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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 李海洋
超人气青春文学：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
　　自命为“文学青年”的周延和“小混混”查必良是铁哥们儿。两个人同时喜欢上了美丽可爱的“校花”张娜娜。查必良勇敢地向张娜娜表明了心迹，但张娜娜喜欢的是周延而不是查必良。周延虽然心中喜欢娜娜，但为了友情，他压抑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尽可能去成全好友。不料最后却事与愿违……
　　接力出版社 作者：李海洋
　　序言
　　我只是个讲故事的人。坐在一群人中间，用哀伤欢快高昂低沉的声音一 边述说一边想像着下一个故事。那些人终究都是要离开的。因为岁月在流逝，我们都在长大 。总会有适合他们的新的讲故事的人出现。也许在我还未讲完之前，他们有的已经厌倦，感到抑郁。他们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要我滚蛋。有的人会一直听下去，永远陪在我身边。
　　极具张力的《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李海洋序二范书铭:《寻找李海洋》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第一部分
　　在进Y中时，查必良其实也是牛逼闪闪的人物。他以少有的分数进入这个鸟不拉屎的Y中 。这是进后才明白的事。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以查必良争强好胜的个性 ，他想力争成为Y中的头面人物，也就是招牌，也就是你走在前面，后面会有很多丫头片子 吮着手指小声嘀咕的人物。然而生活就是这样总不能让人如意。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第二部分
　　就这样本来悲凉壮烈的气氛因为何敏莉也就是所谓的小莉姐的出现变得活跃万分。生活 真是诡异。这个时候查必良充分表现了男人的本色，和何敏莉小姐聊得热乎，把我给凉拌了。从何敏莉的话中可以看出她也是一牛逼闪闪的青年。这让我这样的平凡人物又生了几分自卑。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第三部分
　　事实证明这段时间是查必良走运的时候。查必良的爱情开始一路飘红。至少在别人的眼 中是这样认为。查必良和张娜娜不断地在公共场合亮相，而且每次都有我在。这让我有种酸 溜溜的感觉，但想到他们如果幸福那也好，至少我能安心退出。只不过我多了个弟妹，可是张娜娜每次都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第四部分
　　妈妈于是如竹筒倒豆 子般说了音像店的事，这时的版本已变成我伸手揽住了张娜娜的腰，而且还不规矩地和她打情骂俏。这让我能说什么，我一文学青年在这事上也是有口难辩像一个白痴。幸好她不认识张娜娜，要不就连她的清白也给毁了。接着就是一堂无聊的政治课。众所周知，这是每一个高中生在家里的必修课。而且我妈的水平之高和希拉里有一拼，雄才滔滔从芝麻绿豆扯到国 际形势。
　　极具张力的《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
　　文／曹文轩
　　一部《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看罢，心情变得复杂而苦涩。这部小说理应得到注意，若不是这样，就埋没了一部写得不错的小说，更是埋没了一个人才。但我对这部小说处理生活 的方式却又有些看法。现在，我将我的全部感受一并写在这篇序里，供李海洋参考，也供读者参考。
　　在阅读这部小说时，我又一次遭遇到了阅读的激情。我是事先知道作者的背景的。我对 在这样一个年纪上的人就写出这样一部有模有样的小说，感到惊奇。
　　近来，不少人对这些“80年代后”的写手颇多微词。倘若是针对他们的写作态度与作品中所散发出来的人生态度与其商榷甚至给予严厉批评，我觉得这都没有问题。在这些方面， 即使是那些大师不也时常被我们质疑吗？何况是还在成长中的他们呢！但若对他们的写作也 不服气--不仅不服气，还不屑一顾，认为这些文本毫无说道之处，纯粹是社会发神经，是商家所为，是读者的无知，那我就不敢苟同了。你必须想到他们的写作年龄。你不能拿衡量 托尔斯泰、鲁迅、蒲宁、沈从文这些人的标准来衡量他们。其实，人们在赞扬他们时也没有 将这些少年与那些大师混一块儿说的，而是就他们的年纪与他们作品的水平说的。这些年媒体老爱做他们的文章，有事没事就烧一把火，没有必要；而现在又有那么多人视他们为洪水 猛兽、跳梁的小混混，要去贬他们，也没有必要；棒喝与追打，就更成问题了。一个国家， 有那么多的少年热爱写作，且能写出这样多这样好的文章来，无论如何也是一件令人欢欣鼓 舞的事情。我们是不是也该在看过他们的文章之后，问一问自己在他们那么大一点年纪上时 ，又是如何写文章的，又写了一些什么样的文章。我不敢说别人，我只说自己。我在他们那么大时，已经是一个在写文章上很被老师看好的人了。但今天翻开当年那些所谓的文章，一边看着一边想着今天这帮少年写手所写的文字，我大概是除了羞愧，还是羞愧了。单词的匮 乏，意象的苍白，联想的笨拙，叙述的呆滞，思想的简单与僵直，会使我对那个让我变成傻瓜的时代大光其火。
　　读了李海洋的小说，你不服气不行。即使拿它与当下我们一些颇有一些名气的成人作家的作品比，我看，它也是说得过去的。
　　这些年读了不少少年写手的文章，对他们的写作路数，心中比较有数。今天再看到李海洋的小说时，就觉得他的小说好像有与众不同的东西。他的小说有一定的质感，不虚，不飘 。留给我这个印象，是因为他的小说不仅仅只有语言上的功夫，还有另外一些可能高于语言的东西，比如人物、故事等。我们说小说是语言的艺术，只是说小说这样的东西，是以语言 为载体的一种艺术，而并不意味着小说就到语言止。这些年强调语言是对的，但这种强调似乎过大劲了。如果说，诗到语言止，还勉强说得过去的话，到了小说这里再将语言的位置说 到天上，就未必合适了。小说里头肯定有比语言更重要的东西。托尔斯泰是用俄语写作的， 翻译成其他语言之后，他在俄语方面所追求的那些味道，也许就荡然无存了，但这并没有妨 碍我们认识这位大师，我们还是在阅读《战争与和平》等作品中看到了一个大师的风采与特质。因为有些硬性的东西是不会因为语言的转换而发生变化的。说一个人走路摔倒了，不管 是翻译成什么样的语言，也还是那个人摔倒了。事实是不会因为语言的转换而被蒸发掉的。 有人将语言捧到王位上，恐怕太极端了。今天的年轻写作者被人注意，就是用语言来迷惑人的。他们在语言上搞了很多名堂，一副汪洋恣肆的样子，让人觉得他们很有才气。我曾向朋 友推荐一个判断作品高下的办法，这个办法很朴素，叫“放水法”。且将一篇小说看成是一口水塘，语言是水，现在你将这塘水放了，看看这塘里还有没有东西，若有，这小说也许是 一篇好小说，若没有，就很难再说这篇小说是一篇好小说了。这样一放水，不少少年写手的作品就露怯了。李海洋的作品没有这个问题，是禁得起放水的。它里头有许多块状的东西， 比如说“我”、查必良这些人物，比如说那些结结实实的故事。
　　小说固然可以写得空灵，但空灵到什么也没有时，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也许是我个人的偏见，小说还是应当写得有点儿物质感。读《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时，你会看到那些人物 不是云里雾里的在那里飘动，他们都有一个一个很实际的动作与行为。这些动作与行为，都可以命名，有时间，有地点，有响动，是可以围观与触摸的。光来虚的、飘的，这样的小说 ，在我看来是很可疑的。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里头的对话也是不错的。看这部作品时，之所以觉得很提神， 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它的那些对话。那些对话很生活，很有语感，很有张力，也很切合人物 的性格与当时的心情。读时，真是应了一句套话：如闻其声。对话是小说里头最难伺候的部 分。因此，有些作家考虑到自己没有这份能耐，索性就将对话部分忽略掉了。倒是掩盖了自己的虚弱，但小说因为没有足够量的对话而显得有点儿死气沉沉。依我看，对话是小说的基本元素。李海洋将对话写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
　　对人物的把握，也很到位。这些人物之所以可以精精神神的，除了让他们有些大的作为 使其灵魂出窍外，李海洋注意到了揣摩细微动作与心理对人物刻画的意义。查必良这个人一 路走下来，到了最后，判若两人，竟是合情合理。李海洋紧紧贴着他，不断地给他加码施压 ，看他变形，既花了大力气，有时，又用了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李海洋将查必良这个家伙已经吃透了。
　　李海洋的文字能到这样一个水平上，能将小说写到这个份上，他应当对这个时代感恩戴德。因为这是一个语文生产力获得空前解放的年代。如果没有这个背景，他大概再出类拔萃 ，也是写不出这样的小说来的。他的长辈们，其实不是木讷与呆笨，只是因为他们所生活的那个时代，是一个质量低下的时代。他们的脑子被搞坏了。李海洋的时代，是那么多的人冒 着危险，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语文革命而得到的。想想他们的原创力没有受到太多的污染，想想他们能够无拘无束地去感应这个世界，又能无拘无束地叙述这个世界，心里除了羡慕， 就是祝福。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写得有些流气。我对此倒也没有太多的疑义。我相信生活中的 李海洋，不是用这样一副腔调在与他的周围的人说话的。我更愿意将他的这副腔调看成是一 种叙述口气。为了达到那样一种反讽的效果，他觉得这样的腔调可能会帮助他。他沉浸在其 中时，对查必良这样脾性的人一下子就把握住了，就觉得好说他了。我想读者在读这部小说时，也会看出李海洋的一番苦心，知道他在严肃地思考着一些什么，又在严肃地说些什么。
　　查必良活成那样，是个悲剧。但这个悲剧的原因，是不是查必良自己也得算上一份？将 责任轻轻往社会上一推，这可能是有些问题的。作品最后出现了一个眼睛“清澈如水”的孩子，是意味深长的一笔。它似乎预示着这个小家伙一定将步查必良的后尘而去--只要他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这样来清算悲剧的原因，可能有点儿简单。让责任都由学校、老师以及 周围几乎所有人承担起来，这是不公平的。
　　“生活中发生过的”，未必就是我们将它们写到作品中的理由。
　　李海洋这样来使用他的文字，是他的自由，本也没有太多可疑问的。但对当下的少年写作风气，我却一直颇不以为然。他们的文字是不是秋意太重了？是不是还是应当有些人写一 些阳光一点儿的文字？这个社会果真就那么让人伤心吗？我不久前在给一套少年作品作序时 ，将序的题目写成《阳光写作》，就是有心倡导另一种写作的心境与态度。钱理群先生这样 比喻过：一个人的一生相当于一年四季。春天时就应该当春天过，不要过早地过秋天，更不 要在充满梦想与温暖的春天里就匆忙过寒风四起的冬天。对于绝大多数的孩子而言，我以为 健康的一生还是过好一年四季。
　　李海洋的小说就是李海洋的小说，它成就了他，也只属于他。别人模仿是没有出息的， 也是没有出路的。
　　李海洋的势头不错，我们期待着他的明天。（此文为原书序）
　　李海洋序二
　　我想，我有很多话要说。
　　这个序言写得好艰难，每次写到一半，却突然失去语言，不得不重来一次。情绪的波动 如空气中的浮尘般摇摆不定。关于这个序言，大家想知道什么呢？我不知道。
　　对于小说的本身，我能说什么呢？它并不是一部很好的小说，这一点我必须承认。也许天赋所限，或因时间仓促，文字上情节上都有很多缺陷。我的朋友告诉我说既然写出来了，就要准备挨骂。于是在很早我就开始武装自己，以免到时候扛不住，崩溃掉。有人直接告诉我说胖子哥你那小说废话太多啊。有人婉转地说其实说废话也是要功力的。我的网名叫死胖 子。对于这些话，听起来倒真的有点郁闷，这是人之常情。
　　我喜欢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这样可以少受老师的约束。我开始写东西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状态。我参加新概念的文章是在一个下午完成的，五千字，很顺畅的样子。而写这个东西就不一样了。也许我还并没有驾驭长篇的能力，写写停停，有时候一节课能写一千多字， 有时候一天也写不来一行。
　　写不来的时候我总是很郁闷，就一个人跑到寝室抽烟，为此被老师当场抓住，并给予警告。我有几个朋友，他们知道我在写小说，都叫着要看。我是给他们看过的。我的女同桌对其中的一个情节发生质疑，这导致后面的故事发生很大变化，至少和我想的不一样，我非常 感谢她。
　　无论是在清晨还是中午晚上我都背着一个黑色的挎包，那包很便宜，却装着我的梦想。在参加新概念回来后，李正臣--大家知道我在《上海纪行》中提到的那个小子--就想要和我合写一本书，我们都想靠一本书走上大学之路，因此我们一拍即合。当然，时间已经赶不上，于是我们决定每人写个故事，不同的故事，他的叫《朝三暮四》。那是在高考前的半年。现在想来的确可怕，因为一旦这个工作做下去，我们便没有退路。书能出还好，出不了我们两个人都挂，并且会死得很难看。但我们那个时候充满无比的信心，并一路干了下来。在四月的时候把小说交到了《萌芽》的编辑手中。其中还有很多曲折，我们互通过很多电话。因为是互不相干的故事，所以大多在预计将来书出了怎么样，很是高兴。看看，我们是否 傻得可以。
　　我的稿子最先被毙了，原因就是有人批评脏话太多，不适合《萌芽》。最后是胡玮莳胡老大把我保了下来，我真的十分的感谢。因为我从未想过稿子出不来我会怎样。我不敢去想，想来真的害怕。而李正臣的稿子最终是被扣掉了，我不知道怎么说，总感觉对不起他。不 管怎么说，他还是我兄弟。
　　接着就是连载，出书。我走到了很多人期待羡慕的路上。我真的很幸运。我知道，还有那么多有故事的人，没有把故事讲给大家的机会。他们需要的仅仅是像我这样的一个机会。 现实总是很残酷。
　　我讲的只是个很平淡的故事，没有什么大的波折。毕竟是发生在学校。我想讲的就是我们学生的爱和恨，没有别的。对于教育的垃圾，我只是点到为止。我不想批评教育什么，因 为我刚从里边走出来。即使它真的有什么不是，我也多少受益于它。
　　早恋这玩意儿在很长时间是个禁忌的话题，这些年好像好了许多。
　　在我们学校，高中期间没谈过恋爱那会被人笑话。那些男孩子女孩子恣意地表达自己的 感情，三角恋爱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情。总有男孩或者女孩特别受人欢迎。
　　在这篇小说中，恋爱也许只是个媒介，我真正想表达的是查必良的变化。这也是我最没把握好的地方，有些地方未免突兀。但时间不允许我有多的考虑，只有一气地写下来。周延可以说是我自己的部分写照，我们难以逃脱的始终是自己的影子。对于女孩子的塑造，我则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审美观去写的。我上高中的时候就属于那种被人笑话的男人，因为我没有女朋友。至少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至于什么叫真正意义，这就很难解释，大概又是我自己定的标准。原因有很多种，除了人不帅之外，就是我那时候疯狂地迷恋游戏机，这我 已经说过了。
　　连载开始没多久就有人骂我了，说我脏话多，而且是无主题文学。说实话，我为此很苦恼。写长的东西真的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他骂得越来劲，我的心就越不爽。我是说我的身边真的有这样一群人，我只是想写他们的故事。每个人都有故事，关键是怎么表达。也许我的表达方式真的不那么好。在第一期连载的时候，有人说我"众所周知"这个词用得太多了，不瞒大家，我非常喜欢这个词，在写短篇的时候很喜欢用，开始写长篇的时候，还没改掉 这个习惯。
　　后面的故事出现了一个卓扬，我本来只准备写张娜娜一个女孩子的，可是我发现只写一 个的话，查周的矛盾很难激化。就写了卓扬--钢铁少女，性格张扬。
　　打架我倒是真的打过，不过大多是挨人打，所以挨打的感受写得很清晰。年少气盛的时 候脾气很大，不知道是优点还是缺点。
　　写这个东西之前我还和我们学校的一个胖保安发生争吵，差点动起手来。老师们都过来看了，我之所以与他吵，是因为他骂我是垃圾。其实人也好猪也好，看扁同类的就该死。这句话我对很多人讲过。每个人活着，活得怎么样，都有他的苦衷，你，何必看不起人家呢?
　　他说到我是垃圾，倒也是，我在学校的时候没干过什么好事，逃课、抽烟、打牌。
　　但我现在十分怀念那时候的岁月，因为那时候有方向，人可以过得很充实，而现在……
　　我说什么来着？我只是个讲故事的人。坐在一群人中间，用哀伤欢快高昂低沉的声音一边述说一边想像着下一个故事。那些人终究都是要离开的。因为岁月在流逝，我们都在长大。总会有适合他们的新的讲故事的人出现。也许在我还未讲完之前，他们有的已经厌倦，感 到抑郁。他们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要我滚蛋。有的人会一直听下去，永远陪在我身边。
　　其实我只是想讲故事。那真是很快乐的事情。
　　好了，我还有什么要说呢，书就这样放在大家面前了，我的悲欢离合，我的高中生活。
　　范书铭:《寻找李海洋》
　　至少在我这样的年纪，七月除了燥热难堪还另蒙有一层意义各有不同的基色，逃离成了多数人在这个夏日里延缓滚滚而来压力的最佳出路。一直有计划逃往大连，被清新海风拥裹着看日出日落曾是我谋划了半年的事，可供选择的线路不可谓不多，决断起来却并不轻松。
　　研究地图几天只得出个失望的结论，任何通往大连的方式都不经过一座叫谷城的湖北小 城。除非步行。
　　去大连这不难解释，都是为了爱情，而去谷城，说明我并没有忘记友谊。
　　在耳边全是讨论假期计划的那段时间，一直蜗居在谷城的海洋同学不为所动并不盲目跟风，这很符合他一直以来很有主见的形象。随着时间的推移，更为丰满的形象和想法逐步浮现出来。我时常为自己前瞻性好而自鸣得意，但海洋同学想的似乎更为深远，这是与我同岁的他坚持做我大哥的充分理由。在联系不上的那些夜晚里，他已经为未来忙活开了，他待在那个小地方致力于酝酿一场消解暑气的海风，这使得深居内陆的我求之不得又将信将疑，毕 竟能吹到重庆的海风，天翻地覆几个来回也不是难事，很是让人期待。
　　写这么个东西之前，我曾问过海洋同学需要注意些什么，话语中要挟之意按捺不住急于表现，但他的回应不同凡响："那你着重刻画我的赌技吧。"这就是李海洋，要求别人宣扬的正是我原本想藉此要挟他的，让我全然没有办法。事实上，这也是我躲避不了不得不说的 话题。
　　半年前的上海之行认识了海洋其人，并没多少传说中英雄相惜互为仰慕的意味，混迹于一大群千奇百怪却并不出格的同龄人中，我们外貌显然没有帅气或丑陋到引起骚动喧哗的程度，这点一如多数灰头土脸扒火车奔赴上海的孩子。在那昏天暗日的几天里，比赛外的每一件事也都可看做正事，并且多与作文无关。在比赛结束的晚上，我们几个人非常没出息地选择留在破旅馆里夜搏，当然这也客观杜绝了有人因逛街而走丢。原来的人选有来自福建的臻伟，却被告知是个不赌的好少年，取而代之的是个河南的小伙子。通宵是个艰辛的过程，尤其是保持整夜头脑清醒，好在这对高三学生而言算不得什么。于是，在吸掉第三包香烟后，我们顺利迎来新一天的车水马龙。这夜的累累战果使他这一夜劳顿还是值得的。我想，这也是他嘱咐千万记上一笔的缘故。但我办不到几千字全都停留在这个细节上，尽管知道发哥是他最为向往和尊敬的角色，我想说的却是，读者看这个并不是为关注他是否有望以赌坛新星的身份冉冉升起，而是冲着他的小说文字而来。那我就从小说这条途径达到介绍他这个人的 目的吧，现在。
　　从上海回来后，就不断听到汇报他在写小说，到四五月份的样子就已经杀青，除了对他学业表示担忧我还是比较支持的。但最后定稿时得知那很像部台湾电影的题目时，我就明白这是他写作计划以外的事。我还清楚记得，他说近期会先完成个历史题材的，人物的设置走 眼下电影圈里吃香的边缘人的路线。我们不妨暂且称那莫须有的作品为《战国无间道》。
　　但不管怎样，《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已然实实在在摆放在我们的眼前。
　　作为他的朋友并不意味有小说预览的优先权，说实话，甚至比多数人看到他小说还要晚。因文学认识的我们谈得最少的便是小说，甚至对着屏幕无话可说时长久沉默也多过说起小说，这与两人性格不无关系，但我想更重要的是出于对对方的尊重，至少我觉得在创作上他 是个走向封闭的人。
　　有这样一些人，打个比方，你不能用电影去限制周星驰，却可以用周星驰去取代他的电影。有这样一个真理，用看到的文字去判断一个人的习惯外貌是毫无依据的，而通过交往再去推断他(她)应有的文字却往往是成立的。而这种人和这个真理在李海洋身上无疑都是成立的，几天交往下来和读到他获一等奖的初赛文章后，使我在看到《少年》一文时毫不吃惊， 正是因为沿着封闭的道路，他才得以不受外界干扰一路自我地走着。
　　在海洋同学许多篇小说里都不难闻到王小波健康的流气。小说里狗都是两人常用的道具，其中以海洋同学犹甚，有一段时间一读他的东西，一时见不到那畜生，就在怀疑这小子是否吃错药了?每每峰回路转时，总有那畜生蹦到眼前，调节气氛，足见狗是一直得到海洋同学偏爱的动物。我们都知道，正是王小波使狗引起人们的关注，照这个势头下去，虽说海洋同学叫嚣"我是世界之王"的可能不大，但叫嚣"我是世界狗王"的日子指日可待，这可足 见这位来自小地方外表老实青年的野心。
　　野心能大到个怎样骇人程度不得而知，却势必会伴随小说人物查必良一路成长，看完《萌芽》连载第一集觉得这是个少年查必良受伤事件，与作者意图明显相左，这注定了是个成长小说，唯唯诺诺者学会咬紧牙关，受伤者完成向伤人者的过渡。而这一切还只是存在于我个人揣测之中，这也正是看连载的妙处，读者未被孤立而是参与其中，自己也在为最后想个结果，而我能做的和大多数人一样，等待一期期看完连载，等待海洋同学质朴生活化甚至口 语的叙述描绘成长，道出成长途中每个少年心中隐藏很深的秘密。
　　不久前，和蒋峰说起过小说在重庆这座物质文化上去了精神文化还原地踏步城市的尴尬地位。我坦言，他的新书卖得并不好，他笑着说没什么，笑声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句："每部小说都能找到它自己的读者。"但当我出没于大街小巷却见到另一番景象，许多同龄人不论成绩登峰造极的好学生还是街头痞子，都在口头谈论海洋的小说。我无意分出小说的优劣，这样的区分是可笑的，只是为我朋友感到高兴，他毫不矫饰的叙述方式已经拥有了自己的 大批读者。
　　说这好些话，净是关于作者与小说的点点小事，遗漏很多。本来以旁观者身份去概括一个生动的人一部生动的作品就是个缥缈的任务，可是滑向结尾处忆起的就更多，怎么也停不 了。
　　我想起，高考前的艰辛时日里，海洋同学仍没有放下小说，他对我说："既然选择了这 条路就得一直走下去。"
　　我想起，身在谷城小县的他和远在重庆的我多次谈到更为遥远的上海，我们都是注定离开故乡离开母亲在外漂泊的人。他对我说："几年以后，凭自己的方式在上海立下足来。"
　　再往前一点记忆能回到上海青松城的那个下午，坐我身后的海洋同学声情并茂向旁边的 记者描叙复赛里自己所构筑的那个英雄世界。由此看来，今天一切对他只是水到渠成。
　　……
　　在享受这阵清新海风的同时还在读几本其他的书，其中以人物传奇为最少，居然也有所领悟，大凡一个伟大人物的背后都有一个同样伟大的预言者，在伟大人物幼时便作出惊人判断。但这是很虚伪的，所有人都乐于扮演预言者，如果蒙对了，便跟着永垂不朽，如果不对，也可以较为容易地赢取原谅，毕竟伟大不是能降临任何人头上的社区服务，而我却不能说服自己将伟大小说作者的冠冕轻易扣在任何人头上，哪怕是我的朋友。在我看来，伟大首先 要有伟大起来的渴求，然后等待上天公正的决断。
　　或许，李海洋正有这样的等待。
　　当然，最后还不能忘记他那个搞笑的网名：死胖子。这的确是个亲昵的称呼。挖哈哈。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一(1)
　　"可是，我看不见未来。"
　　这是查必良在一个大雪天的一个小酒馆里坐拥一件破旧大棉袄进行了连篇累牍的叙述后说的一句话。当时的情况是我正在喝酒，听了他的最后一句话差点呛死过去。因为这句话颇具文学味。枉我平日自命为文学青年却说不出这样的话来。这使我感到很惭愧也很自卑，毕 竟查必良只是个混混而已。天分这种东西真是没办法的事。
　　你拽什么拽，再有文学味，你也不过是一混混而已。
　　这是我当时想说的话。可是由于诸多原因最终没有讲出来。根据查必良睚眦必报的个性，在他以后成为老大似的人物时，我很可能会下半生生活不能自理。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虽然查必良成为老大的可能性几乎为负值，但我还是不能冒那个险。这说明我是一个很小心的人。即使我们现在是朋友，因为众所周知，那些大人物的朋友最后都在大人物身边消失掉了。远走他乡或是被干掉了。更有可能他们变成了大人物成功的一盘下酒菜。变成菜也是很 痛苦的事。
　　在当年，大人物还没有成为大人物，还在街边吃一块钱的牛肉面大发感慨时，他的朋友 们可能也说过：
　　你拽什么拽，再感叹，你也不过在吃一元钱的牛肉面。
　　其实牛肉面是很好吃的。
　　在进Y中时，查必良其实也是牛逼闪闪的人物。他以少有的分数进入这个鸟不拉屎的Y中。这是进后才明白的事。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以查必良争强好胜的个性，他想力争成为Y中的头面人物，也就是招牌，也就是你走在前面，后面会有很多丫头片子吮着手指小声嘀咕的人物。然而生活就是这样总不能让人如意。那个号称帅得发烧，酷得发烫，成绩好得一塌糊涂的人称"玉面小飞龙"的陈森最后抢走了这块金字招牌。这也使他们结下了梁子。可是长相这种东西也是没办法的事。查必良开始十分用功，想取而代之。可是效果不甚理想。这点可以理解，就如剑术无双的大剑师，想在自身的基础上产生那么一点点的飞跃，也是难于登天。这当然不是说查必良的成绩已无敌于Y中，只是个比喻，仅此而已 。
　　这一点应该会对查必良的心理产生一定影响。这是多年后我分析得出的结论。这说明我是一事后诸葛亮。然而能当上诸葛亮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牛逼的人物。这在我这种平凡人的眼中是一件不爽的事。只能感叹为什么牛逼的人会那么多。仿佛 它成了贱卖的商品，人人可得之。这对牛是一件不公平的事，很显然。
　　这一年查必良十六岁。我说到此大家应该明白。没错，青春期来了，突然地到来撞击着少年查必良情窦初开的心田。这实际上是一件十分可恶的事。大家知道狮子老虎大象发情时，会四处乱窜，寻找受害者。被它们遇见的雌性真是一件痛苦的事，但毕竟也是为了繁衍，于是开始无休止的性交。这么说好像查必良是一禽兽。事实上查必良的眼光之准就像现在的星探一般。他看上了在整个年级中传说中的一位女性--张娜娜。之所以说她是个传说，因为据说她在上幼儿园时已经有诱使两个小屁孩为她大打出手的魅力。这当然只是个传说，因为我上幼儿园时是连男女都分不清的。这完全说明我那时是一SB。传说是不能相信的。尤其是这校园中的传说，比如我的同学的哥哥被七个人群殴至吐血，传出来已变成英雄铁胆战七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版本。有些传这些话的人我看有当天桥说书人的潜质。因为他们实在说得是风起云涌，天昏地暗，逼真得要死。据说这已被引为校园十大经典战役之一，想来的确诡异。但听说张娜娜已有自己的狗仔队，并定期向校内传播她的桃色新闻。比如她和严风在某年月日在某地接吻一次。传得香艳刺激，让人不堪入耳。当然对我来说是比较羡慕的。
　　严风传说是张娜娜的现任男朋友。他比我们高一个年级，实际上是一流氓无赖小混混，而且长得实在是很有创意。谁也不能明白张娜娜为什么会看上他。在此之前，张娜娜有过很多的男朋友，有班长、团支部书记、小组长，当然也有无业游民，还有像我一样自命不凡的 文学青年。也许她想换换口味，女人的心真是难以揣测，这是身为男人的痛苦。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一(2)
　　美女与野兽在很早的童话故事中就有，这说明童话与现实联系紧密。
　　实际上是查必良的不对，因为他是一第三者。即使他看不惯也应该忍耐一下，毕竟野兽是不好惹的。而且第三者实在是让人唾弃的角色，因为他们通常只会骗财骗色。即使这也没关系，他至少也应该调查一下严风的背景。就像你欺负一个小孩时至少要看看他的身后有没 有一个强壮的父亲。
　　严风是无赖，而且是个很穷的无赖。这又使人产生怀疑，张娜娜究竟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当然，我们可以把张娜娜想得高尚点，那么她想的应该是那句古话：爱是没有理由的。况 且情人眼内出西施，当然也可能出宋玉、潘安。众所周知，他们是有名的小白脸。
　　无赖通常要有背景，也就是说要有人罩着他。这是严风引以为傲的事，因为他的哥哥现在关在城西三十里外的那个监狱里做苦役，比如种田、挤牛奶甚至挑粪。严风的口头禅是"再嚣张就放我哥哥出来捅你"。实际上他哥哥在里面好可怜，惨兮兮的。在过去，比如我哥哥坐牢了，我是绝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这说明我很爱面子，我真该死。现在反而成了一种资 本，早知道我也应该有个哥哥。
　　实际上他哥哥进去得也是很无奈。他哥哥当时在家也就是一无业游民，正准备出外打工，勤劳致富。可是他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喜欢看人打架。当两方打得天昏地暗时，他就会在旁边喊"加油"。众所周知，打架是很危险的，看打架也是很危险的。这时从人堆里飞出一块砖头，这个世界上巧的事情很多，倒霉的人也很多。他哥哥被砸中脑门，差点死掉，躺在床上休养了足有半个月。在他病好后，竟然不知悔改，又去看了一次打架，这次他没有喊"加油"，因此飞出来的不是砖头而是一把刀，割伤了他的胳膊，那血流得跟井喷似的。这说明他哥哥是很壮的。因为这次他冲进人群，他看清了那个玩飞刀的人，事实上那人也很无辜，他的刀是被人打飞的。严风的哥哥是不会管这些的，一刀子下去，诞生了一个重伤者和一个犯人真是讽刺。事实上如果是我，我也会冲进去。他哥哥那时一定很伤心，他在狱中一 定还会叩问上天：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是你，就是你。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的，我说过。
　　我因此很讨厌严风，他竟用一个受伤的人当资本耍。当然这也是秘闻。至于怎么知道的，我说过秘闻，既然是秘密，能随便说吗？爱屋及乌，恨当然也一样。我因此讨厌张娜娜。这当然也有私人的原因，毕竟张娜娜的确是美女。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泡不到美女自然也是一样。这说明我不是个好人，但毕竟我是男人。然而恶俗一点，我又觉得张娜娜是一妓女一样的人物，如果在明末的秦淮河，也一定是一当红妓女，会为老鸨赚进满钵的银子。一切 只是传说，我是没有亲眼所见的，但我的臆想已然足够邪恶。
　　所以查必良问我的时候，我当然是说了一大通的污言秽语。在背后说别人是不好的，可是我说过我不是好人。然而查必良的心好像是锈住了。爱情中的人真是不可理喻，所以我不 必再费唇舌。
　　于是查必良写了他的处女情书。写的自然是幼稚园水平。只有一句应该说是经典："爱你就像农民爱玉米"。我没有告诉查必良，其实我是情书圣手，简称情圣。也就是我一出马，美女的心理防线会像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对你的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可惜的是， 查必良不知道。
　　写情书其实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困难在于怎么把情书送到张娜娜手中。我们可以想像一个浪漫的情形。我们的女主角同学和一群美女走在楼下的林阴道上，这使得花坛中所有的花儿黯然失去色彩。我们的男主角在二楼上将情书折成一个飞机或是火箭，轻轻地一掷划出优美如贝克汉姆任意球般的弧线，落在女主角的怀中。女主角一愣，娇羞地打开飞机，上面写着三个字："朝左看"，然后她会看见二楼的男主角的一个飞吻，这一吻天长地久永垂不朽，也就是一吻定情。女主角满脸红云，一扭身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跑开去，背影如被丘比特 的金箭射中般踉踉跄跄。只见她的背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一(3)
　　当然这是比较扯淡的肥皂剧中的情节。现实中有很多问题值得考虑，比如诸如一大群美女这东西就很难办。而且那只可爱的定情信物那划出弧线的飞机，真的能如精确制导般地飞 入女主角的怀中吗？我对这点深表怀疑。
　　这是A计划。在此之后，我们又设计了B计划和C计划。当然都是比较扯淡的。只是我感叹查必良的天才，如果他和本·拉登有联系的话，恐怖袭击也就不用光靠肉弹那么SB的方法 了。毕竟能活着是一件开心的事。
　　到了最后，我们也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了。查必良在那天特意去理了个发，还刮了胡子，甚至借了我的西装。我说过，查必良不帅。其实帅也是衬托出来的。因此那天我是十分不 帅的。我看起来像他的秘书。然而谁会带一男秘书？
　　我们站在她的教室门口等她出来，像两个十足的SB。张娜娜出现在门口果然有大牌的气度，这使得那天十分不帅的我更加黯然失色。因此我把脸转了过去。毕竟我还是个男人，男 人是很要面子的。
　　显然作为当红花旦的美女张娜娜小姐对这种场面已习以为常，她将手轻轻地放在了上衣 的口袋，眨巴着她那迷人的电力十足的眼睛问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查必良的脸红得如二月的桃花或者说是猴子的臀部。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掏出那封情书，塞在张娜娜的手中，然后一扭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干净而利落地 留下了我一人。
　　我回过头时只剩下张娜娜在那盯着我看，这使得我有些难堪。然而作为文学青年的我， 做的当然要比查必良有风度，我招招手说了声再见，同样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在等回音的日子里，查必良出现了所有初恋男人的症状：茶饭不思，上课走神两眼无神失眠，经常一个人凝视窗外。在以后查必良成为情场的老手后一句话作了总结：我那时真他 妈的一白痴！其实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三天后的一个中午在我们教室的门口出现了那个很有创意的伙计--严风同学。就像所有的恶人般，他叉开两条腿站在那，一副很diao的样子。在我的生平，我最恨那些很diao的人。可惜他找的不是我，而是查必良。因为查必良明目张胆地在他的地盘上抢所谓的他的女 人。
　　然而可悲的是，我们的查必良并不认识严风，所以他还是如此那般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这是后来班上的同学告诉我的，那天中午我并不在那儿，要不，我怎 么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就这么去了。
　　严风当时也在笑，可以猜测是那种奸诈诡异的笑。他亲切地趴在查必良的肩头，像一条 大灰狼拉着一只羔羊和蔼地说：
　　兄弟，我们商量个事。
　　说完，他们向学校的厕所方向走去。众所周知，厕所这个地方一直是某些人解决问题的 地方。更有可能就是私设的刑堂，为什么坏人横行霸道的地方总是这么臭味远扬？
　　我到校以后发现我们的查必良整整一个下午都像老婆被土匪抢去做压寨夫人一样愁眉苦 脸。作为朋友的我在下课后问了问查必良：
　　咋啦，哥们儿？老婆跟人跑啦？
　　显然查必良这个时候是没有心情搞笑的，他一脸严肃跟公安似的，一下子把我搞得也蔫 了吧唧的。这个时候我知道了查必良被敲诈了五十块。
　　我一听便像个愤青似的拍案而起：是他找你要的？
　　查必良点了点头。
　　然后我突然变得很不爽起来。五十块并不是个小数目。我们的父母并不是百万富翁或是黑社会的老大，来钱跟水似的。他们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地工作，一个月挣那几个小钱，还要抽出一部分来供应他们的儿子。当他们把五十块钱交到我们手中时眼中含着多么殷切的希 望啊！
　　当然，我这样写是比较煽情的。其实我们也不容易。除了要应付平日的一日三餐，还要用节省下来的可怜的经费维持些个人爱好。比如我作为文学青年自然要买一些报刊杂志之类的看看，希望早日和国际接轨，成个腕什么的。而查必良刚刚省下了五十块钱，希望下个月和我们的张娜娜去吃一顿所谓的烛光晚餐，可现在，仅仅一个中午，这个愿望便化为泡影。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一(4)
　　这时，我突然想到他们去吃烛光晚餐是没有我的份的，心里就更不舒服。这说明我很自 私，这正是人的本性而已。
　　但我还是抓起查必良的手说：
　　走，我们去把钱要回来。
　　查必良看了看我，摇了摇头说：算了，周延，算了。
　　说完坐在课桌前又愁眉苦脸，目光呆滞起来。
　　这使得我相信中午在厕所严风除了在精神上也一定在肉体上对查必良进行了毫无人性的摧残。而且我相信手段之残忍不下于重庆中美合作所国民党对共产党员的迫害。还有那句"你不给钱就放我哥哥出来捅你"，好像他的哥哥是一条狗。我不怕严风，我说过，因为我通 晓他的底细。
　　然而现在确实是当事人一句话也没有，即使我是他的朋友，但同样作为有个性的男人， 我能硬拉着他去把钱要回来吗？
　　不能！我不是狗，不想去管一只耗子的闲事。再加上查必良的手头也许还有宽裕吧！后 来的事实证明我错了，查必良找我借了五十块。这说明诸葛亮也有失算的时候。
　　可是通过这件事我起码明白了两件事：一、张娜娜是个不折不扣的妓女，二、严风是个 实实在在的无赖。
　　这好像是废话。然而我们有必要往深里挖掘一下。妓女与无赖联系的纽带在于何处？我们看过一些古代或现代的言情剧，知道一种叫"仙人跳"的东西，一个骚女人使尽百态去勾引一个男人，然后那个男人如狼似虎，他们干柴烈火，照此下去，一定是个无聊的三级片。然而这时门开了，一个强壮的男人来扫了大家--那对男女包括你我的兴，他说他捉奸在床拿奸拿双你们这对狗男女……一大通的废话是向那个所谓的奸夫敲诈钱财，此时才明白原来 他中了美人计。
　　我们终于明白张娜娜搔首弄姿的原因。洞悉一切的我微微一笑，虽然我们失去了查必良 的五十块，然而能够弄明白一件事情，还是值得一笑的。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我对查必良说。他对我的回应是沮丧地点了点他笨重的头颅。其实我说的是废话。即便我们死了爹死了娘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何况是一场无聊的失恋。
　　在这以后，查必良又表现出失恋男人的症状：耷拉着脑袋发着愣。我看着他觉得他很可怜，现实真是太残酷了，对这样一个对生活充满希望并渴望爱与被爱的青年能不能给个好脸 色？
　　不管怎么说，期中考试就快到了。作为查必良，那时还是牛逼闪闪的人物，很快从失恋的阴影下走了出来，开始没头没脑地学习，他勤奋向上的样子让人特别是众位老师交口称赞。说到老师，查必良的数学成绩在各科中异常出色，在前几次的考试中均获得"数学一百五"的外号。数学老师是一个面色蜡黄的老女人，每次讲课走过查必良的座位时总会对查必良 暧昧地一笑，这使得查必良十分害怕。我对此深表同情，却无能为力。
　　中午放学的时候，同学们就如潮水般散去。最后一节课是语文，众所周知的枯燥无味，所以我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四下一片荒凉。妈的！我骂道。我该死的同桌竟然没有叫我。这时候我看到还在那埋头苦学的我们的查必良同学。我走过去说，兄弟还在那刻苦呢？
　　查必良放下笔一脸茫然地说，哦，放学了。
　　这是典型的书呆子的表情。我怀疑这厮是装出来的。于是我们一起去吃饭，学校的食堂，众所周知是一个混乱的地方。我们来晚了，这里的师傅已经开始洗碗。老规矩。我对查必 良说。
　　我们向学校旁边的那个小卖部走去。眼下泡面是我们惟一的选择。小卖部的老板娘姿色还算可以，然而却是一副典型的势利女人的形象。堪称为了生意为了钱是不择手段的。我怀 疑她甚至有牺牲自己色相的勇气。在离小卖部十米的地方我和查必良就被那阵势吓住了。
　　小卖部的门口站着十余位叼着香烟在那里摆POSE的少年，个个脸上挂着一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扁不误的表情。这让未经世面的查必良和我心里有点害怕，何况那儿还有上次那个有创意的严风同学。虽然我不断声称不怕严风，那只是就单挑而言。眼下他们那一群伙计一起上的话，就算我和查必良是关公在世，张飞复生，也有挂掉的危险。众所周知，关公和张飞是打架的名手。双拳难敌众手，这个道理我懂，我们过去，那就又是一场活生生的敲诈。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一(5)
　　打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查必良小声对我说着。然后我们一起转身。
　　由此可以看出这学校的生活真就是一场苦难，我们竟然连吃一碗泡面的愿望都无法实现。查必良说，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他的这句话让我觉得活下去才没意思，怪我看人看走了 眼，没想到查必良是这么脆弱的男人，作为我的朋友，这也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查必良的心情一不爽就会在学校那条林阴道上装郁闷，其实喜欢走那条道的多是靓女。 我怀疑他是在装酷，然而，这也是不能说出来的，因为我没有证据。
　　不过我们还是可以下一个结论，少年查必良对这条林阴道是十分爱恋的。
　　这个季节正是树叶飘落的时候。黄色树叶的尸体就这么在这条道上飘落，这让我想起某个少年作家说的每到这时候他都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妈的！扯淡！现在我们两人饥肠辘辘可 以吃下一只烤全牛，哪有什么工夫流泪。真是讽刺。
　　查必良的眼神比我好。我说过我是个自命不凡的文学青年。为此，我必须看书来使自己 看起来很牛逼，于是就多了副眼镜。我的眼镜的造型很呆，因此我给人一种诚实的感觉。
　　所以查必良比我先看见张娜娜，他拽了拽我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说：
　　你看那是谁？
　　我顺着他的手望去。果然是美女啊！虽然只是个背影，但仍然是漂亮得不像话。如果她现在再来个回眸一笑的话，那绝对能把我活活电死！我们虽然和她结下了梁子，但是起码我们做人还是公正的，审美观还是不错的。我可以看出张娜娜是个很有品位的女子，是典型的少男杀手。我见过很多身材不错的女生，她们都喜欢穿一些紧身的衣服包裹住婀娜的身体，十五六的少女硬是想显出自己的成熟美，多么可笑呀！凸与凹其实是一个哲学的问题。张娜娜的身材要怎么形容呢？魔鬼身材或是别的？用最通俗的语言表达，那就是前凸后翘腿子长。各位难免会觉得我恶俗，但这却是一句大实话。可是她却穿着一件宽大的休闲服和一件肥肥的滑板裤，将自己的玲珑的身姿巧妙地隐藏起来。这实际上是在吊你的胃口，引你联想那宽大衣服下是什么。真是别出心裁！她的长发在风中随着落叶起舞，以前我曾听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一直不相信，现在明白了。别说叫我死，就是碎尸万段拿去喂狗魂飞魄散 我也愿意。上次初见我没有仔细看她啊！
　　然而一想到她的所作所为又难免不齿起来。只是仰天叹息为什么那些温文可爱的少女却长得那么不堪入目呢？上帝真是太不公平了。同时心中又有疑惑，我和查必良讨论过妓女与 无赖的问题，可是还不足以解释张娜娜与严风的绯闻。
　　也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有很多问题无法解释。
　　新仇旧恨使查必良的表情变得愤然。妈的，一婊子。查必良说。
　　望着在风中招展的张娜娜，我脑中掠过一个坏坏的念头，很坏很坏的那种。
　　查必良你敢不敢？
　　查必良又是那一片迷茫呆瓜似的招牌表情。随着我在他耳旁的一阵耳语，他的脸变得微 红，唯唯诺诺地说：我不敢。
　　胆小鬼。我骂道。我迈开步伐大步地向张娜娜走去。很久以后，张娜娜说起那一天的事 总会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真是个王八蛋。
　　我的确是的。我走过去，像三十年代上海滩的登徒子般，伸出我龌龊的左手，猛地搂住了她的腰，那一刹那我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气。张娜娜显然受到了惊吓，轻呼一声，往旁边一闪叫道：干什么？等她看清楚是我，惊魂甫定的她小鸟般地站在那儿说的还是那句，你，你干什么？这个时候我有些后悔做了这件事，然而已经没有后悔药和回头路了。我微微地笑 着，嘴角轻轻地上扬，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一百块钱，伸到她的面前大声说：
　　一百块，今天晚上。
　　张娜娜的脸在这个时候变得惨白。显然作为一个聪明的女子一定猜到这话中的含意。在此之前，在这个卑劣的恶作剧之前，我和查必良预测了她所有的举动，例如暴跳如雷，愤怒不堪放弃淑女形象甚至打我一个耳光。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她接过钱说好啊！今晚到哪儿？可是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忘记了张娜娜不管她是什么，首先是个女人，水做的女人。 况且她还是个孩子，或者说我们高估了她。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一(6)
　　这丫头哭了。哭得千回百转肝肠寸断地捂着嘴跑开去。
　　我转过头看向查必良。两个人相视，在这明媚的阳光下发出放肆的大笑，一股报仇后强烈的快意。然而我们又同时停止长笑，如所有报仇者一样充满报仇后的空虚感。一场庞大的 无聊。
　　她是个女孩子。我伤了一个女孩子。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那时是多么伤心。可惜那个 时候我和查必良，谁也无法体会。我们也还是孩子。
　　以后的两天，我和查必良洗干净了脖子等着严风过来放血。然而两天来风平浪静让我们怀疑这一切是否是真的。只是查必良神秘兮兮地告诉我，据说张娜娜在她的班上这几天精神涣散，两眼无神像是被人强暴了似的。我听后不屑地说：妈的，你是不是又听他们班那个天 桥说书人的接班者说
　　的？
　　查必良嘿嘿地笑，我捅了捅他，那你的机会不是来了，你现在去安慰她，说不定她会趴 在你肩上就这么爱上你。
　　你的话真多。查必良说。
　　是的，我的话真多。我想说，我话一多就是在心虚。心虚可不是好事。
　　考试就这么来了，准时得像是约会的情人。班主任是个一看就有性功能障碍的老头，满口的黄牙，笑起来很叵测的感觉。这本来就让人很害怕，偏偏他却十分爱笑。他就那么古怪 地笑着告诉我们：
　　不用怕，这次考试很简单。
　　当然，现在的考试对我们的查必良来说自然不用害怕，对我却是一场考验。他的这句话与他叵测的笑容联系起来，众所周知，笑里是可以藏刀的。这说明一切还是充满未知，让人担忧。即使考试简单大家都能考出好成绩，那又如何？安妮宝贝说柏拉图是一场华丽的自恋，那Y中的所谓简单的考试就是一场无聊的自慰。大家自慰来自慰去，考得都那么好，自然觉得十分的爽。然而高考不是你自慰的对象，真的来到你面前时，你真能痛快地爽一把吗？ 如果你说能，那我也只有对你竖起拇指说你真牛逼！
　　上午考的是语文，没得说，这是我的长项。同学们下课后都喜欢找我对答案，这让我很为难，我再强，也没到成为标准答案的份儿。他们一旦有和我不一样的，便唏嘘懊恼起来，其实我也怕得要死。我还没有到视考试为粪土的份儿上。即使是粪土，也有它的价值。下午的数学卷子倒是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考完后我只觉得天昏地暗，于是没头没脑地走出了教室，一眼看见了查必良那自信满满的笑容，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讨厌他的嘴脸 。人真是一种情绪动物，我暗自想。
　　没的说晚饭是查必良请的。不过是两元一碗的牛肉面，怎么说也是别人请的，吃起来就是香一些。吃完饭我叼了根牙签像小马哥似的和查必良在那儿溜达着，感觉特别嚣张跋扈。一个女孩子和我擦肩而过，我闻到了那熟悉的香味。我扭头注视那背影，可惜她不是张娜娜。其实我很想给她道歉，伤害别人总是不好的。源于内疚更可能是因为严风没有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安安静静地到了晚上，饱暖思淫欲，整个教室乱得不像话，大家根本无心复习。所 以就提前放学啦。
　　查必良是个慢吞吞的角色，我们可以这样形容：查必良收拾好书包，蜗牛也回家啦。查必良对把他和蜗牛对比总是很不满。然而要比较伶牙俐齿，显然，他不是我的对手。我们是 最后走出教室的人。我拍拍查必良的头说：兄弟，你可真慢，跟个妞似的。
　　这句话说完，查必良正要还以颜色。我们突然看见严风和他那邪恶的他自认为很diao的笑容。他的旁边还有三个块头不小的伙计。我认识其中那个平头的，劣迹斑斑的有名的恶少 赵亮。
　　我们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来得就这么突然。查必良暗骂一声：
　　妈的，那婊子。
　　我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直盯着严风，一字一顿地说：
　　你，想，干，什，么？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一(7)
　　严风嘿嘿一笑，用手抵在我的胸前说：
　　听着，哥们儿，这不关你的事，我们找查必良。
　　什么不关我的事，那事就是我做的。我使劲儿拨开他的手。
　　火药味瞬间塞满天地之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查必良突然也站到我的面前说：这事是我做的，我扛啦！
　　严风撇了撇嘴，而赵亮点了一支烟，腾起阵阵烟雾，使他的脸变得更加凶恶。他猛吸了 一口，拨开严风，恶狠狠地说：
　　两个小子都有种。不管谁做的，哥们儿手头紧，向你们借点钱。
　　我瞪起眼睛，我想那一刻我的面目也是无比狰狞，直视赵亮：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那支烟已经被赵亮吸得差不多，他丢下烟头，用脚使劲踩了踩，一边踩一边点头神经质 地说：好，好。
　　说完第三个好字，他猛然大喝一声妈的，跟着就踹出一脚，正踹在查必良的肚子上。可怜的查必良和我对这一脚毫无防备，一下子被他踹倒在地。我看见查必良捂着肚子脸已经没有血色，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了下来。我在他的后面，虽然帮他做了肉垫，但也着着实实地挨了那一脚。听说好勇斗狠的赵亮是校际足球队的前锋，这个王八蛋，一脚就那么结实地踹 中了查必良。
　　我正准备上去扶住查必良，脸上已挨了赵亮的一个耳光。他揪住我的衣领，脸对着我的 脸，眼睛对着我的眼睛说：小子你再嚣张啊！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咧开带血的嘴角，咬着牙切着齿地告诉赵亮：
　　听着，今天要么你把我打死。要是我没死，你们每一个人我都记得你们的脸，我保证， 以后，你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我保证！
　　少年的声音凶狠而坚定。那时的月光像雪一样的白，洒在少年的脸上。
　　有些人，少年的时候轻狂骄傲，不懂得什么是逆来顺受，听不得别人对自己的嘲讽、好言相劝或是半点违抗。我是这种人，查必良也是，赵亮也是。他的脸变得扭曲，我的话刺激 了他的神经。他一脚踏在我的身上，依然揪住我的衣领，啪地又是一耳光。
　　我的脸火辣辣的痛，眼镜也飞掉了。可是在我的眼中，这个世界没有屈服的男人。我昂 起头紧盯着赵亮的眼睛，咧开嘴，哈哈地笑了起来。
　　好，有种。赵亮叫道。又扬起了手，可这次停在了半空中，因为被查必良死死地拉住了 ，赵亮一甩手，孱弱的查必良就这么飞了出去。严风和那两个小子又向查必良围去。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赵亮使劲按在墙角。我承认这王八蛋长得比我壮。
　　严风，你干什么？
　　我听过这个声音。几天前的那条林阴道，一个女孩子捂着胸口说：你，你干什么？
　　没错，是张娜娜。所有人都住了手。只剩下像烂泥一样在地上的我和查必良在那儿残喘。严风的脸上现出尴尬的表情，干笑了两声，像个恶棍。张娜娜的眼神像刀一般锐利地盯着 严风。
　　走啦。严风在赵亮耳边说了几句。赵亮甩了一句话：小子，你们等着。
　　他们就这么走了，就像他们本该就这么走似的。来得匆匆，去得匆匆。
　　张娜娜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如初见，双手安静地放在口袋里，像个不食烟火的仙子用那 种可怜的目光看着我和查必良。查必良冷冷地哼了一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液。
　　我周延活这么大，什么时候让人可怜过？我想直起身子站起来，却发现周身都充斥着可怕的痛。查必良用手支着身子，像个残废，一点点地朝我挪来。张娜娜嘴抿了起来，那是一 种冷艳的表情，像是要说什么。终于还是转过身要离去了。
　　喂--我叫住她，在查必良的搀扶下踉跄地站起，我的样子真他妈窝囊。
　　你干什么呢？干什么当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干什么要来管我们的闲事？
　　我的话就是这样，尖酸刻薄如利箭般。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一(8)
　　你说什么？张娜娜转过身来，微微地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满是复杂的表情，愤怒、 悲伤、绝望，让人心碎。
　　可是我的心早就碎掉了，我对着她，就那么对着她大声地说：
　　我说你--就是一婊子。
　　这句话说完，天地间有三秒钟的静默，然后我挨了今天的第三个耳光。一颗泪珠从张娜 娜的黑如深海的眼睛中滑出，她猛地转过身去，发梢轻抚过我的脸。
　　她离开了。清冷的月光下，她的背影是那么的孤苦无助。
　　你不觉得这事有问题吗？查必良看着她的背影说。
　　我不知道，我的脸很疼，真的很疼。它肿得一定像个苹果，红富士的那种。
　　第二天的考试就这么砸了。没人会指望两个还剩下半条命的人考什么试！查必良考完后 一脸沮丧，我苦笑着对他说：
　　妈的，你不自命是一天才吗？
　　查必良没有笑，他的表情很悲愤，额角还有一道血痕。
　　周延，你说，他停了一下，你说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张娜娜。我告诉他。
　　不，周延！查必良扭过头看着我，因为我们好欺负！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查必良那样的表情。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二(1)
　　放假了，终于放假了。回到家的我想装得很轻松。可红肿的脸怎么能够轻松？这下真的 打肿脸充了回胖子。
　　你怎么啦！妈妈指着我的脸说。
　　让蜂子蜇的。我不耐烦地说。
　　什么蜂子这么厉害啊！妈妈一边惊叫一边去给我拿药。
　　晚上我给查必良打了个电话，我问他怎么样，别想不开。
　　没什么，查必良在电话那边说，我真的没什么。声音出奇的平静。
　　生活还要继续。我挂掉电话。一声长叹，落满这空旷的秋日。
　　不知道为什么，放假的时间总感觉特别短暂，时间好像故意在那段日子飞快地行走。它和老师们商量好了吗？天知道。上学的路上，我看到了张娜娜。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着，那么仔细小心。真像个模特在走猫步。我想着放慢脚步，我可不敢走在她前面，由此可以 知道，我又心虚了。
　　我刚坐在教室里，屁股还没把凳子焐热，就被老师传唤。我发现查必良也不在位置上。 而且好多同学都用"壮士一去不复还"的眼光那么看着我。我知道事情不妙了。
　　前面我说的那个有性功能障碍的老头大家一定还记得。没错，就是他找我。没有出乎预料，查必良也站在那儿，像个囚犯。这个老家伙有个很让人烦恼的特点，他教训学生喜欢当着很多老师特别是女老师的面摆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众所周知，他的老婆是很丑的，头发稀稀拉拉，面色蜡黄，像个十足的老处女。这样不排除他有勾引学校女老师的可能性。我 们的美术老师还是个纯情少女，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过来，这让我很没面子。
　　这事是我一个人做的，和他无关。看到我也像一囚犯似的来了，查必良说。
　　可是有人说看到你们两个。老家伙眯起眼睛，看起来是那么诡异。那个对查必良暧昧的 数学老师--那个老女人听了那话，叹息地摇了摇头。
　　妈的，这说明当时有人看见了，有人看到了！他为什么在事后说出来？我们挨了打后他才说出来，世态炎凉，那个人真他妈一畜生。我想开口，想质问那个老家伙，却看到查必良 向我使眼色。
　　那个眼色告诉我，事情不妙了，我一个人扛。真不愧是好兄弟！既然是好兄弟，我怎么 能让他一个人承担。但我还没有开口，那老家伙已经杀将过来，语气是那么阴森：
　　周延，你来说说。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说了，这事是我一个人引起的。查必良向我靠了过来，昂着头说。
　　查必良用指尖在我的背后写下了三个字：
　　听我的。指尖的力量坚定而恰到好处，热力直达我心底。
　　于是我闭了嘴。辜负别人总是不好的。
　　查必良被记大过一次。还有严风赵亮那几个王八蛋。可是他们不在乎，他们的行为已经 够拖出去枪毙了，却还在这校园中横行。
　　查必良彻底地沮丧下去。对于在教务处有了底案的伙计再想成为学校一招牌，那简直是 在开玩笑。这学校，查必良说，真黑暗。
　　又是在那条林阴道上。这次我一句话也没说，陪着查必良就那么走着。
　　走，去买包烟抽。我们转身向小卖部走去。
　　自从上次的"泡面"失败后，这是我们第一次和那个风骚的老板娘接触，老板娘眉开眼笑地为查必良拿了一包十元的红塔山。走出那个店我看见老板娘诡异万分的笑容，觉得毛骨 悚然。
　　查必良哆哆嗦嗦地撕开烟盒，像个吸毒成瘾的家伙，拿出一支递给我，自己也拿了一支衔在嘴里。他的动作看起来真老练。然后我们两个十足的SB站在操场的一角愣住了，我们太 没经验了--我们竟然没有火。真讽刺。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笼罩着这个无聊的地方。第一次我们没有按时去上课。查必良同学的愤怒、不屈和悲伤足够我付出这点代价陪在他身边。我讨厌这么煽情的表达，这使我们俩听起来像个GAY。这个时候我们看见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腾起一丝火光，没想到，还有志同道 合的人物。兴奋之情是难以言表的，查必良拍了拍我说，走，去借个火。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二(2)
　　于是我们两个摸索着向火光的方向走去。这操场真是个破烂的地方，我差点摔了一跤。那个人显然没注意到我们。等我们走到离那个人还有五米的时候他才扭转头。这时查必良挥 了挥他的手说：嗨，兄弟，借个火。这句话说完我们已走到那个人旁边。
　　你说谁是你兄弟？
　　那个人说完这句话查必良就愣住了。我想他那时的脸一定很红很红，如某物的臀部般。可是教学楼上的灯光和月光打在他脸上，跟一僵尸似的。我看不见他的脸色。那个人是一女 的。不过看她的德性就是豪爽之辈，干净利索地掏出火，给我和查必良点上了。
　　我是个喜欢观察别人的人，特别是美女。这当然不能说我是个色鬼。众所周知，美丽的东西生来就是给别人看的。这个女子，借着月光或是灯光从侧面看过去是一种安静的神态，但是她的脸扭转过来，却又给你一种极其艳丽的感觉。头发长长地飘在那儿，刘海恰到好处地掠过额头。我正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看，她突然扭过头来对着我吐了一特大的烟圈，这一点让我特羡慕，因为我是不会吐的，而那个动作也是极酷的。然后她说：小子，你看什么看？
　　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显然这个女子是个极厉害的角色，以前我认为哪个长发的女子吸着烟看了一定是一种极凄美的感觉。现在终于知道事事都有巧合，也有例外，这个女子给我 一种压迫感。伶牙俐齿的我竟结巴起来：没，没什么。然后尴尬地一笑。
　　显然她习惯了别人的注视，也懂得那是欣赏的眼光。她又吸了一口烟说：
　　小子，你们是哪儿的啊？
　　查必良正准备答话，她又接着说开了：
　　我何敏莉，别人都叫我小莉姐。
　　我查必良，别人都叫我查必良。查必良笑呵呵地说着。显然这是一句极经典的对白，查 必良正为此得意，然后他才想起我，指着我说，这是周延。
　　显然这让我很没面子，好像我是他一小弟。查必良总善于扮演这种老大的角色。
　　自称小莉姐的女子也哈哈地笑了，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
　　两个小屁孩不上课干吗呢？
　　被人称做小孩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个屁字。这让人分外不爽，然而，各位，谁会在这皎美的月光下对一个同样皎美的女孩子发火？你要说你能，老规矩，我会竖起拇指说你牛逼。
　　烦呗。查必良摇头说。
　　查必良？哦，你就是那个和严风干仗记过的小子吧！我们的小莉姐来了劲。
　　谁会料到这样的事会传得这样快，我在一旁抽着烟不说话地看着查必良。
　　其实你干得好。严风那小王八蛋我看着也烦。小查，你有种。小莉姐拍了拍查必良。
　　被记了过还有什么种！查必良恼怒地说。
　　记个过算他妈的×啊！学校就这样。小莉姐说。
　　我第一次听女孩子这么说话，这让我有点惊异。
　　你抽烟怎么这样啊？真是浪费，靠。
　　哎，周延，你怎么不说话啊？装什么酷啊？
　　就这样本来悲凉壮烈的气氛因为何敏莉也就是所谓的小莉姐的出现变得活跃万分。生活真是诡异。这个时候查必良充分表现了男人的本色，和何敏莉小姐聊得热乎，把我给凉拌了。从何敏莉的话中可以看出她也是一牛逼闪闪的青年。这让我这样的平凡人物又生了几分自 卑。
　　好在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一节课四十分钟就这样悄然过去。何敏莉看了一眼教学楼说：呀，不好了，不说了，下节课是我们班主任的。我得去了，有事找我啊！大姐罩着你们 。
　　这时候我们知道这号称天下无敌浑身是胆的女豪杰也有害怕的人物！自然界的相生相克 ，果然名不虚传。她转过身去，瘦削的背影仿佛风中的落叶，楚楚可怜。
　　我和查必良相视一笑，没想到人生的际遇是这样无常，我们会在这时又认识了一个女孩子。这以后又会有多少故事，谁也难以预料！我望向头顶天际的星空，南十字星座高悬长空 ，发着清冷的光。这夜空寂寞的舞台，星辰啊！你们为谁闪亮？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二(3)
　　流星划过天际。曾几何时星辰的命运已经改变！
　　回去的时候，我们碰到了张娜娜。这是我关于那个夜晚最后一个记忆。
　　第二天的早自习，查必良同学继续被老师传唤。看着那老家伙的脸色好像对查必良失望之极，我们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昨天逃掉的那节课老师没有来，班长没有说。那么应该是这次考试了。成绩应该出来了。老师们实际上是最不会设身处地来考虑问题的。当我在卷子上写下一个X时，我还在思考在我身体某个地方隐隐的伤痛，那么，告诉我，你，要我怎么考 好试？
　　查必良在快下自习时才满脸郁闷地走了进来。
　　早上的天气怎么这么冷，我环抱住身体，开始朗读起课文。
　　查必良说他不想吃早饭，这怎么行呢？郁闷被批评可是人还是要活下去。我告诉他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会饿坏的，饿坏了你妈会心痛的……在强大的语言攻势下，查同学投降了 ，他端起饭钵低着头向外走去。一切尽在意料之中，这一切再次显示出我的力量。
　　等到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应该听查必良的。严风同学--我们的那位伙计还有 赵亮也端着碗稀饭，像两个乞丐似的坐在我们对面。
　　我看了看他们，然后低下头，稀里呼噜地喝我的稀饭。说实话，那稀饭可真香。
　　而查必良更酷，他的头抬都没抬一下。我想，那大概是鄙视到连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的地步吧。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他根本没看到。相比之下，那两位伙计不知为什么，吃得却不那 么轻松。终于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严风说话了：小子，你有种。告老师，有你的啊！
　　我们还在低头喝稀饭。
　　小子，我跟你们说话哪！你们他妈的是聋子啊！严风继续说。
　　我们继续喝稀饭。
　　妈的。还是赵亮是个行为艺术者，他把饭钵一放，一拍桌子说，你们拽他妈什么？
　　我的稀饭喝完了，查必良还在喝。我抬起头，擦了擦嘴，冷静地看着赵亮，感觉特像周 润发。
　　我们一点都不拽！我们只知道，按校规第二十三条，你要是再打人就要被开除了。
　　是了。这么多人在这儿，我保证我不会还手。查必良也吃完了。让大家作个证明。
　　好，好。赵亮又神经质地点头，我说，你们真他妈有种。我要你们知道，就是不上学啦 ，老子逼急了，也要把你们好好收拾一顿。
　　狗急了也能跳墙，何况是人。查必良冷笑着说。
　　赵亮已经操起凳子，严风忙闪到了一边。吃饭的不再吃饭，洗碗的不再洗碗，都看向了 这边。
　　又是一场恶战吗？天知道这个时候一个女孩子的翩然而至解决了一切。
　　哟，这是谁不想上学啦？这个声音响起，赵亮就变得像只绵羊，放下了凳子。
　　严风是第二只绵羊，他低下头轻声说：这，这不是小莉姐吗。
　　我们转过头看见何敏莉，也就是小莉姐瘦削的身影。
　　这两个小子是我的弟弟，你们的事就算了吧！小莉姐一边吃着面包一边说。
　　既然小莉姐说了，那就算了吧！严风拉起仍不服气的赵亮向外走去。赵亮恶狠狠地向何 敏莉看了一眼。可惜何敏莉连一眼都没看他。
　　原来她真是一牛逼闪闪的女青年。真是人不可貌相。
　　为了感谢小莉姐，我们请她喝稀饭并给她上了一支烟。我们问小莉姐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你们昨晚陪我聊天呀！我昨晚失恋了。小莉姐说。
　　一个失恋的人还能那么抓狂，真是没说的，只能自叹弗如。想当年我们的查必良失恋了 ，那又是怎么样一番凄凉的景象呢？三个字：惨兮兮。
　　在吃完早饭后，又在昨晚的地方，何敏莉小姐和我们在那里抽了一支烟，起初我们不想抽，但小莉姐告诉我们她的理由：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这让我们还有什么话说？就这 样又跟她瞎贫呀贫到了快上课。小莉姐向我们摆摆手，再次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二(4)
　　真一拽妞。我伸出手竖起了大拇指。我很少做这个动作，这说明她真的很拽很拽。
　　你看她活得多自由。查必良叹了一口气，望向天际。太阳升起没多久，又是一个好天气 。
　　有一件事我非常奇怪。查必良同学在张娜娜面前纯粹就是一孙子，而在何敏莉面前却又 表现充分得像个男人。这究竟是为什么呢？百思不得其解的我问了问查同学。
　　经过了这么多事后，查必良明显稳重许多，喜怒已很少形于色。他想了很久才说：
　　大概是我真的喜欢张娜娜吧！
　　这又是从何说起！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还存在着这童话中一见钟情的事情吗？真难以想像，要知道查必良和张娜娜还没有我和她接触得多。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丘比特那个懂 行为艺术的小裸体男孩被拐卖了，没想到今天却又重现江湖。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是查必良口口声声骂过她婊子。查必良又解释说那是他一时动气。其实现在他发现有些事情不像我们想像的那样，张娜娜也许不是传说中水性杨花的女人。我猜测他一定在暗中 调查了好久。他有他的理由：
　　亲眼见到的都不一定能相信，何况是听来的。
　　在开始我就说过，天分是没办法的事。他说出了这么经典的话，又让我自卑了。我原以为他对张娜娜绝望了。如今重拾爱意，那我对张娜娜做的那么多那么多过分的事，他们以后 要真好了，查必良再显示一下男人本色，那我周某人不就玩儿完？
　　生活真像是一场冒险，让人时不时出点冷汗，受些刺激。
　　查必良的表情又痴了，有些低智商的感觉。他一定是在想张娜娜了！
　　她真是个魔女。可惜我得罪了她，深深地，好深好深。
　　我靠，你忘了她打了我一嘴巴！我说。
　　那是你太过火了。查必良淡淡地说。
　　你骂了她婊子。我追着不放。
　　可惜她没听见。查必良又说。
　　我们是哥们儿。穿一条裤子，或者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或者……
　　不必说了，兄弟。查必良顿了一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很喜欢她。真的。
　　语言攻势无效，这说明查必良真陷进去了，也许张娜娜和严风还真有问题。
　　我感到查必良真是一可怕的男人。
　　时光如梭或是时光飞快或是转眼之间，反正一天就这么过了。我在恐慌中度过。也许我 会失去一个朋友。我想，不过这小子，追得上追不上还是个问题。
　　至今他仍旧不知道我是情书圣手。这是个无聊的外号，因为我单身一人。这是所谓情圣 的悲哀。我一直在为别人做嫁衣！
　　第二天的晚上只上两节课。查必良兴奋得像个球似的跟我说何敏莉邀请我们出去玩，我一直琢磨着这女的咋这么热情。从心眼里说，我对这位所谓的小莉姐不怎么来电。我不想去 ，可不知道怎么拒绝。
　　怎么啦！周延，你今儿怎么跟一妞似的。查必良调侃着。
　　查必良，你觉得何敏莉怎么样？我问。
　　是个好人啊，怎么？查必良瞪着眼睛说。
　　是啊！她是个好人。可惜我并不喜欢和她那样的人一起玩。
　　为什么？你不觉得她们活得很自由吗？这不正是你我想要的吗？
　　自由？是啊！我想要的。可是我追寻的自由是心灵上的，不是行为上的。标新立异不是 我想要的自由。
　　行啊！我知道你是一文学青年，我说不过你，反正我想去玩玩，去认识一些人。
　　查必良你有点变啦！
　　是的！我是变了。自从和你挨打后我就想变，变得更像我。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学习啊 学习，应付老师、家里，活得一点都不自在。
　　好吧，你去吧！我留下来写点东西。我推脱着。
　　你真不够意思！这个时候写东西。查必良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第一次我和查必良的观点发生了分歧。大家都在成长嘛！我低着头，不愿思考未来 。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二(5)
　　我还感觉到今晚会发生点什么东西。这东西也许对我很重要。别以为我和大家玩玄乎， 玩第六感。我说过我是一诸葛亮。事后诸葛亮也是诸葛亮。
　　回家的路上无星无月。其实这是废话，有路灯管它什么星星月亮。其实我只是想使气氛 煽情一点。因为一个女孩子就要出现了。对于女孩子，煽情是很重要的。
　　我数着自己的脚步，数到七十三时听到有人叫我。这声音甜腻腻的，跟糖似的。我知道是谁了。我有一初中的女同学，声音婉转动听，如出涧之飞泉，丁东清脆，又如幽谷之黄莺 ，悦耳清心。我忘了她的名字，只记得她的外号"甜甜"。
　　于是我一扭头，呵呵一傻笑，说：哟，这不甜甜吗？其实我和她不是很熟络。初中时人家整个一小天使。我蓬头垢面张牙舞爪的，人家怎么会放在眼里。只是她最近常与张娜娜一起出入，整个一二人组。俨然一张娜娜的闺中密友。她--为什么突然主动和我说话？然而，这是个寂寞的夜。对于我这样一个单身的男子，有个女孩陪我走走，岂不是一件很快乐的 事。何况人家还是一甜蜜少女。
　　甜甜没有笑。其实她笑起来很好看，尖尖的两颗小虎牙，跟我妹妹似的。
　　周延，我跟你说一事儿。
　　说吧，说吧。我听着呢！我笑着说。
　　你别笑。甜甜撅着嘴巴说。
　　这是个很诡异的表情，可以代表很多东西。我的第一反应是难道这丫头对我有意思，想来个严肃的表白，还是什么玩意的。这说明我是一乐观主义者。被人喜欢总是好的。于是我 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好，我不笑，你说吧！
　　甜甜看着我不笑了，才一本正经地问：你认识张娜娜不？
　　这句话让我再次厥倒，为什么？为什么这几天这么多人到我面前提起这个女人？可是我 仍旧不动声色。
　　认识。咋啦！不就是天天和你黏一块那靓妞吗？
　　你别跟我装蒜。甜甜好像有点生气，口气跟吃了火药似的，周延，你做过什么对不起她 的事？
　　这小甜甜的话一语中的，又让我心虚起来。但她说我装蒜，我就继续装下去：
　　我？我周延什么人啊？怎么可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周延啊周延，你他妈……甜甜也急了，脏话已出口了一半：太不像个爷们儿了。
　　我怎么不像爷们儿了？好了，就算我周延做了，那么怎么样？她找人把我们打也打了， 钱也敲了，她还想怎么样？她什么女人啊！和严风那样的货色狼狈为奸，什么玩意！
　　你，你！周延！甜甜更火了，周延你纯粹一大傻瓜，大傻冒。你说的那些有证据吗？你见到过吗？你调查过吗？我算看清你了，你和那些人一样，道听途说，什么文学青年，什么 有个性，你就会自我标榜。
　　被这么久没见的女孩一顿海喝，我也不耐烦了：我就是道听途说的，咋的？
　　咋的？你说咋的？你知道吗，张娜娜和严风根本就没那回事！她也不像你想的那样。甜甜的语气明显加快，像AK－47般，我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你知道吗？几个月前严风追过张娜娜，张娜娜连理都没理他一下。严风就死缠着不放，一直被她拒绝。严风这个王八蛋，就散布了张娜娜的好多的谣言，他朋友多，越传越玄乎，越传越恶心。张娜娜一直都没辩解， 你知道她是一多好的女孩吗？
　　事情真的是这样吗？那我做的那事简直够把我杀掉千万次了，天哪，怎么会这样？！ 这是我心里的感受，脸上依旧很冷酷，她是一什么女孩关我什么事？我们去找她了，严风也来找我们了。
　　你知道什么？那是严风在她班的朋友说的。张娜娜什么都没说。
　　我怎么知道她说了没说？我说。
　　你真是个没良心的！甜甜此刻变得从未有过的冷静，周延，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一意孤 行，刚愎自用，错了还不敢承认。
　　好了，甜甜，你要是来教训我周延的，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要走了，我生气了。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二(6)
　　要不是看到张娜娜那么伤心，我才不会来找你。你知道吗，她，她其实是喜欢你的。
　　本来已经转过身子的我，听了心中不禁一滞。她喜欢我？这是真的吗？开玩笑！我周延 是什么人啊？我何德何能，让人家喜欢我？所以我扭转头，皮笑肉不笑：
　　甜甜，够了，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谁有工夫和你开玩笑？甜甜还是一本正经。
　　她喜欢我？我认识她，她认识我吗？我们了解吗？她不会是喜欢我长得帅吧！
　　你长得帅个屁。甜甜竟然掏出一面镜子：你照照，你有多帅？
　　我没有想到，甜甜也是一行为艺术者，说干就干。在这昏暗的灯光下，镜中的我看起来那么的不真实。我怀疑这丫头拿的是一哈哈镜。怎么说平日我看起来也还是五官端正的少年 。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的心情好了一点。如果甜甜说的是真的，那的确是一件值得得意的 事。毕竟人家张娜娜是一校际美女，我不过一班际小草。有点灰姑娘翻版灰少年的感觉。
　　要相信别人总是很难的，我摇了摇头：小姐，你别逗我了。好吧，你告诉我她为什么喜 欢我？
　　甜甜叹了一口气，绵长而幽远：你不自命一了不得的文学青年吗？其实你的确是的。说完，她看着我的脸色，接着说，你还记得有一次你把周记的本子借给我们班一同学吗？鬼使 神差那本子竟到了张娜娜手上。
　　你可别告诉我，她看了我的文章然后喜欢上了我。我说。
　　我也认为不会那么简单。可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还记得吗？有一篇文章叫《天空下孤独的背影》，当时张娜娜就指着最后一句--愿每个渴望自由的灵魂能够展翅高飞，说这个人真棒啊！你知道她当时眼中的神情是多么陶醉吗？陶醉于你构筑的一个文字的世界。甜甜 说。
　　真的是这样吗？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也许真的会因为一篇文章而爱上文字背后的人。即 使那个人平凡如水。
　　我记得很清楚，甜甜接着说，那以后，她就喜欢向我打听你的一些事，看一些你的文章。她对我说，等过些日子想认识你。有一天，你和你的朋友出现在教室的门口，并找她，那时她可开心了。还以为你找她呢，出去时像个小鸟。谁知是你的朋友。她本来想和你说话，看了看你，可你却走得那么快。后来，后来就不用我说了，你做了什么心里明白！说到这，甜甜又激动起来，她现在伤心得很。我实在看不过啦，今天就来找你说清楚了。她还不知道 呢！
　　我就这么静静地听。话语如刀般划过我的心间，我的心那一刻好疼。原来，我真的用一 种极残酷的方式伤害了她。她什么都没说，也没做。我，我真是个畜生。
　　甜甜，你别说了，我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我真的知道。 我转过身去，留给甜甜一个灯光下朦胧的背影。
　　今晚的好心情就这么崩溃了。我躺在床上睡不着了。一时间，那么多人，张娜娜、查必良、严风、甜甜，那么那么多一个个在眼前浮现。我难以承受，心力交瘁。累了倦了，可依 旧无眠。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真的知道吗？
　　第二天早上我迟到了。我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桃一样站在教室门口喊报到，引来同学一阵讪笑。这让我极没面子。进去时我看到了查必良，我想起来，他，他是真的喜欢张娜娜的。
　　一时间心情再次沉重，无心读书。
　　下课后查必良这小子容光焕发笑意盈盈地向我走来。我揣测他昨晚一定玩得很开心，很 可能还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什么特别的事，大家可以联想。
　　昨天玩得怎么样？为了回避昨晚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我先发制人。
　　太好玩了。查必良还是一脸兴奋，我们去唱了会儿歌，何敏莉介绍我认识了不少人呢！
　　哦，是吗？太好了。我淡淡地说。
　　唉，我说你一大早怎么就这么萎啊？何敏莉昨晚见你没来，一脸失望呢！查必良乐呵呵 地说。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二(7)
　　去你的。我现在可没工夫跟他开玩笑。
　　查必良又变得那么冷静地说了那句重复的话，他们活得可真自由啊！
　　那声音一片苍凉。这时就上课了。
　　上语文课时，我正在和旁边的一个女孩说着一些历史名词，那个女孩子听得津津有味。 那老家伙平日看我极不顺眼，这次终于找到了机会。
　　这个问题请周延起来回答。老家伙拿着书本双臂环绕在胸前，得意洋洋。
　　我被问得一愣，这老家伙从来不在课堂上找人回答问题，这次显然是处心积虑。没有办 法，我只有说我不知道。
　　老家伙的嘴角上扬，微微一笑，说出一句极经典的对白：我叫你快活？
　　我再次愣住。我旁边的女孩显然是一位理解力超强的女性，加之现在的高中生的思想是 多么开阔，"快活"一词让那个女孩子红霞飞满俏脸。旁边的几个兄弟也发出一阵哄笑。
　　下课之后，我再次成为大家的笑料。我没什么，倒连累了那姑娘，毁了人家的清白。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
　　放学时人头攒动，景象颇为壮观。在和查必良走出校门口时，我看见了张娜娜和甜甜的 身影，显然她们结伴回家。甜甜扭过头来，正巧看到了我，向我白了一眼，又走了。
　　我的心中突然有了个计划--冰释前嫌的计划。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让查必良知道。我三下五去二地蹬掉这个累赘，一个人跟踪着甜甜和张娜娜去了。跟踪显然也是一门学问，我们看见电影上那些大侠们跟踪着一些恶人。正当恶人长舒一口气，以为甩掉大侠时，一回头 却发现大侠站在他的对面对他微笑。我可不是大侠，我只是个无名小卒。这俩妞走起路来 跟飞似的，而且她们回家的路曲折得跟迷宫一样。一时间我气喘吁吁，生怕被她们发现，但 也怕跟丢了她们。
　　终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口，张娜娜向甜甜挥了一下手，钻进了那条小巷。那条小巷幽远深邃，我现在进去叫住张娜娜，兴许她会以为我是什么奸邪之徒而发出尖叫。那样我还不如死掉。毕竟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而且今天我很倒霉。在经过约十秒钟的心理挣扎后，我 还是向那条小巷走去，走进去我傻了眼。这窄窄的小巷，哪还有张娜娜的身影？
　　我拍了拍我的头，感到我真一个白痴。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在第二天，我如愿地甩掉查必良，再次去跟踪张娜娜。我发现今天她是一个人。于是我抄了近路，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距那条巷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等她。等待真是一个难受的过程。因为我们还无法预知等待的结果，就如埋在地下的树干，多年的沉寂，有可能灰飞烟灭，也有可能变成煤炭，迎来下一次的闪亮。站在路旁无事可干，像个游手好闲的无业青年，不时招来路上一些买菜归来的老太太们的白眼，这让我颇不自在。好在这时候我终于看到张娜娜，她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双手插在兜里，一如初见。
　　我想，如果她看到我，在很远处就看到我，她会走过来吗？不知道。事实是她没看到我 。
　　近了。就这么近了，美丽的身影就这么快地飘到了我的面前，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好 快好快。她好像也感觉到什么，抬起了头。
　　我看到了她的眼睛，恬淡如水，安静如月。只是看到我的一刹那掠过一丝慌乱，极难捕 捉的慌乱。然后又低下了头，继续往前走。
　　准备了那么多的台词一下子全部都不见了，我记不起要说什么，额头冒出冷汗。我只说 了两句话：我什么都知道了，对不起。
　　这句话说完她与我擦肩而过，依然只是那熟悉的香味。五百年前的一次回眸换来五百年后的擦肩而过。而她就这么容易地与我错过，身体只是轻轻地顿了一下。那一刻我多么想伸 出手去挽留，挽留住她的胳膊，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可是我没有伸出手。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二(8)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转过身在她的背后说。
　　她依然没有停留，依然没有说话，径直地走去。
　　我看着她，靠在旁边的墙上说不出话来。她冷淡的身影，将我的心击得粉碎。她真的不 愿意原谅我吗？
　　起风了。天阴晦。明天也许会下雨。
　　其实在晚上雨就下起来了。躺在床上就听见了雨声，淅淅沥沥仿佛不是落在地面，而是落在了我的心底，淋湿了我的心。睡不着，为什么？为什么会为一个陌生的女子翻来覆去？我周延可又在什么时候如此过？我嘲笑查必良的情窦初开，难道，我也喜欢上了张娜娜？那查必良呢？我不愿去思考这些乱如麻的问题。我第一次爬起床，在老爸的烟盒里偷了一支烟 ，躲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抽了起来。镜中我的脸色惨白憔悴，窗外夜正苍茫。
　　早上起床的时候外面仍在下雨。我想起今天也许还会去向张娜娜说清楚，她到底原不原谅我，便暗骂起天公不作美来。然而突然又想起那热播的什么《情深深雨》，不禁又笑 了一下。
　　巧合，只是巧合。我对自己说。
　　中午放学准备再次甩掉查必良的时候，遭到他的异议和怀疑。他的眼神颇为奸邪就那么 看着我，看得我发毛。
　　周延，我觉得近来你越来越诡异了，你小子一放学就消失，到底在搞什么？查必良笑着 问。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我是有点事，今天就可以办完了。我说。
　　是啊，今天就可以办完了。如果今天再得不到谅解，我周延也是个有骨气的男人，何必再去强求？在路上我没有看见张娜娜，于是我一个人打着雨伞站在老地方等着。今天的行人少多了，这多少让我的心好受一点。等待仍然是个漫长的过程。而今天张娜娜的身影始终也没有出现。她是在躲着我吗？我的心感到无比的悲哀。我决定离开，回家去，毕竟现在在下雨，很冷。这个时候，那个淡淡的身影出现了。打着一把红色的雨伞，换了一套衣服。可她 走路的样子，我依然认得出来。
　　今天她学聪明了，在远处她就抬起了头，然后看到了正在看她的我。可她还是义无反顾 地走了过来，这么说也是废话，因为不管如何，她都要回家。
　　她离我近了，我的心又跳了起来。
　　她依然没有看我，依然是一刹那，一瞬间地与我擦肩。
　　张娜娜！我大声地叫着。她没有理我。终于我伸出了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她"啊"了一声想去挣脱。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虽然倔强，可又怎么是我的对手。我将雨伞丢在一 边，伸出两只手，拉住她。一下子恶狠狠地将她按在墙上。
　　听着！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我是真的想说对不起。我说。
　　她是那么惊恐地看着我。我们就这样一个在伞中，一个在雨中。脸对着脸，注视着足有十秒钟。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是我熟悉的味道。她的唇紧紧地抿着，我从未和一个女孩子挨得这么近过。雨淋在我的身上，滑过身体，留下战栗的寒冷。可我不在乎，那一刻 意乱情迷，我多么多么想凑过去，轻轻地吻在她的唇上。可是，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她的表情好像要哭出来。我又不知道怎么办了。我颓废地放开手，颓废地拾起地上的雨 伞，向她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我转过身，准备走了。
　　周延。这时我听见张娜娜的声音，你这个王八蛋，我原谅你了。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三(1)
　　当我再次来到学校，发觉事物变得那么美好，就连平日看着不顺眼的那些伙计都觉得他们今天看着特爽。因此我上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使他们觉得我莫名其妙。能博得一个女孩子的原谅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毕竟以前我伤了她那么深。毕竟她是那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
　　由于几天来注意力都放在了张娜娜身上，使我忽略了查必良这几天的情况。他还没有来到学校。据可靠消息称他是和一个女的出去的，根据目击者的叙述和缜密的推测，可以相信那个女的是何敏莉。最近他们的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很容易产生绯闻，我暗自为查必良担心起来。这时教室门口闪现一个火红的身影，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这个人造型颇为怪异，前面 约三分之一的头发染成了火红色，一身很时尚的造型，待我们看清楚原来是查必良。
　　他径直地向我走来，向我一招手：周延，看我才染的头发怎么样？
　　查必良？是你吗？我瞪着眼睛问。
　　废话，当然是我。你个死近视眼。
　　你他妈吃错药了。搞什么飞机！我大声地说。
　　这是我花三十块染的。什么飞机！怎么样？帅不帅？查必良说。
　　经他这么一说，我发现火红色是很适合查必良的，他看起来是比以前帅。
　　这是我和小莉姐出去弄的。查必良得意洋洋地说。
　　我的心沉了下去。通常我们知道的腐烂堕落都是从里面开始，而查必良做到了齐头并进，不得不让人佩服。当然我不是说染发不好，各位别忘了我们所处的环境是学校。所谓的特立独行者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我们仰慕而又妒忌特立独行的人，可是有几个人愿意做特立独行的人？何况是红色这如此鲜艳的色彩。幸好下午没班主任的课。由于查必良所处的位置显眼，进门的每个老师都是一怔，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他们左右看看，以为走错了教室。特别是对查必良深为器重的数学老师，整个一堂课上精神恍惚，觉得失去了一个好学生，看着查必良欲言又止。我们的查必良倒是稳稳地坐在那里 ，趾高气扬，看起来真牛逼。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和查必良同行。因为他的样子极像一只非洲火鸡。火红的颜色闪到之处，无不引人侧目。作为不是帅哥的我们，受到这样的待遇显然是受宠若惊，让我极不自在。面摊的老板娘竟然到了不敢收查必良面钱的地步，由此可见，查必良迈入混混 界的第一步是很成功的。我在回教室的路上问查必良：
　　你染头发干什么？
　　我决定活出自我。查必良说。
　　染发就叫自我？我反问。
　　这叫个性。说实在的，我是想染给张娜娜看呢！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不知怎么咯噔一下。然而张娜娜同学终究还是没看到，在刚上自习三十秒后，班主任那个老家伙第一时间杀到，显然已得到消息。况且他也觉得查必良很不对劲，大手一挥，查必良和他消失在教室门口。等我们再次看到查必良时是在下了第一节课，他垂头丧气地进来，像只斗败的公鸡。然而这么说又不准确，因为他的红发再次变成了黑色，他不再像一只鸡了。班主任特地占用了自己半节课的时间以查必良为反面教材对大家进 行了再教育。查必良的头一直没抬起来。
　　真是受益匪浅啊！下课后我拍着他说。
　　妈的。他只骂了我一句便拉住我向教室外面冲去，这让我很害怕，我以为他要拿我泄火。谁知他拽着我向张娜娜的教室走去。一切的事都是我做的，所以查必良可以继续在张娜娜 面前抓狂。
　　干什么，查必良？我问。
　　我们去约她明天请她吃饭。查必良说。这时我才知道，查必良经过长时间的寻访，了解到了张娜娜真实的为人。否则绝不会再沾染她的。查必良没有告诉我，他的一切是在秘密中 进行的，幸好我已经知道。我也没有告诉他。男人在女人面前都是自私的。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三(2)
　　我去干什么？我和她有仇啊！我继续装傻。
　　就是嘛！明天吃饭我帮你们冰释前嫌。这句话说完，张娜娜已从教室里走了出来看了看 我，又看了看查必良。
　　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查必良挠着头说。
　　张娜娜又看了看我，我把头低下去。好啊！她说。
　　这句好啊让我心一跳，明天查必良一定会拉我一起去。到时候三个人在一起，关系摆在面上，一旦张娜娜向查必良说了清楚，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那叫我如何抉择？我是没有想到那么多爱情故事的经典情节会在我身上上演。于是我就想找张娜娜单独谈谈，可不知为什么查必良这小子像只苍蝇似的一下课就黏着我，一点也不给我机会。我甚至连张娜娜家的电 话都没有。
　　也许明天我会死掉。我想，我还很年轻啊！ 想到这，不禁难过起来。
　　在第二天的上午我体会到了什么是如坐针毡，而在吃饭的时候我又知道了什么叫提心吊胆。生活真是一个大课堂，可以让我们了解和学习很多东西。张娜娜是带着甜甜来的。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在这个年龄里，这样的约会哪有不带上闺中密友的，一方面可以帮着参谋一下，另一方面可以防止色狼。毕竟是孤男寡女，而且是冲动的年龄，张娜娜又是如此的如花似玉，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甜甜真的是个很乖的姑娘，坐在那儿喝着自己的茶，只是不时和张娜娜耳语两句，然后两个人都发出叵测的微笑。在查必良的眼中，这是很好玩的事，因为她们笑起来很漂亮很可爱。我却感到毛骨悚然，那微笑真的很可怕。这种气氛真的很诡异。
　　这个时候张娜娜站起来，略一欠身，吓了我一跳，谁知她说她想去洗手间。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在她走了约十秒钟我也站起身说我也去一下，然后向那儿走去。我就站在女洗手间的门口等，在那儿还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不时用怪异的眼光看我，让我感到无比的尴尬。好在这个时候张娜娜出来了，那个女人也进去了。张娜娜看到我，自然十分愕然，瞪着 眼睛看着我。那模样真漂亮，让我受不了。我强摄心神，拉着她神神秘秘地说：
　　你可别把我们的事告诉查必良。
　　张娜娜装起傻来像个纯情的孩子：我们有什么事？
　　这一问把我问住了，我的脸红了红，说：就是我给你道歉的事。
　　没问题，我不会让你丢面子的。她说。
　　你也不要告诉他，你不喜欢他。我说。
　　好。她看着我，就那么看着我，我告诉他我喜欢你。
　　不！千万不要。我激动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张娜娜也有些激动了。
　　他是我朋友，而且他现在很烦，你要告诉他，他会很伤心的。我低头说。
　　不说出来我也会伤心的。张娜娜说。我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想让他伤心，也不想让你伤心。
　　我想这么告诉她，可我什么也没说，我就那么一脸很烦的惆怅的样子站在那儿。
　　好吧！我答应你。张娜娜的心软了。她的眼中掠过一丝哀伤，低声地说。
　　吃饭的气氛很尴尬。甜甜像个小精灵不时地调节气氛。查必良在一旁插科打诨，不时地 问一下张娜娜的爱好。她的情绪一般，回答的也很得体。我吃着菜，是那么心不在焉。
　　你喜欢文学吗？查必良说。终于扯上了这个话题。
　　喜欢啊！张娜娜说。
　　查必良一拍我的肩说：那就好，这是个文学青年，我请你来吃饭就是要他向你道歉的。 周延，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向人家赔个礼。
　　哦！是啊！对不起！我点头笑着说。
　　是啊！文学青年。要不说话咋那么牛逼呢？甜甜在一旁轻蔑地说。
　　不用了。我没做过的事，别人怎么说我，我不在乎。张娜娜是那么冷淡，再说，我早就 习惯了。
　　习惯了？我想，如果我没有道歉，她也没有看过我的文章，今天的饭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来吃的。吃完了饭，查必良这个急功近利的家伙，向我和甜甜发出了逐客令，他是想和张娜娜单独相处。这让我感到很害怕。我看了一眼张娜娜，她也在看我。我收回眼神，低下头 往外走。临走前我听见了张娜娜一声失望的叹息。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三(3)
　　我是个懦弱的男人。我对自己说。可我很重朋友。我又安慰自己。这说明我是一个矛盾的兼具有阿Q精神的人。阿Q是笑着死的。我死的时候，也许不知道是个什么德性。我感到我 在玩火，到时也许我就是被自己烧死的。那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查必良回来后，显得意气风发。这让我感到一丝悲哀。我悲哀什么，难道我真喜欢上了张娜娜？我摇了摇头。你要明白你的处境，周延。我对自己说。然后走过去问查必良。他只 是呵呵地笑。我于是感叹今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叵测的笑容。
　　有门儿。她走时说下次再谈。查必良说。
　　我倒。就这能让查必良乐成这样。你们没谈别的啦？我问。
　　没啦！查必良说，掏出镜子整了整自己的头发。我的心暂时得到一点安定。
　　我说过我是文学青年。今天发生的事够创作一篇小说了。为了使事情具有真实性，然而我又不敢用真名，我决定张娜娜用她名字的第一个字母Z代替，却发现查必良读起来的第一个字母也是Z，这真是一件巧合的事情。于是小说就写不下去了，反而荒废了半节课，为此 我很郁闷。旁边的女孩子这时要我给她讲讲《西厢》的故事。这让我想起上次的事。
　　我可不敢再快活了。我嘿嘿地笑着说。
　　那个女孩子的脸又红了。她伸出手使劲地在我的胳膊上拧了一下。下半节课因为那可怕 的疼痛而再次荒废。我拍了我的嘴一巴掌，都是它惹的祸。
　　最近出现频率颇高的何敏莉再次出现，又拉着我们到那个黑暗的角落去抽烟。她也不怕我们这两个男生会坏了她的名声。至于她的名声，我不甚了解，只知道她和严风一个年级而 且有点势不两立。一个女生能挑起这样的梁子，再次证 明了她够牛逼。
　　小子，今天你和谁吃饭了？何敏莉不住地点着头问。
　　嗨，没谁！就上次那姑娘。查必良抽烟的动作已相当老练。他学得可真快。
　　她不是和严风……何敏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查必良打断：哪儿啊！我调查了的，那都 是严风胡说八道的。严风真一王八蛋。
　　哦！总之别人的和朋友的女人你不要动！
　　这时我一怔，我感到好像在说我。他们一说起来，就几乎忽略我的存在，让我感到不是 很爽。知道了，姐。查必良说。
　　姐？你什么时候认她当姐了。我奇怪地问。
　　我靠！周延，你终于说话了，成天摆什么酷不说话！怎么啦，认姐不行啊？不行，你也 认我当你姐！何敏莉一说话便让我招架不住。
　　呵呵，我笑道，我可不喜欢认别人做姐姐当别人的小弟。
　　那你想当什么？当老大？何敏莉说。
　　我什么都不想当，我只想好好地活着。我说。
　　可是我想。查必良突然说，我要让那些欺负我的人付出代价。
　　那一刻他的眼中闪出的光芒有一点可怕。
　　查必良这个人天分极高，而且作为一个新生来说，又拥有不错的人缘，相信查必良成为学校的一个厉害的角色只是时间问题。然而老大不是人人都可以当的。我们知道乱世出英雄 ，而现在学校风平浪静能造出什么英雄来？
　　在最近的一次考试中，查必良终于走出了上次的阴影，进军三甲，再次成为老师们青睐的角色，作为重点的培养对象加以爱护。这使得我们可以再次看到数学老师暧昧的笑容。班主任在班会中将查必良评为在老师的引领下进步学生的代表，并让他上台发言传授经验。查必良倒真是人模狗样地走上台去呜啦啦的就是一大片。他的神情颇像一个人，那就是李洪志。其实他们都一样，一个没有什么神功，一个也没什么经验。查必良在最近的时间里学习并不刻苦，而且就是在上课时，也可以看到他歪头发呆。然而他的基础实在是太强了，强到他不学习吃他的老本也能把我这样所谓的平凡的人踩趴下的地步。牛逼的人其实还是有自己的 一套本事来撑起门面的。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三(4)
　　就在查必良的学习走出低谷，冲出逆境，产生飞跃的过程中，查必良在学校的人渣界也渐露头角。所谓的人渣其实就是前面说的混混。他们衣着光鲜时尚，常常一烟在手，像个二流子。他们自以为潇洒，活得自在。而查必良却真以为他们活得自在，经常和他们一起在小卖部的门口摆POSE，这使老板娘分外高兴。查必良的家世不错，出手也相当阔绰，对老板娘来说是求之不得的。而每当有女生从小卖部门前经过，便会有人吹起口哨，引得一阵哄笑。一时间，那里成为淑女的禁区。然而对于何敏莉那样的女孩，在那里却是如鱼得水，潜龙在天，和他们打成了一片。我也曾去过那里，和查必良一起。因为脸生遭到老板娘的冷眼。听他们聊天也是恶俗之极，从台湾的黄色书刊扯到日本的AV女优，仿佛只有这才是他们关心的话题。我告诉查必良他们没有目标，只是在混日子。而查必良说这只是他成为牛逼人物的第 一步。
　　对于那儿，我只是个过客。查必良冷冷地说。
　　然而我想就算你成为混混界的牛逼人物，人渣中的极品，你也还是个混混而已。
　　事实证明这段时间是查必良走运的时候。查必良的爱情开始一路飘红。至少在别人的眼中是这样认为。查必良和张娜娜不断地在公共场合亮相，而且每次都有我在。这让我有种酸溜溜的感觉，但想到他们如果幸福那也好，至少我能安心退出。只不过我多了个弟妹，可是张娜娜每次都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我知道她是在报复，报复我对她的爱的漠然。我无法选择，有些事情无法选择。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查必良也有些沾沾自喜起来。也的确是值得 欢喜的事情。
　　当有一天查必良告诉我他今天牵到了张娜娜的手时，我就急切地问他有没有下文，他总是笑而不答，让我的心一阵混乱。我知道，至少是现在，我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张娜娜了 。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我、查必良、张娜娜都是。这究竟该怎么办？
　　作为反面角色的严风再次出现。他和赵亮是弓不离箭，秤不离砣。自从上次小莉姐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后，他们的确在我们面前收敛许多。然而恶人终究是恶人，加之他们是二年级，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小朋友。我感到他们有些老了，目光也很是短浅。他们显然低估了查 必良的活动能力，查必良已不是那个查必良了。这一切，都是拜他们所赐。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从一开始就和我们过不去，如果说前几次是金钱的驱使，那么这几次又是为什么呢？查必良呵呵说，他们大概觉得我有成为老大的潜力，那样对他们没好处。其实查必良这句话说得很狗屁，他何以成为老大？那简直是在开玩笑，虽然我说过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但这件事就像梁咏琪甩了郑伊健爱上我的可能性是一样的。他最多能成个人物而绝不是老大！我们可以猜想其实严风也是很喜欢张娜娜的，他以为可以吓走查必良，却没想到愈演愈烈。这样就再也忍不住了。这再次说明张娜娜具有老少通杀的魅力。他找的是查 必良，然而真正的受益者却暗藏其中，让我觉得过意不去。
　　这一天本来有个很好的天气以及很好的心情，更特别的是今天下午只上两节课。查必良从中午就开始兴奋，因为他约了张娜娜。这样一来，我又很烦恼，张娜娜一定会要求叫上我。如果再这样下去就难免会让查必良起疑心。然而也是，如果孤男寡女走在一起，假如他们感觉良好，一时进入忘我的境界。这个时候要是碰到了老师，比如班主任那个老家伙，像这种有性功能障碍的人是最恨别人好的，毕竟我们还是高中生，而且是在中国，一般他会棒打鸳鸯散，还会在班上以及家里通报，弄得你很难堪。要是旁边再多个男的的话，那么老师就不好发作，即使他心知肚明，我死不承认，他又奈我何？看来我们已经学会了无赖的手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适者生存。这个世界需要的是韦小宝，不是郭靖。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 傻，都是没人可怜的。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三(5)
　　等他去找张娜娜我就借故准备躲开。谁知不到三分钟他便郁闷地回来说她今晚临时有事。那没办法，于是我就陪着郁闷的查同学在校园那条林阴道上郁闷地逛着。其实我没什么， 风和日丽，天高云淡，下午又没课。我就在琢磨这高中的生活咋这么美好呢？这个时候我 们就遇到了严风。看来他是早知我们的习惯，埋伏在这儿等着我们。
　　严风这条恶棍和赵亮这条恶棍加起来是两条恶棍。可我和查必良合起来也算不上一条， 狭路相逢勇者胜。就是死也不能死得太难看。
　　严风，你又想干什么？查必良问道。
　　严风不说话，只是笑着。我一再声明其实他的笑容很难看，加上他长得创意的脸，连作 为文学青年的我都找不到形容词了。
　　小子，我看你最近活得挺滋润啊，说话都这么嚣张！严风说。
　　赵亮站在他后面死死地盯着我们。我一直不明白，比较起来，赵亮是远胜过严风的狠主 却为何一直愿意当跟班的角色？
　　你管不着。查必良冷冷地说。
　　我今天就是来管管的，严风说着，看了看我：这儿没你的事，不想死的就滚。
　　严风看扁我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说话，往往有惊人之举。我微微地很嚣张地一笑，往旁边闪了闪。严风得意地笑着，可他的笑很快冻在脸上，成了千年的寒冰。我蹲下去，挑了一块很大的砖头，握在手里，然后像电视上的厉害角色将砖头用手持着扛在肩上，一边无 所谓地看着他。不过，那砖头好脏。
　　好。赵亮说话了，我就看你小子有种，来。
　　严风！查必良也说话了，我们俩单挑好不好，不关我朋友的事。
　　严风显然没料到查必良会说这话，而且他也是个无比胆 小的角色。
　　谁他妈跟你单挑？我今天打的就是你，谁也拦不住。
　　我不拦。我就只有一块砖头，一块砖头而已。我说，你就会仗着赵亮，有种我俩挑一盘 。
　　严风的脸色很难看，显然说到了他的痛处。
　　安静，真的很静。我想爆发出来的话今天无论如何都会挂上重彩。
　　该来的人总归会来。何敏莉适时出现，这位牛逼闪闪的女青年，无一不能的狠角色，往那一站就有一股气势。她手无寸铁，身单力薄，可是她一出现光彩就盖住了手持砖头的我和 身高马大的赵亮。再次证明了她的名不虚传。
　　严风显然是动了真怒，何敏莉指着他鼻子说：严风你动动试试？这时严风的拳头紧握， 脸也抽搐了一下：何敏莉，我平常很给你面子，别说我今儿个叫你难看！
　　好啊！何敏莉双手抱定，气定神闲地说，你来试试叫我怎么难看。
　　赵亮上次就很不服气，这次更来了精神，他往前一站我就知道不好，我一把上去拉开何敏莉然后挨了赵亮一记闷拳。何敏莉看来只会逞口舌之利，那一刻她显然傻了。赵亮也是个畜生，他竟然连女人也下得了手。我提了提手中的砖头，正准备冲上去。查必良也浑身动了 一下。
　　这个时候又是严风，他拉了一把赵亮说，教务处的王老头来了，快走。
　　说完，闪得像只兔子，所谓的王老头，是指掌握学生的生杀大权的教务处主任。根据内幕消息，此人最烦严风，一直想找机会把他开掉，上次的记过已经说了是给严风的最后底线，所以严风对他是闻之丧胆，见之色变，赶快闪边。而对作为在他那里挂了号的查必良和我，倒是和颜悦色，人有时是一种很贱的动物。不知为什么，他记了查必良的过，我们却还是恨不起他来，我赶快扔掉手中的砖头，拍拍灰。这时他就走了过来，我们恭敬地叫了他一声 王老师，接着庆幸他的出现阻止了一场校园血案。
　　查必良和何敏莉一起开口问我，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其实我的胸口像针扎一样，显然是受了内伤了。
　　你放心，周延，我一定给他好看。何敏莉说。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三(6)
　　对，要他好看，查必良说，小莉姐，你找几个人，过两天揍他们一顿。
　　我感到他们真没骑士精神，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可是--我们不就是这么挨打的吗？
　　管他妈什么骑士，我对自己说。伤处隐隐作痛。
　　晚上张娜娜出现了，她听说了这事跑了过来问我们：没事儿吧！她脸色焦急显出关切状 。
　　没事儿，倒是周延挨了一拳。查必良指指我。
　　周延，你怎么样？张娜娜关切地问。
　　我的心口很痛。我想这样告诉她，可是我怎么能让他们任何一人为我担心，所以我说我 没事儿。
　　查必良，你过去，我和周延谈谈。张娜娜第一次在查必良面前提出这样的要求，弄得我 和查必良都一愣。
　　你们有什么谈的？谈文学？查必良感到莫名其妙。
　　哎呀！你过去一下，会死吗？张娜娜说。
　　靠，怎么搞得我像第三者，什么话不能让我听见？查必良一边埋怨一边走开了。
　　周延，张娜娜的语气变了，是那么的柔和，你们怎么老和严风打架？
　　是他找我们的。我淡淡地说。
　　那你真的没事儿吗？她关切地问。
　　我真没事儿，你真唆。好了，你去找查必良去。我说。
　　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今天就想来找你，你在吃醋吗？她说。
　　我吃什么醋？开玩笑。我打死也不会承认的，你和他好是好事儿。
　　你真没有吗？张娜娜紧追不放。
　　我真没有。我再次重申。
　　张娜娜听了，瞪着大眼睛看着我，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动人的模样。我扭转头，不敢看她。她的样子是那么可怜，我怕我忍不住说出来。她咬紧银牙，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泣声扭过 头跑了。
　　你看你，又把人家气跑了。查必良过来拍着我说。
　　我说不出话来。傻姑娘，其实你要是再站那一会儿，哪怕是一小会儿，我就忍不住会告诉你我吃醋了，我喜欢你了。我是多么怕你伤心啊！你一伤心我就会六神无主，忘记一切，朋友甚至自己。我深吸一口气，心口又痛了。有时我们错过的就是那么一小会儿，红颜弹指 易老，刹那芳华。那一会儿又会有多少的改变呢？今晚的天上又没有星星。
　　连续几天，查必良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仿佛一个神秘人物，也许是他真的在策划报仇的事儿吧！报仇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儿！仇恨的力量是多么的强大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明白。其实包括我都与严风结下了深深的梁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我对此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张娜娜的脸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想着从前那戏剧般的一幕又一幕，谁能想到会是今天的样子？事情还要继续发展，不管最后怎么样，我总会失去一个人，查必良或是张娜娜。可是，我谁都不想失去。这一刻我真的感到了深深的害怕，我感到无能为力，到了今天， 不管我怎么做，终究我都会成为最悲哀的角色。上帝捉弄人的本领原来是如此高强！
　　今天，查必良终于出现了。他拉住我然后是一副阴险的笑容：
　　周延，我们得凑点钱。
　　凑钱？干什么？买军火做了他们啊！我茫然地问。
　　周延，靠，我真的服你，你的想像力妈的还真丰富，查必良笑着说，小莉姐找了几个社 会上的兄弟来帮我们摆平这件事儿。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得请他们吃一顿？我说。
　　是啊！我们又不认识人家，人家凭什么帮我，这次还全是冲小莉姐的面子呢！查必良说 。
　　查必良，这样不好吧！也许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什么更大的麻烦？我只知道现在我们就有麻烦，严风的事情迟早要解决！查必良态度坚 决。
　　我知道要解决，我们可不可以用正当的手段？我继续劝道。
　　什么正当的手段！查必良有点恼怒，严风敲我们打我们用了什么正当的手段？你是说学 校？谁指望他们！他们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三(7)
　　原来查必良还在为学校记他的过而生气，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一个人扛。
　　我们打了他他还要打回来，这样下去何时是个了断？我说。
　　什么了断？我就要打得他以后不敢再惹我们。好了，周延！查必良这次不给我插话的机会，我发觉你今天怎么这么娘们儿。算了，这事儿我一个人办，你别管了吧！说完他一脸的不悦，转身正要离开。没办法，查必良就是这样的狗脾气。我掏出五十元钱，递到了他面前 。
　　不管有什么，查必良，我们一起扛。
　　于是这件事就定了下来。这次吃饭我没去，查必良和小莉姐把一切打理得十分妥帖。查必良回来时脸色通红，透出几分兴奋。可以想到，他和那些人谈得一定不错。他回过头冲着 我手指做成了OK状，这说明一场好戏就要上演了。
　　可惜我没有看到。他们打严风的那天查必良硬拉我去，我讨厌这样的事，我虽然也是崇尚暴力的角色，可我喜欢明刀明剑地把事情摊开解决。因此我推脱掉了，那天很急地回到家里，洗了个澡然后睡觉。第二天我来得很早，没想到坐在我周围的几个伙计来得更早。我刚 坐定，旁边的那个女孩子，也就是"快活"的那个，拉着我说：
　　周延，你知道了吧！
　　什么知道了？我知道什么了？我莫名其妙地问。
　　昨天晚上啊！学校门口有人打架呢！她说。
　　哦！怎么回事？我故作不知。
　　就是打你们的那个严风啊！你不知道，好几个人围着他打，把他打得跪在那只喊饶命啊 ！可那几个人还是没停手地继续打。她的样子好像很害怕似的。
　　这女孩子真是没水平，想来昨天晚上一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故事，可是经这个女孩子一说，却显得这么平淡无奇。不过听她的叙述，打严风的一定是几个深谙此道的角色，查必良能找来这样的老江湖，严风这次绝对挂定了。想他也在学校跋扈了这么长时间，自以为了不 起，可曾想到有一天会栽在一个一年级的新生手里？他低估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是。
　　他啊！他活该！我说，是谁干的？
　　查必良啊！昨天我还看见……
　　这句话并没有说完，因为这时候查必良背着书包脸色阴沉地走进教室，一时间所有议论此事的同学都噤若寒蝉。那女孩子吐了吐舌头，用眼睛瞟了一眼查必良，开始读起书来。查必良反倒是出奇的平静，他没有向我使个眼色或是打下手势来表明一下昨天的情况，也开始 读起书来。
　　我心想昨天查必良究竟做了什么？那么多人围观，他做出惊人之举，应该够他扬名立万 了吧！不过听旁边这位的口气，当时没一个上去劝架的，足见严风人缘之差。
　　下自习了，查必良向我一招手，我会意地跑过去，拉着他问，昨天怎么样？
　　两个字！查必良伸出两个指头：解气！嗨，那几个哥们儿真没话说，就在学校门口，上去对着严风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巴掌把他打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的。查必良还是掩饰不住他 心中的兴奋，脸涨得通红，严风那王八蛋吭都不敢吭一声，只在那里求饶。
　　你干了什么？你没上去把我们的找回来？我问。
　　哪能啊！我本来不准备露面的。周延，你别说我还真怕他见到我过几天再给我们海K一顿。可一想最近就我们和他有过节，他不用猜也知道是我。再说这样的机会到哪儿找？我上去一脚就把他踹得跪在那里，然后给了他一巴掌，抓着他的头发说，严风你可要记得我，我 查必良今天打了你，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查必良乐呵呵地说。
　　靠，你昨天真牛逼啊！我拍了拍他。
　　我本来就很牛逼！查必良自大地说。
　　你们就在校门口打的？我问。
　　是啊！本来不想在那儿，可学校的几个门卫看到那几个社会上的兄弟就知道不好惹，连 个屁都没放，只是打了个110。查必良说。
　　110？那怎么办啊！我急道。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三(8)
　　什么怎么办？严风那小子挨了打还不吃了哑巴亏，他要说出来死得更惨。我们几个打完，听说110要来，赶紧跑了。围观的人也散了，就是严风也赶紧走了。110来扑了个空，门卫 们又不认识我们。再说，这种事整条街多的是，他们也不好管。查必良说。
　　你是说，这事算是把严风彻底地治了？我说。
　　是啊！把他彻底治了，我保证，他以后见到我们就跟孙子似的。
　　哦！我点了点头。我记起严风在监狱中的哥哥，不知严风昨天有没有说他的那句招牌语 言。他真可怜。同时，那些围观的人，我也想告诉他们，那是十分危险的。
　　自从上次记过以后，加上这次，查必良终于红了。在学生中间一炮而红，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认识了查必良。我想这也就像新闻的炒作，有可能明天红的就是你。只是我在想，昨 天张娜娜在没在场。如果在场，她是什么感想呢？
　　我们很快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我一个人从张娜娜教室门口过的时候被她叫住了， 她问我查必良昨天干了什么，我又干了什么。
　　他打了一个该打的人。我睡了一个该睡的觉，做了一个该做的梦。我说。
　　什么梦？张娜娜好像对查必良打人的事情漠不关心。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她真的对查必良没感觉啊！作为文学青年，我很会察言观色，窥一斑而知全豹。这说明 在某些方面，我也是个挺牛逼的人物。
　　一个美梦，真正的美梦。我笑着说。留下撅着嘴神情可爱的她站在那儿，一个人走了。
　　学校的气氛因为这件事变得十分紧张，还开了一次广播会议。班主任那个老家伙在一节自习课上特别强调：外面乱得很，大家要小心啊！特别是女孩子，一定要结伴回家，免得--说到这，老家伙停了一会儿，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龌龊的事情，不好开口讲出，正在组织语言。免得出了什么事！他终于说了出来。显然他不知道，肇事者就在他的学生中，而且是他的得意弟子。于是查必良暗自得意，回过头对我会意地一笑。那老家伙老是老，可眼神还很 好，特别善于捕捉下面的一举一动。他眉头一皱对查必良喝道：
　　查必良，你笑什么笑！有可能下一个就是你。
　　查必良一愣，低下头去没说话。旁边的女孩子用胳膊碰了我一下，低头笑着对我说：
　　还下一个呢，他不知道这就是查必良干的啊！
　　我也笑笑，没说话，学校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然而作为严风同学，显然这次他是完了。那么多人面前被人打得像只狗一样趴在地上。因此这两天我们再没有见到他的身影。通常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事情就像查必良所说，严风在此后会夹着尾巴经营着他可怜的日子，可能这次受了伤，回家好好疗伤去了，等到校后会脱胎换骨，成为为社会主义建设作贡献的五好青年。显然这样说是很夸张的，况且狗是改不了吃屎的。还有一种就是严风回家后依然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决定复仇，策划一场令人震惊的事件。或者在练习某种绝世的武功，回到学校东山再起，把查必良做掉。这也是比较扯淡的，绝世武功天下少有，就算有，凭严风的智商也是练不成的。一切都只是猜测。在第三天我们终于见到了他，他的脸肿着，神色很是憔悴。查必良冷笑着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走过，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倒像他哥哥一样惨兮兮的表情，说实话，真让人可怜。而查 必良也未免太嚣张了点。
　　看来这一切已成定局了。学校就像人的生理系统，一代的新陈代谢，那些老的没有的东西终究是要被替代的。查必良的开局是如此的好，得意忘形是难免的！那一刻我感到也许他就要离我远了，他向他追求的自由而去，迈出了与我背道而驰的第一步。但有一个混得好的朋友也是好的，至少再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找你的茬儿。作为一个有个性而且有些跋扈的文 学青年，这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三(9)
　　查必良的生活再次忙碌起来。经常有一些陌生的少年来找他，还有何敏莉。他们会到一个比较阴暗的角落去抽烟聊一些他们喜欢的事。看来兴趣盎然。有几次查必良也叫上了我，那些人笑着问我：兄弟谁呀？咋这么面生。查必良帮我答：他是一自命不凡的文学青年。于是他们一起讪笑起来。有什么可笑的呢？于是再来叫我去的时候，我便拒绝了，继续留下给我旁边的女孩子讲一些历史故事、国际形势。我决定把她培养成一个有我中华自豪感的新时代女性。可惜她关注刘德华之类的要比国家大事多得多。她认为刘德华比较帅。这一点我也 承认，甚至有些妒忌。
　　对于张娜娜，查必良充分地做到了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时常过去陪她聊天请她吃饭，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查必良的魅力大增，应该比我这所谓的文学青年牛逼N倍。张娜娜并没 有像先前那样每次必叫上我，这使我失落很多。想想这样也好。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四(1)
　　此后我开始骑自行车上学放学，因为我独来独往的时间增多了。我也喜欢骑在自行车上时速度给我的快感。就是在天气很冷的早晨，我的速度依然不减，风像刀子一样划开我的皮肤般将寒冷捅到我的心底。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个和我一样追求速度的疯狂的女孩子，她的头发短短的，长得很灵秀。也喜欢一套运动的打扮，像张娜娜一样。几个早晨遇到，我都感到身后有一种压迫感，那是速度带来的。我瞟了一眼，她的脸冻得发红，现出兴奋的色彩。那一刻，我感到的是挑战，于是我就刻意地加速，把她甩在后面。有时候我也会慢下来，看她随着风飘过我的身边像利箭般冲向前面。我笑了笑，慢慢地前进。可惜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就像个陌生的幽灵，忽然出现，忽然消失。也许在她的眼中我也一样是个幽灵。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几乎都快要熟悉那被人忘却的味道了。虽然我和查必良依然是那么好的朋友，可是张娜娜却再也没有找我。人家毕竟是女孩子，难道要人家厚着脸皮来找你吗？我这样地问自己。多少次我想去找找她，可那样做又多么对不起查必良啊！对于失去的东西我们分外的珍惜，对于一个不敢追求爱的人，剩下的只有回忆！我们伸手捞起水下 的长剑，却捞不起长剑旁边水的波纹。回忆就是那波纹，凭着它，我才能活下去。
　　元旦就要来了，疲劳于学习中的我们得到一次苟且的休息，因为过后就该期末考试。查必良邀我放假时去打篮球，我想好啊好啊！反正我是那么无聊地过着发霉的日子。那天我换上了许久都没穿过的运动鞋，走在一片喧闹的街上。年关就要到了，许多人到集市上来办交年货，人潮涌动。我只是一个人。离约定的时间还早，我决定就那么逛逛。这是一年中难得一见的热闹。鬼使神差，我竟走到了离张娜娜家那条小巷很近的街上。路过那条小巷我向里张望才意识到我所处的地方。我为什么要来这儿呢？冥冥中有些东西支配着我的脚步，我始终逃不出回忆的藩篱，到底要多久我才能忘记！我讨厌睹物思情，缅怀旧地。于是我长叹一口气，转过身决定离去。猛然间我看到了张娜娜！我再次看到了她，还是在这个地方。她的 手依然放在口袋，眼神依旧是那么明亮。我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来这干什么？是来找我的吗？她抬起头，低声说。
　　不，不，我，我只是，我只是随便逛逛。我的嘴也不听使唤了。
　　是吗？那我真是又自作多情了！她的脸上现出悲愤的神色，语气是那么的哀伤。她转过身去，背影在阳光下剪出一抹哀伤。现在我知道了，原来她还没有把我忘记。我的心狂跳起来。可我又激动什么呢？被忘记不正是我的期望吗？可我的心很快就跳不下去了。因为望着 她的背影，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我，你，等等……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说不出话来。我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吗？
　　她的身影落在那儿，一动不动，风轻轻地，轻轻地吹动着她的头发，是那样的美，我扭 转头，不敢去看她。
　　我好久没，没看见你了，你，你过得好不好？我说。
　　她突然扭过头来，表神是那么复杂。一下子就冲到了我的面前，直视着我说：
　　我过得好不好关你周延什么事呀！我说我过得不好你周延又能怎么样？她的语速快了起 来。
　　我，我不能怎样。
　　是啊！是啊！你不能怎么样。你平常不是伶牙俐齿的吗？你那天在学校骂我的时候不是挺会说话吗？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蹲在地上一句 话也不说了，只是埋着头，低低地呜咽。那一刻，她就是个无助的孩子。
　　傻姑娘，你又哭了，我说不出话来，是因为我喜欢你呀！可是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其实我一点都不该原谅你！一点都不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弯下腰去，抓着她的胳膊，想拉她起来，她赌气地甩开我的手：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四(2)
　　你走开！你走开！我不叫你管！你去管你的朋友吧！
　　我也蹲下去，又闻到了那淡淡的清香。又一次，我离她这么的近。我伸出手，想轻轻地 抚摸她的头，却又缩了回来，你怎么了？查必良欺负你了吗？我说。
　　查必良？他为什么欺负我啊！他对我可好了。比你对我不知好多少。谁欺负我？一直都 是你！都是你在欺负我！她的头再次抬了起来，幽怨地看着我。
　　对不起。是我不好。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你就会用对不起骗人吗？她本不是个话多的女孩。而今天，她的话这么多，话含机锋，步步紧逼，让我招架不住。你从来就没想和我好？没喜欢过我，你说 对不起干什么？是可怜我吗？
　　不！不！娜娜，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我是多么想说出这句话，然而直到现在，到现在我还是说不出来。
　　你别哭好不好？你哭了我会伤心的。我说。
　　你也会伤心吗？我的心早就被你伤透了。她说。
　　她的眼中还是含着泪花。终于，像水漫金山寺，再也没有止住。晶莹的泪珠像线般划过脸庞。那泪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我的心里。我的心一片冰凉。周延，你是多么残忍呀 ！我对自己说，像个刽子手。
　　我们都有难处，都有自己所不能背叛的。扑面而来的生活如此残酷地把我们推向那万劫 不复的深渊。一点一点地挣扎，越沉越快。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干燥有腐烂的气味，我只能吸入悲凉。阳光照耀在我的心底投下一 片阴影，折射的是我们无能为力的一面。
　　娜娜！我求求你，不要再伤心了好不好！我喃喃地说道。
　　她没有理会我，就那么固执地哭开去。这么多天来，她冷落着我，躲避着我。现在终于见到我了，单独的。无助的她再也抑制不住了，感情倾泻而出，谁也无法阻挡。就是我也不 能。哭吧！哭吧！我又对自己说。
　　可是，我又何尝不是想找个地方，好好地哭一场！有些东西我们终究是说不出来的。
　　喂，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知道事情不妙了。生活真像一场戏！我一直在强调，现在，查 必良就站在我们眼前，让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他来这儿，也是找张娜娜的吗？
　　我站起身，看着查必良，反复地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不说话，也表明我心虚 了。查必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张娜娜，说道：
　　我靠，周延，你又惹她生气了？
　　我，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张娜娜现在就在气头上，她也许会把什么都说出来，我的 朋友，就会在今天失去吗？我不知所措地站着。
　　张娜娜也知道查必良来了，霍然从地上站起，那一刻我的心狂跳不已。她盯着我复杂而 茫然的表情，突然拉住了查必良的手说：
　　是啊！查必良，周延又欺负我了，你帮我教训他！
　　我长舒了一口气，她终究没把事情说出来。我看了看她，她的脸上还是愤怒的表情。她真是一个理智的女孩子，在这个时候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可是，我想，查必良如果晚来 一会儿，我也许就会忍不住说出来：我喜欢你！我们所错过的，又是那么的一小会儿！
　　周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子。查必良说。我知道，他没有一点生气 的语气，只是在和我开玩笑逗张娜娜。
　　对不起，我说，真的对不起。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查必良对张娜娜说，我说下午找你去玩，没想到周延也在这， 真是太巧了，我们走吧！
　　他和她就走在我前面。张娜娜故意地伸出手牵住查必良的手，大摇大摆地走着。我扭过头去，不想去看这一切。她是在故意气我吗？我笑笑，望向蓝天，孤独的蓝色投在我的眼睛中，此刻只有它，才是我的伙伴。路在我的脚下延伸。我只敢看脚下的路，不敢看向远方。 未来的颜色绚丽迷离，我不敢去追寻。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四(3)
　　其实我是一个不喜欢运动的人，由我戴着五百度的大眼镜便可见一斑。我的篮球水平其实只有给校队当球童的水平。查必良自诩为流川枫，可见他的球技要远胜于我。只可惜，流川枫要比他帅。剩下的几个人是查必良找的，我不认识。不过看他们的肌肉，便知道绝非我这样的球童水平可比。打了十分钟，我摸到两次球，一次传给别人，一次自己投。没想到是篮外空心，还引来一阵嘲笑。张娜娜坐在场边，对着查必良大叫加油，使他有如神助，这让我们再次领略到爱情的力量。她没有给我加过一次油，我只是望了望她，她看着我依旧是怒 火中烧。
　　查必良又开始运球了。一个假动作，已晃过了一个人。剩下的我自然是他的小菜。于是张娜娜更带劲了，喊得声音越来越响。查必良一个转身就要上篮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她为查必良的加油声，心中竟起了无名的怒火。于是我也腾空而起，想要阻拦他的身体。可 是一切都是徒劳的，我被狠狠地撞倒在地上，摔了下去，极没面子极伤自尊的。
　　张娜娜不叫了，急忙跑过来。查必良去拉我，问道：你没事吧！
　　周延，你没事儿吧！她也急急地问道。
　　你还在关心我吗？你不应该的。我想着，膝盖钻心的疼，我知道，我付出了代价，为我的妒忌，我没事。我说。可是我跛了，事实说明问题。我像《九龙冰室》的九纹龙一样地跛 了。可惜他是老大，我不是。
　　你一傻逼，那么拼命干什么？查必良说。
　　于是我和张娜娜一样，坐到了场边。
　　你真的没事吗？张娜娜问。
　　我真的没事。你继续加你的油吧！我说。
　　你，你又在气我。张娜娜急了。
　　我没有。我说。
　　你就有。张娜娜赌气地说。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和女孩子争论是没有好结果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嘴。
　　我撩起我的裤腿直至膝盖。已经流血了，开出了几朵暗红色的花朵。我已经很久没尝到 过流血的滋味了。这偶然的一次，我自己找来的疼痛让我懊恼不已。
　　你看你。张娜娜心疼地欲言又止。她没再说什么，掏出了一块干净的纸巾递给我。我看 了看她伸手接过。
　　谢谢。我说。然后轻轻地用纸巾拭去血迹，把伤口晾在风中，希望它赶快风化结痂。
　　肉体上的伤痛也许很快就能复原，可心里的呢？
　　张娜娜不再说话，静静地坐在那儿。眼神也不在球场，飘移出去，望向远方。远方山色 如眉黛，连绵起伏如心潮。场上的查必良仍在挥洒自己的汗水，他又进了一个球。
　　你看他打得多好。我寻找着话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在她面前已经说不出话来。
　　张娜娜没有理我，突然她站起来对着查必良喊道：
　　周延说他想回家。他受伤了，我送送他。
　　查必良停止打球，对我埋怨说：周延，不会吧！流点血就要回家。
　　我正要说什么，张娜娜却伸出手在我的胳膊上拍了一下，于是我说：
　　是的，我累了。
　　好吧！好吧！看你那一副衰相。查必良说，我就不送你了。
　　张娜娜于是搀扶起我向球场外走去。我回过头去，查必良向我招了招手。
　　他也是个孩子。我想。
　　你不用扶着我，我自己能走。我对张娜娜说。
　　她没有放手，反而将我抓得更紧。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
　　周延，你告诉我，刚才你为什么要冲上去。是我喊加油让你生气了吗？她的声音柔媚动 人。
　　不是。我说，我只是不想让他再进球。
　　你骗人。你就喜欢骗人。她又急了。
　　是的，我喜欢骗人，我心口不一，我喜欢你，可是我却不能告诉你。
　　你为什么不承认？要知道，那样我的心会高兴一点。你明明清楚我是故意的，故意惹你 生气，故意叫你吃醋的。她幽幽地说。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四(4)
　　我没有吃醋。我说。
　　你的心是铁做的吗？她抬起头问我。
　　傻姑娘，我的心怎么会是铁做的，你不要再问我了，你问得我忍不住要告诉你了。
　　路过了一家音像店，我乘机岔开话题，我们进去看看好吗？
　　她点了点头，陪我走了进去。
　　音像店的老板在我们这儿通常都是女的。这个也不例外，短短的头发，一副干练精明的样子。可我一进来就发现错了，我们院子里的那个长舌妇正在那儿给她的儿子挑选英语磁带，望子成龙的心情跃然脸上，反复的挑选让老板娘的脸上现出不悦。所以我一进来，老板娘 就招呼：
　　买点什么？
　　与此同时，那个长舌妇也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边的张娜娜。没有和我说话，可眼睛里却是一副洞晓天机的样子。我知道糟了，风言风语在三天之内会传遍整个院子。以她的特点会翻上N个版本，反复再反复地播送。直到院中三岁的小丫头看我都一副以为我是 色狼的样子的时候，我已经名誉扫地了。可是事已至此，我不得不硬着头皮挺下去。
　　没什么，我们随便看看。我说。
　　那女的是谁，你们认识吗？张娜娜说。
　　不认识。
　　那她怎么那么样看我们？
　　不知道。我说，可马上又觉得这样不好，于是我又加了一句，你喜欢谁的歌？
　　其实我喜欢别人那样看我们的。她痴痴地说道，过了半晌她才又说，我喜欢听王菲的歌 。
　　王菲？这个声音空灵寂寞一副看破红尘似的女子的歌的确有慑人心魄的力量。
　　我买一盘CD送你怎么样？我问她。
　　她瞅了我一眼：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别人送东西还有不要的？我没容她再说，取下了一盘上面印着王菲那半张 明媚半张阴郁的脸的照片的CD问，怎么样？
　　我不要你送我东西。她是那么固执。
　　我没再说什么，直接去付了账。临走时那长舌妇又白了我一眼。
　　你喜欢哪一首歌？我问她。
　　她没说话只是扶着我，偎在我的身边。
　　我喜欢这首，我自顾自地说，《我也不想这么样》。
　　我也不想这么样。我喃喃地念着，把CD塞进她随身的小包中。她的包上有个史努比的饰 物，很可爱。那只狗对着我傻笑，于是我也笑。
　　我也不想这么样，
　　反反复复，
　　反正每段感情都是孤独。
　　我想着歌词。看看身边的她。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这条路要是没有尽头，该多好。
　　回到家中，我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到家没。
　　她问我，你关心我？
　　我说没有。你一个漂亮小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查必良交代？
　　她啪地挂掉电话。我苦笑着放下电话。妈妈回来了，她的眼光严肃而认真，我知道事情不妙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那个女人真牛逼，我想。于是我就装傻，说妈你怎么这样看我？我妈说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你给我老实交代！我说交代什么？你儿子我爱祖国爱人民爱学习爱花草树木虫蚁鸟兽，当然更爱你。你说我这样一青年要交代什么？妈妈于是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音像店的事，这时的版本已变成我伸手揽住了张娜娜的腰，而且还不规矩地和她打情骂俏。这让我能说什么，我一文学青年在这事上也是有口难辩像一个白痴。幸好她不认识张娜娜，要不就连她的清白也给毁了。接着就是一堂无聊的政治课。众所周知，这是每一个高中生在家里的必修课。而且我妈的水平之高和希拉里有一拼，雄才滔滔从芝麻绿豆扯到国际形势。话语意味深长，我们全家都靠你呀！开始时我还热泪盈眶，暗自发誓洗心革面，后 来次数多了我一扭头进了我的房间低头写遗书，感到这世界太没意思了。
　　结果那晚上我一夜没睡好。早上起来迷迷糊糊跛着腿去上学。没有出我的所料，事情的发展已成燎原之势。邻居的小姑娘以前崇拜我像崇拜蜡笔小新一般，现在见了我那眼神那表 情好像我会性骚扰她似的。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四(5)
　　妈的。我说，真没想到。
　　就算我周延真不是个玩意，对你一小丫头片子也是没兴趣。事实上这个小姑娘一脸雀斑，长得实在是没前途。我想了想，还是早点上学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于是我就加快了脚步 。
　　一路上很多人看着我这个跛子，就连旁边出来上早班的乞丐也用同情的目光看我。这让 我深切认识到一个残废活在世上是多么不容易，那的确是一件痛苦的事。
　　好不容易进了教室，想想也是真不容易。我是拖着条跛腿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进来后真想找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他哭诉。谁知，查必良带着两个人冲到我面前，对我一点头跟 一小日本似的说：龙哥，我们学校三鹰已经准备好了，正准备你出来摇旗呢！
　　我靠！他还真会搞笑，搞的真像《九龙冰室》，好像我真成一废物了呢！
　　当时我真想说不行，我不当大哥好多年。谁知头一热，大手一挥说：
　　好，等我伤好了，我带你们把这儿夷为平地鸡犬不宁片甲不留。
　　他们三个一听，还有下面的同学正要发笑，可是竟又忍了下去，然后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我知道我又惹麻烦了。在我的身后我感到凌厉的杀气，像要把我撕成千百块做下酒菜。班主任这个老家伙已站在我身后两眼如灯。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两眼如灯是一件多么可 怕的事。
　　你说要让哪儿片甲不留？
　　倒霉从今天早上开始，站在走廊上我暗骂：靠，够狠！连个残疾人也不放过。
　　但是作为一个文学青年，我具有身残志坚的优良品质。虽然，凉风像刀子似的，但我还是闭起眼睛站在教室门口构思起我的小说。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看也不过如此说的就是我。早上起来还没有吃饭，而那个老家伙现在恐怕正在哪个面摊上吃着热烫烫香辣辣的牛肉面，还一边勾引那漂亮的老板娘。我为此恨得牙根直痒。待哪一天我在文坛上崭露头角，一定把你写进小说，贬你贬得一无是处。我正为此盘算，忽听见哗啦啦的声音，原来是值周的同学在扫地。我们班在一楼，加之我的位置格外显眼，我想今天我的人算丢尽了。睁开眼睛一看，那个扫地的家伙也正抱着把大扫帚看着我。我心说看什么看。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厮不但是个女的，而且正是以前那几个早上和我赛车的丫头。她那眼睛眨巴眨巴的，八成也认出了我。可惜那不是含情脉脉的双眼，而是充满了好奇，像看一个外星生物。我想你拿着个扫帚跟哈利·波特似的什么怪事没见过，看我干吗！这个时候，由于这丫头过于投入，不小心踩住了她拿的扫帚。至于发生了什么，各位可以试试你拿着扫帚走并踩到它会是什么样子。反正这丫头是摔得四平八稳实实在在。看来这丫头比我倒霉多了。出于恻隐之心，我走下台阶正准备去扶她，谁知她一骨碌爬起来，拍拍灰，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像阵风似的跑了。动作之快令人咋舌，我想妈的，你是钢铁之躯啊，摔了一跤还跑那么快。接着又有些怅然若失，说不定这是个认识她的机会，可惜错过了。我决定明天早上再在那老家伙 面前充回牛逼让他再把我罚到走廊上。突然我听到一声断喝：
　　周延，我要你站到走廊上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那老家伙满脸通红地看着我。他的模样颇为糟糕，一副内分泌失调的样子。看来我以前关于他性功能障碍的揣测是对的。这再次证明我是一诸葛亮。可是诸葛亮也要罚站，我乖乖地回到了走廊上。老家伙也是五十多快退休的人了，活这么大半辈子容易吗？我何必和他计 较！
　　然而这个世界上是有那么多不知好歹的人。下了自习，饥肠辘辘的我还是被他叫到了办 公室。
　　周延，我得开导开导你。说这句话时老家伙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作好长篇大论的准 备。我又有了一种活不下去的感觉。
　　众所周知，一个男人到了五十岁，是很喜欢唠叨的。特别是像老家伙这样，马上就要退了，可职称并没升多高，意味着他的退休金会不够他折腾。老年境况堪忧。加上他有个比他还会唠叨的老婆，那么他将这些怨愤发泄到我头上是在所难免的。别的没什么，他偏偏说到我写作文写得乱七八糟没品位。这让我很是恼火，于是我和他顶了一句。这句话说完我就后 悔了，那老家伙又泡了一杯茶，决定和我彻底干下去，说得天昏地暗地球倒转。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四(6)
　　走出办公室，我真想从楼上跳下去。可这是三楼，说不 定不会死掉。由一个准残废变成一个真残废。那真是一件伤自尊的事，我将在别人的嘲笑声中苦度残生，权衡再三，我还是走了楼梯。
　　又得考试。这次是和二年级的学长们插班考。我想这下好啊我能在考试里向他们请教。谁知我还没开口，那厮却先问了我一个问题。我靠！我是一年级啊！我白了他一眼随口说了个答案，没想到他下午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真厉害，那题对了。真是讽刺，我自己随便选的一个答案却错了。于是我再次对考试失去了信心。而可恶的查必良竟然提前交了卷子，让 我眼红不已。
　　这次考试的成绩要向家里通报，我知道我的这个年又要玩儿完。
　　考罢后本来准备放假，可是学校硬是多此一举准备了一次文艺汇演。所谓汇演其实就是把Y中的漂亮MM拉上台去练一把，就跟溜牲口似的。可是没有想到查必良也报了名要唱一首 歌。
　　我说查必良你那破嗓子跟锣似的还要唱歌。
　　你懂什么！这叫挑战自己。他说。
　　那你准备唱什么？《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吗？我说。
　　浑蛋，你才丑呢！我要唱《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我听后晕倒。倒之前没忘说一句你真牛。
　　正式演出的时候，Y中的精英与人渣们济济一堂，这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景象。查必良已经跑到后台据说是化妆。然后我碰到了张娜娜和甜甜，两个人手牵着手，天真烂漫的样子站 在那儿。
　　我说，你们俩靓女就不上台表演个节目？
　　张娜娜嘴撇了撇说，我才不上去丢人现眼呢！甜甜也跟着点了点头。
　　真是俩腼腆少女。
　　我又说：查必良有个节目呢！
　　我知道。张娜娜不冷不热地说。
　　那待会儿你可要给他喝彩。我说。
　　我给他喝彩你不生气？她故意问。
　　说哪儿去了！我又把话岔开。这实在是一个敏感得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们三个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甜甜真是个乖孩子，她让张娜娜和我坐在一起，其实 坐在一起也是白坐，只会让气氛更加不妙。
　　我给你的CD好听吧？我问。
　　嗯，那《我也不想这么样》好听，她说，你是不是故意给我买这盘的？
　　我没有说话，被人看破心事总是不好的。
　　这个时候节目开始了。报幕的是一小白脸似的油头粉面的小子，一出来就恨不得让下面的小姑娘们疯狂。我一看这厮不是查必良的死敌陈森吗？看来这小子越来越有前途了。我看 了一眼张娜娜，她眼中是一种不屑的表情。
　　于是我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帅哥吗？
　　帅哥没良心。她一副深谙世故的样子，真是早熟。王尔德说过分早熟就是十全十美。这 句话在她身上充分体现，因为她又加了一句，你也没良心。
　　这好像在说我也是一帅哥。这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
　　第一个节目照例是歌舞，我想这些丫头们花似的一朵朵，又要引起疯狂了。谁知这次全 场鸦雀无声。女孩子们忙着妒忌，而男的兄弟们却在那儿瞪着眼睛流口水。
　　真没水平。我看了看旁边的张娜娜，她正看着台上给了我个侧影。这也足够把我迷死了 。
　　查必良的节目是第四个。他一出现，除了他的那群渣兄渣弟竟没有一个给他面子的。怎么说也是我一哥们儿。我大声吼道，查必良--这个音拖得老长，差点挂掉我的卿卿小命。 我白了一眼张娜娜说，你怎么不给他来一个，他会感动死的。
　　你真要我给他加加油？她问。我说对。于是她风风火火地站起来，挥着小拳头吼道：
　　查必良，好好唱--
　　说完甩甩头发坐下，把我整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我没想到这丫头冲动起来会跟洪兴 十三妹似的，这一下子把半个场子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查必良显然听到了并且真的很感动，由他把那首歌的高潮唱了过去就可以知道。

　　其实他的嗓子我了解，真的很破很破。这再次印证了爱情是多么伟大的能量！

　　至于以后的节目我是没兴趣的。可是我听到了一个我喜欢的摇滚舞曲的名称，便又盯到了台上，一个火辣少女正在那像着了魔似的跳着。然而我也承认她的舞步和音乐配合得很好。我看到了那个女孩的脸差点叫了起来，就是那和我赛车、摔跤不怕疼的钢铁少女。

　　张娜娜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说，眼睛都直啦！

　　我回过神来摸摸头说，什么啊！她是谁？

　　怎么？看上人家了？她接着又说，你可别打她的主意，她是我表妹叫卓扬。

　　我一听头就大了，打着哈哈说，哪能啊！哪能啊！

　　人这一辈子的巧合太多。就像严风的哥哥两次看打架两次都受伤是一样的。纵然是你五十年的枯坐也参不透的玄机也许五天的冥想便能洞若神明。逃不脱的是命运的藩篱。

　　放假时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刑满释放似的表情，然后各自回家。张娜娜对我说你过年可要找我玩。查必良也是这样说的。我想大家过年都忙着拜年，像我这一单身文学小青年更是这样。美好的时光还是留给你们俩享受吧！所以一直到大年三十的晚上我都一直在家写我的小说，虽然我的小说装了满满一抽屉可没一篇发表的。只是在同学们中间传阅，这也是抽屉文 学！我开导自己。

　　我们这个小城镇是没有禁止放鞭炮的。因此年三十的晚上我买了十几个雷王别在身上，跟恐怖分子似的。我左手打火机，右手雷王，点了就向天空扔去。那声音响得绝对不愧对它那名字。有人在那儿放大焰火，五光十色很好看。我对这玩意儿有特殊的偏好，我望向天际绽开的一朵朵礼花，眼睛一眨也没眨，尽情享受着这无边的盛宴。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那么好看的焰火，却如流星般短暂。我失落地把手放进口袋，吹着口哨走开去。

　　我四处打量。作为文学青年，我们美其名曰观察生活。人们的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三五个地站在街边对着街中心扔着鞭炮。难道就没有人为这流逝而去的年华惋惜吗？今朝有酒今朝醉，醒来寂寞空自许。我叹了一口气，看向街的对面。然后我看到了查必良、何敏莉，还有甜甜和张娜娜。他们一起出来玩吗？放着烟花，脸上都是满足而幸福的笑容。我这时才发现原来我是一个人！查必良的身后还站着两个社会青年老大模样的角色。查必良不时地过去和他们套套近乎，笑容虚伪而可笑。我想他怎么能带上张娜娜和甜甜和他们在一起？查必良你是真心地想堕落吗？何敏莉拉着张娜娜有说有笑，而张娜娜的脸上看来也是真心的笑容 。

　　再一次我走到了矛盾的边缘，心如刀割，爱恨交织，我无力回击这无垠的悲痛。

　　我摸了摸口袋还有五个雷王。四四（事事）如意过年图个吉利，我决定再放一个就回家告别这个喧闹的地方。点燃引线，我奋力地抛向天空。该要发生的事情终究会发生。那雷王像只鸟似的直冲天际。我说过，世界上有很多巧合。它碰到了街道上空的电线使得它借机奋力一跃，改变了方向，直落向街的对面。我一想糟了。接着那雷王在查必良一行人的中间爆炸，把他们吓得不轻，这时和查必良说话的两个老大似的社会青年显然已经看到我了，他们也吓得不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过马路，向我杀来。他们不愧为牛逼人物，凶神恶煞的，一时间杀气扑面而来。我想虽然我不是故意的，可毕竟是我不对，我刚要张口说对不起。啪的一声我脸上挨了一巴掌，接着小腹也挨了一脚。其中的一个叫道：他妈的，你找死啊？另一个又要扑上来。在离过年还有几个小时的时候，我挂了彩。谁会想到我竟不能静静地趟过岁月的河。疼痛瞬间向全身扩散，脸上的细胞像着了火一般在燃烧。我感到天昏地暗，向 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我咬了咬牙齿说，周延，你得挺住！你能死可是人不能倒。查必良和张娜娜他们显然发现是我。见到我挨了打，查必良一下子横在我们中间，拦住那扑上来的嚣张青年说，龙哥对不起，这是我朋友，误会，误会！张娜娜则一声尖叫，飞快地跑到我身边，叫道：周延--

　　我没有说话，双眼盯着他们，拳头已攥紧。张娜娜又冲他们叫道：

　　你们怎么伸手就打人？！

　　甜甜像个小孩似的站在张娜娜身边，显然是没见过这场面。何敏莉则抽了一口烟，对那 两人中为首模样的人说：

　　林龙，算了，这人我们认识，他又不是故意的。

　　那叫林龙的人看着是一团和气，温文尔雅，可是刚才出手最狠的就是他，他抬眼看了看我说：既然你们是朋友那就算了。不过，小子你总得开口说声对不起吧！

　　我横过眉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没有对不起了！

　　我操！妈的，你说什么？林龙旁边的那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年轻人火冒三丈，一听这话，又向我扑来。查必良转过身子急忙把他拦住，可是他的腿还是越过查必良的身子向我踢来。我说过我戴着眼镜，看起来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可打起架来我绝非弱手，我伸手拽过那家伙的腿然后顺势一带。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还手，所以他差点摔倒。他稳住脚步，推开查必良 准备再次扑过来。

　　妈的！我豁出去了。我沉身握拳推开张娜娜，决定跟他干一仗，没想到查必良这次没拦他，反而拦着我，我挨了一拳。我使劲地想挣脱查必良，大叫道：查必良！干什么拦着我？

　　查必良没有理我回头叫道：龙哥！你叫小黑住手！

　　一双干燥而稳定的手搭在了那小子身上，林龙一副酷得要死的样子说：小查，你看着办 吧！

　　查必良扭过头，看着我，他用手握着我的脑勺头抵着我的额头，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布 满血丝。

　　周延你别这样！他恼怒地低声说。

　　我粗声地喘着气：我们是兄弟吗？你就看着我挨打？！

　　我们斗不过他们。查必良面色痛苦地说。





＜＜ 少年查必良之伤人事件＞＞第四部分（２）


　　斗不过又怎么样？让他们也不好受。我说。

　　周延你别这样！那林龙牛逼得很，和他玩我们玩不过。再说，我好不容易才认识他，以后好多事还要请他帮忙，别得罪他。不就是一个对不起吗？再说也的确是你不对。

　　我的心在这一刻变得冰凉，这就是我的好兄弟，共过患难的好兄弟。我曾听说兄弟眼中 无是非，只有敌人，可我还是低声地说：

　　查必良，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周延，我求求你了，他说。

　　你放开我的头。我变得无比的冷静，放开！我说着挣脱了他。我惨淡地笑着，苦涩的眼角几乎要流下眼泪。周延，哭什么？我对自己说，那一刻查必良在我眼中从未如此遥远而陌生，一刹那我就不再认识当年那个冲动热情的少年。他妈的，这是怎么了？

　　看着他为难的样子，我神经质地点点头，麻木地说着对不起。

　　林龙笑着，比当年严风的笑不知要恶心多少：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查必良怕我冲动，对我使着眼色，我咬住牙齿说：我说对不起！

　　哈哈……林龙仰天长笑。

　　查必良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

　　好了，龙哥没事了，我请大家去吃烧烤，算是不打不相识。

　　好啊！林龙转过身的刹那白了我一眼，充满挑衅的。

　　可我早就没把这个人渣放在心上，我想着刚才查必良对我说的话，只是瞪视着查必良。

　　查必良愣了愣，抿了抿嘴：周延，一起过去认识认识。

　　我说：不必了，查必良！

　　周延你别生气，我这也是为你好！他说。

　　真的不必了。我叹了一口气，将眼光移向别处。

　　那好吧！娜娜、甜甜、小莉姐我们过去吧！查必良对她们说。

　　甜甜没说话，看了看张娜娜，张娜娜的脸色冷得像冰，坚硬如山，她冷冷地说：我不去 ，我见着那人就恶心。

　　查必良的表情变得无比的落寞，孤独的样子让我不禁又可怜起他来。他对何敏莉使个眼色，转身离去了。瘦弱的背影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凄凉。我闭上眼睛，不想去看他。

　　何敏莉看了看走到我的面前：周延，你别往心里去，查必良他是好意。

　　我点点头说没事，接着她也走了。

　　我看着旁边的张娜娜，她也看着我，还是我先开了口：

　　回家吧！娜娜，时候不早了，今年就要过去了。

　　是啊！今年就要过去了。她说，你真可怜，周延。

　　她说完这句话，拉着甜甜也走了。是的，我可怜别人，其实我才是最可怜的人。看着她们远去，我掏出剩下的四个雷王，将引线拧成一团，放在地上，点燃了它们。　许多年后，我还听见有人说当年有人在这放了他这一辈子听得最响的雷王。在众人惊愕地看着响声出现的地方时，我竖起了衣领，自顾自地背朝着人们的目光远去。那一刻，爆炸 的声音让我的耳朵暂时失去了听觉。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可惜我没有听见。

　　我希望我的青春快点过去，越快越好。因为其实有时青春的确是在逼良为娼！

　　逼良为娼啊！我对着黑色的天空大叫着。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全集 - 第五部分（1）

　　在初一的下午拜完年，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神色漠然地发呆。我妈正在整理礼品准备再出去，看见我的表情就发了火：我说你小子大过年的木着个脸干吗！我说：不干吗，烦！妈妈一听就更不高兴了：大过年的有吃有喝有穿你烦啥！还有你的考试成绩那么差，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我知道她一说起来就能没完没了。于是我站起身就蹿出了家门。

　　这天下午的天气比较晴朗，但是行人稀少。这给我一个安静的机会。我低着头，这么多年来数着自己的脚步走路已成习惯。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小心翼翼地活着，可是越是这样，生活却越不给你活下去的机会。来到了昨天挨打的地方。我愣在那儿又发起呆来，像个白痴站在那儿。昨天放雷王的地面被火药熏出发黄的颜色。那么多火药，惊天动地的响声，最后能留下的不过是这一点点寂寞的颜色，可是我呢？也许百年之后，连一点颜色都不会剩下。那几个孩子放着摔炮从我身边过去，脸上是纯正的笑容。我一点也笑不起来。我又想到了查必良，在进Y中的那天他也是一脸纯正的笑容。可是今天，却迈出了与我分道扬镳的一 步。

　　我刚回到家妈妈告诉我刚才有人连打了几个电话找我。我问男的女的。妈妈脸上现出一片狐疑：你难道又和哪个女的那个了？我不想去分辩，接着电话铃又响了，我拿起话筒：喂 ？

　　电话里是一阵沉默，我不耐烦地问：谁啊？快说话！

　　是我。是查必良的声音。

　　查必良？我问。

　　周延，昨天……他吞吞吐吐起来。

　　查必良你他妈的别婆婆妈妈，我没事！我说。

　　你真的没事吗？他说，对不起。

　　你真唆。我说。

　　我也很为难。

　　废话还真多。还有事吗？没事挂了。

　　没了。他迟疑了一下就要挂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说了一句：查必良。

　　嗯？他又拿起听筒，有事吗？

　　没事！我说我挂了。放下听筒，我总觉得我有什么话要说，可是终究没有说出来。

　　学校的假期在这一年破天荒地长到了过元宵节之后，这使得我竟有些想念我的学校生活了，这说明人是一种比较贱的动物。对于此劣根性，我们无能为力，其实假期虽长，作业也是不少的。其中以语文为最，这老家伙深受八股之害，相信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于是就让我们每天写一篇日记。对于女性同学，写日记对她们是小菜一碟。她们天生感情细腻，总会有很多感情感触去抒发。看她们的日记那真是一种享受。虽然我号称一牛逼的文学青年，但同时也是大老爷们大老粗一个。实在无事可写，干脆写实地说“今天无事发生，天气很好”之类的废话，到校以后被老家伙当众拔出作为反面教材点名批评并让我写一份五千字以上 的深刻检讨。

　　写这玩意儿其实我也比较在行，就像写情书一样，写得暧昧煽情就行，同时不忘加一些溜须拍马。中午我吃过饭就到那儿去奋笔疾书，查必良一脸坏笑地跑了过来：

　　哥们儿，咋啦？干什么呢？

　　有时候，生气只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况且，平日我自诩为大男人，经过了半个月，起码 在表面上我已和查必良和好如初。

　　郁闷，有烟没？去抽抽。我拉起他就往外走。

　　这个时候的查必良，烟已成为一种必需品天天都会带在身上。这也为我前文提到的小卖部的老板娘带来不少收益，因为像查必良这样的人物毕竟不是少数。从老板娘将她那破自行车换成一铃木的小踏板便可见一斑。老板娘骑起来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讨厌模样。我看见几 次，总有把她的车胎气放掉的冲动。

　　在去操场上那个阴暗隐蔽的角落的途中，很多的看起来很牛逼的混混小青年和查必良打着招呼，一副恭敬的样子。隐隐然，查必良在学校的地位不知不觉地抬高了。这当然离不开他在放假期间和那个叫林龙的人厮混的日子。认识林龙的人，都知道查必良和林龙的关系，也知道林龙的确是一强人。查必良总是点头微笑回应，很受用的样子。一时间，我也变得很 拽似的。可我知道，知道这拽是用什么换来的。

　　我点燃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紧皱着眉头，吞下那一口浓浓的烟雾。

　　查必良说：周延，郁闷成这样啊！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问道：查必良，你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他吸着烟说。

　　你现在得到了你想要的吗？

　　查必良的神情在那一刻变得严肃，他说：周延，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伸手弹掉烟灰，你看这些烟灰，他们曾经也是强者，燃烧过、沸腾过，可现在却随风而行，静静地 待在一隅。

　　待在一隅也许也是一种幸福。我说。

　　不，周延。没有人想待在一隅，就是烟灰，它们也是在等待，等待下一次的乘风而起。 我们是人，没有风，只能自己争取。

　　可是你又争取到了什么？

　　我争取到了什么？你也明白的，你忘记了我们挨打的日子吗？提心吊胆，鼻青脸肿，没人可怜你，因为你是弱者，你静静地待在一隅。从那一天起，他停顿了一下，我的生活，我 就发誓要改变。

　　你是说一将成功万骨枯？！

　　错了，周延，你不要看不起这些小混混一样的人。他们重义气，重感情，为朋友两肋插刀。可你看看那些自诩成绩好的骄子们，他们又在做什么？自私自利，瞧不起人，活在一个人自己的世界，没意思。还有，周延，查必良看着我的眼睛，我们是兄弟，不是我得到了什 么，是我们得到了什么！我们！你明白吗？

　　我们？我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多动听的字眼，我不知道三十的那天晚上他有没有想到这两个字？我们！难道他想得到的就是我想得到的？如果可以，我不想和现在的查必良称我们，我宁愿要我们以前一起挨打的日子，我只要我的一个朋友。

　　可是我一句话也没说。风起了，查必良说得对，那一刻，烟灰腾风而起，在空中打了个 转，便不见了。

　　天涯海角。

　　情人节。在年轻人的眼中，似乎再也没有比这一天更重要的日子了。这是舶来品，我的父辈们不知道什么是情人节。改革开放后，这一天就成了情人节，随之而来的还有玫瑰和巧克力。上学路过那个花店的时候，我看见一小学生——系着红领巾梳着个大偏分的小屁孩告诉那花店的小姐他要一朵玫瑰。靠！难道说这么小的小子也有女朋友？想想我这么小的时候还在玩泥巴。那个时候，对门住着一扎蝴蝶结的小姑娘。我特喜欢她，送了她一个我用泥巴做的船，并拉了一下她的手。谁知这丫头就哭了，对她妈说我耍流氓是个小色狼，这使得我 很小的时候在我们家那一带就没有好名声。

　　在校门口我看到那男女都是成双成对幸福得不像话。我心生妒忌说这学校也不管管？事实上学校绝不是省油的灯，各位不要忘记这是在中国。早恋是绝对禁止的，如果被校长之类的领导逮住你们在校园里牵手或是KISS，那你就买副棺材准备等死吧！但要记得那棺材能放下两个人。俗话说在天要做比翼鸟，在地怎么也得同穴埋吧！但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年轻人爱起来多么疯狂相信各位都知道。再疯狂也不能太明目张胆，所以进了校门，那一对对就分开形同陌路人。我突然想到查必良同学作为一时尚青年又对张娜娜爱得那么厉害，今天怎么说也得有所表现。张娜娜在收到礼物后会不会像吃蜜一样我们不得而知。只是我没有收到礼物也没有准备礼物。这说明我的青春期来得太晚或是在感情上我就是一白 痴加二百五。

　　进教室后我就看见查必良特傻地在那儿发呆，我走过去说：小子，情人节快乐！

　　快乐，快乐。他回过神说。

　　礼物送啦？我问。

　　送了。他平静地说。

　　她是不是很高兴啊？我笑着问。

　　不知道。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拿了那巧克力就走了，脸上有些失望的表情。他说。

　　失望？是吗？也许，我知道她的失望，了解她的哀伤。她知道我的无能为力吗？去他妈的，越想越乱。我向座位上走去，刚坐下，那个老家伙就来了。老家伙总是很准时的。他今天进来时春风满面隐约透着得意的神色，发生在情人节这个时间，很让人费解。年轻的时候，据说他也是学校一知名小帅哥，人模狗样的。岁月原来这么厉害，转眼之间，帅哥就成了这么一副讨厌模样。微隆的小腹和渐秃的头顶成为这个年龄男人的特色和敌人。

　　我正准备对旁边的那女孩子说情人节好哇。那女孩其实叫郝佳，我一直忘记告诉大家了，缘由是她长得一般，说出来会让大家失望，或是很快忘记。这个时代，只有帅哥美女酷弟辣妹才能进入大家的视线。其实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脾气小小的，胆子小小的，可是眼睛 大大的。

　　这个时候那个老家伙向我这投来一特怪异的目光然后说：

　　下面请周延同学来念他的检讨，大家看过头不过头？

　　一阵哄笑连郝佳也用同情的眼光看我让我感到很没面子，同时也很惶惶然。其实我只写了一千字然后重复地抄了五遍。老家伙是不会看的，这一点我深切了解。

　　可还是要走上讲台。幸亏我说过我是一文学青年，我胡编乱造临时凑合着叽里呱啦使它听起来有五千字。这说明我其实也很牛逼。老家伙满意地点头叵测地笑，看来我是过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节的课间休息有二十分钟，我正准备给郝佳继续一堂生动而形象的历史课。查必良 在门口叫我：

　　周延，甜甜找你。

　　我过去的时候看见查必良那肮脏的以为我和甜甜有一腿的笑容。

　　小子，情人节呀！他无聊地发感叹。

　　你去死吧！我头也不回地走了。然后就看见甜甜，觉得她真是一小姑娘，孩子似的。

　　我靠！不要在情人节找我好不好，别人会误会的。我说。

　　你脸皮真厚，又不是我找你。甜甜撅着嘴说。

　　在那条林阴道上，张娜娜就站在那儿。我喜欢用一如初见的模样来形容她。这是在二月，我记得贺知章说“二月春风似剪刀”，可见其锐利。可现在这风吹得是那样的暧昧使气氛 变得微妙起来。甜甜主动地走开了。

　　好啊！我打破了沉默说。

　　张娜娜在不笑的时候就像是空谷的幽兰，冰山的雪莲，一股让人难以接近的气势。可是 她一笑起来是多么迷人呀！他们说一笑倾心，再笑倾城。

　　好吗？她故意地反问道。

　　我不知道。我告诉她。

　　你真老实。她说，你就不会逗我开心一下吗？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塞在我手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整个的过程，整个的对白，就像俩特务在对暗号交换情报。我打开信封，是一张粉红的纸，透着隐约的香气。展开它却是一张前所未有的奇怪的信，在信的开头写了张娜娜你好，然后就是一大段的空白，而在信的末尾却署名周延。搞什么飞机，难道真是情报，要用显影药水才看得出来？怎么说我也号称是一诸葛亮，但是诸葛亮也有一筹莫展的时 候。

　　进教室后我躲开查必良这厮的纠缠回到座位，然后就一特茫然特迷惑的表情坐那儿发呆.我想这事情还真诡秘。这是情人节又不是鬼节，没必要给我点意外吧！自从我认识了张娜娜，越来越感到生活如戏。旁边的郝佳其实也是一热情青年，见我这样就用手在我眼前不住 地晃悠：

　　周延，你没事吧？不会是隔壁班的那胖妞向你表白说她爱你吧！

　　所谓胖妞实际上是我们年级一妞的外号，而且名副其实，简言之就是上下一般粗，直观一点说就是远看像一油桶，近看你会发现真是一油桶。且这妞走起路来还花枝招展地扭啊扭的特费力，那气喘得跟刚拉了几个小时磨的驴似的。我心想妈的你胖就胖吧，又没人歧视你，只能说明你有福气，可你也不能装得跟一翩翩美少女似的啊！说起话来也特别发嗲。她以为自己是一出谷黄莺，逮谁就说“乖乖哟，你看我今天瘦了没”，我靠，你说谁能受得了。

　　所以我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说郝佳你这什么话呀！我哪那么帅得被人家看上，所谓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她看上的怎么也是一缸似的青年啊。你瞧我瘦了吧唧跟一国际难民似的 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郝佳就摆摆手说：好啦！周延，你真行！比贫我贫不过你！

　　我觉得信的事可以向郝佳说，毕竟人家也是一女性，而且说不定她也干过这事。于是我就告诉了她前因后果，当然不能那么直白，我就改头换面添油加醋地把它变成一谜语故事，谜底就是那男的该怎么办？怎么说我也是一文学青年，那故事编得绘声绘色一下子就把郝佳 迷住了。

　　谁知郝佳这丫头听完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跟看一史前动物似的说：周延你也太傻了吧？那女的意思就是要那男的向她表白，把那“情书”写完再送回去呀！

　　听完她的话我觉得在理，恍然大悟般。可是这不能说明我是一SB，毕竟当局者迷。然后又觉得张娜娜她真有创意。可是纵然知道又如何，那粉红色的纸放在我贴身的口袋里，写还是不写，需要我自己抉择，情人节上午十点三十分，这个问题开始困扰我。

　　有时候，也许就是那一念之差会造就出完全不同的未来。

　　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无法想像的煎熬。终于在晚上的十点三十分我拨通了张娜娜的 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你找谁啊？

　　哦！阿姨，我找一下张娜娜。我慌张地说。

　　你是谁？这句话问出来，说明天下的父母都是一个样的。半夜时分，陌生的男音在电话 的那边传过来，声称找自己的女儿，哪里有父母会不紧张呢？

　　我是她一同学。我说。

　　好，你等一等啊！说完便没有了声音，大概是去叫她了。这要比我妈妈强。我妈妈是一普通小市民，可是每当面对这样的情景，就突然变成了查户口的警察。你的姓名、住址、年 龄及和我的关系都要刨根问底，当然，前提是你是一女的。

　　喂！谁啊？声音里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

　　娜娜！我说，我是周延。

　　哦！她轻轻地说，周延，你有事吗？

　　你妈不在你身边吧？我问道。万事谨慎正是我作为一诸葛亮的优秀品质。

　　没在。她在楼下。周延，你是不是想说点让我开心的事呀？她格格地笑道。

　　是关于那封信。我说，我服你了，亏你也想得出来。

　　那边没有声音。于是我继续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很快会明白的。她说，你本来就是个聪明人。

　　谢谢你的夸奖，可是我恐怕又要辜负你了。说到这，我停顿了一下，就像一张空头的支 票，现金无法兑换。就算我写了，我也无法实现我的诺言。

　　我早已想到会是这样。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原谅我。或者我们都还需要一点时间。我说。

　　时间？她冷冷地反问，周延，我以前以为你可怜，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我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

　　现在你是懦弱还有自私，你明明知道怎么办，也能够办，却不去办。你说你为难，可是 我说我伤心你会怎么想呢？

　　电话在那一瞬间挂断，我没有再说话的机会。

　　你伤心我会怎么想？我想告诉你，我什么也想不出来，那一刻我会变成一个榆木脑袋， 什么也想不出来，就想替你把心伤掉，仅此而已。

　　时间在零点零分的时候敲响我的房门，带着暴戾的气息，带走了我的年华。二月十四日 情人节就这样过去了。又是一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

　　这是你自找的。我对自己说。

　　这僵持的爱啊恨啊总会有个结局。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永远地这样下去。传说中的三角恋爱，复杂而令人艳羡，然而一刹那降临在自己的头上，才明白心痛是什么滋味。左右为难的，无法选择的，甚至于，我在想，查必良和张娜娜能够消失掉一个或者我从一开始就没认识 其中的一个，就不会有今天。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就算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伤，年轻的我，也要一个人承担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本校闹出了建校以来最大的新闻。班主任那个老家伙竟然向他的老婆提出离婚，可以揣测，一切与情人节有关。这老家伙口口声声地教育过我们“糟糠妻，不可 弃”，可是他却做了个这样的表率。

　　一天早上，一个二十来岁的漂亮小姑娘站在我们教室门口，那会儿还没上课。我刚来就看见了她，心想有美女不上去搭讪对不起我们老周家的祖宗。于是我上去一特帅的表情说：

　　喂，你找谁啊？

　　她转过身来，惊异地上下打量我，扶了扶她的眼镜说：

　　你是这个班的学生吧？

　　是啊，你找谁啊？我说。

　　那好。你快进去读书吧！我是暂代你们语文老师来上课的。她板着脸说。

　　我晕。没想到在早上就碰了一鼻子的灰。

　　坐到位置上，周围的小肚鸡肠分子正在那儿议论纷纷夸这临时代课老师是一靓女。当然这是好事，毕竟现代美女比糟老头的吸引力要大得多。这就使得我们语文课再也没有睡觉聊 天看武侠言情及黄色漫画的。当然，这表明了美女的威力。

　　其实她的课上得一般般。引经据典的本领没有老家伙强。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也姓周，叫周萍。挺普通一名字。作为一个年轻的老师，一个在改革开放环境下成长的新青年，对我的作文变得青睐有加，她称其为有个性。这使我以为遇到了知音。

　　各位也看出来了，语文课正在朝一个好的方向发展。然而老家伙现在又怎么样了呢？据说他已经被弄得焦头烂额不知所措。听说他的老婆从家里闹到居委会再到校长办公室，声称要让老家伙身败名裂晚节不保甚至丢掉饭碗。而老家伙好像是铁了心肠要把这老女人甩掉。至于什么原因我们不得而知。消息灵通人士配合学校大嘴巴的传播已经成了一个香艳刺激的版本，当然是不可信的。这时候觉得老家伙其实也很可怜。回家后和我妈说起这事，我妈说你个小屁孩管什么大人的事。我觉得也是，婚姻这个问题对于我这么一个十六岁的人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事。然而议论之声并没有停止，谣言止于智者，虽然我和查必良都与老家伙颇有过节，但我们很少针对此事说过什么。当然这不是说我们有多高尚。

　　大约过了两个星期，我们已经全然适应了这位周小姐的时候，老家伙出现了，样子颇为憔悴，人也仿如老了十多岁，整日板着脸。我们了解到他的婚最终也没有离成，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是这个老头渴望着给他老年的生活来点刺激或是第三者插足？这 成为日后高中三年最大的谜团。

　　总之，谁的生活都是一团乱麻。仿佛活在一道边缘，还有难以背负的痛。

　　似乎查必良成了最幸福的人，他越来越如鱼得水起来。整天拽得像二五八万，吆五喝六的。在进入三月的第一个星期，查必良就乐呵呵地告诉我他的生日快到了，是三月八日。　　周延，你可要准备一份好的礼物啊！怎么说现在是我在罩着你呢！

　　查必良说话就是比较口无遮拦，想当初我们一起挨打的日子又是谁罩着谁呢？这句话让我颇为不快。仔细想来，三月八日，众所周知那天是广大妇女的节日。在十七年前的那个日子，查必良的妈妈本该过一个快乐的节日，然而小查必良却让她在那一天里同时承受了作为 女人来说一生最大的痛和最大的幸福。

　　谁能像婴儿那样浸泡在他人的血液中被人托举向上？

　　随之而来就是必须紧巴巴地过日子省下钱来为查同学买一份所谓的礼物。那个星期放假的下午我在那个精品屋里逛得天昏地暗才为他挑选了一个像样的，同时也是廉价的打火机。在查必良的眼中，烟与打火机是男人的象征。这实际上是很狗屁的理论。

　　当然他也是请了张娜娜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十分怕见到她。

　　那天在一个叫什么鸿宾酒楼的一个包间里，我去的时候旁边的茶几上几个伙计正在那打“斗地主”，那边的桌上还支了一桌麻将，查必良叼着支香烟很惬意地在那儿出牌，见到我来打了个招呼，叫我随便坐。张娜娜牵着何敏莉的手在聊天，还有一小白脸似的小青年在旁 边和她们俩套近乎一副讨厌的模样。

　　何敏莉见到我，招了下手说，周延过来这儿坐。

　　张娜娜抬起头白了我一眼。我自认是个大方的青年，可是人多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腼腆起 来。缩手缩脚地走过去，坐在离她们远了点的地方去喝茶。

　　何敏莉又叫了，说周延你咋这样，过来坐啊！我们说说话啊！

　　盛情难却，况且人家也是一美女。我坐过去和何敏莉一阵海侃，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张娜娜。她样子颇为平静，整个过程都没和我说过一句话。她越不理我，我反而说得越起劲 .

　　开饭的时候，查必良吆喝着大家就坐。他去拉张娜娜要她坐他身边。她笑着坐在那儿，我就特不爽。不一会儿就有查必良所谓的兄弟向我敬酒，我说：对不起我不会喝。

　　于是他们就嘲笑我。查必良也跟着笑着说：周延，你怎么这样啊？

　　我说我就这样，查必良你还不了解我。

　　没有想到的是，张娜娜却是海量，别人敬她的，她从不含糊。其实我也会喝，只是我怕 我会醉，我一醉就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他们口口声声地称张娜娜为查嫂子，看来查必良颇为受用。张娜娜也没说话，笑着夹着菜。那一幕在我眼中看来是那么难受。我站起来，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那酒杯颇大，约莫有 三两。我端起来走到查必良和张娜娜面前说：

　　好了。今天我不喝说不过去。我还有点事，这点酒算我敬你们，祝福你们。

　　说完一仰脖子，一饮而尽。一股温暖的火焰在内心升腾，我放下杯子说了声对不起整了整衣服走了出去。查必良在背后叫着我的名字，可我头也没回。只听见张娜娜说我去送送他 .

　　在饭店包间外的那条走廊上，我回过头看着跟出来的她，心中升起莫名的怒火，借着酒 劲我说，你跟出来干吗？我真的有事。

　　周延，你怎么回事？今天大家都这么高兴！她说。

　　我又没说我不高兴。我扭过头说。

　　周延，你骗人，你一点也不高兴。她走过来拦在我的身前。

　　我不高兴又怎样！我说。

　　你是个自私的家伙，你不接受我的爱，却也不许我再去爱别人吗？她问我。

　　爱？呵呵，我没有资格奢谈什么爱？没有资格。对不起，我真的有事，我得走了。我推 开她，默默地向外走去，回首却见她还静立在走廊上。

　　外面的夜风还是那么的冷，吹得我难受。

　　回家后我头痛欲裂，那酒是好酒，后劲十足。我抱着头，蜷成一团在背窝里睡着了。

          （2）
第二天在学校里查必良也问我怎么回事。我避而不答告诉他别再问我了。

他笑笑说没事就好。

    刚下课，甜甜就送来了张娜娜给我的一封信，我很害怕那又是一封空白的诡异的信，战战兢兢地打开看了，上面只有两句话:

    你明白的我是故意的，看到你在生我的气我真高兴。你越生气我就越高兴。

    我说过女人真可怕，难以揣测。事实得到再次印证。

    我是不是已经迈出了挖查必良墙角的第一步了?

    过了几天，查必良在摆脱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后找我说:

周延，我们有好长时间都没好好聊聊了。

    我说查必良你妈的别这么矫情好不好?

    他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知道，我现在就到了矫情的时候。

    为什么?你吃错药了?我问。

    周延，别开玩笑，听我好好说。你看张娜娜她喜欢我吗?查必良l}}。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我问住了，我含糊其辞地说我可不知道。

    我也好困惑啊!周延，每次我叫她出去玩，她也去，玩得也很开心。可是每次。我给她买礼物她都拒绝说难以承受。还有甸次一问到她实质性的问题:你喜不喜欢我?”她总把话题岔开，我好迷茫啊!周延，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查必良说。

    在查必良面前我也曾号称是一诸葛亮，出谋划策正是我的本分。可这个问题实在太难了。

    也许她是爱你在心口难开。我说。

    靠，我还劳赛尔呢!他骂道。众所周知，(爱你在心口难开》是劳赛尔的成名作。

    查必良于是开始了他的冥思苦想。其实呢我也想帮他搞清楚这个问题。可是要偷听女孩心事却是一件困难的事。况且我知道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却总不能告诉他查必良你死心吧!她喜欢的不是你。可他要是追问下去那我又该怎么办?查必良理工科很棒，具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探索精神且怀疑的目光也很敏锐，菩于抓住事物的关键，一旦知道是

我，那什么事情都玩儿完了。

    我记得梅尔·吉普森曾演过一部片子，一觉醒来就发现

自己有了特异功能，能知道女人们心里在想什么，生活从此

改变。我说查必良你也去睡一觉吧!他怒目相向叫我去死。

    你自己去烦恼吧!我可要回家了。我招招手就告辞了。

心想这小子春风得意得有点麻烦也是好事，总比成天幻想着

当老大强。在去年快过年的时候，查必良那时的混混人生已

颇见起色，再也不是那个和我蜗居在小酒馆里惆怅的查必良

了。那天下着大雪，纷纷扬扬的很好看，查必良穿得像个爱

斯基摩人抽着烟站在学校的操场上，叹着气说: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我奇怪他为什么发如此的感叹，以我们的际遇，还没到

这份儿上。

    看侠诀校园，他接着说，谁与争锋。观老大之位，舍我

其谁!

    查必良语出惊人早在我预料之中，可是这么狂傲的话也

的确太夸张了。干是我就打击他，狠狠地。不过，那夭的雪

的确下出了一种寂寞之意。站在雪中，觉得自己好渺小。

    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觉得自己饿了，就去街边的小摊吃

了一碗馄饨。事情又是凑巧，上次我在花店遇到的那梳大偏

分的小朋友也和一个女孩子在那儿吃，瞧那不亦乐乎的劲

儿。那小女孩长得挺水灵，尤其是鼻子特小巧可爱。而且她

十分细腻地一边吃还为那小偏分擦嘴，跟一妈妈似的。不一

会儿我就吃完了，就坐在那儿看他们吃。

    他们吃完了，拎起小书包就要走人了。我突然有一个冲

动，想跟踪一下这俩小朋友。于是在人群中，沿着他们的足

迹，看着他们拉着的小手，就那么走着。感觉就像一特务。

这俩小朋友看来是闲得慌，恨不能走遍这座小城的山山水

水。他们是那么夭真烂漫和勇敢，完全不顾忌那些所谓大人

的目光中的异样。我们年少时岂非也是这样，在自己的世界

里开心徜徉，不顾及别人怎么想。那夭的太阳很温暖，照得

人蛮舒服的。终于他们中的小姑娘好像到家了，因为他们看

起来依依不舍的模样。小姑娘的家比较僻静，那小偏分瞅着

四周人少，就吧地在那小姑娘脸上啃了一口。我看得都有些

害羞呢!这小子也太牛逼了。那小姑娘更是一片红云飞上

脸，很妩媚的样子。我决定追上去逗他们。于是就走过去，

盯着他们俩笑。他们看见陌生的人倒是一点也不害怕。那小

偏分模样挺帅地说:

    小蓓，快回家吧，

    那小姑娘点点头，笑得鼻子皱了起来。我更觉得她可

爱，就弯卞腰刮了她的鼻子说:

    小鬼这么小就搞这个?

    那小偏分大概觉得我在调戏他马子，小姑娘也是一副怕

怕的表情。小偏分一挺身挡在她身前，大义旗然地说:你干

什么耍流氓!

    靠，我耍流氓?她这么小，我耍流氓?我笑着摸摸他的

头说:

    哥哥我逗你们玩呢，

    那小偏分却不领情，甩开我的手说:谁和你玩呢?

    他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更是搞笑。可我只说了一句莫

名其妙的话:能够安静地爱是一件快乐的事。

    他俩相视看了一下，小偏分冲我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

蹦蹦跳跳地跑开去，背影欢乐地飞了起来。突然我觉得教坏

了小朋友，又暗自后悔起来。

    回到家躺在床上想到自己还是一学生，天天为爱呀爱的

事死去活来，到底在干什么呢?高考啊，说起来遥远，可是

很快就来到你面前。这是老家伙的口头禅。我对此嗤之以鼻

颇不受用。想来却也是对的，这不，查必良都十七了，我的

生日也快到了。于是我就觉得特对不起父母。天天在学校里

混日子，还自以为是自命不凡地封自己是什么文学青年，其

实我什么都不是。只是对自己学习不得力的一个安慰、一个

借口罢了。我一惭愧，就拿起书坐在书桌那儿往死里看。可

惜那X，丫，2像玛雅文字似的难懂，我一会儿就哈欠连天，

见周公去了。由此可以看出，我不是读书的命。人家说勤能

补拙，笨鸟先飞。可是我告诉你，笨鸟先飞它就有先从空中

掉下来摔死的可能。早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其实像我这样的学生是老师们很痛恨的，我们不好好学

习，又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查必良在这些日子依旧是抓耳挠腮地想破头皮。这厮坐

在那儿想时总是摆出一哲学家的造型，很深沉的样子。郝佳

有时和我开玩笑就说查必良怎么弄得像一雕塑啊?我说这叫

思索。其实我很怕他会想明白。作为理工的牛人，想出来的

办法一定周密具体。然而他越周密，我就可能完蛋得越彻

底，一时间冷汗直冒，仿佛看见自己变成了尸体躺在了太平

间。这真不吉利。

    就是在吃饭的时候查必良也一动不动地坐那儿，我说你

要当苦行僧参禅悟道啊!连饭都不吃。我看他懒得理我，自

觉没趣便走开了。吃饭回来，说实话，今天学校的饭菜从未

这么好过。我正叼粉牙签在那回味呢，查必良突然出现拉住

我的手大叫道:

    周延，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一时间，众人侧目，以为他是神经病。但他两眼放光，

俨然又是一副聪慈回通的样子。

    你放开我!我甩开他的手，你想到什么呢个

    就是知道张娜娜到底喜不喜欢我的方法。他兴奋地说。

    我一听就吓得心里直打摆，那你给我说说。

    哎呀，到时你就知道了。查必良打了个响指吃饭去了。

    什么玩意儿!我暗骂一句走开了。也许他真的想到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命运之轮开始转动的那时，也许就注定了今天。

    放学回家，路边一算命先生盯若我看得我直发毛，硬说

我印堂发黑人中发青，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当时我正烦粉，

听了更是恼火。这伙计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我就定到旁边

的电话亭拨打11}说这有人诈骗未成年人。

    晚上查必良这厮竟往我家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张娜娜

喜欢听什么歌。

    我说小子你问这干吗!你都不知道我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他在那叫苦，你和甜甜熟。帮我问问。

    其实我知道。当时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告诉他了。

    王菲的歌。特别是一首叫《我也不想这么样》。

    哦!对了，对了，她向我提过，我忘了。你怎么知道这

么清楚啊?她告诉你的?

    死去吧你!是甜甜说的，你真哆唆!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撒了一个善意的谎。很久以后想起来，一切的事都发

生在这首歌上。

    我也不想这么样。

    反反复复。

    又经过了三天续密的筹备，查必良向我宣布一切就绪。

然后问我今天家里有没有人。

    事情的发展总是凑巧得如上天的造化般，鬼斧神工。那

天我家里没人。我如实相告，查必良说;那我到你家里去

吧!

    到我家去千什么?我感到很纳闷。

    用你家的电话。他得意洋洋。

    你家没电话啊?我说。

    我妈在家啊!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事情越来越神秘，我们像是两个贼一样潜入我的家。到

家了我想这是我家啊!我干吗像个贼呢?没想到查必良比我

还放松，说:周延，怎么搞的，有客到也不泡杯茶?

    当时我就忍啊!一想到他要干的事，又有一种引狼入室

的感觉。毕竟如果成了，八成会对我不利。

    查必良从他随身的黑色大包中拿出了一个复读机，就在

那儿摆弄着，里面传出的声音是王菲的(我也不想这么

样》。然后他看了一下表说:现在张娜娜应该到家了吧?

    我没有理他。心想，你小子不叫我给你泡茶吗?我给你

泡，泡了你可给我喝完。

    好了，周延。快过来看我惊世骇俗的绝妙表演吧，

    有些人吹起牛来是很厉害的，查必良显然属于这种人。

若论表演天赋，他绝对在我之下。这从他上次在学校礼堂里

唱歌的动作像机器人就可见一斑。我只是没有上台，上台了

那才叫惊世骇俗。

    他轻轻地按下免提键，有条不紊地按下了张娜娜家的电

话号码。

    几声铃音响声过之后，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

    请问你是张娜娜小姐吗?查必良竟然操起了一口普通

话，更让我感到疑慈。我们这里的方言若要变起普通话来，

并不是一件难事。查必良说得还算标准。就像个北京人。

    是啊!听到普通话，张娜娜显然有些惊愕，调整了一

下，说的竟也是普通话。

    国家这几年大力推行普通话，由此可以看出效果显著。

他们都说了十几年的家乡话，普通话却能随口就来。让我自

叹弗如。要是我的话，起码要酝酿三十秒以上。

    你好!查必良说，我们这里是，08 .8兆赫天极音乐频

道。我是点歌台的音乐主持人小斌。

    查必良说完这句话，我明白他要干什么了。我睁大眼睛

看着他，他向我示意别说话。108，8兆赫音乐台是我们这儿

的一个广播电台，天天在那里风花雪月搭鹊桥什么的，特别

是里面一女主播叫阿梦，声音哮腻腻的，天天在那儿卖弄风

骚。以为自己是红娘什么的。那个栏目叫什么《有缘电话来

相会》，无聊之极。为此我很不爽，就去恶作剧了一回，给

那个什么阿梦姐姐打了电话，说阿梦姐姐我好无聊好寂寞

啊!那个阿梦说他们那儿有几个女孩子，你的电话号码可以

给我让我和她们联系。

    我当时呵呵一笑说不。阿梦姐姐我就客欢你，就想和你

聊天。结果那电话啪一下挂了。我就接着听广播，阿梦就说

刚才有个无趣的家伙。我嘿嘿地冷笑，想着她这回可模大发

了。

    点歌台是其中的一个栏目而已，经常有男孩或女孩为他

们的心上人点播上一首温婉的情歌。

    哦!张娜娜涣然冰释般地说:有什么事吗?

    有一个男孩子点播了一首王菲的《我也不想这么样}给

你，他说是给他心爱的女孩点播的。

    他是谁啊!张娜娜问。

    我们先听这首歌好吗?查必良说完，按下播放键。

    喇叭对着电话流出王菲那熟悉的空灵的声音。查必良绒

着牙，对我做着鬼脸。我竖起拇指表示你真牛。心却想这下

完了。我给张娜娜买过一盘CD，里面有这首歌。或许张娜

娜也给查必良说过她的爱好。以我诸葛亮的智商，查必良一

定会让张娜娜猜那个点歌的是谁。

    我终于当了一回真正的诸葛亮。查必良果然在歌放后拿

起听筒说:

    那个男孩不想说出名字。他想让你猜猜他是谁。

    电话那边的声音我听不见。查必良用手把话筒握得严严

的，仿佛多年的宝贝般。

    那个男孩说你一定知道，他就是你身边的人。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我不敢去听，虽然听不见。我站起

身为查必良端茶去了。我无法去阻止，阻止只有引来怀疑。

    等我来了，查必良已放下电话，宠辱不惊的样子坐在那

夕L。

    我问他:怎么样?说的是不是你啊!

    查必良愣了好半天才说:她什么也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嗓嗓，查必良这就是你的惊世骇俗。我把茶递过去说。

    不了，周延，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说完拿起书包向外

走去。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看粉他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

的感觉，但最大的危险已经过去。

    那算命的真该死。我忘了告诉大家，他后来真的被110

抓去盘问了。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骗子!我暗骂道。这时我的右眼跳了一下，狠狠的。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我们这里终于开通了公交车。要政府拨出钱来搞这事真

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事传了近一年，从街头到巷尾，几乎是

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我们这是一座小城，一直以来，大家都

觉得没有必要。但开通了，才知道什么叫方便。比如我以前

上学时要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就起床，斜砍冲杀地奔到学

校，气喘吁吁。不用说身体是强壮了。现在我就睡啊睡的。

下楼就是车站，刚把脚踏上去走到后门塞本上我的学校也到

了。人们习惯一种叫安逸的东西，于是就叫我妈给我办了张

卡，整天屁颠屁颠地来来去去。至于我的自行车，早已被我

卖掉。这使我有一种忘恩负义的感觉。要知道它已经跟了我

快一年了。

    我有个习惯，站在车上喜欢看着下面的行人。我经常会

看到一个身影，仿佛在和公交车赛跑似的飞快。她的头发比

以前长了，飘起来更好看了。真是一钢铁少女。温柔文静的

张娜娜怎么会有卓扬这一痛狂的表妹，真是搞不恤。我正想

着，发现公交车已经开动了，学校正在远离我而去，前面的

路段不能停车，我只有到下一站下了。所以我就迟到了。罚

站好辛苦。大纲上规定不能体罚学生，我就不明白八股的老

家伙什么时候明白了变通。我就站在那陪着门前的花草树木

吸风饮露。

    有一天，在车上我遇到了卓扬。我们扶着同一根扶手，

相视笑了一下，就各自摆起冷漠的表情在那儿。相对于陌生

的人，似乎每个人都会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相见恨

晚，那是熟悉以后的感觉。

    我们一起下车，没有说话。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走进

各自的教室。

    在查必良到我家打电话的一个星期后。不知道为什么，

查必良在这一个星期里变得从未有过的沉默。可是我感觉不

到平静，却想到那也许是一座等待爆发的火山—

    那一天岩浆喷射而出。浓烟滚滚，遮云蔽日。

    那一夭我们失去了故土、家人还有朋友。

    星期六放学的中午，查必良拉上我去找张娜娜。我问他

干什么。

    他说晚上请她吃饭，做个了断。你也要去，他没给我说

话的机会，去帮我做个见证。

    张娜娜转了一下眼珠说:好啊!不过今天要我请。

    你请?查必良怀疑地说。

    是啊!我请，你们请我那么多次，我算是回请。她说。

    好吧!可我只希望我们三个人到，我有事要和大家谈。

查必良说。

    没问题。张娜娜笑着说。

    查必良脸色很平静。我觉得闷得慌，总觉得气氛很不

对。

    然而一切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黄昏最终拉下了长夜的黑幕，将一切拖入深渊。

    在我们约定的一个小馆子，查必良坐在那吸着茶。我看

着表都六点了，作为今天东家的张娜娜却还没有到。

    这妞怎么搞的这么慢。我发普牢骚。

    查必良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这的服务员小姐长得不赖，就是老问我们怎么不点菜，

摘得我挺烦。

    姗姗来迟的张娜娜终于出现了。对不起啊，来晚了。她

笑着一边坐下，一边将耳际垂下的一缮头发抿在耳后，突出

她清秀可人的面孔。

    嘿嘿，有啥对不起的，咱们谁跟谁啊!我给她倒普茶

说。

    没关系。小姐，点菜。查必良叫道。

    吃得一点也不愉快，查必良竟然在那儿一个人喝着闷

酒，皱着眉头。而张娜娜也显然心不在焉，和我说着一些无

聊的话题。

查必良，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张娜娜突然说，直视普查

必良。

    查必良的脸上微微地泛起红晕，扭转头看着我。

    你们有什么话就说，我出去一下买包烟。我知趣地说。

    你别走，周延。查必良说，这话你得听。

    好吧!好吧!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就坐这儿!我大大吸

咧的。

    查必良又喝7一杯酒，一饮而尽。啪的一下放下酒杯。

    张娜娜。查必良说。他的这个称呼一出口，我就感到事

情不妙。因为在平日，查必良从来都没有直呼过张娜娜的名

字。

    你还记得一个星期前接到108. 8兆赫音乐台的电话吗?

查必良接着说，说有个男孩子要为你点歌，让你猜那男孩子

是谁吗?

    张娜娜的脸色变了。我的脸色也变7。很难看的那种。

    那事其实是我冒充的，用一复读机放的，在周延家打的

电话，不信你问周延。他又将头转向我，周延，我骗了你。

她当时说出了那男的名字，你知道是谁吗，

    我知道，我叹了一口气说，我早该知道。

    对，你知道。他妈的她说的是周延，那个男的叫周延!

查必良站起来，踢翻哭子指着张娜娜的鼻子说，周延{周

延!你能告诉我，告诉我这他妈究竟怎么了。

    张娜娜木然地坐在那，盯着桌上的菜。

    我怕他喝醉了，也站起来站在他和张娜娜中间，护住

她，说:

    查必良，你别冲动。都是我的错。

    好，我不冲动。查必良颤抖着掏出一支香烟，点燃吸了

一口。

    他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周延，你别替我担待什么。张娜娜突然站起来说，你没

错，我也没错，大家都没错。

    张娜娜，你告诉我，查必良的样子像个委屈的孩子，你

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没有。张娜娜的声音冷冰冰的，我过去没喜欢过你，现

在也没有，将来也不会。

    查必良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他伸出手指着我说:你喜欢

周延?

    张娜娜点点头:我承认，我过去的确喜欢他，现在也喜

欢。不过，将来不会了。

    她叹了一口气，脸色无比的寂寥。只是我看见，泪花仿

佛又在她的眼中打转。

    那你他妈的为什么要假装和我在一起，可怜我吗?查必

良大吼道。

    饭馆的服务员和老板都跑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天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的一切都在一瞬

间崩塌。

    查必良，那是我的错，我说了是我的错。我看着他说。

    周延你他妈别说话，我要她亲口说给我听。他的眼中已

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我说了，谁也没错。我就是想玩玩。知道吗?玩玩!张

娜娜突然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可是我突然明白，她想把

什么往她一个人身上揽。

    周延，你说得对，当初你就说得对。我是个娘子，水性

杨花。她又转向我说。

    你撒谎。娜娜，你撒谎。我说。

    王八蛋。查必良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他的

手已挥出。

    无论如何，这一巴掌不能让张娜娜挨。傻姑娘她受了那

么多苦，我怎么能让她再受苦。我挡在张娜娜身前，没有出

手，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衷。

    啪!那一耳光打得好重，就像当年赵亮打我的巴掌一

样。

    查必良重重地喘着粗气，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惊愕的神

色，好像这一巴掌就是准备打我似的。

    张娜娜还是那样的一声尖叫，她的手紧紧地拼着我的

手。

    一下子她却又挡在我的身前:查必良，你千什么!

    狂怒的神色渐渐在查必良脸上消退。

    周延，你欠我的，你欠我的。查必良说完，冷笑着一步

步退出店外，开始狂奔起来。

    远处冷漠的黑色将他的身影吞噬，他像一头受伤的野

兽。

    可是，哪里?哪里又是归处!

    我拉起张娜娜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向外奔去。

    我的手心已被汗湿透，而她的手依然很干燥。

    停下好吗?周延!她叫道。

    我停下来。扭过身子，喘着气看着她。

    都结束了。她说。

    我的手握在她的双肩上，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话是假

的。

    真假已经不重要了。她的眼眶又泛起泪花。

    不，我要你告诉我。我固执地说。

    别傻了，周延。她挣脱我，低着头说。

    我知道。我说，经历了这么多，我是不再值得你喜欢

了。可你必须告诉我，你不是玩玩的。

    我要走了，周延，你知道吗?永远地离开这个地方。她

的头又抬了起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我，所以，一切的一切都

已经不重要了。我也想，想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

我?

    她就要离开了?我愣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

    我只俩要知道一个答案，别的什么也不想带走。她又

说。

    傻姑娘，我突然抱住她，在她的耳畔轻轻地说:我喜欢

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就喜欢你。

    这句话整整地迟到了六个月。

    周延，她在我怀里哭着，如果你早点对我说这句话就好

了。

    傻姑娘，别哭了，好吗。

    黑色里飘零着没用的追忆。

    周延，你对朋友太好了。也许你有一天会死在朋友手

里。张娜娜在走之前说。

    那个夜结束之后，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再见过张娜

娜。我们都想放爱一条生路，走过来，却发现依然是绝境。

她就这样走了，带着自由翩然而去正如她翩然地来。

    就像天际的流星一样，为赴一段约会，为让一个人看

见。从遥远的地方赶来，它低低地吟唱。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是划过夭边的杀马那火焰

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

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惊鸿一般短暂

却如夏花一样约烂

开放在你眼前

可是最终.你却装做视而未见

    也许有一天，在陌生的城市的一条陌生的街道，她就站

在马路的对面，双手放在口袋里，对我微微地笑着。我们面

面相觑，一如初见。

    在以后的很长时间里，我一直在尝试忘记，可是没有

用。忘记一个人比记起一个人更困难，哪怕是她留在你身上

的一点残香，也足以勾起你无尽的回忆，刻骨铭心。

    时间是无往不利的暗器，玩弄着一种叫过去和将来的把

戏。

    我中招了，那一招就叫过去。

    我再次见到查必良时，大家形同路人。有时他会用可怕

的眼光看着我，仿佛在说，周延，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我真的欠他吗?我不知道。如果是的话，究竟我又欠他

什么?

    我听说二年级会分班，所以就希望二年级能够快点的到

来。我惟一可以肯定的东西就是我还活着，居然如《生化危

机》里的行尸走肉。不知道为什么，认识我的人大多用一种

异样的眼光看我。有一次我从一群议论若的人群边走过，听

见他们小声说:

    就是他。一个勾二嫂的家伙。

    所谓的勾二嫂就是勾引朋友的女朋友。我笑笑，没有管

他们的议论。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我只在最后一个

晚上才牵住张娜娜的手?才告诉她其实我是喜欢她的?一切

的一切只有我自己知晓。这已经足够。生活中的一些人就这

么消失了，以各种不同的方式。

    我以为我和查必良之间的恩怨就此已经结束，可我错

了，远远没有。

    一年级剩下的几个月里，查必良更加地放纵自己。逃

课，抽烟，还有打架。

    而我依然是上学，放学，再上学。有时候也能再次碰见

那个叫卓扬的“‘头，她的自行车骑得更快了。暑假的时候我

莫名其妙地受了伤，原因是我切西瓜的时候切伤了手。我忘

记这是在夏天，只是随便包扎了一下。可是几天后它已经肿

得像猪蹄。来到医院，那医生把我的手左翻翻再右捣捣就扔

出一句话:住院吧}当时我差点晕厥，没想到我当时一刀下

去会落下这个结果。于是我摇摇头，医生一愣就恐吓我说再

感染就厉害了就只有锯掉了。

    当天我妈就硬把我拖进了外科的病房。住进去了我就自

卑呀!那伙计身上不是中了三刀以上根本不往这躺!最轻的

也是骑车摔断了胳膊。旁边住的那兄弟手上头上全缠着绷

带，跟一木乃伊似的。他就问我:兄弟咋啦，被人砍啦?

    我嘿嘿地笑着点点头。谁知他就来了精神说:怎么挨砍

的?给我讲讲。

    我说过我编故事的本领高强。于是就扮猪吃老虎把我讲

得跟施瓦辛格似的，他都听傻了。我正在那儿口若悬河呢，

就听见一清脆的声音:

    301打针了。

    301是我的床号。我扭过头去就看见那挺漂亮的护士小

姐本一特大的针筒准备扎过来。打针是我最怕的辜，这和我

的童年给我留下的阴影不无关系。小时候我体弱多病到没有

小朋友跟我玩的地步，因为当时我那小胳膊小腿仿佛碰一下

就会断掉。小朋友的妈妈都说你们可别和他闹啊!家里也怕

我会那么小就死掉，天天把我往医院里拉。那医生打起针来

倒还温和。只是有一次，一个实习的护士为找我手上的血管

竟在一只手上扎了七八针!我可怜的右手啊!左手和右手本

来是兄弟，牵一发而动全身。当时我那左手就忍不住给了那

小姑娘一巴掌。结果我的恶名在那所医院传开，所有的医生

给我打针都好像是为那姑娘报仇似的死命地扎。

    当时我咽了口唾液说:护士姐姐，你可轻点。

    旁边的那厮不乐意地说:一个大老爷们儿打个针还怕

啊)

    我白了他一眼说;打的又不是你。

    那护士姐姐笑得跟花似的，让我内心安定不少。可是再

温柔的笑也不能替代麻药。真他妈的疼。第二天换了个护

士，我问:昨天那姐姐呢?

    这护士远没昨儿的那位漂亮，她看了我一眼说:她呀!

是学兽医的，实习分错了地方，调走了。

    当时我就傻了，这么说昨天那妞把我当野兽给治了。这

是什么世道。

    反正总的来说我的一个夏天过得实在太没劲了。我从医

院走出来时，整个感觉是脱胎换骨。回家一照镜子才发现，

打针打得我整个人浮肿了一圈。甚至于门口的一老太太都指

着我笑着说瞧这孩子咋越长越有福相呢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高一过去了。

    伤心不能当饭吃。我对自己说。

    高考正式纳入我的计划之中。我选择了文科并准备大干

一场。其实我也颇作了一番思想斗争。一个大老爷们儿学啥

文科呢?听了人家也许会十分看不起我。但是理科对我来说

简直是离山仰止，在它面前我就是一白痴。况巳听说整个年

级花一样的人物差不多都集中在了文科班，这又让我憧憬不

已。

    查必良选择了理科，这在我的惫料之中。

    当我拎着个大书包站在教室门前时才知道什么叫赏心悦

目。那些个姑娘一个赛一个鲜艳，而且数t众多，男生成了

稀缺资源。我走进去就直奔最后一排杀去，只有一张桌子孤

单地站立在那儿。我二话没说，把书包往桌上一砸，一屁股

坐在凳子上。

    我就刚这么长舒了一口气，门口闪出一黑影奔我这儿

来。我刚回过神，就者见有两只眼眨巴眨巴地盯着我:对不

起，这桌子是我的。

    我差点叫出声来，这丫头是卓扬。

    你有什么证据?

    她冲我发出一诡异的笑指着桌上的一尾。定睛看去，那

还真有卓扬两字。

    真郁闷。直到老师来，我才气喘吁吁地搬了个桌子坐了

下来。何必和她一般见识呢，怎么说人家也是张娜娜的表

妹。没想到一切只是郁闷的开始，全班有六十六个人，三十

三个男生，三十三个女生。众所周知，座位是双数，而且学

校一般不会让男女混坐，这就意味哲会多出一个男生和一个

女生。男的是我，女的是卓扬。有几个哥们儿这羡慕我呀，

说我走了桃花运。我就嘿嘿地干笑。

    第二天我一早来到学校，读了十分钟的书以后，卓扬才

慢吞吞地来了。她的肩上像现在所有的女孩子一样斜挂普一

小包，通常会放一些香水手绢之类的东西。等她落座，我才

知道我低估了这丫头。那里面全是摇滚的CD。其中就有我

喜欢的披头士和VZ。然后她从桌斗里又掏出一CD机，放进

去一盘，一脸苍白地坐在那儿听起来，甩都没甩我一下。那

机子是SON丫的，金属外壳散发出清冷的工业化的光辉，让

我艳羡不已。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装备之一。

    当时我也懒得理她，就观察起周围的人来。一看，什么

  “不及格王”何斌、“逃课王”张岭、“烟枪”孙瑜之类的

家伙竟在这里济济一堂。他们可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大都

和查必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穿过一条裤子。这让我

感到一丝担忱。我的样子颇为贼头贼脑，这引起了卓扬的不

满。她摘下耳机瞪着我说:你瞎数啥呢?

    我白了她一眼说:熟悉一下环境。对了，我们认识吗，

你管那么多?

    当然认识啊!她说，我们以前赛过车嘛!她边说边做了

个骑车的动作。

    哦！我假装恍然大悟，原来就是你这个丫头啊！

    什么丫头！她又不理我了，去戴耳机。

    你好，我是周延。这话说出来，又有些心虚。张娜娜八

成向她说过我。

    周延?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果然不出所料。哦!

对了，你认识张娜娜不?她问。

    认识，听说她离开这儿了。我轻轻地说。

    是啊!是啊!她点点头，那是我表姐。她好像提起过

你。你不知道啊!她可矫情7，临走时还拉着我的手说什么

这个地方她留下了太多伤心的回忆。

    她说得没错。我暗自想，原谅我!

    可我的嘴上还是说女孩子就这么矫情。

    她显然不乐意了:什么啊!我就不矫情。

    我知道，你是一钢铁少女。我说。

    什么钢铁少女?她瞪着眼睛问。

    于是我就提起陈年旧事。没想到这丫头颇为野蛮，我由

此得到她的一顿香拳。

    你喜欢听摇滚?我拿起披头士的光碟问。斑驳的画面

上，列侬浅浅的微笑。他死在一个疯狂少年的枪下。这么多

年了，那个少年还为此而后悔。

    是啊!摇滚，多有激情啊!她说，怎么，你也有研究?

    我就喜欢列侬的这种流行的平和的摇滚。我说。手不断

地翻动着那盘C}o

    他们很厉害的。她好像来了兴趣，知音啊!不过，我现

在更喜欢这个。她翻动了一下小包，掏出一张封面鲜艳的光

碟，上面印着个脸色发白裸体的长发男子。背景的颜色把那

个男人衬托得妖冶无比。他低着头，空洞着双眼，仿佛要把

你看穿。

    女孩子们都喜欢玩一个把戏，她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问:知道这是谁吗?

    对于她的口味我感觉她实在是太大胆了。这个哗众取宠

的变态男人。我看了看平淡地说:玛丽莲。曼森，美式视觉

摇滚的大师级人物。变态，姻俗，王八蛋，专门吸引你们这

些无知的少女。

    她先是惊讶了一阵，才撅起嘴说:不许污辱我的偶像。

    你的口味真怪异。我说。

    这叫个性。她说。

    个性?他的音乐重现场，光用CD听可听不出来什么!

    她刚要再还以颜色，门口出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太的

身影，不怒自威盛气凌人的样子，使全班的读书声夏然而

止。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何，教历史，大家继续读书。那

何老太说完就在教室转了一圈，四周扫视。卓扬吐了吐舌

头，哇啦哇啦读起书来。

    她的声音一点也不好听，就跟曼森一样聆噪。

    学习的事情暂时安定下来。我在想查必良他过得怎么

样?张娜娜在陌生的城市可安好?

    所谓的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枉我平日以文学青年自

居，到了文科班，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这个地方的文学

之欣欣向荣远远超乎各位的想像。比如坐在我前面前面再前

面的脸上长满粉刺的小子。就号称是海子的继承人，跟城第

二的超现实主义朦胧诗人。他的名字颇为搞笑叫做白先令，

是莱国的货币之一。他的诗我见得少，只是看他天天一副阴

郁的仿佛出口成章的样子。不妨列举一首他的情诗;

你是黑洞

连光都无法逃脱

又怎会

放过我一硕

爱你的心

无法逃逸

只有

向你坠去

    这首诗我可不敢去怎么评价。不过号称是古典主义最后

的守护者的吕进同学对此嗤之以鼻，他说此诗也配称诗，岂

不笑掉大牙。吕进熟读<红楼)、(三国》、《史记》等等

如是，经常拉着别人给他们讲解中国古典文化博大精深、无

与伦比。这时常会引起一个叫陈渊的家伙和他辩论。陈渊对

西方的先锋文学有些偏爱。他坐在我的前面，有一次他扭转

头看着我说:听说你号称是一文学青年?

    我说:岂敢岂敢!

    那你知道卡佛、博尔赫斯、格瓦拉吗?他说。

我茫然地摇摇头。

那杜拉斯、卡夫卡、乔伊斯、伍尔芙呢?

    我说不知道。外国的作家我就知道高尔基、大仲马、雨

果什么的。

    于是，他笑话我并给我大讲什么意识流。我很给他面

子，一边看着书，一边听着。那书是古龙的小说叫《欢乐英

雄》，写得真棒。倒是旁边的卓扬来了兴趣，侧起耳朵，不

停地问这问那，陈渊也就更来了兴趣。我怀疑这厮是专门想

来讲给她听，以引起她的崇拜。被人崇拜总是好事。他拿过

一篇叫《可怜的间谍)的文章给我看过。实在不幸，博尔赫

斯的短篇《交叉小径的花园》我恰巧看过，而陈渊的这篇正

是模仿他的拙劣之作。我阴险地没有说破，说写得好。他就

得意洋洋。当然，大家可以说我在摔杀他。可是他已经死

了，他根本就算不上个写文章的。

    我的抽屉里就那么的锁着我的许多文章。很多人在这

个时候把他们的作品往外寄，大多石沉大海。我也想，可

是我不敢，我怕失败。这说明我是个懦弱的人。而白先令

的一首小诗终于不负众望发表在我们本地的一张报纸上，

他为此而高兴不已。我这个人，眼高手低地对我们那的报

纸颇为不屑，事实证明如此。他的诗和一个小学三年级的

学生的文章登在一处。至于那张报纸，卓扬很快就用它擦

了桌子。

    我们的班主任是历史老师而不是语文老师，她见这阵势

太过猛烈，便告诫大家要好好学习，别想这些邪门歪道。可

惜无济于事。

    上过高中的人都知道，文科班女生的过剩就注定它会成

为全校男生的焦点，这使文科班的男生可怜得被忽略。经常

有外班男生的身影在教室门前晃动。这让我们班的男生感到

不妙，就近水楼台先下手为强。一时间班上一对一对又一

对，班际情人有摧枯拉朽之势让众人效仿。我信奉兔子不吃

窝边草，可我到窝外面转一圈回来，却发现我窝边除了卓扬

这丫头，其余的草已经被吃光了。那个时候情书满天飞。没

人知道我是“情书圣手”。我看过些情书，有些高手寂寞的

感觉，那情书写得太幼稚了。什么“你发梢的清香让我迷恋

不已’这样的废话。卓扬也收到过，可惜她看也没看，就问

我有没有打火机?

    我说干吗?说完借给她打火机。

    她拿过去就把它们点了，说没意思。

    我怀疑这丫头的青春期还未到来。而她也问我为什么不

找个女朋友啊?

    看来她不知道她姐姐的事。我就笑也说没意思。

    查必良这个时候俨然己经成7情场上的老手。一下子不

知道怎么回事，青春年少的女孩对那种脸上挂着无所谓表

情，而且善于标新立异整日游荡的少年总会有好感。他来我

们班起码找过七个以上的女生，起码有三个女孩为争论查必

良到底喜欢谁而争风吃醋。查必良此时也比一年级要帅不

少。黑黑瘦瘦，头发凌乱，搞得跟布拉德·皮特似的，而查

必良已对这些情况7如指掌，显得游刃有余。

    我坐在窗边，有一次他路过时看见7我，就走过来对我

笑笑:在这儿呢?

    我微微地点点头。

    还不错吧?他说。

    一般吧!我说。

他看见了我旁边的卓扬，而卓扬这时也扭过头看7一下

他就招招手说:你好啊!

卓扬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等他走了，卓扬就问我:你认识他?

我说:是啊!我想说我们以前是顶好的朋友，却没说出

  口

他口

他可真牛逼呢!卓扬说道。

近来卓扬也不怎么听受林了。包里倒是多了几盘还要夸

张的。《活结和白任尸}，听名字就知遂他们都是疯子，怪

异的行为艺术加上攀庚的音乐。

    你这碟从哪儿来的?我问，在我们这儿也不容易买到。

    我姐给我寄来的。她说。

    张娜娜?我又说起了这个名字。

    是啊，她还让我给你带了封信。她说完，掏出一个信

封，我靠!你们什么关系啊，她还给你写信?

    小孩子别管。我说着靠起信封放进兜里。等回家后我泡

了杯茶，拆开信，信上只有五个字，动人心弦的五个字:

  “我忘记你了”。忘记我了?那为什么要写信告诉我，忘记

就忘记吧!这本就是一个容易忘却的年代，而我，也本就是

一个容易让人忘却的人。

    我把头枕在沙发上，那柔软的沙发。像情人的肩膀。闭

起眼睛来，心如止水。

    卓扬好像也想把我变成一摇滚青年，就时常与我分享她

的耳机。人家的好意我怎能不领情。我们头对着头在那听猫

重金属的释放，惊心动魄处就相视地发出惊愕的表情，很默

契的样子像俩小情人。

    当然，这只是她乖巧的一面。她是班上有名的“断掌’

少女，拳头之硬是众所周知的。每次我有得罪的地方，便会

遭到攀打。而旦是不能还手的。还手她就会大叫:周延你干

什么!而且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楚楚可怜，全班同学看过

来，都以为我占了这姑娘的便宜，而她也全然不在乎自己的

清白。但显然，我的清白毁在了她手里。

    理科班的男生很瞧不起同时也很妒忌我们文科班。按照

常识，学习理科的女生大多有可怕的大脑和白痴一样的面

孔。而学文科的男生}}J拥有白痴一样的大脑，当然，面孔也

是可怕得不堪入目。所以他们追起我们文科的女生来显得理

直气壮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班上的一个妹妹叫小蓄，生得

白白嫩嫩的很是可人。她后面坐着一小男生叫铁正雄。名字

挺气派，人长得却跟小白脸似的。两人好像是天生一对打得

火热，不亦乐乎。有一天我回家的时候听见理科的一黑铁样

的家伙声称客欢小臀，他旁边的一人是我们班的就告诉他人

家小誓有意中人了。那’‘黑铁”听了很不屑地说我一出马那

还不是手到擒来，看我去把她撬了。

    我听了就觉得可笑。那’‘黑铁”长得跟赵本山似的一猪

腰子脸，人品也好不到哪去。他拿什么撬?空手套白狼?看

他的智商也不像有这个本事的人。没想到第二天他真的去找

了小蓄。小蓄一出去，那“黑铁“就拉着她的手说:妹妹长

得真可爱，我叫刘栋，我们交个朋友。

    小誓一清纯少女，哪见过这阵势，挣脱了手扭身就往教

室跑。自称刘栋的黑铁就在那得意地笑，大概觉得自己的表

白很有个性。小誓进来就趴在桌上，低低哦泣。铁正雄脸涨

得通红在那儿安慰她。透过窗子我盯着那”黑铁”，我完全

可以感觉到透过我那五百度的镜片透出的光可以杀死人。旁

边的卓扬就是火攀脾气，看不惯姐妹受辱，就冲着窗外叫了

声畜生。

    那”黑铁”显然听见，眼光一转，看到了里边的卓扬，

就要向这走来。“啪!”我关上了窗子，留着他在那儿盯看

卓扬看了好久。卓扬倒跟没事似的，在那儿听CD}

    放学后，铁正雄对小臀说送她回家。小誓点点头。说着

就往外走。卓扬磨磨蹭蹭地说今晚可能会发生点事儿，我们

俩跟去看看。

    我说人家是俩小情人，我们跟去干什么。

    她说那叫刘栋的绝不是省油的灯，今天肯定找麻烦。

    我自己的麻烦够多了，我不想掺和。我冷冷地说。

    真差劲。卓扬愤怒地骂了一句。背上书包走了。

    我慢吞吞地站起来，在教室的门口我一哥们儿向我招了

一下手。他是现任校足球队的守门员叫李俊，手上功夫了

得，号称.’铁手锁干秋”。我向他笑笑说遇到点事，你得帮

帮我。

    他打了个呼哨，头一摆说:没问题!

    我并非冷漠，我只是粤欢作好充分的准备。自从挨了赵

亮的打后，我已充分了解到自己势单力薄而又不是超人。所

以数t决定一切。

    李俊是我的初中同学，很够意思的那种。平常没事我们

也不常在一起，但是一有事，只要你找他，他绝不会袖手旁

观。关键是，若论打架，他显然是个有实力的人。

    铁正雄和小百的速度决定了卓扬和我们的速度。卓扬风

风火火的样子一点没变。她双手也客欢插在口袋显，不过不

是上衣的，而是裤子上的，这使她看起来很嚣张。

    李俊就开玩笑说:这丫头身材不错。

    我说是啊]是啊!有兴趣我介绍给你。

    我们的对话就像是一皮条客和一燎客在那看姑娘。

    果然，在华灯初上的街上，”黑铁”和我们班上的一个

败类斜杀而出。

    铁正雄这小子英雄救美起来还真有点架势，一把拉住小

祷护在身后。我刚对李俊说快点，卓扬已经奔了过去，她更

夸张，把铁正雄和小薯都护在身后，大叫着:

    你们干什么!

      “黑铁”一愣，八成也没见过这架势，拍了拍他旁边的

人问:

    这是谁呀，

    旁边的家伙绰号‘“鼠疫”，生得名副其实掩头鼠目的，

说:

    这是我们班的‘’断掌”叫卓扬。

      “黑铁”嘿嘿地笑着说:瞧你长得不错，咋喜欢管闲事

呢?说完扬手就要把卓扬拉开。卓扬还摆了个P}}E，好像

要和他干一仗。可是他的手却被人拉住了。

    李俊左手拿着烟，右手一握，跟铁箍似的，“黑铁”始

料未及。

    哥们儿，我说，你这算什么事呢?

    卓扬也没想到是我，一副不相信的神色。

      “黑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使劲挣脱李俊的手，

说:你他妈谁啊!

    你的嘴怎么跟厕所似的!李俊说着还做着压手的动作。

    你们等着。“黑铁”恶狠狠地说完，灰溜溜地跑了。

    我和李俊相视一笑。铁正雄和小著俩人手拉得紧紧的。

    谢你们啦。他们说。

    别呀!都是同学，客气什么。快回家吧!我对他们招招

手。

    我靠，明明是我出的力最多，怎么跟你摆平的似的。李

俊说，你就会抢我的风头。

    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卓扬跟一小傻子似的愣在那儿。

    愣着千什么，回家啊!我对她招招手。

    你们怎么来啦!她还是气呼呼地撅着嘴。

    我们不来你就挂啦!我说。

    说什么!你们没听见人家说我是’‘断掌”!

      “断掌”是克夫的意思!傻瓜!我笑道。

    我和李俊在灯光下放肆地大笑。卓扬气得疯了，甩着头

发跑了。

    第二天，铁正雄和小祷硬要请我和卓扬吃饭。卓扬这丫

头馋得不行，我却拒绝了。

    卓扬睡褚嘴回来后轻蔑地说:你可真酷。

    谢谢。我淡淡的。

    厚脸皮。她刮着脸做着动作。

    我只是忘记对别人的好，而记住别人对我的好。这是君

子之风。我扭头解释。

    她的耳朵又塞上耳机了。她就是这样，每次说到正题，

她就充耳不闻。

    事情没完。

    又过了几天，仿佛风平浪静。没想到”黑铁片带着查必

良来了，走到我坐的窗口说:就是他。

    查必良低头看猫我，我也看粉他。我们的眼中充满对方

的影子，曾几何时，我们何尝不是对方的影子。星辰的命运

不可逆转地把我们推到边缘。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如水。少年的忧伤突然而不可名

状，那么多事突然地涌上心头，一幕又一幕。我闭起眼睛，

又睁开来说:有什么事吗?

    没事。查必良尴尬地笑笑。

      “黑铁”正要插嘴。“啪!”谁也没想到，查必良反手

就给了他一巴掌。给我滚。查必良说。“黑铁”惜了，但他

不敢还手，捂着脸狼狈地走了。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大了。我说，这次算是给了我个面

子?

    没什么，周延。拜某些人所赐，心硬了，手就狠。他没

再说什么，头昂起来走了。

    真帅。比你酷吧!卓扬盯着我。

    是啊)比我酷。我点点头。

    查必良已经完全变了。我不再认识他了。我为此而难

过。

    事物的规律是盛极必衰。

    班主任对此种成双成对现象的整治手段也不过是杀一傲

百。好好整治了几对后，情况有所转变。通常的情况是何老

太先叫出一男生，然后他神色凝重地进来，接着他走到女孩

子的位里往外一指，两人交换一个眼神，颇为悲苦的样子。

那女的出去后大约五分钟会哭哭啼啼梨花带雨地进来。之后

他们就会分手。一般拆散一对情侣大约只要+分钟的样子。

由此可见何老太说功非比寻常。

    何老太作总结性发言时说:大家年轻，日久生情我可以

理解，但大家要克制。你们看周延和卓扬人家坐一排却没什

么事!这说明了什么，你们要好好想想。

    我当时听了就觉得无地自容。何老太你什么意思呀!明

摆着给我难堪。

    谁知道卓扬却带头鼓起掌来，使何老太一副满意的模

样。等她走后，卓扬才扭过头来说:我跟她没完}咬牙切齿

状让人窖怕。

    陈渊这时也过来凑热闹，这说明周延你太没吸引力。他

挖苦我拍精卓扬的马屁。

    你给我滚!卓扬气呼呼的。他讨了个没趣。

    我低普头问她:怎么替我说话!是不是受了刺激，想和

我轰轰烈烈来一场。

    你也给我滚!她声色俱厉。

    其实何老太颇为赏识我。因为我的历史棒得吓人，莫名

其妙地成了她手下的招牌人物。每当我拿到试卷，卓扬就斜

眼扫过来。

    我得意地笑着说:梦慕吧)

    她没说话，就只把她的卷子往我桌上一放。那分数只比

我低五分。

    低五分也是低，我说，你要谦虚!

    谦你个头。她总爱对我的头出气。

    她的偶像之孟有武则天，她说那是女人的骄傲。她也梦

想普成为武则夭。

    她很淫乱。我把野史上的胡说八道搬了出来。

    你们男人更淫乱。她反驳精。

    好了，好了，不要说这黄色的话题。我说。

    什么黄色宁你怎么跟小屁孩似的。她反唇相讥。

    先哲教育我们跟女人斗嘴的最好方法就是闭嘴。我觉得

这是至理名言。

    整个高甫，最无知最勤奋的时间是在一年级，最荒诞的

是在二年级，最疯狂的则是在黑色的高三。传说他们体检查

出一女学生已有两个月的身孕。这不是学校关心的，他们只

想知道这个孩子的爸爸是谁，然后把这两个害群之马踢出

去。

    谁知那女生俨然是一“江姐”似的人物，任凭雷打火

烧，死也不开口。按照一般青春小说的写法，这个女孩子会

被通疯跳楼，然后一尸两命。可她做得比这更绝，她说她退

学，去把这孩子生下来，她说这是爱的结晶，孩子是无辜

的。结果她就走了。

    三年级的男生们没一个有反应。

    他们只是保护措施没做好。卓扬说，她真可怜，那男的

是浑蛋。

    作为女权主义者，卓扬显然会利用一切机会向男性发动

攻击。尽管我也承认她的话很有道理。

    不久就听说三年级一男生被何敏莉打了，打得惨兮兮的

直叫娘。被开除的女的是何敏莉的朋友。于是大家揣测那男

的就是孩子的爸爸，一时沸沸扬扬。

    最近还听说何敏莉和查必良好上了。我思忖这怎么可

能?他们的关系不会乱到这种地步。

    谣言，这就是所谓的谣言。无法无天。

    不可否认，卓扬活得很潇洒。甚至对于我们这个年龄难

于启齿的“性”也有独到看法。

    其实你们满脑子脏东西，敢想不敢做。她果断地说，这

是很下流的。

    难道说你敢想也敢做?我问她。

    我没想过，如果我想了就会做。她点头道。

    为了证明她纯粹骗人，我第二天就找了本颇带肉色的小

说并引诱她看下去。这当然不能说我是在勾引她，只是为了

证明她是个骗子。理由足够冠见堂皇。她t了几页便面红耳

赤。

    我装做面无表情地问怎么样。“样”字出口，那本书已

只离我的脸零点一厘米。

    自此以后，她很少在我面前发表老法。

    小样!我就不信我摆不平你。我对自己说。

    卓扬的麻烦终于来了。二年级仿佛有足够荒诞的理由让

某些人行为怪异。又是一个人渣似的角色跑到我们班找妹

妹。我想我们班又不是窑子大家怎么客欢到这找乐子?然而

世界上有些女人有足够的水性杨花让那些男人们趋之若鹜。

    不同的是，他的目标是卓扬。

    卓扬的手腕之强是公认的，然而到了这人面前皇然是小

儿科。只听说他是个神经病，他的行为也证明如此。他就站

在教室的走廊上，对着窗子里的卓扬叫道:

    卓扬。卓扬.卓扬··一

    像是某种奇妙的咒语。我说真一傻通。卓扬就整个大红

脸，一会儿就把脸埋在双骨下面，不再抬起来。等到快上课

时，他在那儿大吼一声:

    卓扬，我容欢你!

    全班发出一阵哄一笑，卓扬更加烦恼。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问我。

    有人追你是好事。我告诉她，结果再次被她攀K。习惯

中的事。

    后来卓扬一下课就冲出教室，无影无踪，这丝屯不能打

击那个家伙的积极性，仍旧乐此不疲。我于是就对他叫:

    行啦!她都没在，你穷喊什么?

    他对我翻白眼说这叫一片真心。

    无话可说，对于一片真心我们是无法打击下去的。少年

的心思狂野不顾一切，我可不敢得罪他。

不过就是觉得很讨厌。不知道为什么。

    卓扬的痛苦很快变成我的痛苦。城门失火会殃及池鱼，

她移花接木地老和我过不去。

    你干什么，我问她，我又不是那小子。

    她给我一拳时毫不留情，说话更是残酷:你也是男的。

男的没好东西，况且你还不如那小子。

    那小子叫杨涛，据说家底颇为深厚。依他的德性我估计

活不过二十岁。他太嚣张了!那么他偌大的家业也就白费

了。我于是就怂恿卓扬赶快嫁过去，到时当个有钱的寡妇养

十个小白脸。

    卓扬吓得不敢独自一人回家。她厚颜无耻地说给我个机

会送美女回家。我呸了她一口，结果还是送了。护花使者并

不是好当的，路过烧烤摊她硬要我请她吃东西。我说你一如

花似的少女怎么喜欢吃臭豆腐?她格格地笑，花枝乱颤。

    这时张娜娜的影子又出现在我眼前，她们的笑容多像

啊!

    周延!烧烤摊的帐篷里传出的熟悉声音打乱了我的思

绪。

    查必良抽着烟钻了出来对我打了一下招呼。里面坐着的

人我认识，是林龙。

    进来坐坐啊!小子。林龙叫道。

    我没理他。查必良，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是谁呀，你马子?查必良说。

    你才是他马子呢!卓扬叫道。我叫卓扬，是周延的大

姐。

    周延，我记得你说过你不会认谁当姐的啊!查必良说，

不过，你这姐蛮可爱的。

    卓扬就是个掉份儿的家伙，一听到有人夸她便忘乎所

以，一忘乎所以就客欢乱放电。

    可我不记得了。

    我的表情变得无比坚硬:卓扬，你走不走?不走，我先

走7。

    卓扬朝查必良吐吐舌头准备走了。

    周延，你欠着我的，你可别忘了。他在我后面喊道。

    你们有仇啊!瞧你那脸板的，跟砖似的。卓扬说。

    卓扬，你听我说，我没心情开玩笑。知遒吗?没心情!

    听说你们以前是好朋友来粉?她继续问。

    你到家了，我走了。扔下她，我飞快地逃去。

    你欠着我的。那声音萦绕耳旁。我会还给你的。我说。

    那小子的确跟踪过卓扬和我几回。我干脆叫上李俊，结

果他也成了冤大头，被卓扬一顿顿地狠鼓。卓扬那嘴是八面

玲珑，说得翻江倒海。李俊苦不堪言，向我诉了一大通苦就

通出了。

    野蛮人!我骂道，堂堂的男子汉李俊都被你吓跑了。

    她吃着串串香，撇撇嘴，很香的样子。我怀疑我会穷

死，间接地等于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那个小子有几天没出现，听说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检查去

了。可是没几天，又看见他的身影，这是医院和学校的失

职，无疑，这是一个孟磅级的危险人物。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一天放学我没有陪卓扬回家，因为我要打扫卫生。这丫

头着实的没良心，一见我有什么事便撂下我走了。我匆匆忙

忙地扫完，心里觉得有点不踏实。男人就是贱，为什么还想

着那丫头?

    出了校门，就看见梧桐树下一个取逸的身影。穿着宽大

的休闲服和肥肥的滑板裤。张娜娜。我失声叫出。

    这是我的失误，那个人是卓扬，她是我的同桌。可今天

没想到她的穿衣风格大变。一整天啊!我跟瞎了似的没发

现。

    卓扬抬起头:你叫什么?张娜娜?

    没什么!我收回神，你穿得和她好像。你还在这干吗?

    我像表姐?嘿嘿，她那么漂亮。她低低地说，我在这儿

等你啊!给你个惊喜。

    惊喜什么?你不就是怕的。瞧你说得天花乱坠。我打击

她说。

    她笑笑，飞快地蹦跳着走了过来，快乐如小鸟。她的影

子渐渐地在我的跟中和张娜娜的重益在一起，又分开，又重

必在一起。我拍了自己一巴掌，你又乱想了，我对自己说。

    麻烦在一瞬问降临。

    我还没反应过来，脑后已挨了一拳，打得我眼曾金星。

    我一个踏跄扑倒在前面的卓扬背后，她吓了一跳转过身

扶住我。

    那个神经病和另一个小子恶狠狠地在那盯着我们。卓扬

大叫着:

    你们干什么?

    不干什么!教训一下这小子。那神经病脑子真有问题，

旁边的小子话还没说完，他就出拳了。他打架还真不是盖

的，我推开卓扬的一瞬间又挨了一拳。

    去你妈的!我把书包取下来，当成兵器，向那小子砸

去。

    和神经病一起的小子更夸张，见兄弟吃了亏，竟然抽下

了腰里的腰带，舞得还呼呼生风，.，啪!”我的脸上又挨了

一下。

    卓扬，你快走，去报.。我说。今天的亏是吃定了，两

个人J悍无比，已把我打得趴下了。我在地上对卓扬喊。卓

扬没有跑，她竟然找了块大砖头，向其中一个人拍去，这丫

头野蛮起来果然不一般，是把好手。可惜人家一扬手，她的

砖头也掉了，人也跌倒了。

    神经病一只脚踏在我的脸上，一边踩一边说:我叫你再

缠着她。

    王八蛋!卓扬爬起来准备拉开他，却又被另一个人捉

住。

    放开我。卓扬拼命地踢打那个人。

    你别以为我不敢打女人。那小子恶狠狠地说。

    卓扬看见我被踩在地上，眼泪就开始打转。女孩子为什

么总爱哭呢?

    眼镜已经碎掉了，去他妈的眼镜。我一句话也没说，平

静地抬起眼睛看卓扬，像待宰的羔羊。

    杨涛!你小子干什么?这个声音又出现了。

    哟!查哥，我教训人呢!他的脚又使了一下劲，使我的

脸与地面接触得更充分。

    这人是我以前的哥了门儿，你放开他。查必良说。

    不好吧!这小子和我有点私怨，查哥你就别管了。杨涛

说。

    查必良没说话，见卓扬还被人捉着，就瞪了那家伙一眼。那小子和查必良大概不很熟，但见他派头不小，人也变的怯生生的。

     你他妈的欺负女人算什么大事？给我放开，查必良吼着哗啦就把卓扬拉了过来。

    我看见卓扬感激的眼神。

    杨涛啊，查必须良说，给我个面子，放开他，以后也别找麻烦。

    查哥，这。。。。。。。杨淘面露难色。

    别给脸不要脸。查必良冷冷地说。

    卓扬已跑了过老，推开杨涛，扶起我。

    周延，你没事吧？

    周延，你没事吧？多少日子前，挨了打得我也曾被一个女孩子这样问过。

    我站起来，靠在路边的栅栏上 。杨涛轻蔑地看着我。

      查哥:你知道，我也喜欢这女的。杨涛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喜欢这女的，让你别缠着她，你觉

得怎么样?查必良说。

    卓扬的脸红了。查必良说的是真的吗?他现在可是今非

昔比了。

    既然查哥说了，我可不敢和查哥抢。杨涛悻悻地和旁边

的小子走了。

    谢谢你，查必良。我轻经地说。

    没什么。你又欠普我了，周延。查必良笑着，卓扬妹

妹，你没事吧?

    卓扬这丫头一见到比我拽的就把我忘了。我没事。她挠

挠头说。

    那就好。走了，再见!查必良转过身去，对了，你也别

再去惹杨涛，他也不好惹。

    怎么还给你?我叫道。

    以后吧}他说。

    以后是个很空泛的概念，遥遥无期或近在咫尺，没人愿

意背负普债务活下去。

    他酷吧?我先发制人问卓扬。

    嗯!她使劲地点点头。

    他说喜欢你呢!你有门儿了。我说。

    你去死啊!她又使用攀力。

    我靠，你想杀死我啊)我现在很受伤啊!天知道卓扬这

丫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到家时我已把身上收拾干净，眼镜也收了起来。进门时

给我妈一侧脸，因为我的另一面脸上有一块红色的痕痕，接

着就急忙进自己的房间了。我为什么要帮卓扬?躺在床上我

想，这女的对我一点也不好。可是和她在一起时，与和张娜

娜一起的感觉完全不同，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孩子。卓扬总能

使气氛活跃起来，又会装可爱，让人的付出觉得理所应当。

张娜娜宁她已经走了，别想了。我说，你又会喜欢卓扬吗?

你又要喜人吗?不知道，情感无法解释，说不清道不明还乱

如麻。

    日久生情这个说法绝对正确。我怕我会陷进去。第二天

 

去学校，便故意和卓扬冷淡起来。

    你脸上的这道疤真帅!她竟然占我的便宜，在我那疤上

摸了一下说。

    别动我!有点疼。我说，你别随便摸我。

    按照惯例，此时又会袭来香拳一只。可卓扬那一刻变得

乖巧起来。

    对不起哦!她撅着嘴说。

    我靠，你别装可爱，我受不了。我说。

    昨天谢谢你啊!她继续装可爱。

    没什么!你去谢查必良，没他昨儿我们俩都死定7。我

说。

    你们俩我都要谢的。她点点头。

    生活的轨迹无可预料。与查必良的命运分开来却再次交

叉。始料未及。

    卓扬这个大嘴巴，把昨天的事在班上大肆渲染。总之英

勇和姐凝共存，喜忧参半。放学时，她挎着小包在那儿说一

起回家啊!我告诉她:别啊，小姐，那小子不会再找你麻烦

7，你安全了，我放心了。你就别再敲诈我了，放过我吧!

    周延，今天我请客。她一本正经地说。

    我叫上7李俊，说要把她欠我们的都讨回来。李俊呵呵

地笑，吃起来果然没有口下留情。

    他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的脸怎么了，周延?

    我一边说没事，一边向卓扬便眼色让她别说。不得不承

认，学校的势力复杂多样，我们承认查必良找社会上的闲散

青年当靠山已然十分牛逼。可李俊交际之广，谁又能小看

呢?他们球队的十几条人拖出来打架基本上能摆平一个班。

总而言之，我不想惹事，让李俊火大。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卓扬今天乖巧得过分，让人怀疑这

后面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等李俊走了，卓扬还跟一披着狼皮的羊似的。

    小卓子，我说，你今天吃错药了?

    小卓子?怎么像一太监啊。说着她就有些急了。

    我说对嘛！这样才像你啊!急急躁躁、风风火火的，多

好’

    我不生气，周延，今儿你怎么说我都不生气，我气死

你!

    气死了我以后谁送你回家?对了，你怎么不骑白行车

了?

    废了还没修呢！周延，她的声音又柔了，像水面的青

拜，你是不是觉得找特烦入砚，

    是吗？是啊!我没有丝毫犹豫，自私、暴力、贪玩、爱

吃，没一点女人样!你问这个干冯，说完，我发现旁边没了

人，一扭身，卓扬在那儿默默地站着。

    我真的那么差劲，那么烦人吗？她自言套语着。

    唉，你别动感情啊!我受不了这个。逗你玩的，你烦人

我还天天逗你玩?我不自找没趣吗?

    不理你了。她填怪着跑了。

    女人的脾气像天气一样阴晴不定的。众所周知，打雷闪

电死了人是不赔钱的，这让人感到心惊胆战。

    卓扬一下子收效起来，学会了借东西用请，说话用嘴而

不用拳，就连听CD也一脸的安静。一切让人费解。究竟是

什么让这个姑娘变化巨大?一切神秘不得而知。

我也想问问她，然而刨根问底显然不是男人该做的。

    学校在近期给高二的全体同学准备了一堂公开课，据说

请的是一清华归来的校友。历届我们学校能上清华的寥寥无

几。至于这位在他来之前已经把他传说得如神一样威猛无

比。和他拉关系的更是不在少数，比如陈渊硬说人家以前和

他姐姐的男朋友同班，仿佛他也沾了什么光似的得意洋洋。

他在卓扬面前如数家珍，像个单口相声演员，卓扬连理都没

理他。

    下课了，我拉着他说:以后少到小卓面前贫，人家在变

淑女呢!

    他茫然地看着我，扭头就去毁我，向卓扬告状。卓扬就

在那儿生气，我淑女干你什么事?所以到了上公开课的大礼

堂，我就巴巴地和卓扬坐在一起，向她道歉。她还没听完，

台下就响起哗啦啦一片掌声，排山倒海。卓扬细看之下，歪

着嘴说:

    你说这学习是不是容易把人学成白痴呢！

    我说这是什么话?看我勤奋如牛不还是这么聪明。

    那你说这厮长得哪点像正常人?她问。

    等我看到了，才发现卓扬的话很有道理。那男韵长得只

能用奇形怪状形容。这足以说明他长得多么可怕。

    地球是很危险的，快回水星吧!卓扬小声嘀咕着，然后

拿出CD和我听起来。所谓的状元给传授他们的所谓经验其

实是一无是处的东西。他已经进了清华，他就是说他高中时

早恋逃课抽烟反正他已经拿到通往成功的门票，可以高枕无

忧了。

    她的口味又变了。开始听国内的摇滚。超级大杂牌什么

崔健、左小诅咒、新裤子、地下婴儿，当然还有我喜欢的郑

钧，我没超到里面收录的竞还有他的《灰姑娘》:

怎么就迷上你

我在问自己

    这时候后面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拍了一下卓扬，把她吓了

一跳。铁正雄那小子笑嗜嘻地说后面有人给你写纸条，说完

递给了卓扬。

    纸片诬得方方正正。卓扬说了句谁这么无聊呢?却还是

打开来看。

    我说过我也喜欢你。你往后看。

    若完我们俩都扭过头后看，碰撞不可避免地发生。她捂

替头，一下子忘了淑女风范，就给了我一拳。然后我们就若

见查必良，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对若卓扬招手。

    卓扬迅速地扭过头拽着我的衣服说是他耶!

    我的心咯瞪一跳。

什么风把你吹来啦?查必良笑着问。

公开课上完后，我什么也没做，径直去找查必良。

查必良，你是来真的吗?我没说多余的话。

怎么了，你怀疑吗?他点上烟说。

若是在以前.我绝对不会怀疑你的真心，我说，可是现

现在怎么了?他反问。

    还记得烟灰的比喻吗?你现在已经乘风而起了。我顿了

一下，相对于你喜欢的生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半个

学期和多少个女孩子好过。你变了，知道吗?你以前最讨厌

那样的男人。

    别和我讲道理。周延，讲道理我不是你的对手。怎么，

你喜欢那个卓扬?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让给你。他的脸上写满

嘲弄，不过你又欠我啦!

    卓扬不是商品，可以让来让去。她是个好姑娘，最重要

的，她是张娜娜的妹妹。我说。

    你怕我是报复张娜娜玩弄她妹妹?你们还真是情深意

浓!我承认，张娜娜是我惟一喜欢的人，直到现在，你们俩

给我的伤还没好呢。他有些愤怒。

    我一直避免再伤喜查必良，可是却没想到最后却伤他更

重。

    可是我想告诉你，我是真喜欢卓扬。你知道吗?真的喜

欢!他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她很单纯，如果你追到她了，要对她好一点!我没再说

什么，准备离开。

    等等，周延。他嘿嘿地笑道，我现在才知道你是”情书

圣手’呢!瞒得我好苦，怎么样?这回就靠你啦!

    不行，这回我不能帮你。我想这样说。可查必良的眼睛

看着我，那是在告诉我“你欠我的!”我点了点头，消失在

他的眼前。

    情书写的是苦不堪言、痛不欲生，甚至于联想到了曹雪

芹的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我说周延你他妈这是怎么了?

你不牛逼闪闪号称’‘情书圣手’就这点本事?直到深夜一点

半，一篇三千字的情书才勉强写成了。卓扬啊，卓扬!别怪

我，我也许把你推进了火坑或者是幸福的花园。一切的发生

犹如肥皂剧般。

    第二天我把它交给了查必良，没想到上午第二节下了课

就到了卓扬的手中。

    我假惺惺地又把火机掏了出来，说烧了它吧!

    她这次没有，仔细地拆开来，一字一句地读着。这小子

的文笔不赖啊，她说，你自称文学青年，写得出这样的东西

吗?她振振有词。

    我苦笑，只能苦笑。

    我只是奇怪，这家伙好像很了解我似的，说他也喜欢摇

滚呢!说完她看了看我。

    别看我。我急忙摆摆手，我发誓我没有出卖过你。

    她又把信小心翼冀地登起来，放好。

    我忍不住问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想答应他?

    我不知道。你说我自私、任性、野蛮，我不知道，除了

你谁还能包容我。她说。

    我靠，你别把我想那么好。我只是把你当孩子，不想和

你一般见识。我嘴硬道。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容忍这女人到今天?

    傻姑娘，我接着用了这个我粤欢的称谓.你是该找个人

谈场恋爱了。他陪你欢乐陪你痛苦，爱你呵护你。

    没心肝的，我刚才那样表扬你，你就急着把我踢出去

啊}她撅着嘴。

    你的确需要恋爱，那样你才长得大。我告诉她。

    我妈告诉我要好好学习。她说，我们还是学生呢!

    你自己决定吧!她在这个时候抬出了家长。早恋怎么

了，十七岁的男孩女孩之间就不能释放自己的情感吗?他们

在这个年纪也活得很郁闷吗?

    你谈过恋爱吗?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

    我?我当然没有，我还是一纯洁少年呢}我说。那算不

算恋爱，我自己很清楚。

    原胧，模梭两可，朋友，爱情，打架，分别构成了辛酸

的我的初恋。

    你和我表姐应该很熟吧?她低声说。

    你表姐?张娜娜?

    她点了点头。昨天晚上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提到你

了。

    提到我了?我的心却很平静，她说了我什么?

    她说……她说你是好人。她狡赔地笑粉。

    那你觉不觉得我是个好人?我问。我想她又会挖苦我。

    你是的。她淡淡地说。

    我问张娜娜还说了些什么?她就在那傻笑着不回答我。

她今天做了很多痴呆的表情，平日聪慧可人的小卓子变得跟

一怨妇似的一点也不好玩。她说她会在明天晚上放学后答复

查必良。我听了心中空空如也。放学时我要送她回家，她说

不用了，她想一个人走走。

    还没恋上呢，就把我给甩了?我开玩笑地说。

    受不了你。她挎上小包就跟上来了。

    也许是最后一次送你回家了!路上我感叹粉。

    她没说话。脚踩过枯黄的落叶的尸体，发出沙沙的声

音。它们也曾是春天的主人，此时却无奈地躺在地上，等待

扮化为泥土。悲哀到一无是处，渺小到无谓有无。

    已是深秋了啊!她说。突然地像个孩子似的在那拍猫手

跳若，孤独得像个梢灵。

    气氛如此暖昧，仿佛为了告别的聚会。

    晚上我体会到食不下咽的滋味。平日我食盆不错，我妈

说她像喂猪一样，这让我颇不高兴。众所周知，被人形容为

猪是一种侮辱，更何况说这话的那人还是我妈。等我刚睡

下，我妈又扯开了嗓子:周延，电话!

    谁他妈这么无聊，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谁?我没好气地问。

    我是张娜娜，你是周延吗?这个声音以波的形式经过反

射折射越过田野湖泊，终于来到了我耳边。

    我是周延。你是谁?我慌了神，语无伦次。

    我是张娜娜啊!周延，你怎么回事?电话那边问。

    没什么，没什么!我舒了一口气，你等等啊!

    我把电话接到我房间的分机上，决定和她长谈。

    还好吗?我问道。

    比那个时候好。

    你还在怪我f

    没有了，我走的时候倒在你怀里哭的时候就不怪你了。

    后悔吗?后悔付出的成为空吗?

    周延，我们都长大一些了，不是吗?她反问。

    你不是说已经把我忘记了吗?

    是啊!周延，我已经好久都没记起过你了。人是在变，

变就容易忘记忧伤、快乐。

    你能快乐是最好。

    别耍嘴皮子了。她说，周延，你是个坏孩子，从我认识

你就知道。

    坏孩子?我吗?

    是的，坏孩子。你总是不自觉地当了坏孩子。

    可是今天你妹妹才告诉我，你说我是个好人。

    我妹妹?率扬吗?她的语气变了，她还告诉你什么?

    没了。她说你把我当好人、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你错了，周延，你不是个好人。率扬，卓扬才是个好

人。

    我刚耍说话，就听见她说:别打岔好吗?听我把话说

完。卓扬她昨天打电话给我了。她说，姐姐，你以前说的周

延他就坐在我旁边，我一直没告诉你。

    这么说率扬是知道我和张娜娜的事。这丫头又耍了我。

    我继续听。张娜娜接粉告诉我卓扬的话:姐姐以前说你

和他的故事，我就替姐姐气得不行，就故惫和他抬杠啦，拿

拳头打他啦。可是他那次还帮我出气，姐姐，他不是个坏孩

子吗?姐姐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喜欢上他了勺可现在追我

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等等，卓扬说什么?

    她说她粤欢上你了。你就会这样容人吗?

    我不知道她喜欢我。

    你喜欢她吗，周延?

    沉默。可怕的静。

    告诉我，你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和她在一起与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不一样。我感觉，我停了许久才说:和她一起好轻松，没有

压力，因为中间没有查必良。

    你也喜欢她，周延。张娜娜下了这样的结论，语气变得

哀伤，你就是这样，铁石心肠。难道还要人家女孩子告诉你

吗?你以为我妹妹像我一样厚脸皮吗?你害了我，还想害我

的妹妹吗?

    不，我从未想害任何人。

    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她竟用起了典故，你就

是人太好了，为了这个，又为了那个。到最后，却把大家都

害了。你总该为自己而活一回，别自欺欺人。她还说如果你

明天没和她说，她就答应那个人。

    娜娜!我还想再说话，那边已经挂了。

    我靠在床上，如果能早知道这一切该多好啊!可是现

在，佛曰五百年一个轮回，短短的半年时间，我和查必良又

回到了起点。

    你欠我的。

    你是个坏孩子。

    我客欢上他了。

    我感到他们中的每一个我都无法面对。生不如死大概就

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卓扬的脸凑过来，暖暖地笑:怎么一大早你就苦着一张

脸?

    我笑了笑:卓扬，你总是这么的快乐吗?不为人知的背

后也埋藏粉哀伤的种子吧?

    又是冬天了，对吗?还记得我们赛车的那个冬天吗?我

问。现在我紧紧抓住的只有回忆。

    你还记得啊!她甜甜地笑。

    那时你的脸冻得像苹果一样红呢!我说。

    嗓嗯，你那时老输给我。她说。

    要不是沂你是一女的，我会让你?

    你耍赖吧你。她不服气地说。

    那时候谁会想到我们将来会成为朋友。我换了种口气。

    是啊!未来还真不可预料呢!

    你想好了吗?我问她。

    我想好了，想了一个晚上呢。她拍肴手说。

    其实……我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她问。

    没什么!我没再说话。福弱的我啊!敢在现在告诉她，

  “其实我也喜欢你”吗?

    查必良，如果她和你在一起了，我什么都还清你了。

    我作了此生以来最可怕的卑娜的决定。那一刻，我又欠

下了另一笔福务。

    希望他是真心的容欢她。

    又见黄昏，也断肠。路边的音像店里又放起了那首歌。

      《我也不想这么样》。

    反反复复。

    反正每段感情都是孤独。

    一切如昔。我踱若慢得惊人的步子走肴。这个千巴巴的

冬季真无聊!卓扬说查必良约了她，她要把她想好的一切都

说出来。那就好。我这样告诉她。

    这里是个平凡的小城，没有什么惊艳的故事。

    我又看见了那个小偏分，他还在送着那个叫小蓓的姑

娘，单纯而可爱。也许他们还不明白什么叫爱。敢作敢为却

是他们这个年龄的特征。想当年，我也曾年少。

    小子，今天怎么一个人啊!烧烤店的老板早已经认识

我，你女朋友呢?

    我愣了一卞没怎么说话，老板，给我来两听百威再来十

串肉串。说完我往老板的小帐篷里一坐，板着脸。老板支了

一个大的篷子，中间又用塑料的帘子隔开，弄得跟小单间似

的。我一个人独孤一方，开始郁闷地喝酒。旁边的单间里一

片嘈杂之声，好像在庆贺什么。

    查哥，这回做得不错吧!这个声音我永远不会忘，是杨

涛。

    是啊!杨涛你做得不错，看，这一切不都快成了吗?是

查必良的声音，来，喝酒。

    听他们的口气像是相识多年的莫逆。我无意偷听。

    查哥你真有一套，怎么算准了那小子会出头?

    我太了解他了，你知道我们以前是多么好的朋友吗?嘿

嘿。是查必良的冷笑声，那时我他妈的真单纯，被那小子和

张娜娜耍得团团转。

    头嗡的一声。“那小子”指的就是我。

    他打架还蛮有一套呢!

    废话。周延他就凭着一股气，胆大妄为，火上来了，谁

也拦不住。

    你当时叫我去追卓扬，就不怕我真的追上了?

    你他妈长这么丑怎么追得上?

    查哥打击我了吧!接着是碰酒瓶的声音。

    说实在话，我就知道你追不上。我早就看出来了，卓扬有些客欢周延。他停了一下，可惜当年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张娜娜也客欢他呢?

    又听见大口喝啤酒的声音。

    查哥也太狠了，看出那丫头容欢他才设这个局的吧!

    我说过我了解周延。他这个人最不客欢欠别人东西，从我为他记过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插一脚，他肯定会把卓扬让给我。我也看出来了，周延那小子也容欢卓扬。这下不就好了吗?你帮我教训了他，他还要感激我。现在他客欢的女孩子他又得不到。周延，我终于底你一回了。他感叹道。

    我的心如坠冰窖。

    这就是我认识的查必良。

    那查哥你真的喜欢卓扬吗?

    你他妈傻通呀，我怎么会奋欢那丫头!我只是玩玩她，让周延痛苦。

    看来查哥和那姓局的结怨很深啊!

    一个人最痛苦的就是自己付出的感情遭到出卖，你明白吗?我现在也让他尝到这种滋味。

    想粉那天我下手再，点?

    嘿嘿，够了，够了!你那天把他的脸都踩在脚底下了。我者见他的样子真为他可怜。

    周延。这，这就是你办的好事!

    那一刻我又想到了率扬，可怜的女孩，我实在对不起你。现在，现在我就去找你，抱着你，告诉你，我容欢你。我他妈谁也不欠谁!

    这时那边的单间又传出一个声音:你们好!我来了。

    卓扬，是卓扬。她已经来了。我突然像一头野兽冲进旁边的单间。

    周延?查必良一下子站起来。

    周延!卓扬扭过头来看粉我，充满了惊客。

    查必良!我看着他说，我看错你了。你纯粹是一畜生。

    卓扬一时不明白，说怎么了?她的“了’字刚说完，我就没让她再说下去。我走过去，一下子抱着她，紧紧地。然后轻轻地在她的耳边说:卓扬，其实我喜欢你!

    是真的吗?卓扬说。

    傻姑娘，是真的。我告诉她。

    周延，你他妈的不守承诺。查必良的脸都白了。

    别跟我说什么承诺!我刚才就在旁边的单间，你刚才说什么你自己清楚。我放开卓扬大声说。

    Shit查必良的头昂起来骂了一句，你说说，他的手颤抖粉指向我，你说为什么我们总要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做个了断，我们以后没关系了。

    说完我拉粉卓扬说走，我去告诉你一切。

    卓扬看了一眼查必良说:对不起啦!本来我也就想来告诉你我不能答应你的。

    我们转过身去，没有再理他们。

    周延！我听见一声大吼，扭过身去，就只看见白光一闪，我的腹间已插进了一把蝴蝶刀。

    查必良着了魔一样地松开手，跌倒在地上。

    那一刻一点都不痛，刀还插在上面，血顺，它往外哗哗地流。

    我终于不欠粉你什么了。我想。在我.倒之间只听见卓扬那惊人的尖叫声。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仍然是外科。仍然301的病床。

    旁边竟然还是那上次中了三刀的兄弟，这次他中了四刀。

    我进来了，你怎么也来了啊}他对我笑。

    3 01，打针了。竟然是上次那位被人说成是兽医的护

士。

    不要啊!你不是兽医吗?

    谁说的?

    上次另一个护士说的。

    她才是兽医呢!她愤怒地说。她打针还是很疼。

    这是在冬夭，伤口再也不会发炎了。

    查必良被抓了。小摊的老板报的案。110的行动突然那么迅速。我告诉妈妈让他们和查必良他家私了算了。可妈妈说公安机关已经立了案，查必良是在劫难逃。

    我没说话只是望着彗白的墙发呆。

    卓扬会乘我妈没在的时候来看我，一到就会大叫着周延你好点了吧}这让我极没面子。她会给我带点吃的甚至帮我补补课。

    她说这下你的历史没我好啦!她的卷子上的分数的确是前所未见的高。

    一直有个疑问想问她:如果那天我没有出现，她会不会答应查必良。

    她避而不答，红着脸笑。有谁不想在青春的月轰轰烈烈地爱?

    我突然变褥唠叨，常给她讲以前和她姐姐的事。

    有一次她哭了，她说你们那时都好傻。

    我摸粉她的头说:傻姑娘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六神无主，忘记一切，伤痛甚于自己。

    她破涕为笑说:你说褥真煽情。

    这是我一直想告诉她姐姐的，可她一直都不知道，我想若，这句话还真是很煽情。

    学校里不少人高兴得不得了，他们大都受过查必良的气。老师们也松了口气，查必良的成绩下降得很快，简直成了他们班的累赘。

    查必良这就是你留下的吗?

    只有小卖部的老板娘最不高兴，因为查必良在她那赊了一条好烟还没付钱。出院后我去那买东西时老板娘还在念.这事。

    老板娘，买包烟，红塔山的。

    我扭过头，那是一个一年级的少年，菜蛤不驯的样子。

    老板娘乐呵呵的，生意是不会断的，因为有那么多的新生。

    少年睬了我一眼，扬着头走了。

    那一刻我的心跳了一下。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就像当年的查必良一样，清激如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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