河密道是他亲身查探后建的为的就是若有个万一还有处任谁也想不到即使想到也不敢轻试的退路这条密道穿暗河而行直通宫门之外可以说是我教仅有教主方能知道的绝密。 轩辕无的语气里突然多了丝怅然：我本来也不能知道的只是十五年前......他突然住了口将话题岔开：聊天易分神还是专心行路吧。 十五年前贺兰悠五岁十五年前上任教主失踪......轩辕无言辞含糊语多迟疑却令我隐隐觉得他和当年贺兰笑川的失踪如今的密室暗道贺兰悠还有那个所谓仆童毕方之间一定有一些极深的隐秘被埋藏只待某一日被雷霆万钧的从尘封的岁月中连根掀起。	
　　 只是如今我没有心思去探索紫冥教的秘密先前离开时水屏之上言语交锋未曾占得上风的贺兰秀川最终发现了沐昕的异状惊讶之余倒也多了几分佩服拦下了欲对沐昕不利的手下反倒应了沐昕的要求服下了缓解的药丸然后离开了贺兰悠的内室。	
　　 临走前他环顾室内一周缓缓道：我总觉得不知在什么地方你们在看着我那么我想我这句话你们也听得见他看向沐昕：朱姑娘想要令友的命便带着解药来吧我等你。 我暗暗心惊贺兰秀川敏锐的直觉眼见着沐昕被他们带走不由忧心如焚立逼着贺兰悠开启暗河密道。	
　　 贺兰悠的神情看来颇为古怪几番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命轩辕无带我前去我拔脚便走无暇注意一动不动伫立当地的他擦身而过时却听他轻轻道：若换成是我你可愿以命担保我的行为？若换成是我你可愿冒险去救？ 我心中一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却也似乎根本不欲得到我的答案只是微微叹息一声转身入了帷幕之后他的背影穿行在漫壁红黑符箓般的妖影和重重纱幔之间步伐轻缓宛如浮云悠悠飘远。	
　　 我却心中一酸直觉这曾给我温暖的少年正一步步远离我带着无奈和决绝的心情从此后许便是隔重关困尘寰几番眉锁空长叹换得相聚一梦残。	
　　 有那么一刻我的挽留之声几乎冲到口边然而瞬间便又清醒此情此境我能挽留什么？自相识始我从来都只能看着他的心徘徊推拒而迫于形势总是无能为力。	
　　 将叹息压在心底我决然和轩辕无进了密道。	
　　 此时密道已走了小半个时辰我抬起眼来看了一眼前方却依旧幽幽黑暗仿佛没个尽头又仿佛这路是通向地底所谓有出口不过是幻觉而已。	
　　 也许不是幻觉......我想。	
　　 这般一恍惚脚下突然一软。	
　　 异变突起！	
　　 一声细响仿如踩破水泡的声响我只觉得左脚陷入水流之中那水流势极速隐隐有翻搅之力身子顿时一倾随即一股巨大的吸力立即盘旋着攀附上来拽着我斜倒的身体向下落去。	
　　 连串巨响声起我身周突然塌陷刚才脚底的水流和四周的潮湿泥土倏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色的河流悄无声息奔腾在我脚下那水流看似平静却上有白色氤氲雾气河水闪耀幽幽暗光隐隐可见白骨被水流翻卷而起随波起伏而我正悬空落于河岸上方。	
　　 那水流似有魔力对其上空一切物质都产生吸力那吸力极其巨大以致耳边竟起隆隆之音微带空洞仿如自幽冥地底而生枝蔓般缠绕所能接触到的一切生灵然后狠狠吞噬我猝不及防仓促间施展千斤坠意图稳定身形却也无法抵挡那般似可吸取人全部精血液的强大吸力惊呼一声已无可避免的要被卷落。	
　　 轩辕无扑了上来伸手便拉然而却已是迟了一步堪堪错过我的衣袖。	
　　 银光一闪。	
　　 我腕间的银丝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出紧紧缠上了轩辕无的手腕。	
　　 轩辕无的手腕立即被巨大的吸力和我的体重带得往下一坠。	
　　 锋利的银丝巨大的力量立时勒破了轩辕无腕间鲜血滴落热热的落在我脸上。	
　　 我吸一口气真元努力让自己体重轻些此时我的下降之势虽已暂止却仍感觉到那吸力不曾减弱半分甚至似有更烈之势竟似能将我和轩辕无一起拖拽下去。	
　　 银丝在轻轻颤抖滚圆的血珠沿着银丝连串滚落落在脸上的血越来越多如血雨般打得我眼睛也睁不开我的心无限度的沉了下去。	
　　 再这样下去轩辕无的手会被银丝勒断。	
　　 然后我还是会掉落。	
　　 何必拖累他人残废？	
　　 我无声叹息探手入袖取出一个锦囊用力掷出：请代我交给沐昕。 锦囊在半空中划过流丽的弧线落入轩辕无左掌中他满头大汗死死按着腕间银丝看着我的举动目中闪过惊骇之色嘶声道：......你......不可...... 我一笑轻轻道：还有你告诉你家少教主我愿意。 不去看轩辕无茫然的眼神我满意的闭上眼贺兰悠你先前的问题我还是回答了你。	
　　 这一生也许总有这般那般的遗憾但我一直希望我能尽我的最大的努力避免。	
　　 我不要别人想起我时生出永远无法开解的忧愁。	
　　 尤其是......你们。	
　　 我的马车底钻出的少年我的独守孤坟的少年我的月下沉睡的少年我的火海中哭泣的少年。	
　　 你们的未来我当不能再参与。	
　　 可我想对于我们也许那才是真正的幸福。	
　　 浮起一个淡淡满意的笑我手腕一振银丝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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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念西风独自凉（二）	
　　. 谁念西风独自凉（二）	
　　 坠落。	
　　 急速的风声响过耳畔身体从未有过这般轻盈。	
　　 那空洞而深远的声音越发清晰的响在身周宛如悠远的吟唱自洪荒而来向亘古而去唱这十丈软红情意几许唱这莽莽尘世离愁恼杀。	
　　 少年时高踞在子午岭最高的那棵孤松之上喝酒畅饮时似也听过类似的声音那时节斜身醉卧青翠高枝身周迤逦茫茫云海飞鸟的羽翼温暖的擦过面颊于酒酣之后的身轻神幻之中曾觉似可羽化飞仙蹈月摘星半梦半醒间听得脚下万仞绝崖罡风烈卷涤荡出隆隆之声深邃而宏大有如高冠老者低声吟唱远古玄语字字都是体悟人生醍醐灌顶的大德之音。	
　　 就这么结束了么？去一个玄妙的我所不曾得窥的世界彻底抛弃这纷扰红尘纠缠种种。	
　　 只是不知娘是否在那里？	
　　 我轻轻的笑起来。	
　　 .....．	
　　 啪！ 熟悉的脆响清越的穿入我耳中蛇般灵巧的黑影快捷如风伸缩轻颤掠过极其准确的搭上半空中闪耀的那抹银光刷的一声如有灵立即牢牢的绞上几层。	
　　 银丝一颤被柔韧的崩得笔直。	
　　 急速的下降之势突然止住我腕间一疼神智一清。	
　　 抬头看去上方幽暗不辨人影却隐约可见银丝上端被一柄纯黑长鞭缠住紧紧的绞缠了好几圈银丝本就极长鞭子也不短是以能在我坠落颇长距离后仍能拉住身形。	
　　 暗色之中以鞭击出精准的缠住半空中随我坠落飘荡毫无着力的银丝看似简单然无论腕力眼力内力无一不是绝顶。	
　　 我心中一喜想起我熟悉的人中恰好有个符合这般条件的人也确实很有可能在附近。	
　　 是他们来了么？	
　　 上方有人缓缓运功抵抗着那沛然莫御的吸力我的身子被一点点向上拉伸。	
　　 我感觉着那力量心中估算......嗯两个人都已赶到了......真是万幸.....．	
　　 吸力与真力的抗衡中后者终于占了上风我被渐渐拉上。	
　　 探出头看见那两个人的那刻我立即笑嘻嘻打招呼：两位师叔好呀。 有人冷哼一声另一人却笑道：怀素宝贝儿落水掉崖的滋味好呀？ 我翻翻眼先对着那个虽已年纪不轻却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很温柔干净的弃善打招呼：弃善师叔多谢相救之恩。 弃善将长鞭缠回腰间又扔给轩辕无一瓶金疮药示意他包扎腕间伤口这才冷着脸慢吞吞回答我：你祸害得很死不掉的。 我讪讪一笑又凑过去向轩辕无道谢轩辕无懒懒一笑：不过皮之伤无足挂齿。他将那锦囊还我目光却充满疑虑的掠过弃善扬恶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犹豫一下正要开言有人却已万分冤枉的喊起来：我说怀素宝贝儿做人不能这么厚此薄彼救你的人里我也有份......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容貌端正英气十足的扬恶第一万次郁闷为什么弃善扬恶的容貌为什么不能掉换一下长着端正严肃相貌的偏要油嘴滑舌无恶不作长着温柔和善容颜的却是毒舌冷酷生人莫近。	
　　 所幸名字起得很符合。	
　　 对着扬恶龇牙一笑成功的把他逼跳到三尺开外我转向轩辕无：尊者我师叔极擅地形堪舆机关奇巧之术。 只此一句轩辕无已明白了我的意思然而他脸上全是惊骇不信神色：不可能教主的暗河密道隐秘绝伦入口处的机关更是冠绝天下你们怎么找到的......不可能！ 弃善冷笑一声：是很不错花费了我一个时辰呢倒也值得骄傲了。 我扬扬眉对轩辕无解释：呃......基本上任什么密道机关也很难困住我师叔达到半个时辰以上所以贵教的密道那个已经......很了不起了。 弃善淡淡道：我一来就发现这宫里有三处密道以这处最隐秘我不喜欢打架所以选了这条路没想到遇上你们。 扬恶笑嘻嘻的接口：宝贝儿一年不见你越发长进了居然一照面就玩悬空吊。。。。。啧啧回去后我要告诉师傅怀素在练新武功名叫自挂东南枝...... 我也笑吟吟看他：那就有劳师叔了哦对了师叔我也记挂着你特准备了个小礼物准备有机会回山送给你既然遇见了便即时献上罢。 扬恶一听立即两眼放光兴致盎然的凑上来：？有礼物？什么什么.....！！！ 我一把将掌心偷偷抹上的追踪香抹了扬恶满脸：送你喷嚏三千！ 阿嚏！阿嚏！ 扬恶的喷嚏声让纵使满心忧烦的我也难得心情愉悦这家伙好了伤疤忘了痛早先吃这追踪香的苦头还没吃够么？他天生嗅觉灵敏远超常人所以对此香较我更为敏感一把追踪香够他打上几百个喷嚏了。	
　　 一把揪住我扬恶怒道：你这诈无良的丫头快给我你弄出来的那个解药......阿嚏阿嚏快点......阿嚏我的鼻子要打破了......阿嚏！ 我悠悠一笑：哦可以立即送上不过你是不是该拿什么东西来换？ 嗯？扬恶捂着鼻子斜睨我。	
　　 我笑容一收一把抓住他衣袖：废话少说亏得你这个解毒大家来了快点去救人！ 有弃善前头带路接下来的路好走了许多。	
　　 弃善是个睥睨的子暗河之险在他看来不过是仅仅需要小心点便罢了他步子极快七拐八绕浑不似轩辕无恨不得斟酌再三才敢下脚的迟疑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听他道：到了。 轩辕无瞠目结舌的看着弃善漫不经心在密道尽头的白玉墙壁上随手一摸手指如电飞弹几下便开了那他以为的奇巧天下的密室出口足足呆了好一刻。	
　　 我安慰他：莫担心敝师叔这样的怪才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您用不着丧失信心。 轩辕无叹息：我教绝密...... 弃善却拍拍手的娃娃脸上尽是鄙弃之色：这算劳什子绝密也只有你们才当宝。 轩辕无脸色难看得可以我连忙解释：尊者放心我们尊重贵教隐秘绝不会有所泄露。 轩辕无叹道：如此便好朱姑娘既然令师叔来了接下来的事我不宜出面我还是从密道回去少教主那里还需要我护法。 我点点头：还请尊者在我师傅解毒之后告诉他师叔已赶来请他及时与我们会合。 轩辕无应了满脸郁色的再次关闭密道我见他身影消失在密道之中转头对弃善扬恶道：两位师叔怀素有个小小计划还请师叔们相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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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念西风独自凉（三）	
　　. 谁念西风独自凉（三）	
　　 日正当空阳光泼洒在漫谷森绿长草之上叶尖顿时闪烁起连绵的金光再被风一吹更是如浪如波闪耀成一片迷离的碧色。	
　　 我负手远远站在草甸远处一处高地俯瞰那片巍峨宫宇。	
　　 扬恶抹着汗走了过来：这鬼昆仑夜晚冷得要死白日里却热成火炉虽说现在正当暑季不过高山地势又是这西北之境居然也热成这样累死我！ 我凝目注视那最为高大的殿宇：这死亡谷的气候本就不能以常情论之对了师叔我手一指：依你之见我那两位朋友应囚在何处？ 扬恶扬扬眉注视那殿宇一番：如果我是贺兰秀川不会把他们囚在地牢里。 我颔首：贺兰秀川行事不能以常情论之他绝对猜得到我会来救沐昕他们按理说他是不应该会把他们放在牢里但我想他也不会把他们带在自己寝殿。 那你说应在哪里？ 我笑：人总有种习惯的想法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其实眼见未必为实。 扬恶翻白眼：故弄玄虚！ 我笑笑问他：师叔的事儿办完了？ 不就是找到紫冥宫水源在源头下嘛我说怀素宝贝你为什么要我下的是软筋散而不干脆下毒？ 我淡淡道：紫冥宫雄踞天下势力强盛我不想得罪得太狠再说我要的也就是两个时辰内紫冥宫内大多数人丧失战力而已。 至于运气好没中的我一笑转首看向皱着眉从另一方向行来的弃善：就是弃善师叔的天罡迷魂阵伺候了。 弃善冷哼一声：只要他们追出紫冥宫我保他们在门口绕上三天！ 我微微一叹：有劳师叔救出沐昕后还请师叔们再辛苦一番带他回山庄解毒。 扬恶笑道：算这小子运气好我们这回去天山采药本就是为了冰魄晶心的解药去的在天山转了几个月好容易把药凑齐了回去师傅练出解药当可保他无虞只是贺兰秀川也中了这毒总不能要他跟我们去山庄吧。 师叔你不是有缓解的药么我会留给贺兰秀川等解药好了后再通知他让他派人去取吧。 不过我狡黠一笑：记得转告外公在给他的解药里加点好料。 弃善皱眉：你不是不想得罪他太狠么？ 我看向那座分外高耸的殿宇：是的现在还没到我们和他鱼死网破的时候而且也没这个必要不过我总觉得我和贺兰秀川日后还有交道好打而且我担心他还有后继的手段所以我要未雨绸缪。 这只是表面的理由内里真正的原因我不能和两位师叔说明微微一叹我垂下眼贺兰悠我知道对你来说贺兰秀川必须活着但也必须失败那么我帮你一回希望终有一日能助你解开前教主失踪谜团能看你实现心中夙愿。	
　　 如此你会否给我一个真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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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渐渐移至头顶弃善抬头看看道：将近正午正是天罡迷魂阵威力最大的时辰可以开始了。 我点头弃善自背囊里取出几枚黑色弹丸双臂一展凌空掠起如大鸟飞越长草转瞬间便到了紫冥宫门前。	
　　 他原本轻功极佳现今却故意露了几分身形果不其然立即便有叱喝声响起：什么人！ 轰隆！ 风火雷炸裂的声势好生惊人黑色烟云裹着红色烟光升腾得足有丈高大片大片灰白的烟雾随即生成迅速弥漫开来如厚厚层云笼罩了整个宫门周围几十米的范围。	
　　 人群如开锅般沸腾起来警哨尖利的嘟嘟吹起回荡在整个宫殿之内随着哨声大批大批黑绿两色服饰的护卫弟子自各处涌出如潮水般汇集向宫门。	
　　 一条人影便在这黑色烟幕里鬼魅般升起于半空。	
　　 只一闪便穿越了反应极快已包围上来的紫冥宫诸人飞凤般夭矫天际冷笑声里双腿连踢瞬间数十人被他踢入烟雾里。	
　　 惊呼声连响更多的人向那个身影冲去那人衣袖一拂也往烟雾里一钻瞬间不见。	
　　 有人大声呼喝：别乱别乱！阴魂队后撤！幽魂队包围！死魂队上前！孤魂队左右接近！再去两个人报知宫主有人闯宫！并请四大护法六尊者出手！ 这人声音雄浑内力不弱心志亦很不一般当此乱局居然立即看破弃善的用心举手间稳定阵局是个人物。	
　　 烟雾本已渐淡若给他安定了最初的慌乱那被弃善引入天罡阵的人会少了很多。	
　　 不过我却不担心微微一笑看着远处闪电般掠来的几条人影对扬恶道：我们走。 两条人影幽灵般趁着守卫全数被吸引至宫门处从西北角闪入宫内。	
　　 听着身后本已渐渐安静的人群突然又起乍响夹杂着惊惶的呼喊和跌落之声转眼看到那来势极快的几条人影中有人突然很可笑的从半空栽落我得意一笑：师叔你计算得好精准。 扬恶龇出白森森的牙：笑话你师叔什么人迷这几个人还算不准那还玩什么毒？......喂你要去哪里救人？ 我在疾驰中平静的答：贺兰悠的居处。 －－－－－－－－－－－－－－－－－－－－－－－－－－－－－－－－－－－－－－－－－－-	
　　 宫外乱成了一锅粥宫内自然安静了许多尤其是贺兰悠的居处几乎看不到人影。	
　　 我和扬恶静静高踞那小院围墙外一株树顶看着下方扬恶满面不解传音给我：你不是说贺兰秀川已经将你那两个朋友带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里？ 我冷笑一声：是走了不过走了就不能回来么？ 贺兰秀川利用了人的心理习惯以为我们既然看见人离开便不会再想到他们还会回到这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寝殿地牢想必都布置了埋伏就等我去自投罗网呢。	
　　 而留在贺兰悠的居处外院在他看来定是万无一失如果我们是从内室密道入口出来他正好堵住如果我们从别的出口出去也迟早要落入他的陷阱。	
　　 这也是我明明见贺兰秀川离开了仍然坚持走危险的暗河密道的原因。	
　　 我不想因任何的疏失大意给贺兰悠带来危险和损失那个出口能不暴露就绝不要暴露。	
　　 揣度着下方的形势我暗暗想若有机会当记得提醒贺兰悠贺兰秀川对他们的密室并非完全一无所知。	
　　 转头道：师叔六个时辰想必已经到了吧？ 扬恶点头：以贺兰秀川的功力冰魄晶心的毒力在此时应当发作最厉。 我一笑：那么还等什么呢？ －－－－－－－－－－－－－－－－－－－－－－－－－－－－－－－－－－－－－－－-	
　　 大大方方从树上跃下我大大方方微笑着去敲门。	
　　 在贺兰秀川面前我躲闪掩藏那就是愚蠢。	
　　 正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我眯起眼对着天空笑了一下。	
　　 有人懒懒在屋内开口：还请客人自己动手推门罢。 吱呀院门被推开。	
　　 三棵花树的小院落静谧而平凡日光奢侈的铺了一地白亮亮的清爽映着院内石桌桌上杯盏似是正待客来。	
　　 我站在院中深深看着那三株花树以及树下那盘膝而坐男子。	
　　 他迎着我的目光依旧不改的明媚微笑：久闻燕王膝下怀素郡主敏慧过人如今看来果然不虚。 我声音淡定：教主过奖教主既有心备席相待怀素敢不应召？ 贺兰秀川凤目光华流转：我还是低估了你虽然我早有预感但我不敢相信你居然真的来了这里居然敢孤身前来。 他遥遥向宫门看了一眼：那里的动静也是你弄出来的吧？ 我笑而不语。	
　　 他有点艰难的摇摇头：好本事不过先前和那位易公子谈条件谈得我中了毒如今我可不想再和你谈条件。 我笑：怀素哪有资格和教主谈条件怀素不过是来接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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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念西风独自凉（四）	
　　. 谁念西风独自凉（四）	
　　 我的目光扫过另两株花树下盘膝闭目而坐的沐昕方崎以及那鹰目老者。	
　　 沐昕身姿有些僵硬我细细打量一眼见他面上青气未显显然未到中毒已深地步略放了点心至于方崎倒也并无伤损外公说的果然不错贺兰秀川这个人深沉阴狡却自有一分狂傲风骨他从不屑于对毫无武功的妇孺下手所以他宁可和沐昕斗赌也不打算逼迫手无缚鸡之力的方崎。	
　　 眼光在他们身前盘梭一圈我道：教主不妨请令属将那牵魂丝给去了。 贺兰秀川好笑的扬起眉毛：为什么？你的朋友毒了我我小小报复下不可以吗？ 我点头：可以不过教主冤有头债有主我朋友毒你是为了护我你中的毒是我的如今你这宫里一团混乱还是因为我你和不相干的人为难做什么？ 不待贺兰秀川回答我干脆在桌前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笑吟吟对贺兰秀川一照：教主有伤不宜饮酒我可以代你多喝几杯。 清冽的酒液入喉我满意的笑：紫冥宫果然富甲天下连这皇室秘酿‘一生醉’也能随随便便拿出来待客。 贺兰秀川笑而不语眼底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我连饮三杯方兴尽的搁下酒杯斟了一杯酒转到贺兰秀川身前坐在他对面笑道：教主反正现在你动不了我也不想走我们不妨来做个计数的游戏。 贺兰秀川微微挑起一边眉毛：哦？愿闻其详。 我将酒杯轻轻搁在两人中间就用这杯子计数计算你我双方形势高下在我方的杯子是我的筹码推到你那方的是你的胜算咱们来好生算算看谁最后喝到这杯酒。 贺兰秀川几乎飞到鬓角的凤眼一掠抿嘴微笑的笑容兴味盎然：有趣你且算来。 我微笑着将酒杯推到他处：阁下坐拥天下第一大教实力非凡座下武功高强子弟无数而我方只有区区数人论实力阁下胜。 贺兰秀川微笑颔首。	
　　 然而阁下现在中了我的绝顶奇毒无法可解你是紫冥教的主心骨你一中毒群龙无首我们可以趁乱逃出论情势我占上风。我将酒杯拿回放在自己面前。	
　　 贺兰秀川很附和的点头。	
　　 然而我方现在有两人在教主你手中被教主钳制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抛下他们逃走带着伤者我想我们跑不出昆仑山。 我又将酒杯推回给贺兰秀川他看着我一笑。	
　　 可是我先前在宫门出搞了点小把戏又在水源下了毒我可以趁贵教实力大损的时刻逃出也可以以此为条件向教主要求放我们离开。杯子再次回到了我面前。	
　　 贺兰秀川目光闪动缓缓道：你赢。 不我拈起酒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教主还有杀手锏没使出虽然我不知道这杀手锏是什么但还是应该算上的。轻轻将杯子放在他面前。	
　　 贺兰秀川笑起来：这么说来你不是输定了？ 是么？我曼声道：如此我倒要看看－－－ 话音未落人影暴闪如灰色的鹞子般瞬间飞落一个起落便到了那鹰目老者身后。呛声微响流电一抹比这正午日光犹为闪亮化为华丽的光幕瀑布般倾泻罩向了那老者令他无处可逃。	
　　 我的一缕微笑渐渐泛起。	
　　 却突然冻结在唇侧。	
　　 对面。	
　　 与扬恶降落的同一时刻。	
　　 贺兰秀川突然动了他笼在袖中的右手以目光难以追及的速度闪电探出几乎在伸出的即刻便已到了我的身前稳定然而绝对不容抗拒的轻轻按在了我的肩上。	
　　 我眼睁睁看着他出手没有逃的打算那般的速度已非言语可以形容这天下之大能躲过的人绝不会超过三个。	
　　 而我不是那三人之一。	
　　 沛然莫御的庞大雄浑力量如山压落。	
　　 我扬起苦笑定定看向笑容媚然的贺兰秀川。	
　　 他深深看我嘴角带着一抹难以隐藏的惊异。	
　　 只是刹那之间场中异变。	
　　 鹰目老者被弃善制住而我也被贺兰秀川拿下。	
　　 竟是谁也没占了上风。	
　　 我吸一口气笑道：瞧这就是你我都未曾拿到面上来的杀手锏。 贺兰秀川点头：我本以为这杯酒我喝定了。 我毫不退让：抱歉我也这般以为。 贺兰秀川笑：你故意坐到我身前又玩了这么个新鲜花招是要吸引我的注意力好让你朋友救人而我也正中下怀等着你靠近我然后在你疏忽的时刻一举擒下你。 他斜眼睨我：结果我们都犯了错误我错在并不清楚你的同伴到底有几个你错在太低估了我。 我淡淡道：我没有低估你只是我对这毒太过了解你不可能自己解了这毒。 我并没有解了这毒贺兰秀川手指一拂连点我全身大然后缓缓卷起自己右边衣袖。	
　　 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贺兰秀川的整条左臂已经全数成了石状已非初中毒的冰晶模样尽呈灰白之色指尖更是如裂石般微生裂缝却无血液渗出而是缓缓流出灰色的液体。	
　　 我吸口气惊道：你将毒力全部逼在了左臂！你不怕废了自己这只手？ 贺兰秀川笑的畅快：看见你惊讶的模样真令人愉快......废了又怎样？只要能赢你还能不给我解毒？ 我深深叹口气：我错了。 贺兰秀川挑起眉毛看我。	
　　 我还是低估了你我皱眉道：我只知道这毒一入体内立化无形绝无逼出的可能却没想到你的功力已到了如斯绝顶境界竟硬生生逼拢了这毒。 现在贺兰秀川眉目流转嫣然如花：我们可以重新谈条件了。 我看看扬恶他已经制住鹰目老者小心翼翼的解了那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牵魂丝又将随身的药丸给沐昕服下。	
　　 沐昕缓缓张开眼来看见我在贺兰秀川掌下立时大惊便欲跃起。	
　　 不待我示意扬恶立即将他再次点倒。	
　　 我松了口气心下盘算此时弃善再来应也于事无补要想从贺兰秀川掌下救回我任谁也无可能。	
　　 如此便退一步罢。	
　　 计议已定我缓缓道：教主现在看来是你占了上风我救两人陷一人你虽中了我的毒但你若逼迫我我为救命也只好给你解毒你赢了。 贺兰秀川颔首：承让。 我平静的答：教主过谦了明人不说暗话你虽赢了我却也有些小小砝码教主难道不想将你那中了以及被困阵中的教徒解救一番？ 贺兰秀川满不在乎：这些废物轻易着了道儿要他们何用？你若嫌麻烦杀了便是。 我无奈碰上这个冷血的家伙连谈条件也成了件很累的事：话虽如此可教主难道希望自己羽翼有损？万一遇事岂不被动？毕竟据我所知贵教魂灯练来可是不易呢。 贺兰秀川神色一变我敢打赌这一刻他绝对想到了贺兰悠略一沉吟他道：你的意思？ 我以目示意扬恶：很简单我留下的解药给你阵法我们会撤去你的毒我们留下缓解药丸待他们回去练出解药后会通知你派人去取而你得放走我的朋友们不得留难不能跟踪不能日后寻机报复也不能伤害我。 含笑一睇贺兰秀川：如何？你若硬来我们大可玉石俱焚现在离你原本的目标本就差不多至此你已算大胜。 贺兰秀川目中飞快掠过一丝厉芒：大胜？哼......好罢依你不过我承诺不伤害你也望你在我送你到京城前不再玩任何花招。 我笑看他：你不能亲自押解我上京城怕别人不是我对手？ 贺兰秀川神色宛然眉目妖美如精灵：你这九曲回肠若不着意些只怕一日之内你就逃出千里之外了。 我淡淡一笑：也许不过多年长留北方虽说爱北地风光苍茫然时日久了也颇思南方旖旎风情此时夏日流火花盛时节正宜见久阔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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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恐相逢是梦中（一）	
　　. 犹恐相逢是梦中（一）	
　　 建文元年八月京外驿道。	
　　 一行人策马飞驰在火辣的阳光中长长的身影在黄土驿道上拉出深黑的弧线。	
　　 我改了男装穿了身实地纱袍戴了斗笠遮住面容一骑当先。	
　　 前方一座茶棚在望在这灼烈得连土地也似要晒裂的午后其存在不啻于意味着舒适的休憩和沁凉的茶水。	
　　 勒马回缰我望望天际火热的太阳拭了拭额角的汗道：歇歇吧这天热得死人。 身后两名男子沉默的应了各自下了马一前一后把我夹在中间走进茶棚。	
　　 我忍不住无奈一笑：两位尊者真不知道你们防了这一路累不累你们教主的制天下无人可解我失了武功还能怎么样？你们怎么就耐得住这许多天连话也不和我说呢？ 那两人互视一眼如前照旧般给我张毫无表情的脸。	
　　 我叹了口气环顾四周背对我一桌已有几个人占据了位置我淡淡掠过一眼注意到其中有人神光内敛身手不凡明显是内家高手微微一怔目光又在背对我的一个青年的腰上停留了一瞬却也不想多管闲事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招手唤来小二：凉茶越凉越好！ 顿了顿我道：四个人哦你别少算了。 小二怔了怔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摸头明明是三个人...... 话音未落呼的一声。	
　　 一条人影从天而降稳稳坐在我身侧。	
　　 有人轻微的咦了一声。	
　　 我就当没听见提起茶壶满满倒了一茶杯：师傅慢些喝喝太猛激得内热收心反而不好。 近邪斗笠下的脸毫无变化端起茶仰头一饮而尽。	
　　 我摇摇头无奈的灌了口茶开始第一百次低声下气的劝说：师傅你回山庄去罢或者游历天下也好我真的没事我不是被逼去京城的我有我的打算..... 近邪开始牛饮第二壶茶：高兴！ 我苦笑：是是是你高兴可是师傅等到了京城你难道还能跟我到皇宫不成？你武功再高也不能抵挡那许多大内高手和京军。。。 近邪这回干脆不理我。	
　　 我叹气低声道：师傅我劝你回去是有原因的你也知道皇帝换将了换了李景隆这家伙虽是扶不起的阿斗但他麾下兵力号称五十万父亲目前的实力只怕不是对手师傅我想请你...... 这里有家茶棚走去喝茶！ 马蹄声疾起又收刷的停在茶棚前我抬眼看去是一群扬鞭的少年随从如云紫辔金鞍马蹄踏破溪云岸草缭乱风光夏风掠起华贵的袍角眉目间笑意洋溢意态飞扬。	
　　 马鞍上大多坠着猎物想是去那郊外纵猎归来的京城子弟 他们看见这路边茶铺吵吵嚷嚷下马嬉笑着拥进那些跟随的健奴豪仆赶忙呼叱着安排座位叫唤小二擦拭桌椅小二被使唤得晕头转向一时热闹非凡。	
　　 一行人将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有人拍着桌子叫上茶一个白面少年掏出墨绿松绫汗巾拭汗笑道：齐兄京城神射之名果然不虚今日收获属你最丰了。 那齐公子形容瘦削满面傲然之气闻言轻轻一晒：吴兄过奖不过雕虫小技耳。他说着雕虫小技的谦虚之辞神情间却一点也没有谦抑的意思想来对自己的射艺也自负得很。	
　　 这时另一少年接口道：以齐兄这等绝妙箭术只用于狩猎取乐实在是大材小用如今国家正逢多事之秋燕逆猖狂聚兵北地意窥国器齐兄武功盖世若能投身军中讨伐逆贼笑傲千军不亦快哉！ 立有一人接口道：笑话齐兄堂堂兵部尚书的公子文武双全饱读兵书就算从军也必是统帅之职岂会如那些低大兵亲上战场。 那先前开口的少年窒了一窒自知失言讪讪一笑倒是那姓吴的少年颇为八面玲珑立即笑道：那是自然不过说到统帅皇上新拜的统帅李景隆也是个妙人呢。 此言一出众皆大笑那齐公子脸上笑容极为讥诮：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千挑万选选了这么个京城著名的浪荡货儿那是个什么货色？栖月楼红牌姑娘们滚大的角儿居然也配领兵百万登坛挂帅真是沐猴而冠贻笑大方！ 这话有些过了众人一时都不敢接静默了一刹我耳力好隐隐听得我进来前背对我的那一桌有人极低微的哼了一声身形微微一动。	
　　 我斜了斜身子恰看见背对我的青年轻轻伸出手按在了那欲站起的威猛男子臂上。	
　　 那人立即按捺住自己垂下眼掉转头继续喝茶。	
　　 我心中一动凝神看去午后炽烈的阳光照进来正照在那只手上干净的手指骨节纤细有种少见阳光的白一见就知属于养尊处优不擅武力的人中指上一枚奇形古戒色如黑曜宝光流转越发显得贵气逼人我还待细细端详那手却已收了回去只隐约看得见月白镶金线边的杭罗衣袖一角一现又隐。	
　　 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我缓缓喝茶一边听着那厢议论刚才的话题太过狂妄这些贵胄子弟再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敢接下去有志一同的转谈起花街柳巷风月异事齐泰的儿子却颇有些恨恨一直在一边冷笑饮茶不语我略一思索倒也明白了他的不忿听闻李景隆挂帅是黄子澄力荐的齐泰当初曾力阻来着这两人都是先老皇留给皇太孙的心腹老臣地位相符实力相近互相不对付别苗头也是难免这回算是齐泰输了一回合齐家这个傲气冲天的小子是替他父亲抱不平了。	
　　 我这边思考那边公子哥们谈起心爱的话题越发兴高采烈谁家的歌动人谁家的舞惊艳谁家的佳丽多谁家的赌坊花样全......口沫横飞揎臂捋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溅了老远。	
　　 我听得不耐想想也休息得差不多便待要走忽然顿住。	
　　 ......紫烟馆的轻罗姑娘为什么那么红？我看容貌虽出色也未见得就是京城第一多半是她那个身世据说是哪位皇亲的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哈哈你们想想和一位假郡主颠鸾倒凤那是何等的心情舒爽？那可真是一笑千金也不枉哪...... 嗤什么郡主老鸨儿招徕人气胡扯的神秘身世你也信真要是皇亲贵戚会流落到花街柳巷？ 这有什么皇族子弟谁没个花花头儿？谁没在馆有几分香火情？保不准一夜开花结果也未可知烟花女子玉臂千人枕朱唇万客尝就有个什么谁又肯认？到最后一样是沦落的下场......呃怀远不是说你你可别多心你们庆国公府家教谨严我们都知道不过别人家可就难说了。 那名叫怀远的少年笑道：清者自清怕你们说作甚不过说到私生女郡主的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来。 我端着茶杯的手震了震。	
　　 什么事儿？快说快说经常入宫和皇室走得近八成又有什么好料儿快说来大家听听。 那少年语气颇有自得：叫你们说对了我还是偷听娘身边嬷嬷私下唠嗑说起的喏他指指北方：北边的那个和咱们打仗的那个据说就有个私生女。 哦！ 呀！ 他不是有五个女儿了么？听说个个相貌不俗想不到还私生了一个！ 惊叹声四起夹杂着微带调侃的笑声。	
　　 我死死拉住身侧欲待站起的近邪却没有注意到背对我的那个男子身子微微颤抖。	
　　 那叫怀远的少年被众人围着兴致勃勃的打听越发得意：说起来真是好笑谁家的私生女不是藏着掩着咱们这个燕王倒好居然明公正面的递了密折给皇上要为这个私生女儿请封皇上也是奇怪当真就让她入了宗谱名载玉牒听说还思量着给她一个封号若不是异变乍起燕王反叛只怕这个私生女当真就登堂入室名列郡主之封真是皇室蒙羞。 奇哉怪也一个私生女居然也能入了皇室宗谱？那燕王的那个外室却又是何等身份？ 身份？哪来的身份？那少年讥诮一笑：左不过青楼馆娃之属...... 砰！ 茶棚里的所有杯盏这一瞬间全碎了亮了一地明晃晃的日光。	
　　 轰！ 那一桌纨绔的桌子突然化为碎末崩塌茶水泼喇喇溅了众人一身纨绔们惊叫着跳开。	
　　 有人被砸了脚抱着腿直喊有人慌乱下踩着了碎瓷尖叫得百里外可闻仆人们胡乱拔着刀冲了上来绊跌了地上的碎片翻到的椅凳滚葫芦似的又乱成一团。	
　　 巨响声起的同时我惊跳起来近邪已不在座位上。	
　　 一片混乱中听得有人轻声道：竖子如此狂妄......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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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恐相逢是梦中（二）	
　　. 犹恐相逢是梦中（二）	
　　 我匆忙中转目回顾眼角却觑到白亮的银发一闪下一刻近邪已带着冲天的杀气飞临人群中间我暗暗叫苦这些人辱及娘亲我自愤怒非常本也打算教训一二可偏偏近邪在这儿以他对娘亲爱慕尊敬岂能容得这些人活命？	
　　 这些人虽可恶但罪不致死。	
　　 这些念头只在闪念之间我不及细想眼见近邪的掌力已经完全笼罩了那群贵公子竟似要一招将这些人全数废于掌下偏偏自己制未解哪里赶得及只得疾声喊道：你们还不拦着！ 却是对着那先我们进来的那桌人喊的。	
　　 话音未落青影一闪亮蓝的刀光匹练般铺开渗出丝丝凛冽寒意狂啸怒卷袭向近邪。	
　　 另一侧紫色影子鬼魅般一转已经扑入被近邪掌风笼罩的范围双袖飞扬若舞双腿连蹴将那些贵公子们一个个踢飞。	
　　 身手不可谓不好反应不可谓不快配合不可谓不佳行动不可谓不利落。	
　　 我却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的是近邪的冷笑声。	
　　 几乎令人丧失听觉的狂猛的风声里他的笑声依然如此清晰却冰冷如昆仑山顶积年不化的冰川寒冰般的笑声里他漫不经心的伸指。	
　　 只一指便穿入那看似密不透风寒光如泼雪的刀光中然后拈花般轻轻一弹。	
　　 弹指之后他看也不看头也不回宛如背后生了眼睛立即向后一退只一步便退到了已经跃离他身后近丈距离的紫衣人身前衣袖一拂满溢王霸之气竟起风雷之声！	
　　 铿的一声轻响迎面那刀光便似被利剑剖开般齐刷刷分了开来漫天幻影猛然一收令人牙酸的吱吱呀呀声音细微响起一道蜿蜒的裂痕渐渐出现在那百炼精钢的刀身上越裂越大越裂越长最终呛然一响碎成两半坠地。	
　　 青衣人呆呆望着自己粉碎的宝刀似是忘记了如何动作。	
　　 欲待踢飞贵公子救下小命的紫衣人本也是一流高手近邪的衣袖拂来时他已知难撄其锋一个倒仰避出了丈外然而那如风呼啸而来的劲气却无法仅凭一个筋斗便可卸去绝大的反震力冲得那紫衣人以奇快的速度向后滑去薄底快靴摩擦地面的声响声声入耳竟象要磨出火花来般那人一直在拼命努力稳定着身形却最终无法控制咚的一声重重撞在墙壁上脸色一白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近邪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面若寒霜转身直直向那些滚作一团的公子们走去。	
　　 然而这么缓了一缓我已经来得及赶上来冲在近邪前面抓起那个口没遮拦的始作俑者那个叫怀远的少年啪啪啪就是几个清脆的耳光：叫你满嘴胡言秽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顺势一脚恶狠狠把他踢出茶棚。	
　　 那少年倒也机灵竟忍了我因心中怒气下手极狠的耳光就地一个滚翻也顾不上满脸灰土腮帮高肿就近逮了匹马爬上连连扬鞭一溜烟就去了竟连同伴和自己家仆也丢下不管。	
　　 其余的公子哥儿也不是呆子看到近邪神鬼莫测的武功也知道今日讨不了好去不待我耳光伺候一个个连滚带爬的向外冲只有那个子高傲的齐公子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一脸铁青的瞪着近邪。	
　　 近邪冷冷看着他我看着他怒意未去眼底杀机闪动不由一叹轻轻道：师傅倒也不关他的事。 近邪默然半晌衣袖凌空一挥缓缓转过身去。	
　　 啪！那齐公子面上顿时其肿如瓜。	
　　 他恨恨捂着脸目光怨毒的盯了我们半晌突然一歪头呸的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唾沫里还有几颗被打掉的牙齿。	
　　 不管你们是谁今日被辱之仇齐家必以百倍回报！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一晒：随时奉陪。 那齐公子还待说些什么先前那背对我的月白锦衣的男子突然对那蓝衣人嘱咐了几句那蓝衣人看了我一眼走过来站到我身前背对我对那齐公子摊开手掌：公子家主人劝你尽早离开此地莫要自误！ 那齐公子浓眉一挑怒意上涌便待斥骂然而目光接触到那男子掌中之物突然浑身一抖目中满是惊骇之色颤声道：你...... 那蓝衣人飞快截口道：不必多问快走罢！ 那齐公子立即住口满面死灰之色的对那青年的背影看了一眼微微一礼竟是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我看着他死命策马怒火冲天狂奔而去的身影冷笑了一声：志大才疏狂妄无知将来只怕福寿难享！ 那蓝衣人此时也转过身来也是一脸无奈之色微微摇头向我道：公子先前你为何对着我们喊要救人？好像今天之前我们并不认识？ 我看着这一脸精干的中年人微微一笑：是不认识我只是发现那些纨绔们进来后阁下几位便低下头有遮掩之色想必他们中有人识得你们那么你们的关系非敌既友最起码也是有渊源可这些公子哥能有什么本事令你们这几位高手要躲藏？自然不是仇家那便是后两种关系了。 顿了顿我接道：而且你们几位听他们言论颇为认真尤其是朝堂之事......我目光掠过那始终没回头的青年有些话你们听了以后情绪激烈想必同殿为臣？ 那蓝衣人没说话目中却隐隐有敬佩之色我淡淡一笑指了指那背对我的青年腰间杏黄丝绦：而当朝贵族平民衣着界限分明这般犯忌的颜色岂是常人可用？ 阁下好厉的眼力好细密的心思！那紫衣人捂着胸过来瞄了一眼负手而立不理不睬的近邪对我苦笑点头。	
　　 我却将目光越过他看向那身体微微颤抖的男子轻轻一叹：大哥既然来了何必一直以背示人？ －－－－－－－－－－－－－－－－－－－－－－－－－－－-	
　　 午后的风灼热的刮过。	
　　 这一刻的茶棚突然静得连一直喧嚣不休的蝉鸣声也似不闻。	
　　 阳光猛烈的射进来射进了我的眼射穿对面两人惊讶的神情射在那看似平静的男子背影上。	
　　 我眯起眼带着非笑非哭的表情看那男子身子一震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俊秀的瓜子脸入鬓长眉肤色洁白狭长的双眼波光明灭。	
　　 我突然微有些恍惚。	
　　 记忆的流水渐渐倒溯水波尽头走来那个文静的少年眯着细长而明媚的眼站在一地粉紫嫣红的桃花中偏着头看着干爹将我抱在怀里旋转言若憾焉心实喜之的抱怨：爹爹偏心爱怀素更甚于我。 流水卷出听风水榭的九曲回廊下的碧波少年从雕花隔扇后探出头紫罗袍白玉冠一笑温柔朗然：怀素妹妹别来无恙？ 流水着那少年如猫般微微眯起的双眼那眼里水色氤氲衬着因被取笑而微红的颊清透如水晶他坚持看进那坦荡的少女的目光最终红了脸却不肯扭过头去。	
　　 流水里传来他温柔的低语：怀素真好我们一样的呢。 流水浮波之上莲叶田田那少年微带忧伤倚栏而立：西风愁起绿波间......少女笑声脆如银铃：允哥哥感伤时节也不能这般提前法这西南地气温暖虽说时序已秋侯府移栽的十里荷花尚自东风催露千娇面欲绽红深开处浅你就急急的‘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了这是从何说起？ 允哥哥.....．	
　　 一声呼喊携涤荡心魄之浩浩长风穿越童年无忧岁月而来穿过这漫漫红尘生死离别穿过这莽莽风烟错过迷失穿过这朱家天下两军壁垒穿过这八载光阴两小无猜。	
　　 却再穿不回往昔种种那些清醇如歌的日子相对微笑心无挂碍的少年还有那些被我们爱的爱着我们的人们早已在时光与命运的残忍拨弄下与我们永别我们最终无可奈何的选择面对分裂或者背叛或者杀戮直至你我之间裂出永恒的无可弥补的深切鸿沟。	
　　 八年后再见我们隔着生死隔着战场隔着心与心现实与现实最远的距离。	
　　 我不再是你的怀素妹妹你也不再是我的允哥哥。	
　　 你是允炆。	
　　 与我父逐鹿沙场的 建文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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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恐相逢是梦中（三）	
　　. 犹恐相逢是梦中（三）	
　　 允炆的目光如此忧伤带着淡淡的苍凉与无奈直直看进了我的心里我勉强扯出一抹微笑缓缓取下了斗笠。	
　　 站在原地看着他向我走来八年不见当初的少年已经长成高颀挺拔肩宽腰细虽是普通锦衣平常装束却依然穿出了久居上位君临天下的高贵与遥远每一举手投足都在提醒我他是富有四海的君王是这片广袤大地的唯一的主人。	
　　 只是他的眉梢眼角为何总萦绕淡淡疲倦？	
　　 我看着他思潮起伏感慨万千却最终什么也不能说出口只能轻轻拜了下去。	
　　 他却冲前一步急急扶住了我。	
　　 盛夏时节他的手指却不复记忆里的温暖冰凉如雪轻轻贴上我掌心一点幽幽的凉意便那么不可抗拒的渗入心底。	
　　 然而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宛如多年前每个字都是只属于我的春风。	
　　 怀素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那年相见的同一句话只是彼时天高云淡草绿花红少年满心喜悦而少女未知世事多苦真真无恙。	
　　 如今识尽愁滋味少年孤家寡人为天下日夜筹谋少女失去至亲红尘挣扎事事煎熬头顶那片天早已失了颜色若有浮云也是重重阴霾的乌云。	
　　 再说无恙不过是强颜而已表象如此光彩而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我却只能笑回他一句：一切安好。 允炆盯着我目光温和却执着：怀素你初次来京城想必不知这城郊景色亦颇有意趣可愿与我并辔驰骋一番领略这江南夏景？ 该来的总会来我垂下眼难得如此温顺：但凭吩咐。 紫冥宫那两个尊者一直站在一侧冷眼旁观此时齐齐上前一步拦道：不可。。。。。。 允炆一摆手他身后的蓝衣人上前一步将一方玉牌一晃轻声道：你们已经完成任务请转告贺兰教主家主人多谢相助。 那两个尊者瞄了玉牌一眼立时闭了嘴躬身一礼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只信鸽放了出去另一人道：解药将由信鸽带回不管你们谁收不要忘记了。 随即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允炆听见解药两字目光一黯轻声问我：对不起怀素。。。。。。他们没伤了你吧？我再三说过不能伤你。。。。。。 我截住他的话：没有。。。。。。不过是暂时封了武功的药。。。。。。我们出去说吧。 转头向近邪道：师傅我去去就来。 近邪背对我不说话。	
　　 我和允炆出了茶棚各自上了马允炆一甩镶金嵌玉的马鞭笑着对前方一指：怀素前方十里处是应天城外颇为闻名的乌叶渡此处青山隐隐碧水迢迢垂柳千丝绿草如茵是个适合畅谈的好去处你可愿与我前去一玩？ －－－－－－－－－－－－－－－－－－－－－－－－－－－－－－－－－－－-	
　　 乌叶渡果然是个好去处。	
　　 夏日的阳光在点亮无数翠绿莹光的同时燃起一天粉色烂漫云霞清如镜的水波里荡漾着乌蓬的小舟渡口的白石被水浸润得光滑明洁或有几丝垂柳飘落任黄羽翠冠的鸟轻盈的自丝绦间穿越。	
　　 我下了马就地坐在树荫下随手拣起一朵落花那花微红却恰到好处淡而柔似是豆蔻年华少女颊上新淘的胭脂薄薄一层娇艳的粉隐隐透着玉白光润的底色越发清丽得顾盼神飞。	
　　 我悠悠一叹：真是好地方吹尽残花无人见惟有垂杨自舞。 允炆在我身边坐下轻轻手中马鞭：怀素你看这葳蕤芳草一碧千里枯荣似可万古然而生生不息的从来只是死物而已。 我侧过脸看着他平静而忧伤的侧面只觉心下无限黯然：陛下你富有万方坐拥天下应是世上最最志得意满之人何来如此感伤之语。 允炆轻轻一笑：志得意满是么？怀素我却只知道自从我做了皇帝在那高而冷的位置上坐定后我好像就未曾真正笑过亦未曾有过一日安枕。 我无言帝位无上的尊荣的同时亦意味着无上的牺牲我岂会不知。	
　　 午后阳光映在允炆清秀眉宇他神情间有奇异的犹疑：怀素你一定认为我手狠只是。。。。。。。 我温和的拦住他的话：不陛下这是你的意旨你无需对我解释。 允炆怔了怔半晌悠悠一叹他斜斜靠在柳树上姿势却并没有放松眉目间有浓得化不开的寂寥是是我着相了何必心心念念要解释？事实摆在那儿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直起身父皇将江山托付于我我便有责任守住再大代价亦所不惜有时候我会回想起当年我初被立为皇太孙燕王叔当面笑我‘不意儿乃有今日’他未曾想到帝位是我坐我也未曾太祖皇帝当初并不是十分属意于我但我既然做了皇帝我便须得对得起我所牧守的天下子民。 我在心中微微苦笑允炆你在为眼下的一切寻找说服自己的理由么？其实说到底你们都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挣扎罢了而子民未必需要你们以这般的流血与动荡的方式去牧守。	
　　 博弈天下只以成败论英雄不必分孰是孰非善良的允炆难道至今还不懂得这样的道理么。	
　　 我岔开话题：陛下今日怎会在这里遇见你？ 允炆一笑：自然是因为我要见到你。 我一怔随即皱眉道：你是特意出来找我的？ 允炆点点头：贺兰秀川是我令人招揽的江湖势力其实早在还是皇太孙的时候我便和他有联系我要他留下你送到京城本意只是想见你一面。 他诚恳的看着我：怀素我从来不想伤害你我只是。。。。。。太想再见你一面要知道如今的情势一旦你回到北平回到燕王身边我们之间便相隔了战火与纷争无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你我之间再也不会有平心静气坐在树下彼此交心的那一天。 我心中一酸掩饰的扭过头勉强一笑道：那也不必赶出城外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怎可亲身出城？我是你的人质跑不掉的。 允炆的声音微有些沙哑：怀素别说人质的话我从来就没打算要你做人质你的兄弟我都没留难何况是你？ 他轻吁一口气俊秀的眉宇间满是怅然随手揪下一叶长草反反复复绕在指间一圈一圈的缠绕我本意是悄悄接你进宫见上一面谁知道消息走漏了齐泰吵着要以你为人质我虚与委蛇答应了自己立即微服出宫我知道你应该就快要到了想在城外堵住你你进来时因为是男装我没有注意然而那句辱及姑姑的话令你们动了手我便知道。。。。。。你来了。。。。。。 我心中激荡允文的细心与关切令我感动早知道允炆这般心思我又何必费尽心机逃避贺兰秀川的留难？然而我心里却知道是允炆对付叔王们的雷霆手段和湘王宫的惨烈火海给我留下了阴影我虽然觉得允炆未必一定会伤害我但却并不敢确信允炆一定会对我另眼看待正如当日沐昕所说人一旦身处高位时势所迫心改变在所难免。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允炆我的允哥哥纵使心已变纵使剪除藩王势力手段狠厉然而于他心深处我仍是特殊的在我面前他依旧是当日荷风里承诺要等我的纯真少年。	
　　 然而我却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说只能紧紧抿了嘴转开眼看那飞鸟轻快穿梭只觉内心悲苦沉若巨石。	
　　 允炆转过头来细细观察我的神情突然一笑：怀素今日只谈你我且将正在发生的事忘却一刻我实在不愿意我们难得的相逢还要被那些带着血腥味道的俗事所浸染。 更何况他突然自嘲：用太监内亲戚国公诸类方式来打听你父的动向已经够了我纵利用完天下人也不想利用你。 我知道他指的是利用葛诚和魏国公打探父亲机密的事心知允炆果然还是原先那个善良孩子并没能完全适应去做一个冷血毒辣的最高主宰这些在政客们看来天经地义的手段在他的心里却依然是耿耿的。	
　　 淡淡一笑我忍不住要宽慰他：陛下。。。。。。 允炆温和然而坚定的打断我：叫我大哥。 我涩然一笑：好。。。。。。大哥今日妹妹前来是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你可愿一听？ 允炆斜躺在草地上将一片草叶蒙住眼睛叹息道：不畏浮云望遮眼只缘身在最高层可有的时候我宁愿遮住眼睛什么都不看不想不管那该多么的惬意与自由？ 顿了顿他轻轻道：你说罢。 我凝视着日光下他的面容俊秀而微带苍白薄而软的唇抿出并不算坚毅的弧度单论相貌他不及沐昕的清逸绝俗也不及贺兰悠的明丽温雅却自有久居深宫培养出的尊贵高华气质转目抬眉间色如春晓人淡如菊。	
　　 无声的叹息我缓缓道：大哥自古皇家无情高处不胜寒你既坐了这个位置便须得令自己坚若磐石若想铁桶江山你的心便得比铁更硬更冷。 你还要比敌人更狠比臣更比被伤害的人更懂得保护自己比有深仇的人更懂得步步为营。 你万不可轻易心软因为若你自己的心先软了你要如何抵御奔杀而来的种种明枪暗箭？如何护卫住你羽翼包容下的江山？ 允炆霍然扭头看向我目光惊异。	
　　 半晌他似是镇定了下来缓缓道：怀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苦笑：我知道。 我闭上眼：我说出这番话亦几经犹豫然而我无法做到坐视你的弱点牵绊住你而不出声提醒。 阳光泼洒下来如此灼热然而心却如此冰凉。	
　　 轻轻的我道：大哥。。。。。。你说过我们不要提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可我不能不说因为我怕今天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因为如果这次你让我离开回去后我就会。。。。。。 别说了！ 允炆难得激烈的语气打断了我的未竟之语我垂下眼。	
　　 允炆的手指紧紧扣进了地面将掌下的草皮绞成绿色齑粉怀素我曾以为当年父皇驾崩时告诉我你的身世时我最苦燕王递密折为你请封时我最苦如今我才知道原来最苦永远没有尽头。 我沉默这个一心诚挚说过要等我的少年在失去父亲的同时尚要面对自己所爱是自己妹妹的残酷事实并要在她成年后迫于形势要做了她的敌人与她最终决战天下不死不休。	
　　 这是怎样的无奈？	
　　 命运弄人何至于斯？	
　　 长长吁出一口气我勉强扭转话题：还记得当年那一跌吗？ 允炆微微一笑突然拨开额发你看。 我凝视着那小小的月牙形伤口想起那日那惊惶的一跌罚跪梦惊以及。。。。。。娘亲的逝去。	
　　 心瞬间生生的痛起来。	
　　 允炆是个细心人立时发觉了我的不对急忙岔开话题问起我这些年的经历我勉强收拾了心神一一答了然而不可避免的又想起沐昕和贺兰悠更觉得出语维艰。	
　　 实在说不下去便问他这些年的近况然而那些继位争权剪除藩王势力亦是我们之间不可触碰的话题。	
　　 我终于难以为继。	
　　 允炆也渐渐沉默神色越发黯然。	
　　 我们都已发觉说完那句话后我和他再也无法从容继续任何话题任何似乎无关当前的回忆或经历无论如何迂回绕过都不可避免最终关联着鲜血淋漓的记忆都必须掀开久远的不可触碰的伤疤如同陷入高手妙布的绝杀阵法无论选择了哪个出口等待我们的都是苦痛的绝崖。	
　　 最终允炆道：怀素陪我看看风景吧。 他的声音平静而怅然。	
　　 百转千回期待的相见却最终只能落得如此仓促的收尾。	
　　 我沉默坐在他身侧听风声鸟鸣悠悠穿越这突然沉寂的空间看天边艳阳由明亮不可直视而渐渐收敛锋芒看日光一层层一层层的淡下去而云霞漫漫的涂满天际华丽的裙裾尾端捎来黄昏的黯沉。	
　　 天色终于由明蓝转为紫红青靛的五彩之色然后深红的晚霞也缓缓镶上灰黑的边极远的天际苍白的月若隐若现的升上来。	
　　 黄昏已尽夜色将临。	
　　 我们一动不动的坐了两个时辰坐到夜露方起时我听到晚归的飞鸟的振翅的声音里允炆的声音疲倦而无奈的同时响起：我得回宫了。 我转头看最后一点微光里他清秀的轮廓沉在半边阴影里眉目沉重而神情空茫。	
　　 好。 默默站起身来远处早已徘徊梭巡许久已有焦躁神态的护卫静静的牵马过来。	
　　 允炆抿紧嘴唇不看我只向护卫们行去我沉默着跟在他身后。	
　　 手触到马背那一刻他突然回头看我。	
　　 怀素我只恨人生悲苦无休无止只愿你能对我永如今日。 我震一震抬起头来。	
　　 却见他一步迈至我面前突然轻轻将我一搂。	
　　 有什么东西重重坠落在我的发上。	
　　 随即他立即转身几乎是逃般的一跃上马尚未坐稳便立即扬鞭那马受了惊吓长嘶一声猛地撒腿奔去迅如流星。	
　　 侍卫们惊呼着纷纷跟上。	
　　 我呆呆立在原地。	
　　 良久我缓缓伸手摸上发梢。	
　　 夜露早已打湿了我的发。	
　　 没有人再能够知道那露水里还有一滴红尘里最悲伤最沉重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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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拂铁衣如雪色（一）	
　　. 试拂铁衣如雪色（一）	
　　 建文元年九月我回到北平。	
　　 与我同行的还有近邪他的武功已经恢复然而不知为什么我在替他把脉时却隐隐察觉他体内有极细的内力波动却不能辨明那是什么也无法确定是否有害我将此事按下在了心里没有和近邪说。	
　　 只能在心里祈祷但愿这是解毒后的正常现象但愿不多久这异状便会消逝但愿贺兰悠你不要再一次令我失望。	
　　 上次离开燕王府的时候我是不告而别没说的王妃寝宫被烧的嫌疑人定然会落在我这个事后便下落不明的外来人身上再加上个恨不能置我于死地的朱高煦可以想见我若回去想必有好戏等着我。	
　　 想到这里我挑挑眉笑笑看着北平城高大的城门门口的守卫已经不是当初带有监视质的谢贵的卫军全数换成了燕山卫的人马虽然尚是清晨已有无数兵士在修筑防御工事加固城墙加宽护城河并对进出城门百姓仔细搜查整个北平城都满溢着肃杀的战争气氛。	
　　 进城门时有兵士过来拦住：你下来检查！ 我懒得罗唣直接出示当初父亲给我的燕王府的令牌那小兵大约是新征召的居然不识我无奈的一笑：那么叫你们这儿最高的长官来。 士兵犹疑的看了看手心里似非凡物的令牌考虑了一番才去叫他们的长官我懒懒的将马牵到一边远远看到两骑行来不由目光一缩。	
　　 朱能和朱高煦他们身后跟随着大队士兵。	
　　 我看着那金冠华服的小子满面阴沉之色的纵马而来冷冷一笑。	
　　 朱高煦在我面前停下居高临下俯视我我淡淡盯着他良久他微微一笑：原来是我的怀素姐姐真是好久不见上次你离开的时候正是王府失火的那次吧记得我还正待去安抚姐姐谁知姐姐就悄没声的走了。 我缓缓马背看也不看他：是那天我被一只疯狗咬了一口所以出门治伤去了。 朱高煦浓眉一挑颇有惊讶之色脸上笑意越发盎然：姐姐说笑了王府哪来的疯狗？燕王府虽不是什么过分高贵的门庭不过疯狗和野种一向都是拒绝入内的。 我笑吟吟：是吗？偏过头满带疑问之色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他被我看得有点发毛毕竟还是少年虽然阴鸷还没到老巨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程度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喝道：你看什么看？ 我慢吞吞道：我在看站在我面前的这只果然非我族类否则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呢？ 不知道是谁忍不住扑哧一笑。	
　　 朱高煦的脸色实在难以详细形容想他少年郡王天潢贵胄自小珠围翠绕锦衣玉食长大谁给过他这般言语？	
　　 他要忍得下倒是奇怪了。	
　　 我也不想乘胜追击站在原地笑嘻嘻盯着他渐渐紫涨的脸色在心里等。	
　　 一二三.....．	
　　 数到第三下朱高煦果然已经抬起手来：来人拿下细！ 他身后跟来的卫士轰然一应。	
　　 倒是朱能呆了一呆急忙一拦：郡王郡主不过和你开玩笑莫伤了和气。 近邪向我看来我微微一笑他便转过头去自管负手看天上的云我对着朱能摇摇手指：朱将军你错了我没开玩笑你们郡王想必也没心情和我开玩笑至于和气这东西我和他之间从来就没有过。 朱高煦狞笑道：算你聪明你和朝廷走狗紫冥教私下勾连跑到昆仑山却能全身而回还去见了建文却好端端回来了建文不是傻子为什么会放过你？而你又算什么东西能在这些人手里护得周全？定是做了人家细回来探听军情来着！	
　　 我忍不住一笑：这个推断真是真知灼见不过我指指朱高煦：好像在我之前也有人从建文手里好端端的回来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人也有细的嫌疑呢？ 朱高煦窒了一窒半晌突然阴阴笑了起来：本王不和你争口舌之利本王现在受命于父王执掌细肃清事宜你当初走得匆忙连个招呼也无李景隆大军压境你却恰在此时回来你要让人不怀疑你也难我的姐姐虽说我心疼你这个没娘的不懂皇族教养的姐姐可也不能因私废公......来人！ 他手一挥：拿下！先押进大牢由本王亲自审问！ 朱能在一旁几次欲开口一直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冲前一拦大嗓门响得半条街都听得见：郡王小将认为......还是先报知王爷再作处置吧郡主可是金枝玉叶...... 金枝玉叶？她算哪门子的金枝玉叶？朱高煦冷笑连声。	
　　 我亦冷笑连声谁耐烦和你站在这风口罗唣？谁耐烦一一打发这些傻兮兮冲上来的兵丁甲乙丙？眼角斜斜瞟过街角又若无其事转头我突地上前一步手指一拂。	
　　 朱高煦的马立即躁动不安打着响鼻原地乱转任朱高煦勒紧缰绳连声喝斥也无济于事转了几圈那马越发烦躁突地仰头咴律律一声长嘶猛地扬蹄直立而起。	
　　 立时将猝不及防的朱高煦闪下马来。	
　　 朱高煦武艺和反应倒也说得过去半空一个仰翻已经稳稳落地可惜他还没站稳我已经闪身至他身侧啪啪便是数个耳光。	
　　 这耳光声极其清脆响在清晨的城门口处宛如惊雷般齐齐震呆了周围的人们。	
　　 我却揍得痛快之极。	
　　 耳光余音回荡声里我一字字以内力送出：朱高煦第一个耳光是责你跋扈骄狂不尊长上未得上命擅作主张以弟欺姊之罪！ 第二个耳光是责你执掌缉查事宜却以公济私为泄私愤胡乱入人以罪之罪。 第三个耳光是责你动用私刑滥使职权意欲陷害无辜以致贻误军机之罪！ 我站得笔直冷冷指着朱高煦鼻子：三个耳光小小惩戒如若不知悔改我定要你再受严惩！ 收指理理衣袖我缓缓走到已经被气呆到不知如何动作的朱高煦身边以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还多一个耳光是我自己送你的你记着这只是个开始。 浑身一震朱高煦慢慢转过头喷着怒火的双眼死死盯着我大有想将我拆成碎片吃了入腹的架势我却根本不看他只是淡淡道：想陷害我么？欺负我只有两个人么？朱高煦我告诉你人多是没有用的光凭这种水平的栽赃阴谋陷害更别想奈何到我我劝你真想我死最好来点狠的象现在你以为你能做什么？我离你这么近只要你敢妄动我不介意立刻就废了你！ 我的眼睛远远看向街那头漫不经心的道：不过我不会轻易出手杀了你那样太没意思我说过我要看你失败我要让你的梦统统在我手中破碎我要你跌落趴下被踩至泥潭永生不能挣扎得出。 现在我向他温柔一笑：赌约已经开始。 －－－－－－－－－－－－－－－－－－－－－－－－－－－－－－－－－－－－－－－－-	
　　 绕过立在原地浑身发抖将拳头捏得咯咯直响却愣是没有出手的朱高煦我神色里淡淡讥诮朱高煦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轻视了我上次被你险些得手不过是你运气好正逢到我衰弱之极之时而已你欠教训而我不介意给你来个更狠的教训！	
　　 我走向街那头向那个大袖飘飘的道衍迎去扯出一个不怎么诚恳的笑容：和尚戏散了你要还不过瘾不如自己再演上一场。 道衍丝毫也没有被我拆穿他隔岸观火看戏的尴尬气度平和的向我一个合十：郡主终于归来王爷已经盼了很久？ 哦？我讥讽的笑：是盼了很久不然怎么会让你这个大军师等在城门口看好戏？ 道衍目中闪过一丝光芒：老衲以为抬出王爷命令来劝阻郡王对郡主来说是种侮辱。 我挑眉看他：你很满意？ 道衍笑得和蔼：郡主从不曾辜负王爷期望刚强聪慧果决明断犹胜王爷诸子郡主归来王爷靖难除大业必更添胜算。 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老衲有些不明白郡主为何要选高阳郡王立威呢？ 我皱皱眉不想接这个话题只缓缓道：我有话要和父亲说先回府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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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拂铁衣如雪色（二）	
　　. 试拂铁衣如雪色（二）	
　　 父亲见到我时笑得颇为开怀似乎丝毫不以我当日闯宫纵火贸然出走今日当街辱弟的种种大胆行径为念只一味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淡淡一笑不想去分辨父亲的喜悦里有几分真诚他既愿意装傻我又何必自找难过。	
　　 近邪根本不欲和父亲照面道衍一出现他就消失了不过我知道他会一直都在。	
　　 我在正厅陪父亲喝茶聊天谈些别来诸事假做没看见父亲眉宇间的焦灼和疲惫只管慢慢吹开茶盏水面的浮沫。	
　　 父亲勉强说了几句转目一顾突诧然道：沐昕呢？如何没和你一起回来？ 我皱皱眉这也是我担心的算算时间以沐昕的脚程他应当已由山庄返回却为何至今不见踪影？他去了哪里？	
　　 心里思索口中却淡淡道：他另有要事不与我一道不过父亲我觉得沐昕还是不要和燕王府过多牵扯的好。 父亲目光一闪：你担心万一事有不谐会连累西平侯府？ 我冷哼一声：我是父亲的女儿无论父亲做什么抉择做女儿的也只能陪着然而沐昕不行我没有理由要人家为了你虚无缥缈的所谓大业押上一家老小的前途命。 父亲脸色变了变那一刹那他似乎有什么言语要冲口而出然而瞬间他又忍了下去苦笑着摇摇头。	
　　 我放下茶盏淡淡道：当日父亲使计留下沐昕女儿是不赞成的所以今日女儿回来便是要和父亲约法三章。 父亲一怔：你的意思是？ 我冷冷道：我会全力助你但你不可再利用沐昕一丝一毫。 父亲苦笑：怀素你也忒将沐家那小子看低了他岂是轻易可被人利用的人？他之所以投入我麾下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是因为...... 我一口截断他的话：那是另一回事我只想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要再以机诈之术试图掌控沐昕不要以我为借口勉强沐昕做任何事！ 父亲的脸色有点难看半晌道：沐昕是个人才不过你放心你父手下并不缺他一个！ 我轻轻一晒：如此甚好。 父亲心情不豫一时默默无言我也不理他一时室内气氛颇有些尴尬。	
　　 半晌父亲轻咳一声问我：刚才你掌掴高煦前两个耳光倒也师出有名最后那句意欲陷害无辜以致贻误军机之罪却令人不解何来军机贻误之说？ 我笑：那和尚倒听得清楚我不过随便说说凑个数罢了。 父亲哭笑不得道：你也太淘气了。 我挑挑眉：其实也不完全是说着玩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要与父亲好好论一论这天下大势也许顺便还可献计一二如果叫那小子搅了岂不是贻误了军机？ 父亲目中精光一现微有喜色你说。 我缓步行至父亲悬挂于正堂的疆域图前注视着那些纵横的山脉平原淡淡道：昔太祖皇帝分封诸王以父亲军功最著威势最盛隐为诸王之首今父亲以靖难之名起兵周遭诸将多为旧部尽皆景从瞬息之间下北平灭朝官败耿氏旌旗所指所向披靡乍看之下声威可谓一时无两。 然我以掌按几目光冷冷看着图上那如弹丸之地般的北平语音清冷：父亲之威之胜不过虚妄一时水月满眼镜花父亲身处危局而不自知愚矣！ 父亲的眉梢一挑有怒气一现又隐然而他瞬间掩了神情平静：继续。 我冷冷道：今父亲困守北平孤城进不可攻退亦难守以一藩之力对抗举国之兵无论兵马人力粮草辎重装备皆不可同日而语虽父亲私下扩充燕营依然抵不得朝廷举手间便可聚集数十万大军的雄厚实力纵燕军多沙场血战雄兵然兵力之悬殊几乎已经注定父亲此役难有胜算！ 父亲眉间闪过一丝郁色怒气却渐渐淡了他以手支额静静思考半晌缓缓道：依你之见？ 依我之见？我苦笑：我根本不愿你反！但我从来知道说了也是无用如今之计当只有战出北平夺取周边重镇以此为后方依附取道山东或转战迂回逼近京师父亲方有机会博弈天下挥师向南！而若要于必败之地扭转战局必得先打残围攻北平的这五十万大军！所幸朝中齐黄两重臣不和方孝孺又只是个书生几番倾轧派了个李景隆来此人软弱无能不善军谋当有转机。 顿了顿我道：父亲应先统合尚未被建文剪除的其余藩王势力扩充实力为上。 父亲眉头一皱：建文连除五王其余诸王多半实力薄弱...... 我飞快截道：父亲难道忘了宁王？ 父亲一怔随即苦笑摇头我却不待他开言话说得飞快：宁王实力雄厚不下父亲麾下朵颜三卫更是骁勇无伦若能得宁王助力不啻如虎添翼。 我如何不知他实力非凡？父亲的眉头皱成了深深的川字只是你当知道朝中一直有‘燕王善战宁王善谋’之语这人老巨猾以谋略闻名是个厉害角色他怎么可能趟这浑水更遑论将麾下精兵他视如珍宝的朵颜三卫的力量供我驱策！ 我轻轻一笑：谁要你和他合作了？若他真的愿和你合作将朵颜三卫供你驱策我们倒要首先担心将来会否为他人做嫁衣裳！ 父亲目光一凝：那你的意思是？ 我一晒：硬抢不得合作亦无可信的基础可这世上没有攻克不下的堡垒宁王善谋吗？那便智取吧！ －－－－－－－－－－－－－－－－－－-	
　　 日光悄悄爬上窗格明媚灿烂映射在那羊皮地图上映得那暗黄图纸一片耀眼之色如这天下万方浑然不清。	
　　 父亲以手支额沉思良久道：你计甚好只是你有几分把握？ 我好整以暇掠掠鬓发：六成。 父亲眼中微有失望之色：只有六成...... 我冷笑：这世上许多事若都等到十成把握再去做只怕也就一事无成了。 父亲无声一笑：我知道其实我担心的是我抽身离开纵行事顺利也要一月之期北平群龙无首要如何抵挡李景隆大军？万一北平失守我便被连根拔起纵带回朵颜三卫也是于事无补。 我抬起眼淡淡看了父亲一眼：世子可代父亲坐镇。 父亲皱眉：高炽不良于行...... 我笑：又不必他上阵厮杀世子的作用只不过是向北平军民昭告燕王不曾放弃北平嫡脉后代誓死护城自然军心不失。 父亲问我：怀素你可会助世子守城？ 我沉默有倾答：会。 父亲松了口气甚有感动之色良久道：怀素真没想到你会如此全力助我...... 我冷笑不答半晌道：全力助父亲自然有我的想法还望父亲记住今日对怀素的这一怀感激将来遇上什么事对怀素的要求宽恕容谅则个。 父亲一怔深深看着我怀素你可是要不利于我？ 我果断的答：不会你放心。 既然如此父亲满意的笑道：将来我若大业有成定赐怀素为最尊贵公主良邑厚封无上尊荣。 不必我淡淡道：你只需记得今日我的要求便好。 说了这许多觉得有些疲惫我回身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略略沉思有倾从杯盏上方抬起眼来盯着父亲的眼睛。	
　　 父亲你为什么要杀我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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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拂铁衣如雪色（三）	
　　. 试拂铁衣如雪色（三）	
　　??当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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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花缠枝茶盏与杯盖交击的声音虽然不算很奇异但在这寂静的室内听来却很明脆脆得令人心惊。	
　　?？	
　　??我看向那双素来稳定难得失措的手。	
　　?？	
　　??怀素......你说什么？?？	
　　??我笑起来果然不愧是名闻天下的燕王心神何等坚毅这般突如其来也换不来他的彻底失态语调居然还很稳定语气也颇无辜。	
　　?？	
　　??眨眨眼睛我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哦开个玩笑。?？	
　　??唔父亲却没有松口气满含诧异的眸子依然上下梭巡你开这样的玩笑？?？	
　　??我突然对他的试探与迂回的态度心生厌恶他在做什么？我又在做什么？我们是父女理应互相信任互相坦诚就算不能父慈女孝也不该是这般处处心机时时欺骗步步防备着相处。	
　　?？	
　　??冷下脸我站起来不相信是吗？说实在的我也不相信不过今天你宝贝儿子那番话让我终于不得不相信。?？	
　　??朱高煦是怎么知道我在昆仑的经历的？又是怎么知道我去见建文的？我确信你没有安排探子跟踪我那么这么快你们就得到了我的确切消息谁告诉你们的？?？	
　　??父亲的脸色有点白控制着自己将茶盏轻轻放下。	
　　?？	
　　??沐昕不会给你飞鸽传书师傅自然更不会我原本怀疑过与我同行的方崎她是最可疑的然而昆仑紫冥之行后她与我们分手独自一人向天山去了师傅跟着她走了一段路他告诉我方崎没有问题。?？	
　　??我自然相信师傅我也相信我自己的直觉师傅被伤那件事是贺兰悠所为然而无论是贺兰悠还是师傅对这件事都讳莫如深我原先以为师傅顾忌着贺兰悠与我的朋友关系怕伤我的心所以不愿对我说明后来我想清楚了师傅真正顾忌的不是贺兰。?？	
　　??我冷笑看着父亲平静神色以及和平静神情极其不符的如暗火燃烧的眸子。	
　　?？	
　　??他顾忌的是你。?？	
　　??他不愿我知道我的亲生父亲要杀我的师傅。?？	
　　??而贺兰悠是你的盟友他一直按你的意思行事对吗？?？	
　　??我盯着父亲瞳孔收缩想用针尖般的目光看穿他深藏于重重暗昧下的心并刺痛他。	
　　?？	
　　??嗯现在我们回想下当初贺兰悠初次与我相遇是在你上山之后我一直奇怪他是如何闯过山庄重重机关摸到丹房所在的现在想来他是你带上山的难怪他后来是出现在你的马车底真是轻车熟路。?？	
　　??我们到江南原本不是打算经由荆州的是贺兰悠提议才改了道想必那时你已得到建文要对湘王下手的信息特意要贺兰悠带着我直接目睹湘王宫惨变好在将来对景时激起我对你安危的担忧不致再一味与你赌气。?？	
　　??如果我没有遇上沐昕想必贺兰悠最终也会想办法把我带到北平交给你我不知道你们两个达成了什么协议我也不想去关心我只知道其后贺兰悠便离开我去追杀近邪。?？	
　　??如果说前面种种用心只不过是贺兰悠帮助你得回女儿保护女儿并无恶意之后发生的事就是你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愿了。?？	
　　??我微微的笑起来看着父亲隐忍着紧抿的嘴唇你做了什么？嗯在大同府贺兰悠或者还有你的手下使计埋伏欲杀近邪。?？	
　　??千年鹤珠王府里就有你不说王妃自然也乐得不说你想要他死如果不是那几天我和沐昕始终没离开近邪将他就近留在我住处照顾只怕你还会下手。?？	
　　??贺兰悠是有几分情义的我目光微黯轻轻一叹他想必认为他助你杀近邪的任务已完成至于对方死没死不关他的事而我为救近邪宁可去拼命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我去找死。?？	
　　??想必那时你也很无奈你没想到近邪没死也没想到我为了救师傅真去了昆仑你不想害死自己的女儿所以对贺兰悠救人的举动也就罢了。?？	
　　??这就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贺兰悠杀人又救人行事自相矛盾的原因。?？	
　　??现在我漫步走到父亲身前俯看进他的眼睛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杀近邪？?？	
　　??－－－－－－－－－－－－－－－－－－－－－－－－－－－－-	
　　?？	
　　??你为什么要杀近邪？	
　　?？	
　　??我问得平静心内却有无数浪潮翻滚。	
　　?？	
　　??愤怒失望心寒无奈......种种情绪如块垒堵在我胸口压迫得我喘不过气来。	
　　?？	
　　??我甚至无法体味清楚自己的心境是为被父亲欺骗而伤心为师傅被自己的亲人伤害而愤怒为师傅苦心遮掩而感动为贺兰悠是与父亲勾结而心寒为贺兰悠对我尚有几分情义而辛酸......我不知道自己该以如何的神色应对这一刻我思索了很久的责难。	
　　?？	
　　??所以我唯有平静。	
　　?？	
　　??难得的是父亲也很镇定虽然握紧茶盏发白而泛着青筋的手多少暴露了他内心的惊颤然而他依然坐得笔直军人百战沙场锤炼出的强大坚毅心神使他不惧生活中一切意外。	
　　?？	
　　??他深深吸气回望我良久道：怀素我知道你迟早会知道可我不知道你这么早就知道了。?？	
　　??这话象顺口溜我笑起来你一直不想低估我一直视我为重要的女儿但你却一直在做着挑战我耐心的事。?？	
　　??父亲浓眉一轩：但我毕竟是你的父亲亲疏有别你要为了你师傅来责问你父亲？?？	
　　??哦居然反将一军我冷笑对亲疏有别所以我觉得我做得很正确我为亲来责问疏有何不对？?？	
　　??你―――父亲气结你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实话！我冷冷转过头我十八年生命里前十年是娘的后七年是师傅的只有现在这一年才勉强有你的份娘养育我爱护我师傅教导我关心我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娘去了我没有办法挽留她这是我一生不可磨灭的痛所以我不能再让任何人伤害师傅包括你！?？	
　　??我想我的目光如果是剑这一刻父亲必已千疮百孔我有生以来你给了我什么？抚育？关怀？爱护？陪伴？有吗？都有吗？既然都没有你凭什么认为你是亲而师傅是疏？?？	
　　??父亲终于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怀素枉我待你......?？	
　　??你稀罕的你以为是好的我并不在意我挥挥手如拂去粘在衣上的尘埃无论是十岁前的珍宝珠玉还是十岁后的年年探视你所做的永远不是我真心在乎一心渴求十岁前我想要个父亲不需要荣华富贵彪炳天下只要能一家相守只要能令娘不致寂寥着寄人篱下只要能使我脱离被人蔑视的私生子生活我就心愿已足。十岁后我生命里最重视的人已经远去我什么都不想要了而你那个时候再冒出来说是我父亲哦抱歉你这个父亲来得太迟了错过了我最需要的时期父亲对我的意义不过是血脉所系的必须责任了。?？	
　　??低垂的目光所及父亲的衣角微微颤抖连指尖也在发颤他一定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了我微笑着嘴里却象塞了半斤黄连我气到他了他相信了我的话很好我必须不在乎他刺痛他否则他不知道还要对我身边的人做出什么事来。	
　　?？	
　　??至于我自己我想忘记某种心痛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我不得不和娘说对不起今天的这一席话娘在天之灵一定不愿意听见。	
　　?？	
　　??但开了头就必须得到我想要的结尾。	
　　?？	
　　??我微笑给父亲最后一击其实最后一个问题也不是问题你为什么要杀他？是因为娘亲对吗？?？	
　　??父亲重重一震被我击倒仿佛永远挺直的腰背突然软了下去瘫在了椅中我静静站在他身前不急不忙的等他半晌听他嘎声道：你不要乱猜！?？	
　　??我笑得恶意好我不乱猜几十年前的旧账我真要想知道未必一定就得通过你我今天和你说这些本就不是问为什么。?？	
　　??父亲抬眼看我这一刻他眼神如此陌生疏离看得我心中一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闭闭眼摒弃内心混乱思潮：我要你发誓答应我两件事。?？	
　　??沉默。	
　　?？	
　　??半晌后父亲声音萧索：你说。?？	
　　??第一永不伤害我身边任何一个我在乎的人。?？	
　　??再次沉默良久父亲语气酸涩的答：好。?？	
　　??第二别对贺兰悠过河拆桥。?？	
　　??父亲霍然张开眼目光灼灼的盯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给他一个无辜的表情：我并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合作关系但是我了解贺兰悠也了解你所以我不希望将来有一天会看到贺兰悠被你给灭了。?？	
　　??悠悠一叹我道：其实这第二个要求本可包括在第一个要求内可惜我心里总有预感贺兰悠将来与我的关系只怕没那么温良恭俭让为了避免自己后悔我只好先把要求提出来算了。?？	
　　??父亲苦笑了笑：你操心你操心他唯独不操心我你怎么不怕贺兰悠某一天灭了我？?？	
　　??我挑眉：可能么？不过你放心我虽然不喜欢操心你但也不会坐视别人伤害你。?？	
　　??缓步走到窗边注视不远处花墙上的紫藤清丽明艳的颜色并不能稍稍点亮我内心的黯然我先前已经用事实证明我有与你谈判的资格所以对于我的要求你若不愿我不勉强我们恩断义绝便是但你只要应了便不可出尔反尔否则我有的是机会让你后悔。?？	
　　??哐啷一声父亲拍碎了几上茶盏。	
　　?？	
　　??凛凛寒气扑面而来百战将军于飘杵血海里凝练出的杀气与威严竟似有如实质剑般逼近我眉睫。	
　　?？	
　　??我连眉毛也未曾动上一丝。	
　　?？	
　　??我触犯了你的尊严了么？我挑战了你的限度了么？你终于彻底愤怒了么？	
　　?？	
　　??也好正好给了我离开的理由。	
　　?？	
　　??这红尘之大四海之广我未必一定要把自己不甘不愿的栓在这个所谓的家。	
　　?？	
　　??如果能够不必亲自去面对那两难的境地我想我会觉得幸福得多。	
　　?？	
　　??可惜父亲不给我机会。	
　　?？	
　　??他控制自己的能力太好或者说他太过重视我的存在？	
　　?？	
　　??只是转瞬之间父亲的怒气便已被他自己压下他甚至挥袖一拢将飞溅的碎片都归拢在一起面上神色也已恢复日常的庄重端肃仿佛我刚才出口的言语毫无令人难以接受处只淡淡道：我答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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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云信断知何处（一）	
　　. 朝云信断知何处（一）	
　　??一步迈出门外迎上直射的阳光我硬生生逼回了泪水。	
　　?？	
　　??不想去想父亲现在当是何表情想必是有些伤心的吧我相信他坚硬如铁的心里其实有着娘和我的位置甚至也许无可替代然而我终究不能不伤他。	
　　?？	
　　??无意识的拭了拭额上的汗我慢慢回流碧轩却在半路上被人拦下。	
　　?？	
　　??世子请郡主一叙。?？	
　　??微微一怔然而瞬间便收敛心神我向那侍从一笑点头那人顿时一呆。	
　　?？	
　　??好烦请带路。?？	
　　??世子的宸华居和流碧轩不同建筑朴实古雅树木虬曲劲健颇有几分意趣且殿堂廊阁入口处多不设台阶只以缓坡代替想必是为了方便不良于行的高炽出入。	
　　?？	
　　??垂幔重纱的凉亭内新茶方沸两个青衣垂髫的清秀小婢正蹲身斟茶同样眉清目秀的小童侍立两侧眼观鼻鼻观心的显示出良好的教养而端坐主位的男子面容和善温和的看着我。	
　　?？	
　　??碧玉杯里茶香袅袅蒸腾的雾气漫漶在他眉目处一时看来有些遥远。	
　　?？	
　　??见我过来他无声一让我颔首相谢老实不客气的坐在他对面。	
　　?？	
　　??小婢奉上茶来我谢过端起细细端详见杯中茶叶苍翠润绿经沸水冲泡复展如生初时婷婷地悬浮杯中继而沉降杯底如玉轻坠香气清冽。	
　　?？	
　　??轻抿一口赞道：好汤色鲜亮其味醇厚饮之如绝世伶人之花间吟曲一唱三叹余韵悠然可谓天上人间想必以青花瓮储梅端雪山巅柴燃紫砂壶再加上这南方玉露名茶方可得此人间至味。?？	
　　??朱高炽微微一笑：妹妹果然识见不凡也只有此茶方配得上妹妹的玉质仙姿骨逸神清。?？	
　　??我听得他称呼心中一动。	
　　?？	
　　??面上却不动声色：不敢当世子夸奖。?？	
　　??朱高炽缓缓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温和平实令人如沐春风可我不知怎的却突然心下一凛听得他道：妹妹何必这般客气我还没谢谢妹妹的一番好意呢。?？	
　　??我一怔他谢什么？为刚才我和父亲的对话？为我推荐他守城并应允相助？离和父亲对话完不过数刻功夫他如何就这么快知道了？	
　　?？	
　　??放下茶盏直视他双眼我打量半晌恍然笑道：是妹妹蠢笨了竟然－－－一直低看了世子。?？	
　　??他笑面上依旧温和无妨被低看总比被高看成为众矢之的好。?？	
　　??我深深凝视他终于明白虽为嫡长子但生有残疾不良于行的他是如何在同为嫡子锋芒毕露文武双全的朱高煦光芒逼视下依然稳稳坐着世子的位置了。	
　　?？	
　　??光这份城府心计就绝非跋扈凌厉的朱高煦可比。	
　　?？	
　　??他的耳目亲信在这府邸中占了多少？正堂的谈话转瞬就到了他耳中这是何等的隐蔽强大的力量？	
　　?？	
　　??对面朱高炽姿势优雅的在饮茶语气诚挚妹妹在这府中受委屈了以往我不知道妹妹心田未免审慎了些如今明了自然不会任妹妹再受一丝闲气。?？	
　　??我一挑眉他这话什么意思？结盟？示好？他为什么要与我挑明了说话？	
　　?？	
　　??朱高炽轻轻挥手婢子小童立即施礼退下他状似无意的笑看我高煦是个莽撞子妹妹教训得很是我看妹妹还是个大度守礼的不然......?？	
　　??他话说了一半微笑不语只静静看我。	
　　?？	
　　??我呆了一呆忽觉心中一冷细细一想顿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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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那日回鸾殿外所发生之事！	
　　?？	
　　??强烈的愤怒与耻辱狂浪般突然卷起令我连搁在几上的手指都在发抖紧缩的心犹如被巨手攥紧我咬紧嘴唇垂下目光不想给对面的人看见我难以控制的神情。	
　　?？	
　　??我所不愿回忆与面对的那一幕竟然落入了不相干的人眼里被心怀叵测的窥探衡量讥笑从此口传入彼耳再在燕王世子的幕僚的窃窃私语里被定论或推断以作为那些案头众多卷帙信息机密中的某一桩。	
　　?？	
　　??我生平大辱竟被此人轻描淡写说了出来这一刻我突起杀机。	
　　?？	
　　??你明明知道可是你不救甚至用来要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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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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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如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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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是应该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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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吸一口气不我不能就算我不念着他是我的异母哥哥可我不能忘记他是父亲的长子。	
　　?？	
　　??他可以不以我为亲人我也没把他当亲人但我不能不顾及父亲的心。	
　　?？	
　　??我缩紧在袖里的手指慢慢的慢慢的握成一团。	
　　?？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看向对面朱高炽神色安详的看我看起来很坦然放心。	
　　?？	
　　??他明知这是我的忌为何会这般轻易的就说了出来？他不是想向我示好么为何要触怒我？	
　　?？	
　　??心念一转突然明白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	
　　??是的我忽略了皇室子弟与生俱来的冷血与权欲他根本没将弟弟欲欺辱姐姐的人伦大罪看在眼里只是以为我针对朱高煦献计父亲目的是和他一样的。	
　　?？	
　　??他已经看出父亲心目中我的地位所以他寻上我以所谓的安慰同情意图与我心意相通合纵连横打压朱高煦稳固世子地位与我获得双赢的战果。	
　　?？	
　　??然后然后会发生什么？我无声的笑然后便是高燧再然后便是所有能威胁他地位的人。	
　　?？	
　　??心里泛起微微的悲哀父亲这就是你的儿子们。	
　　?？	
　　??所幸我不曾与你们一起长大。	
　　?？	
　　??所幸你抛弃了我。	
　　?？	
　　??一丝微笑从我眼角缓缓洇开我想我这一刻的笑容定是了悟和诚恳的我端起茶遥敬对座和蔼亲切的男子：大哥你我心照妹妹从今以后全仰仗大哥照应了。?？	
　　??他满意的笑把玉露名茶喝成庆功酒的得意姿态一饮而尽。	
　　?？	
　　??我的一抹寒意凛然的笑掩在同时举起的玉杯后。	
　　?？	
　　??朱高炽你很幸运懵懵懂懂在鬼门关打了个来回若不是我因先前的事对父亲心怀内疚只怕刚才一怒之下我就已经废了你。	
　　?？	
　　??想利用我是么？可是你觉得你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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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到流碧轩近邪已经在等我。	
　　?？	
　　??我疲惫的靠在门边问他师傅你觉得我回北平对不对？?？	
　　??近邪不答他银亮的白发如水泻在肩头白得纯净我心中一软。	
　　?？	
　　??喃喃道：师傅对不起。?？	
　　??近邪一震缓缓回头看我他的目光有微微的诧异我咬咬唇迎上他的目光近邪现出思索的表情半晌问道：为什么？?？	
　　??我黯然道：我知道是父亲要暗杀你......师傅你应该告诉我或者......你可以报仇......?？	
　　??近邪怔了一会忽然转过头去疾声道：不是！?？	
　　??我的泪刷的涌上眼眶。	
　　?？	
　　??再也不能支撑自己我摸索着扶着桌子缓缓坐下泪眼模糊看不清椅子的位置却有一双手温暖稳定的扶我坐下。	
　　?？	
　　??近邪的银发垂在我肩他的神情平静悲悯语言却依然简洁：不必。?？	
　　??我以手支头沉思不语半晌点头：师傅这辈子我想我终究是要欠着你的了。?？	
　　??近邪松开我他清澈明锐的双眸透过我远远看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那一刻他的神情甚至是温柔的。	
　　?？	
　　??不我心甘情愿。?？	
　　??我抬起头看着近邪那温柔而奇异的神情我知道这一刻他看见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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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他牵记一生愿意为之死而后已的女子。	
　　?？	
　　??这刹那的沉默如此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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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近邪拍拍我的肩：忘了！?？	
　　??我点点头勉强一笑岔开话题：师傅可有沐昕消息。?？	
　　??近邪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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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皱眉沉吟：我总感觉他已经来了就在这附近可是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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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云信断知何处（二）	
　　. 朝云信断知何处（二）	
　　??建文元年九月江阴侯吴高和都督耿献率辽东兵马围攻永平永平临近山海关是屏障辽东的前沿。永平一陷辽东官军将长驱直入直扑北平。	
　　?？	
　　??父亲在随后召开的军务会议中力排众议坚持要带军增援永平。	
　　?？	
　　??我稳稳坐在帘后听父亲和手下议论得激烈在座的人中多半熟识只多了个道士精瘦面黄两眼却亮如晨星灼灼生光父亲称他袁先生言辞尊重道衍那和尚也一改素来淡漠的态度形容亲热得很。	
　　?？	
　　??听他们交谈了几句我便想起这人是谁袁珙这位在元末即有盛名以善相百无一谬名闻天下的著名术士如何也到了父亲麾下？据传此人生有异禀好学能诗尝游海外洛伽山遇异僧别古崖授以相人术。先仰视当空艳阳直至目眩眼花后再在暗室之中布满赤豆黑豆要他一一辨明又在夜晚窗边数丈外悬挂五色丝线要做到就着月光辨清颜色然后学相面。视人形状参人气色从无错失。	
　　?？	
　　??照棠过来给我奉茶水见我注目袁珙不由露出敬畏之色在我耳侧低声道：郡主这个道长实是神人听说当初道衍大师荐他至王爷麾下王爷为了试他简装易服选了和他身形相似的卫士共九人一起在街上酒肆喝酒结果袁道长眼都没眨一下进来直冲着王爷就拜口称殿下其他人都笑他认错他坚持自己绝不会错王爷当晚就请他进了王宫和道衍大师一般倚重呢。?？	
　　??我淡淡哦了一声挥手示意她退下此时堂中正辩论得激烈朱高煦和袁珙意见相同都说南面李景隆那五十万大军当前才是心腹之患永平不过是疥癣之疾虽地处北平与辽东之间的战略要地但城池坚固粮草充足一时并无陷落之危如何舍重就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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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微扯出一抹冷笑名高天下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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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衍倒是幽默低眉垂目说出的话却绝不温良：郡王后院起火恐伤尊。?？	
　　??朱高煦的眉毛很快竖了起来涨红了脸欲言又止看看父亲神色终究是忍了下去悻悻道：大师有何高见？?？	
　　??道衍言辞简练：李景隆大军前来正春风得意此时我们北援永平必引得南军大举来攻此时我军回师两相夹攻当可大败李景隆。?？	
　　??父亲神色颇为赞赏我却微微一叹光凭这个理由是说服不了诸位经验丰富的将领的。	
　　?？	
　　??果然朱能一句话问到关窍：话虽如此可是王爷率大军离开城中实力空虚万一城池守不住被李景隆拿下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父亲按那日我们商量好的回答：世子会全力守城。?？	
　　??此言一出底下嘤嗡之声顿起众人的目光刷的投向一直温文淡定坐在堂下的朱高炽满是疑惑和惊骇却碍着父亲和世子的面子忍耐着不敢言语。	
　　?？	
　　??朱高煦却是个忍不得的子脸色大变之下抗声道：父王不可做如此轻率之举！?？	
　　??放肆！父亲一声怒喝震得堂上瓶盏皆微微颤动你胡说什么！?？	
　　??朱高煦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父王我没胡说我清醒得很！大哥他他他他他怎么能担此重任！这不是儿戏！?？	
　　??你也知道这不是儿戏？父亲盯着朱高煦语气阴测测你倒说给我听听世子为何不能守城？?？	
　　??朱高煦一窒脸色阵青阵白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上鼓起了道道狰狞的肌我微笑盯着他说吧说吧我听着呢这许多人都听着呢只要你当着大家面说世子身有残疾不善兵法难当大任.....．	
　　?？	
　　??他他他他......朱高煦变成了结巴我不用看也猜得出父亲此时目光有多阴狠想必大有你敢说我便宰了你的威胁之意朱高煦的理直气壮在父亲的强大目光逼视下终于渐渐消弭气弱他他他他了半天却最终狠狠一咬牙。	
　　?？	
　　??哇呀！?？	
　　??他咬到了舌头。	
　　?？	
　　??我一笑却有些淡淡的失望朱高煦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些呢我看他可未必是不敢说看不出这家伙是个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的人物。	
　　?？	
　　??压服了朱高煦其余人自也不敢多话朱高炽始终对众人的反应和弟弟的抗拒视而不见仿若无事的静静聆听此时很及时的在椅中一欠身声音和缓却一字字稳定慎重：父王放心高炽定拼死守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此言一出好不容易平息下的声潮顿时如被惊破忽地一涌人人面带惊骇之色瞪视着朱高煦惊讶素日温和得近似懦弱的朱高炽竟也如此铁骨铮铮言语间烈骨英风竟隐隐有燕王昔年争战天下的豪迈之气惊讶他以世子之尊在危难局势下令下如此军令状这种破釜沉舟的气概真是令人叹服。	
　　?？	
　　??于是目光里不免都带了几分改观和佩服。	
　　?？	
　　??我含了一口茶微苦的滋味扩散到了心底好个朱高炽真是善于把握时机表现自己想不到我也有为他人做嫁衣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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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计为我所定援永平是假其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宁王的朵颜三卫和卫军良马才是我们的根本目的有了这些我们才有与李景隆五十万大军相较的资本。	
　　?？	
　　??至于守住北平我想我能做到我了解过李景隆他智疏而谋寡色厉而中馁骄矜而少成不达。纪律不整上下异心无知人之明也无自知之明且北地早寒十月便有早雪而南军冬衣未备不惯风雪作战所谓号称五十万但在互不统属尾大不掉的情形下真正能发挥的军力又有多少？	
　　?？	
　　??诸此种种就算他大军围城也未必能吓到我。	
　　?？	
　　??此时众人虽羡服之心已起但毕竟疑虑未去朱能首先就忍不住旁敲侧击：王爷沐公子可回来了？?？	
　　??父亲一怔问：你问他做甚？?？	
　　??朱能讪讪一笑：末将曾经和沐公子对战也做过操演对沐公子军韬武略很是佩服末将觉得沐公子是个人才若他能留下守城想必更多几分胜算。?？	
　　??父亲声音平静：沐公子暂时不在对了诸位沐公子在我军中之事还望各位守口如瓶不要对任何人泄露。?？	
　　??众人皆应了朱能却不死心又试探着问：那怀素郡主可会留下守城。?？	
　　??我扬起一边眉毛有些好笑这个粗豪汉子哪里粗了？心思明明细密得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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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顿了顿回答：怀素自然留在城中。?？	
　　??朱能喜道：那我就放心了！?？	
　　??他的喜悦毫不掩饰倒引得那些不熟悉我的将领对他一阵疑惑的打量而一侧朱高煦冷冷哼了一声。	
　　?？	
　　??父亲站起身来：好了高炽你要记住南军只利速决久拖不利咱们正好相反要消耗他们的力量当避官军锐气把他们引到北平坚城之外久攻不克之下又到了寒天冻地时节死死地拖住他拖得他精疲力竭使他疲劳消耗当可不战而溃。?？	
　　??说完又吩咐了麾下将领各自准备尽早出师永平便命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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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待父亲转过帘后来找我自己先离开一边走一边沉思外公飞鸽传书说沐昕余毒已去已经离开山庄他临行前说过回北平可是为什么现在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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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走边想自然注意不到身侧忽觉前方出现人影我立即下意识的身形一侧一飘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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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一看却是袁珙他目光灼灼亮得仿佛两蓬烈火被这双眼睛一看周围任何景物都似已消逝天地之间只余他晶亮黝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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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量寿佛他向我打个稽首怀素郡主？?？	
　　??我想起这个老家伙神鬼莫测的相面之术顿时打个寒噤我可不想还没活上几年却被人看穿这一辈子。	
　　?？	
　　??面上微微一笑：道长认错人了我是内城的厨娘到外城来采买的不是什么郡主。?？	
　　??瞄一眼自己的朴素打扮厨娘......勉强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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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道笑容却极狡黠：哦这位厨娘姑娘老道见你相貌不凡愿意为你相上一面奉上几句良言姑娘可愿一听？?？	
　　??我故作痴愚之状嬉笑：好好......哎呀道长奴婢给娘娘制膳的时辰到了娘娘的膳食可耽误不得我先回去应差稍后来聆听道长教益可好？?？	
　　??袁珙笑而不答只是上下打量我我给他看得发毛急急裣衽一礼道长我先走一步。?？	
　　??走不出几步听得身后袁珙声音清清凉凉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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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你纵然不想先窥天机但你就不想得知身边人的命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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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云信断知何处（三）	
　　. 朝云信断知何处（三）	
　　??我转身挑眉看他那老道一脸得意之色我淡淡看他几眼道：道长我不认为相面可以相出一个人的行踪。?？	
　　??是不能他笑得狡狯不过贫道已经证明贫道的相术不是吹的。?？	
　　??我笑是你能算出我心忧烦之事已不虚此名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说完转身就走。	
　　?？	
　　??留下他呆立原地哭笑不得。	
　　?？	
　　??一路走一路笑自己果然关心则乱沐昕的下落是我心头久悬之事这道士轻描淡写一句就令我险些入彀。	
　　?？	
　　??然而我不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否则以外公洞窥天机之能当初要为我批命我又何必拒绝？	
　　?？	
　　??十二岁时无意误入外公书房紫云青花砚上墨汁淋漓斑管狼毫笔下字迹狂草认了许久方识得几句。	
　　?？	
　　??威仪天下终致洇于草莽名盛当世终致后世不闻英才尽仰终致孤寒一生。?？	
　　??寥寥数句却读来字字寒意怅然凄凉小小年纪的我怔立许久。	
　　?？	
　　??当时想外公所批之命是属何人？这般的命运想必那被批的人自己也不愿予闻。	
　　?？	
　　??于是发誓我这一生不要先知道自己的命我不要那无限的变数被拘限于数字格局之中我不要那种因预知而不由自主向着老天划定的路走的痴然我不要一直背负着一个知道而忽略了为自己寻找不知道我命必得由我不由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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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建文元年十月父亲挥师向永平进发明解永平之围实窥宁王之兵。	
　　?？	
　　??按照计划父亲将轻装简从进入宁王宫与兄弟把酒言欢假称被逼走投无路请求宁王相助获得朝廷宽恕在宁王宫混吃混喝等到他那精明的兄弟彻底麻痹之后再告辞离开待宁王亲自相送时胁之以令诸将。	
　　?？	
　　??而宁王麾下重兵朵颜三卫那些爱财如命的首领们早已在父亲故作颓废在宁王宫逗留时与燕王私下送来的金银相见欢了。	
　　?？	
　　??只是令精明的宁王彻底放下心防绝非一日之功我和父亲道衍仔细思量过就算一切顺利待回师时也已数月之后。	
　　?？	
　　??父亲慎重嘱托我务必相助世子守住北平。	
　　?？	
　　??我应了告诉他就算事有不谐断不致令他后路全无。	
　　?？	
　　??大军浩荡北去之时北平也真正进入战时警备。	
　　?？	
　　??父亲为免朱高煦留下会给朱高炽带来麻烦命他跟着自己道衍朱能等人也随他去了袁珙留了下来。	
　　?？	
　　??在随后的会议上朱高炽和我商量是否要在卢沟桥设置兵力。	
　　?？	
　　??我挽着手上马鞭准备稍候去城中视察百姓民心和周围建筑此时鞭梢一抖直指羊皮地图上卢沟桥位置。	
　　?？	
　　??不必了卢沟桥不设一兵一卒。?？	
　　??朱高炽皱眉妹妹卢沟桥是北平咽喉兵家必争之地你若彻底放弃北平就等于彻底袒露五十万大军眼前。?？	
　　??我冷笑世子那你认为如何？将那区区八千士兵全数守在那个咽喉？你认为八千对五十万胜算多少？?？	
　　??朱高炽哑口无言。	
　　?？	
　　??我看了看留下来的将领梁明等人淡淡道：卢沟桥是咽喉北平却是心脏扼住咽喉还有挣扎余地心脏破裂却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兵力太少分散对敌实属不智纵使守在卢沟桥也不会起任何作用所以必须把有限的兵力全部用来守北平！卢沟桥放弃它！?？	
　　??袁珙也赞成兵力悬殊到一定地步很多布阵军法已经不适用赌的就是毅力和运气何况放弃卢沟桥也能令李景隆那个自大的庸才生出骄矜懈怠之心有利战局。?？	
　　??我赞许的看他一眼目光转向地图缓缓道：以李景隆的风格才能来看他最先会做的就是‘围’如此他应当会设堡垒于北平九门分兵攻击通州拦截住可能驰援北平的通州燕军然后他自己盘踞郑村坝那里是父亲自永平回师的必经之地他可能会在那里拦截父亲。?？	
　　??朱高炽仔细看了看地图目光闪烁了半天似乎想驳斥我几句然而最终无声点了点头。	
　　?？	
　　??我又道：李景隆麾下大将瞿能陈晖前者耿直勇猛后者个圆滑攻北平的若是瞿能倒不得不防不过我听闻当初黄子澄荐李景隆挂帅时瞿能曾经附和齐泰直指李景隆纨绔膏粱难当大任以李景隆的子不可能不记恨在心吧？?？	
　　??朱高炽目中掠过一抹惊诧之色：妹妹刚回来不久如何得知这朝廷诸事？?？	
　　??我淡淡答：父亲告诉我的。心里却冷笑山庄有庞大完整的信息互通渠道上至朝廷决策下至民间米价无有不知我在北平打仗外公早已将相当一部分力量使用告知于我我拥有比任何人更灵敏的信息来源当然这却不能是你知道的了。	
　　?？	
　　??会议结束我出了燕王府去了集市想看看城中民心如何经济有无紊乱之象大战在即人心惶惑若有人趁机生乱北平势必难守。	
　　?？	
　　??走在街上我换了男装将眉目稍稍易容立时便成了一个面容平凡的普通少年。	
　　?？	
　　??一路走来颇为满意城中秩序良好一切如常百姓虽微有紧张之色但并无慌乱之形米商也没有哄抬米价百业尚自经营城中最好的酒楼点翠居虽未客满但依然客来客往不算萧条。	
　　?？	
　　??我在一处摊前随意购买了几件玩物问那摆摊的货郎：小哥生意可好？?？	
　　??那货郎面目清秀笑容平静：劳您动问尚可不过明日我这摊儿便要收了。?？	
　　??怎么？?？	
　　??货郎宽容的看我客人是外地来的吧你不知道朝廷的军队已经到了左右不过这几日便要来攻打北平这摊子摆不得了哦。?？	
　　??我一愣李景隆大军逼近的消息我严令不得外泄不想百姓还是知道了不过我原以为城中这般平静是因为不知道大军来袭的结果如今看来倒未必是这么回事了。	
　　?？	
　　??我笑：大军要来攻城你还有闲心在这做生意可真是好定力。?？	
　　??那货郎摇头道：我们小老百姓饭总是要吃的......其实早两个月我们就知道要打仗我大哥在南方做生意叫我们投奔他去可我不想去我在这里呆惯了死也要死在这里才舒坦。?？	
　　??我皱眉好死不如赖活小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货郎摇头指指南方别的地儿有什么好？多的是贪官污吏还未必如北平去年河北山东大旱米卖到百两银子一石穷哈哈儿买不起饿死的逃荒的不计其数朝廷的赈灾银子都进了那些无耻官儿的腰包有几厘到百姓手里？只有我们北平燕王爷杀了贪官开了王府粮仓北平没有饿死一个人！现在王爷被朝廷逼到这地步我们虽是一文不值的小百姓也不是没长良心这个东西北平若是被攻破跟他拼了就是也算报了王爷的恩！?？	
　　??我听他语气坚定不由心中一动面上却一片淡淡小哥你这可是愚忠千好万好不抵自己的命要紧他燕王和朝廷的权利之争你们小老百姓犯不着卖命吧。?？	
　　??那货郎听我此话怔了一怔停住了一直拾掇不停货物的手冷眼瞅了我半晌忽地将手中东西重重一顿用力过大连摊子都颤了一颤。	
　　?？	
　　??你说的是什么话？大丈夫立身处世怎可忘恩负义？去年若不是燕王府一袋米我老娘只怕就已饿死！我娘的命我的命北平百姓的命都是王爷给的我们拼了一条命也不能放弃北平你今天说的这话换别人听了最起码揍你个半死念你幼稚无知又是个外乡人......你走吧我就当没听见你说话！?？	
　　??满脸怒色的说完还不解气又眉毛倒竖的去夺我手中买下的面具瓷盘等物件我的东西不买给你了！银子还你你走！?？	
　　??他手伸过来我还沉浸在他那番话给我带来的震惊里我从未想到沉迷权术的父亲居然颇得民心当初答应他守城只不过是觉得自己有责任如今看来便为这赤诚百姓也当好好努力正想着不妨这小子伸手就来夺他携怒而来手脚没个轻重一把就抓住了我手腕我一惊立时清醒下意识衣袖一挥暗劲涌出便要将他摔跌。	
　　?？	
　　??却见他触及我手腕顿时一呆而我此时暗力已至若任由力道全数施加在一个瞬间失神的人身上只怕他会受伤我大为后悔却已援救不及。	
　　?？	
　　??却见那少年货郎一愣之下便觉劲风拂体却没有惊慌斜身一侧沉肩卸劲姿势极为轻灵的一转便已卸去了我的暗劲左步回旋身影一闪人已经好端端的站在了摊后方才的位置。	
　　?？	
　　??这一侧一转一旋一闪只在转念之间快到周围行人都未有所觉。	
　　?？	
　　??那少年货郎站定与我面面相觑惊讶之色浅浅浮现在他眼睛里然而瞬间他的怒色又涌了上来冷哼一声。	
　　?？	
　　??一身好武艺却没个好心肠！?？	
　　??我怔了怔哭笑不得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回嘴转身离开。	
　　?？	
　　??转过一个街角我不回头手在背后一招一个精悍男子飞快的凑了上来我以目示意那个货郎淡淡道：你去将那少年请来就说点翠居有客相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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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云信断知何处（四）	
　　. 朝云信断知何处（四）	
　　??点翠楼最内一间雅室向来不对普通士卒商贾开放只供燕王府中主子们专用此时明亮的日光透过蝉翼般的银红窗纱洒进来映在雕花横梁上垂下的玉色宫纱也带了几分艳色。	
　　?？	
　　??垂纱后两架花草螺钿屏风左右相对卷草缠枝的古檀黑木屏身上等白玉镂雕花朵枝蔓精细奇巧做工极其绮丽。屏风后桌几椅凳也颇为华贵牡丹团刻椅皆搭着弹墨松花锦袱一尊青铜纹狮螭耳的香炉苏合香飘出袅袅淡烟弥漫一室温香我就着点翠居特意拨出的灵巧婢子的手上盘花铜盆洗去令我不适的脸上易容之物又取过婢子奉上的今秋江南新茶懒懒饮了一口。	
　　?？	
　　??听得楼梯脚步声响微微坐正了身体护卫恭谨的声音随即响起：启禀郡主人带来了。?？	
　　??我道：进来吧。?？	
　　??垂纱被掀起引得梁上细小金铃轻响连绵那少年一脸懵懂的进来似被这满室华光所震撼满目惊讶之色。	
　　?？	
　　??待得抬头见我更是大大一呆。	
　　?？	
　　??瞪大眼睛道：你不是那那那.....。竟结巴起来。	
　　?？	
　　??跟随进来的护卫连忙喝斥他：大胆！这是燕王府的郡主还不给郡主见礼！?？	
　　??那少年了一声竟呆在当地我向护卫摆摆手示意那少年坐微笑道：你倒好眼力我已经洗去易容你如何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少年满面茫然魂不守舍的坐了我瞧见他偷偷掐了一下才回答我：你衣服还是那套嘛声音也一样。顿了顿突然想起来刚才护卫的话急忙站起来向我打个千：见过郡主。?？	
　　??我微微一笑心下满意这少年天纯良浑如璞玉却又绝非不懂人情世故的懵懂莽撞眼尖心细倒确实是个人才只是这样的人才如何沦落成一个地位低的货郎？	
　　?？	
　　??于是笑道：小哥方才惹你生气了还请见谅。?？	
　　??那少年怔了怔立即想起先前的误会顿时局促不安涨红了脸道：对不起......郡主......我不知道你是......?？	
　　??我见他尴尬忙笑着转了话题细问他来历他倒也不隐讳说自己名杨熙自幼生长北平家中仅一老母再问他武艺从何而来却颇多含糊之辞只说自己无意中习得我观察他神色只觉得这少年虽然心思坦荡但自身秘密却极多语多碍难也不再问便又随意考问了他一些武功军事结果令我大为惊奇这个货郎果然出人意料于这两道颇有见解虽不能如沐昕精通却也极为稔熟心中略一思量计议已定当下笑道：今日请你来原是在街上听了你一席话很受震动北平若个个都是你这般赤诚百姓当可固若金汤矣。?？	
　　??杨熙清秀的脸一阵微红连连逊谢我却已转了话题：不必客气了你我也算打过交道我便直说了吧今日看你一身好武艺我起了爱才之心你这样的人本可前程远大怎可继续委屈于走巷窜街的货郎之身？眼下北平大战在即正需你这般人才出力你可愿报效燕王府？?？	
　　??杨熙愣了愣瞄了我一眼又一阵脸红沉默着垂下眼去我有些奇怪这少年初见时并不这般害羞怎么一知道我身份就变了这个模样？	
　　?？	
　　??只是这念头一想便丢开我更关心的是这个我看来各方面都令我满意的少年是否能答应我的要求父亲离开时曾许诺拨五百人的精兵给我调用专用保护王府和我本人也曾知会过朱高炽听父亲的意思这五百人将会成为我专属的手下人数虽少我却心中另有计较兵在精而不在多我有的是办法操练出一只铁血强军只是当下苦于手下无人总不能让师傅替我去练军带兵吧？	
　　?？	
　　??自从与朱高煦正式对上我开始注意培植自己的力量就算无权欲之心我也必须要有自保和保护亲友的能力孤掌难鸣人力有穷时只有建立起一支属于自己的强悍力量方能立足这潜流暗涌的王府和即将到来的乱世。	
　　?？	
　　??这一沉思微微有些分神只听见杨熙说了句什么却没在意直到他声音提高又说了一遍我才听见。	
　　?？	
　　??心中一喜抬头笑道：如此甚好。转头吩咐护卫：等下你带这位杨兄弟去向指挥使报道先入了军籍再送杨兄弟回家给杨老夫人带上五十两银子就说我向老夫人问好明日杨兄弟请直接到王府找我报上我名字即可。?？	
　　??我说话时杨熙已经站了起来此时他已算我下属自不能坦然坐着聆听听到我的赠送立时皱了皱眉婉谢道：郡主厚赐原不该辞只是杨某寸功未立便收了郡主赏赐别说杨某自己心中不安便是家慈也要责杨某不知谦谢还请郡主暂寄恩赏待日后杨某或有微功再赐不迟。?？	
　　??我目光一亮喜他得体言语里的隐隐傲骨忍不住深深看他一眼他迎上我的目光微微泛上些奇异神色却瞬间掩了向我施了礼便随着护卫去了。	
　　?？	
　　??办完了这件事我颇为舒爽这个杨熙也是个爽快人虽说我无意中试出了这人的武艺和忠心但毕竟大战在即危机重重人家家有老母还以为要想劝他从军必得要费一番唇舌没想到这般顺利。	
　　?？	
　　??小小伸个懒腰我无意识的从窗口向下望正见杨熙将收拾好的货郎摊子向城西推想必是要将货品先送回家我的目光从他身上流过停驻在杨熙对面走来与他擦身而过的男子身上不由微微皱起了眉。	
　　?？	
　　??竟是朱能手下百户索怀恩。	
　　?？	
　　??朱能已随我父奔赴永平索怀恩怎么没跟去？	
　　?？	
　　??看他走路姿态微微有些颠簸我咦了一声身边的护卫却是个伶俐的也识得索怀恩在我身侧弯身道：郡主索百户在和耿氏对战中身先士卒腿部中了流箭所以没有跟着去永平。?？	
　　??我点了点头心里微微觉得有些怪异然而看索怀恩意态寻常漫步至药铺去取药一路还和认识的人打招呼没什么特别处便也撂到一边不再想。	
　　?？	
　　??回到王府一进门就遇见熙音我一怔问她：不是听说你已经被送出城怎么又回来了？?？	
　　??她微笑颔首目光若有若无的流转四周又飞快回到我身上乌光流动的眼波含笑对上了我才和婉的道：熙音与姐姐好久不见听说姐姐回来了实在思念姐姐所以也赶回了城。?？	
　　??此时秋风微掠轻卷她一袭烟绿蹙银线绣折枝莲宫装一头如云青丝点缀几朵盘金丝珠花云鬓斜簪一枝青玉长簪翠得正好更衬得鸦鬓堆云眉目婉转双目波光熠熠好似一碧湖水。	
　　?？	
　　??我微有些惊叹的打量她这妮子每次见都令人耳目一新总仿佛能在短暂的日子里迅速长成一日较一日明媚鲜艳只是－－－想念我需要冒着生命危险赶回大战在即的北平？想念我需要打扮得这般隆重？	
　　?？	
　　??面上却是颇带着惊喜之色轻轻上前挽了她的手熙音难得你如此情义你放心我一定护你周全。?？	
　　??这话却是出于真心虽说我明白她那些小心思但那对于她来说也是人情之常沐昕玉树芝兰之姿引得芳心萌动何曾是她的错？正因如此我亦对她有微微歉疚因为沐昕无论如何不会对她有一丝温存了。	
　　?？	
　　??我难得如此温柔的牵着她的手往内城走她乖乖任我牵着手心却微微汗湿半晌眼见将至流碧轩和沁心馆分道之处再不说话我们便要分开她终于微笑问我：姐姐你一人承担如此守城大责实在是辛苦。?？	
　　??我暗暗好笑这孩子果真长大竟然这般绕着说话。	
　　?？	
　　??故意不接她的暗示笑道：哪里是我一个人不是还有你大哥嘛。?？	
　　??她乍一听见我头一句目光顿时一亮然而我全句说完她明亮的目光渐渐淡下去却也不动声色我有些犹疑自己是不是过于冷血无情赶紧和声道：熙音这次真的是我一个人沐公子......和我失散了。?？	
　　??熙音霍然抬头惊惶之下连语调都微微失了一贯的雅静：失散！?？	
　　??我被她迥异往常的音调吓得一惊抬眼向她看去她却瞬间转过脸去再转回脸时已恢复云淡风轻模样仿佛刚才只是我听错连语声也静如深水一派寻常：沐公子武艺不凡就算碰上小股军队也可自保想必有事耽搁姐姐不必忧心。?？	
　　??我呆了呆原想好安慰她的言语竟然被她抢先说了出来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接话。	
　　?？	
　　??却见她颤了颤身体俯下了头去她比我矮半头我看见她一缕发丝遮住了脸又见她缓缓伸手入怀似是摸了摸什么东西然而立即退出手来转而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半晌抬起脸来向我温柔一笑。	
　　?？	
　　??姐姐我去母妃处请安改日再来探你。?？	
　　??我舒一口气点了点头她向我告辞我看着她步履稳定姿态婷婷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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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逢不似别离好（一）	
　　. 相逢不似别离好（一）	
　　??建文元年十月初十大雾雾气笼罩着北平城厚实的城墙牒垛湿了守城兵士的棉衣。	
　　?？	
　　??我手扶城墙遥遥远望城外牢牢围困着九门的李景隆大军身侧朱高炽一脸严肃。	
　　?？	
　　??此次作战不求歼敌但求无恙城中早已做好被围准备是以粮草充足暂时无断炊之虞。	
　　?？	
　　??但因为早先连番征战消耗不小大军开拔也带走一部分粮食所以如果围城时间过长只怕也难支撑。	
　　?？	
　　??而且实力相差还是过于悬殊。	
　　?？	
　　??观察良久我转身低声对朱高炽说了几句他点点头一连串命令发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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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今日始全城男女八岁以上七十以下者全数上城墙守夜搬运砖石协助守城。?？	
　　??拆除废弃建筑或非紧要官府建筑在全城搜集砖瓦石块。?？	
　　??自今夜始所有人不下城墙分三班值卫遇有丝毫异动立即鸣锣示警。?？	
　　??.....．	
　　?？	
　　??接令的小旗匆匆下了门楼朱高炽才问我：妹妹这几个命令极易动摇民心......?？	
　　??我摇摇头：现在已经无需考虑民心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何况大战在即激起民心热血拥护反是个好办法原本我还不想扰民但前两日街上一番经历我倒觉得不妨全民皆兵北平的百姓定不会令我们失望。?？	
　　??眺望对面乌压压的军营的动静我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青砖良久淡淡道：不是今夜就是明夜李景隆必定派兵来攻！?？	
　　??朱高炽轻轻一震喃喃道：就要来了......?？	
　　??城墙下沿着马道已有百姓扶携着浩浩荡荡的过来有的还有筐扛着用车子推着各种石块砖瓦我仔细的看了看发现有些砖瓦陈旧有隙明显是刚从房顶上扒下来的能这么快就扒了这许多砖瓦送来想必扒的是自己的房子这是真正的毁家以助的义举我不由心中微震。	
　　?？	
　　??当即上前一步向着上城的百姓人群轻轻躬去：朱怀素深谢各位父老毁家相助之恩北平若能得以保全全赖诸位无私功德！怀素在此发誓待南军退去定全数赔偿父老们的损失绝不让诸位无瓦遮顶无屋栖身！?？	
　　??我突如其来的一躬竟令城墙上下无数人都呆住了一时鸦雀无声良久才有认识我的百姓期期艾艾手忙脚乱的还礼：郡主说的哪里话来小民等多年来托庇燕王羽翼才得安居乐业如今北平被围拆房去瓦上阵主助战都是分内之事不敢要郡主赏赐。。。?？	
　　??众人惊醒过来纷纷向我打躬满口称誉另有无数对我的称赞之声。	
　　?？	
　　??清咳一声却是朱高炽走了上来他自是不愿放弃这个表演的机会声音朗朗目光坚定：诸位诸位本世子今日在此立誓拼却命不要定守北平不失定护百姓周全！?？	
　　??一番慷慨激昂自然又引得一波热泪盈眶人群围拥上来我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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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府外城校场是我的练兵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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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的时候杨熙正操练那五百名精兵这五百名士兵都是从各营里层层挑选而来都是骑兵个个剽悍精干行动利落此时正在杨熙带领下练习砍马桩只是这砍马桩并不是普通的功课这批精兵马桩砍得分外迅捷角度诡异刁钻行动间杀气逼人这是精妙手法和奇异内功的共同作用的结果。	
　　?？	
　　??征得外公的同意我动用了山庄的武功秘法选择了速修易练的心法加以改动教给了这五百精兵。	
　　?？	
　　??也教了轻功不过这非一时之功但是假以时日练好轻功骑兵们一直因为马匹负重而不能配备重甲的缺陷将可以被克服必将大量减少杀伤。	
　　?？	
　　??我看了一会他们的操练满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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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我来给我的专属队伍命名的日子。	
　　?？	
　　??登上准备好的高台我俯视台下五百张年轻英悍的面孔沐浴在他们明锐闪亮因我的到来而越发英气逼人神采昂然的目光中心中越发满意自己的识人之明杨熙果然不负我所望五百人的队伍几天操练下来士气精神更上层楼。	
　　?？	
　　??寒风烈烈五百多人的校场寂静无声长久的沉默令士兵眼底泛上困惑的神色身姿却依然不动如山。	
　　?？	
　　??一刻钟后我点了点头杨熙立即跨前一步递上乌铁长弓。	
　　?？	
　　??弓身如流线弓弦似利刃在我掌中闪着幽幽寒光。	
　　?？	
　　??沉重铁弓在我掌中如羽毛般轻轻一转我舒展身体微微后倾满弓如月铮！?？	
　　??嗡声长鸣里弓弦急颤雕翎长箭如流星般闪爆而出瞬间化为雪色流光在半空中划出璀璨弧线疾射远方上空。	
　　?？	
　　??呼！红云飞卷后发而先至夺的一声穿在箭尖那箭去势不减依旧呼啸着飞出五百米外铿声锐响稳稳钉在高悬的旗杆之上。	
　　?？	
　　??高处风急卷动红云如浪猎猎拍打着旗杆远远望去象一团炽烈的火。	
　　?？	
　　??五百双目光近乎痴迷惊叹的转望着那飘拂的红色。	
　　?？	
　　??勇士们！我的声音平静响起清亮而穿透令士兵们立即转头敛神目光灼灼再次用痴迷惊叹的眼神看我。	
　　?？	
　　??我只着一身白色劲装红色披风已在箭出那一霎被我甩出极准的穿在箭头又被箭携飞钉在旗杆上远望去恰如一面鲜红的旗帜。	
　　?？	
　　??今以此血色旗帜定我新军旗号自今日始‘不死营’必将成为纵横天下之绝世强军！诸君且记不死营：‘遇敌必灭为我不死！?？	
　　??遇敌必灭为我不死！?？	
　　??热血被点燃斗志被奋起雄壮激昂的呐喊自胸臆喷薄而出响遏行云震得飞鸟惊乱冷风忽顿震得天边阴霾似也消散些许。	
　　?？	
　　??我双手下按呼声立止。	
　　?？	
　　??勇士们今建不死营非为要诸位肆意拼杀命非为要诸位戮力报效王府非为要贪图富贵军功而只为于乱世搏生存于征战救人命！佑我亲人佑我北平父老佑我此生安宁！诸位记住无须为上位者轻掷命只为护我所护者搏杀人命无分贵只应为我不死！?？	
　　??惊讶与震动那般明显的浮现在众人眼里众多含义各异的目光齐刷刷射在我身上包括在我身侧一直站得如标枪般笔直的杨熙―――这般自我独立的思想离经叛道的刚烈宣言对于自小被灌输无数忠君贵思想为森严等级所拘束的他们来说几乎闻所未闻。	
　　?？	
　　??然而今日我要他们知道没有什么比自己和亲人的生存更重要。	
　　?？	
　　??为不相干的人牺牲是愚蠢的我不要我以心血训练出来的铁血强军将来为哪位位高权重人物轻易抛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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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为我不死敌人自然必须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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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亲人而战为生存而战有时比富贵军功更能激动青年们的热血与杀心。	
　　?？	
　　??我环顾一周语音明脆落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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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战争结束之日今日校场亲见立帜命名的儿郎们一个不死！?？	
　　??一个不死！?？	
　　??狂热的呐喊响彻王府内外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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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一场大雾夜间却下起了零星的雨。	
　　?？	
　　??冬季的冷雨带来的寒气丝丝凛冽寒风扑打窗棂哐哐作响。	
　　?？	
　　??我自入定状态中转醒睁开眼睛对着连绵雨丝出神。	
　　?？	
　　??门吱呀一声开了映柳小心翼翼的端了夜宵进来轻声道：郡主天冷这金丝燕窝粥我花了一下午炖好的吃了暖暖身子。?？	
　　??我看着这妮子比平日更小心尊敬的神情不由失笑：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个德行？?？	
　　??映柳赧然一笑目中却闪着喜悦振奋的光郡主今天府里好多人都悄悄去校场看了郡主那些话郡主那一箭大家都看呆了听呆了......大家都觉得郡主真是聪明厉害说的话让人真真激动......哎呀我不会说话只是大家都在议论说府里哪位主子也及不得郡主......照棠今天有些着凉没去看听我回来说了羡慕得要死。。。?？	
　　??我含笑听着末了才道：映柳这也是寻常事将军都是这样的你们不过见识得少罢了不过那些私下议论还是少说为妙这也是为你们好。?？	
　　??映柳微微有些不服气却也知道我是对的当下应了分外恭敬的施礼告退我待她出了门单手一挥灭了烛火在黑暗中匆匆换上一袭黑色夜行衣。	
　　?？	
　　??今夜我要夜探敌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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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逢不似别离好（二）	
　　. 相逢不似别离好（二）	
　　??出城里许便可见大营连绵如黑色的兽蹲伏在黑暗中时有值夜守卫士兵一队队走过低微的叱喝声口令声不绝于耳。	
　　?？	
　　??以我的轻功自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	
　　??今日前来是因为我内心有疑惑未解李景隆围而不攻错过一鼓作气的大好时机的举措不合兵家常理我想知道他的真正算盘。	
　　?？	
　　??细雨如织密密成网我自网中穿越闪过一座座营帐足下无声。	
　　?？	
　　??很快便接近了被围护在正中的大帐我伏身于地仔细聆听。	
　　?？	
　　??模糊低沉的男声传来：......元帅这北地气候寒冷我军将士多南人不耐严寒已经有一些士兵受寒再拖延下去只怕于战局不利末将愿请率一支千人队为元帅做攻城先驱......?？	
　　??我心中一紧这人想必是瞿能听闻他骁勇善战不是易与他如此积极请缨我倒要留心了。	
　　?？	
　　??当下凝神静听。	
　　?？	
　　??半晌有人懒洋洋唔了一声却不置可否顿了顿问道：子敬你怎么看。?？	
　　??回元帅在下认为瞿将军所言似是大有道理其实大谬不然。?？	
　　??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人是谁？说话那个凌厉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给瞿能留？	
　　?？	
　　??重重的哼声柳先生想必定有高见本将军在这听着了！?？	
　　??瞿将军先前所言似有讥刺元帅延误时机之意元帅雅量不和瞿将军计较在下却不免有些不平自元帅率兵来此困通州燕军断燕逆后路围北平九门宵衣旰食整顿军务做的哪一件不是要紧之事？不是必不可少之事？何曾有一日懈怠？将军此言未免对元帅不公矣！?？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立即哼了一声怒气微微瞿能明显窒了一窒半晌听到瞿能整衣之声似是在下拜语气颇有些憋屈：末将失言元帅明鉴卑下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那懒洋洋的声音自是李景隆语气宛如挥飞一只蚊子。	
　　?？	
　　??那男子又道：刚才是说将军之谬一现在说谬二将军自请攻城忠肝义胆在下佩服只是将军未免失于鲁莽！?？	
　　??瞿能似是忍了忍才怒声道：我怎么鲁莽了！?？	
　　??那人冷笑一声字字飞快：如今北平九门俱在元帅掌控之下元帅雄才大略怎会不及你思虑计谋？你只知道破城却没想过北平如今孤城困守全城军民犹如困兽自知城破便是死路定然拼死守城你贸然孤军深入先不提在据城力守的北平军民手中会有何伤亡就算你攻破城门只怕也难挡全城军民集中而至戮力拼杀届时元帅便要为你这鲁莽行为付出代价而若九门齐攻燕军军力薄弱难以兼顾不仅不能伤我军精锐而且我军九门呼应齐涌而入北平定然一举得破且无后患如此一对比将军难道还不能自省己非么？?？	
　　??这人说话条理清晰思路敏捷字字明快将似是而非的道理说得煞有介事我听得既惊且喜惊的是李景隆麾下有如此人才喜的是这般说辞明显对我有利这般想着突然心中一动只觉得那人说话方式颇似故人然而那语声细细分辨来清亮中微带沙哑虽也好听但和他却决不是一人。	
　　?？	
　　??不由一笑笑自己关心太过怎么遇见谁都想到他身上去？	
　　?？	
　　??这一分神后面的话便没听见却听得瞿能重重道：末将妄言请元帅责罚！?？	
　　??那厢李景隆便说了几句大战在即不便擅责大将动摇军心的话便命他退出。	
　　?？	
　　??瞿能迈着大步出来重重一掀帘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雨雾中他身后跟出一名男子。	
　　?？	
　　??瞿能霍然转过身去恨声道：你到底是何人？在这里挑拨离间坏我大事？?？	
　　??元帅帐下谋士如此而已。正是先前挑衅瞿能那男子声音平静甚至微含笑意。	
　　?？	
　　??谋士！有你这样的谋士！瞿能怒气勃然上前一步冷声道：你是细！?？	
　　??哦？那人笑：将军不可随便污人以罪。?？	
　　??瞿能的腮帮咬紧腮上肌鼓成铁般的小丘眼里显出逼人的烈光：你给我小心些。。。。。若是被我抓着了你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似是被他猛烈的杀气所侵那男子微微动了动身子转到了背对我的一面。	
　　?？	
　　??我突然浑身一震。	
　　?？	
　　??什么人！?？	
　　??暴怒的叱喝声连同灿亮的刀光几乎一瞬间便到了我身侧刀风狂烈卷起地面草皮碎石如黑色巨龙狰狞呼啸着直向我面门扑来。	
　　?？	
　　??我无声跃起一闪之下便越过刀光不退反进身形如风前冲单手鬼魅般递出直指瞿能咽喉！	
　　?？	
　　??好辣的手！瞿能的目光闪过一丝惊讶急急后退仰头侧身意图避开我的手然而我身形如烟顿也不顿紧缀而上左手屈指如勾重重敲下！	
　　?？	
　　??此人麻烦为免后患我想一招把他废在指下。	
　　?？	
　　??惊惶之色闪过瞿能眼中死亡的气息浓郁瞬间以冷冷的面孔向他逼近然而毕竟是久战老将反应奇疾－－－－他突然横膝而起刀面平放向上寒光如月飞快迎上我手指另一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拖过那自我出现便似已怔住的男子挡在身前将他的胸口直直迎向我再次如附骨之蛆跟上的指尖！	
　　?？	
　　??劲风烈烈如火我的心却凉了下来。	
　　?？	
　　??我的指尖本已距瞿能咽喉极近此时乍一换人别说他惊怔之下无法躲避连我也反应不及。	
　　?？	
　　??抬头雨幕里对面男子脸容陌生坚决的眼神却令人心惊的熟悉。	
　　?？	
　　??这一指......出与不出？	
　　?？	
　　??我只觉心跳如鼓血似要喷涌出咽喉这刹那之间我要做的决定如此艰难。	
　　?？	
　　??收回手指瞿能定起疑心此时他亲兵已将赶至他武功不弱我要想在被合围前杀了他绝无可能。	
　　?？	
　　??何况那坚定的眼神告诉我不能那么做。	
　　?？	
　　??不能因为他还不想走那么我收回手指留下他他会遭受怎样的命运？细五马分尸。	
　　?？	
　　??不收我这一指最起码也能令他重伤！	
　　?？	
　　??我如何下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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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思索只在电光火石间。	
　　?？	
　　??雨下得越发大其声如雷如天已将倾。	
　　?？	
　　??茫茫雨幕里遍是他黑白分明的坚定眼神明锐如秋日长空。	
　　?？	
　　??我闭上眼。	
　　?？	
　　??手指终于递出。	
　　?？	
　　??只一闪便至携着风声剧烈划裂黑夜。	
　　?？	
　　??血光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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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逢不似别离好（三）	
　　. 相逢不似别离好（三）	
　　??雨如瓢泼彻天倾倒而下檐下积水如注漾起白茫茫的雾气湿漉漉的前庭里花树被暴雨打得东倒西伏零落在地一派凄凉景象。	
　　?？	
　　??轰的一声我浑身湿淋淋的撞开门。	
　　?？	
　　??一个踉跄几乎一头栽在地下。	
　　?？	
　　??在桌旁支颐假寐的映柳被这声巨响惊得跳起满面惊惶的张嘴欲叫却在看清我的一刹那生生捺住急急冲上来扶住我眼瞳里满满惊慌：郡主你怎么了！?？	
　　??我欲回答却在张嘴那一刹哇的一声一口血喷出。	
　　?？	
　　??血色紫黑如箭窜起啪的击上屋顶再如雨坠落在水板地面上洒下朵朵赭色血花。	
　　?？	
　　??我喘了口气无力理会映柳的尖叫与絮叨示意她扶我运气调息。	
　　?？	
　　??两个时辰后雨声渐止月色清辉隐隐一线我睁开眼觉得翻腾的血气略略平复。	
　　?？	
　　??微微一叹陷入沉思。	
　　?？	
　　??刚才那一指无奈之下继续然而我怎忍重伤沐昕？临急无策只得拼死收回大半真力饶是如此自己内腑被震伤余力依然伤了沐昕。	
　　?？	
　　??指尖划裂沐昕胸口入三分血光飞溅轰鸣雨声里我听得他一声闷哼如此清晰竟如利刃般割得我心一痛真气立岔。	
　　?？	
　　??顿时控制不住去势如刃掌指一滑竟变成直取沐昕大膻中！	
　　?？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但此时内伤已生真力未继竟无力转圜！	
　　?？	
　　??却见沐昕雨幕中抿紧了嘴突然侧身以身体遮住瞿能视线向我眨了眨眼随即抬掌一拍击在我肩头。	
　　?？	
　　??那掌力看似惊人落于实处却绵软其中生出无限牵引之力将我身子一带随即他飞速一让原本他背后的瞿能立即变成站在我面前我的指力顺势直取瞿能双目！	
　　?？	
　　??这一掌一指亦迅捷绝伦几乎在鲜血溅起的瞬间便已配合完美的完成瞿能正在得意挡过杀手冷不防我闪着寒意的指尖便到了他面前大惊之下一个铁板桥硬生生向后卧倒啪的一下满身狼狈的倒在泥水中。	
　　?？	
　　??他见我出手狠辣想也不想便先退避却是不曾想到此时我哪有力气再伤他他就势倒下而我只顾惶然抬头看着沐昕担心之下竟一时不知所措却见沐昕已愤怒的冲过来大喝：小贼辣手伤我！猛地击掌而出。	
　　?？	
　　??双掌相交涌进烦恶欲呕的感觉立时轻了些许我掌上不加真力就着他掌力推送飘飞而起。	
　　?？	
　　??半空中一扭身刷的倒蹿丈许几个起落已在兵士们合围前冲出营地。	
　　?？	
　　??在别人看来倒象是我被他一掌击出去般。	
　　?？	
　　??我将轻功全力提升到极致深浓雨幕亦为我遮掩了身形几个连闪已在里许开外将那沸腾的兵营一一点燃的火把惊惶奔出的大队士兵远远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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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出时我怆然回首密集的雨点没头没脑击打下来满面的水迹漫漶我睁不开眼我无法辨清那个清瘦长立的身影是何动作是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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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里洇开的血色染红我双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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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分不清脸上那潮湿一片是雨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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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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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声门再次被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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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目望去却只见淡淡一抹灰色影子忽地出现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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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笑一声我道：师傅你能不能换个正常点的出现法子？?？	
　　??近邪不答直挺挺的立在榻前注视着我我左躲右闪避着他的微带愤怒的眼神实在躲不过去只好叹气投降：好好我不是是我不对我不该说今夜可能大军来袭要你守在城中自己却偷偷溜出去。。。可是师傅我没骗你我确实怀疑李景隆会在今夜或明夜有所动作万一就在今夜万一到时我没来得及赶回你再跑掉城上谁来顾全大局难道指望那个跑也跑不快的世子哥哥。。。。。。?？	
　　??近邪打断我心虚的唠叨：你受伤了！?？	
　　??呃。。。我笑小伤真的没事的。?？	
　　??近邪皱眉打量了我一阵若有所思最终什么也没说扔了瓶药给我转身出去。	
　　?？	
　　??我叫住了他。	
　　?？	
　　??师傅帮我寄封信给外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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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庄的灵药当然是好东西第二天夜间我已经做没事人状上城巡视经过日夜的紧张戒备昨夜守夜的士兵皆有疲惫之色然而精神却是不错我勉励了几句毕竟体力不支便下了城楼路上遇见留守大将梁明他向我施了礼我见他面带忧色不由心中一惊。	
　　?？	
　　??赶紧问他有无不妥。	
　　?？	
　　??他犹疑道：郡主末将也不知道这事要不要紧。。。。。?？	
　　??我打断他的话：征战无小事小心无大过你且说来！?？	
　　??他沉吟道：也没什么就是营里有些士兵闹肚子。。。。。。人数也不多想着也许是紧张或受了凉的缘故。。。。。。?？	
　　??我道：军医看过吗？?？	
　　??看过也没看出什么我怕有个万一还特意绕了远路去请城东最擅内症的关大夫。。。。。。?？	
　　??我思索着这奇怪的闹肚子事件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突然顿住。	
　　?？	
　　??这句话里的几个字宛如一道闪电劈过我心头令我瞿然猛醒数日前那令我心生奇异之感却又不明原因的一幕和几日来一直隐隐盘桓在我心头的压抑顿时被那个字眼砍裂出豁亮的缝隙于缝隙深处我隐然窥见某些阴谋的狰狞的一角。	
　　?？	
　　??数日前城东最繁华的点翠楼上我召见完杨熙无意下望看见索怀恩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的去药铺拿药。	
　　?？	
　　??当时觉得有些不对然而见他伤情真实神情散漫也没想出哪里不对便将这事忘了。	
　　?？	
　　??大战在即的紧张筹备又要忙着练兵再加上昨夜夜谈敌营的惊人发现和连日操劳我已经无法保持最清醒的头脑去思索一切可疑的蛛丝马迹。	
　　?？	
　　??然而今日梁明的一句绕远路令我顿时想明白其中关窍索怀恩受伤军中自有擅长外伤治疗的军医如何要去城东取药？还有什么地方比军医更擅治箭伤？就算他不相信军医这城中擅治外伤的陶大夫也住在城西离军营不远为何要舍近求远？！	
　　?？	
　　??想到这里我立即抬头急急道：梁将军你这个消息报的好军中出了细！?？	
　　??梁明一震：怎么可能。。。。。。?？	
　　??我截断他的话：索怀恩在你营中对否？?？	
　　??梁明不防我突然提到索怀恩愣愣点头：是可是郡主怎么知道。。。。。。?？	
　　??我心急如焚抬头看天色夜幕已降星火正燃北平已成不夜城百姓们水流般的向城上涌协助守城经过昨夜那一闹李景隆今夜必定来攻此时出了问题直可关全城百姓生死存亡！	
　　?？	
　　??正要对梁明下命令语声突然淹没在一片轰隆隆震天动地响起步伐声中喊杀声随风吹来压至北平上空直若雷霆震得地面似也微动敌军出营了！	
　　?？	
　　??城墙上箭上弦刀出鞘咬紧嘴唇的士兵和瞪大眼睛满面凛然的百姓凛凛遥望着压阵而来的李景隆军队。	
　　?？	
　　??咻咻连声箭雨已经零星射入敌人来得好快！	
　　?？	
　　??咬咬唇我疾声道：梁将军索怀恩是细现在情况紧急来不及一一细说事急从权请你按我说的去做北平若能平安守住事后你是首功！?？	
　　??他目光一亮随即迟疑道：是否应先禀报世子。。。。。。?？	
　　??我一挥手厉声道：我还没说完若延误军情我亦第一个拿你开刀！?？	
　　??他吓了一跳立即肃然行礼：末将遵令！?？	
　　??立即捉拿索怀恩记住秘密捉拿不能泄露一丝军中有细的风声！?？	
　　??是！?？	
　　??立即派人看守住军营和城中水源暂不许任何人取水饮用！?？	
　　??是！?？	
　　??立即撤换索怀恩所在队伍所有士兵。。。他们今夜负责守卫哪座城门？?？	
　　??顺义门。?？	
　　??你亲自去务必不动声色换防不可动摇军心！?？	
　　??是！?？	
　　??梁明接令迅速上马往顺义门方向去了我皱眉望了望他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忧色顺义门在城北离此地最远也是最偏僻防守最弱的一处城门此时赶去真怕来不及。。。。。。	
　　?？	
　　??黑影一闪近邪已立在我身前手掌一伸搭上我腕脉我避让不及不由苦笑。	
　　?？	
　　??半晌他微微一皱眉甩开我手腕似有怒气的哼了一声却也没骂我只道：我去军营。?？	
　　??我心中一喜：多谢师傅劳烦你多带些解毒散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城中。。。。。。?？	
　　??城中看过！?？	
　　??我微微舒了口气：哦那就好城中暂时没事是么？我去看看师傅辛苦你了。?？	
　　??近邪哼了一声我歉意一笑飞身上马对着急冲冲赶来的杨熙厉喝：?？	
　　??点齐你的人马随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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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持宝剑动星文（一）	
　　. 聊持宝剑动星文（一）	
　　午夜时分攻城战进入到了最激烈的阶段。	
　　顺义门处守军在南军到来时发生骚乱索怀恩和几名手下士兵意图偷偷打开城门被阻拦后突起杀人顿时顺义门乱成一团城门守卫一冲既破险些被南军趁乱攻入幸亏梁明及时赶到重整队伍稳住了局势索怀恩却趁乱逃走。	
　　而进攻彰义门的南军都督瞿能所率军队是攻势最猛烈挺进最快的一支我率着五百人的队伍快马驰到时彰义门已岌岌可危。	
　　三个梯队的士兵沿着云梯顶着城上士兵如雨的弓矢和百姓狠力砸下的砖瓦碎石头破血流却前仆后继的向上死命攀爬城下也不闲着骑兵纷纷跃下马扛着盾牌合力举着巨木几十人一队拼命撞击着城门牢固的沉铁厚木所制的城门被这巨大的力量撞得嗡嗡直响连城上战立的人们也能感觉到城墙震动脚底微麻。	
　　我赶到时正听到瞿能沉厚的嗓子遥远而清晰的响起：儿郎们给我冲砖头是砸不死人的！先入城者每人赏银五两！城门外响起兴奋的鼓噪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攻击的力度顿时加大许多人没有盾牌也往前冲拼着被砸手脚快捷的爬上城墙第一个上城的士兵一声欢呼满面得意的神色突然淹没在绽开溅起的血光里欢呼的嘴还张着头颅却已骨碌碌滚倒脚下......他被守城士兵一刀砍下头颅然而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更多的士兵满面血迹狰狞的爬上来咧着嘴狂乱着挺刀刺向离自己最近的人们。	
　　尸体无声的倒下一层压着一层有敌人的也有我们的鲜血缓慢而惊心动魄的流淌慢慢浸润了青石地面洇成暗红的印迹如盛放的魅夜地狱之花。	
　　而城门被巨力连绵不断撞击渐渐不堪那无限的力量挤压发出令人惊心的碎裂声步兵们迅速冲上来想用树木支住城门然而刚刚支上立即被新一波的撞击撞翻在地。栓门的粗大门闩已经被撞断一根尚余一根岌岌可危的支撑着却也随时有断裂之虞。	
　　门外的人看见成功的曙光越发卖力。	
　　嘿！数百人突然猛烈发力的呐喊听来犹如天际掠过滚滚巨雷。	
　　卡擦一声犹如电光掠过长空千年冰层突然隙裂最后一根门闩断了一半。	
　　裂开的厚重城门的缝隙里突然涌进城外的风和黑暗和敌军狂喜的脸。	
　　我无声而冷漠的看着这一切五百骑寂静笔挺的在我身后黑甲红披风渊停静峙不动如山。	
　　年轻冷酷的身姿浮雕般凸显在黑暗里。	
　　望去如同夜色里杀气暗隐的死神之旅。	
　　在我们身前是早几日便已布置好的街垒鹿砦陷阱。	
　　嘴角缓缓掠起一抹森然的笑我缓缓抬手：开城门！杨熙自马上飞起一步到了城门单手轻轻一扭一别咯的一声已将门闩掰断。	
　　随即一掠掠回马上对我点点头。	
　　门外正在使出吃奶力气撞城门的官军们不防城门陡然被开力道全用在空处轰的撞开城门同时上百人连同巨木一起跌了进来。	
　　我手一挥立即上去一个小队将这些累得半死又跌得哎哟直叫还未来得及爬起来的官军一人给了一刀。	
　　刀刀重伤却令他们未丧失行动能力一时惨叫连响那些官军挣扎着向外逃而后方的官军见城门开了正狂喜着呐喊着冲了进来恰恰被这些流血的同伴们拦在了城门处一时前进不得。	
　　而我和我的五百军已经悄然隐没在城门暗处。	
　　瞿能是个狠人这是我昨日便已经领教过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城门口的犹疑骚乱不过片刻便听到瞿能的声音滚滚传来：无须顾虑给我前冲！我冷冷看去瞿能黑袍重甲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看也不看手中长枪闪电般刺入一个呼喊着向他求救的官军胸口拔出鲜血淋漓。	
　　血珠滴落他声音沉雄浑厚：儿郎们你们重伤将死本将军今日给你们个痛快！战后定当禀明元帅从优抚恤！一抹微笑淡淡浮现却未及眼底瞿能果然厉害竟然识破我连环用心－－－我本想于城门拥塞处乱他军列他却当机立断不顾而行我料到他心志坚毅定下杀手顺势将他一军－－－临阵杀己方军士极易动摇军心处理不妥定会潜留危机他却三言两语混淆事实结果他倒成了解人重厄心系将士的善人。	
　　最重要的是有了瞿能这话其余官军对着同袍下手也就没了压力和顾忌反倒多了助人解脱的快意枪刀齐下马蹄猛踩惨呼声里百条人命尘飞烟散乱世人命如蚁城门口血成泥盘绞成团团浑浊淋漓的暗紫图案却生生清出一条血色长路来。	
　　可惜这同袍血堆就的畅快道路并没有顺利走上多久飓风般卷进的骑兵首先就吃了亏惊嘶与呼叫几乎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骑突然消失在地平面上随即响起骑士摔断腿的申吟。	
　　城门内大大小小的陷阱开始发挥作用了。	
　　瞿能冲在前面自难避陷阱之危但他的马却是良驹迅捷灵敏仰首长嘶长蹄飞腾如黑色流光越过陷阱稳稳落于实地。	
　　我可惜的叹了一声。	
　　瞿能回马勒缰惊而不乱大呼：弃马步行！然而高高矗立的街垒鹿砦又岂能是空置？街垒后诡异莫测的飞箭又怎能漠视？旁逸横斜形如鹿角的鹿砦更是令官军走得跌跌绊绊无法施展瞿能眼见攻进城门却寸步难行处处不谐不烦躁大喝：来人给我放火烧了这些鹿砦！立时有人哟喝着应了举了火把要去烧鹿砦却在火把明亮燃起的那一刻惊得将火把掉落差点烧了自己的脚。	
　　不知何时城门口狭小地域已被数百骑无声无息的包抄正正将瞿能部下围在当中。	
　　五百骑士肃然冷漠神色如铁连人带马仿佛生铁铸就在了地上又象从地狱里悄然掩近的煞神。	
　　火把微弱的光亮映照下高大巍峨的城墙影子明暗不定的映照在这些骑士掩在精铁面具下的双目中全然的杀气凛冽而又精华内敛。	
　　突如其来的安静里风声越发烈烈风里有旌旗卷动的啪啪之声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的向上看去便见五百骑之首一个感觉很年轻的骑士掌中鲜红的旗帜烈烈飞扬旗色似血旗上非图非徽却是浓黑大字不死笔力狂逸墨汁淋漓寥寥两字写得意兴横飞似要破旗而出凌空狂舞凛凛杀气破空而来。	
　　几乎所有官军在看到那旗帜时都表情一震隐隐透出凛然畏惧之色我冷眼看着他们的神情微微一笑现在就害怕就么？这不过是初出茅庐的不死营首次出战只是一个序幕在以后的数年中我一定会让这面旗帜这只无声无息鬼魅般出现的军队以其侵掠如火不动如山之势横扫天下创不世威名！	
　　而今日正好拿瞿能部下试刀。	
　　昨日一晤险些被瞿能逼得误伤故人更令自己亦受伤令我心中深恨今日相逢怎可放过怎能放过？	
　　无声抬掌霍然下压。	
　　杀！五百声低沉的呐喊仿佛自胸中响起如钢如铁汇聚成流似可将敌阵淹没长枪铿然齐挑刷的连成银光连绵的一线枪尖如利眸冷冷带着无限的战意浩浩然向瞿能部下的官军们压迫而来。	
　　在这一触即发的一刹那突然有人动了。	
　　瞿能队伍最后方离我最远的一个角落也是包围圈缺口略大的一个角落突然暴起一条人影极精的骑术健蹄翻飞间便已忽的原地一个转身直直向着城门外冲去。	
　　两侧的骑兵反应极快啪的双枪如蛇般刺出带着变幻的光影直刺那人双肋。	
　　那人突然一矮身整个人薄纸般贴在马背上铿！双枪在半空中相击激起闪烁的火花而那人已经策马在双枪架空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他马速极快只一窜已窜出本已到了边缘的包围圈眼见出了城门。	
　　我心知这一定是瞿能的儿子瞿茂老子在前冲锋儿子定然断后他躲在后头猝然发动竟要给他冲出包围！	
　　不深恨自己没有想到瞿茂也跟了来！	
　　此时悔也无用定得先拦下他不能让他逃出求援！	
　　冷笑一声手一招身侧骑士腰侧挂着的长弓已到我掌中五指一挥三箭立时在弦我缓缓挽弓身成弯月之形冷冷目光锁定那仓皇前奔的身影。	
　　普通铁弓不堪我施加的巨大真力微微颤抖发出吱吱申吟之声似是随时将会从中断裂。	
　　寒锐之光森然掠过眼底我一笑手一松。	
　　嗡！强悍的真力牵引都周围空气都似在微微变形那三支箭在众人惊惶震撼的神色里以眼难以感觉的迅捷速度流星赶月般向瞿茂飞射。	
　　呛！金铁交击之声刺耳激得人身体微颤面色苍白的瞿能飞身而起大力挥出手中重枪使尽全身力气横身一抡啪的一声！	
　　一支箭斜飞落地狠狠＊＊＊＊＊冬季坚硬的地面深及一尺仅余半尺尾翎在地面之上微颤！	
　　！惨呼声起伴随着高高跃起的身影猛地一挺瞬间如死鱼般落下在地上抽搐扭曲挣扎申吟一只红翎黑身的铁箭深深插进他的背脊！	
　　我冷哼一声怒道：这厮也配有死士！而最后一箭再也无人能够阻挡只是狠而准的携着猛烈的风声不断接近目标突然无声而诡异的一拐刷的没入正要同时拐过城墙消失在我眼前的瞿茂背后！	
　　血花溅起的一刹四周静寂如死而我无声叹息。	
　　终究是被挡了两箭这瞬间工夫拉开了距离再加上我的伤势未愈此箭余力虽仍够穿透瞿茂重甲令他重伤但只怕不足以取他命了。	
　　眼光冷冷掠过场中瞿能的手臂在不能自控的微微颤抖刚才拼命拦下那一箭他也一时力竭。	
　　我的目光带着冰雪的寒意对他交视然后缓缓绽出一个酷烈的笑容。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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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持宝剑动星文（二）	
　　. 聊持宝剑动星文（二）	
　　??夜色深透如墨浅月如钩冷光幽幽九门各处依稀火光隐隐喊杀声被风微弱的携来带着血腥气味响在众人头顶响在适才还是战场的彰义门破损的城门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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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短暂的杀戮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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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斑驳的青砖如同无数双悲悯而沉默的眼睛静静俯视脚下的尸体。	
　　?？	
　　??月色如水流过那些先前还很鲜活的生命温柔抚平了那些挣扎呼喊与申吟那些死亡凝结在未闭的双眼中凝结在青涩的面容里凝结在不甘的呼号里一一望去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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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前瞿能在死忠将士的拼命护持下浴血杀出路来仓皇逃奔丢下了千具尸体遍地残损兵器盔甲。	
　　?？	
　　??他最终没能等到援军。	
　　?？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淡淡一笑沐昕坚持不肯走的用意当在于此李景隆看来对他颇为倚重定中他攻心之计。	
　　?？	
　　??瞿能是个好将领却不是个好政客战场上拼杀搏命兵法布阵他来得朝堂上钩心斗角权益之争他却未必稔熟以李景隆对他之心结岂会愿意攻破北平之首功归他所得？	
　　?？	
　　??我和沐昕一在外设伏打击一在内言辞诛心瞿能遇上我们是他不幸。	
　　?？	
　　??兴亡命定也乎？当在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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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夹杂着气喘吁吁却是微胖而不良于行的朱高炽在随从陪伴下好巧不巧的此时赶到。	
　　?？	
　　??我将染血的照日剑铿的回鞘漫然自尸丛中走过迎向他：世子其余各门情势如何？?？	
　　??朱高炽目光在遍地狼藉的尸骸中梭巡一圈脸色发白却还勉强镇定的回答我：恭喜妹妹立此大功......只是其余各门仍旧被南军猛攻情势吃紧现在连母妃都已亲自上城助战了......?？	
　　??我没有表情的笑了笑：哦？王妃将门之后果然英风飒爽令人敬慕。?？	
　　??朱高炽脸色阵青阵白欲言又止我淡淡看他一眼懒得和他多罗唣李景隆很快就会退兵你若不放心我回身命杨熙：你带儿郎们立即赶往顺义门会合梁明打退南军记住手段要狠要快杀人要少要精要杀得南军猝不及防杀得他们狼狈奔逃只要这些败兵仓皇回营再加上刚才惨败的瞿能的那一路以李景隆胆怯懦弱的子定不敢冒进定会立即撤军。?？	
　　??杨熙领命带着五百骑一阵风似的去了朱高炽大喜追着问我：妹妹今居功甚伟父王回来我一定好好为你请功......?？	
　　??人影一闪打断朱高炽的絮叨近邪冷冰冰的出现在朱高煦身旁一把将他拎开递给我一个纸卷。	
　　?？	
　　??我接过看了随即掌心一揉纸卷化为灰烟。	
　　?？	
　　??这才回答朱高炽：多谢多谢此事免提李景隆退兵后我还要出去一趟此间有两件事是当务之急世子请务必办妥。?？	
　　??朱高炽惊声道：妹妹要出城么？那此间事......看见我脸上神色顿时知机的闭嘴哪两件事？?？	
　　??我道：重修彰义门不用我说了第二件犹为重要明日起全城百姓担水上城往城墙泼水泼得越多越好务必要将城墙全部泼满不能遗漏。?？	
　　??朱高炽愣了愣瞬间领悟过来喜道：好主意这北地严寒泼水成冰一旦冻成冰墙南军无处攀援云梯也架不住如何攻城！?？	
　　??当下转身喜滋滋的吩咐去了老远听得他威严大声发令：传我命令所有百姓......?？	
　　??隐隐听得底下一片赞颂英明之声拥着志得意满的朱高炽远去我若无其事的一笑向近邪道：师傅城中水源没事？?？	
　　??近邪答：没来得及。?？	
　　??我皱皱眉却一时没想清楚索怀恩如何没能在城中破坏水源此人当初初见我便感觉不佳阴狠有余宽厚不足还是小事关键目光不正胸中不正则眊焉古人诚不欺我。	
　　?？	
　　??稍候自然要嘱咐山庄暗人查探索怀恩来历此时却不是要务我对着近邪叹了口气：师傅老头忒不厚道。?？	
　　??近邪神色不变他自然看过纸卷上的内容。	
　　?？	
　　??我冷笑磨牙老头还真是胡闹由得沐昕胡来居然还要瞒着我也不想想沐昕真要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舅舅？?？	
　　??然而这话一出口却又觉得心内一窒那日险险误伤沐昕确实令我惊惶害怕可我真的仅仅是如我口中所说只是害怕沐昕出事会辜负舅舅对我的恩情？抑或有些别的什么畏惧令我分外愤怒不安？	
　　?？	
　　??想到此处顿时气息一岔连声咳嗽近邪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打昏他捆回来。?？	
　　??呃......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	
　　??再次叹气我道：师傅城中大局劳你照看李景隆今夜明日必定撤军我要趁着他撤军慌乱无人注意之机找回沐昕。?？	
　　??狠狠咬牙：他若不肯回来我就真的打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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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景隆果然是个庸才接连两路惨败立即慌了手脚估计沐昕也起了推波助澜作用李景隆忙不迭的下令撤军后退十里鸣金之声响起时北平城上军民沸腾相拥而泣。	
　　?？	
　　??我双手合十感谢黄子澄千挑万选了这么个人才曹国公否则哪怕随便换个平常能力将领光凭这五十万大军就算一人吐口唾沫也够给北平下场雨只要中规中矩以兵力压近纵我有通天之能北平亦绝无可乘之机更遑论被逼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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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军撤退之时我悄悄乔装混在南军中出了城眼见退得混乱无章大恨北平兵力过于薄弱无法追击否则定可给予李景隆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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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隆跑路的能力和他嫉贤妒能的水平差不离他下令后退十里自己当先跑了个痛快沐昕既然是他的谋士自然跟着一起走我只须盯着最前方的元帅大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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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里路程稍瞬便到又一阵乱哄哄的扎营李景隆在众人的围护下骑马巡视军营去了我注意了下他身周没有沐昕顿时暗喜趁守卫交错换班的时机一闪身点倒帐后两名亲兵闪身进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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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内厚毯绒绒紫铜镂花鼎炉内沉香淡淡虽是军旅陈设却也颇为讲究我面上掠过鄙弃的神色抬眼便看见顶头右侧堆满军报的紫檀黑漆长几旁斜斜坐着那清瘦的青衣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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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静静看着我平凡的容颜上却有一双属于沐昕的眼睛明若深水华光掠影有远山的静好和碧湖的幽远一转目便是一抹清致的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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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勉强的笑了笑揭下面具又迅速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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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昕呆了呆突然扔下军报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想也不想的拉住我手：怀素果然是你？你......那天你受伤了是不是？还有那日离开紫冥宫时你好像也受了伤？给我看看你要不要紧.......?？	
　　??边说边对着我上下打量反反复复确认我是否无恙全然忘记了此刻两人都还在敌方军营这是我们自紫冥宫一别后第一次正式见面这段时间我担心他的毒伤和下落他担心我的被挟持被围困前夜匆匆一唔更是意料之外差点铸成生死之局两人都为彼此惴惴不安如今终于得见自然有满腔言语想要诉说哪怕身在险地也一时忘却我看着这清冷少年难得的喜形于色不由心中微热忍不住抿嘴一笑没事倒是你......没事吧？?？	
　　??沐昕一笑明亮的双目中泛起欣悦的光彩越发如星光朗灿不可逼视你那一指手下留情不过皮小伤可恨瞿能无耻不过......?？	
　　??今日总算报一箭之仇。我俩异口同声说了出来忍不住会心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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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笑容令我心中温暖只觉眼前的少年清瘦而无限坚韧微冷的手隐蕴莫名热度似可触及内心深度某一曾经热而复冷之处微带清冷的笑意如无声长风掠寂寂空山令深雪渐融春草生发葳蕤繁盛一碧千里。	
　　?？	
　　??然而此时不是感叹之机对面沐昕已从初见无恙的惊喜的清醒过来立即推我：你怎么孤身一个人到这里来了？还不快走！这里危险！李景隆随时可能回来被发现了就糟了！?？	
　　??我点点头：是很危险难道你不危险？沐昕北平危机已解你已经帮了我大忙我不能再任你留在这里稍有不慎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无论如何今天你要离开。?？	
　　??沐昕摇头道：怀素李景隆现在对我还算信任而且他只是暂时退兵而且我还没能接触到最机密的军报......?？	
　　??他突然恳切的拉着我：怀素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回来我发誓我定然安然无恙的回来。。。。。。?？	
　　??我不动任他险些拉破我衣袖甚至在一旁青木长椅上施施然坐下来：好我走。?？	
　　??沐昕狐疑的看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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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无奈却坚定的一笑我必须和你一起走你若不走今日我就叫李景隆把大帐让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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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堪更惹其他恨（一）	
　　. 不堪更惹其他恨（一）	
　　??沐昕怔了怔定定的看着我我挑眉看他用眼神明明白白告诉他我的决心他满脸焦灼为难与犹豫之色显然不甘心就这么走了我苦笑难道真要我使那最后一招么？	
　　?？	
　　??这个倔强而坚毅的少年生平想做的事从不因外力轻易更改我深刻了解这个连孤坟也能一守多年的小子是很难用言语便令他心甘情愿放弃的。	
　　?？	
　　??难道真的要打昏他？就凭现在强弩之末的我只怕也做不到。	
　　?？	
　　??罢罢看在这小子总是令我感动的细腻心思份上我服一回软又如何？	
　　?？	
　　??微微逆了真气运行脸上顿时现出惨白之色我连声呛咳摇摇欲倒。	
　　?？	
　　??沐昕你再不走我真要留在这儿借李景隆大帐养伤了就怕他不肯借......咳咳......?？	
　　??一声压抑的惊呼沐昕的身影如飓风般瞬间卷近手一伸就将我抱在了怀里。	
　　?？	
　　??怀素你怎样了？怀素？怀素？?？	
　　??他深邃黝黑的双目近在咫尺满目里流溢惊惶担忧之色语气甚至有几分颤抖连抱住我的双手都在微微轻颤。	
　　?？	
　　??触及他的焦虑目光我呆了呆心内大呼糟糕演戏演得太过吓到他了。	
　　?？	
　　??感觉到他有力的双臂紧紧揽住我属于男子的清朗气息扑面而来我心头微微一震不由不安的动了动身子他却揽得更紧。	
　　?？	
　　??此时要想挣脱再说是假装断断不能何况要把沐昕弄回去还得他自己心甘情愿我咬咬牙骗就骗到底罢！眼一闭装晕。	
　　?？	
　　??怀素！?？	
　　??身子落入温暖怀抱沐昕的气息瞬间笼罩我全身那是碧蓝海水与青绿木叶交融混合的清爽气息微冷而清逸于呼吸间氤氲令人联想到辽远的海高阔的天纷坠的落叶透明的风。	
　　?？	
　　??那少年抱着我疾驰风声飞快掠过耳际我闭上眼不能自己的加快呼吸感受那微微颤动的胸膛里心跳声强健而令人安心这一刻我突然觉得万分疲倦突然想起一路来闯江湖烧王府闹紫冥上京城搅乱武林俯望当世计指天下剑逼雄军我做了很多闺阁女子一生也不敢想象的事以自身智谋手段叱诧风云总以为自己很强足够聪明足够在这钩心斗角王府在这兵战纷纷乱世傲然生存觉得自己有能力永远赢下去强下去。	
　　?？	
　　??然而今日在那少年怀中我突然惊觉我只是个普通女子我亦会受伤亦会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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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世使我不得不站在天下的高度参与逐鹿之争然而内心里我真正想要的也许不过是一份最简单的幸福是斯年斯日能有斯人风雨中落雪里与我相对一笑的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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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声叹息我动了动肩微微靠紧了沐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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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累已倦了这十丈软红风刀霜剑且让我贪恋一回尘世间烟火般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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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昕的脚程自然不慢何况他心急如焚十里路不过瞬间他便到了凭王府腰牌顺利进了城想也不想直奔向王府此时天已将明我怎能让他抱着冲进王府正待装醒却见沐昕似是想起了什么抬指一点我顿时全身动弹不得。	
　　?？	
　　??我一惊默运真力却发觉沐昕点手法极其精妙对我有益无损随即一股阳刚沛然真气缓缓自我后心输入抚平我体内因为没能好好调养而一直翻腾不安的内伤我立时明白沐昕的用意敢情他在抱我疾驰时已经发觉我一直在妄动真力为了让我回王府好好养伤也为了不让我阻止他浪费真气干脆封了我的道。	
　　?？	
　　??他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只是我苦笑可别给路人甲乙丙看见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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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沐昕一脚踢开流碧轩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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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嫩如莺的声音立即欢喜的响起：姐姐你回来啦－－－－－?？	
　　??话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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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沐昕怀里望过去对面院中梅花开得正盛粉红正红嫩黄淡绿莹白玉蕊虬枝满袖暗香风过便飘坠花雪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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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树下大红羽缎斗篷的娇小美丽女子一脸欢欣的粉艳喜色在看清我们的那一刹瞬间惨白如纸。	
　　?？	
　　??她呆呆立在树下几朵残梅悠悠飘落落于她火红的斗篷落于她月华般的裙裾落于她秀丽的眉目之间却衬得那乌黑流波的眸色越发的深黑幽幽不可见底。	
　　?？	
　　??半晌她才似是很艰难的动了动身体霜雪般的面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轻声道：呵沐公子你来了。?？	
　　??我闭上眼不想看这小小少女眼里惊痛的表情更不想看她努力了又努力的掩饰言语心内叫苦真是越怕被人看见越会被不该看见的人看见然而此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有心解释也无从解释起千头万绪夫复何言？	
　　?？	
　　??沐昕却不能体会到那些尴尬与苦痛他的心思全在我的伤上只淡淡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便一阵清风般掠过熙音身侧迎着惊惶迎上来的照棠映柳直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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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退了侍女沐昕小心翼翼将我放在榻上也不解我道便要为我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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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听得门帘微响熙音盈盈走了进来她面色仍旧有些微微苍白神情却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祥和微笑着问沐昕：沐公子姐姐受伤了么？?？	
　　??沐昕点了点头。	
　　?？	
　　??熙音关切的上来看了看我微微沉思向沐昕宛然一笑：沐公子姐姐最近很是劳累气色很差我那里有上好的千年老参是去年生辰舅舅送我的一直都没用过养气补元最好不过对姐姐想必合用。?？	
　　??沐昕听得千年老参有几分心动抬眼看向她微微一笑：你姐姐虽无大恙但确实操劳太过心血耗损若有好参倒是莫大助益如此便多谢你了。?？	
　　??熙音笑得温柔：沐公子说得哪里话来？怀素姐姐是我的亲姐姐送点补品是该当的怎好当这一声谢字？?？	
　　??顿了顿她又道：何况姐姐为了守住北平殚精竭虑彻夜不眠甚至亲上战场临阵指挥若无姐姐北平早已被破哪有妹妹如今安稳站在这里和沐公子说话？别说区区小参便是要我割为姐姐疗伤也是甘愿的。?？	
　　??沐昕看向我的目光充满温柔与心疼温和的道：是她也太不容易－－－－?？	
　　??我心内叹息看向熙音她盈盈笑着对沐昕的眼神视若不见满面都是关切与了解之色迎向我的目光亦坦然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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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忍不住呛咳掉转目光妹妹我宁可你哭闹不休或是一怒而去好过如今微笑里令我心寒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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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这一转无意触及某物却令我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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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堪更惹其他恨（二）	
　　. 不堪更惹其他恨（二）	
　　窗棂下一朵小小冰花晶莹剔透绽放细长的枝干斜插于窗侧花瓣盈盈雕琢精致阳光斜斜映照其上每个角度都闪着七色琉璃般的璀璨光彩华美富丽不可方物。	
　　这花我见过。	
　　昆仑山紫冥宫清冷萧条的小院西南角一处小小花圃盛放过这花呈七角的奇异冰蓝花朵那清幽而动人的美曾令满腹心事的我也不由驻足。	
　　犹记当时长衣广袖银环束发的少年立于门前微笑看我。	
　　彼时和风细细花香淡淡未得一语已尽显。	
　　然而此刻重逢那万不可能于北平见到的花朵再无一分一毫当初的柔软心情我甚至不能自己的失落和惊慌但我到底失落什么惊慌什么我却不敢深想。	
　　心里思绪翻卷目光却飞快一触即离沐昕和熙音都未发觉即使发觉他们也不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贺兰悠来过了。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来？又为什么离开？	
　　垂下眼睫盖住满心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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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名家掌间墨笔一笔笔涂满天地一弯冷月缓缓自天际勾勒浮影。	
　　冷风敲窗的声音如同在劝人归去却不知道是否会有人于这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的萧瑟冬夜悠然而来？	
　　那朵冰花静静躺在我掌心我已凝望良久。	
　　我一直努力用真气维持着它冰雪之姿然而掌心的温度终不可避免的使它渐渐融化化为一汪清清水泊。	
　　烛火飘摇里明灭光影我缓缓合起手掌攥紧成拳。	
　　满握一掌冰凉。	
　　良久我张开手掌注视空空掌心微笑。	
　　贺兰悠你是要告诉我我们之间的某些感情注定要如这花一般越温暖越炽烈越会更快的消失？	
　　如这冰雪所化之奇花终非自然之物难得永久？	
　　嗤一声轻笑。	
　　寒气随着骤然推开的窗扇呼的涌入室内幔帐被风吹得缭乱狂舞那些重重叠叠的玉黄纱影飘飞出万千道迷离光影光影里一道银色柔光如月色射入黑檀镂雕宫灯里烛火一颤猛的一涨长达尺许又立即静歇依旧发出朦胧的红光。	
　　红光映照下厚而软的织锦地毯上已多了一个人。	
　　镀着月光的银衣镀着日光的俊美容颜。	
　　翠羽长眉下那双微微上挑的飞凤般的明媚眼睛带着笑带着点慵懒曼然的神色似近似远的看着我。	
　　我端坐不动凝视着他似清瘦了些的容颜语气淡淡的打招呼：少教主近来可好？贺兰悠笑久违的害羞的笑：托福很好。哦？好到什么程度？我可否一问？可以贺兰悠笑：我说了托你的福哪能问都不给你问。我注目着他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只觉得心底泛起淡淡苦涩那苦涩的滋味如此清晰如此难忍直似要苦到舌尖却在舌尖与牙齿接触的那一瞬间化为无味的言语。	
　　贵教主可好？自然不好贺兰悠施施然坐下我活的好他自然不能好。我缓缓靠在榻上以掌托腮静静看着他道：少教主自从我回来后我将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细细回想了一番又托人查了些你们紫冥宫的消息林林总总加起来得出了一个很有趣的结论你想不想听一听？贺兰悠乌黑浓密睫毛下的目光一瞬间突然深如古井井底闪耀着波澜暗起明灭的光和我有关吗？和你我有关。我淡淡道：和一个城府深沉的男人和一个傻瓜女子有关。目色一闪贺兰悠泛起一丝惊讶的笑意似乎很忍俊不：怀素傻瓜女子？你在说你自己？嗯我神色平静要承认自己是个傻瓜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从不曾高估自己更不会高估自己在任何人心目中的地位。比如你我指指他我就很明智的从未敢认为你真的对我好过。贺兰悠的笑容怎么看都象是高明画师作伪的赝品虽美却不生动怀素你可真会伤人。我神色不动：过奖。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也不给自己逃避的理由少教主我刚才说的话你还没回答我。贺兰悠难得的有了犹豫之色：如果我说我不想听你会怎样？我答：不可以不想。贺兰悠怔了怔啼笑皆非的摇头那你还问什么？我讥诮的看他：为了配得上你地位的尊重。笑容消失贺兰悠神色突转凝重黯然垂下长长的眼睫他道：怀素我们很久不见你何必这样对我......是的你何必这样对我？我再也忍不住冷冷接上摇摇手中纸卷少教主我这里有几个零碎的消息真的很零碎不过如果有心要把这些零碎消息连在一起想的话倒一点也不乏味了。不待他答话我展开纸卷先读一段话给你听。昔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今吾气走周天心传秘法神通六识指成拈花世间万物无有不破以指为目戳点河山一指破开混沌势笑我众生皆默然！读完我微笑抬头看向抿紧嘴神色无波的贺兰悠少教主对这段话你应该很惊讶震动才对久已散落的父亲亲笔任何人听见都应该震撼不已才对你为什么不奇怪？微笑盯着他眼睛：难道你早已知道？贺兰悠默然半晌轻轻道：怀素你－－－－我不理他继续展开第二个纸卷俱无山庄收藏着一本无名秘诀刚才我读的那段话便写在秘诀中间而那秘诀是你紫冥宫因令尊失踪而随之遗失的绝世重宝不破拈花指决的下部！我展开第三个纸卷三年前贺兰秀川练功走火入魔月圆之夜前后会无故散功。第四个纸卷听说那上部指诀原也是失踪的后来先教主的亲信献上给了贺兰秀川不过这个亲信三年前暴毙。第四个纸卷半年前大同府城郊一场暗杀数十人围攻一个人那人伤人逃脱可是奇怪的是受伤的人事后全部莫名其妙死去。第五个纸卷也是在半年前贺兰秀川突然对紫冥宫大清洗并派出手下四散江湖动机为何不清楚。第六个纸卷紫冥宫属下有一支极其隐蔽的力量称为鹫骑那些骑士自幼鹫出生便予以捕捉饲养自幼训练同住同食那些鹫远能高空侦察近能搏击作战是历代教主手中最为隐秘的力量而这一代的鹫骑却非贺兰秀川掌握。贺兰悠霍然动容你如何得知鹫骑？不用问我如何得知我觉得你应该对如何把这些消息串成故事比较感兴趣。我冷笑着将纸卷在掌心团成一团略一用力将之化为齑粉。	
　　早在我知道你投靠父亲时我就想父亲有什么能让你觉得值得投靠？财？势？紫冥宫不缺钱紫冥宫的江湖地位亦是武林君王你实在没有必要投靠一个被皇帝视为眼中钉处于风雨飘摇局势中的藩王。你是为了俱无山庄里的秘诀。你不知从什么渠道知道了山庄藏有那半部秘诀你应该已经去过山庄但你无法进入山庄周围后来你知道父亲和山庄的关系你便投靠了他由他偷偷带你上山。结果你还是没能得手近邪的武功高得出乎你想象你下山时遇到我应父亲要求和我同行。顺势你也想和我熟悉些以后去山庄也许更有机会。父亲要你杀近邪恰在此时贺兰秀川好像察觉鹫骑的秘密四处查探为了避免鹫骑被发现也为了分散贺兰秀川注意你灵机一动哦或者早有预谋你伏而不杀近邪事后将围攻近邪的人全部灭口骗我父亲说都是近邪杀的。然后你算准我会为师傅去紫冥宫求医你利用鹫的高空侦查能力一路远远追缀我们在西宁卫你故意要毕方在我们眼前显出身形引得我们怀疑然后劫走近邪让轩辕无做出为他解毒的姿态其实我们无论什么时候追到轩辕无都不会给他完全解毒紫冥宫你是一定要我们去的。你心思缜密处处预留先机你耗费这一周折也不过是为了我心有歉意一时疑不到你头上即使事情暴露我也会因为你曾经的好意而放弃追索。在紫冥宫你及时出现是怕我们落入贺兰秀川手里阻拦了你的计划你算准了时间要利用我们的到来趁贺兰秀川三日散功的时机再逼他一逼。而据调查贺兰秀川之所以会散功走火入魔未必是真擅自练失去下部的不破拈花秘诀导致真气走岔才是真当然有人推波助澜也功不可没比如献上指诀却又暴毙的功臣比如那个指使他献上指诀的人。这散功期不同寻常若妄动真气后患无穷。你是怎么逼得贺兰秀川不顾散功后患无论如何也要抢先出手的？我微笑目光与心却冻结如冰：你是以我为饵对吗？你巧妙的让贺兰秀川知道他念念不忘的秘诀我可能知道下落所以他拼着去了半条命也要留下我。而你知道我从山庄出来手中定有法宝你想要的是我们两败俱伤。贺兰秀川人道狡其实他和你比起来相差不可以以道里计最起码他自恃身份个又极骄傲不肯为了外物折节并违背自己的原则所以他中了我的毒也就放过了我不屑于再倾全宫之力强留我。懒懒向秋香色锦袱上一靠我仰头看贺兰悠这个绝世风华的男子任何时候都温柔优雅如玉如水的男子他的心却不是玉般润洁水般柔和而是深沉叵测暗潮汹涌的海变幻流动步步惊心。	
　　贺兰悠后面说的这几句都是我的猜测你可以不承认。然而我用神情明明白白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你你不承认也是没有用的。	
　　不止如此我还要用言语再铸一把凌厉至寒光暗闪的刀向他出刀。	
　　你伤害我我回敬你。	
　　你是不是很失望？我嘴角噙一抹煞气十足的笑逼视着他始终明媚如春的眼睛说出的话如此锋利却抢先割痛了我自己失望我没被贺兰秀川宰了报了你的仇？贺兰悠终于微微一震抬眼看我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目色里竟隐隐有痛苦之色怀素......我站起身黑色双绫掐金菡萏纹的宽大广袖卷起冷冽的风带得烛火颤抖欲灭摇动的光影映在贺兰悠明丽的眉目上打上明明暗暗的阴影令他看来遥远而冷仿如与我不似同一红尘中人。	
　　贺兰悠令尊死得神秘临终前身携的指诀下半部又落在俱无山庄主人之手而山庄又那般神秘势大－－－－你这么聪明自然想得到令尊一定是被人见宝起意夺宝杀人了对不对？嗯如此看来我是你仇人之后呢你再怎么对我都是有理的正确的符合大义的哪有人身负深仇却放过仇人？我一连声的冷笑着一声比一声盈满怅恨无奈贺兰悠再说个故事给你听。十五年前有个老人外出采药在终南山一处行人罕至的山谷里发现了一个中年人这个人当时在一个山洞里练功老人见到他时他正运功到紧要关头老人见他功法奇异不敢打扰便退到一边给他护法。转过身向黝黑天穹我不去看贺兰悠突然大变的神色只专心而悲哀的说我的故事。	
　　眼看那人神功将成老人正在高兴突然洞外传来哨声然后迅速被人包围来人黑衣蒙面行动快捷如风老人当然立即阻拦那些人却不恋战一触既退突然又消失个干净。老人心觉不对赶紧回到洞内果见那人已倒地老人一直守在洞口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中了道的眼看那人在要紧关头被打断气血反涌生机将断不可惜。那人自知无幸便从怀里取出一本无字的书册要赠给老人老人心知这东西必是重宝坚辞不要那人却笑道：‘拿着罢我到这一刻才明白武学一道永无止境于此过于偏执妄念也是入魔。老人只好收下便问他身世来历说要为他寻到后人将书册交托那人却摇摇头道我一生痴迷武学所误良多临到将死才悟到为这区区俗世境界尊荣丢弃了许多更可宝贵的东西但望我的后人永远不要步我后尘被绝世武学所迷误堕迷障只需做个简单快乐的人珍惜他应珍惜的一切不要象我这样临死方觉得负人良多才好。我注目着地面被烛火映照的那个纤长的影子微微颤抖的身姿只觉得内心悲凉无有甚于此刻。	
　　那人说完这些话便推开老人跌跌撞撞出了洞仰天大笑道：由来英雄只等闲何年劫火剩残灰往事流水今去也回看碧血满龙堆！大呼三声：罢！罢！罢！就此远去。	
　　我仰起头遥望天际明月看那浮云游移如丝遥想十五年前的一个相似的冬夜那个英雄末路的绝世男子带着末世的感悟解脱的快然未了的牵挂却一身潇洒独自傲然长笑赴死的英风豪气不由泪下潸然。	
　　贺兰笑川若在天有灵可愿见到今日他的儿子因为他的生死之迷导致偏执的恶念误认仇人直至造成如今深切而至无法挽回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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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堪更惹其他恨（三）	
　　. 不堪更惹其他恨（三）	
　　身后轻微的裂响好似什么东西碎了我不回头淡淡嘱咐：少教主下手小心些这屋里陈设多是珍贵之物弄坏了要赔的。衣袂风声微响身形一闪贺兰悠已在我身侧他难得不再笑却也没什么愤怒痛苦之色只是悠悠盯着我黑色瞳仁光华流转深深看入我心底去。	
　　他温柔得近乎申吟的语声响在我耳侧：不过一面之辞。是不过一面之辞我侧转头给他一个妩媚的笑容你完全可以不信。但是你已经将怀疑的毒种给我种下了贺兰悠语音轻轻犹如怕惊破夜半里春意盎然的一个梦你如此狠心。他的气息拂在我耳侧春风般清甜温暖纤长的睫毛直似要扫到我脸颊我目光流转触及他乌黑如缎的长发想起彼时初见马车底钻出的少年指节如玉的手和乌光流动的发抬起脸来微微一笑霎时绿了江南江北陌上花开。	
　　那个熟悉的带点害羞带点委屈的神情曾经无数次令我心弦微动我因此眼底泛起笑意弥漫在与他共同呼吸的天地间我不相信他不知道。	
　　突然想起湘王宫火海前他解下外衣时含义深刻的目光那一刻的他是否真的忧心我的安全？是否突然忘记自己的初衷？	
　　真心希望哪怕有过那么一刻也好。	
　　....．	
　　神思迷离恍恍惚惚。	
　　却有衣袂微响。	
　　负在身后的洁白的手雪色一闪无声无息便到了我脉门。	
　　我一震。	
　　寒气锁住脉门半身僵硬我被他制住动弹不得。	
　　怒从心起。	
　　当真是迷魂失心了么明知道他如此狡竟在他接近时忘却防备。	
　　贺兰悠无视我的怒气俯身微笑语气却清冷。	
　　怀素我想见见那位老人呢陪我走一趟吧？我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哦你就是这样征求我意见的。贺兰悠笑得越发甜怀素不是我不肯征求你意见而是你一向不肯听话你只听你自己的。他笑目光如针直欲刺到我心底那光芒中竟带微微怜悯之色怀素你扪心自问你听过谁的话？你真心相信过谁？我？沐昕？还是燕王？是不是无论是谁无论谁和你关系有多亲近无论谁为你付出了什么你都一定要审视要怀疑要调查要用自己庞大的消息力量用自己绝顶的聪慧心智去剖开每一个接近你对你好的人的心？语气如此温柔语风却凌厉如刀字字闪着尖锐的棱角刺入我本已自我怀疑至生痛的内心深处戮力翻搅那疼痛阴寒彻骨令我浑身忍不住颤抖。	
　　惨白了脸被说中内心隐藏最深的恐惧的滋味如此难熬我嘴唇抖颤只想冲面前这个似乎永远不会被击倒的男子大喊：不是！不是！不是！然而真的不是么？	
　　少年时的阴影如此深重盘桓在我头顶在我以为它早已远去的时候它却从未离开并在猝不及防的时刻露出森森利齿向我展示它令人绝望的寒冷微笑。	
　　一日不能摆脱它我一日不能知晓快乐与幸福的真味。	
　　深吸口气我看着贺兰悠惨然一笑贺兰悠我还是低估你了我一直以为沐昕是清傲犀利言辞如刀的那个其实和你比起来他才是真正温柔的人只有你披和光同尘的华美外衣用最和煦的目光冷冷看透世间种种和软里包裹钢针般的坚硬一刺便到底一刺便见血。	
　　见我的血令你痛快么？	
　　目光垂落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指而坚定宛似在我腕上生根般不可动摇。	
　　然而他飘远的萧索目光代表什么？	
　　心中一颤我突然犹豫。	
　　刷！黑色的影子以极其柔软诡异的身法突然掠进杨柳丝绦般一拂便拂到了贺兰悠面门弹指间一串冰珠盘旋呼啸成漩涡之形碎玉裂晶声里化为漫天飞雨齐袭贺兰悠全身大。	
　　优雅的一旋身似是早有准备贺兰悠带着我原地生生转了一圈衣袂飘飞间已变成我正向受袭。	
　　微微叹息我遗憾着刚才的片刻犹豫。	
　　贺兰悠果然还是个无情的人。	
　　近邪看见贺兰悠转身时已冷哼一声看了我一眼伸手一招冰珠立即全数碎在中途雪色细碎的飘落在深红织锦地毯上转瞬在温暖的室温烘烤下化为深色水迹望去却如血鲜艳。	
　　贺兰悠避开突袭轻轻一笑正要说话我却悄悄转过头去和声在他耳侧道：少教主我劝你还是放开我的好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拿来做挡箭牌的。手腕一翻。	
　　贺兰悠一怔立时觉着掌中微硌着异物微微低眼一看顿时面色一变。	
　　我被他扣住的五指指尖闪耀着细小的碎光在烛火映照下华光流动。	
　　盯着他的眼睛我笑手指玩笑般的轻轻一动。	
　　他立即放开我的手飘身一退已在丈外。	
　　我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不是对他是对我自己我果然还是心软料定他会来料定他的举动我和近邪早已商议好如何对付他然而他只是一个目光萧索的表情便令我临时放弃了计划。	
　　我指尖内的钢针如果在他一制住我的瞬间便即射出他早已是我阶下囚。	
　　终是为他一番话一个眼神乱了心神。	
　　此时再要留下他也非难事可我只觉得疲倦欲死厌恶这华美男女厌恶这滔滔浊世厌恶看见任何的拼斗与鲜血厌恶一切的到来与离开。	
　　转过身去我不再看贺兰悠缓缓步入层层叠叠的雪色鲛绡珠纱帷幕只留给他一个淡漠疲惫的背影。	
　　贺兰悠你走吧从今后你我恩怨两结陌路此生。－－－－－－－－－－－－－－－－－－－－－－－－－－－－－－－－-	
　　再漫长难熬的夜也会有过去的时候正如此夜听着风声瑟瑟枯草飘摇听着雪落无声檐铃轻响往事纷至沓来再一一凄然而去我的世界渐渐空漠如这冬夜冷雪执着而冷酷渐渐遮没万千生机。	
　　至于他什么时候离去我反而没听见。	
　　整整一夜一个姿势我抱住自己头深深埋在膝中妄图给自己多一点温暖幻想着多年前母亲赐予我的最后的怀抱。	
　　门扉被敲响我没理。	
　　门外有人来了又去的呼唤我没理。	
　　好像有嘈嘈切切的声音响起我没理。	
　　冷风忽地漫入帘幕被大力掀开清朗温润的声音风般卷进关切的响在我耳侧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怀素你怎么了？这平日微有些清冷的声音此刻听来分外温暖我麻木的心底微微有些活泛动了动想从僵麻的姿势中抬起头来想好好看着他看他素来给我的我如今最需要的诚恳真挚的眼神。	
　　却在欲动未动时浑身一僵。	
　　明脆婉转的声音黄鹂般突然响起响在他身后带着由衷的关切姐姐身子不好么？我刚刚给你熬了参汤用一盅吧最是补气养元的。埋在膝中的脸上微微扬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是了现在还不是我软弱或倒下的时辰瞧还有人如此关心我呢。	
　　缓缓抬起头我给出两人一脸迷糊的神情怎么了？你们？沐昕满眼忧色的看着我：照棠说你昨日关门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动静叫门也不开我怕你出事所以踹门进来了你怎么了？熙音亦关怀的凑近来姐姐气色好难看昨夜没睡好么？她目中闪耀着迷离的光因伴在沐昕身侧而分外神采飞扬。	
　　我心微微一抽痛面上却神色不动只慵懒笑道：是夜里睡觉蹬翻了被子睡得不好所以早上补眠呢都没听见你们的声音。沐昕目色一沉明显没有相信我的话却只抿紧了唇不语。转身从熙音手中接过那盏参汤轻轻柔声对我道：既然没睡好早上补眠反而精神更差熙音特意为你熬了这千年老参正好趁热喝了吧。我注视他手中那参汤半晌缓缓抬起头来看他。	
　　他淡淡而关切的笑着微带期盼的将参汤又向我递了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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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波狭路倍怜卿（一）	
　　. 风波狭路倍怜卿（一）	
　　我一笑坦然接过。	
　　熙音的目光亮了亮。	
　　我慢条斯理的用银匙搅了搅盏中的参汤。	
　　熙音微微转身故作无意的看窗外的景致。	
　　我将参汤凑近嘴唇。	
　　熙音身影文风不动袖底的手指却悄悄握紧了。	
　　微微一笑熙音你毕竟还是个孩子。	
　　参汤即将入口我突然抬头认真的看了看沐昕。	
　　他正专心看着我饮汤被我这一看不由一怔未及发问我却已皱眉道：沐昕你这脸色也不太好。他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不确定的道：是吗？我倒没觉得什么。我喟然道：想必军旅劳顿还有上次受的伤未愈......沐昕你既然回来日后的作战指挥就交给你了重任在肩你的身体很要紧这参汤你喝了吧。不待他答言我转身微笑向面色微变的熙音道：妹妹参汤想必还有吧这盏给你沐师傅抢了你可要记得再送一盏给我。沐昕本来要推让听我这一句立即释然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喜悦的光接过瓷盏心情愉快的打趣道：你这促狭鬼明明是你自己推让却硬要赖我抢。我目光对上他清华容颜里难掩的喜色不由心中一酸歉意微生然而决不能在此时此地与他言笑晏晏只得勉强一笑道：就你不肯吃亏快喝罢。沐昕对我柔和一笑端盏便饮。	
　　！熙音突然尖叫一声虫子！满脸惊吓的跳了起来身子一歪一个趔狙便倒向沐昕立时将他手中瓷盏撞翻在地金黄的汤汁淋淋漓漓洒了沐昕和她一身。	
　　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虫子？	
　　我微微笑着然后看见沐昕正在整理衣襟的手顿了顿。	
　　以他的聪明自然也明白了。	
　　目光流转熙音低俯着头无法猜知她的神情。	
　　这般手段实在无趣。	
　　不过王府里珠围翠绕长大的郡主就算心阴沉想来能做到的不过如此。	
　　然而内心里隐隐总觉得有些不妥如阴云般压下却又拨不开那浓重的湿腻。	
　　沐昕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微微出了会神轻轻推开熙音仓皇递过来给他擦拭衣襟的绣帕淡淡道：既已污了擦也是擦不净的我去换件衣服熙音你也换件衣裙去你姐姐既然没睡好就不要再来打扰她了。他看了我一眼又道：诸事繁杂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好休息总有解决的法子的。他未说出口的言语我于他眼中一看便明别为熙音的事上心我既已回来定不要你再操劳。我心中一热竟不能自己的微红了眼眶赶紧转过头去暗笑自己如何便这般脆弱点点头应了。	
　　沐昕将被子向我身前拉了拉淡然的语气里满是关怀：点你睡可好？我因他温柔的动作有些怔忪愣了愣才回过神来不由失笑：不必我睡得着。沐昕拍拍我的手当先出去熙音依旧没有抬头向我一礼也跟了出去。	
　　我看着他二人身影消失在帷幕之后轻叹一声闭上眼睛。	
　　－－－－－－－－－－－－－－－－－－－－－－－－－－－-	
　　这一觉倒是好眠许是我是真的累了又或者心底想暂时逃避某些令人烦扰的事端一睡竟是一天北方冬天日落得早我睁开眼便见室内烛光昏暗窗外夜色浓重四周寂静如死不由怔了怔轻声道：已经夜了？这一声立时被守在外间的人听见珠帘一掀映柳擎着一盏琉璃灯进来抿唇笑着点燃宫灯又来服侍我穿衣郡主好睡竟从辰时许直睡至申末酉初现在已是晚饭时辰奴婢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郡主用膳沐公子却说郡主近日辛苦先得睡饱来着。我一怔沐公子？他没走？映柳笑得奇怪：不是公子是午后来的见郡主没醒就说外间等着照棠侍候着呢。我点点头心知沐昕定还未用晚膳便命映柳去小厨房安排自己披了件烟绿密制内绣裘披领口一圈细密的雪色绒毛缓缓踱出内室。	
　　外间灯火也不甚明亮只在彩绘高足烛台上燃着两支长烛想是沐昕怕光亮太盛影响我睡眠此时他正静静坐在灯下微侧着身手执书卷细细品读神情专注而宁静烛光与月光交织漫上他清逸眉间漫上他俊美轮廓是一种惊心的清与秀而他如雪长衣垂落的风姿比月色更皎洁。	
　　这个少年随着年龄增长那般静水生凉的气质越发明显纵使漫然闲坐依然令四周气氛静谧如深水不舍惊扰。	
　　我立于内间帘侧微带感叹看着他想起幼时西平侯府的那个目光明亮如清泉转侧间灵锐伶俐的孩子在过去的七年里有了如此迥异的转变却都是因我之故只是不知当是福耶祸耶？	
　　守孤坟伴天涯闯紫冥舍荣华弃生死伏敌营这个清冷少年为我所做的如此深重重至千钧以至那心意如此鲜明显现于我眼前我竟无力捡拾。	
　　那个的身姿此刻宛如一个问号问出我内心深处一直不欲正视的问题：我看得见贺兰悠的苦痛与挣扎为什么没有看见属于他的分毫辗转？	
　　是因为他一直过于沉默的守候以至令我始终在忽略中转开目光？	
　　还是他宁愿这般以无尽的耐心等待我的蓦然回首？	
　　.....．	
　　指尖扣住珠帘冰润的玉珠触手惊人的凉碰撞间微起琳琅之声沐昕耳目何等警醒立刻转过头来。	
　　我已调整好自己那几分悲凉的神情款款向他微笑：瞧我睡成猪了。沐昕却赶紧丢下书卷迎上前来就着微光细细打量我气色半晌舒了口气宽心的道：确实好多了你果然还是太辛苦的缘故。说完这句才注意到我的调笑微笑道：世间若有你这般的猪想必天下屠夫必要同声一哭。这家伙嘲笑我太瘦呢忍不住扑哧一笑我佯怒道：取笑我？难道屠夫见你就会笑了？上下打量他一圈罚你今晚进食三大碗！沐昕初初没在意少顷反应过来清冷的神色里微染惊喜正要说话我却已牵着他衣袖向桌边走一边笑道：少废话了我快饿死了等吃完再和你扯皮。此时映柳已经带着仆役们提着食盒进来一一布上菜我和沐昕对面坐了转眼看见案几上一盏精巧的梅雕堑纹银壶不由笑道：怎么还有酒。映柳抿嘴一笑：今日郡主难得请客可不能有菜无酒不然郡主被人说小气奴婢们也跟着没面子。我白她一眼：你这个促狭丫头竟连我也取笑起来罚你自饮三杯！说着便要灌她酒。	
　　映柳连忙讨饶：郡主饶了我我可不会喝酒等会喝醉了谁来服侍郡主？说着便上来给沐昕斟酒：倒是沐公子刚回来又难得在这用膳可要多喝几杯。映柳语中接连两次的难得令我心中一酸抬眼去看沐昕却见他毫无芥蒂只是微微笑着端起杯来那笑容少了几分往日的忧郁遥远越发的明彩熠熠神光离合直映得窗外雪色也暗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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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波狭路倍怜卿（二）	
　　. 风波狭路倍怜卿（二）	
　　此时窗外雪霁重帘长垂生着火盆的室内暖意融融正是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的美妙意境。	
　　气氛如此美好我那两个伶俐的丫头自然不肯再留早已找了借口退下阔大外间只余我和沐昕两人他神情静好微带一丝笑意亲自给我斟酒银壶里酒液微碧泻入水仙花白玉盏中清波荡漾馥郁酒香中人欲醉不笑道：好酒。举起酒杯向我一照一饮而尽。	
　　我拈起酒杯在指尖微转轻喟道：自然是好酒皇室秘酿一生醉你自也是知道的。一生醉......沐昕声音轻轻有若感叹：今生有此一夜愿永世沉醉。我听得双颊一热抬眼看他却见他目光朗澈神情坦然知他并无他意不由微羞自己的胡思乱想沐昕何等坦荡君子怎会口出轻薄之言。	
　　缓缓仰头温凉的酒液入喉芬芳微辣唇齿留香回甘无穷一线自胸而生瞬间到达四肢百骸如沐温泉意兴飘然。	
　　果然万般心事难多饮只一杯便已有醉意。	
　　然而今夜却只图一醉只想将这满腹伤痛失落万千无奈惆怅的微辣微涩滋味和着这难得的佳酿一一深饮入腹。	
　　我频频举杯沐昕一开始也尽兴陪我喝然而一壶将尽他神色里那份轻松渐去淡淡的郁色重来几次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我微笑喝完所有的酒并在斟酒时每杯只给我半杯。	
　　一生醉后劲极大不多时我已神思混沌眼炀口滞却依旧保持一份灵台清明忍耐着不将满腹心事倾倒我记得面前的这个人是等我七年伴我漫漫长路的沐昕无论如何我不能伤害他。	
　　他说珍惜今夜愿永生沉醉我有责任给他一个美好的畅饮之夜。	
　　我拉着沐昕谈武功谈山庄谈学艺时的趣事谈被我捉弄惯了的那阿大阿二们谈少年时我们的争吵我笑抚着他的发取笑他：沐公子当年你害我断了好宝贝的头发你怎么不赔我？模模糊糊里看见他目中星光闪烁嘴唇开合似在说着......愿以终身守护相赔......我依旧在笑笑出眼泪拍他的手好好只是这代价太大只怕到头来是我欠了你......他仿佛回答了什么我却已转了话题说起我的美丽母亲无耻父亲千年冰川师傅精得似鬼外公......说了许多唯独绕过那人相伴闯荡江湖的半年岁月。	
　　纵是醉了有些痛依旧清醒的知道不可碰触。	
　　醉了累了我终于沉入沉默伏倒在桌静静睡去隐约里感到温暖的双臂轻轻抱起我将我放在榻上。	
　　清脆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入我耳中。	
　　......醉酒伤身您为什么不拦着郡主让她喝了这许多。沉默我在迷糊中也竖起耳朵我想听沐昕的回答。	
　　良久方听得他淡淡答道：醉酒伤身心事郁结无处更伤身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此而已。映柳照棠出去了似是去为我准备醒酒汤热茶之属我静静闭眼睡着感到身侧的人并未离去那宛如实质的目光依旧停驻在我脸上。	
　　他似乎向前倾了倾身温热清朗的男子气息浅浅逼近。	
　　我在晕眩中闭紧双眼。	
　　一方犹自带着体温的汗巾拭上我的额拭去了我的微汗锦缎流水般光滑的触感拂过鼻尖带着氤氲的木叶气味那般清浅而又无处不在的包围了我。	
　　听得他呢喃如梦怀素你如此美丽每一日较前日更美光华无限颜色逼人你如此通透聪颖智慧与刚强不似闺阁女子我看着你每每觉得你是否是这红尘中人你是否只是来这十丈软红令我动心追随然后于某一日回归属于你的地方只留我一人徘徊怅惘。若真有那一日我望你记忆里有我。就如少年时常常欺负你只是想要你更深更深的记得我。就如此时我伤心你的伤心可我竟自私的希望终有一日你能为我伤心一回。汗巾落下细碎有声想必被他收入袖中他静静坐着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离开。	
　　却听到他悠悠道：怀素一生醉这般醇美却亦这般苦涩可饶是如此我依然很高兴你的悲伤愿与我共饮。－－－－－－－－－－－－－－－－－－－－－－－－-	
　　建文元年十一月父亲成功收服宁王班师回北平。	
　　此次回来再不复势单力孤的燕王军与之同行的还有宁王雄军以及以彪悍勇猛名闻天下的朵颜三卫。	
　　我们的计策成功了。	
　　父亲在会州整编了部队以燕军将士为主力大宁新附兵士被打散充入各部随即立即回援一路旌旗蔽日风烟滚滚杀气冲天向北平驰来。	
　　在白河父亲遭遇前来追击拦截的张晖部属其时父亲已渡白河却发现本和他失之交臂的张晖追尾而来父亲当机立断后队变前队强渡冰封的白河给陈晖迎头痛击陈晖望风而逃藏于马下方得脱命部下万余骑兵败退抢渡白河时原本父亲渡过时安然无恙的白河突然冰层破裂无数骑兵死于水下。	
　　经此一役燕王天命所归若有神助的传言更是甚嚣尘上。	
　　随后父亲意气风发直驰郑村坝连夜直逼李景隆大营李景隆乍失骑兵优势大减仓皇迎战一方虎狼之师一方兵力雄厚双方直从夜里杀到早晨李景隆部被击退但毕竟人数众多随即重新集合应战又从午时杀到黄昏直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漂杵。	
　　入夜之后父亲命朱能朱高煦佯攻大张旗鼓自李景隆左右两翼迂回包抄喊杀连天的做出围攻的态势李景隆果然中计竟丢下几十万兵士仓皇逃跑。	
　　郑村坝大捷以及父亲马上就要到达北平的消息先一步由斥候飞马传递入城北平军民闻讯欢声雷动。	
　　其时我正在流碧轩查看地图自从北平冻成冰城沐昕又回来后北平的防务便由他主动担了去协助朱高炽守城数日数夜不曾下城沐昕用兵也是个大胆的他心有灵犀的和父亲选择了相同的一招无视城内防务空虚无视朱高炽犹豫不定立下军令状担保派出小股精锐军队夜间出城佯攻一触即走旨在虚虚实实扰乱敌军军心这一招对久经战场的老将不啻于送死然而对于早已被我们摸准格的胆小懦弱畏事如虎的李景隆来说却是百试不爽果然吓得他主力闭营不出放缓了攻城速度使得北平有了喘息之机。	
　　其时北平经过多日被围别说武器弓箭几将殆尽就连拆房子得来的砖瓦也用得差不多了只要李景隆拨出大军一阵猛攻北平必下可就凭着我们的大胆借着他的无能五十万大军生生未能攻破北平。	
　　这也与那小股精锐是我的不死营有关彰义城门口一战短兵相接却几乎是一面倒的杀戮不死营表现出的强悍战力和精湛杀人技艺在敌军中以风一般的速度传说再加上几次夜袭来去如风手段酷厉血腥无人是一合之敌几令敌军闻之丧胆望风辟易。	
　　而李景隆此人行事没有最蠢只有更蠢他仓皇逃奔德州却忘记派人通知围攻北平的军队一并回撤此部分军力在北平城下遭遇父亲大军与此同时城内也倾尽全力同时反攻两相夹击之下北军大败全线崩溃死伤无计。	
　　父亲回师即将到达城门口的消息经由兴奋的照棠之口传来我也松了口气。	
　　想着沐昕也终于可以歇息了。	
　　想到他不问照棠：沐公子人呢？照棠却微有困惑之色的答我：沐公子先前被世子请去商讨军务刚才我在花园那儿遇见他。。。她说到此处顿住欲言又止。	
　　我见她神色奇异不由笑道：你这丫头吞吞吐吐什么有什么奇怪吗？照棠沉吟一下展眉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婢子在花园遇见沐公子见他神情很不好脸色看起来有点恍惚我向他请安他也没理我。我皱眉道：没理你？照棠点头讪讪笑道：没理我也没什么沐公子什么人物整日操心军务大事没空理我这个下人也是正常的所以我没打算和郡主说。我摇摇头示意她下去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沐昕此人小时候虽然跋扈长大后却再端和守礼不过待下人也一向和蔼尊重照棠作为我贴身侍女和他也算熟悉怎么会有突然不理照棠的事？	
　　想了一想也没个端倪只得命映柳进来给我换了衣服今日父亲回城于理我应出城迎接。	
　　顺义门正门大敞军民雁行排开虽说不上黄土垫道净水洒地却也收拾得开阔齐整朱高煦扶着燕王妃站在众军将最前方翘首期盼。	
　　我缓缓走到人群之后环目四顾却没发现沐昕人影他到哪里去了？	
　　心底隐隐的不安萦绕我心神不宁的四处寻觅沐昕身影却遍寻无获却见人潮突然涌动起来激动兴奋的神色显现夹杂着欢呼：来了来了！前方地平线如潮水初至渐渐现出深黑色的阴影随着阴影的逐步扩大万众注目中一队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的身影也随之出现排列着一纵一纵的行军队列在道路两旁百姓围观之下浩浩荡荡而来。	
　　想必为了鼓舞士气在军官们的刻意喝令之下每一名士兵都竭力的昂首挺胸英武之气盎然铠甲锃亮闪亮的皮靴践踏在大地之上尘土飞扬队伍中朵颜三卫骑士分外眨眼蒙古勇士身材壮硕肌纠结如铁人人都配重型兵器马上腰杆笔直北地凛冽寒风中兀自敞襟当风露出宽阔胸膛转目之间百战沙场的杀气浑然而来如此雄壮的军容顿时引发了周围无数人的热烈欢呼。	
　　父亲在众将围护当中浑黑一骑缓缓而来头顶燕字大旗猎猎飘扬越发衬得他微有风霜之色的容颜英挺绝伦神色间雄姿英发他神色平静的接受万众膜拜眼底闪耀着意兴飞扬的光。	
　　他左侧是个锦袍中年人容色刻厉转目间光芒暗隐气势不凡想必是宁王。	
　　他右侧是洋洋得意的朱高煦狼视鹰顾一派意气风发。	
　　朱高煦身后一步是个青衫清瘦文士容颜平常我一眼掠过微微有些奇异此人陌生想来是宁王得力属下便也没有注意。	
　　朱高炽和燕王妃率领留城诸将迎上前去欢呼声到达＊＊＊＊＊。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里我却隐隐听到呛然轻响。	
　　声响极轻几为巨大呼声湮没然而响在练武之人耳中却清晰得惊心动魄。	
　　我霍然抬头看向城楼。	
　　城楼上方的身影令我突然心跳如鼓。	
　　杀气！	
　　只有极其剧烈的杀气才会使随身佩剑在鞘自鸣！	
　　沐昕！	
　　他要做什么？	
　　我有生以来从未如今日般将轻功提升到极致几乎一个起落便飞跃至众人头顶在惊呼声中踩着一堆头颅闪电般飞上城楼。	
　　目光所及几令我停止呼吸。	
　　长空下火红夕阳中城楼兵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沐昕孤零零一人立在牒垛前目光冷酷的缓缓拉开一柄黑金大弓弓成满月弓上玄铁血羽重箭斜斜下指镀着满天霞彩却闪烁着比铁更冷的幽光。	
　　沐昕的身姿沐浴在那半轮血色残阳中双臂稳定杀气凛然衣袂飘飞宛如神祗！	
　　我咬唇扑上前未及说话目光已随着箭尖所向投往城下。	
　　朱高煦！	
　　而父亲正若有所感的抬起头来。	
　　随着他的抬头城下数万军士俱都抬起头来。	
　　三军列阵万众仰首数万目光统统汇聚在城楼顶牒垛上那个沐浴在金红夕阳之中飘飞稳定弯弓搭箭的挺秀身影中。	
　　凛凛神威无穷杀气令十万大军在转瞬之间齐齐呆住不知所措。	
　　城楼下军民因角度关系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王爷突然抬头接着万军抬首然后便是一脸见了鬼的骇异的表情茫然呆立失去任何动作而王爷和高阳郡王更是突然脸色死灰。	
　　见了这诡异一幕城下百姓的欢呼再也发不出喉咙如被那诡奇气氛扼住渐渐失了声音前方的早已住口后方不明所以的呼喊几句也因为声音的突兀零落而惶惶住口。	
　　城里城外死寂的气氛渐渐弥漫所有生灵都似为那肃杀气势所惊些声不闻。	
　　一时间偌大的北平城数十万人汇聚之地因为一个人的惊天之怒静寂如死。	
　　我含恨向城楼下一脸茫然的朱高炽瞪了一眼―――你做的好事！	
　　半晌才听有反应过来的将领惶急大呼：保护王爷！一时间兵士呼的一下涌上前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遥远的嘈杂声里沐昕回过头看我明灭的金色阳光洒在他身上往日清淡如水墨的人这一刻看来金光灿然如神然而他视线深远萧索颜色如雪神情落寞难以描述在我还未来得及出口任何言语前他已经飞快而清晰的道：怀素对不起此仇不报沐昕寝食难安。他说完立即转过脸去脸颊那一侧间我瞥见一抹森冷的笑。	
　　此时箭在弦上蓄力已满任何人力也无法阻止沐昕此箭射出我黯然一叹手指一紧已扣住城墙。	
　　呼！重箭穿透空气的声音有如鬼哭携着裂金碎石的巨大力量夹着腾然的仇恨杀气愤怒决绝以目光不能追缀的速度咆哮着射出！	
　　射灭阳光射散云霞射碎飞石射向朱高煦！	
　　我的目光收缩心中怒涛澎湃此乃穿日箭法沐昕受过外公指点朱高煦此箭难逃！	
　　目光突然掠见那青衫文士似慢实快的手一招转瞬之间已取弓上箭弯弓射箭！	
　　铁箭嘶声射出正正迎上沐昕盛怒一箭！	
　　快得令人目不暇给！	
　　啪！！！	
　　两支箭在下一个眨眼便暴烈的迎撞在一起铁制箭头交击擦出明亮的火花白日可见一声令人牙酸的划裂摩擦声响戛然响起震得人浑身一抖。	
　　沐昕的箭被那极其精准的一箭从中劈成两半！	
　　依然的静寂如死夹杂着倒抽气声音反应快的几欲欢呼。	
　　我却冷冷一笑。	
　　看着那出手时令我惊觉他真实身份的青衫人我目光冷冽贺兰悠好武功可是穿日箭法岂会技至于此？	
　　铁箭劈裂去势不改在潮起的欢呼声中刷的左右一分依旧分射朱高煦上下盘！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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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波狭路倍怜卿（三）	
　　. 风波狭路倍怜卿（三）	
　　呼声卡在咽喉里黑影却闪现在眼帘中。	
　　仿如从地底生成又似自天空降落那黑影乍一出现在朱高煦身前手掌一抬分镜花拈水月的虚幻姿势那实而烈的双箭立时便轻轻松松到了他掌中。	
　　接箭的刹那他黑色的衣袖有意无意掠过朱高煦胸前。	
　　朱高煦面色一白瞬间恢复原状。	
　　我舒出一口气。	
　　水月诀的无上心法正是对付穿日箭的克星近邪终于及时赶到。	
　　忽然放松下来才发觉自己冷汗已湿了一身。	
　　朱高煦其人其行万死莫辞然而他不能在这万众注目中得胜归来时被沐昕当众莫名其妙射杀。	
　　那样太便宜了他。	
　　沐昕也不值得为了杀他这么一个人拼上自己的命。	
　　我明白沐昕的愤怒里有他的歉疚与自责所以他选择这样一个决绝至毫无退路的方式来为我报仇。	
　　可我怎能要他为我做到如此？	
　　一箭无功沐昕冷哼一声便要去抽第二箭。	
　　我刷的扑上前一把扯住他向后拉。	
　　城下漫天箭雨已飞射而至愤怒的士兵不待主帅下令抢先出了手。	
　　我却已拉着沐昕下了城楼飞驰而去远远听得城楼下呼啸连声连绵不绝。	
　　－－－－－－－-	
　　沐昕一路紧抿着唇目光直视前方除了城楼上射箭前那一句话他便没有再转头看过我一眼。我也不说话直到了流碧轩关上门我才怒道：你疯了值得么！沐昕让开我的目光侧过头盯着墙角插着雉羽的青花瓷缠枝莲纹大喜瓶不作声。	
　　我微微平了气息脱力般的向椅上一坐先拿过桌上已冷的茶一气猛灌安慰我因为焦躁而如冒烟般的咽喉。	
　　刚才短短一瞬却是生死之间当我看见沐昕孤身弯弓向着大军之中的朱高煦时我那一惊实在非同小可。	
　　有生至此少有如此魂飞魄散的时刻。	
　　不由暗责自己的疏忽明知道朱高炽知晓那夜密林隐事也知道他不是个东西定会利用这事挑拨生事为自己的竞争对手再竖强敌偏偏因为心绪散乱诸事繁杂将这事忘了干净也是没想到朱高炽这么心急迫不及待的告诉了沐昕。	
　　若是由我自己缓缓向沐昕说来再说明我的意图沐昕定不致有此激烈举动如今给朱高炽抢先一步以他的子不知向沐昕添油加醋说了什么不堪种种保不准。。。。。。	
　　沐昕岂是轻易为人所利用之人此事令他决绝至此纯是他过不了自己那关他向来视我如珍宝珍重呵护无有以极更曾发誓护我终身然而密林之夜他不仅没能护得了我令我险被亲弟逼反倒因疑我心地为人致使我恼恨昏倒这要一直以爱护我为第一要务的他如何接受？	
　　何况我那日挣扎窃药火焚寝宫以致为朱高煦所趁也是为了让他不致伤损真元如今他得知真相那番自责苦痛我不用想象也清楚明白。	
　　如果可以我自然愿意将这段往事永远尘封换他宁静心境然而今日却被人以最糟糕的方式猛力掀开令他知晓。	
　　朱高炽！这一刻我恨他牙痒犹胜朱高煦。	
　　沐昕一直背对着我身影微微颤抖似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感又似已不愿不忍再面对我我叹口气看来要在解决父亲滔天怒气和弟弟猛烈报复前还得先解决这家伙的心障。	
　　真是天生劳碌命。	
　　我起身走到檐下唤来几只鸽子笔走龙蛇写好纸条封好由信鸽各自带出今日这事需得未雨绸缪妥善解决山庄在城中留下的暗人当可助一臂之力。	
　　然后我看着沐昕挺直的背影恼恨突生。	
　　你这般激烈至一往无前弯弓射箭独对大军的那一刻你就没想过我？	
　　说什么终身守护却原来遇事轻生！	
　　啪！我抓起身侧茶盏狠狠掷出！	
　　茶盏擦过他身前击上墙壁呛的一声粉碎瓷片纷落于他脚下墙壁上开了一朵纵横淋漓的茶叶之花。	
　　我怒喝：沐昕你昏了朱高煦也配让我吃亏？此时当以此话最有效果果见沐昕一震缓缓转过头来我心中顿时大怒直欲将朱高炽碎尸万段你果然――――沐昕先前无限死寂的目光因为我那一句乍起波澜刹那间目光灼灼一步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怀素所言当真？我坐在椅中仰头看他他的急切欣喜流露在目色中再传递至我心深处令我这一霎直欲流泪。	
　　吸一口气我一字字道：绝无虚言！沐昕浑身一震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那紧绷的神情与情绪因冷酷消息而冰冻了的五感六识因这斩钉截铁的保证突然鲜活。	
　　喃喃的他道：他骗我。。。。。。这一声说得居然极是欢喜。	
　　然而这欢喜只是刹那他的神色渐渐又转为暗沉转过头低声道：我知道你终究是受了他欺负。。。你的手指就是他折断的。。。你受此折磨我还那样对你原来那晚你是被我气昏的。。。。。。说到末一句他语气里无限自责苍凉我赶紧去掩他的口：胡说什么我是谁怎么可能气昏那晚你说了什么说实在的我都没听清楚昏倒只是因为太累了而已。沐昕怔怔的看着我半晌长叹一声：先前我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万死莫辞其咎。。。是他也是我。。。我笑起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做什么了？沐昕自我们相遇起你为我付出多少牺牲多少你自己不在意我怎么可能忘记？如今只为你当初区区几句肺腑逆耳之言便任你以命相偿沐昕你这是逼我成为不仁不义之人。何况我站起身冷笑道：我岂是任人欺辱之人朱高煦妄图动我他自要付出应有的代价。宛然一笑我道：沐昕你可注意到先前师傅接箭后的动作。沐昕一怔面上现出思索的神情随即目光渐渐的亮了起来轻声道：似有一拂正经二脉。。。我点头讥诮一笑：师傅是个聪明人他定然猜出了什么利用刚才那最好的时机对朱高煦下了手那一拂截了朱高煦阴跷阳跷二脉你等着瞧吧不出半月朱高煦定然大病等他病好他苦练十余载的武功也就废了。沐昕点头好智谋任谁也想不到朱高煦的救命恩人会对他下手只怕朱高煦自己到死也不会明白武功如何会失了山庄门下果然个个不凡。我轻声一笑：那是自然所以沐昕无需轻举妄动更无需以命相搏朱高煦算什么东西哪配？杀了他只是便宜了他。我冷冷下结语而失去你对我的损失死一万个朱高煦也抵不回。沐昕霍然抬头看我晶莹的目光里似有千言万语我却叹息着转过头去沐昕只要能令你心安我可以说出再多我本不愿出口的言语。	
　　沐昕的神色略略舒缓了些我知道他最初的愤激已去当不致再有祸患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解决掉沐昕这个当众行刺之罪沐昕虽然经我努力已不算燕王手下但是他城楼操弓欲杀朱高煦父亲怎么可能放过要杀他最钟爱儿子的人。	
　　我问沐昕：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绝无转圜的时机射杀朱高煦？沐昕拂拂衣袖怒色难掩：我要他在最得意最兴奋的时刻被杀我要他体验于美梦云端突然跌落的滋味他不是功臣么？进城那一刻想必正想着如何得到你父封赏说不定还在做着改立世子的狂妄美梦这个时候请他面对死亡那感觉一定很好。我含笑看了他一眼很满意沐昕和我的心有灵犀看来他并不完全是激怒至全无理智那么如果你杀了他你打算怎么收场？沐昕淡淡道：他不配我以命相拼怀素你想一下今天你本应看到却没看到的人是谁？我一怔略一思索恍然道：梁明！目光一亮笑道：你把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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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波狭路倍怜卿（四）	
　　. 风波狭路倍怜卿（四）	
　　目光一亮笑道：你把他怎么了？沐昕缓步走至窗前远远看向他自己居住的涵晶居的方向道：暂时委屈在我的蜗居呢。只是他皱皱眉我当初是想一箭射杀朱高煦后立即赶回涵晶居以梁明为质迫得你父放我出城梁明也是守城有功的将军你父当着军民之面绝不能任他被我挟持那么便只有放我走如今刺杀不成这梁明怎么处理倒成了件麻烦事。我看了窗外一眼笑了笑：放心师傅知道了他会帮你处理。沐昕试探的看我：你要杀他灭口？我摇头：梁明算得上良将为人也无大过怎可为此事无辜害他命你知道的山庄有庞大消息来源搜罗点城中将领私闻也是合理之事师傅也看过那些密件所以要想堵住梁明的口也不是难事。沐昕微带愧色的道：虽然我从没打算伤害他不过这次也是牵连无辜了。我安慰他：你都是为了不连累我放心日后再想法补偿他此次无妄之灾罢了。沐昕点点头轻轻道：那么怀素我走了。走？我笑沐公子沐少爷你是在避重就轻呢你当真打算在这兵马环伺的流碧轩走出去？而不是杀出去？推开窗钢铁箭尖连成乌黑的线齐整自四面围墙居高临下的指着我的香闺墙上院外乌压压一片神色肃穆的人头兵刃的寒光和箭尖的冷光如同无数双杀气四溢的眼睛冷冷盯视着我这小小的流碧轩。	
　　也不知是父亲还是朱高煦行动力了得这些兵在我掷杯骂沐昕的那一刻后已经飞快赶至迅速包围了流碧轩步履轻捷有力几无声息不过当然瞒不过两个胆大包天视千军万马若无物的人。	
　　沐昕踱到窗前漫不经心的看了看淡淡道：燕王练兵还是很不错的。我摇头：比不死营差远了。沐昕看向我的眼风极其柔和微带笑意：怀素郡主亲训的士兵自非常人可及。我笑：过奖过奖。两人在这里谈笑风生院外却有人耐不住了一个冷锐的声音高声道：奉燕王及高阳郡王令捉拿谋刺王爷及郡王之反贼院内众人速速出来受擒！我噗嗤一笑：这声音好像是丘福说起来也好笑既然是反贼了怎么可能甘心‘出来受擒’？话还未说完那厢丘福又叫了：郡主王爷有令命你不得维护杀人凶手速速离开此地。我含笑和沐昕对视一眼探身出窗道：哦？杀人凶手？谁被杀了？蹬蹬蹬几声脚步声中等个子国字脸看起来颇有忠义之相的丘福出现在院门口向着我的位置微微一礼亢声道：郡主先前城楼之事想必您也清楚您是王府贵女以您的身份自然不能容忍犯上作乱谋刺王爷和郡王的凶手末将在此立等请郡主将此人交出。我笑丘将军好会说话真是句句在情在理怀素忝为王府一分子匡扶正义锄灭邪自不必说若是眼见贼谋刺我父仍袖手旁观那真枉为人子。丘福听我语气和蔼神色一松刚要说话我却突然脸色一正厉声道：只是却容不得你满口胡柴！丘福脸色闪过一丝青气怒色一现又隐：末将不明白！我冷冷道：罪必有据而后定你说他犯上作乱谋刺他人那么请问如何犯上？怎生作乱？伤几人？杀几人？丘福反应极快：以弓矢对王爷犯上；对万军射飞箭作乱；欲伤郡王幸未得手！我冷笑：好个欲伤郡王尚未得手我倒要说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何叫欲加之罪？末将不懂郡主的意思！丘福亢声道：凶手于顺义城楼之上弯弓搭箭欲射王爷和郡王此乃万军亲眼所见难道是郡主区区一句欲加之罪便可以抹杀？啪的一声流碧轩门户大开我和沐昕稳稳走出对密密麻麻的乌黑箭头视若不见我道：丘福你是咬定易公子谋刺了可是哪有人于万军之中千万人注目下行刺？我懒得和你辩驳你带我们去见父王。因为沐昕的身份不宜泄露对外父亲下令一致称沐昕姓易。	
　　我站在沐昕身侧冷笑着看丘福而沐昕负手身后仰首望天站在院中上风角落淡淡不语一副懒得和你多言的模样。	
　　丘福目光收缩冷笑着扯了扯嘴角：看来郡主是护定贼人了。我也对他冷笑扯扯嘴角：看来高阳郡王的好友丘将军是一定要将易公子不问即杀了。此话一出丘福立时面色一白撤后一步甲胄微响啪的向我一礼。	
　　郡主此言丘某不敢受！丘某奉命行事请郡主莫要入人以罪！奉谁的命？不是父王吧？我目光如钉看进丘福的眼睛：我就是要入你以罪就是不让他束手就缚你待如何？如何？杀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窝藏凶人的人！声到人到杀气如火般袭近朱高煦锦袍黑骑坚硬的蹄铁跋扈嚣张的踏碎王府内城遍地娇花翠叶踏出一地狼藉淋漓踏出满腔的怒火与必杀之意直踏至我眼前。	
　　那一骑其来如风近至眼前依然没有丝毫控缰之举狂飙卷进竟似要将我二人踩于马蹄之下！	
　　我给他一个轻蔑的笑容。	
　　沐昕霍然抬头目光寒芒四溢。	
　　冷光一闪袖影微拂。	
　　两指宽的照日在马身刚至的瞬间便割断了缰绳！	
　　而沐昕拂出的一袖振荡着回旋的刚烈罡气立时就将缰绳突断手中失衡而身体后倒的朱高煦卷下马来啪的翻了个沉甸甸的跟斗！	
　　初次合作却如同对练过无数次般的默契。	
　　轰。朱高煦死尸般的被砸在地上砸进尘埃我立即上前一步一脚踏在他胸口。	
　　朱高煦昏头昏脑被摔了这一跤一时天昏地暗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已被我踩在脚下一张俊秀的脸立时怒成扭曲沉重的喘了口气张嘴就骂：你这卑鄙无耻......我微微笑脚下用力真力顿如巨木撞向他胸膛朱高煦的后半句话立时被撞了回去一口气接不上来脸色刷白欲死额汗滚滚直下。	
　　而沐昕已带着清淡的笑意伸手遥遥指向了丘福他看似无意实则早已封死丘福上中下三路所有攻势的绝妙手法以及散发出的浑厚真力令丘福连前进一步的念头也不敢有。	
　　我点点头满意的看着朱高煦笑道：这才对好弟弟皇室贵胄可不能口出粗言你会让父亲蒙羞的。沐昕静静看着丘福澄澈的眸子静水无波：你退下。丘福抿紧嘴杀气一现就隐他不再说话缓缓后退一步。	
　　我叹气：这就对了大家和和气气的说话不好非要喊打喊杀？......话未完却见丘福神色一厉急叱道：射！.....．	
　　令人僵窒的静默。	
　　丘福脸色一变冷汗瞬间沁出。	
　　我懒洋洋笑：丘将军别喊了你埋伏在我卧室里的暗营快箭手已经蒙周公宠召下棋去啦。丘福脸色一变再变戛声道：你......你如何知道......这回却是沐昕回答他的话：丘将军好心机你布在墙头的弓箭手是假趁我们出来后从后墙翻入内室的暗影强弩手才是你的杀手锏吧？可惜他微带讥嘲意味的一笑缓缓伸出手掌掌间微微闪烁迷离磷光我在出来时便站在了上风位置今日好风掌间迷香便统统惠赐了内室那几位高手了。我俯头看看朱高煦：包括我这个好弟弟他怎么会不明白这时候冲进来靠近我明摆着是送人质给我？他可不是鲁莽孩子把自己送做箭靶所以他一冲向我我们就知道了墙头上那些弓箭只是摆设。而真正的杀着在我们身后沐昕淡淡道：你们根本不想给我们机会去燕王面前申诉你们害怕怀素的智慧尤其是你朱高煦你只想在燕王下决定前抢先杀了我所以你们定计以墙头箭手迷惑我们再由朱高煦冲进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出手擒下你使我们无暇顾及身后。轻轻踩了踩朱高煦我笑好弟弟你可真是个狠人呢竟肯以自己的千金之躯为质换得我们大意之心以助于身后那伎俩得逞反正你躺在地上弩箭也射不到你。如此一来我和易公子穷凶极恶丧心病狂无视丘将军苦口婆心的劝告再次意图伤害郡王命丘将军晓以大义不果无奈之下为救郡王只得下令杀掉意图挟持伤害郡王的凶手......哦丘将军不妨再免冠长跪请求王爷责罚高阳郡王不妨略带微伤含泪涕零为部下求情......！真是忠孝节义感天动地王爷怎可苛责如此大义凛然的将军和郡王？定然是要亲自免罪宽言抚慰勉励有加......好一出忠臣孝子煌煌华彩的大戏哪......我鼓掌丘将军你该去写折子戏郡王弟弟你也不妨去粉墨登场保准一个文采华章一个艺惊天下一捧一个名角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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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骑千重只似无（一）	
　　. 铁骑千重只似无（一）	
　　我怔了一怔飞快抬头看向那个脸色铁青的英俊中年男人脚下依旧死死踏着我那好弟弟。	
　　我的父亲燕王殿下很及时的赶到了。	
　　父亲保养良好讲究养移气居移体的容颜与风度难得如此微带失态之色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控制怒气但仍可发现束发金冠都在微颤他立在当地戟指向我怒喝：朱怀素你在做什么！我垂下眼对着我那渐渐显出得意之色的弟弟微微一笑成功的逼回了他的表情保持着微笑抬头向父亲挑挑眉：我在做什么？如您所见。父亲目光掠过在我脚下突然哼哼唧唧起来的朱高煦浓眉一挑便要开口突然想起来什么衣袖一挥道：闲杂人等退下！只是瞬间丘福和手下兵士便消失了干净流碧轩内便剩了父亲我沐昕和朱高煦四人。	
　　皱眉看了看我又看了眼被我踩在脚下的朱高煦父亲沉默着明显在收敛怒气半晌方和声道：怀素放了你弟弟。我皱皱眉：你什么都不问就叫我先放他？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父亲忍耐着缓声道：怀素不管他做了什么有什么误会他毕竟是你弟弟你什么深仇大恨要将弟弟踩在脚下？我冷笑：你也可以问问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设计害我？父亲怔了怔转目看见神色如冰的沐昕和被我踩得说不出话的朱高煦半晌叹道：怀素高煦年纪小行事也许粗疏了些你幼时孤苦又回府不久一时相处不来也是有的但既然你回来了就要学着和姐弟们相处咱们一家在一起和和美美不是更好？我心里微微一热随即怒气又起父亲可真会和光同尘临到头来倒是我的不是！	
　　看着朱高煦那张可恶的脸想到他的阴毒狡越发怒从中来恨声道：他也配！父亲窒了窒脸色微白终是忍无可忍厉声道：怀素莫不是我太宠惯了你越发纵出了你娇纵跋扈子！他目中全是怒火神色间尽多失望受挫之色你怎么不象！当年虽说个也刚强可真真是大家闺秀风范你自幼承教导怎会变成这般！我见他神色郁怒之中夹着怅然无奈本已心软然而听到他提到娘顿时大怒将脚重重一顿一字字道：我自然不如娘我有爹生没爹养哪配有大家风范！啪的一声父亲一拳捶在院墙上指间硕大的翡翠双龙戒碎成一片绿玉：朱怀素你太不知好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维护欲杀你弟的凶手无故打伤亲弟甚至还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折辱践踏他！你你你你这心怎生这般嚣张狂妄毒辣无情！毫无姊弟友爱之情毫无为人子女孝悌之义以优伶民比郡王将军上不遵朝廷礼制下不体门阀尊严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明事理不知大义不懂礼教的混账女儿！他重重拂袖：高煦何辜你等要对他如此！他断喝：还不放开高煦！这一顿怒责排山倒海滚滚而来巨石般一句句砸下我听着心中竟无委屈只微微悲凉甚至还生起淡淡笑意瞧我那素来待我小心翼翼温和忍让的父亲怎么将骂我的话说得那么熟练敢情平日是定是时常练习来着只是没有机会天可怜见今日终叫他逮着了。	
　　我微怔的想着心底如冰水缓缓流过一寸一寸的凉下去这黄昏的日头薄弱得毫无微光在我眼前一分分的向西山沉落。	
　　嚣张狂妄毒辣无情。	
　　这是他给我的评语？	
　　呵我不能奢望他真的爱我对不对？	
　　也许我这个私生女儿之所以得他的宠爱不过是因为他怜我幼时无父可依寄人篱下欲加补偿罢了如今我这般桀骜他自然失望。	
　　我为什么会幻想他真的很爱我？	
　　哦不不要那会令我软弱。	
　　可是内心深处的失望与隐痛从何而来？	
　　.....．	
　　恍惚中听得沐昕声音清朗却难得如此怒气十足：王爷你也够了！我呆了呆回过神来正见沐昕白衣微拂上前一步长身玉立的背影正正挡在我身前。	
　　他身形虽比父亲稍瘦但气势较起父亲百战沙场得回凛冽不遑多让王爷言若刀锋语生利齿当真是好口才！只是用来苛责自己的女儿不觉得太令人寒心了吗！说罢也不看父亲脸色转头看我目光里隐隐担忧。	
　　父亲果然为他这一句话勾起更大怒气立时将矛头转向他神色如降寒霜：沐昕！你觉得你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这话？此事因你而起我还没究你谋刺我子之罪！沐昕冷声道：令郎？也就是个死有余辜的卑鄙小人罢了。你！父亲的脸色已成重枣指骨捏紧的声音噼啪作响似是很想亲自揍沐昕一顿高煦何辜被你等这般敌视欺辱？直欲杀之而后快？他为人端直众誉如何就触了你们逆鳞！沐昕冷笑一声长眉一挑便要说话我霍然惊醒急忙拉住他生怕他愤激之下直承谋刺朱高煦之举顺便将那夜林中旧事也给抖搂出来那是我的毕生耻辱我只愿凭自己的力量报仇。	
　　何况为着王爷安危那大批兵士并没有走远我这流碧轩仍在重重围困之中沐昕若认了欲杀朱高煦之事父亲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了。	
　　算算时间那信鸽应该能到了该到的人手中了。	
　　我定定心神平静的看向父亲淡淡道：有人要害我我自然不能束手就缚你的好儿子你相信那是你的事不代表我也得因为你愚蠢的信任而把我自己的脑袋送上吧？父亲怒极反笑：他害你什么？他奉命捉拿沐昕你若心中尚有亲情大义就应将他绑缚送上可你做了什么？你为了袒护刺客竟不惜伤害亲弟！我冷笑道：谁说沐昕是刺客了？他刺了你还是刺了他？父亲怒色更甚张嘴便要反驳我不耐的挥挥手阻住他的话谋刺郡王是大罪怎可轻易认下由着人搓圆揉扁？下了王府地牢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公报私仇？父亲冷声道：本王自会明察秋毫！我摇摇头不行我不信任你而且我也不能任沐昕认下这大罪沐昕你我既然坦荡无私倒不如将事情说开。沐昕颔首神色宁静淡然一派不以为意姿态。	
　　我又转向因我们理直气壮而神色微转疑惑的父亲：也罢父亲你们口口声声指认沐昕谋刺郡王众口铄金我可不依若真依了你们说法他就算走了也没安生日子所以现在我要借你燕安正殿一用干脆大家审个清楚明白！父亲一怔皱眉道：公审沐昕？我道：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事所以我要求燕安正殿说个明白务必在燕军众辖下前剖明是非只是我要求不能将他当犯人对待不得伤害他一丝一毫！一脚踢开朱高煦我道：这是我的诚意你看着办否则我就和师傅沐昕杀出府去凭我们三人杀上几个大将不是难事！父亲怒极拂袖：朱怀素你当真以为我怕你威胁？我不理他仰望天际将升明月心底悲凉无限其实我真的很想就这么杀出府去和沐昕和师傅一起浪迹江湖快意恩仇好过在这冷漠阴谲王府杀机变幻沙场苦心筹谋空耗心血临到头来还被人称作：毒辣无情！	
　　只是娘临去前凄绝的目光久久在我眼前盘桓她爱着眼前这个男子至死不渝哪怕是那般凄凉的离去然而于她的内心一定不愿眼见他失败跌落被打下地狱吧？	
　　而如今他以一地之封窥伺神器欲以江山博弈问鼎天下然敌强我弱之势明显敌人输一场不过重整旗鼓再来毕竟背后有偌大帝国支撑难伤筋骨而他败则毫无退路败就是死！	
　　若他胜券在握我自可潇洒拂袖再不回头可是他的前进如此艰难胜利如此渺茫。。。。。。	
　　我微微的苦笑起来怀素怀素你真心软得可耻。	
　　父亲沉思片刻下了决断：好！既然你们不承认便在众目之下剖白自己给十万军民一个明白说法罢！只是他冷厉神色中隐有些我看不明白的情绪你要明白一旦你选择这般公了若罪证确实也就毫无转圜余地！我点了点头转头向沐昕一笑他回我一笑明若秋水。	
　　我道：不劳提醒。父亲目中掠过怒色却没再说话只是小心扶起朱高煦温言抚慰朱高煦揽住父亲胳臂不管自己伤势却急急劝阻：父王别相信那......朱怀素她狡诈多智定有异心......父亲不悦的打断他：你这什么话！你姐姐教训你一下你就这般怀恨了？怀素自请燕安殿说个分明燕安殿什么地方你不明白？这下连朱高煦也默然无语北平上下谁都知道全城防卫最严密守卫最精良的地方就是燕王府正殿燕安殿。	
　　我和沐昕纵有通天之能能抵得过严守燕安的雄壮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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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骑千重只似无（二）	
　　. 铁骑千重只似无（二）	
　　燕安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齐全的守卫们如一条黑线般自阶下直延伸至高旷的大殿之内压在盔檐下森严冷厉的目光耀着暗青的颜色掠过人身时如风吹过稻田般金光一闪。	
　　跨上那高高的汉白玉阶时我抬头看了看远处悄悄拉过沐昕的手在他手心划了几个字。	
　　他神色不变却反手轻轻握了下我的手。	
　　触感温润的指尖带来安定冷静的力量。	
　　我有些好笑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安我的心皱眉又看看那个方向想起城门口闪电操弓和沐昕对射的贺兰悠一时不由失神。	
　　他们虽然个天差地别但都是心神坚毅的人。	
　　抬眼一望不由冷笑今日人倒来得齐全。	
　　父亲世子朱高煦朱能丘福张玉道衍以及父亲麾下有头有脸的一干亲信大将除了梁明还在由师傅解决未及赶来外几乎都来了连屏风后头影影绰绰都有人影一个老嬤子的脸一晃我认出那是王妃身边的人。	
　　冷笑果然不肯错过这热闹。	
　　父亲高踞上座其余众人按品级坐了金碧辉煌人头攒攒的殿堂里丝毫咳嗽声也不闻。	
　　沐昕白衣如雪神情淡然的清雅身影进入殿内时大多人望向他的神色都多了几分遗憾惋惜之色。	
　　在他们看来沐昕城头射箭之举众目睽睽箭又明明冲着郡王方向去的任是能力大过天也无法翻案这玉树临风文武全才的少年看来是死定了如何不可惜？	
　　还未站定朱高煦便跳起来发难：沐昕你为何要杀我？沐昕长眉一挑目光凛冽如冰雪：对我为何要杀你？朱高煦一呆。	
　　他自然猜得出几分沐昕要杀他的原因可是如何能说出口？	
　　道衍轻咳一声道：郡王稍安勿躁还是请王爷先问话的好。朱高煦恨恨坐了下去腮帮拧起老高的肌。	
　　我疑惑的看了眼道衍这和尚到底是谁的人？这打岔的一句听来倒象是在提醒高煦。	
　　父亲以手撑在蟠龙座的锦袱上面上微有疲倦之色自从他刚才骂完我这神色便盘桓不去沐昕你自请辩白大家也都来了你便说个清楚吧。沐昕却只微微一躬：王爷你未回师之时沐昕近日在北平所作所为便是最好的辩白。父亲和诸将都一怔他们刚回来便遇上这事对城中近日之事并不了解当下把目光转向朱高炽。	
　　我凌厉的目光已早他们一步射向朱高炽无声的指尖做了个碾碎物事的动作。	
　　朱高炽你敢不说好话我碾死你。	
　　朱高炽面色一僵他自然知道我的武功何况我还有个神出鬼没武功绝顶师傅触怒了我真要碾死他自然不难。	
　　他赶紧站起来将北平被围期间沐昕夙夜匪懈屡出奇兵潜伏卧底险中求胜为保北平无虞甘冒其险的种种般般说了个丝缕分明抑扬动听。	
　　一时听得众人频频点头。	
　　我很满意看来世子口才很好若是世子做不了去说书也是个人才。	
　　只有朱高煦和丘福脸色难看得可以。	
　　说到最后丘福看看众人已经和缓的神色站起向父亲道：殿下沐公子对北平有功和他欲刺郡王两者不可混为一谈沐公子搭箭欲杀郡王众目所视无可回避对此沐公子理应解释。我冷冷看着他这丘福倒是个脑筋清醒的人。	
　　朱能面上有困惑之色：是沐公子你是不是有难言之隐比如你喝醉了比如你睡昏头了比如......他越说声音越小众人面色越发铁青他自己自也知道想法荒诞讪讪一笑没奈何的摸摸脑袋住了口。	
　　自从当初沐昕以武艺将之折服后来又共同操练士兵推演对战表现出的才华令这粗豪的直肠子汉子倒对他颇为敬服惺惺相惜之意显然。	
　　父亲凝视着神情坦然的沐昕沐昕功是功过是过你的功劳我不会抹杀但你若包藏祸心欲杀我儿我却不能不向你求个是非曲直。沐昕淡淡道：在下行事问心无愧只是此事缘由确有难言之隐也非在下一人可以辨明。这是先前我在他掌心写下的嘱咐我要他先拖延着稍候自有转机。	
　　难言之隐？朱高煦一脸狰狞：你明明是无言以对！胡乱扯借口！沐昕看也不看他一眼：高阳郡王话可不是这么说我若真要杀你为什么不赶紧逃走反而要回到王府甚至到这围困重重的燕安殿自投罗网我活腻了么？朱高煦一窒众人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丘福却淡淡道：沐公子口舌之争最是无益本将军执掌刑罚断狱事宜依本将军之见沐公子当众刺杀郡王万人亲见如山铁证非言语可倾覆他站起身向父亲一抱拳：末将向王爷请命请速将此恶獠收监下狱严刑重审三日之内末将定要此人如实供述！我霍然站起：是非未明便要动刑丘福你好大胆子！丘福冷笑：骨头不是铁做的站在这儿自然狡辩得出我倒要看看三木之下他还狡辩什么！你敢！末将依律行事！杀人重犯自可刑求！啪！	
　　父亲砸碎了茶盏碧绿茶汁溅在青金砖地面汪出明镜般的一泊。	
　　殿内安静如死。	
　　父亲的怒色升腾在眼底久居高位的威严形如实质压迫在每个人心头令人不敢造次跋扈如朱高煦阴厉如丘福胆大如我都不能不住口。	
　　却有人漫不经心的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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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骑千重只似无（三）	
　　. 铁骑千重只似无（三）	
　　谁说沐公子是要杀人哪？懒洋洋的语声传来很好听的声音乍一听和煦温柔然而又总微微带了些疏离正是贺兰悠。	
　　的身形在众人目光转瞬投去时自殿门口如云般浮现。	
　　他换回了惯常的银衣长发却比那缎质的衣料更为潋滟生光一双眼睛碧水生波顾盼生姿光彩无限微笑行至沐昕身边虽神态漫然比起芝兰玉树气质如凭雪临风般清逸的沐昕那风姿毫不逊色。	
　　只这两人站在殿中便如艳阳生媚朗月凝光生生将满殿皇族将军风采全夺了去。	
　　父亲目光深沉的看着贺兰悠神情冷静贺兰公子此言何意？贺兰悠先向我一笑我看着他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碰撞撞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然而他才转向父亲礼节优雅的一个长揖：殿下您可是误会沐公子了！此言一出群情震动嗡嗡的低声议论立时响在大殿里犹如蝗虫过境一时嘴快的朱高煦就想开口被他身边的丘福一把扯住。	
　　我微带好奇的看着贺兰悠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办法为沐昕脱罪我只是利用某些消息小小的暗示了他一下逼得他不得不出面但他到底如何动作我也完全不知。	
　　父亲已皱眉问道：误会？贺兰公子可是在说笑话？是朱高煦立即接上这怎么可能是误会那么多双眼睛明明白白看着他要杀我难道都是迷瞪了？都是误会？贺兰悠似笑非笑的瞟了朱高煦一眼：郡王你确定沐公子是要杀你？当然―――朱高煦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他反应也算快已经知道贺兰悠要说什么了。	
　　他有什么理由要杀你？还是先前的争辩一切又回到原点。	
　　不过贺兰悠可没打算和他争辩微带羞涩的又向父亲长长一礼：殿下悠惶恐不曾想只是私心想望一时好胜与沐公子私定赌约竟至惹出偌大误会悠百死莫辞其咎也！殿内忽地一下安静父亲眉皱得死紧：私定赌约？一时好胜？愿闻其详？贺兰公子此事关系燕王和郡王安危关系全军军心亦关系沐公子命贺兰公子出语请务必慎重。端凝的语声从屏风后传来却是徐王妃发话了。	
　　听到她开口众人俱都微微一礼贺兰悠向屏风后一揖语声诚恳：在下定当如实禀告绝不敢将王爷郡王安危视为等闲。徐王妃沉默下去。	
　　满殿或好奇或不满或狠厉或疑惑的目光中贺兰悠神态悠然。	
　　此事原只为在下与沐公子私人赌约个中因由在下本羞于出口可如今因在下莽撞闹出这大事体又牵连上沐公子命在下只好当众说个分明只是在陈情之前还得先向一个人请罪。他这番故弄玄虚的话一说出来人人疑色更浓俱都紧盯着他的动作。	
　　却见他慢条斯理整衣理袖向着我的方向微微一躬。	
　　又是嗡的一声。	
　　我缓缓欠身还礼心下却在戒备这阴险家伙在玩什么花样？	
　　在下本草莽山野之人不知礼数蒙王爷不弃视为心腹僚属赐出入王府之荣半年前在下无意中得遇怀素郡主为郡主风采容姿所惊遂不知自量起渴慕之心......他又向我一躬：言出孟浪实在惭愧。他嘴上说着惭愧语气里可一丝惭愧的意思也没有我苦笑着只好将周围的异样眼神视而不见勉强再回他一礼。	
　　贺兰悠继续大言不惭的侃侃而谈：郡主对在下不假辞色却道生平最敬乃血男子壮烈男儿！常追忆千载之下豫让荆轲燕赵悲歌慷慨之士又言沐公子其人最具先贤风骨勇志英风不下前人其时在下有幸聆郡主教诲只觉听此一席言语胜伏案十载矣。他一脸感叹佩服之色满溢对我的崇敬赞赏我默不作声揪断了缠在指上的一根长发―――我什么时候说过最仰慕血男子来着？	
　　只是在下年轻气盛对郡主的话虽然万不敢有所异议却对沐公子本人心存不满为搏郡主青睐在下遂挑战沐公子与其定下赌约。贺兰悠那一脸微带惭愧的神色真是惟妙惟肖我冷笑好好年轻气盛的贺兰少教主今日我算是开了眼了。	
　　什么赌约？这下连朱高炽也来了兴致连忙追问。	
　　贺兰悠笑得无害：既然郡主最推崇勇士自然要在这个‘勇’字上做文章在下和沐公子打了个赌约定下次见面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出现沐公子须得立即和我一箭定输赢。立时有一大部分人露出恍然神色。	
　　父亲转向沐昕：沐公子此言可真？沐昕上前默默一揖不语。	
　　他这姿态恰到好处此时急着附和贺兰悠反倒会令人有两人串通之感然而沐昕微带愤懑的隐忍神情倒令众人多信了几分。	
　　我心中暗笑沐昕做戏也不比贺兰悠这人差。	
　　只怕我微微沉思沐昕想必还有点不愿欠贺兰悠人情的意思吧？是以不肯开口亲认。	
　　贺兰悠含笑瞟了沐昕一眼目中神情难明但是很快转过头去继续道：王爷说来惭愧在下心思说到底不那么光明磊落在下想为难为难沐公子所以这次特意选择跟随王爷大军回城立于主军大旗之下就是想看看被郡主推为勇烈的沐公子是否真敢在王爷虎威和万军逼视下开弓搭箭践行赌约！他深深长揖：总之是在下心思暗昧故意设计致沐公子为千夫所指也险置王爷及郡王于险地在下愿领责罚还请王爷莫冤枉了沐公子。父亲深深看着他目中光芒流转不定半晌缓缓道：如果本王没记错那箭似是向着高煦去的。贺兰悠神色不变：王爷不妨回想下当时我在何位置。当时贺兰悠就在朱高煦身边父亲自然记得沐昕射箭时相隔高高城墙距离又远惊吓又甚射出的箭又被贺兰抢先劈开是以如果要一定说沐昕射的是仅靠朱高煦的贺兰悠倒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父亲仍在沉思又道：但那一箭......贺兰悠立即露出惭色：在下自恃箭术超凡过于托大竟未能完全接下箭来险些误伤郡王现在想来依旧惭愧不已是以王爷若降罪在下毫无怨言。他第三次向我施礼：还请郡主代为相谢令师解围之恩若非他及时出手在下可就真的因一己私心铸下大错了。我客气的回礼：是定代贺兰公子转达不过以贺兰公子裂箭之势来箭后力已疲就算万一接近郡王也不致有命之忧。我这是睁眼说瞎话了但是这里除了我和沐昕谁真的了解穿日箭的威力？贺兰悠也许知道可他自然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父亲看了看我又看向贺兰悠和沐昕突然问沐昕：你先前为何一直不说？沐昕微微垂目一礼：为全郡主清誉令名。众人俱都点头。	
　　他们本已信了七八分如今听沐昕这言简意赅却一语中的的一句更是再无疑虑－－－－－我毕竟是未出闺阁之女王府待嫁郡主这般两位男子为我争风吃醋上演全武行之事说出去终究是不大好听。	
　　在他们想来若不是被逼到燕安殿剖白只怕沐昕和贺兰悠就是为了我也不肯轻易张扬的难怪沐昕先前宁死也不肯明说。	
　　我盯着父亲注意着他的反应自己清名有损也无所谓反正贺兰悠被我逼了一回他这不吃亏的子自然会回戈一击找点利息而这个理由我细细推敲了一番觉得父亲当可信上几分他是了解贺兰悠的这般阴邪行事确有几分他的风格。	
　　父亲的眉头皱成深深的结良久点了点头。	
　　我心一松呼大功告成！	
　　父亲这一点头别人还不怎样朱高煦丘福等人霍然变色。	
　　父亲也不看他们神情只沉声道：如此说来确是误会贺兰公子和沐公子皆对我北平有功有恩既然不是谋刺大罪自当揭过只是你二人行事放纵还望日后善加约束。父亲这话等于明白为两人开脱了罪责我轻轻舒一口气有了这燕安殿上贺兰剖白众将作证燕王亲口认可开释沐昕以后是走是留都不会再有被报复的阴影今日行险之目的总算达到。	
　　然而却有人不肯放过大好良机。	
　　此时气氛微松婢子们正在给各位将军上茶我和朱高煦坐对面那红衣婢女行至他面前微微一顿我心中警兆突生微偏头看去却被她身子遮住视线再想看时那女子已退下。	
　　然后便见朱高煦目光大亮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喜色。	
　　我一惊顿觉不好连忙站起向父亲笑道：父王既然误会解开你海量雅涵那我们也就不......慢着！出声的果然是朱高煦。	
　　他慢慢站起斜眼盯着我一眼随即转开目光向父亲一揖：父王请勿听信人之言！这绝不是个误会！本已舒了口气的众人立时又紧张起来纷纷挺直腰背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转悠不停。	
　　父亲顿了一顿他缓缓转目看了朱高煦一眼这一刻他目光暗沉难明声音也微带疲倦：有何不对？朱高煦迎着父亲目光侧脸偏向我满面阴狠狞笑。	
　　如果他们只是依约比箭那为何城楼之上的二十守兵全数被沐昕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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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骑千重只似无（四）	
　　. 铁骑千重只似无（四）	
　　我惊的猛立而起。	
　　衣袖拂过几面带翻茶盏茶汁湿了我半身也未察觉。	
　　怎么可能！	
　　当初我上城楼时那些守兵都只是被点了道！	
　　心念一转浑身的寒意立时如雪降冰生凛凛的罩了下来。	
　　为了击倒我杀沐昕他们对无辜的士兵下了手！	
　　只是因为私欲旧仇因为我这个令他们不满的小小存在便以那许多刚从大战历劫得生拼死血战为他们守卫藩土的无辜士兵生命作抵！	
　　心瞬间寒到极处彻骨的冷翻卷上来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已经失去了温度。	
　　随之而起的是雄雄怒火燎着我全身。	
　　只是一己之仇为何要牵扯这许多生命枉死！	
　　这些人除了记挂自身权位荣华何曾有悲悯之心？何曾有大义风骨何曾有百姓苍生？	
　　对面沐昕的目光看过来比我的心还冷上几分的目光他并无明显的怒色可从那比平常更为明光璀璨的双眸可以看出他也动了真怒。	
　　贺兰悠转过头来注视着我他衣袖飘拂神态依旧曼然死二十条无辜生命他不会介意被栽赃陷害的不是他他也不会关心然而他凤眸里幽暗难明的光流荡如汁深水般乌黑不见底竟令我也不自觉错开目光。	
　　父亲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眯着眼看着朱高煦：死了？语声森寒。	
　　朱高煦竟也为这冰冷的语调惊得一缩随即重振旗鼓亢声道：是！一招毙命！沐昕如果只是要比箭为何枉杀无辜？我冷笑一声：郡王你进这大殿有时辰了吧为何一直不提此事到现在才说？朱高煦甚是狡猾：此事原本就是证据确凿我想着就算不说沐昕也是如此定罪不曾想父王竟为你等伙同蒙蔽为不致使元凶首逆脱逸法外给父王安危和北平大业埋下隐患自然要将他重重罪恶尽皆伏禀父王！他怒气冲天的站起走到殿中手一挥：来人拿下！燕安殿守卫轰然应诺立时就上来一个小队围住了沐昕精钢打造分外锋锐的刀尖向内如散开的白色菊瓣齐齐对住沐昕。	
　　杀气凛冽如锋自那些神色如铁的卫士身上散发重重逼向被围困的沐昕。	
　　朱高煦说着话我在一边紧张沉思虽然不知道是谁下的杀手但既然动了手必然不会留下后患那些士兵尸体只怕已被做了手脚定不容我等有辩驳余地。	
　　除非.....．	
　　眼见朱高煦如此跋扈不杀沐昕誓不罢休我心一狠－－－－也罢！	
　　正要开口却听人丛围困中的沐昕淡淡道：敢问郡王你可看过尸体？朱高煦转了转眼珠坚决的道：自然。如何死法？一掌毙命。是何掌力？朱高煦笑起来说不出的得意阴狠：自然是你沐公子独擅的乾坤掌法。朱高煦果然调查过沐昕竟连他的武功也知道只是沐昕的武功得来奇异乾坤内力也是武林失传已久他又从何得知？	
　　沐昕却也笑了起来他素来是个清冷少言的子雪般的高远冷淡然而这一笑却是雪霁春回冰消云生如苍穹星彩乍现美至令人眩惑。	
　　满殿震撼里他笑意不减慢慢道：是吗？－－－－－声音尚自拖曳着尾音在高旷的殿堂中缓缓逸散呼的一声他却已袍袖卷拂风拂雪花般飞飘而起只一闪白影便已到了那数十人的包围圈边沿双手一递便已到了正面敌人的肩上仿佛只是轻轻一按一掀那人已经大呼着倒栽出去。	
　　沐昕看也不看身子旋风般原地一舞啪啪几声又是几个全身甲胄的卫士呼叫着被扔出那些闪着寒光的长刀轻若无物般被沐昕身形旋转带来的巨大漩涡绞飞了出去风声呼啸夺夺几声深深钉在金丝楠木的粗大楹柱上刀上红缨久久颤动不休。	
　　一声呐喊刀光如雪般泼洒当头向沐昕罩下。	
　　殿外守卫赶到。	
　　沐昕也不回头整个人化为逆风的旗脚尖一滑衣袖飞鸟展翼般左右张开立时又摔跌左右两翼的数名卫士。	
　　随即一个倒仰倒踢紫金冠恰恰踢飞自半空劈刀而下的一个卫士。	
　　腰力一挺单足跃起双掌一合一错已将三名卫士的兵器夹在掌中就势一个旋身带着那长枪朴刀重重打在再次围攻上来的人身上。	
　　几声闷响人体飞出。	
　　这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惊呼未起反应未及号称北平最精锐的燕安卫士铁桶般的围困已被沐昕不见血的摔飞八人打开通往朱高煦的一个好大缺口。	
　　燕安殿守卫却也是彪悍跌出去的默不作声原地一个翻滚倒跃而起拼死再次扑了上来力图再次堵住缺口。	
　　无伤的再列阵型再次合围。	
　　可是已经迟了。	
　　沐昕急电般的身影已飞向朱高煦。	
　　而朱高煦狞笑着缓缓入怀掏摸。	
　　沐昕乍一动作我已飞身而起直扑－－－－丘福！	
　　身在半空久已未用的银丝刷的抽出长蛇般在地面一卷放！收！绞！	
　　砰通倒地声响成一串欲待扑上的其他卫士纷纷被绊住脚踝顿时七歪八倒跌成一团。	
　　几脚踢飞几个扑上拦阻的卫士我直扑自己的目标。	
　　丘福惊恐跳起仓皇间撞倒了桌几随着我的冲近他惶然的脸越来越大却因为我的身份而犹豫着不敢拔刀。	
　　我突然对他一笑。	
　　先前朱高煦因为指证沐昕已走到沐昕后方丘福在原地未动坐在朱高煦对面。	
　　我和沐昕各自扑向丘福和朱高煦恰恰身影相向而行刹那之间交错而过。	
　　这厢丘福因为来袭的是我犹豫的手按在刀上。	
　　那厢朱高煦因为早已预料到沐昕可能挟持他满脸狠色的伸手入怀。	
　　交错而过的身影只在瞬间。	
　　身影重叠的刹那。	
　　沐昕一声清朗的低喝：起！银丝耀目如冷电优美迅捷的一个盘旋反卷上了他的腰我手腕一弹。	
　　银丝卷起他的瞬间沐昕的手也以回旋之力推在我腰上。	
　　一碧一白两条身影齐齐冲天而起半空各自一个盘旋方向已变。	
　　我落下带着微笑牵住了因为看见面对的人突然改成我而一个愣神的朱高煦的手以及他手里的火枪。	
　　沐昕神色淡若春水手轻轻按在了因为是我出手而不敢拔出武器的丘福的颈脉处。	
　　转瞬工夫我和沐昕各自虚晃一枪眩花了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殿内众人的眼。	
　　朱高煦对沐昕和我都早有防备丘福也是如果我们想挟持他们如此情形下不是易事。	
　　以我的方位要想出手对付无论谁都有点远所以他们主要注意都在沐昕身上。	
　　丘福没想到我会大老远的扑向他。	
　　他如何敢对我出手？	
　　我要的就是他的不敢。	
　　而朱高煦自然是敢杀沐昕的。	
　　所以沐昕扑向他也是假的中途换成我朱高煦见我突然当面父亲在他也如何敢对我出手？所以他的手指也定住了。	
　　要的就是他们始料未及这一愣神一定的功夫已够我们毫发不伤的将他们轻松控制。	
　　我缓缓的笑。	
　　沐昕的目光递过来时我已大致猜到他的意图虽然不知道沐昕制住他们要做什么但我相信他并毫不犹豫支持他。	
　　兔起鹘落电光火石的争斗一触既止此时尘埃落定。	
　　满殿惊震里父亲的脸色铁青突然冷哼道：贺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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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骑千重只似无（五）	
　　. 铁骑千重只似无（五）	
　　我心中一惊也不多想立即以银丝卷着朱高煦滑开三尺滑向沐昕身边。	
　　一只手悄无声息突然出现在我胁侧。	
　　指尖如拈花姿态优美的一拈便拈向了我防守最为薄弱之处。	
　　此时朱高煦在我右侧若要想护住左侧我必须先放开他。	
　　我冷笑贺兰悠你出手很准很毒可是我偏不放。	
　　以肘代腕沉肘咔嚓一声腰间突然弹开明光一泓！	
　　剑光如秋水长河泻落闪亮颤动着弹射向鬼魅般的手指尖锐的寒气咫尺可觉。	
　　正是我藏在腰间的照日短剑。	
　　指尖一翻一翻之间已躲过剑锋来势不减眨眼间又已到了朱高煦腕脉。	
　　攻击我不成便立即直接抢夺朱高煦这个贺兰悠反应倒快。	
　　我冷哼一声并指下戳正对着贺兰悠虎口。	
　　他手指一拂略微一抬再袭我曲池！	
　　距离如此之近出手如此之急我已无法躲开。	
　　我也不躲。	
　　弹指嗡的一声照日剑飞窜而出银龙般电射直取他双眼。	
　　贺兰悠并不看那去势如龙的冷电他只是盯着我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般奇异的笑容里他缓缓挥袖照日去势立止。	
　　我避开他的目光银丝一卷收回照日。	
　　于我腰侧方寸之地电光火石间已交手三招。	
　　三招一毕贺兰悠微笑袍袖一拂已退出三尺。	
　　他以姿态完美的笑容毫无歉意的向父亲示意：抱歉我已尽力但无计可施。	
　　我和贺兰悠这一小场极速对战沐昕也没闲着。	
　　他一朝钳制丘福在手立即一挥袖拂开欲待围上救援丘福的卫士拖着他退到我身侧。	
　　低声道：死？活？丘福阴声道：怕死的不姓丘！沐昕嗤的一笑我不杀你我废了你再送给那二十个士兵的家人！丘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朱高煦早已听见冷喝道：丘将军他自身难保威胁不了你－－－－－我一把扯过他的脸以袖遮掩啪的将一物弹进他嘴里微笑道：弟弟吃糖。他大惊一张年轻英俊的脸立时扭曲拼命又咳又吐可哪里吐得出来嘶声道：你你给我吃了什么！我笑：姜糖给你甜甜嘴儿省得尽说我不爱听的话。他哪敢相信这是姜糖满面惊惶我拍拍他的脸：乖闭嘴不然我再喂你一颗。料理了再也不敢说话的朱高煦丘福的神色也已成了死灰此时我们在卫士的包围之中其余人早已为防殃及池鱼远远避开反倒方便逼供。	
　　沐昕冷声道：怎么杀的？丘福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犹自犹豫我伸手过去在他臂间一错。	
　　随即点了他哑。	
　　骨头错开的声音听来细微丘福闷哼一声已经满面冷汗的软倒下去沐昕手一提依旧拽着他站得稳稳我笑道：丘福我比沐公子手狠你莫要考校我的耐。丘福脸色已成青灰之色全身的肌都在抽搐眼泪鼻涕口涎全数流了出来在脸上亮晶晶蜿蜒成一条溪流看来煞是可怜我微有些不忍然而目前一闪闪过那二十条年轻生命尸体横陈的惨状立时冷笑一声。	
　　沐昕冷静的低声道：你招供以你百战之功燕王不会为二十守兵的命杀你战事未毕你只要留得命在终有起复一日你若不识相我现在就料理了你你要想清楚人死灯灭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朱高煦咬着牙齿又想说什么我冷笑道：放心朱高煦丘福不会招认出你他还指望着他倒霉后你好去为他这个走狗奔走哪。看着丘福脸色我笑道：好了。解开他哑。	
　　抬头隔着重重围困的卫士我看向脸色铁青目光却甚是复杂的父亲高声道：父王我等被人陷害迫于无奈出此下策还请父王不要误会。误会？父亲皱眉：你两人于殿前逞凶伤卫士胁郡王将军无法无天胆大妄为这也能叫误会？我挑眉：我两人种种行为不过纯为自保为不被人置之于死地挣扎而行而已父王你且看着卫士仅有轻伤郡王将军无恙我两人若真有逞凶之心怎会如此手下留情？父亲转目看了四周一眼冷哼一声沉吟不语此时那些被卫士分别围护住了的人群中道衍大袖飘飘当先行出对父亲一礼：王爷郡主下手极有分寸是实想必此事另有隐情还请王爷暂息雷霆之怒给郡主和沐公子陈情的机会。父亲的目光与他交视略略停顿稍倾点了点头：好你们说吧。不用我说我笑道：丘将军请吧。－－－－－－－－－－－－－－－－－－－－－－－－－－－－-	
　　拍拍手我自卫森严的燕安殿怡然走出无视身边已归原位的守殿卫士们挫败而又不是滋味的目光。	
　　沐昕伴在我身侧神色依旧云淡风轻他就是这点最好任何时候都冷静如斯没来由的令人心定。	
　　刚才丘福为他所迫无奈之下自认他在我们下城楼上之后趁人全部回王府的时机偷溜上城楼以阳刚掌力杀死了城门守兵二十人。	
　　父亲震怒而丘福连连磕头极力辩白自己是不忿郡王被刺欲待坐实沐昕罪名鬼迷心窍才有此行径而朱高煦也涕泪连连的向父亲求情称丘福征战勇猛有功于王眼下战事未毕正值用人之际还请父王予其戴罪立功罪人丘福定当拼死报效不负深恩。	
　　父亲自也允了－－－－－那是题中应有之义他怎么可能为了二十个小卒的命杀了能为自己征战天下的大将？	
　　所以丘福最终不过是夺职领杖四十军前白身效力自赎若再有不法情状锁拿重处。	
　　也许不过多久战事一烈他就会被再次起用吧。	
　　不过也算打压了朱高煦气焰一回丘福是跟他最紧的人此番一闹腾想必他要安静许多。	
　　我冷笑着看着燕安殿惊险一幕闹剧般结束。	
　　心里不是不颓然的倒不是为父亲我看得出父亲有意偏袒我他一向深沉心思难测若真有心为难我今日我们必出不了燕安殿。	
　　只是觉得累吧自下山以来风波不休我不曾应付艰难但也已觉得心力交瘁。	
　　更不曾想如今还牵扯无辜。	
　　微微一叹我转向沐昕轻轻道：沐昕你心寒么？沐昕眼神明亮清湛毫无疲倦之色怀素豪族争斗向来如此。我苦笑：是哦可惜我想我还是比较适合做一个山野疯丫头。沐昕微笑微笑里有憧憬的光芒似是想到我在山野间嬉闹的情景语声也带了几分向往：怀素我知道你说是这样说但于此间你仍有未了之事等将来......等将来此间事了我陪着你一起归隐田园遨游山川再不问这红尘俗事可好？他诚挚的目光射过来直看进我心底。	
　　其时冷风烈烈呼啸长卷卷起他如云衣袂也吹散未融碎雪落英乱梅般拂了他一身这玉般明洁的少年飞雪中越发凝如墨玉般的眼从未曾如此幽深热烈。	
　　我心中一震一瞬间百转千回。	
　　正要回答。	
　　却见银影一闪贺兰悠不知何时突然出现挡在我身前笑容明媚温柔而羞涩的问我：郡主今日我宁为王爷责怪两次暗助于你你怎地不知恩图报？连请我喝酒都吝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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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谁与话长更（一）	
　　. 无奈谁与话长更（一）	
　　我将手拢在袖中袖口雪狐毛随风轻拂拂在手背微痒我淡淡道：少教主的脸皮今日我算是领教了明明是件讨价还价的事儿偏叫你说得好似我受恩深重。贺兰悠目若连波的睇过来讨价还价？怀素你的心肠我也是领教了什么好心厚意都能叫你说得用心险恶行径不堪。他突然飘前一步竟不顾沐昕就在身侧伸手欲抬我下巴：怀素我真想看清楚你这小心肝里装的是什么？水晶心？玻璃肝？所以够冷够硬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我面无表情对他一扯嘴角头一仰已让开他的魔爪。	
　　少教主我的心确实和你不同我是血做的有热血有跃动还有希望和期待只是若有一日我发觉我的热血和期待有被人践踏的可能我还不如先将自己冻起来。贺兰悠收回手定定的看着我半晌慢慢的笑了。	
　　这一笑不同于他平常的温雅明艳不需言语也与生俱来的风致竟微生萧索之意映着这暮雪层云渺淡苍穹令人心生苍凉。	
　　身侧沐昕一如往常的沉默着负手立于三步之外的背影衣袂飘拂身姿却凝定如玉雕。	
　　我叹了口气。	
　　喝酒是么？不怕被毒死就来吧。－－－－－－－－－－－－－－－－－－－－－－－－－－－－－－-	
　　依旧的流碧轩暖阁依旧的一生醉。	
　　只是饮酒的人由两人变成三人。	
　　夹壁暖墙烧得满室皆春铜火炉犹自散发着热气照棠笑着侍候我脱去大氅只着刺金西番莲纹浅碧缎袍道：郡主映柳昨晚受了点寒怕过了病气不敢到前面来侍候要我替她向郡主告个假。我淡淡道：让她好生歇着。盘膝坐在长毛波斯地毯上招呼着沐昕和贺兰悠。	
　　既然一定要喝就不醉不归。说罢取过照棠手中酒壶打算亲自斟酒。	
　　沐昕却皱皱眉轻声招呼了照棠过来吩咐她先去准备醒酒汤我不由失笑：怎么怕醉了撒酒疯？可我记得我酒品很好从不会真醉。话一出口立时惊觉这话说的不是明白坦诚那夜我是在装醉而沐昕在我酒后的私语都被我听了去？	
　　暗恨贺兰悠都是这人只要他在我就心神不静胡言乱语全无素日的冷静自持。	
　　沐昕果然立即抬眼看过来目光一闪唇角微生一丝笑意。	
　　正要说什么却听贺兰悠懒洋洋转着手中粉彩梅文小盅有意无意的道：醉也无妨人说酒后方可吐真言若是今日因此能听着郡主的真心话倒也不枉我死乞白赖求的这顿酒。我一挑眉有些奇异的看他他这话奇怪――――倒似知道那夜我和沐昕对饮之事一般竟然句句挑拨。	
　　目光转向沐昕他却神色平静的举起酒杯先向贺兰悠一照：无论如何今日还得相谢贺兰公子公子相助之恩沐昕铭记异日若有驱策只要不违道德大义沐昕无有不应。一饮而尽。	
　　贺兰悠似笑非笑：敢情我这名声已不可收拾连沐公子的感谢应诺之辞都不忘了先附上条件生怕被我算计了污了你清白名声去。沐昕静静道：不敢沐昕并无此意贺兰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如此。贺兰悠不再言语一笑饮尽。	
　　一杯尽两人同时举杯这回是向着我此杯敬怀素......同时开口同时住口两人对望一眼一时都沉默了下来气氛顿时安静得压抑。	
　　我心里申吟为什么要答应贺兰悠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为什么要喝这顿尴尬的酒？	
　　心一狠干脆一低头抢先将酒喝了：多谢两位请自便。两人的杯举在空中良久贺兰悠的手缓缓收了回去自嘲的一笑手腕一振清冽的酒液泼出冰亮的一片击在朱红廊柱上发出琳琅脆响。	
　　敬不出去的酒不喝也罢。他翠羽般的长眉低低压着漆黑的眸子神情一改素日柔雅目光凌厉声音低柔而语气狂傲转目掠眉间近乎于妖。	
　　沐昕的手顿了顿却将杯子稳稳收回一口口无声抿尽。	
　　他的目光如万顷碧波映着我无声苦笑的倒影。	
　　自此只能默默喝酒。	
　　贺兰悠喝酒很快他不要人斟酒杯满即干自斟自饮只是喝着喝着竟偶有出神。	
　　沐昕酒喝得缓慢慢缀饮却一杯一杯绝不停息。	
　　两人却都是海量。	
　　我无奈的看着他们只担心今夜我的暖阁里会醉死一双。	
　　不知道这默酒喝了多久沐昕出去了身姿端的是端雅庄重笔直不晃然而在我示意下跟出去照应探看的照棠却给我做了个醉酒呕吐的姿势。	
　　我端坐不动仰天长叹。	
　　而贺兰悠伸手取第三坛一生醉的时候我伸手按住了他。	
　　你巴巴的跑过来就是为喝酒？贺兰悠别装了说出你的来意。贺兰悠从酒杯上抬起一双似有醉意而分外流光潋滟的眸子眼波迷蒙如深眠一梦带着古怪的笑意瞅着我：来意？嗯我想想......他居然真的皱眉思索了半晌然后恍然一笑：我想起来了我是被你伤了心有心要在这里喝醉然后大闹你的地方要你也为我头疼一回。我冷冷盯着他的眼睛却见他动作迟缓的在怀里掏摸半晌摸出一条红布条扔到我面前。	
　　怀素......你若想我帮那小子为什么不直接和我明说？却用这劳什子的消息来威胁我？在你眼里我当真如此不堪？我怔了怔细细打量贺兰悠我脸上的表情明白写着：难道你是好人吗？	
　　只是......我皱起眉贺兰悠今晚有些奇怪我算是了解他这话不象是他会说出来的他不是一向不否认自己不是好人？	
　　沐昕箭射朱高煦后我做的第一件补救事就是飞鸽传书给城中山庄手下命令他们如果听到异样风声立即散布贺兰悠是细的消息并拔出他在北平暗布的钉子悄悄递交燕王。	
　　燕王府周围有我的暗中力量自然也有贺兰悠的鸽子特意多放出了一只就是打算送一只给贺兰悠下酒顺便请他看看那命令。	
　　贺兰悠上次出现后我立即下令山庄暗卫查探他的消息结果发现他不是一个人孤身来北平的他还带来四个护卫三男一女都身手极其不凡我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但是贺兰悠从不做无谓的事此来必有目的。	
　　这么悄然行事自然也不会愿意父亲知晓。	
　　所以这个消息我记在了心里打算在合适的时机拿来和贺兰悠做交易。	
　　我以此通报贺兰悠含义很明显：你帮我们解围我就闭嘴你置身事外我就拖你下水。	
　　这是我们的无声交涉显而易见贺兰悠接受了我的条件所以他及时出现在燕安殿一番谎言换得我们免罪。	
　　贺兰悠不会这么好心主动救沐昕的我想沐昕也知道不过他依然对贺兰悠许了那愿有以相报的承诺这是他生来的品所致而贺兰悠也真够脸厚心黑不言明真相也罢居然还拿言语来挤兑他。	
　　我叹息这两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贺兰悠仍旧目光灼灼盯着我却也不等我的回答一杯及一杯灌酒。	
　　我的脸色却渐渐变了。	
　　手指一弹银丝飞出半空中一抖化为无数生生不息的圆圈落于贺兰悠颈项。	
　　我师傅呢？银丝勒住贺兰悠颈项只要我轻轻一拉贺兰悠的大好头颅只怕就要滚落我脚下他却半分惊惶神色也无银箸伸出好整以暇的夹了一筷香酥鹿脯赞道：肥而不腻香浓非常燕王府好厨子。我气极反笑一拍桌子来人！照棠急忙忙过来一眼看见刚才还相谈甚欢的主宾二人眼一眨就刀剑相向不由大大一呆。	
　　我盯着贺兰悠也不看照棠厉声道：去长宁阁告诉你主子有人要对他父王不利。照棠不假思索应道：是！话一出口立即反应过来咝的倒抽一口凉气脸刷的一下成了惨白之色瞪大了眼睛嘎声道：郡主......郡主......她嘴唇抖了半天终于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跪下来连连向我磕头洁白的额头死命磕在冰冷坚硬的青金石地面上很快便红肿不堪：郡主饶命郡主饶命！！！我泛起一抹冷笑。	
　　对面贺兰悠微微苦笑本有些迷蒙的眼神突然清明摇头道：怀素你何止是水晶心肝你是七窍玲珑心居然在这般情境下还能记得利用情势顺手逼出细我真要对你甘拜下风了。我淡淡道：过奖逼供本就不必一定要见血。长宁阁是朱高煦的住处。	
　　人被突变情势所惑时是不容易有清醒头脑的。	
　　所以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顿时令照棠在完全无意的情形下不打自招了自己的真正主子。	
　　先前燕安殿朱高煦一句乾坤神功令我立时惊觉身边有细。	
　　我不喜很多人服侍离我近的左不过照棠映柳。	
　　今日回来时照棠神色如常丝毫不挂念我们燕安殿之行已令我生了疑窦她又说映柳不在更令我警惕从她手中取过酒壶时我已摸索过壶底果然发现有暗格。	
　　如今她浑身抖索俯伏阶下温暖的室内纤瘦的身形颤如落叶。	
　　我却哪有空理她手一挥令她滚出去伸指一拨银丝光芒闪动间我道：贺兰悠再问一遍我师傅呢？门声吱呀轻响沐昕步履轻捷的负手走进目光冷锐看着贺兰悠淡淡道：贺兰公子书房有何物令你如此挂念？贺兰悠缓缓转过头看着沐昕忽地一声轻笑：沐公子愿供驱策之语言犹在耳你便这般处心对付于我你羞也不羞？沐昕神情不变沐昕一向言出必践只要贺兰公子说清楚来意保证对我等欲保护之人毫无侵犯沐昕绝不对你动手。我皱眉问沐昕：他们的目标是书房？沐昕点头：我看见三条黑影往那方向去了怀素不必担心令师以他的武功没人能对面伤着他。我冷笑道：就怕人背后偷袭。贺兰悠微笑道：怀素不用含沙射影相信我我不会对令师下手我只是令人将他引出去罢了。我心想也是如此四人来了三个还有一个引开师傅贺兰悠以喝酒为名将我们留在这儿顺便可以为他证明无辜倒是很好的算盘。	
　　只是书房有什么好东西令他志在必得？	
　　正想着忽听远处一阵喧哗有惊呼和兵器交击以及奔跑追逐声远远传来细听着正是书房左近。	
　　我将银丝一抖倏忽间连点贺兰悠三处大笑道：少教主委屈在这暖阁继续喝酒罢沐昕会陪着你放心他是君子说不动你就不动你。沐昕目光关注：怀素还是我陪你去吧？我一指贺兰悠：沐昕有这只狐狸在如果没人陪他天知道他又玩什么花样放心我只是好奇看看就来。－－－－－－－－－－－－－－－－－－－－－－－－－－-	
　　出了院门向着人声喧嚣处而去我的流碧轩离外城的书房有些远奔得兴起干脆一飞身上了屋顶踩着那些粉漆朱垩雕梁画栋琉璃朱瓦风声呼呼从耳边掠过而月光大而明亮的悬在天边那般蹈空漫步如在月中行。	
　　这一刻我突然想起在山庄的那二千多个日日夜夜想起当年自己也曾无数次在屋顶练剑喝酒踩碎老头头顶瓦片无数他补得永远没我踩得快他追得也永远没我跑得快。	
　　只是我一直都明白老头哪里跑不过我？不过因为疼爱我罢了。	
　　想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想起燕安殿和刚才流碧轩贺兰悠明显没动真力的三招和可以避却不避银丝的举动不由怔然。	
　　然而转瞬便收拾了自己的思绪冷哼一声看向前方。	
　　被大群举着火把擎着兵器的卫士群涌着追赶的两条黑影明显是在将那些卫士引离越远越好身姿轻灵轻功出众翻飞如蝶间已将大队人马带离书房偶有交手虽即沾即走然出手既狠且准实力非凡。	
　　我怒哼一声：蠢货！再不迟疑一个倒翻自书房檐下刷的穿入窗户。	
　　书房里的黑暗对于我来说完全不是问题我无声落地眼光立即瞟向多宝架后的佛龛。	
　　初来王府时我曾在书房发现过一处暗室今日直觉贺兰悠的目标就是暗室内的东西。	
　　书房全无来过人的迹象安静无声诸般事物都沉沉笼罩在黑暗里只一抹淡淡月光镀上佛龛里佛像拈花的手指上。	
　　那手指.....毫无灰尘。	
　　我缓缓的走近。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心生警兆霍然转身。	
　　然而衣袂带风声令人反应不及的瞬间便到了身前耳边听得一人轻轻笑道：嗯？就是你？你有什么好令他连生死之间也念念想着？笑声柔美如绮丽梦境：我杀了你看看死美人和活美人他爱谁？寒锐的利器割破空气的声响嗤嗤黑暗里浅淡的遥远的月色里万千光华比月更明更亮更灿烂的自天际遥生宛如碧海星辉浮起彼岸花火明灭源源一线自那曼妙浮凸于夜色角落的身影上射出流光追电眩幻眼眸越发映得那身姿流艳妖魅。	
　　动听的声音狠辣绝伦的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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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谁与话长更（二）	
　　. 无奈谁与话长更（二）	
　　那奇形的似软似硬的武器令我几乎惊出了一身冷汗照日剑铿然出鞘点染出亮白的剑光宛如星棱遍洒锵锵锵锵连响以快打快已将那物一一拨飞。	
　　光华一收我抿紧嘴头也不回的倒掠而出嚓的一声已扯下书房里阻隔光亮的重重帷幕月光顿时大片大片的泻进来照得室内纤毫必现。	
　　哧的一声轻笑笑声低微然音色慵懒曳曳拖出一个令人心荡神摇的尾音在这迷离深浓夜色里媚得似要开出花来。	
　　对面宛然而立的女子黑衣紫披风寒冬里居然是纱质的衣料裹着曼妙婷婷的身子那曲线美丽流畅得令人惊叹带着与生俱来的野与魅惑媚艳的气质浑然天成纵然衣服齐整不曾露出半分然而那风情便是呼吸间亦可令人神移。	
　　面容却掩在一袭紫纱后只露出微带琥珀色的明媚眼眸眼波如酒中人欲醉。	
　　一张网状的物事执在她柔荑中网色亮银斑驳网结处冷光闪动轻轻一动便流光如水衬着她指上满满的五彩斑斓的奇形硕大戒指华美灿烂之极。	
　　我却知道那东西看起来美的很却是要人命的。	
　　她也在打量着我声音里带着笑意然而面纱外的眼瞳深处情感冷漠如死水。	
　　呵......听说你是郡主？美且尊贵还有一身好武功嗯看起来也不笨......这就是他看中你的理由？我细细分辨着她微有些奇异的口音却对她的话忍不住皱眉：他？贺兰悠？那女子目光缓缓的瞟过来三分寒意三分喜意：可是我还是觉得他在选女人的眼光上......有问题！末三个字的余音未尽她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下一瞬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流光一罩以不可能的角度将那暗藏利器的丝网向我当头罩下！	
　　我冷笑一声不避不让细长的银丝一闪直直至她网眼间穿出射向她眉心。	
　　那媚意天生的眸子微微流露出一丝惊讶之意身躯奇异的一扭连着那原本以凌厉之势袭来的网忽地又从原地消失。	
　　烟雾淡淡腾起遮蔽视线她的身影摇曳如镜花水月连笑声也缥缈模糊宛如来自另一世界：够狠......可是你还不是我的对手！呼！	
　　淡淡的黑影连同明亮的刀光猛地撞向我怀中如同流星划越天际般追缀不及上一瞬尚不知她在何处下一瞬她已经摆出要和我同归于尽的态势。	
　　我忽的直挺挺往后倒下去。	
　　啪！后背贴地照日剑直竖而起锋锐无伦的剑尖直指上方。	
　　倒变成她向我剑尖撞来一般。	
　　那女子咭的一笑目色里惊异之色益浓半空里硬生生一个倒扭柔曼的身子竟然不似人身生生给她扭成了麻花状竟将历来最难改势的俯扑姿势忽地转为仰面朝上手腕轻划那五彩戒指突地弹开化为两柄极小匕首一左一右闪着幽幽蓝光电射而出！	
　　我正待翻身避过忽听窗外人声：原地起！不假思索双手一按指尖蕴力原地倒翻而起蹿出一丈开外。	
　　夺夺两声那匕首钉在我先前躺卧身侧左右地面上入地三分。	
　　我这回真的惊出一身冷汗。	
　　好狠的心思好诡异的武技好厉的眼好强的轻功！	
　　她那两匕首竟不是射向我而是算准了正常人在卧倒状态下见有来袭定会向两侧翻滚抢先封死了我的退路我若习惯翻身躲避此时已中了她的招。	
　　尚未站定她在丈外遥遥将手一扬我眼角觑见蓝光一闪猛地偏头嚓一声尖利的匕首擦着我肩畔飞过。	
　　一缕长发飘飘扬扬落下地宛如黑雪。	
　　我自下山何时吃过亏来？这女人还真是异数淡淡浮起一抹笑我猱身扑上。	
　　她目中阴冷的光芒一闪冷笑一声身姿如风中莲摇曳之间已自迎上这回两人都以快抢快啪啪啪啪接连数声已交手数招又霍地分开。	
　　我旋身一转转至窗侧理了理断了一截的衣袖。	
　　她则直直退到墙角脸色微微发白执网的手留着的光滑莹润的长长指甲突地掉了一对落在地上噼啪有声。	
　　显见里面藏了暗器。	
　　我叹了口气自己果然还是赢不了她出尽全力不过断其指甲。	
　　敲敲窗我道：师傅劳驾她身上的东西须得留下来。那女子闻言一怔霍地抬头看向行云流水般滑入窗内的近邪眼瞳慢慢的收缩她这般身手自然看得出近邪的实力。	
　　近邪随随便便走向她手一伸：拿来！那女子微偏头笑睇近邪什么？近邪哪肯和她多说话伸出的手突地一反一抓之间便到了她颈项五指虚虚扣着她咽喉目光比冰水更冷的看着她。	
　　我施施然笑道：这位姑娘你有兴游玩燕王书房我管不着不过你在书房暗壁里取得的东西我却很有兴趣想向姑娘取来一观。她娇笑满不在乎掠了掠鬓发简单的动作也做得媚态横生：哦可以。我怔了怔有这么好的事？	
　　却听她道：不过我为什么要给你？你又没打赢我就算要给也得给比我强的人才是。我讪讪然的干咳一声这女人......和贺兰悠有的一拼！	
　　她微笑着看向近邪那笑容居然媚丽里微含高贵之气毫无风尘气息只令人觉得光艳你很强我知道我不是你对手喏给你。说完便干脆利落去怀里摸索。	
　　近邪缓缓缩回手但仍以气息锁住她的举动。	
　　然而很快他就放下手不管不顾刷的转过身去。	
　　我瞪大了眼。	
　　她她她......在！	
　　月色下的书房里男子身前那女子曼妙的在去衣仿如飞天一舞这重重纱幕掩映下的女子对自己的一切有着超乎寻常的自信自信自己的美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如这有伤风化的举动她做来不带欲的浓香却是飘逸的凋零的哀伤着一寸寸凄艳。	
　　衣服层层落下黑纱衣紫罗裙束带纤纤欲折。	
　　白如雪雪无此香腻刺目的明亮胸前腰下缀满光亮晶片护住最最紧要部位然功用不止于此那女子张臂尖呼身体迅捷旋转诡异的角度月色同样诡异的射下来千百面小镜光芒折射如刀尖如利刃刷刷的雪亮她大力后仰刀尖利刃汇聚成一道闪电奔雷般掠向近邪。	
　　丝丝裂声轻响所有的窗纸被气劲扫及瞬间粉碎。	
　　狂飙的怒电里近邪如片雪飞羽悠悠的飘了起来。	
　　直接飘上了屋顶。	
　　他不管了。	
　　我苦笑着一脚踢起原本堆积于地的帷幔扑头盖脸向那女子当头罩去。	
　　屋外突传鸟鸣之声三长两短。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那女子和同伴约定的暗号只是她脸色为何不喜反惊？	
　　谁来了？	
　　门被踢开。	
　　站在半明半黑阴影里的却是沐昕和贺兰悠。	
　　沐昕的目光首先落在我身上确认了我无恙后才疾声道：王爷带着大队人马赶来了！他一抬目自然就看见了那几乎已经完露的女子只是微微一怔便坦然转开看那绝美女体就好似看泥塑木偶一般无动于衷。	
　　贺兰悠站在他身后也悠悠看向我他自然也瞧见那香艳风光也不以她的裸露为异似笑非笑看着那女子丝毫无避让之意。	
　　倒是那女子看见沐昕时目光一闪似有惊艳之色待到看见贺兰悠时更是喜色流露然而一见眼前两名男子虽反应迥异但都曼然视她的同体于无物只顾着注意我不由目中露出怒色微微一哼。	
　　我懒得理她仰头道：师傅下来吧我们走可不能和父亲撞上。转头对贺兰悠道：做个交易如何？贺兰悠含笑颔首。	
　　我带你和你的手下离开王府你将你今日此行目的以及拿走的东西向我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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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谁与话长更（三）	
　　. 无奈谁与话长更（三）	
　　在人马围困之前自隐蔽道路走出防卫森严的燕王府对山庄出身的近邪和我来说都不是难事。	
　　火把明灭的光芒鼎沸的人声将士的呼喝追缀的人群很快被我们遥遥抛在了身后。	
　　北平城外二十里一处破败的祠堂原有的村落因战事一起都迁徙得差不多了丢下了祖宗没人理会沦为社鼠鬼狐之所。	
　　祠堂里升起一堆火壁垒森严对坐着两方人马。	
　　说对坐是不合适的我这边只有我一人肯老实坐下来我那师傅不喜欢贺兰悠不知道飘哪根梁上去睡觉了沐昕有洁癖哪里肯坐在这潮湿肮脏满地可疑物事的地面上他一个人站到了后窗前眺望着远方北平城连绵的城墙。	
　　借着火光我打量贺兰悠那四个帮手。	
　　相貌古奇的老者黑面虬髯的壮年汉子还有个看起来病弱目光却温润如明珠的书生这三人气质形容十分迥异然而都形容威严精华内蕴一望而知当是已将跨入宗师殿堂的高手。	
　　三人沉默着坐在火堆旁对我的打量目光视而不见。	
　　贺兰悠斜斜靠着一方香案身子隐在火光的暗影里那艳媚女子带着几分得意的微笑款款靠紧他坐下黑纱飘拂的袖管微露尖尖十指有意无意搁在他膝上。	
　　跃动的火光里贺兰悠缥缈的笑了笑十分温柔的拨开她的手语气非常和煦千紫你的衣服刚才扔在地上沾了灰莫要脏了我的衣服。.....．	
　　我勉强收回忍俊不的笑意转头去看那女子的神情却见她居然也就若无其事笑一笑站起来袅袅婷婷的走开去。	
　　呃......向着沐昕的方向。	
　　我讥诮的一笑看也不看向贺兰悠道：好了拿出来吧。贺兰悠倒也爽快什么也没说坐直身子便去取那女子刚才交给他的物事那三个男子看他的举动老者皱了皱眉虬髯汉子欲言又止病弱的书生却只是淡淡一笑看向我的目光带有几分审视意味。	
　　贺兰悠打开一个帛包先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方绢帛摊开来小几见方上面用丝线绣着一幅简单的地图另以颜色不同的彩线绣了些奇异的标注我却是看不懂。	
　　微带疑惑的目光射向贺兰悠他笑道：你自然不懂这是我紫冥教的密文但凡教中重大事务都以这种文字记载。既然是人家教中秘务再寻根究底也不合适我沉吟道：我不是奇怪这个我是奇怪这东西怎么会在燕王府书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略一思索顿时恍然：原来你投效他就是为了这个......贺兰悠懒懒道：也不尽然不过大差不离就是了我也是直到前数日才确实摸清楚位置选在今天动手也是因为你父亲大军回城安顿布防之类事务繁杂正好方便潜入。至于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父亲书房？他略略前倾靠近了我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这紫冥神影护法分布图本应是我父随身携带后来我得到消息才知道它居然在燕王府书房暗室里被偷偷隐藏了这么些年。说来真巧我父当年失踪时随身的两件重宝拈花指诀和神影护法图一在你师祖处一在你父亲处还真是有缘。贺兰悠的笑容里微微有些讥讽：怀素你不会告诉我神影护法图之所以在燕王府也是因为某日燕王与某垂死之人深山巧遇机缘巧合得他所赠吧？我挑挑眉怒气突起冷声道：少教主这劳什子护法图我是没听说过我也没兴趣再费口舌和你谈什么传说真相如你这般的人视天下人为寇仇说什么也是白费我倒是奇怪你既然怀疑为何不直接去问燕王？哦贺兰悠笑容可掬摊了摊手曼声道：我不敢......我哪有沐公子那胆量千军万马之前也敢对着王爷放箭？我看着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正要回敬几句却听得沐昕那个方向微有动静我偏过头去从我的角度只看见沐昕衣袖微微一晃而那名叫千紫的女子已如行云般退了开去。	
　　感觉到我的目光她回头绽放一个倾城的媚笑尽多志得意满毫无不豫之色。	
　　我看了看依旧负手而立的沐昕背影衣袖微垂如雪的云锦白衣上同色的精绣暗纹在夜色里微光幽幽冷淡高华的气质远远亦能感知那女子虽然笑得灿烂可是只怕......还是吃瘪了吧？	
　　回给她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如愿的看见她怔了怔终于微微变了脸色。	
　　好个骄傲的女子可惜运气却是不佳。	
　　这一分神却忘记了回答贺兰悠一回头正看见他深深盯着我目中异光流转深邃难明神情似在沉吟手指无意抚弄着膝上帛包。	
　　我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帛包上他指下的一角锦绣令我顿时失了颜色。	
　　这是......心急之下伸手便取贺兰悠微微一让却听风声一响一双手凭空出现劈手就将那锦帕夺了去。	
　　是近邪他从梁上看见了那锦帕立即出手夺下。	
　　近邪目光一对上那锦帕立时神情大变他紧紧攥着那锦帕眼睛一眨不眨我担心的看着他看完正面又翻过去看背面原本就霜白的脸色越发的接近惨白微红的火光也不能稍染血色他捧着锦帕宛如重似千斤渐渐的素来稳定似可执万均重器的双掌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我转过头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恸意......师傅也是个可怜人.....．	
　　沉滞的气氛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连站得远远的沐昕也感觉到了疑惑的转过身来。	
　　近邪手一抖锦帕悠悠落地。	
　　一帧绣像雪肤花颜。	
　　正是我那一生骄傲凄然而去的娘。	
　　！！！长啸声如此激烈悲愤的自胸腔中冲越而出直刺苍穹啸声震得祠堂外枯树残叶瑟瑟零落明月掩入层云连跃动正烈的火光都黯然一收。	
　　啸声未落近邪已一阵风的卷了出去。	
　　转瞬已在数里之外遥遥的那苍凉寥落满腹块垒的悲凉啸声依旧远远传来。	
　　白影一闪却是沐昕欲待去追我伸手一拦轻轻叹息道：让师傅一个人静静吧。缓缓伸手含泪将锦帕拾起。	
　　锦帕里那女子立于一树素梅之下身后深帘卷西风依旧风鬟雾鬓鬱鬱秋水只是尚在韶龄玲珑清艳眉宇间虽是熟悉的淡漠神色却是微带思念与牵挂的淡而非多年后我所熟悉的寂寥忧伤迤逦不去的淡盈盈目光仿若生时然而一转眼岁月便开出了两生花。	
　　绣像侧漂亮的小篆清晨帘幕卷轻霜呵手试梅妆都缘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我抬头泪水倒流进眼眶一动不动了很久才缓缓翻过背面。	
　　绣像背面墨汁淋漓却是一笔气势沉雄的狂草：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凭栏袖拂杨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舞絮舞絮负你今生且记来生碧落黄泉定不相忘－－－－写到后来字迹已零落潦草显见落笔之人心神已乱。	
　　隐约还见有几个字写着我女怀素什么的但笔致软弱墨迹被不明水迹洇开我努力了许久依然无法辨明字迹只好无奈放弃。	
　　将绣像拿开了些我害怕我的眼泪湿了娘的像。	
　　有人轻轻递来绢帕洁白干净衬着一双漂亮而稳定的手我抬手接过拭了拭眼角勉强笑着对沐昕道：来挡着我别让我这哭相被不相干的人见了笑话。沐昕轻叹一声好似突然忘记了地面的脏乱一掀袍袂坐在我身侧淡淡道：想哭就哭吧这世上不会有人敢笑话你。我吸吸鼻子哑声道：我哭什么难道为这区区几个假惺惺的字就值得哭？那才叫笑话呢。心里却悠悠叹息是的我就是为这几个字而哭。	
　　感情的事非关己身谁又说得清道得明？是以对于娘的痴与怨我一直保持沉默那是她的选择我只能尊重然而内心里不是没为她觉得不值过。	
　　如今见到父亲将这绣像与紫冥重宝一起那般珍而重之的藏在书房密墙见到娘亲笔绣书的字字缠绵见到那短短数句被泪痕湮没的字迹我的不甘与怨恨好似拥塞的奔泉突然有了倾泻的出口尽皆化为淋漓的眼泪一遍遍滚烫的在心底碾过。	
　　对面有人轻轻冷哼了声低低重复了句：不相干......不相干？不待我惊愕的抬头去看莫名森冷的贺兰悠便见他没有笑意的一笑银袍一挥宽阔的袖尾带起一阵冷风立时将正燃着的火堆熄灭。	
　　黑暗与寒冷陡然降临。	
　　一片沉寂中听得他悠悠道：既然你不愿意被不相干的人看着你哭我便帮你灭了这碍事的光罢！纵使光线昏暗然而我似依旧感觉到他容色里无尽的萧瑟与冷漠这个一向温暖的少年此刻于黑暗中竟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目光流转如电竟令我一时失神忘记了悲伤或愤怒。	
　　令人尴尬的沉默。	
　　却隐隐有奔跑喘息之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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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谁与话长更（四）	
　　. 无奈谁与话长更（四）	
　　我正想摆脱这尴尬境地闻声立即站起扑出门外却听身侧风声微响转首看时却是那病弱的书生也已与我同时抢出。	
　　不由心中一惊这书生面有病容看来甚是孱弱未曾想到轻功丝毫不弱于人他的位置在我偏后却能后发而先至看来武功还在我之上。	
　　心生警惕微微向侧移了移才抬头看去。	
　　这一看便是一呆。	
　　只见夜色里踉跄冲来数人俱都衣衫敝烂狼狈不堪看来质地不差的衣袍上遍布狼藉血迹破口满面灰尘脏污前面几人气喘吁吁的互相搀扶着前行断后两人中有一人瘸着腿紧执长剑时不时后望另一人捂着左臂兀自护持着众人前奔。	
　　我皱起眉直觉那捂臂向我的方向前冲而来的中年男子看来颇为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正在思索却听身侧那书生轻轻咦了一声。	
　　与此同时呼叱声传来。	
　　我凝足目力远远望去便见那逃奔的几个人身后里许缀着一队兵士足有百人之多我一看见那圆盔红缨顿时一怔。	
　　是朝廷的军队。	
　　自李景隆退守德州被父亲打跨了信心的国公爷一时没了操刀上马屡败屡战的勇气仗着德州坚城足粮蛰伏不出除了派出斥候部队例行巡视打探外很少将大部人马派出城来那今天遇见的到底是有规模的斥候部队还是偶然出外执行任务的兵马？	
　　很显然这几个人正在被南军追杀照理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只是.......我沉吟着焉知不是敌人的苦计？	
　　不过可没人知道我们会在此时出现在这破落祠堂。	
　　再说什么样的南军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追杀驱驰直至北平城外？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很快那些人已经冲到我近前这厢将对面人容貌看得分明我脑中灵光一闪有个名字脱口欲出：刘......白影一晃电般的速度掠过我身侧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我转头看见沐昕抿紧嘴已经直直掠到那男子身前。	
　　那人一路护持着手下奔波十分疲乏精神已至强弩之末看见有人过来也不辨是谁直觉的举剑便刺。	
　　剑光寒气森森当头戳下。	
　　沐昕神色平静伸手轻轻一托已托住那人手臂再不迟疑手指连点已点了那人数处大流淌不止的血势立时缓下。	
　　嚓的一声撕下一截衣袖干净利落的替他缠好。	
　　一系列动作迅捷至令人眼花缭乱待得那本已因为受伤而反应迟钝的男子抬起头来沐昕已经把他照应完毕。	
　　那男子目光一接触沐昕的脸立时呆住。	
　　饶是那般坚毅如铁的人也不心神激荡颤抖了嘴唇半天才唤出支离破碎的一句：公子！公子！那几个狼狈带伤的人齐齐惊喜着呼唤了出来：公子！你叫我们找的好苦！那男子回头看看激动的众人又看看沐昕忽地啪的单膝一跪：刘成见过公子！我站在一侧顿时恍然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当年西平侯府里那个舅舅一呼唤就会立即神奇冒出来的侍卫总管刘成叔叔么？他如何会来到这里？听口气他和他带来的这些人是来寻找沐昕的？	
　　沐昕立在冬夜的寒风中澄澈如水的目光缓缓在侯府的这些家将们的身上掠过越发寒洌胜冰语气却是温和的轻轻搀起刘成道：刘叔不必多礼......哦方叔也来了.......各位都请起这是怎么回事？刘成正待回答沐昕突然抬头看向前方目光一凝冷冷一笑道：且莫叙旧还有客未招待呢。忽转头对我道：怀素这些兵敢追到这里真当我北平无人了今日必要他们来得去不得。我颔首对突然目射惊喜之光看向我的刘成点点头笑问沐昕：你可是有了计策？沐昕虽然人品比我好些但也素来是个护短的他的家将被李景隆手下千里追杀狼狈至此他怎肯善罢甘休？	
　　当下果不出我所料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刘叔方叔还须得再委屈你们一会。。。－－－－－－－－－－－－－－－－－－－－－－－-	
　　祠堂东侧里许地是一处山林之地夜色里西平侯府家将刘成方一敬以及几个手下被追杀得慌不择路跌跌撞撞相互扶着闯进了林内。	
　　夜色如墨接近天际的远方更是深黑一线不多时却有团团黄烟自地面升腾而起渐渐遮蔽了那一方暗色。	
　　近百骑士马蹄声滚滚呼叱连连而来风将那些人的对话清晰传到密林中静伏的人耳中。	
　　奶奶的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呢？逃哪去了？郑百户您老看地下的脚印。逃林子里去了？那有个鸟用？就这点大的林子咱们一撒开一围还不是瓮中捉鳖。嘿！几个受伤的人累也快累得半死了用得着这百多号人如临大敌的围着？传出去怕不给老杨他们笑死！百户那几个人武功不低得防着他们出阴招儿......崔总旗不是兄弟说你你也小心太过了就这么几个半死的人咱们百多号弟兄还不是手到擒来？兄弟们追了这一路也够辛苦了早抓了人早交差就这么着你带着你旗中的人快去快回我和余下的人在这等着！林外士兵轰然应声我皱了皱眉对沐昕做了个手势。	
　　他指指自己回我一个坚定的竖劈。	
　　我点点头听着那些人进林的声音脚步杂沓的近了。	
　　心中默默数着一步两步三步......．	
　　指尖一弹。	
　　阴磷丸化为乌光向着枯叶树枝堆积一起的前方地面射去早在半空中便已因摩擦而生出幽幽蓝火。	
　　啪的一声丸落于干燥的枝叶之上立时呼的燃起熊熊火光。	
　　我指尖再弹白色粉末凝成一团射入火堆。	
　　微蓝的火光立时微微发了淡红只是不甚明显烟气甚为浓烈立时映出了刘成方一敬等人的身影。	
　　他们在那里！发现几人的官兵欢喜大叫毫不犹豫的向火堆亮起的地方奔去。	
　　先前那个说话的崔总旗却犹疑着跟在后面大呼道：弟兄们小心些他们行径奇怪哪有躲入林子又自己点火显露身形的......我微微扯出一抹冷笑这人算是有头脑够冷静可惜来不及了。	
　　烟气迅速氤氲这里是林中心低洼地形烟气淤积不散只不过一个闪神的功夫那些因为长途追逐又饿又累急欲抓到人好交差表功的官兵们因为冲得太快太急正好迎面扑上那烟气立时哼也不哼的倒下。	
　　眨眼功夫。扑通扑通倒了几十人。	
　　那个崔总旗见势不妙他本就因心生警戒而落在最后林中聚风烟气浓烈却飘散缓慢所以一时还未受影响此时也再顾不得追寻人犯急急喝令身边仅余的几个亲兵：快退！他反应也算快勒马俯身便要冲出林子。	
　　我高踞树梢对着他仓皇的背影一笑清声道想退吗？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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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首向来萧瑟处（一）	
　　. 回首向来萧瑟处（一）	
　　音韵回荡在幽寂的林中银丝闪亮在深浓夜色里而沐昕的身影沿着银丝瞬息滑至夜风中叶影交织的密林里他白衣涤荡飘然而行蹈空而去的身姿如一只越千山层云的飞鹤。	
　　那般风神如玉逸然如仙施出的却是中者立倒的狠准招数。	
　　崔总旗的短弩刚取出一半指尖还未来得及按上扳机沐昕的手已经搭在他手腕上一抖一甩立时吭也不吭的被摔落马下。	
　　随即头也不回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般反手一拉便拉走了正提抢捅向他后心的官兵的枪手腕一颤抖三个美妙的枪花无声击倒了三个人。	
　　横枪一转啪的一声枪背正击在冲过来的另一人的胸口将他远远打飞出去正正栽到烟气当中喊也未及喊一声便一翻白眼软成烂泥。	
　　轻飘飘一个倒跃那细窄一线的银丝在沐昕脚下仿若平地毫不影响他武功施展袍袂飞掀倒踢而起最后一个官兵长嚎着倒栽出去栽出丈外。	
　　再不停留沐昕脚在银丝上一垫悠光闪动间一个跟斗已翻出林外。	
　　身化飞矢直扑那偷懒留守林外的郑百户！	
　　顺手一牵银丝携着我同时从林中飞出。	
　　刚才林中的响动必然已为郑百户知晓而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全数擒下这批人一个不漏我们原本算准官兵追到此时定然极其疲惫定会急着抓人回去交差没想到郑百户因那崔总旗言语影响在林外留了一小半人出乎我们意料之外所以我和沐昕一对手势都决定速战速决。	
　　沐昕飞鹰般的身影乍一闪现在林外众人眼里便直扑郑百户那人一矮身已窜到马腹之下倒端的是好骑术他身侧两人倒也有几分胆气并不畏沐昕之势一人长柄戟横架另一侧一人一个大仰身长刀旋成一团流光直劈沐昕天灵。	
　　长笑声里沐昕看也不看困兽犹斗的两人随手一抓便将两人抓在手里挣扎不得砰砰两声两人远远的被扔进林中。	
　　沐昕再不停歇随起随落每一起落必手抓两人砰砰砰砰之声连续不断那些士兵们无一例外的被扔进了林中烟气中心。	
　　涌动的黑色人群里他旋转的身影犹如风卷起千堆雪苍穹星光如漏尽皆洒落那秀逸绝伦的少年之身映着他谪仙般的风姿力量与美的完美融合如此令人惊叹。	
　　我微笑着清闲的站在圈外负责将那些被他威势所惊四处逃散的士兵用银丝一一赶回以便使他们能感受到沐公子的惊神抓的快捷准狠招数。	
　　同时分心注意着林中的动静看是否有人逃脱烟气侵袭。	
　　心分两用便没注意到藏到马腹下的郑百户不知怎的几个翻滚竟然滚到了圈外一个骨碌爬起身来飞身上了一匹已经失去主人的马狠命一抽那马吃痛低头猛一冲便已冲出几丈开外已经脱离了我的银丝的可及范围。	
　　这人的敏捷出乎我意料之外我一怔之下正待去追。	
　　忽见那马突仰首长嘶仿被重物所挡惊痛之下威猛绝伦的前冲之势生生被止前蹄高高扬起在半空中盲目挥动浑身覆满油汗的肌块块暴起肌滚动里累积的力量被巨力压制的撕裂般的疼痛令那马狂嘶乱踢不已。	
　　然而那般疯狂挣扎却只是因为一只手指轻轻点住了马颈。	
　　月光下一双手如玉如琢的手的手指近乎温柔的点在马颈处姿态轻轻。	
　　银衣飘拂比月光更静谧更悠然的气韵比月色更明亮更柔和的笑容。	
　　贺兰悠目光如波自马和人的仓皇紧张神色上流过然后笑了。	
　　温柔的卷袖一拂天魔舞的姿态与生俱来的优雅动人初雪落春花生圆月冉冉于万顷碧海之上柳丝悠悠于蓬莱楼阁。	
　　恍若一梦柳绿鹅黄小桥烟雨江南一梦。	
　　袖风令人迷醉的轻轻拂过郑百户的脸。	
　　他立即软软跌落。	
　　跌落那一地人群中。	
　　他是最后一个被擒的。	
　　看着我贺兰悠手掌一挥温柔的将郑百户轻轻向前一推笑道：你不待见我可我还是很记挂你的喏区区小礼不成敬意。我沉默着接过顺势一拂将那家伙也拂进了林中。	
　　沐昕已当先进了林子我和贺兰悠前后跟着贺兰悠那几个手下远远的看着。	
　　林深处遍地横七竖八的躺着被迷倒的官兵事先服了解药的刘成方一敬几人看守着方一敬犹自恨恨不住对着地上人事不知的官兵踢上一脚。	
　　见沐昕过来急忙迎上去满面疑惑的道：公子既然捉了这些官兵何不一刀一个解决了费这事......沐昕淡淡截断他的话：我们自有打算。这些人还有用。我点点头对沐昕道：把你的宝贝借我用下不会舍不得吧？沐昕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的笑意比眸色更分明：你又淘气。说着取出玉笛递给我。	
　　我正待就唇吹奏却见一直低头看着那些官兵的贺兰悠突然道：且慢。我停手见他蹲在那崔总旗身边抬头对我道：郡主我可否讨个情？我笑道：贺兰公子这么快就要收回利息了你可真是锱铢必较。贺兰悠面上神情奇异：若是能够我倒宁愿郡主永远欠着我的可惜你就是欠着我的也能被人翻成我欠你的那还不如干脆我多欠你些算了。扬扬眉他道：反正债多不愁。我听他这话说得奇怪似有深意不皱眉打量他他却已低下头去盯着脚下崔总旗道：这个人我想向郡主要了。我一怔道：你什么意思？要他？他可是朝廷官兵？肯跟着你？贺兰悠笑容很谦虚话说出来却不是这么回事：这个不劳郡主费心。我笑笑退到一旁既如此贺兰公子开口怀素敢有不应？似笑非笑看着他。	
　　也不出手救醒那崔总旗。	
　　贺兰悠看我一眼郡主不打算弄醒他么？我笑容可掬：少教主能力卓绝自然知道如何救治我就不多这个事了。贺兰悠默然半晌悠悠一叹唇边一抹微冷的笑道：好你莫要后悔。我奇异的看他：你救醒人家我后悔做甚？贺兰悠不答我只微微一笑五指一抹五枚暗紫长针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我转念一想惊道：九针激魂？话一出口立觉不对这明明是五针可是当初在紫冥宫我记得贺兰悠就曾经对自己施过此针那次可确确实实是九针。	
　　贺兰悠笑容可恶的温柔：哦我改进了对于武功低微不堪九针针力的人五针也就差不多了可解一切神智昏迷内力封锁经脉僵滞之症虽说必定要折阳寿二十年且每月至施针时刻必痛不欲生不过既然郡主不愿出手相救也只好请这位官爷委屈一二。我呆了呆反应过来时立时便要出手贺兰悠却根本不给我反悔的机会反掌一按五针飞射刷刷连响齐齐没入那崔总旗胸膛。	
　　我颓然放下手贺兰悠却依旧不肯放过我微笑着拍了拍微微蠕动的崔总旗的脸：这位官爷你该好好谢谢慈悲仁心的怀素郡主若不是她和我斗气你还要在这烦扰浊世多挣扎二十年那该多痛苦。我气得一个倒仰手指已恨恨按在了腰间照日剑上此时月上中天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透过来洒在面前这个人温雅的容颜上却不知是月光霜白还是他容色只觉这一刻他分外玉生寒水笼烟的眼眸令我手指突然僵冷。	
　　却听铿然轻响沐昕的剑已轻轻搁在贺兰悠颈上明亮的剑光反射月色似一段微微荡漾的冰河越发映得贺兰悠容光灿然。	
　　贺兰公子何苦欺人太甚无故伤人？贺兰悠神色如常甚至不顾沐昕长剑横颈的威胁缓缓转首看向他：哦？既已无心何来有伤？随着他转首的动作一缕鲜血静静流下顺着剑上凹槽滴落衣襟在静寂的夜里听来分外动魄惊心。	
　　沐昕手掌稳定毫不动摇似永不会因外事有丝毫动弹你愿意伤着自己我也管不着但你欺负怀素却非我可忍。贺兰悠笑起来明媚如花：欺负？......好好个重情重义的沐公子.......欺负.......哈哈哈哈.......他越笑越开心剑锋上的血越流越急却恍似毫无感觉转向我郡主你感不感动？我好像都感动了呢。我紧了紧手指退后一步贺兰悠明丽笑容和平静眼神里有一些令我无法感知的东西幽光闪耀宛如有质撞入心扉令我咽喉干涩心头巨跳竟然无法说出任一个字来。	
　　贺兰悠笑了许久才将浑身的抖颤平息下来低头想了想忽道：沐公子你把剑搁我颈上做什么？我可是记得很清楚某人曾经发誓不伤害我。沐昕不为所动：那是在你不伤害怀素的前提下不过你放心沐昕向来不自食其言今流多少血我赔你多少就是。他说得轻淡我却听得心惊跳这两人是怎么了中了邪了么？怎生闹到如此地步？沐昕反应也算正常可贺兰悠犯得着这般和我赌气？他不是一向漫不在乎？	
　　上前一步我正待说话。	
　　却见贺兰悠斜眼一睨沐昕悠悠道：说话可要算话。沐昕淡淡道：自然。那好贺兰悠笑道：那么就请你赔我你的心头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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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首向来萧瑟处（二）	
　　. 回首向来萧瑟处（二）	
　　呛！	
　　西平侯府家将们兵器齐齐出鞘。	
　　哼！刚刚赶来的贺兰悠手下冷笑着迈前。	
　　林木中枯叶碎枝立时因他们散发的强大气机激得腾飞而起。	
　　这厢剑拔弩张那厢两人连神情都不变丝毫沐昕听到贺兰悠那句用心恶毒的话并无畏惧之色只道：可以。不待我们插话他又道：你向怀素赔罪我便自刺心血。我皱皱眉何致于此？这两人话赶话说到如今这地步难道真要以血还血结下生死之仇？总之今日之事不过因我而起解铃者自得依旧是系铃人。	
　　上前一步我的手按在沐昕手上轻轻道：先收了剑吧。沐昕目光一黯略一沉吟终因我恳求坚持的眼光而放弃默默无声将刚才他随手从地上抽的剑扔下。	
　　贺兰悠一直静静看我们动作见我目光转向他立即笑道：你果然还是......。我厉声叱道：贺兰悠你够了沐昕本就不欠你什么你凭什么要挟他？你若再如此我也没什么和你说的拼着大家一起倒霉我也要拖着你去北平找父王问问那图怎生到的燕王府！贺兰悠一怔笑声立止他目光一转看着我冷漠的面色突地垂下眼睫不说话了。	
　　却有人冷哼道：你这女子好生恶毒无情！我正怒得满心烦乱闻言立即恨恨回头见正是那名叫千紫的媚艳女子她并不看我只遥遥望向天际明月语调怪异又是满月之夜......说着目光缓缓看向垂目盘膝坐地的贺兰悠。	
　　我怔了怔不明白她莫名其妙的这句话是什么用意下意识的也看向贺兰悠然而他一动不动长发泻下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只觉得心里如燎着了一把茅草燥热而乱糟糟直觉的去看那女子她却一脸不屑的转开头去不肯再说话了。	
　　咳咳......僵窒的沉默里那崔总旗及时醒了过来。	
　　他乍一醒转见这多人的脸俱俯身望向他顿时惊得一跳贺兰悠手指刷的递出抵在他咽喉声音低微的道：别动。他语气肃杀那崔总旗倒是个灵活汉子顿时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贺兰悠手指下移移至他颈侧轻轻拨开他衣领看了一眼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目中流露满意的神色。	
　　我站在一边疑惑的上下看了看崔总旗除了觉得他身形特别瘦小四肢却奇长以及黝黑皮肤和深轮廓的五官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贺兰悠高兴的地方。	
　　倒是贺兰悠拨开他衣领时我隐约见他锁骨上方纹着一个类似蛙头的图案。	
　　正想着却听贺兰悠问崔总旗：都掌蛮人？那崔总旗猛的一怔瞪大了眼睛似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面前这少年会问出这么一句话呆住了好半晌才期期艾艾答道：不是.......贺兰悠微笑指了指他领口。	
　　那崔总旗茫然低头看了看才想起来了似的回答道：我是壮族......自小和都掌蛮人居住一起......哦贺兰悠点点头：善攀援善钻洞？崔总旗茫然点头。	
　　很好贺兰悠一笑你跟我走吧。.....．	
　　那崔总旗想必再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这么随便便要陌生人做属下还说得理直气壮的呆了半晌忽地跳起声色俱厉的怒吼：不！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是朝廷军官！有战功的人！你们你们挟持有职军官......你们大逆不道......贺兰悠温柔的笑了。	
　　笑得很包容很羞涩很在意料之中。	
　　他伸手轻轻一招原本悬挂在崔总旗腰侧的腰刀便飞到了他手里。	
　　将那黄铜吞口鲨鱼皮刀鞘的长刀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在看到刀背上镂刻着的崔正奇三字时贺兰悠笑得分外愉快。	
　　还不错的刀他伸指轻弹刀面其声清越袅袅不绝。	
　　崔总旗停下怒吼呆呆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好刀想必你的上司和部下都知道这是属于你崔某人的刀......贺兰悠曼声道忽地反手一插！	
　　刀声入的闷响听来令人心寒鲜血飞溅激起丈高。	
　　躺在贺兰悠身侧的郑百户吭也不吭已经糊里糊涂丢了命。	
　　！崔总旗嘶哑的惊呼起来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你说贺兰悠轻轻滴血的刀锋动作轻柔细致仿佛那是美人的柔荑艳红的血沾上他洁白的手指他笑吟吟的在崔百户脸上一抹如果我令人将这具尸体悄悄放到德州大营里去你会有什么下场？哦他懒洋洋补充：自然连带着尸体上的刀。你－－－－崔总旗嘶声欲裂：你这佞小人无耻匹夫－－－－我和你拼了！！！他勉力挣扎着要爬起身来。	
　　贺兰悠根本不看他只是惋惜的撑着腮望着地面与上司争功杀人致死？或者因妒生恨暗杀同僚？或者办差不力畏惧被责干脆杀人灭口？嗯哪条更适合你让你死得更痛快呢？他皱着长长的眉似是万分为难。	
　　我叹息着背过身将愤怒大呼的崔总旗摇摇晃晃扑向贺兰悠的身影丢在背后。	
　　！眼角觑到那瘦小汉子冲到一半突然浑身一个抽搐啪的栽倒在地闷声连滚了两滚惨绝人寰的呼声随之响起。	
　　我霍然转身急步走到崔总旗面前见他滚倒在地满面涨红神色痛苦脸部肌抽搐成狰狞的线条捂紧胸口喉咙里发出忍痛的呵呵声不由惊怒道：你怎么他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这么折磨人？贺兰悠伸袖一拂点了他道抬头看我一眼神情无辜甚至有些微的哭笑不得郡主他这样好像是拜你所赐你责我作甚？我？？	
　　突然想起贺兰悠先前的话......必定要折阳寿二十年且每月至施针时刻必痛不欲生......怔怔问道：这是......施五针激魂的后果？然也。我怒哼一声转过头去转身一刹那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有什么念头飞快掠过然而快得令我抓不住想了又想仍然不得要领只得转移话题：你一定要他干什么？贺兰悠和几个手下对视一眼避开我的目光：他对我很有用所以我势在必得。我沉吟道：都掌蛮人......都掌蛮人你一定要这个民族的人做什么？悬崖上的民族......你在打什么主意？贺兰悠垂下眼：郡主你是很聪明不过我奉劝你人还是不要太过聪明的好。我冷笑道：难不成你还要威胁我？瞥他一眼大步走开我没兴趣！少教主！走开那一刹正看见那艳子急急向贺兰悠走去无意中眼光一掠又见贺兰悠肩部衣服因为颈上血迹流下在白色深衣上洇开一片浅淡晕红微微觉得有些怪异却也没有多想自顾走开。	
　　贺兰悠却也没有起身只静静坐着。	
　　我走到沐昕身边见他已和几个家将将官兵们围拢一处便令家将们堵住耳朵跃上树梢取出玉笛。	
　　一曲《天魔慑魂曲》。	
　　正是当年初见贺兰悠强讨恶要学来的紫冥武功。	
　　吹奏前我远远的百感交集的看了贺兰悠一眼他背对我身子懒散的依靠在那女子身上长衣逶迤一地乌亮长发垂落那女子香肩倒真真是很美的一副场景。	
　　我转开眼凝定心神举笛就唇。	
　　初起平平渐至倜傥之声风吹绕钟山万壑皆龙吟激越阔朗境大气远如万军行于道路铁甲齐整关山可渡......忽转悲凉凄切夜声呜咽飞鸟绕林寒月冷光如离乡万里征战塞外故园迢迢雪满弓刀......突转杀伐之声铮铮宗宗凌厉之气破空而来满溢血腥杀戮气息隐隐哭号喊杀之声如血战之场大军将败刀矢如林血流漂杵转瞬破阵之舞.....．	
　　笛声绕尾三旋缓缓而绝我按指于笛自树梢俯看林中官兵他们平静躺卧然而面容神情激烈身侧手掌紧握成拳于懵懂睡梦中已经历了一场出征对阵兵败的军旅三部曲。	
　　这些借音韵自内心深处虚化而成的记忆乘虚而入他们此刻最为空荡软弱的心神牢牢而不为己所知的盘踞在他们内心深处只待合适时机合适场景再被有心人对景唤醒。	
　　以山庄的迷心散配合紫冥教天魔慑魂曲有迷神移心摄魂转魄功效这是当年我和贺兰悠游历江湖中无意发现的曾和沐昕说过是以他仓促间想出了此计不过拿来施用人身却还是首次。	
　　如今看来效果良好。	
　　明日这些官兵会在林中茫然醒来失去晚间一切记忆只记得自己追丢了人于是悻悻然打道回营然后一切如常再在数月后或更久某次聆听一些奇异而熟悉的音乐时突然疯狂作乱心神昏迷行出种种违背常理之事。	
　　军队最重要的是军心与稳定最忌炸营哄乱这百来号人如此放归不啻于在德州大营埋下一个无比硕大的手雷。	
　　想到那可能的后果我眼中微掠一丝怜悯然而转瞬被坚冷的神色所覆盖沙场无情不过是你死我活为敌人思虑太多等于变相谋杀自己。	
　　轻吁一口气我仰头看向明月对坐在我身侧的沐昕道：沐昕今夜月色真好。沐昕也微微仰头他优美的下颌仰出动人的弧度月光下看来清贵绝伦：又是月圆之夜......我突然僵住。	
　　月圆之夜......千紫那意味悠长的月圆之叹息.......她望向贺兰悠的关切目光......她的不平与微微愤懑......月圆之夜五针激魂的崔正奇的惨状......当初月圆之夜贺兰悠胸前飞射出的九枚紫色长针.....．	
　　还有......始终没有坐起来的贺兰悠......深衣上明显淡去的血迹......那是因为深衣已被汗水浸湿所以洇开了血迹.....．	
　　贺兰悠！	
　　霍地立起我掠下树直向贺兰悠的方向掠去。	
　　他正就着那女子的扶持缓缓站起脸色煞白连唇也无血色寒冬天气衣服里外尽湿半个身子轻弱如柳无力的靠在她身上。	
　　亏得他一直忍着。	
　　看见我过来他勉强睁眼笑笑事儿完了？我咬着嘴唇不知从何说起半晌道：你......为何不说？至此方有些明白他今晚的莫名的怒气坚韧隐忍里的难以自控的脱逸放纵甚至挑衅沐昕的奇异行径不由暗怒自己素来自负聪明如今却可这般迟钝了。	
　　贺兰悠垂下眼不过每月一夜苦楚等我拿到......也就没事了。	
　　他中间几个字说得含混我疑惑的瞅了瞅他却见他已掉开目光轻轻道：我回王府......我诧道：父亲一定知道是你偷了他书房物事你还要回去......贺兰悠倦怠的笑笑我和你父有约定各取所需互助互益此事他瞒着我已是愧对盟友怎好再向我问罪？那岂不是招认他欺瞒我在先？以你父之心机定然会吃了这哑巴亏装不知道。我苦笑着看了看他心想这对盟友还都真不是东西只不过一个卑鄙得欲盖弥彰一个卑鄙的光明正大而已。	
　　看着他勉力支撑却已实在不支的模样心中百味杂陈当下转身道：你先走罢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听得身后一叹风声微掠再转身便见那女子扶持着他远远掠出我视线。	
　　月渐西沉而天边姗姗来迟一线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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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首向来萧瑟处（三）	
　　. 回首向来萧瑟处（三）	
　　我坐在流碧轩暖阁的桌旁听包扎好伤口的方一敬口沫横飞的给我诉说他们被追杀的由来。	
　　原来沐昕久出不归恰逢战事又起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沐昕递回府的家书没能及时送到老夫人和侯爷很是担心便令刘成和方一敬带着几个手下出外寻访刘成等人知道沐昕多半在北平便一路过来经过德州时却无意中撞见了李景隆手下掳掠妇女一幕。	
　　李景隆数十万大军盘踞德州他素来又是个驭下不严军纪不整的其人贪而不治辖下自然纷乱无序威令难行他又任人唯亲极其护短所以大军驻在德州多有扰民之举可谓神憎鬼厌。	
　　那日几个军官出外采买见着一村姑相貌姣好便起了银心掳了人就走还将追上来的村姑哥哥打了个半死正好给问路的方一敬见着他素来有任侠之气怎能容忍这等事发生在自己眼前？举着个钵大的拳头就上去一顿猛揍原以为都是官兵久经操练身子骨不至于几大拳都挨不起孰料这些人里领头的是个半路公子哥儿李景隆第五房爱妾的弟弟舅大爷早就被酒色花柳淘虚了身子一顿老拳下去竟然呜呼哀哉了。	
　　这下捅了马蜂窝李景隆震怒派出百人队追杀方一敬一行为了给舅子报仇竟连交战双方虎视眈眈都顾不得了一直追到北平近郊刘成等人一路且战且退折损了两人最后才在祠堂外遇见我们。	
　　他们顾忌着侯府与李景隆同殿为臣害怕给侯爷带来麻烦始终没有暴露身份也因此逃得也分外狼狈要不是碰见我们还真不知道能否支撑到北平城。	
　　刘成是侯府老人方一敬原先跟着三公子沐昂在外学艺沐昂学艺有成不要他侍候所以他便回了侯府时间在我离开之后所以没有见过我但对于我的事却是清楚的刘成是个沉稳子看我和沐昕在一起目有喜色却谨守自己的身份什么都没说方一敬是个咋呼子早已冒冒失失欢喜起来：怀素小姐咱们听说您很久啦四公子当初可是为了你整日流浪如今终于好了也算修成正......话说了一半大约是接触到沐昕的目光硬生生打住摸了摸头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又对着其余手下挤眉弄眼表情甚是促狭。	
　　我微有些尴尬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斥怎么着都不合适忍不住对沐昕看去他静静垂着眼白玉般的脸庞似有丝淡淡红晕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起眼墨玉般的眼眸里意蕴深深浓郁如酒令我一时砰然。	
　　只一失神间眼前忽掠过银衣少年肆意的笑容白色深衣血迹淡淡如梨花还有那般的......努力掩饰的疲倦与苍凉.....．	
　　只一刹那的神思不属心中便猛的一跳我想我的神色一定是有了细微的变化不然对坐的沐昕原本浓郁沉醉的目光为何突然散去清明里升起丝丝郁色？	
　　轻咳一声我道：一夜没睡先休息去吧养足精神咱们再好好叙话。折腾了一夜大家确实都很疲倦沐昕站起先自带着自己的家将们回他住处休息临走前他看看我欲言又止我勉强冲他一笑道：怎么了？他默然良久指指自己的心。	
　　怀素不要让自己一直混沌下去但请为我分辨明白。－－－－－－－－－－－－－－－－－－－－－－－－－－－－－－-	
　　日头渐渐的升起流碧轩因为我严令不许人随意打扰倒清净得很正是适宜补眠的好时光我却因为沐昕那句话而心生烦躁转侧不已。	
　　在翻来覆去了很久明明很累依然无法让自己入睡我叹息一声干脆爬起来出门散步也好理理自己混乱的心绪。	
　　出了流碧轩转几处曲径越花木扶疏渡水上回廊过飞桥便是燕王府里最有情致的一处去处：悬阁。	
　　悬阁顾名思义自然是悬空的设计颇为奇巧以巨树为基竹木为身悬空建了亭阁式样一侧垒了精巧假山凿出阶梯供人登楼作出绝顶攀登的模样儿巨树上累累生着薛荔藤萝之类的枝叶柔曼的植物取一份亲近天然之意悬阁内一应用饰皆式样俭朴古拙颇有情趣逢夏之时此处地势高旷清凉透风是人人都喜欢的去处如今正值严冬自然绝了人迹。	
　　我紧了紧杏色闪缎面白狐披风拾步上了悬阁目光所及不由一怔。	
　　悬阁大轩窗前锦袍男子双手支栏笔直长立寒风鼓荡吹起黑缎绣金大氅吹得发丝微乱然而那般森冷的寒意并未能令他有丝毫瑟缩之态一个背立的姿势竟也能站出怀抱万里河山的豪情。	
　　我默然转身便待离开。	
　　却听父亲缓缓道：怀素你看这北地关山苍莽大好河山此时一片宁静祥和谁又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它注定要经历战火与铁血洗礼在蹄声与剑影里挣扎求生。我慢慢一笑哦？不过这好像都是拜您这个正在怜悯苍生的人所赐吧。父亲仿若没听见我的讥刺继续道：千年以降北地的平静永远都是假象这片广袤土地扼中原咽喉拒虎狼之骑先太祖皇帝将我分封于此就是为了以我善战之能替朝廷守好这山海关内锦绣中原北元其心不死时时掳掠边境若无强兵重将永生驻守要抵御这些来去如风的游牧民族实为不能。如今战事一起燕宁两藩无暇他顾数年之内边境百姓要受苦了。我冷笑一声天下是你要争的战火是你先燃的始作俑者如今却惋惜起生灵涂炭还真够虚伪。	
　　父亲的语气却突然激烈起来。	
　　朝廷建都江南取腹心之地产粮之仓经济兴旺之所道理上是没有错的可毕竟离这要害之地太远生生由着游骑侵扰不休百姓深受其苦将来我若取得这天下必迁都北平以天子守国门定要这鞑虏被拒于千里之外永不能踏我河山一步！气势忽收父亲轻轻一叹也算为这北地百姓数年困苦赎罪吧。听见赎罪两字我轻轻笑起来父亲霍然回头看我。	
　　他似也是一夜未睡神情微有些疲惫然目光清明依旧锐利如鹰。	
　　你笑什么。我止住笑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想着欠债太多的人最好不要想着赎罪这码事儿不然只怕就是日夜不睡也赎不完那山高海深的罪。说完一礼便要离开。	
　　父亲浓眉一轩站住。我抬头平静的看他。	
　　父亲并无怒色只怔怔看向我半晌道：真象......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心中一黯却听他又道：我刚才这一番话不是说给你听的其实这话在二十年前我就和说过。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我提起娘。	
　　是个很清醒很刚烈的人。父亲的目光渺渺似穿越万里层云看向九霄之上的那个成仙成神的女子：她一直都知道我的抱负我也没瞒过她终我一生我们不能走近然而内心深处舞絮是与我灵魂相通的唯一的妻。我盯着他：为何不能走近？父亲不答只怔怔看向薄亮的天际良久道：为何不能走近？......这要问她我刚说过她很清醒很刚烈同时很骄傲她心里装着我而我心里装着天下她不愿和任何事物分享爱情哪怕是天下也不行。微微苦笑他又道：何况遇见她时我已有了王妃。我上前与他并立窗前如刀的冷风立时穿透厚厚衣襟刺得我心神一爽言语也越发薄刻：我倒觉得娘一生聪明唯独在对你的事情上犯了糊涂以她的心才智怎么会看上你？父亲看了看我也不以为杵摇头道：怀素你素来也是聪明太过机关算尽反而不能明白一些世间最浅显的道理感情的事究其起源并不以出身才智心家世为取舍不过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于某时某地动心了相知了便托付了这一生遇上浮华子的人也许会飘萍别寄可象那般的女子磐石无转移才是情理之中之事。我默然半晌喟然道：逝者已矣往事难追是非爱憎不过是你两人牵牵扯扯的旧账多说也是无谓。父亲无声一笑伸出手那么拿来吧。我退后一步微有些惊讶的看他他能知道贺兰悠取走紫冥神影护卫图倒是情理之事但能知道我也参合了这事知道娘的绣像在我手里就令人不安了。	
　　眼瞳一缩我道：您......监视我？父亲是那种做了很阴微的事依然可以坦荡而言的人这是我最佩服他的一点怀素不是我监视你而是整个燕王府都在监视之下。他神情坦然：多事之秋大军环踞细探子无孔不入如果我连燕王府内发生的事都不能了如指掌我还争什么天下？他嘴角噙着抹淡淡的微笑俯首看我：比如你放出的飞鸽比如沐昕那一箭。我扬扬眉：哦你一直在装傻。父亲雍容的笑：不装傻又能如何？我总不能杀了沐昕就算不为你也要考虑西平侯府沐家是开国重臣军中力量极为雄厚沐昕在这里便可换得他们一个中立的态度若是得罪了沐家我这艰难竭蹶争霸之路不知道又要多出什么变数。我听得忍不住冷笑：您倒真的好算计就不怕哪日沐昕真杀了朱高煦？父亲深深看我：你不会让他那样做的。我目光一闪父亲什么意思？难道？	
　　父亲已是猜出了我的心思：沐昕和高煦没有宿仇所以他出手定是因为你和高煦之间的过节我派人调查过却没有明确的回报不过你的子我是明白的你未必喜欢以杀戮解决问题。我冷笑那是杀人不过流点血然后便一了百了哪抵得过日日挫磨得仇人皮开绽求死不能来得痛快。没有明确的回报？只怕就算查出什么也没人敢和他回报难道要他们对王爷说你最疼爱的儿子要你最看重的女儿？	
　　父亲神色凝重的看我可愿告诉我你和高煦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漠然答他：您就不必问了。父亲叹一叹：怀素我只望你答应我永不伤害高煦命。我无辜的看他父亲你这话真真是奇了我做什么要杀我的弟弟？我如果真要杀他你以为他能活到去燕安殿挤兑我？父亲默然良久长吁一口气怀素你看似狠辣其实内心却软善有些事在你心里有个界限分寸你不会任自己越过了那线去我对你很放心。我怔了怔只觉得心里微微酸涨努力扯了扯嘴角忍了那情绪波动想了想从怀里取出那绣像勉强笑道：完璧归赵。父亲接过用指尖极轻的摩挲了下那已有些发黄暗淡的缎面微微出了会神才珍重的放进怀里他眼底淡淡的唏嘘之色却瞬间淹没在深沉无绪的波光中。	
　　我别转眼岔开话题：紫冥宫的东西如何会在你处？父亲摇摇头转身下阁怀素现在还不是和你说这些的时候你也莫问了。他走了几步在第一道阶梯前停住似是犹豫了下才道：怀素我希望你少和贺兰悠打交道这人虽人才出众但心思难测诡诈机巧翻覆多变你虽聪明但只怕......何况你还是个女孩子......我脸一红已经明白父亲的意思顿了一顿道：我已与此人恩断义绝形同陌路父亲尽管放心便是。父亲没有表情的一笑道：有你这句话自是最好不过。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年关将近也该把你姐妹们接回来了纵然战事未息一家人也当好好聚上一回。我一怔才想起如今已进腊月突然想起即将到来的属于某人的某个日子想起童年时那个日子的热闹不由微带怅惘和怀念的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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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首向来萧瑟处（四）	
　　. 回首向来萧瑟处（四）	
　　回到流碧轩却见桌上一封信笺却是近邪留给我的说他有事要回山庄一趟要我善自珍摄云云。	
　　我心道这样也好我这个师傅因身受外公活命之恩又与母亲亲厚说起来与外公是师徒之份其实一向视外公为恩主名义上是我师父行的却是护卫之职倒令我一直耿耿总觉得委屈亏欠了他这燕王府何尝于他不是伤心之地？走了也好。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勉强算得上清净李景隆龟缩德州不出南军不习惯北地的严寒气候必不会选在这季节出兵战事进入胶着期父亲便命人将避在城外秘密别业的另几个女儿都一起接了回来－－－－毕竟年关将近了。	
　　年关将近虽是战争时期但父亲为讨吉利还是让王府一应准备着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倒显得我无所事事终日便和沐昕去操练不死营。	
　　近日我让杨熙将队伍拉到山中开始训练那五百精兵设伏暗杀陷阱围抄之技我这五百人光战阵武技出众还满足不了我的胃口在我的设想里这五百人必得技击隐匿情报伏杀样样精通才好。	
　　偏我又是个懒人动动脑子可以亲力亲为却敬谢不敏杨熙自然颇为辛苦他秉承我的意思与士兵同吃同住同操练我和沐昕来了便时常在他那小里纵论兵法时事他的帐篷陈设简素整齐只较寻常士兵多挂了副图绘碧水清波莲叶田田弄篙女划轻舟而来分花拨叶姿态曼妙虽不辨面目然无限风华底下一行小字弄篙莫溅水畏湿红莲衣。画简约清致字峭拔有神我很是喜欢曾指着那画对杨熙取笑：可是阁下私慕之女子假托了这采莲人？杨熙呐呐涨红了脸不能言语还是沐昕为他解围笑道：怀素你好生淘气采莲图谁没绘过一两副你书房里不也有偏到了杨兄这便落得被你取笑。我一笑住口想起沐昕也是喜莲善画莲昔年西平侯府听风水榭一逢花季沐昕总是常日呆在那儿拖也拖不走。	
　　杨熙却是个薄面皮第二日我们再去那画却已不见了。	
　　不过这般坐谈书画的时间很少毕竟当务之急是着紧练出属于我的强军我的五百人我要将之用成五千之力方能于这满是敌意王府和乱世争战中护我及我在乎的人们周全。	
　　偶尔我和沐昕自城西不死营的驻地巡视回来经过街市便见经过一场声势浩大的围城战的北平在这一年将末的日子里虽然不抵往年的繁华气象却也渐渐恢复了几分热闹劲来陆续有人摆开了爆竹灯笼各式玩意的摊子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群带着喜色穿梭每每看见这场景沐昕便和我道百姓本来就是很坚韧很懂得生存的群体只要有一分的安宁就能挣扎出十分的劲头来反倒是身居高位者时时凛凛惕惕十分的安宁也能折腾出九分的惶恐真真是无奈。	
　　我便笑问他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当是男儿之志如何他就能不动凡心？	
　　沐昕笑非不能也实不愿也。	
　　我却在心里想如果换个人回答这个问题比如贺兰悠他会怎生答我？	
　　贺兰悠自那日和我先后回了王府便深居简出没几日悄无声息的走了我猜想他得了那什么神影护法图自然会有所动作他那个手下叫风千紫的艳媚女子在走之前一天突然跑来找我打了一架再次斗了个势均力敌临走时她撇撇嘴道一声：和我抢你会倒霉的还是认输吧。我不过一笑而已。	
　　建文元年的年关眼看就要在来来去去和紧张而有序的忙碌里平静如常的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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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三小年灶王爷上天的日子这一日祭灶除尘备饴糖给灶王爷甜甜嘴儿哄得他老人家上天多说些好话。	
　　我独自一人在街上漫步寻思着给沐昕备件生辰之礼。	
　　我素来是个不对闲事上心的记得他的生辰不过因为他一直是西平侯府最受宠爱的四公子当年在侯府每逢他的生辰府里必得要好生操办一场那个热闹想忘记都难。	
　　如今他抛家别母独自一人来到北平为我客居于此往年的热闹自然再不能有沐昕的子自不会对这身外之事在意也不会愿意在这燕王府操办生辰我却心有不安无论如何素日都是他为心如今也当我好生表示一二。	
　　可是在这街上转悠了大半日愣是没找出合适的物件来。	
　　沐昕出身豪贵世家什么贵重玩意没见识过？又是自幼娇养的侯府公子精巧的玩器精细的饮食精美的物饰应有尽有素日的做派虽不故作高贵讲究但与生俱来的良好家世和勋室豪门锦衣美食养成的气度早已深藏血液不可抹去任是谁一见他本人也知道绝非蓬门草户出身便是藏于泥淖之中布衣陋衫也不能掩其高华风致的。	
　　这样的人要寻出配得上他的物件还真是难事。	
　　今日一早谎说渴睡把沐昕独自赶到军营去了自己却在他走后一骨碌爬起来又赶走了要跟随我的映柳－－－照棠已被我很客气的命人直接送回长宁阁朱高煦处附赠香笺一纸：君有雅意我无闲心谢君暗箭还君明枪。是以现在我身边只剩了映柳服侍不过我已飞鸽传书让寒碧流霞来北平还是自己从小用着的人儿贴心方便。	
　　走了大半个上午眼看日上中天却还没看中什么正午的日头照下来我竟微微有些热正寻思着是不是先去吃些东西再说忽见前方有人围成一团不时有叫好的声音传来。	
　　我素来是个不喜热闹的只是略略扫一眼便打算走开这一眼却让我定住了。	
　　人群里贼眉鼠眼挤来挤去的那人手伸在一个只顾着翘首张望的人的衣襟里掏摸着什么随即抽出又搁在了自己怀里。	
　　我笑一笑走了过去。	
　　轻轻拍拍他肩头。	
　　一张普通里微有些狡黠的脸转过来瞪了我一眼：丑丫头！拍什么拍！嫌斗笠面纱太麻烦我给自己化了妆枯黄脸色嘴角硕大一颗痣痣上还颇有意趣的给缀上三根毛。	
　　这副尊容自然不得人青睐我很好脾气的笑了笑这位大哥你掉东西了。嗯？他疑惑的低头去看。	
　　我一掌顺势把他拍到地上。	
　　顺手拉出他怀里的那个布袋一并扔在他身下。	
　　然后拉住那个被偷了还浑然不知只顾伸长脖子拼命挤的失主惊叫：哎呀大哥你把人家给挤倒了！那人大惊急忙弯身去扶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大哥我不知道你在我后面......咦......这不是我的钱袋？你你你你小偷！！！周围忙着挤进去看热闹的人听说有小偷立时来了兴趣同仇敌忾的涌上来：抓小偷！失主咆哮着蓬的一下蹦到那个栽得七昏八素勉强挣扎起来一半的小偷身上。	
　　再次如愿把他砸到尘埃里啃上一嘴泥。	
　　我看也不看抄着手施施然从冲上去打小偷因而空出来的人群空档里走到众人围住的中心。	
　　却只一桌一几数副字画而已。	
　　不过是个卖字画的不过难得的是作画人却是双手支地以嘴叼笔倒立作画。	
　　更难得的是这人是个残疾双腿俱废空荡荡的裤管垂落背后。	
　　我忍不住停下多看了几眼后墙上悬着几副已完成用作招揽的字画造诣不深远不及沐昕连因少年噩梦不喜钻研书画的我也有所不如不过在穷苦百姓眼里想必已是相当不错了。	
　　他身侧一个黄瘦高个女子替他磨墨铺纸。	
　　我上前细细一看却是一怔那是一幅白莲图花色似玉翠叶如盖亭亭水上风姿摇曳我心中一笑：这等俗物也配画这神清骨秀的花？	
　　想起那爱这花中君子的人中君子突然心中一动觉得不妨将这画买下送给沐昕也算个新奇。	
　　当下站住耐心等那人作画那人画得认真想必已经倒立了很久双手已经微微抖颤见我上前兀自费力去勾画却突然浑身一颤颓然向后一倒。	
　　我一伸手扶住见他寒冬腊月脸上汗水滚滚不微起怜悯之意笑道你画这半日也是辛苦若不嫌弃我给你续上如何？那人看了我一眼我见他年纪不小神色憔悴越发不忍向他微笑点头他想了想也点了点头低声道：只差几笔了劳烦姑娘。说着示意那女子将那特制的案几向上抬抬又对周围百姓道：诸位父老乡亲在下力竭这副图尚差数笔未完幸得这位姑娘怜悯愿意为在下续笔诸位包涵了。众人好奇的看向我指着我那硕大美痣窃语不已皆很有兴趣看这丑姑娘如何续貂我不以为意低下头来顺手拿起笔筒里中型狼毫微调淡墨轻吮笔尖笔锋着焦墨中锋拖写出花及叶的干审势补上几支断梗顺笔点写干上的刺点。	
　　末了挥笔作题：堪笑荣华枕中客对莲余做世外仙。	
　　完毕满意的将笔一扔长身四顾对那女子笑道：这副画既有奇人手笔也有小女子拙笔小女子很是喜欢可否由我出资购下？那残疾男子颔首道：姑娘看得上自然最好不过。当下议了价我将画珍重卷起那残疾男子收摊罢市围观众人纷纷散去我满心欢喜的正要走却见那残疾男子已坐上轮椅来到我面前而黄瘦女子凑近我身旁突然牵住了我衣袖笑道：姑娘既然还想要些别的画且随我客栈一行吧。我一怔心中一颤立知不妙飘身便退然而只觉肺腑一热一冷全身力气立时丧失软软倒了下去。	
　　最后的意识是那张黄瘦的脸惊惶的神色冷笑着的眼。	
　　那墨有......我呢喃着陷入粘稠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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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萧一夕霜风起（一）	
　　. 萧萧一夕霜风起（一）	
　　眼前的天地和以往见过的所有都不同天是红的地是黑的紫色的河流倒挂着从我头顶流过彼岸开着大片大片赭色的花朵深重的颜色招摇着撞入眼帘避之不及。	
　　花丛里却有一抹银色的影子倏忽来去鬼魅似漂移无踪。	
　　我突然觉得畏惧心底有淡淡的寒意升起却依旧不能自拔的举步向前茫然的步伐犹如久居黑暗中之人突见天际一轮明月于是不可自控的被吸引......．	
　　忽然锦衣的孩子挡在我身前山泉般清澈的眼明亮如星幻着粼粼的光转目间便浮波般摇曳......张开臂拦住我：别去！我笑一笑欲待去捏他清俊可爱的颊。	
　　天地忽地一颤倒了个倒儿小人儿已是无踪黑色的天穹下只余我茫然看着掌中一缕黑发......割发......谁的发？	
　　一忽儿我的指尖到了一人胸前他的面目模糊不清唯有溅起的鲜血艳红如火......．	
　　我惊吓着收回手指却见远处光芒一闪九根紫色长针破空而来。	
　　有人在我身后轻笑吟：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我回身身后空渺无物却有烈焰岩浆翻滚腥臭冲鼻翻起的赤红粘腻浆汁间隐约白光嶙嶙的骨殖随之卷起上下不休。	
　　心头被猛的一撞排山倒海的惊恐却又不知为何惊恐。	
　　天长地久有尽时地狱黄泉无觅处.....．	
　　一线强光刺痛双眼。	
　　.....．	
　　我缓缓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目光对上微微摇晃的漆了红漆的一小方四方的木顶。	
　　是辆普通的马车。	
　　窗帘遮得严密几乎没有光线透入我闭一闭眼以练武之人的目力和感知确定现在是黑夜而对面一双冷而烈的目光正紧紧盯着我。	
　　微微动动手足意料之中的发现自己已经丧失行动自由重被点还在其次腕上的锁链还是玄铁乌金所制对方还真的很给我面子。	
　　盯着那双眼睛轻轻叹息我道：是你。对方一笑冰雪聪明的怀素郡主想必也没能料到我竟然没有逃走始终逗留在北平。是我疏忽了。我皱眉道：我以为当计划失败定然远遁未曾想到你当真胆大如虎居然始终窥伺在侧。最危险的地方便最安全。他笑：我就在燕王府附近时刻看着你们呢。我懒懒一笑：让我猜猜你是以什么身份？小厮？仆佣？摆摊儿卖烧饼？真是委屈你了。他没笑意的一笑不过嘴角一扯：勾践卧薪尝胆忍辱复国终一日将夫差踏于脚下姑苏山上昔日意气风发的夫差求降不得迫而自杀我今日不过在敌人处操持役区区尊严受损比起父仇家恨不算什么。我见他比起勾践倒是一诧索公子好大志向。索怀恩笑得淡漠：不敢在下生平无大志不过愿食燕王寝燕王皮而已。我晒然一笑颇有兴趣的看着他：你化名姓索......和我父有大仇再加上那在军营制造混乱后我命人打探来的蛛丝马迹......洪武二十九年我父征北元战役中被活捉的大将索林帖木儿是你什么人？索怀恩微有惊异之色：早听闻怀素郡主胸有璇玑心成七窍果然不谬在下倒是越来越佩服了。我皮笑不笑：不敢不敢所谓璇玑七窍还不是都成了你索公子阶下囚？索怀恩无声一笑。	
　　我一边和他搭话一边却在暗中思索索怀恩冒险留在北平多日想必是为了伺机对付父亲父亲却是个谨慎之极人物出入护卫上千燕王府各处守卫森严他便把目光转向了时时出府又不爱人跟随的我不过我常和沐昕同进同出他忌惮我两人机警武功不敢轻易出手如今我落单自然趁虚而入。	
　　如果没猜错的话此人算准了我的脾行事所谓的遇贼卖艺白莲图都是他事先安排步步为营处处算计引我入彀的种种举措只怕从我出燕王府开始便已落入了他的算计中。	
　　无论如何是个聪明人物了当初沐昕和朱能约定比试对战选定了他辖下百户后来我和沐昕常去校场和他一起操练原来彼时他已对我留心。	
　　低目看看自己装扮却是一袭白麻长袍那式样......我呆了呆怎么竟有些似回人装束？	
　　却听索怀恩道：我们已经出关了。我一惊抬头又隐约听得四周车马声不绝似是身处一个车队想了想道你混入了贡使商队？其时域外商人常以贡使的名义通过丝绸之路与当朝互通贸易以马匹、骆驼、钻石、卤砂、宝石、地毯、纸张、金银器皿、宝刀等来换取大明的瓷器、丝绸、布匹、棉花、花毯、茶叶等。回人善营利虽名朝贡实图贸易只是当朝对贡使入关约束甚是严格每一使团进入嘉峪关时必须出示关文并逐一登记不能随意入关无关文者或超过关文所载人数者不得进出且不能携带国人出境索怀恩是如何做到的？	
　　索怀恩却似乎不以为异只淡淡道：该使团进关时三十五人出关时依旧三十五人不过有三人感染时疫病死异国就地掩埋咱们使了些银子换个装扮填了那空出的名额也就得了。我冷笑道：这时疫来得倒巧。索怀恩无动于衷：是很巧。门帘一掀我昏倒前看到的那黄瘦女子钻进车来她抹去易容虽然仍是高瘦但浅褐的肤色健康明朗双目大而明亮眉毛浓黑五官英朗冷淡的目光看我一眼对索怀恩道：少主前方有人联络。便见索怀恩目光一亮喜道：塔娜是哪路？塔娜却犹豫了下看了我一眼。	
　　我略一思忖已明了笑道：想必不止一路？坤帖木儿马哈木？上上下下扫视他一圈看不出来北元的大汗和太师都很看得起你嘛。塔娜很是不满我轻佻的目光鼻子里重重一哼高傲的睨我一眼当然索恩少主是草原上最凶猛的雄鹰黄金家族杰出的骁勇后代十六岁便成了咱们大元最负盛名的勇士这样的英雄谁敢不敬？我笑吟吟的看着她不出意料的听见索恩一声厉叱：塔娜！塔娜呆了一呆才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脸色刷的一白咬了咬唇扭头冲下了车。	
　　一阵扬鞭策马之声传来瞬间远去隐约感觉到沙尘扑打到车帘上这烈女子想必以狂奔怒叱的方式去出气了。	
　　我懒洋洋看着索恩索恩你也忒小气了人家除了你的名字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你紧张什么？索恩的眉毛低低压在眼上如鹰般的利锐双眼里冷光一闪便没：郡主还望你高抬贵手塔娜是直心肠的草原女儿万万不是你的对手你从她身上获取情报若累得她受责你于心何忍？我奇道：怪哉你是她的少主是否责罚她全在于你是否怜香惜玉怎生拉扯到我身上来了？你若心疼不骂她也就是了忍不忍全在你与我何干？索恩冷笑着看我：南蛮子的女子就是诈！我笑：彼此彼此比起草原雄鹰还差着些儿。他窒了窒道：这些阴私伎俩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凡事因必有果饮啄莫非前定若不是你父在彻彻尔山活捉我父后大肆羞辱致他愤而自杀又怎会有你今日羁索之苦？我不以为然：对战沙场各凭胸壑总有胜负之分当年伐元之战我父真刀真枪胜了你父既然战败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他畏懦自杀咎由自取你却将这旧帐迁怒无辜这也是敢作敢为恩怨分明有担当的草原雄鹰做派？啪！一个耳光恶狠狠甩过来。	
　　我偏头一让仍被掌风扫及脸颊上火辣之感大盛想必红肿了一小片这恶狼下手的力气还不小。	
　　阴狠的看着我索恩道：朱怀素你最好识时务点收拾起你的毒舌利口！否则我要你死得很难看！我挪了挪身子往车壁一靠满不在乎道：你尽可以试试。索恩眉毛一竖眼中怒气一闪正要上前却突然停住上下看了我一眼深深吸一口气已平静下来忽地一笑：你想激怒我？想图痛快一死还是盘算着什么别的诡计？死心吧朱怀素我带你出关极其隐秘现在你那些人想必还在北平城满城搜索哪里想得到他们的怀素郡主已经到了关外草原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着掀帘而出。	
　　我微微冷笑眼底却泛起遗憾之色。	
　　刚才......刚才若他怒极冲至我身前只要再进两步我就可以.....．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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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萧一夕霜风起（二）	
　　. 萧萧一夕霜风起（二）	
　　马车辘辘前行黑色窗帘遮没日月昼夜。	
　　我闭目调息发觉真力到了丹田处便沉郁滞涩无法上行便知道那墨里的药物当是克制功力那一类毒倒没什么想了想不由苦笑看来日后作画当改了吮笔的习惯了。	
　　衣服已被换掉银丝照日剑自然也落入敌手现在只剩了最后一样几乎不能被称作武器的武器－－－－我的指甲。	
　　指甲里几点极细微的星芒闪动不凝足目力去看根本无法发现自从那次和贺兰悠摊牌之时我为了防备他在指甲里留了机关便一直没取下燕王府危机不断小心总不是坏事。	
　　那暗器只有在极近距离方可发挥效用但现在索恩不肯靠近我我便轻动不得。	
　　何况此时已经出关茫茫草原我功力被制锁链加身无粮无水又能跑出多远？倒不如静观其变。	
　　想到刚才索恩面临的抉择我在黑暗中无声的笑了下。	
　　坤贴木儿马哈木北元的大汗和太师却又绝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大汗和太师索恩一步走错只怕后患无穷。不过他倒确实是个值得笼络的人才蒙人以武功征天下很少有他这般精通汉学文武双全的军略更是了得当初沐昕一番考校对他很是爱才却也觉得这人心胸太险坤贴木儿和马哈木想将他纳为己用只怕未必驾驭得了这头目光锐利的雄鹰。	
　　马车不断向北离北平是越来越远了我微微担忧的想起沐昕他回来不见了我又将是怎生一番光景？	
　　山庄的暗卫的联络方式他是知道的想必正遍寻北地四处搜索着我的踪迹。	
　　我易容出门没对任何人交代行踪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暗卫无孔不入的信息侦缉能力能寻到蛛丝马迹。	
　　蹙眉计算着行程我昏迷醒来后好似也已过了一个昼夜那队商人将往西行而索恩一路向北应该很快就要和索恩分开。	
　　此时当是最好时机。	
　　塔娜再次上车送饭时我要求：我要方便。她抿紧嘴不看我一眼自从上次被我套话后她对我警惕万分不是万不得已绝不对我开口。	
　　当下她默不作声将披风给我裹上又用布条裹了我手上锁链防止行动时发出声响引人疑心扶我下车。	
　　那帮高鼻深目的回回商人正在火堆旁烧烤羊见我弱不风的被扶出来好奇的看一眼又转头去大声笑谈。	
　　我一眼觑到有两三个人正在一边闲谈散食不由心中一喜。	
　　往一座沙丘后走了几步塔娜不耐的道：就这里吧。我道：你离远些。她眼一瞪我无辜的看着她：你靠这么近我不好意思。她白我一眼走开了几步。	
　　我转身以手遮掩轻轻将指甲里一枚星碎暗器取出再微一用力将指甲掰开一些裂开的指甲缝里缓缓涌出血珠我以另一掌的掌心接下。	
　　将暗器泡入掌心鲜血不多时鲜血微呈蓝色。	
　　小心翼翼团起掌将鲜血护在掌心抿了抿指甲又吮了吮将残余的血吮干净这样我身上便没有任何伤痕饶是索恩令塔娜助我换衣细心观察也无从发现。	
　　站起身我道：好了。微皱眉：好大的风！将包住鲜血的那只掌心挡在嘴前咳了数声。	
　　塔娜疑惑的看我：你怎么了？我苦笑：你们给我吃的那药多少伤了我的身体我又没有功力护持恢复自然抵挡不了这塞外寒风。说毕前行咳得越发厉害塔娜上前扶着我上上下下打量我半晌脸上微微有了怜悯之色嘴上却冷冷道：南蛮子的女人果然弱得象失了母羊的小羊！我喘了喘气道：你......猛烈呛咳做出语不能继的模样更加全身重量都靠在她身上又故作步履踉跄脚绊着她的脚她半身被我压着又是迎风越发寸步难行此时那几个站在一边的商人已经见状走了过来我顿时咳得越发撕心裂肺。	
　　塔娜望望我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挥手招呼一个商人：霍达大哥麻烦过来一下。那中年商人应了一声赶紧过来伸手来搀我我作神智半昏迷状手胡乱一捞已一把抓住他手腕。	
　　他吓了一跳正待低头去看我已收回手捂着嘴嘶声道：......谢谢大哥。他怜悯的道：大婶快别说话了......想必受了风寒真是可怜......大婶......我闷了闷果然索恩那家伙不知道把我打扮成什么德行。	
　　看着那商人关怀的眼色心里有些微的歉疚对不住了我利用了你。	
　　刚才那一抓我已将浸泡了星碎奇毒的血液悄悄抹在了他的手腕上那药物触肤即入瞬间消逝死后尸体呈奇异蓝灰之色永久不退。	
　　我自己在当初将星碎放入指甲时便已服过了解药自然不惧体肤接触。	
　　我绝不相信索恩会放过这些商人留下我们的行踪线索既如此浪费了也是浪费不如拿来给我做标记指示山庄暗卫我的行踪。	
　　反正你都是要死的不过借你尸体一用而已。	
　　回到车上我喘息半晌方停塔娜观察了我半晌取了水来给我喝居然还是微热的想必在火堆上简单热过我看着她冰山脸上倔强别扭的眼神想到那个阴狠难测的索恩心里不由淡淡升起怜悯之意。	
　　车行了一段有奇异唿哨声传来索恩已和自己的队伍联络上耳畔的车马声渐稀已和那批商队分开我凝神倾听着果不其然听得索恩低语吩咐几句然后便听蹄声奔腾而去正是向着那商人车队离开的方向。	
　　叹息一声我闭上眼塔娜一直在注视着我见我叹息她乌黑的眼波在我脸上流动而过问我：你叹气做什么。我闭目答：我在为那几十条人命叹息。她一惊：你......你怎么知道？我睁开眼冷冷看着她：你问我这个问题？难得你不觉得以你家主子的心会这么做是情理之中之事？她窒了窒半晌才勉强辩白：少主他没有办法......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有你们中原人的......妇人之仁！我冷笑：是做大事的人使计掳妇人杀无辜你的草原雄鹰誓死跟随的少主还真是个英雄！塔娜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塔娜索恩也许以前是个英雄可是现在仇恨已经磨噬了英雄的光明心志如果以前他是只翱翔蓝天志在高远的鹰现在就是只盘旋低飞寻觅死尸的鹫！你胡说！塔娜猛地跳起来乌黑的眼睛瞪得溜圆脖子上青筋迸起额头上竟然冒出细小的汗珠我却转开了眼睛叹息着自己的妄想明明看得出这女孩对索恩情根深种还想着要点拨她真是不知所谓。	
　　车窗来传来疾驰的马蹄声迅捷卷近风卷起一边窗帘淡淡的血腥气息随风潜入宛如森冷的铁锈拂乱稳定的鼻息。	
　　车帘一掀索恩神色平静的进来带来一阵淡淡血气和碎碎雪花。	
　　我望着随他掀起车帘动作而卷进的细雪出神的道：下雪了。索恩黑色里微有些灰蓝的眸子紧紧盯着我面上神情奇异：是下雪了不过你不关心下你的下场？我睨他一眼毫不动容：不过是你将我做献礼献给坤贴木儿和马哈木还能怎样？还能怎样？索恩目色中掠过一丝惊异：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人都算是你父亲的仇人也必然视你如仇......就算他们不和你计较这家国之恨以你的容色......我扯起嘴角却不看他只是转向塔娜：看看看看你的英雄主子草原雄鹰！塔娜的脸色刷的白了又迅速转成深红她微有些惶然的转头颤声对索恩道：少主......索恩的眼光淡而威严的一掠塔娜立即住口她愤而无措的呆立半晌一跺脚再次冲下了车。	
　　我目送她高挑的背影消失悠悠道：刚烈明朗善良倔强倒是个好女子跟着你可惜了。索恩失笑可惜？她迟早都会以为我的奴婢为毕生之荣她会看见我站在这广袤大地号令千万蒙古儿郎扬鞭立马俯视草原甚或再次将目光投向中原替我黄金家族夺回这八万里锦绣河山将你们这些四等人南蛮子统统赶回你们的鼠洞去......我懒洋洋打个哈欠挥挥手：你的梦话说完了没有？说完了请离开我要睡了。还有我已经和衣躺卧下去兀自不忘吩咐：在见到坤贴木儿和马哈木之前不要叫醒我。索恩并不生气他停在车门口背对着我沉声问：你觉得你会先看见大汗还是太师？我睁开眼斜睇他：废话么先见坤贴木儿的会是你而马哈木先见到的却一定是我。闭上眼将一切嘈杂拒于眼帘之外周围安静了下来然而我的感觉里索恩并没有离开。	
　　良久听得他声音越发低沉：为什么？我无奈的叹气不就是心思被人猜着么用得着这么盘根究底如丧考妣......哦人家考妣确实是丧了也怪可怜见的......也不睁眼我道：大汗和太师同迎你跟了谁走都有不是唯今之计只有你先见大汗给了大汗面子却将我这个礼物私下里献给太师面子里子不都有了？沉默。	
　　良久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朦胧的意识里有股微涩的青草气息接近一只冰凉的手指轻轻拈住我的下巴低哑而微带磁的声音响在我耳侧：心有七窍颜如舜华独一无二的绝世女子赶紧送走你罢我真害怕再延宕下去我会忘记家恨国仇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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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萧一夕霜风起（三）	
　　. 萧萧一夕霜风起（三）	
　　拥被高卧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隐约听得马车停了又走有时塔娜会扶我下来走动走动关外气候严苛时值冬季有水源的地方倒还有些零星游牧牧民除此之外尽是沙砾戈壁马车渐渐不能行走便换马而行塔娜和我共乘一骑我便偷懒抱着她的腰将头搁她肩上她让开一次又一次给我无数个白眼我却根本当没看见附骨之蛆般钉在她肩―――笑话骑马是很累的我又施展不了武功不省点力气怎么行？	
　　有时俯在塔娜耳边我会和她说些中原风土人情边疆百姓生活以及昔日元帝国的暴政和如今蒙骑对边疆的劫扰她一开始会厉言驳斥渐渐便沉默了下来这是个善良的孩子懂得生命其实一般贵重我一直希望能令她明白：就算是为了生存也应有当为和不当为。	
　　一队人前后走了数日终于到了卫拉特部科步多马哈木是卫拉特部的首领在这里我见到纷乱末世中北元当权的太师。	
　　阔大的帐篷内铺着厚厚的地毡那些拙朴夸张的花朵图腾纹饰在脚下喧嚣绽放浓烈的色彩与浓烈的羊膻味同时扑面而来我微微憋住呼吸眼中却露出惬意的笑意。	
　　完全无视一帐篷手按腰刀的彪形大汉怒瞪我的目光。	
　　上首蒙古王公服饰的中年男子微微低着头不看我正仔细聆听一人说话那说话的人背对我看服饰当是北元大将之流。	
　　......太师那明廷窃我大元天下将黄金家族子孙逼迫到这苦寒之地还不死心燕王朱棣数征漠北掳我大将杀我兵士此仇不可不报！现在那朱棣正在和朝廷交战必定没有余力再和我们作对......这个女人是朱棣女儿我们应该杀了她以她的血祭我大元死难将士！杀了她！低沉的吼声同时响起发自每个侍立帐中的男子身上在不算窄小的大帐中汇聚成一道威猛的音流。	
　　震得似乎连帐篷顶都在颤抖却没震掉我眼底讥诮的笑容。	
　　淡金面庞微黄髭须细长眼睛的马哈木抬起头来目光淡淡在我脸上转了一圈犹如锋利的小刀划过我竟感觉到那座上人与生俱来的冷意与煞气。	
　　就是这个人前瓦剌首领达裕之子当年达裕为了自身权位巩固挑唆前大汗额勒伯克杀弟夺其妇弟妇无奈委身杀夫仇人内心从不忘报仇草原的枕头风吹起来也是很有力的那女子一番做作诬告达裕试图她绿帽子这种东西戴别人头上最好若是戴到自己头上哪怕有一些些可能也是不成的额勒伯克自然把达裕也杀了。可惜额勒伯克实在不够狠杀便杀了斩草除根才是正理他偏偏杀了达裕之后又感到羞愧授予马哈木丞相的官衔让他统率瓦剌。马哈木虽受恩宠而不忘父仇勾结在叶尼塞河上游沿岸的乞儿吉斯部首领贵力赤于今年攻打额勒伯克最终额勒伯克死于非命。	
　　死因至今不明连山庄那般的消息探查力量都未能查出究竟这自然有北元现今僻处漠北已无力影响天下大势山庄不甚在意的原因但马哈木其人手段可见一斑。	
　　这么个深沉隐忍下手决绝的人物我反而是不担心的我最怕的其实是莽夫一言冲动而杀人从不考虑前因后果若是马哈木这样的人做任何事必得掂量利弊我倒有了机会。	
　　以血还血倒是个好主意......马哈木沉吟。	
　　所有人抽出刀来对着天空振臂三劈寒亮的刀光汇聚杀气森森。	
　　映上我的脸越发凛冽。	
　　见了太师还不跪下！身后押我进来的护卫粗声粗气一脚踹向我膝弯。	
　　我正在想着心思猝不及防下腿一软便要落地。	
　　此时此境如何能跪？	
　　双膝落地前一刹我就势一个滚翻滚至离我最近的一个将领脚下一个卧鱼踢一脚将他鞘内长刀震出随即跃起双手锁链迎上腰刀绞住一收一绞一放圆转如意的回旋之力令腰刀立即呼啸弹出漾出一道金亮的弧形刀光以诡异的角度飞越刷的一声重重敲击在那护卫的膝盖上。	
　　一连串动作迅若雷霆电闪等人们反应过来那个意图逼我下跪的人已被我全数使用巧劲毫无真力的一刀击翻在地。	
　　细碎的骨裂声传来夹杂着忍痛的闷哼我歉意的笑笑抱歉不得不为。	
　　铿无数把刀同时出鞘的声响较先前同声怒吼要杀我的声音更具威势。	
　　我恍若未见昂然而立目视马哈木清声道：辱我者必自辱！围拢的人群皆露出了惊震的目光上首的马哈木诧色一现即隐注目我半晌突然吩咐一个侍女几句随即拍了拍手。	
　　大将们立即无声的收刀入鞘。	
　　马哈木看着我神色和蔼如邻家大叔：郡主伤我手下意欲何为？我扬眉：洪武二十七年先皇遥授太师工部尚书职正二品官衔怀素为亲王女郡主封从一品既如此我为何要跪你？这奴才逼我跪你难道不该教训？我语气咄咄打定主意蒙人勇武好斗示弱必为其所轻倒不如一开始就强硬些他反倒多些尊敬。	
　　果然马哈木怔了一怔后笑道：果是如此是我疏忽了那么便请郡主坐罢。我颔首正待盘膝坐下却听得他续道：坐下商量将郡主之血祭我将士英灵一事。我顿也不顿面不改色坐下笑道：如此甚好坐着商量也比站着商量舒服些。马哈木大笑：久闻燕王爱女怀素郡主才智绝伦少有人及今日一见未想连勇气亦可冠三军英风不让我草原男儿！果然名不虚传佩服！只是......他话风一转面露疑惑之色：为何郡主容颜却与传说不符？我想到他刚才的举动满不在乎一笑：太师不是已经想法子了吗？话音未落先前离开的侍女已经端了盆水进来。在我面前跪奉了我缓缓伸手取过盆里布巾拭脸一片寂静里腕上乌光闪烁的锁链丁玲作响。	
　　脸俯在盆中心中却在飞速思量于这异地虎狼之地露出真容来绝非好事但又不能真的毁了容颜否则就算我不在乎沐昕定会万分担忧自责.....．	
　　掩在布巾下的手指微微一动一枚星碎打在脸上眼下颊上的位置极细微的伤口悄悄取下星碎水波粼粼里隐约眼下嫣红一点宛如泪痣。	
　　布巾拂过将周遭一丝血迹抹去沉入水里渺淡血丝瞬间不见。	
　　我缓缓抬起脸来。	
　　不出意外帐篷内一阵惊叹之声连一直表情多变但眼色冷漠恒常的马哈木也目光定了定。	
　　蒙人奔放喜怒皆现于色再不似汉人含蓄何况以我的身份周围几乎全是下属仆人谁敢抬头盯着我的脸？可如今这满帐目光灼灼倒真是有生以来头一次。	
　　忍住满心怒气我只静静盯着马哈木眼睛。	
　　太师你我这样的人不须玩那些迂回花样罢？哦？你若要杀我何必等我到来？还如此乔张做致既然不打算杀不妨好好谈谈。马哈木奇怪的看我：郡主现在是阶下囚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我理理衣袖我不会永远做你的阶下囚。你这般自信？马哈木笑得宽厚眼底的光却是讥诮的朱棣忙着打仗自顾不暇谁会理你一个流落大漠的郡主？我无所谓的笑：谁说我一定要依靠父王来救？马哈木打量我似要从我神色中看出端倪我回视他忽地一阵大笑。	
　　笑声回荡在高阔大帐内满帐惊诧之颜。	
　　我的目光冰刀般一一冷冷扫过那些或茫然或惊讶或震动的脸刺得他们一个个转开眼笑声忽收冷睇马哈木：你会愿意结怨燕王？你有这么蠢？北元自额勒伯克死后政权已名存实亡各部落虎视眈眈窥伺大汗之位坤贴木儿不甘于仅为傀儡乞儿吉斯部贵力赤野心勃勃阿苏特部首领阿鲁台势力不弱你卫拉特部自也不甘人后黄金之位既悬于你等头颅之上不过有能者得之几处势力凶猛胶着正是红着眼睛抢果实的时刻你会得罪掌握重兵的燕王为自己践黄金汗位埋下隐患？啪啪！一帐安静中鼓掌声分外清脆。	
　　马哈木缓缓站起身来这一站才发觉这中年人个子居然极为矮小然而丝毫不损沉雄气质：好气势好口齿好灵通的消息！燕王有此虎女何愁不能得天下！他极有气概的将衣袖一挥喝道：人家看穿咱们的戏啦！统统擦干口水给我滚下去！语声一收笑容满面转向我。	
　　郡主可愿赏脸与本太师一番薄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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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萧一夕霜风起（四）	
　　. 萧萧一夕霜风起（四）	
　　毡帐内火盆里细碎的炭火灰红隐隐热气升腾将盘旋帐外千里土地上的风刀霜剑牢牢隔离在外。	
　　矮几对面硕大金黄的烤全羊后马哈木端起青铜螭纹酒爵爵中荡漾草原上滋味独特的马奶酒眼光有意无意掠过我的脸微笑道：郡主我对你久仰大名了没想到今日还能有此共醉的机会请请。我亦对他淡淡举杯：太师枭雄人物皇图霸业尽在一樽间谨以此杯预祝太师早日践黄金汗位。马哈木抿一口酒他看来受汉学影响颇深并无太多蒙人豪烈之气举止之间反倒尽多汉人礼仪文雅：承郡主吉言不过本太师对草原大汗位并无太多妄想。他转身大手一挥划出偌大一个半圆囊括这莽莽草原：只要我卫拉特部成为这草原之上第一强盛部族永不受他族欺辱我辖下牧民能得饱食暖衣马哈木此愿足矣。我目光一闪：太师爱护辖下心怀悲悯且不恋权位怀素佩服。马哈木白狐皮袍的银毫毛尖映着粗大的牛油蜡烛越发的熠熠生光却还不抵深藏他目中的深邃幽光是男儿哪有不恋权位的？只不过我看这草原各族林立势力此消彼长难免又因游牧民族多贫瘠动荡一旦上位若无十分势力一旦有些年景不利只怕便成众矢之的届时全族老小只怕都将沦为他人奴隶。我瞟他一眼心道此人倒头脑清醒遂道：若有强盛势力扶持远交近攻那又另当别论。他目光闪动：我是一向忠于朝廷的......我轻轻一笑：朝廷？嗯王爷现在有两条路一是将我献于朝廷再表一表忠心也可顺势泄泄北元在我父手上屡吃败仗的怨气另一条嘛便是当没看见我日后相见自有计较届时卫拉特要想啸傲草原也未见得是难事。马哈木想了想狡黠的笑：听起来是第一条比较有利燕王只是藩王靖难胜负难料......我不疾不徐点头皱着眉抿了抿马奶酒：听起来而已。将酒爵一顿：所谓枭雄自不会逞一时痛快坏了长远打算我现在也不必轻言许诺许了太师也不会相信只和太师说一句今日太师不为难我日后定有回报太师聪明人自然知道与其此时拼着彻底得罪燕王将我作为微不足道无人在意的小礼送于朝廷倒不如留下将来相见的余地。宛然一笑我道：中原人有句话时移事易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呢？马哈木怔了怔忽地大笑裘帽银丝黑金额箍俱瑟瑟颤动：说的好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呢？我马哈木当年还是父亲最不看重的汉女奴隶的儿子时可曾想过有今日太师之尊？索恩的身世与我一般当年硬被驱逐出草原如今不还是风风光光的回来了？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他说到索恩我心中一动却见他刀锋般的目光在我脸上细微划动忽沉吟道：正因为说不准我又如何能因为郡主几句话便放了郡主？如此也无法向属下交待......神色突然一和笑道：郡主青春少艾身份高贵想必早已许了人家？我心道来了故作黯然之色：不曾。他眯眼看我讶道：以郡主国色天姿怎生还未......明廷的规矩我也是知道一点的象郡主这般姿容年纪早该......我心里暗暗冷笑却微微偏了脸将那刚做出的眼下痣向着他的方向欲言又止道：总之我是我命苦据说我出生时曾有相师替我推命言说眼下有痣破相毁家丧夫落泪......所以自幼不曾养在王府如今也......马哈木的目光我的痣上凝了一凝目中有将信将疑之色中原风水相术之说最是奇妙他虽略通中原文化却也不能尽窥堂奥然而这般的忌自然是知道的当下转了口风笑道：郡主不必伤心推演相面之说有时不过是一些山野术士胡扯骗人的玩意其实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吸一口气勉强笑应了当下他转移话题与我谈些汉蒙战阵行军操练之语双方都有顾忌不免尽多语焉不详却也算相谈甚欢酒至酣处马哈木将酒爵一推叹道：郡主天人也若是我家伯升有幸能晤郡主他一定欢喜不已伯升最慕才华横溢之汉家女子......我笑问：伯升是令郎么？马哈木点头：是本太师次子虚长郡主几岁却一事无成实在惭愧。我心中一动道：太师忒谦了虎父安能有犬子.....语未毕忽听一人粗声接道：当然！这声音突如其来我被吓了一跳转目见两人掀了帘幕进来当先一人身躯高壮肤色黝黑极为沉厚的嗓门说起话来震得嗡嗡作响：阿爸我怎么一事无成了？这就是最慕汉文化的太师次子伯升？我窒了一下突觉一双目光灼灼射向我皱眉看去却是跟着伯升进来的那蒙古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目英俊只鼻子弯勾过甚看来有些阴鸷他的目光较之先前马哈木那些手下仅仅是惊艳的目光不同满是放肆和掠夺隐约森森寒意行动举止间的霸气竟较那威猛外露的伯升还胜上几分。	
　　我立即转头看马哈木果见他神色微变勉强微笑道：绰木斯你怎么来了？绰木斯唔了一声却不看马哈木兀自盯着我马哈木面有不豫之色又问：贵力赤首领也来了么？绰木斯又唔了一声道：我阿爸马上就到。一指我问道：太师这汉女哪里来的？是你的女奴吗？送给我好不好？马哈木面色一变正要说话我眼珠一转抢先答道：我不是女奴我是马哈木叔叔的远方侄女和丈夫常年在西域经商无意中遇见了叔叔特来拜访。马哈木不是说是汉女么我便胡扯认了这门亲罢马哈木与贵力赤有利益之争两人定然不和马哈木定然会助我隐瞒身份。	
　　果然他连犹豫惊怔之色都没有立即笑道：是阿素要不是你的货物被人抢了的时候遇上我无意中我又发现了你和我的渊源我还真不知道咱们还有这门亲哈哈哈哈。那绰木斯却不依不饶：太师的远亲？我怎么没听伯升说过？伯升摸了摸头有些纳闷的正要开口被马哈木瞪了回去马哈木怫然不悦绰木斯难道我什么事都需要向你禀报吗？绰木斯冷笑一声：不用自然不用您就算是撒谎绰木斯也不能拿你怎样。他走到我身侧斜着眼睛打量我忽地伸手来抓我手腕：汉女有丈夫也没关系跟我走乞尔吉斯部最美的酒最华贵的皮毛我都可以送给你！我手指一晃烤全羊上的解腕小刀寒亮的刀刃刷的闪在指间毫不犹豫剁向他的禄山之爪。	
　　他一惊立即缩手我冷笑着刀尖钉入坚硬的桌面入木三分。	
　　目中闪着奇异的神色绰木斯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半晌慢慢浮起笑容好好汉人女子竟然不是只会哭的......我冷冷道：当然必要时我还可以让你哭。他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容是吗？我们不妨试试看。话音未落帐外忽起喧哗之声夹杂着惊惶的呼喊马哈木一惊之下站起正要喝问帐帘已被人大力掀开一个男子冲了进来。	
　　有刺客！汉人刺客！贵力赤首领遇上了正在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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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冷日骨如霜（一）	
　　. 长风冷日骨如霜（一）	
　　我一惊几乎立刻就要站起然而看见身侧绰木斯紧盯着我的奇异笑意硬生生按捺住只故作惊慌道：叔叔刺客来了你营地怎生劳动得贵力赤首领亲自追杀？我们卫拉特部的勇士们一定也已经去护卫首领了吧？马哈木看了我一眼目中精光一闪朗声道：不错贵力赤首领远来是客这区区小贼我麾下尽可应付就不麻烦贵力赤兄弟了。快步就要出帐绰木斯伸手一拦笑得诡谲：太师莫急这批人前数日我们就已发现依我父亲的意思当场就要格杀倒是我父亲帐下的汉人说这批人很了得父亲单军虽可胜却也可能损失很大倒不如到了太师这儿咱们合力剿杀便不费力气了。我听得心中疑惑听口气来的人还不少难道不是沐昕？当下斜睨绰木斯一眼道：你打的好算盘倒是不替我叔叔想想平白便将刺客引入太师驻军重地万一惹出麻烦怎么办？再说你说是刺客也许便是平常商队是非来意不明怎么就要杀人？绰木斯嘴角一抹冷笑：商队？看起来倒是商队的样子可惜那样的肃杀之气可是真真上过战场才能有的我们蒙古勇士百战精英对这种铁血气质最熟悉不过怎么会错？我越发听得心惊难道.....．	
　　绰木斯神色睥睨笑道：给你看看真正的勇士！一把抓过我手腕拖着便走。	
　　放开她！哧啦一声厚重的牛皮帐篷被巨力瞬间划裂大片白的天光如醍醐般呼啦啦自帐顶灌入白色光影流动中激起淡淡粉尘一条雪色纤瘦人影青锋长剑夭矫如龙直卷而下裹着塞外烈烈风霜裹着无穷森冷杀气裹着令人炫目的绚烂华光飓风般直直袭向绰木斯！	
　　雪亮的剑光如长河倒挂分明的映在绰木斯惊而不乱的眼睛里那般威力惊人的一剑他自知躲不过去拽着我的手突然发力硬生生便要拖我上前。	
　　我低头恶狠狠咬在他手腕上。	
　　他的一声痛叫手一软。	
　　沐昕的长剑匹练般已卷至半空中姿势忽转改刺为拍啪的一声剑脊重重横敲在绰木斯胸口轻微骨裂声起想必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转手一指立即闭了他的道。	
　　我拎着绰木斯衣领将他拖到一边先疾声对受惊的马哈木父子道：太师莫惊这是我的朋友不会对太师不利。一边讨好的对沐昕一笑。	
　　这一笑其实勉强因为面前的男子虽然还是往昔的清冷样儿然而明显憔悴了许多肤色有些黯沉双目全是血丝眼下还有大大的青黑连唇上都干裂起皮明摆着不知道多少天不眠不休焦灼上火连素来如衣近看时也可见蒙上一层灰沾着草汁泥点实在没了半分他平日的翩然高雅冷逸如仙。	
　　我的牙齿微微陷进了唇却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	
　　沐昕只是皱着眉看我一眼这一眼想必令他明了我目前状况便再也不看我一手拎起绰木斯道：不死营的兄弟们还在外面先出去。我惊道：他们也来了？你带了不死营来救我？沐昕低低冷哼一声：索恩和燕王有仇马哈木也未必好相与山庄又查到贵力赤近期也在这附近贵力赤之子桀骜好色他们都是有军队的人无论从哪方面来想我都不能不小心些若一着不慎令你遇危你叫我......他没说下去只冷着脸转开眼我微微红了眼勉强笑道：我没事......他不语手一伸一探我的脉立时微怒：索恩给你吃了什么药？我道：我能估摸出大半的成分......眼下先把这局面解决了再说我和太师有约定太师不致于为难你只是贵力赤未必肯放过我们眼下你又打伤了他儿子......沐昕冷声道：贵力赤残忍嗜杀对汉人一向不放过打不打伤都一样何况他敢轻薄你受点教训也是应该。我瞅瞅他神色知道他还在生气便不敢再说话－－－－－因我任多事累得他带着百骑冒险出关千里奔波拼死追寻我被送给马哈木没多久他便率人追到此处个中辛苦艰难处想必难以尽诉我自觉理亏万般哪里还有素日一分胆气在。	
　　马哈木走上前微笑道：郡主你们在我帐中打伤绰木斯若要我不闻不问只怕你们一走贵力赤便要与我翻脸。我一把抓起绰木斯一笑。	
　　所以便得委屈太师了。沐昕对马哈木一点头一拂袖点了马哈木软麻我顺手将他接过伯升怒吼一声便要扑过来马哈木疾声道：别！郡主没恶意！伯升硬生生顿住微有些迷惑的看看我我歉意的向他一笑柔声道：莫急莫急不过借你父亲一用保证完璧归赵。马哈木笑：好可以出去了伯升你从帐后出去别给人看见稍后只须听我言语行事便了。帐帘一掀我倒吸口冷气。	
　　帐外黑压压的人群围成一圈千百只乌黑的箭尖笔直森冷的向着马哈木的帐篷。	
　　刚才沐昕已经告诉我当初经过暗卫查找怀疑我被人带出关外他便立即带了三百骑和部分山庄暗卫出关杨熙另带二百骑仍在关内搜寻出关不久那群西域商人的尸体上便被发现了属于山庄独门暗器的标记而被杀的商人的伤口明显是蒙古骑士常用的弯刀造成于是立即通知杨熙随后跟来他继续追踪索恩以为杀了那些商人便断了线索之后行踪也未多遮掩落在擅长追踪隐匿的山庄暗卫眼里便是再明显不过的踪迹所以沐昕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虽知因为赶路过急被自帖思木儿处返回本部的贵力赤发现沐昕不愿在救到我之前实力有所伤损所以明知贵力赤心思仍旧闯进了马哈木这仅卫拉特铁骑便有上万的重兵屯集之处原本打算趁夜悄悄潜入放火烧营制造混乱却因为发现我的行踪以及蒙古色名昭著的绰木斯的提前出现使沐昕不得不铤而走险在三百骑声东击西的帮助下潜进大帐。	
　　他原本是打算挟持马哈木的毕竟这是马哈木的势力范围却在破帐而入的那一刹那发现端倪当机立断擒下了绰木斯。	
　　此时偌大的草原以马哈木大帐为中心分成数圈最外层马哈木的骑兵重甲整齐一动不动的围住全场圈内贵力赤的骑兵合聚成圈正围剿穿刺冲杀的三百骑中间一层密密麻麻一圈箭手弯弓搭箭向着中心大帐再内一层马哈木的护卫铁甲罩身向着贵力赤麾下箭手怒视生怕那些箭手飞箭齐出伤了太师命而我们就在最内围。	
　　便见黑皮甲黑长袍白羽箭杆的马哈木铁骑与灰长袍赤羽长箭的贵力赤骑兵颜色分明互相包围层层对峙远望去便如黑色沙滩上激起的灰白的浪花夹杂着点点红色鲜血。	
　　我凝足目力看去黑甲红披风的不死营骑士目光冷冽下手狠辣刀光一闪便是一条人命虽面对十倍以上敌人毫无惧色时不时还弯身一刀顺手解决掉一名外围箭手然而箭手太多一时却也冲不散阵型。	
　　我们一出来万军立时鼓噪雄浑的声音凝成巨大的声浪铺天盖地的压下。	
　　我不懂蒙语想来不过是要我们放了人质挥挥衣袖巧笑嫣然：哎呀好吵。沐昕抓着绰木斯远远的看向死战的三百骑目光平静我却知道此时他和我一般外表冷静而心急如焚。	
　　而我负责看守的假人质马哈木看着眼前这一幕奇异的景象目光却不住微微一缩我已在他耳侧轻笑道：太师你看贵力赤可跋扈得很也不放心你得很如今你们已互成牵制之势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了。马哈木目光闪动突然深吸一口气喃喃道：还不是时候......沐昕突然回头我们目光一碰立时了然沐昕点点头忽地樶唇作啸。	
　　啸声清冽在广阔草原上滚滚传开带起疾风一阵吹乱冷冬枯草。	
　　不死营命令暗号突围！三百柄长剑刷的指天三百道寒光耀眼闪过如兽的嗜血低吼同时响起冬雷般碾过沉寂大地吼声未毕那些收割生命的利器或捅或戳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狠辣的＊＊＊＊＊或挑起那些原本鲜活的rou体带出一串串粘腻鲜艳的血珠或狂喷挥洒的鲜血再噗的一声远远激射到一地微黄的衰草中。	
　　最外围原本围得严密的马哈木大军却在接受到太师的暗示后悄无声息微微撤开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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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冷日骨如霜（二）	
　　. 长风冷日骨如霜（二）	
　　我轻轻对马哈木道：谢了太师。马哈木神色奇异微笑不语他是个聪明人一见沐昕进帐的武功威势便知道他这个人质不做也得做也知道无论如何重兵在侧他不会有命之忧既然如此何不送个大人情给我。	
　　我摸了摸腰间照日和腕间银丝刚才在帐内马哈木将它们还给了我武器在身终究能多几分希望。	
　　与沐昕相视一笑缓步而出。	
　　广阔草原烈烈寒风自天地相接处浩荡而来穿透重裘吹得衣袂猎猎飞舞。	
　　眯起眼看去最外围一阵象征的冲杀接到各自主子暗示的命令的对战双方很快便拉开了距离。	
　　三百骑冲出一部分卫拉特骑兵分兵去追将将隔开随后追出的乞尔吉斯部骑兵。	
　　而此时马哈木已经故作惊惶命令卫拉特部全军不得妄动。	
　　贵力赤看见独子也被挟持着推了出来面色一变数变最终无声手一挥内圈的箭手刷的收弓回箭。	
　　挡在大帐前的卫拉特士兵左右一分让出我们四人。	
　　一线微暖阳光自碧蓝天幕遥生射在密集的黑海人群之上射上沐昕霜白而冷然的面孔。	
　　轻轻的沐昕道：让开。声音很轻却远远传开清晰至人人如闻在耳侧。	
　　对面高颧细目的贵力赤高踞雄壮黑马之上一脸阴狠的盯着在沐昕手中萎靡不振的绰木斯一动不动眼中厉光似欲嗜人沐昕却只冷冷抬眼却是目如冷电穿风越云而来对上杀人如麻的蒙古王公相击似有刀剑交杀之声。	
　　两人一在马上一在帐前相隔万军俱视身周为无物只狠狠盯视对方一瞬不瞬。	
　　半晌的目光交锋后沐昕嘴角缓缓掠起一抹笑指尖轻抹抹上绰木斯的咽喉。	
　　不过一个鸣琴般的清妙手势杀气却破空而至氤氲弥漫玉色指尖似有血光隐动。	
　　他声音淡淡：让开不要让我说第三次。呛！乞尔吉斯部骑兵万剑出鞘冬日残阳恍若被那杀气所惊哗的一声泼下铺漫而上冷光连绵成一片琉璃光幕映得人眉眼皆碧。	
　　我神色不动只微笑着一一掠过眼前那些彪悍的铁骑的面孔。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的瞳仁里钉入我冰寒无畏的目光。	
　　比拼气势谁输给谁？	
　　贵力赤当真以为你凭这铁血之骑就能压迫仅仅只有两人的我们心怯畏战？	
　　如果你一个目光的警告就能吓到沐昕他如何能够率领数百骑横穿大漠勇闯三军？	
　　人生如赌局生死亦不过一赌赢者号哭而生输者洒然而去其间是非得失任谁也不能辨得清楚明白曾听闻你杀心如魔心硬似铁可我依然敢赌你不敢将独子命当作儿戏。	
　　时光如在这一刻停滞再蜿蜒如蛇而过。	
　　似一刹又似一生。	
　　贵力赤终于缓缓抬起手。	
　　乞尔吉斯部士兵立即无声散开让出双人可行的通道。	
　　我无声的松了口气。	
　　贵力赤退到一边他似对于被迫屈服分外不能接受举在半空的手尚自未曾落下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失神。	
　　我迎着他的目光走去沐昕在我身侧俱将人质挡在身前。	
　　目光无意流转斜对面一角面孔令我突然一怔轻轻咦了一声。	
　　未及思想。	
　　贵力赤的手突然用力向下一挥。	
　　指上硕大金刚玛瑙石戒指在阳光下一闪带着彩练般的迷离之光直泻而下如长虹跨越苍穹流星飞掠天际惊散虚幻海市泛出漫天云霞绚烂色彩翻转出千万道迷离眩惑的光刺痛人眼。	
　　我心中突生警兆。	
　　如此刺目的光。。。。。。	
　　嗡！	
　　金弓长颤筋弦嘶鸣赤羽重箭飞射而出！	
　　我怒喝：索恩！我要杀了你－－－－－－再顾不得挟持马哈木我飞扑而上。	
　　而心尚未扑出时已深凉。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威猛的一箭贵力赤硕大金刚戒指反射的强光更是早已扰乱了沐昕的视线。	
　　他要如何躲过？	
　　哧。	
　　极轻微的一声。	
　　然后便是一连串的摩擦之声好似正以骨骼寸寸擦过石墙的声音。	
　　我睁大眼为目中所见景象定在当地。	
　　电光火石的瞬间沐昕伸手。	
　　极玄妙极准确的一捞。	
　　竟反手将那箭捞在掌中。	
　　然而箭力何止千钧？箭上所附的强大力量根本非人手可以轻易掌握那箭被所附真力驱使如有生命般寸寸前移携一往无前的威烈杀气势必要钻入沐昕眉心！	
　　一边是必杀之箭势一边是沐昕单手分心尚自坚持挟制绰木斯而不能尽全力的对抗！	
　　箭在快速而艰难的前移每前进一寸尾羽便生生刮掉所经之处的掌心血鲜血淋漓而下直至现出森森白骨。	
　　我听到的声音便是箭身与沐昕掌心肌骨摩擦之声。	
　　一切不过须臾之间！	
　　等我扑至便见那箭竟已完全脱离沐昕掌握甩脱拉扯之力终于钉入沐昕眉心！	
　　恍惚里夺的一声。	
　　极轻微极轻微的一声我想除了我不会有谁能听见这声音却如黄钟大吕鸣在耳侧连灵魂也因此激荡颤栗不休。	
　　我浑身一僵寒意突然如冰水倾泻罩了我全身。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不敢睁眼。	
　　这一刻的草原如此安静安静至连远处天山雪顶漂移万年的风声都好似在这刻突闯进了我的耳巨大而凛冽宛如梵音一声声颤人心神。	
　　刹那星火生死当前我终于明白我是何等的畏惧失去。	
　　.....．	
　　突然感觉一只手温柔的拍上了我颤抖的双肩。	
　　然后那只手极快的绕过我一把拉过了我身旁尚自呆立在当地的马哈木。	
　　我缓缓睁开眼。	
　　畏惧而期盼欣喜而忐忑。	
　　触目所及却正是他关切的眼神。	
　　那如苍山之雪大漠之风北海之月天河之辉的深远眼神此刻倒映着红尘烟火彼岸繁华刹那近在眼前。	
　　我极轻的舒一口长气心沉沉的妥帖下来。	
　　沐昕若无其事的微笑将马哈木向我手里一推另一只完好的手从始至终未曾放开绰木斯。	
　　我呆呆看向他眉心一点鲜红如痣将坠未坠一滴鲜血越发衬得他容颜冷素如雪长风冬阳下看来一点清艳灿人眼目。	
　　那箭为他拼力所抗终究去势已衰虽钉入他眉心竟只微微破了皮。	
　　真是万幸。	
　　神智复回我目光一转立即冷笑挥剑。	
　　绰木斯一声惨呼左手无名指与食指齐齐掉落鲜血喷溅。	
　　我手一扬两只断指直直扔向贵力赤和索恩。	
　　他们似也未想到我出手如此狠辣决绝尚未反应过来腥血四溅尚自弹动的断指已经狠狠砸到了他们的脸上。	
　　索恩下意识的一让断指落在他襟前他脸色发白瞪着我。	
　　贵力赤拈起儿子的手指也不抹脸上的血只恶毒的盯着我我浑然不惧剑尖下指绰木斯冷叱道：贵力赤索恩你们再躲躲藏藏玩花样我就阉了绰木斯！万军哗然。	
　　贵力赤胸膛起伏努力压抑着怒骂喝斥想必也是知道杀着失败儿子为人鱼至少现在他奈何我不得。	
　　我一捏绰木斯断指伤处他惨嗥声里我轻笑：贵力赤首领麻烦准备两匹耐力最好的蒙古马马上备齐干粮清水这里所有的人不必相送等我觉得时机合适我会请太师和令郎回来的如果有人太过热情一定要悄悄跟来送行不管是什么原因什么人只要被我看见我立时杀了他们。偏头示意地上的断指我温和的道：相信我我不会犹豫更不会客气。贵力赤的声音是从牙缝里一字字挤出来的：你若落到我手我会抽你筋扒你皮剥皮揎草火烹油炸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厌烦的道：真巧我对你也一样。冷哼一声他咬了咬牙不再说话再次策马让开数步乞尔吉斯部骑兵随着首领齐齐后退数万马蹄重重踏地激起地面淡淡微尘。	
　　我和沐昕举步上前自静默森严军阵中走过百战精兵浩然杀气凛凛逼近却换不得我们一丝动容。	
　　经过索恩身侧时我的目光狠狠剜过他的脸。	
　　他却一脸怔忪竟是神不守舍之状。	
　　我垂下眼睫索恩你伤了沐昕这笔帐你且记着总有一日我要十倍的向你讨还。	
　　上马前我撕下衣襟拉过沐昕血模糊的左手三五下捆上。	
　　沐昕低眼看看我勉强笑道：包得不太好看等有时间我给你打个我初初学会的蝴蝶结。他无声一笑拎着绰木斯上马我皱眉看着他以受伤的手执缰想了想银丝一甩一端缠上绰木斯的脖子一端缠上沐昕手腕。。	
　　沐昕抬头静静看我我扬扬眉：别逞强咱们还没脱险你省点力气留着揍人。他眼光自银丝上掠过抬头向我一笑。	
　　怀素这许多天来我从未如此刻欢喜。冬日阳光下银丝光芒耀动如水滟滟晶莹却不抵他笑容清冽生辉如天上最美的那一轮月色于我不经意抬首的那一刻带着惊心的震撼的记忆与美撞入我终于渐趋软弱的内心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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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风冷日骨如霜（二）	
　　. 长风冷日骨如霜（二）	
　　我轻轻对马哈木道：谢了太师。马哈木神色奇异微笑不语他是个聪明人一见沐昕进帐的武功威势便知道他这个人质不做也得做也知道无论如何重兵在侧他不会有命之忧既然如此何不送个大人情给我。	
　　我摸了摸腰间照日和腕间银丝刚才在帐内马哈木将它们还给了我武器在身终究能多几分希望。	
　　与沐昕相视一笑缓步而出。	
　　广阔草原烈烈寒风自天地相接处浩荡而来穿透重裘吹得衣袂猎猎飞舞。	
　　眯起眼看去最外围一阵象征的冲杀接到各自主子暗示的命令的对战双方很快便拉开了距离。	
　　三百骑冲出一部分卫拉特骑兵分兵去追将将隔开随后追出的乞尔吉斯部骑兵。	
　　而此时马哈木已经故作惊惶命令卫拉特部全军不得妄动。	
　　贵力赤看见独子也被挟持着推了出来面色一变数变最终无声手一挥内圈的箭手刷的收弓回箭。	
　　挡在大帐前的卫拉特士兵左右一分让出我们四人。	
　　一线微暖阳光自碧蓝天幕遥生射在密集的黑海人群之上射上沐昕霜白而冷然的面孔。	
　　轻轻的沐昕道：让开。声音很轻却远远传开清晰至人人如闻在耳侧。	
　　对面高颧细目的贵力赤高踞雄壮黑马之上一脸阴狠的盯着在沐昕手中萎靡不振的绰木斯一动不动眼中厉光似欲嗜人沐昕却只冷冷抬眼却是目如冷电穿风越云而来对上杀人如麻的蒙古王公相击似有刀剑交杀之声。	
　　两人一在马上一在帐前相隔万军俱视身周为无物只狠狠盯视对方一瞬不瞬。	
　　半晌的目光交锋后沐昕嘴角缓缓掠起一抹笑指尖轻抹抹上绰木斯的咽喉。	
　　不过一个鸣琴般的清妙手势杀气却破空而至氤氲弥漫玉色指尖似有血光隐动。	
　　他声音淡淡：让开不要让我说第三次。呛！乞尔吉斯部骑兵万剑出鞘冬日残阳恍若被那杀气所惊哗的一声泼下铺漫而上冷光连绵成一片琉璃光幕映得人眉眼皆碧。	
　　我神色不动只微笑着一一掠过眼前那些彪悍的铁骑的面孔。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的瞳仁里钉入我冰寒无畏的目光。	
　　比拼气势谁输给谁？	
　　贵力赤当真以为你凭这铁血之骑就能压迫仅仅只有两人的我们心怯畏战？	
　　如果你一个目光的警告就能吓到沐昕他如何能够率领数百骑横穿大漠勇闯三军？	
　　人生如赌局生死亦不过一赌赢者号哭而生输者洒然而去其间是非得失任谁也不能辨得清楚明白曾听闻你杀心如魔心硬似铁可我依然敢赌你不敢将独子命当作儿戏。	
　　时光如在这一刻停滞再蜿蜒如蛇而过。	
　　似一刹又似一生。	
　　贵力赤终于缓缓抬起手。	
　　乞尔吉斯部士兵立即无声散开让出双人可行的通道。	
　　我无声的松了口气。	
　　贵力赤退到一边他似对于被迫屈服分外不能接受举在半空的手尚自未曾落下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失神。	
　　我迎着他的目光走去沐昕在我身侧俱将人质挡在身前。	
　　目光无意流转斜对面一角面孔令我突然一怔轻轻咦了一声。	
　　未及思想。	
　　贵力赤的手突然用力向下一挥。	
　　指上硕大金刚玛瑙石戒指在阳光下一闪带着彩练般的迷离之光直泻而下如长虹跨越苍穹流星飞掠天际惊散虚幻海市泛出漫天云霞绚烂色彩翻转出千万道迷离眩惑的光刺痛人眼。	
　　我心中突生警兆。	
　　如此刺目的光。。。。。。	
　　嗡！	
　　金弓长颤筋弦嘶鸣赤羽重箭飞射而出！	
　　我怒喝：索恩！我要杀了你－－－－－－再顾不得挟持马哈木我飞扑而上。	
　　而心尚未扑出时已深凉。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威猛的一箭贵力赤硕大金刚戒指反射的强光更是早已扰乱了沐昕的视线。	
　　他要如何躲过？	
　　哧。	
　　极轻微的一声。	
　　然后便是一连串的摩擦之声好似正以骨骼寸寸擦过石墙的声音。	
　　我睁大眼为目中所见景象定在当地。	
　　电光火石的瞬间沐昕伸手。	
　　极玄妙极准确的一捞。	
　　竟反手将那箭捞在掌中。	
　　然而箭力何止千钧？箭上所附的强大力量根本非人手可以轻易掌握那箭被所附真力驱使如有生命般寸寸前移携一往无前的威烈杀气势必要钻入沐昕眉心！	
　　一边是必杀之箭势一边是沐昕单手分心尚自坚持挟制绰木斯而不能尽全力的对抗！	
　　箭在快速而艰难的前移每前进一寸尾羽便生生刮掉所经之处的掌心血鲜血淋漓而下直至现出森森白骨。	
　　我听到的声音便是箭身与沐昕掌心肌骨摩擦之声。	
　　一切不过须臾之间！	
　　等我扑至便见那箭竟已完全脱离沐昕掌握甩脱拉扯之力终于钉入沐昕眉心！	
　　恍惚里夺的一声。	
　　极轻微极轻微的一声我想除了我不会有谁能听见这声音却如黄钟大吕鸣在耳侧连灵魂也因此激荡颤栗不休。	
　　我浑身一僵寒意突然如冰水倾泻罩了我全身。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不敢睁眼。	
　　这一刻的草原如此安静安静至连远处天山雪顶漂移万年的风声都好似在这刻突闯进了我的耳巨大而凛冽宛如梵音一声声颤人心神。	
　　刹那星火生死当前我终于明白我是何等的畏惧失去。	
　　.....．	
　　突然感觉一只手温柔的拍上了我颤抖的双肩。	
　　然后那只手极快的绕过我一把拉过了我身旁尚自呆立在当地的马哈木。	
　　我缓缓睁开眼。	
　　畏惧而期盼欣喜而忐忑。	
　　触目所及却正是他关切的眼神。	
　　那如苍山之雪大漠之风北海之月天河之辉的深远眼神此刻倒映着红尘烟火彼岸繁华刹那近在眼前。	
　　我极轻的舒一口长气心沉沉的妥帖下来。	
　　沐昕若无其事的微笑将马哈木向我手里一推另一只完好的手从始至终未曾放开绰木斯。	
　　我呆呆看向他眉心一点鲜红如痣将坠未坠一滴鲜血越发衬得他容颜冷素如雪长风冬阳下看来一点清艳灿人眼目。	
　　那箭为他拼力所抗终究去势已衰虽钉入他眉心竟只微微破了皮。	
　　真是万幸。	
　　神智复回我目光一转立即冷笑挥剑。	
　　绰木斯一声惨呼左手无名指与食指齐齐掉落鲜血喷溅。	
　　我手一扬两只断指直直扔向贵力赤和索恩。	
　　他们似也未想到我出手如此狠辣决绝尚未反应过来腥血四溅尚自弹动的断指已经狠狠砸到了他们的脸上。	
　　索恩下意识的一让断指落在他襟前他脸色发白瞪着我。	
　　贵力赤拈起儿子的手指也不抹脸上的血只恶毒的盯着我我浑然不惧剑尖下指绰木斯冷叱道：贵力赤索恩你们再躲躲藏藏玩花样我就阉了绰木斯！万军哗然。	
　　贵力赤胸膛起伏努力压抑着怒骂喝斥想必也是知道杀着失败儿子为人鱼至少现在他奈何我不得。	
　　我一捏绰木斯断指伤处他惨嗥声里我轻笑：贵力赤首领麻烦准备两匹耐力最好的蒙古马马上备齐干粮清水这里所有的人不必相送等我觉得时机合适我会请太师和令郎回来的如果有人太过热情一定要悄悄跟来送行不管是什么原因什么人只要被我看见我立时杀了他们。偏头示意地上的断指我温和的道：相信我我不会犹豫更不会客气。贵力赤的声音是从牙缝里一字字挤出来的：你若落到我手我会抽你筋扒你皮剥皮揎草火烹油炸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厌烦的道：真巧我对你也一样。冷哼一声他咬了咬牙不再说话再次策马让开数步乞尔吉斯部骑兵随着首领齐齐后退数万马蹄重重踏地激起地面淡淡微尘。	
　　我和沐昕举步上前自静默森严军阵中走过百战精兵浩然杀气凛凛逼近却换不得我们一丝动容。	
　　经过索恩身侧时我的目光狠狠剜过他的脸。	
　　他却一脸怔忪竟是神不守舍之状。	
　　我垂下眼睫索恩你伤了沐昕这笔帐你且记着总有一日我要十倍的向你讨还。	
　　上马前我撕下衣襟拉过沐昕血模糊的左手三五下捆上。	
　　沐昕低眼看看我勉强笑道：包得不太好看等有时间我给你打个我初初学会的蝴蝶结。他无声一笑拎着绰木斯上马我皱眉看着他以受伤的手执缰想了想银丝一甩一端缠上绰木斯的脖子一端缠上沐昕手腕。。	
　　沐昕抬头静静看我我扬扬眉：别逞强咱们还没脱险你省点力气留着揍人。他眼光自银丝上掠过抬头向我一笑。	
　　怀素这许多天来我从未如此刻欢喜。冬日阳光下银丝光芒耀动如水滟滟晶莹却不抵他笑容清冽生辉如天上最美的那一轮月色于我不经意抬首的那一刻带着惊心的震撼的记忆与美撞入我终于渐趋软弱的内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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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冷日骨如霜（三）	
　　. 长风冷日骨如霜（三）	
　　双骑绝尘而去在广阔漠北大地上驰出灰白如带烟尘。	
　　一离开贵力赤视线便听马哈木笑道：郡主你若放心我便由我来替贵友看守绰木斯可好。我一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遂换了马将被点了道的绰木斯交由马哈木自己跃上了沐昕的马。	
　　沐昕皱皱眉轻声道：我们还未远离贵力赤部倘若他现在便带了绰木斯逃走......若论对草原大漠的熟悉以及长途驱驰追缉能力我们就算再强也强不过蒙古铁骑贵力赤如果咬牙要追定然有他的办法担心也是无用我叹息着转了话题：来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伤。沐昕却将手拢在袖中：不过小伤还看什么？我不由分说拉出他的手拆了我包得乱七八糟的布便见果然血尚未止犹自缓缓洇出掌心皮开绽白骨隐露触目惊心我咬紧唇轻声道：怕是要留下疤痕了......那又如何？他回头一笑一贯的云淡风轻：我又不是女子又没伤在脸上。我摸摸脸叹道：都是我的错这伤确实该伤在我脸上才好。他轻叱：胡说什么！微转身见我黯然之色顿了顿又回过头去半晌道：......你自责什么？其实我还该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呢。马速不算快但蹄声和风声将他的话微微吹散我凑近他问：什么？他后背蓦地一僵。	
　　我犹自未觉又向他身体靠了靠：你刚才说什么？突地一物被风吹起拂在我脸上我一让发现这是沐昕腰上垂绦不由一怔这才发觉因为急于听到他的话自己的脸已凑到了他胁侧上身更是紧紧贴上他肩背半张脸触感温软微硬却是他云锦长袍下略显僵硬的肩背。	
　　......实在是有点暧昧的姿势.....．	
　　我微微红了脸忙不迭向后退了退可马上就那么大点地方能退到哪去反倒因为这一退心跳手酸控缰的力道立时不稳恰巧前方路亦不平沐昕也不知怎的居然没看见那马因此突地一蹶身体向前一冲。	
　　我砰的一下再次撞到沐昕背上直撞得他闷哼一声。	
　　我满面汗颜的用手抵住他的背拉开距离实在不敢想象他此刻脸上表情过了好半天才讷讷道：......没撞痛你吧？他微咳一声道：没有。我歪了歪头瞅了瞅他耳后。	
　　果然都红得好似煮熟了.....．	
　　知道沐昕这人端雅清冷的子断断开不得玩笑何况此时我也开不出玩笑心犹自砰砰跳个不住只得岔开话题讪讪道：刚才你好像说谢谢我救了你的命？沐昕过了半晌才唔了一声又过了半晌道：你在走向贵力赤时我听见你咦了一声我知道你绝不是大惊小怪的人所以立时多了警戒之心否则那样狠厉的一箭我如何躲得过？我立时怒从中来恨恨自怀中取出金创药一边为沐昕重新包扎一边怒道：索恩！我只看见贵力赤身后一个人掩得尤其严实且露出的小半张脸看来有些熟悉当时也没想到是他只是奇怪为何会在贵力赤军中看见眼熟的人这贼子！总有一日我将他扒皮抽筋！沐昕默不作声任我折腾包扎完了才轻轻道：你刚才包扎那架势肯定是把我当成了索恩。.....．	
　　我再次万分汗颜的闭嘴......自从先前撞了那一回果然似乎便有些糊涂了。	
　　却听沐昕一声轻笑跟你说笑呢。他声音极轻微微带着笑意那笑意轻软而又温醇宛如一片薄而透明的晶片被风吹起浮游在这一刻分明的阳光中舞出俏而美的姿态是早春枝上初绽的那一朵桃花。	
　　直驰出百余里前方就是戈壁远远见到奉我们号令在前方等候的三百余骑驱迎上前我转头对马哈木道：多谢太师一路相助今日之惠他日怀素定当回报。一直很歉抑多礼的马哈木却好像没听见我的话只皱眉看着远方凝神不语我见他神色凝重遂问：太师可是有什么不对么？他微有些恍惚我连问了两声才醒神道：郡主你且一直向东走过了前方戈壁滩就是中原地带只是......他话未说完沐昕长剑突射冷光一闪啪的将一条蛇钉在沙砾上那蛇吐着咝咝长舌扭动不已竟是气力极大几番挣扎之下竟将穿身而过的长剑带得微微晃动。	
　　沐昕弹出一枚石子击碎蛇身七寸那蛇才死去我上前看那蛇身微黄微起细黑斑点在沙砾上游动色几相同难以发觉再一细看那黑点竟动弹不休里面竟似有什么活物欲待破瘤而出般。	
　　我皱眉道：这是什么蛇怎生如此怪异？转头要问马哈木却为他脸上神色惊住。	
　　马哈木死死盯着地上那条死蛇脸上肌扭曲目光惊怖连眉梢都在微微抖动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支离破碎的几个字：大泽......大泽鬼城......什么大泽鬼城？我皱眉看向马哈木他却紧紧闭上嘴忽然一拉我和沐昕疾声道：快退后！话未完我和沐昕也已发觉不对那死蛇身体上的黑点突然全部快速蠕动起来只听得轻微噼啪声响蛇身爆出无数血点大片的黑色虫子从那些斑点处涌出似蚁非蚁有极其粗壮的螯牙身黑腹红黑色水流般卷出所经之处草木瞬间消失一只四足蛇无意经过只听得轻微砰一声那蚁竟如火药般爆开升腾出淡蓝烟气卷过那四足蛇立时便成了骨架。	
　　我倒吸一口凉气还未及思考沐昕已经牵着我的手倒掠三丈远远站到一块石头上。	
　　我抬头向着已经刷的蹿上马飞速驱马后退的马哈木大呼：太师那是什么东西！大泽鬼城又是怎么回事......你别跑先回答了我......马哈木哪里肯理我抖着腿啪的就是一鞭拼命赶着那也有点腿软的马逃开远远呼道：郡主我也没想到你们运气这么不好乱跑到了这儿来你们自求多福吧......他骑术精绝话未完人几乎已剩一个小点只听得依稀还有几句话飘来：......回中原时会路过乞尔吉斯的领地贵力赤不会敢到这儿来追你小心他在那伏击你......我和沐昕面面相觑他突然冷哼一声：不过沙漠奇物而已。衣袖一拂那群匆匆前行的怪蚁立时死绝一地连那死蛇也化了灰。	
　　此时三百骑也已赶了过来带头的却是沐府家将刘成和方一敬刘方二人担心沐昕安全打发其余家将回云南报平安自己留了下来护卫沐昕沐昕追踪我行踪到了漠北他们自然也跟了来两人并没见到那诡异的蛇和蚁神色倒是欣喜一见我们立时带着三百骑齐齐翻身下马：天幸！郡主和公子平安！平安？我默然半晌苦笑了一下刚才那一幕看马哈木畏之如鬼的神色还有这莫名其妙的大泽鬼城只怕接下来的路难走得很只是这批人是为了我才来这儿的我有责任完好的带他们出去。	
　　还有沐昕我转头看着他平静神色和紧抿的唇角你为我奔波千里不惧艰难若有危险我自不能牵累了你。	
　　沐昕心有灵犀的同时转头看了我一眼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有一些我瞬间便能读懂的东西愣了一愣我笑了起来。	
　　我们还在一起何必提前畏惧？	
　　沐昕也不提刚才发生的事只简单的说了大帐前的事拒绝了发现他受伤的方一敬如丧考妣的关切命令刘成立刻安排人宿营休息尽量找多石砂硬之处扎设帐篷以防那蛇从地下钻出马匹全部围在外围人在内围所有人分成三班值夜值夜之人绝不能闭眼若有懈怠必定严惩。	
　　我和沐昕为谁先值夜的问题争论了半天都知道今夜必无安宁哪里肯乖乖闭眼睡觉他称我武功暂失必得注意休息我坚持他受伤不轻需得恢复元气两人僵持不下最后沐昕威胁我：你不睡也得睡否则我点你睡。我眨眨眼看着他眉宇间的凝重之色突然起了玩笑的心思。	
　　一定要睡吗？嗯。那么一起吧。.....．	
　　月色半隐在云层后大漠上的月色许是因为身周少了许多分散眼界之物分外的空茫明亮迫人眼睫一色倾泻如瀑映得黄沙漫漫如雪野砂石的黑影斑斑驳驳的涂抹其上间或还有红柳和沙拐枣的细长的枝干歪歪扭扭的斜影长长短短的交汇在一起犹如一副奇异的水墨画。	
　　沐昕在我身侧背对我入定调息他难得背对着我－－－－－都是我的错。	
　　我以手枕头微微笑着有一点点的汗颜其实刚才那句心血来潮的玩笑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那般明显的看见了他的窘迫白玉般的脸颊缓缓的洇上微红如霞一抹显得眉益黑神益清端雅清绝里难得的羞窘之色生生为他添了几分红尘烟火般的温暖。	
　　我听着他稳定的呼吸明白他被我调笑仍然不顾窘迫坚持要和我呆在同一帐篷的原因即使帐篷门开着意思着光风霁月此心昭昭可是我不在他身侧他如何能放心。	
　　我微笑着闭上眼。	
　　闭眼的这一刹。	
　　天边一朵乌云突然急速移动若有细线牵引般瞬间遮蔽了藏蓝高远天际上的那轮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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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千载潜寐黄泉下（一）	
　　. 千载潜寐黄泉下（一）	
　　云遮月。	
　　微露一线银光。	
　　月色将明未明冷风渐起渐歇。	
　　一缕幽音如诉如怨自大漠尽处月际云底飘摇而来缠绕如蛇般缓缓钻入耳中脑海里心神深处。	
　　心跳渐缓渐浅渐粘缠仿如潜入深海为缭绕碧绿水草裹了满身一寸寸一寸寸向下扯......．	
　　又似堕入泥淖沉厚腐烂的泥浆生出无限的吸力坠得人酸软无力下沉下沉.....．	
　　有人桀桀怪笑在耳侧轻轻吹起语声绮丽如华美大赋。	
　　跟我来跟我来跟我来......来......来......来.....．	
　　嘶！天地忽然颠倒水草截断泥浆里泛出水泡汩汩冒出血气笑声如风筝飘远。	
　　我这才觉得脚下一紧一股力量斜斜而来将我拽倒在地啪的栽在坚硬的碎石上。	
　　我有点茫然的又做了几个用手挣扎爬前的动作疼痛袭来时方瞿然而醒。	
　　......怎么回事？黑暗中沐昕的脸色竟然惨白得清晰可见他半跪在我身侧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冷。	
　　我挣扎着爬起来只觉得膝盖疼痛然而全身酸软手足无力较先前更虚弱了几分想起半梦半醒间听到的怪音不由心中一冷。	
　　正要说话沐昕以指竖在唇间嘘的一声。我点了点头凝神侧耳细听果然隐约听到那幽咽之声却是忽远忽近似自九天垂落似自地府钻出飘忽迷离没个定处在这漠漠无际旷野冷冷长空孤月下听来分外慑人心魄。	
　　猛然的白日里马哈木惊惶的脸和那句大泽鬼城的呼喊闪电般的砸进我心里。	
　　突然想起那三百骑我脸色一变将帐篷帘一掀沐昕已在我身后悄声道：他们已经中招了......暗色里黑影三三两两自帐篷钻出神色茫然目光呆滞行尸走般向着正西方向踽踽前行。	
　　刘成和方一敬走在最后面上有挣扎之色却如牵线木偶般仍不可自控的一步步前行。	
　　沐昕声音清晰响在我耳边：这魔音似是因人而异功力高者当可自保弱些混沌不明再弱些便只有被牵着鼻子走了你武功暂失所以也着了道。我苦笑这诡秘之地若是武功不失该有多好最起码不致成为沐昕拖累只要能回到中原寻得药铺索恩这手不过是小儿科可是如今......我叹道：大漠里到哪里去寻草药来？虽说药方不过白术、黄芪、当归、枣仁、仙灵脾、故子、巴戟之类可惜沙漠里也再挖不出这些来。转过头目光与沐昕一碰我的意思如此明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不管三百骑要给那魔音勾到哪去我们都不能放弃他们不管。	
　　管它什么鬼城地府也闯了。	
　　沐昕长衣一飘身形掠出我随着他银丝牵引飞身而起。	
　　跟在了走在最后的刘成身后沐昕轻轻拍上刘成百会刘成一震目光一明。	
　　我知道他清醒过来了急忙示意他噤声。	
　　我指指方一敬沐昕摇头我明白他的意思方一敬是个冒失咋呼子真弄醒了他只怕坏事。	
　　沐昕这一掌看似简单却足足用了七分真力那魔音真是威力非凡如今被迷者还有三百人之多真要一一解开沐昕只怕也就真力耗尽而死没奈何只得先跟着看看究竟罢了。	
　　三人默不作声跟在人流后深一脚浅一脚直走了一个时辰许黑夜里沙漠景物同一实在不辨地点只知道似是一直往西。	
　　我却渐渐觉得有些不对。	
　　沐昕已经轻咦出声。	
　　我们对望一眼沐昕点头手指一弹一枚石子打断了身侧一株平常的红柳。	
　　继续前行。	
　　再半个时辰后走到一堆砂石前我们的脸色突然变了。	
　　砂石前一株红柳断成两截伏倒在地。	
　　我们一直在兜圈子！	
　　我脸色一变：燕回廊？燕回廊是上古三大奇阵之一与颠扑道北斗桥齐名飞燕回廊转折连环扣坎相间生生不息因为年代久远会布的人当世几以无存就是外公也不过略知皮毛。	
　　若真是燕回廊.....我心底寒意生起只怕这三百余人便是转到活活累死也不可能转得出去。	
　　沐昕却摇头：不可能是燕回廊此阵必须托物而设且布阵者定会留缺否则自己也会走不出去你看这茫茫大漠万物皆无如何托物幻化？又如何定位留缺？我猜还是那怪音作怪那东西有迷惑心神作用硬是引了我们在原地乱转。我皱眉道：这便怪了若是那鬼城确实存在这声音应该就是引我们前去才对如何却令我们在原地转圈一旦转到天亮它们还作祟什么？沐昕也百思不得其解我道：既然是怪音作祟我们三个捂了耳朵试试若是能查出这声音源头也好解救了不死营兄弟的乱转之苦。当下三人撕了衣襟捂了耳刘成当先前行沐昕牵起我的手道：跟着我走直线千万别离开。我微微一笑将手反握住他三人垂目而行。	
　　沐昕的手很稳定掌心包裹着我微凉的手指温暖源源而来我抿着嘴突然觉得很喜欢。	
　　这一刻被爱护的感觉如春风忽换了这透骨寒风沐浴我全身。	
　　前方颀长而清瘦的身影坚定的肩不知何时已成为我一渡这十数载红尘里霍然回首中记忆里最鲜明的剪影。	
　　很安定很宁静很......冷。	
　　我脸色突然一变抬头看向握着我的手。	
　　不知何时我紧握的沐昕的手已经凭空消失而我的掌心竟是一只冰冷的骨爪！	
　　白骨粼粼月色下闪着妖异的光！	
　　我浑身一震手一松骨头落地瞬间没入黄沙。	
　　沐昕沐昕呢！	
　　眼前白雾升腾枯枝飘摇如鬼影曈曈远风掠来有如鬼哭一刹那我透体生凉。	
　　不过一闪神的工夫如何沐昕的手就变成骨头？	
　　是幻？如何那冰凉感觉如此深切？是真？哪有这般荒谬之事？	
　　我吸一口气猛地咬开自己手指鲜血流出我将流血的手指向前一挥低喝：破！人身饮食水谷精微变化而生血主盛烈之气可破万物阴邪。	
　　血溅出眼前青影一现又没白雾一散一人在我耳侧轻声道：怀素？我舒一口长气眼角微湿的看向沐昕宽心的道：......我没事你一直在真好真好......一边悄悄藏起手指准备将血迹抹去。	
　　沐昕眼尖看见我的动作立即眉头一皱道：怎么了？伸手抽出我欲待躲藏的手指。	
　　我讪讪一笑正准备胡乱解释下手指上的伤口眼光落到手指上顿时一呆。	
　　光滑的指尖平整洁净毫无伤痕！	
　　那被我狠狠咬开的皮开绽的裂口呢？哪里去了？	
　　难道我洒血驱魔也是幻象？	
　　还是我根本没驱得了那阴邪之物现在看到的也是幻象？我根本尚自沉溺在幻觉中未醒？	
　　到底何为幻何为真？	
　　眼前的这个他还是不是他？	
　　倒吸一口凉气我再不思索伸手扯过沐昕就是一阵。	
　　衣服......精致光滑的质料手指......温暖细腻的触感......脸英挺清逸的眉.....唇柔软微润的....．	
　　呃.....．	
　　我突然如被蛇咬了般刷的缩手。	
　　对面微红了脸似笑非笑的少年瞳如墨玉容似青莲素来清锐的目光此刻眼波旖旎如梦如羽毛般拂过我手指。	
　　一个鲜明的咬痕。	
　　我讷讷的抚着被他咬出的指痕猜想自己此刻的脸色定已鲜红如血。	
　　所幸沐昕是诚厚君子还是个聪明的诚厚君子他帮我找台阶：怀素你受幻象所迷了是不是？如今可信了吧？我咳了几声道：信了信了很锋利的牙我没听说过鬼有牙齿。沐昕笑了笑笑容微有深意我实在没脸和他目光继续对视只好转过头去。	
　　！	
　　一声低呼我道：这是......鬼城么？白玉为阶琉璃为瓦巨大白石块砌就的殿身绘着枝蔓纠缠古怪离奇的妖娆花朵廊柱亦式样奇特如水流逆流而上在顶端溅出开放的花只是宫殿经历了不知多少代的风沙打磨残破陈旧斑驳剥落的墙砖如无数双冷漠的眼睛静静遥望着深远的天空。	
　　我只看得一眼便为那萧瑟阔远深凉无限的意境所迷痴痴道：真美......轻轻向前走去。	
　　沐昕伸手欲拦然而转目看了我一眼后依旧收回了手上前与我并肩。	
　　缓步拾阶而上一步步接近这苍凉而孤独的鬼城看着这宛如从沙海中突然升起又似已在这寂寥森凉大漠深处矗立已千百年不随俗世共老抛却沧海桑田安静对一轮明月作千万年沉默的宫殿凄凉之意突生。	
　　不由喃喃道：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一梦中......一个声音在我耳侧幽幽叹息人生如泽愈挣扎愈不得出鬼城有鬼千百年不止号哭你想好了吗？真的要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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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载潜寐黄泉下（二）	
　　. 千载潜寐黄泉下（二）	
　　真的要来吗？声音满是疑问似是疑问其实却是个肯定的。	
　　我笑一笑－－－只怕是不来也得来。	
　　携了沐昕的手齐步上前他微偏头对我看过来很安定的神情：愈是装神弄鬼敌人愈是心虚。我微笑点头步履轻轻宛如行走于梦幻之中。	
　　迎面走上大殿奇光一幻对面无数女子缓步而来姑射般的风姿云鬓朱颜雪肤清艳里几分英气几分妩媚衣饰素简不掩绝代容光。	
　　看来很是熟悉。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才发现宫阙之上偌大殿堂迎面便是照壁般的一面巨镜那镜却是奇特较之打磨得最为精致的铜镜更为澄澈明亮光滑如水且磨成多面凸凹起伏人近其前便现出幢幢身影似有千百个自己同时迎上注目一久竟有头晕目眩之感。	
　　我笑道：这镜子倒是美丽奇特。身侧沐昕已是驻足微一凝神忽扣了扣我掌心道：怀素你且停步今夜所遇俱都是迷幻心神之技想必这鬼城主人也是此中高手如此一面巨镜立在这儿定有用处你我都需小心些而且他沉吟我觉得刚才那个说话的声音语气似乎也很熟悉......我回想了下那轻声缓语微带询问我的声音也隐约有些熟稔之感只是熟悉的不是语声而是语调中的奇异感觉却一时想不清楚是谁。	
　　当下两人身形一转避开那巨镜转到镜后便见满壁浮雕绘异装男女出行祭祀游猎祷告种种壁画线条繁复流利望去倒似是某域外异国皇室生活画卷异国风土扑面而来。	
　　只是壁画中人目双眼皆碧甚是诡异且那碧光似会流动时时皆象是紧盯面前之人随人的行走而流转令人心中悚然。	
　　我不敢多看掉开目光便见沐昕目光在壁画上流转一圈略一思索快步上前自一个俯身捧起瓮器的巨大人像手前一推顿时隆隆声响左右两侧各有巨大石板翻转现出黝黑隧道。	
　　我侧身站到壁画侧果见那浮雕上捧瓮巨大人像手形怪异指尖向下不由向沐昕赞许一笑问：你走左还是右？沐昕声音清冷而坚定：不我们一起。－－－－－－－－－－－-	
　　选择了左边隧道我们携手前行四壁壁画上人物绿瞳幽然紧紧注目我们前行壁画上人物做着奇妙的手势指尖一律向前我的掌心微微沁出汗水在这不见前路的黑暗里火折子的光芒只能隐隐照出我们脚下三步的路途前方绿光幽浮隧道里气息陈腐我们事先已燃着火折试探倒也并无毒气但那千年不散的淤滞气息实在令人难受。	
　　然而小心翼翼走不了几步忽听疾声破空！	
　　那声音来得奇疾转瞬便至身前。	
　　沐昕立即横臂一推将我推倒在地我就势一滚不管三七二十一滚了开去地面颇为不平一些细碎的东西硌在我身下隐隐生痛眼角觑见绿光一闪化为星芒璀璨纵横连合成点成线成面渐渐幻成不可辨的扇形光幕锐气破空将那嘶嘶而来的异声水泼不进的全数挡回。	
　　我刚刚松一口气忽觉鼻间微有腥臭味道大惊之下立觉不好急忙伸手在地上摸索刚才掉落的火折忽觉手指一痛已知被什么东西咬中。	
　　想起白日见到那死蛇身上涌出的寄生的怪蚁我头皮一炸然而此时也顾不得自己如果不能立即驱除这怪蚁沐昕黑暗中一时不妨定会受害。	
　　被咬中的中指已经微麻我只是拼命摸索咬着牙只祈祷自己千万不要摸到那些恶心的死蛇恍惚间似是又被咬了几口却也管不着那许多突然指尖碰到一物长而硬顿时一喜。	
　　用力将火折一晃火光亮起的那一刹我立即将火折就地一扔又撕下自己衣襟燃着火折一地滚过去蓬的燃起一堆火焰顿时将那些正要逐渐涌出的怪蚁烧死大半其余的立即散开再也顾不得伤人。	
　　火光下我的中指和拇指俱都肿起泛起不祥的青蓝色我咬了咬牙又撕下衣襟裹紧指根回身去看沐昕他站在隧道正中身前一堆死蛇那些蛇都没能靠近他身前不由暗恨自己够蠢明明沐昕是将我推到他身后怎么我胡乱一滚竟滚到了他身前去以至于被那些毒蚁所趁。	
　　然而立即我便发现了奥妙这隧道看似平坦然而却并不是平直的而是微微倾斜向下所以我一滚立时顺势滚向下方。	
　　沐昕奔向我我垂下衣袖掩住手指对他微笑：没受伤吧？他将翠玉笛收入怀中目中有忧急之色：我没事你呢？我若无其事：当然没事放心这些蚁没能来得及跑出来。沐昕上上下下看了我一圈微微放了心伸手来牵我我急忙转了身去拣火折子顺势掉转了方向使他牵了我未受伤的手。	
　　我轻轻道：隧道向下而行这些蛇逆飞而来想必有人驱使这鬼城绝非就你我二人咱们得小心了。沐昕颔首我注目向地下一看才发觉先前滚倒在地的硌着我的细碎之物竟象是风干已脆的人骨黄光下磷光异然不由微微作呕勉强忍下暗祷死者灵魂安息莫要怪我亵渎。	
　　两人继续前行我只觉受伤指尖火辣辣的痛火热中却有一线冰凉缓缓上行心中凛然之际也微有疑惑看这蛇蚁二物似有共生之态那定然毒力互辅强悍绝伦怎生我到现在都还未有危殆？虽说我自幼得外公的灵丹当糖豆吃任何毒物也难在我身上收效十足但也不致轻松如此吧？	
　　将疑问按在心中我依旧和沐昕一道前行三百骑被困不入鬼城只怕也解不得那迷魂之术便是龙潭虎也要闯上一闯。	
　　然而纵使我们一路凛惕接下来却平静如恒只觉得一路向下忽然前方一暗脚下一滑立时仰天栽倒只听风声疾速天地颠倒四壁壁画翻转碰撞之声闷声响起头晕目眩里已是一路翻滚跌下。	
　　前方沐昕也已倒下却挣扎着返身一扑将我抱住揽着我一个翻身硬生生将我抱到怀里用力用手按下我的头我埋首在他胸膛闻得他身上清淡气息如山间杜衡听着rou体摩擦碰撞石壁的凌厉声响感觉到他受伤的掌心紧紧的不知疼痛的按在我的发上那一处的发丝渐为粘腻的液体濡湿凝固成块我的眼泪亦缓缓濡湿了眼下那片温热的衣襟凉凉的浸湿了他飞速跳动的心口。	
　　这一瞬滔滔时光长河里最为短暂的一瞬却如江海刹那奔流而去穿涛拍岸激起浪潮千顷久久不歇似可撼动我一生。	
　　直至闷响传来落地的声响。	
　　眼前一暗忽一亮风声广阔星光洒落似是到了极空旷之处我却看也没看一眼赶紧挣扎着自沐昕怀中爬起他躺在地上脸色发白微微蹙了眉见我俯身关心的看他立时给我一个安心的淡然笑容目光却转向前方。	
　　我心一惊转头看去顿时呆住。	
　　眼前竟已是一处极其阔大的山谷我们滚出的洞口是山谷两侧人力开凿出的隧道直达山谷底部其实若说是山谷也牵强这里倒更象是一处塌陷的巨大沙谷四壁石窟但入口只得两个我观测了下距离顿时恍然原来那左右两个门殊途同归其实到得的都是一个地方。	
　　不过最令人惊异的并不仅此。	
　　山谷顶端相对的两座石窟顶对峙着两条人影两人身后各有人群影影绰绰然而任何人只要一眼看过去定然只能看到那两人。	
　　左侧紫袍金带长发散披怀抱狮奴大漠烂漫星光下容色绝艳目光魅惑风华倾城似可窒人呼吸。	
　　右侧银衣玉冠冠上硕大紫晶光芒流转容颜温雅笑容和煦凤眸长眉一颦一笑俱如春风。	
　　恶毒叔侄贺兰秀川贺兰悠！	
　　我一时不知道该给出什么表情才好在这大漠深处诡谲鬼城遇见这两个人真不知是幸或不幸。	
　　想来是不幸的因为贺兰秀川已经媚媚然的看过来笑道：侄儿咱俩在这斗了半天心眼哪知道来的却是熟人不过他笑吟吟看着我：这熟人跟咱们俩都很难说是敌是友呢。贺兰悠眼风也瞟了过来那一掠之间的目光令我心头一凛有如鹿撞忽觉红霞上脸内心怦动连手足俱也酸软朦朦中只听得他柔声道：叔叔放心纵不是我的朋友想来也绝不会是你的。他声音入耳我猛然一惊立时觉得不对贺兰悠数月不见如何眼色如此奇异竟有勾魂魅惑之力难道他最近又练了什么魔功？	
　　沐昕皱眉打量着贺兰秀川突然冷冷低声道：难怪我觉得那声音熟悉。我恍然道：果然！那魔音想必是贺兰秀川发出的当初在紫冥宫你和他生死赌局自然对他的声音比我熟悉。贺兰秀川却是好耳力遥遥笑道：乖孩子我知道是人都有好奇心好勇斗狠的江湖人更是自以为艺高胆大不畏虎我那样一问本来不打算进来的人多半也会冒一冒险瞧你们这两个冰雪聪明的不也乖乖来了？贺兰悠却不待我回答便已接口：叔叔你拼了死伤无数散去了鬼城入口处玄镜碧目隐门三大险关不过是为了搅乱我的计划只是你纵然用尽心思寻了人来扰乱我寒衣静心阵但就凭他两人一个有伤一个失去武功难道还能怎样？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在鬼城殿口处见到的那三处诡异之象都未曾对我们造成实际伤害原来是贺兰秀川搞的鬼。	
　　他一定要我们进来是为什么？	
　　贺兰秀川眯眼笑：不急不急谁说就他两人三百多号人呢你这不远千里把我诱来又特意在这夜半大漠深处摆下的静心阵真是不容易只是如若多了三百人的鬼哭狼嚎只怕要改名叫群魔乱舞阵啦。他此言一出身后一群人立时狂笑我认出紧跟他身后的是当日沐昕和他对赌时侍立在他身后的鹰目老者想来是他亲信。	
　　那鹰目老者上前一步冷笑道：少教主你花了偌大心思引得我教主被困于此却不料这极僻之地竟也忽然来了三百余人之多可见天不佑你本护法劝你不如早些顺应天意弃械就缚教主宽宏定然饶你活命你若执迷不悔轩辕就是你的下场！顺着他的目光我才发现躺在沙谷两侧阴影中十数具尸首地面血迹斑斑断肢零落分散在两人脚下一片狼藉看来在我们来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惨烈的战斗其中贺兰秀川处死的人似乎多一些然而我的目光落在靠近贺兰悠脚下的男子身上那人满身是血一动不动遍身狰狞伤口死活不知看身形正是轩辕无。	
　　他面朝下趴着身下还护着一个男子身形较为年轻我仔细辨认了下却是那我一直感觉身世神秘的所谓侍童毕方。	
　　贺兰悠的目光也随着鹰目老者的眼光垂落淡淡扫过地上两个生死不知的亲信语气漠然的道：是人都要死的但要看什么死法你提供的死法我没兴趣。	
　　温和的语音冷漠的情感听在耳中寒意凛然。	
　　然而我只是呆呆回想着他先前那一刹掠过轩辕和毕方的眼光平静无波表象下的深深悲恸切切关心和种种翻转不休的情绪......怜悯愤怒仇恨决然......寂寥深种莫大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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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载潜寐黄泉下（三）	
　　. 千载潜寐黄泉下（三）	
　　可是我想他的眼神真正只有我看得见因为谁都只会为他的微笑背后轻藐漠然的眼神所惊怒无人有暇再去深解他心底不欲为人所知的悲哀。	
　　哦不还有一个人。	
　　贺兰秀川一直在注视着贺兰悠噙着艳丽的笑意一丝冰冷一丝狡狯：好侄儿你的运气实在不太好虽说你心思缜密也算了得纵是在这素无人迹的大漠深处你也在鬼城外围布下了天魔眩音阵想困住万一有可能撞进来的人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偏有这两人误打误撞进了来哈哈哈哈。。。我和沐昕对望一眼原来鬼城外那绕圈子怪阵是贺兰悠所布谁知却被我们冲了进来反而坏了他的事。	
　　正有些懊悔却见贺兰秀川衣袖一扬摸了摸怀中雪狮昵声道：雪奴亮亮你的好嗓子。那雪狮眨了眨眼偏头向我们看了一眼目光中居然和主人一般微有狡狯之色随即将脑袋一昂清亮高亢的啸声冲口而出。	
　　我只觉心神一震微微一退沐昕脸色也略有变化。	
　　啸声远远传了开去连绵不绝反衬得偌大沙谷一片寂静贺兰悠并无惊乱之色伫立微笑依旧风卷起他衣袖飘荡间尽是春晓之花绽在星月之下的风姿我仰视着他不算远的距离却只觉得内心冰凉。	
　　无意中掠过他身后的人影高高矮矮三十六条风千紫似也在其中左半身有些倾斜似是受了伤三十六这个数目令我心中一动想起贺兰悠自父亲书房窃取的紫冥三十六神影护法图难道这三十六人和那图有关？	
　　一时思绪连绵又想起紫冥宫那位前代教主据说是个武痴的贺兰笑川此人行事不可谓不奇失踪之前携走紫冥宫重宝封锁紫冥秘道拈花指决赠给外公神影图留在燕王府万般线索只交付独儿贺兰秀川竟似一直被蒙在鼓里这种种举措若说他不是早有防范我死都不相信。	
　　可既然早有防范如何又会着道难道....．	
　　到底谁城府若深渊？谁智计搅风云？谁谋略最深远？谁布局最翻复？谁是局中人谁是彀中套？是他？他？还是世人皆以为早已输了的那个他？	
　　越想越是心生寒意一时只觉得人心之险险过世间最陡峻之山川。	
　　忽听身后洞口嗵嗵连响似是人体不断落下的声音我和沐昕连忙左右一让果见刘成方一敬以及三百骑都连番栽落糖葫芦串似的自洞口滚了下来沐昕守在洞口借我银丝之力见头朝下滚落的便安然接下饶是如此也累得面色苍白左手伤口又裂。	
　　我喟然一叹拉过他的手低声嘱咐：赶紧包扎了你这手今日绝不可再用等会不管什么事能不理会便不理会。沐昕对我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正说着忽觉一道刀锋般的目光直射过来一时竟有如芒在背之感我霍然回首却见贺兰悠仍是负手直立仰面向天刚才那道目光竟似我的错觉。	
　　此时三百骑都已落地沐昕看了看他们面色叹了口气只对刘成方一敬的天灵轻施一掌拍醒二人我亦无奈的看着三百骑茫然爬起心知前途未卜只得以保存实力为上罢了。	
　　三百人爬起身雪狮口中啸声突然一变尖利凌厉如碎石刮耳此声一出除沐昕身形不动外我心头巨震蹬蹬蹬连退三步刘成方一敬倚壁喘息努力运功对抗三百骑则齐齐面色大变滚倒在地捂耳尖啸一时空旷沙谷满是疯狂嘶吼之声在四壁撞击回荡声声若震更是骇人。	
　　我捂着心口怔怔望着我的千里来驰忠心救主的部下濒临疯狂见到我花费心思精心调教征战北地沙场战无不胜的麾下铁骑因为我陷入如此惨状心痛如绞之后便是怒不可遏贺兰秀川欺人太甚！脑中一晕劈手便伸向沐昕怀中。	
　　沐昕却象是早有防备身形一转已在三尺之外皱眉道：怀素你现在拿了翠玉笛也不能和贺兰秀川对抗我来！他话音未落人已扑入三百骑中手起手落翻飞如蝶瞬间已点了数人道然而魔音入脑非闭可阻那些人被点后依旧挣扎翻滚不休神色痛苦口中呜呜不绝冷汗如浆人却是渐渐虚弱了。	
　　却听贺兰秀川悠悠笑道：好侄儿你找齐三十六神影护法以紫冥魔音结阵原是可以困得住我们的可惜如今却多了这些神智疯迷之人乱吼乱嘶这些人未学过我紫冥心法不会为你魔音所制濒临疯狂之人又最是血脉躁动甚至极有可能反噬于你我的好侄儿只怕今若硬使这静心阵最后被永远安静下来的只怕是你吧？是吗？贺兰悠意态轻闲：我杀了他们便是。话音未落乌光连闪半空中巨网光若碎鳞直罩撞成一堆呼号的三百骑。	
　　我大惊眼见网落立即扑到沐昕身侧夺过翠玉笛就唇狠命一吹。	
　　一缕幽音乍起徘徊若鬼哭众人闻声齐齐惊动。	
　　撒网的风千紫也手势一顿。	
　　鹰目老者大惊探头望我：你如何会天魔音！我勉力将笛离唇拭去因心神激荡以及强使残余真力而溢出的鲜血也不理那老者只冷声对贺兰悠道：贺兰悠你若今日伤了我手下一分一毫我必不与你干休！贺兰悠久久凝视我目中光芒变幻稍顷轻轻挥了挥手。	
　　我正一喜却见巨网呼啸而落。	
　　心中一酸眼前发黑贺兰悠贺兰悠你当真心狠若此毫无半分顾念？	
　　网落无声初初还是一小片乌云随之降落渐成弥天大网沐昕站在三百骑正中仰首向天不闪不避微一振腕银丝如飞龙夭矫已经迎上网索。	
　　却有一线黑光鬼魅般突闪而至空中微闻硫磺硝石气味我惊道：小心―――霹雳火雷之类的武器如若落在三百骑中后果不堪设想。	
　　沐昕一转身墨色发丝咬在霜白唇角鲜明而坚定的神色银丝如奔雷闪电而出穿裂长空流光一现已极准极轻缠住那火雷手腕一振将之移出人圈。	
　　轰！火雷在十丈外爆炸烟尘滚滚气味呛鼻。	
　　然而这一缓巨网终究已罩落人身。	
　　我心胆俱裂正欲拼命奔出忽觉那网和那晚我与风千紫对战时所用的暗钩乱闪的网不同不由微一驻足却听石窟顶一声厉叱紫影一闪半空中虹霓般飞出一条紫色衣袖如巨型长刀锋锐森森一刀向地面砍落。	
　　却有千百道异光突起千丝连绵万光闪烁如暴雨如连瀑又似群星跨越天际瑰丽尾羽飞掠苍穹汇聚成流齐齐直向紫影处奔去。	
　　紫影一收在空中转折起舞于奇幻流光中辗转腾挪俯仰转折掠发抬眉勾足拂袖每个动作都精细入微每个动作都巧至毫巅于间不容发中从容来去于毫厘之间做惊世华美之舞凌空若蹈虚之仙飘摇似九霄飞天鼻可闻暗香隐隐目可迷盛颜华光。	
　　真正的绝世无论的天魔舞！	
　　当年初见贺兰悠我就曾为那绝世美丽的身法震惊如今见到贺兰秀川施展天魔舞才知道何为真正的流光溢彩惊心动魄之美。	
　　正惊怔间却觉得四周突然安静了起来呼号声渐已不闻所有的声音都似已被逼入天地之瓶中闷而远的响着再渐渐远去我抬头看去贺兰悠仍旧负手而立他身后三十六条人影以四方方位辅以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诀施阵头顶齐齐升起幽绿魂灯静静漂浮与手中异芒交响闪映那异芒却来自不知以何种发光材质制造的乐器琴、瑟、筑、筝、笙、箫、笛、钹、埙、缶、磬、簧、琵琶、阮弦、箜篌、腰鼓、拍板......各器齐鸣汇聚一处然而指抹飞弹间众音交汇处竟至寂静无声！	
　　随即我便觉得寒意突生幽幽环绕更显衣单身寒四周却越发的安静下来贺兰秀川手下人人面有蒙昧之色目光紧紧盯着那魂灯动弹不得。	
　　难道这便是寒衣静心阵？	
　　沐昕已赶至我身侧低声道：怀素你快坐下调息这阵法好像只对修习过紫冥心法的人有作用！我悚然一惊却道：不死营的兄弟......沐昕脸有黯然之色：贺兰悠那网里有毒物齐齐将三百人迷倒三百骑内受贺兰秀川迷魂控制外受贺兰悠毒物挟持苦不堪言......我怒极咬牙不语坐下调息眼光却随着石窟顶的战斗一刻不曾放松便见那音波汇聚渐细渐灭饶是贺兰秀川身法冠绝天下也渐渐粘滞吃力缝隙越收越小贺兰秀川动作愈来愈急如风舞狂花雨打乱萍旋转飞掠越发激烈。	
　　眼见他败象已露我却不知是忧是喜贺兰悠胜了就一定对我有利么？	
　　然而异象突起。	
　　西方庚金之位一高瘦执缶黑影突地手腕一转横光切过沉声音律一起。	
　　戛然长嘶！	
　　阵法本已合聚立时被撕裂出一道豁口！	
　　贺兰秀川身躯如鱼一转立将脱出。	
　　银衣一闪自右边石窟顶掠下急电般飞至贺兰秀川身后！	
　　黑影暴起直跃长空五指萁张如爪直抓贺兰悠胸膛。	
　　贺兰悠半空中生生翻转衣袖一拂已是避了开去然而衣襟撕裂之声轻响衣物破处一本书册掉落。	
　　那黑影长声大笑腾身而起接了那书在手一个翻身回归本位。	
　　正是那鹰目老者。	
　　贺兰秀川身躯一转回到石窟顶微笑手抚长发不语。那鹰目老者仰天长笑笑声无限得意：贺兰悠你毕竟还是小儿怎抵得我教主天人城府？你这拈花指诀如今还不是生生落入我手？贺兰悠面色微白冷笑道：原来你们早已安排了内应在阵法合围之际以自身为饵要逼我出手。他斜斜看了我一眼又道：你们好一番做作千方百计阻止我施展阵法却原来也不过是个局中局。那老者犹在大笑你以天罗地网罩去人声压制教主迷魂之术好施展你的阵法可是天罗地网需得你真力支持风千紫还没那能力全靠你分心对付那三百人如此阵法即使有问题你一时也无法发现自然会落入我们彀中。他一边笑一边去翻那书书已残旧卷边粘页结在一起无法一张张的掀开他便蘸了唾沫去翻翻得几页面露微笑。	
　　那笑容甚是奇异诡谲看得我心中一冷然而那老者浑然不觉雪狮却已低咆起来。	
　　贺兰秀川目光流转忽然微微一叹。	
　　那老者微笑着躬身向贺兰秀川献上拈花指诀：教主丙火不负您所望已为您拿到指诀有此指诀教主便可脱离月圆夜闭功之苦践及神功顶层恭喜教主！贺兰秀川却不接那书只是微笑点头：好很好丙火护法你放心去吧你虽然犯了错误但我不会罪及你家人的。那老者眼底浮现惊愕之色然面上笑容依然未绝张开口来荷荷几声突仰天便倒。	
　　我微微闭眼可怜他连死也未发觉中了贺兰悠的计。	
　　那书页下角想必早已布了毒。	
　　又是一声闷哼先前那临了反水的高瘦人影无声无息的倒下。	
　　沐昕冷哼一声道：当真是一对叔侄。我苦笑无言这对叔侄钩心斗角各自都在将计就计各自都有暗招杀着心思细如密网心肠硬如冰铁虽说棋逢对手只是生生可惜了跟随他们的人。	
　　石窟顶上衣袂当风的贺兰悠振声长笑：丙火你笑得太早了在我面前你配笑么？现在我送你去阎罗殿轩辕在那里等着你记得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我谢谢了！谢什么？我目光一轮转到轩辕无身下护着的少年身上那是毕方......灵光一闪间已听得贺兰秀川声若流波缓缓笑道：谢什么？好侄儿？谢他拼死保护了的遗腹子我的小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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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载潜寐黄泉下（四）	
　　. 千载潜寐黄泉下（四）	
　　一语如石破天惊却未能震倒所有的人。	
　　贺兰悠依旧含笑笑如蔷薇临风独放的那一枝不为风雷催折。	
　　您若是喜欢这样认为那也行。倒是这对叔侄身后起了窃窃惊语之声。	
　　我目光转到那少年身上微带怜悯的一掠忍不住微微叹息。	
　　遗腹子。	
　　果然是......贺兰悠的弟弟。	
　　早在初见便觉得对这孩子有说不出的感觉更无法言明的是贺兰悠和轩辕无对这个所谓侍童的态度让我隐隐觉得奇异。	
　　如今想来这个弟弟才是贺兰悠最大的软肋为了更好的保护他贺兰悠换了他的身份让轩辕无时刻让他带在身边自己想必也从未真正让这个孩子离开过担忧的视线。	
　　至于其中的艰辛掩藏十余年的艰难毕方明显的心智不足因而越发给贺兰悠带来的不利处境个中辛苦早已不足为外人道。	
　　我突然有些心疼。	
　　他比毕方大了几岁？当年小小年纪的他是如何做到在父亲被害被夺权四面虎视八方楚歌的境况下不动声色换了弟弟的身份？又是如何在稚龄便挑起保护幼弟的重担依靠父亲留给他的残余势力艰难的与噙着戏鼠般笑容的贺兰秀川周旋？如何利用他的轻慢与睥睨之心于敌人巨掌的指缝间生存？	
　　微微叹了口气我轻轻对沐昕道：沐昕那孩子没死你去救救好不好？沐昕点头走到轩辕无身下去拖毕方轩辕无临死前将毕方压得紧紧沐昕毕竟手上有伤不太方便离他较近的方一敬便去帮手两人将毕方小心翼翼拉了出来沐昕将毕方揽在怀里把了把脉向我点了点头。	
　　我放下了心抬眼看去贺兰悠目光正定定落在我面上他眉目皆藏在暗影里看不出什么神情只嘴角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石窟顶惊震的声浪里相对的两人衣袂飘飘目光都似能有针尖穿透彼此良久贺兰秀川轻笑：你拿到了神影图按图索骥找齐了咱们紫冥宫代代相传的神影暗卫又故意放出消息引得我赶来这里要的就是在这里杀了我不过现在咱们各有伤损你要杀我只怕还不那么容易。贺兰悠温和的道：我想了很久特意为你选了这个好地方谁又想得到沙漠中人畏之如虎的所谓鬼城不过是我们紫冥宫最为秘密的一个圣地分舵我想过了你虽篡逆教主之位但终究是我教第十一代教主你死在这里也算对得起你的身份。他笑：叔叔我对你一向体贴。是贺兰秀川轻抚雪狮：体贴的好侄儿我该要怎么感谢你呢－－－－－－－尾音未散人影已流星跃落九天般一掠而下石窟紫袖一卷如玉的手掌便到了躺在沐昕怀中的毕方身前！	
　　银衣一拂贺兰悠疾掠而出。	
　　雪袖一扬沐昕翻掌而上直直迎上贺兰秀川掌风。	
　　银丝一闪我和刘成双双腾身扑上。	
　　青影一晃方一敬扑护向沐昕。	
　　一切都发生于同时之间。	
　　砰！	
　　单掌交击之声。	
　　遍地的沙被掌风激扬而起模糊了我的眼黄色的视野里只见紫影压迫下白影抱着黑色身影飞速倒滑在平坦的沙地上划出长而直的深深印痕靴跟与砂石快速摩擦闪起火花一路火花飞溅里听见轻微的扑的一声。	
　　黄沙里开出鲜红的花。	
　　烟尘腾腾里沐昕大倒仰一路后退身躯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后背已将靠上地面而贺兰秀川却如挂在他身上般微笑着优雅着恶魔降临般衣带飘飘紧缀不放。	
　　冲上去意欲阻拦贺兰秀川的刘成甫一接触就为他强大无伦的真力所阻如撞上无形巨罩一个跟斗倒栽出三丈外骨碌碌滚倒在地一时竟爬不起。	
　　绝世利器无人可轻撄其锋。	
　　然而沐昕在他手下情境危殆我死也不能不去。	
　　忍着沙尘刺痛眼闭目扑向战团却有人比我快上一步方一敬大声嘶吼：你这妖人！猱身扑上不顾一切的扑在贺兰秀川身后。	
　　那人漫不经心如拂去草叶般甩袖一拂。	
　　银影一闪带着阴谲的寒气和决绝的杀气如一道薄而不显的影子忽地贴在了方一敬身后手掌近乎温柔的按上了方一敬的背心。	
　　一线杀气如刀锋以身为界毫无转圜毫无怜悯的逼出。	
　　嘶。极轻微的一声。	
　　我终于看见了那个从未放弃过魅丽笑容的绝艳的脸露出了惊震的神色。	
　　长空一个翻转衣袖卷如流云那最软腰功的伶人亦做不出的美妙姿势在他做来再自然不过。	
　　却少了往昔的几分闲适。	
　　血光如霓虹飞降再如雨淋落落在沐昕衣上洒开落英缤纷。	
　　艳色的唇瞬间暗紫。	
　　方一敬的身子却令人惊怖的软了下去薄了下去缩了下去软成绵薄成纸缩成他昔日的一半大再卷成团以极其古怪极其诡异的姿势卷落在地。	
　　他全身的骨头五脏六腑筋骨肌在那阴毒狠辣至无可比拟的一掌下全部粉碎了。	
　　一敬！扑过去抵住沐昕后心的刘成一声撕心裂肺的喊震得石窟都似在微微晃动。	
　　只一瞬间贺兰秀川伤方一敬死贺兰悠以方一敬身作介暗算成功。	
　　而贺兰秀川斜翻而出贺兰悠的手还未收回瞬间竟换成他到了沐昕身前。	
　　掌心正对着沐昕前心。	
　　我心胆俱裂的发现这一刻贺兰悠目中闪过杀气夹杂着痛苦失落阴狠彷徨无奈悲伤决绝......种种令我心惊至不敢再想的情绪。	
　　当真什么也来不及再想我宁可我猜错了伤害贺兰悠也不能让一时犹豫导致后悔终身闭了眼心一横我大喊：贺兰悠你碰他我就死！.....．	
　　天地寂静风从关内一路奔向关外涤荡而去百世万事此刻都休。	
　　我闭着眼泪缓缓自眼睑流出。	
　　这一刻我宁愿自己突然睡去不要再有睁眼的机会不要亲自面对自己的狠心与决绝不要有机会再去看见我当年马车底微笑的少年或许脆弱的表情。	
　　彼时陌上花开却已无人可伴我同归。	
　　指尖烧灼的疼痛着却不抵心底如火燃着的辗转淋漓焦痕处处。	
　　只是单薄的一句话已迈过了当初青涩的念想将那圆月下的初见马蹄下的落花屋檐顶的笑语火场前的戏谑统统抛在了身后如水逝云散万川奔流只在瞬间便不可挽留的去了。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当年怀着甜心思微笑吟哦诗经的少女如今到哪里去了呢？	
　　当年于死生之间坚定托付我愿意的少女又是于何时离去的呢？	
　　那个初初懂爱的少女当初未曾死在暗粼闪烁的暗河中却死在了今日漠北鬼城死在强大畏惧与猜疑中死在迫不得已无法信任的伤害之中。	
　　心痛如绞。	
　　.....．	
　　我想这一闭眼的时间定是很久很久。	
　　然而当我睁开眼看见的依然是贺兰悠他侧面对着我若有所思的看向天际那里隐隐一线微红跃动。	
　　快要日出了。	
　　一线金光提前映在他脸上在他优美的侧面上铺了一层明亮而璀璨的金边很美的轮廓端雅明丽如处子眼色里是一种近乎纯真明洁的表情微微怀想微微流连再微微怅惘。	
　　竟有若有若无的笑意明澈的闪回的仿佛在久远的记忆里突然牵扯出曾经令自己欣喜的过往所以在何时何地都不能自己的微笑。	
　　他只是定定的看着朝阳不看我不看任何人。	
　　他背对着沐昕怀中不知何时已抱回了毕方。	
　　就那样前所未有的突然神游物外.....．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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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风流总闲却（一）	
　　. 可惜风流总闲却（一）	
　　一瞬有多长？佛经上说：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名一弹指二十弹指名一罗预二十罗预名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贺兰悠有生以来绝无仅有的神游物外也只是一瞬却足以令局势发生翻复变化在握的胜券底定的大局随着那紫影的飘起再不能稳稳当当操在贺兰悠手中。	
　　重伤的贺兰秀川并未失去再战之能他鬼魅般的欺近身影一虚一实间如狂风吹乱的花影无人可以辨识那摇曳的痕迹指尖便到了毕方胸口。	
　　还是毕方―――真不知道是这个疯子有着不同常人的执著心还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毕方才是贺兰悠的死和必救。	
　　指尖插落伴着嘴角淋漓鲜血的滴落远在丈外也能感觉到那锐风窒人凌厉阴冷哧一声指端离毕方胸口尚远已割裂了他一线微红翻裂绽出花。	
　　很强大的气势我却眯了眯眼―――贺兰秀川毕竟伤重已经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真力的外溢了。	
　　指风入的声音果然惊醒了贺兰悠连同风千紫和我同声的呼喊他急退如风卷起的雪花毫无重量的生生在天地间挪移了出去。	
　　然而贺兰秀川下指如操琴轻拢慢捻勾挑滑抹快得令人心跳加剧墨线般的幽光自他指下连续而出布成连绵大网封死贺兰悠所有退路。	
　　其实还是有一个方向可以退的然而那个贺兰秀川攻击不到的死角刘成正抱着方一敬的尸体双眼血红的抬起头来。	
　　三十六手下还在全力绞杀贺兰秀川带来的人。	
　　贺兰悠辗转腾挪瞬间连换十一种身法然终退无可退。	
　　贺兰秀川温柔的指法却突然变了手掌一翻化指为掌化旖旎为风雷抬手间似有牵动风云之力激起紫电惊动九霄带着一往无前的狂霸之势挟怒而下。	
　　我的手指不能自己的动了动。	
　　如果此时能有人以银丝出手分散贺兰秀川注意力贺兰悠之危立解。	
　　而银丝在沐昕手中。	
　　我微侧了脸身侧的男子脸色如雪眼色悲恸如血静静看着地上缩成婴儿状的方一敬他素来稳定的手一直在发抖银丝因此深深勒进手里血色艳红。	
　　我用力的扭过头连直视他目光的勇气都没有连让他发现我目中微微的犹豫与希望的勇气都没有不我不能贺兰悠刚刚对他做了什么？此时此境我若透露一分内心希冀希冀他的援手我就对沐昕太过残忍。	
　　可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死.....．	
　　我咬唇扑上前一扬手打出一物然后疾退。	
　　看我的天绝地灭针！长发扬在风里扯成乌亮的旗却不见有回旋的姿势贺兰秀川头也不回恍若未闻我的心死死的沉了下去。	
　　一番做作终究还是骗不了他或者是哪怕借了这上古传闻里才有的暗器名声也不能抵消他无论如何要杀了贺兰悠的哪怕一分决心。	
　　正面攻击天下只怕无人是贺兰秀川的对手掌风将临退路已无贺兰悠反而平静了下来他不再试图后退抱着毕方稳稳站着嘴角甚至荡起微微笑意。	
　　那一笑间的容颜终模糊在我的泪意里。	
　　咻！熟悉的破空声令我惶然回首朦胧泪影里白衣人影独立沙地微微扬手的姿势清逸得象词人新得的好句然而那属于高华属于明光的句子里独我看得出那无奈的萧瑟与爱的沉重。	
　　银丝掠过我颊如有眼睛般扯上贺兰秀川宽卷的大袖活活有声的飞快的绕了绕瞬间将他左臂捆了个结实。	
　　是未施掌力的那只手然而沐昕是对的只有空着的那只手才有空子可以钻贺兰秀川贯满真力的手掌银丝只怕还没飞近便已寸寸断裂。	
　　死命一拉沐昕的脸更白了白贺兰秀川身子微倾左臂被捆半边身子转动不灵右手掌力顿时一滞。	
　　有这一滞已经足够。	
　　贺兰悠已经冲天而起。	
　　贺兰秀川冷笑一声竟不管不顾臂上银丝紧跟着拔地而起立时带得银丝勒得笔直颤颤抖动沐昕的手已再次出血他臂上竟连衣袖都没破。	
　　那紫影如飞凤翱翔而起竟将沐昕双脚微微带离地面此时再不放若为贺兰秀川怒极之下真力反噬沐昕不死也是重伤。	
　　然而沐昕冷笑着竟将绷得笔直的银丝缓缓的绕上自己的手腕一圈又一圈。	
　　再决然向后一仰。	
　　晨曦里一切如此清晰那个后仰仰成了几乎躺倒的诡异弧度巨大的拉扯之力加上沐昕自身的重量在意图缓缓拖降贺兰秀川的同时也令锋利的银丝以几乎可以割裂骨骼的力道割进沐昕的手腕。	
　　他要做什么！	
　　我狂扑过去拼命的抽出照日横砍而下。	
　　铿一声极轻极细。	
　　银丝断。	
　　满面泪水里我大喊：沐昕！你这个傻子！我不要你救他！我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心慌意乱的开始乱撕衣服要替他裹伤却在听见他如申吟般的轻轻一句话后定住定成木偶。	
　　深冬的阳光毫无暖意洒在他纤长的眉睫上染不红他苍白的颊然而那语声温暖而博大的撞出我心底汹涌的血。	
　　可是你也不想要他死。我不想要他死你知道所以你拼死救他？	
　　我摇头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般疯狂的摇头似乎如此猛烈的摇就可以摇散我内心的愧疚与悲凉然而他只是笑十分了解的淡而冷的道：......别内疚我没说不报仇终有一日我要和他公平决斗为方叔索回这笔债到那时怀素你不要怪我。我安静下来看着他这个外表清冷男子骨子里的恩怨分明决绝刚烈是一种令人颤栗的力度犹如利剑长击于青石溅出璀璨星花不可或忘的惊心与激烈。	
　　他说要报仇我相信正如我相信这一生他会永远在艰难的争斗与抉择中以我为先。	
　　深情若此我有何理由一再辜负？	
　　吸一口气我道：我明白你只是不愿意他这样死在贺兰秀川手里不愿意他因此死去我会内疚伤心可是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令你不为方叔讨个公道沐昕你放心自今以后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真心支持绝不相负。沐昕怔怔的看着我苍白的容颜上目光渐渐亮了起来犹如黎明天际升起的双子星星辉耀眼不可方物我忍着心酸对他微笑并在他的笑容里看见我誓言告别的过去与尚自茫然的将来。	
　　当我再次仰起头时便看见石窟顶的两人困在贺兰秀川强大气机下的贺兰悠以三十六护卫牵制突然猱身直进拼着被贺兰秀川一掌击在右肩亦一掌拍上贺兰秀川胁下两人双双吐血飞出远远的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两败俱伤的结局却亦留不住贺兰秀川一声厉啸雪影一闪雪狮现出本身流星赶月般驼着重伤的贺兰秀川眨眼间便只剩下了天地间的一个小小白点。	
　　沐昕缓缓站起身来他受伤颇重全身血迹斑斑却仍立得笔直冷冷看着众人环绕下被扶起的贺兰悠清声道：贺兰悠你且记着今日之仇沐昕必报。贺兰悠张开眼第一眼竟然是看向我那目光似有所憾我硬着心肠转开头微微的沉默后却听他笑道：贺兰悠不是什么好人却一向认账贵属之死自然是我的债沐公子我等着你。两人目光交击一个冷锐一个温和却一般的寒火四溅凛凛若有声。	
　　顿了一顿贺兰悠懒懒道：离开这里另有通路等会我们走了阁下及贵属也从那路走罢多少安全些千紫他招呼风千紫嘱咐了几句。	
　　风千紫面上有犹豫之色终不敢说什么愤愤瞪了我几眼走到我身前一扬手收了罩住三百骑的天罗地网又扔了两个药瓶在地上冷冷道：绿瓶是你的手下的解药白瓶是你的少主说你两眉间青中带红是中了荆蛇蚁之毒所幸不重你好自为之吧！我注视着地上的瓶子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半晌缓缓低声道：请代我谢谢你们少主也请代一句话给他天道有常欠人的终须还是恩是怨也终究是要偿的还是莫要......太恣意妄为的好......风千紫怔一怔忽媚声一笑一掠鬓发道：哟你这是什么意思？谁欠你的了？难道你以为少主还欠你了？我抿嘴不答她翻脸却比翻书快突恨恨道：我最讨厌你了！你这假正经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少主？你知道他受过的苦？你过过一天他的日子？你为他做过什么？你这养在王府里的娇娇女凭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要他不要报仇？你懂不懂什么叫为生存挣扎？你懂不懂他如果不狠别人依旧会狠你懂不懂他不狠就是死！我默然半晌萧索的道：我只请你带这句话你不愿意也由得你至于别的便不用再说了。我才懒得给你带话要说你自己说！风千紫衣袖一拂冷笑着回到贺兰悠身边。	
　　贺兰悠一直看着这边面上一抹难明的笑意眼睛却冷如冬季结冰的湖面碎冰粼粼见风千紫回来他也不问只长身而起再不回首向着那一轮遥远的日萧然行去。	
　　无奈被些名利缚无奈被它情担阁！可惜总闲却！当初漫留华表语而今误我秦楼约梦阑时酒醒后思量着......声音渐渐飘散在渐起的风中。	
　　我低着头注视那漫漫黄沙被日光一粒粒洗过眼底的泪终于缓缓打湿了那一方纤瘦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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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风流总闲却（二）	
　　. 可惜风流总闲却（二）	
　　一路回关。	
　　不死营三百骑经鬼城一劫元气大伤沐昕内外伤也不轻我想着当初马哈木离开时说的话担心贵力赤不肯放过我们之后还将面对厮杀苦战特意命所有人缓缓前行以图恢复元气。	
　　在离开鬼城时经过石窟密道时在一处石凹里我们发现了很多那种奇蛇挤挤轧轧在一起翻滚不休看得人头皮发麻我想了想咬着牙用红柳条编了个盒子小心翼翼捉了几条那蛇放进去交给刘成示意他小心收着。	
　　刘成自方一敬死去后越发沉默离开鬼城那一夜他燃起一堆火将那豪莽男子烧成了灰烬我静静站在一边看着沐昕和刘成跪在火堆前两人都神色平静然眼底光芒黝黯我知道这一刻的他们定然在怀念着那个笑起来总是分外舒朗的男子怀念他纵意恩仇的一生。	
　　我并不熟悉方一敬却不能不为他无辜的死而悲伤更有一分歉意与愧然若不是因为我方一敬不会死在大漠若不是因为我卷入了贺兰氏之争他不会死得这样惨。	
　　刘成收敛了方一敬的骨灰背在背后我听沐昕说他和方一敬都是孤儿很早就跟随舅舅两人虽然格迥异却是割头换命的交情我因此越发歉疚几乎不敢和沉静的刘成多说话。	
　　沐昕在刘成背起方一敬骨灰后只淡淡说了一句：刘叔你放心这公道我一定会替方叔讨回来。我沉默听着抱膝看着遥遥的西方一轮落日迅速的降下去。	
　　其时已是仲春不知不觉间年节早已过去走了一路远处的群山依然积雪茫茫近处草甸却已生发渐渐有嫩绿草芽探出灰黄土地间或开着红黄小花不艳丽却清新让看久了白雪和枯枝的萧瑟大漠景色的人们都忍不住精神一振。	
　　骑在马上遥遥望着前方毡房木屋我皱起眉好像已经快要进入乞尔吉斯的领地了。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乞尔吉斯部的游骑贵力赤在这附近一定布了重兵。	
　　我思索着漠北广袤之地再强盛的军力也布不了天罗地网更无法合围堵截兵勇们骑马往大漠草原里一撒任谁也无法兜底追上这也是大明对付北元最为头疼的原因之一我们这几百人也是同理真要想避开贵力赤倒也不难只是我们对这大漠太不熟悉所剩的干粮也不多万一乱走乱转迷了路昏了头只怕比被贵力赤剿杀下场还惨。	
　　要不要寻个向导来？可万一惊动了贵力赤.....．	
　　正思量着忽听有人叱喝道：什么人！霍然抬头我们这一处隐蔽的营地外一座土丘后冒出张小小的脸蛋飞扬细眉淡转目间黑嗔嗔的眼珠宝光流动穿一身简朴的蒙古袍子甚是敝旧却丝毫不掩潇洒脱略气质而潇洒里偏偏奇异的还蕴有教养极佳的闺秀之风。	
　　我喜得大叫一声：方崎！－－－－－－－－－－－－－－－－－－－－－－－－－－-	
　　方崎的到来实在是个令人惊喜的意外更惊喜的是她是来为我们引路的。	
　　方崎说贵力赤最近一直在调动军队在领地周边布防她有办法带我们绕过贵力赤的侦骑我好奇的盯着她问：你如何会在这里？还有你又怎么能知道这漠北地形？方崎抿嘴一笑：我早就在这里了当初和你们分手去天山从天山下来我一时兴致来了就去了漠北原本在草原各部落闲逛后来贵力赤吞并小部落时顺手将乔装的我也掳了去在他部落里做了女奴直到前两天我遇见了塔娜.....我惊道：塔娜？方崎好一番解释我才明白塔娜随索恩到了贵力赤部机缘巧合下结识了方崎她无意中听得贵力赤父子发誓要擒下我咬牙切齿的说要把我作为脔玩够了再扔给全族男子玩弄塔娜大为忧虑便和方崎说了方崎大吃一惊塔娜才知道她识得我塔娜不愿背叛少主便拜托方崎前来寻找我又将索恩告诉她的贵力赤的布置透露给了方崎而在今天遇上我之前方崎在这周围已经转悠了很多天。	
　　我听了心里感激想起当初对塔娜那一番用心终究没有白费她果然是个善良的姑娘只可惜索恩利欲熏心哪里看得见身侧少女如水明澈的眼睛....．	
　　听方崎说了来龙去脉我立在土丘之上远远看着贵力赤人影闪动的聚居之地淡淡道：依着你带来的消息咱们就凭这三百人也可让贵力赤偷鸡不着蚀把米给他个教训可惜时不我待我竟没有机会报上次沐昕那一箭穿掌之仇也罢让他多逍遥几天吧。是怀素我们得尽快赶回去了。调息完毕的沐昕掀帘而出对方崎点了点头刚得到的消息李景隆已在朝廷催促下誓师于德州称要二次北进雪耻与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及能征善战的平安将军合兵共六十万众号称百万企图一举拿下北平。他遥望北方轻轻道：若只是李景隆百万大军也能给他用成十万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但这次来的还有平安平安曾是你父部下深知他的作战方法和用兵策略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父亲有个这么个对他了如指掌的对手对方又有大军压阵此次形势极为不利。我点点头沉吟道：平安此人我听说过勇猛悍利作战必身先士卒配做咱们的对手。说完才反应过来去看方崎她面上神色微微有些奇异却并无不豫之色见我看她笑了笑：我从塔娜那里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不过实在没想到燕王之女以智慧灵机名闻天下的怀素郡主就是你实在失敬。她眨眨眼道：你知道不就算我僻处漠北也听过你的名声他们说你是神女下降玄女临凡仙风道骨与众不同......我忍不住笑起来得了你别调侃我了。心底却疑惑更浓方崎的身份定然是名门之后换句话说十有八九是处于和燕王对立位置的名门后代她如今和我混在一起当真一点心障都没有？	
　　随即想既已为友当不应轻易入人以疑人以坦诚待我我自当以赤诚待之想那么多做什么！	
　　当下笑道：虽说要赶回去便宜了贵力赤可也不能一点纪念不留给他。沐昕见我目光转向那装蛇的藤匣已经明白我的打算笑道：正好也好趁火打劫些干粮。我笑意流眄掠过沐昕轻轻道：你可不许去请刘叔叔劳动一趟便了。沐昕还要再说我轻轻掩住他口道：你伤势不轻若去冒险有个闪失可叫我如何是好？沐昕目光一软温泉般流过我全身不再说话方崎黑乌乌的眼睛已经瞟了过来似笑非笑偏头看着我们我毫无羞赧之色落落大方与她对视相持半晌她终于败下阵来挥挥衣袖：罢了罢了果然是天降神人脸皮之厚也是无与伦比。我笑声音清越：过奖过奖。－－－－－－－－－－－－－－－－－－-	
　　是夜僻处贵力赤大营最边缘的游骑营突然出现数条号称地狱之蛇漠北人视为鬼魅闻风丧胆的鬼蛇立时引起炸营。	
　　以为触犯神明鬼魅突降怒及草原即将降下恐怖惩罚的蒙人鬼哭狼嚎的到处狂奔妄求去寻找一片安全之地不至于为鬼神所噬然而恐慌是可以传染的随着消息的迅速散布以及那蛇的到处爬动见到的没见到的都被那近乎疯狂的恐惧所侵袭一时间大多的营帐都人影乱窜踩踏拥挤怒号惨嘶乱成一团。	
　　趁乱我和刘成带一队人烧掉了一小部分贵力赤储存粮食物品的仓库。顺便还抢走了一些干粮食。	
　　依刘成的意思是要把贵力赤的所有储物都烧了我拦住了他草原游牧民族本就缺少粮食器具生活无定要不然也不至于年年秋末劫掠边境靠打劫中原百姓来维持口粮需要如今小小给他个教训也罢若害得乞尔吉斯部老弱妇孺衣食无着那就有干天和了毕竟争战只是贵族间的事百姓无辜。	
　　黑暗里完成任务的三百骑整装待发安静如铁随侍身后我于马上回首惊异的看着濒临疯狂的营帐看着匆忙燃起的火光间俯伏在地向天哀号或是拼命磕头求恕的蒙古骑兵们听着那仿佛天地毁灭的绝望呼声远远传来呆了半天才呐呐道：我只道这蛇能吓吓人却不想能吓人到这等地步......沐昕的目光在夜色中越发明亮微有些奇异的情绪：这就是紫冥宫的手段了可惜世人无辜生生被欺瞒得如此。方崎转过头来奇道：紫冥宫？难道这和紫冥宫又有关联？我只知道这蛇是沙漠中最为恐怖的大泽鬼城的灵物据说这鬼城诡异绝伦凡靠近者必死无疑而这蛇更是传说中的鬼使出现在哪里哪里便死尸遍地赤地千里是漠北蒙人视为最最不祥恐怖之物你们又是从哪里得来？我喃喃道：大泽鬼城......我刚从那里出来。说完此句想起石窟顶银衣玉冠的温雅男子一轮金色月亮里似可飞去广寒的端丽身姿想起他振衣而去萧然吟诗的萧索背影想起他目光里的百折千回神情里的欲言又止字字句句都是痛苦难言的心思想起他和贺兰秀川各自飞出时溅出的血花想起他离开时拒绝看我的眼睛想起那句当初漫留华表语而今误我秦楼约一时只觉嘴中苦涩所有的言语都似被粘在了舌上无法顺畅的一一吐出。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万里关山大漠明月遥映衣冠似雪我立马高岗在心中默默长吟吟至最后一字扬鞭策马骏马扬蹄而起仰首长嘶向着战火再次燃起的北地之城向着未来人生里无数的变数与翻覆向着风雨向着与如诗般少女情怀和初入红尘的旖旎微笑逐渐背离的方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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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末锦水数句出自卓文君《诀别书》为与司马相如劝诫诀别之作大意简略如下：与其大家而今这么痛苦不如就此分开吧今后的日子请好好生活不要惦记着我流水潺潺让我们永别吧。此句其实与文意不算太合但我喜欢句中凄然决绝之意遂有此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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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风流总闲却（三）	
　　. 可惜风流总闲却（三）	
　　经行半月一路风霜我们终于再次遥望到了嘉峪关的沉雄的远影。	
　　在到达嘉峪关前数天杨熙带领剩余的不死营两百骑终于联络上了我们他们路上遇到沙暴以致迷失耽误了时间所以直到现在才和我们会合不死营至此会齐除了杨熙带人出关时因沙暴失踪三人以及沐昕带领的那三百人有两人因与贵力赤部厮杀重伤又中了紫冥异毒而死之外总算实力未有较大伤损。	
　　不过回途中遇上一些衣食无着部落被掳劫的蒙古壮汉我顺手也收纳进了队伍漠北苦寒生计艰苦给北元贵族打无饷之仗远不如在中原当兵父亲的麾下就有很多蒙古勇士极其勇悍我一路拣人很快麾下已近千人若不是因为担忧干粮不够真恨不得多多益善不过暗中也盘算过将来有时机不妨再扩充扩充我的队伍。	
　　揉揉被马颠得酸痛的后腰我瞥过身侧坐得笔直的沐昕他端然马上右手执缰左手掩在袖中这几天他一直是这个姿势我瞄了一眼又一眼终于叹了口气道：马上进关了咱们得先找个好大夫给瞧瞧你大可以不必再费心掩饰了。沐昕背对着我的身子轻轻一震稍倾回过头来眉目间一丝无奈道：这世上事有没有能瞒过你的事？我挑挑眉：有。哦？我怅然道：其实我很笨很迟钝这世上可以瞒过我的事很多我被瞒得很惨的时候也很多你之所以觉得什么都没能瞒过我只不过因为你从没真心想要瞒过我你的任何事。甩了甩手中鞭我慢慢道：也是因为我关心则明。沐昕沉默沉默里一抹温暖的喜意那么鲜明的氤氲于四周衬得他越发眉清目明他左手缓缓从袖中探出轻轻覆上我的手背。	
　　我反掌握住他的手指尖温柔的拂过他掌心一点点摸索着探向他腕脉他僵了僵欲待抽回手我手指一紧指尖执拗的轻扣他微微一顿终于放弃放松了手腕任我轻轻摸去。	
　　我抿着嘴仰着头一寸寸的摸过去以手指的触觉感受指下破损的筋脉那日薄弱阳光下倔强激烈的男子以身为弓以腕为矢决绝得似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惊撼一仰刹那闪过我的眼前。	
　　银丝天下利器绷直的银丝不啻于名剑利刃那决然缠上的一圈又一圈......终于勒残了他的筋脉难以挽回。	
　　上齿咬上下唇眼里看过去的天地摇晃在一片水意之中。	
　　而他只是轻轻的若无其事的微笑安慰我：没事赖你砍的快终究没完全废了能动的。甚至平静的转动手腕给我看当我没发现他在暗暗咬牙。	
　　我手一探阻止了他逞强的自虐叹道：若是艾绿姑姑在......她最擅长外症针刀之术......可惜她还在子午岭或者天下照管着她的青楼酒肆生意哪里会......我的话突然如被刀锋齐齐割断整个人僵在那儿不知动弹。	
　　半晌我吃吃道：沐昕掐我下快掐我下......沐昕奇怪的看过来墨眸里摇曳笑意他没有动倒是身边伸过来一只柔荑恶狠狠的掐在我手背上。	
　　！我怒叫方崎！你这是掐还是砍？有你这么狠毒的女人吗？方崎笑盈盈摊手：不过应郡主所求矣。我瞪她一眼懒得和她罗唣一踢马腹张开双臂乐呵呵冲向前方城门前战立的人群冲去。	
　　师傅！姑姑！流霞寒碧！我想死你们了！－－－－－－－－－－－－－－－－－－－－-	
　　客栈内艾绿姑姑收回了按在沐昕腕上的手指微微出了会神收起了插着针刀的布包。	
　　我心一沉急声道：姑姑怎么......沐昕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给我一抹安慰的笑容。	
　　姑姑思索了一下道：筋脉断损严重若是只想接续了日常使用我当可做到至于动武只怕便难了。我怔怔道：人体真气流转自成一体若是左手筋脉不通武功必定大损姑姑你是杏林妙手万请想想办法务要使他恢复才好。艾绿姑姑瞟我一眼微笑道：果然丫头大了就心生外向也不管我有什么难处。我听得这话有因喜道：姑姑有办法？快说快说任是何等难处我也定能做到。姑姑沉吟了下道：你且莫急这难处也不是你能办到的接续筋脉有一样药引是此中圣药名四叶妖花分子母二花此花十年一开花生于极寒极热处我手中有子花待得过三年逢着花期我凭着子花去寻母花届时才能彻底治好他的伤。我失望道：如此还得等三年。艾绿姑姑笑道：你心也太贪了须知万事天意有定操切不得对了我下山时老爷子说你小时候武功没练好本事又差所以容易吃亏要我带了点东西给你你自己去看看罢。说罢取了一个盒子给我。	
　　我打爱盒盖当先一方纸笺龙飞凤舞：素儿臭丫头外公前日搬弄书房密室灰堆里扫出一本丢了好久的书来想来是你小时候溜进去偷翻传奇话本见到秘笈乱扔所致你这丫头胆大妄为把我的宝贝扔去垫桌子腿！现罚你把这秘笈好好融会贯通改日我来考校你练错了我就揍你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我吐吐舌头嬉笑着继续往下看外公老了近来游腻了山川也呆腻了山庄想着将来出海看看大明帝国之外域外各国的景致去！算算日子左不过这几年待得太白入太微之时外公自当携有缘人放舟而去从此逍遥快哉！我神色一紧外公什么意思？太白入太微？难道这江山当真要换主？还有外公要离开？	
　　我即去山庄诸杰天下暗卫我经营多年的商国势力自然统统便宜了你如今遭逢乱世征战天下你身边没有助力我也不放心留你一人在你那如狼似虎的爹那儿我连觉都睡不着......将来他们都会下山跟你现在我先让艾绿来帮你她有银子有医术你开心不？还有你那两个丫头整天念叨着你老爷子我烦死了一并打发走了清净！不过你杨嬷嬷老了这兵战之地她就不用来了待得大事底定你记得来看看她你可别误认为我在暗示你来看我我用不着！我好得很！我含泪笑看着嘴硬得死不认账的外公画下的鬼画符发呆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将绢书折了翻了翻盒子里的银票田产地契半晌咝的吸了口气喃喃道：富可敌国。又去翻最下面的所谓秘笈笑道：沐昕若真是好东西不如你先练了也好补偿你这几年的缺陷......话音却在看到书册时突然顿住。	
　　再熟悉不过空白纸页紫色封面。	
　　我一把抓过呼啦啦一阵乱翻翻到中间呆了一呆将书放下缓缓叹了口气。	
　　泄气的向椅上一倒我苦笑道：外公什么意思？把不破拈花指诀给了我？还叫我练？难道他一点也不知道贺兰氏为这劳什子的玩意闹得血流成河尸横遍地？艾绿姑姑永远毫无波澜的微笑指了指指诀老爷子说了这东西给你了爱怎么办由着你他绝不过问。我怔了半晌将书往沐昕面前一递：你要不要学？沐昕看也不看一眼扭过头去目光间深恶痛绝。	
　　我又对躺在梁上的近邪望了望他给了我极其坚定的一个字：不！我啪的合上盒盖怒道：你也不要他也讨厌我管它做什么？就放在这里我倒要看看我不管老头子能拿我怎样！一屋子的人沉默看着我发怒面无表情。	
　　过了会儿我讪讪的把盒子递到近邪面前：师傅劳烦你帮我改造下这锁......－－－－－－－－－－－－－－－－－－－－－－－-	
　　建文二年五月一路轻装疾驰的我们赶回了北平。	
　　之前父亲和南军已交战一场白沟河初战父亲在苏家桥宿营时恰逢遇上先锋平安的队伍平安作战素有武疯之称他一遇见父亲便冲入军中大砍大杀势如疯虎北军见惯了李景隆率领的南军懒散柔弱的作战作风哪里料得到这般的勇猛一时不防被杀得纷纷溃退郭英同时在北军必经路线上埋下火雷炸得人仰马翻父亲被迫从三骑殿后硬是大败而归。	
　　夜宿客栈时我和沐昕讨论接下来的决战两人一致推定父亲善出奇兵攻敌之侧翼若是对方仅有李景隆倒也不失为一良策但是平安既在父亲一举一动俱在算中只怕偷鸡不着反蚀米北军此次危矣。	
　　我记挂着去年埋下的暗着此次若危殆兴许还能救父亲一次连日来策马驱驰不下马背终于在决战之刻赶回了白沟河。	
　　乍一见到战场境况的同时我倒抽一口凉气手一举令杨熙暂缓将不死营投入战场。	
　　父亲果然中计他定然在意图侧攻中军左翼时遭到对方反噬被人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反抄了自己侧翼断了后路退回河堤时又被瞿能和另一名将领围困两人都极其勇猛且擅用兵乱战之中尚能重新编整队伍死死围困北军父亲战至披襟散发铁甲血染背后箭囊重箭已空手中长剑血迹斑斑已生生砍断了剑尖。	
　　他身边护卫早已死绝死状狰狞零落一地燕字大旗歪倒在地旗下遍地北军尸首血流横渠惨不忍睹。南军高呼灭燕和北军兵士们裹挟成团战在一起噗噗之声不绝长枪利器贯入血之躯时发出的声音和被巨力折断的声音传出老远马上的骑士和地上的长枪兵同声惨叫人仰马翻血花四溅扬在空中的鲜血还未落地新一轮的马蹄已将跌落的战马和人体毫不留情地踩踏在地再狠狠一枪响起沉闷噗声和士兵凄厉的惨呼声。	
　　苦战中父亲茫然回头绝望的双眼扫视一圈后突然定住他看见了我们。	
　　我对他微微一笑做了个放心的口型示意不死营从相对比较薄弱的右翼进去先保护王爷对近邪点点头取过沐昕递来的翠玉笛就唇。	
　　一缕幽音如冰水溅入热锅般的沙场轻而清晰执拗的钻入早已为我种下魔音的士兵的耳朵。	
　　为了确保能够使战场上人人都听见天魔曲我使上了刚刚恢复不久的真力笛音若有神魔附身迤逦散开沉沉罩上每个人的心头。	
　　狂嘶忽起！	
　　我一喜目光掠去正是包围父亲的瞿能军中一个士兵忽然丢下兵器抱头大喊：鬼！鬼！鬼使来了！犹如一石砸开巨浪呛啷呛啷兵器落地声接连响起当日为我所迷的士兵纷纷狂吼着扔下兵器抱头乱窜嘴里惊恐乱喊也不管眼前是敌是友是长枪还是刀剑昏头昏脑一阵乱撞顿时冲乱了阵型其余士兵见他们这奇异疯狂行径心中凛栗也不由呆呆的住了口。	
　　瞿能和平安发现不对厉声叱喝便要命人杀了突然发疯的士兵而此时纷乱初起各皆茫然的最好时机近邪举起杨熙送上的劲弩真力满贯嗖一声直射南军大旗！	
　　弩箭微带弧度化为一道目光不可追及的灰线长驰而出几乎在射出的刹那杆断旗落！	
　　那箭在穿过旗杆的刹那为近邪附在弩箭上的强大后续真力所摧微微一震顿时化为飞灰无迹可寻！	
　　这般在掌旗士兵眼中看来便是那旗帜好端端自折一般。	
　　与此同时不死营杀入按照我事先的吩咐大吼：臣当道燕王靖难鬼神有示违天不祥！呼应着那轰然倒落的旗帜百余士兵的莫名发疯当真宛如神示。	
　　轰一声南军士兵忽的一声喊掉头就跑。	
　　兵战凶危之地向来最敬鬼神之说万事都须得讨个吉祥如今旗杆莫名折断同袍若见鬼魅这都是数十万兵士眼见的哪里有的假？哪里还有斗志？	
　　与人斗不过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与天斗就是自寻死路了。	
　　沐昕静静在我身侧雪衣乌冠风吹起他衣袂猎猎他神色宁静眼见南军离散冲杀最激烈最深入战场的瞿能父子力挽狂澜而不得被纷乱的人群裹着团团乱转只得咬牙死力拼杀目光一缩却仍只淡淡道：杨兄风向正好此当放火最佳良机。是！杨熙一举掌示意部下搭上火箭：放火！咻咻连声因为顺风火势熊熊燃起火光里父亲的脸满是血汗咬紧的肌使他看来有些狰狞不死营的援救并没有让他趁机离开战场他素来是个不肯放弃时机的人物收拢了身侧的士兵于混乱中重整队伍＊＊＊＊＊敌军后翼趁着追赶着南军逃跑脚步的大火死死咬住了瞿能的残兵誓要报大败被困之仇。	
　　隔着火光我烟尘不染看着瞿能父子陷入苦战微微一叹：将军百战身名裂正壮士悲歌未彻......瞿将军你运气不好未逢良主又遇强敌......愿你瞑目。忽觉无味眼见血流成河眼见杀声冲天眼见尸骸遍地眼见将军末路......然而他们不都是我大明子民若无这场战争他们亦是我们的兄弟朋友同侪......只因为某个人的私欲因为我的无奈因为这天地之鼎的与荣华便生生死在兄弟朋友同侪不死不休的刀下流出的血湿透了燕赵千年厚土.....．	
　　拨转马头我懒懒和沐昕对望一眼他目中有悲悯之色轻轻道：大事底定回去吧。我点头忽听见身后一声长笑有人怆然高声道：茂儿今我便葬身此地为国尽忠罢了！我一震沐昕亦默默无语良久他道：若是收拾战场见着瞿将军父子尸身好生收整了......李景隆未必肯记着他......杨熙应了我勉强一笑携了沐昕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白河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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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风流总闲却（四）	
　　. 可惜风流总闲却（四）	
　　我回城时世子和燕王妃大开城门红毡铺道携鸾轿率守将亲自出城十里迎接我进城时礼乐齐鸣以示对我立下挽救燕王夺位之路扭转战局之大功的嘉赏。	
　　满面堆笑的世子亲自为我掀开旒金六凤杏红鸾轿轿帘纡尊降贵操下人役。	
　　北平百姓拥塞道路挤满两道旁可以观看的楼阁争相围观郡主车驾一路所经欢呼之声如潮将人湮没。	
　　百姓的欢呼是真心的我的驰援保住了燕王也就是保住了风雨飘摇的北平保住了他们的安宁和命。	
　　然而富盛荣光只换来我讥嘲一笑我端详着自己洁白五指光洁柔润除了我没人看得见其上数万生灵斑斑血痕。	
　　今日这番场景想必是父亲一手安排他想让我感觉到什么？号令天下极盛尊荣？他第一时间便将捷报传回文书上对我大加赞赏大有有女若此夫复何求之意世子和王妃都不是蠢人很清楚的明白白沟河之战的至关重要当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父亲定然全军覆没天子之路固然终结瞿能的下场亦必然和他互换。	
　　如今战况扭转父亲把握时机趁乱反击李景隆再次仓皇逃奔攻守之势逆转胜负大局顿时偏重北军父亲不仅有了回旋余地甚至若可直追至济南便进可攻京城退可守北平再无溃灭之虞至不济也可维持割据一方平分天下。	
　　父亲怎能不感激我？世子和王妃怎敢不感激我？哪怕是感激是咬牙做出来的也得在面上给我个光鲜明亮。	
　　我对世子和燕王妃的一番担忧关切告白温和谦让以对坚拒与他们同乘入城坚持落后车驾一个马头隔着车帘我遥望着雕梁画栋睽违已久的燕王府却毫无重逢的欣喜。	
　　这里并不是我的家这里等待我的永远都不会有娘温柔的笑脸和真切的关怀。	
　　回到王府前方的军报再次追来坐在厅中我将负责传递军报的士兵上下打量一遍懒懒道：王爷请我随军？他将直驰德州？追击李军残孽？许是我语气太讥诮太阴恻恻那士兵不敢抬头看我声音颤颤答：是王王爷请请请郡主务必必......我断喝：抬起头来！把话说清楚！堂堂七尺男儿连话都说不周全还打什么仗！滚回家抱孩子去算了！那士兵给我一激立时挺直了腰红了脸亢声道：是郡主！回郡主！卑下还没有儿子！噗嗤！我回头瞪了流霞一眼她见我悻悻的黑着脸忙敛衽一礼忍笑退到后堂。	
　　沐昕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和声道：你累了先去休憩罢转对那士兵道：你去回禀王爷军中不宜女子随军郡主不忍王爷自废军规为人诟病自会在王府焚香遥祝王爷旗开得胜大胜凯旋。那士兵偷偷瞄了瞄沐昕不答反问：敢问您可是易公子？我们齐齐一怔沐昕目光一闪对我看了看我冷哼一声。	
　　果听那士兵说：王爷说了郡主如果不去易公子去也是一样的。我冷冷道：叫他想都别想。打的好算盘知道我厌恶战争知道他指挥不动我动起沐昕心思只要沐昕为他所用我还能袖手旁观？我身边的人还能不理会？	
　　那士兵还要再说我已起身拂袖道：不必再说你回王爷易公子要在王府养伤不敢奉召当前战事只要王爷不过于燥进定当胜券在握须知数十万将士交战一人之力微不足道他就不必念念不忘我这寥寥数人了我已令杨熙携不死营留下对得起他了。说完转回后堂也不理那士兵为难脸色。	
　　艾绿姑姑一直在帘后静听笑而不语见我过来遂道：战场铁血人命原如草芥你原也不是一味心慈手软之人我听说当初战瞿能手段就狠得很如今怎生为这些事郁郁起来了？我默然瞟了一眼沐昕闷闷道：许是北地气候不好春日恁般风大平白坏了我的兴致所致。艾绿姑姑抿嘴笑：我看气候不好是假倒是春日两字说中了小妮子可不是还共花争发才越发纤细善感果然沉溺柔情的人便是一颗铁做的心肝也能被泡软了。我红了红脸嗔道：姑姑也来取笑我。拉着笑而不语的沐昕便出去了。	
　　刚走了几步便听环佩叮当一人袅袅婷婷而来背光看不清面目越发显得腰肢如柳纤弱娇小豆蔻枝头风姿苑苑清华。	
　　我拉着沐昕的手僵了僵悄悄的便想脱出他的手沐昕反掌一捞牢牢捉住我的手不容挣脱。	
　　心中哀哀一叹我只得由着他微笑迎上：熙音。熙音一脸诚恳的微笑着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一掠而过我还未及观察她表情她已经轻俏的迎了上来直视我的眼睛笑道：姐姐我很想你。我怔了怔原以为会听见一番客套的谀词和虚伪的关切不想她如此直白而又如此诚挚惊愕之余倒也有些感动遂和声道：谢谢妹妹惦记。熙音似是看出了我几分戒备神色微微有些黯然却仍然微笑道：我有些体己话儿想和姐姐说这话在我心里盘旋了数月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姐姐能不能体谅下小妹咱姐妹来个把酒长谈？她不待我回答又落落大方转向沐昕婉然道：师傅大人商量下借姐姐一个时辰您不致于有意见吧？我被她的态度弄得糊涂这孩子是怎么了数月不见倒似格大变竟然开起我和沐昕玩笑了然而她神情里那份坦然爽朗令我喜欢不管什么原因熙音看来似是已经解了心结这对我们三人都是好事。	
　　我笑道：自家姐妹客气什么也别取笑你师傅哪有你这个鬼灵精怪的说法。沐昕眉头微皱深思的打量了熙音一眼似是不顾忌讳也想看出她的真正心意熙音坦然笑对目光明朗我暗暗叹息心道沐昕这家伙实在是太注重我的安危注重到已经无法顾及熙音的心意和颜面了赶紧打圆场推走沐昕：去歇歇我和妹妹说说话就来。沐昕微微一顿手指在我掌心划了两个字又深深看了我一眼才洒然而去。	
　　小心。	
　　划在掌心的字仿如刻在心上印记深深散发馨香我低垂了眼睫不想给熙音看见我这一刻的欣喜。	
　　―――――――――进了流碧轩暖阁在此处为我收整衣物的寒碧含笑迎了上来她刚来王府并不熟悉熙音只微笑着向熙音施礼反倒熙音看了看寒碧面有碍难之色我笑了笑道：寒碧我好想念你做的雪梨羹赶紧现现你的手艺让我和妹妹考校考校。寒碧温婉一笑：小姐什么都好就是馋嘴的毛病改不了。说罢自去了小厨房此时室内无人我伸手让熙音：妹妹且宽坐―――话未说完便见她向前一扑扑通一跪抱住我的腿哀呼：姐姐！我吓了一跳千防万防也想不到她突然来这一招急忙去拉她：妹妹这是怎么了？还是遇上什么难处？你且起来有话慢慢说自家姐妹万万不可这般。她抱着不肯放仰起一张秀丽小脸脸上涕泪连连呜咽道：姐姐......我是糊涂油蒙了心......怎么做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对自己的亲姐妹下手......我欲待去扶她的手僵了一僵一时不知道她是肺腑之言还是以退为进凝目看了看她脸上神情她哭得满眼泪花不住抽噎眼底满是自悔愁苦之色一时想起当日北平城门口初见鸾轿内出来的小小少女娇嫩容颜微带羞涩沉静而温和轻易便被奴才抢白得不知如何应答和初次晚宴汹涌的敌意中唯她表现出来的善意我一直认为她最是恳切不过的孩子后来她行那阴私之举我还很为自己的错眼而郁郁为情之一字错人心令人大变而无奈如今她这一番哭泣倒令我一时无措。	
　　我手按在她肩感觉到掌下香肩纤细单薄心里模模糊糊的想这孩子似是又瘦了许多怜悯之意顿生又听得她羞愧难抑的断续抽噎：那参汤......那参汤......和婉一笑我扶她起身手上微带真力熙音身不由己被我扶起我按着她在椅上坐了又取了一方绡纱帕给她拭泪温言道：什么参汤你说的我听不懂我只记着刚来王府时只有你会来陪我只记着咱们一直是好姐妹永远都是。她怯怯的抬头看我嗫嚅道：姐姐你宽宏大量我却不能原谅我自己我是一直喜欢姐姐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那时辰怎么就昏了头......回去后我三天没出门吃不下睡不着我想不明白我怎生变成这样......她惊惶的拉我衣袖：姐姐直到那日我才明白我枉读诗书枉学礼教我竟然是个坏女人！我失笑拍拍她的肩：别给自己下这般定论你不过是......话说到一半我顿住不过是什么？不过是因为少女不得回应因相思空付嫉恨难耐因自己得不到的宝贵物事而生决裂之意？	
　　不我不想说我不想把她对沐昕的情意说破来逼迫自己面对这一份难言的尴尬更害怕说破后反给了她直面对沐昕感情的机会给了她效仿娥皇女英的想头。	
　　如果等到她开了口届时再拒绝那就太过残忍。	
　　沐昕和我经历许多波折如今才算有惊无险的走在一起他亦为我吃了难以历数的苦我的心里如今只愿好好的放下他一个而他心里亦满满的容不下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的影子而我因为娘亲至死的缺憾因其分外渴望完满无缺的爱情不会容许任何人与我分享感情熙音不会有任何希望既然如此何必说破？	
　　熙音看着我的眼睛脸上慢慢浮上了一层淡薄的红缓缓低声道：姐姐我知道我不该我不该对沐公子......我飞快打断她的话道：你那师傅虽是个冷子人人却是不坏的他视你如妹更不会生你的气。熙音抬眼看我目光清亮半晌轻轻舒出口气低低道：那就好。她怔了一刻忽欢快的拉起我手笑道：姐姐今日这番话在我心里辗转翻覆了数月之久折腾得我夜不安枕食不下咽如今终于说出来真是痛快只觉得连心里都水洗过似的透亮许多。我看着她因喜悦而明亮璀璨的双眼脸色幼嫩微红如窗外新桃显见得因内心喜乐而肤光越发熠熠生辉不有些暗怪自己多心多疑何苦把人都想得那般城府深沉事事算计当真以为人人都是贺兰氏？正微有些内愧沐昕已在室外轻扣窗棂轻声道：怀素你再不出来雪梨羹我就独吞了不过还是会留个梨核给你做念想的。我忍俊不正要答话熙音已经喜孜孜推开窗脆声道：师傅你和姐姐就别分梨了小妹我不妨一起代劳。廊檐下杏素柳绿水碧天青的如画景致里长身玉立的男子托着一盏雪梨羹仰首看着娇俏的少女眼底有轻微的讶异见我探出头来关切之色一掠而过泛起微微笑意我浅笑着目光越过少女探出的身子看见因她推窗过急纷纷细碎如雪震落了一帘淡淡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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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天上两心同（一）	
　　. 人间天上两心同（一）	
　　当晚熙音在我处用晚膳三人把盏言欢熙音似是因放下了沉重心事而分外松快频频举杯言笑晏晏对沐昕的态度温婉而有分寸对我则是自然不拘的亲昵我和沐昕向来视她如亲妹当日之事也颇有惋惜只是碍着不能让步而无奈疏远如今见她心结已解哪有不开心的三人都喝了个半醉直到亥初时分我才让流霞送熙音回她的沁心馆。	
　　临走前熙音拉着我衣袖口齿不清的呢喃：姐姐......我就知道我来对了......兰舟还说姐姐一定记恨我呢.......这没见识的丫头......嘻嘻......我微微偏头看了看她酡红的脸颊这妮子果真是喝多了......兰舟是吗？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兰舟可不是她的丫头这个燕王妃跟前最得力的人儿跑到这个侧妃所生不受宠爱的小郡主面前管起我们姐妹的事倒真真有些奇怪。	
　　面上却微笑不变亲自为熙音披上闪银茜纱披风又嘱咐了几句冷暖目送她在流霞挑灯扶持下出了门才回转室内。	
　　鎏金美人簪花烛台明烛高烧映得紫绡幔帐华光幢幢沐昕斜倚榻前将一樽绿玉酒爵缓缓在指间转着神情似在沉思。	
　　光影打在他脸上俊美的轮廓宁和静好我立在门边凝望着他忽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掌。	
　　寒碧应声而出端着好大一个托盘其上陈列精美菜肴重新收拾桌几换上新菜。	
　　沐昕愕然抬起头来正要说话我已缓步上榻微笑道：在想什么？他道：熙音她......我轻轻一敲象牙镶玉箸白了他一眼：不许提别人。沐昕怔一怔不由失笑指了指桌几道：好我不提那我可不可以问问你你刚才没吃饱么？我执起玉壶给他斟酒慢悠悠答：待客之酒已足矣庆生之宴未开席。他再次愕然庆生？我敛了笑容是你的生辰也是我和你在重逢后的第一个生辰生生为索恩耽搁了数月如今也该为你补上了。沐昕的酒杯停在指间他明若静水的眼波掠过来数分感动数分苦涩。	
　　生辰？他摇头自嘲一笑原来你失踪那日......是我的生辰......一语未尽便止住只仰首罄尽杯中酒饮酒的姿势仿若那不是甘醇的一生醉倒象是难以下咽的劣酒。	
　　我心中了然知道当日因我的失踪他必焦心如焚哪里会记得那是他的好日子。	
　　沐昕思索了一会突然微微皱起了眉惊道：你如何记那么清楚？难道当支走我又不带一个随从独自出门以致为人所困是因为我？你原本是为了我的生辰才中了招？我暗道不好这人怎生敏锐至此？急忙笑道：哪有这事不过巧合罢了。不待他再问笑盈盈举杯：来今日补办生辰筵正当好春时节且名为‘春日宴’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南唐冯相典雅乐府一首春日宴数代来传唱不衰一曲祝酒情思旖旎我这番隐晦暗示心意托付势必要醉了沐昕去。	
　　他果然已醉正执壶的手微微一颤竟泼洒了些酒液出来我急忙伸手去扶却被那酒液滴落手指微绿的酒色染上如玉手指剔透分明我哎呀一声正要取了丝帕来拭却见沐昕微笑着轻轻拉过我的指尖递到唇边。	
　　我脑中轰的一声顿觉全身有如火烧只觉一定连发丝也已红透抬目去看他他笑容迷离目光晶莹胜水我只觉得浑身发软似是醉意上涌手微微一挣全无素日的力道倒似故作姿态般依旧牢牢被沐昕执住。	
　　沐昕微笑着微微斜首乌黑长发垂落我手背白玉般的额在满室华彩中有如明珠生辉。	
　　我咬住唇瞪大眼看着沐昕俯首将我的手指轻轻一吻。	
　　他的唇流连我指上温柔而细腻如春风拂过般一点点吻去淋漓的酒液触及之处犹如火苗点点燃着一路灼热的烧过去我的颤栗顿时从指尖直通心底震得我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	
　　忽然指尖微痛我哎呀一声忙不迭缩手却见对面咬了我一口的男子一缕笑意流转少了几分往日不食烟火的孤高多了几分沉溺红尘爱恋的温暖越发的风神如玉眉目似画中人。	
　　我被他看得竟有些局促只觉得那只被吻过的手指有如待藏利器竟不知该放哪里合适我甚至想过是不是揣到怀里揣到他看不到我也看不到的地方免得我一见自己的手便尴尬然而我又怕他笑我。	
　　清咳一声只好顾左右而言它红着脸故作镇静道：还是别喝了先吃些菜今日这宴可是我叫寒碧好生准备着的你可不要辜负她的好厨艺。沐昕一直紧紧看着我见我实在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终于体贴的低头去看那菜。	
　　当先一道菜以金枣银鱼新笋银杏合烩以荷叶垫底装钧窑白瓷盘色彩明丽斑斓香气清芬沐昕赞：好精雅！伸筷去夹我虚虚一拦笑道：先别急着吃我还没报菜名呢。沐昕饶有兴趣的放下筷子：你是给我补祝寿呢还是折腾我呢？我笑：兼而有之且听着菜名出来了你得报上出处不然不许吃。沐昕扬眉：你果然是要折腾我。我不理他缓缓道：此菜色彩明艳而味淡回甘名儿却有些啰嗦：‘一对鸳鸯眠未足叶下长相守。’沐昕对盘中一看点头道：贴切说完夹了块新笋笑道：晏殊雨中花。我抿嘴一笑待他尝过又取了些给我才指着第二道菜道：绿娇红小正堪怜。天青琉璃盘中润红的水晶肘子颤巍巍一团色泽可爱。	
　　晏几道临江仙。沐昕抬首对我一笑轻轻道：我喜末两句：莫如云易散须似月频圆。我回他一笑道：我亦如此。沐昕的目光落在第三盘菜中见那淡黄微红交杂的菜色香气扑鼻轻笑道：你且莫说待我猜猜看‘暗淡轻黄体柔情疏迹远只香留’对否？我喜盈盈道：对了昔日神童总算没丢了功课这木樨倒是寻常但那灵消炙可非凡物一只上好全羊能用的不过四两而已也配得上易安的鹧鸪天了。沐昕布菜进我的盘丝碟内淡淡道：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我倒觉得这句形容你最合适。我嗔道：你也忒不自谦－－－－话说了半句立时飞红了脸我这话说的好生羞人他夸我我说他不自谦那岂不是自认为是他的人？这想头心里想想也就罢了如何就说出来了？	
　　一时暗恨今夜月亮太大太圆春风太柔太温暖烛光太绮丽太摇曳他的笑容太清逸太醉人。	
　　.....．	
　　一道道菜的猜过去彼此醉倒在彼此的笑意与眼波里不知何时他已揽我在怀而我懒懒在他杜衡气息的笼罩下将颈搁于他肩时只觉得有生以来从未有如此刻宁和静好。	
　　很多很多年后我想起彼时光景只恨时光未曾停留在那一刻若是彼时光阴凝注停在那刹的浑然忘我里不须再面对日后痛彻心扉的的颠倒跌宕风波磨折我愿倾毕生的幸运无悔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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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人间两心同（二）	
　　. 天上人间两心同（二）	
　　日光蜿蜒过了那一扇银红茜纱窗。	
　　我微微睁开眼眨了眨眼伸手挡了那自窗缝里转转折折射进来的阳光喃喃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海棠春睡足窗外日迟迟。门帘轻响流霞端了水盆进来笑道：小姐果然好睡。随着门被推开我隐约听到了院外喧闹不由皱眉道：这谁一大早搅得人不安生？流霞搁下盥盆折身出去看了半晌回来骇笑道：这燕王府也真是奇怪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我才来几天就见着西洋景了。我懒洋洋坐起身来随意在她送上的衣服中选了件玉色馥彩流云纹长裙披了蚕丝双莲缎披流霞服侍了我盥洗又来给我梳头对着镜子照了照笑道：小姐容颜衬着这一身越发点尘不染容色如画未施脂粉也是光芒逼人只是过于清素了些倒是刚才方姑娘衣着艳丽也衬得好相貌。我道：别岔来岔去了到底什么西洋景？嗯？你见到方崎？难道刚才那喧闹和她有关？流霞笑道：正是呢小姐还是去看看的好只怕还在纠缠说来好笑又要顾着身份又要动着心思连我见了都替他累。我想了想冷笑道：朱高炽？大怒哼一声：这瘸子我不和他计较他倒动起我朋友心思来了。流霞道：倒不是世子本人好像不过是个清客罢了。我已敛了怒气微微一笑流霞笑眯了眼道：又有人要倒霉了......出得门来果见方崎斜倚在我院外的一丛迎春前着一色桃红宫锦襦裙乌发如墨眸瞳却比那发还黑还亮衬着一色鲜黄细碎花朵当真艳丽得不可方物。	
　　她却毫无美人的自觉手指恶狠狠绞着掌心花枝语气坚决：喝茶？我不爱喝臭男人的茶！你们再不让开莫怪本姑娘不客气！她对面带着几个小厮的男子身量单薄面色苍白眉目淡弱得似幼童画糊了的笔画缭绕在一起纠缠不清却还故作风雅长揖道：姑娘何出此言？世子倾慕姑娘风采不过想着能春日品茗一论诗文也是清雅高华之事......他要附庸风雅是他的事本姑娘没兴趣奉陪。方崎转身就走那人却使个眼色几个小厮忽的上前围住。	
　　我眉毛一挑轻轻一哼这些人吃了豹子胆在我这流碧轩外为难我的朋友？	
　　那男子听得人声转过头来我负手而立冷冷看他。	
　　那人看见我目光一亮随即发现站在我身后的流霞又似刚刚发现自己所站的地儿正是我的地盘冷汗立时就下来了。	
　　急忙跪倒口称参见我淡淡看着他也不叫起。	
　　方崎见了我喜道：怀素你来了你瞧你哥哥好讨厌一大早聒噪得人不得安生。我挽了她的手道：日后再遇上有恶狗拦路冲你吠只管打了出去就是我自会找狗主人给你摆平。那人听得我将他比作狗又羞又愤抬头亢声道：郡主！士可杀不可辱区区不才也是斯文读书人郡主怎可糟践至此！哦？你也知道你是斯文读书人？我却是不知道就刚刚那一遭我还以为哪家花楼的大茶壶跑到我这儿来撒疯呢！你！！！我看也不看一脚踢去将他仰天踢了个跟斗跌出去鼻血横流：你什么你！给我滚回你主子那里去告诉他上次的帐我还给他记着他少来烦扰我！我这流碧轩相关事务上到人下到猫狗花草都请他离得远些！那人在地上捂着鼻子滚了半天小厮们都不敢去扶可怜巴巴看着我我冷笑一声看也不看自携了方崎回去方崎似笑非笑看我：怀素为着我得罪你父王嫡子燕王世子忒不值了吧？我一撇嘴：你以为我温良恭俭让他就待见我了？把你双手推过去他就当我是妹妹了？方崎我也不瞒你我和这姓朱的一家子八字不合我若不如狼似虎点早不知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那是除了燕王府我在别处倒也没见过你如此跋扈。带笑的声音传来我微微一怔：你这家伙躲在后面看我笑话。沐昕缓步走来神清气爽对我扬了扬军报：你父王的军报来了白沟河战后他乘胜追击为徐辉祖所阻以致李景隆来得及率军奔逃德州他随后追击李景隆竟再次弃城北军缴获粮食百万石一直缀尾追至济南沿路州府皆降济南初战大捷李景隆一败再败干脆单人匹马跑回京城丢了十几万大军在济南你父现在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路烟尘向山东呢。我扑哧一笑：你今日说话也这般俏皮。略一思索对流霞道：可有关于济南的信来？寒碧已捧上了一个小描金盒子方崎笑道：你这院中花开得好我去看看。自出去了沐昕对我看了一眼也要出去我已笑道：乔张做致的做什么难道到如今你还要和我生分了？沐昕微微一笑坐了下来两人取了暗卫密报来看半晌对视一眼沐昕道：看来你父王计划一月拿下济南的好算盘要落空了。我颔首：盛庸在城中此人名庸不庸从一个大头兵直升至都指挥使本就绝非易与只是屈就李景隆手下一直无发挥才干的机会如今李景隆跑了反给了他掌权的机会。沐昕道：就暗卫报上来的消息看我还担心一个人。我道：铁铉？正是。沐昕微微皱眉：此人大战初起主动请缨为李景隆军掌粮秣事一直忠心王事尽心尽职白河沟之败李景隆仓皇南逃铁铉却一路缓行沿途收拢被击溃散落的南军更难得的是他能将这些惊了心的败兵重新组织严明军纪要知道被打散了的军心要想归合如前比训练一支新军还难。我点点头：此人从无军事经验却有军人坚毅决断之心若是和盛庸联合必成父亲心腹之患父亲要想一个月拿下济南怕是不能够了。沐昕看着我神情道：你不打算去济南？我默然半晌道：无生死之虞我便不想管需要我的时候再说吧。微微出了会神我笑道：说起来帮他帮得太着力我总有些愧疚觉得对不起允炆毕竟小时候叫他一声哥哥如今却要沙场上夺他的江山拼个你死我活......我不是父亲他是天家之子天家无亲情我却是在娘身边长大的又怎么忍心令干爹伤心只怕到时娘也要怪我。转目对沐昕一笑：他也喊了你多年昕弟。沐昕静静道：允炆是好人但他不适合做皇帝。我苦笑：是的但他的帝王之路我真不想直接结束在你我手里。沐昕点点头：既然如此且看着罢了。他目光温和的看我满是怜惜：你自下山风波不断细算来竟无一日安稳日子如今总算有暇还是好生在王府歇息阵子吧。我道：你又何尝不是？两人相视一笑窗外假山园景上的丁香嶂色彩烂漫丁香开得簇簇净白淡紫偶有风过掠起轻俏花瓣落于沐昕素衣锦罗澹然静谧如他嘴角一抹微笑直让人愿永生沉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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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后两人果不再管济南战事而战事也确如我们所料陷入僵局铁铉盛庸联手将济南守了个风雨不透父亲攻了三个月硬是没能讨得了好甚至还在初交锋时险些被对方诈降狙杀。	
　　军报传来我和沐昕正在窗下手谈艾碧姑姑绣她的第二十八件绣品近邪依旧在梁上睡觉方崎熙音笑盈盈一旁却做不得君子总好为人师被我用一块栗子酥一人一块堵了嘴。	
　　听得这消息熙音倒是变了色我只狠狠吃了沐昕一子顺便叹了一声：叫他不要燥进还是不听。最后依旧是我输我笑：不及你八风不动菩萨。收了棋局问熙音：你说那日纠缠方姐姐的人是世子侧室的远亲？熙音嘴里塞着栗子酥鼓鼓囊囊的点头。	
　　我敲了敲水晶棋坪：怎生没个动静倒怪的。方崎不以为然笑道：能有什么动静？你这里高手济济你自己又凶悍若此谁敢动你？我瞪她一眼悠悠道：有什么不敢的？就算原本不敢若是伤及了自身利益也一样敢的了.......艾碧姑姑绣完最后一针笑道：世子有什么好为难你的？你终究是女子又夺不了他的位去。熙音道：姑姑可不是这么说姐姐太出众她在光芒万丈映得别人都失了色终有些人会难受的。她最近常在我这和众人都已经混得厮熟大家都喜她娇俏乖巧待她颇客气。	
　　我出了会神忽喃喃道：这府里闷得也够久了不妨出去转转......方崎喜道：前数日熙音和我说起北平郊外西山好景致又清净荫凉王府在那里也有别院咱们不如去那呆上几日也好消消暑。	
　　沐昕也道：怀素你向来畏热有个消暑地儿自是最好不过。众人纷纷称是便议定了过两日去西山住段时间。	
　　正说着忽哐啷一声吓了众人一跳却是突然起了风将窗扇生生撞到了墙上寒碧探头看看笑道：六月天孩儿脸刚还好好的一转眼便起了风天边的黑云便堆了厚厚一层看样子要下雨了。要下雨了么？我伸手片刻已接了豆大的雨珠轻轻道：不知道西山的雨是否要比这北平的雨更清冷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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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峻崖不及人心险（一）	
　　. 峻崖不及人心险（一）	
　　北平京郊的西山并非独指一山而是指北平西部山脉的总称山势连绵景致殊丽历来是各代帝王将相青眼相加的山水宝地最先在这里建皇家园林和行宫的是金朝皇帝金章宗他在西山一带选择山势高耸林木苍翠有流泉飞瀑又地僻人稀的山林间修建了八大水院作为他游西山时驻跸的行宫。	
　　我们一行人却只爱闲散游玩住腻了宫殿华阁谁还愿拘着自己遂选了行人较少的妙峰山那里有高燧的一座私人别院高燧素来和沐昕交好自然大方出借他年轻好玩有心要随我们来却被燕王妃言道父王兄长前方征战为人子为人弟者怎可耽溺于嬉戏游乐？偌大的帽子扣下来只好老实呆在王府里。	
　　住了几日不过各自去玩艾碧姑姑忙着采药熙音很有兴趣常跟了去方崎忙着缠近邪教她武功近邪见她的影子就逃偏生又不逃得太远每每被韧和耐极好的方大小姐守着便听见那飞扬明朗女子如银铃的笑声一串串洒落翠绿山野之间。我和沐昕听见了不由相顾莞尔。	
　　坐在山顶上倚在沐昕肩侧看浮云翻卷脚下一层层漾了开去连绵渺绕于远处无限山脉飞鸟在团团光影中翩跹而山坳里十万杏花林盛放如雪松叶和林木的幽幽清香伴着微甜的杏花花瓣被山风吹起降落彼此眉端我的长发拂卷于他胸前与他的纠缠一起又不小心绕上了他披风的玉扣绕指成结。	
　　我轻呼一声起身去解一扯间却皱了眉沐昕轻轻道：别动。微微侧了身子替我解发我微低了头看他手指如穿花灵巧的解开纠缠的发然而绕在披风饰扣上的发却纠成死结无法理清爽沐昕想了想指尖用力便要扯下玉扣。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道：不......手指用力一缕混合着我与他的黑发被我生生扯下。	
　　沐昕抚了抚我的发笑道：扯痛了头皮吧？何必这么粗鲁？我白他一眼自怀里取出一只锦囊将头发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沐昕目光闪亮的看着我的动作并不说话然眼底笑意漾然。	
　　我不看他的眼睛偏过脸将锦囊放进怀里拍拍心口道：以后莫要得罪了我不然我就用你头发做法。沐昕道：是只是这发缠在一起就怕你用一辈子也理不清。我瞅着他慢慢道：一辈子理不清就下辈子再理你总有软肋在我手里。沐昕的目光亮得仿佛升起了一轮满月：无妨你便生生世世的威胁着我这日子过得才有意思。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忽悠悠笑道：我给了头发你你如何不送个东西给我？我生辰寿礼你还没补呢。我羞他：什么你给了我头发好生不要脸。他笑莫岔开话题我的寿礼呢？我瞟瞟他：回北平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办来如何？沐昕笑着摇头不语。	
　　我仰天长叹将锦囊往怀里又收了收：不行你不能打这个主意。沐昕一针见血：放心我发誓我绝不会笑你的绣工。我忽的一下跳起来：你看见了！沐昕笑着仰头伸手拉我：自然难得见文武双全的怀素郡主拿剪动针如何能不一窥堂奥？我捂着脸申吟：这因为这个才不能给你......哪里能见人嘛......沐昕却不笑了仰脸认真的看着我：怀素你该知道一百个最灵巧的绣娘绣出的最精致的物件也不抵你怀里的那个千分之一的宝贵。我想了想也不再忸怩将锦囊递了给他沐昕很珍惜的看了看收进怀里。	
　　其时暮色渐起倦鸟归巢沐昕看看天色皱眉道：只怕夜间又要下雨且回去吧。回路上两人缓缓漫步沐昕问我：你为何要来西山？如今可得出你想要的结果？我沉思道：来了也有段日子一切都好我倒很高兴原是我将人想得不堪了这样最好。沐昕点点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终不是太相信熙音我原也疑她不过这段日子风平浪静想来熙音小小年纪女子又怎会如你我想得那般。我轻笑一声：这些天我试探了她很多次有时候机会好得任谁都不肯放过她都没什么异常现在想来她小小孩子能做得什么？我调查过上次那参汤原就是兰舟给她提了个醒儿那丫头背后是谁你我都清楚得很。沐昕道：我知道你顾念亲情真心想将熙音当作妹妹如今好了她过了你的考验你日后也安心和她做姐妹只是你以自身为饵终究不妥下次再不许了。我微笑点头道：现今我开心得很倒觉得有点对不住熙音呢。正说着忽听前面树林里有对话声。	
　　是这里么？是。然后一阵悉索翻找之声稍候有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这劳什子这般难找！府里那么多医官当真一点好的毒物都拿不出来！还要烦得我亲自在这泥地里一棵棵摸！少爷......刘医官说了那几处地方看得紧高人多王府里都是寻常毒物怕是对那些人起不了作用这西山南麓生着的七虫草无色无味死了也没人能发现得了最好不过了。不然万一事有不谐那个悍妇报复起来别说少爷你世子只怕也吃不消......哼！那凶悍女人！当庭辱我还踢伤了我不报此仇我华庭誓不为人！又一阵听来烦躁的翻找声好一阵子后一声喜呼。	
　　找到了！快快拿回去给刘医官这时辰城门还没关来得及。少爷那悍妇最近不在你着急制毒做什么？不会走远的世子在加紧找她的下落呢再说刘医官说这毒来势缓慢须得长期布毒总得准备着。两人渐走渐远我和沐昕对望一眼各自挑了挑眉。	
　　被沐昕看得有点无奈我道：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想法子害我果然是宁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不过踢了一脚便想将我们统统毒翻。沐昕笑道：偏巧叫我们遇上也是好笑。话音未落他面色突然一变道：不好刘成留在王府里。我也变了脸色刘成自大漠回来后常自郁郁又受了内伤便缠绵不愈此次来西山便没有带着他我又命寒碧流霞留下照顾他如今他们三人留在王府被这等心怀怨恨的人窥视着万一那人耐不住子先布了毒他三人哪里堤防得了？	
　　我思索阵喃喃道：我这正主儿还没回去按理说他们不会......沐昕沉声道：世上哪有那许多按理办事的人事关生死万一咱们仗着无事撒手不管反令他们受害只怕届时追悔莫及。他神色颇有几分黯然我知道他是想起了方一敬方一敬之死沐昕自责至今如今只剩下刘成沐昕自然万万不肯再令他置于险地。	
　　我望望天色道：你可是要赶回去？沐昕点头。	
　　我只觉心里烦躁说不出的不祥预感萦绕心头但又实在不能阻止沐昕只好恶狠狠道：我去将那采药的两人杀了！沐昕道：不成那医官是谁还未查出这两人背后还有谁也不清楚怎可打草惊蛇。他深深凝注我道：明早我就回来你若担心流霞她们不妨和我一起回去只是惫夜奔波我怕累着了你。我胡乱摇了摇头心道哪里是担心流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担心什么勉强平声道：一起回去吧我不放心呢。两人回别院牵了马正要走却见近邪突然冒出来问：方崎呢？我一呆：她不是和你一起么？近邪摇头我的冷汗立时下来了妙峰山山势不算险但也多山崖陡峭之处万一方崎无意滑脚跌落某处.....．	
　　沐昕见状当机立断：怀素你且去找方姑娘我回城一趟明早便返转。我抬眼看他他对我微微颔首我只觉得心颤不休晃悠悠没个着落处没奈何只好道：你万万要小心。沐昕解下披风披在我身上我抬手去阻他已道：山间夜里冷你要四处去找人须得穿多些。我无声拢紧了披风点点头看着他一骑飞驰而去。	
　　深深吸气再不多想和近邪去找方崎妙峰山太大熙音和姑姑还没回来我将别院下人集合在一起分成数路各自去寻我自己独自一人备了火把去找。	
　　我搜寻南麓那正是姑姑和熙音去的方向想着能遇上她们一起寻找果然走了一段路便遇见熙音她迎上我来。	
　　我盯着她问：姑姑呢？她微笑一努嘴：那边山崖下姑姑说看见宝贝药草了要去采我可不敢下去。我侧目一望果见山腰凹陷处姑姑正小心翼翼的去够一朵半开的花。	
　　我放下心来正要去喊姑姑上来忽听豁剌剌一声响闷雷滚过几乎是同时豆大的雨点便浇了下来打得人生疼我正待出口的呼喊便被逼了下去。	
　　熙音了一声急忙拉了我道：好大雨姐姐那边有个山洞且避一避。我道：先唤了－－－－身子忽然一僵。	
　　猛烈的暴雨浇了下来瞬间衣裳透湿雨丝联成密织的屏幕朦胧了我的视线景物摇晃天地混沌一片令人窒息与绝望的黑暗与寒冷中我模模糊糊看见艾碧姑姑茫然的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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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峻崖不及人心险（二）	
　　. 峻崖不及人心险（二）	
　　就在她抬头的一刹熙音拖了我两人一起退入旁侧一个被藤蔓遮蔽的山洞中。	
　　此时她近在我耳畔一阵奇异的香气袭来极其淡薄却令我感觉异常熟悉。	
　　眼光下垂腕侧一枚奇异紫珠暗光幽幽悬浮在我腕前光芒一缩一收我盯着那紫珠发觉自己的心居然随着那紫珠光芒的吐收的节奏而震动它快我快它慢我慢。	
　　那珠只悬浮在我身侧我便不能言动只觉心上若有千钧之重呼吸困难。	
　　这是何物？熙音哪来的？	
　　心中一动忽想起紫冥教的魂灯似也有控人心神之功只是此珠较那灯似又高上一筹再说熙音怎么会和紫冥教有关联？	
　　熙音对上我目光笑意泛起在我耳侧轻声呢喃道：好姐姐你防着我呢这许多日子你想了很多心思钓我上钩可是我偏不上当。她在我身上摸了摸笑道：她说你身上定有防身之宝而天下除了紫魂珠再无什么东西可以辖制已有防备之心的你果然不错。她？他？是谁？	
　　扯出五行焰雪绡她啧啧赞叹这是什么？你果然猜到我要对付的是你你却没想到要对付你的人不是我一个没想到所有想你死的人会有机会联合起来要整倒你她感叹：你还真是厉害呢逼得这许多人用尽心机隐忍许久小心翼翼步步设局才等到了今天天幸过了这许久你戒心已松了些老天又帮忙才给了我机会......不过你就那么肯定我不会对付沐公子？却听一声轻笑一人曼声道：对付他你舍得么？你姐姐知道你呢！紫影宛如自黑暗中缓缓剥离携着幽幽微香一朵艳丽的花般于这暴雨黄昏幽深山洞中绽放然其色虽艳其芳有毒。	
　　我恍然大悟难怪觉得那香气有些熟悉原来是她的。	
　　风千紫飘至我身侧媚笑道：好久不见了郡主还记得上次我离开王府时和你说过的话么？和我作对你要倒霉的。我心思转得几转已明白了几分她那话果不是说来玩的原来当日贺兰悠带了她住到王府的那一段日子这两人便勾搭上了至于是谁勾搭了谁倒也没有追索的必要了。	
　　熙音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却见青影一闪轻轻落在几丈外转目四顾似在寻找正是艾绿姑姑采完药上来了。	
　　熙音从怀里摸出一柄细长浑黑匕首递给了风千紫道：你没趁手兵器用这个吧事后别忘记毁尸灭迹。她一边说一边斜睨着我我一见之下几乎呕血那匕首正是当年我赠给熙音防身用的礼物。	
　　她要用我送她的匕首？杀了我？	
　　熙音却笑了笑轻声道：我不杀你我杀了你等到我和他在一起时不就没有看客了么？她微笑着迎了出去而风千紫立即拽了我往山洞更深处去直至在一处山石遮挡可露出双眼看外面外面却无法发现我们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见熙音冒雨迎上艾绿急急和她说话又指向山洞方向心中已明白她的打算这一急非同小可正思量着办法却听风千紫阴恻恻道：素闻你狡计多端但我劝你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她得意的笑了笑你可知紫魂珠是什么东西？你可知我违背宫规教了你妹妹紫冥邪功教她练了紫魂珠就是为了今日看着你心急如焚而又无能为力甚至面对着仇人依然不敢不能下手的痛苦！她呵呵的低笑：可知那珠如何练法？练的人须得一怀深恨以自身血养魂再以仇人随身之物同焚至此她主你寄生死同命她损你损她死你死她所受的所有罪都会映射在你身上而她却不会为你所噬你瞧瞧多妙的玩意。她语气里突有了几分感叹：说起来我也没想到你妹妹这般深恨你紫魂珠虽是魂灯一种但因其损寿教中人也很少练你妹妹宁愿损寿二十年也要如此折腾你啧啧......一怀深恨......我内心苦笑这两个女子何来与我的深恨？难道情之一物便是如此残忍决绝噬人惨烈么？	
　　说话之间熙音已经带着艾绿姑姑进了洞来。	
　　暴雨如倾雷声轰鸣遮盖天地间一切声息此时别说我无力呼喊便是寻常时候只怕喊声也是对面不闻。	
　　果真是天绝我么？	
　　艾碧姑姑进洞风千紫指尖已扣住匕首尾端。	
　　我突然瞪大了眼睛满是惊骇之色的望向洞内一处特别黝黯之处。	
　　风千紫一直注意我的动静忍不住眼光一转。	
　　我立即仰头尖啸血光爆现。	
　　真元之珠起于丹田转奇经八脉过五脏六腑瞬间冲破制呼啸而出携着殷殷血色直袭风千紫面门。	
　　豁喇喇一声巨响光柱般的闪电劈下来白光灿然一亮映得人须眉皆雪脸色青惨如鬼映上艾绿姑姑突然惨白的脸。	
　　她已看见我被暗算后一直不动声色努力蓄积真力拼死最后的一击。	
　　风千紫离我极近那一刻溅落的血花都携着我抽尽真元的全部真力急雨般打在她脸上她哀呼一声左眼啪的一声裂开脸上立时开了无数血坑。	
　　而真元之珠紧缀而来呼啸直袭她眉心。	
　　我闭上眼感觉着空荡得难受的内腑无喜无悲的想一旦真元之珠击实她眉心为她真力所抗碎为尘埃我也再难活命了吧？	
　　.....．	
　　一声厉喝再一声急叱面前冷风一窒。	
　　青影瞬间逼近是艾绿姑姑她不去对付近在咫尺的风千紫只是掌心内握悬空一抓生生止住了真元之珠的去势。	
　　我惊骇欲绝的瞪大眼真元之珠一旦离体除非以浑厚真力心无旁骛立即牵引回本体再无它法。可如今艾绿姑姑前后皆有敌她这样做不啻于送死！	
　　然而我再也无力阻止只能死死盯着艾绿姑姑目光里全是哀求。	
　　别你千万别！	
　　艾绿姑姑却不看我的眼睛也全然不看身侧之人抿唇不语伸掌一拍缓缓将真元之珠送回。	
　　风千紫本已在真元之珠的威势下闭目待死此时威胁一去残余的右目一张一声尖啸凶芒大现。	
　　黑光一抹直插姑姑心口。	
　　真元之珠已入我口然而我已没有真力再去接纳它回归内腑艾绿姑姑凝神一掌拍在我胸口又向下一按引导真元归位。	
　　看似简单的一掌却需要算准我的真气运行渠道亦须十成真力相辅全神贯注全力施为尚有难处而姑姑还要面对必死杀着。	
　　黑光袭体她不能让开无力阻挡只能拼尽残余力气微微斜身。	
　　刀尖入的声音沉闷而惊撼我呆呆的看着忘记闭上眼睛。	
　　唇角血迹已干此时再次细细流出。	
　　不我不闭眼我要看着看我一生里因轻敌所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如何生生害了我亲爱的人。	
　　看我的骄傲自负如何令我栽了巨大的跟斗如何令惩罚降临于我的亲人。	
　　看我的轻率无知导致命运狠狠甩了我一个耳光。	
　　痛彻心肺。	
　　我送给熙音的刀插在姑姑的右胸上.....．	
　　血汩汩流出。	
　　不抵我此刻心血喷溅直欲死去。	
　　姑姑却看了我一眼一笑笑容平静慈和泛着生命的熙光隆隆的雷声里她温婉的道：......好孩子.......姑姑谢谢你但姑姑不希望你牺牲自己......我只盯着她胸口的刀直恨不得自己能再次运真元之珠换得瞬间脱困好抢了那刀插进自己心口。	
　　姑姑却只是有些疲倦的笑道：别哭.......不是你的错......她一挥袖推开了我。	
　　我倒下倒在巨石后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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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峻崖不及人心险（三）	
　　. 峻崖不及人心险（三）	
　　努力的转动眼睛去看昏黑里只见青影扑上与紫影纠缠在一起。	
　　我眼睛早已睁得发酸却一瞬也不敢瞬的紧紧盯着那两条人影眼见两人战况微微松一口气。	
　　姑姑的武功是外公亲授本就较风千紫高上一筹她固然受伤风千紫却也为我毁目伤容山洞狭窄风千紫也不能使用她那奇诡的巨网武器这样看下来姑姑未必没有胜望。	
　　我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姑姑也许未伤着要害若能赢了风千紫.....．	
　　转目瞧见紧贴洞壁站着的熙音心又凉了下来。	
　　熙音武功不高就算风千紫授了她邪术武功定然也没能有成但她心计如此深沉若有心要害姑姑姑姑定然腹背受敌。	
　　然而我看她目光转动不休却并无上前之意便知道她心思是想风千紫和姑姑同归于尽。	
　　我的心寒意森森熙音那个羞怯的孩子难道竟是我一开始便看走了眼？	
　　铺天盖地的暴雨声将一切呼叱消融山洞中的两个人血染全身形容凄厉闷声咬牙拼命点戳刺抓每一着都狠毒悍厉每一着都不死不休每一着都要在对方身上开出无数个洞来。	
　　！一声惨呼风千紫被姑姑一爪抓在肩头生生掉了一大块皮她惨呼着倒蹿出去而姑姑瞬息跟至两指已扣上她咽喉。	
　　必死的风千紫惊惶无望的闭上眼睛。	
　　银彩一亮。	
　　却不是闪电。	
　　那般美丽灿亮的色彩弯月般的跨越黑暗宛如夭矫虹桥连接在洞外和艾绿姑姑胸前。	
　　光芒一现即收宛如有生命般刷的退回随着退回的走势一股血泉激射而出重重打上嶙峋的洞顶再哗啦啦降落下了一阵凄艳的血雨。	
　　血雨落在我脸上我心中一片黑暗的绝望。	
　　姑姑.....．	
　　光芒消散在立于洞口的那人手里艾绿姑姑茫然回看一眼她不认识那个人却见到风千紫欢喜着扑了过去。	
　　姑姑只看了一眼便努力的想转头再看看隐于黑暗中的我。	
　　然而她再也没法回头。	
　　风千紫扑上拔出姑姑胸前匕首抡手一旋便砍下了姑姑的头颅。	
　　我眼前突然一片血红.....．	
　　很奇怪自己为何不晕过去紫魂珠如此残忍吊着人的心神生生要人眼睁睁看着惨剧一幕幕发生而无能为力。	
　　此时才明白原来什么目眦欲裂心痛欲绝等等形容人心痛的语句都很无用真正极大的悲伤与自责心是空的死的麻木的苍白的似是全身的知觉都在那惨烈的一刻丢失了全身的血液都在那鲜血漫天的一刻干涸了。	
　　黑红的血静静弥漫开来直至遮蔽全部视线。	
　　我看不见任何东西然而声音依然残忍而清晰传入耳中。	
　　......少主救我......我已经救了你。贺兰悠贺兰悠我在心里咬碎了这个名字。	
　　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为什么！	
　　我逼着自己睁开眼用最森冷的目光看着我的仇人们。	
　　却见熙音不知何时已悄悄移动身子挡住了唯一可能被贺兰悠看见我的缝隙。	
　　我只能看见贺兰悠一袭银衣衣角上面精工绣着螭纹。	
　　听得他柔声笑道：我说千紫你最近鬼鬼祟祟的做着什么？怎么搞成了这样子？我若不跟着你你岂不是死定了？风千紫声音嘶哑：少主......这女人是我的仇人多谢少主助我报仇......哦？贺兰悠温声道：你报仇怎么会劳动常宁郡主给你掠阵那多不好。风千紫窒了一窒熙音已笑道：贺兰公子我是避雨偶遇千紫姑娘的。贺兰悠笑道：是吗？他不理熙音再次问风千紫拿出来吧。风千紫好似惊了一惊半天没说话贺兰悠笑着：嗯？他只轻轻一嗯风千紫便立即扑通跪下了不顾身上伤势颤抖着道：回少主......阴龙血已经被我用了......贺兰悠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哦？那魂珠想必练成了？又是用在谁身上呢？风千紫俯伏在地：少主你责罚我吧属下没能将魂珠练成取血时魂珠自毁了！毁了么？贺兰悠轻轻一笑：我还以为你拿去对付故人了呢。风千紫勉强笑道：少主我不否认是很想杀那女人可是魂珠没能练成......贺兰悠仍旧笑嘻嘻：哦？她又没得罪你你杀她做甚？我替少主杀了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胡说。贺兰悠的轻叱根本听不出怒气风千紫越发得势。	
　　难道不是吗？少主你冒着风险私传紫冥武功给她被人密告被教主下了刑堂暗河万魔窟碎肌裂骨若不是轩辕尊者拼死相救你残废了都是好的！你为了不让她为贺兰秀川所趁对自己施了恶毒的九针激魂受那万针攻心之苦！你明知贺兰秀川不会放过你还为了帮她师傅解毒元气大伤险些死在贺兰秀川暗算中！她父王和你说只要你杀了她师傅他便助你夺位你却不肯再出手；贺兰秀川和你谈判要你杀了她他便帮你解了九针激魂的余伤你宁可月月受苦！你自大漠回去后日日辗转不眠时时寝食不安笑容越来越少沉默越来越多你都是为了谁？为了谁？！！贺兰悠一直沉默她说完了才轻轻道：闭嘴。风千紫却似说出了怒气不管不顾的说下去。	
　　你是为了她你一直记着她想着她宁可自己吃苦也不肯为难她什么委屈都不肯告诉她有很多机会因为损及她的利益可能令她伤心你便不肯再做宁可花费更多的精力和心血去事倍功半可是你心心念念的女人她可曾有一分真心对你？她为你做过什么？闭嘴。这些事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牵记她时她在逍遥你为她流血受伤时她在和别人眉来眼去你为她夜不能眠时她在别的男人怀里你在和贺兰秀川那个疯子艰难争斗时她置身事外和别的男人四处游荡反过来还要怪你无情无义还要对你冷眼相向还要责怪你不该滥杀无辜讥讽你会有报应！啪！人体滚落尘埃的声音。	
　　女子痛极的呜咽声里贺兰悠声音淡淡毫无怜悯：看来我是太惯着了你。风千紫跪着爬过去抱着贺兰悠的腿仰头悲泣道：少主你看看我看看我！这世上只有我对你最忠心只有我对你最全心全意她她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她根本不配你如此！贺兰悠一动不动。	
　　我睁着眼麻木的听着洞口的对话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他们说的是我吗？	
　　无情无义不配是我真的是个无情无义的人我能拿大家的命作试探以为自己才智超绝永远胜利永远得志永远占着上风永远不会吃亏以为面临任何诡计阴私自己都有能力保护自己和所有在乎的人。	
　　然后我受到报应。	
　　被命运狠狠打落云端。	
　　这般轻他人命我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我是什么？	
　　而我又配得到什么？我只配死在尘埃化为虚无。	
　　躺在冰凉潮湿的地上心更加潮湿冰凉。	
　　听得贺兰悠和熙音告辞拖着昏倒的风千紫离开。	
　　不再去看一眼。	
　　贺兰悠换在今日之前听着这一番话我会流泪会怅惘会辗转不安至少也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可是如今在那道银光没入姑姑胸口带出她全身鲜血的那刻在风千紫抡刀一旋砍下姑姑头颅的那刻残酷的命数便已将曾经微笑相对的两人隔成了楚河汉界的距离所有留存在记忆里明媚的笑容都在那一刻枯萎化为黄泉方可相见的彼岸花。	
　　如今我只愿那年我从未曾跳上父亲的马车。	
　　一切都已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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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峻崖不及人心险（四）	
　　. 峻崖不及人心险（四）	
　　浑浑噩噩里隐约听得脚步声近接着手腕一凉。	
　　低眼看去却是熙音分别刺破我和她的指尖按上那悬浮的紫魂珠血交融而落的那一刻紫魂珠光芒一窜又收化为一滴深紫血滴滴入我手腕瞬间无迹。	
　　我抬起眼平静的看着熙音同命是么？同命我便不能报仇不能奈何你？熙音你且等着－－－-	
　　熙音对上我目光微微怔忪随即笑了。	
　　她笑容里几分疲倦脸色也颇黯沉然而目光几乎和我一般平静。	
　　姐姐拿我二十年寿命换得今夜种种我觉得很值得。她坐在我身侧坐在生满青苔的潮湿洞石上。	
　　你已经可以说话了力气也会一点一点回转再过二十四个时辰你会恢复如常不过等到那时你会在济南的哪座青楼里呢？高煦说要废了你武功再为你安排个好地儿济南最好了一旦父亲攻破济南青楼女子必定最先遭殃到时候堂堂燕王府的郡主在燕王麾下士兵身下辗转该是多么绝妙的场景。她微笑着看着我的脸：美人一点朱唇万客尝的日子你可想象过？我望着她就象在望一只蠕动的小蛇半晌缓缓道：那个叫华庭的清客只怕不仅是世子的幕僚私下里还是高煦的人吧？熙音眯眼看着我你现在还有心思去想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叹一口气：我的姐姐虽然我恨你但我不得不说我确实一直很佩服你你瞧瞧你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我微笑笑意不到眼底我的目光过于尖锐尖锐到她也不瑟缩稍稍转了头半晌我一字字道：我的心一样是做的有温情有渴盼所以我给了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不该给的机会这是我一生里最为惨痛的错误我绝不会允许我再犯这样的错误而这个错误既已造成追悔无补我能做的就是让死去的人死的明白活着的罪人活得煎熬。盯着她闪烁的目光我道：我不用你告诉我什么到现在我还不明白我就不是刘怀素华庭调戏方崎根本不是世子的意思而是你和高煦的授意你们就是为了今日树林里华庭的那一场戏能让我和沐昕相信骗得沐昕离开我身边然后高煦派人推方崎下崖如此便调走了近邪你则负责以紫魂珠偷袭我再把艾绿姑姑诱到此地由风千紫埋伏此地暗杀你们这个计划想必很早就开始了在风千紫在府中期间想必就已经议定你们三人你高煦风千紫好很好。熙音静静听着嫣然一笑：你也很好几乎猜得就和亲眼见着一般若是我一个人还真永远都对付不了你。我怅然道：我何尝不是这样以为我以为凭你无论如何不能伤到我要保护的人却没想到你们居然能联合在一起命运果真如此残酷只一疏忽便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无回首挽救之机。不过我淡淡看着她：你会这般恨我我实在不明白我得罪过你？别告诉我是因为沐昕你以为杀了我沐昕就会爱你？	
　　爱我？熙音凄然一笑：我当然没这么蠢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呵......为什么？呵呵呵呵......她轻轻抚我的头发：好美的发......好明澈的眼睛......好出色的女子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和关注......他他他们我在乎的我爱的人他们都只看得见你而我我呢？我在哪里？她的声音渐渐低微：我是庶出......我娘是北平莳花楼的清倌儿听说她当年容颜胜雪风姿清绝可谓名冠北平父王有回微服游玩偶遇我娘便收了做侍妾她进门时才十六岁原以为嫁得亲王良人又英姿轩昂真真是再好不过的归宿。她突然说起旧事来我心中一沉想起只知熙音是庶出不受王妃待见却不知道她母亲何许人也今日这段公案只怕还与上代有些牵连。	
　　当初也过了段举案齐眉两情缱绻的好时光......只是那好时光里我娘却觉得在王爷和她之间似是时时有着另一个人的影子王爷看她的眼光总似穿过她的身子看向更遥远地方的一个人王爷搂她入怀却常喃喃：舞絮......她知道那必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然而她不想介意就算作为别人的影子活着至少他的怀抱还是温暖的是她永远的依靠。	
　　然而怀抱会冷却依靠会倾塌那年冬日好大雪娘面临分娩胎儿有些大生了许久生不出来那几日王妃生病医馆仆人全在王妃处侍候娘这里只有一个手法不熟的稳婆连火盆都生得不足屋子里冷得象冰窖......娘在痛极时喃喃呼唤王爷名字然而他却不在他去了云南他每隔两年都要去云南然而大家都知道那女人从不见他。	
　　熙音冷笑：人与人真是比不得公平我娘面临生死依旧见不到她的男人而她的男人那一刻却宁愿被另一个女人拒之门外也要丢下最需要他的人！她目中燃着幽幽暗火：娘熬了过来却也做下了一身病生了我后就没能下过床我从小就在满屋药味里长大那些浸入骨髓的药味......直到今天我都不爱吃药宁可熬着我怕透了药的苦香那会令我想起那时的娘那时娘早已没了当日风华那个柳枝般娇软柳絮般轻盈的女子一日日枯瘦蜡黄手摸上去骨头硌人......那许多年里沁心馆月冷霜寒娘多少次抱着我说：乖囡你要象我象我那样你就会多少有些象那个女人哪一日我去了你爹会看在你长相的份上对你好些不然你孤苦伶仃一个人娘怎么放得下心......我听着可是我不要象那个女人不要象那个只凭一个影子便剥夺了娘一生幸福的女人！我闭上眼一怀凄凉如水漫然缓缓洇过想起我满地鲜血中凄然死去的娘熙音以为她是幸福的？说到底我娘和她娘都是一般命苦的人儿！	
　　娘没能熬到我长大我五岁那年她去了在娘的葬礼上我第一次那么近的见到了早已忘记我们娘俩的父王他很高高得我看着他只觉得如在天上般遥远我对自己说那是我的父亲生我养我却不爱我的父亲！他抱起我有点恍惚的看我我知道娘说过我有一点点那女人的影子那一刻他看我的眼神如此温情我却不知道自己该悲该喜......自此以后他对我很好拨了侍女来服侍我我也封了郡主得到了较其他姐妹更多的关爱我毕竟还小被冷落了那些年内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亲人和关怀父亲终于成为天底下最好的父亲我很开心很开心。可是那样的好日子只过了一年便永远的结束了。熙音古怪的一笑转目看我：一年后有一夜父亲在书房议事我睡不着想去他书房找个镇纸玩结果那夜突然有蹄声直冲王府内苑那快马传书的信使几乎是滚下马来的信笺到父王手里时他立刻就冲了出去常服软鞋便冲进了黑暗里......带倒了正走在门边的我他连看都没看我满心以为他会扶我可是没人理我......她慢慢笑：从那以后再没有谁真正的理过我。后来......我淡淡道：那一夜我娘去世。熙音冷笑：是的去世我很高兴我以为从此终于没有能够完全遮蔽父王视线的人和事他会更专心的对我好可是我没想到去了又冒出来个你！她盯着我满目憎恨：你可知道我有多熟悉你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从六岁开始我便被逼着听有关你的任何事情......怀素酷肖乃母......怀素聪明绝顶......怀素三岁能文四岁能画舞得好剑做得好诗......怀素高贵天生少有威仪......怀素心有璇玑胸藏韬略......怀素怀素怀素......我时时被逼着听这个名字虽然父王提起你的时候并不算多但他每次说话那语气我都听得要发疯我害怕害怕听父王拿你和我比较听父王说你是最象他的女儿！她双眼赤红浑身颤抖我哀悯的注视她她目光一暴怒喝：不许这样看我！甩手要掴我耳光却在我目光逼视下缓缓收回了手。	
　　良久渐渐安静下来她自嘲而讥诮的低声笑：你哪里象他？他喜欢你如珠如宝说到底不过就是那四个字酷肖乃母......而我一听那四个字便知道我的好日子结束了独享的宠爱是我借来的如今要还给正主了我再象也不会及得你！他一次次的去遥远的甘肃我的心一日日的冷这一生难道终究找不到一个我能长长久久爱下去的人？后来我们在北平城门前相遇我一眼就认出了你那一刻我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底沉积多年的幽火似要烧到脸上来那太监和我说什么我都反应不过来我想着娘想着我自己我对自己说......先别急着恨那人来了日子还长着呢。然后我便看见沐昕。只一眼我便知道他是我要的人可是他在你身边他看你的眼光让我绝望。那天晚上我对娘的牌位说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什么都要抢别人的自己明明什么都有了还要抢别人哪怕一点点值得珍爱的好东西！我冷冷道：沐昕不是你的东西。她不理我面上有激动的红潮：我听见我娘对我说是我们上辈子欠你们的用这辈子来还......不我不相信娘就是因为不争不求才落了那样的下场我不要做娘！她的激动渐渐转为苍白：可是我没有机会......还是没有机会......他对我客气那是因为我是你妹妹他教我琴棋书画那是因为你要他教他陪我下棋却时时看着你微笑......他拒绝我的绣帕拒绝我的点心拒绝我故作天真求他一起散心的要求他说熙音我是你师傅。师傅......呵呵真是好笑那算什么师傅？可他宁可拿玩笑当真那时我真的恨你你可以自己教我为什么要他来教？我更恨我自己为什么要抑着满心的仇恨去讨好我的仇人？......我和沐昕下棋时你说的话句句都是敲打你如此精明如此厉害我发现我竟然开始怕你。你在燕王府的日子我时时注意着你想找到你的弱点可我越看越后怕越看越绝望这才知道父王当初夸你的话并不是假的我永远都不会是你的对手可是我急了因为那日他抱着你回来......我原本知道你心里另外有人始终若有若无的在拒绝沐昕我知道你若不爱沐昕就绝不会接受他我寄希望你们的彻底决绝然而我就知道我没那么好的运气我这一生所有的期盼和希望最终都会湮灭会向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走。他抱着你你脸上的神情只一眼便让我绝望......然后我便听了兰舟的暗示端了那参汤给你可是你不上当我知道你也许只是试探可是我不敢冒那样的险哪怕被揭破被你报复被他鄙弃我也不敢拿他的命开玩笑我是那么的爱他可是你他那么爱你你却忍心拿他的命做幌子来逼我露出马脚那天回去我就在悲哀的想沐昕如果有眼睛就该知道谁最爱他谁最适合他可是他就象我父王一样深爱他的他不稀罕他要的总是拒绝他的那一个。长吁一声她幽幽道：我以为我能比娘命好一些临到头来我和她却是一般的命运老天待我们？何其苛薄？我转开眼看着深黑得不见一丝光亮的洞深处只觉得这十丈软红人人满怀一襟悲苦却永不知道是谁造成了那般悲苦。	
　　后来风千紫在花园偶遇我看见我用花瓣在地下拼沐昕的名字她对我说你想不想除掉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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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峻崖不及人心险（五）	
　　. 峻崖不及人心险（五）	
　　可是我还想给你一个机会因为偶尔我还在想着你对我也是不错的再说你那么厉害我对做你的敌人有点害怕于是我去试探你我想只要你口风松动我就不害你。但你如此霸道那天我跪在你脚下数次试探等你接上我的话我就好求你我愿和你共侍一夫可你一点不给我机会你堵住了所有的希望甚至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那时想你只要应我一声接我一句哪怕是一句这一生我就全心全意视你为亲姐姐哪怕亲自侍奉你！可是你不给哪怕一丝的可能你都要堵死你猜到了我的心思依然如此冷漠你悭吝如此跋扈如此那就是要我死也不甘心......而他他象防凶徒一样防备我就因为那碗参汤......当时我尴尬难堪心中绝望推开窗看见沐昕的那一刻我想他看起来那么美好怎会是你这个只有容貌却无善心的女子配拥有？于是我发誓你什么都不给我好那我就把你什么都抢走！你让我痛苦失去亲人爱护好我就让你更痛苦失去更重要的亲人！哪怕为此和你同归于尽！.....．	
　　一洞的沉默。	
　　良久我抖抖索索的抬起手伸向她。	
　　熙音先是一惊随即讥诮一笑：你现在就能动了？果然是事事不凡的怀素郡主不过你以为你这样能将我如何？我抖颤的手伸到她颈前三寸处便再也无法前进一寸熙音见状笑得越发愉快。	
　　她温婉纯稚的笑颜如花.....．	
　　我的手突然闪电般一递瞬间扼紧了她的咽喉！	
　　紧扣用尽我一生的憎恨与悲哀。	
　　熙音的笑容被我生生扼死在了脸上那残留一丝笑意和无限惊惶的神情看起来如此怪异竟使她素来秀丽温婉的容貌也变得狰狞起来。	
　　我也笑了笑着附到她耳边轻轻道：如果我心情好些我会对你说：我永远比你想象的还要事事不凡可是如今拜你所赐我觉得我已经没资格这么嚣张了那我就和你说一句老实话。。。。。。熙音不要以为用了紫魂珠我就一定拿你没法子只要我想我随时都可以要你死。我打量着她的脖颈淡淡道：比如此刻只要我这么轻轻一扼......咯吱一声你纤细的脖子就要彻底的落到你肩膀上了你看多么容易。我的手指松了松让她能勉强说话熙音直着脖子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忘记......你......也会......死......我笑起来悲愤的笑起来：你凭什么以为我不会和你同归于尽？凭什么认为你敢的事我就不敢？我的目光苍凉的转向地上艾绿姑姑的头颅正面对着我隐约看得她面容平静宛如生时盯着她微阖的双眼我的心如被丝线缓缓拉过痛得裂成片片再也收拢不来。	
　　掌下熙音的颤抖提醒了我在做什么我将目光收回吸一口气森然道：你怕了？原来你还是怕死的？你不是拼着损了二十年命也要伤害我？冰凉的指尖缓缓在她咽喉上上下下摸索我心绪复杂的感受着掌下仇人随着我忽紧忽松的动作而瑟缩不已只欲大笑或大哭一场笑这人世尽多苦难偏生还要挣扎着活哭这挣扎活着的人们为什么还要有我一个？	
　　然而最终我只是平静的道：别怕我现在不想杀你感觉到掌下熙音松了口气我眯起眼：别以为我是怕死才不敢杀你实在是我替你推过命你原不过能活到四十余岁如今二十年寿命一减你没几年好活了我还杀你陪上自己的命做甚？等也能等死你。熙音惊骇的瞪大眼嘎声道：你......你胡说！我恶意的微笑：就算我胡说好了我也没打算你会相信咱们且看着罢了你看我何必杀你呢？留你活着时时刻刻等死时时刻刻心惊胆战的等着我的报复食不下咽寝不安枕过不得一天安生日子多好。松开五指我狠狠将她向外一推喝道：滚罢！熙音被我一掌推得踉跄滚了出去正跌在艾绿姑姑头颅前其时山洞幽深雨势未歇时有闷雷滚过带起阴绿电光山风吹得树木哗啦声响穿进洞来拂起尸首衣袂阴惨惨的磣人熙音一抬头正对上姑姑半阖的双眼吓得心胆俱裂的惨呼一声跌跌撞撞爬起来就冲了出去。	
　　她冲出山洞的一刻我的手重重落下无力控制去向打在尖利的山石上却也不知道痛。	
　　那闪电一抓实是我色厉内荏我再有通天之能再因为幼时灵丹之助对一应毒物有所抵抗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常我仅余的那点力气全被积蓄了用来钳制熙音否则尽吐心事的她恶念一生为免后患刚才便会将我杀了。	
　　我要做的事还没做我还不能死。	
　　咬咬牙一个翻身我从倾斜的山石上滚下不顾碎石碾伤身体一路滚向艾绿姑姑靠近她头颅时我手一撑停了下来痴痴看了良久将头颅缓缓抱起抱在怀中。	
　　仿若灵犀突生又或是阴阳感应我的口中突然轻轻哼出一首曲调舒缓而悠扬如飞羽飘荡在天地间抚慰沉睡的人们进入更甜的安眠。	
　　这首曲子熟悉而陌生是当年我初上山庄因毒伤和丧母夜夜梦魇难以入睡姑姑时时陪在我身侧我冷汗淋漓睁开眼时总能看见她微笑和婉的脸关切凝视着我用绢帕拭去冷汗口中轻轻哼唱这曲调我便总是无限安心的沉沉睡去。	
　　阔别多年的曲调我以为我早已忘记然而今日将姑姑头颅抱在怀中时它便自然吟唱而出原来有些记忆有些往事再如何被时光淘洗依旧不能抹去其鲜明的印迹。	
　　一曲完我含着泪光微笑脱下外衣将姑姑头颅小心的包好放在一边微微出了会神才冷冷道：你看够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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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看咫尺成天涯（一）	
　　. 且看咫尺成天涯（一）	
　　一片安静洞里洞外俱都无声仿佛我刚才的问话只是对着无语的天空。	
　　然而我不急我只是冷冷看着地下等。	
　　良久一声长叹幽幽而起竟听得我几分诧异―――认识他这许久我好像从未听过他的叹息。	
　　雨丝斜织水晶帘帘后洞口处一处隐蔽拐角缓缓显出人影来。	
　　我背对着他头也不回道："你让我听了那许多废话我便也让你听些听完了么？满意了么？”	
　　贺兰悠声音沉沉没有笑意："不让千紫把话说完我如何能知道那被挡住的是你？”	
　　我讥诮的道："贺兰少教主才能通天自然能从我听到那话后的呼吸不稳来辨出我来。”	
　　贺兰悠沉默半晌苦笑："你虽说那是废话不过你能因那些话呼吸不稳我是不是该感激你对我多少有几分情分在？”	
　　最后几个字刺痛了我我立即冷声道："情分？自然是有仇恨也算感情对不对？”	
　　贺兰悠再次沉默一直到我以为他再也不会说话了才微带苦涩的道："我不知道她是你亲人......”	
　　听他这般言语我反而愣了愣贺兰悠何等内傲居然肯为显而易见的事解释？然而对于他的话我只能黯然的沉默下去他是没有错对敌之际他选择救属下完全是人情之常而江湖打斗本就无需心慈我心里明白姑姑之死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我是我的轻敌酿成了姑姑的惨死可是我无法忘记银虹骤现那刻姑姑胸口比虹桥更凄艳的血桥。	
　　我想我一生都很难在记忆里将那一幕抹去。	
　　我坐在地上慢慢的呢喃的道："阴错阳差毋庸再言......”	
　　贺兰悠的影子长而瘦的拉在我身前我伸指一笔笔的描画那轮廓淡淡道："恩归恩怨归怨还是要谢谢你帮我解决了熙音带来想掳走我的人。”	
　　"如果是对沐昕你不会谢......"贺兰悠只答了这一句。	
　　我偏转了头看他他却掉过头去眼光看着洞外半晌道："我废了千紫武功。”	
　　我无动于衷的听着。	
　　"她偷盗阴龙血本就犯了教规妄图杀你再加一罪如今她容貌已毁一目又盲武功再废你......便放过她了吧。”	
　　我古怪的一笑"少教主你这算狠心呢还是慈心？说你慈心呢她是你忠心属下受此重创后你还能下此狠手说你狠心呢你偏偏还为她向我求情......少教主这几年我果然一直都没能看懂你。”	
　　贺兰悠默然再开口时他已转了话题"紫魂珠在我教也算得半个术这些年来都无人炼过不过你放心我定会为你寻得解法。”	
　　我淡淡道："不劳费心。”	
　　想了想我又道："贺兰悠先前我躺在地上时想了许多我想着这几年来但凡有个什么不好的事都和你紫冥教有着关联近邪师傅的伤方叔叔的死姑姑的死我被人阴了一遭细细想来必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缘故要用这辈子这许多鲜血来还只是还到今日也尽够了再还下去我怕你当不起如此我也不愿和你再有任何牵扯总之都是我的错当年为什么要抢我爹的马车呢？为什么要遇见你呢？遇见你是我的劫便应在我身上也罢了为什么要别人来应呢？......贺兰悠求求你不要再帮我了我不敢欠你的我怕再欠下去我把下辈子亲人的命都卖给你也不够抵。”	
　　一气说了这许多话我也觉得累累到麻木便不愿去想他听了会是什么感受铺在地下的影子清瘦而颀长宽大袍袖似在微微颤抖但我想许是山风过大吹着了的缘故。	
　　歇了一会又回来点力气我站起身将姑姑的尸身与头颅放在一起找了洞内的一处稍显干燥的石块放了又为她理好微微散乱的鬓发我做这些事的时候贺兰悠一直站在我身后他见我步履艰难几次欲伸手来帮都被我轻轻然而坚决的推开。	
　　收拾完毕我也不看他抬腿就往洞外走经过他身侧时我顿了顿心想着要不要将那方玉佩拿回来可是此时精疲力竭实在不愿和他再多言语便直了直腰走了出去。	
　　将将到洞口他伸臂一拦："这么大雨你到哪里去？”	
　　我奇怪的看他一眼："我刚才说了那许久的话难道你都没听懂？难道非要我说恩断义绝分道扬镳这么清楚的字眼你才能不多事？”	
　　贺兰悠的脸色沉在黑暗里反而显得分外的白语气却和脸色不是一回事"就算恩断义绝分道扬镳就算成了仇人不死不休我若想拦你一样可以拦得你。”	
　　我不语闪身让他他手指一探已捏住了我下巴。	
　　拈花般的手势轻而优美我竟呆了呆第一反应就是挣扎着转头去看姑姑的尸首。	
　　贺兰悠的眼光也随着我的动作变了变原本的那分迷离之色渐渐沉淀忽地放开了手。	
　　我赶紧退后一步想了想道"是你是可以拦住我天下第一大教的强势人物要做什么岂是我这区区女子抗拒得了的？"说完我便坐下。	
　　他似是想不到我这么好说话反倒怔了怔随即释然微笑道："我是为你好这般雨势你现在这情状断不可淋着。”	
　　我懒懒看了他一眼道："既如此你生了火来怪冷的。”	
　　贺兰悠看了我一眼取了火折子又寻了些未被尽湿的洞内干草生了火生火时他始终有意无意挡着洞口我也不理他凑过去烤了阵火他也要过来我淡淡道："现在别和我抢等下这火让你一人享用你会用得着的。”	
　　贺兰悠一怔我已森冷的笑起来缓缓从怀里摸出一件物事高悬火上："贺兰悠你尽可以拦着我不过你拦着我我定然不甚高兴我不高兴了这本指诀只怕就拿不住指决拿不住你做梦都想拿到的东西关系着你们紫冥教传承和你父亲身后之谜的的宝贝可就化为轻烟了。”	
　　他脸色连变似犹豫似震惊的竟呆在当地当真一步也不敢再上前我瞧着这个刚才还一心为着我安危考虑的男子此刻的挣扎有一刹那的悲凉然而悲凉之后我便觉得自己滑稽我跟他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难道还没能看透他？或是明明看透却仍残留着一丝希望而不肯面对？	
　　忍不住自嘲的笑起来笑完后我面色一整冷喝："你！滚开退后退到外面去！”	
　　火光映照下贺兰悠眼色深邃如海海里翻涌着的是我终生也不想再明了和面对的思绪他抿紧嘴唇看着火上指诀目中幽光一闪而过犹豫着要开口想了想却最终缓缓的退开退向洞外。	
　　洞外暴雨如泼倾了天瓢。	
　　他身子还未出洞被风势斜卷来的雨便已经令他长发尽湿湿漉漉粘在额上越发显得黑得更黑白得更白一眼看过去惊动人心的颜色。	
　　他那银衣是沾水不湿的饶是如此狂猛的雨势依然飞快的湿了他全身露在外面的顺着指尖流下的雨水淅淅沥沥流了一地看起来实在颇为狼狈。	
　　我的手依旧稳稳的抓着指诀冷眼看着他被我逼着一步步后退至狂风暴雨中。	
　　直至看不到他身影我才颓然放下手将指诀收回怀中闪身出洞。	
　　雨势一直不歇闪电时不时张牙舞爪撕裂远处天幕一阵阵忽青忽白的电光驱散沉寂的黑暗映得人脸连绵闪现犹如鬼影巨雷低低滚动压抑着盘旋在洞顶随着暴雨越发凌厉瓢泼我隐隐听见山顶树木被雷劈裂栽落的声音另外还有细微的隆隆声不祥的传来。	
　　我衣裳单薄此时越发抵不得那般寒冷雨珠砸在身上竟有了飞石的力度劈头盖脸的暴雨中我干脆闭了眼睛只凭感觉向山下走。	
　　知道贺兰悠定然在我身后刚才那一番逼迫也不过是要他让我出洞根本没打算把他逼走这雨今夜定然难停贺兰悠不会放我离开可若是他不给我出来等到明日天知道熙音怕我赶回拆穿他又会对不知实情的近邪他们耍什么诡计所以别说下雨便是下刀子我也得往回赶。	
　　而亮出拈花指诀便令贺兰悠无论如何不能离开我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这是我第一次利用贺兰悠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虽然知道贺兰悠也许无论有没有这指诀此时此刻都不会弃我而去然而我宁愿将我和他的关系想成利用与被利用也不愿再有任何情分牵扯。	
　　那样我会觉得舒服些对得起艾绿姑姑些。	
　　踉跄前行平日如履平地的道路今日走来分外艰难满面淋漓的雨水不仅模糊视线也令呼吸困难我胡乱抹一把雨水正想着不知何时能赶回去忽听"轰"的一声。	
　　随即连绵不断隆隆声响传来。	
　　我转头惊讶的瞪大眼睛。	
　　刚才的山洞已经消失埋在崩塌的泥石里。	
　　山崩了。	
　　接连半月的雨水终于泡软了部分土质山体泥土被暴雨卷着层层滑落越积越高而高处黄黑色的巨大洪流发出奔腾呼啸的声音嶙峋的石块与折断的树木泡沫般卷杂其中翻翻滚滚冲下如千军万马于暴雨狂风中发蹄猛冲而来声势惊人。	
　　我第一次在自然的力量前震惊几乎忘记逃离然而充斥脑海的轰鸣声里却奇迹般的突然听见细微的衣袂带风声以一种惊雷奔电般的速度飞掠过来银影如惊鸿模糊一闪伸手一抄我已在贺兰悠的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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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看咫尺成天涯（二）	
　　. 且看咫尺成天涯（二）	
　　轰鸣声响彻天地大块大块的石块沙土被雨水冲刷而下互相撞击再为那巨大的碰撞之力击得四处飞抛侧后方刚才那山洞所在的山崖宛如被上古神祗的雷霆万钧的利剑劈裂崖壁正在诡异的裂开半边山崖正沿着那嶙峋截面缓缓下沉片刻之后那断崖猛然一震终于完全脱落山体轰然坠落重重砸落山道迸射出无数庞大山石。	
　　我头一仰大呼：姑姑！拼命一挣欲从贺兰悠怀中挣脱。	
　　他的手臂却如钢铁所铸抱得我动弹不得几乎震破耳朵的轰鸣声里听得他在我耳侧冷酷的道：你现在去只是送死而你的姑姑的尸身已经被砸进了断崖里你便挖上一辈子也挖不出来了。我怒极霍的转头盯视他恶狠狠道：你有脸和我说这话？不是你她会死？他微笑我最恨的羞涩的微笑：是所以你不能轻举妄动我还等着你报仇。他嘴上说话脚下毫不松弛抱着我几个转折已在那赤黄黑紫洪流奔来时掠上了前方一处看来比较安全的山崖躲避时那些飞溅的碎石劈劈啪啪的打在他背上声声惊心然而他连脸色也不曾变过分毫。	
　　我被他紧紧揽在怀里站在这处山麓的最高峰看着脚下洪流滚滚而过看着先前陡峭的山崖瞬间消亡大半被割裂的的山体转眼面目全非想着姑姑长眠在这妙峰山内因这天地之变连尸骸也猝然消逝血与山石融为一体我永生都无法再替她收殓只能令她永远孤零零飘荡于此。	
　　却叫我情何以堪？	
　　茫茫雨幕浩荡山风我在雨中麻木的看着那一方山崖却连一丝想哭的感觉都无今日方才明白痛至极处原是无泪。	
　　贺兰悠一直紧紧盯着我忽然问我：你很恨我？我默然。	
　　他又问了句废话：你现在很痛苦是吗？我神思不属恍惚间也不想去理他只漠然的看着那坍塌的山崖感觉到自己的气力再渐渐回复终究是不敢呆在他身边挣出他的怀抱贺兰悠也不拦我任我站得远远。	
　　我等着这天地之灾过去心里盘算着该立即下山找到他们然后赶回北平对高煦和熙音展开让他们痛悔终身的报复.....．	
　　眼角余光看见贺兰悠负手而立仰首向天似有沉吟之状心下凛然遂又挪远了些。	
　　忽听贺兰悠轻轻一叹道：怀素对不起。这句话利剑一般立即劈醒了我有些混沌的思绪大惊之下我什么也来不及想连头也不回拼命向后一窜。	
　　然而这一奔本已渐渐恢复于经脉中试探着缓缓流转的真力被突如其来的猛力施展打乱立时在经脉中乱窜乱走散入奇经八脉四肢百骸令我浑身一阵僵麻砰一声摔倒在地。	
　　我的脸贴在满地的雨水里雨水里倒映一方绣着螭纹的银袍。	
　　听得他喃喃道：你终究还是太防备着我果然一听那话便立即提气自保你却不知紫魂珠之效未完全恢复时擅动真气的后果便是自锁经脉。我还来不及后悔已听他黯然道：你若有一分信任我都不致落得如此。我怒极反笑敢情他不可信任还是我的错？	
　　只是也懒得和他作口舌之争他利用我的戒备之心连手指都没动便逼得我自己制住了自己终究是我智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然而当我看见他手掌一翻掌心亮出几枚细如牛毫的银针时我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要干什么？贺兰悠蹲在我身边温柔的道：怀素刚才我在想是用一生的时间来等待一个也许无望的结局为维持着见面时相对一揖的起码情谊而无尽忍耐好呢还是拼着终生的决裂来换一段永可铭记的时光好？	
　　我一时听得不太明白然而心内寒意那般不可抗拒的涌了上来贺兰悠的语气如此平静我却能感觉到他平静表面下掩藏着如涛拍岸的涌动思绪和一往无前的悍厉的决心。	
　　我咬着牙齿从齿缝里逼出声音：贺兰悠不要让我恨你。他羞涩一笑：怀素你已经在恨我了。我哑口无言看着他温柔而怜悯的弹指。	
　　后颈微麻只如蚂蚁轻蛰了一口我微微一震突然觉得强大的疲倦之感席卷了我脑海里的思绪却急速翻转起来自幼至今的所有记忆走马灯般在我眼前一一闪现再一一远去往事渐渐如蒙了白纱的天地在我的视野里渐渐模糊直至消逝不见。	
　　记忆里两个少年一个白衣一个银衣都生的好风神白衣的将一柄翠笛搁在腕间淡淡的看着我目光却深情无限银衣的立在大漠的一轮明月里偏过脸去不叫我看见。	
　　他们来来去去搅得我头昏。	
　　某一幕场景掠过时我微微睁大了眼睛看见那马车底钻出的少年一头好头发真美。	
　　他微微笑着带点羞涩蝴蝶般跳跃翩然的风致耀着了我的眼。	
　　他抬头对我说：我想让你跳过最痛苦的辰光我想让你暂时忘记报仇的噬心滋味我想和你过一段最单纯的日子......－－－－－－－－－－－－－－－－－－-	
　　甘肃临洮府西北名邑陇右重镇。	
　　临洮府城外岳麓山脚下一小村名辛集。	
　　此时正是饭时辛集村靠近山脚的一处独门小院里亦升起缕缕炊烟。	
　　我将一盘清炒山笋一碗山菇汤端上桌叮叮叮的在粗瓷盘上敲筷子：吃饭啦阿悠悠悠......布帘一掀阿悠从他的房间里探出头来笑吟吟道：素素你每次这样叫我我都觉得你是在唤猪。我眯眼笑：阿悠你敢说你不是猪？整日吃了睡睡了吃除了偶尔去打打猎你还做过什么？熟悉你的人知道你不过普通人家儿子不熟悉的人看你这德行八成会以为你是哪家逃出来的公子哥儿。阿悠掀帘的手顿了顿顺势将门帘挽在门侧木钩上转目对我笑道：我懒些有什么关系？只要我将来的娘子勤快我就一辈子享福啦。我脸一红啐道：胡吣什么！没个正经样儿谁是子？一边盛了饭塞他手里佯怒喝道：快吃！阿悠也不以为意笑嘻嘻接过我看着他明若春风的眼眸乌黑如缎长发满目里笑光流溢越发风华绝致不知不觉心抽了抽。	
　　他这绝色品貌当真是普通人家能生出的么？自他来了村里的姑娘有事没事总爱往我家跑探讨刺绣送些新鲜花朵送些吃食我不擅女红不爱花草对她们的吃食也兴趣缺缺她们来自然不是为了我然而阿悠总是微笑微笑着拒绝却又拒绝得不伤人心引得那些怀春女子越发蝴蝶般翩翩飞来。	
　　每逢此时我看着他客气里的冷漠直奇怪那些满面红霞的村姑如何就看不出他眼色里的厌憎？然而我想她们看不出是有理由的眼前的人儿那般的温柔那般的和雅生得画上的人物的风姿偏生又有极好的风度哪里有什么不妥了？真是怎么看怎么欢喜。	
　　可我欢喜不起来普通人家的儿子有这般内敛高华后天的好修养造就的疏离而又不致伤人的良好分寸？	
　　看着他我的心里总生出奇异的情绪似欢喜又似憎恨似激越又似苍凉云烟般缥缈的惆怅怒涛般冲击的激烈百转千回千丝万结。	
　　我常常想我不知道他正如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低头喝汤清爽的汤没什么油腻清楚照出我自己形容我亦微微出了神。	
　　阿悠见我发呆筷子敲了敲我的碗：又在想什么？我醒觉抬头对他一笑继续扒饭假装没看见他眼底的一抹忧色。	
　　辛集村的村民极为淳朴好客四个月前我和阿悠逃避战乱来到这里本打算休息阵再走谁知我突然又生了病是辛集的乡民上山采了药治好了我病好后我们便留了下来这里景致很好清净安适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我们都很喜欢。	
　　不过这些事是阿悠告诉我的包括我的身世阿悠说我是济宁人氏我爹娘早逝因他和我是邻居自小一起长大已有了婚约所以我常住他家也算得半个妻子济宁被燕军破了城朝廷和燕王大军打得战火纷飞我们小老百姓怕遭殃纷纷逃了出来我在半路上便生了病阿悠带着我好容易走到甘肃如今在辛集落脚总算有个安逸的家了。	
　　我听着努力思索这些事给我留下的印记除了那燕王和朝廷几个字眼让我隐约有些奇异感觉外其余都感觉寥寥总觉得脑中白茫茫的一片飞絮游丝不定般抓不住任何物事阿悠每次见我苦恼总是微笑安慰我说我那次病得太重以至于病好后就失了记忆然后便黯然长叹说他没照顾好我云云。	
　　每逢此时我都心中歉疚遂将拣回记忆之事丢开一边好言好语安慰他。	
　　阿悠也是好子略叹一叹也便丢开倒常和我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以往的那些记忆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忘却也好。	
　　是的忘却也好我收拾了碗筷望着阿悠随意提了弓箭去打猎的背影想着他明明懒散总赖到午后再上山捕猎却总能满载而归的好本事唇角掠起一抹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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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看咫尺成天涯（三）	
　　. 且看咫尺成天涯（三）	
　　晚上阿悠打猎回来照例是收获丰厚我拎着那捆成一串的肥大的兔子骇笑道：这冷天气你从哪找来这许多兔子？吃到下月也吃不完。烟尘不染的阿悠懒洋洋向墙上一靠笑道：我发现了一个兔子王国便捣了它的老窝。我噗嗤一笑：胡扯呢你狡兔三窟哪会群聚在一起。他笑了笑忽道：前两天我去集市听说燕军势如破竹在沧州灭了数万南军然后马不停蹄一路攻克德州、济宁、临清现已逼到东昌倒是南军步步退缩半座江山都快让给燕军了难道真是要改朝换代了么？我端了菜出来招呼他吃饭叼着筷子想了想笑道：天下大事关我们小老百姓什么事儿任他谁坐了龙廷咱们都只靠自己吃饭。瞟一眼满地猎物有你这本事还怕饿得死人么？阿悠笑笑夹了筷菜细细咀嚼赞道：你这手艺总算象回事了。我白他一眼心里想起初来时我连生火都不懂的尴尬情状阿悠说我只是因自幼娇养后来母亲又去世得早才对诸般女子应擅技艺一窍不通我看着自己细嫩洁白的双手如今已生了些淡薄的茧倒也是很新奇的感受。	
　　忽想到什么忍不住皱了皱眉阿悠目光一凝问：怎么？我道：刚听你说那燕军一路势如破竹直克而下我听来总觉得有些不妥......燕军的统帅可是战术奇诡多变？阿悠目光一闪沉吟了一下道：倒也没听得这么多隐约听说那燕王虽喜出奇兵但招数总就不过那几招据说来去如风快攻突进善攻侧翼骑兵强绝回回皆能以此取胜。回回以此取胜一路直胜......我冷笑下断言：南军统帅若非彻底的蠢才便是故意设计以步步退让之举造就燕军骄矜轻敌之心所谓一路败退不过诱敌之计以待时机摸清燕军作战方式再一举灭之如若如此东昌之战燕军必败。阿悠笑道：何以见得？我指了指他道：连你这远离战场的老百姓都知道了燕军的作战方式南军主帅如果不是蠢猪打了这许多场也该摸清人家的套路了所谓奇胜以奇为先套数每次都一样叫什么奇？如果此次东昌之战那燕王还是老习惯当先南军只需做好两件事可矣。我说得兴起顺手用筷子蘸汤在桌上点划：其一士气南军此时万事俱备尚缺的东风便是士气燕军一路前逼南军一路败退军心必泄此时若想鼓起士气已非平常鼓动可致唯一之计便是自断后路逼得全军拼命！我若是南军统帅必当命全军齐聚东昌背城一战！背城而战有进无退有生无死！我用羹匙和菜碗在桌上排列开来其二决战喏这是我的南军这是燕军按习惯燕军甫一接战必攻侧翼。我用羹匙敲了敲左侧菜碗菜碗纹丝不动我以重兵卫护侧翼燕军久攻不下必转中军。我梆梆梆敲了阵中间的菜碗阿悠静静听着嘴角一抹奇异的笑容。	
　　我把中间菜碗向后拖了拖道：他来攻我我一触便退燕军骑兵甲天下自然不能和他对冲且让着待引得他深入中军然后团团包围再以火枪弓弩侍候之弓弩上最好涂些药物要燕军失去援救时机然后我就砍瓜切菜手到擒来......阿悠突然道：假如燕军此次改变战术呢？我想了想道：不会燕军长胜正是得意之时绝无可能更改战术。阿悠看了满桌乱七八糟的羹匙菜碗一阵微笑道：照你的意思燕军这回是输定了假如你是燕军统帅你又当如何扳回败局？我闭目思考一阵摇摇头：照此推算燕军必败如果我是燕军统帅我根本不会在东昌之战使用老战术所以没有扳回之说。阿悠沉默了一回缓缓道：如此说来燕军毁灭当在俄顷。不过他随即又摇摇头我奇怪的盯着他：你摇头做甚？阿悠似有片刻的犹豫随即抬眼看向我道：你不知道燕军中有一支军队极为骁勇战功赫赫那支军队据说全是英才豪杰人人精通战阵豪勇绝伦燕军接连大胜这支军队功不可没。我不以为然道：战阵之上瞬息万变一支军队再骁勇也未必就一定能主宰大局不过我好奇的看着阿悠：这支军队是燕王练的精兵吗？我怎么没听你说过？阿悠瞟我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只是普通百姓哪里知道人家燕王大军的底细也只是隐约听说而已。他指指狼藉的桌面：我说素素今晚这晚餐你是不是帮我节省了？！我红了脸跳起来：你等下我再做了来！我急急冲向厨房将至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含笑回身道：阿悠你不要笑话我胡说八道我一个普通人家女儿哪里懂这些军战之术我会说出这些话我自己都奇怪呢。阿悠温柔的笑道：不奇怪你虽是普通家境但令尊祖上倒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后来败落了而已你自幼熟读诗书子也较寻常女子不同不爱女红书画却喜读兵书当年令祖在时还夸过你若非生为女身当可沙场建业重耀门楣呢。我摇摇头怅然道：我虽然好像懂这些但不知怎的说了以后心里却有隐隐的厌恶只怕我未必是真的喜欢呢......不说了再说就要饿死了。阿悠起身走到我面前携了我的手柔声道：你不用去喜欢这些有我在你一生都可做自己最喜欢的事避开所有不喜欢的一切。我深深的凝视他良久道：阿悠要做到这些说来简单做起来却要牺牲很多的。窗外凉月盈盈淡云疏疏细碎的风声里听得他轻轻道：我愿意。我心中一震未及反应温热淡雅的气息已瞬间笼罩下来他如缎的发流水般泻上我肩头轮廓优美的面庞如日光降临长而黑的睫毛鸦翅般扫出弧形的乌影映在我眼前。	
　　淡而清晰的杜若气息带着灼热得令人颤抖的温度落向我的唇。	
　　心跳得又密又急我微微颤抖的闭上眼。	
　　闭眼的那一霎脑海里鲜红的光影一掠而过。	
　　虹桥一般美丽却凄艳得令人不敢看清。	
　　我一震毫没来由的轻轻一偏头。	
　　他的吻迤逦如蝶般落在我颊上。	
　　唇瓣擦过的皮肤似乎都火辣辣起来。	
　　我睁开眼清晰的看见他乌黑的瞳眸里我略有些的惊惶和茫然的神色。	
　　看见他目光较平日更加幽黑深邃荡漾着迷离难明的波光。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盯着我似在审视我的表情又似想用目光的利箭挖出我内心深处盘桓不去的某些东西。	
　　半晌我吃吃的说了句蠢话：我们......还没成亲......阿悠不语仍然定定的看着我他神情里并无太多的失望埋怨之色然而面色微微苍白眼色里有些细碎的明灭的情绪如河灯漂浮在水上般摇曳光影带着似有似无的暗暗忧伤竟看得我心微微痛了起来。	
　　这一夜我们终究没有再吃成晚餐这一夜冬季小山村分外冷寒的山风过处那处简陋的小院里两间房两张竹床无眠的人的不住翻身辗碎了床尾那淡薄的月色竹床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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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看咫尺成天涯（四）	
　　. 且看咫尺成天涯（四）	
　　甘肃的冬天干燥而寒冷到了一月的时候下了一场好大的雪地窖里储备的粮食和猎物都尽够了我们便终日缩在家里阿悠从集市上买来一副棋两人整日窝在炕上对弈阿悠一手好棋棋风稳健老辣极善把握时机尤其耐出奇的好我虽棋艺不俗但常因按捺不住子略略急躁了些便往往被他觑准时机吃了我的子去相比之下自是输的多些。	
　　我们为了玩得有兴味些下棋也设了彩头却是输的人贴豆泥这主意是我想出来因为素来不爱包子的豆馅常吃了皮却将馅掰进碗里正好拿来一用结果却是苦了我自己常被阿悠蘸着豆馅涂得满脸左一块右一块猛一见似个大花脸。	
　　阿悠每逢此时都托了腮看我笑得那个春意漾然水光流溢村里的姑娘们若见了怕不要昏去一大片我却顾不上欣赏美色只目光灼灼的想着如何也给他涂脂抹粉一番也好。	
　　这日再战我便吸取教训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改素日下棋纵横捭阖的作风拈了个棋子咬牙切齿阿悠漫不经心的倚着墙笑吟吟的看我苦思神色间却有些心不在焉我隐约听得翅膀振动声音便道：你养得那群鸽子大冬天的也不安分是不是忘了喂食了？阿悠道：怕是动了情思我见那只花背的似是瞅上了那只青眼的整日往它面前凑。正说着我啪的落下一子笑：你输了！阿悠怔一怔倾身过来看恍然笑道：可不是嘛！不想今日竟给你觑了空子。我已贼笑着伸指抹了豆泥捧过他的脸来左右端详着该涂哪儿合适嘴里犹自调侃：啧啧瞧这好相貌可怜见儿的叫姐姐我还真舍不得下手呢。阿悠脸红都不红好儿的由着我搬弄悠悠道：你爱怎么下手就怎么下手我倒很乐意见你对我下手来着。这话说得暧昧我的脸倒先红了一红手指一颤指尖上一点稀软豆泥滴落正正落在他眉心一点殷红衬着如玉肤光明媚难言。	
　　我怔了怔左看右看半晌拍手笑道：就这形容儿今年集上庙会不用再找人扮观音了谁家美人比得上这扮相？正笑着却有人在门外道：素素妹妹好兴致大冬天的在家里扮观音快来让我们瞧瞧。我含笑睇了阿悠一眼低声道：又是你招惹来的大冬天的都不让人安生。起身去开门果是村中的几个女子约我去集上备些年货。	
　　我这才想起竟是快过年了诧异之下不由问已经进腊月了？村西那个叫翠翠的姑娘抿嘴笑眼光却飘向我身后阿悠素素妹妹想是被秦大哥呵护太过竟过得连日子都糊涂了再过两日便是腊月二十三啦我们这里小年也是很慎重的所以才想着邀你出门备些年节要用的东西。我听得那腊月二十三只觉得是甚熟悉的字眼却又想不起如何个熟悉法转头去看阿悠他已抹去额上豆泥见我看他遂笑道：既如此早去早回可要我陪你？我摇摇头本以为腊月二十三是与他或我有关的日子然而见他神情看来不是便将疑问压下心底匆匆去换了衣服出门去。	
　　午后回来姑娘们一路唧唧喳喳我沉默抱着一大篮物事跟在她们后面。	
　　翠翠回身看我笑道：素素看你长得纤细美丽样儿却也是好力气这许多东西拿着一点也不费劲儿我的东西还没你沉倒拎得手酸。另一个叫凤仙的接口道：素素你可是累了不说？不然分些我帮你拿着今日集上我还没谢你呢若不是你拦着我就要被那刁嘴货郎骗了若真是花了那许多银子买个假镯子我爹还不打死我？我笑着欲谢绝她的好意还未开口嘴快的翠翠已经道：说到这事我也好奇呢素素那镯子看起来真是好得很平常没见过的样式你如何知道是假的？若不是回来路上遇上隔村的红姑知道她也被骗了我们只怕还一直以为你是在乱拦呢。我是如何知道的？我也不知道我是如何知道的那镯子货郎神秘兮兮说是王府里流出来的郡主才配用的物事纹饰质料都是民间用百闻难得一见的吹嘘着可做压箱底的宝贝然而我一见便知他撒谎。	
　　我抱紧了手中东西淡淡的想曾经钟鸣鼎食却已败落多代的门户有没有可能识得王公贵族才配用的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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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将买了的东西堆了一炕一地阿悠凑过来看骇笑：你是不是把整个集市的货物都买空了？我轻轻踢踢他膝徉怒道：还不快帮我收拾。便自顾着提了东西进了厨房。	
　　我在厨房里好一阵动静阿悠在外屋高声问：素素你做什么？砸锅卖铁么？我冷哼一声抹抹额上的汗继续和案板上的白面拼命。	
　　这家伙虽说近日懒了些可是一直对我好得很我记得我初初醒来时便已在这山村那时病得不轻一应衣食起居都是他亲自照料他那双一看就是公子哥儿的手也曾煎药熬汤执炊洒扫忙里忙外的颇为辛苦那时我迷迷糊糊中心里倒也明白总觉得他不该是做这些事的隐隐然有些歉疚如今我已大好这情分自当报还。	
　　其实我自己明白我的歉疚还不止于此我和他是未婚夫妻又落难远离家乡本该相互扶持了过日子阿悠也隐约和我提过成亲的想头我却总有些犹豫阿悠也未多勉强平日里亲昵些的动作虽有却一直是好风度我微微流露不愿他便一笑撒手我知自己没有道理然而他一靠近我的欢喜里便生出微微的惊怖和焦躁竟令得我一次又一次的不自觉的推却个中因由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得很。	
　　阿悠虽然不说我却知道他定是极其骄傲的人总要我心甘情愿然我终究是感激了他的贴心。	
　　手臂微微用力面团立即被我挤压成薄薄一片我缓缓抬起手来注视着自己的手掌忽觉心跳如鼓。	
　　正出神间忽听有人在我身后问：......素你买了这个做什么？我被吓了一跳放下手缓缓回身眨了眨眼问阿悠：你刚才叫我什么？我没听清？阿悠一脸茫然：素怎么两个字换成一个字你就不认得自己了？我嗔道：吓了我一跳你才不认得自己呢眼光一转看见他手中物事立时一把夺了过来：你翻这个做什么？阿悠无辜的笑：不是你叫我收拾东西的么？我了一声道：那好你收拾完了去玩吧。阿悠不走狡黠的笑：叫我走可以先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我将手里的东西向后藏阿悠一把扯过来往自己身上比：我瞧着青莲色绢布一丈二尺嗯我看够用了。我见他已经猜了出来倒也不必再遮掩收了布微有憾色的道：可惜咱平常人家只能用些普通料子不然你若穿起绫罗绸缎来满街的少爷们都要被你比了下去。阿悠手指轻轻抚过布面带着一丝恍惚的微笑轻轻道：绫罗绸缎又如何？若是能时时穿着你亲手做的布衣我宁愿终生不着丝罗。我伸指一点他额头：美得你哪来的丝罗给你穿。转身去收拾豆腐。	
　　阿悠笑了笑眉间的怅然之意仍未尽散追着那话又问了句：听你这口气你是愿终生给我做布衣了？我诧异的回身道：我和你将来是夫妻我不做谁做？难道......我眼珠一转你会另娶？抑或要纳妾？阿悠看着我笑得羞涩而温柔素素此生若能娶到你秦悠再无它念另娶或纳妾绝无可能。我微有些喜悦然而那喜悦里突不合时宜生出些微的辛酸勉强笑道：你倒是越来越麻。阿悠负了手神思有些恍惚的样子突道：素素你是忘了当年我对你不是很好。哦？我虽和你自幼定亲不过家母庭训甚严总望我读书有成考取功名搏个一官半职好重新光耀我秦家门楣我那时为了不负家母期望尽日埋头读书心思全在日后蟾宫折桂簪花夸街之上对你颇有冷落原本我们可以早日成婚的也因此耽搁了想来你定然很怨恨我。我想了想道：不记得了。他道：你总不愿和我多亲近你可想过原因？我见他提起这个微有些尴尬红了脸道：敢情是因为如此？我说呢......他上前诚恳的执了我手道：如今我知悔了富贵荣华虽好终不抵知心人儿日夜长伴素素且待我和你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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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心凄凉多少恨（一）	
　　. 两心凄凉多少恨（一）	
　　晚餐时阿悠看着盘内晶莹的菜肴挑起一边眉毛素素这不是你从临洮府酒楼里偷出来的吧？我煞有介事看了看点头是你赶紧吃了毁尸灭迹不然等会捕快来了正好拿个人赃并获。阿悠笑偷菜未必偷师却是肯定的说跟谁学的？我咬着筷子斜睇他：还能有谁谁往我家跑得勤？谁又常送了吃食来？说起来此地民风当真爽朗明知我们是未婚夫妻居然也如此光明正大的觊觎别人相公。阿悠放下筷子似笑非笑托腮看我素素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在吃醋？我不答筷子不轻不重的敲上他手背：少废话快吃饭没见菜都凉了？他却顺势手掌一翻握住了我的手声音低沉。	
　　素素听你那一声相公我真欢喜。我望着他这个表象温柔神情里却总隐约一抹疏离神秘笑意的男子此刻神色沉肃而庄重言语诚恳。	
　　此刻我只愿这声相公能听你叫一辈子。我垂下眼睫眼光掠过他而骨节均匀的手半晌抬起眼来笑道：你这话说得奇怪我们本就有婚约这相公本就应叫上一辈子只怕届时你听腻了也未可知。怎么会阿悠收回了手敛了方才的沉肃神情又恢复了先前的懒散笑道：你还没回答我这圆子这般好看怎么做的？我舀了一个圆子给他道：其实也是普通饭食只是我手拙学了好久才会不过是用新鲜才点的水嫩的豆腐加上剁碎的上好的精生姜鸡蛋盐搅拌均匀再在碗内倒上白面将豆腐团在碗内滚成团状下在沸水里等浮上来再捞出稍凉后下在骨汤内加紫菜虾仁烧开小火炖上一刻钟后装盘撒葱花便得你尝尝可吃得？阿悠却一时不急着吃看着碗中圆子良久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眼中神情奇怪的问：嗯？你没胃口？那我去给你做些别的？他仍不抬头只淡淡答道：不是很好我瞧着好不忍下口罢了。说着慢慢尝了不待我问再抬头时已是满面微笑神光离合道：真真是一生难忘的好滋味。我微微一笑道：你总是吃的少这天寒地冻的少吃可不成便想着给你换换口味。阿悠细细缀饮碗中的汤似是漫不经心的问我：你可愿这般待我一辈子？我给他夹菜回答：素素自然是愿一辈子好生待你的。他端碗的手极其轻微的顿了顿随即如喝酒般将汤一饮而尽。	
　　窗外寒风呼啸枝叶瑟瑟声清晰可闻屋内生着火炕温暖如春油灯的光芒被透窗而入的细微的风吹得飘摇映得炕上人儿一对桃花面半靥迷蒙颜。	
　　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从集市上听得的消息便道：阿悠那事果给我说中了。阿悠正在走神闻言一愣道：什么事？我嗔道：你发什么呆？我是说前段日子你说那个燕军和南军在东昌有大战当时我说燕军必败今儿我在集上便听说了果是败了。我偏头看着他的眼睛他微有惊讶之色坐直了身体道：果真是败了么？我这几日都闷在家中却是不知素素真是好见识若是那燕王得你为幕僚只怕也可避免此次惨败了。我转开眼笑道：说什么话呢我这点小见识也配做一军幕僚？没的笑掉人大牙。说着便收拾桌子阿悠也过来帮手我将盘子端起忽道：先前看到鸽棚里那只灰背不知怎的突然又不理青眼了背对着背看起来倒是好笑。阿悠扬扬眉许是吵架了。我噗嗤一笑自转身去厨房走了一半回首见阿悠负手而立看着黑沉沉的窗外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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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日是腊月二十三送灶小年我为此又去了集市几回阿悠几次说过不要我辛苦奔波我都笑着拒绝了出去散散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我哪有他那么懒一冬天足不出户。	
　　晚上做了几个小菜又温了壶酒阿悠问我怎么突然想起来喝酒我道：是个好日子助助兴也罢。他默然半晌道：是是个好日子。那一晚他喝得半醉趴桌上就睡着了我扶他回房一路埋怨：看起来瘦其实重得要死。好容易将他安置在正要转身却被他拉住衣袖。	
　　我一惊转身看他他房中没点灯今夜亦无月隐约见得他目光灼灼毫无醉态。	
　　我的手心立时沁出冷汗。	
　　他用力一拉我身不由己踉跄跌入他怀中清馥的酒气淡淡的逼过来夹杂着他素有的杜若气息在这夜色里散发迷离魅惑馨香。	
　　他双臂如铁将我扣在他胸膛我们鼻尖相抵鼻息互闻。	
　　触及柔软而温凉的滋味却如被电击麻至心底。	
　　我的心中翻转过无数个念头然而还未想个明白天地颠倒他一个翻身已将我翻转至床里。	
　　我背后靠墙他双臂成环环我在怀中似逃无可逃。	
　　他俯身咬啮上我的唇灼热而温柔的力度辗转出淡薄的血色我闭上眼脑海里有什么飞速一闪。	
　　碧色的酒液染湿手指......微笑盈盈的眼......一路吻去酒液的淡色的唇......轻轻的咬啮.....．	
　　有个声音清晰的道：莫如云易散须似月频圆。谁？谁？	
　　谁在唤我？	
　　我睁开眼一掠而现的泪光在我眸中瞬间消逝。	
　　万千怅然不能不为。	
　　抬头望着他色若春晓的容颜我微微笑着手缓缓抚上他的发。	
　　顺着如缎的发丝自下而上如同世间名琴的琴弦小心翼翼的直欲抚上他的发结。	
　　指尖将触的一刻。	
　　他突然放开了我。	
　　他双臂放开向后一仰坐倒在我们相对而坐笼罩在彼此的目光中。	
　　半晌他忽然转开脸稍顷后再回首面对我时已是微笑如前。	
　　但再难如同平日春风般的微笑。	
　　那笑容里落寞悲伤自嘲轻讽什么样的复杂情绪都有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醉意和笑意。	
　　我不避让这样的目光和笑容因为我想我的神情和他一定是相似的。	
　　忍着如绞的心痛我静静下床擦过他的肩他一动不动。	
　　我推开他的房门走到外间再一脚踹开正屋的门门板被撞至两侧直开到底击打在墙上再反弹回来。	
　　我走到院中。	
　　满院积雪盈尺阿悠曾说要铲起被我阻拦了我喜欢那份平整洁净从未有人履足践踏的。	
　　看起来是一床好被又厚又软。	
　　我缓缓躺倒倒在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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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之夜我裹着厚被在炕上渡过。红着因伤风而堵塞的鼻子接过阿悠端来的汤。	
　　那夜以雪为被的后果便是我着凉伤风虽然我根本没睡上一会儿便被冲出来的阿悠抱回了房可许是内外交困心神动荡我竟轻易的病倒了。	
　　阿悠侍候汤药对那晚的事绝口不提我自也乐得装傻。	
　　虽说我尚在病中多少坏了新年的兴致但阿悠还是忙忙碌碌准备了许多摆了满满一炕桌我吃一口便赞一声：你的厨艺看来也没搁下我还以为这个月都是我掌厨你又忘记怎生执炊了呢。他道：有许多事不是那么容易忘的别说搁一个月就是搁一辈子再到下辈子都说不定还能记得。我埋头吃菜道：记太好也未必是好事。他笑道：有的人不是记太好是心志太强哪怕忘记了他也有本事叫自己不抹去过去的印象。我不住伸筷夹菜这样的人其实也没意思的很。是他心有戚戚焉的点头够傻的不过我相信这世上一定有比她更傻的人。我停了吃菜抬头向他温婉一笑道：说这些闲话做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我先干为敬。酒杯轻击的声响响在温暖而安静的小屋里声音清脆铮铮有声。	
　　我闭上眼再次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似真似幻的呼唤。	
　　再睁开眼时看见他正看我目光澄明。	
　　举杯就口彼此相视一笑建文二年的除夕便在流动的眼波里静静的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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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看花灯。	
　　我一大早起来打扫了院子连鸽笼也好生收拾了一番早早将诸事收拾停当等着晚上出门。	
　　到得晚上翠翠邀了我一起收拾齐整了出门时阿悠突然从他的房间里出来笑吟吟道：去玩也不带着我素素你真是偏心。我一见他装束立时吓了一大跳睁大眼睛期期艾艾道：你你你......你从哪里翻出来的？他穿着我做好的棉袍青绢细布长短倒也勉强但那针脚实在令人汗颜我当初做好后左看右看实在不忍用这么拙劣的技艺来玷污他的好品貌便藏了起来如今却被他翻了出来居然还堂而皇之的上了身。	
　　我以手抚额叹：苍天降个雷下来劈死我吧。瞪大了眼睛的翠翠深有同感的点头：是该劈死你瞧你做了什么缺德事。阿悠却不以为然含笑而立全不管那衣服生生辱没了他翩翩公子的风神我劝了几句他只含笑听着却完全没听进去我只好当没看见拉了满脸愤愤的翠翠一起出了门。	
　　正月十五架松棚缀彩缦悬彩灯一路行来无论城乡皆张灯结彩大放光明百姓们摩肩接踵蜂拥来赏看酸了眼珠且不说各家铺户都争奇斗胜亮出色彩花样不一以料丝、纱、明角、麦秸、通草制作的宫灯、裙灯、狮灯、龙灯、桶灯、檐灯各寺庙道观的道灯佛灯水灯也一一照亮笙歌处处伎舞翩跹锦绣灿烂光彩照人。	
　　我被裹在人流中艰难前行喃喃道：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接汉颖星落依楼似月悬。这民间灯市倒真是颇有奇趣。阿悠一直牵着我的袖子前行怕我被挤倒时时相护因了他和我的好相貌我们身侧的人尤其要多些探头张脑的颇为可厌阿悠因此越发吃力些。	
　　满市灯火的斑斓光影却不能映得他如别人般红霞满面反倒更显得神色因为人太多我担心袖子被拉扯扯掉便反手去握他的手一握之下不由惊了一声。	
　　他的手冰般的凉。	
　　我的手指立即翻上了他的腕脉然而他迅速转头抽回了手。	
　　灯火过于灿烂看不分明他眼底的神色人声过于嘈杂辨不清楚他的声音我呐呐的问：你可是病了或是......冷？他摇头取笑我：许是你替我做的棉袍里塞的是芦花？我却无心玩笑闷闷的瞅了他一眼然而他又转过头去他一直在我前方身形又高我看不见他的脸。	
　　仰头看天上圆月被一层稀薄的云缀了一角。	
　　一个画面突在月色明光中一闪。	
　　树上吹笛的少女背对着的银衣少年深衣洇开的血迹.....．	
　　看不清颜容心却在这个印象闪现的那一刻细切的痛起来似有人以小刀撬挖了我某一处的软弱。	
　　忽听人群熙攘欢呼声起与此同时眼前光芒大盛。	
　　咻的一声烟火腾空光影分五色耀亮半个天空映得人须发皆亮不辨妍媸漫天里开出了四季的花朵富丽如春绚烂似锦横贯黛青长空真真火树银花炫目已极。	
　　阿悠亦仰头看着弧度美妙的下颔盛唐诗歌般精致流畅然而我听得他轻轻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我呼吸一窒黯然转脸装做没听见拉了他去寻了处人少的河边相倚而坐他轻轻揽我在肩道：素素人生若永能如今夜烟花灿烂美好该有多好。我默然他停了停又道：许是不能但即便是多美上一刻也是好的。穿着厚厚的棉袍居然能感觉到他手掌冰凉我不能自己的轻轻颤抖着在被烟火遮掩了颜色的月光下终于缓缓靠了他肩道：是真好。那晚我们一直静坐到夜深灭灯人群散尽方携手缓缓归去。	
　　夜半我悄悄潜入他的房间见他闭目盘膝长发垂落一缕黑发被汗水粘湿在额头无知无觉。	
　　我轻轻拨开他额前乱发在他身前痴痴坐了很久月色一点点西移自窗前移至床下再至屋角再渐渐泯灭。	
　　临了我长叹道：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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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心凄凉多少恨（二）	
　　. 两心凄凉多少恨（二）	
　　自此过了段清净日子彼此活在彼此最单纯的笑靥里我下厨他笨拙着学烧火我洗衣他负责晾晒我们头碰头钻研豆腐的二十七种做法或者一起嘲笑临洮府新时兴的明明看起来很象长蔫的韭菜的挽眉妆我辟了院子里一方小小地方种点瓜果他时常扒开来看长出来没有被来浇水的我一葫芦砸在脑袋上他打猎时我偷偷放走可怜的兔子引得他一路追杀我害得我差点跌进陷阱最后还是他背我下山。	
　　一段如同普通感情浓厚的未婚夫妻最寻常却最温馨的日子。	
　　在那许多双目朗朗相对的日子里我命令自己忘却那许多缠绕的犹疑闪烁的神情和脑海里飞闪得越来越频繁的某些记忆。	
　　那九十光阴我终于获得了久违的快乐我想他也是。	
　　三个月后。	
　　我蹲在院外一处小小田垄前查看我种下的瓜秧子长势如何。	
　　阿悠蹲在我身侧用树枝拨弄那细细的一看就知道养分不足的藤蔓嘴角一抹戏谑的笑。	
　　我推他一把怒道：你笑什么笑我跟你打赌这瓜一定长得出来。他扬眉：我有说长不出来么？长是一定长得出来的。我盯着他直到他把后一句话吞进肚里他悻悻笑道：谁叫你嫌粪臭......我怒视他他终于闭了嘴。	
　　回到屋里洗了手阿悠往椅上一靠笑道：这几个月过得清闲倒是舒服今天难得做些事倒腰酸背痛起来了他看了看我你很久没去集上了最近听说集上来了许多外地人呢。我拭干手过来道：肩膀痛么？我给你按按。他顿了顿道：好。斜坐看我走近嘴角噙一抹奇异的笑。	
　　我走近他转到他侧后手指将落于他肩。	
　　他突然一沉肩卸下了我的手。	
　　幽幽道：够了。我缓缓收回手拢入袖中。	
　　他头也不回却突然反手一掌直袭我左肩。	
　　我一旋身已在丈外。	
　　阿悠没有继续动手转了身看我面色平静良久道：我真是越来越蠢了明知道是这个结果还非要试一试。我不语。	
　　他缓缓道：你的武功已经全部恢复了吧？我笑了笑拉过凳子坐下道：是刚刚完全恢复。但你的记忆并没复原？如你所愿。他仰头想了半晌叹道：看来问题就是出在你的武功上。我淡淡道：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法封了我的记忆和武功但你想必没见过我的真元之珠否则你就当知道我的武功出自独门和天下任何流派都不同。想来如此你独特的真气运行法门使你的真力渐渐挣脱了我的制当你发现自己身怀武功时你便开始怀疑我的话试想普通人家女儿怎么可能身怀高深武功心法？我对自己的秘术过于自信我也太不喜欢对你撒谎不然我可以将谎言编得更周全些。阿悠语气其实并无遗憾他眉目间闪动的更多是疲惫。	
　　我顺手取过桌上一樽酒壶为自己斟了杯冷酒一仰头饮尽苦涩滋味再周全的谎言总有揭破的一天。阿悠笑了笑问：你是什么时间发现自己有武功的？我道：五个月前。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道：果然如此。我又一杯下肚道：你也早就心里明白了是不是？他怆然的笑：彼此都明白因为从那日开始我们就互相试探一日未休。我轻轻着粗瓷酒壶如同那是精致的钧窑美瓷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惆怅一丝怨恨道：你以燕军南军东昌之战试探我是否恢复记忆我趁机也查探你消息的来源顺便用你那群鸽子暗示你看你的反应。他点头想了想似觉得有趣突然笑起来竟至笑出了眼泪：看多么有意思的一对当真是棋逢对手各怀心机有趣有趣之极。我转开眼道：你四周都布了手下吧寻了那么多一模一样的灰背鸽子来放出去送信一个立即在笼子里再放上一个任何时候都叫我无法发现鸽子少了。阿悠扬眉：可惜你最后还是告诉了我不是每个灰背青眼都会喜欢我千算万算算漏了鸽子居然真的有感情。我冷冷道：人既然有情鸽子凭什么不能有？他突然倾身看我盯住我的眼睛道：人有情你呢？你有没有？这许多日子你告诉我你看到的是真情抑或假意？我避开他的目光看窗外墙下种着的千日红正开得活活泼泼灼灼其华一眼望去烂漫如云霞千日红多好的名字可惜人无百年好花无千日红。	
　　他见我不答轻笑一声转了话题你又是什么时候联系上你那些人的？我的眼色冰冷的飞过去年前翠翠和凤仙她们来邀我去集上采办年货那次只可惜我并没能真正联络上他们他们看到我目光一亮时就已经被你的人发觉了你是何等人？你不安排妥善怎会任我单独出门？他默然不语也取过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	
　　我第二次再去集市上时就已见不到任何见我有异样神色的人了我知道那些人不是被你杀了就是被你囚了我再去也是徒劳反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阿悠单手搁在椅背懒洋洋倾酒入喉我没杀他们你放心。他抿了抿唇道：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头发里藏了东西的？我微微一恍惚想起腊月二十三他醉酒那夜那明明只是微疼却令人痛入心底的咬啮想起我的手指只差一丝距离将要摸上他的发结羞怒里生出几许悲凉好一会才道：你看似随意其实极为讲究衣服是换得很勤的唯独那条发带你从没换过。他含笑睇我：你如何就知我不是一直在换用同样的发带呢？我淡淡道：我曾做过记号一个极细微只有我能看见的针孔。一壶酒给我们一问一答很快下去了一大半。	
　　阿悠的脸色微微染了几分酡红青衣的身影映在日光的浮尘里优雅柔和虚幻得不似真人我看着他只觉得人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越美好的皮相越复杂的内心宛如画皮卷了那美丽外皮内里的谁知道又是什么？正如此刻看着阿悠秋水盈盈的眼睛那些可爱的村姑们会想得到他的城府之深令人寒栗么？	
　　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既然不想带累他们正月十五为什么又要出去那晚之后你为何又改变了主意清清静静的和我过了这三个月？我指指他：你有宿疾吧？每逢十五发作？每逢十五鸽子闹得也更欢腾些想必换来换去也勤？都是你在调动安排吧？我不知道你在安排什么但你这一日一定最虚弱你的日常护卫的人也必然另有安排我若想寻得机会只有在这一天。将最后一杯酒喝掉我道：至于后一个问题我不想回答。是的我不想回答不想告诉他月圆之夜熙熙攘攘的灯会上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我望着他被汗濡湿的背心时心中的无限苍凉不想告诉他我无论如何也不忍再让他支撑着病体去阻拦我的回归不想告诉他看着他的疲惫我亦觉得万分疲倦不想告诉他那夜我坐在他床前突然万念俱灰最终决定暂时放弃。	
　　我厌倦了这漫长的钩心斗角相信了我自己内心的感觉我看着他时的欢喜而激越的情绪告诉我这个男人我爱过而他看着我时的微痛神情亦告诉我这个男人他爱我。	
　　那么就如他所说那美丽的一刻能多留一阵也好。	
　　那夜我对自己说既然那时我还不能完全脱离他既然我们还要如前相处下去既然最终离别迟早会来临那为什么要在凄然的结束之前还让那些无穷无尽的试探与被试探破坏了短暂的相处日子败坏了彼此的心境在各自筑起的巨大心防前辗转叹息？	
　　那便好好过着余下的日子做一对最单纯的未婚夫妻也许很多很多年后彼此可以将这段日子不含任何怅然的欢喜流泪着想起。	
　　阿悠我不知道我和你有什么纠葛是否牵扯生死大计我只知道我的心告诉我我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那么便将这短短数月算做是我送你的最后的礼物。	
　　.....．	
　　我什么都没说他看着我的神情却仿如已将一切猜中。	
　　然而他笑得更凄凉：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就这么过一生而只是这短短的三个月？我无奈一笑道：可能么？你可能永远做乡下小子秦悠？而我可能永远做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谢素？而且我端着酒杯怅然遥望着远方喃喃道：总有个声音在呼唤我我残余的记忆告诉我有人在找我等我我听见他的呼唤声日夜不休有时很近有时很远。身后传来细微的碎裂声我回身阿悠神色如常。	
　　我静静的看着他道：该我问你了怀素是谁？他端杯的手一顿抬眼看我：那天厨房里的试探你果然听见了。我扯起一抹笑容自己都觉得那不是笑容：任何人对自己的名字都是敏感的你这般试探我我如何不知？他目光里似喜似悲：我常常在想喜欢上你是我的幸运抑或是不幸？如此冰雪聪明如此洞若明烛让人仰望追逐却在仰望追逐中越发心生凛惕唯恐自己不够好不够强不够令你自红尘中转头看我多一眼。我默然在心中对他说也许很久很久以前是你不曾多看我一眼。	
　　吸一口气我道：我一直在等我武功完全恢复这一天我对自己说我不能放纵自己我的放纵必然是对等待着我的人伤害只要我武功完全恢复我立即和你说开如今这一天既然已来了你便也放手罢。他笑笑神色平静的道：若我不愿放手呢？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放手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自有办法。阿悠偏头端详我突然讥诮一笑指了指那酒壶懒懒道：你有办法？你以为在酒中玩了花样就能逼我放手？我目光一闪缓缓那酒壶轻轻道：我会蠢得如此？明知你有防备还玩花样？阿悠突然冷笑起来你自然不会因为你玩的花样还带累着你自己－－－－话音未落他突然身形一飘似一朵云游移过天空一掠间已到我面前探手抓向我咽喉我冷哼一声反指弹向他掌心他不避不让扑哧一声掌心被我指尖洞穿血光激射。	
　　他神情变也不变仿佛那被洞穿的手不是他的一般来势不止竟生生让掌心穿过我手指继续向前我的指尖感觉到他血的热度听到指骨与肌摩擦的吱吱之声看着面带微笑的他忽尔冷漠锋利的眼神竟不能自已手掌发软一阵颤抖。	
　　这么一软他鲜血淋漓的手已到了我的咽喉指尖一扣厉喝：给我吐出来！我对上他目光只觉得幽深旋转似无尽黑色漩涡牵引着我飞快下坠立时头脑一晕胸中欲呕他指力向下一引轻轻一弹我喉口一紧哇一声刚喝下去的酒立时全数吐了出来。	
　　他尤不放心又逼我灌了许多水催吐我被折腾得精疲力竭趴在桌上没力气说话他仔细看了看我神色才坐到一边素来温柔的神色冷酷如铁紧抿目中的光微带暴戾。	
　　我昏昏沉沉抬起头来知道我的计策还是落了空。	
　　酒里原本无毒我最初喝的两杯酒也无毒以飞燕草练制的毒汁涂在酒壶壶盖里我喝完两杯酒后酒壶时以内力激起壶中酒液逆流直触壶盖毒汁一点点融化在酒中阿悠喝时酒中便带了毒。阿悠见我先喝半日没有动静自然也不会疑心为了取信他我甚至也一直陪着他喝毒酒只是我没想到我终究低估了他。	
　　他自怀里取出一段银色柔软丝绢慢条斯理的包扎掌心伤口我望着那丝绢心中苦笑还说不是贵公子连寸丝寸金有价无市的霞影纱都只是随意拿来裹伤有多少人能有这般的奢华？	
　　远远坐开的两个人一阵沉默我闭上眼不想抬头也不想看他。	
　　良久感觉到他缓缓走到我身边声音竟已恢复了先前的和雅：怀素你想以毒挟制我为你解封你当真对我一点顾惜之意也无？我咬紧嘴唇拒绝回答。	
　　你打的好主意毒倒我逼我为你解封然后再给我解毒趁我未完全恢复时离开你武功既已恢复那些护卫又如何是你对手哦怀素我没自作多情吧你会为我解毒吧？我睁开眼淡淡道：飞燕草本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毒有你在身边我又如何能炼制什么奇毒即使我不解想必你也死不掉。阿悠并不动气只是俯身看着我奇怪而意味悠长的眼色半晌后他转身背对着我叹息叹息声里已带了几分苍凉：怀素无论如何我感谢你感谢你隐忍的陪伴感谢你没有拼命的去拣拾散落的记忆感谢院中那些瓜果你亲手洗涤的衣服你的豆腐圆子和棉袍感谢那最初和最后的快乐的几个月尤其是最后三个月我感谢你的放手给了我最可纪念最不能忘怀的一段日子。他顿了顿似是心情激荡难以为继半晌道：今日发生的一切我宁可从记忆里抹去无论如何这段日子在我心目中都毫无瑕疵是我一生里最幸福的时光。步声橐橐他似是正向门外走去在门口处他停住淡淡道：你的记忆我会为你解封但不是今日等我心情好了我会来找你在此之前你且自己寻找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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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心凄凉多少恨（三）	
　　. 两心凄凉多少恨（三）	
　　很久很久以后我睁开眼缓缓站起步至阿悠刚才坐的椅子前。	
　　摸了摸湿淋淋的椅背我无声的笑了笑他喝酒时一直将手搁在椅背上指尖逼出的酒液悄无声息地顺着椅背流下在地下积了一小滩。	
　　我因为心绪复杂错失了发现的机会。	
　　扶着椅背缓缓环顾四周忽觉这素来稍嫌逼仄的厅室此刻看来分外的空旷寥阔凄凉至毫无生气如同我的内心。	
　　我闭上眼那些清素平常的日子一幕幕从脑海中流过。	
　　听见女子敲着盆清脆的笑：阿悠悠悠......吃饭啦......男子轻嗔的温柔：素素你总似唤猪般唤我。.....．	
　　筷子敲上手背女子娇嗔：发什么呆？搁筷的声音男子声音诚恳：怀素听你那一声相公我从未如此刻这般欣喜...........．	
　　他微笑声音低沉真真是一生难以忘怀的好滋味...........．	
　　我的泪终于滴落尘埃。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去九月光阴。	
　　九个月来在这小院内生活的一切点滴那言语晏晏欢声笑语仿若还在耳侧那厨中的炊具院里的柴禾壁上风干的猎物檐下晾晒的旧衣都还静静存在只是曾经使用过它们的人们一个已经永远离开另一个即将永远离开。	
　　我们都知道离开便是永别此地这处承载了我一生中最特别日子的小院将永不会再有迎回主人的那一天。	
　　轻轻过那不算平滑的饭桌良久良久我轻声道：阿悠其实我也很感谢你。－－－－－－－－－－－－－－－－－－－－－－－－－－－－－-	
　　临洮府城不是第一次来可我想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今日如果不能在临洮找到那些疑似是我熟人的人我将离开这里天涯海角的找回我自己。	
　　可我想阿悠既然有心要我仍旧对自己的一切懵懂便不会给我留下任何机会。	
　　无论如何试试看罢。	
　　临洮府最大的酒楼临碧居算是临洮最风雅的去处素来热闹得很若要找人自然要到人最多的地方去。	
　　可我迈进酒楼时依然因为那喧扰嘈杂而皱了眉想了想还是没留在人最多的大堂拾步往楼上走。	
　　小二在楼口拦住我笑容满面却眼神戒备：姑娘还是坐大堂罢楼上雅座隔间......我低头看看自己衣着淡淡一笑扔过去一枚金叶子。	
　　阿悠既已和我如此自不必再遮掩着他给我留下数目可观的金银留下了一个包袱里面有我一柄短剑和一件奇怪的衣服却将我给他做的那件针脚粗陋的棉袍带走了。	
　　小二的笑容立即换了颜色侍候着我上了楼我望了望东西各有两个隔间东边已有了人西边仍空着想了想还是没要隔间自在靠窗可见街景的桌上坐了。	
　　楼上地方不大收拾得洁净精雅我惦记着寻人选得那个视野最开阔的位置离东边隔间近些。	
　　要了几个小菜就着满心烦闷自斟自饮。	
　　满街人行匆匆皆是陌生面孔平凡而满足也许衣衫敝旧也许家无隔夜之粮但无论如何他们都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何来往何去将何为。	
　　而我茫然如孤魂野鬼等待着也许永远不会出现的人发现我问：怀素？哦我叫怀素这是我的名字总不会错可是知道名字又能怎样？天下人人皆有名字难道我能揪住任一个路人问他：你知道怀素是谁？人家便能告诉我？	
　　那还不当我是疯子。	
　　喝着闷酒隐约听得隔桌的隔桌在谈论燕军南军之战燕军某支黑衣红甲的军队如何骁勇善战屡立功勋据说这支奇军是燕王某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郡主亲自创建那郡主又如何如何神奇......我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阿悠曾经拿燕军南军交战的事来试探过我是否恢复记忆而我是懂兵法的若非和我有关联阿悠怎么会特意拿这个来试我？	
　　那么我必是和燕军或南军有关联。	
　　但是燕军还是南军呢？	
　　这是个不能选错的选择选错了便意味我自投敌营。	
　　我沉思着却听得一直很沉静的那东边隔间里亦有人声传来。	
　　先是中年男子的声音：公子你多少吃些这家酒楼菜色清淡尚可入口。没人回答。	
　　那男子静了静又道：这许久了整个天下几乎都走遍了......依旧静悄悄。	
　　那男子似在轻声叹气不住斟酒的声音我听得明白心里颇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滋味这也是个寻人的？已走遍天下？至今无获？以至寝食不安？真真比我还凄惨些。	
　　又听到纸张悉碎之声似有人摊开纸卷那男子沉吟的声音传来：公子你说临洮府暗卫消息似有异常我却看不出......有人轻咳一声又一声然后方低低道：乍看来倒是如常风平浪静可我就是觉得不对那些消息内容笔迹不一笔法口气却极似临洮暗卫不是一人轮班值守怎么所有人说话都是一个口气？他声音听来年轻有些微哑却似非生来如此倒象是伤风或疲惫所致我怜悯的想许是酒喝多了也未可知。	
　　筷子碰到盘子的声音似有人在夹菜然后是那男子的声音：公子属下僭越您不能再这样我......一片沉静我为那沉凝哀伤的气氛所惊不由竖起耳朵听良久方听得那年轻男子的声音淡淡道：我吃不下。我吃不下。	
　　轻轻四字无限悲凉。	
　　我突觉得心中一恸眼泪竟不由自主夺眶而出。	
　　啼笑皆非的去擦眼泪心道这算哪跟哪好生生人家说一句就流起泪来了就算觉得人家和我同病相怜也不能脆弱如此。	
　　然那眼泪竟似自己有生命般纷纷洒落擦也擦不尽恰在此时小二上菜我怕红肿的眼睛被他看见急忙转过脸看向窗外。	
　　恰在此时门声一响隔间有人出来我不敢转头生怕对方见到一个女子莫名其妙在外间流泪那岂不是招认我偷听人家说话。	
　　那两人直接下了楼我随意的看着窗下街道忽觉眼前一亮临碧居大门里走出的两名男子一名灰衣中年另一名却是青年男子吸引住我目光的正是他。	
　　雪衣乌冠身形浑身散发着清冷高华的气质小二牵过马来他认镫扳鞍纵身跃上单手牵着缰绳雪色宽袖下露出清瘦精致的腕骨手指优美指节分明行动间力度美妙却又透淡淡疏离。	
　　一个背影而已却足见风华。	
　　只是我托腮想太瘦了些。	
　　那上好锦罗长衣想来原本是合身的却有些晃荡的样儿那腰......我悄悄卡了卡自己腰围这九个月懒吃懒睡的日子我的腰好似粗了些些？	
　　看着他的背影我努力在脑中搜寻是否有关于他的记忆心里存着个渺茫的希望也许他找的是我？然而我的记忆总如这临洮的雨般不想着它了也许它会冒上一冒盼它来时它必是不来的。	
　　我沉吟着想太瘦了在那片如蒙了厚厚云雾的模糊记忆里似是没有清瘦至如此的背影。	
　　－－－－－－－－－－－－－－－－－－－－－－－－－－－－－－-	
　　在临碧居枯坐一日连小二都忍不住好奇的探头探脑了好几次若不是那金叶子足够付账只怕他便要疑心我是没银子吃霸王餐来着了。	
　　夜色渐沉酒楼人渐渐少了我叹息一声会帐下楼。	
　　即已晚了便住上一日明日离开这里去燕军和南军交战之地继续寻访罢我素来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决定等候一日无果便不会心存希冀继续蹉跎下去。	
　　找了家最大客栈入住要了上房坐在雅洁的室内我自嘲一笑一对逃避战乱的普通夫妻？阿悠真是想做普通人想疯了以他慵懒表象后时刻散发的高贵气质和我的漫不经意里时时表现的见识和讲究我们是普通百姓？贫夫妻？	
　　早早吹了灯睡至半夜听得步声细碎上楼来我迷迷糊糊睁开眼见一抹颀长身影投射窗纸之上步履轻若浮云的过去了朦胧里想这人武功倒是不错又想这侧影倒是好看得很再想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在外面吃风吗？还打算继续想下去却已抵抗不住那强大困意坠入黑甜乡。	
　　次日神清气爽起来对着镜子照了照自觉长得是个麻烦遂去买了身男装描粗了眉却不敢将容貌大改怕万一有熟识的人认不出我又去马行买了匹马骑了便往城外去出了城门我看着前方遥遥的两个人影眯了眯眼。	
　　倒是很巧又遇上了他们也是今日出城？看他们走的方向倒和我是一路。	
　　我注视着那清瘦的背影对他生起强大的好奇之心这个一看就知道是个贵公子的少年不辞辛苦千里跋涉寻人为此郁郁寡欢食宿不安想必对离开的那个人定是用情很深吧不知怎的我直觉他寻找的定是个女子却又不知是怎样的故事使得一对爱侣劳燕分飞关山阻隔？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我踢踢马腹跟了上去我总觉得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是奇异的明明是陌生的背影然而许是我为他的遭遇所动总觉得看向他的时候我的内心里总涌动着酸楚的情绪这情绪与我看阿悠的感觉不同看阿悠时我的喜悦里时时激荡着丰沛的情感仿佛怒涛拍岸不停的冲击心房我想我和阿悠之间所历的一切定是跌宕翻涌长河滔滔的激烈爱恨交杂。	
　　而他的影子却令我心思化为涓涓细流缓缓流淌仿若扶花穿叶而过一路不沾微尘翠竹下一人宛然回首正映着明月当窗尘埃落定笑颜在目一切静好。	
　　挥了挥马鞭我远远的缀着他我并不是个爱主动和人搭讪同行的人那男子对于我来说是个陌生人而他看来那般冷淡疏离若我贸然上前只怕会被他轻鄙吧？然而我不知为何又不愿撂开他独自走别的道反正方向一致便远远跟着。	
　　跟着看他挺直背影单手控缰嗯？单手？他的左手为何始终没用过？	
　　看他在树下打尖那中年男子恭敬递上干粮他不过略吃了几口便丢开一边自怀里取出个物事细细端详我隔的远只看见似是细长之物在日光照射下发出灿烂银光他将那物绕在手指上又捋直反反复复我看着只想他那刻面上神情必是怅惘的。	
　　夜里错过宿处他两人找了一家民户投宿我却懒得和人打交道睡在那小村村外的林间生了堆火盘膝练功试图以我独特的炼气法门找到阿悠封住我记忆的位。	
　　徒劳半日无果倒出了身大汗我睁开眼颓然一叹突听见笛声幽幽而来。	
　　一曲《紫云徊》。	
　　我凝神听着端的是好技艺清逸琅然明澈如水如云悠扬行于高天之上转折徘徊婉转脱俗尽致淋漓然郁郁之气溢然气不稳则中力不继难以控制只怕一曲未毕音便将裂。	
　　果然曲未终音已断。	
　　我以手抱膝微微叹息：因爱故生怖因爱故生忧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抬头仰望被树木割裂的那一小块月亮想着我的亲人们都是谁在哪里是否会因为我的失踪而焦心如焚是否也会如这跋涉天下的男子寻找爱人般寻找我？	
　　一时冲动突然想当面看看那深情的男子看看他的眉眼是否如他背影一般清逸看看他怅然萧索的神情是否满载了尘世风霜再对他说一声：你把谁弄丢了？我就是个被弄丢的你丢的是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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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信相思浑不解（一）	
　　. 不信相思浑不解（一）	
　　想到就做我霍然长身而起不多时已趴到他们寄居的那家人的屋侧我忌惮着那两人武功了得怕被发现好在山风猛烈声响猎猎倒将什么都掩了。	
　　本是可以大大方方敲门可我又害怕打开门一霎他脸上露出的陌生讶异神情会给我带来巨大的失望倒还不如吊着一份希望先听听壁脚。	
　　依然先听得那中年男子的声音：公子当初小姐并不愿你卷入战事如何你如今又要去浃河？他道：她那是为我想着不愿将来我家中因此受了牵累然而如今遍寻天下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想着燕军南军交战总是大事她无论在哪里但凡脱得了身迟早都会去的毕竟那是她......说到此处他顿住轻轻一声叹息。	
　　那中年男子道：公子都是我不好......他轻轻道：不怪你是我太蠢轻易入人彀中。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半晌后又道：她和艾姑姑同时失踪按理说这两人走在一处应当很明显可为什么就一点踪迹都没有呢？那中年男子迟疑道：那夜山崩......不可能！他一口截断语气甚至是微带慌张的我听得一呆只觉得一颗心沉到了底心里升起的那一点希望的火苗瞬间被扑灭不是我不是我他找寻的女子原来不是一个人失踪的身边还有人可我在临洮府病好以来我身边一直都只有阿悠哪来的什么姑姑？	
　　这一下万念俱灰再也无心听下去我抽身便走匆匆步至空旷之处抬头见月色冷凉远山萧瑟忽觉心中悲愤拔剑一砍咔嚓一声一株腰粗树木被我锋锐绝伦的短剑拦腰砍断坠落在地轰然一响激起灰尘无数尘灰里我不避不让呆呆坐倒在树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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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我便懒了许多早晨起来时发现那两人已经走了不紧不慢的跟着反正同路跑不掉的不过很快我就觉得惊异那两人不知为何赶路速度竟突然快了许多那白衣男子神情间远远看来也似是舒朗了些难道他们要找的人有了线索？	
　　虽有些酸楚也为他们欣喜不过对比起自己却越发自伤索也不管那两人他们赶路风餐露宿我早早寻了市镇的最好客栈住下他们连三餐都恨不得在马上将就我高踞酒楼满桌佳肴眼见那两人行路越发心急火燎倒似象在追着什么人一般越发惹得我郁郁接连几天从酒楼上踢下去登徒子若干教训横行霸道欺凌弱小者若干砸了为富不仁欺压良民各地富户若干完事后自然溜得比兔子还快因为总在慢吞吞一路耽搁后再急火火一阵狂奔所以虽然态度闲散倒也未完全将那两人丢掉。	
　　如此一路行来不知不觉已近一月我自临洮离开时是五月初如今已进六月初夏的景致自然是好的一路行来时有葳蕤烂漫之景可惜三个人都没心思领略。	
　　这一日灿烂阳光下我勒马河边眼见远处燕军大营连绵不绝黑压压一片如巨龙蛰伏于蓝天碧草之间眼见那两骑昂然长驱至营地前稍后便有一品阶不低的将领出来亲自迎了出来言笑甚欢的将两人迎进去不由微微蹙眉长吁了一口气。	
　　他们是燕军阵营的人看样子地位还不低。	
　　我绞着马鞭沉吟半晌后决然一笑。	
　　半月后我如愿混入了军营。	
　　三月浃河之战燕军得力大将谭渊战死他所统带的部队暂时划归大将朱能统管为了促使原本不同隶属的军队更早融合防止军心浮动也为了更好的驱使并不隶属自己的军队朱能对麾下低层士兵和军官进行了重新调配打散了一部分建制新老士兵嫡系外系混杂一处也由此给先后半个月一直在军营周遭潜伏观察打探消息的我觑到了机会。	
　　我找到了一个因口吃而素来不被同侪待见的原谭渊属下士兵他被编入朱能军队后原先熟识的人只剩下一个而那人因他口吃少言相貌丑陋也从没正眼看过他我利用他出营的机会堵住了他以命和金银相胁逼得他惫夜跑回了家乡。	
　　这人对打仗也是厌倦之极虽说也畏惧燕军军法但被我三说两说便壮着胆子揣着银子跑了我便描画一番易容作了他的模样混进了燕军大营。	
　　一进军营我便哀叹那人果然人缘极其不好......简直是太不好了因为不仅没人肯多看他一眼而且苦事累事都是他的晚上睡觉铺位安排在帐篷口夜里凉风一阵阵漏进来薄被寒衿连我都觉得难熬难怪那人跑得飞快。	
　　不过这样也好没有朋友无人愿意接近我便没有被发现的危险。	
　　只是每晚都要忍受睡眼惺忪衣裳不整的士兵从我身上跨过去出帐篷小解有时回来时衣裳更加不整我被迫免费观赏数次并被疑似某种液体淋过一次后忍无可忍终于在某夜某士兵袒裤露腹回来时闭着眼睛以暗劲断了他的裤带然后一脚将他绊倒那倒霉家伙一头栽倒在另一个士兵肚子上惊得那睡得正熟的家伙以为敌军夜袭没命的杀猪般的叫起来深夜寂静沉睡的兵营突然传出这样的声音自然是很惊悚的几乎是同时巡逻小队各营地都次第被惊动了。	
　　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一阵风的跑过来各处营地帐篷里探出无数人头接着又有将官赶来一边安排士兵加紧守卫一边严令不得慌张我做畏缩状缩在暗影里眼见那迷迷糊糊提着裤子露出半个的家伙尴尬万分的站在一圈火把围绕的明亮火光下在心中暗暗大笑。	
　　大概是那被袭击了肚子的士兵叫得太凄厉的缘故引起的骚动一时不得歇不多时连朱能也匆匆赶了过来我看见他身边的人不由怔了一怔往暗影里又缩了缩。	
　　是那白衣男子之前我一直跟在他身后今夜却是第一次直面其人只一眼也不由为他风神所惊。	
　　朗月星光之下长身玉立白衣胜雪四周粗豪士兵济济越发衬得他清逸高华如天上谪仙行止间的风姿直可入画。	
　　他虽看来年轻神情清淡但立在朱能身边那沉稳静峙气势较之朱能形于外的将军风范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胜之。	
　　他想必一直和朱能在一起至今未歇衣裳整齐得一丝褶皱也无。	
　　我望着他努力的想我是否见过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张令人难以忘怀的脸我不相信阿悠能让我彻底忘记然而当我欲拨开脑中迷思重重白雾立时厚如深云卷了拢来遮去云后掩藏的容颜。	
　　后脑生痛几欲呻 吟我咬了牙放弃了思索。	
　　朱能问了问情形也没有过多苛责只命那士兵速速着好衣裳滚回去睡觉我舒了一口气不知怎的我对朱能并不在意却对那男子的清冷锐利目光颇为生惧盼着他早点离开。	
　　却是怕什么来什么。	
　　人群已经散开那士兵一转身便听那男子道：且慢。我心一紧抬眼去瞅他。	
　　他只看那士兵的裤子淡淡道：你过来。那士兵犹疑的看朱能朱能怒道：易公子叫你过去你磨磨蹭蹭什么！看他神情竟似对这姓易的男子颇为尊敬这人客卿不象客卿将领不象将领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那士兵见朱能发怒急忙过去那姓易的少年微微俯了身仔细看了几眼他断开的裤带我呼吸一紧心知他是武学行家定然已从那断口看出端倪。	
　　然而他看完面不改色挥手令士兵自去又命众人各归本位似是全无异状我慢吞吞挪至帐篷口睡下运足耳力果听得断续语声传来。	
　　......高手所为......私下彻查............加派人手守卫......心下凛然心道这人年纪虽轻却是个厉害角色到了下半夜果见军营里表面一切如常四下巡逻士兵穿梭却越发频繁口令似也换了整个军营笼罩下外松内紧的气氛中。	
　　我帐中的几人因是罪魁祸首倒是睡不着了被砸了肚子的士兵黄兴武将始作俑者悄悄笑骂一阵那倒霉士兵讪讪赔礼说了一阵话题便转到刚才那易公子身上那倒霉蛋便问：刚那小子是谁？架子倒象比将军还大些。自许消息灵通的一个叫刘一铭的士兵笑道：正宝你连他也不知道他姓易前段日子过来投王爷的。正宝撇了撇嘴：哦不过是个谋士嘛将军犯得着那么客气再说那么年轻能起什么作用。刘一铭白他一眼：你懂什么听说这易公子年纪虽轻却是文武双全厉害得很而且他也不是谋士身份他嘛......他嘿嘿嘿一阵笑。	
　　众人听得不耐一迭声叫他快说他只是笑又道：哎呀我要睡了明日休息我还得赶早起来洗衣服呢。正宝一拍他脑袋道：卖什么关子叫阿木给你洗就是。我嘿嘿嘿的傻笑几声做敢怒不敢言状肚子里大骂敢叫姑奶奶给你洗衣服？小心你穿了生癞疮！	
　　刘一铭卖足了关子得意洋洋环顾一圈才道：你们也知道我是北平土生土长长大的我婶娘在王府做事消息自然灵通些听说这易公子家世不小名门后代而且和王府里某位郡主交情......那个非凡来着......他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正宝瞪大眼睛道：我道是什么来头呢朱将军也毕恭毕敬的原来是未来郡马那我也没什么说的了。呸你个小子你算老几本来就没你说话的份儿。黄兴武没好气的骂了声转头问刘一铭：你说这是未来郡马不过我听说王府里好几个郡主呢到底是哪个的？刘一铭摸摸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他想了想突然笑起来：不过我觉得照这易公子品貌倒和咱们璇玑郡主很配呢。我正暗自想着那啥子璇玑郡主是什么东西哪有人用这个作封号的好大的口气却见那几个士兵突然都一骨碌爬了起来连连道：真的？你见过璇玑郡主？听说郡主美貌绝伦智慧绝顶是不是真的？刘一铭红了红脸不好意思的笑道：我算什么东西？也配见过郡主？我只是那年从宁王那里随王爷大军回北平时远远在城楼下见过郡主一面。他眯起眼睛神色渺远似在回忆当年城楼下万军中如对神祗般的遥望中所见的伊人绝世风姿良久才慢慢道：那天易公子也在城楼上他不知为何弯弓欲射高阳郡王阳光下他金光镀身神威有如天人我们都屏住呼吸仰望然后郡主就出现了她扑上城头拉着易公子两人自高高城楼飞落看上去好像仙人自云端双双降落般......曼妙得很曼妙得很......他用力想了想又道：书上怎么说来着？惊鸿一瞥？真真是难以忘怀......一声嗤笑正宝敲他的脑袋：擦擦你的口水你这什么表情？郡主是什么人？你也配肖想？刘一铭霍然转头愤愤道：我哪是肖想？我只是仰慕仰慕你懂不懂？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进来却是一直没说话的士兵张行喂你们是北平本地人我却是不熟悉这些贵人就觉得这个郡主封号怎么这么怪哪有人叫这个封号的。黄兴武道：这个说起来就话长了璇玑其实不是郡主的封号这位郡主据说不是王妃所生而是个......私生女大概朝廷便因此不给她封号吧璇玑是北平军民自己给这位郡主起的封号也是因为不敢直呼她名字的缘故我看她也当得容貌不必说了还宽待军民心地良善北平城里有她令人开设的多家善堂而且也是好武功精韬略擅智谋懂军法竟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完人这样的人不配璇玑之号谁配？刘一铭道：张行你不晓得这位郡主总该知道不死营吧。张行懒洋洋道：废话燕军第一强军人称地狱神军人人骁勇绝伦武技出众且擅战阵伏杀去年白河沟之战若不是他们及时赶到救出中军只怕你都早做了沙场亡魂了。嘿！刘一铭一拍：你可知道不死营正是这位郡主一手创立亲自统带训练的强军白河沟之战是郡主及时带兵解围的你还记得那天远远听到的乐曲？就是她一曲破大军北军不战自溃......杨将军很神武是吧？这许多场战役打下来燕军中很多士兵视他如神可当年他也不过街头一货郎若不是郡主慧眼识英才只怕他现在还在北平城卖胭脂呢！我听得打了个呵欠啧啧瞧这些无聊士兵瞧这个因为战乱而分外幻想英雄幻想奇迹的年代敢情枯燥的战场生涯反倒激发了他们的说书水平任什么稍微出色点的人到了这些平凡士兵眼里都添油加醋美化成神时时化身为金甲神人救万众于水火解黎庶于倒悬却不知人就是人再出色再完美的人也难免有缺陷苦痛你瞧着他风光无限万民俯首保不准他夜半辗转从无安眠。	
　　听得不耐干脆睡觉隐约听张行问起那易公子为何城楼弯弓射郡王却安然无事也没兴趣去听只觉得这事荒谬八成是那小子哗众取宠胡编来着。	
　　朦胧中突听见一句话如针般＊＊＊＊＊脑海令我立时醒了几分。	
　　我怎么倒听说这位易公子适配的郡主是常宁郡主？听说两人交情好得很常宁郡主容貌秀丽情温柔人又是一等一的良善配这位易公子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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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信相思浑不解（二）	
　　. 不信相思浑不解（二）	
　　黑夜沉沉满帐篷的呼噜声越发衬得那寂静难挨。	
　　我睁着眼不知为何睡意突然全无。	
　　就在刚才听见黄兴武插的那句话明明和我全无关系明明是全无印象的名字我却因此难眠。	
　　心里有陌生的情绪翻涌脑中有含糊的声音嘈嘈切切不休某处在细微的疼痛似蚂蚁咬啮一点点的咬进去。	
　　我抚着自己的胃想着也许是不喜欢士兵粗劣饭食伤了胃气？	
　　掀开帐篷明而清的月色奢侈的铺了一地远远的中军大帐前一人长身而立衣带当风月下凝伫如玉雕。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那所谓才智绝伦的璇玑郡主？抑或秀丽温良的常宁郡主？	
　　我笑一笑放下帐篷倒头就睡。	
　　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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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六月始燕军一路连续作战六月破平安于藁城燕将李远于徐州沛县焚南军粮道七月燕军以计诱使吴杰战于滹沱河。	
　　据说这些连胜战役里都有易公子出谋划策之功。	
　　前几次战役我都懒洋洋躲在后面浑水摸鱼时不时救上同帐篷那几个家伙一把虽然他们对我并不好但毕竟总有同帐之缘总不能任他们死在我眼前。	
　　只是有次那易姓少年在阵前观战我怕被他发现端倪出手慢了些那个傻兮兮的被我截断裤带的段正宝被砍断了一条腿。	
　　那夜我听见他半夜申吟痛苦难眠悄悄点了他睡凝视着他年轻痛楚的脸想着他终身残废暗淡无光的未来暗恨燕王无耻什么冠冕堂皇的清君侧什么胡扯靖难不过为一己私欲叔夺侄位而已却令这许多鲜活生命枉死他乡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千万家庭家破人亡到头来成就他一人辉煌。	
　　帝王家当真令人作呕。	
　　我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我在这里做什么？不敢泄露身份不敢显露武功甚至不知道这是自己人还是敌营我只是怀揣着一个自己都知道不会实现的渺茫的希望一日日的留了下来却要忍耐着这许多无辜的死亡淋漓的鲜血满心的厌恶以及永不知是否值得的付出。	
　　甚至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我不想承认我是因为那个纤瘦的背影月下的伫立夜半吹笛的少年。	
　　阿悠距离我和你最初到临洮府时好像已有一年你答应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你什么时候才能想通？或者你根本就不想给我解封只想看我如此茫然于尘世徘徊？	
　　以你的能力你定然掌控着我的下落然而你迟迟不出现你的怨恨当真至今未消？	
　　我出神的看着那些沉睡的脸孔想着也许明日后日他们便会死去尸首不全残肢断臂横陈于黄土黑天之间而忙于征战掠夺的将领们也许连尸骨都不会好生替他们收殓直至化为白骨飞灰消失于天地间。	
　　人命于战时如蝼蚁我又何必定逼着自己眼睁睁看着？	
　　今日已经听说明日又要开拔作战分兵两处一攻彰德一攻大名朱能这一路是和薛禄合攻大名另一大将丘福跟随燕王攻打彰德。	
　　彰德是燕军南下粮道必经之城所以燕王亲自上阵大名此处驻军不多分兵去攻也不过是为对彰德成犄角之势有所钳制而已所以算是个轻松的任务。	
　　我打算明天战时溜走算了。	
　　－－－－－－－－－－－－－－－－－－－－－－－－－－－-	
　　次日出战前我见那易公子跟在朱能身边他依旧一身白衣只不过换成劲装丝毫不在意自己如此触目极易成为箭靶高踞马上淡淡目光流转被他目光扫及的人们却都不由自主的一凛情不自挺直腰背。	
　　当天的战事实在乏善可陈不过是流血再流血直至胜利而已朱能喊话对方以箭矢回答朱能也懒得多费唇舌直接命令攻城轻装骑兵迂回破坏路障重甲步兵以战车攻城更无数士兵如蚂蚁般攀着云梯拼死攀缘而上惨呼声不断响起城楼上箭矢腾空如乌云一声又一声尖锐的呼啸撕裂长空投石箭矢有的落在地上砸成深坑更多的是带着飞溅的血花和瞬间消失生命的躯体从高高城墙上栽落哀绝的惨呼里幸存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和鲜血继续狂奔上前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淹没声声申吟。	
　　未几城破守军杀出背城一战。	
　　我高踞在远处一棵树顶面无表情看着城门前自相残杀的大明子民一边缓缓抹去脸上易容。	
　　良久转开眼光叹息一声正欲下树眼光最后对人群中那个白衣身影一掠。	
　　混战军阵之中他神色冷漠凝定如不动明王单手策马缰绳缠绕在左腕上骏马飞蹄一个起落之间已经冲到阵中对着那忙忙列阵的弓箭手竖起盾牌的步兵以及在盾牌后急极竖起长枪的枪手横剑一挥弓箭拍落盾牌碎裂长枪落地长枪手捂着被震裂的鲜血淋漓的虎口惨呼栽倒一片慌乱中守军匆忙列就的阵型已被他闪电般撕裂人潮涌上意欲补救却已来不及那白色身影一踹马腹逆风之中马蹄飞踏向另一处弓箭手集聚之处又是一阵落花流水的冲毁与哀呼弓箭手四下奔逃他也并不追杀只是前冲白衣飞舞银光闪动所经之处溃不成军。	
　　守城将领发现他的棘手令旗一指无数士兵狂潮般卷上刀枪剑戟戳挑砍刺寒光如雪杀来他只是敛眉沉眸单剑起落动作精准迅捷宛如行云流水手挥目送般接近他意图伤人的士兵呼啸拦阻再纷纷惨嗥着跌出手中长剑如神龙在天夭矫灵动所向披靡攻杀者虽众却无一人是一合之敌。	
　　血光飞溅士兵们在地上辗转申吟但大多是失了再战之能却又不伤命屡战屡败之下那本来欺他无甲胄在身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一次次缓缓退去。	
　　我眼里掠过激赏之色好武功好神威好武功还不算稀奇但能将武功控制得这般精妙倒绝非易事看来他安全无虞。	
　　目光匆匆一触即过我抿着唇转过头眼角余光里飞闪过一幕景象。一人斜斜跟随于那易公子后侧左手盾牌后隐隐可见单手斜挎劲弩向着城头。	
　　并未在意纵身而起然而我触及手中一条弯曲的树枝时霍然惊觉。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扭身再看了一眼目光一寒。	
　　是方位！	
　　他所在的那方位与城楼正成死角任怎么射也射不上城头。	
　　已进入混战漫天流矢并非对射之机那么要劲弩何用？	
　　那姿势那方位那手势.....．	
　　我再不多想双脚一蹬树身直扑而下大呼：小心暗箭！这一声用了内力声响震得几乎满战场人人可闻马上的易姓男子霍然回首。	
　　与此同时那持弩之人手一颤弩箭呼啸飞射而出。	
　　那箭流光飞射。	
　　那回首跨越时光。	
　　那一回首长风里硝烟中鲜血淋漓的战场上满地零落的申吟里必杀的箭势笼罩下他突然浑身一震宛如被人点了道般惊震绝伦的僵在了马上凝成雕像。	
　　他身侧的灰衣护卫那般沉稳寡言以捍卫主子为第一要务的人竟然如他一般视那弩箭于无物瞪大了眼睛手指抖颤连缰绳都几乎掉落。	
　　.....．	
　　夏日薰风带着淡淡血腥气息卷近拂起他的衣袂他突然开始颤抖。	
　　那般沉稳冷淡笑对生死任何时候看来都坚冷清逸如碧水白石的一个人不因暗算的杀着动容不因血色的杀戮改色却因为一个声音的乍响因为一个身影的突然出现在不能自抑的颤抖。	
　　我身在半空看见他越来越近的脸和明亮如星的眼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有生以来我未曾见过一个人眼中可以有这般澎湃汹涌的情绪这么多的几乎可以满溢而出的惊诧与狂喜。	
　　他在狂喜。	
　　他为什么如此欢喜？	
　　是否因为那个声音是他魂牵梦绕时时幻听的声音？是否因为那个身影是他夜夜不眠辗转挥之不去的身影？是否因为那个人是他历尽艰辛万里追寻誓不放弃的人？	
　　.....．	
　　我的心有刹那的了悟。	
　　然而不及有任何反应巨大的惊惶已经令我几欲惊呼。	
　　他根本没有看见那强劲的飞矢！	
　　只是呆呆的无限欢喜深情的看着我。	
　　忘记身处战场忘记利箭袭身。	
　　有一刹我以为我在他眼中看见泪光。	
　　难道.....．	
　　然而这一刻来不及思考我拼尽全力反手一抽一甩照日流电般射出。	
　　锋锐绝伦的短剑尖利嘶鸣追星赶月在最后一刻追上那必杀的一箭堪堪触及尾端将那箭撞得歪了一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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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信相思浑不解（三）	
　　. 不信相思浑不解（三）	
　　箭尖带着瘆人的啸声擦他右臂而过带着一串鲜明血珠夺的钉在地上。	
　　他却看也不曾看一眼却已自马上飞起不顾自己扑向的方向正是箭尖所向不顾如果我那一剑不曾撞歪箭尾他就会被一箭穿心只是专注的目光紧紧盯着我腾空而起白色披风翻卷如云扑向我。	
　　我怔立在当地只觉眼前暗影一掠已被他紧紧揽进怀中听得他微微颤抖的声音响在耳侧：怀素怀素怀素......似陌生似熟悉的怀抱似熟悉似陌生的名字。	
　　我有一刹那的僵窒微微侧了侧头感觉到他的发摩擦着我耳珠丝缎般的触觉淡淡的杜蘅气息笼罩近来深幽而清远那轻唤呢喃如细雨一声声润湿了我的心我只觉得自己绷紧的全身随着那呼唤一分分的温软下来再兴不起半丝的抗拒与不适。	
　　良久我终于轻轻抬起手反拥住了他。	
　　他轻叹一声将我抱得更紧一些。	
　　我伏在他肩侧无声的叹息你是谁？你是谁？原来你寻找的果然是我可是直到此刻我依然不知你是谁。	
　　看见同样扑过来却满脸欣喜驻足于半途只以欣慰目光注视我们的那个中年男子再垂目看他勉强压抑却仍微微颤抖的肩我收回了那句：你是谁？	
　　让他......多一刻欢喜也好。	
　　那中年男子长剑飞舞如水幕击飞纷乱的箭雨他浑忘一切只将我紧紧相拥于纠缠呼喊着为生死搏杀的人群一隅疾落如矢群里遍地殷然血色与残落尸骸间。	
　　－－－－－－－－－－－－－－－－－－－－－－－－-	
　　天色将晚时朱能终于攻下大名城。	
　　火红的夕阳沉艳的颜色透射在只剩刚刚经历烽火硝烟的城墙上如泼洒了一壁的鲜血。	
　　疲惫的士兵们此时才有心思远远的看过来目光中满是好奇我犹豫了一下正要拉着那男子退开却见一骑如飞而至马上的却是朱能他瞪着我几乎快将眼珠都瞪了出来。	
　　我在朱能惊讶的眼光中毫无瑕疵的微笑点头转过身却问身侧那少年：他为什么这样看我？原本微笑携我前行的他听到这话立即顿下脚步似是想了想才缓缓回身看我我对上他的目光苦笑了笑。	
　　半晌他低声道：怀素你......失忆了？也许我吁了一口气也许是人为的失忆。是谁？他长眉一挑怒气一现立如利刃割过人的眉睫锋锐凌人。	
　　我淡淡道：他说他叫阿悠。贺兰悠。他静静道神色间倒不如刚才乍知我失忆的怒色逼人只是更冷更寒了些眉目如笼薄冰他封了你的记忆？我点了点头他又问：你......不记得我了？我很尴尬的不敢看他的眼睛却见他只是微微一叹轻轻拉了我到不远处一株树下看着我的眼睛淡而坚定的道：没关系......你不记得我没关系从现在开始记得我定会让你永远不能再忘记我怀素我是沐昕。沐昕......我咀嚼着这个名字品出微微的甜心底有细密缠绕的情绪丝丝荡漾抬眼看他夕阳的光影镀得他轮廓美好神情坦荡明朗如皎皎美玉我想他定是我生命中一个极其重要的人我却将他轻易遗忘然而他不愤懑不沮丧不迁怒不曾指天划地叫嚷着报复寻衅只是如此坚定的告诉我他是谁而他将会努力令我此生再不能将他忘记。	
　　我微微笑起来。	
　　沐昕你可知道刚才那一刻我欣喜又后怕欣喜我梦想成真后怕那一路追随里我无数次的动摇都可能与你错过。	
　　就在这一刻我的所有细微的感觉都在告诉我你是我极亲密的人。	
　　就在这一刻我知道终我一生我不会再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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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依坐在树下先取出白帕仔细将沐昕伤处裹了帕子沾染点点鲜红如桃花看得我心里微酸沐昕却微笑着将帕子收进怀里。	
　　靠在他身侧沐昕正简略将我过往的事说了一些我静静听着看着天边层云晚霞渐渐谢却那艳红看青碧天色转深黛黛色天空里闪起一颗颗星子。	
　　沐昕的叙述在北平妙峰山那一处突转迟疑......那日我赶回北平不知怎的总不安心便干脆将刘成和寒碧流霞接了出来那晚好大的雨我担心刘成的病便用了马车送出城所以慢了些赶回西山时已近天亮结果......回来时便见你师傅背着方崎回来说她落崖伤了脚却怎么等也不见你和熙音艾姑姑......我突然一颤他立即住口关怀的问我：怎么？可是觉得凉？我摇摇头蹙眉道：只是突然觉得心悸......没事你继续。他却伸手把了把我的脉见无事方接道：后来熙音淋得透湿的回来神色惊惶说你去寻找方崎的时候和她们遇上艾姑姑正在崖下采药你不放心也下了崖那药草极娇气沾不得铁器艾姑姑怕她的药铲坏了那草的药要她回来取木铲我便随了她去结果还未到南麓便听得山崩之声阻断了道路泥水滚滚而下早已看不到你们所在的那崖......我那时我那时......他连说了几个我那时似是心情激荡竟一时无法接续。	
　　我心中恻然心知他当时眼见山崩崖堕乱石飞滚天地之威下人如蝼蚁如何能有幸存之机？那一番撕心裂肺绝望伤痛当真不可想象。	
　　突然想到一个念头不霍然抬头看他他为我目光一惊诧道：怀素为何这般看我？我指着他沐昕你当时是不是还是去了！他微微一怔突然转过头去不答。	
　　我知自己猜对不恨道：你不要命了！人力怎可与天地之威对抗......他一口截断我的话：生要见人死要见......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在哪里却不能去救什么都不做我做不到。他的目光隐隐罩了丝黯痛之意神情有些恍惚似是思绪已经飞回了我失踪的那个暴雨山崩之夜满地泥泞碎石如横贯天地的瀑布般的暴雨中那个白衣男子不顾乱石击身扑入黑黄洪流中以一己人力妄图寻回自己心爱的女子却最终收获绝望。	
　　我的心钝钝的痛起来深深吸一口气逼回将落的泪水却一时声音暗哑无法发声只能喃喃用气声道：对不起对不起......目光触及他手上累累伤疤虽已淡去但仍看得出那伤痕尚自新鲜时一定极为狰狞我颤抖着手轻轻抚上那伤痕想着怎样的摧残才会留下如此深刻的伤想着他在那绝望的数日拼命的想将我扒出鲜血淋漓依旧不肯放弃的惨烈惨然一滴泪终于落在他手上。	
　　他缓缓我的头发淡淡道：没事了不痛的。那般的惨痛伤痕他说来却是清淡如风似是所有的激烈愧悔都在以为失去我的那一刻罄尽。	
　　我声音微颤的问：后来......后来是你师傅点了我的道把我带回了北平......我醒来时已经在燕王府你师傅说在燕王府等你回来我等了很久你都没回来我便出去找你......后来在临洮发现那里的暗卫有奇怪然而查了很久都没端倪我只好离开想着你无论去了哪里都会记得燕军南军之战我就在那里等你罢了然后在庆阳府外十家村我在树林子里发现被砍断的树木那痕迹分明是你的照日剑所致......他突然转头看我目光清湛怀素你永不能知道那时我有多欣喜有多感谢上苍原来老天还是厚爱我的它听了我的求祷把你送回给了我。他轻轻叹息：怀素怀素今日那一转身便看见你于日光下向我飞来那时我真以为是不是我中了流矢已经死去然后看见成仙的你来接我我当时想我当时想谁说死亡可怕？便是这样也好......我抱住他的右臂将脸贴了上去深深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字道：沐昕从今日起你答应我终你一生请相信怀素不会轻易死亡请相信怀素不会弃你而去请在任何突降灾厄艰难困苦时刻任何天灾人祸颠沛流离之时记住我对你的承诺并为我好好爱惜你自己等着我与你团聚。－－－－－－－－－－－－－－－－－－－－－－－－－－-	
　　久别重逢的夏夜连虫鸣声听来也清越美妙夜风涤荡尽了白日的铁血渲染一天静谧芬芳的花香我们的话题突然止住不想再让那些疑团和隐隐的预感破坏了长久别离乍一相逢的欣喜既然迟早终须面对不如且将一切暂随风共飨此刻温暖。	
　　相依偎着很久很久直至露水满衣刘成带着淡淡笑意来传递燕王相请的消息我们才缓缓起身。	
　　朱能满面欣喜的跟在刘成身后大嗓门嚷嚷得全军都听得见：郡主你可回来了你把公子都快给急死了......我笑着敷衍他几句目光有意无意掠过他身后那微有局促紧张之色的男子他躲闪着我们站在朱能庞大身材的暗影里额上的冷汗在八月夏夜的天气里正密密麻麻的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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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信相思浑不解（四）	
　　. 不信相思浑不解（四）	
　　微微一笑挽着沐昕的手我态度闲适的上前与朱能并肩而行与薛禄擦肩而过时我仿佛没看见他一般过去了感觉到他绷紧如弦的身体突然猛地一松。	
　　我恶意的一笑突然回头以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见的极细微的声音道：薛将军一箭之赐我该如何奉还你？	
　　他立时再次僵住我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莫名其妙的朱能依稀听得他讪讪道：郡主越发高深了......沐昕轻轻捏了捏我的手道：你既然吓他难道是不打算追究他了？聪明我笑嘻嘻的看着他：不过你是受害者还得你说了算。我自然是知道你的苦心的沐昕目光宁静的望着我如今正值战事薛禄此举又明摆着有人主使你我不依不饶闹上去牵藤摸瓜的扯出那些人来倒害得你父王为难难道还要他阵前杀将？就算为了给我个交代他处治了薛禄隐在背后的人不过损失个棋子还是不伤分毫你我岂是肯做这般无用之事之人？我颔首：你说得不错不过我倒不是全为了我父亲考虑他既然带出那群无法无天的手下便付出些代价也是应当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说到此处我顿住沉默下去。	
　　沐昕微带诧异的看我我勉强回他一笑淡淡道：你知道我丢掉了一些记忆我觉得我丢掉的这些记忆很重要也许和你今日遇袭也有关联我想等我回复记忆也许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沐昕轻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先得找到贺兰悠。他岂是轻易可为人寻着之人？我摇摇头须得另想办法。正说着却见前方有人探头探脑我一眼便发觉是黄兴武那些人想必听说了我的到来想要看看那个真实的璇玑郡主不由一笑便听得清晰的抽气声我好笑的转开脸对沐昕道：可记得前些日子那被剪断裤带的士兵？你当日可曾想到是我？沐昕道：我总想着你回来便会直接见你父亲哪想到你因为失忆不敢表露身份所以混进军营而你那剪断人家裤带手法普通我以为是敌方派来查探的外家高手早知道你就在我身边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翻出来。我笑笑悠悠道：只要能相遇任何时间都不算晚。他想了想微微一笑抬手替我挽了鬓边一丝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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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回营遥遥看见父亲的大帐就在前方朱能已经先一步令人快马驱驰向父亲禀告了我回来的消息我们尚未下马远远便见有人掀帘而出微笑着迎了上来。	
　　我的目光掠过中间锦披金甲的中年男子落在他身侧那年轻英俊目光却桀骜放肆的少年身上。	
　　听见沐昕轻声一哼。	
　　我无声一笑心道：就是他了。那少年目光直直的射过来眸色深暗短短瞬间几度变幻我细细分辨那目色里惊怒阴鸷兼而有之倒似是惊的成分多些我玩味的一笑他如此惊讶......却是惊什么？	
　　目光冷冷割过他的脸我转开脸向执了我手殷殷关切的父亲和声一笑：承您动问一切都好。父亲神色欣喜叹道：怀素自从听闻你失踪我先后派了数十批人在各地打探你的行踪都一无所获我为此辗转不安若不是前方战事正紧脱不开身我真想自己去寻你......我侧头看见他神色里焦虑关切之意隐隐倒不似做伪心底微微升起一丝暖意挽了他的臂进帐坐下后方道：父亲身负靖难之责万千将士身家命所系怎可轻言离开是怀素不好不能为父亲分忧反倒令父亲征战艰苦之际分心挂念实在不孝。先前我和沐昕已经说好不对其他人透露我失忆之事一切皆如平常所以我依着寻常王侯家的做派努力做出父慈女孝的样儿来不防父亲听了我的话竟微微一怔神色有些奇异我心中一惊转眼去看沐昕却见他眼色颇为无奈甚至有些微的忍俊不之意不由一呆心想难道我素日并无这般温良？	
　　赶忙岔开话题问父亲今日攻打彰德顺利与否父亲道：今日我围困彰德都督赵清说了一番话我很有感触想了许久临了连仗也不想打了就想着心里的事正想找沐昕合计合计可好你也来了且和为父探讨一番。我饶有兴趣的问：他说什么了？父亲笑了笑：赵清是个妙人我劝他弃城归降于我他却道作为臣子只知听命于皇上如我有日进了南京别说亲自劝降便是二指宽纸条相召也必星夜来奔至于现在嘛却是多说无益。一旁的高煦冷哼一声斥道：狂妄！父亲睨他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我却和沐昕相视一笑。父亲见了我们神情不由欣然道：你两个什么看法？说来听听。我向椅中一靠懒懒笑道：能有什么看法？这狂妄之人嘛或许有之却定然不是赵清他不过在暗示你他并无与你对敌之意只要你做得了皇帝他一样视你为主他所谓的忠诚非忠建文非忠皇权只不过是坐天下的那个人而已便是一介乞丐掌握军权黄袍加身他也不会介意伏于玉阶之下山呼万岁的。我这颇有些大逆不道的话一出四下侍坐的将领却毫无惊色父亲脸上一直徘徊不去的轻微疑惑之色也顿去畅然笑道：怀素你还是这般说话我更能习惯些你说的不错我在彰德城门下听得这一番话立时悟到将兵力纠缠在这山东实为不智这般一地地的蚕食下去要打到何年何月才是个头？沐昕接道：靖难之役至今大小战役十数然王爷至今不过保有北平永平保定三郡而已若是再一城一地的攻下去对方地广兵多王爷这三郡之力必然是耗不起的不过听闻朝廷已将兵力全数派遣至山东与我军对战京城倒是兵力空虚......话至此处父亲已经面露欣然之色我笑笑伸指指向地輿图道：别绕弯子说话了谁说攻占京师就必得先取山东？一地之输赢如何能动摇根本大局？怎样才能令举国动荡天下来归各路诸侯皆景从？如今大伙该开窍了吧？且看着－－－－手指一弹一枚石子飞射直袭：京师。	
　　啪的一声精制羊皮的地图上应天的位置成了一个黑色的空洞。	
　　好！父亲一拍案长笑道：撤彰德之围避铁铉盛庸绕开山东自中路长驱直入直逼应天！－－－－－－－－－－－－－－－－－－-	
　　满座兴奋鼓噪喧哗里我和沐昕相视一笑同时起身我道：父亲既然有了良策我们留这里也是无益有些事还得处理告辞。父亲愕然急忙站起道：怀素你刚回来如何便要走－－－我目光一睨薛禄朱高煦还有一脸若无其事的丘福嘴角掠起一抹冷笑随即消失淡淡道：父亲祝你此次直捣京师旗开得胜待得乾坤底定怀素定亲奉玉樽金觥为父亲贺。说罢不看父亲的苦笑转身便走行至门外我停住脚步想了一想道：父亲近日我又寻思着一些新阵法来想在不死营试试实效我且先将不死营带回去了。父亲颔首：大军连番作战也需要修整今日虽定下此计但离万事俱备挥师南下还有些时日你且带着不死营回去便是。我点点头又道：父亲这些年我常在外也不能时时为你参赞军务而此去京城前途未卜有些话便提前说了罢。父亲急忙道：你但说便是。我语气诚恳父亲此次直袭京城是险中求胜之举一旦挥师取胜之机不过一个‘快’字因快方可趁人不备方可突出奇兵转战之初或可迷惑南军但平安等人都不是弱将就算一时摸不清父亲打算最多等到过了徐州也就明白了届时必然衔尾来追而父亲此时必不可与其过多纠缠否则先机一失山东之缠战又重演矣。父亲喟然道：你所言极是。说罢皱眉思索。	
　　我笑道：也不必愁思过甚依我推算父亲佯攻徐州然后急速抽身转道宿州此时平安铁铉等人定然明白父亲真正兵锋所指拼了命也会追来父亲只需留一路兵力选择勇猛精干作战稳健的将领于宿州淝河埋伏等待平安疲兵便是。父亲点点头沉吟道：我亲自埋伏想必胜算大些。我摇头道：此非争一地输赢之时不过是为牵绊平安父亲还是速速率主力直扑京师的好何况平安对你的作战方式一向了如指掌你和他开战未必有利倒不如寻了未和平安对阵过的将领出其不意许还有取胜之机。此言一出丘福朱高煦面色尽皆一变我也不看帐内众人脸色微笑道：靖难大业燕军人人有责若能牵住平安主力亦一大功也我就不阻拦各位将军立功之机了诸位不需太过踊跃靖难至今你们的忠诚勇猛燕王总归是看在眼里放在心底的嗯别抢千万别抢......巧笑倩兮挥挥手我施施然出了大帐丢下一堆面色难看的将领。	
　　沐昕含笑看我道：你记忆虽失跳脱子却是一丝一毫也未改。我瞟他一眼：你一看就知道是个正人君子想必对我这阴人手段不敢苟同？他笑夏风中容色清透：恶人尚需恶人磨我并不是迂腐的人对于有些人不妨给他们一些教训免得造出更多恶业。原来这就是你的君子本色？拐着弯儿骂人？我白他一眼。	
　　我哪是骂你我是佩服你沐昕轻轻采了路边草叶在指间绕成结仓促之间你便阴了朱高煦一招那勇猛精干作风稳健八个字摆明了是暗示朱高煦丘福这对搭档偏又丝毫不露痕迹这下你父王定然要请他们来对付平安这个难缠的角色了。我取过他指间草结套在自己腕上转了转嘴角噙了一丝冷笑：我是不记得他们怎么得罪我了但我记得他们怎么得罪你既然你说薛禄是朱高煦一手提拔的不是他指使是谁？你且看着我的事还没完呢。沐昕怔了怔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停下步伐正要询问突有人唤道：郡主！声音微带喜意隐约有金石般抖颤之音。	
　　我一怔抬头艳阳下土道前有人匆匆而来逆着金色光影勾勒出少年英气俊秀的轮廓飞扬的剑眉下深黑双眸微泛琥珀般光色溢着明亮的激动和欣然。	
　　我将疑问的目光投向沐昕他轻轻道：杨熙。我恍然哦了一声笑道：好久不见近来可好？杨熙似是愣了愣满面的喜色在迎上我的目光后突然消散半晌收敛了神情规规矩矩给我施礼见过郡主。我温言道：杨熙唤我名字罢这般称呼太生分了。沐昕接口道：杨兄弟当初不死营练兵时咱们整日混在一起也没见你对怀素这么客气过。杨熙勉强一笑也不答言我知沐昕是提醒我旧事遂将神情放得更自然些笑道：杨将军你来得正好有事情须得拜托你。他疑惑的抬头看我我示意他附耳过来沐昕不以为杵的一笑走开几步我对杨熙细细嘱咐他听不得几句已是神色大变。	
　　我暗赞子沉稳！若换成朱能只怕早跳了起来若是薛禄或者腿便软了。	
　　看着杨熙变幻不定的神色我笑起来放心我没昏头也不是要害了谁这其间的为难事也不用你去担着你只管在合适的时候救人立功捞尽好处便了。微带得意的笑：我出的计哪能让朱高煦占了好处？自然是我自己人当仁不让了。杨熙却没我这般大的胆子犹豫半晌依然道：郡主这是通敌......我竖指于唇嘘的一声笑吟吟道：好兄弟别乱说话这怎么能算通敌呢？这只能叫借刀杀人罢了。杨熙看了我一眼脸上犹豫之色渐去半晌决然道：属下蒙郡主简拔于草莽郡主对属下有再造之恩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郡主才是属下的主人王爷不过是尊客罢了郡主但凡说什么属下无有不遵。我深深看他点头道：好你很好但杨熙有些话我必须和你说明白有些东西我给不了你父王也许却可以给你你认定了我将来却未必能收获到你想要的而你既然今日如此言语我亦容不得你背叛此路踏上未必有益却不容返转你可要想清楚了。顿了顿我道：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杨熙只认郡主为主从未对郡主有过二心！他亢声答声音明朗字字坚脆如金石惊散一天浮云。	
　　好我注视他缓缓道：待得淝水之战鹬蚌相争你便做了那窥伺在侧的渔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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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来事事皆堪嗟（一）	
　　. 重来事事皆堪嗟（一）	
　　回北平的路上我按沐昕的说法联络上了山庄暗卫嘱咐交代了一番做这一切都不避沐昕他并不干涉却在晚间和我月下对谈时深深的皱了眉。	
　　你在玩火怀素。沐昕将一只白瓷酒杯对着月光做出个盛满的姿势酒杯看来越发的精致通明而他的衣袖垂落露出一截手腕却是分不清比起酒杯哪个更精致更通明些。	
　　我们所包下的独院很是清净白菊开得馥郁我微微笑着撷了一朵簪在发上对着酒液照了照自己的影子你不高兴？不沐昕容色沉静我只是怕一着不慎你将来会后悔。我转头看他半晌一笑：不会沐昕其实你也知道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有山庄暗卫有不死营不会出什么问题你只是不愿意我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去报复朱高煦可是沐昕虽然你提起我以前的事语焉不详可我的感觉告诉我我和他之间一定有着不可解的仇恨他看我的眼神直如恶狼我不能对自己的敌人姑息因为那是对我自己残忍。沐昕饮尽杯中酒又给我斟了一杯：怀素以山庄暗卫的力量用巧妙的方式给平安通风报信令朱高煦设伏者反被伏再在燕军将败时令不死营出手反攻平安一石二鸟翻云覆雨算是好计只是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想要他死？我沉默不语。	
　　沐昕扬扬眉如果想要他死没什么比乱军之中更合适可是如果你不想置他于死地这般作为便毫无意义。我笑起来不无讽刺沐昕朱高煦给了你黄金万两？他哪配你帮他做说客？我恨朱高煦沐昕并不动气而且我也不认为对他那样的人必须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只是他恳切的看着我怀素他毕竟是你弟弟我不想你将来后悔。呵弟弟.....我轻轻呢喃了一声可我觉得他并不曾将我当姐姐看呢。而且我微有些茫然的回想他看我的目光让我觉得如果我不先下手为强很可能将来倒霉的便是我了。沐昕持杯的手一顿怀素我一直在想你失踪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贺兰悠如何会突然出现并封了你的记忆？发生了什么事令他要封你的记忆？还有那天我就问过你艾姑姑和你同时失踪为何最后却没有和你在一起？我申吟一声抱头苦恼沐昕我还是没能想得起来。沉思半晌也不抬头我低声道：沐昕我觉得艾姑姑也许已经死了......他神色一黯却没有说话想来心中的看法和我是一致的。	
　　我望着靛蓝的天穹怅然道：提到她我总是觉得难受心里似被什么堵了似的直欲愤怒呼号......沐昕既然我一醒来她便不在我身边那么她多半是死了。谁杀的？他转头问我语气却不是问句。	
　　我避开他的目光不想将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说出口。	
　　贺兰悠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狠绝无情心有千窍你有没有可能为了占有某份本不属于你的感情而对一切阻碍痛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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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文三年仲秋前两日我和沐昕以及刘成杨熙回到了北平燕王府。	
　　师傅方崎知道我回来的消息携着流霞寒碧早早迎出城外我看着在城门口守候目光殷切望着我的几人光影闪没微微恍惚。	
　　......巍峨城门同样的几个人......多了个温婉清丽的女子扶了扶云鬓微笑看我。	
　　......满面大漠风沙的女子兴奋的策马飞奔高呼：师傅姑姑我想死你们了！.....．	
　　有人向我飞奔而来声音清脆却带着哽咽：小姐你担心死我们了！我举着马鞭有一刹那的茫然。	
　　是流霞还是寒碧？	
　　那娇俏女子已经扑到我马前哀哀仰头看我小姐你忘记流霞了么？我俯凝视她的眼睛然后慢慢展开一个微笑。	
　　没关系现在开始记起也来得及。－－－－－－－－－－－－－－－－－－－－－－－－-	
　　回到流碧轩众人很知趣的不曾问我为何失去记忆近邪过来把了把我的脉皱眉摇头放开了我的手。	
　　我勉强笑道：没事的。他默然半晌道：远真也许可以？我茫然道：远真是谁？他瞟了我一眼答：你师叔。我不屈不饶继续发问：他为什么就可以？他不耐烦：因为他擅长易容和异术。我目光一亮追问：那他在哪里？他跃上梁躺下半晌才懒洋洋答我：不知道！我气结对沐昕诉苦：你说师傅少言这哪里是少言？这明明是不言。沐昕安抚的笑笑：其实令师今日说话的字数已经比这个月加起来还多想来定然是因为见到你高兴的缘故。我怔了怔心中微热正要说话却听流霞推门进来神色奇异道：王妃遣人来见小姐。她？我皱眉她找我做什么？。想了想道：请进来罢。返身在椅上坐了见流霞引进一个高挑个子的侍女来那女子双目下垂极其恭敬的给我施礼：兰舟给郡主请安。我以手支颐淡淡道：免礼罢王妃有什么吩咐随便打发个人来说一声就是何必巴巴的要姑娘跑这趟。兰舟笑道：郡主一年未归王妃牵记得很听说郡主回府特特吩咐婢子来看看若有什么需要也好让婢子赶紧备办婢子瞧着郡主好似清减了些还请郡主好生保养身子要紧。我笑吟吟看着她兰舟难怪王妃派你来你真是个会说话的代我谢了王妃关照罢。她恭谨应了又道：后日便是中秋王妃说了虽说王爷和高阳郡王在外征战一时难以回来团聚但郡主回府也是件喜事不妨庆贺一番后日酉时王妃在回鸾殿露泠亭设宴赏月届时还请郡主和方姑娘拨冗前来偕王府女眷们同庆佳辰遥祝将士安康战事顺遂靖难之举天下来归。又对沐昕笑道：公子不是外人还请一同前去。沐昕微微皱眉：王府内眷聚宴外男怕有不便还是请姑娘代我谢了王妃美意罢。兰舟笑意盈盈：刚才那句‘公子不是外人’可不是婢子说的这是王妃亲口吩咐公子在我燕王府做客良久为我燕军立功无数更兼和常宁郡主和怀素郡主都交好王妃说无论怎么说你也当得起这一杯薄酒的。我听着无声的笑了笑她对上我的目光微有些瑟缩然眼色微恨竟是直直的不肯完全退却我有些讶异面上却掩了命流霞送她出去又对沐昕道：既如此这鸿门宴不去也得去了只是不明白这丫头竟似对我有些怨恨。这是当初旧事了沐昕不知在想什么愣了一下才回神微微一叹：当初令师中毒你火焚回鸾殿盗药那千年鹤珠便是从兰舟手里窃走的想必她因你受了王妃责怪小小失礼你莫放在心上。我点头道：那倒也算是我欠她的了毕竟因我受了无妄之灾我又怎会在意......你刚才在想什么？沐昕不答我的话却抬头对梁上高卧的近邪道：当初我和先生约定我云游天下寻找怀素先生在王府等候怀素回归临别之时先生那一番话我至今依旧记得先生如今可有教我？我听他说得蹊跷却也去看近邪他稳稳躺着似已睡熟然而半晌后听得他道：就是她。语气森寒。	
　　沐昕神色平静追问道：为何？近邪道：问方崎。我和沐昕将目光投向方崎她正托腮看着窗外见我们望来笑道：这人真懒要他说话比要命还难平白苦了我。我见她提起近邪语气亲近不避微微一怔却见她已神色一肃道：当失踪我们回来后互说起那夜遭遇自然要怀疑你那宝贝妹妹。她和艾绿姑姑一起艾姑姑和你同时失踪她却好端端的回来她说你和艾姑姑叫她回去寻木铲我们却知道你的子当时暴雨将至南麓山路又不太好走她一个女孩子武功又弱你那么细心体贴的一个人会让她独自下山？而我方崎叹息一声我当日落崖天幸命大半途上扯住了牵落的藤蔓一路翻滚下去只是皮之伤事后你师傅去看了我落崖的地方原是给人做的手脚令我失足。谁做的手脚？你师傅？沐昕？我自己？算来算去便只有这个硬插进来的郡主娘娘了。而你那妹妹她冷笑一声山崩后陪着我们寻找见了崖塌便哀声痛哭寻死觅活真真是奇了我们都知道你的本事你不是那么容易死的未见到你之前谁也不肯认定你遭了天灾她哭那么快做什么？难道她知道你的遭遇？后来近邪也去那个路遇华庭的树林里去翻找了一通倒确实找到了七虫草只是那草根鲜叶枯明明就是移栽所致看来对方心思不可谓不缜密怕你们在华庭走后会入林查证所以所谓的挖草其实是栽草！但这点小小的障眼法就算一时躲过事后又如何瞒得过有心而来的他俩？沐昕突黯然道：瞒过一时便已是她胜我败何况当时我们也并未去查看总之是我不好......我阻了他的话勉强笑道：这不是争着担负责任的时辰事已至此当怎样便怎样却无需再为之背负不必要的罪愆只是既有这许多疑点你们怎么就放过了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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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来事事皆堪嗟（二）	
　　. 重来事事皆堪嗟（二）	
　　近邪突然在梁上翻了个身方崎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神色奇异似好笑似喜欢我看着忍不住道：玩什么花样呢这个神情。方崎笑而不语沐昕道：令师的意思要先找着你再说你是她的债主也是她的姐姐只有你有权决定如何处置她。我疑惑的皱眉不对吧师傅这么好说话？徒儿被人害得失踪你会什么都不做？方崎忍不住笑起来声若银铃当真知师莫如徒也你师傅怎么会什么都不做？只不过他做的事不好意思说给你听罢了。我瞠目道：这话怎讲？如何便会不好意思？不会那个那个......不会吧？一脸惊吓的看向近邪。	
　　方崎赶紧捂嘴指缝里迸出哈的一声。	
　　近邪忍无可忍怒哼一声骂：胡说！多嘴！帘幕微动人影一闪近邪穿帘而出。	
　　前一句骂我后一句骂方崎两人却都没什么知耻之色乐不可支的看着他逃之夭夭然而他身影消失后我和方崎对望一眼方才的轻松神色早已消去俱都黯了眼光。	
　　不过短暂玩乐以图冲散那沉郁肃然气氛师傅因娘亲银发早生我不想他再为心难过那些被亲人背叛继而面临抉择的痛苦我不想他与我感同身受。	
　　轻轻叹息一声方崎道：怀素苦了你。我心下感动缓缓伸手去牵了她的手道：有师傅有你有沐昕我不苦。她抬眼望了我目光诚挚怀素我不好有些事我瞒着你比如我的出身......我打断她的话笑道：我交的是你这个朋友而不是你的身份愿不愿意说完全是你的自由你无需因为隐瞒便觉得愧对于我在我看来方崎就是方崎是我的朋友如此而已。她目光盈盈注目于我半晌洒然一笑道：是正如我看怀素便是怀素与郡主无关怀素看方崎也只是方崎而已彼此赤诚以待也便够了。我笑着携了她的手坐下道：那就别提这个了你还没说我师傅怎么整治熙音的呢。还能怎么样？你妹妹惹着山庄中人自然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整治她我想你师傅还算是厚道的呢。她微微偏了偏头现出一抹顽皮的笑她毕竟还小再城府深沉也不能滴水不漏回王府后你师傅有一夜闯了她的香闺。我惊一声方崎白了我一眼你想到哪里去了？他去只是用了迷心控魂的心法问出了当日发生的一切当时我们便可确定你应该没死贺兰悠既然出现过便不可能抛下你不管你师傅恨她歹毒便给她种了心魔自此她夜夜噩梦时时惊怖给折腾得日夜不安渐渐的便生起病来王妃不过随意令医官看着然而每略略好些你师傅就再去一次她受了惊吓便又复发上来竟是断断续续直到今日也未康复。俏皮一笑她又道：然后我寻了个由头去世子那儿闹了一场透露了华庭的身份再挑拨几句你是知道世子和朱高煦的心结的当即逼得世子把那家伙给打断了腿逐出门去。你妹妹那里她自己病着竟是闭门不出而你师傅见你总不回心绪不好烦闷上来了便去她那住处装神弄鬼捣乱一番弄得人人风声鹤唳沁心馆冤鬼出没之说越发甚嚣尘上下人们有头脸的纷纷寻了由头出去哪怕是去厨房烧火也比夜夜见鬼来着好些眼见着沁心馆便破败下来留下来的也没有好脸色整日唠三叨四的不肯应差前几日我路过那里居然见到千金之躯的常宁郡主病歪歪的亲自端了水出门倒庭院里的花都开败了也没人伺弄。我微喟一声听方崎细细谈了从近邪处听来的熙音的交代这些都是沐昕离开后近邪去查证的沐昕云游天下行踪不定近邪也一直没有机会将这些消息传递给他沐昕也是第一次听说说到熙音身世之处我微微变了脸色半晌叹道：如今我虽失了记忆但你说的这些我竟只觉得难受不觉得惊讶想必当日熙音已和我说过她执念如此只怕难有福报。沐昕神色沉郁淡淡道：无情最是帝王家她的故事听来悲切其实举国巨户豪门谁家不曾有过之类的事情？偏她记恨在心疯狂至此说到底不过是各人心作祟罢了。寒碧送上莲子羹来金线横腰青花盏与银匙相击的清脆声响击破了一室的沉闷气氛她将托盘往几上一墩恨恨道：这女子年纪这般小便已如此恶毒小姐可千万不要再心软若容得她再过上几年真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不会再有机会。沐昕斩钉截铁的答递了一盏莲子羹给我怀素虽说你的家事我当避嫌但我今日也给你说一句无论你怎生处置熙音我都支持你。－－－－－－－－－－－－－－-	
　　秋日本是富盛丰收的季节霁色空碧爽气横秋遍野金黄斑斓色彩燕王府各色名菊开得热闹一路行来触目七色彩光流离花香幽清氤氲经行之处裙裾云肩皆染了幽幽香氛令人的心境柔软迷蒙。	
　　然而沁心馆却分外不和时宜的凋败了。	
　　和王府各处的荣盛至喧嚣的景色比起来沁心馆颓败如废园许是主人的心绪亦能影响花开的情致馆内花卉也不趁这得一掠就可生出颜色的秋风开出明丽的花朵来而是恹恹的垂落枝条甚至在似是久未有人打扫的花径上亦铺满一地落叶黄黄褐褐越发显出了几分凄凉。	
　　脚踩在干裂的枯叶之上听着那细碎的声音分明的响在空寂的庭院中我一路行来微有唏嘘天做孽犹可逭自作孽不可活可不正是说她？	
　　流霞寒碧在我身后咕哝小姐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我懒懒道：你们没听见方姑娘说么都忙着躲懒呢。流霞突嘘了一声道：莫说话有人声。一丛矮树后三两个仆妇在说话。	
　　黄妈昨晚我们又见到那东西了......哎呀别说了吓死人左右不过这几天就出去了再忍忍罢。那是你能出去我们还得呆在这鬼地方侍候这不死不活的郡主真是上辈子没烧香才落到这地儿来！你们侍候什么？张大娘你平日里不是只照管园子里的花木间或做些洒扫活儿么？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半死丫头面前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留下来的挽眉邀月哪有心思支应？左不过吩咐我们照管着自己早跑得没个影子我是没个说得上话的人这鬼气森森的破地方再呆下去我怕我也活不长了黄妈念在彼此交好的份上你出去后多替我美言几句......你当我是去王妃宫里当差呢我不过是去尚衣监侍候针线哪里说得上话。唉总比在这沁心馆好就是被打发去大厨房也胜过日日被鬼吓。说到这鬼我倒听说个稀奇景儿......什么？说来听听。嘻嘻你们附耳过来......我倒听说这主子嗯......到了年纪了......怕是话本子传奇读多了嘻嘻动了所以招惹了园子里的妖狐迷了心！不当吧王府郡主呢......郡主又怎样？一样身凡胎谁比谁金贵？保不准在王府深苑里锁久了越发燥乱你看那话本子里私奔中迷的哪家不是大户小姐这些小姐呀诸多规矩压着一步也走错不得不抵咱寻常孩子经得事多逢着什么红尘情爱撩心挠肝事儿反越经不起！那也是......你瞧她那恹恹样儿倒和前些年城东那王家小姐中迷的样子挺象听说那就是个狐仙王家小姐要死要活......那样儿我至今记得。咱这个郡主年纪小心不小我听王妃那里的兰舟姑娘说她喜欢那个易公子而易公子心都在西边那个身上......那位......那可是个母老虎小郡主娇怯怯的哪里抢得过她！.....．	
　　流霞早已竖了眉毛瞪着眼睛便要冲出去我一把扯住她皱眉想着这话也实在不成话冷笑一声退后几步轻咳一声。	
　　树丛后立时鸦雀无声。	
　　我淡淡对流霞道：这园子里的人呢？当主子们都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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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来事事皆堪嗟（三）	
　　. 重来事事皆堪嗟（三）	
　　流霞早已竖了眉毛瞪着眼睛便要冲出去我一把扯住她皱眉想着这话也实在不成话冷笑一声退后几步轻咳一声。	
　　树丛后立时鸦雀无声。	
　　我淡淡对流霞道：这园子里的人呢？当主子们都死了么？话音未落花树后立即窜出几人来俯跪在道路两侧抖得不成样子颤声给我请安。	
　　我看看边上那中年仆妇看装扮当是职司照管花木并做些洒扫活计的粗使仆妇遂冷笑一声行至她面前她抖得越发厉害将头俯低至尘埃。	
　　我也不看她只伸手采了一朵因缺水而枯死的菊花在指尖里慢慢碾碎了洒在她面前的地上。	
　　微笑道：你种的花很好倒是很适宜做花枕来着也不用特特去晒了赶明儿我要了你到我房里专门做这个罢。她惊惶的抬眼看我神色如被雷劈又赶紧低下头去身体抖成筛糠头上钗环都似要被震落连连以头碰地：郡主恕罪！郡主恕罪！奴婢知错了！求郡主饶恕！我奇怪的看她：咦你犯了什么错要我饶恕？不过是我看你活计好要了你罢了你哭喊什么？我那流碧轩不合你老尊意？我不是听说你们这些人整日怨怪着在沁心馆没活路宁可去大厨房烧火也不愿在沁心馆侍候的吗？难道我那处地儿连大厨房也不如？她冷汗大颗大颗自额头滴落在地下碰头有声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哽咽：奴婢。。。奴婢不敢......奴婢奴婢也愿意去流碧轩侍候......只是小郡主她违和奴婢得照看着不忍此时弃小郡主而去......万望郡主垂怜......我不语只淡淡盯着她她躲闪着我的眼光被我盯得实在难堪半晌竟低低啜泣起来只是努力忍着肩膀不住抽动我缓缓道你能有这分心自然很好我如何会为难你？既如此你起来罢。她忙谢了恩舒了一口气正要站起我接道：只是拿小郡主做幌子又能用上几次呢？她一骨碌又跪下去我厌恶的看着她道：这会子想起小郡主违和了？主子是给你用做幌子的？是给你鬼扯乱弹胡嚼舌头的？沁心馆清闲事少对得起你那份月例银子你就是这么应差的？依我说你连大厨房都不配去直接撵了出去干净！说完也不理她更不看跪在当地一动不敢动的其他人们抬脚就走鸡都已经杀给猴子看了猴子自然见得明白不致于再分不出个是非道理。	
　　倒是流霞寒碧颇有些愤愤在我身边撅了嘴我停下来诧异的看了看她们你两个做这个模样做什么？小姐！流霞是个直子您大概又忘记了朱熙音不配做你妹妹她也没把你当姐姐她是你仇人哪有为仇人着想的你费心整治沁心馆下人她也不会落你好说不定还要笑你......最后两个字她没说出来我挑眉看她说呀怎么不说了？流霞白我一眼自躲到一边生气我又气又笑心想这两个毕竟当初跟着娘太久又是看我长大如今我竟是一点也压服不住她们了。	
　　微微叹了口气我耐心道：我哪是为她着想就是你说的话她配么？只是你们莫忘了她再不配也是我妹妹我的妹妹不容人轻忽利用她对不起我我可以杀她但我不能由人践踏她那不啻于侮辱我明白了吗？哦明白寒碧目光一亮小姐的意思她是你的仇人就是要杀她辱她践踏她也该是你别人不配对不对？我窒了一窒对这两个实在无话可说只好不理她们命二人守在门外自进了熙音居住的内室。	
　　室内黝黯重帘垂缎俱都沉沉拉上阻挡了窗外明媚秋光所有的什物都掩映在灰黑色的暗影里看不分明饶是以我的目力从明辉灿烂的阳光下走进这阴暗沉郁的室内也好一阵不适应眼前光影缭乱不由定了定神在门口多站了一刻。	
　　却听细碎叮声一响似是有什么坚硬细小物件落在了地上。	
　　我立在门口目光缓缓落向那响声之处桌脚处一点金光幽然闪烁。	
　　缓步踱去我俯身拣起那物事却是精工雕琢的七宝镶琉璃簪垂着鸽血宝石的流苏宝光璀璨纵在这幽深冷寂室内也不能掩那光芒吞吐之美。	
　　将簪子在手心反复转动感受那长串流苏拂过手指的冰凉之意我微笑道：妹妹小心了这般贵重的首饰若因为姐姐跌坏了姐姐可赔不起。转首向黄铜镜里渺渺淡淡浮现的那个温婉秀丽女子柔和一笑。	
　　紫裳女子的容颜映在镜中身侧是韶龄的女子一样的肤光胜雪一样的云鬓花颜只是一个清艳英锐一个尚稚嫩些却有些过早的憔悴然而眉眼间隐约的三分相似却令那两人都有些恍惚。	
　　终究是......姐妹.....．	
　　我的妹妹你令我疼痛如此。	
　　我再次对镜中那个只着里衣轻挽斜髻的女子现出一个淡漠的笑容。	
　　僵着身子背对我坐着的女子手掌紧紧按在妆台一眨不眨的看着镜中人良久在多日未曾拂拭的黄铜镜里恍然对我一笑。	
　　笑容奇异而萧瑟她按着妆台吃力的缓缓站起。	
　　我一伸手止住了她单手按住她削瘦的肩仔细端详了一会将那簪子轻轻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她身子一颤似是要微微一让却又拼命按捺住僵直着腰脊任我将那簪子＊＊＊＊＊又退后两步调整了流苏的角度。	
　　我眯着眼欣赏那乌云衬底的红光掩映淡淡微笑妹妹向来是个清素的不想这簪子却如此华艳。她轻轻道：病得久了自己也觉得黯沉便想沾些光鲜之气......姐姐不会笑话我吧？说话间她已恢复了常态转回身盈盈看我姿态虽有些疲弱神情却已安然。	
　　我笑道：女子许嫁笄而醴之妹妹尚未及笄今日却在此挽髻簪发想必小妮子萌发有思嫁之心了。她微微红了脸羞怯不胜：姐姐怎么一来就取笑我......我将笑容一收伸手再次挽了挽她的发髻悠悠道：刚才我替你簪发时想过了今年你便及笄了只是人生无常聚散飘萍谁知道你及笄那日姐姐还能不能看到呢？或者你是否就能活过及笄之时呢？若是不能咱们姐妹一场岂不就是错过了？这样想着心里便怪不落忍的如今替你簪了这发也算亲手为你及笄一回你或我也都算了了心愿了。她霍然抬头看我。	
　　我负手看她。	
　　看她那脸色渐渐白成四壁的颜色甚至生出了死色的灰目中的光却是激烈喧腾似燎原烈火瞬间席卷然而又极快的熄灭下去如同暗夜风雨里燃起的烽火被狂风呼的一下吹倒连火星都不留。	
　　我想我的目光定然与她的目光成楚河汉界般不可融合的对立尔如何炽烈我便如何冰冷尔如何疯狂我便如何平静。	
　　只是两个人的心是否如此刻眼光流露一般情绪？	
　　这般对望了半晌她忽然伏倒在案拼命咳嗽空寂的室内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嗽声反而越发静得生出瘆人的味道我负手立于她身后目光远远看向窗外心中却空无一物。	
　　我不知道此刻的袒露对她来说是幸运还是残忍我原可以仗着她并不知晓我已窥破了她将她玩弄股掌之上看她在我眼前乔张做致丑角般欲盖弥彰再狠狠揭破一切将她折辱为我自己为姑姑酣畅淋漓报了这血仇。	
　　然而当我真正站到她面前时我却突然心软。	
　　如同不容仆人轻慢她一般我也不容我自己趁人之危。	
　　我的妹妹我终究无法以冷静恶毒的心志噙一丝戏耍的微笑慢慢对付你即使也许你曾这样对付过我。	
　　我迫不及待的揭破你我对我自己其实很失望。	
　　可是我厌倦了绵里藏针的对话厌倦了迂回曲折的试探厌倦了明明是流着同样血脉的姐妹要为了一些可笑的理由不停的互相攻击力图从心志和的各种可能摧毁对方。	
　　熙音我保全你的自尊和骄傲取去你的命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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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来事事皆堪嗟（四）	
　　. 重来事事皆堪嗟（四）	
　　午后长风自天际奔涌而来穿堂掠户转回廊渡花荫直扑那富丽皇室府邸的某一角撞上尘封的黄铜镜吹开积淀的尘灰照亮妆台前那一坐一立的两名女子之间涌动的无奈杀机与无限惆怅。	
　　我的手掌停在她后心上方一寸处掌力含而未吐。	
　　我的手依旧稳定未曾有一丝颤抖。	
　　然而我真的要在洁白掌心染上我的亲人我的妹妹的鲜血？	
　　我不算宽厚的人也并不喜所谓以德报怨的仁义那些圣人行径未必能唤醒作恶者的良知大多时候罪恶不得惩罚的后果只会令更多人受害那不啻于另一场为恶我只相信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相信任何人都应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相应代价。	
　　而我的残存感觉和理智告诉我这个妹妹流着和我不一样的血我们不能共存。	
　　只是......我看着她瘦至成残月半弯的背瑟瑟发抖的单薄的肩搁在妆台上的纤细的手和镜中尚自残存几分稚嫩的苍白容颜以及因病而泛着诡异桃红的唇只觉得茫然。	
　　我问自己就算我不认她是我妹妹可我能对这样一个病弱的无力反抗的甚至还是个孩子的女子吐出致她死命的掌力？	
　　我一掌拍下毁去的不仅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还有一些我曾经无限蔑视却又无限渴望的东西比如亲情比如血缘比如温软的心绪比如怜悯的良知。	
　　我能不能？	
　　突然之间明白了沐昕那句话的意思。	
　　他知道面对这样的熙音我未必能下得了手。	
　　他亦知道面对这样的熙音此刻的我不应下手。	
　　人对我狠毒不代表我应和她一般狠毒他人已成不代表我应以手段回馈。	
　　沐昕的心地堂皇光明若此刻索债的人换成他他定然不忍定然放过熙音也定然不赞成任何人对这个已经被夜夜惊惶无限梦魇压迫至失魂的孩子再施杀手。	
　　可是他还是对我说：我支持你。	
　　给我绝对的选择的自由不再以道义道德予我任何压力放我的心于自己的天地里遨游。	
　　然后在以后的日子里是非成败与我同担。	
　　哪怕有些事有些行为在当初他不曾认同。	
　　我的手掌渐渐缩回心益发温软几近无声的微笑。	
　　沐昕我感谢你。	
　　－－－－－－－－－－－－－－－－－－－－－－－－-	
　　熙音却缓缓抬起头来她眼眶微红双颊上激动剧咳产生的浅晕已经褪去立显苍白如雪一双水气茫茫的眸子紧紧盯着我嘎声道：你要杀我？我盯着她的眼睛不想让她看出我已动摇冷声道：难道你觉得我有不杀你的理由？不知为何这句话一出口她的神色突然极其轻微的一变那变化微妙至不可寻仿佛风过水晶帘拂得那帘光影一晃瞬间回复原状我再仔细看她时她依旧是那付漠然神情。	
　　怀素郡主行事何须理由？你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就是玉旨纶音不成理由也是理由我哪还用得着费力气再去找理由？说得好顺口......敢情温婉出名的常宁郡主今日终于没有兴致再戴那假面具我笑起来斜斜倚上妆台若是给这王府上下的人看到你此时刻薄神情凌厉言辞不知道该怎生惊讶呢可惜她们没机会看见了。是看来我还该谢谢姐姐替我保全令名呢她垂下眼睫笑得讽刺将来史书提及常宁想必定有‘温婉淑德恭慎有礼’字样如此也算值得了只是不知道轮到姐姐千秋之后史笔当作何言语？郡主无号？弃妇遗女？砰！先前被风吹开的窗扇突然狠狠合上带起的震动歪倒了案上青玉美人斛一路滴溜溜滚下去落在青金石地面上碎成千万青白裂玉在暗处如同无数双恶意的眼睛幽幽生光。	
　　微吸一口气按捺住奔涌的真气我笑容不改目光冰冷的伸出手去熙音的发髻温婉淑德恭慎有礼的常宁郡主我突然觉得和你斗嘴皮子实在是件很无趣的事情失败者总是象恶狗一样疯狂咬人的对于她们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让她们永远闭嘴。她抬眼看我意态悠闲似是听到一个笑话你当真要杀我？杀你的妹妹？你不怕千载之后史笔如刀留个遗臭万年的名声？史笔永远执于胜利者手中我现一抹讥诮的笑只要我活着我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你的死无人知晓真相何况我自活我的关身后名何事？等到青史真若书上你我那时想必早已墓木已拱还在乎什么劳什子千秋清名？微微偏头我俯身看她所谓皇室子女将来总要被书上几笔的所以你‘温婉淑德恭慎有礼’？呵呵这个我可不要我的一生不要被人死板板用几个字便写尽与其留给后人千篇一律的评价苍白模糊的形容我还不如永远不要在史书中存在过！温柔的她的天灵盖我曼声道：扯这些远了反正你也看不到了好妹妹我说你引起我的杀机了－－－－－她不语只低着头静静看着那满地的碎片。	
　　我亦随之看过去满地碎玉的白眼睛死鱼般瞪着我黑色角落与白色玉光在黄昏微漏进窗棂的暗影里奇异的调和在一起是一种迷蒙暗昧的色彩。	
　　心里有些烦躁我掉转头眼光无意一掠突然一顿。	
　　黄铜镜里斜坐的女子微微低着头的侧脸一抹奇异的笑容。	
　　几分憎恨几分怅然几分落寞几分释然几分......计策得逞大功告成尘埃落定的......得意！	
　　她在得意！	
　　她在笑！	
　　她笑什么？得意什么？	
　　我自然知道她一直在试图激怒我她也确实激怒了我然而直到此刻我依旧不明白她为何会做出这种几近自杀的愚蠢举动？	
　　她想死？	
　　这一年她过得水深火热艰难挣扎至此刻她依然不肯死如何会在一见我的面便萌生死志？	
　　她应该更想我死才对。	
　　是什么让她如此反常？	
　　我盯着她的眼睛暗处粼粼闪光那般诡异的光芒丝毫没有将要面对死亡的惊恐与惶惧满是急切的兴奋与决绝的疯狂。	
　　我心中一凛满腹怒气引起的杀机因这般奇异的神色而冰雪般消融手掌缓缓缩回了袖中。	
　　她诧然抬头我对她微笑好妹妹你怕什么姐姐我怎么会杀你呢。她目光又似风过水纹般动了动冷笑道：哦？我说你终究是不敢说得那般有胆气也不过如此。我心中越发诧异转了转眼珠故意淡淡道：善恶终有报我急着要你命做什么你这样的人难道还会福寿绵长么？她笑起来点头道：是别说是我这天下有谁敢说自己一定福寿绵长？保不准我今日死了明日姐姐你喝庆功酒也会被酒呛死呢。我不语挑眉看她总觉得她字字都有深意句句满含恶毒然而那恶毒却又不仅仅象是因为恨恶而致的诅咒看她的神情那般得意之色竟然一直未去令我凛然至寒意暗生。	
　　想了想曼然一笑我竟不再言语转身便走。	
　　身后哐啷一声听声音是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因为太过慌张而撞翻了凳子我头也不回连脚步也未停。	
　　听得她在身后嘎声道：你你你......声音因气急败坏而暗哑难听。	
　　我施施然已将跨出门槛。	
　　一声尖嘶突然响在这阴暗凉寂室内与此同时是人体全力扑来的声响当啷一声似是瓷盒撞落在地浓郁的香粉散开桃花香宛如雾障般弥漫氤氲绮艳而萎靡的染了那重重幔帐。	
　　风声响在背后她向我全力撞来。	
　　我霍然转身衣袖一拂。体弱身轻的她已立时翻跌出去重重跌落幔帐之下身子控制不住向后一仰立时带落承尘下垂下的一大片银红缎幔那闪耀着银光的上好珠缎飞落半幅顿时将娇小的她几乎遮了个透实。	
　　我冷笑着看她指尖把玩着一把精致绣剪那是刚才将她摔跌出去瞬间夺下的等她惊魂未定的目光转向我手指一弹剪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夺的一声穿过她耳侧将她的一缕黑发削断再牢牢钉在了她身侧的地上。	
　　空中慢慢飘起一小片黑色的薄羽般的物事那是她被我割断的散落的长发。	
　　她极慢极慢的低头看了看那缓缓铺落的发面无表情的伸指拈了根断发凑到眼前端详一会突然古怪一笑轻轻拔起了那柄剪刀。	
　　我斜倚着门冷眼看着她一举一动刚才背后偷袭她尚自没有一分机会如今正面相对她还想愚蠢的刺杀我？	
　　她却突然猛力将斜垂在她肩的那半副幔帐向下一拉！	
　　本已将要掉落的幔帐经不起撕扯之力立时呼啦啦自承尘下滑落。	
　　流离闪烁的光彩匹练般飞落的锦缎遮没她全部身形也令我的目光不由为之一眩。	
　　只是那短暂的一眩。	
　　胸中突然一痛。	
　　撕裂的利器狠狠扎入的疼痛劈裂血割断筋脉带着铁和火的气息猛烈的灼伤令整个胸口似被岩浆狠狠浇过皮焦裂扭曲挣扎的痛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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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劝君惜取少年时（一）	
　　. 劝君惜取少年时（一）	
　　胸中突然一痛。	
　　撕裂的利器狠狠扎入的疼痛劈裂血割断筋脉带着铁和火的气息猛烈的灼伤令整个胸口似被岩浆狠狠浇过皮焦裂扭曲挣扎的痛起来。	
　　！	
　　我抚胸喘息未及反应又一阵截然不同的剧痛突然袭来。	
　　宛如长剑霹雳般自九霄插落＊＊＊＊＊我那一刻因痛苦而混沌的脑海随即延伸至后颈再自颈后突兀窜出瞬间沿着我的颈项深入脑中以割裂一切的力量仿若闪电雷霆万钧一击猛烈劈开我混沌了一年的记忆。	
　　双重的剧痛猝不及防而来我大叫一声直扑而起。	
　　一个腾身已到熙音身侧狠狠拂去幔帐闪亮剪刀正明晃晃插在她胸口鲜血漫漶她却正笑看我满是得意与欢喜。	
　　几指封了她道阻了那血势我痛得眼前昏花那秀丽的小脸笑容诡异如鬼我脚步踉跄天昏地暗不能自己。	
　　旋转颠倒的天地里黑暗之门訇然中开。	
　　......你可知那珠如何练法？练的人须得一怀深恨以自身血养魂再以仇人随身之物同焚至此她主你寄生死同命她损你损她死你死她所受的所有罪都会映射在你身上而她却不会为你所噬。......熙音唇角缓缓绽开的微笑。	
　　......她宁愿损寿二十年也要如此折腾你.....．	
　　......熙音鲜血喷涌的胸口。	
　　......黑暗山洞里插在艾绿姑姑胸口的我送给熙音的匕首。	
　　......地下染血的剪刀幽幽闪光。	
　　......那宛如升腾于天际的虹一端连在艾绿姑姑胸前带起血光如练血光成桥。	
　　......熙音冷漠如冰缓缓张开的眼眸。	
　　......最后的未能成功的回首......风千紫一旋身砍落的头颅。	
　　......熙音疯狂的眼神.....．	
　　崩塌的山崖倾盆的暴雨锢的神智血成泥的亲人.....．	
　　那夜万念俱灰的女子一怀悲凉听着那女孩问：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什么都要抢别人的自己明明什么都有了还要抢别人哪怕一点点值得珍爱的好东西？	
　　听见她声音清晰字字如刀：你什么都不给我好那我就把你什么都抢走！你让我痛苦失去亲人爱护好我就让你更痛苦失去更重要的亲人！哪怕为此和你同归于尽！模糊里姑姑冉冉走近微笑看我说：别哭......不是你的错......艾绿姑姑！	
　　我在心中激越的悲呼出声再也无法支持这数重的剧烈痛苦软软栽倒。	
　　恍惚间听见杂沓的脚步声有人如风般卷近我却无法再去辨识那些身影向后一仰跌入温暖的怀抱中。	
　　－－－－－－－－－－－－－－－－－－－－－－－－-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所有的人都在所有的人都很温和快乐。	
　　梦里娘音容依旧倚在榻上手中一卷东坡词带着淡而温暖的微笑和杨嬷嬷谈论她的小女儿。	
　　梦里有高山上的山庄隐蔽而清幽步步机关曲折反复山庄里有我爱着的所有人们外公师傅师叔扬恶在不停的打着喷嚏弃善的机关图被人涂改得面目全非远真冷冷的站在遥远的地方躲开所有人昨日少年今朝老翁我永远不知道真正的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梦里有银衣的少年在一轮金黄圆月中作天魔之舞树丛中窥伏的少女屏住呼吸。	
　　梦里那少年对我说：我想让你跳过最痛苦的辰光我想让你暂时忘记报仇的噬心滋味我想和你过一段最单纯的日子......梦里我记得仿佛没有这一段......我对他说不不要请让我离开你你的饮鸩止不了我们之间爱情注定永恒的干渴。	
　　梦见他明眸如水长衣翻卷那个简陋静谧的小院里他说怀素我感谢你。	
　　然后我看着他飘然而去知道自己永不可也不能追及。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回首看见那个清瘦身影微笑凝视我。	
　　他一遍遍对我说。	
　　怀素原来我错过了你很多年。怀素今生有此一夜愿永世沉醉。对不起此仇不报沐昕寝食难安。只是这发缠在一起就怕你用一辈子也理不清。梦里他化身千万是执拗陪跪的孩童是独守孤坟的少年是湘王宫里跪地哭泣的背影是南军大帐前飞溅血色的英杰。	
　　梦里景象变幻我看见紫冥宫谈笑用兵的容颜北平城楼弯弓独对大军的杀气马哈木大帐前寸寸碾过掌心的重箭大漠鬼城里缓慢而坚定绕上手腕的银丝。	
　　我在沉睡中绽开一抹微笑。	
　　沐昕。	
　　念着你的名字令我觉得温暖。	
　　－－－－－－－－－－－－－－－－－－－－－－－－－－-	
　　似是睡了很久又似是光阴只流过一刹纷繁错杂的梦境里那些事和人流水般飞速来去渐渐归于虚无最后只剩一个声音盘桓在我的梦中执着的坚定的一声声呼唤我徘徊不绝。	
　　怀素怀素.....．	
　　我缓缓睁开眼睛。	
　　熟悉的梁柱承尘精雕细刻重重叠叠的宫缎纱帐垂了一层又一层室内弥漫着龙涎的暗香一盏金枝莲花宫灯幽幽的燃着怕是影响了我沉睡光影昏暗映得对面的人眉目亦不甚分明。	
　　我微微一笑抚了抚那在我身侧假寐的女子长发柔声道：方崎方崎？方崎显然是浅眠我只轻轻一声她便惊醒过来尚自有些迷糊的揉着眼睛望过来对上我睁大的眼睛吓了一大跳随即轻声喜呼道：你醒了！她伸手过来揽住我肩关切的道：你可醒了那天吓得我！你现在可好些？我试着运了运内息至左胸处略有滞碍不过倒也不妨事比我那日晕倒前状况要好上许多想必师傅或沐昕已经帮我疗治过想到他们又想起那梦中不绝的呼唤我心中一慌急忙坐起道：那日......却见方崎竖指于唇嘘的一声示意我轻声。	
　　我微微一怔她已轻轻道：你晕了几天了这几天沐昕和你那两个丫鬟几乎都没睡两个丫头一直在这里侍候着刚才被我逼着去休息了要知道你醒过来她们只怕立刻又要爬起来了。我点点头道：辛苦你们了还是你细心我已经没事何必再惊扰她们休息。她转了转眼珠道：其实我示意你噤声倒不完全是为你那两个丫鬟而是为了那位。她对外间努了努嘴。	
　　我心中一跳迟疑道：谁......她白我一眼：还能有谁自然是你的沐公子。我顾不上她的取笑急忙坐直身子问：怎么了？他......你慌什么！果然是关心则乱！方崎好笑的推我躺好叹道：不逗你了他没事不过也该让你急上一急也不枉了他这几日不眠不休的等待。帮我拉了拉被子她笑道：你那位沐公子那般情深爱重便是铁石心肠也该化了春水这几日大家虽也辛苦却也多少轮流着小睡一会只有他竟是始终没闭过眼睛要为那女人的事善后要帮着你师傅用真气为你疗伤要四处打探消息寻问解你这怪毛病的治法好不容易闲下来了他便守着你夜里不便的时候他便在外间点灯读书等你醒来这般不眠不休又耗费真气的操劳法铁打的人也支持不了几天我刚才出去端水见他已经累极睡着了好不容易才能休息会所以我怕你惊醒了他。她似笑非笑睇我：要感谢我是不是？你若知道定然也心疼你的沐公子不愿吵醒他的。我点点头坦然直视她微带戏谑的眼神道：是的如果因为我醒来而打断他难得的休息我真的会很不安所以方崎谢谢你的体贴。她怔了怔半晌失笑道：你这人......当真明澈坦荡得可恨却偏偏没有那些因过分坦荡而失了韵致的毛病处处依然不失情致柔软竟是无迹可寻无懈可击连取笑你都觉得自己无稽如今我算是更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人中英杰都死心塌地的想着你......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转首对她一笑不需那许多我也不配那许多爱重我只有我之一心愿换得他之一心如此足矣。方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叹道：此愿何其简单却又何其艰难！我无声一笑不再继续这话题问她：你说沐昕为熙音的事善后......她怎么了？能怎么？方崎嘴角一撇神色愤怒：她死不掉的那剪刀根本就没刺中要害血流得多却不致命那天沐昕不放心随后也去了沁心馆到得及时所以她一点事也没有。我苦笑道：幸亏她没有事不然我......恨恨的捏紧掌下的床褥方崎皱眉道：这丫头城府真是深沉当初你师傅一番攻心夜问她虽然说了个大半竟然将这最重要的一点隐藏住了也是凑巧你师傅记挂着你的下落没能细细问下去她说风千紫相助才暗算得了你这相助的手段竟是没问个清楚才害得你受了这一番无妄之灾。如此我倒小看她了我摇摇头也不知道她私下里嘱咐告诫过自己多少遍不能泄露秘密将这意志磐石般牢牢压在心底才抗得过夜梦里师傅的攻心问魂我真佩服她眼见杀不了我竟疯狂到想和我同归于尽。同归于尽......方崎齿缝里嘶的一声她配么？忽然惊觉惊喜道：你记忆恢复了？我点了点头起身下床淡淡道：想来贺兰悠又骗了我哼他们一个个好手段你来紫魂珠我便封记忆都当我是什么？想到紫魂珠突想起件事奇道：紫魂珠既有同命之说如何熙音病了这许久我却健壮如昔？方崎道：你昏迷时我也问过你师傅他猜测也许紫魂珠同命牵制只是指外力伤损或者便是熙音之病是由山庄摄魂迷心之术引起而你武功也出自山庄同源之力所以不能伤及？我皱皱眉道：我不喜被人辖制为人所寄这制自然定要解了只是也不必急在一时。说着轻轻披了外衣向外间而去足下软鞋踏在厚厚波斯地毯上阗无声息转过一方螺钿花草八幅屏便见几榻之上一灯荧荧沐昕盘膝榻上以手支头的背影。	
　　听得他鼻息均匀想必倦极在等待中终于沉入睡眠。	
　　我悄悄走上几步再不上前立于他侧旁看着他静静托腮沉睡的侧影一线微黄的灯光射在他脸上映着他浓密如鸦翅的长睫和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清华毓贵风神之中却微有憔悴之态。	
　　一卷书落于他膝随未阖的窗扇中溜入的风轻轻翻动我的目光凝在那一卷卷名之上。	
　　《庄子逍遥游》。	
　　逍遥游任情逍遥可惜人生难得一逍遥。	
　　心若自在虽圉于方寸之地亦朗阔心若羁绊虽身处天地之宽亦拘束。	
　　我凝视他心中突然微微酸楚侯府里金尊玉贵的公子开国功臣豪族世家的后代本该在府中珠围翠绕享尽荣华却因为爱上我少年离家颠沛流离而为了长伴我身边经历了多少风波磨折更是不可胜数那般的劳心劳力时时伤损担忧惊怖竟使这明月般光华无暇的少年早早的有了沧桑之色。	
　　我当真亏负他良多。	
　　方崎蹑足出来见我出神打手势问我我回过神来勉强冲她一笑悄步上前衣袖一拂已点了沐昕睡。	
　　扶了他睡好又取了被褥盖上才拉了方崎出来。	
　　她惊讶的看我问：你做什么？我奇怪的看她：让他睡觉。方崎瞪大眼睛吃吃道：你点他睡让他睡觉？你知不知道他为了等你醒来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他为了求解紫魂珠寻了多少古籍偏方？你知不知道他时时守在你身边无论怎么劝说都流连不去？你一句话也不说就点倒了他？你就不肯让他惊喜一下？你就不想和他诉诉衷肠？你就不怕他醒来后会......他不会我截断方崎淡淡道：和惊喜比起来他现在更需要的是睡眠。可是你也心太狠......方崎的指控还没完我已截住她。	
　　我会始终在这里我看着方崎的眼睛一字字道：一直都在只要他睁开眼睛都能看到我都能听到我说话那么早一刻看到和迟一刻看到早一刻诉说和迟一刻诉说不会再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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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劝君惜取少年时（二）	
　　. 劝君惜取少年时（二）	
　　当夜好月圆润光洁银毫吞吐连屋瓦上都镀了一层银霜看来分明洁净。	
　　中秋时节桂花暗香浮动中人欲醉。	
　　躺在明月清风之下我拎着不小的一坛酒对着明月照了照曼声吟：明月易低人易散归来呼酒更重看来来且尽杯中酒共我此时欢。方崎小心翼翼的坐在屋瓦上裹紧了裙子担忧的问我：你要不要紧？你不睡觉跑到屋顶上喝酒你师傅会不会骂死我？又问我：我会不会掉下去？我斜睨她扔过去一壶酒你问题真多我说了托师傅和沐昕的福他们当真气是可以用银子买来一般不要命的运给我我还能有什么事？师傅不会骂你他怕你还来不及至于会不会掉下去......我笑摇了摇已经下了一半的酒壶你是在怀疑我的武功吗？方崎笑了干脆放松身体直直的躺了下去双臂枕在脑后小时候偷偷读传奇故事红线聂隐空空儿虬髯客异人奇侠高来高去瞬息千里那般纵情恣肆游历天下来去无迹的风采真是向往不已每读至快意处往往拍案而起直欲呼取佳酿相赏只觉得那样的人生潇洒脱略方才不枉如今我也算是和江湖高人混在一起却不曾感受到那种肆意自在只看得你们一个个陷于争斗阴谋陷害杀戮多生烦恼困苦少有展眉之欢真真是惆怅难捱如今才明白原来那些仙侠传奇当真是编来骗人的。江湖人也是人我一笑既然是人一般也有七情六欲有私心纠缠有生老病死有爱憎别离剑利未必能断人生烦难掌雄未必能扫人心阴苟能登高却无法俯视众生内心可遁地却难潜毒辣肝肠蹈空步虚终究要落入红尘剑气纵横临了还是堕入尘网你看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说不定因为较常人更多些能力反招致更多恩怨得失呢。猛灌了一大口酒我望着天际丝绢般的浮云道：人心难测天意深沉老天爷其实也是公平的给了你多少相应的也会拿回多少富家贵族难享遐寿恩爱贫门陋户多有人间真情天下事中庸互补莫不如此。她抿了一口酒点了点头神情间有怅然之色我转过头去又拍开一坛酒的泥封她意欲阻止我道：怀素少喝些别任别再令大家为你担心了。我取酒坛的手顿了顿沉默一会恻然道：我知道难道你以为我还有任的理由吗？她知道失言顿时白了脸色急忙道：怀素别多心......和我说说我失踪后的事情吧我打断她的话宛然一笑我很想知道呢。她吸了口气苦笑了笑......我有些怕回忆那时的事呢......多么绝望和寒冷的日子那么大的雨......我跌伤了腿你师傅背着我赶到了南麓去的时候就见沐昕和你妹妹你妹妹缩在一边惊惶的看着沐昕也难怪她惊惶当时便是我看了也害怕起来他那神情他那神情......她闭了闭眼睛想平复下激荡的心绪因此没看见我将脸埋在了酒坛中。	
　　他扑在那塌崖下的废墟里不顾当时崖塌并未完全停止还不时有飞石滚落大的他就避了小的石头他根本不理任那石头砸得他一身伤只是拼命扒那碎石积泥你师傅看见不好赶紧命令别业的下人全来挖掘又命人回北平报信后来驻守北平的军队都赶来了那么多人挖了很多天只挖了一小角......那崖全部坍塌了......大家没办法只好停了手陆续回去只有沐昕始终不肯离开在那崖下坚持了七天七夜......饿了渴了他也吃东西喝水但只吃最简单的馒头和清水飞快吃完立即又去挖他的手本就有一只等于半废他也不顾......那双手到最后惨不忍睹被石块磨得白骨都出来了......我实在看不下去求你师傅打昏他你师傅当时一言未发只陪着他一起被我逼急了才说了一句‘给他尽力的机会。’我震了震依然没动弹听她怅然道：我当时没懂你师傅的意思还以为他狠心见着沐昕受罪为此好生了一场气如今我才想明白他的意思是让沐昕尽到最大的努力去救你尽力到完全不能再继续为止这样在以后的日子里沐昕想起你不致觉得是因为自己没努力而失去了救你的机会不致永远活在后悔和自责的情绪中......你师傅看似冷漠铁石其实是个好细腻好温暖的人......不......不是这样的......我将脸埋得更深些在心中痛不可抑的呼喊......师傅师傅你不要这样......娘的死不是你的错你不是没有尽力是她没有给你机会尽力......她已准备好去死只是不想你去面对残酷的结局那是她最后的心意师傅......我们都没想到......你竟为此一直在痛着.....．	
　　那时我们都以为你已死定了艾姑姑又踪影不见更加证实了这样的猜测只有沐昕不管似乎根本不知道疲劳的挖下去那样子象是不把那塌山挖穿不罢休那时暴雨未休连下了数日他就在雨中一身泥泞血迹衣衫已经看不清原本颜色......对所有话听而不闻有人要接近他他便立即换个地方继续其时他当时已是强弩之末每一铲下去都摇摇晃晃全凭一腔意志在继续......你妹妹看不下去了哭着求他算了她说那样的山崩谁都活不了血早已成泥他就算挖废了手也不能再找到你......沐昕一把就把她推开了嫌她吵那个平日那么有风度的谦谦君子从没这般粗暴过可大家看了只是心酸......后来熙音也狠直接跪到他的铲前险些被他一铲铲掉头......她求沐昕说她对不起他没能替他照顾好姐姐只求他不要再继续不然姐姐在天之灵也不会心安......沐昕一听这话就停了手我们以为他明白了正要拉走他却听他说他不相信你会就那么死了假如你被砸进某个石隙里正等着他解救呢？假如你重伤我他正好挖到你呢。？他说他总觉得只差一刻只差那么一刻他一定可以找到你......他说就算你死了他也不能让你孤零零埋在那黑暗地方......那话他说得艰难我们却一字字听得清晰每个字都平常每个字都带血每个字都象炸雷般响在我心里我想我一生也不能忘记世上有如此执着固守的感情我想我一生也不能忘记那七天七夜那么激烈惨痛的日日夜夜终我一生不愿再次面对......我静静不动低头看着酒坛原本平静的水面被缓缓滴落的水珠激开阵阵椭圆的涟漪如斯人眉峰般皱起流畅的弧度再悠悠扩散消散无痕。	
　　那涟漪不断惊起无垠散开再激起再散开无休无止连绵不绝。	
　　有细微的滴落之声在寂静中极轻微的叮声作响一声声却如巨锤般捶得我心口痛至颤抖。	
　　......到了第七天你师傅知道再不出手沐昕便没命了点了他的昏将他带回北平待沐昕醒来后对他说怀素没那么容易死所以他也一定不可以将自己折腾死不然有一回来了他没法向你交代。沐昕沉默了些日子大病了一场后来便离开了......你也知道他走遍天下去找你......天可怜见方崎目中泪光盈盈你果然还活着不然不知道沐昕会怎样......我自酒坛中抬起头来对着漠漠天穹一笑就手一抬捧起偌大的坛子便喝方崎不再言语只目光平静的看着我半晌喃喃道：怀素我曾认为你很贫穷可现在我羡慕你的富有。我微咳起来......富有吗？	
　　闭上眼血色虹桥一闪而过虹桥后暴雨中被我逼出洞外的贺兰悠的脸黑发如墨衬得面色如雪。	
　　酒味突然苦涩至不能下咽我俯不住清咳。	
　　熙音我明白了你为何宁可不说出那秘密选择和我同归于尽目睹那样惨烈的一幕对于爱着沐昕的你对于始作俑者的你对于亲手将所爱的人逼至那般地步的你想必心中亦是生不如死吧？	
　　贺兰悠我明白你为何封住了我的记忆只是我不明白那般强势至似乎无人可伤的你也会害怕面对某些不可挽回的事实？要用这样伤人伤已的方式去徒劳的挽留最后的温存？	
　　....．	
　　苍天你剜去我们心头血画这错综复杂爱恨画这无限凄艳大好河山以翻云覆雨手辗转了众生的苦痛挣扎看堕于彀中的男女俱都伤痕累累无一人能笑颜不改的继续前行你如此残忍是要我们在将来永远无法挥别内心里不散的悲凉？	
　　如果给了就必须要取得那么我愿还回我的美貌财富地位智慧换回爱我的亲人诚挚的情感永恒的安定平凡无忧的生活。	
　　我何其有幸何其无辜！	
　　....．	
　　将酒坛一抛我直身而起纵声长笑。	
　　长风掠飞衣袂屋脊上的月色自天穹深处追蹑而来浩浩荡荡洒落一般的清冷如水历世风霜千年不改。	
　　寻常开谢庭前花不知人间苦与别向来老去的只有人心唯天地悠悠不老。	
　　玉液满琼杯滑。长袖起清歌咽。叹十常八九欲磨还缺。	
　　寂静中呛声长吟乍起照日短剑光芒如朝阳在我掌中刹那绽放婉若游龙翩若惊鸿剑平剑仄剑起剑落生虹霓起风雷现艳阳落清光起落转承铺排连韵以天地为笺名剑作笔书人生富丽跌宕一长赋。	
　　满庭桂花香氛幽幽黑夜中姿态静好枝上点点淡黄娇花为纵横剑气所惊于一色雪练清光中离枝而起婉转浮游再纷飞冉冉落如秋雨。	
　　有秋雨萧瑟无秋雨缠绵。	
　　良久方歇。	
　　我俯身注视那花瓣默然不语。	
　　身侧方崎亦默默凝视良久一声叹息。	
　　洁净的青石地面月光映上如水洗遍地淡色细小花瓣整整齐齐组成尺许大字依稀宽博劲骨的颜体手笔。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无恨月长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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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劝君惜取少年时（三）	
　　. 劝君惜取少年时（三）	
　　清晨的曦光向来是穿过我卧室的窗阁纱帘被重重阻隔了再射至我榻前方寸之地的然而今日我却鲜明的感觉到那阳光落于皮肤的温度和力度以及清晰的感觉到空气里无处不在的菊花的清甜之香。	
　　风声鲜明的响在耳边鸟鸣啁啾嘈切不绝又仿佛有花瓣被风卷起落于我颊。	
　　我睁开眼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睡在屋瓦之上以天为被以瓦为床。	
　　浑身酸痛身侧趴着方崎揽着我肩膊睡得香甜。	
　　我的目光转过一圈定在檐角临风而立的颀长身影上。	
　　衣极白手比衣更白手中笛却是绿的绿如初至时第一竿拔地而起的翠竹却较翠绿的竹色更多了几分温润光洁。	
　　高山绝巅不化的千年冰雪并十分春色里最翠的那一枝明明是极不协调的东西然而此刻看来却和谐如简笔素淡的名家丹青笔笔清逸。	
　　他立于那一轮初升的朝阳里漫天朝霞嫣红瑰紫绚丽如斯映得那背影如雕如琢却不减一分清绝颜色。	
　　风掠起他的发发丝与衣袂同在空中缭绕飞舞不知怎的突然绞乱了我的思绪。	
　　今日这一眼是阔别一年后真正苏醒来的第一眼而这番打量突令我惊觉这一年他是怎么过的？	
　　记忆未恢复之前我虽知他苦楚终究没有那般扯心扯肠牵肝裂肺的心疼。	
　　如今旧事全数涌上历历在目我突然开始害怕为想象中那寒意森森噬心的日子而颤栗不休。	
　　我无法再如先前那般冷静的去想象失去我亲眼目睹塌崖走遍天下又寻我而不得在内心深处几近绝望的沐昕是怎样熬过那三百多寤寐不安的日日夜夜？	
　　沐昕......沐昕......这一刹心中裂痛我忍不住低吟出声。	
　　声音细微却不可避免的被他听见。	
　　沐昕回首凝视着我轻声道：你醒了？我本想送你回房的......他目光在尚自沉睡的方崎身上一掠而过立即转开眼。	
　　我怔了怔不由失笑这君子因为方崎睡在我身侧便觉得不便再接近总不能送我回房却又丢下方崎睡屋顶吧流霞寒碧又不会武功。	
　　摇醒方崎带着尚自迷糊的她下了屋顶将她安置了继续歇息回到我的阁内沐昕第一件事便是去把我的脉神色中带着不赞同。	
　　怀素你怎么这般胡闹？我试着抽回手对他安慰的一笑岔开话题：对了我记得王妃原本邀请我们参加她的中秋聚宴的呢？后来出了这事你怎么交代的？他不理我细细把完脉才霁了颜色只是注视我的目光仍微含郁色待得我将目光迎上他却又转开眼松开我手腕淡淡道：你那日出事时我已经赶到了所有人都被阻在门外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也没人敢乱传什么然后我亲自拜会王妃和她谈了谈前方战事。我正待继续往下听他却闭了嘴不再说了倒令我怔了怔瞪他你这是怎么了说话只说半截。他顿了顿才道：我提起了齐眉山之败。我恍然大悟心情大好得意洋洋笑道：你这君子也会挤兑人？哈哈......话未毕见他微红了脸色想着他是为我才会如此怎好再取笑他连忙住口但面上笑意未绝。	
　　齐眉山燕军之败是魏国公徐辉祖的杰作中山王徐氏一门忠烈对妹夫这乱臣贼子深恶痛绝屡屡大义灭亲别说顾念亲情甚至较其他将领更为手段狠辣王妃处于家族与丈夫之间纵父王不曾怪责她心中也难免不安尴尬。	
　　父亲对她还是关爱的前方涉及和徐氏家族的战事多半不和她提起也命令属下不得对王妃提及也是存了要她安心守护北平之意所以有些战事她是不知道详情的。	
　　也不知沐昕是怎么和王妃说的令得她坏了心情。	
　　这心情糟糕如何还有聚宴的兴致？	
　　我和熙音之间发生的事自然不能给王妃知晓否则难保有人不会借着动熙音心思来打击我。	
　　只是如此也实在难为了沐昕。	
　　寒碧沏上茶来我拦了她亲手奉了茶给沐昕对他一笑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回望我的眼眸静意深深恰如几上那盏少见绿菊春水碧波。	
　　一时室中寂静唯闻盏盖相击轻响我却隐约听得远远有喧闹之声似是有人哭闹着一路出去皱了皱眉正要寒碧去看看却看见沐昕略带了然的神色。	
　　我盯着他他察觉我的目光抬起眼来轻轻搁下茶盏淡淡道：别看了是兰舟。我一挑眉他自然明白我的询问之意却摇了摇头：你别问了也是她钻牛角尖。我见他话说得奇怪他素来不是吞吞吐吐之人今日却言语有些碍难之处莫非......错处在我？	
　　将往事回思一遍我犹豫的道：她......境遇不好？沐昕飞快的看我一眼想了想方道：果然瞒不了你去简单说吧兰舟原本是王妃的心腹倍受倚重的大丫鬟素来受王府中人尊抬着结果当初她弄丢了王妃陪嫁的千年鹤珠王妃从此不喜她......这王府你也知道爬高踩低的事多了去再加上她昔日得势时也有不着意不照拂处如今便都来作践她一回想必是天壤之别的待遇使这丫头生了怨望之心后来不知怎的她和熙音遇上一起撺弄了一些事情这些你都知道了......如今想必是东窗事发了。我怔了一瞬道：她玩的那些把戏我自然知道原想过是王妃主使后来也算想明白了王妃纵不喜我也不会在现在对我动手多半是这丫头自作主张撺掇了熙音报复我只是我想着此事起因在我终究是我对不住她便没有声张没想到......纸是包不住火的何况她那点微末伎俩何况熙音并不打算为她遮掩有心要你误会王妃沐昕微微叹息一声当初在王府等你回来的日子我将这些事情想了一遍随即便命人缀着这丫头有什么消息及时回报果然不出所料查到她故意交好医官要了些药......想必想在中秋宴中做手脚我去拜访王妃也有试探此事是否是她主使的意思现在看来王妃倒确实不知情不过王妃也实在厉害就这么一番试探她便起了疑心......所以有兰舟今日被逐之事。说到后来他神色微黯我知道他心有不安遂和声道：此事因我而起与你无关你万不可多想便有什么恶业都是怀素一身担之。他深深看我一眼道：你的恶业自然都应是我替你一肩担下还有什么区别。他语气中的理所当然令我心中软热却一时说不出话来扬眉一笑心里的阴霾也驱散了少许。	
　　然而喧闹之声却越发近了来。	
　　隐约听得院外那尖利哭闹之声飞速接近身后似还有一帮人追逐阻止之声。	
　　我冷冷一笑道：你且歇着女人的事我来解决。施施然站起走了出去。	
　　笑话一帮男女会拉不住一个纤纤弱女由得她一直绕着路从回鸾殿大老远的跑到流碧轩？	
　　想看我笑话？想给我警告？想给我难堪？	
　　无论是哪种那些人们你们都失算了。	
　　一路步至前庭叫骂声越发清晰。	
　　我没有害人！我没有害人！叫她出来我和她对质！看是谁害人了！凭什么生生的撵了我去！叫她出来叫她出来！我要问她为什么害我！七嘴八舌的劝阻声不痛不痒。	
　　兰舟姑娘快收了这样子人不知鬼不觉的早些去吧也算留个体面闹将起来大家都不好看。是姑娘你且收敛些儿也好叫王妃记着你的好改日回了心思说不定便又想起你也就欢欢喜喜的进来了何必在这里闹这些不好看的............一派喧嚣人声里流霞的清脆嗓音越发清晰。	
　　对质？对什么质？她兰舟是什么人？我家郡主是什么人？和她对质这是哪门子言语？嬷嬷们这兰舟好歹也是王妃跟前人学的这是什么规矩？跑到流碧轩来撒野欺负流碧轩没人吗？......婆子们七嘴八舌解释又去拉扯兰舟越发吵嚷得不堪我眼角觑见黑影一晃心知师傅受不了吵嚷已是怒了他若出手只怕谁都难免吃些苦头赶紧加快了脚步行至前庭。	
　　触目便见乱成一锅粥的人群正中哭着前冲的女子一堆似拉非拉高矮胖瘦不等的嬷嬷仆妇远远站成一排的赶来的侍卫。	
　　我的身影跨出院门人群犹自喧闹不休侍卫们抬头见了我立即俯去。	
　　嬷嬷们一一回过头来见了我立如热粥锅里浇了冷水般安静下来撒了手给我请安兰舟一直拼命的在和那些身健体壮的女子们纠缠撕掳乍然失了钳制反而一时茫然呆呆抬头看我。	
　　几十双目光凝住下我缓缓下阶行至最后一级阶前我站住居高临下俯视兰舟。	
　　她在我目光逼视下有些恍惚的双膝一软似要下跪。	
　　日光照在我缃色裙裾玉色宫绦上裙上织金云霞纹熠熠生光映得她神色苍然如雪。	
　　她低垂的头触及我锦罗衣饰顿了顿霍然抬头拍拍膝上的灰自己站起目中掠过恨恶之色恨恨道：我不跪你！我为什么要跪你！为什么要跪你这个自私阴狠的女人？我从没说过要你跪我。我态度温和所以你下次一定要记得别动不动膝盖就软。不过我淡淡掠了她一眼也许你也没有下次见我的机会了既然出了府再见想必不容易。她神色阴厉一路哭叫过来嗓音已经微哑狠狠瞪着我道：我是爹娘逃荒卖出来的如今被撵反正也没个活路今日便当着这许多人面分辨个明白让这许多人都看看怀素郡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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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劝君惜取少年时（四）	
　　. 劝君惜取少年时（四）	
　　我是个怎样的人不劳你来辨明。我莞尔一笑不再看她抬眼缓缓看过一圈淡淡道：好很好燕王府的从属们是越发长进了为了这婢子一个人这许多人大老远的从回鸾殿一直追到流碧轩都没能追住实在辛苦。侍卫们面色刷的青白一片嬷嬷们讪讪的退后几步不敢辩解我厌倦的看着他们挥了挥手。	
　　都杵在这里做什么？等着我赏茶吃么？你们劳累了这许久又要撵人又要作势的还不赶紧歇着去？转首命流霞：将这大胆丫头给我带进来。说罢便走有嬷嬷慌了神急忙追上几步道：郡主王妃有命......王妃有命要将她撵出去是么？我回眸一笑目光流转过四周被我眼光触及的人纷纷忙不迭低首。	
　　诸位既然在这里自然都是明白人这丫头为什么被撵出去想必都是知道的吧？众皆默然。	
　　既然事涉于我这丫头又闹上了我门我如何就不能亲自问个始末是非？还有嬷嬷不甘心意欲再说我轻轻侧头看她。	
　　嗯？她浑身一颤立时不敢再言回头示意一众人等退下。	
　　缓缓行过回廊心里忖度王妃的意思故意让兰舟奔到我这里是想告诉我她已经明白我当日在回鸾殿做了什么只是她不追究而已。	
　　只是兰舟今日之举真这么简单么？	
　　流碧轩的正门在众人窥视的目光中缓缓掩上我并不回正厅直接穿过回廊去了轩内的花园。	
　　曲水流觞的八角亭檐垂金铃细碎有声风雅秀致可惜我这流碧轩多武夫少佳客纵有访客也别有怀抱难有与我流觞赋诗的缘分。	
　　注目亭前清清流水半晌我一斜身坐在栏杆上接过寒碧递来的鱼食撒入引得红鲤争相游来挤挤簇簇张着嘴乞食。	
　　寒碧在我身侧看着觉得可爱微微生出笑靥我却怅然若有所失忽道：你瞧这鱼如此拼命挤挨不过为一餐之饱而今日我们虽主宰这鱼肚腹之欲焉不知茫茫尘世攘攘众生冥冥神祗眼中你我又何尝不皆如这鱼？而你我之生死饥绥又是为谁掌控？寒碧怔了怔还未及答言我已转眼去看被流霞带过来的兰舟她并未将我的话听在耳中只是愤恨的瞪着我我微微皱眉仰头道：师傅亭子顶不平你换地方睡去。啪！一朵残菊砸下巧巧落在兰舟脚前花瓣散落一地拼成歪歪斜斜几个字。	
　　最毒妇人心。我咬紧嘴唇转过头去怕被早已为近邪神技惊得抖颤的兰舟发现我忍俊不。	
　　再转回头时我已正色望向兰舟她惨白着脸低头看那花瓣字散乱的发披落遮住她的脸颊她拒绝回视我只恍惚的喃喃骂道：你害了我你害了我....我死也不饶你......是你害了我......我失笑是我害了好多人灭门绝户杀亲辱身以致一个个都恨毒在心视我为生死寇仇。	
　　死也不饶我......嗯这话有意思可惜我若真和她们一般只怕她们永远没有在我面前说出这句话的机会。	
　　想报复我是吗？我伸手抬起她下巴冷冷盯着她的眼睛：我告诉你活着是不可能了死了做鬼来诅咒我也许还有几分机会你看要不要我帮帮你？她一震有些惶然的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神色我笑起来口口声声不要这条命口口声声做鬼去咒我可你根本不想死你是不是认为我不会也不能杀你？站起身来踱了几步我道：你是觉得当初那件事终究肇因在我而祸连无辜的你我必负疚在心所以不会对你下手？她霍然抬头披散的发里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睛全无当年初见时的爽利之气你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你不是被百姓称为万家生佛么？你不是人赞智勇双全仁义无双么？你这样的人有谁知道那个不择手段火烧王宫窃人宝物使诈自没有武功的女子手中夺宝的卑鄙无耻的人也是你？我行事不论是非只论我自己当为不当为。我并不动气我救我当救的人只要不曾伤及他人命我便无需在意何况依我素来的习惯我已忍了你数次的心怀叵测也算还了当初欠你的债便要杀你也是当为了。她一昂脖子你杀我杀我让北平那些视你为神的百姓也看看所谓完人的怀素郡主也是个会杀婢的主儿！说罢掩口而笑指上艳红的蔻丹衬着她苍白的颜色和唇越发鲜艳欲滴其色如血。	
　　我的目光在她手指上微微一顿缓缓踱近两步停下低首看她。	
　　敢情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你当我在乎么？我撇嘴一笑目光懒懒掠过她面庞你也算是聪明人了只可惜只是小聪明而已平白被人利用做了他人的待烹的猎犬而不自知。你......什么意思？她神色一变警惕的看着我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我一笑忽地上前单手拽住她手腕一抖一甩咔嚓之声清脆连响两次她惨呼一声双手软软垂下。	
　　冷汗瞬间滚滚而下湿了她鬓角她立时软瘫下来而我已远远退开继续看池中锦鲤。	
　　流霞寒碧齐齐惊呼出声微有些不赞同的目光向我射来我神色不动听得亭子顶的师傅冷冷一哼似有不满不由苦笑。	
　　敢情我怎么做都有人看不顺眼。	
　　不知就里的流霞寒碧私心里觉得我出手狠毒神目如电早已看出了端倪的师傅却又怨怪我烂好心多事。	
　　心里叹息一声我示意流霞扶起兰舟又命寒碧去端盆水来寒碧去了不多时端了水来我道：给她洗手。目光触及她的脸色发红突然一惊。	
　　不好。急忙上前掰开她手指看看果见中指指尖微湿而眼睑下垂浑身软散竟有沉睡之状不由跌足。	
　　流霞寒碧不知所以诧然望着我我恨声道：我见她指上蔻丹鲜艳心生疑窦想她此时心情境遇衣衫头发尚且不整哪来的心思伺弄手指？其中定然有问题便凑近看了看发觉颜色有异遂出手卸了她腕关节不想她先前掩口之时竟已吃了些下去......仔细闻了闻那蔻丹味道轻声道：钩吻！鲜羊血可解。疾步而来的是沐昕我去寻。不了这里有脚程更快些的人她毒已发丝毫耽搁不得。我仰头笑道：师傅劳您大驾......亭子顶一声怒哼然而那哼声瞬间消失在远处。	
　　我对沐昕摇摇头笑道：嘴硬心软。他笑意微微道：别损人了小心气着你师傅。低头看了看兰舟出手如风封了她几处道我看他手势知道他又运上了内息不由皱眉想了想却没说话命流霞将兰舟扶到一边又拉他坐下问：你如何来了？不是叫你补眠的吗？哪有白天睡觉的沐昕今日眉目不同寻常欣喜里微带担忧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微讶的笑起来你怎么了今日这般古怪。他也不躲藏看着我的眼睛道：刚才遇上方崎说你记忆恢复了。我嗯了一声对他一笑是恢复了我刚刚想过至那日恰好一年之期许是此制一年自解贺兰悠那个狐狸又骗了我说什么待心情好时便帮我解开制自己却拂袖而去当时我便该知道哪有这样的事。说话时我转开头出神去注视亭畔乱石叠翠的假山。	
　　却有一双手伸过来轻轻握了我手那般的温暖直入心底化开某一处乍结的冰寒湿润的心情缓慢洇开。	
　　那日......那日......是姑姑的忌日却在我的混沌中错过了。	
　　昨夜那一场好醉浇的是心中块垒亦是对姑姑的深深愧疚。	
　　我对不起她竟然和杀她的人在一起度过了漫长的九个月纵然当时我记忆遗失可是如果姑姑泉下有知也许会对我失望吧？	
　　我的手指不能自己的抖颤。	
　　他微微用力的握紧了我的手轻轻俯虚虚揽我在怀在我耳侧言语怀素别不是你的错。不含旖旎的一个拥抱听来熟悉的劝慰却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拥抱的赐予或理解的幸福而是以最合适的距离和温暖对命运的遗憾最温和最明了的爱护。	
　　我缓缓伸出手回抱住了他的肩将脸埋在他肩上默默半晌。	
　　然后抬起头对他一笑我没事。不需言谢彼此心知。	
　　他亦对我一笑丰神清绝秋风中华光摇曳。	
　　我淡淡笑着微有些怅然轻轻触上他手腕只是姑姑一去你的手却不知能否恢复....姑姑有记载行医所得的习惯希望能自她的遗物中找到线索。他浅浅一笑笑容如月华辉光朗然怀素我只望你平安康泰。我对他莞尔一笑我们都会的。话未落忽有风过亭角几盆紫绣球簌簌一阵乱摇落下些许残叶。	
　　季秋之月鞠有黄华我目光掠过那淡紫垂丝花叶轻声道：一年花事至此休只是素来宁可抱香死不坠北风中的菊如何也有此萧飒之态？当真境随心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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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许恩仇能快意（一）	
　　. 几许恩仇能快意（一）	
　　多想！硬邦邦两个字劈头砸下来银发一闪近邪点尘不惊的从我身边掠过银盆里鲜红的羊血犹自冒着热气那般迅捷的速度盆中羊血一丝涟漪都不曾漾起。	
　　我自嘲的笑笑看流霞赶紧将羊血给兰舟趁热灌下渐渐回转了颜色寒碧小心翼翼的洗去她指上毒物我面无表情看着她颜色渐回冷哼一声：蠢货！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沐昕好笑的看着我我想要不要把刚才你评论令师的话赠回给你？嗯？近邪回过头来英秀的眉目聚拢在一起目光压得低低的睨视我。	
　　我瞪了沐昕一眼讪笑：师傅没这回事别听他胡吣......近邪不答我话却指了指发出申吟的兰舟怒道：累不累？一纵身又回亭子上睡觉去了。	
　　我无声一笑累当然累这混账王府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上前胡乱用帕子浸了水抹了抹兰舟的脸见她为冷水所激渐渐清醒遂道：你根本没打算死在我这里如何会吃了这东西？她尚自有些茫然愣了一刻方惊魂乍定的明白过来脸色惨白呆呆看了那水半晌突地跳起来嘶声道：他说......他说......这药不会死人......不会死人......他骗我骗我！！！说话间又清醒了几分她目光却渐转狐疑霍的转头古怪的看我是不是你在骗我那根本不是毒药......我冷笑命流霞：去厨房找只待杀的鸡来。鸡送来后我将那洗了蔻丹的水喂了几滴几乎是立刻那鸡抽搐而死。	
　　我不看兰舟只将那鸡往她脚下一扔：神农氏尝百草死于断肠草这你应该听过吧？断肠草即钩吻明白否？她直着眼看那死鸡似是不敢相信般抖抖索索伸出手半途又飞速缩回用力在裙上抹拭动作却越来越慢头也渐渐低了下去我目光一闪看见她睫毛微颤一滴水珠突然坠落尘埃。	
　　随后越来越多的泪珠掉落恍若有声的砸在地面上瞬间积了一小摊。	
　　眉毛一皱我有些讶异她哭什么？正常人当此时不是应该愤怒于被欺骗么？她却好像在伤心？	
　　给沐昕递了个眼色他点了点头拉我转过回廊拍了拍掌。	
　　一名易容了的暗卫应声而出是沐昕安排追缀兰舟行踪的人默不作声递上纸卷随即消失。	
　　匆匆看完我出了口长气道：原来如此。暗卫回报兰舟此举是世子的意思兰舟在府中有个相好在世子手下当差前几日她那相好来寻她说是只要她办成一件事便将兰舟配给那人放两人出府并赐金银使两人脱却奴籍双宿双飞过自由的日子。	
　　那事便是要她在我这里服毒闹出怀素郡主跋扈狠毒逼死奴婢的流言来兰舟本有些犹豫她那相好再三相劝许以男耕女织两情缱绻的美丽远景又温存安抚不由一怀痴心爱恋的兰舟不动心她也曾问过毒药可会真置人于死那人信誓旦旦称怎舍得她受一丝伤害兰舟便满怀一腔憧憬希望闹至我处服了她以为是假死药的钩吻。沐昕微怒道：如此心地！又叹息高炽何必如此......我漠然一笑是何必如此想要我走想要我盛名染污何必生生拉上无辜女子命令她蒙蔽着在对爱情和未来的最美的梦想的最高处跌落刹那破灭间无可挽回的去死想她如果不是遇上我真的中计那么死前一刻她会怎样的悲悔绝望怎样的怨恨不甘？	
　　何其残忍狠毒的用心。	
　　沉吟一刻我问沐昕北平可是有什么流言以至于高炽再容不得我用这种阴毒手段坏我名声？沐昕沉声道：早在你失踪后我离开北平前便有些当日参加北平守卫战的百姓街头巷尾传说世子无用一遇战事只会束手无策全仗你运筹帷幄训不死营陷瞿能军北平才能在李景隆数十万大军前得保无虞又有茶馆酒肆的说书人将当日顺义门一战编出回传什么一计定北平三箭震千军总之你光彩万丈世子暗淡无光。就因为这个？我冷笑他以为我有争权之心？他忘记我是女子？沐昕眼神深切怀素唐有太平安乐之祸。我皱眉道：那是女帝朝。他接口飞快：曾有女帝！我一震竟无言可答半晌道：他想得也太早太远就是父亲离皇位还远着呢......与其坐等敌人势力长成不如未雨绸缪先灭生机沐昕字字清晰在他看来高煦已是劲敌他不能容忍再冒出个你你已有如许势力若再得民心所向谁知道将来会有什么变数？即使燕王大业未成少一个强敌总是好的何况你的存在已经损及他名望地位。我默然仰首看天边一行秋雁翻惊摇落墨染的身姿穿云而过写成大大人字不过一撇一捺多么简单的字然而又多么复杂！	
　　看着天空我一字字道：我会走但我永远不会给谁逼走！－－－－－－－－－－－－－－－－－－－－－－－－－－-	
　　秋夜有雨。	
　　雨无声却绵密沉静在微带萧瑟的秋风中一方方的湿了青石地面石板路仿如上了层釉彩滑腻的泛着灰黑的暗影倒映着思莺居檐下气死风灯微微飘摇的红光。	
　　吱呀一声描金漆红的大门开了一线女子妖媚的言笑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一阵相送挽留的缠绵之声满面沉醉之色的醉醺醺男子歪歪倒倒走出来。	
　　走出老远兀自不住回首大声笑答：玉仙姑娘......呃......莫送莫送......明日我还来找你......莫送......人家其实早已将门关上。	
　　那男子一转头灯光打在他脸上一张年轻普通的脸眉目间颇为精干只是鼻勾如鹰看来有几分突兀。	
　　我漠然立于暗处淡淡问身侧兰舟：是他？苍白着脸眼眶却瞬间红了兰舟几乎是呜咽着点了点头。	
　　我皱眉低叱：不许哭！为这样的男人哭你羞也不羞！她咬了咬牙反手一抹眼泪道：是我不哭是他对不起我我为什么要哭？我点点头道：好接下来的事就是你自己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的手下会在暗中帮助你的。她痴痴的想了想不确定的问我：郡主......我该怎么做？我回身看着她的眼睛。	
　　你可以扮鬼吓这个心中有鬼的家伙半死可以带着我给你的人蒙面将这家伙揍一顿也可以阉了他让这个负心人再也无法在出卖后用出卖的银子浪荡青楼楚馆......你还可以什么都不做。看你对他恨到什么程度看你的心对他的留恋和痛恨哪样在最后抉择时占了上风我慢慢的指了指心口：即使你不忍一指加于他身我也不奇怪。转首凝视檐下零落的雨滴我没有笑意的笑了一声。	
　　因为女人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她们的恨永远比爱更矛盾。－－－－－－－－－－－－－－－－－－－－－－－－－－-	
　　秋夜冷雨。	
　　雨珠涂抹得天色凉意森森青石小巷微光如波影行走其上宛如横涉长河看得见身侧景致流转如梦境看不见前方幽深的尽头会是怎样的天地。	
　　我步伐缓慢于雨中漫步一任雨如落花点坠衣襟衣角微湿。	
　　抚了抚衣我目光冷而软的落在袖口雪色丝绡毫无湿意。	
　　思绪如雨牵扯连绵丝丝回溯我不能忘记这是贺兰悠留下的我的焰雪绡。	
　　自然更清楚的记得那个包袱里那件最重要的东西。	
　　他终究是......没有拿走拈花指诀。	
　　在一起的九个月他有无数的机会去拿走或打开那关系着他身世生死甚至关系着紫冥教百年基业的绝世奇宝然而他没有。	
　　是过于骄傲而不屑乘人之危还是近邪改造机关技巧过于高绝以至于贺兰悠徒劳数月而无功？	
　　妙峰山山洞里火光中高悬的指诀曾经将一心要留住我的他逼出洞外。	
　　我记得他那时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指诀之上而是一瞬不瞬的凝注在我脸上我无法读懂那明灭的思绪或者说我不想懂。	
　　那一刻我只知道艾绿姑姑的头颅冰冷的躺在我身侧我永远记得她苍白的容颜如同巨大而沉重的暗影横在我们之间。	
　　滔滔逝水彼岸难渡。	
　　我的步子缓慢的敲击在凄清的小巷。一步一步。	
　　心底有模糊的思绪涌动这暗夜小巷这雨中的青石路这朦胧至不可辨识容颜的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一起一伏寂静响在寥阔天地里而四面苍穹空旷星光皆隐这一刻我突觉孤独无限孤独。	
　　然而明明内心此刻如此空漠却似有什么声音一直幽幽响在耳侧轻声呢喃......不妨回首不妨回首。	
　　不我不愿回首。	
　　一路向前步伐坚定。	
　　风声细细仿若远去的人的呼吸远在天涯而又近在耳侧。	
　　一步一步。	
　　有永远微笑的容颜突兀而又自然的渐渐凸现在夜色的边沿中。	
　　一步一步。	
　　窗外凉月盈盈淡云疏疏细碎的风声里他轻轻道：我愿意。一步一步。	
　　他道：有许多事不是那么容易忘的别说搁一个月就是搁一辈子再到下辈子都说不定还能记得。一步一步。	
　　他说此刻我只愿这声相公能听你叫一辈子。一步一步。	
　　他上前诚恳的执了我手道：如今我知悔了富贵荣华虽好终不抵知心人儿日夜长伴素素且待我和你重新开始。一步一步。	
　　他问：你可愿这般待我一辈子？一步一步。	
　　他向着火树银花不夜天神情虚弱而笑容明媚：素素人生若永能如今夜烟花灿烂美好该有多好。.....．	
　　往事如临水照花不过虚影。	
　　我淡淡的笑起来停下脚步。	
　　小巷将尽尽头一处小酒馆杏帘在望烛火微弱却温暖淡黄的光芒里撑着纸伞的男子目光深远而专注独立于细雨中。	
　　清雅似竹洁净如长天之水。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一刻心情幽微这一刻神情静朗。	
　　我知道他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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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许恩仇能快意（二）	
　　. 几许恩仇能快意（二）	
　　燕王府清华殿是世子的居处。	
　　因是战时王妃有令王府中一切用度均要撙节到了夜里除了各处主殿和寝宫其余宫室皆灭灯烛除了几星灯火闪没到处黑压压一片。	
　　清华殿世子寝宫的最深处的内殿因着这严令烛火也光亮不足然而因为如此越发显得那重重垂丝蜀锦镂空刺绣金线花纹彩光莹然幔帐中烛影摇红氤氲迷离龙涎香在三足鼎炉中幽香暗暗檀木软榻上赤金帐钩被夜风吹动琳琅作响。	
　　几丝呢喃轻笑忽的传来惊破夜的寂静黑暗瞬间消失于漠漠夜色里仿如那旖旎笑声是某个仙灵精怪偶然涉足红尘觑见这十丈软红光怪离奇忍不住逸出却又怕惊了这凡尘烟火立即掩口。	
　　我们并肩立在殿外沉寂的黑暗里沐昕目光明亮如星子。	
　　他依旧撑着伞注视着蹲伏在夜色中的宫殿良久沉静的开口：去吧做你想做的事我等你。做你想做的事。	
　　这句话真真是好。	
　　我微微偏头对他一笑轻轻如闲庭漫步般走入了殿中。	
　　一线幽光在我启开殿门时射出洒在我脸上。	
　　我微笑着看见光亮处肥胖的世子合着几个心腹手下正在殿中饮酒已有几分醉意许是不小心脏了手娇美的女子献上金盆给他取水盥洗他却笑嘻嘻的伸手去摸那女子脸颊那女子趁机腻入他怀中引得他一阵愉悦大笑。	
　　笑声在无意抬头接触到立于殿门处的我的笑容时戛然而止。	
　　调笑嘻乐怀中女子的心腹们感觉到世子的怪异都疑惑的转过头来。	
　　一刹那泥塑木雕的人群惊惶失措的表情茫然畏惧的目光。	
　　我心情愉快的轻轻笑起来。	
　　笑颜不改缓步自注目我的人群中穿过看也不看那些人一眼直向主座而行。	
　　这一刹的安静可以听见三里之外街巷中的更夫的梆子敲击之声。	
　　那单调无绪的敲击敲得破秋雨之夜的凄清敲不破此刻的僵凝沉滞气氛。	
　　没有人敢于阻拦即使我轻衣缓裳身无随从甚至连武器都似乎没有。	
　　直入殿中正中紫檀台几后金丝软垫上朱高炽的一只肥胖如猪蹄的手尚自塞在女子衣襟里已不知道要抽出。	
　　女子维持着半侧身子半弓腰的艰难姿势呆呆的瞪着我。	
　　直到我毫无阻滞的行至朱高炽身边。	
　　启齿一笑对上他惊愕的目光我轻轻道：世子这手怎么这般难洗？难道你要洗的不是你的手而是你的脑袋？他兀自不能动弹。	
　　既然如此有事怀素服其劳我更加灿烂的一笑你便不用谢我了。话音一落我伸手将他的脑袋狠狠的按进了满是热水的金盆之中！	
　　啪的一声脑袋触及金盆盆底的声音。	
　　他想大叫一张嘴水咕嘟咕嘟的灌进口中立时便要咳嗽一边呛咳一边挣扎着抬头却被我牢牢按着动弹不得。	
　　我只以指尖按着他的脑袋避免自己的手直接接触他的头皮笑容可掬的道：如何？舒服不？莫挣扎莫挣扎你若再用力你的脑袋被按进的就不是盆而是这紫檀台几了。说着话我若无其事的单手在坚硬绝伦的紫檀木上轻轻拂过立时留下五道深深的划痕。	
　　殿中一阵抽气之声几个按刀意欲冲上的心腹转着眼珠犹豫着停下脚步。	
　　腻在朱高炽怀中的女子见了这一幕翻了翻白眼便欲昏去我笑道：莫昏莫昏我最厌恶动不动就昏倒的娇弱女子。她立即不敢再昏。	
　　我望着她淡淡道：出身不由人选择心志节操却对任何人都一般公平。衣袖一拂喝道：自甘风尘以色媚人者耻！去！劲风拂过她身子如弱柳被我飞抛而出重重落在远处的褥毯之上。	
　　这回她很直接的昏了过去。	
　　我懒得去看她不过是吓昏而已我出手轻重自己岂能不知。	
　　感觉掌下朱高炽挣扎渐弱估计他已没了力气手下轻轻一提哗啦一声他的脑袋破水而出。满面淋漓水迹睁不开眼睛只是张着嘴死鱼般的在急促的喘息。	
　　我轻轻在他耳侧道：我忍你很久了世子你冒似忠厚心实无耻比那个坏在明处的朱高煦还令人厌恶。提高声音我环顾四周笑嘻嘻道：我听说王妃有令为替前方战士祈福以示共苦之意靖难其间王府内不得擅自宴饮作乐绝歌舞丝竹之声绝奢靡骑猎之举各位今晚是在做什么呀？鸦雀无声众人皆有畏缩之态我转了转眼珠又道：在自己宫殿里关起门来偷偷摸摸多没意思也有失堂堂世子风范照我说要便当光明正大的如此才是燕王世子该有的排场。不理那些哭笑不得的表情我继续恶意的微笑：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拎着被点了的朱高炽穿过那些脸色如鬼的人群一脚踢开殿门时便看见殿外一身冷清的沐昕正微微俯首看着脚下的几个人。	
　　他脸上没有喜怒之色只是皱着眉看着地上一名男子他身旁散落的武器让我眉头也皱了起来急忙问他：受伤没有？沐昕摇摇头长吁了一口气道：世子怎么会招揽这等人做护卫？光看武器也就知道不是个东西我冷笑着撕下朱高炽外袍一角垫了手拣起那改造过的峨嵋刺敲了敲道：中空内灌毒汁机簧精巧刺角可卸近身时便是狠毒的暗器......唔这是什么？居然还有毒虫......这哪个门派的手段阴毒得很哪......沐昕淡淡道：我问过了是紫冥教的他是紫冥教庐州分舵的一名香主犯了教规被赶出来了这武器是他重金请高手匠师改造而成目的是为了三年一度的紫冥教遴选大会。我目光一缩随即恢复正常平静的问：遴选大会？沐昕并无喜憎之色紫冥教的规矩每隔三年举行武技届时天下各分舵任职的舵主香主等等都要以武定职武艺越高者地位越高早些年象他这样的被逐出教的人是没有资格再参加遴选大会的不过今年规矩有了不同。我心中一动却没有开口。	
　　果然听沐昕道：他说前些日子总坛来了圣使言说今年的遴选大会并不再局限于紫冥教中人凡天下有能之士皆可报名参选技压群雄者必许以高位。我皱眉道：紫冥教是魔教这些人怎么会......紫冥教武功独步天下且势力庞大权倾江湖沐昕淡然道：纵是自谓白道侠士也是一样有虚荣心一样要吃饭的。我喃喃道：紫冥教突然一反旧规招揽天下武学奇才贺兰秀川要做什么？此人心机深沉野心勃勃只怕......想了想哂然一笑。	
　　无论他要怎样都与我们无关。拎起朱高炽我招呼沐昕：继续我们没做完的事吧！－－－－－－－－－－－－－－－－－－－－－－－－－－－－－－－－-	
　　是夜思莺居和燕王府都渡过了极其热闹的一夜。	
　　先是思莺居半夜有人看到鬼影飘过屋脊然后红牌姑娘玉仙的房里突然从屋顶掉下个几乎是光溜溜的胖子嗵的一声砸破了屋顶重重掉在玉仙的吓得玉仙和她的恩客齐声尖嘶声音穿透北平沉寂的黑夜立时将思莺居闹得个沸反盈天。	
　　杂沓的脚步声叫喊声女子的哭叫声响成一片老鸨和点燃灯笼发现那个胖子居然是清醒的但是脸色青白浑身发抖头发湿透将脑袋埋在臂间无论众人怎么问死活不肯开口老鸨眼睛尖发现胖子的亵裤质料高贵竟是王公贵族才能穿的丝缎绫罗这一吓非同小可正想着法子要遮掩了过去偏偏全青楼都被惊动人群里三圈外三圈围得水泄不通其中自然也有眼光毒辣见多识广的自然也发现了胖子的异常当下窃窃私语探讨不休。	
　　等到老鸨将人驱散关于某王公贵族来院宿却被人扒了银子无钱付夜渡资因而被扒了衣服示众的最新流言已经悄悄传开。	
　　过了半个时辰众人尚自沉浸在发现秘辛的愉快兴奋中一队衣甲鲜明神情精悍的护卫来到思莺居堵住了所有入口又将老鸨都捉了起来所有人被远远驱散离了玉仙的屋子又有一辆马车直驶院中有人在门缝中偷偷看见那胖子被护卫们裹着衣服小心翼翼扶了进去更有熟悉北平高门大户的人发现那些护卫披风里隐隐露出未及掩盖好的燕王府护卫标识。	
　　于是流言的主角就更精确的变成了燕王世子。	
　　再口口流传下去每个人都添枝加叶活色生香的加上新的描述最终就变成了燕王世子宿女却仗着身份不肯付银子还和争女人大打出手以至于被人了衣服扔在女的最新传奇。	
　　当雨后凉爽的清晨街头巷尾的茶摊茶馆人们在交头接耳神色诡秘的低述着夜来的香艳的惊险的奇遇时当北平的血汉子听完后在地上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轻声骂：奶奶的女人也不舍得掏银子真是他娘的虎父犬子！时我正扬着马鞭在北平城外的某处高岗上笑得不亦乐乎。	
　　哈哈哈哈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我笑得弯了腰你想栽我个逼杀奴婢的名声我便还你个宿赖账的艳闻如何？谁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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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许恩仇能快意（三）	
　　. 几许恩仇能快意（三）	
　　沐昕宠溺的看着我微笑道：可别牵累了他人。不会！我一扬马鞭我警告过他了如果迁怒任何无辜那我下次扒的就不是他的衣服而是他的皮了。近邪冷冷骑在另一匹马上冷冷道：扒！我呛了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崎已经银铃般的笑起来哎呀师傅呀你这怎么说话呢？扒？扒什么？流霞寒碧早已笑得说不出话来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刘成也淡淡露出微笑。	
　　流霞笑了一阵突想起什么红着脸问我：小姐那个那个衣服不会是你亲自扒的吧？我一本正经答：是。话音未落眼角觑见黑影一颤我斜眼睨过去见沐昕正险险一抄将险些掉落的马鞭抄至手中他一抬头对上我笑吟吟的眼光竟突然也红了脸。	
　　我狡黠一笑他却已经明白过来佯怒道：又胡扯。我微笑着做了个取手巾缚眼的姿势道：我怎么可能去碰那堆臭喏我蒙了眼剑扛在他脖子上然后他便乖乖自己动手了。寒碧哈的一笑忍不住道：所谓世子也不过一堆臭看他以后还玩心眼不？我望着她的笑靥突然心生感慨有多久我没见过他们这些我爱着的人们开心疏朗的笑容？	
　　这本是我应做到的事然而我从未能好好完成却一直让他们为我担忧而愁容满面。	
　　所幸终于离开了那个沉滞阴冷的王府那个满是恶意的王府离开那些让我厌恶不已的人和事以后的日子当可以明朗些吧？	
　　自夹河回王府为的就是师傅和方崎他们还在那里等我如今他们已在我身边再留在那里已无任何必要。	
　　沐昕倒是担心我们离开后熙音会否再次自杀以图伤害我倒是师傅很明确的道：她舍不得。熙音那样的人那般珍爱自己被逼至那般地步那一剪刀都未伤至要害否则我早已死了她终究是舍不得将自己的命换我的命的那日不过怒气上涌的愤激而已。	
　　山庄暗卫会好好守着她的。	
　　流霞寒碧尚自在唧唧呱呱笑个不休她们为能脱离那个险恶的王府而分外愉悦我却已默默转身望着晨曦里燕王府宏伟深黑的影子。	
　　漫天云霞渐渐铺漫霞光灿烂如锦飞檐的形状如游龙翱翔在金色的朝阳中。	
　　燕王府无论等待你的是怎样的结局可我想我不愿再踏回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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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了笑容我挥挥马鞭淡淡道：师傅我们走吧。师傅却不动道：兰舟。我怔了怔这才发现远处有个黑点缓慢的靠近来。	
　　她走到近前果然是兰舟。	
　　我疑惑的看着她昨夜我已命人在她事了后给她银子离开北平日后好生度日去她怎么又来了？	
　　阳光渐渐明亮明亮光线下她面色却惨白如纸两眼无神表情空洞脸上额头亮晶晶的不知是汗还是水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晃晃已将虚脱。	
　　流霞寒碧惊呼一声下马去搀她她任她们扶住却努力的将头转向我嘴唇蠕动着似乎努力想发出声音却说不出来。	
　　看起来她受了很大打击。	
　　我悲悯的注视她轻轻道：兰舟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们在这里。我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的神思才似渐渐转回涣散的目光渐渐合聚了来转向我半晌喃喃道：我杀了他......我一惊立即问：杀了谁？我杀了他杀了他......她依旧喃喃重复着那句话忽听流霞一声惊呼接着当啷一声兰舟似是手一软我从流霞和寒碧挡住她的缝隙中看见一柄匕首从她掌间坠落匕首上淋漓的鲜血溅落一地。	
　　那柄匕首精致的银柄雕着古怪的螭纹镶嵌着色彩迷魅的紫晶。	
　　我的心一紧。	
　　盯着那柄匕首我突然开始害怕不想上前。	
　　却有一只稳定的手轻轻拣起了那匕首轻轻的问兰舟：你是用这匕首杀了他？是沐昕。	
　　兰舟如中魔般的盯着那匕首痴痴点了点头。	
　　谁给你的匕首？这句话宛如魔咒打破兰舟一直的失神状态她突然浑身剧烈颤抖捂着脸大声哭叫起来。	
　　我没想杀他我没想杀他！！！！沐昕的声音越发温和：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兰舟不肯松开自己的手指缝里泪珠滚滚而下：是他！是他！他是个魔鬼！......他是个魔鬼！！！我根本没想杀掉正安............那个魔鬼那个人不是人是魔鬼！她扑通坐倒在地抽泣道：我杀了人......我杀了人......声音凄惨如悲鸟夜啼声声抖颤。	
　　流霞寒碧早已红了眼眶都蹲去轻声安抚方崎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他身上我默默望着那匕首面无表情。	
　　半晌后兰舟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开始断断续续的诉说。	
　　郡主你走后。。。。。。。我本来想扮鬼吓他听听他的心里话的刚要出去忽然发现他立在那里不动了然后......然后就有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沐昕淡淡问：银衣？很出色的男人？兰舟有些疑惑的想了想道：太暗了他的衣服颜色我没在意但他的面具是银色的长相虽然看不见但他很高气度那气度很好......她的目光突然转向沐昕......虽然我看不出来他的容貌可是感觉就是个很美很典雅高贵的人不会比易公子失色......但是他的气质感觉更深沉迷惑些不似易公子清朗......他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时候就象......就象整条巷子都亮了亮然后四周似乎都漾起了很奇特的沉香......她神色渐渐迷离似乎再次沉入那荒诞如梦的离奇一夜里随着那魅力奇绝的男子的一举一动而迷惑她看见自己呆呆的望着他看见他慢慢走到她身侧微笑着递给她一柄匕首问她：为什么不杀了他？为什么不杀了他？这句话如有毒的种子种在了她的心里她突然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对为什么不杀了他？	
　　他负了你你应该杀了他。他声音低沉而美好如上古名琴初初拨响惊动夜的丝弦亦惊动她内心深处沉潜的恨与恶。	
　　心底的恶散了开来惊燥的窜入夜色中四周沉香越发浓烈令人恍惚有什么花朵的影子在雨的微光里摇曳很美却及不上那人一丝的风姿她的眼光无意掠过他的长衣迷迷糊糊的想他的衣服为何不湿？	
　　匕首在掌中发烫越来越烫令她几乎掌握不住她听见自己呢喃：杀了他杀了他......他轻轻的嗯了一声说杀了他。.....．	
　　后面的记忆是空白。	
　　当她自迷离的香气中渐渐惊醒时发现正安倒在血泊中而她掌中握着鲜血淋漓的匕首。	
　　而他静静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在空茫的虚无中夜风拂动他的衣袂他声音美好而气韵冷酷他淡淡说果然女人都是心狠的你看你说舍不得不也杀了他？她张口结舌踉跄退后几不成声。	
　　不不......我没想杀了他......是你是你......你逼我......我逼你？他笑得讥诮匕首是你拿着的是你刺出的我站在这里根本就没动过你不能接受自己的狠心便要推到我身上？她站立不住靠在墙上看着这个美丽的男子突然发觉他不是她第一眼以为的仙之子却是地狱里生出的曼陀罗妖花。	
　　美丽而有毒。	
　　他微微走近她惊恐退后。	
　　听得他轻音如梦如她永生的噩梦。	
　　他说。	
　　她不是说了么看你对他恨到什么程度看你的心对他的留恋和痛恨哪样在最后抉择时占了上风。他指了指她的心口。	
　　你的心最终还是恨占了上风......那么她呢？她一时不能明白他的话只呆呆的看着他。	
　　他一声轻笑。	
　　你帮我问问她他的笑意突然消散散在微凉的风中雨声将歇月光升起月色映在他眼中那里空无一物而又广纳全天下的。	
　　她的恨是否也比爱更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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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许恩仇能快意（四）	
　　. 几许恩仇能快意（四）	
　　她的恨是否也比爱更矛盾？	
　　我笔直的坐在马上心却揪揉成一团。	
　　原来那时他在。	
　　他果然在。	
　　我灵敏的内心感觉在我对他的存在一无所知的时刻依然迷蒙的对我进行了暗示。	
　　暗夜小巷秋雨之中微光波影的青石路上那一步一步是不愿回首的远离。	
　　那九月中的幕幕场景的闪现是否也是彼时彼刻隐于黑暗之中的贺兰悠内心以意念对我进行的呼唤？	
　　如果那时我停下会发生什么？	
　　我腰间的照日是否会于那蓦然回首的刹那自啸弹射而出光芒耀满深夜小巷如那洞中虹桥般直闪缀至他心口？	
　　哦不没有如果。	
　　我要为姑姑报仇。	
　　轻微的咔嚓一声缰绳断裂。如此细微的声音却在极其安静的此刻听来如惊雷乍响众多的眼光瞬间汇聚过来惊诧安慰疑惑期望......令我瞬时心乱。	
　　然而有一双目光平静宽朗如月下之海毫不避讳的望进我的眼中。	
　　我的微乱的思绪一点点为那涵容广大的目光平伏。	
　　我对那目光投以一笑拨转马头。	
　　沐昕你很久没回家了我们先去西平侯府然后回山庄。－－－－－－－－－－－－－－－－－－－－－－－－－－－-	
　　云南的冬依然如春温暖潮湿十二月了窗棂外依旧绿得莹润黄得娇嫩被秋风抹上的鲜丽颜色未曾有一丝消褪。	
　　想北平此时已是漫天飞雪了吧？	
　　我立于窗前对着掌中暗卫送来的军报出神。	
　　三天前父亲在夹河行宫再次誓师召集麾下全员将领率军取道馆陶渡河向建文朝廷发起了进攻。	
　　我隐隐预感到这将是父亲最后一次进攻。	
　　成败在此一举父亲下了最大的赌注他兵锋如剑连克东阿、东平、单县以一往无前的决心向天下昭告他的势在必得。	
　　我轻轻一笑看向远方天际有暗色浓云缓缓而来逼近这一方明朗的天空天色一层层的暗下来。	
　　坚城欲摧密云不雨。	
　　指力一催军报化为齑粉。	
　　我就势在椅上坐下懒洋洋的托腮沉思想着黔宁王妃侯府老夫人什么时候能放沐昕走？	
　　我们来到云南已有数月原本想呆上一小段日子就走结果夫人见着久未见到的爱子哪里还肯再放今日设宴明日拜见亲友后日又说身体不佳需汤药伺候硬是拘得沐昕无法脱身我们体谅做娘亲的苦处想沐昕这些年一直在外夫人固然思子心切沐昕又何尝没有孺慕之心？总要让他们多团聚才好因此日子便一天天耽搁下来竟到了冬月也未能动身。	
　　北平那日我已将想要跟随我的兰舟命人送走她想要过一个人的自在生活再不为情爱所苦我便命人为她择一处民风淳朴的偏僻之地隐居便了。	
　　方崎却一直跟着我来到云南我曾直言问过她为何不思归她很黯然的告诉我她为家族所弃已是有家不能回。	
　　我默然自此再不问她家事。	
　　夜色渐沉寒碧进来燃起灯烛问我是否现在用膳我懒懒道：中午吃了便睡似是停了食等等罢。寒碧扑哧一笑道：只怕小姐停食是假等人是真。我佯怒瞪她一眼：越发油嘴滑舌。寒碧哪里在乎我的眼色微带狡黠的笑道：原来小姐不曾等人么？那么我刚才过来时看见沐公子的事便也不用和小姐说啦。我哈的一笑道：跟我这许久也不见你聪明些你这是在卖关子吊我胃口？你是话本子看多了还是当我十三四思春少女呢被你一句话便引得失了魂？寒碧撅嘴小姐恁地无趣！收拾了东西便走我含笑看她低头匆匆出去险些撞进一个人怀里。	
　　那人立即扶住吓了一跳的她的手虚虚托着她的肘有礼而有分寸的姿势沉静的声音随之响起：没事吧？寒碧姑娘？寒碧红了脸道：沐公子失礼了。急急施了礼出去我在她身后鼓掌笑道：贫嘴妮子这不是现世报么叫你拿我取笑－－－－话音未落沐昕已是进门来目光明亮的接道：取笑你什么？我似笑非笑托腮看他曼声道：你说呢？他心有灵犀的一笑自在桌边坐下摇头道：你有时脸皮忒也厚得很。我手指一叩他手背怒道：什么脸皮厚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你难道不知道人皆有窥测之心？你越是遮掩躲藏他越有揭穿挑破之兴若是你先自己挑穿了他反倒觉得无趣再不来自讨没意思。我原是随口说说沐昕听了这话却有沉思之意半晌道：怀素我总望你能活得真正松快些......我心中一酸明白他语中未尽之意他是心疼我的步步为营无懈可击的疲惫来着但是如今的怀素又如何能回到昔日子午岭下山时那个恣意飞扬一曲高歌的怀素？	
　　在心底默默一叹我面上笑容不改故作没听见他的话岔开话题问：你今日怎么过来得这般晚？又去二十四孝了？他失笑道：说人家贫嘴自己又好到哪里去？语气虽然轻快但眉宇间隐有心事。	
　　我观察着他的神色慢慢道：发生什么了？他对我安抚的一笑容色沉静是有一些事我却一时还未曾想明白是刚才哥哥找我来着所以才迟来了。他说的哥哥自然是指目前袭爵的沐晟他袭爵多年为人稳重圆熟沐家久镇云南滇人皆慑沐家父子威信庄事如朝廷少有变乱他又素怜幼弟从不拿俗事杂务烦扰沐昕如何今日会一反常态拉着他商量事务？想必定不是一般的事体。	
　　我摆出洗耳聆听的姿势沐昕却有些犹豫半晌道：哥哥不过是见我久历江湖问些江湖轶事罢了怀素你难得过些清闲日子莫再为这些俗务操心了。江湖轶事？我皱皱眉想了想冷笑了一下什么样的江湖轶事需要威震云南的沐府操心？想必不是乌合之众等闲草莽吧？沐昕如果说你有想要瞒我的事那一定和紫冥宫有关。我瞒你并不是因为紫冥宫或贺兰悠。沐昕语气直接明白怀素莫要疑我。我震一震抬眼看他眼睛清透明锐如水晶毫无丝毫暗昧处那样的目光坦荡洁净不惧一切疑问篡改被那样的目光注视久了自己的心神似乎也涤荡通彻无所遮掩。	
　　我微笑起来。	
　　沐昕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说你瞒我自然是知道你的苦心。我感叹的看着他夕阳的微光里他眉目静好君子坦荡荡沐昕我一直觉得在这件事上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他回我一个安心的笑容。	
　　既然你坚持知道一下也好哥哥说前两日都掌蛮大王阿达前来求见送上无数黄金求侯府为他主持公道言说都掌蛮近期有很多族人被掳阿达派了很多人追查都莫名其妙的或死或伤或失踪最后隐约查出是江湖中一个大帮派所为阿达说自己力量单薄求侯府相助或代为禀告朝廷发兵征剿解救他的族人。都掌蛮。。。我沉吟了一下突然想起前年在北平城外被贺兰悠以狠厉手段逼得归顺的崔总旗难道.....．	
　　"正是沐昕已经猜到我心中所想接道：当年贺兰悠胁迫崔总旗看来是需要善于攀援的都掌蛮族人为他做件什么事情现在紫冥教大肆掳走都掌蛮人也许和当日贺兰悠行为有关却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那人神秘得很满身是谜"我冷冷道："倒也没有探究的必要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沐侯找你是不是问紫冥教底细？”	
　　"是的你也知道云南土著诸族本桀骜这许多年顺服归心不过仗着父亲德政以及余威而已而这些年来侯府仰仗他们之力也不少如今都掌蛮大王求上门来哥哥若没有举动未免寒了诸族之心也不利日后治理。”	
　　沐家在云南的信望我自然知道便是沐家片纸只言下达诸族酋首也必备齐仪仗出寨远迎焚香濯手然后再启盒捧出令纸来称："此令旨也。"沐家在云南诸族心目中不啻于日月朝廷既享尊奉便有守责都掌蛮此事沐晟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只是......我沉吟道："紫冥教行踪神秘武功诡奇如何能征？如今朝廷忙着打仗区区小族困扰怎会发兵来助？便是上书了也是没用的。”	
　　"正是如此"沐昕微微皱眉"所以我对哥哥说此事我来解决。”	
　　"你疯了！"我吓了一跳"你怎么解决？你单身一人？紫冥教行踪神秘......"说到此处突然心有所悟凝视着沐昕的眼睛我慢慢道："那个什么紫冥大会即将召开了？就在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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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行渐远渐无书（一）	
　　. 渐行渐远渐无书（一）	
　　他不答。	
　　我苦笑道：沐昕如果我蠢笨些是不是你就要什么人也不告诉独闯紫冥宫的武林大会？我不是莽夫沐昕笑容里有几分无奈我只想以侯府中最了解江湖也最适合出面的身份代表西平侯府和武林势力之主贺兰秀川谈谈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和平解决紫冥宫固然独步天下可侯府势力也不是吃素的这些江湖豪强一样是人纵然最高层无人能奈他何可他的分坛呢？普通属下呢？他们行走江湖一样要吃饭做事难保不会有把柄被官府抓着难保没有需要仰仗官府便利处而官府本也需要这样的豪雄势力涤荡宵小廓清法制这本当是互利互惠之事何必闹出生死相见？紫冥教说起来还接受了朝廷的护国神教之封更当有说话处我想过这样解决最为妥善否则贸然发兵相见惹怒贺兰秀川以紫冥宫势力真要和哥哥为难起来也是很麻烦的事。话是说得很有道理只是贺兰秀川他不视你如仇就不错了。我苦笑道你们可是有旧怨的就算他欣赏你不要你的命但很明显紫冥教需要都掌蛮人必有大用你去谈不啻于与皮谋虎他难道还能为你这个连朋友都不算的人让步？或者可以再赌一场。沐昕难得玩笑的对我眨眨眼睛我却怒气顿生冷声道：你休想！当日紫冥宫你已经吓得我好苦现在你还要.....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话说到一半突然心酸竟然眼眶一红我赶紧仰头看天拼命忍了那泪意。	
　　沐昕何曾见过我如此那般沉静的一个人立时手足无措急急靠近道怀素别生气我不过是玩笑.....又从怀里取出一方汗巾递过来我一把挥开怒道：不要这个！咦不要什么？明脆的语声打破尴尬的寂静方崎声到人到一步跨了进来看见她怔怔举着汗巾看我的沐昕立时退后一步红着脸让到窗边我转过头恶狠狠瞪了方崎一眼。	
　　她面不改色笑吟吟继续上前喂今儿是太阳从西边出还是天下红雨？装腔作势的手搭眉檐张了张窗外景致没有.....奇怪.....少装模作样我没好气你听壁角听了有一会了吧当我们不知道呢。她仍然脸红也不红怎么能不听呢？难得见相敬如宾的两个人也会赌气红脸真真是奇景错过了可惜我不仅自己要看还把你师傅也拉了来看呢.....我哼了一声骂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她却突然贼笑一收庄容道：乱就是要乱你瞧你两个虽说处得好终究我看着觉得太客气融洽了些少了几分红尘烟火味儿两个不同格的人在一起如何会连一点龃龉也无？怕不是彼此心里都先存了小心？须知多了分寸便少了亲近那是万万划不来的。我听着这话竟说出了一番我未曾想过的道理心里动了动偷眼去看沐昕他亦若有所思且微有怅然之色这神色令我一惊之下竟生出歉然之意心想难道原是我先筑了心障令得人梭巡其外不得入？	
　　这般一想心中某处模糊朦胧的不安与疑惑突有豁然之状微微思忖一笑向沐昕一伸手道：汗巾拿来。他微笑着递过来目光明亮我将汗巾在眼上按了按搁在一边突仰头道：师傅你下来帮我揍这个小子一顿。方崎啧啧摇头：什么自己舍不得揍就推给别人.....。被我恨恨敲了脑袋：少显摆你的伶牙俐齿！梁上近邪很明确的赞同我的意见：该揍！沐昕神色尴尬却不敢反驳近邪的下一句评语：逞能！我暗暗偷笑见沐昕神色窘迫心里一软只好为他解围师傅是怪你又想独自承担你的事就是大家的事不好这么见外的别磨蹭了说吧紫冥教那个劳什子盛会何时何地？沐昕无奈的在袖中取出一张浅紫银边的柬贴递过上书：冬月蓂落滇国之中东骧神骏且临绝峰风起蔽日剑贯长虹白雪煮酒静候群雄。落款处无名无姓却是一座似乎漂浮在半空的巨大宫殿不过寥寥几笔如同这数字请柬一般自有睥睨霸气现于笔下。	
　　我皱眉道：滇国之中昆明也东骧神骏自是指昆明之东的金马山紫冥教什么意思怎么会选在这里？管他哪里！方崎将柬贴往桌上一拍就是刀山火海也一样兵发金马山去也！我笑着点点头然后将笑容一收恶狠狠指着她鼻子。	
　　你给我乖乖留下别想凑热闹！－－－－－－－－－－－－－－－－－－－－－－－－－－－－－－－－－－-	
　　据说紫冥教此次虽然扩大了比试范围允许江湖中人参与但因为参与比武都是紫冥教香主舵主以上的高手所以只给江湖中有头脸有实力的高手发了请柬来者一律凭请柬进山但同时紫冥宫也放出话来届时宾客进山认柬不认人也就是说若有些身怀绝学但名声不显或初出茅庐却师出名门有心博万的少年意欲得到这请柬大可以巧取豪夺各出手段凭本事就是紫冥宫只认可有实力的人连请柬都保不住还比什么武？是以一时昆明客栈家家客满遍茶楼的江湖人一反往日热情交游之状对陌生人诸多防备生怕那进门帖被人窃了夺了去不仅参加不了大会连面子都会丢光有的人恨不得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	
　　也正因为如此给了我们钻空子的机会西平侯府雇请的几位高手供奉也接到了请柬自然让了出来其余不够的近邪手到擒来。	
　　所以我们一行四人近邪沐昕我刘成人人怀揣请柬直赴金马山。	
　　－－－－－－－－－－－－－－－－－－－－－－－-	
　　昆明四山。	
　　金马山碧鸡山蛇山白鹤山。	
　　山水明秀的昆明府北枕蛇山南临滇池金马山和碧鸡山东西夹峙隔水相对极尽湖光山色之美金马山逶迤而玲珑碧鸡山峭拔而陡峻被视为昆明东、西两大名山左思有赋云：金马骋光之绝影碧鸡倏忽而耀仪。	
　　金马朝晖碧鸡秋色素为昆明之徵当年舅舅镇守云南建造昆明城时特延请极擅堪舆之术的汪公湛海为新城布局汪湛海以昆明背靠蛇山之故特设龟城正合风水之术中背有靠面开阔远见山丘近有活水东西两侧护山环抱之义是有五百年前后云南胜江南之预言。	
　　紫冥教的圣会选在金马山实在我意料之外不能不想到贺兰秀川此举是否冲我而来？	
　　然而贺兰秀川有什么理由要冲着我来？	
　　冬月之末冷雨霏霏。	
　　我穿着男装披件半新不旧的雪裘在山路崎岖陡峭处弃马步行眼见周围俱是进山的人群各各神完气足目蕴精光步伐轻快得似乎要飞起来。	
　　却很少有人聚集在一起大多微有戒备之色即使见人略略靠近也警觉的让开距离。	
　　我却将大多注意都放在了四周看似安静如常的道路山石上不住喃喃自语频频点头。	
　　嗯左十步有。。。哦进一退二右三转四也有.....嗯三才迷仙阵呢.....嗯此处布局甚妙东方甲木西方丙土.....嗯此机关似有茅山术法？.....颠仆道也有？啧啧.....这许多人看出的人能有几个？紫冥宫这次来了多少人？实力真是雄厚.....近邪从鼻子里发出哧的一声状甚不屑。	
　　我皱眉思索若是弃善来了会用多少时辰全部解决他们呢？瞄一瞄近邪肯定比师傅快是吧？近邪重重扭过头去哼的一声。	
　　他们师兄弟四个表面上.....甚是水火不容近邪厌扬恶多话看不惯弃善睥睨拒绝和忽男忽女忽老忽少永远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的远真交谈而那三个见到他也是大白眼伺候直呼他：冰块木头八风不动菩萨弃善更是毒舌无伦常呼：龟藏公。	
　　是以近邪犹憎弃善每见之如见恶鬼。	
　　我仰望浮云叹息道：真是很想老头他们呢......近邪看看我欲言又止我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他咕哝一声却没有说话。	
　　我笑一笑看向前方山顶上宽阔的平台一览无余早已搭起了高高的比武台四面都布置了简单却结实的棚子呈圆形里圈靠近主台精致讲究些外圈简单些想必是供身份不同的来客一一就坐最显眼的是正中紫缎重垂巨木搭就的高台明明是临时搭建事后便要拆了的东西偏偏讲究得似是巨户豪门的华堂红毡铺地金虬罗帷檀香袅袅垂缎层层令人一眼看去几疑此非高山之巅而是误入云深处神仙家或是中了仙狐精怪的障眼法得见远避红尘处不能见的人间华景－－－－紫冥宫之财力人力可见一斑。	
　　那华堂之上正中巨大一座乌木座身华贵润泽水貂裘褥毫光灿烂座身雕刻细腻却是非蛇非龙飞腾盘旋直欲破木而出狰狞扑下尤其双目活灵似有阴光令人望之心生寒意。	
　　我冷笑贺兰秀川好大排场！他当得起淡淡接上我的话的是沐昕紫冥宫纵横江湖垂百年历代教主都威凌天下武功势力尽皆强绝据说首代教主犹为天纵之才又有奇遇独力创派至今代代皆出人杰历百年风霜不倒无论是百年前的七大派近百顶尖高手合力围攻铩羽而归还是五十年前的朝廷大军征伐无功而返都不曾令其有任何根本损伤。我笑道：当日我们区区几人不也闹了一场？那是山庄中人亦是天下奇才且贺兰秀川并无意与你们对战猝不及防之下实力并未全显。沐昕摇摇头：何况当所见不过紫冥宫实力的一小部分真要倾巢而出只怕你们逃是逃得想要怕是不可能。我瞪他一眼道：何必长他人志气必自己威风？沐昕浅浅一笑知己知彼而已。我冷哼一声知己知彼？那么那个既知锋不可撄还要逞匹夫之勇的家伙是谁？他并不语塞失色只笑道：何谓逞匹夫之勇？我不过打算来问问贺兰教主如何和都掌蛮人过不去若有可能的话寻个妥帖解决皆大欢喜的法子罢了。说得轻巧我嗤之以鼻你当贺兰秀川是善男信女一说就通？嘴里和沐昕说笑我的目光却远远投向高台后隐约可见紫冥子弟进出那里那个人会不会在？他和贺兰秀川水火不同炉大漠一战更是结下死仇按说贺兰秀川在哪里他便当不会出现才对然而无论是他或是贺兰秀川行事都难以寻常道理计难保这两人私下斗得你死我活面上依然能言笑晏晏共襄盛会呢？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又会是怎样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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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冬月蓂落：蓂蓂荚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瑞草。它每月从初一至十五每日结一荚；从十六至月终每日落一荚。所以从荚数多少可以知道是何日。一名历荚蓂荚全落则为每月最后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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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行渐远渐无书（二）	
　　. 渐行渐远渐无书（二）	
　　我们找了不为人注意的一个棚子坐下四面早已坐满了神情兴奋的五湖豪士有些自矜身份的黑道高人状似无意的漠然端坐可神色中难掩对紫冥教实力威风的向往那些年轻人就更不必说了目中艳羡渴盼之色几乎快要溢出。	
　　圣会亥时开始时辰一到有劲装汉子敲响皮鼓随着鼓声无数紫衣黑带紫冥所属如潮水般涌向场中各处站立偌大顶峰平台刹时无声。	
　　紫冥本教参与遴选的众人单坐数棚护法尊者皆雁列高台之上此时都已肃立而起。	
　　我低声问沐昕等下贺兰秀川来了你打算怎么做？沐昕道：听说此会每日比武三个时辰直至决出所有位置归属待今日之会毕我去寻他便了。我道：休想一人独行我们一起。他微微一笑道：怀素我已知错了你不必再如防贼般防我。我忍不住莞尔却仍恶狠狠道：防你比防贼还难－－－忽听一阵骚动抬头看去便见一中年人紫袍黑披风意态潇洒的步了出来却不是贺兰秀川。	
　　但见紫冥众人尽皆躬去高呼：见过护法！看来此人地位不低。	
　　此人想必职司迎宾之属自称名林乾说了几句场面话既表示了对到来众人的欢迎之意又重新说明了紫冥教此次规矩例条我见他神情凝定气质雍容倒颇为赞许暗衬紫冥教果然人才济济贺兰秀川也善于用人这人用作迎宾接待最合适不过了。	
　　正有一句没一句听着却见他话风一转突正色道：今日邀集诸位来此固有为敝教求贤欲求天下英才共事之意也另有要务须得当着天下英豪的面公示。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正在众人猜测何事之时却又故弄玄虚道：惟其事关重大林某位卑言轻不敢擅专论及。堂堂紫冥护法称位卑不敢论及？	
　　底下一阵喧哗猜测却见台上林乾庄容前行几步对着山下的方向微微躬身恭声道：恭迎教主！他内力充沛声音被真力远远传送开去山林松涛间响起一阵阵恭迎......恭迎......之声。	
　　有如风吹过了稻田般成千上万的紫冥教徒齐齐弯下腰去恭迎教主！黑压压的人头都转向那个方向带着畏惧羡慕敬仰嫉妒......种种情绪的目光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小雨霏霏忽生冷雾。	
　　我亦转首望向山路来处那一方突然云雾缭绕极度寒冷的树林越来越浓的雾气里白色人影绰约闪现人影簇拥里有宝座形玉轿悠悠而来恍惚间那轿子非人抬非马拉竟是静静悬浮在半空中轿侧无数银紫色的雪莲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无穷无尽的亮下去竟似要排列至天尽头般一眼望去宛如白色天幕上升起漫天紫色繁星。	
　　雾气里不辨男女的吟唱响起：逝我往矣天地悠悠今我往矣紫冥之舟日月之光山河之寿同此喜乐天下无忧。我喃喃道：好一个昆仑山大紫冥宫。紫冥教大紫冥宫天下第一教武林第一宫而那银紫雪莲灯青玉宝莲轿代表着来的是可谓武林至尊的紫冥教主本人。	
　　想起那个心狠手辣阴鸷诡厉的紫冥教主贺兰秀川我苦笑了一下虽然见他的次数不多可每次都不能不记忆深刻每一思起紫冥宫中和大漠明月下他绝艳明媚的眸光我便觉得浑身不适心生凛然之意。	
　　山道上吟唱渐止一行人迤逦而来紫冥部属各地黑道头目高手豪雄们俱凛然以待不敢有丝毫放肆。	
　　无限静寂里那一直有形无质的浓雾宛如帘幕般突然刷的从中分开。	
　　仿如有人于雾帘后猛的掀开那帘现出宝顶玉座的轿身轿中高高端座着的男子玉带金冠银衣如月宽大柔软的缎质衣摆长长垂落流水清风般飘泻在白的山雾中左手温柔低垂于膝右手轻拈一柄短短玉剑手却比那剑更白。	
　　风神如仙。	
　　唯独面目却因坐得太高离得尚远而无法看清而紫冥教的弟子们早在浓雾初分时便已跪了一地神情虔诚态度凛惧的齐声高呼：参见教主教主千秋！而那银衣男子沉默如神祗般高坐遥遥俯视着这一群人一时间天地空静万物屏息唯余他月光般的衣角飘拂胜过月色的幽凉。	
　　我远远望着那银衣男子忽觉内心里源源不绝的恐惧如泉涌出总觉得就在眼前有某些我最不愿面对的事情将要发生而我却根本无法动弹无法躲避无法逃离眼睁睁要看着最令我心痛的事体上演却不知要如何挣扎求生。	
　　僵坐着一刹那心中闪过无数念头走？留？拔剑？还是打昏沐昕先避过今日之危？	
　　身侧近邪突然传音。	
　　是他。我传音答：是。近邪的声音带了郁怒厉害！我苦笑明白他的意思紫冥教封锁消息的手段当真厉害以山庄遍布天下无孔不入的消息侦缉手段居然对此次教主换代之事一无所知白白的撞了来。	
　　本来贺兰悠和贺兰秀川谁做教主与我无关然而我此刻宁愿面对的是贺兰秀川毕竟他和我们没有死仇沐昕代表西平侯府前来拜访双方摆明利害得失尚有转圜余地至不济我和近邪拖了他走可是换成贺兰悠突然当面方一敬和艾姑姑的血仇横亘与此如何还能平心静气的有商有量？	
　　而且若只是贺兰悠和他几个手下当面倒也罢了可是此时？此地？于天下黑道豪雄面前？于紫冥数万属下无数敌对势力高手面前？翻脸？	
　　可我又万不能拖着沐昕走否则我自己都要先瞧不起我自己。	
　　此时终于明白紫冥遴选大会为何选在金马山却已为时晚矣。	
　　沉下心感受身侧人的动静他神色不动平静如昔然呼吸渐渐悠长明显在调匀气息。	
　　我的心更向下坠了坠。	
　　近邪的声音凝成一线传来走？我僵直着背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万众瞩目中玉轿停下那仙姿玉质的男子微微拂袖长身而起穿轿而出袍袖卷起一抹流云黑发丝缎般展开在风中悠然而缓慢的于半空中向山顶飞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呆看着那几乎不应存在于世的轻功快速飞掠高手都不难能可怎会有人可以这般几乎凝固于空中如履平地般蹈空御风缓行？羽毛般轻盈柳絮般游转难道他都没重量么？	
　　我却无心惊叹他美妙绝伦的天魔身法只定定的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男子的容颜长眉如烟目秀似水温润如玉风华如歌精绣隐螭纹的锦袍衣袂散卷如云极度的美慑人心魄的绝世风姿。	
　　与那九个月中布衣懒散的秦悠截然是两个人却又于现实中惊人的重叠在一起。	
　　果然是他。	
　　半年不见武功似是又有进境？	
　　他和贺兰秀川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我凝视着他指甲深深扣进掌心。	
　　自那年妙峰山暗杀一役临洮辛集九月相处最终反目成仇愤而诀别我已有很久没见过他然每每想起山洞中发生的一切便心痛欲裂恨自己太心软太无知太愚蠢生生为人所趁最终陪上姑姑的命姑姑临终未曾怪我然而我又怎能不怪自己？平日里我沉默着不再提起那夜然而独处时无数个撕裂过往的凄凉的夜里梦境无数光怪陆离都是我将那人剑刺刀砍火焚药毒以种种最为决裂最为惨烈的方式将他挫骨扬灰梦里我踩着他美丽的尸体仰天向那一弯诡异的月慢慢长笑。	
　　却总在一颊冰冷的泪中被冻醒。	
　　我想我明明知道错不全在他然而内心里却是不能不恨的。	
　　我恨着始作俑者的熙音恨着心怀叵测的风千紫恨着虎视眈眈的高煦恨着自负聪明其实却愚不可及的我自己然而今日当面我才明白最终我更恨的竟是无意误杀我亲人的他。	
　　为什么最恨他？那最深层最不可开启的心思我不愿自己亲手去揭开。	
　　我只知道那般爱我如亲女的姑姑我还欠着她苏州府的上好花线却永生不能再亲手相送。	
　　断裂的银丝时刻焐在我怀中却焐不热那心口当日我的匕首曾经深深＊＊＊＊＊她胸口的同样位置。	
　　转目看去贺兰悠已至山顶银袍垂地于高台之前的台阶负手而立然而他的双足并未落于红毡只是轻轻踏住了无意被风吹来的一瓣落叶那枯脆的落叶承载着他整个人的重量却连一丝细微裂声都未发出。	
　　有高手眼尖发现了这一幕目中无限惊叹之色更带着深深畏惧而贺兰悠神色不动只微微斜身回首一眼。	
　　目光流波般掠过全场似有意似无意似有形似无质似落于实处似无限虚空。	
　　每个人都觉得这一刻不过是他随意回眸然而我却微微心寒的向后一缩。	
　　难道这般隐秘之地这般密集人群之中我们又已换装他也能认出我？	
　　不及掩藏他却已回过身去拾步而上缓缓前行沐浴着无数艳羡仰慕的目光所经之处万众俯首。	
　　那些初露锋芒意欲出人头地的少年本抢着挤在前列然而亲眼看见与自己同龄的男子已经登上了武林之巅目中的神色都带了几分和相形失色之后的黯然。	
　　林乾恭敬的接引着贺兰悠在那巨大首座上坐下朗声道：诸位先前在下言及敝教今日邀集天下英豪另有他意其一便是向天下昭告敝教新主第十二代教主已正位。他深深拜下恭聆教主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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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行渐远渐无书（三）	
　　. 渐行渐远渐无书（三）	
　　各帮各派的黑道头目自有听说过或见过贺兰秀川并了解紫冥教规矩的此时不由露出疑惑之色紫冥根基庞大实力雄厚教主为武林之主是极尊贵的位子教主正位当有三日大典天下豪雄咸与盛会如何这般悄没声息的就换了教主？	
　　饶是如此慑于紫冥雄威众人依旧弯身道贺乱糟糟的恭贺声音响成一片。	
　　贺兰悠微笑颔首气度雍容我盯着他突然发现记忆中最为深刻的羞涩笑容如今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深沉的淡淡笑意独坐巅峰遥远着俯视众生亲切却不可触及原来当年那个羞涩微笑明媚如阳光的少年早已被时光的尸骸层层埋葬或者那个少年根本就未曾存在过只是我恍然一梦如梦蝶般梦见那明丽温柔少年将他和眼前这个无限尊贵优雅光华灿烂的男子自以为是的重叠在一起然后于某个凄风苦雨的日子被惊破美梦而已。	
　　贺兰悠环顾全场开口第一句话却石破天惊：且莫称我教主。众皆一呆林乾却已俯首道：是属下失言。鸦雀无声的人群茫然看着这对主从做戏我冷冷看着贺兰悠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	
　　诸位贺兰悠今日有幸得见尊范实在是敝教之荣若在平日当设席相邀共庆此无双盛会只是敝教近日有不忍言之事令敝教上下忧心如焚诸事简慢之处还请恕宥。嘴上说着恕宥之言他神情里何曾有丝毫愧疚不安之色然而紫冥的威势压在那里不忍言三字又太过惊悚于是人群中又是一阵谦让回应之声面上的疑惑又多了几分。	
　　贺兰悠神色一正朗声道：诸位一定疑惑紫冥既立新主为何不举办大典？这是我的意思。不待众人发问他已双手一拍立时便有两名男子捧上一个托盘。	
　　紫漆托盘上面叠着状似衣物的东西贺兰悠一摆手林乾上前小心翼翼捧在手中自行向台下行去先到得台下首座武林大帮血刀盟旗下将那物奉给一长须老者。	
　　刘成冷冷道：这是血刀盟盟主刀长清。他语气寒洌我看了他一眼他正死死盯着台上贺兰悠目光瞬也不瞬。	
　　我无声叹息转去看刀长清他正满面疑惑的接过那衣物翻看了一会突然轻轻咦了一声。	
　　随即他又看了几眼微微沉思面上便现出惊震的神色默不作声的将衣物奉还林乾。	
　　林乾依序而行将衣物奉给下一个黑煞帮帮主铁鲨铁鲨翻看一番也同样现出惊讶神色沉默将衣物传递下去。	
　　衣物在每个江湖帮会头目手中传递人人都神色古怪缄口不言。	
　　这般沉默诡异的气氛令不得窥其堂奥的众人更加好奇人潮挤挤挨挨的向前观望不住张头接耳频频猜测。	
　　直到衣物在有头有脸大佬手上转过一圈众人的好奇之意被吊至顶峰亟欲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帮主们为何神色如此古怪贺兰悠才清咳一声令林乾将东西小心捧回微笑笑意却不在眼底的淡淡问道：各位有何看法？对视一眼又犹豫半晌刀长清才迟疑道：那棉袍外表完好内里棉絮粉碎丝线全断显见是内家极顶绵柔掌力所致且棉絮已碎成灰却又凝结在一起此掌出掌时掌力分三层一层较之一层更为力足推波逐浪绵延不休。刀盟主认为这摧毁衣物之人功力如何？当为绝顶高手老夫远远不及。若是有人穿着这棉衣受此掌力后果会当如何？神色一变微一犹豫刀长青斩钉截铁答：必死无疑！果然不愧是雄霸两湖名垂江湖数十载见识超卓的刀老盟主。贺兰悠微笑佩服。刀长清微微躬身以示逊谢。	
　　贺兰悠笑容一收冷冷道：此衣乃我教第十代教主先父遗物。此言一出尽皆哗然。	
　　我冷笑起来已经明白了贺兰悠的意图。	
　　果然听到他朗声问：诸位前辈当可知当年先父武功独步天下不作第二人想除非极为亲近之人近身偷袭否则无论谁也不可能当面击中先父一掌。众人频频点头神色深以为然。	
　　指了指那印上深深掌印的棉袍贺兰悠道：而能够近身我父且又拥有如此绝顶内力所使掌力亦为紫冥天魔凝血神功的各位认为该是谁呢？场中静寂人人神色阴晴不定某个名字呼之欲出却不敢宣之于口。	
　　贺兰悠负手而立仰望长空悠悠道：先父一生英杰啸傲江湖叔度襟怀紫芝眉宇坦荡豁达慈悯和正悠幼龄失祜未能常侍他老人家膝下每每思及皆怅恨不已。他在此时突然回思贺兰笑川语气娓娓神态平和众虽不解其意但都凛然肃立俯身倾听顶峰之上数千人鸦雀无声唯闻冷风瑟瑟落木萧萧。	
　　犹忆悠少时坐于先父膝上曾闻父言：吾痴迷武学诸事少理所幸福缘深厚自有英杰才人襄助犹以二人我之爱重最甚此吾一生所幸：得妻如你母得弟如令叔秀川。最后一个名字如烧着的针刺得所有人都一颤唯独贺兰悠依旧如常淡淡道：昔日悠有闻及此心同我父不胜感慕二十余年来对先父所言之人恩德稍瞬不敢有忘。他顿了顿神色忽转黯然道：然家母自先父失踪便郁郁早逝此为人子者不敢言及之痛也然天命有常非人力可挽所幸家叔秀川尚在于先父失踪后就教主位多年来悠牢记先父之言事之有如亲父。我几乎要冷笑出声硬是生生捺下。	
　　好很好很会做戏贺兰悠你做了这么多年的戏当真是将自己的人生也当做戏来唱作念打了罢？	
　　我若不是亲眼见着大漠之上你叔侄那一番交锋只怕我也如今日与会那些帮派大小姐女侠魔女们一般为你珠泪盈盈怜惜不已了。	
　　贺兰悠自然不知道我的腹诽他一番话毕突冷笑一声霍然转身指向那棉袍冷声道：然天道不死公理未灭阴恶邪终有见时我教尊护法轩辕隐忍数十载于悠尚懵懂无知之时全力护持先教主遗孤屡遭贺兰秀川迫害去岁冬轩辕为贺兰秀川所趁毙命于漠北临终前言悠已长成当可知其苦心掩藏十数载之沉冤血案为先父复仇遂将此物交付于我。我心中一寒忍不住思衬他此话有几分真假？去年冬于漠北贺兰叔侄彻底反目轩辕无横死当场这是我眼见的难道当时贺兰悠确实是见到了父亲遗物彻底印证了长久以来的猜疑？	
　　想起大漠之上惊心争斗贺兰悠彼时落寞神情不由一叹江湖风波诡谲不休残忍如斯。	
　　寒风呼啸掠过金马顶峰卷起残花如雪淡白花瓣缭绕中贺兰悠长衣飞舞眼风厉烈语气寒洌如冰：悠此时方知十数载认贼作父！嗡的一声众人被这冷肃的语气和寒冷的秘闻激得发颤冬日微光下人人脸色惨白眼见江湖第一大教今日当着天下人之面掀开尘封多年的惊天秘闻其酷厉决心彰然昭显想起多年前的某个血光飞溅烛影斧声的结局蒙蔽了世人这许久都不由心生凛冽之意某些老成持重的人神色越发严肃想必已经开始担心紫冥教有此惊变定以雷霆手段报复只怕江湖腥风血雨将要再起。	
　　此为人子之大不孝也此紫冥圣教之奇耻也贺兰悠不看众人神色只沉声道：岂有漠然视之之理？是以敝教教众当年多蒙先教主恩泽者自废窃居大位谋杀尊主之孽贼贺兰秀川拥立新主悠仓促正位自知才浅德薄难堪大任然先父大仇不可不报贺兰秀川不可不诛遂借此大会之机邀集天下群雄昭此血案沉冤并昭告天下自今日始紫冥上下必得以诛杀此獠为首务与贺兰秀川不死不休！他突拨过肩前一缕黑发并指如刀斩落乌发一束环顾四周语声铿锵为明此志悠今以发代首于天下英雄前立誓一日未报父仇一日未将此贼枭首一日不正式继教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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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行渐远渐无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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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丝悠悠落地群豪轰的一下站起位于贵宾座的帮主首脑们有坐立不安之状贺兰悠微笑侧首看过来并不说什么大义公理理应襄助之语然眼光深藏之意和四周紫冥教众神色目光皆令他们如芒刺在背无法安坐稍倾终于一一站起刀长清朗声道：教主言重贺兰秀川弑兄夺位人神共愤为我快意恩仇之江湖豪士所不齿也我等忝为武林一脉多年来附膺神教旗下承蒙神教照拂定当敌忾同仇戮力报效为先教主报此血仇。一时众人都唯唯诺诺应是。	
　　如此甚好贺兰悠没有笑意的一笑伸手一招立时有属下送上银盘金樽盘上螭纹紫晶匕首熠熠闪光众人神色一凛都知道他是要歃血为盟不由面色都微微有异。	
　　我低声道：贺兰悠好手段这是早有准备了竟是要逼得他们结盟以天下之力对阵贺兰秀川若是刀长清不能如此及时表态若是这些帮会帮主们有所犹豫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沐昕淡淡道：满山的诡阵满山的聚集的紫冥从属。我沉思道：这毕竟是下策逼急了这些人虽然不相统属但临时抱团冲杀紫冥教也必有损伤贺兰悠不象是会这般霸王硬上弓的人此中定有深意。沐昕看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帮会首脑道：你也糊涂了你想一下刚才刀长清说的那句话有一句颇有意思。我想了想恍然道：是了多年来承蒙神教照拂承谁的照拂？可不是刚当上教主的贺兰悠而是坐在教主位置上已经十来年的贺兰秀川！对沐昕轻轻挽了挽衣袖贺兰秀川执掌紫冥教多年难道就没有培植自己的势力？难道就没有使用手段去控制这些下属帮会？难道在天下分舵之中就丝毫未曾布置暗人？别说是他就是普通人物执掌大权这许多年该渗入的该掌握的都当理个八九不离十了他没死贺兰悠这个位子怎么能坐得稳？而贺兰悠此时初登大位为人心稳定计也势不能随意清洗......我轻一击掌好好个贺兰悠故弄玄虚含而不发待到挑起所有人的好奇心时再于时机最恰当之刻作雷霆一击且封死退路不容思虑竟是连推搪犹豫的时机都没给那些人真真无懈可击！先封锁教主换代消息只以惯例的遴选大会示之诱以重利引得天下豪雄帮派势力所属分舵齐聚再当着所有人的面突以实物为证指证贺兰秀川弑兄夺位雷霆万钧冰雪一片于天下豪雄众目之前攻了这些个首脑各方势力措手不及纵使此时有人已和贺兰秀川联络上或暗中得过其吩咐此时紫冥教虎视眈眈之下也不能有丝毫动作逼得他们当面表态定盟盟约一定血酒一喝日后再有什么举动便是背誓反水背信弃义这些人都是堂堂枭雄各有一方经营势力若还想在江湖上混这样令所有人不齿的事如何做得？就算有一两个为贺兰秀川所逼不得不捣乱的贺兰悠今日昭告大义在手此人必将落得千夫所指下场贺兰悠只要动动嘴皮子自有和他一起喝过血酒的人去制裁他顺便瓜分一下他的势力反而要多谢贺兰悠给了他们借口和机会。。。。。。而如此贺兰秀川难有依仗只凭单枪匹马或残余势力难以与渐渐站稳脚跟的贺兰悠抗衡而贺兰悠还可以趁此机会不动声色的甄别换将真正培植起自己的势力再不然以贺兰悠之阴狠多智这歃血之酒说不定还有手段在其中......我边说边掰着手指数越说越咋舌这是一石几鸟之计？一二三四五.....好心计的贺兰悠！沐昕笑笑的看我道：你也不差贺兰悠这一箭数雕之计不也都给你看穿了？我笑笑皱眉道：听说紫冥教素来惯例本教内务不与外人道大有家丑不外扬自重自矜之风贺兰秀川想必也没有想到贺兰悠这么绝竟然将这事拿到天下大会上去说否则他定然会阻止那些与自己有联络的属下赴会。不过一场遴选大会真要不来亦是着相反更露行迹沐昕皱眉看着前方倒是贺兰悠行事大异前人狠辣深藏布局狡且从不拘于紫冥一教旧规有怀纳天下之心这样的人......话音未落他忽神色一变。	
　　我见他注目台上急忙看去便见豪雄们神色各异的一一喝下血酒有的痛快有的迟疑黑鲨帮帮主铁鲨将那金樽在手中摩挲了一阵忽将酒樽重重往几上一放。	
　　极轻微的一声然而极其静寂的众目睽睽之下几乎是立刻所有人的眼光便射过来。	
　　坐于上座的贺兰悠神色如常的看过来微笑问：铁帮主为何不喝？难道是酒味不佳？他这话问得好笑但在场的人没一个人敢笑都面色青白的盯着铁鲨。	
　　铁鲨神色变幻从我坐的角度正可看见他身侧一白面文士轻轻拉了拉他衣角铁鲨微微思量脸色由郁怒渐渐转为尴尬随即又渐渐青白迟疑半晌方道：教主恕罪在下只是......只是......只是......他只是了半天都没只是出个所以然来有人忍不住哧的一笑铁鲨帮众立时怒瞪生生将那笑声逼了回去。	
　　倒是他身侧那智囊般的白面文士无奈之下出来给铁鲨打圆场回禀教主敝帮主前些日子受了内伤大夫吩咐一月之内不得饮酒还请教主恕宥。哦贺兰悠神色平和的点了点头转头吩咐林乾：林护法你擅长岐黄之术不妨给铁帮主看看若有什么用得着我们之处或是需要昆仑独产的上好药材也当为铁帮主效力一二。林乾躬身应了向铁鲨行去这下连白面文士脸色也变了偏有素来和铁鲨不睦的一个青面汉子阴测测道：铁帮主当真有伤么？要知道欺骗教主可是大罪。刘成轻声道：飞鱼会会主莫离和黑鲨帮为争水上地盘素来不和。我赞道：刘叔叔舅舅当年就赞你博闻广记是个万事通如今看来果然不虚。他淡淡扯扯嘴角道：小姐过奖。林乾行至铁鲨身边当真要替他把脉他一本正经铁鲨却如坐针毡手指堪堪触上腕脉铁鲨霍地一让。	
　　林乾神色自若抬眼笑道：铁帮主内伤沉疴最伤武人根本不可讳疾忌医掉以轻心。铁鲨涨红了脸挣了半晌忽一跺脚怒道：你不要挤兑我！什么内伤！没这回事！猛地转身喝斥：拉什么拉！我自己会说话！那白面文士脸色紫涨得似要滴出血来讪讪缩回手去四周群豪轰的一声笑了起来。	
　　贺兰悠也微笑悠悠道：舒先生。那白面文士慌忙站起躬身道：舒某在。贺兰悠温和的道：听闻舒先生是铁帮主素来倚重的智囊？本座失敬。白面文士面有得色亦有激动荣耀之色勉强敛住了再次谦谢施礼：教主谬赞舒某愧不敢当。贺兰悠笑而不答轻轻击掌。	
　　有人送上紫色卷帙贴着黑色的标贴。	
　　林乾微笑上前展卷诵读。	
　　玉面书生舒莫问原名舒大全后改名莫问广西镇安人氏少贫好武十六岁拜入崆峒门下习坎离剑法未及大成因知好色而慕少艾请出门墙后改投天龙帮因功任天龙西江分舵香主戊子年秋舒某路遇江南剑派邱家少掌门新妇拦路轻薄为邱家追杀遂使移花接木之计致江南剑派与天龙帮火拼江南剑派灭门天龙帮损三分舵至此一蹶不振舒某再投碧玉宫甲申年冬监守自盗窃碧玉宫传代重宝血麒麟致碧玉宫内讧诸弟子自相残杀而多有死伤舒某遂又改投漠北大派阴山派辛丑年春......他口齿清晰真气绵长一桩桩一件件读下去全场听得清清楚楚卷中所记有一些很是当年一些震撼江湖起因不明的旧事不想却是此人暗中煽风点火所为紫冥教虽隐去了他的手段用语又有些戏谑的客气但想来定然不是光彩的伎俩背弃旧主逼采花皆是下作之举纵是黑道人士也不屑为当下看向舒莫问的眼色当真鄙薄以极。	
　　同时对紫冥教的侦密手段庞大势力也心生惧意舒莫问不过区区黑煞帮一个智囊三流人物紫冥教都能将他自出生以来的一切不为人知的事体挖掘得干净明白巨细靡遗这份手段当真难以想象。	
　　而舒莫问早已僵立如偶汗湿衣襟抖成了风中烛脸色青惨惨似要泛出死色嘎声道：你你你......却嘴唇抖索根本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贺兰悠依然是那般温和端雅的姿态神情微微笑道：舒先生改名莫问当真是有自知之明得很你过往种种果是不能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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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堪晚来风又急（一）	
　　. 不堪晚来风又急（一）	
　　此语一出如同最厉辣的鞭子恶狠狠抽在了舒莫问已无人色的脸上贺兰悠犹自不放过转首向呆立当地的铁鲨笑道：铁帮主照这秘卷第三千七百二十一卷记载看来舒先生虽有大才可堪大用然似生来不祥所至之处是非甚多更有因其灭门毁帮者铁帮主还请小心了。第三千七百二十一卷......状似无意的一个数字却令所有人听者有心前面的三千多卷都记载的是谁的暗夜欺心不可告人的？	
　　铁鲨的脸色难看得也可比同舒莫问他并非真正的粗人否则怎能统理偌大帮派创出这般基业来？只是先前舒莫问自作聪明令他难以下台他便也将计就计做出个烂漫无心机的样子来然而紫冥教中人阴毒无伦哪里会给他矫饰的机会？	
　　他愣了半晌心中一狠咬咬牙冷声道：多谢教主关切铁某理会得只是今日铁某犹豫倒不怪舒先生多事原是铁某自有苦衷。贺兰悠哦。了一声却并不往下问铁鲨等了半晌却等不到台阶无奈之下只得不再指望这个不按常理行事的教主苦笑道：教主铁某是粗人粗人不懂那许多却也知道爱惜自己命爱惜属下这许多仰靠黑煞帮吃饭的汉子教主今日占着人伦大义天下公理剿杀孽贼一杯血酒论理不当有所迟疑只是......他再次咬了咬牙冷声道：铁某今日当着众帮主的面斗胆问教主一句这回杯中下得是什么玩意？哗的一声底下的人一片惊讶都觉得铁鲨未免胆子太大不知死活居然当着紫冥教主的面问这样的问题台上歃血的帮会首脑们却一一苦笑黯然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樽。	
　　贺兰悠却笑起来。	
　　轻轻而又微带神秘的笑春风艳阳般的笑意点染于他眉梢唇角令得这肃杀冬日山顶生出明亮的光令得台下仰望着他的少女们目中都漾出迷离的醉意。	
　　然而他下一句话惊破那氤氲温暖美好。	
　　你这回说对了这酒里是放了东西。一语出石破天惊。	
　　帮派首脑们齐齐变色子急的忍不住便怒道：咱们道你这为父寻仇公理道义之事俱都甘愿再无逼迫之理是以不疑有它不想你连这......话音未落已被人厉声截断：休得无礼！说话的是刀长清他面色如常深深向贺兰悠施礼教主黄帮主情中人情急之下出语无状还请教主恕罪。贺兰悠微笑凝视他自然。刀长清神色一肃只是教主黄帮主虽言出无状所言却并非没有道理今日歃血为追缉贵教孽贼贺兰秀川故此人弑兄之举我等亦甚为不齿甘心情愿为神教做马前卒为神教清理门户出力何须再以毒酒挟制？刀某斗胆也想请教主解释一二否则平白令天下英雄寒心刀某亦为教主不值。刀盟主好口才贺兰悠眼波流转笑若春水：只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是毒酒了？一阵死寂的沉默。	
　　众人被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变化无常难以捉摸的教主弄得糊涂皆瞠目不知所以然。	
　　贺兰悠神态自若缓缓道：酒中之物空离花也诸位当可知空离花生于昆仑地底与生于昆仑之巅的七情草一阴一阳生生反克辅百年冰蚕酒以紫冥神功凝冰之后再三蒸三晒正是解七情之毒的良药诸位今日饮此歃血之酒多年来为贺兰秀川控制的内毒已全数解开。众人神色大松有反应快的便运内力试探体内感应随即面色一舒当下纷纷欲上前施礼语多感恩。	
　　却见贺兰悠又悠悠接道：不过若是提前解了这毒的或是吃了什么别的增进功力的好东西的此花却有催毒加剧逆血散功之效。哐当一声。	
　　刀长清手中的酒爵翻倒在地。	
　　全场满面惊讶的看过来。	
　　林乾微笑平静的看过来。	
　　贺兰悠似笑非笑的看过来。	
　　刀盟主这是怎么了？只一杯酒便醉了么？说话的是林乾他面上笑意温柔目中却冷光四射那般锐烈的目光令人见之心中一震不由暗惊此人内家功夫定已登峰造极。	
　　贺兰悠斜靠在盘龙镂雕的乌木座扶手上撑着腮神情懒懒。	
　　既然刀老盟主醉了便扶他下去歇息吧。他并不看四周人等神情漫不经心道：嗯还有天星寨项寨主云水山庄燕庄主群英会会首慕容先生几位都醉了都请好生歇息儿郎们小心侍候。林乾躬身应了招手令人请下几位首脑。	
　　这些帮派的帮众此时自然已明白自家老大中了招也明白紫冥教小心侍候意味着什么当下都抢身上前各拔兵刃意欲阻拦。	
　　冲在前面的是一个长身窄脸汉子身姿极为灵活刘成道：这是刀长清手下头号信重的护法曾瑞他以一手泼练刀法驰名江湖据说他的长刀舞起时有如漫天泼雪光华四射三丈之外为刀风所及也必受重伤。我凝目他稍倾叹息可惜。可惜在贺兰悠面前他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刀锋刚自鞘中启出一线雪色微亮不亮贺兰悠微笑那笑意如此熟悉竟依稀有点当年初见的微微羞涩然而我看得心中一冷想起最初他那般笑时便是在西平侯府正门前毁去了对他出言不逊的家丁的全身关节。	
　　以半年相伴的经历来看但凡他这样笑了必得有人倒霉。	
　　有如一抹煦风和畅长空里弥漫沉香贺兰悠于羞涩散漫的笑意里轻轻拂袖流云般一卷一收银锦如仲秋之月光华正满瞬间到达人的眼眸淹没那天地间一切颜色。	
　　便听见叮的一声。	
　　那精钢长刀立时出现深深裂痕痕迹不断扩大蔓延渐渐成沟渠成密网布满整个刀面伴随着细微的折裂之声那裂痕飞速扩大延伸直延伸到曾瑞的手腕之上随即当当当当连响碎成一地。	
　　随之同时碎落的还有曾瑞握刀的手。	
　　惨嗥声响在数千人的头顶响在微雨中的山巅如剑穿透低压的云层血色疼痛似要将那云染红。	
　　万众凛然。	
　　鲜血里精钢的碎片粼粼闪光碎成难以辨别的手犹自蠕动曾瑞似是不能接受这般的结果呆了一刻才发出那一声绝望的惨叫。	
　　那是他拿刀的手。	
　　贺兰悠一拂袖间他终身武功便毁永远也不可能再拿刀。	
　　以刀法驰名江湖的汉子终于将持刀的手与自己的刀葬在一起。	
　　他的武功声望地位前途只此一拂袖已从武林史中彻底抹去。	
　　如斯辣手。	
　　我从齿缝里嘶了一声冷冷道：蠢材这个时候冲上前正合适给贺兰悠拿来立威......一帮之主他有忌惮这个身份不高不低正好！前方贺兰悠笑容宛然轻轻道：林护法劳你教他学学规矩。林乾应声上前一步：冒犯尊主者死曾护法刀长清与本教逆贼勾结你不主持公义却对教主拔刀相向这是你的道理？饶是如此教主宽仁还是饶你一命还不谢恩？谢恩？曾瑞血红着眼睛摇摇晃晃站起来惨笑道：如果教主真要我死我倒谢得心甘情愿些。雨势已歇一线淡薄阳光射上金马顶峰映上乌木华座上缓缓站起的贺兰悠乌黑的眉睫那笑容看来越发明丽温柔为什么要你死？我觉得你不该死那么谁也要不了你的命去对不对......曾盟主？曾瑞霍然抬头。	
　　听清这句话的首脑们俱都齐齐手一抖。	
　　林乾一笑随即肃容道：你原是血刀盟二号人物刀盟主嫌疑在身你便是理所当然的新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曾瑞捂着手呆呆道：我......武功已废如何能......林乾截断他的话：教主说你能你便能。无需再问紫冥教扶植的人别说曾瑞一直极有威望现在只是残了一只手就算贺兰悠弄了个不会武功的瞎子来强硬的以自己的势力要扶助他做教主血刀盟也不敢有任何言语。	
　　曾瑞脸上神情当真难以言语形容自前一刻的人间绝望低谷突然跃至一直不敢相望的巅峰捧着血淋淋的残手即将登上盟主的宝座他想必已经为这变化多端跌宕起伏的世事而颠磨得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脸上的肌抽搐扭曲看来古怪瘆人。	
　　林乾道：教主赏罚分明你冒犯教主去你一手但你于血刀盟有功素有威望这该是你的位子还是你的血刀盟此次涉嫌与孽贼勾结但我们知道你是清白的你做了盟主还须整饬手下肃清余孽不要辜负教主的苦心。曾瑞如在梦中的茫然抬头主座长案后贺兰悠微笑望过来目光平静得甚至是温柔的然而原本迷糊而犹豫不决的曾瑞触及这目光却立即抖了抖赶紧跪下低声道：谢教主扶持......贺兰悠缓缓走上几步俯视他稍倾亲手将他扶起曾瑞又是轻轻一颤。	
　　贺兰悠恍如不觉返身吩咐林乾：曾盟主的伤林护法亲自照护下吧用宫中紫莲玉心丸另外我记得有套剑法适合左手练也一并给了曾盟主。此言一出底下一片艳羡之色似乎连那血模糊的残手也不算什么了。	
　　不用问也知道这紫莲玉心丸和剑法必是紫冥重宝如此曾瑞失一手也不算什么反倒算因祸得福了。	
　　我悠悠叹口气身侧一直坐得笔挺的刘成苍白着脸低声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瞬息万变的局势都为贺兰悠一手掌控毒刀长清是为灭叛伤曾瑞是为立威扶曾瑞是为设傀儡掌控两湖大帮赐灵药剑法则灭了曾瑞最后一分戾气也灭了最后一丝思叛之心。	
　　本来以曾瑞的威望本就是接替刀长清的最好人选有他坐镇血刀盟众人心服再无乱机然而他对刀长清忠心耿耿若是由他安然接位必思报复。	
　　而贺兰悠竟是早已将众人反应都算计在内连消带打挫其锐气几番翻覆杀手与重宝共至棍棒与宝座齐来摆弄得曾瑞昏头涨脑顺手就掌控了原本最难控制的曾瑞使血刀盟毫无闹事之机反而更有力的掌握在他手中。	
　　学了紫冥剑法的曾瑞便是紫冥属下贺兰悠给他的随时都能再全数夺回。	
　　我敢肯定终曾瑞一生必不敢叛贺兰悠。	
　　从出现到现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贺兰悠以情动人以理服人以义衡人以威凌人以计制人诸般手段元转如意眼花缭乱将天下豪雄戏弄股掌之上而不自知。	
　　如此一来再无谁敢轻举妄动刀长清等人被顺利的带下曾瑞已经捧着包扎好的残手开始履行血刀盟盟主的职责了。	
　　亥末辰初遴选大会在几经波折新教主将众人摆弄得昏昏然后终于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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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堪晚来风又急（二）	
　　. 不堪晚来风又急（二）	
　　亥末辰初遴选大会在几经波折新教主将众人摆弄得昏昏然后终于正式开始。	
　　我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台上一对对比试的人身上只静静感觉身侧人的呼吸从贺兰悠出现开始沐昕都一直态度正常甚至和我有说有讲然而我却感觉到他的呼吸与平时有异似乎他正在使用一种常日不用的吐纳之法我偷眼看过去只觉得他双手拢于袖中垂目沉思肤色较平日似乎更加光洁如雪胜玉更隐隐泛出明珠般的光泽竟非人间颜色。	
　　心中担忧不由细细思索苍鹰老人的乾坤绝学可有此等功法？一时想不起遂拉了拉近邪袖子他一眼看过来眉头立即一皱传音道：小心。我传音答：还请师傅多加照拂。他微微点头。	
　　紫冥教此次比试别开生面将教中各级首领位置分等级用红布写了公布于台上有意者按序自己上台圈选然后站在那一方布下等待挑战者一个半时辰过去台上已流水般比过了几十对这些黑道人物大多武功狠辣下手诡厉多半速战速决少有数百招不分胜负的紫冥教虽定下规矩不允取人命但败者多半非伤即残血淋淋申吟不绝的抬下去。	
　　胜者在台上意气风发自觉大好前途于前方等候得意洋洋。	
　　贺兰悠斜倚座上品着香茗和一帮首领言笑晏晏对那些血色申吟视而不见。	
　　我看得不耐觉得肚饥遂将带来的点心干粮取出笑道：冬日山顶冷风之中就着鲜血吃山楂糕听得申吟品茯苓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来来大家都来。近邪瞪我一眼刘成忍不住摇摇头道：小姐你那子竟是丝毫不改......改？为什么要改？我笑意盈盈其实每个人都本难移所谓的改所谓的为难无奈都是借口而已。沐昕一直垂目静坐听到这话眼睫微颤却并没有转过头来我拈了块香芋点心递到他唇边笑道：天大地大不抵吃饭的事体大来张嘴。这番话原是带了调笑的心思原以为那个君子一定会红着脸伸手接过我便可以装作以指掠过他腕脉试探他到底在做什么不想他竟真的就势张嘴含住了那点心将那小巧的糕一口吃了。	
　　吃完犹自对我一笑道：你当我小姐肚皮么一块怎够？我呆了呆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讪讪收回又取了一块给他他依旧这般吃了我呆呆看着他大异常日举动心里微羞微喜微有不安却听得远处台上有人低呼之声。	
　　抬眼看去不过是台上侍茶的童子似是无意将茶水泼在了贺兰悠衣袖上正神色惊惶的跪地请罪。	
　　却见贺兰悠微微俯首看那童子不看任何人也并不说话我看不见他面上神情但见那如水长发流泻恍惚想起很久以前那个第一眼便让我惊叹他黑缎般的发的少年。	
　　物是人非事事休却已不必泪流。	
　　台上的气氛却隐隐僵窒了起来不知道是贺兰悠俯视那孩子的时间太长了些还是别的什么令人不适的感觉渐次弥漫令那些原本不以为意继续笑谈的首领们逐渐惊觉不由面面相觑慢慢的闭了嘴。	
　　那孩子听不到宽恕之语越发两股战战伏在地下连求饶都不敢。	
　　我皱皱眉有些疑惑紫冥教莫非规矩特别森严？这点小事瞧把那孩子吓的。	
　　台上的奇异气氛渐渐蔓延到台下不少人将好奇的目光投了过去林乾一直侍立贺兰悠身侧此时眉头一皱清咳一声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衣袖微微一拂。	
　　我眯起眼看见他袖中的手指轻轻划过贺兰悠的手腕。	
　　只一划贺兰悠并没有瞿然而醒之色却立即稍稍直起了身子懒懒挥了挥手。	
　　林乾立即道：教主宽恕你了下去吧。那小童磕头谢恩踉跄下去众人这才舒了口气脸色神色也灵活了起来又恢复了先前的谈笑风生之状。	
　　自有人悄悄去觑他的神色想探知刚才那奇异感觉从何而来却见他依然如前神情平和斜倚座上将一杯香茗懒懒的拨着瓷盖唇角甚至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台上比试接近尾声我心中飞快的盘算沐昕会以何种方式发难？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又不伤他颜面的令他改变主意？万一闹将起来我们如何抽身而退？......一团乱麻尚未理个清楚明白忽听身侧人深深吸气缓缓起身。	
　　耳侧听到他淡淡道：怀素原谅我我改变主意了。我心一慌伸手便去握沐昕手腕却手指一滑直接滑了过去转目看去却见他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副银白手套非丝非织在午后微弱阳光下闪着金属的荧光。	
　　见我拉他沐昕微微转身轻声道：怀素当日大漠之上你曾应过我不会怪我。我垂下眼睫。	
　　......终有一日我要和他公平决斗为方叔索回这笔债到那时怀素你不要怪我。缓缓松开手指我微微一笑放开不自抓握他衣襟的姿势轻轻拂平他衣上的皱褶抬头道：去吧我等你。他深深看我一眼道：你放心。再不说话转身向台上行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走出我身前面色平静。	
　　近邪盯着我半晌道：你？我收回目光向他宛然一笑：我？我如何？他抿嘴不言。	
　　我笑着将笑容越笑越淡薄越笑越苍凉。	
　　然而却是决然而平静的道：我能如何？我自然知道他此时只怕不是贺兰悠对手我自然知道纵然他胜了贺兰悠我们也很难全身而退但我更知道我没有理由去拦阻他不是因为什么尊严重于生命的劳什子混账话而是我必须对他有信心我的质疑和保护才是对一个男人的最大侮辱。近邪沉默我抬眼看看不远处山石树木悠悠道：再说我想过了他若有不测我亦不独活这样看也没什么大不了。近邪震了震我不再看他转手解了刘成的道道：叔叔沐昕点了你的道你不要怪他。刘成神情比我还平静道：小姐我自然明白你刚才的话我听见了我和小姐一样。我点头道：很好不过还是对你家公子有些信心罢。此时沐昕已行至台上他自一起身便齐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这般清贵清逸的男子于这凌厉粗豪武夫占大多数的大会之上很难不令人注目无论怎么看来他周身气质都太过干净和周围人众格格不入除了女子们投来的眼光比较炽烈外其余人都带了警惕之意。	
　　他却根本不理会任何人直行至台上冬日淡薄的阳光映得他背影如苍山雪风华凝定。	
　　贺兰悠一直托腮聆听四周首领们的谈论似是对他的到来毫无所觉然而沐昕刚一在台前立定他略略撩起眼帘只一刹目光便盯进了沐昕目中。	
　　我的手指一颤。	
　　那样的目光.....．	
　　如午夜雷声隐隐中自长空悍然劈裂厚黑云层而闪现的飞电如一流工匠于烈火熊熊熔炉前刚取出的那一柄百炼精钢的绝世利刃。	
　　黑夜最黑的底色里明光一闪－－－－-	
　　然而只是瞬间。	
　　再一眼他已恢复了温柔的神情依旧似笑非笑看着沐昕。	
　　沐昕神态自若的对上他的视线忽淡淡一笑指了指台上挂着的红布道：贺兰教主你这里还少写了块布漏掉了一个位置。哦？贺兰悠微笑得无懈可击沐公子认为漏掉了哪个位置呢？教主。沐昕神情淡定出语如微风。	
　　却如轰天雷般炸倒了数千人。	
　　首领们齐齐放下手中的茶盏。	
　　紫冥教棚中的教众绷紧全身的站起有地位高的头领已经怒喝：放肆－－－林乾无意识的向前迈了一小步随即站定。	
　　唯一神色不改的只有贺兰悠他笑道：哦？既号以紫冥尊位求揽天下贤才为何少了教主一位？沐昕唇角一抹冷然的笑难道贺兰教主非紫冥中人？放肆！这回叱喝的是林乾他并无十分怒色只是冷声道：我紫冥教主何等尊位难道还如寻常武夫般下场比拼？教主之位自然不在遴选之例。哦？既然如此你们的告示上便当事先声明剔除教主之位沐昕声音清朗你们不将教主之位列于其中难道教主之位不是紫冥之位？难道你们不想承认这个不曾正式正位的十二代教主？林乾怔了一怔想了想伸手按下四周因沐昕言语而按捺不住怒意喝斥的属下道：沐公子不必入人以罪我教主是十代教主之子本就是我紫冥数十万教众顶礼尊奉的少主子就算没有十一代教主叛教之事将来他承继尊位也是顺理成章何来不愿承认之说？我只知道贵教传遍江湖的告示中只说量才适用定教来投的天下贤才以相应尊位相授人人不致委屈人人实至名归却未曾说明紫冥教主之位不在其中。沐公子好大口气林乾不怒反笑听你话意竟似觉得这许多位置都不配你的高才唯有紫冥教主之位才当得？口气大不大试过便知。沐昕漠然道不过紫冥教一定要赖账一定不敢让你们教主参与争竞我也不便勉强只需今日贺兰教主明白说一句他不接在下挑战自愿退让在下便不再多言。不必了这回接话的是一直带着莫名神情旁观的贺兰悠他自椅上缓缓起身微笑道：沐公子要你这样的正人君子竟然因本座学会挤兑人贺兰悠如何忍心？便是冲着昔日的故人交情也不当令你失望才是。此话一出众皆有惊异之色方知贺兰教主和这个姓沐的男子竟是旧识看样子争竞教主之位是假钻了紫冥教规定漏洞逼迫贺兰悠不得不应战才是真。	
　　沐昕没有笑意的看了贺兰悠一眼不再说话缓缓向后一退冷冷道：苍鹰老人门下沐昕请战紫冥贺兰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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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堪晚来风又急（三）	
　　. 不堪晚来风又急（三）	
　　苍鹰老人四个字一出口底下哗的一声骚动顿起投向沐昕的目光也由原本的轻视嘲笑不以为然转为震惊和疑惑犹以疑惑为主毕竟谁都奇怪苍鹰老人作为失踪近百年的绝代高人怎么会有沐昕这么年轻的弟子？	
　　便有人冷笑道：兀那小子瞧你这点子年纪敢冒充苍鹰老人门下小心有命上台没命下......话音在见到沐昕自袖中伸出的手后戛然而止。	
　　那双手套银光闪烁看来虽没什么出奇但武林中稍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苍鹰老人当年纵横江湖名动天下其傍身之技除了已臻绝顶的乾坤神功外还有著名的乾坤双法。	
　　掌中乾坤日月乾坤。	
　　其中掌中乾坤便是指苍鹰老人一双以千年金蚕丝掺和他穷尽八荒寻来的奇兽离珠之筋织成普天下只此一双。	
　　至于其妙用倒是听说得少苍鹰老人自身武功本已独步天下无需外力相助这件奇宝也只是闻说而已有些见识少的想必听也没听过。	
　　就连我也只隐约知道这手套最大的功用好像是能调节经脉短暂提升功力使招式更加元转如意。	
　　不过我心里明白沐昕破例使用这双手套其实只是为了遮掩自己的残手而已。	
　　沐昕不好武武技在他看来只是防身健体保护亲友之用所以少与人对战如今他以武林身份正式向贺兰悠发出挑战并取出这从未使用过的武器看来竟是破釜沉舟欲与贺兰悠背水一战了。	
　　沐昕的武功我是知道的苍鹰老人长于内力乾坤神功昔年便以威猛无伦领袖武林据说于呼吸吐纳之间便可修炼一日抵寻常内功三日为江湖公认的百年不遇之功法而紫冥教长于轻功诡术指法和各类异学走阴诡隼利一路未必浑厚和正却杀伤力极大本来沐昕学武心无旁骛单论起内力贺兰悠未必是他对手可惜沐昕左手致残真力受损功力无法元转如意如此看来又必落贺兰悠下风偏偏他在这最紧要关头终于取出了据说可以调节经脉真气运转的奇宝又将胜算扳回一些如今却是连我也不知这两人一旦拼上命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如今我只能祈愿这两人不要以死相拼。	
　　我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向台上。	
　　其余比试的诸人早已停了手拥向台前独霸江湖的紫冥教主和名垂武林多年的苍鹰老人门下的对战定是近年来最为名动江湖的决斗了旷世难逢的高手对决谁肯错过？	
　　贺兰悠虽是新主但出场时的绝世轻功众目所睹而沐昕虽名声不显但其人气度渊停岳峙苍鹰老人威名久震自无人敢于小觑。	
　　饶是如此兴奋期待然而那些望向高台的人们在注目那两人风华时刻依旧不自的屏住呼吸。	
　　那两人面对面立于高台之上一般的绝世品貌一般的颀长身姿一个冷月疏星一个微云暖阳远山隐隐一江烟波间夕阳余晖缠绵如春水自两人身前流连不去映得那白衣银袍交相辉映真真是满目芳菲的最美盛景。	
　　这般绝世的少年这般美丽的画面谁忍鲜血溅上绣幕丝屏？	
　　近万目光里因这宁静的等待与体悟渐渐染上惋惜与微憾之色。	
　　晚风起了吹破一地落花。	
　　与花叶同时飘扬起来比花叶飘拂的姿态更为轻盈无物的那个影子只一闪便闪进了沐昕身前。	
　　所有人张大嘴短促的的一声。	
　　谁也没想到最先出手的竟不是挑战者沐昕。	
　　而是那个一直很漫不经心的贺兰悠。	
　　漫天花叶飞舞里贺兰悠的银影化为迅猛的飚风半空中十指一张金光闪现流瀑连珠如巨网罩落连一丝缝隙也无袭向沐昕全身。	
　　霍地倒仰流水般后退三丈堪堪退出金光笼罩范围沐昕单掌一按立即翻跃而起黑发白衣在空中如飞云般划过流畅的弧线尚自为人们目光追及便已到了贺兰悠身子上空。	
　　清啸一声沐昕单掌拍向贺兰悠天灵。	
　　轻轻一转贺兰悠手指一牵吸水成虹竟瞬间将他身后座前茶盏内尚自冒热气的茶水凝成冰剑指尖一抡冰剑雪光如匹练就势戳向沐昕双目。	
　　沐昕一声冷笑掌至半途忽然转道姿势流转如水于万不可能之际衣袖一卷嚓的一声贺兰悠身后的楹柱突然爆开无数碎木尖利如剑刺向贺兰悠后心！	
　　那柱紧贴贺兰悠后背近至无可躲避。	
　　银影一闪贺兰悠竟躲闪不及木刺全数刺入后背。	
　　我一声惊呼几欲出口却在最后一刹忽然想起一事立即忽的站起。	
　　沐昕小心！	
　　乌黑木刺全数打入银影全场惊呼紫冥教主败了？	
　　只有沐昕神色平静而肃穆一着得手不进反退。	
　　空气里突起了波荡宛如烟光渺渺风卷水波立起水晶帘晶帘如镜突现无数银影。	
　　一般的银衣黑发身姿翻卷作天魔之舞。	
　　四面皆是贺兰悠。	
　　却不知那个才是贺兰悠？	
　　瞠目的是观者沐昕的目光一直清明如晨曦他始终紧紧盯着那被无数木刺钉入的银影－－－－那是贺兰悠的外袍如今软软铺于地下刚才的中袭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然而那只是外袍沐昕钉住不放却是作甚？	
　　我的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沐昕双臂一展凌空虚蹈飞鹰般已至四面贺兰悠上空手掌一按便听一声沉闷的砰的一声。	
　　好似拍打水浪又似拍裂了空心的球体的声音刹那间碎玉裂晶飞溅冷毫穿梭四面贺兰悠瞬间光影全灭。	
　　那四个贺兰悠都不是贺兰悠。	
　　那么他在哪里？	
　　如轻烟忽然消散沐昕的身影竟至快得无迹可寻再一转眼他已飞临那委地银袍前掌风一掠轻声叱：破！有人和声一笑静静道：灭！银光一闪贺兰悠身形再现依旧如前银衣完整掌间一柄银紫小琴上搭七弦。	
　　他再一笑手指一拨如斯细弦起风雷呼啸之声直袭沐昕前心。	
　　沐昕身形一荡已抓住飞弦指若牵丝点戳抹弹七弦被他刹那连成一线他顺势一甩弦线霍霍有声缠上台柱借势一振而起已到贺兰悠身后银白手套在内力催动下光芒越发氤氲印向贺兰悠后心。	
　　贺兰悠突然一旋身也不见他作势那维系沐昕身形的冰弦立即反弹碎成万千当当当当撞上沐昕双手每一碎片都闪现幽幽磷光！	
　　沐昕双手立如枝干伸展的树根根展开与冰箭碎片快速连撞在一起闪出星星火花幽黑的颜色于银白手套上忽闪忽没竟是将贺兰悠鬼魅般布在箭上的毒瞬间解去。	
　　两人都是以快打快以诡胜诡往往前一招招式未老后一杀着已接踵而至每一着都是杀手每一着都暗含机锋变招换招令人目不暇给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经过了数招武功高的人看得气透不过来武功低的只知道白影银影纠缠一起瞻之在左忽焉在右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却根本分不清招式。	
　　一众首脑看得神色凝重我依稀听得有人喃喃叹息：这般惊人武功更难得的是两人那机变凌厉......果然英雄出少年......我等老矣......这都是事不关己的喟叹与自怜无如我此刻眼见那一着不慎立即万劫不复的战局焦心如焚。	
　　实在看得心惊我闭上眼再睁开以询问的目光看向近邪。	
　　他眉头比我更深道：不能久战。我微喟一声黯然道：看来他会拼了......只一分神台上形势果变。	
　　沐昕突如一道烟般扑向贺兰悠银色手套光华如月展袖之间月华满了天穹夹杂着无与伦比的霸气撕裂深冬寒冷的空气和万众屏息的寂静一往无前的直贯望月之人眉心。	
　　贺兰悠目光一闪竟不再施展他绝世的天魔步法左脚向后一撤身子后仰整个人身形拉直如漂亮的箭双手横结成桥悍然抬起。	
　　他双掌之间紫雾弥漫如同江水涨潮波光涌动。	
　　刷！	
　　幽幽紫雾与银白月华决然悍厉的碰在了一起。	
　　嘶－－－－-	
　　极轻微的一声。	
　　紫光银毫交织一起初为一小点渐渐扩散成扇形带着锐利如冰刀的凛冽缓缓卷开。	
　　两人的眼睛越来越亮衣衫也开始无风自抖澎湃的劲气如浩荡潮水于此刻狂然涌出瞬间便冲没堤坝所经之处万里田园皆毁。	
　　啪！	
　　三丈外所有几上茶盏尽皆粉碎。	
　　却无一滴茶汁溅出。	
　　银光摧毁茶盏紫毫吞噬茶汁竟是不分先后便将一切摧毁无形。	
　　咔嚓。	
　　银紫二光延伸至高台后座椅四角莫名全断首领们狼狈跳起。	
　　目瞪口呆看着地面坚硬的松木板缓缓出现了裂缝那裂缝越来越大犹如巨人张开的嘴无声无息咧来饕餮的血口最后裂至再无可裂直贯整个高台。	
　　惊呼声如浪而起。	
　　很多人为了不错过高手对战抢挤在台前如今惨遭池鱼之殃轻功强的衣衫全裂的逃开弱点的遍身是被紫银二光割裂的伤口鲜血喷溅的栽倒轻功差的则无声无息倒下身上突起紫斑瞬间僵化。	
　　两人终于以内力相拼致数千人惊惶无伦。	
　　我咬着下唇不顾牙齿深陷唇中眼看着这两人竟成了不死不休的战局知道此刻任谁也难以上前分开两人否则不仅那个人要受伤沐昕和贺兰悠也会被反噬然而要我眼睁睁见他们以死相拼却又情何以堪？	
　　我原以为以贺兰悠的狡城府大仇未报定会珍重自身纵使沐昕有心死战他也一定会想办法避开不想他今日吃错了什么药竟似也起了意气居然一力和沐昕相拼。	
　　怔怔看着台上我心中转过千万个念头却觉得都万不可行。	
　　心底冰凉而双手灼热我连手指都在轻轻颤抖有生以来我未曾如此束手无策过。	
　　近邪抬头看看天际不知咕哝了句什么我缓缓将目光转向他他又紧紧抿嘴随即站起身来。	
　　我一惊。	
　　然而不待近邪冒险台上两个目光亮得能杀人的人突齐声低喝双臂一振贺兰悠手掌自不可思议角度突然现出直攫沐昕咽喉！	
　　与此同时沐昕手掌一滑趁着贺兰悠让出的空门反肘直袭他胸膛！	
　　轰！	
　　尘烟腾腾弥漫而起这生死一刹几不可见的浓雾突然遮掩了我几乎滴出血来的视线迷蒙中只见那两人纠缠在一起如狂风般卷过高台呼啸着撞入黑色的巨洞中！	
　　原本已经裂成两半的高台经不得两人最后一刹以死相博的真力催动完全倾塌。	
　　我的一声惊呼生生卡在咽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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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景旋消惆怅在（一）	
　　. 光景旋消惆怅在（一）	
　　我茫然立于黑暗中。	
　　好奇怪.....．	
　　刚刚不是黄昏么怎么一眨眼就变成夜里了？	
　　沐昕和贺兰悠哪里去了？	
　　转目看四周景色影影绰绰似乎还是金马顶峰只是景致变成了夜里却又没有月亮一片模糊。	
　　我隐隐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却心内混沌心思全挂在撞入洞中的那两人身上他们那最后杀着......怎样了？	
　　还有人呢那么多人到哪去了？	
　　喂！有人讥笑：喂阎王来传你上堂了还不快去？扑哧一声。	
　　咳咳有人故意咳嗽的声音微微苍老的声音却听来明朗。	
　　真是奇怪红尘里走一遭怎么就把那个千伶百俐的丫头变成如今的傻大姐儿了？哼！您哪只眼睛看见她千伶百俐过？说得也是......有人沉吟我倒记得那丫头初到山庄就是傻兮兮的整天跟在我身后叫叔叔后来多亏我耳提面命她才多少聪明了些难道如今我一不在身边她又跟那木头久了近木者呆了？呸！滚！你先滚他就来。哈！叫我说讥诮的声音是思春！思春的女人最蠢！.....．	
　　我呆了一呆。	
　　忽然觉得失去了移动的能力。	
　　这些可恶......却又无比可爱的声音.....．	
　　你们终于来了！	
　　浓浓的喜悦和酸楚只一刹那间便如潮水狂涌而上淹没了我再化为丰盈的泪水无可遮掩的倾泻而出。	
　　外公！我纵身扑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中。	
　　－－－－－－－－－－－－－－－－－－－－－-	
　　有一刹那的沉默。	
　　我不管不顾只深深的将脑袋扎在那怀抱中不肯放开。	
　　怀抱的主人还是那个很诈的腔调笑道：你们几个说人家越活越傻我看她德行却象是好了些瞧瞧居然没喊我老头忒不容易了。然而他的姿态却不是语气那回事如此轻轻的拥住了我手指温柔的在我发中穿梭我感受着他熟悉的微带俱无山庄松木香的气息感受那手指细腻而轻柔触及长发的微痒眼前突有幕幕场景飞电般流转而过血色里辗转的娘惹祸的沐昕乌黑惊惶的眼屋顶上俯视我的贺兰悠紫冥宫九针激魂李景隆大帐前沐昕胸前绽起的血花夹河战场遍地死尸里父亲惊惶转过的脸朱高煦浓重的喷到我脸上的呼吸山洞中熙音似笑似哭的神情艾绿姑姑苍白的头颅。	
　　一闪。	
　　我的泪层层复层层湿了老头厚厚的冬衣。	
　　这是真正亲人的怀抱能永远等待我回归的怀抱能予我撒娇和放心将眼泪浸润的怀抱能令我安心觉得不必再畏惧任何风雨和恶毒的怀抱我已忘却我有多久不曾如此痛快淋漓的哭过似要将这数年辛酸悲苦跌宕颠沛爱恨交织于黑暗中于四面沉默的眼光里于外公久违的怀抱中全数倾泻。	
　　外公终于渐渐敛了笑意缓缓我的头叹：痴儿痴儿......猛地却有人揪住我的耳朵将我拎离外公胸前怒道：哭就哭莫脏了师傅的衣服他自己洗不干净的！我含着泪花怔怔看着超强洁癖的弃善那嫌恶的表情忍不住绽开一个笑容。	
　　师叔看见你真好。他的娃娃脸突然可疑的抹上一层微酡的颜色忽地让开我一步又一把推开泪汪汪凑近来的扬恶你离我远点！鼻涕虫。抽身要走的时候睥睨的又看了我一眼漫不在乎的道：哭什么？难看死了有什么值得哭的？被谁欺负了揍回来就是你要揍不成咱们帮你一起揍包他见了阎王也不敢哭诉。扬恶懒洋洋的踱过来笑嘻嘻道：怀素宝贝别理那个自大狂他是师傅老大他老二底下谁也不配当老三你和他一般见识那会活活气死。我还未及答言又有一人迈着方步过来鼻直口方细目长眉生得堂堂好相貌一脸正气的开口：此言差矣三师弟......什么三师弟！扬恶猛的跳起来远真说过多少次了我排行第二你排行最末三师弟是近邪！非也非也远真今天的形象是腐儒自然一本正经尔以入门先后排辈不当也当以年龄论尊长......呸！弃善远远斜睨过来：谁知道你几岁？保不准胎毛未干臭尚存想作师兄？打赢我再说。侠者以武犯......我含笑看着那几个活宝斗嘴一时竟恍惚又回到俱无山庄那些快活自在的日子里嬉戏学武玩乐捣乱无忧无虑的那七年似乎谁都不曾改变谁都不曾老去然而只是一抹眼光流痕一点心尘惊散须臾之间变幻流年我便再也回不去了。	
　　老头拈须笑看着弟子我很欣慰的发现他依旧身板健朗目光依旧看似忠厚实则深藏险表情依旧看似可亲实则暗藏算计真真瞧来令人愉快得很。	
　　他此刻正斜瞄着我道：怀素今天天气很好。嗯。我煞有介事点头环顾四周雾气沉沉什么也看不清的夜景是很好明月清风微云繁星长舌男相伴人间胜景不过如此。哼！扬恶抬手敲了我个爆栗。	
　　老头转过头来看我微笑沉沉丫头你还是这不肯让人的子明明心里急得要死却偏偏不肯露出分毫定不肯较人占了上风去其实何苦来？我无声一笑道：迫于无奈也。老头摇摇头：当服软处不妨折节一二须知过刚易折。眼珠一转刚才难得的肃然神情一扫贼忒兮兮的问我你也承认心急那么你为谁急？我瞟他一眼慢条斯理答：我谁都不急。他胡子一翘就要发怒我接道：你在师叔们在我若再着急岂不是瞧不起你老人家和诸位师叔们的通天之能？老头别告诉我区区两个人你也救不下吧？区区两个人！你说得好轻巧。老头双目一瞪你哪只眼睛看见就两个人？这金马顶峰数千人不是人？何况那两个人也委实不能算一般人吧？走过来的是扬恶怀素宝贝为了救这两个人我们师徒五人硬是在这金马顶峰餐风露宿的呆足了七天才勉强布成了这个移山换海阵法呢。果然！硬邦邦的声音是近邪他自黑暗中缓步过来。	
　　我们对望一眼都知对方心中所想。	
　　扬恶道：这个阵法是近年来师傅钻研了多年来收集的古籍奇书融合古往今来阵法奇术自创的迷幻大阵因入阵人多阵法尤其庞大繁难我五人合力也只勉强在最后一刻全数完成阵眼就设在高台之下你们都看出来了吧？我摇头道：师傅和我都只是感觉到这金马顶峰诸般布置似乎是一个莫大玄奥的阵法而且手法有几分熟稔但却不能肯定到底是紫冥教还是别人毕竟我们都已经几年没回过山庄不知外公的新阵所以都只是存疑在心没有明言。照这样说老狐狸的眼风飞过来你望着那方西方庚金位的山石说的不愿独活之语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其意是假？我微喟一声无奈道：老头你今天怎么了一个劲试探我......是假也不是假。愿闻其详。注目黑暗层云我淡淡道：确实是试探着故意说给你听的但那话是真的。说完我去看他表情这老狐狸精通术数虽说亲近之人与自身多半算不得准但总有些指引然而狐狸毕竟是狐狸他神色并无变化只哦了一声拈须道：不想看看他们？我白他一眼都是您东拉西扯我想了很久了。老头回瞪我：还说要不是弃善在最后关头用鞭子将他们拖入阵眼之下你想完这辈子也不可能再看见他们到阴曹地府去看差不离。我嬉皮笑脸一躬：是多谢多谢我是猜到这金马顶峰本身就是一个由高人布成的大阵贺兰悠和沐昕被卷入阵眼时阵法立即发动所有人都困入阵中所以才景物变幻不知身在何处只是我说怎么那两个撞进坍塌洞中的速度那么惊人明明攻势都在对方要害气力已竭了嘛原来是弃善师叔拖进去的难怪我看那角度不对喂师叔你整治他们了吧？是不是撞到什么擦到什么了？弃善从鼻孔里哧的一声道：是又怎样？我就看这些小子不顺眼好好的不爱惜命白白浪费了一身的好武学浪费爹生娘养的数十载辛苦想死是么？我成全就是。顿了顿他又一哼尤其那个贺兰悠！我怔了怔想起他们和艾绿姑姑多年相伴的情谊心中微黯也懒得和他辩驳谁都知道和弃善辨嘴的下场多半是被活活气死只扯住老头衣袖快快......老头哼了一声手掌一拍。	
　　眼前豁然一亮天光倾泻我仰头一看原来还是黄昏夕阳的微光自顶上缝隙投射照清四周景象原来我已身处那坍塌的高台之下前方一坐一斜靠的两人不是沐昕和贺兰悠是谁？	
　　沐昕背对着我静坐于地贺兰悠双目半阖斜斜靠着一根木柱光线昏暗看不出什么异常我正要举步外公道：欢喜昏了？就这样过去？怔了怔我才发觉他们两人身侧亦有外公布的阵中阵静下心来小心翼翼的踩步过去甫一接近便觉光线又一黯。	
　　沐昕面如金纸闭目静坐听得我接近抬眼看我却并没有开口。我见他如此不心中又急又痛目光在他面上一凝急上前一步一掌拍在他背心。	
　　怒喝：憋什么？吐出来！他应声喷出一口鲜血。	
　　我见那血色紫淤微微放心手掌却不曾撤回沐昕反手拉下我的手轻声道：我没事。我不和他争执退后一步又看了看他向他一笑道：安心养伤先去吧。一掌拍在地上。	
　　地底轻起轧轧声响随即轰然一声景物再变沐昕和阴暗洞角不复再见唯见四面碧海中有孤岛孤岛遍起漫天烈火炽焰熊熊将我和贺兰悠困于其中。	
　　贺兰悠我注目一直安静看着我举动烈火迫身也不动声色的他毫无笑意的一笑。	
　　你和沐昕旧账也算清了如今轮到我兑现我对姑姑的诺言这舞阳之阵正为尔设。他含一抹奇异笑意凝视着我。	
　　我的目光亦穿透那奔腾火屏直逼进他的眸中。	
　　只是不知道这红莲业火能否燃尽有罪之人满身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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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景旋消惆怅在（二）	
　　. 光景旋消惆怅在（二）	
　　他恍若不闻我的诛心之言只是满面笑意温柔的看我目光宛似春风道上星辉月下当年。	
　　轻轻道：我等你报仇已经许久。只此一句勾出我满心酸涩有什么滚热的液体涌上眼眶又生生被我逼了回去我看着跃动火光里的少年银衣委地艳红火色下颜色如雪一泓目光如深水暗潮翻卷。	
　　火舌如万蛇纠缠盘旋着舔上他身周他视而不见轻轻站直身子依旧带着那一抹神秘而幽魅的微笑向我漫步蹈火而来。	
　　我微有些恍惚的看着他曼然伸手便穿过了我与他之间的火障轻轻而又坚决的抚上我的脸颊。	
　　怀素怀素......他语声如叹息如申吟我为什么没能在第一眼看见你时便杀了你？我微一仰头意欲后退他指下生力那般的力度竟不容我逃开。	
　　我就知道你会是我早已谋定好的人生里唯一变数......可是我依旧是容忍你毁了我......轻轻一笑他指尖细细抚过我的眉。	
　　初见初见你笑得如此从容我从没见过哪个女子可以那般骄傲凌驾于一切的笑那是......金刚石般的璀璨笑容金刚石般锐利的......杀机......怀素你那时是要杀我的吧？他的手指下移抚上我的眼睫。	
　　半年相伴你爱上我对不对？可是为什么爱不能到老？湘王宫前你看我的眼神我永远也不能忘怀素你告诉我那时的火和今日之火在你以后的一生中哪样会令你记忆得更为清楚？他喃喃相问却并不等待我的回答指尖缓缓覆住了我的唇。	
　　不不要回答我不要听你的回答......我已经有点害怕你这张嘴会冒出什么刀锋似的答案来那些话会先伤了你自己吧？伤人伤己你却还是要做我就这么不值得你心软一次？他指尖转向我的发温柔轻轻相抚。	
　　今生你会和谁有结发之缘？我多么希望是我......你告诉我会么？会么？......呵又是一个我不想听见答案的问题......你们在台下如此情浓怀素怀素你为何残忍若此？我注视他幽幽如燃冥火的眼神黯然一笑知道他想必也受伤了。	
　　舞阳之火攻心之术以虚幻火焰的跃动带动人心之脆弱之处自溺回忆迷失之境贺兰悠这般武功怎会轻易着道除非他已受伤损心志浮动才会为舞阳之火所趁。	
　　这些话想必在他心中当真埋了许久许久若不是今日为舞阳阵所困只怕他会深藏至死去罢？	
　　许是我的眼神太过沉默他终于缓缓放开手笑道：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缘也命也是也非也不过无人处薄愁一斛私下时醉笑一场罢了。他靠上一方巨石斜睨着我舞阳之阵不过如此怀素怀素你既来者不善又何必惺惺作态？我望定他缓缓道：彩云易散琉璃脆只是当时已惘然。呛！	
　　一泓碧水自艳红火光中跃起宛如九天之水贯落红尘直落贺兰悠胸膛。	
　　他含笑伫立火光猎猎衣袂飞飞依稀当年湘王宫前解衣微笑眉目婉娈的少年。	
　　我一笑剑尖刺入。	
　　火光噼啪声里竟也能仿佛听见剑锋入的哧声极轻的巨响照日短剑绝世的锋锐令血肌骨不能成为任何阻碍。	
　　血色殷然喷溅却不能于奇特质料的银衣之上停留如荷露般晶莹圆润颗颗滚落落入虚火幻象之中竟也如热火遇水般嗤嗤声响不绝。	
　　我一字字道：此剑以血还血偿艾绿姑姑之仇。不待他反应剑锋倒转匹练倒挂刷的刺入自己胸口。	
　　又一蓬血光溅起全数喷落立于对面地势稍低的他容颜上。	
　　血色火色交织里我淡淡道：我亦有罪。照日剑锋入他胸口时贺兰悠微笑依然并未动弹分毫然而此刻他一个踉跄扶住了身侧一块巨石。	
　　缓缓伸出手他似是不敢相信般颤抖着手指摸了摸脸怔怔看了指尖血红半晌极慢的抬头望定我惨笑道：你......你好......我仰首让那一脸的湿意瞬间被烘干。	
　　红莲业火燃尽有罪之人罪孽不分彼此何独令你一人承担？他如受重击捂住胸口弯去不住呛咳很久之后才抬起头来面上已恢复了平静之色。	
　　嘴角一抹讥诮的笑。	
　　好很好果然不愧号称璇玑算得好生清楚便如对待陌路之人不偏不倚不求不欠朱怀素我真不明白你的心是怎么长的？紫冥教号称阴狠何尝及得你分毫？你果然还是知道怎么伤我你果然还是知道......你无论是放我还是杀我我都比此刻幸福！我软弱一笑。	
　　恨我罢恨我罢。	
　　胜过于茫茫彼岸受那见而不得得而不能之苦。	
　　我们都有罪我们都不是死罪你的命我不能取去我的命尚需为需要我的人留着。	
　　贺兰悠我想以这样的决绝偿却你我之债于你未必不是幸福。	
　　缓缓转首看他于我黯然视线里他倚石而立捂袖低咳不去裹伤也不再看我稍倾他忽直身而起决然一退退向孤岛之外四面碧海之中。	
　　朱怀素你这般恨我却又为了你那假惺惺的道义不肯杀我那么我便帮你彻底了结如何？我一惊道：你要做甚？便要起来阻止然而失血令四肢虚软竟然一时挣扎不起。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听闻舞阳之阵最擅攻人之弱且水火互生阴阳消长虚水实火假木真石比如此刻这四面碧海如果被我误闯......我惊呼：不可！他笑温柔羞涩你也会对我说不可？你舍得这般关切我？我是不是该多谢你的慈悲？他已退至岸侧银袍一角略沾碧水立即哧的一声冒出一团湛蓝火焰。	
　　岸上的火反倒立即消逝无踪。	
　　别－－－－－－我挣扎着意图向前然而每一移动立即眼前发黑冷汗涔涔瞬间湿了发眼前景物摇晃虚浮动荡不休恍惚间见他仰首一笑一步跨入碧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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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景旋消惆怅在（三）	
　　. 光景旋消惆怅在（三）	
　　别－－－－我挣扎着意图向前然而每一移动立即眼前发黑冷汗涔涔瞬间湿了发眼前景物摇晃虚浮动荡不休恍惚间见他仰首一笑一步跨入碧海之中。	
　　我以掌捶地用尽最后力气大呼：外公！.....．	
　　谁为天公洗眸子应费明河千斛水。遂令冷看世间人照我湛然心不起。吟声未歇外公大袖飘拂一步跨入阵中手指一拨掌下山石轰然一声。	
　　碧海涸孤岛平红莲之火化为暗淡星光依旧如前的景色高台之下阵眼之中。	
　　有人如风般冲来步伐却有不稳依稀听见扬恶大呼：别跑你你不要命了......我勉强一笑模糊的道：外公......叫那小子安静些......命要紧......老头衣袖一拂便听见砰通栽倒的声音老头哼了一声怒道：一个个都不肯消停！就手塞了一颗药丸到我嘴里极其粗鲁。	
　　我知道我得罪他了自然乖乖吃药不敢吭声。	
　　他又抛出一颗药丸落在委顿于地的贺兰悠身上道：吃了。贺兰悠缓缓拈起药丸微微一笑多谢厚赐－－－－指尖一捏药丸化为齑粉。	
　　淡淡道：山庄固多奇药紫冥宫却也不是贫门陋户好意心领。我闭目一叹就知道我也得罪他了。	
　　可是老头岂是好轻慢的？	
　　他一步上前伸手一摊：拿来。贺兰悠一怔老头已道：既然知道山庄都是奇药也知道领我好意那还毁我药作甚？既然你紫冥宫财大气粗那我也不用客气毁我的药便赔还我罢。贺兰悠面色几乎已经难以以言语形容老头兀自不肯放过正色道：这药说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就是千年首乌天山雪莲红蜂火蚕泥、白猿膏、千年灵芝、人形参加上神农架三十年开一次花的百毒草炼制三个月便成的区区劣药功效也不如何也不过是仅次于生死人而白骨而已我至今只炼成十颗想你紫冥宫自然看不上这等东西定然成箩筐的堆在库房里我不贪心不和你小辈计较你毁我一颗赔我三颗便罢了。贺兰悠猛咳起来。	
　　老头的手还摊在那里全然不管贺兰悠那般的尴尬贺兰悠几经他逼迫终于维持不了素日的城府抬头微怒道：先生为何欺我！老头睁大眼睛诧道：谁欺你了？毁人东西要赔三尺孩童都该知道罢？难道堂堂紫冥教主小气到这个程度？区区一药也不舍得？说着便去扯贺兰悠衣袖。	
　　若不是重伤在身且心绪极为败坏我几乎笑出来。	
　　心底却有淡淡的凄凉。	
　　外公你故意欺负他是要想救他罢？	
　　舞阳之火伐心之术以贺兰悠刚才的悍厉决然真气浮动只怕已被火毒所侵他此刻只是撑着而已若是任由他沉溺先前的折挫不可自拔定会伤及根本。	
　　而他此时的心情也会拒绝任何的接近甚至可能出手反击犯下重伤后不可妄动真气之大忌可若是由他这般硬撑下去一样能毁了他。	
　　外公既然已经扯住他衣袖贺兰悠就再也不能甩脱。	
　　只一扯之间外公手掌翻飞已经把住贺兰悠腕脉不容他推拒真力一贯运指如风已经连点他胸前大贺兰悠挣扎不得索放弃任由外公施治嘴里冷笑道：果然是祖孙一般的好心计佩服佩服。我垂下眼不去理会他的言语自顾闭目调息半晌忽听外公咦了一声我睁眼看去外公神色却已如常只淡淡注视贺兰悠我觑见他袖内手指微动目光一缩外公却已停下掐算站起身来。	
　　我正欲开口忽听贺兰悠一声长笑衣袖一拂已甩脱外公飞身而起。	
　　他一掠起再不迟疑立时落足一处焦木之上目光扫过四周诸人微笑道：诸位来得齐全我紫冥宫区区大会能得山庄奇人现身实在蓬荜生辉。山庄众人注目他落足处俱都面色一变。	
　　弃善偏头看了看他扬扬眉道：小子好像我小瞧你了你是怎么知道你脚下这一方焦木才是舞阳阵之真正阵眼？贺兰悠笑道：仅仅是舞阳阵眼么？难道不是这阵中之阵的唯一一块生地？弃善目光更亮：好小子你很好做这个劳什子魔教教主可惜了......怎么样跟我走我教会你这天下奇术......修已知道你你还不知修！扬恶笑嘻嘻打断他的话仿若没看到弃善杀人的目光。	
　　贺兰悠微笑依然：多承看重......他苍白的面色上目光流转亮若明烛然那烛光飘摇闪烁反显得眼神深处无尽幽深悠素日不喜欠人情令师相救之恩如今贺兰悠便以一尺之退尽偿了！话音一落他于焦木之上旋身而起掠退尺许朗吟：残阳黯几许枯木怎逢春！手掌微拂焦木前端化为灰黑齑粉升腾起淡淡烟雾与此同时高台之下的阵眼四周忽地齐齐塌陷方圆尺许将将触及站在最边沿的远真只差毫厘他便会落足阵心。	
　　傲然一笑贺兰悠再不停留流星般电射而出身形瞬间消失于洞口唯余语声悠悠传来。	
　　贺兰悠亦最恨为人所乘恩既已偿来日狭路相逢今日被困之辱在下必定索回。高台之下一片沉默良久才有人喃喃道：好狂傲的小子......什么恩怨分明明明是不喜被人掌控决断是非定得自己夺得主动将他人翻覆才痛快怎容人翻覆他？我诧异的看了说话的远真一眼难得他扮了书生却不掉文想是刚才贺兰悠怒极反攻抢占阵眼生地毁焦木一尺几使他陷阵的威胁手段令他失神了？	
　　外公看了远真一眼将目光掉开冲我吹胡子你！给我赶紧回去养伤！我虚弱一笑转头看了扬恶抱起的沐昕一眼见他面色已略略好些方放心的向老头身上一倒。	
　　怀抱借我一睡。－－－－－－－－－－－－－－－－－－－－－-	
　　当真是一场好睡连梦也不曾来做。	
　　再醒来时已是两日后西平侯府自己的藏鸦别院的卧房里流霞寒碧小心的守着我见我醒来一笑灿然。	
　　我淡淡一笑对坐在窗前看消息的外公道：紫冥教动静如何？外公没回头只莫名感喟道贺兰家的人......真是......那个大会继续进行贺兰教主一切如前亲临比试场主持大会诸般尊位基本底定紫冥实力再上一层。我自失一笑贺兰教主好心志。他居然有本事破了移山换海阵还蒙骗那日陷入阵中的天下群豪说那是紫冥教擢拔人才的手段之一只有非常之举方可试炼出非常之人凡入阵不曾惊乱失着者紫冥宫皆记录在档视为可造之材......糊弄得那些人越发莫测高深心悦诚服......老爷子我一番辛苦竟然给他顺手做了锦绣文章平白辛苦七日......好好贺兰家果然每代都出雄才......我看着他难得吃瘪恨恨不已的神情心中怅然贺兰悠那一剑真正伤的是你的自尊吧？伤你到你不肯放逐自己去软弱硬生生要在紫冥大会万人之前继续笑颜如花手段雷霆不给自己丝毫疗伤乃至痊愈的机会你为何一定要如此清醒的去感受每一分痛楚不愿逃避不肯沉沦？你要惩罚的到底是你自己还是那些其实只是想你更好更强大更完美的走下去的人？	
　　我终究是看错了当年暖日春阳的少年是我一直在茫然前行雾里看花然后临了才发现那是彼岸盛开有生之日难以触及之曼殊沙华。	
　　外公缓步踱来见我默然不语几无声息的叹息道：傻丫头各自有各自的缘法执着不来的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养好伤然后我们上京。我一惊诧道：为何要上京？难道......外公无奈道：我欠人情去还隔世债去。我怔怔道：你也会欠人的......他胡子一飞瞪我什么话！人生在世何人不欠人情？何人不被人欠？我懒得和他辩驳懒洋洋道：你欠的是什么情？打算还的又是什么情？外公神秘一笑。	
　　我欠人报信之恩渡人江山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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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景旋消惆怅在（四）	
　　. 光景旋消惆怅在（四）	
　　金马山沐昕贺兰悠一战虽然谁也没有看见最终结果但台上沐昕和贺兰悠打成平手是众目所睹的事实虽然紫冥教不承认教主输了但沐昕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已使他由江湖一籍籍无名小辈迅速成为目前武林中最出风头的英雄少年更有好事之徒不知怎的探听到了沐昕的家世于是名师高徒高门贵胄人品绝俗武功杰出之类的赞誉之辞如潮涌几乎淹没了偌大西平侯府甚至还有几个在武林中享有艳名行事恣肆的魔女和武林世家中凭着家世和相貌行走江湖无往不利娇宠出来的大小姐蝶儿似的翩翩飞来文雅的正门前斯斯文文求战沐公子胆大的半夜三更屋脊房梁上飞窜四处寻找那个可人意儿的沐家小子。扰得侯府看门护院诸人忙个不休叫苦不迭。	
　　现在这个新出炉的少年英杰正在我房里斜靠着一方锦袱捧着一杯清茶袅袅雾气里神色淡淡毫无一分武林新秀的自觉他那日对战贺兰悠无奈之下依借外力擅自提升了全部真力但凡有违自然运行的举措事后的伤损自然不可避免我的外伤早已好了他却仍脸色苍白时时呛咳好在外公这个人不算正常人诗书琴棋医药卜算天文地理风水堪舆之类没有他不会的有他在沐昕总不致留下隐患。	
　　我因此曾就沐昕伤残的手求教过外公谁知外公却道艾绿那孩子对医药一道颇有悟所学已非我所能及她会的我未必会。说完给了我一本册子言道是姑姑留在山庄的记载了她素日行医所得以及她自己钻研出来的偏方疗法我翻了翻若有所悟想着离四叶妖花成熟还有一年半也不必着急。	
　　沐昕自己对这些事却不挂怀每日常在我房中静坐间或对弈一二时常赖至深夜也不离去就如此刻明明夜深他依旧坐着发呆。	
　　我瞄了他一眼：你怎么近日不爱呆在自己听雪楼？他皱眉默然我又问了一遍他逼急了才无奈道：气味不佳。我怔一怔忍不住失笑险些将一口茶喷到他脸上。	
　　这里有个典故。	
　　前几日有个艳帜颇盛最爱对江湖美少年下手的女子外号玉娇娃的也不知怎的给她打听到了沐昕的居处仗着一身泥鳅似的好轻功居然趁着侯府侍卫换班时辰溜进了沐昕卧房香囊暗解罗带轻分就势躺在了沐昕的当时沐昕在我处手谈回去时推门便觉异香隐隐还以为有人入侵一掌挥过去听得一声娇呼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雪光耀眼有美在床光溜溜身子燕投林般扑过来嘴里还娇呼要他好好珍惜这千载难逢的恩赐好好疼爱她玉般的身子吓得沐昕捂着鼻子立即倒退几十丈那女子犹自不依不饶的追上来沐昕无奈扯了幔帐将女子没头没脸一阵裹了扔出了院墙他手下有分寸女子稳稳落地却一时挣脱不开偌大一个绸缎卷儿在院墙外撕扯怒骂惊动了整个侯府。	
　　事后沐昕难得的发了一次怒罚了听雪楼侍卫的月例又换掉了被那女子睡过的床下人们抬了很多桶水清洗了整个院子犹自洗不去那浓烈的异香沐昕为此甚是懊恼跑去和沐晟住一起听说最近思量着要换院子。	
　　这些沐昕自然不会和我说都是那好事的扬恶唧唧哝哝传话那女子被扔出院墙时他正和外公蹲在墙头赌骰子看见这一幕便即兴赌沐昕小子会在房里呆多久扬恶说烈男怕缠女怎么说也得站上一站吧外公嗤的一声指指墙头：如果你对那玉娇娃感兴趣你且去那墙边等着沐小子会立刻把人直接送到你手上的。两人赌祁连山血沙参一枝结果扬恶自然输了。	
　　输了的扬恶怒哼哼的跑来向我诉苦添油加醋大肆宣扬那女子如何美丽如何冶艳边说边斜瞄我左一眼右一眼看得我怒从心起揪住他耳朵在他耳边大声道：师叔想用这么拙劣的花样报复害你输了的沐昕让我吃醋太瞧不起我啦！他犹自挣扎：真的真的。。。。。。那真是个美人可惜美人在这侯府没人疼爱真真倒霉得很我告诉你她被扔到墙外时弃善那家伙正好经过看都没看一眼一脚从美人身上踩过去了......啧啧在美人如雪上留下他的大脚印子......天我怎么会和这个怪胎是同门......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意盈盈瞟一眼沐昕道：你看起来也不是粗鲁武夫怎生这般不知道怜香惜玉？沐昕如玉的脸色上微微一抹酡色强自镇定了道：这般香玉不怜也罢。他不待我再取笑忽正色道：怀素莫笑我你且告诉我你开心的真是我遭遇尴尬还是只是因为我将她扔过了墙？我呆了呆一时竟有些糊涂思量了一刻才明白他话中之意立觉自己的脸好像也腾腾烧了起来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默然不语。	
　　他微微笑起来。	
　　养伤期间他略瘦了些越发显得清逸如竹骨秀神清然而这般的笑春草清辉静雅如兰别是一般风致有独坐幽篁里的幽有明月来相照的朗皎皎辉光风采妙绝。	
　　室内的气氛陡然安静下来青玉鼎里苏合香无声氤氲暗香浮动烟华澹澹。	
　　沐昕的声音几近呢喃。	
　　怀素我已有清歌相伴何须丝竹污耳？已有明珠在侧何须俗艳脂粉？他的手轻轻落在我发上立时因我光润的发滑落落在我腰侧。	
　　我忽然觉得身子有些发软他掌心的热度隔着几层衣物依然能够鲜明的感觉他那般轻轻而又柔软的揽住了我。	
　　他俯首微带笑意的眼睛波光潋滟的倒映着我微红的脸颊。	
　　一个温暖而带着杜若气息的吻如风过碧水般轻轻掠过我额头落在我眉上。	
　　然后是颊。	
　　然后是唇。	
　　我只觉得脑海里轰然一声意识在这一瞬间混沌而躁动依稀那温热的唇颤抖着在我上流连直至覆上我的唇一番辗转花开万般极近的距离里男子的清淡杜若气息与女子的体香似有若无的纠缠连同轻如呢喃的喘息深深刻进彼此的记忆里。	
　　我不由自主抬起手亦轻轻而决然的抱住了他。	
　　沐昕这一刻我需要真实的拥抱来理解爱情的珍贵与不可轻忽。	
　　你的栀子花一般清淡洁白的爱情填满了我前半生里无尽的浮躁和虚妄我终于明白在那个时辰那个地点我遇上了你是我此生里无涯的欢喜。	
　　沐昕你不会知道高台坍塌的那一刻我的恐惧如此深切仿若心裂成两半而天地在瞬间崩塌。	
　　而此刻万事都似底定曾经以为已涸的沧海重新扬起归帆。而那些过往的散发舌尖甜腥气息的记忆被红尘浪潮翻卷压入深海之底也许千年百年之后会化为艳色晶莹的血珊瑚然而彼时谁又能渡过白发苍苍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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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华年如电掣（一）	
　　. 过去华年如电掣（一）	
　　建文四年初风雷再起。	
　　三月淝河之战朱高煦埋伏于此以逸待劳等待喘吁吁追着父亲疾风般脚步一个多月的平安疲兵原以为手到擒来万事俱备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平安竟似早有防备双方一对上朱高煦的骄兵险些被沉稳老辣的平安包了饺子朱高煦无奈之下只得带着自己的亲军护卫拼杀突围数次不成最后关头挥师南来襄助燕王的杨熙率不死营正巧路过悄没声息列阵如神兵突降尖刀般撞进平安队伍与朱高煦里外应和立时将形势倒转反倒逼得平安再顾不得厮杀一人一骑打马狂奔全军溃败。	
　　乱军之中也不知怎的一支冷箭歪歪斜斜仿佛有眼睛般绕过铁桶般卫护在朱高煦身边侍卫们的脑袋直袭高阳郡王尊贵的后脑也是朱高煦命大箭至之时他力尽手软剑落于地下意识的去捞那么一矮身便避过了要害射在了他的肩头。	
　　然而郡王的运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按说他甲胄在身寻常箭矢根本射不进偏偏那箭居然是劲弩发射的玄铁重箭甫一沾身立时碎甲裂骨朱高煦顿时被射栽到马下身受重伤。	
　　灰溜溜的郡王带伤回营自己的军队已经折损三之有一燕王看在他受伤的分上没有责罚但语气已多有不豫。	
　　当杨熙把这个不幸的消息飞鸽传书于已经在路上的我时我淡淡一笑心里没有半点的喜悦。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老头对我的行为不置一词他一路悠哉游哉游山玩水经过洛阳要看牡丹经过浙江要去雁荡经过安徽要登黄山半点也不着急模样不仅如此他还和紫冥教斗法斗得个不亦乐乎。	
　　也不知道贺兰悠怎么想的自我们离开云南自西平侯府动身潜行每至一处食宿之资都有人先一步结清供奉招待皆是精致贵重之物离开客栈时必有紫衣黑带的紫冥教执事恭谨上门殷殷探问再三致歉言招待不周诸事怠慢请多包涵等等态度极谦恭言语极文雅浑不似魔教作风倒一个个象询询儒雅的老夫子。	
　　当然我们谁也不是蠢人自然知道对方再文雅也不过是温和的执行贺兰悠最恨为人所乘来日狭路相逢被困之辱必定索回之语暗示我等行踪生死俱为人掌握示威来着了。	
　　扬恶为此气得大叫大跳扬言报复每至一处必大啖天下美食每样吃一口就吐掉还要求专备金盆吐菜大概贺兰悠吩咐过不得违逆我们的要求所以那当地执事忍气吞声的当真送来金盆扬恶还将紫冥教送来的各类珍奇玩意弄个破袋子装了拖到街上分赠路人乞丐每赠一人必慎重告之对方此乃紫冥教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致力苍生之举云云逢到晚上他便召唤当地名笙歌舞乐彻夜灯火通明我和方崎好奇他到底会做些什么某夜爬上屋顶偷窥结果发现他说头痒叫那名动全城的美人彻夜给他梳头还说美人体香不够别致赠送了一方他从南洋搜罗来的珍贵香粉言说只要美人用了那香粉必令恩客记忆无比深刻美人大喜再三感谢的收下我一看就知道那东西是我们当年从黄鼠狼臭鼬身上提炼出的辟易油取其意为闻者辟易也当即笑得差点没从屋顶栽下来。	
　　扬恶那是胡闹老头自然不和他一般他一改素日滑稽突梯德行待客时比人家还客气还文雅一应礼物一一笑纳然后转身就封上臭袜一双烂鞋半只之类的重礼装入描金绘红的精美匣子备上泥金拜帖指明为表谢意特备举世无双之厚礼馈赠紫冥教当地首脑并请代向贺兰教主问好祝他老人家贵体康泰永葆青春祝大紫冥宫财源广进大家发财。	
　　帖上当地分堂分舵首脑姓名清清楚楚送往地点准确无误送信人行踪如风任紫冥教使尽手段也无法追索。	
　　这些举动看似简单然而天下人谁都知道紫冥教势力虽大但各地分舵所在地向来神秘各级首脑身份除教主外其余人也不对外公开即使上次紫冥大会公开在全江湖招募高手也只是挑战某级位置而已至于那些胜出的到底最后被紫冥教如何分派各自分管哪处分舵也无人得知。	
　　紫冥教展示其势力雄厚和庞大消息来源老头立即以牙还牙掀起山庄暗卫实力冰山一角也让紫冥教见识见识。	
　　轻轻松松一个拜帖便道尽人家机密也不知最后到底是谁吓到了谁。	
　　如此一路斗法晃悠晃悠逐渐接近京城。	
　　我本以为老头去京城定与天下大计有关不曾想父亲兵锋直指京城他仍旧不当回事还顾着和贺兰悠开玩笑好奇之下忍不住问他他却道：时机未到去早了也是无用。我不由惊疑难道你此去不是挽此颓靡江山？老头白我一眼你当我是神一指可翻覆乾坤？我去不过尽我微力赎还旧人之债而已。听你的意思难道允炆的江山当真要换了父亲去坐？老头沉默半晌才道：怀素其实你自己也当知道袁珙慧眼如炬道衍精通术数他们看中的主子实是天命所归你细想想你父自起兵以来数次决胜之大战役都胜得若有神助生生将不利情势掰转硬给他来个以弱胜强要说运气这运气也实在太好了些好到叫人不相信他是真龙也不成。我哼了一声悻悻道：不过依托允炆优柔懦而已否则只怕他未必能安然至今。老头道：此亦命数所系皆为天意天意如此非人力可相强。我试探道：那你想做什么？老头哈哈一笑就手揉乱了我的发。	
　　装什么装？你敢说你想做的事和我想做的不是一样？我亦哈哈一笑展开纸卷轻声读三月破平安军于淝河四月破平安、何福军于灵璧俘平安。渡淮趋扬州五月帝诏天下勤王。老头神色平静的听着点头道：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虽然我很讨厌你爹不过他用兵倒也说得过去。我摇头：盛庸平安何尝是庸将？我就亲眼见过平安将父亲杀得狼狈逃窜不过时也命也。时也命也然而我知道有人命数未终就算他命数将终老爷子我今次也逆天改命一回咱要救的人轮不到你爹来说话！老头越说越激动遥望南方手指乱戳胡子飞飞：朱棣小儿你骗了我女害她早逝我还没找你算账老爷子我今天来给你龙椅上种一根刺让你后半辈子都坐不安稳还捂着不敢声张！－－－－－－－－－－－－－－－－－－－－－－－－－-	
　　建文四年六月当我们到达瓜洲时战争的烽烟刚刚散去燕军以不死营为先锋渡江而至大破盛庸官军镇江守军俱降镇江街头巷尾到处传说着庆城郡主如燕师割地请和的消息。	
　　我失笑对沐昕道：允炆也是急傻了敌手眼见胜利到手如何会和你谈判？要谈判也得自己先打了胜仗居于有利形势方可有斡旋余地如今燕军节节推进应天岌岌可危江山眼见将全数落入父亲之手允炆凭什么会以为父亲愿意将到手果实让出一半？父亲可不是这么大方的人。沐昕遥望着京师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昔日建文卧榻之旁容得你父蛰伏安睡终于势力长成如今你父怎会重蹈覆辙给建文这个机会？当晚消息传来父亲拒绝庆城郡主请和要求称此次起兵乃为先皇报仇诛灭臣并无他意此志达成愿如周公先贤倾力辅佐当今。	
　　我当时在用晚膳听说时一口气没憋住呛咳不止扬恶则直接把菜喷到了对面的弃善脸上被弃善一鞭子扔出了门再撕了他新做的袍子擦脸。	
　　沐昕轻轻拍着我的背含笑不语。	
　　我喘了半天气才悻悻道：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也没想到他无耻到这个地步为先皇报仇？报什么仇？我怎么没听说过先皇有什么需要他起兵从北平一路打到应天的仇？老头啧的一声正色道：你蠢了怎么没仇？先皇儿子生太多是仇朱标居然生在朱棣前面是仇生在前面是长子也罢了居然还生了长孙更是仇长子长孙也罢了为什么不是白痴？好大仇而先皇被朱标父子和臣蒙蔽没把皇位传给你爹致使你爹只好自己去抢江山百姓无辜遭此涂炭之灾更是血海深仇臣可恨劝得先皇早些识时务把皇位给了你爹不就没事了？你爹那般热血正义堂皇光明的奇男子怎么能容忍先皇圣聪为人所蔽？须知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先皇英明受到如此侮辱你爹怎能不挥师南下为先皇报仇？这一堆仇说下来难得老头居然还一脸正气毫无笑意流霞寒碧先就撑不住寒碧正布菜舀汤扑哧一声一碗好好的荷叶珍珠汤便浪费了为近邪添饭的流霞笑得花枝乱颤险些将饭碗合到近邪身上害得他腾的一下奔到了梁上我咳得越发厉害沐昕递过茶盏来在我耳边轻声道：吃饭别听老爷子说话他存心不良。老头瞪眼你小子说的啥？还没娶到我孙女就敢非议老爷子？我脸一红白了老头一眼忍不住咬着筷子去瞟沐昕他笑笑放下筷子起身慎重施礼。	
　　听老爷子话中之意只要沐昕娶到令孙女便可尽情非议老爷子沐昕是小辈视前辈如高山仰止不敢有此妄想不过若能得老爷子青眼相加予小子非议之权沐昕此生之幸也。话音刚落一片沉寂和弃善已经打完一架从门外再次奔进的扬恶瞪大眼睛哗的一声。	
　　我怔了怔便觉脸颊被热浪缓缓席卷。	
　　淡淡的羞赧泛上来我不由自主躲闪着眼光飘飘荡荡落在院外一枝颤颤可怜的花叶上那花在夜色中风采不改玲珑清香似犹比往日有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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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华年如电掣（二）	
　　. 过去华年如电掣（二）	
　　满室寂静里扬恶再次哗的一声喜滋滋拍我肩膀老天有眼怀素宝贝你居然也有人要－－－被我看也不看一反手再次掀入院中。	
　　老头稳坐如山捋捋胡须笑将沐昕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那目光实在让我汗颜偏生沐昕好定力神色不动的任他看。	
　　老头看了半晌双掌一拍。	
　　好！嫁了！砰通一声第三次奔进来的扬恶没站稳一个腿软栽到地下。	
　　就连弃善冷漠的娃娃脸上也多了点惊异表情随即哼了一声咕哝道：我倒觉得那个。。。。。话到一半被近邪用菜堵了嘴他怒目横视一巴掌便扇了过去近邪抓起一碟菜一挡砰一声所有人立即忽的一下退远。	
　　远真今天扮的是赋闲的官老爷立即很有官威的踩着方步上前竖目道：呔！尔等鼠辈宵小当街闹事没有王法了吗？。。。。。。那两个对望一眼难得很有默契的同时伸手各自揪住他左右衣襟呼的一声便拖出了房内。	
　　寒碧流霞捂嘴笑道：哎呀今天怎么了好端端的把菜都毁了我去叫店家重新送些来。。。。。互相推着笑着出去了。	
　　刘成微笑着看了沐昕一眼道：我去看看他们。拉了拉一直颇为沉默的方崎衣袖两人一起出去了。	
　　一时房内众人俱巧妙作鸟兽散只留下我沐昕和老头。	
　　老头笑嘻嘻看着沐昕那眼光当真如看孙女婿一般。	
　　你小子很聪明知道抓老爷子我的话柄？不怕触怒我你想娶我家怀素就没戏了？沐昕静静笑道：老爷子岂是一言生怒之人？老头瞄瞄他又来拿话套我？嗯说起来沐家小子还是配得上我家丫头的西平侯府也名声不错其实我老人家也好怀素也好看重的都不是世间权位荣华不过但得知心人白首不相离而已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若娶到怀素你将如何待她？你将如何待她？	
　　我一笑。	
　　这样的话拿来问沐昕其实有些多余了他会如何待我难道我到今日还不明白么？	
　　沐昕对这个问题并无一丝不耐之意他微微侧首向着我静静思量的姿态令人心生安宁而笑容如此清朗碧水一泊明澈如斯。	
　　他一字一句的答。	
　　汝喜为我喜汝悲为我悲虽死浑不惧虽别魂不离系我一生心求汝展眉欢。最后三字他说的如此清晰似要努力将言语的力道深刻进我的心里。	
　　我微微绽开一抹笑意而他目光流转似可醉人。	
　　沐昕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见我神情随即再一笑谓予不信有如皦日。（诗经《王风·大车》彀则异室死则同谓予不信有如皦日：我指日为誓今生活着的时候如果不能结为夫妻同居一室那么死后我也希望和你合葬在一个墓中日后当你对我的话有怀疑时请抬头看看天上永不消逝的太阳。）	
　　六月熏风柔软拂过敞朗厅堂廊下芳草寂寂夏虫唧唧安静里有种沸腾的温暖如我此刻曾在热水火海中煎沸过再被温泉煦风安详的心。	
　　也不知道对视了多久直到老头不耐烦梆梆的敲桌子又作势伸手虚空左拉一把右拉一把抓抓挠挠做缠绕状再狠狠打了一个结。	
　　我瞪他做什么？他摸胡子做什么？这么盯着我老人家看着累挽个结方便省得还要找对眼。转头对微笑的沐昕道：亲也求了誓言也表了我老人家也看中你了怀素丫头不做声便是乐意了那还啰嗦什么想看娶回家看一辈子去。他不知道从哪摸出本历书来在手中哗啦啦一阵乱翻半晌一拍喜滋滋道：真是巧了明天就是个好日子娶亲须趁早那就明天办了吧。。。。。。。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老头做甚？我是洪水猛兽？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踢我出门？	
　　沐昕也有一刹那的惊讶随即平静下来向老头再施一礼和声道：老爷子吩咐沐昕怎敢不从只是沐昕视怀素如珠如宝断不肯委屈了她去不敢于此行旅之中寄居之地仓促成礼待此间事了沐昕必齐六礼策轩车倾西平侯府之珍求娶怀素。他顿了顿又道：沐昕知道老爷子和怀素都非伧俗拘礼之人只是婚姻乃女子终生大事耳沐昕不敢轻忽否则此生必觉有负怀素寤寐难安。待此间事了。。。。。。老头喃喃一声看向沐昕坚定的神情脸上神色难明半晌道：你小子可知道我老爷子不是时时都这么多事的？。。。。。。罢罢你愿意这样也由得你。他唧唧哝哝站起来拍拍袍子嘴里咕哝着：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也不理我自大跨步去了我微有些疑惑想拉住他他一把拍开我手懒懒呵欠道：老爷子我要困觉明天进京城怕就没得睡了别吵我。他的身影一出门我立即端着几杯已经冷掉的茶水走到檐下看也不看泼下去。	
　　呼地一声冒出一个湿淋淋的人头。	
　　我抱臂笑嘻嘻望着我那不成器的师叔初夏薄暮好风良夜师叔听得辛苦若是能洗个冷水澡自然最舒服不过你便不用谢我了。扬恶怒瞪我要嫁人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刻薄恶毒？近邪你这几年不是一直陪着她吗？怎么没教教她三从四德温良恭俭让。。。。。。近邪贴到他身边冷冰冰道：你才懂三从四德！一院子的人站得或远或近的都看着我微笑目光里满满欣喜我微笑环视一圈看到方崎时不微微皱了眉头。	
　　自从我们离开云南一路向京城而来方崎便沉默了许多往日的明朗爽利日渐少见心事重重。	
　　也许。。。。。。我沉吟她的心事并不仅仅因为我们来京城而是因为父亲节节胜利建文朝廷风雨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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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文四年六月十三一个注定被载入史书的日子。	
　　一个叔侄相残火光殷然的日子。	
　　逃跑元帅李景隆在危难存亡之际再次展现了他擅长闻风而动的绝技掉转面孔做了再三信任宽容他的王朝的叛徒转向自己曾经的敌人示好涎笑着拉开了京师的金川门彪悍风发的燕师长骑直入潮水般涌向了大明王朝建文皇帝治下最最要害枢纽之地。	
　　朱红的巍峨城门一抹朝阳如血泼洒京城的百姓遥望着乌衣燕师万骑踏起的烟尘面色平静而漠然。	
　　想必要换了皇帝坐龙廷了。	
　　可是换谁不都一样吗？老百姓苦哈哈终日思想着的是自己的日子管不着贵人们的悲欢。	
　　会掩面哀哭惶惶不安的永远都是离龙椅最近的那些人。	
　　燕师进城时我和四位师叔还有老头按着老头事先令人安排好的计策由宫内人接应进入了皇宫。	
　　沐昕被老头勒令留在了京师等候我们老头话说得简单却寒意森森不要以为你沐家是任谁做皇帝也必得加恩的家族须知天威难测尤其逢着帝位之争丝毫也差错不得今踏足宫门一步将来便有可能成为沐家满门抄斩的因由。沐昕可以不顾一切但不能不想着云南侯府那生死系于他一念之间的家人。	
　　老头也曾说过要我也留下我毕竟是父亲的女儿这根刺他来种便够了我若参与以父亲心将来恐有不利。	
　　我沉吟半晌坚决摇头。	
　　允炆允炆青梅竹马的允炆我叫了多年大哥的允炆即使坐上帝位也不改仁善天从不忍伤害我的允炆于他我内心有愧在父亲与他亲情和友情之间我自私的选择了父亲放弃了友情为他的江山埋下了颠覆的隐患并亲手指引着父亲走那条逐鹿之路慢慢翻卷了属于他的皇朝舆图无论找寻一千一万个无奈的理由我都无法抹杀我愧对于他的事实人不曾负我我却已深深负人。	
　　所以在很久以前我便已想过若有一日父亲真正夺了建文的皇位我必不允许他赶尽杀绝必护得他周全必不要他颠沛流离饱受冷暖我要亲眼看着他安全离开宫城亲自为他安排好后半生的生涯这是我必须为自己赎的罪。	
　　皇宫里一片乱景宫人内监们惶惶乱窜扎煞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一些伶俐些的宫人躲在角落窃窃私语还有一些人神祟趁着人心纷乱宫门不严抱了包袱一路掩藏着往外溜包袱沉沉的坠在怀里显见得颇有些细软而那些平日戍守值卫的侍卫也无心履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神色焦躁的一忽儿看看内殿一忽儿看看宫墙外连我们几个虽穿着太监服饰却怎么看都不象太监的人匆匆走过都无心查问。	
　　我们直奔奉天殿接应我们的人说帝后太子都在那里。	
　　尚未奔至忽听人声惊惶喧哗一抬头便见奉天殿飞朱流碧的华丽檐角冒出滚滚黑烟火势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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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华年如电掣（三）	
　　. 过去华年如电掣（三）	
　　我心中一紧眼前忽掠过湘王宫熊熊大火废墟里焦黑的头颅......再抬头看见奉天殿密集的浓烟一时竟有恍惚之感当年湘王于火海里怆然长笑时是否亦曾如此诅咒过建文王朝？那些火场里徘徊的幽魂是否当初就曾预见到在区区数年之后同样的一幕便如场景重现般发生在建文皇宫？	
　　心中感慨脚下却更快捷了些眼见火势未盛顺手撕下衣襟在旁侧金缸里浸湿了捂住口鼻正要一气冲入殿内忽见几个跑得冠斜袂散的官员一路惊呼着从我身边冲过冲进殿中。	
　　弃善双臂抱胸冷冷睨视送死！此时还能敢来救驾的臣子多少算得建文的忠臣虽说行为莽撞但其情可感自不能任他们陷进去我一闪身也进了殿身后老头他们纷纷跟了过来。	
　　奉天殿内重丝华缎的帐幕垂帘俱都燃着猩红缎幔缠满火舌却执着不肯化灰幔上苍龙飞凤升腾盘旋金丝满绣振翅欲舞烂漫妖红里昔日威重华贵都化为绝世的艳。	
　　我一眼望见帘幕尽处金龙袍翼善冠皇帝常服装扮的允炆背对着我们斜坐于地怔怔看着地面那几个狼狈的官员喘吁吁的奔到他身侧来不及请安说话便意欲去馋他被他一反手甩出了好远。	
　　我们这才发现地上那被他身形遮了大半躺卧于地的是个女子从我的角度只看见她乌发披散着红色大袖衣红罗长裙一顶龙凤珠翠冠斜斜滚落在不远处的角落冠上珍珠被碰落了一些散落于地火光映照里莹润明洁仿若泪珠盈盈。	
　　烟气熏腾里允炆低低咳嗽轻轻执了她的手缓缓却一言不发。	
　　几个官员注目地上女尸神色大变互觑了一眼抖着膝盖要跪。	
　　娘娘......却被弃善上前一人一脚踢开扬恶极有默契的上前一把拽起了允炆允炆的牙齿深深陷入唇中沉默而无声的挣扎可哪里抵得过扬恶随便施展的真力挣得满面通红咳嗽不止额头上连青筋都爆了出来。	
　　扬恶仿若未见拖着万乘之尊天下之主便想走路允炆居然也不看扬恶只伸出手去手指抖颤着努力要抓住地上的皇后却被越拖越远一直拖出殿外。	
　　我跟了出来斜斜立于他后方心中了悟他此时误将我们认为燕王部属愤恨绝望已极竟是死活不肯抬头看我们一眼转目见他面色苍白漠然双目中却满是血丝想起当年京城郊外贵为皇帝之尊的他亲至郊外向我示警透明的夏风里他向我缓缓行来穿过听风水榭前少年紫罗袍白玉冠的幻影走出那个温醇诚厚的青年然而我只看见他微笑里的沧桑只记得那滴落于我发中的泪水温暖而冰寒彻骨。	
　　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乱世熔炉之中帝王事千秋业不过一场繁华烟火经不得命运凛凛锤炼瞬间烟灭灰飞。	
　　允炆允炆我一直以为你纯善温厚原不应生于最为肮脏的帝王家这家国天下争夺权谋从此于你生命中卸去于你未尝不好然而我未曾想到金殿崩塌的刹那毁灭的不仅是你的王朝还有你的家人失去的不仅是无上威权还有你所重视的生命。	
　　允炆.....．	
　　犹记当年干爹带你来看我我失手误砸了干爹的御赐扳指你慨然代我承受干爹的怒气素日诚厚寡言的孩子沉默而倔强的承受着责难我被你护在身后只从侧面看见你紧抿的唇－－－－正如此刻一般。	
　　华年如烟光一刹过相隔了多年的岁月穿越微妙敌对的沙场于即将换却主人的金殿前再见你时光恍然重叠你依旧默然至无声在最绝望的时刻你的妻子丧身于你眼前你的殿堂即将倾颓于火海你也不能作泣血长号只会这般默然的挣扎所有穿肌裂骨悲愤心绪都化作彼时无言的抗争一恸无言。	
　　默然伫立望着那世间最为遥远而无助的背影竟至凝噎。	
　　允炆......此时我竟已不敢再面对你有生至此因为你我终于直面了自己的卑劣自私与怯弱。	
　　烟气卷近那几个官员相跟着冲了出来他们几曾见过这般藐视帝尊犯上无礼的大不敬行径？抖着个袖子瞪着眼睛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有人想喝斥乍一张嘴便吸进滚滚浓烟弯着腰大声咳嗽犹自抖着手指着扬恶话不成声一个鬓生白发的老太监连滚带爬的扑上来眼泪涟涟的喊：陛下......其声哀哀。	
　　一个红面黑髯汉子大声怒喝：乱臣......咳咳......贼子......放开......吾皇......捂着嘴冲上半跪着伸手去拉允炆。	
　　一直默然盯着允炆的老头突然轻轻上前一步拨开了他的手。	
　　微笑道：叶御史久违了。那人霍然抬头望向老头的那一刻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连脸孔都扭曲起来。	
　　老太监也茫然转首立时倒抽一口凉气。	
　　那叶御史呆呆看了半晌颤声道：诚......诚......诚......老头狡黠一笑成什么成老爷子不姓成。他犹自在那里诚诚诚的诚个不休一声尖呼那白发老太监已经冲了上来满面喜泪的抱住了老头的双腿诚意伯！我手指一颤仰首长叹一声。	
　　果然。	
　　那太监眼泪四溅激动之状犹如绝地逢生。	
　　诚意伯你果然没死先太子当年说你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你还活着......陛下有救了......陛下有救了！！！老头皱皱眉抖抖袍子道：老王钺你再把眼泪鼻涕糊我满脸你家皇上也许就真没救了。王钺抹了把眼泪放开手嘟囔道：诚意伯还是当年那脾......可江山却已全非了贼子篡位颠倒乾坤伯爷一代开国勋臣太祖皇帝最为倚重的老臣子也看着不管么？他又去拉仿佛对老头名号听而不闻的允炆的手陛下陛下您醒醒听老奴一句话......诚意伯回来了......您有救了......允炆仍是一动不动同时作泥塑木雕状的还有另几个臣子毕竟不是谁都有老王钺对老头的强大信任乍一见到听说死了快三十年的人犹自活蹦乱跳出现在自己面前任谁一时都受不了。	
　　我瞄了瞄几位师叔他们知不知道老头身份？	
　　弃善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奉天殿侧的正和殿目光微眯似乎在打量什么扬恶摸着鼻子似笑非笑对上我眼光丢过来一个媚眼近邪冷冷的侧转身望天远真站得远远左掌右掌相互交击似在演练一路新的掌法。	
　　很好都很处变不惊是早知道还是早就猜到？	
　　当真就我一人被蒙在鼓里？	
　　转念想想再次叹息我也不算被蒙在鼓里罢？这许多年的相处四大弟子能猜到老头身份作为老头唯一亲人的我怎么可能一点也不明白？	
　　只是我从未将刘基是我祖父的事当做何等大事正如我未曾将父亲的燕王王爵视为珍宝一般头衔不过虚妄真实的亲情真实的人才永远最可看重。	
　　燕王也好被民间视为神人文史韬略天文地理无所不通的刘伯温也罢不过都只是我的亲人。	
　　只是......我注目怆然跌坐于地的允炆他披散的发掩着容颜素日明媚细长的双眼似阖非阖对外界全无感知甚至连我的到来都未曾有所反应......他是干爹的儿子我青梅竹马的哥哥他亦算得我半个亲人然而我怎生对他？	
　　缓缓上前我蹲轻轻唤：允......只一声他便轻轻一震抬起头来。	
　　我咬唇盯着他无神漂移的目光再唤：允......他痴痴盯了我半晌突然浮现一个极其惨烈的笑容轻轻语气宛如梦中：怀素你是来杀我的罢？我不能言语。	
　　他惨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柄镶着鸽血宝石的匕首递到我掌中。	
　　你来之前我就想陪着皇后走了她先我一步服了鸩毒......既然你来了这功劳便给了你罢何必便宜了别人？他再一笑神色却渐渐宁和......怀素你自小心高气傲尤其容不得人家说你一句没爹的孩子沐昂有次无意提了一句被你砸破了头......从那时我就知道你其实很在意亲情皇叔那许多年丢下你们你介意内心里也在等着他来爱护你。。。。。我一直想帮帮你却因为这皇位之争无法为你做什么如今好了......你取了我的命去皇叔一定会加倍的喜欢你......你将是我大明朝最睿智最美丽的公主......可惜我是看不见了......不过我真高兴我真高兴......他将匕首塞向我掌心微笑浅浅如清风匕首上宝石色泽如血烂漫如云霞却如利剑刺着了我的眼。	
　　我跪倒于地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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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华年如电掣（四）	
　　. 过去华年如电掣（四）	
　　天色渐渐黯沉奉天殿的火光直冲云霄映得人颜面赤红那些玉器宝鼎金珠珍玩在众人黯然哀恸的目光中渐渐化为飞灰。	
　　奉天殿前的宽阔汉白玉广场上人已跑得精光只剩我们几人或坐或立看着皇朝里曾经最为宏伟华丽的大殿渐渐焦黑颓破面目全非。	
　　光景恍惚世事无常一至于斯。	
　　没有人打扰我的哭泣正如没有人试图阻止殿堂的永远死去。	
　　我的泪洒在洁白的地面上被瞬间蒸干哧的一声心上烫了一道小小的伤疤。	
　　老头咳嗽了一声。	
　　我缓缓抬头明白他的意思。	
　　沉思有顷静了静心轻轻拭拭眼角决然站起顺手将一直坐在地上的允炆拉了起来。	
　　苦笑了一下我想我是激动太甚了刘怀素生平不惧恶意不畏死亡不曾因任何打击磨砺而软弱退缩然而我依旧有我不能触碰的死我害怕亏欠害怕愧疚害怕背负难以偿还的情意那是我永生因之软弱的伤口。	
　　然而现在不是歉疚的时候允炆的后半生需要在这短短几个时辰里为他安排妥当。	
　　将匕首拣起我亲手替允炆系到腰上望着他眼睛微微一笑。	
　　大哥我不会杀你永远不会父亲的宠爱如果需要用大哥的命来换取我宁可不要。何况我悠悠一笑那也算不得真正的爱。现在我牵住他的手我们不需要为这个问题浪费时间大哥如果你还信任我那么请跟我来。－－－－－－－－－－－－－－－－－－－－－－－－－-	
　　奉天殿侧文华殿。	
　　山庄诸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	
　　位于外朝协和门以东与武英殿东西遥对的文华殿曾作为太子视事之所因东方属木色为绿表示生长故太子使用文华殿屋顶覆绿色琉璃瓦。文华殿初为皇帝常御之便殿先太祖常于早朝与午朝之余的时间在文华殿与内阁共同切磋治国之道商议政事。后因先太子曾深孚帝望践祚之前先摄事于文华殿。	
　　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这座在洪武八年建造的宫殿是外公死亡前的最后一个杰作为了报答先太子闻得李善长欲对外公不利而惫夜赶至伯府报信的恩德外公在死遁前交给了先太子一卷密道图纸。	
　　并承诺他在将来若有人危及其一脉子孙命之时无论身在何地必千里来援虽千万人吾往矣。	
　　此时这座庄雅的宫殿静静矗立于火光喧腾的夜色中丝毫不为那翻卷王朝和天下格局的颠覆所动容平静雍容一如它的先主人。	
　　懿文太子朱标。	
　　我那斜倚门扉因着娘亲的死去而呛咳不能成声的干爹。	
　　我想起最后一眼他颊上浮现的不祥的微红。	
　　如这为火光染红的宫墙。	
　　干爹英灵不远是否偶有徘徊于当年视事之所？是否知道他曾经读书处理国事接见重臣的宫殿将再次沉默注视着先主人曾经最为疼爱的女孩和他最为珍爱的儿子在他逝去多年后于奉天殿前金水桥侧携着铁与火的风烟预示着两方势力的更替怆然相晤。	
　　立于文华殿前我的心为歉意的潮水淹没。	
　　闭目默祷。	
　　干爹对不起。	
　　但请相信我终我一生我会保护他。	
　　聪明正直乃为神干爹你当已成神请护佑允炆愿他这一生不再为争夺杀戮帝位责任所苦自由地成为他自己。	
　　牵着允炆的衣袖我环顾四周那几个神色仓皇茫然的官员淡淡道：报上你们的来历名字。那几人怔了怔抬头看着我本想说些什么接触到我的目光却都闭了口那红面虬髯的叶希贤当先上前一步道：监察御史叶希贤。翰林院编修程济。吴王府教授杨应能。老王钺颤巍巍举袖抹了抹眼泪道：老奴是侍候陛下的少监王钺。好我环视他们道：叶希贤程济杨应能王钺你们四人今天既然站在这里想必都是忠于陛下的但我接下来要做的是杀头的勾当仅凭口头的忠心便相信你们那会害了陛下所以我给你们两条路一条跟我和陛下走抛却过往一切从此不能再妄图寻回昔日身份并以你们的命起誓永生保守秘密永生忠于陛下护佑陛下终身安全。如果做不到那么你们可以选择另一条路。说到此处我顿了顿仔细观察他们神情他们都神色沉静并没有急急接上我的话。	
　　我心中满意接道：另一条路就是将你们格杀当场抱歉既然你们今日出现在这里又遇见了诚意伯还想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事。说完我负手而立道：时间紧迫容不得再三思量各位请自己抉择。四人对望一眼俱道：愿跟随陛下永生护佑生死不离。我睨他们一眼如此甚好今日我要将陛下送出皇城尔等即可跟随不要思想着左右逢源也不必挂念家中亲眷我会安排人照应好她们待风声过去自会悄悄送出城与你等团聚。他们再次对望一眼目中有凛惕之色稍倾程济苦笑道：姑娘看来是个有手段的......既然如此在下亲眷便拜托姑娘照拂。说罢深深一揖。	
　　我看他一眼知道这人算是明白人已经知道我扣留他们家眷的用意亲人在我手他们如何敢有二心他不点明慨然接受也是婉转表明忠心了。	
　　微微一笑我道：放心。叶希贤也明白过来他却有些犹疑我斜睨他一眼道：叶御史有何意见？他想了想道：本官......在下自然是愿意跟随陛下的否则今日也不会拼死拦着只是燕贼即将进城大军压城姑娘一介女流势单力孤就算身边有人相助只怕也难护得那许多人周全......他看了老头一眼犹豫道：若是诚意伯开口承诺在下还......老头哈哈一笑一拍他肩道：你小子错了老爷子我承诺未必及得她管用你可知她是谁？几人齐齐将疑惑的目光看向我。	
　　我瞪了老头一眼无奈之下只得道：我燕王女朱怀素。璇玑郡主！几人齐齐惊呼看向我的神色充满惊异。	
　　我苦笑心想这个什么古怪无聊称号怎么连京城都知道了。	
　　杨应能惊讶过后立即充满疑惑的摇头道：不对不对怎会是你来救陛下？不对......我心中冷笑默然不语。	
　　他喃喃道：我听说燕王能夺天下与你这个郡主颇有关系听说你擅兵法长谋略有女中诸葛之称是燕王的智囊曾献计燕王夺朵颜三卫孤军驻守北平以区区数千兵力力拒李景隆六十万大军使李军终不能近北平一步燕王不致有后顾之忧夹河之战燕军将灭是你力挽狂澜反败为胜若不是你燕王只怕早已丧生此役......就连那个号称百战百胜的铁血之军不死营燕军的决胜之军据说也是你一手亲训的嫡系你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是朝廷兵败的罪魁祸首是陛下最大的敌人你......你怎么会亲自来救陛下......我望着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再看看身侧一直安静被我牵着衣袖的允炆突然转开的脸心中有如万蚁咬啮然而面上却不能有丝毫软弱。	
　　故作平静的一笑我傲然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我来救陛下也是真的至于原因为何我想我不需要向你解释。转首看向允炆我平静的道：陛下相信我就够了。轻轻握了握允炆的手我道：陛下你相信我对么？他缓缓转过头来望着我的眼睛半晌轻轻道：是。我释然一笑心中感慨万千也只化作低声一语。	
　　大哥谢谢你在这许多事之后依然相信我。他深深看着我良久道：那年乌叶渡相会你对我说的话我至今记得。我默然。	
　　那年我说。	
　　大哥自古皇家无情高处不胜寒你既坐了这个位置便须得令自己坚若磐石若想铁桶江山你的心便得比铁更硬更冷。你还要比敌人更狠比臣更比被伤害的人更懂得保护自己比有深仇的人更懂得步步为营。你万不可轻易心软因为若你自己的心先软了你要如何抵御奔杀而来的种种明枪暗箭？如何护卫住你羽翼包容下的江山？当日说时我满怀惆怅为短暂相聚后便远隔战火烽烟的别离。	
　　想不到这些话他还记得。	
　　允炆轻轻道：怀素我明白你的难处我从未怪过你因为我知道你若不是真心为着我好断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他绽出相见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微微有点凄凉更多的是沉湎而深重的怀想。	
　　有你那般为我打算过我已不枉。现在他半侧身回望火色中的奉天正殿火势越来越猛映红了半边天穹天穹下一代末路帝王神色难明心情幽微清秀的眉宇间往事深藏如水长风卷起火舌烈烈呼啦一下扑过来最前端的火星燎着了他的发瞬间卷起他不避不让伸出手指捻碎枯发如飞灰五指摊开那飞灰便悠悠飘落火场中。	
　　闭了闭目再转头他已是一脸平静神色。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自此刻起建文葬身火海世间再无朱允炆其人从此天涯飘零四海羁旅此生允炆只愿作无拘无束清贫逍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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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华事散逐香尘（一）	
　　. 繁华事散逐香尘（一）	
　　我凝视着允炆。	
　　相较于臣子的悲愤他神色惨淡却平静只出神看着火海中的奉天殿跃动的光影射在他脸上看来眉目仿佛在轻轻抽搐然而当我凝神看时他依旧那般漠然神情。	
　　皇位家国天下祖业一朝全失他当真能说放下就放下？	
　　轻轻叹息不想再执着于这个问题我道：走吧。文华殿密道老头前来时和我略略提过他言说当年只是给了先太子图纸便离开了至于太子是否按照他的嘱咐建造他也并不清楚但以先太子之稳重缜密和当年他与太祖皇帝因格和政见相悖屡屡争执以致他常常忧闷的情状他对于后路一定有所安排果然密道历经多年后仍保存完好弃善旋下暗钮时暗门几乎是立即无声无息的滑开了。	
　　将点燃的火烛扔进去烛火不灭我们放心的进入密道一行人沉默行得半个时辰所有人心事重重连声咳嗽都不闻火折子的幽光闪在清洁却沉闷的密道中宛如鬼火悠悠飘摇。	
　　大半个时辰后弃善终于咳嗽一声道：到了。钻出密道身后便是宫城北安门隐隐听得承天门人声马嘶蹄声震动燕军进入宫城了。	
　　我和老头对望一眼。	
　　这时机确实掐得刚刚好燕军进城父亲定然直扑宫城寻找允炆顾不上其他大军一齐涌入皇城正是最混乱的时辰如果等到父亲发现奉天殿里没有建文尸体定然下令封锁城门到时只怕出城就难了。	
　　在文华殿我们所有人都已换了寻常百姓衣服草草易了容允炆现在是个黄面病容汉子神情恹恹的站在书生装扮的叶希贤身边。	
　　人影一闪一个蓝衣青年瞬间闪至我身侧我抬头对他一笑阻止了欲待有所动作的程济。	
　　是改装后的沐昕。	
　　他先仔细的打量我一眼再对着允炆默然施了一礼我轻轻道：陛下这是沐昕。允炆怔了怔这一刻他脸上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却难以辨明是悲是喜他看着他又看看我目中飞快掠过的一抹神色连我也无法捕捉然而他最终只是微微苦笑无声回礼。	
　　看着这少年玩伴多年后相见的一幕我眼前忽然掠过碧水生波的听风水榭荷池畔微笑的允炆目光闪闪看着我而调皮的沐昕伸出手来欲去夺取我掌中的玉佩。	
　　再看看淡薄晨曦里面前这一对沉默的男子和身后烟灰飘扬的皇城我将一声叹息压在心底时光当真是世间最锋利的刀刃无情削薄了往昔的记忆少年的丰采。	
　　而物是人非事事休当真是最最狠毒的谶言。	
　　自北安门出迅速跨上老头安排人早已备好的骏马过元武门出皇城时天色已渐亮其皇城外还有京城和外郭两重城垣我们一行人直奔城门将至聚宝门时老头突然停住脚步。	
　　我亦低低咦了一声。	
　　城门已由燕军接管却并非我们想象的混乱不堪人数虽然不多但极其有效的控制了城门要害衣甲鲜明的燕军正仔细盘查进出人等对年轻男子尤其查问得严格。	
　　老头退到一处死角手一招一个早已等候在此处的暗卫慢慢靠近来。	
　　低声道：是道衍大和尚的命令言说非常时期为京畿安全计须着重城防不得随意出入。我冷哼了一声暗骂道衍狡猾竟是算无遗策老头却神色平静对那暗卫伸出两指那暗卫一点头悄悄遁去。	
　　我瞧得纳闷问老头：你伸那两指是什么意思？老头白我一眼：第二个计划的意思。我挑起眉毛外公你老今日让我刮目相看如此老巨猾。没大没小老头佯怒随即得意道：你以为你爹家里就你一个能人？你爹那里不说藏龙卧虎多少也勉强有几个人物没几手防备老爷子我若栽在你爹手里那不是八十老娘倒绷孩儿平白折了我一世英名？我嗤的一笑摇头你老省点力气了吧你都是‘古人’了‘死’了快三十年了还谈什么英名不英名。老头眼一瞪正要反驳一辆马车飞快驶近来车上一个精瘦汉子啪的一甩马鞭喝道：让开！让开！车内有伤寒恶症快死的病人不想死的快让开！众人如见瘟疫纷纷避开那车夫连连扬鞭飞奔向城门立即被兵士拦下车夫如样述说一遍兵士变了脸色但仍然恪尽职守的坚持查看车夫急忙扯了巾帕捂了口鼻又递给士兵一方布巾那士兵见这阵仗也有些畏怯站得远远用长矛挑开布帘探头看了几眼被病人的味道熏得直皱眉头又用长矛在车底戳了戳挥了挥手示意车夫过去。	
　　那车夫千恩万谢的赶紧放下车帘急急驱车而去远远避在一边的百姓方渐渐聚拢来。	
　　我转首对老头看去他对我挤了挤眼。	
　　不多时又一队送葬的队伍过来队中孝子神情枯槁人人如丧考妣守城士兵拿了画像一个个对过去又一个个的打量身高体型连衣服鞋袜都捏了捏终无所获摇头放行。	
　　又不多时一对乡下夫妻要出城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扭打起来那女子忒地泼辣当街就扭了丈夫耳朵满嘴死鬼杀千刀的！今日定不与你干休......守门士兵来查问依旧不放手直直拖着丈夫要过城门士兵长枪一横拦住她前冲的势子一时没站稳一斜身跌在士兵身上衣服散开了一些露出的一抹胸颈看得四周诸人吃吃的笑她居然也不急着扣衣钮一骨碌爬起来抓住士兵就开始撒泼吵嚷得不可开交。	
　　直到惊动了守城的军官过来看了那士兵的尴尬女子的泼辣与货真价实男子的猥琐畏怯皱着眉头连画像也没掏出来比对连连呼喝将那对夫妻赶出了城门那女子出了城依旧时不时回头叫骂几句被那男子急急拖走走好远了还能听到女子清脆的骂声夹杂着打耳光的啪啪之声。	
　　我啧啧赞叹的看着老头：我还从来不知道山庄暗卫除了刺探潜伏搜罗情报和偶尔的暗杀外居然还有演戏的课业唱作念打个个都是高手。老头捋须微笑人生本如戏连戏都演不好还谈什么混江湖谈什么行天下？沐昕一直注视着城门此时接口道：已经过去了四批人想必接下来是老爷子安排的人来报信了却不知道您安排的是谁家手下？在这纷乱局势朝局未明势力更替之时晚辈想不出什么人可以很快取信于燕军？你想不出？老头斜睨他真的想不出？我不信。沐昕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他哪是你这爱显摆的子我扯扯老头胡子我来说能出入宫廷耳目众多及时掌握帝王动向的除了皇帝近臣就是王族亲贵就在亲近燕军的京城王族中想简直呼之欲出嘛。沐昕沉声道：晚辈实在佩服老爷子当真草灰蛇线伏迹千里居然连为燕军打开金川门的谷王那里您也早早安排了暗桩。十年老头伸出两个巴掌得意的在沐昕眼前晃十年之前就开始了京城王宫贵族家有点势力的老爷子我都早早安排了暗桩谷王家这个已经实实在在是谷王最亲近的心腹不敢说言听计从也绝对是左右膀臂丫头你今日且注意着日后也许用得着。他说完又偏头看看一直沉默听着我们对话的允炆笑道：陛下有何感想。允炆苦笑了一下淡淡道：朕......我今日才知道原来我竟做了那许多年的瞎聋痴皇帝。非也非也老头的脑袋几乎摇到他脸旁我知道你手下也有专门的负责监督百官和天下各处私隐势力的力量这是你爷爷传下来的家风他这一辈子就没相信过谁锦衣卫就是他折腾出来的只是锦衣卫到得后来权柄益重私欲膨胀又设在宫外渐渐不再成为皇帝手里的刀子而成了具有自身思想的择人而噬的猛兽但凡一有了私欲本业自然要荒废些又如何能和老爷子我这个熟知锦衣卫内幕的人斗？我知彼而彼不知我我专训出来精通如何躲避朝廷缉私力量的暗卫人才又岂是你们那些尸位素餐的暗流所能掌握？允炆默然半晌道：皇爷爷生平英明神慧唯独对待功臣有失公心若诚意伯您至今在朝又怎会有燕贼篡逆之事......老头嗤的一声摇头道：要想他相信人当真是冬雷震震夏雨雪也不能的了我若一直在朝他只怕死都死不安稳。允炆干咳一声转过头不接这话旁边几人皆有尴尬之状对这些从恩人口中出口的大逆之言只好当作没听见。	
　　我同情的看了允炆一眼他自小养成的端肃子皇族教养遇上老头这样没道理没规矩的人物当真是难以消受可是只怕不消受也得消受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正思量着听得马蹄声响一骑风也般过去马上骑士身姿挺直如松策马疾驰的姿势潇洒如箭般一路飞蹄扬起滚滚烟尘到得城门口他单手挽缰回臂一勒骏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在半空中凝定不动日光洒下来好一副漂亮的剪影。	
　　好！有路人喝彩。	
　　而他已飞身下马急急迎上了那守城军官在他耳侧附耳说了几句话。	
　　我以目示意老头他点了点头。	
　　那军官听完果然脸色一变那人又掏出什么东西给他看他神色大变立即召集了手下匆匆分了几路骑马向城外飞驰而去城门口只留了两三人继续值守。	
　　我松了口气知道守城士兵的注意力全部被谷王手下带来的皇帝听说逃出宫可能就混在刚才那四批人当中的假情报吸引过去而未曾指明到底是哪一批只好分兵分头去追兵力亦被分散此时我们再出城万无一失亦不致为人所趁将来父亲即使怀疑到我身上也没有任何证据。	
　　于是按照原计划这么多人一起走太过明显分批带着允炆和诸臣出城扬恶和远真先伴着老王钺扮着携老父亲进城看病的一行守门的士兵因为知道那个假消息警惕松懈只望了望便顺利的过去了随后便是我允炆和外公一对返家的京郊富户夫妻带着老家人然后是沐昕和弃善带着叶希贤程济杨应能一行五人出城访友的酸儒士子弃善那鼻孔长在天上的德行扮起眼高于顶的书生倒也合适近邪独往独来惯了一个人留在最后万一事有不谐也有首尾呼应的意思。	
　　搀着微恙的丈夫我神情自若的行至守门士兵跟前还没开口那士兵已皱眉道：瞧这脸色怕不是个痨病鬼？过去吧过去吧......说着还退后一步。	
　　心中一松正要迈步忽听又是一阵马蹄声响是城外向内城疾驰而来我的心一沉想怕不是那些士兵起疑回来了？抬眼看去却见几骑神骏非凡的黑马正扬蹄而来那马及马上骑士骑术较先前那人更高了一层起蹄落蹄竟整齐如一不过五六骑马蹄齐声敲击地面的声音竟似有千军万马逼近的感觉。	
　　我微一怔神不由细细聆听便发现这蹄声似也古怪霸气之中韵律奇诡竟似有慑神之效。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我还没来得及思考那几骑转眼便到了眼前马上人一色紫衣拱卫着正中一骑飞电般驰至城门处齐齐勒马。	
　　那正中一骑却犹自前行几步越众而出。	
　　这一骑不同那几骑的睥睨霸气反而姿态颇有些懒洋洋闲庭信步般行前几步在城门正中停下。	
　　马上人温雅秀美黑发如缎容颜明丽如日光。	
　　我的手指紧紧掐在掌心面上平静依旧向守门士兵讨好一笑搀着允炆缓缓前行。	
　　那人策马遥望京城长发在风中飞扬神情辽远目光寂寥。	
　　城门要道来往众人络绎不绝他便这么策马而立生生堵住来往通道换成往常早有人呼喝然而众人此时皆为这区区数骑威势所惊为他懒散而优魅的风姿神情所撼无人敢于喝斥一句不自觉的屏息绕行。	
　　而这四周无数样仰望他的人群他亦似未曾知觉。	
　　只是那么神情复杂的遥遥远望有人试图沿着他的目光寻找那个终点却只看见京城如波逐浪的重重屋脊。	
　　他神情散淡旁若无人然眉目之间如雪天下间熙熙攘攘这一刻与他无关。	
　　自然平凡的富家夫妻和老家人眼角也没能令他瞟上一眼。	
　　我低下头提着一颗心从他马侧行过。	
　　将过他马身之时。	
　　他突然一偏头。	
　　如黑曜石般的瞳仁惊电般穿空而来那目光如金刚钻般于日光中一闪瞬间劈进我躲藏于垂落长发之后的眼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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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华事散逐香尘（二）	
　　. 繁华事散逐香尘（二）	
　　那样的目光如利剑裂空不容人闪避躲藏。	
　　我心中一片清明知道他已认出了我就如同当初在紫冥大会万人之中他蓦然一回身依旧准确的捕捉了改装之后的我的目光。	
　　眼毒至此真是我的不幸。	
　　此时再躲避已无任何意义我抬头。	
　　一片茫然神色对上一片漠然神色。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我漆黑的眸瞳里深水千丈无波无浪连渔火星光也不能得见。	
　　风吹散他的发飞舞千丝有一霎一缕发丝缭绕过他的容颜遮住了他的眼神。	
　　电光火石间似有波光明灭。	
　　然而转瞬消散。	
　　不过是一刹抬头目光交视短暂至无人知觉这一刻暗潮汹涌。	
　　无人知我的手心微微沁出细汗一只手指已悄悄下移扣住腰间照日的机簧。	
　　我知道什么也不用说只要他再对我望上多一刹那的功夫守门士兵一定会起疑届时不暴露也得暴露。	
　　照日触指冰冷如此光辉的名字挥出时依旧会其冷如冰。	
　　....．	
　　他突然竖起手掌。	
　　紫衣骑立即上前。	
　　我立即微移脚下方位手指勾上照日剑柄。	
　　如此近的距离须弥剑法中最为刁钻的角度一击必杀只是会是谁杀了谁？	
　　允炆突然咳起来。	
　　老家人立即上前颤颤巍巍的扶着允炆又来拉我的手臂少奶奶少爷气色不好呢得赶紧回家熬药。说是扶暗中却狠狠掐了我一把。	
　　他那一移动恰恰亦阻了我出手的方位。	
　　我在无人看到的角度瞪了老头一眼老头对我几不可察的微微摇头。	
　　我怔了怔便听见贺兰悠懒懒吩咐身侧紫衣骑。	
　　这几个村妇村夫好不知理杵在路中生生坏了我赏景的兴致让她们快滚。不再看我他再次出神看向前方京城姿态漫不经心：无知村夫不值得出手赶出去也就罢了。饶是明白他有意放过然而他那般语气神情依旧将我气得一个倒仰一时不知道是该怒他好还是该谢他好那紫衣骑已躬身领命当真长鞭一甩向我们击来隔着距离也可感觉到风声凛凛喝道：还不快滚！允炆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我暗暗咬唇扣紧了允炆的手臂低下头快步走过。	
　　听得身后守城士兵似有些不满反来责问他：你们什么人在这里当面打人......然后似是看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我微微苦笑着也不敢走远使了个眼色将早已被老头悄悄点了的允炆交给他自己折转身潜回城门外不远处贺兰悠虽然放走了我但是可不见得愿意放过沐昕。	
　　从我掩身之处只见沐昕一行人神色如常行前贺兰悠背对着我微微侧头隐约见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	
　　来日狭路相逢今日被困之辱在下必定索回。言犹在耳如今可真真应了狭路相逢之语了。	
　　告密贺兰悠不屑为。	
　　刁难他一定很乐意。	
　　尚未思量清楚便听恢律律一声嘶鸣那些紫衣骑中不知是谁的马突然受了惊忽地鬃毛直立昂首长嘶发疯般的挣开缰绳扬起四蹄直直冲出。	
　　正向着沐昕的方向。	
　　尖呼声起。	
　　惊马城门挤挨的人群文弱的士子不能显露的武功不能闪避的情势－－－－沐昕身后一对老夫妻颤巍巍等着过城门。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没有思考与选择的余地。	
　　要么在守门士兵面前显露武功生生勒马为避免马惊踏伤人群暴露自己要么生生受了这一撞受伤难免还是会引人生疑。	
　　我一声冷笑。	
　　谁说一定只有这两个选择？	
　　手指一弹一枚星碎流光飞射准确飞入站在门西侧较远的一名守城士兵后颈。	
　　谁说我们一定要暴露或者一定要想办法遮掩自己？	
　　既然不能被你看见那我就不让你看见。	
　　不想被发现的最好办法其实不是自己躲藏而是挡住对方的眼睛不是吗？	
　　星碎无声。	
　　与此同时。	
　　正在接受查问的沐昕和查问他的士兵一齐愕然抬头惊马骤至那士兵张大嘴一声惊呼卡在咽喉里。	
　　惊惶的沐昕似是已经失了方寸无助的举起衣袖似想仅凭手臂的力量挡住奔马又或者已是无能为力只是盲目的遮住眼睛便可不用眼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惨剧。	
　　举起的宽大的儒衫衣袖挡住了他自己的视线也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只有站在对面的我看见他手指在袖后一拂已点了那士兵道。	
　　然后立即飘身而起。	
　　飞月卷云的姿势半空中一个优美的弧蓝影一抹转侧一掠便已一脚踢下紫衣骑士反占了马背的位置回首向贺兰悠一笑口型微动似是短短说了句话随即毫不犹豫打马疾奔出城。	
　　丢了马的骑士从地上一翻身跃起怒极正要去追贺兰悠头也不回轻轻一摆手那紫衣人立时怏怏止步。	
　　而城门这里沐昕的身影刚一消逝留下的弃善立即袖底手指微扬两枚幽光闪弹而出无声的解去那两名士兵的道。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那两名士兵道被点与被解只是一刹时间短到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当地茫然四顾刚才那人呢？那疯马呢......有嘴快的目睹刚才奇异一幕的百姓正要说话忽听人群里有人惊呼。	
　　我的褡裢呢？我的褡裢到哪里去了？！我的银子也不见了！我的......我的......人群顿时宛如沸腾的粥锅纷乱噪杂惊呼连起。那一直立于城门一侧的谷王手下此时时机正好的一跃上前大喝：定是有贼了！这番更是乱上加乱所有人都在查看自己的行囊衣物还有人揪住身侧人不放吵着自己的银子定是被人家偷去一定要搜身闹得不可开交那两个士兵也被裹进人群中被人浪挤得如波逐流头昏脑胀扯着喉咙劝解喝骂呼喝安静统统没用急得不停抹汗徒劳的分开人群再被人流裹入。	
　　哪里还记得刚才的马和人？	
　　谷王那个手下犹自嫌不够乱突指着贺兰悠一行人大喝：这群人来得蹊跷莫不是和贼一伙的！此言一出惊乱的百姓立即如被提醒做恍然状纷纷道：对......这些人一直杵在城门口瞧着就奇怪......定然是合伙了来偷东西......搜他！便有子暴烈的喝骂着便冲向几人。	
　　当先几人看出贺兰悠是这群人的首领怒骂着冲到贺兰悠马前。	
　　一直在城门外看着这一切的我本来正在赞叹咱们山庄出来的人都配合默契心有灵犀此时不由瞿然一惊道：糟了！贺兰魔王可不是山庄中人他的人生准则里没有不可滥杀无辜这样的信条。	
　　正要起身救人。	
　　却见冲到贺兰悠马前的那几人忽地生生顿住。	
　　我怔了怔。	
　　六月骄阳里贺兰悠端坐不动连倾身俯视都懒得只是沉默而无声的看着冲来的人群阳光洒得他银衣一片暗光闪耀层叠的衣袖袍角螭纹缭乱如错卷的丝弦风吹动衣袖轻拂螭龙飞舞择人而噬。	
　　一片碎叶自城门后方被卷来悠悠飘荡欲待接近却在他身周丈外碎为齑粉。	
　　他只是一动不动然杀气自生。	
　　哇！最前面的那人霍地喷出一口鲜血。	
　　呼！银发的影子一闪转瞬已拉了受伤的人退后其余人高呼一声有鬼！四散奔逃。	
　　冷笑一声近邪直直站在贺兰悠马头竖指一划。	
　　如分水划波划裂碧浪千顷空气中有拨弦之声起音便是铮铮杀伐弦响弦断弦裂无声。	
　　不过举手一划四面埋伏日光退避。	
　　喧嚣而寂寥的城门斑驳墙角生出簇簇顽强的草碧色葳蕤却忽然无风自动。	
　　远处山岗上野花微微摇了摇依旧盛开。	
　　贺兰悠一直端凝不动的身形突然也微微摇了摇。	
　　不过一招时光转瞬荏苒不过一招岁月如此惊心招起招落之间有尘埃缓缓落定。	
　　收回手指近邪慢慢看了贺兰悠一眼头也不回走出城门。	
　　经过谷王手边时顿了顿。	
　　弃善等人早已趁先前那一场混乱出了城。我接着与等在更远处的老头扬恶等人会合直奔向京郊神乐观。	
　　疾驰中我悄然回首但见城门一弯在我的视线中逐渐拉长光影摇动城郭楼台城郭中斯人背影是天地间一抹耀目的颜色只是无论怎生看来那耀目光华里总有一份无言的疏冷。	
　　满地白云东风吹散是否亦已吹散他唇侧莫名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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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华事散逐香尘（三）	
　　. 繁华事散逐香尘（三）	
　　神乐观说是观早已朽颓所幸老头事先派人打扫过还算干净居然还有两间完好的耳房刘成和方崎在观中等我们老头草草安置允炆歇了拉着我进了另一间。	
　　我还没坐定就皱眉问他：人家的道解了吧？允炆也够可怜的了给你欺负得......老头叹气我有什么办法？贺兰小子虽说不屑于揭穿我们但也没安什么好心存心要刁难我们小皇帝年轻气盛真要受不住言语闹将起来虽说我们脱身无虞但你就一定不能事后摘清自己了。我冷笑一声怕他什么他纵做了皇帝我一样不惧他。少胡吹大气老头哼了一声随即正色道：我正要给你说这个丫头你父想必很快就要身登大宝你打算何去何从？你说呢？我反问他。	
　　我不管你怎么打算老头道：我要提醒你你爹很快就不是燕王是皇帝了但凡一个人身份转换心是多半要变的何况他要做的是皇帝这个全天下最为无耻最为狠毒的位置在其位谋其政他的所思所想所见所闻定然与以往不同你万不能再当他是以前那个燕王诸事掉以轻心要知道帝王心术是世间最最渊深最最可怕最最反复无常的物事。我自然知道我叹了口气他犹与别人不同他这个皇帝位子是生生从侄子手中抢来的历经四年苦战数次濒临绝境千辛万苦于劣境中挣扎得来今日的一切他的得失心执著心较历代帝王定然更为浓烈。你知道就好老头望着窗外如此我走得也放心。我心中一黯垂下眼睫饶是早已心知肚明老头救走允炆定然会立即隐居但别离这么快便来到眼前依旧不能自抑的悲凉之意顿生。	
　　这些年我和外公聚少离多好容易有这数月相聚转瞬便要别离外公已是耄耋老人红尘岁月已有限此一去再思相见只怕今生无期。	
　　却叫我如何舍得？	
　　心中一冲动我脱口而出我和你一起走。此言一出自己也微微一惊随即想起于这京华烟云地其实并无可值得留恋的人或事无论是自己所厌恶的兄弟姐妹还是即将成为皇帝天威难测的父亲都不能给我如伴在外公身侧的温情欣喜山庄诸人才是我真正的亲人我真真是蠢了怎么就想不到要和他们一起？想到当年在山庄那段难得畅朗的日子一时神往泛起淡淡喜意。	
　　老头听得我话也怔了怔随即无声摇了摇头我诧然道：怎么？你不肯带着我？你这丫头笨起来实在让人气结老头敲我的脑袋还记不记得当年接到我的那封信信里说了什么？还是你只记得随信而来的秘笈和银子把老爷子我的谆谆之言忘得干净？我沉思一下讶然抬头：你要放舟海外远离中原？对老头一撇嘴你爹那个人允炆活一日他都不肯善罢甘休所以如今他虽逃了出来但普天下难有他立足之地终生都得不见天日漂泊无定东躲何况我替他推过命留在中原恐迟早有命之忧所以我早就和你说过此间事了将携有缘人放舟碧海这个有缘人就是允炆。我眨眨眼离开中原就离开中原我怎么就不能去了？老头胡子一竖：你去？丫头那沐小子去不去？我顿时哑然。	
　　老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叹气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顺理成章的认为沐小子一定会和你在一起根本想都没想过其他可能但你要明白沐小子不是你你可以无牵无挂反正你爹那一家子都不是东西他却有家有老母尚在有至亲兄弟他于这非常时期一走以你爹的疑忌之心沐家难免遭受牵连而他也终身有家不能回......当然你真要走沐小子还是会一如往常毫无怨言的陪着你但是你忍心让他抛弃这一切？忍心让老母失去幺儿忍心让他为难？我默然这还用问么？自然不能外公说的对我不能自私到那般地步。	
　　老头看着我难得态度端肃的叹了口气：丫头你什么都好明决刚毅聪慧洞彻唯独心地尚不够冷硬这自然是好事只是于情之一字便不免过于拘泥纠缠磨折苦人亦自苦伤人更自伤。我知道这是老头的临别赠言了一时心下酸楚只含泪颔首却无言以对。	
　　他继续道：你家老头我虽号称晓天机明人理但你也知道但凡推命称骨四柱周易六爻紫薇斗数铁板神数之类种种无论怎生精深此道一旦施之于自身与亲近之人之身多有不准所以你的命我从未给你推算过。我霍然抬头没有？！他愕然看我自然没有你何有此问？我吃吃道：那那......那......当年我曾在你书房里看到几句话批的是‘威仪天下终致洇于草莽名盛当世终致后世不闻英才尽仰终致孤寒一生’......难道说的......不是我？自然不是你！老头连眉毛都竖起来你怎么会认为是你！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嘿嘿笑叫你偷看！我垂头只觉得嘴里似是刚咽下三斤黄连苦涩至难以形容不是我......居然不是我！可笑我这许多年来一直以为说的是我由此在内心里隐隐畏惧命运诸多逃避尤其是最后一句我不能否认那句话我一直妄图忽视却不能摆脱那巨大的阴影以至于在很多本可以明朗相对的机会中我选择了放弃或走开。	
　　因为我一直畏惧那区区数十字的命运会最终携着不可挽回的威势降落于我的历程并殃及无辜。	
　　然而今日我方才明白那竟然不是我的批命！	
　　那我之前的那些......算什么？	
　　闭目苦笑终至无言。	
　　老头一直观察我的神情此时突缓缓道：丫头不必想太多你只需明白一切都是天意命运如此安排未见得是薄待了你。我懒懒道：我无意看见那批命也是天意？焉知非福？老头只答我四字。	
　　他揉揉我的发丫头以后山庄暗卫就交给你了那四个活宝会帮你的只是你要记住暗卫于你既有莫大助益亦有莫大隐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那个贪心老子一定会盯上山庄势力作为帝王也一定不能容忍天下还有这般暗流势力的存在丫头他若逼迫你到时你交也不交？我冷笑他若和我好言商量我会考虑将暗卫势力不再扩充并承诺永不与他的统治相对立若他贪心太过想着的是吞并掉山庄势力我凭什么要将外公几十年心血一手缔造的暗卫势力拱手相让？他又凭什么坐享外公的东西？老头扬扬眉道：也不必执着太过他真想要就给他罢只不可助纣为虐罢了。我怒气上来道：不行外公留下的东西谁也别想抢。再说我取过桌上老头掏出的暗卫名单和分布图皱眉道：你总得带走一批人否则一老一少孤身流浪海外万一遇上什么事如何自保？不成不成你不带走一半人我不放你走。老头失笑你是不是打算我带三百流寇啸聚海外扬威异域做那海大王去？我点头正色道：若于某地停留遇上昏君无道当地百姓生灵涂炭恰好可揭竿起义解民倒悬保不准万民一拥戴你便做了那啥爪哇、古里、暹罗、阿丹、忽鲁谟斯、木骨都束之类国家的大王我也好讨个公主做做。他哈哈一笑道：你马上就是天朝上国的公主了要做那洋婆子公主做甚？放心一些跟随我很多年的老家伙暗卫里再呆着已经不适合了我已让他们在苏州府港口等着我他们也没什么牵挂带着便带着吧。随即拍拍我肩顿了顿语气突有些感慨。	
　　怀素一眨眼你也这么大了当年在你这个年纪已有了你。我心中一震抬眼看外公他神色里微微怅惘似是想起了少年时便离他而去的想起她宛转明慧的容颜她去时他已很久未见过她在他的记忆里那个清丽绝俗的小女儿永不老去鲜亮如初正如此刻他即将再次面临离别在以后的岁月里他定会如此记忆不改的想起我。	
　　命运总在无情重复又重复。	
　　九十高龄的外公即将远涉重洋难有回归之日纵然我知道这是他一生的梦想纵然我知道他已近半仙之体笑傲烟霞逍遥蓬莱原该是他的最终归宿可我依旧不能抑制的悲从中来我爱的人一一离我而去留我在这碌碌红尘挣扎前行他日天涯转身再无人殷殷相候此番寂寥悲凉如花调心谢碎去无痕。	
　　换得泪流满面我投入他怀。	
　　老头轻轻拍我的背喃喃道：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痴儿且记着万事随缘而已还有你总是失之于刚傲恣肆不妨慎微些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诸葛一生唯谨慎卧龙尚且如此你有什么理由例外？半晌他推开我从怀中取出一卷书册放在我手中道：昔年太祖以啃了一半的烧饼考校你家老爷子是有《烧饼歌》此千字诗是老爷子我以象数推论入化而来推及其后近千年炎黄国运是为凛凛天机不可轻泄你且收好了。我接过愕然道：莫非我爹篡逆你也知道？南方终灭北方终老头一笑我早说过天意也。我嘶的抽一口气怒道：他也算和你有点亲戚关系你怎么就能算出他来？不成不成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你这神仙放走你今日得帮我算算不仅我你那四个活宝弟子沐昕都得算算。什么亲戚关系老头怒道：我推算的是国运怎么知道这家伙日后害了我女？要不然哼！我拉他衣袖：算吧算吧错了我不对人说不算你丢人。老头瞪我：什么丢人不丢人你当这是吃烧饼多吃少吃不过是肚子涨点或瘪点？今天这时辰不对只能算一个而且你不必算了定是不准的便是准说出来反生变数......沐昕也不必算了他和你是一回事......他忽转头向窗外看隐约听得有人缓步行走吟咏之声我听那声气却是远真。	
　　老头目光一闪道：此便契机......袍袖中指掌微动脸上忽闪过一丝青气喃喃道：果然......我急忙追问：什么果然？他瞟我一眼似是微微犹豫才道：想来与你无妨你不必问了。我正要瞪眼他又道：远真是我最后收的弟子这许多年他云游天下在我身边的时日最短。我皱眉觉得他这一句话颇为古怪没头绪正要细问他却已站起道：我便去了你一切小心。我怔怔站起道：你......不让我送你么？他道：我已在苏州府刘家港备了船舶然后自苏州至福建长乐出洋那小皇帝心有未甘我已命扬恶迷倒他送走今天便要赶去舟行海上他想回来也没办法难道跳海游回来？至于你他很平静的对我一笑很快就有人要来找你你怕是分身乏术记住他竖起手指事有可为不可为不可强求。随即又自失一笑喃喃道：不过白说一句罢？......再不言语转身就走。	
　　我追前几步茫然伸手欲待挽留。	
　　他却于稀薄日光中头也不回去了日光将他背影越拉越长清瘦的覆盖在我的身影之上再缓缓拉开。	
　　我怔然而立看着他长衣漫卷飘然而去的背影微热的泪泛起却仍露出淡淡微笑。	
　　低声呢喃：保重.....外公我知道这繁华不堪的人间烟火红尘守候本不应留住你你属于更遥远的天涯想必是为了所在乎的人们你才羁绊这垂三十年。	
　　如今你自由的行去漠视那城郭灯火招展如花。	
　　外公但愿从此后你行走江海之间所经岛屿皆波平浪稳所历世情皆海晏河清而我从此后将长行寂寥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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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华事散逐香尘（四）	
　　. 繁华事散逐香尘（四）	
　　怅立良久直至风露渐下霞光悄生而远山更远之处隐约有笛声逶迤而来清亮明锐旷达畅朗穿金裂石高亢入云。	
　　重重碧色中斯人已远。	
　　我喃喃低吟：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如许。更南浦送君去......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雁不到、书成谁与。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举大白听金缕。沐昕过来悄悄揽住我肩。	
　　轻轻道：转瞬变幻江山斯人一去飘然倒更合稼轩诗意......经行几处江山改多少亲朋尽白头归休去去归休不总要封侯。浮云出处元无定得似浮云也自由。我静静听着悄悄拭了泪笑道：那老家伙是自由了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山河却留我等于这苦楚人世挣扎真是自私。他微笑抱紧我在我耳侧呢喃：你还有我呢。我将脸轻轻伏于他肩沉默不语只闭目感受他气息清远耳听得夜虫唧唧不远处溪涧幽草间有点星莹光闪烁偶有流萤飘飞至我们发梢眼角明灭而微碧的光映得人眉目朦胧。	
　　风袭流星露侵荒台相拥的人自有一份沉静的温暖。	
　　良久我轻轻道：是我还有你。沐昕揽着我指了指不远处几处尚算干净的方石想是当日建观时多余的石料道：你站得也久了去那坐会。刚在石上坐下我瞪大眼睛好笑的看见沐昕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	
　　低郁的心情微微冲散我眨眨眼偷的？他笑而不答。	
　　师傅的宝贝居然给你偷了去我伸手抢过酒壶先灌了一口其实只怕是故意为之吧。沐昕浅浅一笑抚了抚我的发道：慢些喝......怀素莫要把所有事都看得太分明那样会少了许多快乐。我将酒壶递给他笑今朝有酒今朝醉那管他日是与非来一人一口不过你少喝点。他指尖一弹酒壶其音清越我听着那声怔了怔才道：你好居然先喝掉一半......他微笑我怕你耍酒疯只好未雨绸缪了。我佯怒好你个沐昕我什么时候撒过酒疯？拿来－－－－夺过酒壶喝了一大口突想起一事问道：先前城门夺马你用口型对贺兰悠说了什么？他淡淡道：多谢赐马。我失笑你会气死他的。贺兰教主何等人物没那么容易被气死沐昕目光突然一亮你一直看着？自然我倚在他肩将他的发绕在指上难道你以为我会只顾自己逃跑？他笑笑静静俯视我把玩他的头发突道：当日我记得我曾被你抢去一缕发......我霍地坐起瞪他：胡吣......他只凝视着我满目笑意。	
　　月色垂落九天流上屋瓦再铺开一地银辉六月初夏风声疏柔翠叶玲珑而身周群山攒拥流水铿然谈笑间一溪风月无声直欲醉眠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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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将深时我酒至半酣在沐昕怀里静静睡去休管昨日与明日几多人间愁烦事且于此刻换得更深好眠梦一场。	
　　沐昕只是轻轻抱着我仰首看天上明月。	
　　隐约听得有人步声轻捷靠近沐昕身侧我向来警醒闻声立醒却听沐昕极轻的嘘了一声似是示意对方莫要吵醒了我我便默然不动继续佯作熟睡。	
　　是刘成的声气。	
　　他压低嗓子道：方姑娘......走了。沐昕不动大约是以目示意相询刘成又道：她今日一直烦躁不安先前怕误了你们的事不敢妄动你们回来后她趁大家相送老爷子各自安排的时机离开了还不让我告诉你们我怕这变乱时期她会出什么事所以想了想还是来禀告少爷。沐昕嗯了一声刘成走开沐昕又等了等才静静道：你既已醒了再硬伏着岂不难受起来罢。我讪讪一笑抬起头来道：方崎会去哪里？两人对望一眼同时道：回家。我起身道：我们进京是一路潜行依照外公的布置怀素此时还在赶来京城的路上方崎一旦在京城露面我们就露馅了方崎不会不知道其中利害只是想必她太过担心家人没奈何才离开虽说父亲此刻未必顾及到她但也需小心着。。。。。先拜托下师傅赶上去照应她吧。前方树上有银光一闪沐昕抬头看看道：先生去了。我点点头沉思道：扬恶送外公还没回来师傅先去了京城其余的人按原来的打算立刻回返镇江府与假扮我们一行的人换回身份再等父亲派人来接。－－－－－－－－－－－－－－－－－－－－－－－－－－－－－－－－－－－－－－－－－－－－－－－－－次日午后我们刚刚回到镇江在客栈里换回身份乍一在街上露面便遇上了梁明带的一支队伍。	
　　他见了我难掩喜色躬身道：郡主果然赶来了王爷一路兵锋如火昨日已取京城立即命末将来迎郡主末将想着郡主当循我军行军路线而来一路过来果然在镇江遇见郡主。说着便恭敬牵过马匹来请我们上马。	
　　我点点头淡淡道：皇帝呢怎样了？他现出一脸黯然之色帝为臣所蔽不信王爷昭昭之心竟举火焚宫......驾崩了......哦？我讶然道：怎会如此！他低首道：我等进宫便见宫中烟起王爷急遣中使往救至已不及后来见着焦尸数具王爷极为伤心痛哭相抚言道可惜先帝枉负王爷忠挚之心不意不谅而遽至此......我看着他闪烁神情在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黯然神色道：可惜先帝了......何至于此！言罢上马一路赶向京城。	
　　京城城门查问得较昨日更为严格守门士兵看见梁明忙躬身让到一边。	
　　梁明脸色凝重道：着紧些。众人诺诺应是我故作不知偏头问他：怎么了？他忙答：回禀郡主末将也不知是姚先生传下的命令。我诧然道：姚先生？梁明道：是道衍大师他还俗了俗家姓姚名广孝。还俗？我没有笑意的笑笑也当还俗了......父王在哪里？宫中？他应是又偷眼去觑沐昕我知道自当年他被沐昕掠去过又被我派人威吓后他见了沐昕和我总是很不自在看他一副有话不敢说的样子我笑谓沐昕道：我去去就来。他点头道：我在京城沐家别府等你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在哪里吧？我点点头他又望望远处皇宫的飞檐目光一掠又收淡淡道：沐府的厨子做得一手好素食你要记得回来品尝可别和王爷谈得高兴让我饿着肚子空等。我明白他言中提醒之意微微一笑道：申时之前自然要回来填五脏庙。你且等着我。－－－－－－－－－－－－－－－－－－－－－－－－－－－－－－－－－－－－－－－－－－-	
　　当我在华盖殿再见到阔别一年的父亲时立于殿门竟有刹那惊怔。	
　　大殿幽深荫凉高远深邃莲瓣中拱云龙龙口悬垂吊灯的五彩藻井下一人端坐于华盖殿四面不靠的宝座正中微低着头正细细精雕细刻的鎏金扶手一线微光自藻井射入正照上他侧鬓一点细白的光色跳跃华发初生。	
　　那般广袤深远的殿堂那个高坐宝座之上的人这一刻看来无比遥远无比孤独然而他嘴角一抹笑意喜悦而苍凉。	
　　去岁我自燕军大营中离开时四十许壮年的父亲尚黑发满头如今一年不见鬓发已苍我不用细想也知道这半生的辗转心念这四年的日夜熬煎这最后一年的破釜沉舟这决战之前的孤注一掷早已提前耗损了他的精神转侧之间换去华年。	
　　可最终他胜了提千万军马破一朝都城逼死亲侄谋夺江山换来白发几茎在他看来是值得的吧？	
　　殿门前太监欲待唱名我一摆手阻止了他缓缓迈过高高的门槛。	
　　他抬起头来抬首间目光如炬灼灼闪光努力掩饰的兴奋欢喜于这无人深殿之处终不可抑制流溢。	
　　怀素你来了。我颔首声音漠然平静：恭喜父亲不日将身登大宝君临天下。他不掩喜色：怀素为父能有今日你居功甚伟为父还没好好谢你。不须我随意坐下你终究是我的父亲。他看着我喜色渐渐淡去目光流转忽道：你过来时可见奉天殿已成废墟？见过我淡淡道：我还于火场之前焚香三柱以祭先帝之灵。他目光闪烁的看我试探道：怀素你......伤心否？我撩起眼皮自下而上看他直到看得他避开我的目光方漠然道：如果我说我伤心你是不是就能令允炆复活？他眉头一抽搐随即道：建文之死非我所愿不意他刚烈如此......我微微冷笑起来。	
　　他住了口疑惑的看我。	
　　我轻轻手下鸡翅木雕花椅光滑的扶手也不看他道：听闻燕军进京城后在皇城门口接了道奇怪军令大军退守龙江驿......敢问父王这是为何？他不答侧转头去看殿前香炉。	
　　最后一刻不曾挥军直逼却以攲角之势围困京城父王我可不敢认为您在最后一刹突然心软有意放允炆一马。我斜睇他你惧这逼宫杀侄罪名惧这天下悠悠之口你围困皇城只是给他时间让位或自尽对不对？戟指向他声音冰冷我道：父亲！你如此狠心！他顿了顿面色变幻半晌怒道：怀素怎可咄咄若此！我冷笑不答。	
　　所谓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也火场中未见允炆尸体父亲难免怀疑到我与其等到他疑心猜忌盘问于我倒不如我挟怒而来以问罪之姿摘清自己。	
　　父亲是大略知道我与允炆情分的而以我的子我若对他的死漠然视之不曾言语父亲反而会起疑但亦不可做作太过此间分寸需拿捏得当。	
　　我这番神情讥刺想必起了作用他虽有怒色但目中疑色反而渐淡只是尚自未能尽去。	
　　外公给他种下的这根刺令他隐痛在身却难以宣之于口我在心中暗暗苦笑只怕这也将是我们父女之间的暗刺吧？	
　　暂时虽不至于牵肝扯肺却很难说日久天长之后不化为痈疽脓肿折磨人日夜难安。	
　　然我不悔。	
　　外公说事有可为不可为然事亦有当为不当为。	
　　父亲渐渐平静下来倒是主动转了话题絮絮和我说些善后登基事宜我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当他说到即位诏书须得寻得当世名望德信俱重之大儒亲草方可令天下归心纵观当世莫如方孝孺者文章醇正海内之冠天下读书人之首也。	
　　我心一紧转首去看他见他神色坚定不由心又往下沉了沉思量一番斟酌着道：正学先生德望自然毋庸多言只是其人听闻生执拗狷介且忠事前朝只怕届时未必应父亲之诏此人刚烈若是当庭说出些言语来父亲只怕斯时你难以自处。父亲目光一烈寒声道：天下我都已掌握在手还怕拨弄不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皱眉：读书人风骨未必能以威武屈之当心千载之下史笔如刀！不妨搩碎之！我只觉得寒意森森抬目看他浓眉之下目光几近狰狞颊上肌都微有扭曲怔了怔想到这许多年来他在我面前多是温和慈爱模样纵然我早知道他绝非良善之人却也曾自欺欺人想过他未必如我所想那般不堪然而我今日亲目他这般神色终是忍不住黯然。	
　　沉思有顷我慎重站起向父亲施下礼去。	
　　他愕然至几欲立起。	
　　怀素你这是为何？我俯首诚声道：怀素有一事相求。他微侧头看我慢慢道：为方孝孺？我正色道：正是方孝孺其人刚介之名重天下必不会降附于你我求父王若方氏拒草诏之请万勿杀之。言毕又施一礼。	
　　父亲定定看着我目中神色微有感慨半晌道：怀素你素日刚傲桀骜不训这许多年来我未曾见你为谁俯首不曾想你首次折节如此竟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读书人。他喟然道：他与你有何交情？我一哂：无我不过是欲为天下读书种子留传一薪火耳。你倒和那和尚如出一辙父亲笑起来这腐儒能得你二人慎重请托当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也罢他道：我既应了道衍如何反会拒绝你？这个腐儒只要他识相我自然不难为他。我皱眉道：我请托的是如果他不识相你也别杀他。你当我杀人如麻么？他笑起来方孝孺得天下之望我自会慎重。我深深看他一眼道：如此多谢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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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可枝头抱香死（一）	
　　. 宁可枝头抱香死（一）	
　　拒绝了父亲留宿宫中的邀请我看看时辰已不早出了宫门一路快马前行。	
　　朱雀大街深处占地广阔外观却不甚张扬的侯府静静矗立于微黯的天色中几乎我驱马刚至正门门便立即打开了精干的守门人仔细的打量了我欢喜的行礼笑道：奴才见过郡主郡主公子等您很久了。我知定然沐昕事先已知会了府中上下也定然甚是不安的等我回来点了点头下马将缰绳向守门人一扔快步进门。	
　　刚转过照壁就见曲径回廊尽处一庭繁花静谧无声廊外碧水波纹隐隐沐昕面对一池碧水默默出神坐姿虽是斜斜背对脸却偏侧向正门方向显见在时刻注意我的动静我放缓脚步轻咳一声。	
　　他回首琉璃般通彻透明的眸光映射着我闲适的笑颜。	
　　他亦对我微笑并不曾问我怎生应对父亲的怀疑只是上前轻轻牵了我手道：晚膳已齐就等你一个了。我点头道：你饿了吧？先吃饭饭后还有些事要做。正待移步刷的长鞭一卷弃善的鞭子犹如长眼睛般飞来在我臂上绕两绕拽着我向前。	
　　他冷淡而张狂的语调随即在荷塘侧的敞轩中传来。	
　　都什么时辰了还唧唧哝哝的真想饿死我吗？我迈入凉亭撇嘴道：我又没请你等我。谁要等你？他冷睇我都是那小子无心饮食的模样倒人胃口！远真今日是个鹤发童颜的老道模样儿正微阖双目做道貌岸然状见我们进来他斜开一抹眼缝瞅了瞅也不说话姿态飘逸神情端严的开始......操筷大嚼。	
　　我环顾一周诧道：师傅师叔还没回来？弃善道：你那石头师傅不用管他......扬恶还得有一天吧师傅有事对他交代......要我说他不回来最好省心！我坐下举筷一挥笑道：不等了不等了师傅许是被方家留住款待啦保不准比我吃得还好......话音未落哐当一声门被踢开。	
　　我愕然抬头。	
　　竟是近邪拖着湿淋淋的方崎站在门口。	
　　我搁下筷子目光缓缓从师傅不顾男女之嫌紧抓着方崎胳臂的手转到方崎的脸上。	
　　她长发凌乱湿搭搭的粘在额头面颊红肿且指痕宛然半身上衣都已湿透衣袖还扯破了些许看来极为狼狈然而她神情却颇奇异并无愤怒之色也不迎上我的目光只是微微低了头唇线紧抿脸上一抹神情倔强而凄凉。	
　　我望向近邪眸瞳难得这个万年冰山目中竟有怒色。	
　　弃善叹了口气丢筷起身出门远真犹自大嚼弃善猛的一拍桌子震飞了他的筷子。	
　　抬头看看远真无量寿佛一声大袖飘飘跟在弃善身后出去了顺手带走了一盘荷叶鸡。	
　　沐昕静静起身行至门前时道：我去叫侍女送衣服来。我感激他的体贴点点头。	
　　近邪将方崎向我怀里一推冷哼一声拂袖便走。	
　　我挑眉看他远去的背影讶异他这一推竟有些力道是什么事让冰山如此生气？	
　　不多时侍女送了衣服清水来我拖着呆呆的她亲自替她换去湿透的外衣又帮她净面重新挽了个髻。	
　　一切完毕烛光下仔细端详方崎面颊我微怒道：你被人打了？她默然不语。	
　　我也不追问只拖她到桌边坐下塞了筷子在她手里道：看你的样子定然没吃东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且先吃些东西再说话。她顺从的接过筷子目光定定的开始扒饭我看看她转开目光另取一双筷子给她夹菜：来尝尝这个四喜丸子细腻香醇你定然喜欢......丸子在筷子上滴溜溜滑动她只呆呆看着饭碗麻木的扒着毫无滋味的白饭也不知道去接。	
　　我的手顿在半空半晌缓缓收回默默看着她一口一口将那饭吃得见底。	
　　静寂无声的敞轩只有筷子轻触瓷碗碗底的细微的声响。	
　　然后我听见啪嗒一声。	
　　水珠滴落的声音。	
　　目光透过对面人儿低垂的黑发隐约看见泪如珍珠滴滴落于碗中而她仿如毫无所觉只是一口口沉默含泪吞咽。	
　　含着泪水的米饭会是怎样的苦涩滋味？	
　　我盯着方崎的泪水一时无言。	
　　相识她这许久她爽朗明快潇洒利落真正做到了当年塞外初见那个处变不惊目色宝光璀璨神采飞扬的少女对我说的那句话：方逸爽活在世上绝不甘于在闺阁里刺绣描红终老势必要踏遍青山步履天下饱览这山河莽莽风采无限方不负此一生。我何曾见过她的眼泪？	
　　我记忆里甚至连她忐忑慌张的模样都不曾有过。	
　　这般倔强的女子何事能逼至她伤心若此？	
　　然而看她神情她未必愿意此时一诉衷肠倒不如让她安静休息。	
　　我迈步出厅沐昕安排的侍女早已等在门外见我施礼道：郡主公子要小婢引路带两位前去歇息。我暗赞沐昕体贴细致当下唤方崎去歇息她仰起脸来用手指细细拭去脸上泪痕面上已恢复平静只是一言不发默默站起随我去了客房我知她个坚毅不致有所不虞拍拍她肩轻声道：你先睡莫要多想但凡天下事没有不可解的死结。她默然点了点头。	
　　我无声叹息吹熄烛火令外间婢女好生侍候缓步出门。	
　　不远处一方回廊上几个人都在那里等着我我走过去坐下道：怎样？近邪猛灌了一口酒不答。	
　　弃善瞪他一眼指望她还不如指望暗卫她是回家了但被赶出来了。从弃善口中我才知道今日方崎回家家中大门紧闭守门人不敢放她这个已被驱逐的弃女进门方崎无奈之下塞银子依然无果近邪当时赶至一怒之下便要拉她走方崎却不肯走她于家门前再三徘徊不去终于有个看着他长大的守门老仆不忍悄悄从角门放她进去谁知道进门后却发现家中乱成一团她父亲孝服麻衣跪坐当庭痛哭嚎啕一家子都神色仓皇默默流泪方崎进来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她父亲一眼看见竟霍地站起戟指怒骂：你这个有辱家风的不孝女莫污了我这哭灵尽哀之地！狠狠一个耳光甩过来连跟进来的近邪都因事出意外而呆住方父犹自不罢休转手夺过身边一仆人端给他净手用的清水呼喇一下全数泼到方崎身上。	
　　道：昔日逐尔之言如覆此盆之水！覆水难收方氏族门亦永无再纳尔之日！此言决绝方崎当场怔住不知应对其余人想劝亦不敢空留她一身湿淋淋立于当庭神色惨然无可形容最终近邪看不过去硬将她拖了回来。	
　　听完始末众皆默然此乃方氏家事外人难以插足多事可能反致误会弃善面有怒色冷哼道：这样的老子哼！突想起什么问她爹什么名字？我去教训一顿。我淡淡道：你不必去了对那人教训是没用的。沉思有顷我苦笑对沐昕道：今日回来时我和你说饭后还有些事须得去做如今看来已经不必了。沐昕扬眉静静看我。	
　　我黯然道：外公临别时对我说事有可为不可为如今看来当真是事不可为了。正说着却见一人游魂似晃晃悠悠而来仔细一看正是方崎。	
　　隐约星光下她面色苍白对其他人视而不见直直冲我走了过来也不说话扑通一声跪在我脚下。	
　　我一惊之下急忙飘身一让伸手将她扶起微怒道：你这是做什么－－－她仰首看我目光里星火闪烁湿润而明亮有种了悟后的通透一字字声音坚定郡主求你救救他求你救救我父亲。我手顿了顿慢慢道：救－－－你父亲？她清晰的道：是。微微苦笑起来我心中黯然方崎方崎人生难得不糊涂你何必清醒如此？	
　　她盯着我缓缓道：刚才我睡不着便坐在想了很多然后我明白了我爹他是无论如何不会降服新朝的他闭门哭灵孝衣丧服不仅是为先帝戴孝也是自己已心存死志。她苦笑神色凄切无奈他不会折节亦不会躲避因为他是方孝孺。我不答只抬目迎上她目光两人目光在夜色中一碰仿佛激出火花明锐闪亮掠裂夜空。	
　　是的她终于明白而我早已明白。	
　　虽没调查过方崎身世可这许久相处中我早已隐约知道她定出身不凡那般明慧女子当真非普通人家可教养而出而名重当朝的方姓诗书之家不过方孝孺一人而已。	
　　是以先前于华盖殿我对父亲慎重请托求他留得方孝孺命。	
　　只是虽得父亲应诺我依旧不敢信任于他回府后欲待和沐昕等人商量的便是如何提前救走方孝孺使他避免当庭和父亲冲撞以致造成不可挽回的危局。	
　　谁知方崎在方家的这一番经历使我明白方孝孺其硬其直定然超出我的预料他绝不会听从我等劝谏之言举家躲避这个忠于前朝风骨狷介的腐儒这个于当日京城危急之时力劝建文死守并直言京城若失守帝当为社稷而死的刚硬之人听闻建文之死定生殉君之念。	
　　对于一个早已心存死志的人要如何挽回他决裂蹈死的决心？	
　　对于一个视逃避求生为无伦之耻的人要如何劝说他举家避祸？	
　　我若用强只怕他会......自尽以全志节吧？	
　　我的目光无奈的与方崎悲凉的眼神相对僵持良久最终默然长叹。	
　　方崎一闭目热泪滚滚。	
　　我转身望着天际明月明月明月长恨清光如雪曾照人间离别！	
　　良久轻轻道：无论如何试试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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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可枝头抱香死（二）	
　　. 宁可枝头抱香死（二）	
　　然而我终究没有猜错。	
　　方老夫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固执。	
　　因为时当变乱在京城沐家身份敏感所以我力劝了沐昕不要和我同行自和弃善近邪去方府。	
　　当我们惫夜赶至方府时方府依旧正门紧闭守门人无论如何不肯放我们进去。	
　　弃善怒道：爷爷好生和你说话你摆的什么架子？当爷爷进不了你这小小府邸？说罢便要踢飞正门。	
　　我伸手一拦上前一步提气喝道：先生！我等奉燕王命前来敦请先生前去商议要事先生既然惧我燕军天威闭门龟缩不出我等也不相强谨代燕王致上问候之意并回禀我主先生默然以对便是私心愿降了！说罢转身作势便走自然步伐很慢。	
　　果然隐约听得院内步声杂沓有人快速跑来的声音接着哐当一响正门被重重打开一个清瘦长脸山眉细目男子气喘吁吁立于门口。	
　　我缓缓回身见他立在那里兀自气得浑身发抖微微一笑举步上前轻轻将他一拨他便被我拨到一边我看也不看他昂然直入。	
　　耳听得重重跺脚声音他跟上来怒声道：你是什么人！燕贼部下么？带我去见他！我心中一动回身道：先生愿随我去见燕王？他傲然道：有何不敢？我颔首：正学先生果然好胆气既然如此便请吧。使个眼色示意弃善近邪先把夫子骗走然后暗卫出动务必尽快转走他的家人。	
　　方孝孺孝服不除径自跟我行出门外早有潜行跟随的暗卫机灵的备了轿子赶着抬来他正要上轿忽停住脚步皱眉转头。	
　　我平静的看着他：先生何故犹疑？你到底何人？方孝孺已平静下来是否真是燕贼所遣？你以激将之计激我随你前行你口口声声燕贼部下语气里却对燕贼并无维护尊敬之意何况朱棣真要找我也不会就令你一女子前来......你到底是谁？果真是方崎的父亲......果真是号称孤凤的一代文章奇才激愤之下犹能思考我好整以暇微微一笑。	
　　先生诚不负盛名也......不过先生依旧小觑我了一介女子又如何？一介女子亦可抵千万军马。言笑晏晏间我温柔轻抚门侧石狮袖尾过处石粉簌簌而落瞬间石狮头部平整如削。	
　　至于所谓维护尊敬......我一哂我非寻常身份自无需凛惕恭敬。整衣微施一礼：燕王女朱怀素代我父敦请先生大驾得见先生尊范幸何如之！他微微一震目光在石狮上飞快掠过又深深注目我半晌冷笑道：原来是你！我在心中暗骂方崎你这个孤高耿介偏又不笨的爹可真是难缠为了将他骗走我连身份都露了天知道他方先生有多想咬我这个篡逆贼子之女一口。	
　　腹诽归腹诽面上依然平静澹然也微带冷意笑道：先生惧了？不用你激将！他拂袖我早就想见识见识叔夺侄位的无耻之尤是怎生猥琐模样！说着也不理我自钻进轿中。	
　　我暗中舒一口长气正要示意起轿忽听前方巷口出人喊马嘶火光跃动隐约听得蹄声无数似有大队人马过来。	
　　心知不好急急手一挥暗卫训练有素无声将轿子抬起转个方向便走。	
　　却已迟了。	
　　火把映亮了半个巷子一骑泼喇喇如御风般当先飞驰而来马上人衣甲鲜明神色冷峻长声高呼：给我围住！步声杂沓一队步兵飞速赶至齐刷刷就地一跪架弩张弦森冷的箭尖如幽瞳瞄准了整个方府。	
　　也瞄准了我们这一行。	
　　我什么也不管飞步到轿前正要伸指去点方孝孺道却见轿帘霍地一掀方孝孺端坐轿中目光如剑冷冷瞪视我。	
　　那目光如斯森冷竟令我一时怔住手指一缓。	
　　那当先将领已冲了上来。	
　　他飞快盯了我一眼再看看那轿子长枪一提刷的对我一指：你等何人？为何在这逆贼府前逗留？这轿中又是何人？给我出来！我在心中无声长叹。	
　　外公真神人也。	
　　所谓事有可为不可为莫非就指这个？	
　　所谓天意莫非当真非人力可抗？	
　　眼见功成的这一刻偏偏杀出这一彪人马。	
　　偏偏弃善近邪留在方府转移方家人而刚才我送方孝孺进轿未在他身侧。	
　　无人及时点他道避免他听见当前言语。	
　　经此一语以方孝孺心智定已知我所言不实再想取信于他骗他跟我走躲过眼前劫难对这迂腐的夫子来说难比登天。	
　　我这里出神那将领见我不回答长枪刷的抖出一个枪花怒道：你聋了！我正恼他坏我大事闻声冷冷抬眼他对上我的目光有一瞬惊怔随即怒道：好狂妄无礼的女子！夜半之时徘徊逆贼府前定也不是好人来人给我拿下！士兵们呼喝一声便欲上前我冷冷一笑道：你昏了！衣袖一甩还未来得及冲到我面前的士兵立时被我拂跌出去我一步上前手掌凌空虚虚一抓道：我面前你也敢高坐不动？给我滚下来！那将领应声而落砰通一声栽在地上我负手冷笑看他红头涨脸的挣扎着爬起来张嘴便要呼喝立即单手一捞提着他后领往身前一挡微笑道：想放箭是吧？其实我不怕你放箭不过想了想我还是救你一命算了。他扭动身子努力挣脱恨声道：妖女胡言......你若真下令放箭......你就完了我悠悠笑道：你可知我是谁？他怒道：管你是谁敢如此轻侮挟制朝廷命官定当......我微笑轻轻俯耳说了几个字。	
　　他蓦然僵住。	
　　我继续轻轻道：你坏了我的事了......你说该怎么办？他仍在惊怔中半晌道：不过你一面之词谁知道你是不是......是不是......哦很有道理我淡淡道：你可以不信你可以下令放箭不妨试试看最后死的是谁。手一松我放开他将他向前一推满不在乎负手道：请试请请。他立在当地似是没想到我居然轻易便放了他这挡箭牌双眼转如辘轳目光闪烁显见我的漫然态度反令他惊疑不定半晌似是咬了咬牙张口欲呼。	
　　我冷冷瞟他一眼。	
　　他再次顿住。	
　　冷笑我睨他一眼道：你报上名来。他怔怔的张口就答：镇抚将军伍云。哦伍将军我懒懒道：我知道你要来做什么不过此事有我代劳不劳尊驾你可以走了。他目中闪起怒色便要言语。	
　　却有一人道：走的该是你。我皱眉回身方孝孺已从轿中走出看看伍云又看看我一声冷笑道：方某何其有幸得两位高官贵胄如此争执。我默然不答。	
　　苟利社稷死生以之方孝孺淡淡道：相较于随从小轿为逆贼座上宾之的‘敦请’方某倒宁愿受缚午门血溅三尺。他对我一拂袖道：不管你所来何意但请你莫再多事成全方某志节方某九泉之下亦感盛德。我仰首向天叹息。	
　　半晌道：你死则死矣家人何辜。他决然道：以身殉国人所当为何独方某家人乎！傲然一笑他又道：我闻得你素有雷霆手段不过你若对方某用强方某立时嚼舌自尽任你算尽机关也不能阻方某蹈死之心！我怒气微生冷冷盯着他他毫不退缩目光灼烈如火而坚冷如冰。	
　　这样的目光其意昭昭已毋庸多言。	
　　良久废然一叹我无声退后一步让开道路。	
　　倦然道：罢了。伍云立即扬臂高呼：带走！方孝孺昂然自我面前行过。	
　　我转过身去不看他。	
　　伍云依旧在下命令：把府中人一起给我带出来！霍然回身我怒道：够了！不容人再多言我指向方孝孺厉声道：你要全你名臣气节图得青史留名我不阻你但你老妻弱女何辜？为你妻女便当全你气节？便当轻命？所谓数十载夫妻恩情不抵奉天殿一捧无知无灵的骨灰？方孝孺一生文章奇才素为众所尊崇几曾为人这般诟责？初听时还神情有所触动暗自忍耐听到最后一句霍然抬头怒瞪我嘎声道：你......你......果然......果然是逆贼之女......竟对先帝不恭至此！！！我不理他又转身对伍云道：你也见好就收方孝孺自愿随你去我管不得但今日只要我在方家人你一个都休想带走。伍云怔了怔注目我神情想了想道......我须得印信之物才能放过方家人......我冷笑截断他的话：什么印信？你当真是奉燕王之命缉拿方家上下？燕王要的只会是方孝孺你自作主张连他家人都动小心我告你个罪犯欺君！你以为你带了兵马又如何？我自怀中掏出旗花火箭要不要试试不死营和你镇抚将军麾下谁刀更利谁枪更疾谁杀人更快？他听得不死营三字微有震动思量一刻后撤一步微微向我一躬手一挥道：走！头也不回上马而去。	
　　步兵们收了弩箭将方孝孺绑缚了围在正中浩浩荡荡的去了我看着方孝孺昂然清瘦的背影卷夹在虎背熊腰的兵士之中毫无惧色头也不回前行心中虽怒此人迂腐但此般气节当真也是佩服。	
　　军队撤离方才喧闹不堪的方府瞬间人去庭空空余一座孤零零小轿停在门前夜色沉沉罩下来层云幢幢低迷欲雨我仰首看着云缝里一线诡异橘色弯月缓缓长叹。	
　　方崎......对不住。	
　　天意如此非我薄力可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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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可枝头抱香死（三）	
　　. 宁可枝头抱香死（三）	
　　乘夜回到沐府沐昕果然还未睡和方崎一直等待我回来我看着方崎故做镇定神情里的惨然期盼之色直觉得难以启齿。	
　　然而事已至此逃避与隐瞒是为更大的残忍。	
　　我将事情始末一一说了又道已经请师傅他们将方家其余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点了道救走安置在京中山庄的隐秘别业方崎静静听了半晌软软坐倒颓然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心中歉然上前轻拍她肩头是我不好我没能及时救走你父亲对不住。不方崎抬头目中水色晶莹神情却颇坚定怎么是你的错......是家父......执迷不悟......他要尽忠死节......如此拦也无用。说到最后她语气已由软弱转为平静诚恳的执了我的手道：怀素总之我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娘她们只怕此时也已下狱这般恩德来世结草衔环方崎也一定报还。我抚了抚她的发和声道：咱们姐妹一场说什么结草衔环转首吩咐亦一直在等候我的流霞寒碧别业少人侍候你们等会就过去照顾方夫人记住凡事小心。流霞寒碧应了方崎不安道：怎好劳动两位姑娘......我展颜一笑无妨她两个在山庄呆久了本事没有灵活机变还是有的她们去大家都放心些。方崎亦勉强对我一笑虽然笑意宛然两人却都在对方目中看见浓重的忧色。	
　　是夜无人入眠。	
　　我一人踱进后园于葳蕤芳草中默然而坐听得风吹动扶疏花叶瑟瑟作响只觉得胸中空漠似无一物不多时有人轻轻在我身侧坐下的袍角如月色一般铺展开来映得草色深深。	
　　他仰头看着前方一枝于风中微微扶摇的花叶神情雍容而声音静谧怀素无需自责亦无需因人所责而自苦。我低头看脚下绿草如绒自失一笑你莫非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沐昕无声一笑缑城先生出身宁海此地人据闻首重节义洁操刚烈你刚才虽没明说先生态度但想来你这个逆首之女自然不得先生青眼。我淡淡一笑无妨自不会和他计较只是未能相救实深憾之。他道：此乃先生自择你何错之有。我现在担心的我转头夜色中他目光璀璨如星照亮我心中一方黯然之处天子一怒血流飘杵。他默然良久握紧我手怀素我知你公直正义急人所难我素来以此为荣但我有时也很私心的希望你于艰难竭蹶之时能够多为自己考虑一些。我反握了他手道：你亦如此。沉默了一会我道：沐昕我曾自负聪明自以为有左右风云之力然而最终我却明白我不可与天意相抗甚至不可与掌握天下的强横势力相抗我能尽的真的只是微薄的力量而已。沐昕轻吁一口气道：怀素须知任何人都不可与帝王颉颃相抗私蓄势力再强盛于天下之前亦不过沧海比之一粟千军铁蹄之下纵万世基业也难免摧枯拉朽弹指烟消。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而在我眼中万世基业皆不抵你安然一顾。我轻轻道：我明白我不会贸然冲动行事匹夫之怒血流三尺又能洗刷掉谁的恩怨？他点头道：怀素想来你我都明白所谓富贵不过烟云真情长此百年红尘繁华利名是非紫阙朱户玉带珠围终不抵潇洒散淡弃微名知心人儿常相伴。我笑道：于我心有戚戚焉......说到荣华富贵父王起事你亦是从龙有功将来父亲大封功臣逃不了你的万户侯。他不笑只侧首望向屋脊重重的宫城方向清俊的侧面沉在黑暗中美妙如曲意未尽的清弦。	
　　只愿生生世世与卿相守做不得万户侯。－－－－－－－－－－－－－－－－－－－－－－－－－－-	
　　后数日消息次第传来。	
　　事情比我想象的更为糟糕。	
　　方孝孺被伍云所执金殿之上方孝孺披麻戴孝痛骂父亲拒不草诏父亲无奈将方孝孺下狱命宫中百官轮流前去劝说甚至连方孝孺的弟子德庆侯廖永忠之孙廖镛廖铭都派去相劝却被先生劈头盖脸一阵臭骂赶出父亲不甘心竟荒唐想着自己亲自劝导方孝孺再次宣召方孝孺上殿命锦衣卫去除方孝孺身上孝衣谁料方夫子居然是将衣服缝死在身上的锦衣卫好一阵折腾最后以蛮力撕下了方孝孺的丧服七手八脚套上朝服架进殿内父亲为表怀柔之意特设座以待并下阶相迎劝方孝孺：先生何必自苦余不过欲学周公辅成王耳。方孝孺立答：成王安在？父亲答：自焚死。方孝孺言语敏捷：何不立成王之子？父亲微一变色随即答：国赖长君。方孝孺咄咄逼人：何不立成王之弟？父亲终有尴尬之色无言以对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此朕家事先生无过劳苦以眼色示意左右将笔强塞入方孝孺手中勉强和颜笑请：昭告天下事非先生不可。方孝孺接笔笔走龙蛇刷刷作书众人看去齐皆变色。	
　　明黄缎面压金边的诏书上墨迹淋漓四个大字：朱棣篡位。遂掷笔于地放声嚎啕。	
　　笔上墨汁溅开青金石地面上墨痕淋漓父亲新制四团龙云纹紬交领龙袍下襟点染墨色数星雍容金龙其色斑驳。	
　　高深穹顶大殿将哭声远远传开满殿里俱是那惨痛恸哭之声自激烈胸臆奔射而出撞在墙壁上如巨石猛擂震得殿中诸人人人眉目浮动颜色苍白。	
　　殿外风荷正举弱立亭亭似也为那哭声所惊微偃身姿。	
　　方孝孺边哭边骂历数父亲所沐先太祖隆封恩遇痛骂父亲怀诈欺主鄙小人怒责父亲狼子野心窃据大位叔夺侄位千载之下难逃骂名措辞狠厉句句如刀枪剑戟直指要害撼人心神的哀绝恸哭声和愤怒骂声里父亲的最后一点耐被泪水雨打风吹去阴鸷冷酷的本久居上位一朝得势的风发傲气使他在自以为牺牲的做了那许多忍耐和努力后终于不可自已的爆发出来。	
　　在方孝孺死即死诏不可草的哭骂声里父亲冷冷斜睇问：你不顾九族？方孝孺连犹豫也不曾有奋然作答：便十族奈何？父亲笑冷笑不绝好好好！招手唤来锦衣卫命取腰刀厉声道：使汝尽兴而言。遂命人割裂方孝孺嘴角直至耳侧血流披面而方孝孺骂声不绝喷出的血沫在地下积了厚厚一层侍候一旁的文臣隐有不忍之色。	
　　唯父亲怒极反笑想死是么？现在杀了你反倒便宜了你便十族奈何？我便灭你十族！既令大索全城凡方氏族人皆受追捕散住各处的方家族人被绳牵链捆赤足散发一队队押解过市百姓拥挤于道路神色凄切的遥望着一个名臣家族命在顷刻的覆亡。	
　　随后清宫三日大诛建文旧臣下榜大索那些不改志节仍旧整兵相抗的旧臣死守济南的铁铉在广德募兵的齐泰在苏州募兵的黄子澄在杭州募兵的练子宁黄观以及建文朝名臣景清卓敬陈迪等五十余人皆榜上有名。	
　　天下笼罩在燕王狰狞几近疯狂的杀戮目光中。	
　　从最初得到方孝孺下狱消息开始我便至宫城前求见父亲回回都被婉拒：陛下有要事在身。我心知因为建文失踪迷案以及我不顾一切为方孝孺求情又与伍云发生龃龉力保方家人的种种行为已经令父亲对我心生疑忌不满他不愿见我。	
　　也是见了我这个多少对靖难之役有些微功的女儿必然被我提出求赦的请求届时他是应好还是不应好？	
　　更何况他曾应诺于我如今翻悔如何还肯再见我？	
　　无奈我只得全力照拂那日救下的方家老小常抽空去探望一番。	
　　山庄别业老头取大隐隐于市之意居然将之建于江南最为金粉都丽十里画舫飘香的秦淮河畔只怕任谁也想不到京城山庄暗卫总坛总控天下消息线索的重心之地居然便这般矗立于众目睽睽之下利用三教九流龙蛇混杂之地的浑浊味道悄悄淹没属于自己的独特氤氲气息。	
　　我随意敲敲那间看来毫无特别之处的独院门青衣小帽的仆从出来接了我进去我一面匆匆向里走一面问那也是暗卫身份的仆人夫人怎样了？他垂首道：还是老样子。我驻足微微皱眉随即轻叹。	
　　自从方孝孺被带走被我隐匿于山庄别业的方夫人郑氏连同两位年纪稍长的儿子中宪中愈方绫便开始绝食百劝无果方崎为此数次哀求热泪滚滚长夜跪于中庭依旧劝不回方夫人。	
　　我早已严令封锁任何消息绝对不能让郑氏夫人听到一丝关于方孝孺的情形可依旧不能阻止她与夫同死的决心所谓知夫莫若妻我想既使她一丝风声也不能闻内心深处想必对老爷的结局早有预见了吧。	
　　唯有幼子彦祥年方九岁烂漫天真捱不得人间苦楚吵闹要食方崎亦抱着幼弟不肯撒手姐弟俩脸贴着脸热泪交融汇成溪涧再坠落地面滴答有声。	
　　方夫人闭目长叹泪下涟涟也便罢了彦祥便由方崎亲自带着日日陪伴。	
　　我今日过来便去看方崎姐弟彦祥正在午睡方崎轻轻给他打扇她最近一日较一日消瘦腰若约素一抹薄肩纤细至可怜风一吹便要飘了也似。	
　　然而她爱怜无限的侧脸更令我心中苍凉。	
　　见我进来她轻轻搁了扇悄步迎上我对她一笑俯身看了看彦祥沉静安睡的面容轻轻将被他蹬开的丝被又向上盖了盖方回身道：出去说话。院后一方池塘满是浮萍萍下红鲤穿梭跃动有姿池塘畔也无精致凉亭只经年柏树几株翠叶郁郁如盖不泄丝毫烈阳树下几方古拙的青石板石板下的方石微生青苔绿得润泽可爱。	
　　我和方崎都很随意的在青石板上坐了她就手取过鱼食抛洒引得红鲤挤挤挨挨争抢洒了一阵她忽茫然一笑道：鱼尚知觅食求生为何人却欲求死绝食耶？我黯然半晌道：我此来正为此事若你愿意我有办法可令她们进食只是......方崎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她沉默下去半晌摇摇头。	
　　我愕然望着她。	
　　娘死志已决。方崎凄然道：纵强逼或有一时手段迷惑她神智令他进食难道终生如此？难道终生令她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处？有些人是宁死不愿苟且的方崎惨然道：娘来此后只和我说了一句话。我偏头看她以目相询。	
　　你若真孝顺我便莫要拦阻我。否则为娘做鬼也不安宁。方崎一字字说得凄然良久道：以我之心自然是希望她们都能活着哪怕我被她们误解责怪哪怕我以身代死可是活要看怎样的活法我根本没有权力去操控娘的选择和意志我没有权力强逼着娘如行尸走般活下去活在她自认为的地狱里。所以她闭目眼泪如瀑我什么也不能做。我亦闭目无言方崎你何等清醒清醒至于残酷我宁愿你哭闹不休缠磨着我用尽一切手段阻止家人寻死用尽一切手段保全她们命也不愿你这般明白的去看清世事的绝望与残忍以戕害自己的心的方式去血淋淋的尽你最后的孝道这样的选择令你成全了至亲的死节但这一生你将再也无法成全自己。	
　　方崎却已平静下来睁开眼道：只是方逸爽既为方家弃女索也撕掳到底不做方家人我不死我要活我要保住彦祥为我方家留承最后一脉香火我的娘亲与父亲恩深爱重她选择殉节我不能阻拦我的兄弟姐妹幼承父亲庭训轻生死重气节此乃大义我亦不能阻唯有彦祥幼弱无知此生我定护他周全至于我自己算苟且偷生也好算背弃方家也好我都不管我只知道父亲一生刚直举世敬仰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绝后否则老天也是无眼。她仰头愤声高呼苍天！方氏何辜？你且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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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可枝头抱香死（四）	
　　. 宁可枝头抱香死（四）	
　　自别业回到沐府的路上无意中看见一队车驾过去那富丽的鸾轿式样和盛大的仪仗护卫令我微微皱眉听得被驱赶到街道两侧的百姓低语燕王爷把王妃和公主们接来啦。我停步侧头看了看最后一乘鸾轿杏红烟锦轿帘密不透风的掩着沉沉若少女不可开启的隐晦心事。	
　　漠然一笑我继续前行在沐府门口远远看见有宫中车驾停留我再次皱眉想了想还是进门去。	
　　果然正厅里一个中年太监正由沐昕陪着喝茶他虽坐着但颇有些不安时时抬眼张望眼见我身影转过照壁立时欢喜站起道：见过郡主小的奉圣命前来传旨。我对他看了看似是那日在华盖殿所见的太监淡淡点头道：圣旨？可要设香案跪接？他一脸谄笑：陛下口谕对于郡主可免大礼......我打断他的话废话可免何事？他无奈只得传了口谕是父亲要我进宫我想起先前路上所遇心中颇为烦躁有心不去然而方孝孺之事始终萦绕我心头父亲总算肯见我这个机会不可放过。	
　　太监带了车驾在沐府门口立等我对沐昕简单说了说方家情形便要走沐昕道：你速去速回府中还有人等你。我怔了怔谁？杨将军。沐昕道：不死营今日进入京城杨将军便来拜访已经等你有一阵了刚刚我陪着在花园谈话宫中来人我出来接着正巧远真师叔在两人倒是投缘估摸着现在还在后园谈着呢。我喜道：杨熙也来了？算起来一年不见了那先见见叫车驾等着便是。怎可因末将之故而致宫中车驾久等？声到人到却是杨熙大跨步进来远真却没有跟来。	
　　我细细端详杨熙一年不见他略黑瘦了些战火烽烟已经全数消去了昔日北平街头少年货郎的单薄与生涩愈加英气风发只是眉宇间不知为何似有些恍惚失神之意神色也略略苍白。	
　　我未及疑问他已对我深施一礼道：郡主还是快请入宫吧末将既已来了京城总是要叨扰沐公子的不妨日后再来。我点点头自去了皇宫太监说父亲在乾清宫等我到时父亲却不在小太监轻手轻脚奉上茶来我饮了两口便搁在一边不知为何觉得心生烦躁似是隐约间有些非我所能掌控的却绝不愿意看见的事体已于某个我所不知的角落发生。	
　　久等不至我索行至窗前眺望着偌大的皇宫。	
　　这座以紫金山的富贵山为靠山的皇宫由太祖皇帝始建于元至正二十六年初称吴王新宫后又称皇城。有门四座南为午门东为东华门西为西华门北为玄武门。入午门为奉天门内为正殿奉天殿殿前左右为文楼武楼。奉天殿后为华盖殿谨身殿。内廷有乾清宫和坤宁宫以及东西六宫。洪武八年太祖皇帝再次修建宫阙增设了午门左右两阙在奉天门左右增加了东西角门并增建文华殿武英殿。洪武二十五年皇城外增设宫墙以新墙之内为皇城原皇城改称宫城。在宫城前建造了端门承天门金水桥向南直抵洪武门。广场东侧为五部西侧为五军都督府。	
　　内廷正殿的乾清宫巍峨庄严煌煌尊贵俯视身周宫殿群自是君临天下气概我的目光遥遥望向奉天殿方向隔着重重屋脊无从得见那一方焦黑残垣以及曾于其上发生过的那些曾经鲜亮华贵的皇族掠影。	
　　虽说同在一处宫城然而我的目力依然无法看清另一座宫殿的全景无法透过连绵高耸的宫墙看见咫尺之隔的另一座宫殿里人们在做什么。	
　　这个皇宫如此庞大只要它愿意可以湮没不欲为人所知的一切。	
　　如此黑暗如此蒙昧......的地方.....．	
　　我压抑的出了口气正要转身坐回椅上不经意瞥见父亲的便輿正晃晃悠悠从奉天殿的方向过来便輿停在乾清宫门前他缓缓下輿犹自转身对奉天殿方向看了一眼。	
　　日光映射下他嘴角一抹奇异神情似喜似怒似憾似讶然目色阴森冷谲光芒嗜血。	
　　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	
　　吱呀声响太监躬身推开殿门随着槅扇缓缓被推开骄阳的光影一分分泻入平铺了一地白亮的底色里一抹黑影长而扭曲水蛇般钻入渐渐扩大成一抹深黑的人影。	
　　目光顺着那影子缓缓向上父亲立于殿门中日光里。	
　　他对我一笑意态悠闲的迈步进来经过我身侧时袍袖拂动有隐隐铁锈般的气味自他身上散发出来那般甜腥味道极其熟悉森冷而令人寒意突生我突然心口抽紧目光飞快而疑惑的在他身上盘桓一周却没发现任何我以为我会看到的痕迹。	
　　他却已安然的坐了雍容平静的掸了掸已经极为平整的长袍笑道：怀素近来可好？说着便命赐坐。	
　　我谢座缓缓道：父亲终于肯见我了自然好。他毫无尴尬之色笑吟吟道：朕初入京城一些愚忠旧臣其心不死妄图作乱是以一直忙碌倒是冷落你了。哦？作乱？我偏头看他：一介腐儒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可用之兵也能作乱？真是奇闻。他怫然不悦：怀素方孝孺之事无需再提此人可恶之极万无宽恕之理。我一哂：不过言语冒犯耳父亲即将为九州之主德被天下为区区腐儒一触逆鳞便要辣手灭其十族不觉得气度过狭了么？他目光一闪怒色一现又隐忽道：方孝孺亲友已俱缉拿在案。我觉得他这话突兀正要回答他忽又转开话题漫不经心道：不死营今日调拨进城杨熙去见你了吧。我并不奇怪他知道沐府发生的事以他的疑心毛病沐府要是没人监视才让人称奇只是他突然又将话题转到不死营是为何故？	
　　点头我道：说起来也一年未见了。父亲笑道：不死营骁勇善战建功无数怀素朕不会忘记这是你的功劳。我淡淡道：不过托赖父王洪福而已。父亲慢悠悠的轻啜一口香茶搁下微笑注目我道：怀素我即将登基给你个什么封号好？你是打算住宫里还是另建公主府？我知道你想必不喜欢宫中给你另建府邸如何？嗯......公主府的护卫按例五百人我给你一千如何？最后一句令我恍然。	
　　他是想抢走不死营了。	
　　不死营本就是我的护军发展而来真要建公主府何须再派护卫？	
　　不死营自靖难以来一直供他驱策沙场百战功绩赫赫如今大事底定天下在握他的全部心思便转向如何维护巩固这万世基业上来这般骁勇强绝的势力他是万万不肯将之交还于本就桀骜不训难以掌控的我了。	
　　嗯......先前突兀的提到方孝孺家族......何意？	
　　我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我的......父亲你实在是......令我失望。	
　　你是在暗示我想救方家人的命拿不死营来换？	
　　你其实不知道我没你那般阴森城府想都没想过凭借不死营和你议价。	
　　你想要拿去就是本就是你给我的我还会死占着不还？	
　　将掌中茶盏缓缓放下我道：父亲战事已毕我一介女子何须那许多护卫？何况我自己也不是无自保之力五百护卫足矣不死营本是我的护军如今看来也无需留下以如此强军护卫公主府惊骇世人徒为不智还请父亲收回吧。父亲看着我目中闪过一丝笑意满意的颔首道：你既如此说了也颇有道理只是你和其余公主不同你是对朕有大功的一千护卫是你应得的赏赐你就不必再辞了。我忍住内心翻腾的恶心之感依言谢恩他舒心的向宽大的锦袱靠椅上一靠一副尘埃落定万事在握的模样眯眼笑道：不死营是你一手亲训算起来是你的嫡系你能为朝廷大业计不计自身得失忠心事君朕心欣慰但朕既贵为天子也不能白拿你的朕可允你一个请求作为补偿。我抬头看他目光深深我知道父亲从来不是一个可以从表面言行窥其内心的人若轻易信了他只怕会输得很惨。	
　　但是我无论如何要试试。	
　　不死营他绝不会留给我哪怕抢他也迟早会抢去我若恋栈不放只会给他找到借口对付我与其等到他使尽手段再交出不死营不如痛快放手。	
　　既然交出不死营已成定局既然我牺牲我的心血已成定局那么尝试着博回一点找头也是应该的。	
　　我笑道：父亲当知道我现今的唯一请求是什么。他目光又一闪却不答我的话只是再次端茶就唇轻抿一口笑道：怀素前数日我夜有所梦竟然梦见当年去山庄探望你的旧事你那时不过十余岁扎双髻紫绸衣小脸至今想起依旧觉得可爱。我警惕的眯起双眼......他说起这个做什么？我可不敢相信他老人家是真的在诉说对我的疼惜怀念我的童年。	
　　却听他接道：那时我每次下山都心中愧疚怅然想你小小年纪母丧父离僻处山野之地实在凄凉。他满面惆怅哀然之色竟看得我心中也微微一软不能自抑的想起娘心中再一痛然而想到娘我立时瞿然而醒－－－－不对父亲一直知道自小的寄人篱下和娘的死使我对他深有怨艾也是我们父女不能和睦相处的最主要原因娘去了不可泅渡的死亡之海我和父亲之间从此难补鸿沟。	
　　那么他怎么会在我面前主动提起娘？	
　　我想了想在心里冷笑起来原来贪心不死原来换了计策此番以情动人迂回曲折不过是初初那山庄二字。	
　　果听得他道：所幸有山庄众人护持教导你长成如此聪慧灵秀文武双全我心甚慰。我不答只似笑非笑看他。	
　　他神色自若接道：是以我一直颇为感激山庄诸人欲图答报如今朕富有四海坐拥天下当年夙愿当可偿矣。哦我笑道：父亲打算如何报偿？他正色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以你师傅师叔的才能实授武职也是当得起的。我只笑而不答。	
　　他挑眉看了我一眼似是终于不耐烦这般绕弯子说话清咳一声道：若是你师傅他们不惯官场以闲云草莽为乐朕也不欲相强只是听说山庄长于消息刺探其消息渠道纵横经纬遍布天下朕想着和朝中锦衣卫之职司倒有异曲同工之妙你我既为父女一家人何必做出两家事？不妨请你的师傅师叔们以及山庄所属并入锦衣卫专司天下不公不法之事监察廓清法制匡扶正义说起来也不违背你山庄素所尊崇之侠义道届时这锦衣卫最高指挥使由你师伯任着便是也正好调教调教那些没个章法的喽啰你看可好？你看可好？	
　　我垂目端起茶盏轻吹浮沫。	
　　好温和婉转的口气好冠冕堂皇的说辞。	
　　好......险恶而一厢情愿的用心。	
　　吞并掉山庄是么？分化之零割之利用之？什么锦衣卫指挥使？做了你的官要杀要剐还不是由你？	
　　我可没忘记你曾指使贺兰悠杀近邪。	
　　外公所言非虚你果然动了山庄的心思抢走不死营还不甘心你连山庄都不放心留在我手里果然抢来的龙椅有刺抢来的帝位心虚你这般急迫的妄图攫取我的势力你害怕的到底是我还是内心深处长久盘桓的不安？	
　　当年我隐约听闻我被送上山后四大弟子曾劝说过外公绝燕王进山以免将来发生祸患当时外公言道不可使怀素与父相绝。是以父亲得以年年探望我山庄奇诡路径对他开放给了他一窥山庄奥秘的机会那是外公爱怜我明知他虎狼之依旧引狼入室外公爱重我若此他将山庄交给我即使已表明他不在意我却又怎能任山庄落入父亲之手？	
　　将掌中茶盏轻轻搁于几上我抬头对上父亲平静中隐藏算计的目光很慢的笑了笑。	
　　父亲您的建议甚好不过女儿另有个想法您可愿一闻？哦？他斜睨我目有戒备之色。	
　　我慢条斯理道：父亲您刚才说锦衣卫没个章法想来您也知道所谓专主察听在京大小衙门官吏不公不法及风闻之事无不奏闻。这般的职司若为心狠手辣之人把持极易使天子之剑易手他人成为别有用心者打击异己之私器如今的锦衣卫是越发跋扈不知法度滥用私刑迫害政敌自设诏狱擅处人犯广事罗织酷刑逼供百官黎庶闻声远避长此以往只怕难免渐如武周朝女帝风闻奏事酷吏来俊臣索元礼自撰《罗织经》般祸乱朝纲人人自危对父亲治下大明朝之民心安定必有所损女儿以为锦衣卫本只司巡查缉捕处理帝王交付案卷如今初衷已改私欲膨胀已引起百官怨望倒不如裁撤锦衣卫收回其擅自审处人犯之权并入山庄转至暗处专司天下情报收集传递原有审决之权依旧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如此方职司分明互有牵制互不统属可避尾大不掉之势矣。慢悠悠一笑我再将一军父亲若纳怀素所请怀素愿亲自为父亲掌执此事鞍前马后无不效劳。一阵静默。	
　　我笑吟吟注视着父亲等着他暴怒失态。	
　　你想吃掉我的势力我不退反进反攻一招看你如何应对？	
　　我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他眉梢轻轻抖动双目微微眯起寒光乍现嘴角肌扭紧唇线抿成一条直而薄的一神情沉敛里隐现狰狞。	
　　面上浮着微微笑意我在悲凉的等待我的父亲会怎样对他的女儿一现天子之怒？	
　　然而他很快平静下来。	
　　居然还端起已经凉掉的茶饮了一口。	
　　稳稳放下茶盏他道：嗯......你的谏言朕记着了此事日后再议。我颔首有一丝轻微的释然正欲告辞目光忽掠过他身边案几上几封奏折最上面一封字迹隐有些熟悉我皱眉思索依稀记得那是朱高煦的字体我曾经见过他写给父亲的军略。	
　　看到他的字体我直觉隐隐有些不安脑中忽掠过一丝念头电光火石间我瞿然一惊疾声问道：父亲不死营交还后您属意由谁统带？他似是怔了怔方答：此事朕意未决你也不必忧心总之朕不会亏待不死营有功将士就是。我不理他语气已有不豫忽地站起指着那奏折道：可是拨予朱高煦麾下？他默然不语。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只觉得宽阔良深的宫殿的光影一层层黯淡下来黯淡光色里高坐的父亲面目模糊神情阴鸷然而隐藏在这些表象之后他的内心已难用模糊阴鸷来猜想我看着他想用目光劈开遮掩于他神色前的重重层云却最终只能直面他的无波神色和抿着满含深意笑纹的嘴角。	
　　我苦笑起来十指冰凉。	
　　父亲你离我如此遥远。	
　　多年前娘亲逝世之时你已遥遥立于我生命的对岸终我一生难以真正靠近。	
　　然而那时我还是能看清你知晓你前行路途上的一切。	
　　可如今是不是身份的巨大转变从仰望而至俯视那般落目的景象变迁亦会彻底改变一个人？还是你一直很好的隐藏了那么久的本在踌躇满志天下在握的今天终于不需再苦心隐瞒掩藏而痛快显露？	
　　我本应熟悉你然而这一刻我只觉得陌生那陌生如此寒意森森利齿烁烁泛着白亮的幽光啮痛我。	
　　啮痛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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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碎宫倾血正殷（一）	
　　. 玉碎宫倾血正殷（一）	
　　良久之后我缓缓坐下向椅背一靠吁出了一口气。	
　　闭了闭目随即睁开我已平静。	
　　再不看父亲我淡淡道：为何要给朱高煦？父亲皱眉他是你弟弟你为何总是直呼其名？我恍若未闻为何要给朱高煦？你......父亲脸色微紫想了想还是答道：高煦迟早要封亲王的按例藩王每年得禄米万石可在藩王府置相傅和官属拥有护卫军至少三千人高煦于靖难之役也有战功本应封赏他上折请求将不死营拨至他麾下并不逾矩。我点点头面无表情的笑了一声淡淡道：父亲我们来做个游戏如何？他似是不防我突有此说目中掠过讶色随即试探着问：游戏？我漠然道：请父亲传朱高煦杨熙以及三十六人队不死营将士进宫。他疑问的看着我我道：来了便知。想了想父亲依言命太监传旨我又补充了句：告诉杨熙未时三刻我要在谨身殿前见到他和他的士兵。父亲怔了怔道：怀素现在已是未时初刻不死营尚在皇城之外两刻功夫如何来得及......我截断他的话：来不及就不配身入不死营。他再次怔住深深看我一眼挥手示意太监依言传旨。	
　　太监匆匆出门我斜身向椅上一靠闭目假寐不再看他。	
　　他也略有些尴尬的干咳一声自取过奏折翻看父女相对无言一室冷寂沉默。	
　　不过一合眼工夫未时二刻我站起身向外走。	
　　父亲怔怔抬头望过来你去哪里？我道：现在去谨身殿缓行一刻可至正好。他怫然不悦：未时三刻他们根本不可能赶到难道你要我堂堂帝王之尊等候臣属？我回身看他嘴角一抹冷笑。	
　　若因我之狂言有损父亲帝王之尊我愿领欺君之罪。－－－－－－－－－－－－－－－－－－－－－－－-	
　　未时三刻骄阳似火。	
　　谨身殿前无遮无蔽的汉白玉广场上盛夏晌午的猛烈日光如炽火一片白亮亮得刺眼热气似将一切景物都蒸腾得微微变形蝉鸣嘶燥丝风也无经行之人无不挥汗如雨。	
　　远远看去刺目的白色广袤里有黑红色的小点凝立其上。	
　　父亲在便輿上轻轻咦了一声转头看我欲言又止。	
　　黑甲红袍衣着厚重整齐的不死营三十六人已在杨熙的带领下于谨身殿前恭侯。	
　　见我们过来三十七人动作一致的行礼父亲摆摆手也不说话只看我。	
　　我悠悠一笑道：高阳郡王呢不是说人在宫城之内么怎么赶来得比不死营将士还晚？父亲微有不豫之色偏头示意太监冷声道：去催请。太监畏怯的看我一眼抹了把汗颠颠的去了我和父亲自去早已设好的高台罗盖下坐定父亲看着直挺挺立于酷烈日光下汗透重衣却面无表情的不死营众人一眼道：怀素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淡淡道：我只是想让父亲看看不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妄图染指不死营的。他眯起双眼冷笑一声。	
　　此时已听见蹄声杂沓有人飞骑驰来马上人金冠红衣端的是意气风发。	
　　我恶意的一笑。	
　　来的正是朱高煦。	
　　他终究不敢太放肆骑到广场外侧便下了马快步过来向父亲问安看见我愣了愣又转头看了看不死营将士嘴角绽出一抹得意的笑。	
　　父亲好似已忘记高煦令他这万乘之尊等候之事温和的看着他笑道：高煦你姐姐说要玩个游戏叫我唤你来你可得好好表现。游戏？高煦斜睨我一眼并不询问也不施礼只再次望了望杨熙转过身去状甚疼惜的对父亲道：父皇儿子刚才过来便见不死营杨将军等人在烈日下曝晒可是犯了过错在受责？若是如此还请父皇念在不死营有功于社稷宽恕则个若实在罪过深重高煦愿以身代之。他不待父亲发话几步跨到日光之下朗声道：父皇高煦不忍功臣受责愿与杨将军共苦！声音端的清亮别说那三十七人便是华盖殿内打瞌睡的猫也当被惊醒了。	
　　那三十七人却恍若未闻睫毛也未颤动一丝。	
　　我微微一笑好好个爱惜属下宽厚仁慈的主子好个体恤功臣礼贤下士的郡王果是酷肖父亲的儿子连做戏也学得这般惟妙惟肖可惜......你真当不死营是你属下了？	
　　以手托腮我懒懒道：别浪费你的慷慨激昂了不死营没犯错召来不过是为了玩个军阵游戏罢了。玩军阵游戏？高煦怒目我：你就是这样对待有功将士的？如此轻忽怠慢......这般酷烈天气你让他们重甲在身忍受烈日曝晒！他快步行至不死营将士身前朗声道：各位郡主轻慢本王代她向各位致歉暑气炙人还请解甲休息吧。无人应答。	
　　也无人动作。	
　　他又说了一遍。	
　　依旧无人理会。	
　　朱高煦的脸色已经微微发青了勉强笑着四顾一周自找台阶的恍然道：......本王失礼应由杨将军发令才是杨将军素闻你爱惜属下对普通士兵亦解衣推食怎生今日......杨熙依旧目不斜视不过倒是答他了。	
　　未接主令不敢僭越。怔了怔朱高煦下不来台紫涨了脸色半晌阴测测道；主令？你可知道你的主人是谁？杨熙还是不看他：郡主。她不是你的主人了现在你们都是我的属下是我！朱高煦忍不住终于咆哮。	
　　杨熙这才看他一眼平静道：可有旨意？朱高煦怔住求助似的看向父亲父亲皱了皱眉。	
　　杨熙继续道：至今为止末将未接任何旨意诏令指示郡王为不死营新主。朱高煦僵立在地。	
　　我立刻火上浇油。	
　　叹息轻轻一声。	
　　解甲。哐啷一声三十七人齐解甲闪耀乌光的镶铁皮甲被整齐如一的搁在每人脚边地上。	
　　休息。三十七人无声坐下烟尘不惊。	
　　朱高煦已经气得话都不会说了。	
　　父亲淡淡睨我一眼道：你想证明什么？不死营只听你一人号令？可你也听见了杨熙说了只要有旨意他一样认高煦为主.....你不会还想证明旨意对你的不死营也不如你轻轻一句话有用吧？我仿佛没听出他最后一句里的恶意也不回答只抬起手对着杨熙蓦然竖指一划。	
　　隐约间似可闻铮声轻响。	
　　红影闪动三十六人立即一跃而起而杨熙一旋身已到了阵外侧对着我自怀中掏出一幅三角红旗亦向下一划。	
　　队列迅速变动红影穿梭我于高台之上手指快捷如拨如弹无声挥、点、圈、展、挑、抹、捺、勾划而杨熙立于我座位之下展旗猎猎手势刚劲明决随着我的手势几乎是同时般挥、点、圈、展、挑、抹、捺、勾划。	
　　沉默如哑语快捷似飘风高台之上指若翻花高台之下旗若流火无声呼应间端的是奇妙而美丽的姿态。	
　　而三十六条红影翻飞转侧步履流电依据那不同手势旗语变化出无数极精微极奇妙的阵法锋矢偃月衡轭、九宫、半月鱼鳞、八风、雁行、恒阳、天应......有上古名阵有今世奇阵更有外公自创的等闲人等不能窥其堂奥的精妙阵法更多是霸道的杀阵虽只区区三十六人然阵法排布之间杀气凛冽之意自生竟似隐约可见血色弥漫依稀可闻厮杀嚎叫连明亮的日光都似被隔绝于肃杀阵外如水般大片大片的被泼了出去。	
　　百年沙场千载名阵月照黄沙血染荒茅......我停下手悠悠笑道：传上古名阵因覆灭生魂无数阴寒诡秘自生杀意如今看来倒确有几分意思。父亲早已变了脸色。	
　　他也是久战将军自然发现这些阵法有很多不死营并没有用在战场上。	
　　而原本站得离不死营很近的朱高煦早已被那三十六人的杀气与真气逼出了好远脸青唇白不能言语。	
　　我斜斜靠着椅子懒洋洋笑道：父亲你是聪明人看到现在当明白我的意思了吧。父亲默然半晌道：为何不肯将不死营给高煦？你担心他不能善待不死营？当初淝河之战是杨熙带兵救了高煦算起来是救命之恩高煦不会亏待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更不能让不死营划归高煦统属我心中冷笑面上只淡淡道：他不配。不待父亲发作我抬手指向已经站回笔直队形气息稳定的三十六人道：一个没有武功的首领能驾驭这人人武功不弱的强军？一个只会粗浅阵法不懂奇门八卦的首领能够如臂使指的指挥阵法强绝的不死营？一个半路出家夺人嫡系的首领能够理解并使用不死营铁血训练和百战沙场练就的默契？父亲我告诉你指挥不死营单凭蛮力不够单凭兵书不够单凭地位那更不够！那只会浪费了不死营的强绝能力浪费了我的心血。我冷冷道：所以朱高煦不成！父亲深思的看着不死营众人又看看朱高煦忽冷笑道：你说来说去还是不肯将不死营交还。我哧声一笑说了半天您还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既然答应岂有反悔之理......父亲我就一个条件不死营只要不给皇子那么无论谁统领我都会将这些精妙阵法与指挥不死营的诀窍倾囊相授。面上坦然而言我心中却在叹息既已知父亲心地我如何还愿将不死营拱手相送？只是实在明知父亲阴鸷子若他确定不死营不能为他所用他一定宁可玉碎也不会成全我。	
　　我不能害了那三千弟兄和杨熙我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尽力为他们找到个好主人。	
　　哪怕从此永生为父亲猜忌。	
　　父亲果然心动虽面有不豫之色却终于斟酌道：朱能如何？我点头其人武功不弱忠义刚直可。父亲看我一眼那目光竟令我心生寒意然而他转瞬收了目光命杨熙等下去杨熙离开时几次注目于我我对他微笑示意他早回。	
　　他似在无声叹息最终转身而去。	
　　朱高煦虽没听见我和父亲对话但看父亲脸色也猜知一二拔腿便向高台奔过来父亲却已站起身道：回去罢明儿再进来觐见。说着便上輿留下朱高煦呆呆立于广场之中。	
　　我看看天色不早便欲出宫出来这么久沐昕一定担心了却听父亲道：怀素你很久没见王妃和姐妹们了吧？今日既然来了便不要走了一家子一起用晚膳吧我已命在坤宁宫聚芳斋备宴了。我怒气上涌脱口就欲拒绝然而突想到方家那许多人命父亲至今未给我答复而自己已经交出了不死营如何还能令这事没个下梢？	
　　当下漠然道：遵旨。他不以为杵当下亲自便要来携我的手上辇我闪身避了道：父亲于理不合。自去坐了宫轿一路慢慢去了坤宁宫。	
　　坤宁宫为了迎接女主人的到来已经再次修葺过聚芳斋更是张灯结彩宫人穿梭来去如彩蝶翩跹一派花团锦簇的皇家富贵气象。	
　　晚宴设在一处湖心亭深垂连珠帐轻挽澄水帛金凤龙脑异香袅袅鲛纱明珠交相辉映我到时莺莺燕燕早已一堂除了父亲全是他的宝贝女儿们主座下设六张青玉几除了右一紧靠着父亲和王妃的那张其余都坐了人。	
　　父亲先到了正与王妃并坐主位亲热的挽了她的手低语见我过来招手道：怀素坐。我看看他指的方向微微一笑对王妃淡淡一礼毫不客气过去坐下。	
　　便听见有人低哼一声。	
　　我毫不意外的侧头对身侧的朱熙晴一笑。	
　　她青了脸色重重一哼掉转头去我知道她心有不甘按照座次我应排在右二而她本应在左二位居我之上如今父亲这不按常理的座次安排使得她屈居我之下如何忍耐得？	
　　我懒得理她目光向左二那位真正被我占去了位置的正主儿投去她倒是神色平静并不在意模样服色也只是寻常她和她身侧那高髻端丽女子想必是父亲那早已出嫁我一直缘悭一面的长次二女了。	
　　感应到我的目光她抬起头来我却已将目光转回在燕王府这几年我早已对所谓兄弟姐妹友爱亲情毫无期盼还是离远些比较好罢。	
　　噙着一丝冷笑我终于看向末座朱熙音。	
　　她今日装扮得着实奇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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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碎宫倾血正殷（二）	
　　. 玉碎宫倾血正殷（二）	
　　素裳如雪云鬓堆鸦周身上下更无缀饰丝裳如云裹着她纤秀身子堆雪砌玉鲜洁难言只眉心一艳红珊瑚如泪滴一颗莹光闪烁衬着她霜玉般的额与颊红得越发的鲜艳妖魅明明是极其清素的装扮不知怎的因为这一抹娇红便分外的摇曳潋滟风姿盈盈。	
　　眼前这巧心以分歧鲜明的色彩妆扮出仙姬之姿的丽人是昔日那永远衣着中规中距华丽精致却无特色的常宁郡主？	
　　我想了想笑起来。	
　　果然近来事多却是忘记这位温婉郡主向来是最擅长多面善变面具无数的。	
　　只是......我沉吟着打量她这身装扮虽美却隐有风尘味道怎么看都不应是出席皇家聚宴的尊贵公主所应着。	
　　再说在这般类似给王妃接风场合着素？宫中不许着白她不知道？	
　　我将目光投向主座果见王妃神色不豫倒是父亲不知为何频频注目熙音但又不似因她衣着不当而生怒那目光里反有几分回忆思索之色。	
　　我看着他神情看着熙音美丽而不合身份的妆扮想了想了悟一笑。	
　　......我娘是北平莳花楼的清倌儿听说她当年容颜胜雪风姿清绝可谓名冠北平父王有回微服游玩偶遇我娘便收了做侍妾。那年妙峰山黑暗幽深的洞中姑姑的头颅旁熙音曾经对我说。	
　　当初也过了段举案齐眉两情缱绻的好时光......她说：娘多少次抱着我说：乖囡你要象我象我那样你就会多少有些象那个女人哪一日我去了你爹会看在你长相的份上对你好些。她说。	
　　他抱起我有点恍惚的看我我知道娘说过我有一点点那女人的影子那一刻他看我的眼神如此温情我却不知道自己该悲该喜......我微微笑了。	
　　熙音熙音有我在你再学不了刘舞絮于是你便潜回流逝了数十载的岁月妄图寻回旧日的记忆妄图以自身为镜映照出燕王戎马一生里那段也许早已淡薄的短暂心动。	
　　昔年莳花楼前重幕深处花慵沉睡帘卷飞萤少年藩王与绝代伶人英姿勃发与娇弱不胜好一段你侬我侬香艳缠绵。	
　　时隔多年佳人已去少年藩王却已迈步至天下之巅举目四顾意气风发。	
　　人在得意时最易动情而巨大成功奔赴入怀后位于绝顶再无人可以并肩时那孤家寡人的生涯却会让人有一刹那的空虚。	
　　只是一刹那呵.....．	
　　熙音你是在试图以久远的回忆抓住这一刻的软弱吗？	
　　原来你亦如此洞窥人心。	
　　只是我为你可悲。	
　　堂堂公主之尊需要以昔日名之姿容触动渐行渐远的父皇的记忆找回他对你的温情与宠爱。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一抹讥讽的笑容如此明显明显到一直垂目不语的熙音也抬起眼目光对上她平静无波我的心却震了一震。	
　　那无所畏惧无所在意无所犹豫的目光。	
　　决绝而不顾一切。	
　　深吸了口气我转头神色自若的开始吃菜。	
　　你要玩什么把戏你就玩吧我且看着呢。	
　　一席饭吃得甚是无味虽说众人对我都有敌意可是经历了这许多事谁敢当面向我挑衅？	
　　公主们只管花枝招展的轮番向父亲王妃敬酒我只例行公事的各敬一杯便自斟自饮一壶秋露白很快下肚宫女又送上一壶我倒了一杯浅饮了一口皱眉道：这壶嘴太小。转头看看见不远处一宫女正欲给父亲送上新酿那壶却是阔嘴青花壶遂道：分我一壶。手一招酒壶晃晃悠悠自托盘上飞起落于我手中。	
　　那宫女惊呼一声手一软另一壶酒也要落地我一挥袖暗劲涌出稳稳的隔空托住了那壶酒。	
　　那宫女慌不迭请罪父亲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壶酒道：恕你无罪下去侍候。宫女谢恩后碎步退下。	
　　我也不看他只抱着抢来的那壶酒酒到杯干。	
　　酒过三巡熙音站起身来。	
　　众人的目光都看过去。	
　　她立于殿门处玉立亭亭薄绡丝绢轻浮若云整个人烟笼雾罩连声音也娇怯了几分。	
　　父皇自靖难以来您戎马征战百事操劳难有闲暇与我等团聚女儿更是多日未见父皇尊颜今日相聚实是欣喜孺慕不胜女儿愿献清词一曲为父皇母妃及诸位姐妹一助酒兴。好父亲仔细的看着她神情里几分恍惚答应得却很干脆语气尤其温和：难得你如此孝心。熙音手一招已有宫人抱过一把琵琶来。	
　　我斜靠殿壁举杯懒懒道：却不知献何曲目？熙音长睫掀动静静向我看来：姐姐可有教我？不敢我笑道：我对琵琶不甚了了左不过将军令阳春古曲青莲乐府浔阳琵琶十面埋伏夕阳萧鼓之类？又或者妹妹高才自创曲目按词作弹？看妹妹今日这般品貌袅娜目胜秋水娇弱间别有幽怨意趣又善弹最宜‘诉怨’声若玉珠情致缠绵余韵悠长之琵琶倒是适合作《长门赋》《楼东赋》之歌届时一曲尽座中虽无江州司马也必有人触动柔肠衣衫尽湿了。这番话刻毒讥讽挑拨生事我就不相信有人会无动于衷。	
　　隐约座上王妃轻轻动了动身子离父亲远了些。	
　　父亲皱了皱眉。	
　　熙音按弦的手顿了顿睫毛垂下又抬起目光怨毒。	
　　我笑容满满哦这不过是区区拙见妹妹如此伶俐人儿胸中自有定见却是我多话了。她看着我极慢极慢的笑了笑道：姐姐高见妹妹见识了只是华美大赋却非熙音薄技所能不敢献丑。她似是怕我再说出什么来极快的坐下调弦起音。	
　　素手轻拨音色低徊而她启唇作歌其声空灵婉转哀伤自生。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着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我拈着杯听着这词曲都极为不合时宜但明显极投父亲心意的弹奏面上一抹冷笑。	
　　斜眼看过去王妃面若寒霜父亲却微有惆怅追忆之色。	
　　李季兰这首诗意境高远而缠绵入骨想来是极合花楼清倌身份的曲子遥想当年月上高楼兰台深帘红罗绣帐半掩美人琵琶素衣纤指悄弹相思之曲那一番心旌摇动色授魂与即使于心存大志铁血半生情事多如风过无痕的父亲心里只怕也多少会留存一缕经年不散的旖旎香吧？	
　　熙音熙音你也足够大胆于此场合以此身份奏此词曲若父亲不为所动那么王妃立即便可治你一个佻达不恭有失体统之罪。	
　　你不顾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夺回父皇爱宠然后？	
　　我冷笑着不耐烦再听拈着酒杯的手指于她转音之际指尖虚空一弹。	
　　叮一声一弦断。	
　　犹如击蛇于七寸攻敌在软肋熙音轮转如意的指法圆熟流畅的曲调突然被扰顿时微微一窒。	
　　只一窒她立即反应过来然而父亲已自沉迷中瞿然而醒。	
　　我站起身摇摇晃晃笑道：好听好听这曲子还真不是宫中那些富丽无味的煌煌大乐可比听那些大兵们说北平飘香阁里的头牌姑娘真真就擅弹琵琶也唱过这曲都说清脆悦耳如聆仙乐我倒是一直渴慕一闻来着碍于身份不得成行如今可算是饱了耳福了。熙音面色惨淡父亲面色一沉正要说话我已急急捂嘴呕的一声。	
　　他皱眉道：你喝多了！又命宫女：去扶郡主下去休息备醒酒汤好生侍候。宫人们应了来扶我我晃悠悠一把推开笑道：谁说－－我醉了？我－－－清醒得很......踉跄一栽脚步一滑正滑到熙音面前。	
　　她抬头看我面色惨白而目光平静只紧紧抱着那琵琶稳稳端坐。	
　　我的目光于刹那间掠过那琵琶－－－－－虽然养护得很好但看得出有些年代了。	
　　背对众人我手掌一翻便要顺势毁去那琵琶。	
　　她不吭声默然将手臂一横竟是妄图以血之躯挡下我的掌力护住她的琵琶。	
　　我一低首触见她眼神。	
　　悍厉而决然。	
　　这是......她娘的遗物吧？	
　　我突然心痛如绞。	
　　血泊里挣扎的女子颜容飞电掠过。	
　　还有那个寂寥中哀哀死去的女人我没见过她然而无论如何她亦无辜。	
　　冤有头债有主我何必和死人的东西作对！	
　　收手手指一翻飞快在她喉间掠过满意的看见她激灵灵一颤。	
　　我仰首长笑跌跌撞撞向外走。	
　　宫人们追出来娇呼：郡主这边请郡主郡主......哦......我掩面回首：我不要在这里睡我回去......父亲微笑道：你这样子怎么回去？叫人看见未免太失体统何况按说宫中才是你的家。我斜他一眼嘟囔：何谓家？有真心亲友有关爱之处才叫家吧？他窒了窒我却已转身随着宫人去了坤宁宫东侧偏殿。	
　　见到床榻我立即爬上扯过被子来蒙头一盖喝道：都给我滚出去！吵我睡觉者板子伺候！半晌听得没有动静我睁开眼眼神清明。	
　　掀开丝被被头之上一片淋漓水迹。	
　　被我逼出的酒液湿透了半幅丝被我将那被团揉在一起双掌运力毁去丝被。	
　　盘膝静坐于我闭目沉思。	
　　第二壶酒隐约有些不对劲我心中生疑所以抢走了父亲的酒壶两相对比便猜到我那壶酒里加了极其高妙的药物那气味有点似少见的迷幻之药氤氲草。	
　　细细回思氤氲草的功效依稀记得无色有极淡的酒味有迷幻神智之效最宜置于酒中少有人能察觉且中者醒来后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他要迷倒我为什么？	
　　忽听吱呀门扉轻响我立即躺下听得有人轻手轻脚进得门来悄声唤道：郡主郡主......我背对而卧状似沉酣。	
　　她顿了顿又试探的唤道：......郡主？见我无甚反应她轻轻上前放下手中物事又凝神观察半晌。	
　　随即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掩上隐约听得有人悄声问：在？那宫女嗯了一声。	
　　我闭目凝神细细倾听屋顶檐角廊下四面八方皆有呼吸之声。	
　　围得水泄不通......想拦阻我出去？	
　　我还偏要离开。	
　　走到窗前我微启窗缝向外看了看。	
　　然后搬动殿内桌椅等物简单布置了个阵法。	
　　又随手抓了个羊脂玉瓶自帐幔上撕了块明黄缎子揣在怀里。	
　　完毕后飘身而起半空中单手一勾抓住横梁贴于殿顶。	
　　居高临下手指一弹击碎窗前几上一枚花瓶指风劲厉不仅立时将花瓶粉碎同时将碎片溅开割破窗纸飞出窗外。	
　　窗外我刚才看过恰好有一长满睡莲的巨大金缸我指风射出的角度经过计算正正将碎片击在金缸上回声响脆袅袅不绝的传开去。	
　　立即呼呼风声连响屋顶檐角的人默不作声衣袂带风直扑后窗。	
　　廊下的人则快速奔来一边呼叫：郡主？有刺客！请容属下放肆！一边踢开殿门。	
　　他们踢开殿门冲进来的那一刹我身形如烟自前窗窜出飞快越过长廊掠出殿外。	
　　并没立即往外扑而是一翻身上了殿顶。	
　　果然殿外花园里大队的侍卫已经涌了来我刚才若出去正好直接撞上。	
　　待他们一呼拥进廊下我双脚一蹬电射而出。	
　　几个起落已出坤宁宫。	
　　在坤宁宫宫墙外的拐角等候了一会等到两个传菜的太监过来一举手劈昏目光一扫选了身形瘦弱的那个剥了外袍罩在我自己身上。	
　　然后弄醒另外一个他浑浑噩噩张开眼看见我要惊呼我手一抬塞了颗丸子到他嘴里。	
　　沉声道：穿肠毒药！他吓得激灵灵一颤睁大眼睛不住抖索。	
　　我恶狠狠道：跟我走别说话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出了门我给你解药。他忙不迭鸡啄米般点头。	
　　我拿了那托盘放上玉瓶用明黄缎子一盖命他端着跟在我身后自己施施然前行。	
　　出宫门时守门太监掀起眼皮瞭了瞭我手中物事问：做甚去？我笑着咳了咳示意嗓子不豫指了指身后那太监立即伶俐的答：奉旨赏赐高阳郡王。他那不男不女的公鸭嗓子再明显不过那太监挥挥手便过了。	
　　闲闲出了内宫在一僻静处我对他呲牙一笑道：刚才喂你吃的是薄荷松子糖我家秘制清凉吧？他呆了呆未及反应我再次将他劈昏拖到树丛里然后直奔外廷。	
　　也是多亏父亲进京后大举清宫原宫中侍卫太监逃跑的加上死去的少了一小半暂时还没来得及选进内宫人员锐减我一路过去碰见的也就两批侍卫内宫外廷各有建制互不统属他们见我一个陌生小太监也没疑心随便扯个理由就过去了。	
　　因为心中一直存着一个疑惑我选道奉天殿夜色里我直奔那熟悉之处原本还遮蔽着行藏因为父亲择定于七月朔日在奉天殿继位所以最近一直在日夜赶工修复被损毁的奉天殿时常到夜深仍有工匠忙碌。	
　　然而今日却是奇异远远的便见修建了一半的宫殿沉默蹲伏在黑暗中奉天殿前的偌大广场寂然无声。	
　　而天际彤云低垂沉闷欲雨偶有风过带来一阵甜腥的熟悉气息淡而清晰正是白日里父亲行走间衣袍拂动时散发的气味。	
　　我的心砰砰的跳起来这般浓烈至经久不散的气息非大肆杀戮不能如此......白天我在乾清宫等候父亲时于奉天殿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握紧拳手指深深陷入掌心我一步一步缓缓走入广场。	
　　地面湿润似是被人用大桶的清水冲洗过。	
　　我蹲以脸俯近地面。	
　　那气味更加清晰的冲进鼻端。	
　　我茫然的站起身呆呆看着地面想了想飞速一个旋身掠到殿前丹陛汉白玉扶栏伸指在栏杆底端一摸。	
　　触指粘腻我举起手指就着昏暗朦胧的月光看见指尖那一抹犹自温热的鲜红。	
　　豁喇！	
　　电光划裂层云光柱灼亮满天满地的白光里我怔然而立只觉得四面亮至什么都看不清却又满布幢幢妖灵鬼影于这洪荒宇宙之中愤声长号泣笑尖哭。	
　　电光再闪我的眼光忽触到殿角处一处瑟瑟蜷缩的身影。	
　　我连思考都没有翻飞间已掠至黑影前单手一提将之提起。	
　　嚓！照日冷光如匹练一交睫间已抵上那黑影胸口。	
　　他长声尖叫起来叫声却淹没来随之而来的滚滚雷声里。	
　　是个守夜小太监。	
　　我声音冷森照日剑毫不怜悯的再向前顶了顶。	
　　说白天这里发生了什么？！上古神兵的寒锐之气令小太监来不及惊惶不得不抖抖索索开口他张大的瞳孔于阵阵闪没的电光里惊怖无限却不知道是因为利刃袭身的惊惧还是因为自己所目睹的一幕：白天......这里杀了方家人几百人......当着方孝孺的......面......我手一软。	
　　照日剑呛然落地。	
　　小太监连滚带爬滚了开去极其敏捷的冲出殿外。	
　　我却已经顾不得他了。	
　　好......父亲......你好.....．	
　　你好狠！	
　　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你故意宣我入宫将我绊在乾清宫。	
　　而在去乾清宫接见我之前于奉天殿你雷霆万钧的杀掉了方家上下。	
　　然后你若无其事的回乾清宫带着一袖被染上的血腥气息和我做交易甚至利用我救人心切的心态无耻的暗示我可以拿自己的不死营来交换方家的赦免。	
　　我知道你不可信任但为了那最后一丝希望为了那些我并不知道已成冤魂的人们我仍然放弃了我的心血。	
　　然而你再一次用事实证明你的无耻非人所能想象。	
　　我怔立于广场中央浑身颤抖至无法站立。	
　　几个时辰前于我白日眺望中于我在乾清宫前散漫遥观中这偌大广场曾上演惨绝人寰一幕杀戮。	
　　血流成河碎飞沫浓稠的鲜血汇聚成细长的溪涧缓缓流入金水河水色粉红数日不去而洁白的汉白玉地面淡淡一层血色清水泼洗无数遍依旧不能复本来面目。	
　　而我彼时懵然不知。	
　　我已不知这一刻自己是何感受只觉湿冷脚下却似有火灼烧蔓延盘旋灼着我全数神智。	
　　我立于方家族人血海之中！	
　　长空里冷电中暴雨扯连成铺天盖地的黑幕兜头而下。	
　　百条冤魂徘徊不散夜雨惊魂齐声啸哭！	
　　我仰首向天亦悲愤长啸。	
　　！！！－－－－－－－－－－－－－－－－－－－－-	
　　－－－－－－－－－－－－－－－－－－－－-	
　　注：《长门赋》：宫怨题材名赋据传为陈皇后以黄金百斤请托司马相如所作以嫔妃口吻写成。君主许诺朝往而暮来可是天色将晚还不见幸临。她独自徘徊对爱的企盼与失落充满心中。她登上兰台遥望其行踪唯见浮云四塞天日窈冥。雷声震响她以为是君主的车辇却只见风卷帷幄。	
　　《楼东赋》：梅妃江采苹所作唐明皇移爱杨贵妃置江采苹于上阳宫梅妃遂作楼东赋以抒发内心幽怨企盼君王再幸。	
　　此处为怀素讥刺熙音揭破她的用心暗示熙音此举为责怨父亲如武帝明皇薄幸无情并有挑拨王妃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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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碎宫倾血正殷（三）	
　　. 玉碎宫倾血正殷（三）	
　　雨势如倾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衣衫尽湿。	
　　我全身上下无一干爽之处长发俱湿漉漉贴在额上连珠的雨水激得我张不开眼睛我干脆闭上眼睛。	
　　雨声如此剧烈以我的耳力依旧听见远远有人接近的声音。	
　　那声长啸定然已惊动大内侍卫。	
　　再不犹豫我飞身而起身形如鸟转眼已立于奉天殿殿欣赏顶檐角脊吻之上手腕一振怀内精致的从未使用的山庄旗花火箭带着凌厉的尖啸飞射长空耀目的蓝金二色火光即使连这深沉如墨的雨夜亦不可遮没拖曳着星辉般的尾羽闪烁着惊艳的火花一路直升云霄。	
　　我仰头看着那辉煌的色彩于天际铺漫渐渐消逝降落漫天雨水夹落星花纷飞遥遥落于那些或惊惶或无措或心虚的眼眸。	
　　怆然一笑我盘膝在狂风暴雨下的屋顶坐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大规模使用山庄的力量这个旗花火箭是山庄最高等级的命令意喻：所有暗卫不论身处何等情势一律立即听令集合！	
　　我原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有被人逼至不顾后果大规模使用某地全部山庄力量的机会。	
　　因为这意味着外公在某地苦心布置的所有暗卫力量将在这次使用后被连根拔起。	
　　然而世事总不如人所料最后逼得我破釜沉舟不顾一切一战的竟是我的亲生父亲！	
　　雨幕里黑影一闪又一闪。	
　　已有两人站在我身侧。	
　　我满意的眯起眼睛看着这普通太监宫女服饰的一男一女毫无表情道：今夜过了今夜你们不用再潜伏在这恶心的皇宫现在先去替我做一件事。他们躬身听令。	
　　我对那男子道：你立即出宫找寻我弃善师伯要他拨一批暗卫立即转移那院中人再派人回来将是否顺利的消息告诉我。他领命矫健柔韧的身子一晃已消失在夜幕里果然不愧是这皇宫暗卫中最为精英的人物。	
　　我打量那女子露出满意的笑容淡淡道：你和我换衣服。她连疑问之色都无立即脱下宫女装饰换了我的太监服我又命她故意散了长发。露出女子形容。	
　　此时黑影连闪在宫中的暗卫都已陆续出现在我身侧在京的暗卫是山庄精英而选入皇宫潜伏的暗卫是精英中的精英是以雨夜之中身份所限地点方位不同他们仍旧在我最高等级的火花令召唤下抢在侍卫之前赶到我身边。	
　　我命暗卫中的女子一概和男子换了衣服散了长发。	
　　又道：乾清宫侍候的人有没有？一瘦小男子出列面色平静。	
　　我道：你立即回去自己想办法查探出今夜燕王宿于何处然后回报于我。他一颔首匆匆而去。	
　　我又对其他人道：你们各自回各自宫里哦除了朱熙音那地儿不用其余宫中都用些症候看来很险却不伤命的药物......我看就扬恶捯饬出来的那伤神散吧给那些主子们都伤伤神享受享受总之要乱怎么乱怎么来务必搅得这后宫焦头烂额鸡飞狗跳就算你们完成任务然后你们立即出宫按照山庄的规矩老地方再会合吧。他们齐声应下各自去了。	
　　这一番动作下来侍卫也已经赶到探头看去四面八方只见人群如潮却又丝毫不乱步步逼近。	
　　我挥挥手对那数个换了装扮的女子道：去吧记住保重。她们齐声道：主人保重。再不犹疑那最先和我换了衣服的宫女向外城方向电射而出。	
　　底下一阵鼓噪一队侍卫追了出去。	
　　我冷笑一声。	
　　又一身影翩跹一闪故意显露身形一看便知是窈窕女子自与刚才女子不同的方向飞射而去。	
　　再分出一队去追。	
　　又一闪又一女子又一个方向.....．	
　　底下的人群开始不安犹豫一阵隐约见领头人争执了几句最终无可奈何再次分兵去追。	
　　如是三番侍卫人数渐少。	
　　其余人散开远远监视着大殿。	
　　想必父亲已有吩咐不许和我对上只要阻拦住我不出宫就行。	
　　这些侍卫已经摸不清我到底还在不在宫内他们人数已不多只得围而不攻。	
　　我高踞殿顶冷然俯视忽握拳一击新铺好的琉璃瓦的殿顶被我击穿一个大洞。	
　　我缓缓自洞中无声沉入殿内。	
　　这是整个皇宫的正殿我自殿顶沉落的地方正对着底下楠木髹金漆云龙纹铺明黄缎的宝座。	
　　冷笑一声我毫不客气湿淋淋的一步跨上宝座。	
　　大马金刀的坐下脚踩厚软褥垫于黑暗的殿中我四面不靠沉默高踞天下至尊之位心中一片苍凉。	
　　眼光沉沉的俯视下去面阔十一间进深五间的大殿金砖墁地门窗雕龙外梁、楣俱贴金双龙和玺彩画宝座上方是金漆蟠龙藻井靠近宝座的六根沥粉蟠龙金柱直抵殿顶每根柱各绘巨龙腾云驾雾神彩飞动而金漆木雕龙纹宝座高踞在七层台级的座基上后倚雕龙髹漆屏风侧设太平有象高香几、甪端香几丹陛之侧金香炉于暗色中泛着淡淡微光。	
　　在这个位置上俯视天下脚踏众生当真很好？	
　　当真会让一个人完全迷失再由人变鬼？	
　　想起那日谨身殿中父亲坐于宝座之上扶手脸上爱怜无限如春日丽阳之下初见心爱的女子。	
　　我讥讽的轻轻笑起来。	
　　我怎么可能明白他的感受他和我根本不是一样的人。	
　　我怎么能要求他懂得爱温情善良与责任？	
　　他的世界里只有嗜血残暴利用权谋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偏偏只有这样的人这样的独夫才是对万民黎庶最合适的皇帝？	
　　带着淡淡笑意我站起一脚踏下。	
　　宝座无声毁塌。	
　　我继续缓缓绕行一周。	
　　所经之处屏风裂香几碎香炉被击扁丹陛被踩塌。	
　　扯下所有明黄绣龙帐幔往地上一铺我盘膝而坐调息因心神波动而渐趋纷乱的内息。	
　　等下也许还有硬仗好打我得积蓄精力保持精神。	
　　真气运行一周天我忽然心中一动。	
　　冥冥中似有警兆。	
　　霍然睁眼我的目光如电飞速扫射一圈。	
　　黑暗沉沉的大殿所有事物都笼罩在夜色里安静无声。	
　　然而心中那抹异样挥之不去我按紧腰间照日无声站起。	
　　目光紧紧盯着殿东南角一处铜鹤后。	
　　那铜鹤细瘦似是根本不可藏得任何人或物。	
　　我微微一笑走近伸手缓缓按向铜鹤肚腹。	
　　将触未触之际白影一闪。	
　　微带腥臊的气息兜头扑下。	
　　半空中那白影灵捷无伦身形闪动间锐光连闪森寒的厉风便直袭我咽喉。	
　　这一幕似曾相识。	
　　我不进反退流水般退后数丈仰头呼道：出来罢。一声轻笑。	
　　比春风媚比春水荡漾比摄人心魄。	
　　殿侧东南角的横梁上突然现出紫衣逶迤长发如云绝世风姿的美人正以手指托着弧度优美的下巴微笑下望见我看他的手指轻轻一招。	
　　雪色云奴立即电射入他怀中。	
　　他笑着向我眨眨眼神情若豆蔻少女偏偏眉梢眼角风情妖孽。	
　　我亦淡淡一笑：稀客稀客真是万万没想到贺兰教主竟然会出现在奉天殿内。他宛然道：有什么稀奇的你家这皇宫我住了很久了。哦？我诧然道：我看这皇宫未见得比得上大紫明宫富丽堂皇教主怎生这般偏爱屈尊住许久？他忧伤的叹息神情我见犹怜没办法我没地方住了我的大紫明宫给我的好侄儿抢啦看来看去也就皇宫勉强能呆人罢。我由衷惋惜：是吗？真是可惜。自发现他我一边和他胡诌一边不停悄悄变动脚下方位然而我绝望的发现我无论怎么变化都逃不脱贺兰秀川气机锁定的范围。	
　　他强大的真气在现身的那一刻便全数放出笼罩了整座大殿别说我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苍蝇只怕也难以进出。	
　　这个魔头在这里等下我要怎么出去？	
　　我心中掂缀目光却一刻不停锁着他的神情发现贺兰秀川虽然也漫不经心和我胡扯然而神情心不在焉中隐有戒备之色。	
　　我疑虑顿起想起以我的武功似乎尚不足以令贺兰秀川以真力满布身周的如此戒备他在防备谁？	
　　想起他方才说的话我若有所悟。	
　　退后一步我道：两位真是好兴致竟然约在奉天殿会晤？恕我另有要事不陪了。说完转身就走。	
　　我宁可出去面对未知的境况也不想卷入贺兰家的纷争里。	
　　尚未全转过身。	
　　一人道：外面雨大你又没带伞我借衣给你可好？我停下脚步抿紧嘴回身。	
　　幽暗的大殿似是突然亮了亮雨横风狂里贺兰悠轻衣缓带漫步而来银袍金冠长眉凤目笑容温煦一转目间似可抹灭这深夜宫城凄风苦雨还以朗朗晴空艳阳天。	
　　我却知道相信他的笑容还不如相信父亲的许诺。	
　　他笑看着我声音温和的抖抖衣袖：广绫精织衣料掺入雪山蚕丝不染污浊不畏水火价值每匹七百五十贯抵十个七品官员的俸禄。这话依稀当年湘王宫前解衣少年。	
　　我眸光一暗随即退后一步淡淡道：好意心领。然而这一退步我才发现贺兰秀川的强大真力令我举步维艰想起刚才贺兰悠进殿时的若无其事之态我心中暗惊记得当年初见他武功虽一直在我之上但也不致于相差太远如今看来他却已将和贺兰秀川分庭抗礼这武功进益也实在太惊人了。	
　　这其中固然有我这些年一直风波不断牵扯精力心神无暇好好修炼武功以致退步的原因但贺兰悠进益神速定然也有其原因。	
　　正在思量却见贺兰悠听我拒绝毫无意外也毫无笑意的一笑便不再看我转过脸去对着贺兰秀川淡淡道：叔叔这是你我之事你又拖着她不放做甚？贺兰秀川懒懒以手梳发笑道：好侄儿我不这是为了你嘛你脸皮薄我便帮你留住佳人呀。贺兰悠恍若未闻只上前一步手一摊温和的道：叔叔不必多言罢还是早些拿来的好。我奇怪的看他一眼只觉得他今日有异往常不若平日温柔和煦反倒有些急躁似是有些事不愿人知道般不想多说的模样。	
　　贺兰秀川笑盈盈：拿来？拿什么来？贺兰悠抿嘴不答。	
　　好侄儿你这样不行的贺兰秀川笑意越发鲜明你这样怎么能抱得佳人归？什么都不让她知道白白为她奔波辛苦然后看着她在别人怀里......呼！银光一闪贺兰悠衣袂带风风声刚起人已到了贺兰秀川身前横掌一拍生生堵住了他下面的话。	
　　贺兰秀川紫影一闪笑意不减于明灭掌风里继续声音宁定：哎哟我的好侄儿我这是帮你你也不领情？你为了帮她解紫魂珠制奔波费心了这许久甚至答应放弃对我的追杀以图交换......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啧啧......好狠的侄儿......他笑意曼然于漫天银影之中轻捷穿梭言辞便给只是神情间并不似语气那般轻松显见得也不敢太小觑贺兰悠。	
　　我怔怔后退一步。	
　　又一步。	
　　然后绊到门槛。	
　　竟一绊跌坐了下去。	
　　一时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	
　　似喜似悲似伤似慰似苍凉似感慨似无奈似惆怅幽微激烈难以尽述。	
　　那一番波涛汹涌惊浪拍岸胜过殿外不曾停息的暴雨。	
　　然而良久后我只能悠悠一叹。	
　　站起身我看着那犹自拼斗的叔侄二人道：贺兰教主多谢费心只是紫魂珠制我会自寻他法还请贺兰教主千万不必因为我有所退让我当不起。言语出口便见背对我的贺兰悠身影忽然微微一颤密织如网的掌风顿现一隙贺兰秀川见机不可失一声长笑手掌紫光暴涨便向贺兰悠露出的空门拍下。	
　　掌到半途喜动颜色然笑到一半他突然咦了一声。	
　　星光一点细碎如泪突然出现在他掌前计算得恰好挤进他和贺兰悠之间他若坚持拍下那么那一点星光定将没入他掌心。	
　　哼了一声贺兰秀川撤掌似笑非笑瞪了我一眼道：好个厉害丫头。我淡淡一笑我早知那番言语出口定会搅动贺兰悠心神他对敌的贺兰秀川是何等人物怎会放过？若因我之故令贺兰悠为人所乘终究不该毕竟他此番是......为我而来。	
　　最起码今日我纵不能领情也不能令他因我被贺兰秀川所伤。	
　　所以在说话时我便同时射出指甲里的星碎在贺兰叔侄强大的真力纠缠下星碎难以如寻常的速度飞射慢悠悠的接近反而令贺兰秀川不察令他发觉时已为之所胁不得不收回掌力。	
　　眼见贺兰悠无虞我漠然转身跨出殿外。	
　　殿外负责探听燕王宿处的暗卫趁着侍卫分散内宫混乱自防守薄弱的殿后侧再次潜回正正迎上我匆匆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我点头挥手示意他速速觅机离宫。	
　　他转身再没入黑暗中。	
　　再一眼便看见一道黑影飞掠而来。	
　　所经之处如风行草偃上前拦阻的侍卫纷纷倒地无人是一合之敌。	
　　看那身形是弃善亲自来了。	
　　我心一紧上前一步。	
　　远远的弃善以山庄通行的手势暗语打了几个手势。	
　　我对暗语原本熟悉只是好久没用一时竟有些懵然。	
　　一字字译出。	
　　方氏满门投缳死方崎姐弟失踪。	
　　我脑中轰然一声。	
　　如千万爆竹于头顶炸开再烟火腾腾的撞进我肺腑深处所至之处穿肌裂骨血横飞。	
　　哇！我喷出一口热血。	
　　身后掌风忽歇。	
　　银影一闪贺兰悠已经抢出伸手欲扶我。	
　　我却已惨然一笑推开他想迈步出殿却腿一软坐倒在门槛上。	
　　我也不想爬起来了干脆以手支额脑中思绪飞旋努力于喧嚣的混乱中寻回一丝清醒的神智。	
　　这短短几个时辰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方家之事除了近邪沐昕负责侍候的流霞寒碧以及守卫的挑选的最可靠的暗卫外连弃善扬恶远真我都没有提起不过弃善统管在京暗卫那处别业是瞒不过他的但我相信弃善他个虽睥睨本却善良对外公忠心耿耿永不会背叛山庄。	
　　思索间弃善却已到了身前我浑浑噩噩抬头看他他面有勃然之色怒道：是远真！我又是一怔诧然道：远真根本不知道京中据点不知道方家避难之处！弃善呸的一声怒道：他当然不应该知道你可知扬恶送完师傅回来说师傅临行前提了一句远真远真千面双身所以不仅是你最近我们也什么都避开了他。只是！他愤然道：他不知怎的便知道了将方家满门被杀的消息透露给了方夫人致她们投缳自尽还假扮成近邪的样子趁方崎伤心恍惚说你已替她们寻得另一处避难之地骗得她们乖乖跟他走了！他顿了顿又道：近邪扬恶已经追出去了。我颓然道：他这些日子一直没出过沐府如何能那般准确的摸到暗舵？定然有人助他。甩甩头不再思考深吸一口气我道：此事定与燕王有关先不必追根究底救人要紧师伯助我。弃善伸出手按在我肩醇和真力如泉水般源源涌进我丹田。	
　　我调息半刻睁开眼站起身头也不回的道：两位贺兰教主你们要在这里处理家务事我也有我的事要做咱们各不相干如何？只是我这句话却是对贺兰悠说的紫魂珠之事不劳贺兰教主费心你的好意我是万万不敢受的。身后沉默无声。	
　　良久却听贺兰秀川一声轻笑：侄儿......我一直觉得你厉害这一年来你能将我逼至如此地步真是不得不佩服......可惜现在我突然开始可怜你了。他放声长笑极其痛快侄儿你可听说过贺兰家难得的几个情种都是什么样的下场？你若不知道便去好好翻翻宫中教主密室最里间的那本册子一定会很有收获......哈哈哈哈......笑声里紫影翔若飞凤瞬间穿越大殿流光般掠过前方人群紫袖翻飞间笑声荡漾里血光飞溅在雨幕中开出暗红的花侍卫们如被割草般无声无息的倒下一大片。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他这一刻的笑声里竟也隐隐有悲愤苍凉之意。	
　　直起身极目远眺位于西六宫内的撷英殿今夜我那个多疑的父亲就宿在没有后妃的殿中。	
　　我不去看身后的人只淡淡道：走吧。手指按上冰冷的照日剑心却热血激烈巨涛拍岸悍厉不回。	
　　父亲你逼我如此。	
　　事到如今再无退路。	
　　唯一战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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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碎宫倾血正殷（四）	
　　. 玉碎宫倾血正殷（四）	
　　后宫。	
　　此时正乱成一团。	
　　几乎所有住有人的宫室都于一夜间爆发怪疾。	
　　呕吐腹泻头昏口渴心跳加快手足抽搐。	
　　太医们被焦急的宫人们扯着满头大汗东奔西跑疲于奔命在各宫之间鼠窜惶惶然如惊弓之鸟密集慌乱的脚步声响在雨夜的宫道之间咚咚之声宛如地狱催命的擂鼓。	
　　其实不过是看来可怕而已。	
　　这伤神散不过是喜好恶作剧的扬恶偶一为之的玩意以贯众千层塔及己等药草混合几样其余药物炼制而成专用来惩治那些罪不至死却又需要教训的人我对于炼丹制药向来无甚兴趣不求甚解我只管记得用就好了。	
　　可惜在去撷英殿的路上我得到回报父亲没喝下掺有药丸的茶事实上今晚我自坤宁宫离开后父亲便不曾进食饮用。	
　　我接报后冷冷一笑。	
　　无妨。	
　　自有它法惩之。	
　　远远看见撷英殿外负责护驾和宫守卫的上十二卫侍卫亲军兵甲不卸严阵以待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最外面一层还是端枪平举蓄势待发的火枪队。	
　　做了坏事的人总是心虚的这般铁桶似的围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父亲不仅调来了卫亲军只怕也已经乘夜派人至宫城外调兵。	
　　弃善作为四大弟子之首自非等闲看见我的火花令后他立即召集了全部在京暗卫一部分跟来皇宫一部分留在宫外和城门处接应还有一部分立即赶往各位掌兵的将军驻守之处堵截皇宫出来的任何传令者。	
　　他的命令是凡是从宫中出来的便是只苍蝇也得给我拦下！	
　　一路疾驰他自然将这番安排告诉了我我淡淡听了道：其实只需去朱能处便成了。他愕然。	
　　我道：你不了解皇帝这个职司所谓凛凛惕惕如履薄冰当如是也这乘夜调兵入宫勤王的事哪个皇帝也轻易不敢为一不小心被勤的就变成被篡的了你别看燕王将领众多可我敢担保他不敢召朱高煦不敢召丘福梁明他勉强能相信的只有情憨直忠义的朱能而已。黯然一叹我道：我现在还不想思考事后我怎生逃生的问题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已经杀了方崎姐弟......弃善道：我们发现得及时他未必来得及我们已经派人潜入天牢却没发现她们我怀疑方崎姐弟是被带进宫了。我点点头道：但愿如此。脚步加快转眼已到撷英殿。	
　　我懒得遮掩身形和脚步直奔正殿方向身形初初亮在人群眼前时弃善立即就手入怀不待他们挽弓搭箭施展火弩火枪吭也不吭掏出山庄重金购得的不畏雨水的火器震天雷撒手便往人堆里一扔！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升腾的黑色烟柱在人群中央炸开炸出一片长声哀号炸出无数断肢残臂炸出末飞溅炸出血色淋漓。	
　　天空变成了黑红二色黑色是烟云红色是血液。	
　　无数人为气浪击飞出去鲜血满身的打滚在地上拖出长达数丈的血痕瞬间又被大雨冲没。	
　　烟雾升腾惨呼不断红色的火光和黑色的硝烟交织成浓重的烟幕烟幕里无数人影狂呼着栽倒满地七零八落的残肢断臂四散分飞恐怖的砸落在幸存的亲军侍卫脸上顿时又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呼。	
　　弃善极善把握时机的冲进身形黑烟般一转剩余的火枪全部被他用强大的指力捏成了烧火棍他横棍一抡一个尚自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呆呆看着自己的最新烧火棍的军侍卫立即牙齿乱崩的被抡飞了出去砸倒他身后一堆人。	
　　弃善已冲入人群中。	
　　我双袖一展自黑色烟云里鬼魅般升起。	
　　自翻腾挣扎慌乱四散的人群上空飞过。	
　　突如其来的火雷炸懵了大多数猝不及防的士兵但仍有部分处于外围未受伤损的侍卫勉强保持了镇静迅速在一名头领的指挥下结队成形眼见距离过近火枪弩箭都已无法对我起作用便齐齐拔出刀剑寒光闪耀成一片冰晶光幕遮挡住通往撷英殿的道路。	
　　我冷笑。	
　　只一闪便穿越了被撕了一个大裂口死伤惨重的侍卫降落在他们头顶长笑声里双腿连踢瞬间数十侍卫无声仰倒头颅血流汩汩。	
　　裹着黑云披着血雨瞬息再次扑近内围衣袖一卷又一批冲上的侍卫嚎叫着被摔跌出去。	
　　落地申吟再也爬不起身。	
　　我已趁着那一卷之势冲进正门。	
　　第一进殿前弯弓举枪以待的锦衣卫雨幕中目光灼亮。	
　　似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冲进来也似是被那爆炸声所惊他们面色惨白怔了怔才由一领头人叱喝道：陛下有令进殿者杀无赦！放！一句话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	
　　可以拉近很多距离。	
　　等他说完我已冲到队列之前。	
　　对着那个看来脸熟曾经和我一同守卫北平与我一同在城墙上彻夜不眠一同搬运鹿砦沙袋的头领一笑。	
　　然后振衣而起。	
　　漫天狂雨如鞭子般抽打在脸上微微噙一抹冷笑呛一声精光耀目寒意突生满天雪色剑华罩落叮当连响如爆竹声声冷电似的光华绕地一匝冲在最前面的侍卫皆被我毁伤关节惨呼栽出。	
　　收剑毫无表情我踩过一地血迹冲进二门。	
　　这回一进门箭雨如蝗灾铺天盖地而来。	
　　我一缩身凭空矮上半截。	
　　大多箭矢落空其余的被我飞剑一匝一一弹开。	
　　夺夺夺夺之声连响箭矢反射入人群又一阵血花飞溅。	
　　我脚步一蹬再次飞扑入人群。	
　　这回想必是上十二卫中的最精英队伍箭矢落空便拔刀霍霍有几个还是高手虽然弃善和跟过来的暗卫很快解决了第一进门的后顾之忧赶来助阵但我还是陷入了缠战中。	
　　人潮喧涌如层浪迭波前仆后继而我手劈剑指照日现隐之间夺目的光芒人勾魂之镰瞬间收割生灵。	
　　一条血线于人群最密集处翻涌不断扩大。	
　　我不断的挥剑剑起剑落剑拍剑横渐渐不知道自己挥出多少剑也不知道浴血的浑身是别人的还是我自己的血。	
　　嘶！	
　　雨声爆炸声人声嘈杂里隐约极低的一声。	
　　我看也不看反手便一把抓住了那暗袭之物施力一扯。	
　　竟然没动。	
　　暗暗诧异对方臂力了得我回头便见偷袭我的是一着麒麟服的中等身材男子广额颡颊细目疏眉身躯却极为粗壮正咬牙蹙眉死力夺枪枪上红缨阵阵颤动枪柄在我手中依然稳若泰山。	
　　轻蔑一笑我道：也算个好手打的好算盘！不过遇上我是你倒霉！冷笑声里我突地放手。	
　　对方正全力使劲冷不防我撤力力道用在空处立时把不稳长枪落地自己也被回力撞击得踉跄后退。	
　　我却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闪电似一退立进靴尖一勾挑起长枪腾空飞身一踢。枪如飞剑流光激射瞬时将那将领生生穿透余力未消又穿破他身后赶来救援的两名侍卫的胸膛糖葫芦似的钉在地下！	
　　人群一惊一乱再一涌。	
　　我心中烦躁抬眼看看黑沉沉的第三进殿内父亲就在那里殿堂最深处此时他在目光灼灼的等待我的死亡么？	
　　没有时间耽搁了。	
　　长叱一声。	
　　半空中我腾身而起真气一涌照日短剑光芒暴涨带出长长的耀目白光我清叱毫无花哨的力劈华山！全力劈落！	
　　一剑劈下如天降闪电划裂长空。	
　　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突然无声裂开一条缝。	
　　那缝越来越大不断扩展望去若地面张开了森森大口黑洞般的欲吞噬生命。	
　　裂口两侧的侍卫无声无息的倒下每具尸体都倒成两个半人连呼喊的时间都没有。	
　　鲜血静静的蔓延开来汇流成溪。	
　　我立于血泊中央微微喘息。	
　　环顾一地死尸环顾这因我而造成的修罗地狱环顾这令人作呕血腥杀戮我有一刻的疲惫万分。	
　　连番冲杀全力施为我不是神我已真力将竭精神意志也将至崩溃边缘。	
　　我的手指已经开始不能控制的颤抖。	
　　突然很想躺倒躺在这血水雨水横流的地面上永远永远的躺下去。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	
　　暗卫犹自在浴血厮杀。	
　　京城的山庄势力过了今夜便消失无存。	
　　我不能在作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后再半途而废。	
　　然而我的真力在全力施为这一剑后竟有枯竭之势一时手臂酸软得似乎都不能抬起。	
　　我还能不能一鼓作气直入殿中擒贼擒王？	
　　剑气刀光不容人分神迟缓转瞬间又卷土重来兜头泼下。	
　　咬咬牙滑步一错剑声铿然。	
　　我一剑拨开长刀反手刺入对方胸膛拔出雨幕中血珠子色泽鲜明滴溜溜滚动中剑光再闪已递向另一持刀人的心口。	
　　突然手腕一麻。	
　　真力未继只差毫厘我的剑尖竟然无法向前分寸也挪动不得。	
　　而对方的长刀已呼啸着横砸到我颊侧。	
　　离我最近的弃善尚在三丈之外。	
　　嘶极轻的一声有如潜伏在暗夜雨林中的毒蛇悄悄的对路人吐出细红的长舌。	
　　那持刀的军侍卫突然血横飞的倒栽了出去。	
　　最后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珠飞了出来立刻被雨水冲刷得苍白滚落被他的同伴毫无知觉的踩在脚下。	
　　震耳的喊杀和刀剑相交声里竟似听见仿佛鱼膘破裂的极轻微的咯吱一声。	
　　我怔怔看着他倒地脸上两个深深血洞。	
　　再怔怔抬头撷英殿第二进殿顶上微笑高坐的银衣人手势温柔如穿花每一翻覆便是一条人命。	
　　死法千奇百怪但都惨不忍睹。	
　　他见我看他微微凝神看了看我的脸色眉头一皱衣袖一挥突然做了个虚空手印。	
　　我只觉得似有巨力涌来在胸口处一撞再一收鼻中嗅到奇异的香气旖旎而妖魅香甜里一分辛辣之气然后瞬间消散。	
　　立时觉得胸中一畅头脑一舒连视线都似乎清明了许多。	
　　心知这必然是贺兰悠的手段了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微微做了个道谢的示意又摆了摆手纵身再扑入战团。	
　　这些军伤在我手下总比死在他手下甚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好吧？	
　　真元略有复原我剑光再现再隐出没人群。	
　　身后弃善长鞭如蛇辣手无情鬼魅般的穿梭人群几乎每一眨眼便有一人倒下。	
　　一面倒的血腥杀戮令原本悍勇的卫终于开始裹足不前一刻钟后人渐渐稀少残余的实力已不足拦下我我一抬头撷英殿最后一进近在眼前。	
　　深吸一口气。	
　　我对弃善一点头他疾疾打出一个手势随即再不回头我们双双扑向内殿。	
　　将身后暗卫们与卫的交兵声响远远抛下。	
　　哐当！一声弃善人未到脚先到一脚踹开殿门沉重的殿门被他这一脚踹得直开到底撞到墙壁上轰然碎裂。	
　　我轻烟般窜进去。	
　　一声呼叱黑暗中刀光雪亮如白昼兜头劈下。	
　　其势沉雄力道千钧离得尚远刀意竟已到了近前丝丝割裂我衣襟竟有不可抵挡之势。	
　　显见是内家高手。	
　　我不管不顾头一低只管闭目飞窜。	
　　耳侧一凉刀风已至一缕乌发悠悠飘落。	
　　我咬牙继续不理直扑向前。	
　　耳听得叮的一声轻响刀风忽止弃善镶钢珠的长鞭已缠住了那快刀。	
　　一阵抵力吱吱声响碎裂之声随后响起刀身激射的碎片击飞而起击穿殿顶一丝微光从缝隙洒落。	
　　我剑光一展刷刷数剑毁去殿内一切遮蔽视线的屏风。	
　　屏风后一人正仓皇走避另一太监装扮的人掩面欲向外奔出。	
　　角落里还有一人步履轻捷身法灵动脚步一滑便到了我身边我已来不及辨认他是谁侧脸一让他掌风身形倒仰已翻了出去。	
　　那人却没有追过来。	
　　我立定看见那穿龙袍走避的人影突然大喝。	
　　王妃已死你纳命来！那穿龙袍的人恍若未闻犹自逃窜。	
　　倒是那掩面奔逃的太监突然震了震。	
　　我一声长笑轻烟般滑退一步正正退到那快要逃过我身侧的太监身边。	
　　手一抬照日剑轻轻搁在他颈上。	
　　侧头一笑。	
　　我道：父王你穿这一身真是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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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应离合是悲欢（一）	
　　. 只应离合是悲欢（一）	
　　剑下万乘之尊天下之主的龙颈在微微颤抖。	
　　我斜睨着他手一挥燃着了火折子弹射到高脚青铜雕龙纹烛台上屋内顿时大亮。	
　　烛光亮起我扫视室内立时一震。	
　　屋角神色震惊眸光惊痛看着我的不是沐昕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立即我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父亲召他进宫是要看他的立场看他的心田是否以忠君为第一更重要的是在必要的时候他在可令我投鼠忌器若不是刚才一鼓作气冲进来父亲来不及指令所有人来不及反应只怕我和沐昕便要在黑暗中先互杀上一场。	
　　想到此我突然明白先前那挥出一掌却没追过来的人是沐昕他定是原以为我是刺客结果破损的殿顶洒落的光线令他看见我的侧脸。	
　　我看着他的目光那杂糅了无数惊、痛、怜的情绪的目光令我双眼微微潮湿我低首看看自己衣服全是雨水污泥和鲜血污脏不堪想来脸上也狼狈之极沐昕看见我这般他的感受我想象得到。	
　　只是现在我没有时间去顾及他的情绪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眼见父亲张嘴欲言目光正是对着沐昕的我立即勒紧他脖子戟指对着沐昕大喝：沐昕！你！你！你怎可这般对我？你怎可出卖方崎姐弟！沐昕一怔。	
　　父亲一怔。	
　　连将那内家高手踢出门外的弃善都一怔。	
　　父亲仰头盯着我凝神观察我的表情我连对沐昕使眼色都不能。	
　　不管父亲什么心地我必须要先和沐昕割裂关系否则对他对我都将是莫大的为难和挟制。	
　　这是唯一能开脱他并明白告诉他我夜闯寝宫缘由的办法。	
　　我继续一本正经的勃然作色：你少给我装佯！快还方家姐弟还给我！他却已明白立即道：怀素哪有此事！我怒道：方家姐弟所居之处只有寥寥几人得知我的贴身人自幼看我长大不可能出卖我除此之外只有你知道如今你在我父亲这里等于已经不打自招那还有什么说的？剑下父亲目光闪动微有疑色似在抉择到底是相信我的话推波助澜栽赃沐昕促使我的沐昕决裂使我少一助力还是不管我的言语为沐昕辩白以更好驱策沐昕？	
　　他思量一瞬似有决定怒喝道：沐昕你就眼见着朕被这逆女......话尚未完我却已不容他言语。一口截断他的话盯着沐昕我对弃善道：师伯劳你拿下这个叛徒带出去好生细审！弃善已经明白我的意思装腔作势便奔了上来沐昕怒道：朱怀素你竟然如此不信任我！他冲了上来似要指责我弃善却已迎上他扬掌迎上弃善掌力与我擦身而过。	
　　我一偏头看见他凄清担忧眼色只觉心中亦一阵绞痛。	
　　淡淡的疼痛与担忧中我有些恍惚的将掌心微微收紧扣住那刹那间错身而过时他飞快塞入我掌中的物事。	
　　圆润的触感指间隐约散发的药味是我留在沐府没有带来的山庄灵丹。	
　　我举掌作咳嗽状将药丸吞下偏过脸不让父亲看见我在短暂调息。	
　　而身前不远处那两人两掌相交两人都故作花招掌风呼呼声势端的惊人砰一声闷响便见沐昕被击飞出去远远落于殿外。	
　　我心一紧险些惊呼出口猛地一咬舌头用疼痛压下呼喊弃善已飞身追了出去大呼大叫：兀那小子今日要你好看......百忙中犹自递过一个眼色示意要我放心。	
　　我无声的舒一口气衣袖一挥殿门啪的阖上殿中只余我和父亲二人。	
　　殿外响起鼓噪声惊呼陛下之声不绝。	
　　我盯着他的眼睛道：先叫外面住手。父亲看了我一眼大喝道：朕安！你等先退下！外面静了一静接着便是步声杂沓侍卫们微微让开了点距离不过并没有离开撷英殿。	
　　我不去理会只冷声道：方崎在哪里？父亲微微偏头审视着我的神色却不答我的问题只缓缓道：怀素你送走沐昕是怕我令他两难？我皱眉道：什么送走沐昕你说的我不懂方家姐弟的下落定然是他告诉你的我怎能容忍如此背信弃义之徒？他冷笑道：如果我说不是呢？我立即道：那你说是谁？他默然半晌道：怀素你是我的女儿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刚才那一番举措是何用意我亦明白。我漠然道：我无用意我已当殿和他决裂信不信由你。父亲道：你不过怕你今日一番举动沐昕会被你连累急着撇清而已。我笑道：在今日之前沐府是收留了反贼刘怀素不过今日之后就在刚才殿内外的人这许多双眼睛可都见着了沐昕与我为敌看见我指令要擒下他并打伤他......我的父王你还未登基便想不让皇祖父专美于前一力薄待功臣大兴冤狱么？奉天殿前数百条冤魂犹自泣血号哭幽魅不散日夜徘徊中庭血气上冲斗牛而你即将踩着无数人的申吟与鲜血踏上宝座难道你还要在你的金粉龙靴的靴底再增添上一抹开国功臣后代的血迹为你的充满嗜杀残暴记载的帝王本纪再添上歌功颂德的一笔么？如果毒舌可以淬练成刀我想这一刻我出口的字字都是照日名剑割切肤毫不迟疑。。	
　　父亲脸色铁青颊边肌微微颤抖连眉毛都在无风自动他硬是咬牙强自按捺了怒气道：怀素就算你胆大到敢于剑逼天子但你莫忘记我终究是你的父亲你如此行径亦不忠不孝千秋之下难免骂名。我微笑道：骂名么？你还是操心下你自己的令名比较好些有你如此修德雅量之举在前我的骂名保不准会变成美名呢。他怒道：怀素你不要执迷不悟！不过是为两个不值一提的罪臣子女你就大闹内廷杀伤无数闯宫谋刺剑胁生父有你这么做女儿的？他突然手指一扯扯过身后案几上一幅黄绫道：你看着！如你今日悬崖勒马朕答应既往不咎朕登基后依旧会按原先打算宣读这旨意否则......哼哼！我手指纹丝不动眼光下移旨意之上墨迹犹新想必在我来之前写好不久。	
　　古之君天下者有女必封。咨尔永泰公主朕之四女也敬慎居心柔嘉维则毓秀紫薇分辉银汉特赐封号永泰锡之金册。谦以持盈弥励儆慕之节贵而能俭尚昭柔顺之风克树令仪永膺多福钦此。我端详那圣旨微微一笑。	
　　父亲见我微笑以为我已心动目中露出喜色连忙道：你对朕有功朕说过不会亏负于你你将是我女中最先得封的公主赐万金食万邑你若看中了哪家的好儿郎朕指他做你的驸马准保你风光大嫁得如意郎君你该满意了罢？......怀素听话你把剑拿开爹爹不会追究你任何罪责我曼声道：永泰公主很好听。父亲笑容满面：你喜欢就好。	
　　我笑容里讥讽之色益浓：我突然想起我的姐妹们的封号了......永安永平安成咸宁常宁再加个永泰好一个平安成泰咸常宁我敬爱的皇帝父亲大人如今看来你对你的江山还真是不放心的很哪连给女儿拟封号也要图个口彩念念不忘安泰常宁。叹息一声我又道：可惜你的安泰常宁的江山是用别人的颠沛飘摇换来的我敬爱的父亲你们朱家的子孙不都是希望大明江山皇图永固百姓安居吗？为什么轮到可怜的建文他的江山就被自己的叔叔所诅咒了呢他的百姓就被你的铁骑所践踏了呢？然而轮到你自己同样的江山你便要祈祷平安康泰了你还真自私虚伪。将剑紧了一紧我逼近了脸色紫涨的父亲露出诚恳的笑容：父亲皇帝大人你给天下造就了个太光彩的捷径小心哪一日有人和你学了怎么办呢？父亲突然大大一震我的话击中了他的软肋他的心虚与愤怒身为天子久居上位的尊严睥睨以及天里的暴戾豪强突然全数爆发了出来！	
　　朱怀素！！！你疯了！！！我立即还口：陛下你害怕了！！！父亲的脸色已经由紫转红再转白他的胸膛重重起伏巨大的怒气令他几乎语不成句：莫忘了你是我女儿莫忘了你姓朱！你女儿？我冷笑：这会儿你记得我是你女儿了抱歉我却是记不太清楚呢我的爹爹当是光明磊落奇男子有所不为大丈夫而不是那个残暴嗜杀卑鄙反复连自己女儿都要欺骗都要使心计玩花招的阴私小人！父亲青紫了脸色气得颤抖不能成言抖着手：你你你你我的怨恨一发不可收：我是你女儿？你在骗我交出不死营的时候记不记得我是你女儿？你在酒里下药的时候记不记得我是你女儿？你在部署无数侍卫守住我的时候记不记得我是你女儿？你在下令撷英殿侍卫‘擅入者死’的时候记不记得我是你女儿？至于姓朱我更不稀罕！从我出生到娘去世的那段时间你在哪里？你在和你的王妃举案齐眉你在不停息的生儿育女我在娘身边长大十岁之前我没见过我父亲我一直以为他死了事实上他也确实死了！这个残暴的狠毒的杀人如麻背信弃义对无辜者下手的人不是我父亲！轻声冷笑我掂了掂柔软光滑的黄绫道：轻飘飘几个字而已虚妄而无趣的封号而已拿来我？－－－－－你以为我是你？手一挥黄绫脱手悠悠飘向半空旋转飘拂着缓缓降落经过他眼前时我手指一挥黄绫嗤嗤连响碎成无数细小布屑犹如黄色微雨般在地上覆盖了薄薄一堆。	
　　我微笑着慢慢拖着他踩上去。	
　　看着他足下黑缎镶金九龙挖云靴踩上那黄色布屑。	
　　来我敬爱的父亲皇帝大人我笑容满满这一生你想必不会再有机会看到这幕奇景不会再有机会亲脚践踏自己的旨意如今我来成全你作为一个皇帝能够亲脚踩烂自己的旨意想必你定是开天辟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第一帝了日后史书上当可书一笔以作为你充斥鲜血申吟和阴谋算计的帝王生涯中难得的轶事－－－－－你不用感谢我我只是一番苦心要你知道这世上帝王永远不会是真正的至尊旨意永远不会是人人拥戴的纶言对于漠视荣华漠视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人来说良心和尊严才是唯一可遵循并守护的无上意旨。他被我硬拖着踩上那小小布堆九龙云纹靴似在微微颤抖我毫无悯色的注视着他一边侧耳倾听着殿外越来越喧嚣的动静一边淡淡道：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所以我和你说这许多废话－－－－－－现在我不耐烦了我只问你方家姐弟呢？他默然我冷冷道：不要和我说已经杀了从我第一句问到方崎时候你的神情来看你还没来得及处置她们－－－－－你不打算杀她们对吗？你想要做的是比掠夺生命更为残忍的事对吗？他震了一震嘎声道：你先放开我我就放她们！我眨了眨眼奇道：父亲你不是一向自负聪明也知道我不笨的么怎么如今你居然会说出这样的提议？你是自己吓昏了呢还是以为我会突然变蠢？他硬声道：我知道你你不会杀我－－－－将剑往他颈上贴了贴以使他深切的感受到照日的锋锐与冰冷我笑道：弑父......听起来是很可怕很不真实......您料定我不敢是么？可是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好弟弟朱高煦的武功被毁是我干的我曾经打算杀他被他命大逃脱了......听到这个你还坚持认为你面前这个已经被你恩将仇报掳友伤亲的女儿会依旧慈悲的不肯杀你么？他瞪大眼终于面上现出惊骇之色嘶声道：你－－－－－－我叱道：她们在哪里！他终于无奈道：我还没见到她们现在是在乾清宫由大太监魏景泰看守着。哦那好我笑笑劳您大驾起驾乾清宫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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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应离合是悲欢（二）	
　　. 只应离合是悲欢（二）	
　　自撷英殿出来侍卫再次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所幸兵马依旧未至我见父亲翘首望向宫门方向讥讽一笑。	
　　望眼欲穿是么？不过我想你的传旨太监只怕永远也到不了朱将军府邸了。他又一震默默不语。	
　　侍卫们眼见皇帝被我短剑架脖的出来一阵鼓噪皆有惊惶之色弃善率领着一帮暗卫正和他们对峙见我出来以目询问我道：乾清宫。他点了点头我贴到父亲耳边低声道：叫你那群看起来很忠心的侍卫乖乖的留在撷英殿等你。他只得说了我又命抖抖索索跟在一边的太监抬过便舆挟持着他一起坐上去侍卫亲军们眼见我毫不客气的坐在只有皇帝才能顾的龙舆上又是一阵骇然。	
　　父亲临上舆前回身看了看立于撷英殿前的沐昕笑了笑道：你们保护好沐公子别让他为人‘所趁’。军将领应了父亲又对沐昕道：你留在这里朕稍候便来。沐昕平静的施礼谢陛下关爱。我暗暗切齿但也无法微侧身看向沐昕他担忧的看着我极慢极低微的摇头示意我不要担心他。	
　　怕被身边靠得太近的父亲发现我只得简单传音两个字：等我。他传音回我：小心。我亦极轻微的颔首然后再不回头。	
　　暗卫亲自抬舆一阵风似的便把便舆卷出了撷英殿不多时便到了乾清宫我抓着父亲胳臂笑道：请请。他怒哼一声挺直腰大步向前靴声橐橐我盯着他的靴子挑挑眉剑柄一沉压了压他的肩。	
　　笑道：父亲轻些这么响的步子难为您踏着费力连乾清宫前觅食的鸟都被你给惊跑了。他脸色发青知道我又明白了他的用意只好放轻脚步。	
　　弃善等人守在阶下我押着父亲轻手轻脚走到阖着的殿门前。	
　　父亲伸手便要推门我横臂一拦。	
　　隐约听得殿内一个听来年纪不小的太监公鸭嗓子的声音似在吩咐：......快快把人送走这里不能呆了......一个小太监的声音怯怯问道：女的送出宫男的送去蚕室？那太监嗯了一声道：皇上的意思找家最下等的勾栏院子让鸨儿好生调教然后送到教坊司也让京城百姓们都看看名臣大儒的千金小姐一样是个银材儿。一阵暧昧不明的低笑响起有人笑道：这妞儿倒生得真好瞧这肤光水嫩的......哎呀人！你敢咬我！啪清脆的耳光声。	
　　我面无表情冷冷看了父亲一眼他面色发灰。	
　　伸脚一踹。	
　　乾清宫雕龙殿门被我踹得直飞出去呼啸着横飞而起正正砸在那堆太监身上。	
　　惨呼声起打头一个太监鲜血狂喷沉重的殿门加上我的力道立时令他内腑遭受重击一声不吭便如烂面般软塌塌趴倒在地嘴里犹自不停喷溅出血沫和碎。	
　　他满是鲜血的脸正正冲着幼小的彦祥被绑缚的彦祥猛然被他狰狞的神情和血迹淋漓震慑住吓得尖声哭叫起来。	
　　一地血迹和呼号中绳索捆得紧紧头发散乱脸上青肿颇为狼狈的方崎神色不变端坐如前一身的高贵稳沉看来便似高坐华堂参与荣贵聚宴一般从容。	
　　彦祥哭泣她头也不转只声音冷锐的厉喝：不许哭！彦祥素来敬畏长姐被她冷声一喝竟然真的立即止住了哭只是仍旧不住抽噎。	
　　方崎抬起眼来黝黯殿室里她目光有若冷电一闪之间便穿入我身侧父亲的脸上。	
　　她用下颔指向父亲对着彦祥淡淡道：弟弟你不要哭因为我们的父亲死得比这个太监更惨。她道：父亲眼见亲人在他面前尽遭屠戮依旧无泪宁死不肯草诏随后被腰斩身分两截犹自拖着残躯在地下挣扎爬动蘸着自己的鲜血连书十二个血淋淋的篡字。她道：最后一个篡字父亲没能写完然而无妨万人见证历史见证聚宝门外那十一个半的血篡字注定将永不能洗去杀戮绝灭门篡改诸般种种手段注定能抹去的只是有限的生命和纸书上浮薄的墨迹而留存世人心中的真相和星火永不能灭。她道：那十一个半字的鲜血从父亲腰部流出的鲜血注定永远漂浮在这黑暗宫廷漂浮在这残暴皇帝的噩梦之中。她道；方家十族被诛十族你听说过没有？第十族包括了朋友学生......八百余人的鲜血与死节随先帝同殉。她道：即使如此新帝依然不肯放过我们要我为你为阉方泄他那无耻卑鄙残暴恶毒内心里所谓尊严受损的恨意。她仔细的打量着父亲道：弟弟你低下头去不要给这个人看见你的容貌不要让他记住你这不是对强者低头这只是你的责任方家的宗祧需要你的继承方家的忠烈需要你活着传之后世。她没有笑意的一笑。	
　　至于我我看着你朱棣我也会努力的活下去看着你诅咒你的江山诅咒你子孙不孝后代不贤诅咒你朱氏家族代代尽出怪胎诅咒你朱家皇帝终有一日自毁长城为人夺去江山诅咒你朱家皇帝终有一日如我一般为人所掳被人斩草除根诅咒你朱家皇帝终有一日如我娘亲兄弟一般投缳自尽亲人死绝。她字字都说得平静却字字都满溢莫大恨意字字都似乎自冰水中浸泡再自血水中捞出我怔怔的听着只觉得心中寒意森森冥冥中似见苍青天穹随着这噬血誓言缓缓裂开豁隙少许现出黑光一闪沉沉笼罩向威严华炳的紫城上空。	
　　而父亲已经不能自己的颤抖起来脸色苍白。	
　　半晌他嘎声道：怀素你就这么任人诅咒你的家族？你......我漠然的看着他道：我的家族？......难道你以为经历今夜种种我和你还有任何情分？难道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认为这个无耻的家族是？我？的？家族？他震了震脸色铁青。	
　　我一字字道：我和你恩断义绝自今日起朱怀素已死世间只余刘怀素。对他淡淡一笑我道：朱家之事与我何干？他颤抖得越发剧烈却说不出话我平静的道：你对我生而不养我对你自然也无需尽孝至终所谓赐生之恩这些年我也算还了你了如今两不相欠落得干净。他脸色青灰有如死尸我不再看他一摆头跟随来的暗卫抢进将方崎姐弟解缚扶了出来。	
　　乾清宫外十二卫卫军再次围了过来然而父亲在我手无人敢于妄动。	
　　我将剑身按了按道：陛下劳烦再送一程罢？父亲有些僵直的挪动步伐我道：这回是远路便舆是乘不成了给陛下牵匹马来。暗卫牵过一匹没有鞍鞯的马来父亲面有难色我笑道：抱歉御马监的马鞍都是由太监分开保管我们只找到两匹有鞍鞯的马得照顾伤者......陛下您这么快就坐不得没有鞍鞯的马了？也是当了皇帝嘛自然身娇贵了那你去坐那匹可好？我随手一指父亲看去方崎正坐在马鞍之上腰背挺直噙着一抹冷笑看他。	
　　他立即默不作声爬上那匹没有鞍鞯的马我随后跃上剑尖仍然抵着他后心暗卫随后纷纷上马一路驰出内宫。	
　　过宫门出皇城门父亲在我手一路无人敢挡。	
　　听得身后蹄声如雷回头看去烟尘滚滚卫军亦步亦趋跟随我们的队伍看去倒似我的随从护卫一般我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向着天边那一抹晨曦驰去。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刚蒙蒙亮街道寂静无人偶有早起的人路过都被肃杀的军队惊得避到一旁满面惶然的注视着这奇怪的队伍。	
　　疾驰中我凝目注视父亲宽阔的后背心中悲凉酸楚自昨夜至今日我历经隐瞒欺骗背叛惊痛最终披一身惊雷雨电一路浴血向前闯宫杀人血流成河将亲生父亲逼挟于剑下最终换得如今结果今日之后我与眼前这人注定亲情断绝相见无期那许多日子的相对微笑言语晏晏共襄军务指点沙场到如今物是人非愤然相绝其最终决裂与历经波折换来的自由代价何其惨烈！	
　　仰首向天虔心默祷。	
　　娘对不起我终忍无可忍。	
　　望你谅我。	
　　马背颤动中父亲似也在叹息良久他低低道：怀素朕......我一直视你为最可看重的女儿。我微微出神半晌道：靖难之中是如此靖难之后你扪心自问你想到我时第一感受是喜欢还是戒备与不安？他默然。	
　　我凄凉一笑：你枉称是我父亲枉自我在燕王府也呆过不短日子你竟不知道我为人！你所孜孜以求的那些在我眼里莫如尘埃可笑你竟为这些尘埃算计于我！他震了震半晌低声暗哑的道：......怀素你没完全恨我恨到不可挽回对不对？我也不希望如此......怀素你放下剑......我发誓过往一切我绝不追究方家姐弟我放了不死营你要想要也还你......怀素放下剑我们是父女父女之间不该发生这些怀素......相信我我以帝王之血发誓！我不答。	
　　他以为我心动大喜之下便欲转身我剑尖动也不动他这一转身衣服立即哧的一声赫得他半扭着身子立即不敢再动半晌再慢慢扭回去。	
　　帝王之血？我懒懒而讥诮的笑留着你那永远算不上正宗的帝王之血罢事到如今我若再相信你的誓言那我真不配是刘怀素了。父亲似是忍无可忍怒道：朕是天子一言九鼎！我仿若挥苍蝇般挥挥手你那九鼎之重的天子之言去和你的臣子们使比如道衍我想他也一定见识了你的九鼎重诺了。他哑口无言我想了想又道：若你尚存一丝良心我望你记得多年前我献计于你智取宁王时曾和你约定过两个条件。他冷哼一声。	
　　我怅然道：做不做得到也由你罢我却是奈何不得了......所谓上位者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可患难不可共富贵也是通例......只是你记住你若真翻悔伤及无辜那我穷尽天涯拼着玉石俱焚也必取你命！他冷声道：你当我十二卫卫军虚设？当我麾下重兵虚设？当重重深宫守卫虚设？今日不过你来得太快若是我来得及调兵哪有你的好处？我淡淡道：有一便有二山庄的手段对抗千军也许难能但要决心要将一个人置于死地无论他身处万军之中还是久藏隐秘之地我们终究是有办法的。笑一笑我道：便是杀不了你吓也吓死你......你若以后几十载的日子都在惶惶不安风声鹤唳中度过那滋味想必也好受得很？他窒了一窒稍倾阴声道：你放心朕自然会记住你的话会好好待他们的。我心中一紧凝目注视他道：你什么意思？他平静的道：没什么意思你不必多想朕承诺过你不伤害你在乎的人自然不会伤害。我看了他半晌慢慢道：望你莫耍花样。招手示意弃善过来道：师伯可通知了？他道：放心。我点点头道：劳驾给陛下一点能够提醒他行事有度的好东西吧。弃善立即很高兴的自他革囊里摸出一枚黑色药丸。	
　　父亲瞪大眼睛骇然道：你要干什么？弃善眼一瞪眉一竖干什么？送你灵丹妙药助你这个狗皇帝肠穿肚烂益寿延年！父亲惊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剑锋入努力挣扎转过身来嘶声道：怀素怀素你怎可狠心如此？我是你父亲呀......你怎么能给我下毒？我垂下眼睫不理不睬弃善早已一捏父亲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将那药丸塞在父亲口中还拍了拍他胸口顺气以使药丸迅速下肚对父亲的怒目仿若未见。	
　　父亲又惊又怒终于乱了方寸慌声道：你给我吃了什么......这是什么？我淡淡道：没什么控心丸而已。控心丸......什么意思......父亲抖着嘴唇语不成声。	
　　就是名字的意思我看看追来的军队有渐趋庞大之势微笑道：控尔心肺绝尔生机三日不解心脉碎裂而死。放心我没打算杀你我只是要这个三日的时间余地因为你的誓言实在不可信而为天下计我也不能带着你从此流浪所以三日之后戌时我不看他脸色伸指比了个三你派一个人出宫到秦淮河沿岸到时自会有人给你解药。记住我正色道：只许一个人不许布置军队不许他人跟随不许暗自跟踪否则你便和允炆去地下相见欢吧我想他一定很乐意看见你。他颤声道：你.....不可言而无信......放心我道言而无信这类事体还是你比较擅长我没兴趣。抬眼看前方城门已在近前守卫城门的将领和军士听得蹄声震动都跑出来看见这阵势脸色迷茫扎撒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我掏出宫中腰牌道：开门。那守城官迟疑道：现今时辰未到......他的目光躲躲闪闪瞄着被我挟制的父亲即使父亲穿的是太监服饰即使他小小官员不认识父亲可是远远跟随着的十二卫军服饰他还是认识的眼见军焦灼目光都在父亲身上自然猜得到父亲身份非同凡响。	
　　父亲长叹一声挥了挥手道：开门罢！那守城官犹自犹豫父亲骤然发怒大声道：朕的旨意你也敢不听么？守城官瞪大了眼看看父亲看看我再看看追上来却不敢上前的军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跪下就磕头请罪弃善上前一脚踢开他道：开门！不开我拆了你的骨头当门闩！他忙不迭转身挥手几个士兵跑过去合力开了城门我道：陛下如果你愿意你的军全数出城致使整个内宫空虚由得你不过我不保证没人在你的无人保护的内宫捣乱......父亲立即转头吩咐军将领：你们留下不许追出城。我满意的点点头好你再送我们一程吧。说罢扬鞭驰出城去。	
　　直到出城三十里外一处山包下我将父亲放下马他踉跄站定一脸痛色我瞄了一眼见他裤子已被马背磨破也不理会在马上淡淡道：陛下就此别过记得我的话三日之后秦淮河畔去取解药这三日之内只要我看见朝廷的兵马就是你背信都会送你去和允炆相见欢。他咬牙道：你给我一匹马。我手一摊抱歉你也看见了没有多余的马。他又惊又怒三十里你要我这样走回去么？我瞟他一眼：陛下你快要登基了以后的日子必将越发安养尊荣我现在抓住时机帮你疏散疏散筋骨你就不要感谢我了。再说我笑道：不让你慢慢走回去拖延时间难道飞马送你回去想办法怎么对付我？横鞭一抽我长笑道：让开罢我的马蹄上没长眼睛！骏马一声长嘶奋起扬蹄腾空而起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他失色的慌忙跳开腿一软跌进路边草丛中染了一身微绿草汁。	
　　我已长笑着飞马而去数十骑跟随着我泼风般驰过当今天子身边无人对他多看一眼。	
　　道路上的黄土扬起漫天的烟尘被抛在身后的人一定吃了一肚子的灰吧？	
　　我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早知道却依旧不能逃脱。	
　　恩断义绝从此我再无亲人。	
　　我的笑声滚落在初夏的长风碧草间我的眼泪风干在疾驰远去的路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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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应离合是悲欢（三）	
　　. 只应离合是悲欢（三）	
　　再行几里远远的应天城外龙爪山赫然在目山脚下一处不起眼的草堂里先期出宫的暗卫连同流霞寒碧都在那里等候近邪扬恶也在两人神色不豫。	
　　我看他们神情便知道他们没能擒下远真只问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近邪摇头扬恶道：他本就和我们三个不同半路拜师的弟子年纪最大排行最末师傅当年独身游历天下有次无意中为人所趁受伤后来又中了风寒卧病在客栈无人照管险些丢了命他当时也住在客栈及时施以援手衣不解带照顾师傅数日才救得师傅命师傅病好后要谢他他却说无甚他求只愿拜师傅为师。弃善走过来道：这事我也知道我还知道师傅本不想收他为徒他说他为人所害武功被废大仇未报死不瞑目当着师傅面就要自尽师傅无奈便收了他后来由他挑选学何种技艺时他选了易容轻功和异术说是仇家势大只有此三种武功可保他周全师傅也曾问过他仇家是谁是否需要山庄助力却被他婉言拒绝言道男子汉大丈夫不应假手他人之力报仇如今看来这种种般般都大有深意。我又问方崎：你怎么到得宫里的？方崎道：他扮成你师傅的样子来找我和我说起方家被屠戮之事说着说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已在皇宫......也是我蠢一听方家被诛十族便神智混乱就没想起来近邪怎么会说那么多话......我怔了怔脱口道：那你怎么知道和你兄弟姐妹......说到一半只觉无法措辞一时心中黯然沉默下去。	
　　然而冰雪聪明的方崎何等伶俐见我神情立知端倪她惨白了脸色仰首向天忍了忍眼泪才道：我听见有人在外殿和朱棣说起我娘和姐妹兄弟都自尽了......想必就是远真。我道：还说了什么？她黯然道：我隐约听得半句话说我算是还了你的......后面声音太低我没听见。我沉吟道：还了你的？还了你什么？远真和燕王有旧交？这两人怎么搭上线的？思索中脑海中忽有灵光一闪似乎有什么极其重要的线索就在我眼前出现然而那感觉转瞬即逝我拼命回想也无法捕捉。	
　　无奈之下只得放弃道：如果他有恶意他依旧会再来多猜无益。方崎却已陷入沉思良久突然抬起头来道：怀素......我想问问你事到如今你后不后悔？我心中一痛方崎你终于怨我了么？	
　　闭了闭眼我艰难的道：方崎你高估了我在靖难中的作用他身边高人无数有些计策即使我不说那些人迟早也想得到而我真正为他做的只是数次沙场濒危相救。。。。。。他毕竟是我的父亲要我看着他死亡却无动于衷我做不到。所以我苦涩一笑事到如今如果有谁问我是否后悔我只能回答我不知道如果有谁责问我助纣为虐我亦无言可答但如果时光倒转要我再回当日情境抉择我依然会选择救他。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救他任他死去我亦永生难安。她沉默良久道：你没有错血缘无法割裂你只是一直在做你认为该做的事而已你救他因为他是你父亲你救我因为我是你朋友当事态不容转圜两相对立时你不惜决裂一切只为遵从良心的抉择你一向这样不求有报但求无悔。她慢慢绽开一朵凄婉的笑容。	
　　这般重视亲情的你为了我终愤然与亲生父亲永诀怀素为难你了。她上前为我轻轻理了理微有些散乱的鬓发在我耳侧声音几不可闻的低语：怀素你受伤也很重吧？我心中一酸眼泪几乎夺眶而出狠狠咬着嘴唇微微仰起头我笑道：你错了不全是为了你你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爹？换成你你要？她被我说得又是一笑然而神情黯沉之色不去我看着她心中凄然道：你也受惊了先歇息吧。命流霞寒碧安置她们休息其余人散出去警戒自和弃善扬恶去了里间。	
　　一坐定我就道：两位师伯你们等下就启程吧带着她们一起去天山外公在那里还有一处秘密居处另外飞鸽传书命山庄中人全数撤出将可以带的带上不可以带的毁去全国各分支暗卫暂时不得有任何举动全数潜伏并实行各地对换的方法除官宦巨户久藏之暗桩不宜擅动外其余暗卫全部重新互换划地据守。扬恶道：早在来京城之前师傅已经命令山庄中人转移俱无山庄已是空壳皇帝派人去也寻不出什么你放心只是......你和近邪打算做什么？我看了近邪一眼道：我想请师傅陪我再回趟京城。扬恶一惊失声道：你疯了。我没疯我平静的道：沐昕还在城内他昨夜不能和我们一起走但现在我要找回他。弃善道：他知道你出了京城定然会想法子出来会合的。没这么容易我微微苦笑师伯......我心里不知为何很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我所不能阻止挽回的事情将要发生了......无论如何我要回去看看。我最后一句说得坚决弃善和扬恶对望一眼点了点头道：你要安全回来。扬恶一拍近邪肩：丫头就交给你了你可得保护好她。近邪一沉肩卸掉扬恶手掌冷冷道：废话！－－－－－－－－－－－－－－－－－－-	
　　在草堂休整了两日沐昕果然没来第三日算着也该去送解药我们于龙爪山下分道扬镳他们自此将转赴天山隐居潜藏而我和近邪返回京城。	
　　分手时弃善不满道：还给他什么解药毒死了是正经。我苦笑他为人父是不配死有余辜不过久经历练政务精熟天下百姓还是需要个有为皇帝的。弃善瞪我一眼咕哝道：你就是顾虑多。想了想道：谷王那个亲信当日救小皇帝在城门帮过我的那个我命令他留在城里了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记得找他。我点点头扬恶过来拍拍我的肩他难得目有忧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息一声道：保重等你回来。我看他一眼目光一闪笑道：你也保重。又拍拍方崎的手给了这几日分外沉默乖巧的彦祥一颗糖道：远路辛苦不要逞强有什么难处就直说大家都会照应你。她点点头我们有很多人而你们孤身潜回京城你才是需要小心不要逞强的那个。我笑着应了又安慰了哭泣着要留下照顾我的流霞寒碧好一阵赌咒发誓威吓恳求全用上终究她们不曾拗过我眼泪汪汪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走了我立于草堂前看着他们远去笑容一收轻喟道：走吧。正午时我和近邪大摇大摆畅通无阻的回了京城。	
　　进城门时我看看一如往日的守门士兵心生犹疑。	
　　进了城找了家客栈住下我关上门道：师傅觉得奇怪不？他嗯了一声。	
　　我在桌边坐下沉思道：沐昕既然还没走父亲就应该能猜到我说不定还会回来为何城门毫无防备？近邪起身道：我去看看。他走后我起身眺望着远处的皇城微微迷思沐昕你是否依旧陷身于父亲宫中？	
　　不多时近邪回来道：沐府没人正在洒扫说老夫人和小世子昨日抵京已接进宫去。我一惊道：他们怎么来了！近邪却不看我只背对我出神的看窗外景色我凑过去望了望不过普通的蓝天白云没见过值得看这么专注？	
　　他转个身换个窗户继续看。	
　　我观察他侧面唇抿得死紧似在－－－－－生气？	
　　无奈一笑这石头师傅谁知道他会为什么事不愉快还是办正经事要紧。	
　　我看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道：可以出去了。－－－－－－－－－－－－－－－－－－－－－-	
　　当夜秦淮河畔约定时间。	
　　一个面白无须形容精干着一身亮蓝锦袍的男子悠悠踱步于河畔注目着桨声灯影里的秦淮金粉一脸艳羡却不挪步儿。	
　　他身后隐约几个目光尖锐的男子混在觅香而来的熙攘人群中。	
　　冷眼远观的我们对望一眼点点头按原定打算分头行事。	
　　月上中天秦淮河最热闹的时辰呼卢喝雉巧笑艳歌娇嗔声揽客声戏谑声宴乐声琴声歌声在十里碧波之上荡漾得人心中发痒那白面人的神色却越发焦躁不耐起来。	
　　忽然他肩头被人一拍。	
　　目光一亮立即转身然而身后空荡荡的哪有人影。	
　　他的目光移到地下看见不知何时地上多了个白粉画的箭头指示着东方。	
　　脚前有个石块包着的纸团捡起打开墨迹淋漓几个大字。	
　　脱去外衣。他犹豫了一下向后看了看身子转到一半又忍住想了想跺一跺脚在汹涌的人潮里脱去外袍。	
　　人潮一涌他眼一花下一瞬他身上不知何时已披上一件灰布袍。	
　　地上又多一个纸团上书：走。他无奈的再向后看一看无奈之下只得向东。	
　　人潮拥挤瞬间淹没了穿着再普通不过灰衣男子的身形。	
　　他向东走上一段再被拍肩膀地下赫然纸团再现错了向南！于是向南。	
　　气喘吁吁走上一截再次被拍向西！再向东！.....．	
　　七八回下来白面男子晕头转向的停在了一处暗巷前。	
　　极其肮脏的青石巷子污水横流还有些死猫死鸟在巷角散发着腐烂的臭气因其脏乱无人接近。	
　　那人捂着鼻子正欲退开一低头看见地下写着两个字。	
　　抬头。呆了一呆那人抬头便见灰石斑驳的墙上不知道用什么血淋漓纵横的写着一个药方。	
　　药方下还有一行小字。	
　　此乃解药配方也内有珍品药草若干须煎熬一个时辰再晾凉后方有药效现在还剩两个时辰还不速速记下抓配煎熬？耽误了阁下十族休矣！鲜血淋淋的字体自有压迫气势那人呆了一呆突然了一声。	
　　浑身上下一阵大约是没想到我们没给解药却只给了药方没有带纸笔急得在地下团团乱转汗珠子雨点般滚落。	
　　无奈之下他还算有点急智刷的撕下一幅衣襟狠心咬破手指对着墙壁急急以指血记下了药方。	
　　然后将血书药方往怀里一揣撒腿飞奔而去跑得太急在地下叭的摔了一跤他一骨碌爬起来灰也不掸继续跑。	
　　我远远高坐一处屋檐之上看着他惶然远去。	
　　长身而起我抿着唇淡淡看着西方那里国公府多半建宅于此。	
　　沐家也在其中。	
　　白日里近邪的神情让我不安而起疑。	
　　近邪还在带着那批探子乱转我这边解药事毕剩下的时间便亲自走上一遭看是什么事令他郁怒如此。	
　　－－－－－－－－－－－－－－－－－－－－－－－－-	
　　当我站在沐府门前时有一刹的茫然。	
　　这是要......办喜事么？	
　　虽然已入夜但沐府穿梭往来人流仍然络绎不绝家丁们来来去去张红灯结彩幔粉壁墙清道路整座府邸花团锦簇焕然一新与我数日前离开时截然不同。	
　　我怔怔的看了半晌见着人人脸上洋溢的喜色忽觉得一阵寒意自心底孳生冷得我不能自己的微颤。	
　　看了半晌我上前一步顺手抓住一个正要往梯子上爬准备去擦门柱的家丁道：这府里是有喜事么？他对我看了看这是个陌生的家丁估计是跟随老夫人和世子一起来的满脸喜色的道：是我家公子要娶公主了真是好大的荣光。我手一软不由自主的放开他衣服怔怔道：哪位公子哪位公主？他道：我家四公子至于公主嘛......我也不清楚总之是个公主。我见他问不出门道烦躁的一甩手自进了门他哎哎的想拦我被我一把推开直闯进了二门。	
　　二门里正在搭喜棚我一把揪住一个认识的老家人道：老王头......他一转身看见我惊的哎呀一声诧然道：公主你快做新嫁娘的人怎么会现在跑过来？这这这这这于礼不合......我怔了怔恍惚间先一喜瞬间明白过来只觉得眼前突然暗了暗一颗心似是从胸中飞了出来又似沉了下去晃晃悠悠没个定处坠入最深的深渊抓不着挠不着靠不着摸不着飘飘荡荡里轻声道：什么？......他犹自唠叨：公主你是不是不知道公子在宫里？老夫人和世子也进宫谢恩去了......老奴还没恭喜您哪......我却已转身轻轻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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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应离合是悲欢（四）	
　　. 只应离合是悲欢（四）	
　　一路茫然前行前行复前行。	
　　我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要向何而去。	
　　似乎徒步走了很久从黑暗之处至光明之处再至黑暗之处将一街灯火走成一街深黯走过深长的江南小巷走过寂静的街衢走过纸醉金迷的烟花秦淮走过巍峨的通济门走过宽阔的西长安街走过夜深时依稀仍可听见吹啦弹唱之声的南教坊司金陵醉仙楼将那些或呢喃或喧嚣或激越或柔软的声响和七月夜风里清甜的花香远远的抛在身后。	
　　最后我停在了一座城门前。	
　　抬头仰望黑暗之中鎏金的大字幽幽闪光。	
　　承天门皇城城门。	
　　我怔怔的看了半晌自失的一笑。	
　　我......来这里做什么？	
　　呵......这里面的道路我熟悉得很进承天门过太庙便是紫城的正门午门沐昕就在那里父亲也在那里。	
　　再次茫然举步却因为这短暂的停顿方才发觉我的双腿酸麻绵软沉重犹如灌铅竟一步也挪动不得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我刚才竟是用双腿从城西走到城东足足走了上百里至夜走至将近黎明。	
　　我忘记用真气护体忘记施展轻功我良好的武功底子使我步伐快于常人体力优于常人在自己发觉之前已经茫然走过如许路途然唯因如此此刻我的疲惫与身体所受戕害亦是常人数倍。	
　　再也无法站立我缓缓坐倒在地抱住双腿将头埋进膝间。	
　　真是一个安全而温暖的姿势。	
　　疲倦得什么也不想再想只想埋头大睡一场。	
　　却有人不识好歹的打扰我此刻的舒适和宁静。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走开！两个守门的军士大跨步过来衣甲上钥匙佩刀一阵丁零当啷响动听得我颇为烦躁。	
　　有人伸手来掀我肩膀。	
　　夜色中我眸光一闪手臂挥出便欲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真气突然一窒挥到一半的手臂软软垂下。	
　　他却已顺势抓住了我的手怪声调笑道：小娘子好美的手容貌却不知如何？大爷我看看......说着便来掰我的脸。	
　　我抬头在他惊艳的眼色中杀机一闪而过。	
　　手指一抬指甲里的星碎电射而出。	
　　我微微冷笑起来。	
　　他会死在我的指下然后城门守卫会被惊动然后十二卫卫军会被惊动然后父亲会被惊动而我孤身一人强弩之末。	
　　那又怎样？	
　　我今天什么都不想管。	
　　呼！风声起得迅捷来势威猛黑影一卷那即将死在我星碎之下的侍卫生生被撞出丈外。	
　　随即那黑影向我扑来。	
　　我怒哼一声手指一递便袭向对方胸膛。	
　　那人却侧身一避疾声道：小姐我是刘敏中！刘敏中是谁？刘敏中......刘......敏......中.....．	
　　我分外迟缓的思绪终于艰难的想起刘敏中是谁。	
　　是那个曾在城门口使计帮助我和外公混过城门的谷王亲信弃善曾经关照过我有事记得找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待我疑问他却已经转身对那两个拔刀冲来的侍卫拱拱手陪笑道：两位官爷恕罪恕罪内子有病在身无知冲撞还请海涵......说着手势微动两锭银子已经各塞入两人手中。	
　　一人满意的掂了掂银子笑道：哦原来是个疯女人......慢慢的踱开去另一个险些死于我星碎暗器之下的侍卫虽然不明白刚才自己已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被撞了那一下脸色颇为难看犹自不肯罢休怒道：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刘敏中依旧满脸微笑却慢慢从怀里摸出一张关防一晃那侍卫见了愣了愣忙换了颜色笑道：原来是骁骑校大人哈哈刚才是误会误会......刘敏中也笑道：是误会你们黄千总和我熟识改日兄弟一起请了喝酒一定要赏光。两人言笑晏晏的一番寒暄骁骑校是正六品官和门千总平级侍卫自然不敢再生事搭讪着也就踱开了刘敏中过来扶起我低声在我耳侧道：小姐恕罪事急从权。我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返身便走他担心的跟上来直到走出那侍卫眼光所及之处一片暗影里突然又闪出个人影来。	
　　我吓了一跳凝神看时那一脸焦灼的瘦长白净青年好生熟悉看了半天我才喃喃道：原来是你。刘敏中快步过来道：小姐你认识他？我奉弃善先生命暗中保护你今晚我也在秦淮河一直跟着你后来发现这人看见你后神情奇异下了马就跟着你跑我看着他好像没恶意又见你神情恍惚不敢惊扰一直跟到现在刚才你动手的时候他差点也冲出来给我踢到角落里了－－－他是谁？哦我懒懒的笑笑上下打量了徐景盛他浑身上下俱被汗水浸湿锦袍稀脏气喘如牛神情甚是狼狈怔了一怔我才想起这公子哥儿难道也是一路徒步跟我一直走到皇城？我皱起眉不确定的道：徐公子你从什么地方发现我的？又转首向刘敏中解释这是镇国公的公子。刘敏中愣了愣立即警惕的靠近我身侧我挥挥手道：没事徐公子无恶意。徐景盛喘了半天这才开口道：你你怀素你何必－－－我心一沉知道以他的身份想必也知道沐昕被赐婚的事情了他是徐王妃内侄当然更清楚被赐婚的公主是谁眼光立时冷了下来只抬目一瞥他立即住口。	
　　刘敏中盯了他一眼才道：小姐您住在哪里？这几日不甚太平以您的身份还是早点离开京城的好。我住在......我话未说完突然觉得丹田一空神智一荡全身却突然舒适绵软了下来。	
　　而对面两个男子俱一脸惊惶的冲了过来他们张开嘴似在喊叫然而我却什么也听不见。	
　　你们这样做什么......我呢喃着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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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开眼时听得窗外一阵莺啼清越娇嫩声声悦耳而鼻间嗅到如有若无的香气氤氲缭绕断续不绝而天光自半阖的窗扇微泻是一种淡淡的金色。	
　　我喃喃道：翠叶藏莺珠帘隔燕炉香静逐游丝转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缓缓闭上眼良久才睁开。	
　　身子绵软抬动不得我转动眼珠细细打量身周事物。	
　　初醒时我便已发觉这不是我居住的客栈如今看来室中布设精美堂皇华贵非王公贵族之家不能我皱皱眉这是在哪里？	
　　吱呀门声轻响有人轻轻进门来投在地下的影子瘦长隐约还端着什么东西我观察着那影子放松了精神。	
　　稍倾徐景盛出现在我眼前见我醒着先是一惊后是一喜道：神手刘果然好医术不枉我天还没亮就拖了他来......我笑笑道：你将我留在你家不怕魏国公发现生气？他傻乎乎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我家你没有问......触及我眼光方想起什么似的住口讪讪道：都说你聪明果不其然。聪明什么我懒懒道：你们不知道我住哪里刘敏中又不方便带我回去自然是带我来你家。你放心徐景盛道：爹爹从来不到我院子里来我这里安静得很。我看看他心中有一丝了悟忠厚迂直得近乎笨拙的徐景盛想必是国公府不受宠爱的孩子吧。	
　　他却无甚介怀之色只诚心诚意想安慰我怀素那个......那个沐公子的事我听说了......我现在不想提这件事。我一口截断他。	
　　他有些惶惑却很听话的立即闭口我见他神色尴尬略有歉意勉强对他一笑道：药汤是拿来看的吗？他这才恍然般急忙端过药来我接了喝完道：我住在东长安街德来客栈你送我回去吧否则我的同伴便要等急了。他却道：陛下正在大索全城所有客栈旅店全数一一登记造册逐人盘问你又是个病身子不宜回去我代你去通知你的同伴吧。我微有犹豫他急急道：真的外面风声紧的很陛下要登基了又在抓先帝臣属我这里绝对比客栈安全你放心！我见他急得微微有汗沁出倒觉得不忍想了想道：你认识的我师傅近邪烦请你亲自去一趟别人我不放心。说着便索纸写上几句好做凭信不料刚提起笔便觉头昏眼花手臂酸软小小狼毫竟也似有千钧之重摆布困难。	
　　心知此次病势不轻看似来得突然寻常其实病根早已深种奉天殿前暴雨湿身寒气入骨撷英殿中拼死闯宫真力耗竭数日来不断奔波连番磨折诸番苦痛颠沛滋味一一尝遍偏我又是个刚傲子不肯露于人前一分如此郁结在心早已倾颓广厦中空巨梁昨夜一夜失心失神徒步长行将最后一分支撑不倒的精气神掏空终致颓然而倒如今别说是武功连提笔写字也是难能。	
　　心里泛起微微苦涩武功鼎盛又如何？那夜在撷英殿不过是我本就在宫中又有诸多暗卫和弃善相助才闯宫功成如今京城暗卫大多离开父亲防卫又更为严密凭我和近邪去送死么？	
　　何况......沐昕的母亲和侄子被父亲扣为人质我便找到他我能救走三人其中还有老妇幼童？	
　　我苦笑着千钧之笔微微一颤一滴墨汁自笔端滴落在素宣上洇开刺目的一滩。	
　　草草画了几个字笔力不继自己瞧着也不像估摸近邪能认出废然撒开手我道：烦劳你了。他诚恳道：你只管好好养病罢有我在呢。我看着他恍惚间想起似乎沐昕亦曾有此言语心中一酸几欲泪流连忙仰头硬生生掩饰住了。	
　　当晚近邪过来见到我他直接道：我去宫里。说着转身就走。	
　　却因我的动作硬生生止住脚步。	
　　照日剑冷光一泓闪耀在我颈间我抓紧剑柄平静的道：你若去－－－－也没什么我自刎就是。近邪怔然半晌愤然跌足夺门而出一阵风似卷过院外花园惊落繁花飞鸟无数。	
　　我的泪终于亦缓缓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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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肠人寄断肠词（一）	
　　. 断肠人寄断肠词（一）	
　　自此在魏国公府养病静卧于床起居皆有精心服侍日子过得安详舒适然而那颗心却时时在油锅里熬煎。	
　　安静的魏国公府邸外天下局势建文旧臣亦在铁锅中熬煎。	
　　七月朔日父亲遣官告天地宗社具孝服告几筵长鸣钟鼓庄严华贵的煌煌礼乐之中金水桥前百官凛凛跪伏之间父亲衮服金冠缓缓登临奉天殿前玉阶丹陛于赶修建成的九龙御座坐定接百官贺表司礼监宣诏登基礼成。	
　　他于那一刻定然微笑俯视天下俯视战战兢兢跪伏于他足下的衣朱腰紫的人群雍容中志得意满。	
　　是以定年号永乐废建文年号改建文四年为洪武三十五年。	
　　永乐初年却厉而不乐大索天下的新帝终于抓齐了所有反抗过他的仇人。	
　　曾经令父亲几遭惨败的铁铉被执殿前令割耳鼻塞入其口父亲狞笑问他：甘否？铁铉昂然答：忠臣孝子之有何不甘？当殿凌迟并架油锅烹尸顷刻成炭其间尸身始终反身向外父亲命人用十余铁棒夹住铁铉残骸令其面北笑道：你今日终来朝我。话音未落锅中热油突沸起爆裂之声飞溅丈余烫伤左右手足众皆惊呼而散尸身仍旧反立向外背朝新帝。	
　　父亲惊惶之下终知忠臣气节不可以杀戮相移遂安葬铁铉。	
　　后杀铁铉子将其老迈父母发配琼州府妻女发教坊司充为军。	
　　黄子澄凌迟灭三族齐秦凌迟灭三族练子宁凌迟灭族卓敬凌迟灭族陈迪凌迟杀其子。	
　　齐泰妻黄子澄妹没入教坊司为。	
　　建文朝臣五十余人榜其名曰臣大行屠杀并实行族诛之法族人无少长皆斩妻女发教坊司姻党悉戍边。	
　　连日里无数人披枷戴镣被押解出城徒步徙向蛮荒之境他们中的很多人将饱受折磨的死于路途侥幸存活者亦要永生别离故土历经烟瘴贫瘠流落苛政最终凄惨死于异乡死时魂魄亦翘首而望切切盼归。	
　　聚宝门外刑部侩子手砍卷了刀口那些断落头颅中流出的殷殷血迹不断渗入泥土久而久之那一方行刑之地土色赤红。	
　　应天城笼罩在妻号子哭腥风血雨之中。	
　　这些消息都是我于卧榻之上逼迫近邪和徐景盛告诉我的。	
　　但我知道定然还有一个消息他们没有告诉我。	
　　这日午后在近邪的监视和侍女伺候下我以袖掩面将药汤一饮而尽还没来得及皱眉咋舌徐景盛已经殷勤的递过糖渍梅子来给我过口。	
　　我笑笑接了一颗梅子尚未吃完便觉得困意朦胧喃喃道：奇怪今日好生疲倦既如此我睡了两位自便。他们对望一眼皆有安心之色徐景盛先出门去近邪犹自注目于我我挑一挑眉懒懒道：师傅你今天好奇怪有什么事吗？他道：没有！便即离开。	
　　我看着他身影消失于窗外轻叹一声自颈口取出一块丝巾上面沾满了药汁。	
　　又下床取水来漱口连那梅子都完整的吐了出来。	
　　扶着水盆出神半晌我爬去盖好被子唤道：小嬛。青衣小婢应声而至她本是徐景盛的贴身丫鬟这些日子被拨来服侍我。	
　　我招手道：我要喝茶。她不疑有它端了茶盏过来刚到床前我指风一掠她应声趴倒在床边。	
　　将她搬面朝里盖好被子发髻解散从背影看来想来和我不甚有区别。	
　　我自去换了衣服摸出一颗外公的养神丸吃了环顾四周顺手取下壁上玉箫揣在怀里探了探窗外前几日小嬛扶我出去散心怕人看见走的是后园一处较偏僻的路我记得那藤蔓掩映处似有一处暗门开在围墙上那里是后院近邪和徐景盛轻易都不会去。	
　　一路凭记忆到了那处拨开藤蔓果有一处小小木门大约是早期建造时方便搬运砖石所用后来不需用了便渐渐为藤蔓所遮蔽大家也便忘却了我拔出照日轻轻一别门上铁锁立即开了。	
　　国公府是靠在一起的黔国公府就在魏国公府后隔两条街处先前我曾隐约听得锣鼓丝竹之声便疑是沐昕成亲的日子后来近邪和徐景盛两人守着我喝药心中自然更加明白。	
　　我先绕到正门做了个记号再缓缓的走过去。	
　　隔着两条街便听得锣鼓之声喧闹得不堪。周围街巷早已扫尘清道百姓犹自追睹皇家婚仪万人空巷皇宫送嫁队伍迤逦数里如云扈从、耀目仪仗翠羽华盖銮驾宝顶队伍正中正红绣金凤垂璎珞宫轿尤为醒目。	
　　只是......护卫的卫军也实在太多了点。	
　　我讥诮一笑父亲还是对我深有戒心这般迅捷的赐婚犹自不放心送嫁队伍铁甲军竟然围了里外三层。	
　　倚墙立在远处隐约听得太监宣旨之声。	
　　古之君天下者有女必封。今尔特封尔为常宁公主配黔国公沐英四子昕彼为驸马、尔为公主。既入黔国之门恪遵妇道以奉舅姑；闺门整肃内助常佳。毋累父母身生之恩尔惟敬哉。一阵安静我立定脚步凝神细听。	
　　想听见又怕听见那个声音。	
　　隐约里似有细微声气。	
　　然而隔得太远身周看热闹的人群指点艳羡之声哄哄我什么也没听清。	
　　仪仗却已进沐府正门了。	
　　他......应诏了？	
　　我心口一痛摇摇欲坠慌忙扶住身侧壁墙。	
　　单手支着墙壁我低头自失一笑真是愚蠢按照公主下降的礼仪驸马是要先期入朝受赐驸马冠诰并朝服的既然今日顺利成婚自然前日已经受封了。	
　　我还在期盼什么？期盼沐昕拼死抗旨拒不应诏然后和方孝孺一样被灭十族？	
　　还是期盼他大闹喜堂毅然和我鸳侣天涯丢下沐府上下任人鱼？	
　　又或者我自己打进门去不顾一切拽走他任帝王雷霆之怒血流漂杵？	
　　我不能他也不能。	
　　两个人的爱恋不能用恁多人的生命去自私换取。	
　　我是如此明白可是为什么我依旧如此痛彻心扉。	
　　沐昕沐昕你......终究是没能等我。	
　　我伸出手缓缓按在心口的位置那里前一刻跳得湍急如起伏的溪涧如此却已是死水一潭了。	
　　又或者那里原是团火热的血却在今日生生被剜了去只余下一个永久不能弥合的狰狞的黑洞。	
　　如此空洞我听不见自己的心跳我的心在哪里？	
　　践踏成泥挫碎成灰。	
　　缓缓低首昨夜有雨至今低洼处尚积水泊粼粼水面上映出惨白黯青女子颜容姿态飘摇如风中野草。	
　　那是我么？	
　　那会是我么？	
　　刘怀素你终为红尘俗事狼狈至此。	
　　我吸一口气忍住内腑彻痛直起腰来。	
　　有脚步声接近我回首刘敏中一脸关切之色站在我身后。	
　　我对他点点头道：你来了。他道：属下看见小姐标记便赶了来小姐有何吩咐。我颔首指了指沐府道：你会随谷王去喝喜酒吧？帮我带样物事给他。他自然知道我说的是谁微微一犹豫道：好。暗卫的规矩对主子的命令可以事后质疑但是必须服从。	
　　刘敏中其中翘楚自然不会多问。	
　　然而饶是如此他离开时依旧迟疑道：小姐你大病未愈还是......我回眸淡淡一个眼色。	
　　他噤声施礼而去。	
　　我继续回首注视着沐府。	
　　前方仪仗已进府天色也渐暗百姓看不得热闹已渐渐散了。	
　　立于微凉晚风之中远远看着那明黄朱紫之色在我眼前连绵成一片血色殷红越发觉得那夏日的晚风如此生凉风中的花香也带着不近人的清冷我神思恍惚却清晰的辨别出那花香属于玉簪木槿紫薇赤葵......突然很想看看沐府的花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几日不见想必因为公主下降而越发鲜艳了吧？	
　　环顾四周不远处一株三人合抱的柏树正是观景的好去处。	
　　费了点力气爬上树高踞树顶远远看着那灯火辉煌的府邸红灯锦幄连绵成一片喜气的海洋不用想象今夜沐府里定然人影花影乱如潮笙歌丛中醉赏瑶觥一室香动芳殿画堂满目的光耀里再清冷的他也必定锦绣灿烂红叶阶前紫薇阁笑看人去人回今朝伴得凤归不负此韶华年少。	
　　偌大京城茫茫人海如今容不下多一个人的爱情。我的爱人我的妹妹当你们对拜天地时当你们合卺合欢时当你们手执白玉杯轻斟琥珀酒流动的眼波在酒杯之上交织融汇在彼此的羞与喜里暗渡今夜银汉时你们在想什么？	
　　可会想到此刻空城衰草惊鸟孤树树顶的冷月里有人静静沉默幽幽遥望？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罢了如果每个人都在微笑喜乐笑这红尘佳人富贵多完满那便让我把凄凉都远远带走带至这冷月空风枯藤老树的寂寥无人地深埋在属于我的岁月里永不开启。	
　　他会在今夜收到刘敏中暗中替我送上的贺礼。	
　　一副锦囊内有黑发一束白帕一方。	
　　那年妙峰山巅十万杏花如雪我的发曾纠缠于他发再绕上他披风玉扣撕掳不开。	
　　那年素指纤纤扯断玉扣取下两人之发珍重收于囊中。	
　　那年他深情作言：只是这发缠在一起就怕你用一辈子也理不清呵扯不断便连着一起抛弃了吧。	
　　那年惊变离别一载苦寻后他与我在大名战场上蓦然重逢彼时暗箭袭身他竟不知闪避箭矢被我横剑击飞锋锐依然伤及他肩我取出怀中绣帕为他裹伤。	
　　他却不知后来那幅绣帕血迹绣成斑斑桃花我曾经微笑着坚持空白我曾于静夜取出悄悄含着微笑与羞涩的憧憬等待着某一日在我和他如今夜般的日子里与他联笔共题。	
　　如今狼毫已折砚墨将涸他的掌心里将要握住妻子的柔荑画得人生好一幅华美长卷。	
　　那么便由我独自一人填了那永远的留白罢。	
　　愧我品题无雅句喜君歌咏有新声。愿从今鱼比目凤和鸣。清歌已断云屏隔溪山依旧连空碧昨日主人今日是行客当年的绿窗朱户相对语今朝已回首往事成陈迹一弹指刹那芳华红颜老最好的日子却已从我一生里缓缓流过了。	
　　我缓缓抽出怀中玉箫就唇闭目凝神向那碧海青天漫漫星光悠悠一曲。	
　　箫声如咽凄然盘旋惊起林间宿鸟泼喇喇悲鸣着穿越头顶被树干刺透的苍穹。	
　　迤逦缥缈转折连环碧落黄泉不尽徘徊。	
　　一曲《忆故人》.....．	
　　我答应陪怀素的自然要做到。原来我死了就可以看见你我真是错的很愚蠢。怀素原来我错过了你很多年。谁说死亡可怕？便是这样也好。汝喜为我喜汝悲为我悲虽死浑不惧虽别魂不离系我一生心求汝展眉欢。谓予不信有如皦日。愿生生世世与卿相守做不得万户侯。	
　　.....．	
　　箫声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音裂了。	
　　我抬起衣袖的袖色如月光缓缓遮住了脸。。	
　　风拂乱衣袂长发再远渡而去掠过画堂朱户碧瓦流檐掠开新人喜帕绣幕丝帐最终惊起久寐水鸟翅尖拂动寒塘芦苇在寥阔天地间嘶嘶吟唱这夜如此瑟瑟如斯秋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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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肠人寄断肠词（二）	
　　. 断肠人寄断肠词（二）	
　　那夜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回去的。	
　　我记得我在树上坐了很久看着礼乐声歇看着宾客辞去看着沐府的灯光一盏盏的次第暗了下来犹如夜色中困极欲眠的人阖上的眼睛。	
　　每灭去一盏灯我的心里便似黯上一层。	
　　到得最后我已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坐在那里我已发现我无力再下树我已不知道我何时失去意识。	
　　醒来时依旧在魏国公府徐景盛的小院里近邪坐在我床前一脸怒气的盯着我。	
　　徐景盛搓着手焦灼不安的满地乱转见我醒来他喜呼一声便要扑上扑到一半想起于礼不合生生顿住了脚步。	
　　那笨拙模样倒令满心郁郁的我忍不住破颜一笑。	
　　他喜滋滋的坐到我床前道：怀素怀素你吓死我了近邪先生找到你时你那个样子我以为......这回说到一半给近邪瞪了回去。	
　　我坐起身调息一刻道：师傅......我们走吧。近邪先是一怔随即点头道：也好。徐景盛瞪大眼睛道：走......走？我温言道：徐公子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拂希望以后能有报答你的机会。他看着我不知为何脸色突然微微发红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心中明白却唯有默默叹息更加温和的道：徐公子宅心仁厚有若浑金璞玉定是厚福之人将来定然妻贤子孝荣贵一生怀素在此先恭贺了。徐景盛的脸色蓦然黯淡下来他虽忠厚却不是笨人已然听出我的拒绝之意眸光里竟隐隐透出了几分凄凉和哀恳之意。	
　　我垂下眼睫想起当年子午岭上初见那个被山风吹掉扇子被我暗嘲为瘦鸡戏弄推落山崖却不肯指认我的少年想起燕王府朱高煦意图逼时他的拼死相救想起他在西关大街发现我时的苦苦徒步跟随和这些日子来的精心呵护这些年我只见了他三面可是每次我都欠了他的情我生平刚傲骄纵少欠人情唯一一个我不曾有恩有情于其却得其恩惠倾心相待的便是他。	
　　可是景盛你想要的我终究给不了你也许这情我注定要一生一世的欠下去了。	
　　想了想我自发上拔下一枚蔷薇水玉钗这是我唯一常自佩带的首饰是娘生前最爱的饰物娘去世后她的首饰我都随葬了唯独这枚钗子我一直随身佩带每次触摸它我都会想起十岁那年我对着镜子耍宝似的插了一头的首饰就为博娘亲开颜一笑在我的记忆里那是娘亲逝世前最后的最为明亮的了然笑意不是为我的滑稽之状而是为我的真心体贴和如斯眷恋。	
　　这承载了我最为温暖记忆的钗子如今被我握在掌心诚恳的递向徐景盛。	
　　徐公子这首饰并不值什么对我来说却很重要今日我留给你留赠你的新夫人提前祝愿你夫妇花开并蒂百年好合你的夫人将来就是我的姐妹从今后但有驱策天涯海角只凭此钗为记怀素定千里来赴莫有不从。他怔怔的看着我又看着那水光流动的玉钗半晌咬了咬唇终于伸出手慢慢接了。	
　　我暗暗舒了口气对近邪道：我们走吧。徐景盛急道：你还没大好......留在这里易生枝节我对他一笑徐公子令尊已经令当今很难堪了你就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他震了震默默无语魏国公徐辉祖忠于前朝誓不遵新君之命燕军入京师魏国公独守父祠拒不出迎父亲令其自书罪状魏国公却送上免死铁券父亲盛怒之下已将之削爵幽在国公府了若不是看在徐皇后面子上以父亲心早就杀了他了。	
　　多事之秋如何能再生事端。	
　　轻轻一礼近邪和我先后走出门去。	
　　徐景盛却突然叫住了我。	
　　我诧然回首他脸色微微苍白神情却已由先前的茫然恍惚转为坚定握了握那钗他道：怀素这钗我不会送给我夫人在我心中你的东西原本就没有谁再配用。我微微皱眉不知道怎么劝说这执拗的呆子。	
　　他却又道：我只是替你留存着将来很多年后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我我希望能看见你和你的夫君来找我要回这钗届时我一定设宴相待彻夜畅饮不醉不归。我深深看着他他抿着唇眸光诚恳。	
　　微微仰头逼回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我道：好他年再遇不醉不归。－－－－－－－－－－－－－－－－－－－－－－－-	
　　永乐元年我开始了流浪之旅。	
　　离开京城时我和近邪改装去了趟教坊司所有建文罪臣家属都在那里沦为军日夜数十名大汉看守蹂躏不休近邪毫不客气的闯进去以他的武功那些平常护卫怎么是对手不过袖拂指戳便倒了一片。	
　　只是不伤命在京城我的势力已经连根拔起不能再过于肆意了。	
　　救出来六七个女子已经不样我们雇了辆大车直接送到醉花楼。	
　　醉花楼是酒楼加青楼不驻暗卫是老头子在京城开来收集情报用的经营多年象青楼更甚于象情报集中地我将人往醉花楼一送吩咐给她们改颜换面醉花楼姑娘多每日来来去去多几个人根本无人在意再说任谁也想不到我把人救出教坊还会再送进青楼。	
　　所谓大隐隐于市就算朝廷搜查一时也想不到去查青楼哪有好容易跳出火坑再跳进去的道理。	
　　我嘱托刘敏中等风头过了想办法一一送出城去。	
　　又请近邪在城外等着接应将她们送往他地定居。	
　　近邪不肯道：你呢？我默然良久道：师傅我想一个人走一走看看这天下四海。他只是摇头。	
　　我道：我发誓不再生事以我的武功本就足以行遍天下你还怕我吃亏？他还是摇头。	
　　我苦笑不再说话整整沉默了一天近邪方妥协道：那你无论到得何处记得和当地暗卫联络好让我们知道你行踪。我道：放心。他凝视着我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缎小包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得甚是严实他小心翼翼的翻开烟青锦缎上躺着一枚白玉笄乍看来不过寻常和田白玉仔细看去才发觉玉质奇绝莹润白玉底上有更为白亮的雪点如絮雪点均匀若冬日雪花飘舞正是较羊脂玉更为稀缺珍贵的雪花玉俗称一捧雪可遇而不可求纵使王公贵族穷极人力耗尽千金亦不能得。	
　　笄头极其精细的微雕着一幅图我凝足目力细看了却是孤月古树树上一只长羽之鸟张声作啼。	
　　古鸟夜啼。	
　　意境萧瑟而刻工精奇。	
　　这才是配给娘使用的物事。	
　　近邪注视着那笄神情里微带怅然道：及笄所佩你十岁她赠我。顿了顿又道：我不明白很多年。我怔了怔才想起这是当年我第一次偷偷见到近邪他给娘送药隔窗晤谈娘请托他照顾我临别时娘递了件物事给他说我想对你说的话都在这里了。当时我为娘背影所遮掩没看到是什么物事只记得近邪彼时神情激动至微微颤抖。	
　　那时娘已自知去日无多了。	
　　我微湿了眼眶那滑润玉笄喃喃道：人欲去花无语更迟留。记得玉人遗下玉搔头。（注：元好问《古鸟夜啼玉簪》）	
　　近邪专注的看着我目光急切等着我的解释。	
　　我想到他这多年对着娘留下的哑谜无数次静夜苦思不得解的郁郁不由怅然道：其实她那时已无意多言逝去不可追何必自苦她只是告诉你她将去了此物留给你做此生念想。近邪震一震我注目他银发如雪喃喃道：娘是了解你的她知你此生必不能忘劝你遗忘什么的只能是矫情残忍而已索留了这笄给你告诉你她永远记得及笄年华此生情谊。还有句话我留在了心里。	
　　她以此作为她能给你的此生仅余的温暖和怀念。近邪的手微微抖了起来僵立于地久久不能动弹我心中不忍转过身去良久听得他低声道：她还是眷顾我的......言毕微咳一声。	
　　我知他心神激荡已至不能自控这对武功高绝之人来说极其危险大惊之下急忙探看他却推开我将玉笄递了过来道：我终无憾给你。我一惊急忙道：这怎么行！这是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娘对于他的意义根本无法言喻我怎么能要这个。	
　　我终于明白她的临别嘱咐近邪一字一句道：我无憾这个给你你送出了钗身边要留个的东西。我心中一恸明白他的意思他知晓娘亲心意自觉完满又觉得我将蔷薇钗送出身边不能没有我娘的遗物所以执意要留给我。	
　　正要再次推拒他已道：拿着看见它想起最后对你说的话。这回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竟是......怕我哀极自苦戕害自身要以娘亲遗物时时提醒我勇敢的活。我木立在地泪盈于睫鼻腔酸痛只觉下一刹眼泪便要夺眶而出。	
　　他却已走了过来将那笄插在我发上道：多照镜子。我呆一呆忍俊不。	
　　竟是微泪中的笑影。	
　　－－－－－－－－－－－－－－－－－－－－－－－－－-	
　　临行前我在聚宝门外徘徊良久仔细端详脚下微红的泥土。	
　　突想起那年京城郊外官道茶亭与前来堵截我的允炆相遇其间还上演了一出全武行起因是京师一帮公子哥儿嘲谑娘亲和我。	
　　为了在暴怒的近邪手下救他们一命我喊破内廷侍卫身份又踹飞了齐泰的儿子。	
　　只是当时未曾想到那些鲜亮的意气飞扬骄傲睥睨的年轻生命终究注定了早早消逝。	
　　他们的血渗进聚宝门外黑色膏泥殷赤之色历千年不改。	
　　而那昔日鲜衣怒马的少年行迹却已被西风吹尽了无陈迹。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清酒一杯相酹冤魂。	
　　我不杀伯仁伯仁之死却难说无我之因。	
　　酒尽我掷杯于地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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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肠人寄断肠词(三）	
　　. 断肠人寄断肠词(三）	
　　那年冬哈剌温山（今大兴安岭）。	
　　北国寒风如刀雪大如席哈剌温山万倾林海一片银妆四季常青的美人松翠叶郁郁更映得白雪皑皑皎洁晶莹。	
　　地上的雪没膝深跋涉艰难平整的雪面上镂刻着深深浅浅的爪印看形状当属于獐子狍子一类的轻巧矫健动物雪地里很安静听得见树叶上积雪被震落的细微声响远处有野鸡咕咕低鸣的声音偶有色彩斑斓的尾羽一晃鲜艳明丽。	
　　我缓慢的行走着毫不逞强的穿了厚厚的貂帽风裘并不打算用自己宝贵的真气去御这无边无尽的寒冷天真是冷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霜花。	
　　哈剌温山西北段黄岗艾绿姑姑留下的手稿指示了此处曾经出现过四叶妖花。	
　　我手中有艾绿姑姑珍藏的子花据说母花生于峭壁形容平常便如寻常野草只有在子花靠近时方散发出浓郁奇香。	
　　我进山已有三天为了怕自己迷路我特意带了追踪香所经之处也做了记号饶是如此第一天也险些迷路所幸我向来镇定不疾不徐终于自己绕出路来。	
　　搓搓手我环顾四周这里应该就是黄岗坡了说是坡却也高得很爬起来颇费力只是却看不出哪里有山崖峭壁。	
　　我试探的向前走了几步突听得清脆一声别动！我一惊暗骂这帽子挡耳朵有人靠近居然我没发觉转身看去却见树后转出了个少年看来不过十余岁光景兽皮帽兽皮衣鹿皮靴手里提着弓箭背上箭筒里长羽箭矢随着他的行走簌簌摇动还背着个不小的革囊沉沉的似有猎物原来是个小小猎人。	
　　他笑嘻嘻的看着我眼珠乌亮。	
　　我也微笑看他问：为什么不能动？他指指前方道：你不是我们哈剌温山人是不是？我们都知道的这里有暗崖你刚才他向下指指再走上几步就砰通掉下去啦。我见他说话可爱不由心喜微笑道：如此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罗大恩不言谢受我一礼可好？说罢对他一揖。	
　　他大剌剌受了一脸兴奋得意眨眨眼睛又道：姐姐你一个人来的？你好有胆量这冬天的哈剌温山除了我们当地人寻常男人也不敢进呢你就不怕惊醒熊瞎子被它吃了去？我笑道：我是山精树妖熊见了我只有逃的我怕它做甚？他偏头看了看我想了想居然点头道：姐姐你生的这么美和奶奶说的山精是很象。我忍俊不摸摸他大头转身去看前方道：这里有暗崖？嗯他取出腰间绳索捋直了对着前方几株看来很矮的树一抽积雪纷落树后露出深深山崖来。	
　　他指了指道：这里雪终年不化看不出有山崖因此死了很多人连我们也很少来的要不是我追一个獐子追到这里今天你也完了。原来这山崖边缘生着巨树连绵一片大雪覆在树顶将山崖挡住而那树又因为高突出山崖边许多看来便如平地上生出只是较矮一些罢了若不是这孩子熟悉地形等闲人为了茫茫雪海所炫目哪里注意到此处竟有山崖。	
　　我心中一喜却知这般隐秘的山崖便当是四叶妖花生长之地了走到崖边俯身下望见崖壁直上直下极其光滑不由皱了皱眉。	
　　想了想取出子花探向崖下。	
　　那孩子讶然道：姐姐你做什么？我嘘了一声道：莫说话姐姐使妖法。他果然乖乖不敢再动。	
　　我专心嗅闻果然不久一阵浓烈奇香缓缓飘上。	
　　微微一笑我满意的直起身却听身后那孩子突然了一声。	
　　我转身看他他满面惊骇瞪大乌溜溜的眼珠吃吃道：妖妖花......我有些诧异笑道：你也知道这东西。他依旧回不过神来道：我听......听奶奶说过这里有妖花是山中鬼魅妖气所化十年开一次每次开花都要勾走十个人的魂魄然后一年吃一个等到下一个十年再开花......姐姐你你你你不是要采这个妖花吧？我失笑道：我是要这个花可哪有什么鬼魅妖气的你奶奶是说故事给你玩呢。他委屈道：姐姐你不也是山精么？.....．	
　　我无奈叹息只好道：是山精和鬼魅斗法想不想看？他摇头不要你千万别去那个很厉害的......我抬头看看天色不早蹲拍拍他的肩道：不早了你回去吧放心我没事的。说着便向那山崖走去。	
　　他却拉住我衣服不肯放手。	
　　仰头看我道：姐姐不要去......听说下去的人没有活着上来的。我怔了怔心底忽觉温暖这些年风霜雨雪我经历的阴谋算计背叛欺瞒较之温情关切要多上许多久而久之我已忘却温暖的滋味如今亲人不能给我的却是这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给了我。	
　　轻轻挪开他的手我道：那你在这里看着姐姐保证一定能拿回妖花。取过他手间绳索我道：姐姐借你的绳子就一定不会有事了。他咬着嘴唇见我神色坚定只好退了一步。	
　　我走到崖边攀上一株树将子花绑在腰带上顺树滑下。	
　　树自崖壁生出自树底部我挪至崖壁之上施展壁虎功缓缓游下。	
　　行至崖身一半时因子花的靠近花香更加浓郁我大喜眼光四处搜索便见崖壁有一处微凹色泽浅红丛生几簇草木其中一枝草色妖碧四叶之型正是四叶妖花的母花。	
　　我立即抠下四块树木一一弹射到崖壁上那花的上下四角以供我双手双脚扣住光滑崖壁壁虎功需双手施展我的手要腾出来挖药草只得先备好落足之处。	
　　看准那花位置双手一撑飞身而起横掠三丈直扑那一小块崖壁。	
　　一声轻响我啪的贴在崖壁之上。	
　　！	
　　烫！	
　　突有烈火焚身！	
　　霍地仰头我几乎惨叫出来。	
　　手臂不能自己的一松立失凭靠我仰身翻倒。	
　　身子立即倾出悬崖之外流星般向下坠落。	
　　一切只在刹那间快至我猝不及防。	
　　头顶孩子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那尖叫如斯穿透如电光一道劈入我混沌的脑海唤醒我为剧痛瞬袭而至迷糊失控的神智虚浮半空中我霍然睁眼。	
　　耳边风声迅烈我正以极速飞快下坠。	
　　手腕一振绳索全力甩出。	
　　啪的卷上最近的一颗树。	
　　绳索一绷再一松下降之势立止我悬浮在半空抬头看崖顶的孩子已成小点而身下不远处便是崖底碎石嶙峋白骨粼粼在幽沉黑暗的底色中闪烁着狰狞的光。	
　　惊魂未定我汗落如雨突觉胸腹间一阵剧痛低头看去裘衣上的毛已为高温所逼全数卷起并迅速消融灼热的痛感席卷全身宛如无数细碎小刀割裂灼得连心都似乎在颤抖！	
　　我仰头看去先前那方崖壁黑乎乎不甚清楚。	
　　然而我已明白那一方浅红崖壁不知有何奇异看似寻常却灼热如熊熊烈火虽无火形其炽烈却较真实火焰更令人难捱。	
　　......生于极寒极热之处......脑中灵光一闪剧烈疼痛中我突然明白了这句话。	
　　哈剌温山极寒那一方怪土极热。	
　　四叶妖花便生于此。	
　　天知道有多少采药者因此丢掉命无人能全身而回是以至今流传中只知那极寒极热四字却不知奥妙原来如此。	
　　我咝咝的吸着冷气将裘衣撕下扔掉抓了把雪堵在胸口才将那灼心的疼痛缓解了些。	
　　暗悔自己托大焰雪绡就背在身后的包袱里却没有取出来穿平白受此一劫险些丢掉命。	
　　若不是那孩子的绳索若不是他的尖呼惊醒我痛极昏迷的神智今日我亦葬身山崖。	
　　咬牙苦忍了好一阵疼痛略略减轻我慢慢向上爬爬到那赤土所在方位时听得上面孩子一遍遍带着哭腔的呼唤：姐姐姐姐......心中感动我连忙扬声：我没事－－－－！他一阵欢呼山精就是山精！.....．	
　　我喘息稍定转头抠下山石避开那赤土位置在旁边射出四个洞。	
　　刚才那一刹的感觉我已知道只那处生着母花的赤土有异别的地方倒是安全的。	
　　从包袱里拽出焰雪绡将之裹在手上我再次飞越到了崖壁上。	
　　果然这回无异常我取出药铲小心翼翼探手过去挖下了那棵几至我于死地的母花放进背后包袱中。	
　　一路爬了上去脚刚一接触到雪地立即趴倒在地。	
　　那孩子被我吓一跳惊呼着来扶我有气无力的挥挥手道：让我凉一凉。他不明所以的站住喜滋滋的蹲在我身边道：姐姐好本事当真上来了回去我要告诉奶奶哼她总和我说这崖有去无回有去无回原来都是假的。我翻身坐起苦笑道：也不是假的今日若不是你只怕我也死了。他喜道：真的？我点点头。	
　　他越发高兴忽抬头看看天色惊呼道：哎呀天要黑了得赶紧下山这夜里林子里好危险姐姐你和我一起下山好么就住我家奶奶肯定很高兴看见你。我寻思着找个雪洞睡觉总不如猎户人家火炕来得舒适今日这一番惊吓疲惫实也需要修憩当下应了他欣喜的拉我的手一路下山叽叽呱呱说个不停突然转头看着我包袱问道：姐姐你是去采药吗？我嗯了一声。	
　　是给很重要的人吧？他眼光里突然有点忧伤我听奶奶说我娘当年生我时得了重病爹爹在雪最大的天气上山给她采药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娘也去世了......他声音越说越低。	
　　难怪这么小年纪就出来打猎弱孙老妇无依无靠当真是凄凉得很了我心中不忍拍了拍他的肩道：不要伤心你爹娘是一起成仙去了在天庭里过着好日子这人间的愁烦从此与他们无关你应该为他们高兴才是。孩子毕竟是孩子他果然振作起来嘻嘻笑道：嗯奶奶也这么说其实我也没见过他们......对了姐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怔了怔想了想缓缓道：是是给很重要的人。他是你的夫君么？你给他采药就像我爹给我娘采药一样？他睁大乌黑的眼睛目光明澈。	
　　我的脚步顿了顿。	
　　微微出神。	
　　他不明所以的也停下来轻声唤：姐姐？不我回过神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大脑袋。	
　　他是别人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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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肠人寄断肠词（四）	
　　. 断肠人寄断肠词（四）	
　　当晚我受到了淳朴祖孙倾其所有的热情款待次日我便离开了哈剌温山一路赶到离哈剌温山最近的暗卫所在地漠河。	
　　临行前我将身上的银票都留了给那孩子。	
　　饶是如此依旧觉得救命之恩难以言谢我记下了他祖孙的姓名到达漠河后我将他们名字交给当地暗卫要他们接这祖孙来照顾他们安度此生如果有可能的话好好培养那孩子。	
　　四叶妖花我亦交给他们连同使用之法命令快马传递送至应天黔国公府驸马手中。	
　　离他生辰也近了便算寿礼吧。	
　　这驸马二字出口令我心口抽痛。	
　　怕被人看出端倪我快步上马离开。	
　　扬鞭疾驰风扯直长发扯回昨日记忆。	
　　昨日那孩子听到我的回答后大惑不解想了半日问我：姐姐你爱他是么？小小年纪却老气横秋问出这般话来我几欲失笑然而最终我没能笑出来。	
　　我爱他......是么？	
　　这些年从湘王宫前初遇起沐昕一直陪伴我身侧燕王府紫冥宫妙峰山大漠鬼城夹河战场云南湖北山东江南自南至北再至南无论怎生艰危时刻他都在我身边我不在时他走遍天下寻我从未曾有一刻放弃过追随久而久之他的守候和等待成了我眼中惯见的景色习惯至仿佛那是另一个我自己。	
　　然而现在......我失去了我自己。	
　　有寒意森森袭来我停下马抱紧双臂这半年多来我总是不自觉的摆出这个姿势似乎只有这样的姿势才可以抵御离开他后我的空虚和苍凉我终于知道一个人的存在可以如此清淡如风却又无处不在失去他仿若失去呼吸的力量如搁浅的鱼无力挣扎身周一切看来茫茫如雪野留我独自徘徊我只能用尽所有的力气去维持表象的平静却无从抵挡心深处万蚁咬啮的疼痛。	
　　于是我知道这些年沐昕令我习惯的存在让我忘记思考我对他的真正的情感。	
　　如今我很迟很迟挽留不及的终于知道。	
　　我爱他是的。	
　　如同当年我爱过贺兰悠。	
　　当年圆月下作天魔舞的银衣少年是我少年记忆里瑰姿艳逸的梦那梦被血色浸染过被黑暗吞噬过被暗昧遮蔽过多年后再展开细览已不复当初模样而那羞涩微笑的少年亦早已非当年初见贺兰悠君临武林睥睨江湖他的野心和权欲生发如春草不动声色而又坚定的铺漫了整个武林。	
　　自他当上教主后紫冥宫一改当年不问世事悠闲世外的作风将权力的触角探入每股势力每个帮派将本如散沙的帮派势力以权争暗杀挑拨合纵连横势力牵制等种种手段分别对待逐一击破直至如臂使指元转如意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的鹫骑带着肃杀与寒烈的气息飞临苍穹黑色的翅影张开笼罩了整个武林大地人人在死神般的阴影里颤栗跪伏仰望着他的温柔微笑和微笑中温柔发出的杀戮指令。	
　　他不惧于流更多的鲜血去加固他统治的黑色城池。	
　　他在一刹前羞涩微笑明媚动人如处子一刹后他的命令将犹自沉迷于他明丽笑容中恍惚不知所以的人们搩成泥。	
　　对于诚服的人们他温和至近于谦虚对于悖逆的人们他阴狠至近于魔神。	
　　而我看着武林君王贺兰悠一步步登临他的高位背影逐渐消失于我的视野如同当初隔着门缝看见父亲满面珍爱在谨身殿宝座扶手心生无奈的苍凉。	
　　你和我终非同路人。	
　　马车底圆月下相见一刹的铭记终生。	
　　却最终换得一个无奈转身。	
　　我唯一能做的是将那梦珍重收起深埋有生之日永不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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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哈剌温山下来我突发游兴想去看看当年那个爽朗明快的草原女儿塔娜。	
　　草原的形势这些年也算风云变幻贵力赤在东蒙古首领阿鲁台支持下袭杀大汗坤贴木儿废元国号城鞑靼封阿鲁台为太师索恩为太尉。	
　　据留驻草原的暗卫线报杀坤贴木儿的人很有可能不是阿鲁台也不是贵力赤而是新太尉索恩。	
　　这个我倒相信以索恩的阴狠有此一举情理之中。	
　　也因此我有些担心那个视她的少爷为天边雄鹰草原豪杰的塔娜当心中膜拜的英雄变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对于向往明朗日光的少女索娜来说意味着什么？	
　　总觉得索恩那样的人不会好好的待塔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劝劝她带她去中原。	
　　往草原而行其实也有避开贺兰悠的意思他近期举动频繁今日在山西吞并帮派明日在河南巡视分舵虽说并不大张旗鼓但暗卫的线报里可以看出他足迹几乎也遍及全国了。	
　　他最先去的是云南并放回了原被掳走的都掌蛮人自那年金马山紫冥大会后虽说沐昕和贺兰悠没有谈成都掌蛮人问题但那次之后紫冥教停止了掳劫都掌蛮人这些人回到家乡后对自身经历缄口不言无人得知贺兰悠到底用他们做了什么。	
　　贺兰悠每到一处并不接见人只由手下护法出面自己却数日踪影不见别人殷勤探问都说教主静修练功不见外客。	
　　我听到这消息时默然半晌我和他有情还似无情到头来相见争如不见。	
　　永乐元年的除夕夜饭我在马背上啃着干粮渡过。	
　　长空下连天衰草断雁西风我倒骑马背上有一口没一口吃着干粮注目远处蒙古包前艳红跃动的篝火看着盛装的牧民进进出出端着烙饼和手把年轻人勤劳的打扫自家的牛犊圈和羊圈老人们细致的点数牲畜点燃长命火祈祷着来年牲畜更加肥壮。	
　　蒙族的除夕称白月亦是一年中最为盛大的节日人群里洋溢着喜气黑红的饱经风霜的脸在这一日也皱纹舒展。	
　　我淡淡的看着不是不欣羡那份温暖和热闹只是更宁愿自己一人体味这份。	
　　马却突然不安起来轻轻的瓟着蹄子。	
　　我垂首一看却是只小羊洁白一团缩在马蹄之侧咩咩的叫着。	
　　皱皱眉我下马将那羊抱在怀里蒙人风俗五畜过年畜牧为生存之本牧民对自家的牲畜极有感情也极其重视其间也衍生了一些风俗除夕之夜必须把自家牲畜点清一头也不能缺如有缺的必须找回否则视为不祥这头羊想必是跑丢了的主家定然找得着急看来不想掺和也得走上一遭了。	
　　果然那片蒙古包里有一家正着急的一遍遍数羊圈里的羊又去别家寻找见我一个陌生汉人女子过来都警惕的看过去我将抱着的羊举了举一个中年女子举起双手欢呼一声扑了过来。	
　　于是我再也无法却过热情游牧民族的好客之意被硬拉进帐篷一同欢与盛宴。	
　　盘腿围炉坐在地毡上畅饮奶茶吃主人献上的奶皮奶油酪酥接过酒时一起敬天敬地敬祖先抓起犹带血丝的手把便咬油滴滴的也不避让我的深谙规矩和豪放旷达让老牧民越发喜欢拿起火不思开始弹唱先是些谢天谢神的欢快曲子慢慢的曲调竟渐转悲伤。	
　　我有些诧异原本浑不在意当下便竖起耳朵仔细听那歌词隐约听出是唱一个姑娘自小离家侍奉草原雄鹰生死相随并做了英雄的妻子然而雄鹰变成了恶狼妄想着更多的＊＊＊＊＊在一次争权夺利的战场姑娘挡住了飞向恶狼的长矛。	
　　老人唱：蓝天下恶魔张开了翅膀锋锐的翅尖穿透洁白的胸膛姑娘的鲜血在碧草间流淌来年的花是否更加芳香。	
　　凄婉的曲调优美的词句动人的故事我却越听越是心惊。	
　　老人一曲唱毕悄悄拭泪其余子侄皆有悲伤之色。老人过了半晌才恢复过来歉然向我致意我环顾四周缓缓道：你刚才唱的是真事么？他们默然神情间却已作了回答。	
　　我又道：那个为恶狼舍身的姑娘是叫塔娜么？主人们齐齐大惊那中年妇人急急问：姑娘你认识塔娜？我点点头道：当年有一面之缘此次便是来找她的。那女子黯然道：姑娘你来迟了......从他们的述说中我听到一个普通而惨烈的爱情故事如那歌中所唱塔娜后来嫁给了索恩成为他众多妻子中排在最末的一个然而婚后她一日日消瘦心事重重再不复当年英气只是对部族老幼都很眷顾从不吝伸出援手今天我遇见的这户人家便曾经受过她恩惠低层牧民并不知道塔娜死的真正细节他们只是在听闻塔娜死讯后纯朴的真挚的用自己所能表达的最淋漓尽致的方式去哀悼纪念那个芳魂早逝的英烈女子。	
　　我怔怔坐在火塘前想起那个和我在大漠月下共乘一骑的女子想起我曾依靠于她纤细有力的肩于她淡淡的香清甜气息中我曾无数次放心入睡我是如此信任她的人品即使那时我是她的阶下囚。	
　　而今在我远离故土的除夕之夜陌生人的蒙古包中我意外听见了她的消息。	
　　她终于为情而死死在爱人的怀抱里这对于眼见丈夫利欲熏心日夜堕落眼见草原雄鹰真的成为食腐秃鹫而无限痛苦的她来说是不是另一种完满和解脱？	
　　可是我依旧为你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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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我离开了盛情挽留的主人又向他们买了一套年青男子日常服饰主人无论如何不肯收我的银子我知道蒙人豪爽热情便也一笑作罢。	
　　换了衣服问明了太尉索恩大帐所在的方位一人一骑疾驰而去。	
　　索恩现在今非昔比大帐好生气派端严我只眯着眼睛数他大帐周围的妻子们住的帐篷一二三四......很好足足十一只。	
　　下马将马栓在避风处我抹了一把黑泥涂在脸上又将头发打乱袍子也用泥土弄脏总之怎么邋遢怎么来然后大摇大摆向大帐行去。	
　　刚至大帐前便被骑兵卫兵拦住大喝：哪来的野小子看清楚这是太尉大帐！我傻傻冲他一乐：太......尉？太......累？哈！听见声音聚拢来的卫兵们乐了原来是个傻子。有个年纪大些的卫兵倒颇善良上来挥手道：白月的好日子你跑来这里做什么？走走小心惊动太尉杀了你。说着便推我向外我真气一沉他推了一推没推动讶然道：小子倒有几分蛮力。我呵呵傻笑：力气......力气......摔跤......我会摔跤！摔跤？卫兵斜着眼睛看我你是来找人摔跤的？上上下下打量我就你这风一吹就倒的草条儿？我笑着指他：来......你来......我来就我来那卫兵满不在乎甩了上衣就走过来其余卫兵哄然一笑乱哄哄嚷：摔趴这傻小子！玩玩再摔！摔他一嘴泥！倒是先前那个好心赶我走的卫兵追着说了句：答奚巴特尔下手轻些。答奚巴特尔大剌剌点点头鼓起满身肌往我面前一站伸手就来按我肩膀。	
　　他双臂极有劲道虽未练过武功但双臂下压之势竟也风声呼呼。	
　　卫兵们大声叫好。	
　　答奚巴特尔手指未至我双肩一沉身形一旋已到他身后手腕一翻他已经远远飞跌出去。	
　　撞入人群再在草地上滑出一丈之远才停下。	
　　满地大声鼓噪的卫兵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好一片死寂的安静卫兵们都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我良久才有人大喝道：我来！这次站出来的更为孔武有力臂上肌虬结如铁乌黑油亮看卫兵们的重又焕发神采的目光想必是同侪中神勇之辈了。	
　　不过依然不是我一合之敌。	
　　一个四两拨千斤轻松将他拨出好远我拍拍手笑嘻嘻招手：来来......都来......他们面面相觑终于都扑了上来。	
　　于是不出一刻钟满地横七竖八狼藉申吟我在人群里负手来去踢踢这个拨拨那个不住声唤：起来......摔跤呀......聚集的卫兵越来越多前来挑战的人也越来越多围成一圈的摔跤场中不时传来后背着地的吧嗒声响我的身手用来摔跤自然游刃有余踢、绊、缠、挑、勾之类的标准摔跤动作我使来便无人可挡随着一个个好手被摔倒在地叫好声也越来越响蒙人好武敬佩勇士见我如此身手反激起好胜之心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却渐渐不耐怎么还没来？	
　　当我将第三十一个人摔倒在地时哄闹的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好身手！我来会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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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长恨欢娱少（一）	
　　. 浮生长恨欢娱少（一）	
　　我心中一喜。	
　　人群忽地一静然后便如潮水般分开。	
　　人群后大步走来的皮袍贵族男子鹰目浓眉英俊而目光隼利正是索恩。	
　　一别数年他微胖了些留了两抹淡淡胡须肤色也细腻了些看来养尊处优的北元贵族生活较之做宋怀恩时的普通百户要舒适多了。	
　　他似是被一地摔倒在地的卫兵激出了兴致目光炯炯饶有兴味的盯我一眼招手道：傻小子有几分力气来和我比划比划。我慢慢走过去他漫不经心的将外袍一脱笑道：摔倒我这许多的好儿郎算你的本事来咱们试试你若赢了我赏你！卫兵都欢呼起来太尉出马必胜！索恩爽朗长笑大笑声里双臂一抡抱向我双臂。	
　　我手腕反搭。	
　　他目光一闪突然横跨一步左足微曲切入我双腿间双掌如游蛇绕着我双臂迅速按上肩井指力一生便要狠狠下戳。	
　　已然不是摔跤的手法。	
　　我手臂一抬让开肩井反肘沉腕抬掌之间已卡住他的脖颈。	
　　却也不是摔跤技巧。	
　　惊呼声里两人臂互勾腿相绊纠缠在一起。	
　　他压低声音在我耳侧狠狠道：你是谁？你不是傻子！我微微一笑：只有傻子才看人是傻子。他怒哼一声道：说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太师派来的探子！我道：索恩很久不见你还是这般城府深沉阴险狡。他的双眉虬结而起不确定的道：你－－－－认识我？我却已不耐烦和他多话冷冷一笑道：故人重来欲索一掌之辱并代塔娜讨回一个公道。他目色一变脸色一白惊声呼道：你不是－－－－你是－－－－我已左掌一紧扣住他脉门右手指尖一弹一缕指风直射他下腹至阳。	
　　娶十一房妻妾是么？享尽齐人之福是么？从今天起你就对着女人们干吞馋涎为塔娜守节吧！－－－－－－－－－－－－－－－－－－－－－－－-	
　　塞风呜咽残阳如血。	
　　我立于一处光秃秃的平地前。	
　　说是平地其实不准确那一处地势略低土质板实寸草不生较周围地面很是不同。	
　　老牧民扎尔赤兀惕站在我身侧那晚我便是在他的帐篷里听说了塔娜的死讯他指着微凹的地面低声道：就是这里。蒙人风俗重厚养薄葬不设坟头尸体深埋地下以马踏之夷为平地塔娜因为是为索恩所死索恩为她举行了厚葬以香南木为棺中分为二刳削出人形大小长短仅足容身然后将尸体以貂皮装裹置放其中再以黄金为箍三箍之深埋以千骑踏平地面杀一骆驼幼羔于其上。	
　　来年春草再发移帐而去无人知她所葬何处若需祭祀则以所杀骆驼之母为向导根据其徘徊踯躅悲鸣不已之处便知尸体所葬之处。	
　　此时塔娜逝去未久大帐未移是以寻起来还算容易。	
　　立于坟前我低低道：去吧努力忘却吧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世间爱恨不过虚妄。索恩已经终生不能人道了塔娜你高不高兴？	
　　那日我以重手法截断他至阳脉再将他摔倒在地拍手大笑：......你输啦......然后扬长而去卫兵还以为他真的是摔跤输给了我自然不会去追究只顾着去扶起索恩无人理会我的离去。	
　　塔娜昔年匆匆一会今朝再次匆匆一别此生我不会再来看你了。	
　　恩怨已结再无牵念尔奔天堂我奔天涯浮絮飘萍各自走好。	
　　－－－－－－－－－－－－－－－－－－－－－－－-	
　　永乐二年从春到夏被我消磨在茫茫草原之上。	
　　我走过落日长河景色壮美的斡难河走过号称蒙古圣山冰峰永矗的肯特汗山走过数十日见不着一个人影的广袤沙漠然后在小城迤都欣喜欲狂的看见人影听见人声突然连浓烈的羊膻味都觉得亲切好闻。	
　　也是在迤都的小酒馆里我对着桌缝里嵌满黄沙的破旧桌子心事重重的喝着散发着奶酸气息的青稞酒时突然想起姑姑的忌日快到了。	
　　而我已经在关外漂泊了很久暗卫一度失去了我的消息。	
　　那一日我掸掸斗笠上塞外风沙一年来第一次将目光投向关内。	
　　永乐二年八月我回到北平。	
　　妙峰山旧地重游景色依旧十万花林如雪却已无人伴我同览胜景。	
　　妙峰山顶长风鼓荡吹起衣袂猎猎恍惚中听得女子脆笑如莺一辈子理不清就下辈子再理你总有软肋在我手里。男子声音清朗沉稳：无妨你便生生世世的威胁着我这日子过得才有意思。那声音如此清晰如在耳侧恍惚间便似他立在我身后正待我回首蓦然惊喜。	
　　我却直立如昔不曾回身。	
　　不过幻象而已。	
　　呵我以为捏住谁的软肋最终被反复播弄揉折的却是我自己的千疮百孔的心。	
　　往事悠悠空记省。	
　　－－－－－－－－－－－－－－－－－－－-	
　　妙峰山南麓昔日山崖早已崩塌形成一处小山坡草木无知历经造化摧毁之灾不过数载再次繁盛葳蕤。	
　　我早已寻不着昔年遗迹。	
　　绕着土坡缓缓行走一圈凭着记忆找着一处山凹觉得那里和当年山洞距离很近便带了香烛纸钱过去。	
　　尚未走近我脚步突然一僵。	
　　山凹下嶙峋山石上香烛纸钱齐备银衣男子正微微俯身以酒相酹。	
　　这一刹间思绪百转最终我还是走了过去。	
　　他缓缓回身。	
　　目光交汇的那一刻至平静至汹涌。	
　　我突然觉得心境苍老恍惚间鬓侵雪霜这兜兜转转的日夜似早已过了数个轮回人生里诸般酸甜苦辣悲欢离合一一尝遍。	
　　换得如今相对无言。	
　　此刻的平静相视才惊觉当年的跌宕激烈溅血三尺拔刀相向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活着血液涌动着知冷知热着有爱有恨着的幸福。	
　　如今也许我依旧知道那热血激起的滋味却已久违久违至懒于想起。	
　　在姑姑葬身之地遇见她杀身仇人我竟不想再拔剑相对姑姑也许会责我不孝吧。	
　　我淡淡的笑着上前。	
　　即已相逢便不必转身逃避更不必追究是邂逅还是有心。	
　　将他的香烛纸钱挪了挪放上我的我道：她未必想看见你。贺兰悠默然良久答：我只做我觉得我应做的。我侧头瞄了瞄见山凹露出的泥石看来颇为奇异竟不似造化生成倒象是后天人力所挖导致不由咦了一声。	
　　他亦侧首口气清淡：抱歉没挖出来。我怔一怔这才明白他竟是动用大量人力硬生生挖出这山凹意图挖出姑姑尸体。	
　　怎么可能！	
　　那夜山势倾颓。犹如天柱将倾那般彻底的崩塌姑姑的尸身定早已粉碎和山石化为一体穷尽三生三世也不可能挖出。	
　　贺兰悠身历其境自然也是明白的可是他竟然当真会去做这样的蠢事！	
　　他见我眼光已知我意思微微犹豫只道：我记得那将她头颅搁于石上其间有石缝也许......我已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那日山体初震时刻头颅滚入石缝卡在石缝间那么不会再为外力所损保全下来是有可能的。	
　　只是这可能何等渺茫为了这渺茫至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他派人挖了多久？	
　　山石间土质新鲜微带湿润而最近没有下雨。	
　　我的心里微微酸涩良久道：不必了。艰难的道：也不全是－－你的错。他不答只看着那一方山崖良久道：我并不觉得我对她有错。我微微苦笑好好贺兰氏风格我倒忘记了武林君王温柔形容下霸气无双向来不惮于轻易决人生死向来视人命如草芥。	
　　我只是知道你的遗憾而已......他后一句低如呢喃。	
　　我默然上前焚香默祷。	
　　姑姑谅我。	
　　你曾教导过我做人贵乎恩怨分明他亏负过我但亦再三有恩于我我终是无法以杀手相待所以我只能以那般的方式为你报仇。	
　　你可谅我？	
　　青烟徐徐飘拂摇动于山林间犹如薄纱轻幕又似晃动水晶帘那一方淡色的视野里艾绿姑姑身姿冉冉微笑慈悯一顾温柔。	
　　痴儿不过虚幻何须自苦？	
　　我亦微笑。	
　　闭目喃喃低诵。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只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注：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出自《诗经国风》原文为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其意为：我姑且喝酒作乐吧只有这样才可以停止我永不间歇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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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长恨欢娱少（二）	
　　. 浮生长恨欢娱少（二）	
　　贺兰悠一直静静站在我身后负手听我诵经。	
　　我回过身看着他深如碧水的眼眸道：走吧姑姑很好我们尤其是你就不要在这里打扰她的清净了。又看看那山石道：也不必－－－－再挖了。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当先向外行去。	
　　转过山凹山势向上拾阶而行半山腰处一处凉亭镂雕精细四角翼然檐垂金铃甚是精雅。	
　　我在亭子中坐定听得身侧流水淙淙细看却是用竹管自山顶接下做成流泉不由讶然道：以前好像没这亭子。他笑而不答只挥一挥手立时有娇俏婢子上前浅笑盈盈奉上玉泉水青花壶琉璃杯雪顶茶十指纤细柔嫩如青葱动作轻巧利落似拨弦端的是佳人佳景。	
　　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道：端的是好享受。心里已明白这亭这茶这人都是紫冥教手笔只为了贺兰教主临时路过享受而已。	
　　见我环顾四周面露了然对面垂目斟茶的贺兰悠亦温柔微羞一笑。	
　　我看着他突然感慨有多久我们不曾这般静谧相对安坐交谈而不须经历那些敌对责难误会和拼杀？	
　　世事如棋局纵横翻覆我们都只不过是棋子而已。	
　　想了想我道：我还没谢谢你撷英殿前救命之恩。他摇头为我续茶道：说起撷英殿我本可以一直跟着你的可惜有些事耽搁了然后我便找不着你了等我得到你的确切消息时你已经从关外回来了。我淡淡一笑却不想作答只细细那琉璃杯剔透杯身浮雕莲花袅娜婷婷不胜风的姿态颇为动人我赞道：向日但疑酥滴水含风浑讶雪生香这莲当真好雕工。他若有所思的亦那杯身道：家母生前爱莲紫冥宫她住过的寝室内所有物事皆有莲饰巧的是她闺讳中亦有莲字。我隐约记得之死似乎和贺兰秀川有关系又觉得不好随意问人先妣姓名一时踌躇他却已道：她名莫莲衣。我低低念了一遍道：很动听的名字想来令堂在生时定然绝色无双。他道：是先父很珍爱她。我又在心里念了念那名字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这名好生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然而无论怎么想都无法想起自己曾有认识的人叫这个名字或听人转述过这个名字实在思索不出来只得罢了且搁心中。	
　　默然许久站起身我道：我走了。他不动也不起身握着杯的手指微微用力随即松开。	
　　再抬首时他已神色如常温和笑问：不再多留一会？我看向天际云霞：不了聚散因缘不必强求。他默然良久道：你这一去......我何时能再见到你？我心中苍凉不知如何作答半晌勉强笑道：我也不知道......还是随缘吧？他苦笑道：怀素我对于我们之间的缘分从未敢有奢望。我亦黯然。	
　　他沉思良久缓缓道：怀素若你确实和我泯却恩仇从此再无芥蒂你能否答应我一个要求。我静静注视他道：请说但力所能及我会尽力。他神色无奈自嘲一笑道：明年三月三是先父逝世二十年祭也是我二十五岁生辰按照我们紫冥教的规矩教主需满二十五岁才可入紫冥教密室中的最后一间拜受先人遗训我想也许那最后一间密室里有得解紫魂珠之法望你能去一趟。我怔了怔未想到他一直切切将这事放在心上直觉的想拒绝然而他的神情令我无法出口拒辞想了想道：如此－－－－多谢了。他似是舒了口气露出一抹笑意。	
　　我笑了笑道：贵教的规矩也是奇怪为何要二十五岁方可进密室？贺兰悠道：听闻最后一间密室的武功极其霸道诡异先创教之主是在二十四岁才神功大成的还险些走火入魔以他的资质有此险遇那功法凶险可想而知为防继任教主资质有限而又过于急切枉送命先祖便定下这二十五岁方可进密室的规矩也是爱护子侄之意。我听着这话心里忽有不安我一直觉得贺兰悠武功在近年来越发诡异功力大进当日金马山沐昕和他一战靠了绝世宝物不顾生死着着抢攻又以已之长逼攻贺兰悠才勉强打了个平手若不是外公阵法及时发动再多上一刻沐昕也必败无疑。	
　　而苍鹰老人的武功当年和紫冥教第九代教主齐名甚至内力造诣还在第九代教主之上沐昕是他隔世弟子而贺兰悠却一直因为贺兰秀川的缘故练功受到限制沐昕本不应逊于贺兰悠太多的。	
　　贺兰悠可是报仇心切不顾凶险抢先练了那密室武功？	
　　想到此我心中一紧然而看他神色并无奇异似是并未进过密室便又放下心。	
　　想来是我多想贺兰悠天纵英才武功日进千里也是应该。	
　　当下也不再多言哂然一笑一揖而别。	
　　走出好远忽听琴声清越穿云而降心有所动回首看去。	
　　山石奇峻凉亭精雅好风盘旋日光阑珊一双雪肤侍儿左右侍立贺兰悠端坐亭中长衣飘拂眉目明艳俯首的姿势美如日光下碧水中盛放的阿修罗城之莲。	
　　拨弦起清音铮铮淙淙溅玉鸣泉。	
　　琴音中侍儿启朱唇婉娈作歌：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汉水之南有乔木我却不愿探林幽。隔水美人在悠游我心渴慕却难求汉水滔滔深又阔水阔游泳力不接。汉水汤汤长又长纵有木排渡不得。）	
　　我顿了顿于原地微微沉默终不顾而去。	
　　－－－－－－－－－－－－－－－－－－－－－－－－－－－－－－-	
　　永乐二年冬我在飘荡近两年后第一次回到天山。	
　　群山环抱中的天池一碧深湛的湖水宛若玉璧倒映着青山雪峰并起三峰形如笔架的博格达峰雄伟而沉默的千年相对湖水雪峰银光皑皑湖水澄碧深蓝神池浩渺如天镜凌空造物的色彩于此处精妙至于极致。	
　　山庄原本在天山并无别业后来为制药之故常常往返外公便在天池之侧选址建了楼阁楼名听雪高楼之上天镜之前执杯遥望听雪入眠外公畅达旷朗本就非常人能及。	
　　听雪楼外按例布了阵法寻常人到得此处见到的不过是一片山石而已。	
　　见我回来大家好舒了一口气近邪首先就瞪了我一眼然后出门绕天池飞奔去了弃善怒道：有半年你跑哪去了？你把大家都急死了？你还有脸回来？扬恶过来一把拉开他喂你有完没完怀素宝贝难得回来你是想把她再骂跑还是怎的？我说怀素宝贝大家都等你好久了暗卫我们已经重新布置并新选了一批新人很多事需要和你商量你这次回来就不要再出去了吧？我正要回答忽听人颤巍巍道：要走也得等我这把老骨头埋掉她再走！我怔了怔转首看去流霞寒碧方崎含着眼泪正轻轻扶出一位老妇人来而那白发妇人不是我阔别多年的杨姑姑是谁？	
　　杨姑姑！我纵身扑入她怀中。	
　　她张开双臂如多年之前微笑迎我。	
　　扑至的一刹那脑海中突然掠过多年前北平城门我也曾这般扑入前来接我的艾绿姑姑怀中。	
　　这一刹的回忆令我泪涌如泉。	
　　然后我亦想起自那年应天闯宫沐昕成亲之后我已有很久很久没有流泪。	
　　如今就在杨姑姑散发着我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熟悉气味的怀里在娘亲生前最亲近的人怀里尽情的流一回泪吧。	
　　用泪水洗尽所有的漂泊无依空落与沧桑。	
　　狠狠的哭了阵杨姑姑只是着我的头发含悲微笑。	
　　然后轻轻推开我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很害怕走之前再见不到你怎么向夫人交代？如今好了。我心一惊勉强笑道：姑姑精神矍铄好得很我看再活上几十年也不是问题如何就说这话。她笑着拍拍我的手生死修短原本就无需在意你不必忌讳。我默然刚才在她怀中时我已听了她的心音又有意无意摸过了她的腕脉她并无疾病但确实已趋油尽灯枯之境时日无多了。	
　　所幸我回来了最后一段日子我终于来得及陪她度过。	
　　那年除夕我终于在亲人围拥中过了新年恍惚间又回到十七岁之前每年年节济济一堂吃饺子贴春联每个人都会在初一大肆勒索老头指望着他口袋里掏出稀奇古怪的好玩意。	
　　老头一年也就大方那一次别的时候想都别想。	
　　我微笑着环顾四周微笑着在心底祝福。	
　　外公你此时想必已在海外某个岛屿上左拥右抱了吧？那里会不会也是今天过年呢？要记得吃饺子。	
　　我......终于失去了沐昕你早就知道的是不是？	
　　你这......坏老头。	
　　可我还是很想你很想你。	
　　你要好好的做神仙也要规矩点知不知道？	
　　那夜杨姑姑已不能起床她躺在卧榻之上慢慢吃着我喂给她的饺子含糊着说：......夫人会包......我嗯了一声微笑哄她：再吃一个。她开心的笑忽道：......夫人来接我了......我停了手看着她的眼睛半晌缓缓放下羹匙。	
　　她闭着眼睛似在默念什么我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去了正小心的用手指轻试她的呼吸她突然睁开眼目光清明如婴儿。	
　　口齿极其清晰的道：夫人说你很好。我呆了呆。	
　　这许多天她已不能清晰的说话今夜她如此清明。	
　　悲恸突然涌上胸膛堵塞哽咽至不能呼吸。	
　　娘你来了是么？	
　　幽冥阳世不能相通唯有此刻游离于阴阳之间心中或明或暗的杨姑姑才得见你一面听你言语。	
　　你.....不怪我是么？	
　　我微微的笑轻轻的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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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游女：传说远古人郑交甫在汉水遇见两位游女出于爱悦上前索要她们的饰物。游女们送他玉佩他放在了怀中但是走了十几步发现怀中空空如也再回头看那两位女子也悠然不见。原来她们是汉水上的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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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长恨欢娱少（三）	
　　. 浮生长恨欢娱少（三）	
　　杨姑姑逝世后我为她守灵三月。	
　　三月期满离贺兰悠与我约定的三月三已经很近了我急急下山直奔昆仑。	
　　饶是紧赶慢赶我依旧迟了一步赶到昆仑山死亡谷时已是三月三的正午。	
　　离死亡谷还有好远我便被拦住紫衣的紫冥弟子神色凝重道：尊客远来理当接待只是宫中正举行先教主祭祀大典并教主生辰庆典非我紫冥堂主以上职司者不得进入。我近年来心平和当下微微笑道：我就是来参与盛会的贵教贺兰教主去岁曾邀请我参加庆典。他道：可有证物？我怔了怔此事倒是个疏忽便道：没有不过烦请去通报下贵教主一问便知。他狐疑的看了看我还是去通报了稍倾回来面有疑惑之色。	
　　我一怔问道：怎么了？贵教主不承认？他摇头纳闷道：听说教主不在大殿......奇怪......我心下盘算若贺兰悠不愿见我我便离开就是正要举步却见一紫袍黑披风男子上前那弟子急忙上前行礼口称护法我却认得他就是那日紫冥大会充任司仪之职的林护法林乾。	
　　他近前来看了看我忽道：可是朱姑娘？我皱皱眉无奈道：是。他微微施礼道：姑娘可来了教主昨日还曾说起呢。说着便邀我进去我随他步入谷中见他神色有些不安想起刚才那弟子的话不有些奇怪便道：恕我冒昧......贺兰教主现在在哪里？他苦笑了笑朱姑娘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我一惊道：怎么了－－－－他遥望着轩昂华贵的紫冥正殿皱眉道：一个时辰前教主在这殿中行祭祀之礼然后独自进入密室按我们紫冥规矩除长老外其他人是不能进入正殿的。按说教主和长老早该出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超时半个时辰了他们依旧没出来。我道：不能进去看看么？他摇头祭祀时非经教主传召不得进入否则以叛教论处。他突然转头看我所以我刚才见了姑娘甚是欢喜姑娘不是我教中人教规中也没提过外人进入会如何倒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我沉吟道：殿中有几人？他道：三人教主还有我教硕果仅存的两位长老。我点点头好罢。	
　　－－－－－－－－－－－－－－－－－－－－－－－－－－-	
　　进入大殿空荡荡无人我转过事先搭就的祭台发现祭台下两名紫袍老者蜷缩在地已然毙命。	
　　目光一缩我已看出两名老者是死在正宗功力深厚的天魔功之下。	
　　贺兰悠却不见人影。	
　　难道贺兰秀川来了？	
　　我搜寻一圈目光凝住在祭台后一处壁画之上那画色彩妖丽绘着人物祭祀出行田猎种种看来却是熟悉依稀大漠鬼城入门处的碧目之图我跃上壁画细细观察那壁中不辨男女的人物的眼睛那眼睛上一层怪异的晶块打磨成无数碎面殿顶一方透明穹顶漏下阳光射在那晶块面上那目便鲜活有致看来可随人移动般。	
　　我一个个人物的看过去第三十六个人物眼睛向上翻不同于其余人物的下垂之态我随着那目光抬头看见的却是那透明穹顶。	
　　我咦了一声......密室总不会在那穹顶吧？那里一览无遗哪可能呢。	
　　却还是试探着飞身跃上靠近时便发现穹顶正中处有一小小突起看来便如普通装饰我伸手一拉便听隆隆声响大殿正中宝座后屏风缓缓分开现出一处门户来。	
　　那门开至底处立时又慢慢闭拢看来机关精妙我一纵身投入密道。	
　　幽深的长廊一排石阶逶迤向下我看着那石阶心中一动想起当年自贺兰悠房中下得密室贺兰悠曾提醒过隔两个石阶再走。	
　　这里会不会也是一样？	
　　我试探着前行果然无事走至石阶底部便是幽深甬道我越走越觉得熟悉虽说方向不一但和当年行走那条密道感觉是一样的两壁森黑如铁隐隐听得水声巨大的牛油蜡烛灯光昏黄。	
　　行走一刻眼前突现一方墙壁。	
　　说是墙壁却色呈透明如水波隐隐摇曳明光灿烂我视而不见一步跨了出去果然直直便越过了墙。	
　　四顾一望我恍然这正是当年密室白石建造四处雕刻诡异繁复的文字状花纹而这堵墙正是那时轩辕无和毕方转出来的墙这个密道和贺兰悠房中的那个密道方向相对却是殊途同归。	
　　然而密室依旧却无人影。	
　　听林乾语气贺兰悠自进殿便没有出来那么定然是在密室里为何不见踪影？	
　　忽想起贺兰秀川和贺兰悠都说过紫冥教最重要的密室是最里面一间既然有最那么定然不止一间密室。	
　　密室很大我一直转到最里面依旧一无所获正要再次寻找一番忽听有人笑道：你也来了？既然来了便过来吧。话音未落眼前那些纹章突然一变一阵跳跃乱闪密室一方看来只是白石的墙壁突然再次变得透明。	
　　我也不管是谁发话一步跨入。	
　　然后呆在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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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室正对面依旧是一副诡异壁画左侧贺兰秀川抱着雪狮斜倚壁墙右侧贺兰悠盘坐于地身后站着毕方中间却站着两个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人。	
　　远真杨熙。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今日的远真奇怪的穿了一身紫袍竟象是紫冥教中服饰但更为华贵些我认出他是因为他依旧是最后一次我见他的颜容难得的没有易容。	
　　刚杨熙神色却憔悴了不少也瘦了许多。	
　　看着他们我突然觉得心一抽一抽的渐渐抽紧隐隐中仿佛有什么黑暗的真相正鼻息咻咻气味腥臭的逼近狞笑着等待某个石破天惊的结局的发生。	
　　良久我怔怔的指着杨熙道：你......如何会在这里？他却有惭愧不安之色躲闪着我的目光期期艾艾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却已无暇再问一个箭步赶到贺兰悠身侧急道：你怎么了？他缓缓张开眼来。	
　　只一眼我的心便沉到了底。	
　　他目光虚浮竟有神光渐散之势我大惊之下伸手去探他的脉手指刚触到腕脉便立即被弹开。	
　　他已经真气走逆无法自控身处濒死之境。	
　　发生了什么？	
　　谁能令他重创如此？	
　　来不及多想我赶紧从怀中摸药丸摸到一半手顿了顿想起武功高绝之人一旦面临几至散功的重创寻常灵丹绝无效用。	
　　除非.....．	
　　咬咬牙我取出一个小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一颗赤红丹药大如鸽卵嗅来隐隐异香。	
　　山庄三宝一杀人一护身一救人我唯一没有使用过的奇宝就是眼前的灵元丹。	
　　之所以不用是因为普天之下也只有一颗外公花费十年光阴练成只为了给我在生死关头使用珍贵无伦。	
　　我毫不犹豫将丹药塞入贺兰悠口中。	
　　低声喝道：快运功！一边运起我练得不十分到家的天魔内功勉力助他引导真力回归丹田运功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体内另有一股霸道怪异真气在横冲直撞我的天魔功对其毫无效用不由皱了皱眉。	
　　贺兰悠勉强又睁眼看我一眼垂下眼睫。	
　　我感觉到他已在药力扶持下缓缓试图导气归流微微放心又怕自己不精纯的天魔内功会和他的怪异内功相冲撞便收回了手。	
　　他却突然反手一捞我的手将一物放在我手心喃喃道：紫魂珠......我低首一看掌心里滴溜溜一颗紫色玉珠光泽氤氲气味微腥。	
　　远真一直注视着我的举动此时突然低低一笑道：怀素你这药是老爷子给你的最后一样宝贝吧？啧啧可惜了的你难道不知道他用不着了么？他又笑指那紫魂珠道：以教主之血和施者之血练出同源之珠又怎样？你现在还剩几分的凝定神功去行化针大法？去替她解咒？我霍然回身怒叱：你是谁！你这居心叵测的贼子！我是谁？远真恍如听见一个最可笑的笑话突然狂笑起来我是谁？快二十年了终于有人问我我是谁？可怜我自己都快忘记了我是谁！他笑声激烈须发皆张悲愤之色溢然面上连肌都在扭曲看来令人心惊。	
　　他笑得半晌忽又道：不不对什么我快忘记我是谁错错大错特错我从来就没忘记我是谁二十年这二十年每一日每一夜我都不曾忘记过我是谁不曾忘记我为何落得如此地步不曾忘记你们！他伸指指向贺兰秀川和贺兰悠神色狰狞。	
　　贺兰秀川一直斜靠着墙壁神色灰败看来他和贺兰悠两人刚刚死拼了一场两败俱伤此时他亦微微张开眼看了看远真忽然笑了笑道：我想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了。他边笑边自嘲的摇头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没死......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出血丝咳出血沫他依旧在笑。	
　　贺兰笑川贺兰笑川你居然没死！－－－－－－－－－－－－－－－－－－－－－－－－－－－-	
　　没什么言语比此刻这轻轻一句更令我震惊。	
　　我呆在当地。	
　　而掌下我按着的贺兰悠的脉息本已渐渐平缓的天魔内力突然大大一震四处乱窜如燎原野草而原先便杂乱冲撞的那霸道真力立时窜入奇经八脉瞬间不可收拾。	
　　我心一沉知道大事不好重伤调息之人最忌心神波动贺兰笑川未死之消息不啻于巨雷狠狠击在贺兰悠本已极其脆弱的躯体之上他要如何经受得起？	
　　何况看贺兰笑川神情看他匿伏二十载至今日种种举措此中必定还有隐情绝非贺兰笑川复活这么简单。	
　　我心中忧急不顾此时贸然使用真力可能导致被反噬的危险运起天魔功便想助他收拢再次散乱的真气却见他轻轻一让睁开了眼。	
　　嘴唇蠕动着一声爹到了口边却终于止住。	
　　我看着他眼神便知大势已去他已经为了这个惊天消息放弃调息错过了最好的复苏机会只得废然一叹。	
　　刚才的情形我猜想大约是贺兰秀川趁贺兰悠大殿祭祀后进入密室下手暗袭杀了长老跟进密室与贺兰悠两败俱伤只是他为何突然做此破釜沉舟之举只怕和贺兰笑川多少也有些关系。	
　　贺兰笑川此时已经施施然坐了下来意兴飞扬的笑道：今日人到得齐全正好有没有兴趣听个故事？他一边招呼杨熙也坐下来道：熙儿你也坐。这声熙儿叫出口贺兰悠晃了晃身子。	
　　却如一道闪电劈进了我的心里。	
　　贺兰笑川为何叫杨熙这般亲热？他既然复活应该与矢志为他报仇的亲子贺兰悠相认才对？为何他对贺兰悠神情恨毒漠不关心反而对本应陌生的杨熙态度慈霭？	
　　熙儿......熙儿......这是什么样的称呼？	
　　眼光突然落到室内一枚玉瓶上瓶上雕着碧水清波莲叶田田弄篙女划轻舟而来分花拨叶姿态曼妙虽不辨面目然无限风华。	
　　我仔细看着那图突然浑身一冷宛如一个惊雷滚过头顶。	
　　这副图我见过！	
　　当年训练不死营时我曾经在杨熙的军营帐篷内见过他悬挂一幅画画上有碧水有莲叶有采莲女还有一行题字。	
　　弄篙莫溅水畏湿红莲衣。记得当时我还拿这画和杨熙取笑可是阁下私慕之女子假托了这采莲人？惹得杨熙神色尴尬次日再去这画便不见了我还以为是杨熙面皮薄。	
　　如今想起.....．	
　　弄篙莫溅水畏湿红莲衣.....．	
　　家母名莫莲衣。莫、莲、衣！	
　　贺兰悠的这句话闪入我脑海时我不能自控的颤抖起来狠狠咬了咬舌头剧痛袭来我才勉强镇定些。	
　　我终于明白那日贺兰悠和我说起名字时我为何有熟悉之感原来就是这幅画上题字的缘故！	
　　那么杨熙......杨熙.....．	
　　难道.....．	
　　我的心直若沉至深水之中。	
　　不不要那样对贺兰悠太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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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长恨欢娱少（四）	
　　. 浮生长恨欢娱少（四）	
　　我惴惴不安的观察贺兰悠他脸色目光低垂我不知道他猜出了多少。	
　　那厢贺兰笑川却已经说起了故事。	
　　很多年前一个武林霸主在一次巡视分舵中爱上江南苏州府一家农户人家的小女儿。那女子生于水乡格亦温柔如水尤其风姿绝世容色无双虽然不会武功霸主依然不顾他人劝说坚持娶了她。他极是爱她每听她说话哪怕是最寻常的言语也觉得欢喜看她绣花哪怕一绣数个时辰也觉得光阴静好人生无憾婚后很过了段举案齐眉两情缱绻的日子女子很贤惠行止有度娴静淑德赢得上下交口称誉。贺兰笑川说到此处神情温柔眼睛微微眯起似乎那段日子令他颇为怀念。	
　　贺兰秀川却冷笑一声道：自我陶醉的武夫。贺兰笑川也不理他继续道：只是那男子素来是武痴功名利禄一概淡然唯独武学一道极其痴迷虽得娇妻如胶似漆依然不肯荒废武功那时他的凝定神功刚练到第五层凝定神功第五层练功要求奇特虽不男女之欲但男子不可泄一分精元否则前功尽弃。那男子刚刚新婚又要闭关练功又不能泄元唯恐委屈了娇妻便白日练功夜间前来陪伴依然行男女之事只是最后关头男子总是偷偷点了女子睡不令她得知他未曾行完夫妻之礼。贺兰秀川突然皱了皱眉道：你那时练的是第五层？你不是和大家说的是第六层？你－－－他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	
　　贺兰笑川得意的冷笑一声道：为什么要告诉你们真话－－－不出几月男子第五层功力将要突破之时女子突然怀孕男子十分欣喜但也有些疑惑明明没有泄元为何女子依旧能怀孕？但他太过信任爱恋那女子于是想许是自己情热之时难以自控泄出一丝半毫的也未可知而秘笈有说不宜泄元但也没说一定会毁功前面练过此功的也无先例也许是上天看他痴迷武学年近三十尚无后嗣故此降福于己。我听他说得直接微微有些脸红将目光掉转无意中看见贺兰秀川面色惨白手指微颤目光却一瞬不瞬的盯着贺兰悠。	
　　孩子降生是个男孩他极是欣喜给他取名悠祈望他这一生荣华贵盛意态悠闲然而产褥之中她却郁郁寡欢日渐消瘦男子命人精心伺候她依旧大病一场病好后人便沉默了许多无论男子怎生讨好于她她总是愁眉难展。那时男子神功已至第六层再无顾忌男子以为是新婚时冷落她之故便越发体贴温存如此过了两年悠儿三岁时她再次怀孕这次生下的是双生子。两个孩子虽是双生子却长得不象且禀赋都不甚好幼子自幼神智不全长子体弱多病男子对他的怪病束手无策而女子生产后也一直恹恹欲病不但不抚养两个新生儿子连悠儿也不见那时悠儿作为长子已经分殿居住有时由仆从带着进来看看弟弟们。我望了望贺兰悠他垂目而坐一言不发紧紧咬着嘴唇唇色艳红脸色更加白得惊人。	
　　后来男子听说北平一带有个怪医极擅医术只是情古怪不肯出诊便亲自带了孩子准备去投医临行前一夜女子突然心情好了起来亲自备办了一桌好菜频频执壶劝酒自女子生下双生子后难得待他如此男子心情大好便多喝就几杯才上路。他言至此处虽仍旧平静但语气已转森寒每个字中都隐含凛凛杀气溢出齿间。	
　　一室聆听的人们俱都心生寒意隐隐不安。	
　　一路倒是平静但是到了终南山下男子突然发现自己的真气突然运转不灵其后每行一步真气便散一分直如行走刀尖他知道自己着了道无奈之下将儿子托付当地一个杨姓农妇自己寻了处山洞意图逼毒逼至一半忽听唿哨声响有黑衣人蒙面袭至他勉强应付终于不支散功倒地。我将这话和当年外公和我提起的做印证暗暗点头想起他英雄末路的凄凉亦不由惨然。	
　　男子醒来时便见一老者在照顾他当时他生机将绝又道必是妻子下毒害他想她自嫁他之后他不知珍惜痴迷武学令她日日独守空房青春少妇无可纾解因此生恨想来想去终究是他的错那时依旧不忍怪她只觉得是自己不好辜负了她。他自失的笑了笑已换了口气道：什么他不他的就是我罢我当时正在钻研拈花指决身上带着指诀的下半部不愿留下便宜了其他人这人于我有一面之缘看面相也不是恶人便赠他也罢他坚辞不要我道：‘拿着罢我到这一刻才明白武学一道永无止境于此过于偏执妄念也是入魔。又对他道我一生痴迷武学所误良多临到将死才悟到为这区区俗世境界尊荣丢弃了许多更可宝贵的东西但望我的后人永远不要步我后尘被绝世武学所迷误堕迷障只需做个简单快乐的人珍惜他应珍惜的一切不要象我这样临死方觉得负人良多才好。这番话当时发自肺腑字字真言然而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贺兰秀川懒懒一笑道：你当然错了因为那毒是我下的那黑衣人也是我指挥当地分舵伏击你的。贺兰笑川冷笑我那时还没想到你身上我下了终南山胡乱奔走之下竟然迷了路不知怎的栽入一个臭水潭我在那淤泥潭里昏迷了三天三夜竟然醒了过来功力虽已散去但不知怎的命却没丢掉后来我发现那潭上土崖顶长着些奇怪的野果野草成熟了后掉入潭中久而久之淤成了臭泥潭然而不知道是这些草中哪些起了作用我侥幸保住了命但是同时我的容貌也大改脸色从此斑驳再也不能洗去。我自终南山下来心中万念俱灰再也不想回昆仑又听说秀川做了教主我一直对秀川很信重如今我失去武功已不配再为一教之首也不配再做她的丈夫紫冥教托付给他也好于是便回头想寻我那儿子谁知不过几日那家人便不见了说是家中有人暴病身亡寡妇带着孩子去投奔亲戚了投奔哪里也不知道。我那时失去武功身无分文在终南山下转悠饿极了便乞讨偷食常被人打得一身是伤满地乱滚缩在草堆里申吟时我也怨恨过她但想着总是自己咎由自取是报应是老天惩罚我的不真诚。我听着他平静语气微微一颤想到当年一代天尊武林之主一呼而万众应的人上之人一朝之间为人暗算失去武功权位容貌尊严沦落至如此惨境而当年那个拈花指诀上仅仅凭笔迹便英风烈烈令人怀想的男子最终因为仇恨和折磨变成眼前这个隐忍二十年连武功和真面目从此都不能再拥有的人只觉得世事阴诡命运凄寒令人生栗。	
　　有次打得最惨的时候我被打断了腿在路边申吟突然有两骑停在我面前男子英俊轩昂女子容貌绝俗恍若神仙妃子说到这里贺兰笑川对我看了看道：那是你爹娘。我震了震未曾想到此事还有我爹娘参与听他道：燕王当时对我看看倒没什么兴趣是舞絮停了下来道这个人骨骼清奇不似圉于泥尘之人如何会沦落至此？她这样一说燕王倒来了兴趣道‘你看人总没有差的既如此我救了他便是。’命人给我治伤要我做了他的伴当。大约做了燕王随从不多久舞絮便和燕王决裂了燕王带我回了北平找了个名医给我看伤这人武林世家极擅治各类内伤症候对各类武功也极博览我终究是个好武之人因此与他甚是投机有次谈得兴起我突然想起那个神功第五层的疑惑便问起他。我没说是自己只说是听说当时他听了一拍笑道：’那位仁兄是谁？恁可怜的被戴了绿帽子！这话恍如巨雷劈在我耳侧当时我就呆了我便问他：难道神功第五层泄元真的会前功尽弃？他道：‘何止前功尽弃只怕还会重病。’我呆呆道：‘那－－－－－’他道：‘既然无事那定然没泄精元。’我道：‘你－－－此话当真？’他斩钉截铁：‘绝无虚言！’当时我恍若失魂浑浑噩噩不知所以原来我的散功失位我所吃的所有苦楚原来这许久的愧疚自责甘心情愿的自我放逐都是我可笑的自我迷惑都是我自作聪明的放过了那对欺骗我伤害我的银妇可笑我明明被人所害却连报仇都没有想过！我怎么能令害我的人犹自逍遥？怎么能不报散功辱身之仇？怎能不夺回我所失去的一切？那夜天降雷雨电光如蛇天公亦为我鸣不平我立于当庭任暴雨泼面以血为誓穷尽此生必报此仇我要让害我的令我蒙羞的所有人都落得比我更凄惨的下场我要他们纵入九层地狱亦魂不能寐辗转呼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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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得更深哭一场（一）	
　　. 赢得更深哭一场（一）	
　　一阵僵冷麻木中我伸出手指狠狠塞进自己嘴里拼命努力制止自己呼叫出声不不要不要是那样－－-	
　　手心下贺兰悠的身体如此僵硬冰冷若不是我依旧感受到他微弱的脉搏我几乎以为他已死去。	
　　我去打听了江湖上的消息又远赴昆仑用了许多办法探听了一点紫冥教内情形然后我便知道了我该如何去以最残忍的方式去报复于是我去求燕王我对他说出了所有秘密我求他帮我在贺兰悠长成后全力扶持他和贺兰秀川做对燕王问我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我说我将来会报答他而且贺兰悠从小不凡你若能在他微薄之时帮助他他总有回报你的那一天。然后我将历代教主都随身携带的神影护卫图留在燕王府请燕王将来在合适的机会将这个透露给贺兰悠知道他一定会寻机来取我要看到他父子相弑就必须先令贺兰悠长成壮大直至与贺兰秀川势均力敌然后就会很精彩很精彩......贺兰笑川目光阴鸷嘴角的笑纹阴恻恻言语间恨意森森我怔怔的听着这一段不为人知的武林公案亦觉得寒意从心底涌起不可断绝跪在贺兰悠身边我几乎已经不敢去看他的神色只用力扶住他不住颤抖的身子。	
　　而贺兰秀川脸色死白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开口。	
　　请托燕王后我离开燕王府着意去寻找那个老人想讨回我的指诀重新练回武功结果当我遇见他时他恰逢受伤后中了风寒我见他命危殆便照顾了他几天结果无意中发现这老人学究天人竟是百年难遇的奇人我便下定主意要拜他为师他醒来后我再三求恳他先是不肯后来我在院中长跪一夜次日晨他唤我进门坐在榻上看了看我道：你目有潜光心怀异志本非我道中人奈何有此一缘天命违者不祥......你若拜我为师便得忘却前生恩怨你肯不肯？我当时心中惊震但想也不想便应了他注目我良久叹息一声道：‘就知道不该欠人的......天意......避也无用......’便收了我做弟子给我取名叫远真。他问我要学什么我说学异术易容轻功我知道这老人智慧若深海对他说谎是没用的便承认自己确有仇家但并不希冀报仇只求自保而已老人并不言语只教了我要学的。我害怕老人洞若明烛的目光害怕他认出我是当年那个终南山偶遇之人艺成后很少留在他身边何况我有我的事要做我以采药为名缕缕游荡在昆仑附近日日观察着那对父子那时她已逝世我想莲衣上天真是厚待你你竟没能活着等到我－－——同时我和左护法轩辕无通上了消息。贺兰悠再次震了震我俯首伸手过去握住他冰冷的手。	
　　我很快在轩辕无面前证实了我的身份当然没全说实话他本就是我的忠实臣子为了怕他嘴不严实坏了我的计划我要他立誓在贺兰悠二十五岁之前不要告诉他我还活着。通过轩辕无我将贺兰秀川因篡位而致未能掌握的紫冥教的最高机密慢慢透露给了贺兰悠鹫骑拈花指诀修炼不当的破绽鹫骑以昆仑绝崖上千蜂洞内宝椆花喂养最佳那需要身形瘦小善于攀爬的种族如都掌蛮人才能采摘......最后我指示轩辕无潜入这间密室将教主密室里的凝定神功第八层的法决提前给了贺兰悠。轩辕无也知道教主密室内有霸道功法之事他起初有些疑问我骗他说贺兰悠根骨不凡自小我曾给他伐筋洗髓定可无虞他若不早日练成神功如何在贺兰秀川手下有自保之力？轩辕无向来对我深信不疑因此便将法决交给了贺兰悠。我心中轰然一声眼前一黑原来我那日的预感竟是真的贺兰悠贺兰悠－－－-	
　　我给他法决时算过时间以贺兰悠的资质定可练成但过于冒进的结果便是迟早要承受散功的反噬以我对贺兰悠功力的推算和对凝定神功的了解今年三月贺兰悠定有散功期此时必须静养闭关再不能有任何行功之举。轩辕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献计贺兰悠假称贺兰笑川未死出现在大漠贺兰秀川听见这消息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他果然破了紫冥教主不下昆仑山之誓赶去大漠发现被骗他杀了轩辕无真好省得我灭口而轩辕无临死前交给贺兰悠所谓的‘贺兰秀川弑兄’证物其实那证物是我伪造的。他死后贺兰悠齐集势力反击贺兰秀川将他赶下教主位眼见他一步步向着我安排的方向走我真是痛快绝伦。后来燕王攻下京城后我在应天黔国公府遇见熙儿其实我很早就已经找到他我甚至通过他养母交了副当年我带着的的小像给他并留下了武功心法给他研习但是同样为了保密我没和他相认也没敢给他太高深的武功直到那天相遇我觉得时机已成熟我告诉了他他的身世。后来......他突然转向我笑笑我一向重诺无论什么样的誓言我都会去努力实现所以我应燕王的要求设计骗来了方家后代杨熙营中专训出的善于追踪隐匿的部下查出了方家上下藏身之地我们父子还了燕王的情。我目光转向杨熙想起黔国公府那次见他时他的苍白神情想起谨身殿校场演练之后他离开时的欲言又止对他缓缓现出一个了然嘲讽的冷笑他满面羞愧转开头不敢接我的目光。	
　　然后......便是今天了我等了很多很多年的今天我苦心孤诣隐忍多年步步为营时时设局多少日子被仇恨咬啮辗转反侧夜不能眠无数次深夜里醒得目光炯炯思量计谋和下一步计划就是为了今天。在今天你他微笑一指贺兰秀川你一听说那人留下书信给你你便不顾生死的奔来了。在今天你他再微笑一指贺兰悠你满心诚意的给你的假爹祭祀却被亲爹伏击恰正值你莫名散功你拼死反击凝定神功第八层全力拼命谁人可挡？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起来笑得捂住肚子笑得眼泪飞迸真好笑真好笑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笑我真开心我真快活......一段无人得知的江湖秘闻一段武林君王家族的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一段漫长延续至二十载的血泪斑斑的诡谲风云结束在他状似疯癫的笑声中。	
　　没有人再能说话只有他无限凄厉恐怖的笑声在室中回响撞击在墙上再阴森飞窜在密室里带着血带着泪带着利矢带着阴风。	
　　人人中箭受伤。	
　　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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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得更深哭一场（二）	
　　. 赢得更深哭一场（二）	
　　我攥紧贺兰悠的手仿佛觉得那样便会给他一点支持和力量然后我发觉我的手亦其冷如冰两个人的温度相加竟寻觅不到一丝温暖。	
　　我悲凉的呆坐在地想贺兰悠从今后你要到哪里去寻你的温暖－－－－-	
　　一室死寂能说话的不想说不能说话的已经宁可在那些刀矢般的言语和凄冷的现实里死去。	
　　很久以后贺兰秀川缓缓抬头。	
　　他神情怔怔半晌迟缓的道：......不不是他......不会......他目光转向贺兰悠嘴唇颤抖着却始终不敢开口。	
　　贺兰悠却根本不抬头只有我知道如果不是我拼力扶着他他已经倒了下去。	
　　贺兰笑川狞笑道：不会什么？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这个孽种－－－他一指贺兰悠是你的亲生儿子！不！！！贺兰秀川唇色青紫挣扎道：不我们只有一次......她和我说不是不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谁的！贺兰笑川冷笑她同时和两兄弟有染她并不知道我练功不能泄元的事体！只有一次？他想了想笑了那么熙儿和毕方就确实是我的亲生子了嗯我也一直觉得是......他突然笑转向贺兰悠：还没谢谢你这许多年拼死保护了我的儿子。一语如重锤擂心。	
　　贺兰悠晃了晃一口鲜血洒落衣襟。	
　　然后他委顿下去。	
　　倒在我怀中。	
　　这许多年来这坚强隐忍的少年无论身受怎样的酷烈苦痛不曾有过动容改色。	
　　我未曾眼见过他因任何苦难稍稍皱眉。	
　　他温柔好似春风心却坚硬剔透有如琉璃水晶金刚石。	
　　风雷不折雷霆不惊。	
　　然而此刻他倒在我怀中。	
　　我抱着他一腔欲待跳起向贺兰笑川责问的愤怒皆化作无语的悲伤。	
　　贺兰笑川你果然深切了解如何将仇恨回报得淋漓尽致如何令伤口被更深撕裂。	
　　贺兰悠幼失怙恃历尽甘苦直至今日之前在他放弃一切牺牲一切踏上复仇路途以为终于了却一生执念终于大仇得报的此刻你轻轻数言让他终生的努力终生的仇人一朝翻覆。	
　　他以为父亲和长弟为叔叔害死。	
　　他费尽心机保下仅存的幼弟不惜改换他身份对外宣称教主幼子已病死。	
　　他多年来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一路踏血而行辜负抛却无数。	
　　然而到头来。	
　　他的父亲是别人的父亲。	
　　他的弟弟是别人的儿子。	
　　他自己的父亲是他一直以为的仇人。	
　　他拼死保护的是仇人的儿子。	
　　用尽手段要杀的却是自己的父亲。	
　　太过讽刺太过滑稽。	
　　太过残忍太过悲凉。	
　　贺兰悠你要如何承受？	
　　对面贺兰秀川终于再也站不住顺着墙滑坐下去。	
　　他突然喃喃道：我早该知道的。我问过她她总是哭她说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是不是不是。可是她又对我说不要杀了他不要杀他。我以为她是心疼儿子......好我看在她面上不杀贺兰悠。他长得象她我有时想下手临到头来也放弃了......她那么......我永远记得我第一次看她她独自在园中喝酒堆云鬓一抹琼脂蹙春山两弯眉黛神情楚楚风姿婉转眼波一转间便是一首江南小令我当时看得呆了心想这样的女子原该被男子放在手心珍爱如何就嫁给了笑川那个只爱练武的莽夫可惜了一朵娇花从此要终老。自此我常在园中出入反正白日哥哥总是不在她很温和也很矜持始终牢记着嫂子的身份......我很无趣然而看着她无双颜色我又不舍放弃我对自己说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那天我喝多了酒酒壮人胆我突然什么也不想管我命人送了盅紫金参汤参汤里下了迷（）药。我听到这里忽觉得紫金参汤这四个字有些熟悉怀里的贺兰悠却动了动我低首看他霍然想起当年我们初去紫冥宫在宫门前贺兰悠拦阻贺兰秀川将我们带走曾说过一句：家母托梦请我代谢叔叔那紫金参汤果然十全大补......想必那时贺兰悠因为此句以为紫金参汤下了毒母亲也是被贺兰秀川害死。却不知其中另有隐情阴错阳差。	
　　......她寻常人家女子不懂江湖伎俩一夜春风还以为自己耐不得做出那等败坏妇德之事......羞愤之下便欲寻死我吓得日日看守她情内敛含悲忍辱在哥哥面前也不露分毫后来发现自己怀孕越发郁郁从此拒绝见我。......笑川失踪我以为她要跟了我谁知道她搬进居安院一心一意做她的寡妇从此再没见我......她定是临死前相通了其中关窍是以那日贺兰悠说到紫金参汤......她死后我迁怒下人。当初侍候她和笑川的宫人我全数杀了这段往事从此深埋......教主密室宝册记载着历代教主名号首页便血淋淋写着天降咒诅不佑贺兰凡我贺兰子弟任教主者断不可动情否则必凄惨以终切记切记......我却不肯相信......他苦笑了声再一声。	
　　缓缓伸手摸了摸怀中云奴道：云奴我终于知道了原来早死的那个有福。雪狮似乎听懂主人的悲伤仰头呜咽轻轻舔贺兰秀川的脸。	
　　贺兰秀川摸摸它的头微微沉思突然懒懒对我招了招手。	
　　我怔一怔。	
　　他道：小姑娘你身中紫魂珠之咒还未解是吧？贺兰悠进入密室就是为了寻同源之珠给你解咒可惜还没来得及看解法就被我......我们父子只怕都活不了啦既然如此我来替他完成这个心愿罢。我端坐不动直觉此时心中空茫愤恨哪里提得起力气去解什么劳什子紫魂之咒听他那口气若不是为这见鬼的紫魂珠贺兰悠未必会被贺兰秀川偷袭成功这一刻我万分痛恨自己的无用然而转念想如果偷袭不成贺兰悠一掌劈死贺兰秀川－－－－那同样是个不能接受的惨烈结果。	
　　事情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无论往哪个方向前行前方都是森森悬崖无论选择怎样的结局都逃不开残酷的结果。	
　　命运何其残忍如斯人心何等冷酷如斯。	
　　见我不动贺兰秀川挑了挑眉轻轻道：难道......你要他带着遗憾去死？死后灵魂依旧为你不安？这话令我惊得跳了一下死－－－这个寒酷的字眼－－－当真要降临到贺兰悠身上？	
　　不！	
　　怀里昏昏沉沉的贺兰悠突然轻轻动了动伸出手虚软无力的推了推我。	
　　我俯首看他他依旧闭着眼睛手却又推了推。	
　　我知道他是催我过去忍着眼泪将他放下轻轻靠在墙壁之侧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	
　　他面色死灰但居然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	
　　我的眼泪差点迸溅而出硬是咬紧嘴唇过去贺兰秀川身边。	
　　贺兰笑川也不阻挡只是冷笑着看着。	
　　贺兰秀川见我过来慵懒的笑了笑走近看他才发现他比贺兰悠神色也好不了多少秀丽的容颜一片泛着死气的白色。	
　　见我端详他他无力的笑笑道：那孩子好武功......可惜......他不再说话取过我掌中的紫魂珠仔细端详突横指一按波的一声珠子粉碎。	
　　立时散出一片带着血腥气息的紫气。	
　　他立即指成拈取之势一捋一抖那紫气竟被他的真力凝成细长针状他举针在手低喝：手腕！我递上曾被紫魂珠入体的手腕。	
　　他一针刺入。	
　　我腕间一痛随即心头一紧似被何物牵扯。	
　　针入一半贺兰秀川已生额汗微微一顿。	
　　他闭闭眼吸一口气随即勉力继续指尖快如闪电点拨戳取一套复杂的手势看得人眼花缭乱眼见那紫色长针色彩越来越紫血腥气越来越浓他目光也越来越暗淡汗湿重衣。	
　　一刻钟后他低叱一声突然咬破指血滴血至已成紫金之色的针。	
　　血色竟然微金。	
　　血滴乍入针突然消失。	
　　他横掌一掠收势道：好了。声音低微。	
　　贺兰笑川在一侧冷笑道：你重伤垂死下还强施化针大法你是觉得生不如死想快点死呢还是想最后讨好下你儿子？可惜你用不着了......哦贺兰秀川微笑我什么都不想我在想另一件事贺兰笑川你知不知道这教主密室里的另一个秘密？哦？贺兰笑川斜睨他你又玩什么花样？我想贺兰秀川慢吞吞道：你这个全部心思只在武学上的痴子定然没想过这样一个问题：我紫冥建教百余年历代教主的遗蜕却从来无人得见你不觉得奇怪么？奇怪什么？贺兰笑川满不在乎道：许是葬在不为人所知之处吧。你干脆说他们都羽化升仙算了贺兰秀川笑起来原本我也不知的原本我连密室都进不来是朱姑娘他们来过那次我才发觉有这个密室知道了再找到便容易得很这个秘密很重要关系到你我身后之事反正我要死了我也不妨说出来。贺兰笑川依旧一脸戒备不信之色但听到身后之事四个字还是不由自主的随着贺兰秀川目光微微向后看了看道：什么－－－正是那一偏头的刹那。	
　　那就是－－－贺兰秀川突然将雪狮扔向杨熙横身飞起身如飞鹤横越长空只一闪便扑到贺兰笑川身前。	
　　教主密室墙壁后就是孤崖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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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得更深哭一场（三）	
　　. 赢得更深哭一场（三）	
　　一切只在闪念之间。	
　　雪狮白光一闪腥风阵阵扑向杨熙杨熙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应付无暇他顾。	
　　贺兰秀川已一把抱住贺兰笑川。	
　　一脚横踢在墙壁上。	
　　轰然一声墙面壁画碧目大放光华墙体一分。	
　　现出黝暗悬崖腥臭气息突涌隐有水浪低啸之声。	
　　贺兰秀川已抱着贺兰笑川栽了下去。	
　　听得他怆然长笑：此乃教主葬身之所正合你我！我扑向崖边半空中见紫光一闪贺兰笑川惊而不乱忽提气一喝脖颈腰部腿部皆宛如丝线般柔软诡异的绕了一圈身如软帛般从贺兰秀川怀抱中脱出随即重重一脚生生蹬在贺兰秀川身上利用贺兰秀川下坠之力托飞自己上浮数寸。	
　　也只是数寸而已暗河吸力之大身浮半空之人如何抗衡？	
　　似是感觉到了暗河的恐怖贺兰笑川蓦然一声长笑道：一起吧！银光一闪自暗黑之处追蹑而来宛如有眼睛般霍地缠住倚在壁边的贺兰悠呼的将他飞快拖下。	
　　毕方发出了我进密室来的第一声惨呼：哥哥！我一回首惊得魂飞魄散。	
　　彼时我因为拔除紫魂珠之故身在崖左侧贺兰悠在右侧墙边两人足足隔了一丈远近。	
　　此时扑过去已怕来不及。	
　　我大喊一声一边飞扑向贺兰悠一边照日剑撒手扔出不顾一切飞斩那银光。	
　　却斩在空处。	
　　那不是银丝。	
　　那是贺兰笑川的气劲所化有形无质。	
　　贺兰悠已无声的掉下崖。	
　　我堪堪扑至于他身子刚刚坠崖那一刻死命拉住了他手腕。	
　　我几乎是贴地扑过去的用力巨大手臂衣服在地面摩擦下瞬间破烂皮开绽鲜血横流可此时我哪记得疼痛我只是死死的拉住他用尽我全身的力气。	
　　如此......沉重。	
　　此处暗河的吸力较之当年我亲自体会的那一处似乎更为巨大。	
　　贺兰悠的身下还吊着个如附骨之蛆的贺兰笑川！	
　　两个人的体重加上暗河吸力我只觉得我的手臂马上就要断裂。	
　　崖下贺兰悠缓缓睁开眼睛。	
　　轻轻道：照日剑......扔给我。我想也不想立即扔下照日贺兰悠空着的那只手微微一抬接住照日。	
　　他缓缓俯眼看去。	
　　正双手抱着他腿努力和暗河抗衡的贺兰笑川脸色已不似人色看见贺兰悠的目光他一脸惊骇嘶声道：别－－－别－－－我看见他胸口血色殷然想必贺兰秀川临死前也赐了他一记所以他无法飞跃上崖。	
　　贺兰笑川汗落如雨。	
　　贺兰悠只是漠然一言不发。	
　　看也不看抬手一划。	
　　血花溅起双臂全断。	
　　贺兰笑川惨嘶着翻滚下去瞬间被暗河吞噬。	
　　无论情不情愿这对生前争斗不休的兄弟终究葬身一处。	
　　一声悲啸雪光一闪我一抬头看见雪狮飞身纵跃如白线一抹跃下孤崖。	
　　它......去了也好。	
　　此时我手上压力略减撕裂般的疼痛仍在但已不至于有立时断裂之虞。	
　　看着贺兰悠我颤声道：试着归拢你的真气好不好......合我二人之力......你可以上来的。心中一片惨然是的借灵丹之助贺兰悠也许能将最后一点真力聚拢抗过暗河之力上得崖来可是这么穷尽全力的最后一施展他功力根基便再也保不住从此全毁灵丹只能保他不死从此他却只能是废人了。	
　　贺兰悠何等人他自己定也是知道的。	
　　他却对我的话听而不闻只是仰头看我许是临近死亡平日里迷离幽魅的目色在这一刻看来分外清明目光纯净如黑色琉璃。	
　　暗黑背景里武林君王颜色如花依稀当年那抬首间对我一笑的少年。	
　　我忍着泪努力伸手不顾筋骨几欲扯裂的疼痛拼命攥着他不放。	
　　他却似乎在出神突然唤我：怀素。我哪有心思理他全力和暗河的巨大吸力抗衡满头里迸出汗珠。	
　　他又唤：怀素。我这才将目光稍稍转向他嗯？了一声。	
　　我死后你记得要嫁人他淡淡倦倦的道：沐昕很好答应我嫁他。我又急又怒呸的一声道：这时辰你操的哪门子闲心！沐昕是驸马了你不知道？我知道他不生气甚至微微露出一抹笑意不过我总觉得他不会那么老实的去娶常宁他就算是驸马也该是你的驸马别人谁配？怀素你是局中人你失去沐昕伤心的昏了头其实你应该想想沐昕那家伙当真算听话的好人？所以......他慵懒的道：嫁他吧答应我。我咬牙不语手下气力却正逐渐消失我的全部力量只能勉强和暗河巨大的吸力抗衡拼命阻止那无穷无尽的吸力将他拖拽入深渊再无力将他拉起而我手指扣着的他的腕脉亦能感知到他正在散功天魔功我亦有练我知道散功时如身受车裂之刑惨烈绝伦何况他的凝定神功定也散了然而他的神色如此平静在最后时刻面上竟生出一层淡淡的莹润的辉光如明珠美玉皎皎清华令我无从猜测他此刻忍受着怎样的痛苦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在和我说话急乱伤恸之下我不敢再多作纠缠哽声道：好好我嫁你先试着归拢你的残余真力......他却仿佛没听见我的话只道：你先发誓。我无奈只得胡乱发了个誓。	
　　他听着神情若有所思半晌嗯了一声道：你很重诺我放心了。我道：我答应你了那你试试......试试运功......说到后来我已近哀求。	
　　他不理我只突然伸手入怀摸出一个旧锦囊低首看着轻轻叹息。	
　　我不明所以的将目光投过去震了一震。	
　　那是湘王宫前我交托心事看似无意实则珍重交付的皇族玉佩。	
　　湘王宫一别再见物是人非当初赠佩的旖旎心情一日日为误会推拒错失消磨直至妙峰山山洞中姑姑尸体前当我生起索佩之心时我和他从此再不能回到当初。	
　　我曾经纯美无垢不曾为世事污浊过的爱恋如此短暂真的只是星辉一瞬交睫之间。	
　　对着那色泽已微黯的锦囊我凝噎至无言。	
　　他神情无限珍爱的细细摩挲了锦囊再收入怀中对我歉意一笑对不起我不想还你了。我仰头忍住即将流下的泪我没打算要回。也好他轻轻道：那小子抱得美人归总不能我落得什么都没有......呵......他突然又倦倦笑了笑依稀初见的羞涩笑容轻声道：呸我一直在装什么大方......我告诉你其实我很嫉妒......凭什么我一直在错过你凭什么沐昕那小子运气就那么好？他低低的道：凭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要让我知道我的所有牺牲和放弃......都是错？我唇边一片腥咸嘴角早已为自己的牙齿咬破细细的血线流下滴在他眉心溅开新梅一朵凄艳。	
　　他只是哀悯的注视着我。	
　　我提了提气厉声道：嫉妒是么？嫉妒就归拢真气和我合力爬上来养好了去和沐昕抢贺兰悠别让我瞧不起你！来不及啦......他唇边一抹微笑逐渐飘渺你瞧不起我也没办法......怀素我想过了这一生我算没什么太大遗憾了我称霸天下过爱过也被爱过还算幸运吧......其实刚才我说着玩的怀素其实我为你欢喜真的我很欢喜......他体内真气突然一空我指下一软仿佛手指探进云堆的感觉茫然的虚空感令我连心也似乎停跳大惊之下我不顾一切运起真力意图输入他的身体他却突然屈起手指在我掌心轻轻写了一个字。	
　　然后指尖重重在我脉门一敲。	
　　我正在凝神揣摩他写的字冷不防脉门被这一敲瞬间以极巧妙手法散去我掌心聚集的功力五指一松他悠悠飘落。	
　　贺兰悠！！！！	
　　我撕心裂肺一声大喊扑上去不顾一切就抓。	
　　身后亦有人一声大喊扑上来拼命拽回了我已扑出崖外的半个身子。	
　　我扒身在崖边只看见暗河浓黑粘腻翻卷隐生微啸其上一点银光飞坠如流星瞬间消逝。	
　　急怒攻心看也不看我怒踹那阻拦之人一脚骂道：滚开！卡擦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那人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不肯放手只大声道：他活不了的你下去也是白白送上一条命怀素求你求你清醒些！我闷声不吭只想甩开他下去救贺兰悠无奈我已力疲杨熙又拼死不肯放手两人在泥地里拼命厮打我使尽最后一点力气犹如疯兽般沉默挣扎拖拽咬扯指抓头撞不顾一切的要挣脱杨熙身上很快血迹斑斑屑横飞然而他咬死牙关一步不退我每挪向崖边一步他便拼死力将我拽回临到后来两人都气喘吁吁无力再战双双瘫倒在泥水中喘息中我霍然抬头怒瞪他杨熙你还敢在这里？你还敢和我说这些？你还敢拦我我宰了你－－－－你宰吧他瘫在泥地上犹自紧抓着我的手我早已无颜见你无颜苟活只要你答应我不跳下暗河就好。又是一个拿自己命来索取我承诺的！他们一个个当我是泥塑木雕不知疼痛漠对生死草菅命？我是人我亦有血懂疼痛恨别离悲永诀！	
　　悲凉愤怒令我浑身都在轻轻颤抖我的目光转向崖下那无声幽魅的诡异暗河暗河！暗河！吞噬无数生命从未有人生还我怎么会知道有朝一日贺兰悠会葬身于此！	
　　扑倒在地我紧紧抓着掌下泥土无声痛哭。	
　　那少年我曾经的少年丰姿艳逸惊才绝艳圆月下轻衣破空天魔之舞马车底盈盈笑目滟滟长发一粲间天地无言皆为他华光所慑。他生来该临绝顶俯众生却最终身化轻絮魂堕深渊。	
　　他为之努力的牺牲一切所追求的拼尽全力所保护的到头来全翻覆成一个莫大的阴谋生生映射出他那些精心苦谋翻云覆雨的可笑滑稽仿佛一个冷冷的笑话高悬着讥嘲他为人所掌控的一生。	
　　一生错。	
　　苍天无目残忍如斯！	
　　我仰首悲呼泪眼朦胧里贺兰悠笑颜如昔正宛然相视。	
　　他眉目荡漾：在无长物也实在不知小姐喜欢什么但只要小姐开口在下绝无不从。半强迫抓来的半路师傅这一生天魔功从此尘封。	
　　十七岁那辆从子午岭驶出的马车从此永久的淹没在暗河汹涌的波涛中。那一路的情怀于陕西四川贵州、云南散落如诗。	
　　却已是悼亡诗。	
　　半年相处赌书泼茶闲敲棋子少女如水眼波里倒映少年明丽笑容。	
　　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栏曲处共倚斜阳。	
　　如今那斜晖仍在却已不照人回只映得茕茕孤影一身别恨。	
　　他长长睫毛垂落睫毛掩映下眼神温柔带一抹神秘微笑和我同观那屋顶少女轻轻仰头微笑背诵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他笑容羞涩：......愿以身抵白银万两偿怀素之旧债辗转反侧求之不得。他解衣相赠身后火海艳色耀动里容色灿烂他说这个没有骗你确实是有用的。我看见那少女低首一笑摸出旧锦囊我却骗了你这才是最宝贵的。长风一掠昆仑雪顶皑皑紫冥宫前及时出现的少年独力承受着贺兰秀川摄魂魔音一口鲜血艳艳开在雪地。	
　　剑光突然雪色一亮开在寂暗的厅堂他伸出手指轻轻推开少女的剑尖微笑怀素我就知道你不忍杀我。再一转眼呼啸声起紫色长针激射他睁开眼睛疲倦的说假如......所有人都在背叛你伤害你人们用尽心机戏弄你骗取你的信任后再践踏你......你还能相信谁？密道中他讽声长笑笑声悲愤。	
　　我比你们更蠢我竟然还抱着那万分之一希望以为你和我能够他问少女：若换成是我你可愿以命担保我的行为？若换成是我你可愿冒险去救？他语音轻轻犹如怕惊破夜半里春意盎然的一个梦你如此狠心。泪光摇曳里那少女缓缓步入层层叠叠的雪色鲛绡珠纱帷幕留下一个淡漠疲惫的背影。	
　　贺兰悠你走吧从今后你我恩怨两结陌路此生。天边拢来厚积层云黑幕般笼罩忽有电光劈来砍裂一隙。	
　　现出燕安殿金碧辉煌一角王族显贵济济一堂肃杀凝重万众瞩目里那银衣人意态潇洒谈笑如昔。	
　　微微自嘲。	
　　在下为郡主风采容姿所惊遂不知自量起渴慕之心。他振腕翻杯泼出冰亮一片清冽酒液击响朱红廊柱其声琳琅。	
　　敬不出去的酒不喝也罢。那夜月上中天月光不抵他容色眼眸如玉生寒如水笼烟。	
　　哦？既已无心何来有伤？那夜的月突然化为大漠之月分外的苍黄无瑕的明亮月笼黄沙血染荒草生死之境少女一声嘶喊令他忘却一切的出神。	
　　无奈被些名利缚无奈被它情担阁！可惜总闲却！当初漫留华表语而今误我秦楼约梦阑时酒醒后思量着......他长身萧然而去的背影镶嵌在那一轮惨淡日光中。	
　　日光渐渐淡去暴雨突生。	
　　暴雨之夜深黯洞中。	
　　银彩一亮。	
　　弯月般的跨越黑暗宛如夭矫虹桥连接着无辜之人鲜血却断裂了最后一分情意。	
　　我听见少女在无穷黑夜里悲声呐喊。	
　　贺兰悠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你？雨势如倾一步步退出洞外的男子黑发尽湿湿漉漉粘在额上黑得更黑白得更白惊动人心的颜色。	
　　颜色突然跳跃起来。	
　　许多记忆走马灯般一一闪现再一一远去往事渐渐如蒙了白纱的天地渐渐模糊直至消逝不见。	
　　有人轻轻相询。	
　　是用一生的时间来等待一个也许无望的结局为维持着见面时相对一揖的起码情谊而无尽忍耐好呢还是拼着终生的决裂来换一段永可铭记的时光好？有人轻轻许诺。	
　　我想让你跳过最痛苦的辰光我想让你暂时忘记报仇的噬心滋味我想和你过一段最单纯的日子......最单纯的日子。	
　　少女粗布荆钗敲柱相唤：阿悠悠悠......少女拖碗拽筷对着笑意盈盈的温柔男子畅谈军事。	
　　端上的豆腐圆子晶莹久久不能下箸。	
　　他低头端详那圆子良久。	
　　这一刻迷茫的梦境里悲怆的追溯里神魂飘荡不知所以的目光里我突然看见了他眼中的神情。	
　　欣喜失落隐忍悲伤希冀企盼庆幸后悔落寞自嘲.....．	
　　复杂深切言语难述。	
　　我却已明白。	
　　我亦知道那一刻他亦明白。	
　　所以他说：素素且待我和你重新开始。他说。	
　　此刻我只愿这声相公能听你叫一辈子。他说。	
　　你可愿这般待我一辈子？他说。	
　　人生若永能如今夜烟花灿烂美好该有多好。他说。	
　　这段日子是我一生里最幸福的时光。这世上谁比谁更傻？谁又比谁更执着？二百七十日夜彼此心知彼此沉默彼此伤害彼此成全。	
　　换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正如瑶琴怎续玉簪难接千古情潮到此悲回。	
　　再见金马山上紫冥教主君临武林谈笑生死翻覆。	
　　雍容高贵的男子倚壁笑言：怀素怀素你既来者不善又何必惺惺作态？剑起剑落剑又起。	
　　我亦有罪。红莲之火燃尽有罪之人罪孽何独令你一人承担？以己伤换彼伤换不回笑颜如花。	
　　京师城门虚晃一枪奉天殿内谢却丹心撷英殿顶收割生命的银衣人从无悲悯。	
　　唯独对谁悲悯？	
　　贺兰悠.....．	
　　天数盈虚造物乘除问汝何如？	
　　何如？何如！	
　　爱过的人消失不见。	
　　碧落茫茫人间天上黄泉沉沉彼岸苍凉。	
　　只留我泪流满面为这红尘里重重复重重的残忍无奈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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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此处的意思是很多事情都有一个美好的开始但是少有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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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信来年别有春（一）	
　　. 肯信来年别有春（一）	
　　后来我还是不顾所有人的阻扰千辛万苦的爬下了暗河。	
　　暗河水依旧平静的流淌着似要千千万万年这般粘腻浓稠的流下去流往未知的令人寒悚的岁月流往再也难以坦然微笑面对的人生的末途。	
　　根本看不出这里曾有人来过经过沉入过并永恒的沉睡于此。	
　　我抱着内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在暗河边寻觅了很久我希望找到什么但更加害怕找到什么。	
　　最终我在岸边一处闪烁异光的地方驻足良久浑身颤抖的跪坐下来。	
　　那里数块小小的骨殖几星玉佩的碎片在暗河沉重的奔流旁发出浅淡的微光。	
　　我曾经深爱过的少年！	
　　昔日明艳绝世倾城真的已化为今日冰冷碎骨无人理会的散落于这死河河滩？	
　　午夜的风好似呜咽阵紧阵松的飘来风里马车底伸出少年如玉的手一笑间万花齐放。	
　　我泪眼朦胧伸出手想要最后挽住他的手他却瞬间飘散我只能挽了一手冰凉的虚空。	
　　我倒在碎石嶙峋的地面上于翻滚的泥浆间辗转泪如奔泉流淌滴落在黑色土壤之上我将额角抵在尖利的石间努力的于现实的梦魇挣扎皮一点点磨烂鲜血比泪更汹涌的流下来然而和内心深处的淋漓的伤处比起这一刻痛楚的滋味如此单薄。	
　　深黑的泥水间我爬起跌下跌下爬起直至丧失了一生所有的力气。	
　　最终我沉默睡倒在地仰望暗河永无天日的穹顶。	
　　突然希望这一刻暗河倒流重水翻卷将我淹没好让我对着他最后的遗蜕永远睡去。	
　　可我最终没有福气如此沉睡。	
　　最终我跌跌撞撞爬起脱下外衣将那几块惨白骨头收集在一起又剪下长发珍重的放在那几块小小的骨头上。	
　　点燃火折火光幽幽闪起吞噬了他的骨我的发。	
　　那火光恍似当年湘王宫前的火火光里智惊天下的少年微笑递过珍贵的外衣来。	
　　我含泪微笑看见火光里的少女带着神秘而甜美的笑意递回那陈旧的锦囊。	
　　如果如果时光一直停在那一刻不曾向前走动再无日后那许多跌宕波澜逐鹿天下血泪交织颠生倒死......那该多好？	
　　火舌静静舔舐舔去他此生的悲怆渐渐微弱下去直至熄灭。	
　　余烬里万物皆化飞灰。	
　　我将属于他和我的灰烬收进行囊。	
　　贺兰悠我的少年从此我要带着你走遍这红尘天涯看夏火秋落冬藏看山高水远海阔天长。	
　　一步步走出你生前不曾享受过的平凡幸福岁月。	
　　偿你一生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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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荡漾天涯身已老一轮明月长相照。	
　　不知不觉我已在天地间再次流浪了数个年头。	
　　名山大川江河湖海塞北江南山巅深谷。	
　　天上人间。	
　　于哈剌温山极峰之巅我对他道：这里长着很恐怖的妖花我曾经差点丢掉命都是为了......算了我不想提起你也未必爱听。在黄岗坡前我伫立良久道：有个孩子在我最孤寂的时刻安慰过我可是你最孤寂的时刻谁安慰过你呢？侧耳倾听雪峰呼啸的风声我笑道：你说你不要人安慰？你就是这点不好人生在世谁没个难过的时候有人扶持着才可走得更坚实些。在如镜天池侧我拍拍包袱道：这是我住的地方带你来看看......嘘别给他们发现了......我说我们怎么就做不成朋友了呢？怎么就一定要面对那样的结局了呢？我想了几年如今是想明白了你这样的人和我终究不是一类的我是凡胎你是仙骨我看透谁都不能看透你我摆布谁也摆布不了你就连生死你也不要我的灵丹你早早回去了也好。在妙峰山我焚香三柱袅袅青烟里我道：尘归尘土归土你们现在都已成神想必不会算旧账了吧？如果遇上看在我面上不要打架......在俱无山庄对着已成废墟的山庄旧址我道：这才是最先该来的地方......那时我在树丛后看你你这个偷药贼长得那么好看却满嘴谎言......最后一刻你依旧在骗我什么叫一生无遗憾？你当真一生无遗憾的话我也不用背着你满地乱跑了。在甘肃临洮岳麓山下辛集村我对着那个荒废很久的小院凝望很久道：你当年说感谢我给了你这样一段幸福的日子其实我有句话你没听见现在说给你听我说我也感谢你自从下山以来我没有过过一日单纯宁静的生活那九个月现在想来真真是老天难得的怜悯......我不进去了一把年纪了对着个空房子掉眼泪我怕人家会笑话......在金马山我笑嘻嘻的看着那巨大的平台：那时你好威风......紫冥教新教主翻云覆雨手段百出那是你一生的巅峰时刻我在台下看着你却觉得你好遥远......你若是不做这个教主多好可是不做教主又怎样？到头来谁又知道那人还会安排什么？在昆明我爬在树上对着灯笼光芒映射下的沐府大门道：你这个狠毒的家伙有个人在这里被你弄残废了你记不记得？......为什么爬这么高？我看看藏鸦别院不行？......进去？不我不进去往事已矣追逐何益我不过带你重游故地而已。我爬下树托托包袱转身。	
　　怀素。我怔了怔背对着那个声音想了一刻微微一笑继续前行。	
　　那个声音道：我找了你五年在这里等了你两年。我站住依然不回身淡淡道：你要让家中夫人空闺心生怨恨么。说完再不停留拔腿就走。	
　　夫人未娶何来空闺之说？恍如白亮亮的闪电劈在我头顶我眼前一片空白忍不住晃了晃。	
　　他在我身后扶住了我。	
　　我只觉得嗓音干涩发出的声音不似人声：驸马你当我三岁痴儿么？他悠悠叹息怀素这一生我几曾对你有一句虚言？我背对着他攥紧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十年十年了最初的三年夜不分的思念他也日夜不分的努力将那思念压在心底不允许自己的软弱和悲伤现于人前贺兰悠逝后的七年我仍然不曾断绝过对他的想念但我时刻告诉自己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答应带贺兰悠走遍天下去看看平凡人的幸福岁月我很忙我必须将不该记起的人和事都忘却干净。	
　　然后我以为我真的忘记了。	
　　直至此刻。	
　　听着他的声音我便颤抖几至不能言十年青梅竹马七年孤坟五年相伴再十年离别过往三十二年岁月深爱遗恨种种往事潮水般涌来令我挣扎沉溺只稍一放纵回忆便立刻遭受没顶之灾。	
　　此刻方知我从不曾忘却。	
　　正如之前爬在树上我望的到底是藏鸦别院还是听风水榭？	
　　东风暗换流光一眨眼十年。	
　　两鬓未霜心已老我丧失了再见他的勇气。	
　　沐昕却不容我逃避一步转至我身前。	
　　我抬起眼呆呆看他。	
　　夜色中的男子清冷清逸清俊......清瘦。	
　　十年星霜造物偏爱未曾换去他皎皎风神灵逸容颜只是昔日明光璀璨的双眸辉光积淀意蕴深藏气质风华较当年如利刃快剑般薄透明锐的少年更为沉潜和内敛。	
　　名剑铸就美玉琢成。	
　　我怔怔的去摸自己的脸十年......十年的风霜磨砺十年的侵蚀我昔日容颜于他光芒照耀下定然惨不忍睹吧？	
　　他的手却比我快一步的轻轻抚在我颊上。	
　　怀素。他嗓音微哑眸光深痛。	
　　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十年。我低首一滴眼泪落在地上我绕过那滴眼泪绕过他欲待离去。	
　　他立于原地轻轻道：怀素你再怨我恨我难道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么？我再也不能挪步。	
　　他道：我等了十年现在我只求能用这十年光阴换你静心停驻一个时辰听我一言。顿了顿他又道：听完后若你还是离去我不拦阻。我默然良久缓缓偏首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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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信来年别有春（二）	
　　. 肯信来年别有春（二）	
　　听风水谢好听风重游旧地故人相逢。	
　　难诉离恨种种。	
　　不过将那万千心事都沉默托付青花壶白玉杯。	
　　好天良夜淡天一片琉璃皓色千里澄辉。	
　　清尊素影有月徘徊。	
　　深春夜色里沐昕眉目清逸通透如玉目光相会百感交集。	
　　风起了。	
　　卷起桌面上一朵落花却又无力携走般惆怅着落在碧玉杯中在一泊青翠里嫣红娇软的飘摇。	
　　沐昕微吁一口气将酒杯对我一照说的第一句话令我诧然。	
　　你可还记得沐昂？我怔了怔实想不到他开场白竟是如此想了想才道：那个和你很象的兄弟你的三哥？从小爱耍刀弄枪子特别大胆激烈的那个？他不是很早就去丹霞山学艺了么？他回来了沐昕淡淡缀一口酒听说我娶亲他赶回来看新娘。我默然。	
　　那时我被困在宫中他去见我我对他说他能回来咱们兄弟还能见一面真好。我挑起眉毛嗯？了一声。	
　　沐昕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几分庆幸几分苦涩：他听得这话和你的反应是一样的便拖住我不放定要问个究竟我无奈之下心道这一番心事也当给个人知道将来若能遇上你为我分辨明白我九泉之下也不枉。便和他说了此事始末又道我正欲求见陛下愿以我靖难微功换得陛下饶恕我满门老小命我自己自刎阶前只说冲撞帝驾愧而自裁决不提抗婚之事不辱公主清名。我冷笑一声怒道：你当他这样便肯放过你家了？你若真的－－－－说到这里心生后怕微红了眼眶。	
　　沐昂也是这么说沐昕叹息道：他说皇帝那个心你若自刎阶前他颜面受损还是会拿沐府上下出气方孝孺十族被诛怎么来的？还不就是个令他不快？我自己也明白沐昕目光忧伤只是我无法想象你得知我娶熙音会是什么样的感受......那样对你太残忍......我宁死也不愿娶熙音然而那时我竟死不成也拒不得。我怅然仰望天际道：她费尽心机讨得皇帝欢心原就是为得到你。我和沐昂相对无言整整一夜快到天明时太监催我去前殿受封我愤而举剑沐昂一把拉住我道这混帐皇帝理会不得这诈公主也娶不得我知道你恨她死也不愿和她拜堂连虚与委蛇都不愿意......反正你也不在乎生死不如博一博。我震一震道：博一博？沐昂和我很象你是知道的。沐昕轻吁一口气他和我是沐家两个练武最好的后代因为都练武我们连个头身形都差不离不过他的胆大是连我也不及的他说谢恩受封我去拜堂进洞房娶老婆他负责了。我惊得跳了一跳连声音都变了：什么？我当时也惊吓了一回我道你这样不是找死么。他却道兄弟忍耐些从今后但凡需要出面的场合上朝什么的都是你去你夫妻共同出面的场合也是你晚上夫妻闺房的我来你不用担心公主闹出来我对付女人有的是手段。我听得目瞪口呆痴痴道：这也忒......傻大胆了......沐昕点头道：我自然不肯熙音怎么可能忍气吞声？一旦闹出来沐家就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沐昂却说你就是去自刎一样满门抄斩倒还不如拼一拼只是数年之内你不能离开京城你要老老实实的作幌子你再想念怀素也不能跑去找她丢下我我撑不了的。我恍然想了想无奈一笑。	
　　后来我想左不过一死若是谨慎些小心周旋未必没有机会就按他说的去做了......拜堂时有文武百官观礼但是沐家三子四子都少在京城露面认识的人更少烛影摇晃之中谁能认出？而娘亲自然认得出自己的儿子但被我以死相逼无奈之下只作不知......但是为防万一我还是留在了府中未能出门一步......我于隐蔽处看着他们进了洞房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沐昂却大大咧咧......新婚之夜居然混过去了沐昂说新婚之夜灯火不明他和我身形很象公主新嫁又羞涩没有认出他来他每夜进门后就吹熄灯火。。。。。。然后点熙音睡白日里我们以公主喜静为由只派了最亲信的人侍候她带来的人一律赐了重金打发在别处应差她不是受宠的公主没有自己的亲信嬷嬷和侍女皇后和诸妃也不待见她很少进宫我们省了许多麻烦需要我们一起出席的场合我一步也不离她时时紧靠在她身边时时攥着她的手别人笑我们恩爱哪知道我紧扣着她脉门。。。。。。绕是如此我依旧提着一颗心时时等着熙音发作这许多年我夜夜不能成眠想着万一事有不谐我便拼死也要救得家人想着你漂泊远走我又要守着一个几近空白的希望寸步难行要等到何时才能与你重逢而孑然一身的你又是如何羁旅天涯......所幸不知道沐昂用的是什么办法熙音居然真的没有发作只是她越发的消瘦忧郁总是生病我问沐昂到底做了什么他却不肯说只道对于坏女人怎么做都不过分叫我别管过几年想个法子离开京城再说。那年收到你送来的四叶妖花我哪里忍得住便要去寻你然而那时陛下派我去武当修建九宫二观三十六庵堂同去的还有工部侍郎等人我脱不开身陛下也不会允许我离开朝野此事便耽搁下来。永乐三年我娘逝世我立即奏请丁忧我官位闲散也无夺情之理陛下只好准了我回云南守孝熙音也跟了来沐昂依旧充当他的假驸马我们三人竟以这种奇怪的方式过了三年。我喃喃道：沐昂用的什么办法？或者他用的只是夺了她的身再要挟她的心或者他以奇药控制了熙音又或者熙音为了留在你身边为了成为你妻子这个梦想为了不把你还给我什么都不顾了......最后一句我说得低微沐昕正沉浸在他的思绪中没有听见只接道：永乐六年熙音久病难医薨于云南临死前她欲图自戕却被沐昂挡下她......至死都想害你。我默然良久淡淡道：永乐三年我的紫魂珠已解了。沐昕黯然道：我知道当年的事我后来和近邪先生联络上他告诉了我但他说你自紫冥宫出来后仅仅交代了自己要去流浪便不再和暗卫联络是以他也不知道你在哪里。我举杯对天际照了照道：我去履行一个承诺以我的方式给他补点快乐。他目光在我的行囊上轻轻掠过亦举杯饮尽道：陛下并不相信熙音死于疾病特意派了太医来查看终是无功而返然后按照我和沐昂的计策我以心伤妻丧为名向朝廷告病告病两载后我亦死了。直到那时沐昂才把你当初命人悄悄传递的绣帕锦囊给我当时那人也没认出假新郎人群拥挤中低头塞给沐昂就离开了沐昂怕我一见那物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一直藏了很多年......后来我云游四海去找你可是哪里找得到你？最后我想你也许会回到云南再看看出生之地毕竟你对姑姑的牵念是永不可抹去的那么我就在这里等你一年等不到二年二年等不到三年直至等到你为止。天可怜见他道：我终于等到了你。我怔怔坐在椅上心潮汹涌不能言语我竟不知沐昕娶亲的背后竟有如此的胆大计谋和峰回路转十年整整十年他咬紧牙关守住对我的诺言他费尽心力坚持一颗不变丹心他知道我恨熙音便连假入洞房亦不肯屈就而这些坚守和坚持他所担待冒险的却是满门命勋臣世家于大明一朝的存续和将来。	
　　此刻他坐在我对面看我只是看我隔了十年漫长光阴隔了十年苦痛岁月他只是那么平静而深蕴忧伤的看我那般的眼神令我连心都在微微颤抖我曾以为在沐昕成亲贺兰悠亡故后再无什么样的眼神可以令我怆然我曾以为沐昕无奈之下做了爱情的逃兵然而兜兜转转最可宝贵的年华过后我却发现真正的逃兵却是我自己。	
　　当年撷英殿前那句等我他守住了对我的承诺我却背弃了自己嘱托。	
　　我终于在那样的目光下溃不成军暌违多年的泪水滴落尘埃。	
　　他伸指接住我的泪水对着月光出神看着那滴泪在月光下光芒淡淡沉重若珠。	
　　怀素但愿这一生我可以令你不再流泪。我低头恍惚中手已不自知的去摸背后的行囊。	
　　沐昕轻轻伸手按住我的手道：七年了怀素有什么错误和遗憾你都已用漫长的光阴去牵念和弥补也该放下继续前行了......他知道你这样也定不愿你流浪终生......如果你还要继续流浪继续陪他看着这十丈软红那么让我陪着一起好不好？我定定看着他良久道：沐昕我终于知道自私残忍的人是我这多年来我实在对你不起可是这些年我也想了很多我算是长情的人贺兰的死是我很难跨越的痛我心痛他的悲怆命运恨苍天待他冷酷如斯他死时那天的一切历经这许多日子我依旧历历在目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忘却那些惨痛的记忆完全放下的和你走在一起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沐昕如果我带着对贺兰之死的惨伤记忆还要你陪着我走下去的话那样对你并不公平。无妨沐昕对我一笑笑容坚定如初。	
　　只要你允我一直伴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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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信来年别有春（大结局）	
　　. 肯信来年别有春（大结局）	
　　洪熙元年。	
　　天池雪峰。	
　　松林如海一碧深翠林深处一泊池水平滑如镜。	
　　倒映四面雪顶玉翠交辉而浮云飘渺迤逦环绕雪莲香幽瑶池水静。	
　　人间仙境不过如此。	
　　松林深处静静矗立一座坟墓。	
　　我对着那黑石为身白玉为基的墓碑微阖双目虔心上香。	
　　沐昕在一旁供奉上天山鲜果。	
　　贺兰悠这里你可喜欢么？	
　　当年我发现天池之侧少有人登临的雪峰之巅居然亦有这么一处小天池实为惊喜想着除了你谁配葬在这雪峰之巅玉池之侧？	
　　你生时睥睨天下俯视江湖如今绝巅之上长埋了一代雄杰亦为不枉。	
　　那年我和沐昕在很久的漂泊之后于某一日登临泰山当一轮红日跃出云海滟滟霞光千万条突然就射进了我的心里。	
　　环顾四周尽皆苍茫天地万物俱在霞光逼视下隐退唯我们衣袂飞卷身渡云海。	
　　我彼时手中一枝桃花突花叶崩散翻飞消失于五色云层之中。	
　　我忽有所悟。	
　　抬首云端之上恍惚见逝去人们的笑靥。	
　　皆俯首向我微笑。	
　　二十年红尘如梦来者应劫去者随缘似水漂流莫趁潮汐。	
　　不过一番行走而已。	
　　我转头去看沐昕他亦向我看来我见他目光通透如琉璃亦见他琉璃目光中我亦大放光明。	
　　我终于微笑。	
　　贺兰悠。	
　　临别时你写在我掌心的那个忘字我至今日方悟。	
　　我何必再执着于今生是否应该永远记得你。	
　　你是我永远的十七岁那年的少年鲜丽明媚于子午岭下不变的春风里永恒微笑。	
　　我记着你犹如记着春有好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我爱着你犹如爱初生的婴儿村姑的微笑携手的温暖相伴的温馨。	
　　我要于余生里加倍努力的活得快乐补上你那一份不足。	
　　我期待着与你有缘来生再会。	
　　泰山巅云海中我和沐昕相视一笑搁却旧事如风。	
　　贺兰悠如果如果你未曾转生如果你仍旧等我那么我答应你。	
　　我和你相约来生。	
　　－－－－－－－－－－－－－－－－－－－-	
　　上香已毕我和沐昕相携了下山。	
　　自静谧墓地离开行走于连绵林海中嗅着淡淡木叶香气心思分外清明我突然道：沐昕？他侧头看我。	
　　我道：我想起那年外公的批命是给谁的了。他道：哦？我道：是给贺兰笑川。沐昕皱眉：为何？我随手揪起一根长草在手心绕着把玩道：外公初见贺兰笑川是在终南山他重伤垂死拒绝外公救助将拈花指诀留下踉跄而去临行怆然吟诗英风豪气定然令外公记忆深刻。沐昕轻轻吟道：威仪天下终致洇于草莽名盛当世终致后世不闻英才尽仰终致孤寒一生。想了想恍然道：是了。我道：外公既然记住了他自然也为他批了命我刚才才想起那批命我后来又见过一次就是在拈花指诀里当时我也没在意顺手撂在了一边。沐昕道：那指诀你没练却又是放到了哪里？我道：指诀的另外半部随着贺兰秀川坠落暗河已经失踪我留下这半部反而是害人所以我把它毁了。沐昕点头神兵秘笈由来带杀伐之气出世不祥毁了也好。我望向远处天空淡淡道：当年贺兰一族自毁于偏执疯狂的情仇三代教主玉石俱焚同归于尽本已独霸天下最有希望兴盛紫冥的贺兰悠因父辈恩怨身死生辰成为死祭紫冥教经那一劫陷入争夺教主混战之中最终林乾夺得教主之位可惜经那一番纷乱紫冥元气大伤他又非贺兰嫡系子弟缺乏贺兰氏的智慧和手段各地本已臣服的势力又渐渐离心如今紫冥教早已式微了。随即一笑白云苍狗世事浮沉不过因循天理轮回反复而已我又着相了。－－－－－－－－－－－－－－－－－－－－－－－－－－－－－-	
　　回到山下居处一从碧树掩映竹舍茅扉。	
　　近邪却在室内等我见我们进来递上一卷纸卷。	
　　我展开纸卷看了看对近邪微微一笑道：帝崩竖子定不安分果不其然。匆匆提笔书了几字递给近邪道：还请师傅下令给京师暗卫给汉王小子一个教训。他点首而去。	
　　我看着他背影惋惜道：这许多年了师傅还是孤身一人方崎和师傅难道终究有缘无分？实在可惜。沐昕颔首道：先生心志坚毅终生唯令堂一人而已而方姑娘因灭门之祸也是心灰意冷只一心培育幼弟也算其志可坚。我叹道：我明白只是总觉得他两个情合契原可以可惜世事弄人不过彦祥总算平安长大谦和懂礼也算安慰了。想了想又道：但愿终有一日师傅能够完全放下也好让方崎多年的守候有个圆满的结果。沐昕静静道：怀素这世间很多有终生相望不得相亲。我默然良久道：是所以我们更应珍惜。－－－－－－－－－－－－－－－-	
　　数月后。	
　　宣德元年。	
　　又一纸卷送上。	
　　我在作画沐昕微笑旁观画尚未成已具雏形一朵未开之莲亭亭水上。	
　　看了那纸卷微微一笑竖子贼心不死。沉思良久再次颔首。	
　　近邪却没有走我诧异抬头。	
　　他递上一个纸卷道：江湖最新动向。我的目光自纸卷上掠过。	
　　手一颤紫毫笔呛啷一声落地溅开星散墨迹。	
　　尾声永乐二十二年四月朱棣亲征鞑靼次翠云屯以不遇敌还师七月卒于榆木川庙号成祖皇太子朱高炽即位改元洪熙洪熙元年帝因心疾崩庙号仁宗彼时当朝已迁都北京太子朱瞻基自北京至应天奔丧汉王高煦于途中劫杀太子泄密未果。	
　　宣德元年汉王约山东都指挥靳荣等又散弓刀旂帜于卫所尽夺傍郡县畜马。立五军：指挥王斌领前军韦达左军千户盛坚右军知州朱恒后军诸子各监一军高煦自将中军。欲叛为人所告密帝擒之废位囚应天同年八月帝探之高煦怒奔欲伤帝为帝以铜缸反扣外举柴炭薪火未几缸毁人亡焦尸不足盈尺。	
　　同月销声匿迹十余年的紫冥教于昆仑再度开坛数月之间席卷天下重振声威新教主惊才绝艳名动江湖但无人得窥真颜极其神秘。	
　　江湖风云再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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