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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作者：人在凡尘2007


正文 第一节 脱轨的生活

    午后的阳光正烈，一辆120救护车急驶入医院，医护人员从车上抬下一位血染的女子米兰,危在旦夕.

    与此同时广深高速上米兰的丈夫郑健恨不能飞车赶到医院，孤独和恐慌紧紧地攫住了他,以至开车如此简单的一件事他也无法做到，失去了方向，世界乱套了,他知道米兰此刻正在生死线上等待着他的到来,他竭力令自己心情平静下来,按下播放器,车厢里弥漫着最近一直陪伴着他的歌:“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想这次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虽然只是半个小时，却如儿时独自一人穿过没有星光的暗夜，漫长的煎熬，他终于抵达了医院，却被拦在了急救室外，不得不接受警方询问.生活突然间来了个急刹车，郑健的大脑早已混乱不堪，失去了应变的能力,如果没有了米兰，生活还有什么意义？没有她日子该怎么过？如果悲剧无可避免，一切都将停止，他心智涣散回答不出警方的任何询问，如行走在梦境中，在确定米兰脱离危险前任何话对他来说都是多余。

    米兰终于从急救被推了出来，看到她的第一眼，郑健的心被揪的发紧，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活力无限的米兰。身上插着管，输着液，头部用纱布包着，脸部肿得很大，眼睛青肿成了一条线。医生说她身上多处软组织受伤，遍布淤血，且小腿骨裂，致命伤在头部，已经进行了缝合，颅骨有损伤，由于病人失血过多，现在还在危险期，小孩子能不能保得住还很难说，已经输了血，并打了止血安胎针。昏迷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会持续很久。家属要有思想准备，在大人都难保的情况下，只能考虑拿掉孩子，现在只有看她们母子能不能一起渡过这个难关了。

    米兰被送进了重症监测室，郑健始终握着她冰冷的手，想把活力一点点传输到她的体力，平时她也喜欢这样被他握着的，只要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她就可以睡的安稳，可是现在郑健好怕，他怕她就此一睡不醒，他不时地看看身旁的监测仪，生怕听见它发出报警声，怕看见监测仪上那条起伏的曲线突然变成一条直线。

    “米兰，你快点醒过来啊，不要跟我闹着玩了，你平时总跟我装死闹着玩，现在我求求你，别再玩了，我真的受不了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我的心都要碎了。你动一下好不好，睁开眼看看我，如果你累的话，你动一下手指也好。你知道吗，我已经被你吓坏了，我不能没有你，你知不知道，你不为我想，你也要想想你的家人啊，爸爸妈妈老了，他们更不能没有你。还有你肚里的宝宝，如果你再不醒来他就危险了，你给我醒醒啊。”

    米兰一动不动地躺着，根本听不见郑健声泪俱下的诉说。米兰是个爱清洁的人，郑健开始用热毛巾轻轻为她擦拭身体。“究竟是谁啊，非要对你下这么狠的毒手，为什么不冲着我来，你要快点醒过来，你知不知道，只有你醒过来，才可以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找到伤害你的凶手，亲爱的，听着！你一定要坚强，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只要你醒过来，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会让你不高兴、令你担心的事发生，”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不象抢劫伤人，而是蓄谋已久的，请你仔细想想你爱人有没有仇家？最近是否得罪了什么人？”李队长的话不停在郑健耳边回响。

    是谁啊？是谁会对善良的米兰下如此毒手？郑健痛苦地整理着脑海里的记忆碎片，那些愿意回想和不愿意记起的事在脑海里交错沉浮。

    一那些伤心的过错一点点撕扯着他的心肺，此时郑健是如此地憎恨着自己，往事如风而至。

    如果没有那一夜该有多好，可是一切都已发生了，纵使急刹车也无法挽回了。他痛心疾首地体味着米兰当时的心境。如果时光倒退，他不会再让米兰为他牵挂守候。如果现在让他重新选择，他宁肯时光倒退到相爱的最初，过平凡、简单、宁静的生活那个该死的夜晚恶梦般如影相随，无法摆脱，令郑健痛悔无比。

    数不清有多少个黄昏到子夜的时段,郑健象每个成功男人一样忙于应酬，每到这个时候，好脾性的米兰不由地苦恼，习惯的家庭生活被打乱了，她厌倦无休止地等待，习惯了两个人面对面的日子，即便是不说一句话，心却安宁满溢着知足的幸福，等待中的每一分钟被无限地拖长，耗磨着人的心智，令人信心尽失，只要他不回来，一颗心就会悬在半空放不下，猜疑的痛楚难以转移。

    “坚如磐石的感情会破裂吗？他会象其他的人一样有外遇有发生一夜情的可能吗？”不安日复一日地袭击着米兰，影响着快乐的心境，米兰一度为猜疑他不忠实而感到心惊，不敢深思,那感觉象毒药，浸蚀着怀孕后愈发脆弱的神经，她惧怕这种无端猜忌带来的的痛苦，竭力想摆脱它。当然这忧虑会在门铃响的那一刻消失怠尽，他的笑容他的拥抱就是解毒的良药。

    那天也是一样，天黑了，米兰有点担心，虽然郑健已打电话回来请过假，她还是打心眼里不安，她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清楚男人应该有自己自由的空间，知道频繁地打电话过去，应酬中的郑健会被人取笑，会遭人轻视，可是不问清楚他几时回来自己又会五心不定，思忖再三还是拨通了电话，他说没办法，他们还有活动，可能要晚些回家。究竟是什么样的活动，他没有说，米兰也没问，只说了一句：“下雨了，十点以前回来可以吗？”回答：“可以。”

    十点过了，他还没有到家，没有由来的就心烦气燥，无聊地打开网页，点击搜狐的BBS，鬼使神差来到了围城故事，随意地点开几个贴子，仿佛进入了情感的炼狱，每个人或掀着鲜血淋淋的或掀着刚结了痂的伤口给人示众，一个说我刚结婚，老公就和人有一夜情了；另一个说我怀孕了，老公有情人了，还有说老公做销售，迫于无奈找小姐了………一个个声音鬼魅般地钻进米兰的脑海，利椎般地刺穿过敏的神经。

    从网上逃离，打开电视，摇控器在手中不停地按来按去，满目灯红酒绿的镜头，脑海里立刻要命地展开联想，猜忌不由自主地在心里上下窜动，令她坐卧难宁，到窗口望了无数眼，仍不见他的踪影，给自己榨了杯果汁，转动着手中透着果绿的玻璃杯，跟自己讲：“米兰，你就要做母亲了，不许受外界的干扰，不要做捕风捉影的事，你现在的焦虑不安是产前忧郁症的轻微症状，你要克服，不能让自己的情绪恶性循环。”果汁清清凉凉酸酸甜甜入口，想起两人一起挑选杯子的情景，一腔的恼火渐渐平息。

    好容易找到一个没有情色、没有欲望的屏道，电视正在热播《一双绣花鞋》，玄疑、紧张、刺激，以至于米兰差点忘了迟归的老公，中间插播广告，她方惊觉老公还没有回来。

    电话一拨即通：“可能还要半小时，正陪他们卡拉OK，我等着买单呢！没事你先睡吧！”

    真的不是自己多疑啊！电话里米兰分明听到了女人的声音，且是压抑不住的女人的轻笑声，心里一凛，紧绷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拿话筒的手抖动起来，心也跟着在哆嗦，好象一下就痛麻了，说出的话也就比先前多了一丝凉意：“为什么我听不到歌厅的声音，她是谁？我是说此刻陪在你身边坐在你腿上的那个！”她说不下去了，她连自己的说话声都听不清了，轻飘飘地感觉天在塌陷下来，心中信任基石瞬间坍塌.”你瞎猜什么啊？我是走出来跟你通话的，你听到的是送茶点的小姐在说话。”郑健大笑着解释，米兰总觉得他笑的有那么点心虚，底气不足。

    挂了电话，米兰开始盼半小时快点过去，她愿意相信他说的是真话。时间一点点在捻碎着她的心，她开始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电话过去又是回答可能还要再等半小时，这一次电话的那一头安静异常，是刻意掩饰后才有的安静，米兰感到自己整个身心在向下沉，她用心去捕捉，又害怕再次听到异样的声响，怪就怪在太安静了，是屏住呼吸刻意不发出声响的沉寂，这好象是专门跟自己的心脏开玩笑，她不敢再去碰电话，不敢去触及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感觉，不想跟自己过不去。她感觉自己在颤抖。

    不是她多疑，是那种地方令她不能放心，就象她总弄不清男人为什么都喜欢去洗脚，故她特意去过洗浴中心，那天一无所知的她点了玫瑰香熏，看了价目表旁的功效介绍，她一下羞了个大红脸，上面赫然写着催情浪漫……咨客问她在这里有没有熟悉的技师，她摇头，又问是否需要一位男技师来做按摩，说这里有两位相当不错的，又说男技师力道大一些，按摩后人会轻松很多，她坚决地拒绝了，她只是偷偷来体验一下而已.

    一切好象还正规，泡脚、按摩、松骨，她首肯的那位女子从脚至小腿一路向上按摩，最后叉开双腿坐在她大腿上时，虽同为女人，她的脸还是红了，不由地问：“这样难道不觉得难为情吗？”那小姐养眼且温顺，话也多，边按边说：“没有办法，工作的性质就是这样，不做就得走人，我们进来都是交了押金、培训费、签了合约的，如果不做，不仅工钱没有，本也拿不回来。要是让家里知道是做了这一行的，在家乡的名声就完了，有一个小姐妹，原本是安安份份做事的，过年回去摆了订婚酒，可是当她未婚夫看到她的变形的手指时，当即就不要她了，遇到真正来洗脚的还好，遇到不规不矩的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顾客是上帝，不是说我们天生有多坏，不学点逢场作戏的本事这饭碗也是难端，十个男人九个坏，任一个女子在他身上摸来按去，没有一点生理反应是不正常的，如果不及时遏止，出轨是十有八九可能的，哪个少女不怀春，遇到或年轻英俊、或有财有势的，这种环境下的女子不同情也是不可能的，有时明知是陷井也想去试试，万事皆有可能，机会不会自己找上门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看穿了一切就无所谓了。

    因为了解所以担心，一阵一阵地胡思乱想，一阵比一阵地心痛难安.米兰握着手中的电话，看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跳过，心一点点缩紧，凌晨一点，她按奈着忐忑不安的心，让对方的电话响了两下后挂断，可是没有回应，往日只要一挂电话，他的电话准会反拨回来的。米兰有点急了。再试还是一样的反应。第三次她索性让电话响个不停，此时无论他在做什么，都应该接电话了。然而没有，她有点支持不住了，忍不住去猜想，明明这样做会令自己痛苦的不能呼吸，还是不由地去想，不停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徘徊，她觉得他再不回来，自己会立刻疯掉。

    假如这个电话早响哪怕十分钟，一切都会停滞在萌芽状态。然而天意弄人,税务局来公司检查工作，原以为吃餐饭就可以了，不料，负责的黄专管称时间尚早，提议去娱乐。不一会儿，他就叫来了地方上的几个同僚，驱车直达夜巴黎，郑健无法拒绝，好在那里他熟，想到这里他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又有好久没见阿芳了.

    轻车熟路，原本以为几个都是名门正派,开间房唱唱歌也就算了.不料为首的黄生说出的话令郑健一震.“开6间房，兄弟几个放松一下！”。于是郑健买单，黄生几人随即点了5位小姐的台。

    “阿健！”说话的是阿芳，郑健每次来这都会找她，来之前也会先发条信息。

    郑健替他们各出了1000元小姐的出台费，还得等曲终人散后一起结算进房后的费用。

    “什么世道啊！集体嫖娼还叫人买单！”郑健跟阿芳发泄着集聚已久的愤懑。

    阿芳浅浅一笑，觉得自己当年真是好有眼光，6年前的郑健根本搞不清所谓的“卡拉OK是怎么回事，口袋里大大小小加起来不足仟元就敢答应人家工商干部去卡拉OK，到场才知最低消费不得低于一仟元，好家伙当即被窘出一身冷汗，那时不同现在现金不够随时可以刷卡，好在是阿芳帮他解了困，一回生二回熟，就这样他们成了朋友。

    郑健跟阿芳进了包房，感觉有点异样，像这样的独处毕竟还是头一次，吃饭喝茶之类的应酬常有，如这种地方，不是情非得已，郑健通常是不会涉足的。不过只要有这种需要，他通常是会来捧阿芳的场的。一是阿芳需要钱，二是郑健和她也算是朋友关系，不用担心节外生枝,.

    郑健第一次跟妻子以外的人进入包房,不由地呼吸发紧，阿芳兴奋莫名,她期待这一刻很久了，惶论她的职业，说到底她也是一个女人，虽是做着下等的工作，但这丝毫不能减少她对情感的渴望，多少个无法入眠的夜晚，她都在盼望有这样一个时刻，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发生两个的故事，她假想着故事的情节，却无法令故事开始，自第一次见到郑健起她就动心了，可是郑健只当她是朋友而已。

    “听歌吧！”郑健率先打破沉闷，“即来之则安之，今天不知道他们还要折腾到几时。你嫂子可还等着我回去呢！”

    一句话，如一盆冷水直浇阿芳心底，到了这里他的心里还是只有他的老婆，这话象针尖一样刺痛了阿芳暗喜的心，她嘴角轻扬，不以为意地一笑将苦水咽回肚里，两个人的世界不可能没有故事发生，只要自己想就没有达不到的目的，尽管郑健在她心中的地位不可与那些酒色之徒同日而语。

    服务生送来了郑健点的酒水。阿方低头将两个杯子斟满，动作很慢，俯身间有意将自己喷薄欲出的两乳暴露在郑健的视线内，而后随意地斜靠在沙发上，象只懒洋洋的波斯猫，淡淡的香水味，令空气中都散发着情欲。

    张信哲的爱如潮水冲激两人的耳膜：不问你为何流眼泪，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请让我给你安慰，不论结局是喜是悲走过千山万水……….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我的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紧紧跟随爱如潮水她将你我包围，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你该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答应我你从此不在深夜里徘徊，不要轻易尝试放纵的滋味，你可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阿芳有意地播了这首歌，适当的气氛，适当的情调，一点激情，一点撩拨，足以将一个男人推向女人的石榴裙下。

    “你一定要留在这里吗？就没有考虑自己的将来？青春饭毕竟吃不长久，如果愿意可以去我的公司做业务吧，相信你行。”也许是受到歌曲的感染，郑健打开话匣。

    阿芳猛灌溉一杯酒，叹气：“你能给我多少钱一个月？三仟还是伍仟？我现在一天的台费也不止这点。辛苦做人，家里人依旧跟着受穷，象我现在这样，牺牲我一个，幸福了我全家，他们每个月接到我寄回去的钱，心里不知有多开心，如果有一天我不能象现在这样大把地寄钞票回去了，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回家的路给我走？我知道你在心底还是看不起我的，也许你跟他们稍稍不同，来这里的男人如果真的是那样的干净、清白，那还要我们干什么？他们拎着个包人模狗样地走进来，最后从我们这里完事后满足地离去，临走还不忘骂一句子婊子什么的，说穿了，谁又比谁高尚？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但是你不能看不起我，我承认我喜欢你，人都是有感情的，你不可以阻止到我喜欢你。”

    郑健感觉有点不妙，他没想过阿芳会对自己有情，一时无法应答。

    “感情无罪，你怕了吗？抱抱我不可以吗？会脏了你的手吗？”也许是酒精的作用，阿方泪眼婆娑地离郑健越来越近，郑健只得躲远一点，阿芳眼里依然是希冀，好象完全不再意地继续说：“长这么大，我还没有恋爱过，可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我也有梦想，也许有一天有这样一个人，愿意为我的下半生买单，那么我会心甘情愿为他付出我的所有，我不会计较名份地位，只要他肯爱我，只要我有一天还可以做人家的母亲，人家的奶奶，我要的不多，仅此而已。”她泪眼欲滴地望着郑健，希望得到回应，只要他不再躲闪，她就可以钻进他的怀里，女人生来就是小鸟。

    几杯酒下肚，郑健觉得脑袋发涨，很想倒下睡觉。

    他假装听不懂对方的暗示，对方有意为自己付出，并且是不需要自己付出任何代价的便宜事，但做为一个理智的男性，他知道前面是悬崖，好在米兰不时的电话过来，更进一步地提点了自己。

    那几个人还没有结束的意思，头越来越沉：“我打个盹，你不必陪着我。钱你先拿去。”他不知道自己不觉中已经服了迷幻药，糊里糊涂中，他听到电话响了，却好象被捆住了手脚，无法接听。

    直到那几个人彻底完事下来，郑健才猛然清醒过来。他看到阿方赤裸着搂着自己，而自己也是赤条条的，他用力差点把阿方掀翻在地。

    阿方没事人似地用一手用纸巾擦着自己的下体一手递过来纸巾。郑健这才来的及看自己的下体，两个人的液体混在一起，自己的那个地方有着说不出的恶心，他冲进洗手间，不停用水柱冲刷着自己。

    沉默持续着，阿芳在想自己的心事，她在意郑健的态度，屈辱格外痛切地刺伤了她的心。她没有料到郑健会这样残酷，她非常生气，羞恨万端。

    郑健吐了，悔恨的恨不能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阿芳斜靠在门边，脸色越来越阴郁，等他出来，阿芳已经离开了。

正文 第二节 不能幸免的事

    走到楼下，看见自家的灯仍然亮着，深夜有一盏灯为自己点亮着，平素的感动，在此时全化作了愧疚，鞭笞着自己的灵魂。

    自从郑健父母先后离世，米兰就发誓今生不会丢下他孤孤单单一个人，每个夜晚都会为他留盏灯，照亮他回家的路，寒夜里父母为他点亮的那盏照亮他前程、留给他一生的温暖灯会永远为他亮着。

    焦燥不安的米兰听到门口有响动，一腔幽怨刹时化为乌有。

    不待自己开门，门自己打开了,依然天真未凿的小孩般的模样，当郑健看到她的时候，感觉自己真的好脏。她可爱柔顺略带疲倦的目光落在郑健身上,他加倍地不自在起来,不敢凝视这双眼睛，他害怕她看穿真相就不再爱自己了.

    一见郑健，米兰立刻喜笑颜开。心虚中,郑健先开口：“怎么还不去睡，小心肚里的宝宝到时不听话。”

    “说十点回来，到深更半夜才到家，还胆敢挂我的电话，老实交待，在失去联系的这几个小时你都背着我干什么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米兰假意嘟着嘴，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天生的一副演员样。

    “咦，别动！你的领上是什么？”米兰故弄玄虚地嚷嚷,一步步向郑健走来.

    郑健知道什么也不会有，他照过镜子的。不过他今天实在是心中有鬼：“别瞎闹了，先睡吧，真的是太累了。”

    “噢，是不是体力耗费太大，有点不支了，怪不得不接我的电话，又或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米兰不咸不淡地说出了先前缠在自己心头的疑虑，似玩笑又似认真。

    “你说到哪里去了，小心我扁你!我替他们付了开房费，就跟司机小陈在卡拉OK，你最后来电的时候，正好他们下来了，不方便说话，所以挂断了，他们还笑我妻管严呢！”

    米兰看着郑健脱衣冲凉，口中念念有词：“内裤没有穿反，且表面洁净，丝毫没有出轨的迹象，阿门，主说暂且饶恕你夜归的错。”郑健牵强地一笑,感觉在被米兰解剖,深觉对不起她,她看着自己的目光永不厌倦,他却无法与她目光相接.

    郑健用了比平时更多的沐浴露，因为上面写着有杀菌的功效，他是个有洁癖的人，他暗地里希望能洗涮去今夜的一切，包括内心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一走出浴室，妻就淘气地抱紧了他,令他无法躲闪:“老公，你只爱我一个对不对？你是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噢？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晚不回来，我有多紧张，我害怕你会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甚至后悔不该因为肚子你的孩子而对你太苛刻，我刚才真的很担心，担心你抵不住诱惑，火星撞了地球。”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句都说到了郑健的痛处。“老公，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分房睡。”说笑间米兰煞有介事地举起右手：“我宣布从今天起正式恢复和郑健同志的同居关系。”

    人家都说怀孕的女人是最美的。郑健觉得这话一点都没错，妻的肌肤永远是那样的鲜滑细嫩，似牛乳洗过似的，更因为她每天照着书本营养胎儿同时也营养了自己，真的是面若桃李，有种说不出的美态，就连宽大的孕妇裙穿在她身上也摇曳着说不尽的风情。

    他紧紧地抱了抱自己的老婆，深吸着她如兰似菊般的体香，眼泪一不小心流了出来。他连忙将脸贴在妻的肩上。“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也许是等的太久了，也许是怀孕贪睡，上床米兰牵着郑健的一根小手指就睡着了。

    郑健倒是完全失眠了，盯着天花板发呆。以至于天色发白，他还睁着失神的眼。

    第二天起来的第一件事，他检查了一下私处。没有红肿及其他异样，这天晚上他们同了房。接下来两天平安无事地过去了，郑健的心稍安。他开始极力去忘记那件事，对妻子也加倍地地呵护。然而恶梦往往是在你失去警觉性后发生的，第四天，他开始感到尿痛、尿急、火烧般地灼热，尿道口红肿充血，他试着用手去挤，黄色的脓性分泌物不绝地涌出。

    身体的极度不适是次要的，他想到了亲爱的妻子，如果她知道自己得了这种脏病，且极有可能受到传染，他不知道她能否承受这样的打击。他恨不能将自己的头撞裂。

    到了医院泌尿科，他说了自己的症状，医生面无表情地开了张化验单，让他除去裤子，用戴着胶手套的手，象兽医对待牲畜一样，捏住他的极私密处，用手一挤，玻璃涂片一涂抹就完事了。

    化验结果出来了，从化验员那嫌恶的表情，他已知道了个大概。

    “淋病！”当医生宣布结果的时候，他象受到了终极审判，面色发白，浑身发抖，以至于引起了医生的恻隐之心：“唉！世风日下，原本已绝迹的病，现在随得可见，你也不用太担心，还是有药可医的，看的出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不同于一般的人。治好以后，一般多加防范，应该不会再犯的。估计你的妻子也传染到了，应该让她也来做个检查，夫妻同治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如一记闷棒袭来，令郑健躲闪不及：“对不起啊，医生，我妻子正在孕期，按理说是不可以接受治疗的。”

    “孕妇患淋病，既祸害自身又殃及胎儿，小则流产，大则危及母子的生命，如果妊娠期患淋病不进行彻底治疗，在分娩过程中，产道中的淋菌便会侵犯新生儿，常见的是新生儿淋菌性结膜炎，治疗不及时，极易导致角膜溃疡而失明。”医生正色道。

    刹时要一个人面对失去尊严、名誉、爱情的考验和挑战，世界在一瞬间改变了颜色，没有比这更需要勇气的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跟妻子讲这件事。他后悔没有坚持和妻子分房睡，其实自己完全可以说一些堂而皇之的理由回避的。现在他想着各种各样的后果，觉得自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万死难辞其疚，即然都是自己的错，伴着冲动的惩罚所有的苦也只好自己咽下。

    “米兰，你现在可以来一趟医院吗，很急，必须马上赶来，我这里出了点麻烦。”几番思量，还是米兰和未出世的孩子重要，郑健打了妻子的电话，他决心去面对即将来临的暴风雨电话那头立时急了：“你没事吧？是不是你的车出了事？”出门在外米兰最担心这个“没有，只是需要你来一下，别瞎想，来了再说吧！”

    米兰以最快的速度驱车来到医院，在院门口她见到郑健安然无恙地在候着她，提着的心才放下。

    郑健的神态还是令米兰感到深深不安，仍令她为自己的爱人感到揪心。

    “我不知道怎样向你开口，只是希望你听后能冷静一点。无论你知道后将如何处罚我，蔑视我甚至于离开我，我还是要告诉你，医生告诉我我得了性病，并且希望你也能查一下，一同做治疗。”

    米兰仿佛被震了一下，她的大脑需要时间去处理这意想不到的问题。当她抬起头接触到郑健痛责万分，万劫不复的神情，她苦涩、酸痛的心又抽搐般地痛。

    她想对他大喊大叫，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了，这只能杀了他，令眼前这个羞惭无比的七尺男儿无地自容。除了痛恨外，更有一份亲情在心底一点点化开，于是她提起万分的精神苍白无力地一笑，又恢复了惯有的玩劣：“我早说过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泡吧、洗脚、桑拿、KTV，潇洒之后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看过很多的报道，那些地方出入的人品流复杂，卫生消毒不会很彻底，不小心就会染上污七八糟的病。没有办法了，去治你的病吧！不怕犯错误，就怕犯了错误不改。”

    一席话仿佛为郑健脱了所有的罪，预想的暴风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米兰的出现令医生的态度更为友好，象这样温文尔雅，冰清玉洁的女子无论如何也不该跟那种病产生瓜葛的。他下意识地为郑健打了马虎眼，虽然男人得这种病99%是因为不洁性关系感染的，但他不想打破眼前这个美丽女子的美好假设。

    虽然目前还没有明显异常反映，但经涂片检查，在米兰体内还是找到了淋病病菌。米兰虽然表现坦然大度，她的心却一刻也没有平静下来，两个人出来按处方领了药，接着来到医院的输液区，穿过护士稍带轻视的目光，米兰尽量让自己看着丈夫的目光柔和一些。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输液，都没有开口讲话的兴致。

    药水一滴滴滴入体内，体内的病菌在一点点地消亡，两个人的思绪分别在时空中已走了几个来回，奔跑在时光的遂道里，有眼泪有欢笑，就是没有想到过背叛后的伤痛。滴入体内的药水伴随着空调房的冷气带来肃杀的寒意令人心痛的发麻，米兰觉得自己的心一时间难以复原，并且不由自主地向着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坠落。她想停止思想，思绪却象脱僵的野马，她警告自己不能信马由缰地瞎想，不能心口不一地对自己的丈夫，否则受伤的不仅是自己。可是她怎么努力也轻松不起来，只觉得心里好空好累好痛。

    这种情形下，郑健不知如何去安慰受了内伤的妻子，他担心她会冷，于是将自己温热的手轻轻放在妻子的手背上。

    “如果你实在担心胎儿的心智发展，我们趁早去做个孕检吧？胎儿三个月以后本来就应进行一系列检查！”郑健也是一脸的阴郁。

    “不行啊，我了解过孕检方面的知识，目前检测胎儿健康状况通常采用母血筛检和羊膜穿刺术，母血检验准确率只有六成，羊膜穿刺检查医生要把一枚探针插入孕妇腹部，探入子宫，会提高流产机率.另外母血筛检和羊膜穿刺都要在怀孕中期即15~20周之后才能进行，羊膜穿刺检查要到20周才能确定胎儿是否有问世题，孩子早已成为我生命里密不可分的一部份，我现在一心一意等待宝宝的降临，我不要他有任何的风险更不想失去他。”米兰激动起来。

    “最新报道澳洲科学家最近开发出一种为腹中胎儿做体检的新方法，这种方法准确率高，而且没有风险，不如我们一起去澳洲吧，就当做是渡假，最近我也是感觉比较烦，为了工作，将自己置身于生活之外，虚度了很多好时光，如果还可以，希望你能给我机会让我们一起回到过去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郑健恳切地说，此刻他多么想再次看到米兰闪烁着欢喜的大眼睛，多么希望她能象从前一样地生机勃勃。

    “从前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满世界都是亮丽的风景，看什么都是美的，那时的阳光好象比现在明媚，空气也比现在的清新，重要的是那种无忧无虑的心情，现在好象再也找不到了，我现在哪儿也不想去，好想长长地睡一觉，醒来后能一切又重新变的好起来。我觉得自己好象得了产前忧郁症，所以好些事是不能全怪你的。如果我不小心伤了你的心，请你尽量躲开我，但是你一定不能放在心上，因为我不是有意的。”米兰脸转向一边轻轻拭去泪滴，只字不提郑健带给她的伤痛，她害怕他说话，同时又希望他说话。

    虽没有一字责备的话语，细语里流淌的无可慰藉的痛楚同样地刺痛了郑健的心，灰暗的天空压在郑健的心上，他随时准备接受米兰的遣责，象扔掉一双烂袜子一样丢弃他，他知道没有挚爱的人相伴，人生会是怎样的苦闷、空洞，但是他已没有资格向她倾诉爱情求得宽恕。

    “如果你想知道，我会毫不隐瞒地告诉你全部。”郑健难掩沉痛愧疚的心情，米兰哀伤地叹息，制止他说出她难以接受的过程。

    两人从医院出来，用过晚餐回到家里，郑健快速冲了个澡，放了热水让米兰沐浴，又把两人外出的衣服全部丢进洗衣机并加入消毒液。医生叮嘱过，用过的内衣上可能附着了大量肉眼看不到的病菌，为了干净彻底地消灭病菌，所以建议旧的内衣最好废弃不用，买些新的来替换，以免病愈后又复发。

    米兰温顺平静地接受着郑健的关怀，只是她的眼里找不到一丝快乐的光辉。

    他将自己和妻子换下的内衣丢进垃圾袋，跟妻子打了声招呼就下楼去小区超市买内衣裤了

正文 第三节 被搅乱的生活

    米兰从浴室出来，听到郑健手机鸣叫，知道有短信进来，沉吟了一下，按捺不住好奇心她还是打开了郑健的手机，映入眼帘的字句令她心跳骤然加速紧接着四肢冰凉。

    镇定地抑制住自己，颤抖着冰凉的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下移动，字字戳心：一见钟情遇到你，二见倾心喜欢你，三番五次想见你，四季冷暖关心你，五更醒来想念你。莫名其妙遇上你，死心塌地追求你，不计名份等待你，无愿无悔爱上你！

    接下去的字句如金字塔状排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粉碎着米兰脆弱善良的心，她软软地跌坐在沙发上，又从沙发上缩到了地板上，没有勇气再读第二遍。

    我是真的

    我是真的很想

    我是真的很想你

    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你和你的体味，想念那夜，盼望周未，盼望再次相会！嘻嘻，芳。”

    撕心裂肺的疼痛，幻想破灭的晕眩，一起向米兰袭来，好容易她才定下神来，千头万绪的米兰决心亲手来斩断这纠缠不清的乱麻。于是她以郑健的口唿回复：“请你自重，以后不要再发这种无聊的信息了，你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我不想令我的妻子产生误会，请你将我的电话永远从你的电话簿中删除。”

    沉默良久，米兰以为对方不会有反应了，这时手机又响了：“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愚蠢的女人，你不要认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阿健永远都不会以这种口气跟我讲话的，你这个笨女人！”

    米兰被气晕了，一手按紧胸口，另一发抖的手以镇定的语气回复：“总之，过往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我的生活真的容不下你。从今往后你我不再相见。”

    “你不要装了，你能说出我们之间发生的一些事的细节吗？你不要针对我，你好好去管管你的老公，你如果有本事，你的老公就不会来找我，你以为他会真的爱你吗，我是没你高贵，但我敢说我比你有技巧，当你在深夜徘徊时，你的老公十有八九在我的怀里，不信你可以试试。”阿芳故意刺激米兰本以脆弱的神筋，她坚信对方不是阿健，因为他以前收到此类信息都会哈哈一笑的，他从来没有正面拒绝过她暧昧有时略带挑逗的语言，她知道他的弱点就是不懂拒绝，那晚以后，他们再也没有碰过面，今天她只是发条短信过来试探一下风向，又近周未，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所安排，不论他对自己怎样，但是自己盼他来这是真的，以前这招很管用，这也是酒店的姐妹们惯用的拉客手法。

    “老婆，我回来了！”郑健踏进门，话音未落就发现缩在地板上的妻子神色不对，畏冷似地紧紧抱着抱枕，他想抱她，她推开他，泪光闪闪地盯着他的眼晴，冰冷冷地充满了绝望，极其陌生地望着他。

    “我以为你我之间的感情很宝贵，其实并非如此！”齿缝间挤出冰冷的字句，一丝恐怖感袭上郑健的心头。

    “有你的短信，我帮你回了，你自己去看你的收件箱，和已发项目吧！你自己决定怎么办。我不想过问你的事，但我希望你能有个了断，你为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拖泥带水！希望这次不要。”

    郑健看过手机后神色大变，思绪一片混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不知道原本善解人意的阿芳为什么会信口雌黄，为什么一定要毁了自己的生活，幸福平静的生活再也没有了。

    他缓了缓紧张不自在的神情，尽量轻描淡写地说：“朋友之间这种逗乐的短信多的是，你还信以为真了？你就没收到过啊！你不是也经常在网上找些搞笑的短信捉弄你的朋友？看过笑笑就算了，谁还当真放在心上？别傻了啊！”他听的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压抑不住内心的惊慌和困惑。

    “郑健！你明明知道这次不是搞笑，我根本就笑不起来，你不要再骗我了，我讨厌！讨厌你这样，请你不要再回避这个问题！我受不了，受不了了！你要想想我的感受，我不想被你骗，象个白痴一样地被你骗！”米兰几乎是喊着说出了心底的话，她哭了，哭的声音发颤，并且将手中的抱枕丢了过去。

    郑健捡起抱枕，痛心疾首地说：“我不是要骗你，更不是有心要伤害你，我心里的压力，愧疚已经快将自己逼疯了，我真的是情非得已，我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我不求你谅解，只是希望你不要太伤心，眼下我只能跟你解释这些了，如果你真的看见我就生气，你可以将我赶出家门。”

    米兰忍住眼泪，满面泪痕绝望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郑健。郑健话说的这个份上，想到他内心不能为人言的苦楚，米兰暂时忘记了自己内心的伤痛，除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她不能让他有绝望之心，尽管自己的心已绝望至极。为了断绝对方的骚扰，她抹去泪痕说：“我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想逼你，不管事实究竟怎样，说出来只能更深地伤害我，如果我们的感情还有救，她打电话过来你就接，证实刚才发短信的就是你本人，让她从此不再打你的主意；或者你打过去，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好不好？再如果你心里有了别人，也请你告诉我，委曲求全的爱我不要，残缺的感情我放弃。”

    郑健沉默了下，电话铃响了，郑健看了米兰一眼接了起来。

    “你是不是疯了？你看你都瞎说了些什么？”郑健看到阿芳的号码对着电话怒吼起来，米兰第一次见他这样地愤怒，不由地身子一震。心里顿时没有那样难受了。

    听到郑健的声音对方挂断了。

    “老婆，你如果跟这样的人生气就真的不值了，因为你们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你犯得着放低自己跟她一般计较，唇枪舌剑吗？”郑健只有这样安慰妻子。

    这时又有短信进来：“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装作正派面带笑容，不必过份多说自已清楚你我到底想要作些什么。”郑健恼怒之下将手机丢的老远。

    米兰一言不发，她和郑健之间笼罩着一层迷雾般的青纱，猜测他们之间一定隐藏着密秘，一定有过重要的事情发生，她想听郑健说，又害怕郑健一旦说出来，两人之间多年的感情就完结了。

    再说阿芳，从郑健无情地将她掀翻在地的那刻起，阿芳就感到自尊受到了极大打击，并且感到了挫败后的沮丧，热情受到打击，屈辱刺痛着她的心，本来自尊两个字从入行那一天起，就从她身上消失了。但她还是不甘心，仍然抱着一丝幻想，希望郑健在一夜情之后，在铁定的事实前，能对自己萌生出情意，今天她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现在那几条短信成了她心里的致命伤，是自取其辱，即痛又恨的感觉象蚂蚁一样噬咬着她的心，令她羞恨无比。心底的怒火象岩浆般喷了出来，为什么从小到大幸福快乐都是别人的，自己再努力也是枉费心机；即使自己撑起了贫穷家里的整个天，自己用卖血卖肉换来的钱供兄供弟考大学读博士，到头来换来的还是他们的鄙视，为什么她掏心掏肺地不计名份想好好爱一个人却这么难，思前想后，她把这一切都归罪于米兰，就因为米兰比她高贵，就因为郑健对米兰的爱，所以郑健才会对她故作姿态。

    她已经几天没见他了，她想经过这件事以后他也不会再来了，想到这个，她就痛苦地发疯，这件事她不能就这样罢手。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的脑子里燃烧，她要报复。私下里她跟几个姐妹发泄，对那些来这里找乐趣，又不把我们当人的人，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凭什么他们在外面花天酒地在家里又充好男人，便宜尽让他们占去了，活该我们被千夫所指？没有嫖客哪来的婊子？有谁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不妨就留点凭据给他们家里，让他们也尝尝偷欢的代价！反正随便你们怎么做！发挥一下你们的特长，塞个套在他袋里，给他添点粉脂气，估计他到家了时不时再去几个骚扰电话，谁叫咱是骚货呢？指不定还能挪几个窝出来呢！

    她脑海里构想了一个完美的报复计划，她越想越疯狂，如果不马动手去做，她一天都过不下去，她想到了一个人，可以完美地实施她的计划。

正文 第四节 同病相怜

    郑健夫妇经过几天的治疗已完全好了。健康的回归令两人的心情好象梅雨天过后的放晴。米兰的心现在又回到了宝宝身上，现在她开始定期去医院做孕期检查了，最初的超声波检查显示胎儿发育是完全正常的，这令两人颇为安心。

    每周一次的检查郑健无论多忙都会陪她去，上网、开车等可能危及到胎儿的事都不许她做了。米兰每天的衣食住行严格地遵照孕妇完全手册进行着。早晚她都会去楼下的空中花园散步、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清晨这里有从天南地北来这里享受儿女福气的老人在晨练；有天真活泼的孩子在这里戏嘻；白天至夜晚这里下棋、打麻将的比比皆是，有老人，也有年轻的少妇。米兰就是在这里结识了同一座楼里的巧玲。

    巧玲喜欢打麻将，不论牌技还是手气都相当不错，跟这里的公公、婆婆们不同，她跟几个据说是二奶三奶的玩的都比较大，老人家象征性地伍角，一元地自娱自乐，她们这一桌有钱的主，打的至少都是二十、四十，巧玲总是不动声色地就做成了清一色、清碰、七对，总之她尽玩大的。在她的身上根本看不到大喜大悲，大把大把地收钱，然后又继续，乍看去她是属于黛玉型的那类美女，皮肤白晰得近于苍白。

    这一天她家来了个不速之客，她吓了一跳，象做过贼的人突然被人认出，一时间她的笑容尴尬且僵硬：“你找我？”

    “不记得我阿宾了？顺过，芳姐也让我来看看你，过的不错啊！够奢华。”阿宾四下打量着。“说到底还是做女人容易啊！男人要干的好，女人只要嫁的好就好，你说这世界多么的不公道。”

    “你找我还有其他事吗？我一会儿还有事。”巧玲显得有些不耐烦，为了忘记过去的生活，她几乎和过去的那些人断绝了关系，况和阿宾并不相熟。

    “大事没有，只是想跟你打听个人，这个人你一定瞧见过。”阿宾打开手机，不一会儿屏幕上显出一个年轻女子来，这是他和阿芳一起偷拍的。

    “不认识，但是经常遇见，也是我们A座的，孕妇，每天在下面晒太阳的。不过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午休。你问她干吗？”

    “没事，我说一见钟情，你信吗？”

    “我想笑可惜笑不出来，一人家是有家室的，二你跟人家完全是不搭阶的两路人。总之，这里是高尚住宅区，劝你别在这搞事，再说我也不方便让你呆在这里太久。”

    “哈哈，高尚！你竟在我面前谈高尚两个字，你以为你现在是谁，我只要出去一嚷嚷，相信立马楼上楼下整个社区都知道你的出身来历了。怎么样，要不要我现在就打开门？”

    巧玲气的发抖：“请你马上从这里离开，否则我立刻请保安上来。”

    见巧玲动了怒，阿宾软了下来：“不要这样认真，玩笑而已，我也是气不过你的用词，如果不是生错了时辰、投错了胎，如果我同样是女孩，也可以嫁得好一点，改换一下门庭，知道吗？别人可以轻视我，但是你不可以！按理你我应是冬天里可以依靠在一起取暖的两个人，不是吗。”阿宾充满磁性的声音令巧玲软化下来，他的眼睛温情而明亮，带着桃花般的笑意。

    “如果可能换你来做女人试试，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可以，如果你的呼吸都要受人的控制摆布，你就不会再说这种话，甚至不想再说话了，你知道吗，我现在的生活，现在的感觉就象一条游上岸的鱼，再也不能自由地呼吸和游动；我的青春我的美貌就象压在箱底的新衣服就要发霉了。这种感觉你永远体会不到，哎…说了你也不会懂。”巧灵叹息，不知什么时候她喜欢上了长吁短叹，叹息后感觉心里没有那么沉闷。

    那纯真又落寞的神情令阿宾一怔，目光落到她细瘦羊脂般白嫩的臂膀上，知道为什么她会变得如此纤瘦了，疼惜涌上心头，一时间他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的感觉，这感觉令他高兴，他有点沉迷于这种感觉了，一瞬间的感觉，却好象等了一世那么久。

    “对了，你的那个有钱老头对你好吗？”

    “好？有的生活有的感觉要经过了才知道其中的滋味，人生已被我自己煮成了一锅夹生饭，只能一口口强咽下去。初被他包养时在姐妹面前我还时不时有那么点儿虚荣和得意，觉得自己总是有那么一点点运气伴随着.一星期里他总有那么几天去国外的公司，大部份时间我是自由的，我可以大把地花钱，拥有自己以前梦寐难求的东西，因为这些我身后总有如云的追求者，因为我的存在，他也很少回国外的那个家了，我满足了他作为一个男人所有的需要，那一年我19岁.我现在也才二十一岁，可我的心已经有六十岁了.”巧灵好似无所谓地说着自己的生活，阿宾想，可能这就叫麻木。

    “去年的春天吧，他的太太因他常年累月地海外工作，我想或许是抑郁成疾吧，她得了肺癌，是晚期，说来也可怜，他们一起经过了艰难的日子，能同苦却不能共欢.我想没有我，结局也是一样.在她死前，他赶了回去，但于是无事无补了，据他的同事讲：当时他跪在妻子灵前大哭不止，他的儿女年纪还大过我，不肯原谅他的过失.回来后，他苍老了许多，60岁的人，可以做我的祖父了，却起了娶我的心思.因为他已经没有家可回了，我并不想把自己的青春都贱买给他.但我毕竟没有抵得过金钱的诱惑.我当时还有一个卑鄙的想法，他已经老的没有了那方面的功能，我就当自己是他雇用的高级保姆，等他老死了，我再去过自己的生活.一个贪心女人的天真想法.他先买了这套房，然后又买了车.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要以失去自己为代价的.我成了他的太太，因为他完全失去了男性的功能，于是他象看狗一样看着我，离开大陆的时间愈来愈少.每晚他变态地让我象狗一样地令他得到满足，我想呕吐，他就打我。经济上也开始限制我，后来我母亲得了重病，我想寄点钱回去，他说的话真是难听，他早就算是半个中国通了。他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我拿他当摇钱树，好在我手气不错，打麻将的收入也不少，总可以令家里过的好一些，我的这些事家里并不知道，过了这种生活以后，我几乎没有朋友了。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哭都没有泪了。你说我过的好吗？知道什么是生活吗？活着就是活生生地受罪，人只要活不好，其他的东西再好也是一文不值，小时候吃红薯饭的时候我是快乐的，现在就是天天吃鲍鱼、鱼翅，不开心照样还是不开心。爱情是我年少时的一个梦，我憧憬过，可是它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我们晚出生几年，家里的生活就不会那样地苦，我们的身上就不会过早地背负太多的责任，现在的农村小孩比我们那时幸福多了，每家一般只有一个小孩，家里至少会供他读个中专，现在深圳的工作比我们那时好找的多，以前我们是求爷爷告奶奶找不到工作，现在是工厂苦于招不到工人，如果早先象这样，你我绝对不会选择过这样的生活。”

    巧玲平淡的诉说令阿宾感觉她说的正是自己这几年无法回首、不敢深思、不去正视的畸形生活，飘浮在繁华浮燥城市的边缘，有几人肯将心里每个阴暗的角落拿出来晾晒，无耻生活的生活令自己连梦都做不完整，一步一步地身陷泥沼，看不到回头的路，他感觉无法喘息，空气仿佛在头顶冻结，他轻轻地拍了拍巧玲的头，目光柔和而亲切，心底温情似小河流过，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红，问：“你是怎么出来的？如果不离开家，我们这样的两个人就不会坐在这里讲这些，人生真的令人猜想不透。”

    风从窗前吹过，好像和往常不一样，巧灵深深地吸口气，沁人肺腑的温柔在心底弥漫，那些掩蔽在心深处的痛苦、欢乐，屈辱、眼泪淡淡地从她口中流出，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离家的那天我刚过完了十七岁的生日，可是我高兴不起来，自从爸爸在那次煤矿事故离开我们以后，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大哥为了一家的生活只得辍学，他说长子为父，在父亲走后理应挑起一家的大梁，大哥一直是我心中的骄傲，他长的帅，成绩也好，可是现在他为了能让这个家维持下去，能分担妈妈的苦忧，能让我和二哥继续读书，顶替爸爸去矿上当了一名井下矿工。

    每天我和妈妈提着心盼着哥哥能平安回到家里，每次看到只有牙齿是白的大哥拖着疲劳的身体假装很有精神地回到家里，我和妈妈心里都很心痛，但是没有办法，

    二哥在这种情况下，没读完高中就跟人出去做工了，每月也只能寄个三伍佰回来。

    妈妈的心脏病越来越重，连累其他的器官也不好好工作了，哥为了多挣点钱给妈治病，他一个人上了白班还再上中班，这样没日没夜的干活哥原先强壮的身体也变得瘦弱，为了有人帮着照顾妈，5年前大哥结婚了，不是按大哥的意愿，是媒婆介绍的，大嫂长相一般，哥说只要人心好就行，可是她心也不好，婚后她就开始嫌我家穷，嫌妈妈是负担，硬要分开过，妈害怕哥为难，就主动分了家，哥心里难过，更加卖命地工作，维持两个家的生计，只要我们平安就是哥最大的幸福，后来他们生了个孩子，再后来嫂子跟人去广东打工一去不回，最后来，我们才知道因为哥哥长年累月的井下操作，可能也有母亲的遗传，大哥得了更为严重的风湿性心脏病，疾病令他不能再从事任何体力劳动，这也是嫂子离开他的原因。

    我们没有想过大哥会以这种方式离开我们，在那个早晨小侄子飞奔而来，说爸爸叫不醒了，等我们赶过去，他已经变得僵硬，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就去了，留给我们全家无法挽回的伤痛，嫂子回来把侄儿带走了，这一次妈的精神彻底垮了。家里没了大哥，我不能再读我的书了，尽管我的成绩一直是班里最好的，也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但我还是不顾老师的劝阻，结束了我的学生时代，我想去打工挣钱为妈治病，为自己挣足够的学费。当时我迷茫，不知道那个人人梦想的城市是否能圆我的另一个梦，支撑我只身来深圳的还有另外一点私心，我想念雷雨哥，他是二哥的同学，在二哥南下的日子，经常照顾我们家。他人好，书也读的好，听说他大学毕业也在深圳，所以我想来深圳。”说到这里巧灵的脸微微红了，她看了一眼阿宾。

    巧玲似不经心地提起初恋的情人，冷静且平静，阿宾若有所思地静心屏息听，不忍打断，心想这是怎样一份伤了她心的感情。

    那些过去的，没有经历过人的永远不了解的微妙复杂的人生片段，积蓄了很久后，巧灵在这一刻倾吐出来。

    “我终于离开了难舍的母亲，和养育了我的故乡，挤上了这一辈子坐过的最拥挤的车，我要去找我的二哥，列车在我们这个站只做短暂停留，在这个站买的票都是没有坐号的，因为车上早已塞满了人，所以列车在这一站通常是不开车门的，列车的车窗也是紧闭的。我跑不过拥挤的人流，也无力攀上车窗，只能在列车进站时傻望。着急又愤怒的人用力顶开了车窗，有好心相助的人，也有为了自己能稍为舒服一些拼命抗拒我们这班的狠心人。也许是我的无助打动了善良人的心，几个军人用力把我抵进了车窗，而我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对人说。

    上了车方明白什么才叫无立锥之地，被推进车窗后我几乎是头朝下扎进人堆里的，车厢里又挤又乱，人和人象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要呼吸都困难，好在又有好心的人推我站起来，我才发现身上的挎包已被挤掉了，被踩在人家的脚下，那里面有妈妈一大早为我煮的茶蛋，有我认为对自己非常之重要的东西，我着急地喊起来：请帮帮我，我的包，我的包在你的脚下。别踩啊，里面有蛋！“可是没有人理会我的呼叫声，只到车开动以后，情况才好一点点，才得以找回失散的包，现在陪在我身边的只有这个包，装着有关家的一切，抱紧它我不再孤单。我不再理会周围的一切，列车飞驰把家远远的抛在身后，眼里再也看不到熟悉的风景，任思绪在希望的田野上驰骋，一门心思盼望赶紧到达终点，假如前方目的地是天堂的话，现在吃再大的苦我也心甘。

    广东很大，深圳很美，只是这里没有我的天堂，二哥在东莞的一家台资厂打工，根本请不到假来接我，他只有请他的好朋友雷雨哥哥来接我，这正是我巴望的。我在平湖出了站，从别人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风尘仆仆的样子，透过熙熙攘攘的往外走的人流，我看到了我的雷雨哥，他高举着写着我名字的接站牌，我好想象小鸟一样投入他宽大的怀抱，最后却只报以腼腆的微笑。而现在我在这个夜晚悄悄地流泪，为自己，也为心中的雷雨哥，因这他已不再是我的雷雨哥，我也不能再喜欢他了。

    他是跟自己的女朋友阿莲一起来接我的，我们一起来到了深圳的关外，一个叫宝安的地方。或许因为我是女的，雷雨哥不大讲话，阿莲倒是话很多，因为她是工场主的女儿，显的很优越，总之深圳不是我这样的人应该来的地方，言外意如果没有他们，我立时就会变成一条流浪狗。

    阿莲所说的学历证书，暂住证、流动人口证、工作经验等等，没有任何一样是我拥有的，从见面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针扎一样的痛，如果不是为了雷雨哥，我情愿去做我的流浪狗。现在我只有等二哥来接我过去。雷雨哥去上班以后，阿莲不时警告我：“别出去跑哦！万一碰到治安队查暂住证，轻的罚你二佰元钱，重的把你送去很远的地方做苦工，等做够了你的车钱，就会把你重新送到返乡的火车上。”

    好在很快就是国庆节了，哥哥说好要来接我，我很盼望。

    日子不开心，心事没人懂，没人听也都算了，眨眼来了几天了，我不敢出去找工作，其实主要是我不想留在里，没事做很无聊，雷雨哥求阿莲安排我在工厂里做事，阿莲说只能做让我在厨房里帮忙，其实我看见厂里很多的工人条件并没有我强，不就是打工吗？我不信就会这么难，所以我断然拒绝了。我想帮雷雨哥洗洗衣服什么的，阿莲都赶紧抢过去了，不让我做，我明白她是紧张我，她除了是工场主的女儿外，不再有别的强项，所以她偏激地对我，我开始有点同情她。

    那天雷雨哥也休息，他接了一个CALL就出去了，回来后让我收拾东西，我看他东翻西找，接着又问阿莲借钱，从他们的对话我知道二哥出事了，这世界就这么残忍，你越渴望的东西就越难得到，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哥本来是要来接我的，可是他所在的部门丢了一个价值一千元的工具，主管肯定是哥偷的，哥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说这是污陷，我相信哥再穷也不会去做那种事的，可是他们不信，加之哥一大早就要外出，他们就说哥想跑，联防队来人把哥带走了。哥拒不承认，顶了口，他们就动了手，哥想躲闪，这更激怒了他们，有人用警棍把哥打的脑袋开了花后通知公司让人保哥出去，否则就拘留，可是公司已经将哥解雇了，几个同乡得到消息，还是凑不到足够的钱，哥不能来接我，只能再次求助于雷雨哥。

    我和雷雨哥出发了，没有阿莲在身边，我感到他又变回了我真的雷雨哥，他拎着我包，手自然地搭在我的肩上，我又变回了那个让他怜令他疼的小妹。

    交了保金后，我终于见到了既悲又愤的二哥。此刻亲情也不能平息他心中的痛和恨，他的头痛的厉害，大伙害怕他激怒之下做蠢事，正好有人要返乡，当天晚上他们就送他回乡了。在打工的老乡里，我见到了阿媛表姐。她是我舅的女儿。他们在同一个地方打工，自己租了房，我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雷雨哥走了，也从我的心里走了，以后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再想他。我又是孤单的一个人，也许命运注定我将是孤单的一个人，浪迹在天涯的一角，注定了我会离幸福很远，孤单单地思念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现在想来好傻，可是当时真的转不过那个弯，好象就是喜欢折磨自己。那些日子我的心里好空虚，一点寄托也没有，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找工作，尽快地找一份工作。我就是这样来到了这里，开始了以后不敢回忆的生活。”巧玲没有再说下去。

    阿宾也没有追问，一时间房间里很静，好象听得见心咚咚地跳，他说：“今天我好高兴，感觉和平时不一样，这种感觉说不出来。”说话时他感到自己的嗓音在颤，这种敏感细致让人周身愉悦的感觉无法言说。

    “我没想到你会来到我的家里，所以刚才失礼了。”巧玲感觉阿宾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脸上，苍白的脸泛起红晕，两人同时心中一动。

    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来的那样快乐！以至于巧玲担心他随时会离开，在心情不好时，她根本看不到快乐，可是现在她看到的感到的都是快乐，瞬间心生的不舍令巧玲自己感到震惊，她微微笑神情开朗。

    透过她的眼晴他明白令自己激动不安的是什么了，他心中那些罪恶的念头一下烟消云散，心中饱涨的是正常人的正常情感。

    “不好意思，别怪我赶你，你必须得走了，等下他回来，麻烦就大了。”巧玲看了看挂钟说。

    阿宾不想离开但是又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只好说：“好吧！我走了，把你的手机借我一下。”巧玲以为他要借电话用，就递了电话过来。阿宾拨了一下自己的号码，听到自己的电话响了，才把电话还给对方，现在我们互相有了对方的电话，有事你给我电话吧。放心！如果不是因为你需要我出现，我不会骚扰你，也不会骚扰你的邻居。再见！”他轻轻搂了一下巧玲的肩就松手了。

    巧玲看见他走进电梯才进门。

    等他走后，巧玲才觉得忐忑不安，有些事还没有说清楚，这楼里的那个女子究竟得罪了谁，他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为什么会有不清不楚的事发生？不会有危险吧？但她又不想马上打电话去向阿宾求证。

正文 第五节 柳暗花明

    这天夜里，米兰开始剧烈地抖动，但是仍然没有意识，医生说那只是神经性地跳动，如果天亮还醒不过来很可能是里面的淤血压迫了神筋。如果淤血化不了，就要进行开颅手术。不过现在病人体症稳定，生命力顽强，肚里的孩子经历这么大的挫折没有流产应该算是个奇迹。”

    第二天，很多相熟的人都来看了米兰，案情在这一天也有了进展。来的人是原来和米兰住同一社区的巧灵，她对着面目全非的米兰叹气：“唉！到底还是出了事，我已经提醒你要注意了，为什么还会出这种事啊！”郑健听她这样说，就问她因由，巧灵回忆了那天阿宾造访的事。

    阿宾走了，看了看窗外四射的艳阳，想了一下，她还是下了楼。

    米兰不难找，她此时正安怡地靠在木椅上享受阳光的照射，书上说这时的阳光正好。阳光透过婆娑的树叶斑驳地洒落下来，她再次真实感受到自己是个幸福的小女人。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细腻浪漫而又敏感，郑健说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健忘。不过也不全是，快乐的事她可以记一生一世，烦恼的事就让它随风而过，所以大多时候她都是愉快的。

    她看到巧玲向自己这边走过来，于是礼貌地点点头，脸上淡淡的微笑。

    “你好！可以一起坐吗”巧玲问。

    “当然了，今天没有玩麻将吗？”平时来来往往见面很多次，只是没有打过招呼，于是米兰这样开场。

    “没有，今天有朋友来，所以没有下来。”

    在这钢筋和水泥筑成的城堡里，人和人之间是往往是那样的疏离，彼此间因陌生令两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孩子是女人之间最好的话题，于是两人谈起了宝宝。面对米兰的幸福，巧玲不由黯然神伤。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另外还有件事我想冒昧地问一句，最近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有人在打听你，也许是我多心了！不管怎样请你以后留点心。”

    “应该没有啊，我会当心的，谢谢你啊！”米兰谢道。

    巧灵能回忆起的情况也只有这么多了，顶多是猜测而已，最好能找阿宾问个究竟，并提供了阿宾的电话，通过了解，排除了阿宾的嫌疑，随即阿芳作为重要嫌疑人进入了警方视线。

    阿芳最初拒不认帐，极力否认自己和这件事的关系，当她看到证人阿宾的时候，不得不认罪，同时供出了同伙彪哥。

    从那以后，郑健再也没有在阿芳的视线里出现，阿芳的短信他也没回过，电话也不接，她试着借用别人的电话打过来，一听到是她的声音很快就挂断了。阿芳不由地愤怒。更气人的是阿宾不仅没办成事，反而说要换一种活法，要把往事当成一场宿醉，总之是要跟往事干杯了，并且已经跟上面讲了辞职不做了，说有一个老乡开出租的，最近准备转行，他已经跟人说好了，这边一结束，就过去那边。

    只要一想到郑健，阿芳就无法安生，好在有钱什么都能搞掂，在这里由那些无业游民结集而成了多个黑帮组织，包括四川帮，河南帮、湖南邦，湖北帮等等，他们飞车抢劫，撬门撬锁，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帮你做。她找来了河南帮的彪哥，丢出去一万元：“这里是一半的定金，事情不要做的太大，吓她、偷她、抢她、撞她伤胳膊伤腿只要不出人命，事发后找不到你我头上就行，事成后再给你另一半。”

    事发的那天下午，米兰驾车去医院例行检查，这时的街道很少行人，她根本没留意到身后紧紧尾随的车子，后面的车超过了她的车，她感觉自己的车有点向一边倾斜，驶不动的样子，于是将车泊在一边下车查看，原来是轮胎被扎爆了。正在她弯腰之际，后面跟上来的摩托撞了过来，车上跳下来一人，从身后抽出铁棍就是一顿乱抡，随际消失无踪，米兰躺倒在血泊中，昏迷中她看到久违的亲朋都向她拥来。

    整个过程无目击者，交警和辖区派出所的人接到报案都来了。米兰被送进人民医院急救，她尚在昏迷中，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经现场勘察，警方推断是一起蓄意伤人案，案犯对受害人情况比较了解，且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跟踪，作了周密的布置，跟定目标后，超车在前方撒播铁钉，在被害人的车中招停驶的瞬间由尾随在后的摩托车作案，作案后迅速离开。案件遂交警方侦破。

    巧玲无意中的一句话解开了迷团，巧灵和阿宾再次聚首，发现短短的时间，大家的生活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人生难以预料，巧玲无论如何想不到接下来要净身出户的是自己。

    她进家门的时候，秃头佬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偌大的肥脸竟也被他拉的老长，象一坨还没有发好急加工的面，因为放的时间太长而变得又硬又平.“今天的有谁来过？”他恶狠狠地问。

    “没有啊！”突然她想到不对，也许他早已在布下眼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好事者多多，金钱就是万能的！虽然她相信没有什么人看见阿宾的到访，自己也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但还是不得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于是她说：“噢，想起来了，你是说物业公司的人来抄表的事吧？”

    “你的说谎，物业公司的不是！你自己看！”

    巧玲惊恐地睁大了眼，电视屏幕定格在阿宾轻搂自己的那一瞬间。原来他早就在家里装了针孔摄像头，用来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你卑鄙无耻下流，你王八蛋！”巧玲心中压抑已久的羞愤象火山般喷发了，她猜想这不顾一切的勇气可能和阿宾刚才的一番话有关。

    他象疯狗一样扑过来，巧玲灵巧地躲开了，对于一个执意要反抗的人，再强大的敌人也是渺小的，这种日子她早就过够了，没有任何的留恋。

    “不许撒野，如果你打人，我将控告你并且同你离婚，你将承担一切后果，游戏已经结束了！”巧玲终于发出了自己内心深藏已久的纳喊。成长是一瞬间的事情，痛快啊！她觉得浑身每个毛孔都在舒展，她明白了活着的意义，从今以后她要象鸟儿一样自由地飞翔，有没有人爱自己不要紧，重要的是自己要爱自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做人。

    就这样她重新融进了这个城市的人流，虽然她暂时没有了所谓的家，没有了人们追求的房子、车子，但是她找到了自己。二十一岁，一切应该为时不晚，对着这个流光溢彩的城市，她发自内心地笑了。

    徜徉在街头，未来的一切都要重新安排，她找了一家适中的旅馆暂时住下来，卡里积攒下来的钱还够应付一些日子，在这个城市她没有亲人可以依靠，喜怒哀乐都是自己的，没有学历也没有工件经验，除了唱歌、做模特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无论做什么都好，她再也不愿沦落风尘了，往事会沉淀，忧郁会成来过去，一切都会平静下来。

    一切都在好起来，过去的岁月不会再重演了。

    她打了一下阿宾的电话，立即又收了线，也没有接听阿宾反拨回来的电话。

    阿宾的心从离开她的那一刻就动摇了，他听见自己的心在怦怦跳动，那种心动的感觉令他有一种莫名的兴奋，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些东西正在融化，有一股暖流在心底流淌。他觉得自己眼眶发热，心就要蹦出来了，他想找人分享这种说不出的感觉。巧玲的电话打过来后他立刻就拨了过去，但无人接听，他希望她能明白生命对他从此有了崭新的意义，他第一次抬头打量这个日新月异飞速发展的城市，审视过去，他为自己曾有过的肮脏的日子感到羞惭，他要重新为自己定位。

    他想起了阿芳的卑劣的面授机宜，浑身象毒蛇缠身般地哆嗦了一下。阿宾是店里的公关，离开大学的门，工作并不如想象中的好找，就在山穷水尽时，他看到了汽车站台上张贴的招聘男公关的广告，凭他清俊的长相，很容易地通过了面试。入行后才知，酒店常常在人流密集的地方打一些小广告高薪招聘男女公关，男公关的收入主要是提成，把客人领进包房就消费一次可以提成200元，当然事情比想象复杂的多。店里不包吃住，不会来事的做不了两天就得拍屁股走人，阿宾始终迈不出那一步，每月的收入也少的可怜，阿宾在阿芳的引导下完成向红尘堕落的第一步，事后阿芳还给他封了一个二千元的大利是，那以后两个人心里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郑健杯里的药就是他放进去的。

    阿芳承受不了郑健从她生活中彻底消失的无奈感，对米兰的恨愈发的刻骨，她对阿宾讲：“凭你的外形再加上一点点哄女人的手腕，还有蚀骨消魂的床上功夫，再淑女的人也抵不住你的诱惑。郑健家里已让我搅了个鸡犬不宁，你就趁虚去安慰安慰他那个视如珍宝的老婆。据他自己讲他老婆出身名门，受过高等教育，才貌过人。我就不信她到了意乱情迷的地步，还能装得了贞洁！女人骨子里还不都是一样，我一定要让他老公看到她的下贱样。”

    想到这个，阿宾为自己此行邪恶的目的汗颜不已,下决定摆脱现有的生活状态.人的一生随时都会出现转机，他相信巧灵就是救他出火海的那个人。

    双目对视，一时间都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还是阿宾先开了口：“幂幂中老天好象已经注定了一切，如果没有你我的相遇，现在我肯定还在那种糜烂的地方过着放荡的生活，也许跟眼前的这起案件脱不了干系，所以我要谢谢你，让我免去了这场牢狱之灾，所以你在我的生命不知道有多重要。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不要啦，我还要去上班，要不然今天的工钱就没有了。”巧灵婉言拒绝。她的心仍然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罩着，现在她不想奢谈感情。以后的每一步她都会迈的谨慎再谨慎，她要为自己的将来负责。

    “我想要和你多呆一会儿。”阿宾盯着她的眼晴说，人的眼晴不会说谎，他分明地看到了她眼里的情义。

    两人来到名典咖啡屋。

    “想和你在一起，除了工作我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个。”阿宾向巧灵表白。

    “也许你对我说这些过早了点。”她躲开他的视线有点违心地说：“我们的境遇太相同，我现在想忘记过去的生活，我害怕自己老陷在过去走不出来，看见你我就会想起我的过去，我会将你记在心里，我们会是朋友，现在是，将来也是。”

    看着阿宾难过的表情，她又说：”你了解我有多少呢？怎么可以就这样简单地喜欢上一个人呢？我们还是接着那天的话题说下去吧。穷途末路我走到哪就将麻烦带到哪里，因为是十一长假，所以很多公司不上班，所以我一时无法找到工作，吃住都要靠阿媛表姐，表姐对我好的没话说，问题是表姐夫从我出现后就没有说过几句话，搞得空气都怪怪的，我明白表姐得看他的脸色。他们只有一间房，和人共用卫厨，我去了，表姐夫只有睡地板的份，难怪他不高兴。

    我知道表姐有多难做，一来她怕怠慢了我，二来她害怕头顶上的那团空气会爆炸，只要在屋里，就可以看到一股看不见的压力要把表姐压疯，她内心的为难无从发泄，无从说起，表姐夫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影响着她，那是一种她不能不重视，不能不放在心上的压力，我可怜我的表姐，只有装作什么都看不懂，她为我夹菜，他皮笑肉不笑，她拿零用钱给我，他目光来回扫射着表姐，压力还是看不见的压力，比言语强多了的压力，我知道也许如果不是当着我的面，表姐会跟他红脸。她跟他讲话的时候他明显地在端架子，不冷不热地仿佛表姐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他正寻思是给她一块骨头呢，还是给她一点面包渣，总之在考虑清楚之前他得板紧他的脸。于是我感到了表姐揪心的痛。

    无声的战争束缚了表姐的快乐。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世态炎凉，了然于心，这对于十七岁的花季来说，是莫大的悲哀。于是我想无论如何我是要离开的了。可是我能去哪里呢？另外家里的困境，令我迫切地需要钱。特定的环境下，没有任何东西能比金钱更能显示出威力来了，对穷人来说没有它真的活不下去。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快要活不下去了睡着了，好象是回到了家里，很穷但是很幸福，但是又被一些声音给吵醒了，我睁开眼，又赶紧闭上了，是表姐夫在拉扯着表姐，表姐在抗拒，这好象更令表姐夫亢奋。没有办法，我只有有力地翻了个身。

    天亮了，我出去跑了一圈，然后兴高采烈地对表姐说：“我找到工作了，娟子说她们厂正招工，没有什么要求的，只要去就能进.”“娟子？”表姐一脸孤疑地看着我，当然，娟子是我临时编出来的一个美丽慌言，我只是想让表姐安心地看着我离开.于是我继续：“你看我高兴糊涂了，她是我偶然遇见的一个老同学，到这里来探亲戚.我要走了，不过你还得再给我几元搭车钱，我马上得走.”为了装的像些，我有点撒娇地说.表姐信了我.我拿了钱，扬扬手，不敢回头，飞一样地跑出表姐的视线.

    我边跑边流泪，把泪洒在风里，直到跑的喘不过气来，我才停下脚步，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流浪，走走看看，目的只有一个，看哪里招工不？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不该行走在商业区，这里希望太渺茫了，偶尔有个招洗碗工的，人家也要有经验，有气力的大婶，她们即能干，又稳定，还不嫌钱给的少，招洗头妹的地方倒不少，我探头看了看，里面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或者对着镜子懒懒地梳妆的人应该就是人们说的小姐了.我不知道我的下一站将在哪里停靠，黄昏时候我走在夕阳里，一颗心随着斜阳往下沉，身后传来喧闹的声音，我回头看了看，又是扫黄大获全胜地，我疲倦地望了望那些坦肩露肉的女人，还有她们特有的那一袭袭黑衣，好象是她们身份的代表，我暗想我不要做一个黑夜里的黑衣女人.可是我又看不到我生命里的亮点.看了看手心卷成一团被汗水浸湿的钞票，看看街头摆出的快餐，想了又想我还是选了一碗粉，这里的茶水随便喝.人生最低的需求得以满足后，我来到了107国道的站台，下一班车终点在哪里，我就漂流到哪！

    车来了，我看也没看就上了车，买了票我就闭上双目睡觉，不到终点我不会睁眼看.希望梦幻的天堂能在我睁开眼的刹那打开，赐我魔法水晶球，变出我想要的一切，达成我所有的愿望.“到站了，终点站到了”一声喝叫打破了我的美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看不到我的天空.“你要去哪里？”一个一直尾随在后的中年男子问，我看出了他的不怀好意，于是加紧步伐向人多的地方走去.那个老男人还是尾随在我的身后，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我不知道该向谁求助，一辆小巴经过我的身旁，我慌忙招手上车，投进两元硬币，这两元花的很冤，但是暂时保住了我的安全.我不停在看着窗外，直到看到某某派出所的牌子我才下了车，这是我脑海里盘算过的最省钱又安全的住处，现在我就在派出所附近的绿化带落了脚，街灯很亮，只是蚁虫多了些，我拿出衣服垫在草皮上，尽可能让自己舒服一些，我的明天还要继续，虽然我觉得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但我信天无绝人之路，我一定要活的好，因为我的家人还爱我，需要我并指望我.不多写，我要争取时间休息了，为了明天！

    我有工作了，那天天一亮我就去工业区找工了，我看见厂门口贴有招聘启示的就停了下来，原来这里像我一样的人还有很多，三三俩俩人越聚越多，直到8点钟人家公司才正式上班，负责招聘的一出现，大伙就如潮水般向门口涌去，手里都高举着自己的简历，因为名额有限，粥少僧多，跟挤火车一样我没有办法挤到前头，只有睁大眼睛看着希望在眼前消失，完全不由自己把握.就在绝望之时，我和一个人的目光相撞，我觉得是他将目光定格在我的脸上，他目光熠熠地望着我，在无望中给了我希望.不一会儿，一个保安接过我的简历，将我领入厂区.面试我的正是那个青年男子，他直视我的目光令我不由地面红，我不知道创他会考我什么，他说的话题却无关招聘：“你长的真的很像我喜欢的歌星伊能静。”

    就这么简单我就有工作了，这是一家有一定规模的台资厂，我现竟然做到文员了，包吃包住，听说加加班一个月可能拿到1000多元。刚才一下班我就给妈写了封信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时间过的真快，眨眼间我已出来一年多了。

    忘记一个人和爱上一个人原来是同样的容易，当你的心开始为另一人怦然而动时，原先占有你心灵的那个人就会淡去，甚至你会想不起他来.如果说我曾经苦苦暗恋过雷雨哥，而后又深深恼怒于他的功利心的话，那么现在我更喜欢魏先生，就是招我进来的那位公司副理.我不知道这算爱情还是出于我的感恩，反正我知道他看我的眼光不一样，我和别人在他心里的份量也不一样，他每逢周未都请我们几个去吃饭，卡拉OK，上班的时候他是我的上司，我每天一来就会为他冲一杯咖啡奶，那是我精心调配的，加入少女纯洁的感情，还有我甜蜜的幸福。相信他品的出其中的不一般。虽然他的年纪大过我很多，也只是三十出头而已，但是我想只在我们真心相爱年龄、地位都不是问题，他是我生命中认定的一颗大树，而我愿做那根常青藤，生生世世将他缠绕。

    但是这一切都已过去了，虽然这已成为我生命中耻于提及的事，但是我不能不将它记载下来。

    爱情令人盲目，因为他不避人耳目地追求我，所以我从来没有过任何的顾虑！办公室里几个待嫁的女孩都羡慕我，说要嫁人就嫁三十以上，四十左右的，这样的男人一般都事业有成，有房有车，经过了人生的风雨，懂得人生，更懂得怜香惜玉，自己只要坐享其成就行了，如果真的去找个毛头小伙去搏击人生，大多是能共苦不能共欢，他成功之际，正是糟康之妻下堂之时，任你现在如何的沉鱼落雁，几多风雨之后，无不熬成黄脸婆。就算他留有余情，每于在外胡天胡地，那一份独守空闺的苦，又有几人受的了。于其让自己提心吊胆过日，不如找个年稍长的让他来紧张自己好的多。所以我每天过着沾沾自喜的生活，日子过的很快。

    况魏是英俊的，多情的，歌喉也是一流的，他是闽南人，他唱起闽南情歌，常常带给我天堂般的快乐。我们的感情在不断升温，那一天夜里，他拖着我的手，来到一个背光的角落里，我感到他的手心在出汗，我等待着更浪漫的事发生，一束手电的光照在我俩的身上，他有点发怒：“照什么照！”对方也有点横：“我照你又怎么着？”“你够胆就再照一次给我看看！”对方也不示弱：“我照的就是你，你们嫖娼买淫还怕见光了？”魏似被摸了屁股的老虎，猛扑了过去，这下可没讨到好，他打的是便衣警察。自己被打了不说，还被抓了进去。我的芳心再次被他打动，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不再黑夜里被人误会，也为了不再为约会的地点烦恼，我们决定在外面租一间房。我相信他是爱我的，而年过十八岁的我也愿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以为我得到了整个世界，却不知我已失去了整个天空，渐渐地我发现他对我若即若离，对我远没有从前那么好，我要看他的脸色过活。他高兴我高兴，他不高兴我就得象老鼠躲着猫。我对他越好，他越是不在意我，这令我迷茫失措，我不知道男人是不是就是这样，得到后就不再珍惜？我的痛苦无处诉说。我好象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只他豢养的狗，他高兴就逗我乐，他不高兴就踢我一脚，痛的我在心里嗷嗷叫。喝多了他需要我，酒醒了他离开我，慢慢地我感觉我只是个经他精心挑选出的性工具，仅此而已。

    爱情存在于虚空，或者根本就不存在。我不是他的唯一，我只是他生活的调剂品，有时候我也想过要反抗他，更想找回他失落的真心，如果他曾有过的话，我想以我的真心去换应该找的回。我也想过要离开他，可是我挪不开我的脚步，我想这是因为我还没有对他彻底地死心。

    受伤的不止我一个，办公室年纪比我大的红姐在我来后，我经常看见她每天几乎是红肿着眼睛来上班，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更没想到她的痛苦和自己有关。她是结过婚的，老公在内地工作。她对我是好的，我也会将她领回自己的小天地，她对此很乐意，明显地开心了许多，魏对此也没有异议，有朋友经常光顾，我们之间的关系好象没有那么冰冷了，我对红姐很放心，因为她是有家室的人，因为她象家人一样给我温暖。她做的饭菜很可口，她会的东西很多是我不会的，除了青春，其他我没有一样强过她，我的美貌她也有，她是那种丰韵十足的女人，是成熟男人喜好的那一种。魏总是说我象一个不成熟的青萍果，好看不好吃。

    好多道理，很明白的事往往要在事后才会醒悟的，很多次我回到家他们已先到家里了，后来有几次，我在家里清扫时，心细如发的我发现家里的垃圾袋里总有用过的避孕套，我深信不是我的。我试探魏：“你说红姐夫妻分居两地，会不会做对不起他老公的事？”“我怎么会知，我又不是做私家侦探的。不过人家的老婆再好，脱光了躺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要的。”他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回答我。我更多了个心眼，我悄悄清点了家里用剩的套，我一定要解开心中的疑惑。

    套是在减少，最好的朋友及我深爱过的人你们一起在背叛我、戏弄我。就在他们都不公司的那一天，我也回到了我的出租屋，我就那样面无表情在出现在他俩面前，开始他们根本没有听见我的开门声，我看见一对发情的白色公猪、母猪在我的床上……，看见我后他们象大白天撞鬼一样地尖叫红姐忙不迭地欲着衣逃离，我拦住了她：“婊子！”我听见自己发出了恶毒的声音.“你给我滚开！”东窗事发后，魏恼羞成怒地狂喊，我眼睛都不瞬一下地看着这个花言巧语，利用职权之便夺去我贞操和毁去我幸福的男人.任他拎起我向门外丢去.梦彻底地破碎了，碎的我连心痛都不会了，多希望一切都是假的，梦醒了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我醒了，是被撞昏后苏醒过来的.

    醒来后眼前只有红姐，她红着眼望着我，她说其实在你出现以前我就是他的地下情人，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和身体，犯了不该犯的错.你出现后他就疏远了我，我夜夜都哭红了眼，我恨他的负心，也了解自己根本无权束缚他，因为自己根本也是一个婚姻投机者.我和他在床上很和谐，我想这也是我不能放弃他的原因，对老公我是双重的背叛，对他则是肉体上的依附.我不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现在一切都被你撞破了，我已经没有留下来的颜面.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了解我不是真的想伤害你.这一次我想我们是彻底玩完了，我在心里说绝对不会原谅他，这次绝对不可以原谅他.我把他的内裤全丢在了地上，这东西实在太肮脏了.可是当他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好象很快就被瓦解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象红姐所说的在精神和肉体上都依附于这个不可信的男人.心底里我还是愿意他向我诚心忏悔，我还是愿意原谅他，难道真象他们说的女人就是由男人的肋条做的，注定离不开男人，注定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犯贱？

    女人对他的枕边人到底有多少的了解？往往是越清醒越痛苦，反而不如那些糊里糊涂过，一辈子活在假想的幸福里面的人，又或者到临老了听到对方的忏悔，但一切早已风清云淡了.红姐走了，我的生活又平静下来了.但这只是更大的风浪来临前的平静.魏一直做为一个未婚男人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大家熟知的魏都是一个未婚男人，竟然在这么一个午后，一个梳着两条长长辫子的乡下女人牵着一个七岁大的男孩儿出现在公司里，她说她要找她的丈夫魏.她的手里拿着她男人的相片.看到她我方明白为什么这几天夜里总会梦见一个女人披散着头发厉鬼一样地向我扑来，揪我的头了，抓破我的脸。办公室里所有的目光投向我又转向她。魏这个时候不在公司，他要在天下会更大乱。

    这是一个被青山秀水滋养出来的女人，纯净的不掺杂质，没有几个人能听懂她的厚重的闽南语，但是我能。大意是这样，她讲她手中的相片是他老公寄回几年前寄回家里的，说是在他工作的附近照的，她没有读过书，婚姻是父母包办的，老公是大学生，对这场婚姻不满意，结婚后老公就出来了，以后也没有回过家，但有寄过钱给公婆，只是他没有留过地址，也没有电话，她在家里侍奉公婆，带养孩子，现在小孩都这么大了，天天吵着要爸爸，所以她就带他出来找爸爸，没有地址，她相信，相片上的景物只要存在，她就一定能找到孩子的爸爸。她到了深圳，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相片上的地方位于何处。有多知的人建议她去国土局问问，相片里标志性的建筑他们应该知道；更有好心的人听了她的遭遇带着一份深深的同情送她去了国土局，在那里她终于知道了老公的准确位置。

    这个柔情似水的乡下女子带着孩子在车水马龙的，人来人往的交通要道旁开始一个心眼地等自己的老公出现。看见和善的人路过她就问问人家是否认识相片里的人，功夫不负有心人，她遇见了公司里的职员，所以她被领到了这里。

    听了她的故事，我竟然会流泪，我搞不清楚这泪是为她还是为自己所流。女人不该为难女人，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心比磐石的弱女子，如果早知有她的存在，我想我不会介入。现在她来了，我的选择只有退出，退出这一场本不属于我的闹剧，退出这一场没有爱的错爱。

    安排茶水，让她们静候，接待本就是我做为一个办公职员的职责，女人羡慕地看着我忙碌，不停地至谢。只是她看不到我揪疼的心和杂乱如麻的狼狈生活。小孩子懂事而安静地依傍在他母亲的身边。样貌神似了他的父亲。我想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见到一个恰似自己的人向自己走来，那种血浓于水，骨肉相连的感动是其他的情感无法替代的，叫一声爸爸就是天遥地远的距离也会牵心动肺。

    我最后一次回到了我们的出租屋，很快地我将曾经属于自己或我们俩人共有的东西清扫一空。并将床上用品换置一新，我不想再我走后仍让另一个善良的女子象我一样心痛的无以复加。我要走，我要不留一点痕迹地走。我将她们母子安排停顿后，给目前还一无所知的魏去了个电话。

    “你老婆和孩子来了！不是吓你的！”我平静地开门见山。

    “你又发什么疯？没事我就挂了。”他以为是玩笑，并表示很讨厌开这样的玩笑。

    “是真的，不是狼来了的故事，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它的真实性。只是你低估了你妻子的智商，她没读书，但人并不怎么笨，她是个好女人，可惜你看不到，更可惜你根本不懂得去珍惜。你让爱你的每个女人受苦！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当初是多么的不应该！”

    我想魏是被我弄晕了，电话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是被吓住了，他就要名誉扫地了“放心，我还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你对于她来说很重要，但对我来说是无所谓，所以我已经把你移交给你的老婆了，你回去就会见到她们，放心！她们到现在还不知情，只是认为公司对她们的照顾真的是太周全了。公司里也不会有喧然大波，我不会再回到那里去了，因为我仍有我的自尊要维护，今后我想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心痛的感觉，如果有，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知道我要走，他大概动了情。“你不要走，你要去哪里？你能去哪里？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我这样一个青萍果一样的女人，放到酒店或者是夜总会总会有人来啃几口吧？活下去的路千万条，你只要将你的心思放在你的家庭里就好，不用理会我。找个比你强的男人对我来说也并不难。我不是想刺激你，你现在重视我也为时已晚。你不能给我想要的生活，有过的短暂的快乐时光也早已一去不复返了。该留在心底的我会保留，该抹去的我会抹去。请你以后别再想我，想起我也别来打搅我。我们就这样说再见吧！”我挂断了电话，泪水还是不绝而出。

    魏的电话马上又跟了过来，于是我关机。

    我含泪望着头顶的那片天，到底有哪片天空是属于我的呢，在这片人人追求的乐土到底有没有我的一席之地，爱情是传说吗？真的爱情究竟有没有，象我这样的穷人能拥有我的一份专属的爱情吗？我不要别人的那一份，别人也别来动我的好不好？为什么我遇见的都是这样的人？老天可不可以给我一份快乐到老，不用担忧的爱情？

    中间我开了下机，唰唰地蹦出数十条短信。男人真是个怪物，你紧张他的时候他愈发不拿你当回事，到你不拿他当回事了，他才知道什么是紧张。你追他他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你放弃了，他掉转头来追，你躲都躲不及。所以说那些个为情痛苦的姐妹，也别太拿对方的冷漠当回事，他不会因为你痛苦而痛苦的，你一定要学会让他为你而痛苦，得不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所以千万别轻易地奉献自己，欲擒故纵。这道理我现在明白了，但我已经对他太失望了，现在的我还不是围城里的人，现在是我不要去抢别人吃剩了的半拉萍果。

    我没有去找别人，我去投奔了红姐，我的心事只有她可以听，同是天涯沦落人，老早的人都已经这样说了。我不要她安慰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流我的眼泪。是啊，到现在他告诉我他快疯了，没有我他活不下去，我才是他一生最爱，他恨当初太傻不懂珍惜，恨没有早一点告诉我真相，他的心中有一千个舍不得，有一万个悔恨，现在到现在来跟我说这个还有用吗？男人真黑心，他为了保住情人，根本不去想自己辛万苦的结发妻子。现在他就是对我再有一万个钟情我也很难享受到其中的乐趣，我不知道这是他做人的失败，还是我做女人的可怜，总之现在是几败俱伤了。我知道既使我回头了，我还是不会幸福，他很可能倒过头去觉得自己愧对妻儿，人性就是这样的复杂多变。

    我为自己悲叹，不到十九岁，不该我懂的我全懂了，生活真的是一本打开的教科书，只是我们翻看了不同的页数，于是得到了不同的人生体味，我的这一页写满了伤痛。

    是我自己一手将自己推到这个境地，先前的做为绝对不是我装高尚，我明明知道他不是一个好男人，我也已经放开了我的手，可是我突然变的象个刚刚学习走路的孩子，我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心里空洞洞的，于是我对红姐嚷：“酒，拿酒来，红酒配佳人，最好给我红酒，我想好好休息，不想再想问题了。”红姐不多言，这难受她受过，默契地递酒过来.她离开公司后，就改作保险了，做的不错，快做到精英级了，所以她有钱，让她破费点，她不会心疼，谁让我们都是容易受伤的女人呢？

    我喝，红姐喝;我哭，红姐哭.伤痛令我们彼此更接近，看的更清楚.一个女人一生多底会爱上几个人？有谁会留在你一生的记忆里？答案只能在每个人的心里.红姐比我有知识，名牌大学毕业，这又能怎么样，在生活的大学里还不照样不及格，还不是和我一样被伤的体无完肤.所以说幸福和读多少书无关.红姐大学军训的时候爱上了指导员.最浪漫的回忆就是俩个人手牵手去看海，等她大学毕业了，在邻居家里给邻家哥哥子寒做人体模特，那一天家里没有大人，子寒抱住了她，当他剥她衣服的时候，她原想抗拒的，可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她根本没有气力去抵抗，事后她怀孕了，那个时候做人流还在单位开证明的，哪象现在如此的开放，只要出钱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两家大人一商量就决定在出丑之前，先给他俩把事儿办了，子寒到是求之不得，红姐的初恋梦也到此结束了，她的兵哥哥在她婚后嫁给了师长的女儿，现在也做到了团长.红姐刚分配工作就结婚生日，因此得到产前忧郁症，对性生活深恶痛绝，她让子寒立下誓言，等小孩一出生，两人就各走各的，因为她对孩子和婚姻都没有兴趣.所以她在孩子满月后，不顾两家大人的反对南下了，因为她不要在流言和潮讽中过活，她还是一个刚走向社会的人，为什么要背负那么多的责任，她拒绝承受这个.她跟子寒的孩子取名为阿诺，当子寒在家守着当年的承诺时，红姐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体验到了做女人的乐趣，她根本记不起来她做为一个女儿、一个妻子及一个母亲的责任，肉体的欢娱令她忘情地游戏人间.子寒一个人照顾着三个家，不时有电话打来，孩子会叫妈妈了，孩子会走路了，孩子要上学前班了，孩子要妈妈…….有空回来看看吧，他说他不知道该如何给阿诺一个圆满的交待.亲情的召唤她根本听不见，这些子寒权当做是对自己当年冲动的惩罚，他义无反顾地过着苦行僧的日子，既当爹又当妈。要问这世上痴心男子有几个，子寒当算一个。

    我醉的厉害，只听得红姐哭的很伤心，人生很多事情是不能重来的，等我回头看看这些年走过的坎坷路，无一不是由我自己造成的，我错过了幸福的时光，我不懂初为人母的快乐，我没有亲眼目睹阿诺的成长，我让深爱自己的人忘记了他还是一个健康的男人，有着正常的需要，对那些爱着我的人我什么都没有给过，只给过他们伤害和失望。有时候人的目光总是投向很远的地方，向往一些遥不可及的东西，而忽略了身边唾手可得的.人的不幸多来源于人的贪婪及不知足.知足才会常乐.还有人们总误以为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在心底总是念念难忘，不久前我和我苦恋了十多年的兵哥哥见面了，他已转业分配到了地方工作，十几年来他总是对我诉说着婚姻的不幸，令我误以为他一直爱的是我，他的不幸是由我一手造成，直到这次他来深圳开会，通知我去接机，你想象不出当时我那个激动，我不知道穿什么衣服，我以为自己还是少女，一下慌了手脚，我担心在机场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不知道该怎样和他拥抱……结果一切都出乎意料的平静，当一个挺着将军肚，脸上油光发亮，头上没有几根头发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我面前，我难以想象这个就是那个令我日思夜想了那么多年的人，我的漂泊和不安份全是拜这个男人所赐，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讽刺，无处不在地和我们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我们一个不小心就愚弄了自己，那代价只有自己知道.就这样，我们匆匆见了面，吃了饭，曲终人散后我想再也不会有以后了.她说：“前些日子我回去过，你不知道当我和子寒一起出现在阿诺的面前时，他有多兴奋，他的举动当时就令我泪水四溢，他高兴地恨不能给每人个人都介绍一遍，说这个人就是我妈妈，她从深圳回来看我了，我说过的我妈她漂亮又能干，我没骗你们吧…….我知道这都是子寒的功劳，他一直在阿诺面前维护着我这个好妈妈的形象，可是我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不配.这个署假，我邀请他们父子到深圳来看一看，你不知道儿子有多懂事，有我令我心痛.不是单亲胜似单亲的家庭令阿诺早熟，起初我帮他们在酒店订了房，可是阿诺死活不肯，他说一定要住在妈妈家里.我们出去的时候他一定要爸爸妈妈一人牵他一只手，有时候他又故意一个人跑到前面去，又或者一个人在我们身后偷着乐.他对爸爸是体贴的，一天玩下来，他会小大人一样帮子寒捶捶背，按按脚，有模有样的，这也是子寒这些年付出的回报吧！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不许我躲开，一定要我跟他爸爸睡一起，他说人家家里都是这样的，还说教师说了，小孩上学了就要学会独立，不能再跟父母一起睡了.”

    这么多年没有在一起了，你说那种感觉跟陌生人有什么两样？不同的是心中分明有一种温情在静静流淌，有一种期许，当我的手放进他的手心终于有了那种心跳的感觉，只是这感觉迟来了这么多年.好在我们还是不很老，还来的及补上落下的功课.子寒不在的时候阿诺问我，妈妈你爱爸爸吗？我答爱！他接着问妈妈爱爸爸为什么老不回家？我无语.阿诺走的时候留了封信在桌上，图文并茂的，一家三口快乐在在开满鲜花的草坪上放风筝，他说：我和爸爸就是妈妈牵在手中的风筝，你松一下手，我们就飞的远一些，你拉紧一些我们就会回到你身边，只是求妈妈千万别松开手，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我的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我的妈妈也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妈妈，妈妈有一句话一定在听阿诺的，如果爸爸让你生气了，他一定不是有意的，妈妈一定不能放在心里……

    当我读这封信的时候，我恨不能去追赶远去的飞机，跟他们一起回家.一个人逃离责任地漂了这么久，原来有家的感觉是这样的温馨，我已经跟公司讲了，很快会转回家乡继续开拓我的业务，我想家庭才是一个女人一生的重点所在.”

    红姐找回了差点被她弄丢的幸福，可是我的命运根本不由我把握，子寒只有一个，我再次开了机，乘着晕劲给魏发出了一条短信：“离开你我过的很好，你已经辜负了太多，是男人就要学会负责，今夜我希望大姐能幸福，但愿她千万个等待能换回一次真心的拥抱。另你别被自己内心短暂的焦燥欺骗了，一切都会过去的，而我对于你来说就象一件你穿惯了的旧衣，有没有你都会很快适应，并发现没有我的日子根本不会有任何不同。”而后我关机倒头大睡.第二天酒醒，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我的周身，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做贼似地偷偷开机，我想看里面的留言.果然有：“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也许今生真的只能负你，但是你这样不说一声再见就这样别过，稍稍有些残忍，不管你看没看到这条信息，也不论看过后你来还是不来，我都会在不了情西餐厅等你，不见不散.”

    我决定去见他，并特意修饰了一下自己，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后我出发了。隔着玻璃窗我看见了他，当我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他专心地用搅着杯中的咖啡，丝毫没有觉察。我在他的对面坐下，牵动嘴角冲他笑笑。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很多话都没有再说的必要。服务小姐过来，于是我点了碗白粥。他就那样眯着眼看我一口一口咽着白粥，一如最初对我的好。我强咽下了就要出来的泪水。他伸出手来想握住我的手，我摇头躲开。

    他第一次谈到了他过去的生活，谁没有过去？哪一个人的现在不是由过去的一点一滴集汇而成？但是恶意的隐瞒就是不对。所以他说，我只是听。再后来他又谈到了欧亚的妓女，还有中国的卖淫女，他是用不带一点歧视性的语气说的.初时我并没有明白他这番离题八万里的话的真正寓意.直到他接着谈及我未来的生活之时，我才明白他的话外音是他虽然夺去了我的处子之身，但这并不影响我未来的生活，妓女都可以再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何况是我.他为自己脱罪.我没有讹诈他的意思，他这样说的结果是令我更痛心.我最后感受到的不是他的爱，而是他的现实.当他说这一辈子你都会在我心里时，我答：我会很快忘记你，很快.当你对一个人灰心失望到极点，心中的爱自然会消退.男人需要不同的女人来满足他的新鲜感、刺激感。我想魏在昨夜已体会到了他妻子的好，一家三口这是多么美好的人生之乐。但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也不算，我只是他寂寞时的调料，是他的一套配餐，现在是撤下去的时候了。是说永别的时候了，他拎起随身带的公文包，取出一个纸袋，厚厚的一叠，我想那是钱，我不是一个喜欢钱的人，但我是一个需要钱的人，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以自己的青春作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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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希望对你将来和生活有点帮助？”

    “什么意思？是对我的青春赔偿？还是作为你包养我的补贴费用？”

    “都不是，只是希望你能过的好一点，也让我的内心好受一点。”

    “是啊，你是想让自己的内心得到安宁，你用这点钱就对我们的过去进行了清算，可我的内心呢，需在多少时间，需要多少痛苦的日夜才能填的平？”

    “为什么你变的这么激烈，这一点也不象你，我们不可以好合好散吗，希望以后有困难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兄长，你的一个亲人，爱情不在还有恩情在。”

    “哈哈哈，有你我这样的兄妹吗，说出去笑死人了，兄妹可以上床的吗？答不出吧？既然是分手就分的彻彻底底，不要在留有幻想。”我笑的有点惨。

    要说困难，什么才算是困难，没吃没住又被人欺骗这算不算困难？我现在向你求救你救的了吗？你明明知道什么也不能给我，你早干什么去了，你对我忽冷忽热我也认了，但是现在我算什么，我还有什么颜面去见熟悉的人，要怎样才去消除这些不良的后果，人家会骂我无耻，第三者，抢人家老公，搞得好象天下只有你一个男人，而我没有男人活不了。人家会在我的后面指指点点，好象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要让我活的这么难。”内心积郁的愤怒被激活了，我语气变的犀利。

    面对我的责难，他的面色变的难看，好象要骂我给脸上脸了。我不想再废话，最后一次干嘛非撕破脸呢？我脸转向窗外，用指拭去泪痕。

    服务员送上果盘，宣告这是分手的最后时刻。他把桌上的钱推向我，我推回去的手停顿了一下，还是把它接了过来。我需要钱，尤其是在此时，我不想以妈妈的病为借口，但我生存的意义很大的程度是为了老人家。我不能为了让他良心不安就拒绝这个。

    一起走出店门，我们就要在这里各奔东西了，从彼此视线消失，从对方的生活中抹去。一丝丝伤感慢慢爬上心头，“让我最后再抱你一下！”我想我会在他的怀抱里软化，哭泣以至于舍不得离开。于是坚定地摆头。以含泪的笑望着他：“不，你是火，我是冰，我不能上你的当，怕再次被你融化。还有你看你看你身边的那个人，她有多么的不乐意！”他紧张地回头，当然什么也没看到。“你知道吗，她虽没有分秒跟着你，但我有看到她，你的身后有她如影相随，你的身上残留着她发肤的味道。我不能让你跟两个女人同时相拥，你不能太贪心。我也不能让你身上的味道在我的生活中消散不去。”

    “那，就这样说再见。”

    “好，就这样说不见。”

    我走了，留给他一个长发飘飘的背影.怀里抱着他给我的那包钞票.钱我留了一部份给自己，其余的都寄回家去了.自从和魏在一起，我过的还是比较阔绰的，给母亲的也比平时多.现在一时我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可以保证我正常消费的工作.以我这样的资历也最多一千多元一月.我给了自己一个月的期限，如果一个月之后我还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就只好去酒店做事了，认识的好几个姐妹都是在酒店做.其实不论做什么只要不失做人的水准就好.我要挣钱，趁青春年少多挣钱，我已经没有了一个女孩最宝贵的了，爱情如水中月镜中花，只能消磨人的意志、情感。自古英雄不问出处，我只有抓住能够拥有的.才可以改变我的未来。

    就这样.一个月以后我还是去做了坐台小姐，陪吃陪喝陪唱，就是不陪睡，摸一下也不行。

    我不穿黑衣，不出台。我不愿意被人疯狗般撕咬，在坐台女里我是个另类，直到被他包养……。”

    巧灵结束了灰暗的回忆，她想她这是最后一次地回忆了，以后她不会再跟任何人说这个。

    “你让我听这个我心里跟你一样地痛，一切都过去了。我明白爱情是神圣的，不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虽然提及爱情两个字我是那样地羞愧，但我还是要让你明白我的心意，能不能给我比友情多一点的情谊？”阿宾大胆直接地说。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大的尊重就是爱她并娶她，是两个同时拥有的幸福甜蜜安宁感觉，如果不是以这个为目的，任何关于爱的话题都是奢谈。”巧玲声音微颤地说。

    “相信我对你的情，不管你怎样想，我知道我对你的情已超过了朋友的界线，如果可以我会慢慢溶化你受伤冰封的心，让你感觉有人牵挂爱恋的幸福，相信我的心可以藏起所有你不愿提起的回忆，不再有无法自拔的绝望，我会用我的真情一点点填满你感情的缺口。”

    爱情象一幅画，巧灵紧闭的爱情之窗慢慢开启，眼睛朦上了一层水雾，长时间以来，她好想找个肩膀靠一靠，找一个怀抱可以让自己痛哭一场，只是找不到哭的理由和坚强的依靠，已经走了太远的弯路，回头的路也许会更加的崎岖坎坷。

    “我们不是最富有的，或许我们会是最幸福的，现在你会拒绝我也是情理中，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我，你狠心地将我从你的身边赶开我也不会生你的气。”阿宾心里想什么说什么。

    她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好想借他的肩膀靠靠，但是她依然说出了跟心里所想相反的话：“也许，我可以学其他的人的样，去整容，去修补处女膜，去过双面人的生活。但这有用吗？我可以在别人面前抹去我的过去，但是在我心里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就象一面镜子，时刻照出我的过去，恐怕真的在一起我俩的痛苦会大于幸福，所以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的好。”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有点操之过急，我不急，我给你时间去考虑，不管多久，我都可以等。我不要你给我承诺，承诺一向没有多大的用，我知道进退我无权选择，但是我清楚你是我今生值得等待的人，如果将来有一天你爱上了一个能给你幸福的人，我也会真心祝福你，如果还有那么一天你历经了爱情的苍田桑海，你要知道我这里仍然是你避风的港湾。”阿宾失望又体谅地对巧玲说。

正文 第六节 初恋的回忆

    郑健不分白天黑夜地守在病房，米兰仍然昏睡不醒，医生说只能试着用亲情的力量去感召她。

    今天，米兰的父母都从家里赶过来了。妈妈握着米兰苍白冰凉的手泣不成声：“兰兰，妈和你爸来看你了，从小到大，你都是一孝顺的孩子，现在你怎么能变的这么狠心，你心痛爸妈的话就睁开眼看看我们，陪我们说会话。你要知道你这样，我们的心会痛的受不了。你就要做母亲了，你了解十月怀胎的辛苦，所以你更要可怜可怜妈妈，妈妈把你一点点带大，你要知道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你怎能让妈的心一下就碎了，你是爸妈活下去的希望，没有你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不心痛我们，也要可怜一下郑健，你要知道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这些天，他的头发都开始白了。”

    妈妈的话令在场的两个大男人为之动容，郑健更是泪落如雨。爸爸硬撑着，安慰着这两个更需要安慰的人：“小健啊，你先什么也别想，这里有我和你妈，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兰兰不会有事，她是我的女儿，我知道，她绝对不会轻易倒下的。”“不，您和妈妈刚下飞机辛苦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一样能休息，米兰她离不开我，等下她醒了，不见我会心慌的。你们休息好了，就给米兰做点好吃的端过来，说不定很久没吃妈做的饭了，闻到香味她就会醒来。”

    几经争执，还是郑健留了下来。

    在医院开设的温馨家庭病房内，他不停地播放着米兰喜欢的命运交响曲，致爱丽丝等钢琴曲，往事如昨，回忆在心底展开，他开始带着米兰一点点回忆他们的过去，他相信如果米兰忘不了他们相爱的一幕幕，她会醒的，这世界上她还有那么多的牵挂，她不会就此不告而别的。因为她不是一个畏惧困难的人，更不是一个不负责的人。

    回忆过去，幸福在暖流在心底流淌，他不停在米兰的耳畔说啊说，他相信她一定听的见：“当年我还是一个傻小子，清贫的家，慈爱的父母是我的所有，为了报答父母亲恩，我力求在各方面都出类拔萃，我发誓要在父母有生之年让他们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因为我知道我的家庭不同于别人的家庭，这不仅是因为父母只有我一个孩子，更因为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妈妈已经是七十岁的人了，爸爸已有八十岁高龄，他们一生坎坷，已经步入了人生的黄昏，他们不担心自己，只是怕自己有朝一日不在了，留下我孤苦在世。从小我听惯了别人的流言，说我是别人不要的私生子，否则以我那平凡的父母不可能有我这般的聪明、俊美。我想他们多半是妒忌，我不想为自己的生命去追根逆源，我爱现在的父母，直到你的出现，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如人。”

    “初恋时我们还不懂爱情，但是心里已有了朦胧的好感，我暗恋你是升入市一中重点班以后的事。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漂亮、不是因为你成绩优秀、更不是因为你优越的家庭环境，而是因为那种初次见面的心跳感觉，是你快乐的个性深深吸引了我这样一个没有兄弟姐妹的人。那种感觉令我嫌白天太短，黑夜太长，记忆中我们没有说过太多的话，因为在你的身边围绕的不是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女孩子，就是那些王孙公子哥。我喜欢每天清晨早早起来，在上学的路上和你相遇，欢欢喜喜地听你专门为我发出的那声的早安。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暗暗欢喜，我没有过高的要求，只要你在的我视线里存在就好。从那时起，家里低矮的土墙和你家的楼房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不是嫌家贫，年少的我只是担心家无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

    “上高二的时候，文理科分了班，你竟然去读了文科，你不知道当时我的心里有多失落，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片空白，那是无法填满的虚空。想接近我的女同学也很多，有请教功课的，也有偷偷为我写情书的，这些也一点不落地看在了你的眼里，我不知道其实你当时也象我喜欢你一样地喜欢着我，你更不知道自己在我心里的确切位置。两个含蓄的人，只能远距离地彼此注视。在心里珍藏着各自的小密秘。

    机会来了，学校安排我们一起去参加市里的数学竟赛，令我俩有了在一起朝夕相处的机会，那时候我饭量奇大，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总说自己吃不下，先是看着我吃，直到风卷残云吃去了一半，你拨了一多半给我以后你才细嚼慢咽地吃。其实我更希望吃你的口水饭呢，可能还要美味一些，至少可以显示你我之间的亲密，而非同学之谊的简单。你总是从家里带些水果、糕点给我，现在我才明白其实从那时起你就开始疼老公了。你说你是不是啊？现在想起来，初恋真美，美在那种纯洁无瑕的过程，没有人去捅破那层窗户纸，每天心里都有盼望，都藏着说不出，又不能为人道的欣喜，那种感觉只属于自己。

    我那时穿着极为简朴，我不能不简朴，我妈没工作，我爸退休二十年了，在八十年代中期拿到手的退休金也只有百来元钱。一家人除了吃饱肚子也就没有多余的钱的。

    也许是你看到我脚上的那双洗的发白的运动鞋快要露出脚趾了，就买了双运动鞋给我，当时你为了照顾我的自尊心还慌称是帮你爸买的，你爸嫌大放在家是浪费所以让我凑合着穿，虽然当时我没有表露出我的极度开心，但我想我是你第一个为对方买鞋的人。

    或许是乐极生悲吧，老天总是给我们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也就是所谓的命运弄人吧！我不知道有多钟爱你为我买我运动鞋，平时我舍不得穿，我准备留在校运动会的时候再穿，你知道的我在运动场是也是一员健将啊，你老公当年可是属德智体全面发展的那一类，你知道这点，所以才会暗恋我对不对？我盼望而的那一天终于来临了，头一于夜里我就把鞋准备好了，并且放在了醒目的窗台上，也就是我的床边，我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一伸手就可以摸到的地方。放在地上我怕老鼠咬啊！

    那一夜我都做着美梦，我梦见你坐在我视力所及的地方，等我快上场了，假装若无其事地将外衣递给你，于是你目不转晴地看着我，这给了我无限的鼓舞，我为你在运动场是所向披靡。然而，凡事就怕这个然而，第二天我一睁天眼，天啊！我心爱的鞋子竟然不见了，爸妈都说没有看见。

    我穿着我的旧鞋去了运动场，我无法正视你寻问的目光。更加不妙的是，我班的那个班花竟然无视别人的眼光，旁若无人的跟定了我，招摇地为我呐喊，引得好事的男生的喝彩。我想你是误会了，并且深深地刺伤了你的心。你的目光不再跟着我，当我看着你的时候，你的眼睛总是盯着某个同样耀眼的男孩，你知道吗，老婆大人，你的小把戏同样令我的心绞痛。那以后，你刻意地疏远了我。我别无他法，只有更努力地学习。

    高考在即，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们每个人都很紧张，你我都输不起，当时你并不知道你仍然占据着我的心灵，我很想知道你将报考哪所大学，我希望即使将来不能天天和你在一起，也要离你近一些.

    可是在这个关健时刻你们举家南迁了，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见到你，不会再有你的消息.知道你要走，我快急疯了，我赶去了火车站，但是却连你的背影也没见着，你已经踏上了开往南方的车，没有说一声再见，你知道吗，你这个傻瓜总是做着让我伤心万分的事，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醒过来好不好啊，爱我就别让我心碎啊！

    郑健对米兰诉说着他们的往事，他好象看见米兰的眼睫毛动了一下，但只是一下而已，并且不排除是自己看花了眼的可能。他继续回忆：“高考终于结束了，为了照顾年迈的双亲，我最后还是选择了本省的重点院校，而你如愿地进了京城的一所名校。

    时间就那样飞逝而过，转眼到了寒假，那个冬天很冷，我没想过你还会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相逢后你告诉我，在这个将你养大的城市始终有你放不下的东西，所以放假后征得父母的意见，你再次回到了你生长的地方，大年初一的你邀了一伙同学去给老师们拜年，一天里能见到的同学你都见到了，只是没有看见我心里很失望，内心强烈的渴望战胜了你的自尊心，于是你提议到到我家里去看看，于是一伙人就浩浩荡荡开往我家。

    你象彩虹出现在天边，象一道闪电照亮了黑暗的天空，看见你出现在我家门口，我的心欢喜的就要跳出来了，我没有丝毫犹豫地表达了我的狂喜，我抱着你摇啊摇，忘记了你的性别，忘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当我的大手握紧你的小手，犹如一股电流穿透你我的心脏，我们同时被电到了。我就那样握着你的手领大家走进了我墙徒四壁的家。我的家突然间沸腾了，爸爸妈妈喜的不知如何是好，我忙着帮妈妈倒茶水，妈一直说着歉意的话，抱歉没有好的东西招呼大伙。

    你要知道咱妈当时是多么的喜欢你啊！”说到这郑健想到天人永隔的父母，他的泪水不由地潸潸而下，于是他哽咽着用乡音学着妈妈的腔调在米兰耳旁重复着那再也不会重复的幸福时光.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欢乐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留也留不住的.闹腾了大半夜，再不分头回家，在那样的冬夜大人们就得操心了，大伙站起来说要走了，咱妈却揪着你不肯松手，你瞧你当时多能耐啊，一会儿功夫你成了老人家手心里的宝，老人说这是眼缘.我劝咱妈放手，以后你认了门会常来的.你只是一个劲的笑，妈一个劲地说要认了你这个闺女，你大大方方地许可了，爽朗地当着大伙叫了声干妈.

    俗语说的好，这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在咱妈身上得到了完全体现.这下咱妈更得寸进尺了，硬要留自家闺女住一宿.她这样提也是人之常情啊.我看了看那个一平如洗的家，只有两张床，哪有容你这个千金之躯的地方.没想到你竟然又答应了，说是反正也是借宿在同学家，不妨就陪着干妈高兴高兴.”

    “其实那时你就存了做我家新媳妇的心了，我说你别不承认啊！那一夜是我家人最多也是最热闹的一夜，是我懂事以来过的最最喜庆的一个春节。

    等人都走了，咱爸妈就张罗着在偏房临时搭一张简易床，当然那不是为你准备的，以前我家一家三口都是住一屋的。面对面的两张床，爸妈一张，另一张归我。现在你来了，妈让我跟爸睡偏房，我死活不答应，坚持要留在自己的那张床上。我觉得那一夜比新婚之夜还象新婚之夜，你就象我家新进门的新媳妇儿。我这个穷小子乐的嘿嘿陪着妈直乐。那一夜自是一夜夜话。妈把我从小到大的事都翻了出来讲。我不知道你怎么就听不够，妈也好象要把这一辈子要对女儿说的话都说出来似的，你我的关系好象错了位，你们一下把我挤出了局，我跟妈嚷嚷说不行，我也得睡过去，我可是您亲儿子，凭什么女儿就能跟您睡一床，儿子就不行，您可别偏心。我假意要抱着被子过去，妈也假意来打我，现在想起来，那是多么快乐的一个夜晚！”

    其实妈对你好，我才高兴呢，因为这样以后我们的家里就不会有中国最传统的婆媳关系问题，我就不会象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重要的是爸妈不会受媳妇之苦.

    第二天早晨一起床，妈就张罗着亲手为你包餐饺子，吃饺子也深含着妈妈对我们的希望，老人家是希望我们一家以后的日子能合合美美.咱妈是真的把你当成了自家人.你笨手笨脚地帮着倒忙，说真的论做家务你真的还就不如我，这一点，等你病好了，你得给我改，咱老去外边吃，也总不是个事！等孩子出生了，总不能也天天让他去吃麦当劳，肯德鸡吧？哟，我的话题扯远你，你不爱听了不是？咱再说回来，你那天象小猪一样吃了太多，吃饱了，你还真就靠着咱妈的胳膊睡了，那个贴心劲啊，难怪妈直说女儿是娘的贴心袄！

    郑健说着说着，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了，这一次他分明感觉到米兰的手动了一下.他害怕又是看花了眼，空欢喜一场，定睛看去，他真的看见米兰的眼角有两行清泪流出来，又隐于发际.”医生啊，医生快来了！”他发现自己已经声嘶力立竭了，激动之下，他竟忘记了去按呼叫铃.

    米兰的意识在恢复之中，她听得到心爱的人的呼唤，可是她好象置身在一个长长的梦里，想醒醒不过来.在梦里她终于和公公婆婆相聚了，她想留在老人家身边，他们硬是赶她回来.婆婆还是说着临终前独自跟她说的那番话：”人各有命，妈妈我是天年已尽了，有些话妈想要跟你单个儿说说，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人们猜测的对，小健他真的不是我和你爸的孩子，我和你爸本本份份做人，命里却无子女，原想我们今生就此渡过了，只要没病没灾的两个人白头到老就行了.没想老天还是可怜我们没儿没女的.就在二十八年前的一个晚上啊，北风吹的呼呼的，我很快就进入了梦里，梦里啊送子娘娘怀里抱着一个白胖的小子，说那个就是我的孩子，那孩子见风就长，见到我就抱着我的腿就笑咪咪地叫妈，口水都流到了我的衣衫上.妈一笑这梦就醒了.回头跟你爸一说，你爸还说我那是想孩子想的发疯了.

    可我这一醒来还真是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宏亮的啼哭声就在门外.打开门还真就看到了一个和梦里差不离的婴儿.用襁褓裹着，里面只有一张条子：”恩人！我在这里，先谢过你们了，我相信你们是好人，这孩子因为特殊的原因，我不能亲自带大他，只想给他找个好人家，我不要求你们别的，只要能让他健康长大就好！孩子给了你们，你们就是他的终生父母.”纸条看上去是一个年轻女子写的.我跟你爸当时想，人家信得过咱，咱就得给人家把孩子养好了，有朝一日人家寻上门来了，该咋的咱还咋的.只要这孩子心里有咱就成…我们就按他妈的意思给孩子取名小健，只是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身世.这孩儿从小就听话，好养！也争气，又娶了你这么好的媳妇，妈这福气也算是享到家了.只是妈最后还是有点担心，人家都说大姑娘生的孩子将来长大了难免风流.你现在明白了，妈跟你讲这些私房话啊，是担心有一天小健他走差了道，看在妈跟你讲这话的份上，你一定要原谅他，.不要跟他生气，他生来命苦，爸妈走后，你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无论他做错了什么，你一定要看在她的份上原谅他.他亲娘留的那张条我还留着，就锁在妈的这小匣里，不到万不得已时你别打开.不要让他恨着他的亲爹妈，人这心里不能生恨啊！如果有一天他真办了不是人的事，你就拿这出来当家法治他。”

    医生听到呼声来到病房，到现在为止病人病情没有恶化的迹象，从各项生命体征来看都存在明显的好转，病人的意识正在恢复，应该离苏醒为时不远了。医生用针扎了一下米兰的脚底，她的脚随即轻微的抽动了一下，守了几夜的郑健终于支持不住倒在床边睡着了。米兰妈妈知道他的心意也就不劝他离去。

    妈妈用温水给米兰擦拭着身子，帮他恢复着知觉，只要能醒过不就好啊！“妈，妈，妈……”好微弱的声音啊，但妈妈、坐在椅上的爸爸和伏在床边的郑健同时听见了，这如同天簌的声音，一下抓住了他们的心，不由地相视喜极而泣。

正文 第七节  脆弱的生命

    “好孩子，爸爸妈妈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妈……”米兰抬起虚弱的手。妈妈赶紧握牢它。”兰兰，你醒了，太好了，告诉妈你痛不痛啊？灿烂的笑脸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她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痛？我怎么还会痛？我好幸福啊！你们都在我身边，只是这一觉睡得我好辛苦。”她转而又抓住院郑健的手”你一定为我受了好多好多的苦。”

    “你吓死我们了，你这一睡不要紧，一睡就是好几天。对我们大家来说简直就是世界未日”郑健含笑嗔怪。

    “我就知道，不是夸耀，我的女儿就是顽强，是不会被轻易打倒的！”爸爸双目含泪地说。

    突然间，她哎呀叫了一声，吓了大伙一跳，以为她疼的厉害，随即她近乎神经质地摸了一下肚皮，”我的孩子，我的宝宝没事吧？我差点忘了他。

    “宝宝没事，你命大，肚里的小孩命更大，医生说了这可以称的上是奇迹。你和孩子的性命是联在一起的，你好了，孩子才会好，假如你再不醒来，他就会有缺氧的危险，”妈妈在一旁安慰。

    “噢。”积蓄了几天的力气好象被她一下用完了，她说着话就闭上了眼。

    “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小健你现在可以放心去休息一下了，这里有我和你爸。”妈轻声安排。

    她听到了郑健离开的声音，听见父母在低语。现在她觉得好痛，越清醒越痛。只是硬撑着才没有发生呻吟声。她不能让父母再为自己操心，她要让他们看到自己好的一面。

    肉体的痛已经痛的令他难以忍受了，她不知道这痛苦几时才会离开，还要在病房躺多久？她的心里也在无法抗拒地阵阵发痛。事故的经过她隐约记得，受难的事实和真相是什么？她没问，也没有人跟她说。她听见爸爸在为她排放导尿管导出的积尿，父母亲恩爱意宽大是无限。感恩的心令她心静平和。现在她开始倾听门口的脚步声，她盼着郑健早点完事回来陪她，亲情和爱情是两种不同的力量，一种时刻温暖你，一种给你无穷的力量。爱情伤痕累累，但是日积月累的感情依旧无可替代。

    生在福中不知福可以这样来解释，不通过比较就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在这个病区住的多是劫后余生的人。能下床活动后米兰决定去找寻比自己幸福幸运的人。你看她架着拐棍的样子，见到每个人她都颌首致以甜美的微笑，她觉得病人需要这个，有时候一点点的爱，一点点的关怀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她喜欢坐在住院部的大厅听故事，听那些死去活来的故事，听那些可以救渎灵魂的故事，生的喜悦足以冲淡郁积的烦恼。消灭潜意识里的不由自己操纵的暗鬼。从病友看她的眼光，她真切地感受到大伙对她的喜爱。

    这一天的午后，人们吃饭和吃饭，休息的休息去了，她发现一个年轻人倒在木椅上很久没有动一下，脸已经成了菜色，如果在以前她会惊叫一声晕倒，或是在倒下之前以最快的速度逃跑，但是现在经过生与死洗礼，逃出生天的她已经能平静地看待这一人生难题，一个人一旦超越了死，那么世间真的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的了。在她正准备施救的时候，一个面容更憔悴的老妇人出现在这个男子面前，轻轻地叹着气。米兰嘘了一口气：“请问，是你的孩子在生病吗，为什么会这样倒在这里？”

    “不是的，病的不是他，他只是几天几夜没睡了，出事的是我的女儿，他的妹妹，她在超市工作，下夜班的时候，搭乘摩托车，结果从车上掉了下来又被紧跟而上的小汽车从身上辗过。”

    不知为什么米兰的心异样地抖动了一下，这莫名的抖动仿佛出自一种超自然的感应。

    她随着老妇人来到她女儿的病塌前，惊惧令米兰赶紧捂住了嘴，她害怕自已会尖叫起来，眼前这个被绷带缠绕的人，只有那张苍白美丽的脸仍然是完好的，如今她静静地躺在那儿就象白纸上的素描，米兰惊呆了，明白先前为什么会有巧灵的影子从心中飞过。眼前的这个人就要去了，只是时间的问题，她的妈妈好象已经超脱了生死：“我的灵儿现在真的只剩一点魂儿没有散尽了，她从小到大就没享过父母的一丁点福气，我的病又拖累了她，现在她要走了，我也会陪着她去重新投胎。望她下辈子能投一个好人家，象象样样的过日子……”

    生命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象绚烂多彩的玻璃花砰然坠地的一声脆响，粉碎了一切，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痛惜令米兰深吸了几口冷气。她不知道现在还能为她做些什么，肇事司机是一家台资公司的年轻老板阿杰，几个人宵夜回来，喝了点小酒，车开的快了些，当时只觉得车被什么硬物颠了一下，下车后才知闯了大祸，阿杰事后没有逃逸，报警后抱起血肉模糊的巧灵就往医院送，并表示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所以目前巧灵不存在经济上的问题，眼前的这种情况看来逃出生天是无望了，想再为她做一些事，最后让曾经迷失的心少些许的遗憾！

正文 第八节  不能重来的爱

    米兰扯开病房厚重的挡住阳光的窗帘，让阳光尽数洒落在巧灵的身上，她要让巧灵再感受到一点点来自大自然的温暖，令她看起来有点生机，除此以外，她不知道还可以为她做些什么。

    心静不下来，总觉得还有重要的事没做，她觉得这段时间的接触，不管阿宾以前走过了怎样的曲折路，他对巧灵是真的一往情深，应该让他们再见一面.于是她按通讯录通知了阿宾，要他快来，也许这是他们最后的一面了.

    阿宾来了后就没有再离开.他一言不发地守在床边，他害怕黑夜来临，人死如灯灭.人通常是在晚上离去的，只要能熬过天亮就能多活一天.现在他只能求老天能让巧灵多活一天是一天.他让灯通夜亮着，亮过白天的日光.他希望她就这样睡着，他担心她醒过后回光返照后就会死，他不要她死，他不能让她在他们还没有来的及开始就这样悲惨地结束.

    凌晨5点，天空漂着小雨，有着微微的凉意，巧灵睁开了眼，看到阿宾她微微笑了一下，并轻声对母亲说对不起.还要哥哥好好照顾妈.然后她对阿宾讲好想再吃一碗泡面.

    “我这就去泡，我这就去泡，你等着我啊！”他飞奔冲向楼下的24小时店铺，他知道这是他可怜的巧灵一生中最后的一个愿望了，不快点就来不及了.然而还是晚了，等他接近病房时就听见了巧灵妈撕心裂肺，痛断肝肠的哭声.碗面掉到了地上，阿宾的心也跟着碎了.

    他跪倒在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想哭哭不出声来，于是他用头去撞墙，没有一种痛可以代替这种心痛.他的心掉进了黑暗，看不见一丝光亮.

    米兰也听到了这哭声，她想起身，郑健紧紧抱住了她.同时抚摸了一下她凸起的肚子.她就这样靠在老公的怀里，听着楼道里的声音，巧灵被护士推走了.她想起白天在医院显示屏上见过的：尸体处理费60元.生命的终结如此仓促，她感到胳膊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人的一生多么不容易，计较的再多有什么用.逝者已逝，一切已成追忆.新的一天的太阳在巧灵离开后升上了天空，巧灵再也看不见了.尘归尘，土归土，她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痛苦留给了仍然在世上为了明天的生活奔波劳累的人。虽然再想她她也不会回来了，但是就是会忍不住去想，想的比平时还要多，无法传递的思念象一把最尖锐的刀切割着那些疼她爱她的人的灵与肉。

    巧灵的亲人已经痛到麻木了，一切全凭他人做主。阿宾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空的，世界失去了颜色，完全不同了。以后的日子他不知道他空空的心该怎么办！他好想就这样倒下去，无思无想地睡下去，活着真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但是现在他不能一味地任自己心痛下去，巧灵的后事还没有处理，她还躺在冰冷的太平间，无论如何一定要送她走好最后一程。

    米兰只有尽量地安抚巧灵的妈妈，好在肇事司机阿杰有良心又有责任感，得知巧灵的死讯，不待交警处理，很快又送来了十万元钱，并说他的车是全保的，理赔一结束赔款他还会如数送过来。因为自己的莽撞伤了人的性命，如鲜花般绽放的生命霎时凋谢飘零不知所踪，自责和愧疚令他没有勇气面对巧灵的家人。生命是任何代价都无法挽回的，如果金钱和牢狱能令自己的良心少受些折磨；在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不会恶梦连连，他宁愿更多的付出，受更严厉的责罚.他诚心表示，只要巧灵的家人能接受，她二哥可以长期在他开设的工厂做事;面对心痛欲绝的巧灵妈妈，他长跪不起。

    巧灵妈妈在几番死去活来的挣扎后，这位善良又不幸的女人对这个想恨又恨不起来的人仍然表达了宽恕之情：“孩子，起来，别跪我，我的孩子没了，我就是杀了你也换不回来了。我知道你也不是有心的，你也有你的家人在为你每天提着颗心.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人都有个命，要怪只能怪我的巧灵命比纸薄.怪那个开摩托车的太狠心，如果他能扶我的灵儿起来，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你本来可以跑的，可是你没有跑，所以我不怪你”

    虽然巧灵妈妈希望女儿能入土为安，能移回家乡常伴父兄身边，但因路途、天气及运送的原因还是就地火化了。阿宾留下了巧灵唯一的一件遗物，就是他第一次去找巧灵时她穿的那件白色的裙，那上面有他们唯一的一次轻轻拥抱。他要将它留在自己的生命里，面对他的痴情巧灵妈又哭女儿生来少福气，没有人告诉过她她的女儿曾经做过什么，过着怎样的生活。

    处理完后事，巧灵一家人就要离开了.这是多么悲伤的一幕.“灵儿听话啊，灵儿乖，灵儿跟妈妈回家了，灵儿听妈的话，跟妈回家，不要走迷了路…….”巧灵妈哭着唱着，米兰明白了以前一直弄不清楚的事，为什么送葬时那些人不是说话，而是去唱，原来悲痛到极点的人根本讲不出连惯的话来，只有通过唱才能发出自己的心声，哭出郁积的悲痛。

    听着哭魂的声音，几乎送别的人的心里都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憾，我们活着，我们更多的不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的幸福，我们要珍惜自己的每一天，我们的平安就是对亲人最大的回报，是对亲人的负责，我们没有人任何理由去伤害自己的身体发肤.很多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要常回家看看，看看为我们终生操劳的白发双亲.人生如戏，眼见得一幕幕的人生悲剧在眼前上演，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台何时会落下帷幕.下一幕又将如何.米兰心底是满怀的悲怆，凉意不绝，

正文 第九节 感情的壁垒

    “老公我想回家住，反正治疗都是在白天进行，我想回家。”米兰跟郑健请求。“好，老婆的命令要服从！咱今天就回家住，医院哪有在家自在？明天我再送你过来。只要你想，带你上月球也行啊！”郑健一个尽地哄老婆开心，抑郁不利于孩子的成长，这他懂，他知道米兰的心中仍然有个心结存在，需要时间去开解。

    看到米兰回家来住，这段时间累的够呛的爸妈有说不出来的高兴。“回来住好，回来住好，哪里也没有自个家里舒服自在方便啊。“和父母聊了会天，米兰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放心地倒在自家的床上，在医院再干净，总有点怕怕的味道，因为不知道有什么人来过，又有什么人走了，有没有在哪个地方还附着些什么？总之，家就是一个可以放心的地方，在家里有说不出的好，人在特别的时候总有特别的体会。心情也因地因时而异。

    等郑健冲完澡出来，见米兰正圆睁着双眼瞧着自己，仿佛要看出点端倪来，由不得一阵不自在。

    自从那事之后，他触及米兰的目光总会不自在，虽然旧话大家都不再重提，但是不可能权当没发生过，那件事一直梗在两个的心中，象一堵墙竖在两人之间，象邻里的关系亲密却有间。

    “喂，我说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你说假如那天要是我死了，你会怎么样？你会不会哭？抱着我的遗体大哭，象演电影一样！”

    “我呸，你赶紧住口，给妈听见就有得你好看了。”

    “我不理，反正你得回答我，我只是做一个假设，还有你会不会害怕？突然没有我了你会不会不习惯，接下来你会怎样过你的生活，我还会留在你心里多久，这些你统统得回答我，要说的具体真实，不得说假话。”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这个好似已经过去的问题，也是双方一直都在回避的问题，阴云在心头依然不散，如体内的毒瘤不敢动手去割，逃避去想并不表示它的不存在，只要一刻得不到化解，就随时都有毒发的可能。

    我说过的，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还是这样，我的生命不能没有你，没有你就没有了我的一切，我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假如能选择，我一定要选择在你之前离开。我爹妈已经撒手走了，所以你一定不能这样对我残忍了，还记得我们再次相逢的那个寒假，你在我家呆了整整一周，满屋满屋的欢笑。你要走的头两天妈第一个就受不了了，总是背过身去拭泪，到了你要离开的头天夜里，妈竟然允许我坐进你们的被窝和你们一起说说话。妈是想我们近一点，以后都不要分离。老人家担心我们隔的太远，你走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她总担心眼前的美好只是过眼一梦。

    是多么值得回忆的一晚，你没戒意，我更没贼心，你象大小孩一样靠靠妈又依依我。可是现在你天天在我身边，却好象总是站在远处打量我，有种可望不可及的距离，可能你我都太斯文了，也许两个相爱的人有时候吵吵架也是必要的，心里有什么想法说出来，而不是在心里瞎想，想得跟真的一样，就算我有错，我也不是真心要对不起你，那件事只是一个局。我能解释的也只有这么多。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回答你。只要我在你心里的位置还和从前一样，而不是以不信任的目光猜测我。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送你走，眼泪在眼眶里你就是不哭，火车开走了，留给我一阵风，我就那样一个人从火车站走回家去，那些天那里的大街小巷我们都一起走过，你挥挥手走了剩下我一个人走，你我曾到过的地方，哪里都找不到你的身影，孤单的泪水一滴一地落下。回到家我就开始给你写信。一封刚发出我又接着写下一封，那时的通信哪里有现在发达。但那时的感情比现在容易捉摸的多。你曾说过山断水断我们的感情永远不会断，天连地连我们的感情相连。我也曾经立下誓言，要给你一生的幸福，承诺容易，但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你们女人结婚后考虑的大多是家庭、感情方面的问题，总是想着老公还爱不爱我呀，背着我都干些什么呀，搞不好还要去请私家侦探跟踪一番，没事也会让你们整出些事来。女人总是对男人要求太多，平庸顾家的你们正眼不瞧一眼，在外面为了小家奋斗不息的你们又放心不下，你们难以体会男人做一番事业是如何劳心劳力的，而是把目光专注于男人的下半身。其实对优秀的男人你只要关心他的心就好了。就拿我来讲，你就是让我去包个二奶我也没有那个力，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你知不知道失去你的信任我有多么的伤痛，虽然你不会说出恶毒的字眼来毁灭我，但是你心里的那些弯弯小心思我又怎么会看不懂？你看你劝别人劝的多好，说什么男人是女人手中的沙，攥的越紧流失的越多，要适当给男人自由的空间，爱就是相信，爱就是包容，爱情要保鲜。可是你现在吝啬的一个亲吻都不会给我，你的爱和宽大都是给别人的，你会怜悯一个乞儿，你不会真的怜悯我，如果你真的谅解我，你就不会不快乐，你要知道你快乐了我才会快乐，快乐来自心底，欢笑发自内心，假装来的宽容维持下去你我都太累，我的心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累过。因为我不知道怎样才可以令你真的幸福，回到我们无瑕的从前。以前你有欢喜、快乐和愁苦都会立刻向我诉说，现在却在心上加了一道锁，我再也走不到你心深处，你表面上宽恕了我，你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折磨吗？我不知道以后是不是也要这样一直这样将你的心紧闭，就像父母去世后，我一个人孤单单地回家，什么都没变，只是再也不会有父母双亲的笑脸，热腾腾的饭菜等着我。我听的见的只有自己心碎裂的声音，感觉到的只有自己冰冷的泪滴。

    郑健的话一句句敲打着米兰的心，情不自禁地抱紧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厚而可靠的脊背上。她是爱他的，如果不爱了她会一走了之的，只是她对爱人的要求太过完美，她要他百分之百地属于自己，身和心不得有半点分离。另外婆婆临终的嘱托对她产生了两方面的影响。其一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置郑健于不顾，其二是郑健糊涂的身世令她不安，她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是个私生子，对未来的生活是否存在潜在的威胁。面对郑健日益增多的应酬，必要的交际她总是有一种隐忧，害怕周边的不良因素会改变他。她不知道婆婆保留了一生的秘密要不要跟郑健谈，会对他的心理产生怎样的冲击。郑健的男性魅力是光芒四射的，没结婚的时候明明知道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很多女孩子还是大胆地表示要与米兰一争高低，那时的郑健远没有今时今日的风光，当时还只是企业的一名小科员，年轻女职员争着跟他同桌进餐，送小礼物给他，找一切机会接近他，可他的心只为米兰跳动。米兰也从来没有为此争风吃醋过，她了解自己在郑健心中是超重量级的，是无可替代的。有一次单位新分开一位女大学生，来头不小，是一位高官的子女，她送了一副据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墨镜给郑健，那东西在那几年还相当时尚，带上它好象就是现在的新新人类，走在时代的最前端，郑健没有拒绝，还告诉了米兰来历，那一天米兰是动怒了，伸手摘下，立时丢出去十米开外，然后直视郑健：“心疼吗？心疼的话我帮你捡回来！”郑健看也没看就牵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走过那个墨镜附近时，米兰又心软了：“真的只是喜欢墨镜吗？真是这样的话我再帮你捡回来？”郑健果断地摆头。其后，那女孩总是有意无意地来搭讪，很多时候表现的大胆而直接，米兰和郑健也只是相视一笑，几番无形较量，得不到回应女孩知难而退了。

    从前的米兰是自信满满的，婚后别人都担心婚姻的问题，这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就没有出现过，她沉浸在自己的天地，幸福着自己的幸福。有人提点她老公太优秀了，要防患于未燃，男人不能不管，更不能听之任之。大凡人结婚时都是抱着相爱到底的态度的，爱情开花结果是婚姻浪漫的过程，在过程中我们享受着美好，结婚就意味着爱情有没有花开都得结果。至于结的什么果其中的甜蜜、酸辣、苦涩也只有当局者才心知肚明。没有人一结婚就惦记着离婚的，离一定有它存在的必然性。每每听到这样的话，她真的觉得别人是多事，心里不由地反感。现在反过头来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是优秀的人男人面对的机会或者说是诱惑就更多，出轨的机率就越大，男人不都是神，不可能全能地应对每个挑战，好的女人就要一直站在他的身边提点他，支持他，看到他顶不住了，就要随时伸出自己的手，避免他犯低能原始的错。太放心并不是一件好事，否则一旦意料之外的事发生，那种毁灭性的打击，会令心智失去正常的运转。这就是米兰近来心里翻江倒海的感受，她的心里总觉压着一座大山，沉重和疼痛感令她喘不过气来。这是想忘却却忘不了的记忆。

    现在她这么贴近地靠在老公身边，幕然发现短短时间内他竟然有了如星白发，她出手去拔，却发现这又是一道无法回避的人生难题。

    “好好睡吧！老公，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日子又会一天一天的充满了阳光，梅雨季节不会持续太久的。我对你的心意一直没变，这个你心里明白，只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这种脑筋急转弯的问题我一时处理不来。”

    “睡吧！”郑健抚摸着米兰的头发，看见妻子沉沉睡了，他将冷气调到合适的温度，他真的累了。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做了个恶梦，米兰真的死了，他的腿怎么也迈不动，哭也哭不出声。偌大的屋里只剩下自己和满屋子的回忆，他什么事也不要做了，只想一个人傻坐着，他梦见别人要烧米兰的相片，他哭着跟人争夺，总之米兰的东西谁也不能再动一下，朋友们都劝他远游一次去散散心，去接交新的女孩子，他怎么着也还算个钻石王老五，什么样的女孩都可以找的到。但是他的心死了，还有他一听夜总会小姐的名字就会发怒，谁提他跟谁急，在梦里他带着米兰的所有回故乡去了，为她营建了一所墓园，并且预留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在她的旁边建了个小木屋……他梦见了漫天的飞雪，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冬夜，看见米兰在呼唤自己，。在向自己迎面走来，他搞不清楚梦境还是现实了，他伸出双手去拥抱，但是好象手脚都不听使唤，情急之下，他坐了起来，米兰好好地就在身边，毫发无伤地安然睡着，于是他用手象触摸一件稀世珍宝一样轻抚妻子的面颊。

    隔壁房间里米兰的父母也是睡不着，妈妈先开口：“我说老米啊，这两孩子准是有事瞒着我们，他们亲近还是亲近，总觉得和从前不一样了，好象隔着层什么似的。”“女儿的事还是妈妈去过问的好，我做父亲的就不好过问了，顶多和小健聊聊。现在的孩子真让人担心。”“我想兰儿已经没事了，我们老两口整天夹在他们中间，他俩可能也没有原来的自由，明天还是跟他们谈谈，我们去过我们夕阳红，他们小两口过他们的二人世界，要不等小外孙一出世，就更有的忙了。等到时需要我们了，我们再回来。”“也行啊！回去看看再来。说真的这里环境是比家里好，可是没有那班老家伙在一起也还真是不习惯！”

    米兰一大早就醒来了，应该说是肚里的小生命太调皮了，总是不停地动，令她不得不早起，书上说早晨的阳光、新鲜的空气对宝宝最有益，所以无论内心有多少复杂的想法，对孩子她还是私毫不敢分心的，宝宝是未来的希望啊，她没有传宗接代的老思想，也没有来自公公婆婆的压力，郑健希望米兰能生个象她那么乖巧美丽的女儿，他说：呵呵！这一生总有一大一小的两个女人爱他爱的要死，想到这些他就开心的要命，所以他希望能生个女儿；倒是米兰自己希望能生个儿子，大一些的时候带他到爷爷奶奶坟上去拜祭一番，也不枉郑爸爸郑妈妈养育郑健一场，对老人她心里总是有着万千的倦恋。她总相信他们在天上仍然照看着自己，她要令他们快乐，象他们在世时一样。

    当她走进客厅时，看见妈已经起来了，起得比往日要早。“妈，怎么不多睡会儿？”“人老了，没那么多觉了，我也想陪你一起去走走。”于是两人搀扶着向楼下走去。

    妈妈边走过说“我和你爸昨夜商量了一下，准备回去住一阵再来，你的身体是没事了，但我们还是有点担心你俩的生活，在父母眼里你们总是长不大的孩子，妈总觉得你心里藏着话没有说出来，你是我的女儿，跟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心里有事，其实找个人说说就好了，放在心里太久会憋坏的。”

    母爱如天，米兰鼻子一下发酸，声音也发涩了。“妈您和爸尽管放心，我没事的，可能是第一次生孩子，心里发慌，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干嘛急着走？再多住些日子嘛！”

    就是对母亲她也没有说实话，她不想毁了郑健在父母心中的完美形象，尤其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不一定能接受得了这个事实，会让老人担忧同时令更多的人感情受到伤害。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要是传回故里，那郑健就更没法做人了。人活着不就为个面子嘛！

    母亲看她不肯说出心底的话，也只好作罢。“我和你爸回去住些日子，老这么关着你爸有点不习惯，反正等你要生了我们再赶过来。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我和你爸身体都还不错，你也不用担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父母老了，不能陪你过一辈子，有一天我们不在了，剩下的路就要你和小健一起走，只有夫妻才是可以相守一世的人。夫妻之间要互敬互爱，执子之手，与子携老，这些你们年轻人要比我们懂的多。但我们老归老，经验终归要多过你们，世上没有没经过风雨的夫妻，只有一起经过了风风雨雨，以后的路才会越走越宽。所以说做人心里要透亮。否则过日子跟做牢有什么区别？我想所谓的过日子就是要渡过日子中的一些关口，这些关口有的人轻易地就过去，这些人指的是那些胸怀广阔的人，还有的人怎么也迈不过那个坎，你要过怎么的生活，就看你要何做怎样的人了。我们做父母的自问从小对你的教育做的还是充分的，幸福全靠你自己把握，这个旁人是帮不了忙的。”

    父母回去后，他俩又恢复了二人世界，除了每天去医院治疗，米兰多半时间是自己一个人呆着，人太闲了也不行，于是她除了每天必修的课胎教、读书、看电视外还上上网，以游客的身份周游于情感阵营，幸福的人到处都有，但她看到了更多不幸的姐妹在各自己的婚姻中挣扎着，痛苦着。郑健笑她都快成网虫了，打趣说如果一不小心她发展出一段网恋来，彼此就扯平了。米兰回敬说：“完全有可能啊！当我一网情深时，只要你别给我一网打尽就行。这世界变化快，你得多多关怀我，不然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啊！”“你看你又来了不是？说话夹枪带棒的，总忘不了含沙射影！骂人的本事越来越高，如果不是看在宝宝的份上，小心我的拳头。”说着他示威地在米兰眼前晃了晃他强有力的拳头，并叹息：“你病的不轻啊！”

正文 第十节 有朋自远方来

    去校友录注册，在那里看到了很多毕业后天各一方的朋友。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原先的那几对校园情侣都相继离婚了。还有一些游离在婚姻之外，过了谈婚论嫁的黄金时段不得已成了不婚族。有一天她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声音非常之熟悉，就是想不起在那里听到过，她越想不起对方硬逼着她猜，那朗朗的笑声，近在耳边，可就是不能想起他的脸。“同学？校友？同乡？”对方只笑不答，让她慢慢想。

    “你在哪儿？”她想通过他的方位判断出他可能是谁。

    “无可奉告，你不是这么没有记性吧，还是故意想让我伤心，我的声音！是我啊！难道你得过失忆症，还是你跟谁都说那句话，说我是你一辈子的朋友，结果只有我一个人当真了。天啊，这十几年的精神损失你得赔我。”

    “一辈子的朋友！十几年的精神损失，嘿！别装蒜了！原来是你这家伙啊，你突然好象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我哪里敢想啊！”

    时光一下倒退了十二年，穿过时光遂道，两人的思绪同时回到了风花雪月的大学时光，有朋自远方来，米兰的心境顿时豁然开朗。

    “现在你再猜猜我在哪儿？”

    “不会是在我家楼下吧？”

    “呵呵，没有那么近，但也算近在眼前了，我就在深圳阳光大酒店，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见你一面，不知阁下是否肯赏光移驾小叙。附加一条，最好别带你卓越非凡的老公来刺激我刚刚康复的脆弱神筋。当心我跟你急啊！”

    “哈哈，我说杨光，你可真会选的啊，杨光进驻阳光大酒店。不过，这一次啊我还非得让郑健给我护驾不可。你还得有个思想准备，见面的时候要当心晕倒！”

    “晕倒？为什么会晕倒，请说清楚一点。”

    “呵呵，我现在的形象就象战败的战俘，架着拐杖不说，还挺着个将军肚，恭喜我吧！我现在是准妈妈了。所以没有郑健的保驾护航，我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你受伤了？你不要告诉我是家庭暴力啊！郑健这小子也真是，我当时是怎么嘱咐他要好好爱护你的？看来这一面不见还不成了。我得让他长点记性。”

    你看你那性子，怎么几十年如一日，没一点长进啊！我有说他对我不好吗？我只是出了一次小小的车祸而已，不过现在已恢复的差不离了。你怎么样，别告诉我你还是孤家寡人啊！”

    “结了，结了，知道你结婚的恶耗后，我化悲痛为力量，几个月后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只是觉得没多大劲，回到家你看我我望你的，根本找不到生活的乐趣。每天就是吃饭、上班、睡觉三步曲。一天重复着一天，还有考虑不完的事。总结一下就是一个字烦！有时候真想再回学校去读书。那种生活还真的让人向往，回味无穷。”

    “生个孩子吧！孩子可以给家庭注入新鲜的活力，你们可以从孩子上找回幸福的时光，孩子可以让两个麻木的心再次相连。不过我也是听来的。不多讲了，约个时间吧！他要六点后才回来。”

    “那就8点钟吧，你不方便，就选一个离你家近一些的酒店吧！”杨光建议，这就是他为人的好处，总人急人所急，想人所想。

    神鬼差使，米兰报了郑健常去的那家的酒店的名。

    米兰挂了电话后就拨老公的电话，“喂，有好事，贵客临门！你马上回来接客！”她故意说的有点恶心，令郑健哭笑不得。“什么好事，是谁又要来，看你那乐颠乐颠的样，就不是冲我来的，到底是谁呀？”

    “我的蓝颜知已，你昔日的情敌，知道是谁了吧？呵呵……。”她有意拖长调戏谑一番。

    “是那家伙啊，事隔这么多年，他终于现身了，看来不可小觑哦！越是危难时机他越来捣乱，可不能让他将水越搅越混。我这就回家迎敌。”

    听到楼道里传来口哨声，米兰就知道是老公回来的，他总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吹口哨，唱歌。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他高不高兴听他唱歌就知道。此时耳边优扬、欢快的调说明了他心情的愉快。郑健此刻真的是快乐的，因为米兰没有偷偷摸摸地去会老朋友，要知道大凡受了委屈女人都是想找个坚实的肩膀依靠，找个人帮自己解痛，甚至对自己的老公来点小小的报复，红杏想出墙并不难哦，但是他的米兰终归是他的米兰，就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米兰听见已将房门打开候在那里，要换的鞋也摆放在门口，“哈哈，什么时候你又变回运动健将了，这么快就飞车回来了，不去参加国际赛车真的还屈了你这块材！”

    郑健拍她的头：“哈哈，无事献殷勤！”他故意隐去后半句不说。乘他弯腰换鞋之际，米兰拉长他的耳朵，让他听着，不是什么话都可以乱说的。“是！老婆的话什么时候都是有道理的，小的下次不敢了，求小姐饶过奴俾这一回，以后咱家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进了屋，郑健就在衣柜里折腾起来，并伸长了脖子喊“老婆，你说我穿那套衣服好，配什么领带？”

    “你别臭显了，你以为你是国家主席接见国外元首啊，不就是朋友见个面，搞那么正式，那么紧张干啥？老实说，是不是对自己少了点自信？有那么点……”她故意又卖了个关子。笑的嘿嘿的。

    “还不是为了照顾你的面子，让你有个拿的出手的老公，不过我可得跟你约法三章，第一衣着不能暴露，裙子你就别穿了;第二不能老聊你们的过去，搞得我象个第三者似的;第三记住要笑不露齿，保持你的沉静，不要让人有非份之想。第四…。”郑健一本正经地说。

    “打住。赶紧打住，约法三章怎么就跑出第四来了？”米兰笑的前仰后合，好久没这么乐了。

    “想去哪？五星级的任你挑！咱可不能办让你丢份儿的事！”郑健起劲了。

    “杨光说为照顾我不便，让我选一离家近的，我选了那个，就是那个嘛！你常去的，够档次又够刺激。”米兰看到郑健的脸色一下由晴转阴，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份了。转口道：“你别多心了，我真的没有其他想法，杨光让我选，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如果你不乐意我们再换别的，反正时间有余，还来及更改。”

    “唉！女人啊，叫我怎么说呢，说话做事弄得跟下围棋一样，步步为营，一不小心就让人给下了套，你要是老这样的话，我可能过不久就主动要求去精神院避难了。”郑健叹息，心倏地凉了。

    看到郑健痛心疾首的样子，米兰才意识到自己为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这次真的伤到郑健的心了。不由地眼泪潸然而下，哀告：“我真的不是有意揭你伤疤的，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不提了，你笑一个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好害怕。”

    眼见得米兰慌了神的样子，郑健又于心不忍了，扮了一个假笑，故意把嘴角拉的很长，看上去真是比哭还要难看“哼哼，你也知道怕啊！我可不怕你的噢，今天我还哪都不换了，就是鸿门宴我也去，反正我对得起天地良心。”

    他一般很少这样严肃地跟米兰对话，看到米兰恭顺下来，不由地想一次将话说个透。“当人下跪的时候就放弃了自己，人最可贵的东西就在自己体内，在他汹涌澎湃的激情里，在他如林如海的思绪里，在坛坛罐罐的生活里，人比动物高明，就在于他的理性。这不是我说的，是借用哲人苏格拉底说的。我要表达的是我爱你，但并不是失去自尊地爱，如果我真的在你面前跪了下去，我就不再是一个男人，你不会因此更爱我，我也会因此轻视自己，并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你要一个怎样的爱人，就看你以怎样的心来打造他，我不是完人，更不是一个完美的伟丈夫，这段时间我真的努力了，但收效甚微，我想一个家的幸福靠一个人的无止境的退让来维系太难了。你是一个好妻子，希望能以你悠闲淡泊的心过我们优良理性的生活。”

    一番话，不由地令米兰惶恐起来，郑健的睿智，恢宏大度令她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小女人，凡事拎不起，更放不下，无端地令两个人不快乐。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修为不够。她在心里跟自己说米兰啊米兰：如果你错过个眼前这个男人你是个笨蛋；如果你伤害了眼前这个男人你是头蠢驴；如果你放弃了眼前这个人，你就是一头骆驼。

    两个人便衣素服地来到约定的地点，郑健小心地扶米兰下车，并将拐递过来，时间尚早，郑健建议在酒店一侧的木椅上小坐一会，时间差不多了再上去。他跟米兰讲这间酒店的历史，它曾因它的富丽堂皇闻名，同时也因为在他的周边发生过一些血腥暴力的事件而出名。这时正是酒店营业的高峰，夜生活刚刚开始，来来往往的多是些靠这间酒店谋生的红男绿女，应该称黑男才是。这里来往的青年男子，多是黑衣黑裤。

    看了一会，米兰轻声笑了起来。“没由来的你笑什么？”“我笑那些男的，走路怎么都那样？简直一个爹妈教出来的，象大腥腥，人都特瘦，身体一个个都僵硬着，全靠臀部一扭一摆地前行着，还有，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我说了你可不许多心，你再瞧那些女的，脸一张张白的渗人，可能是她们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根本见不了阳光，你瞧那女的，那粉打的，两个胳膊抹的还不匀称，一个白，一个黄。她们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胸部超级突出，能露的都露了，仿佛不这么招摇别人就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裙都超级短，我就这么坐在这里，她们只要一迈上酒店的台阶就会走光。你再看那搭在她们肩上的咸猪手，唉，真不知道这又是哪些不幸姐妹的老公的手，她们如果知道自己的老公每天就是这样忙于应酬的，心不伤死才怪。”

    “别怪女人太计较，我就不信，当男人的手搭在赤裸裸的肉体上，当男人的身体让不相干的异性的手揉来按去的时候，不会不产生性幻想。所以我讨厌男人去洗脚，洗头、去桑拿……”米兰就这样边看边说，说着对世间百态的看法，说的让人哑口无言。

    电话铃响了，原来杨光早到了，于是两人搭电梯去6楼。想到多年没有见面的朋友就要出现在眼前，米兰的心跳不由地加快。电梯门刚打开，米兰就见到了还是一脸阳光的杨光。两人只是目光的接触，倒是两个男人用力地握了握手，互相拍了拍肩，相继进了房。跨越时空的距离，杨光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令他心动，令他心怡的女子，她仍然衣着素朴，曾经迎风飘飘的长发现已轻轻挽着，另有一种少妇迷人的气质，依然黑亮的眼睛透着迷人的光芒，直穿人的心田，仿佛在问这些年你过的好吗？肩下支撑着她身体的拐令她有一种我见犹怜的动人。好容易他才让自己的心再透过气来，这种感觉是在别的女子身上感觉不到的。他并不是想冒犯她。他对她的爱这一生只能埋在心底了，情感的波浪已在十年前就平息了，现在的他更懂得整理自己的情绪了。

    三人开始聊毕业后的境况，恍若弹指一挥间的种种变迁。谈话的气氛是活跃的，为了腹中的胎儿及郑健的感受，米兰说的少吃的多，不由地话题就转到米兰的身上。两个大男人互相披露着米兰鲜为人知的点滴。米兰面含微笑地听着，时而目光投向杨光，时而不露齿地跟郑健扮个只有郑健才明白的笑脸。

    杨光跟郑健说：“看上去我也不比你差，想来想去我应该只比你少了些许的运气，在你之后才遇见米兰，所以当我的眼里只有她时，她却每天守在学校的信箱旁，等着你的一封封信件。她只当我是哥们。她有时也拿你寄给她的情话，跟我们分享，好象不告诉别人她就不舒服似的。她就不想想有没有刺激到别人。其中的一些片段我至今记忆犹新，也许你本人忘记了，但我还记得，你给她的卡片上写着分别日子里你爱的宣言：“爱支持一切，相信一切，希望一切，忍耐一切。”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少女生羡慕她又有多少男生妒忌你。其中当然包括我你对她的爱令我死心，所以根本不敢表露自己的痴心妄想。在那个远没有现在开放的年代，你俩轰轰烈烈的爱让更多的人向往能拥有同样一份真挚而纯洁的爱。你大胆热烈的表白让不相干的人也心跳。一切通过你的字里行间表达后就显出了与众不同的意义。你还记得吗，你不在意你龙飞凤舞的字在每个少男少女眼中流下痕迹：“今天的我有几分落寞，今天的我需要些温柔，你的温馨你的关怀，让这世界变的不同，街头的雨窗外的风，不在乎如何掠过，只要有你的爱在，我不在乎这一切。”一切被你引用的恰到好处，不光米兰幸福，我们都跟着感到了幸福，都希望这幸福是自己的。现在的小年轻很难体会到这种让人如小鹿撞胸，浑身暖洋洋的喜悦了。有这样一份爱情摆在面前，米兰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他人了，对一切她都视而不见，不再有感觉。

    通过第三个人的口，很多远去的时光又回到了米兰和郑健的心里，那种叫爱恋的东西又温暖地回到心中，在胸口不散，两人都在心里祈祷永远保有这种甜蜜的幸福，就这样一直到老。

    杨光口中的往事一串串，他开玩笑地说全怪自己开窍晚，在米兰和郑健重逢前他原本有机会赢得美人归的。于是米兰和郑健听他一点点从一件件小事说起，说起上大学的第一年，因为和米兰来自同一座城市，所以老乡见老乡就格外亲切一些，星期天也结伴在外解解馋，那时候还特封建，米兰总是笨笨的连红绿灯都过不了，还不让杨光牵她的手，情急之下，杨光只好解下围巾一人揪着一端过马路，在当时的京城也算一景了;第二年等他开窍了，米兰也名花有主了，他也只好快乐着她的快乐了，米兰说上哪去游玩，他就组织人力去哪;有人上晚自习对她围追堵截他就主动当护花使者;米兰出去玩回来晚了，他就在回来的必经路上等候她;米兰皱下眉他的心就会痛一痛;记得有一次米兰的火车晚了点，他就领着一帮同学在站台上从下午等到零晨两点多，当米兰在为自己担心的时候，意外地发现站台上的竟然有一群同学傻傻地等她归来，火车没停稳，她就从窗口跳了下去，结果车票也被没收了……不求回报的付出，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傻，但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美很美，还是一辈子也忘不掉……

    一起回忆着过去，每个人的心都是滚烫的，眼睛都是潮湿的。还有很多话都是在杨光心里永远说不出口的，这些年对米兰绵绵的思念还在心头挥之不去，他旅行箱的密码还是米兰的生日，他的电话号码里出镶着米兰的生日，亲情和日渐浓厚的感情他给了妻子，但是爱情，迟钝的他认为今生只能有一份的，只能在受伤、疲倦的时候一个人回味，是一种甜中带痛的享受。思念就象一种病，跟嗜烟的人样，明知不会对自己有好处的，就是迷恋上了那种感觉，感觉淡的人很快忘了，感觉深的用一生也戒不掉，就象有的人用一生也忘不了。这些年他远走他乡，无意介入他们的感情，他相信郑健对米兰的爱，爱情是拥有而不是占有，所以他只是远距离地注视着米兰的生活，她幸福了他就安心了，其实他这次能来这里，多半还是回乡时探访了米兰父母，问及米兰，因为他和米兰是多年的朋友了，所以老人谈了米兰婚姻中可能出现了小磨擦。所以他就来了，他要来看一看这个一生不能不牵挂，不能不关怀的朋友，只有她幸福了，他才会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爱情存在，他不想打破心中爱情的神圣模样。当他以调侃的语气说着自己的感情时，只有他自己了解深埋感情在心里的滋味，爱情对他来说就象一场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梦。

    你们老同学多聊聊，我去方便一下。”郑健想让杨光跟米兰单独聊聊，顺便开导一下她，有时候身边人的话听不去，朋友的话反而很管用。虽然这个朋友对他有一定的威胁，但是他相信他的为人，还有他对米兰那份执着的心意不能不令人对他起敬意，虽然他的言行是那样的豪放不羁。杨光心领神会地点头微笑。

    “我看你不仅是身体受损伤，感情好象也受了点小风寒？”杨光双目似电，间接地问话。

    “小意思了。可能是孕期综合症吧很容易情绪化！情绪不由自己控制，多思多虑，一个人从没有危机感到一下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思想一下转不过弯来，说是原谅他了，但是一想起来，或者是一看到同样的场景我就会触景生怒，比如电视里出现小姐，桑拿、卡拉OK等我就不由地想挖苦他，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就是无法克制自己，有时我自己也很害怕自己的想象力，因为它同时伤害了两个人，有时候我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我凭空想出来的。我自己都觉得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没想到神也会犯错，心理没有准备，所以得有个调适的过程。以后想发泄不满时就跟我讲讲，不想的话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声地喊出来，最好去海边，或者挖个洞将你的不愉快的心事都埋掉。只是别凡事针对他，做男人真的不容易，我是男人我了解男人。感情就怕相互折磨，精疲力竭后再好的医生也回天无术的。”

    “你们女人就是吃了这张嘴的亏，老是口不对心，时间久了，真的会将自己的男人推出去，却不知原凶正是自己，认识一个朋友，也是因为每天应酬多，常常回来很晚，回来晚了老婆就跟他吵，没完没了的，吵的让人头痛，本来工作压力就够大的了，回到家不但没人来解压，还来加压，渐渐地害怕回到家里，有时候在外面反而更轻松，包个二奶什么的，只要给她钱花，她不仅不会过问你太多的事，好的还会开解你，有人说男人都有妓女情节，也不是没有一定的道理的。人就是掌握万物的尺度，凡事都有个度，这个度掌握好了一切都好办了。就象空调的摇控器，什么样的温度适宜你，你自己调控好了。所以对爱人一定要宽容一些，要想让他身心都留在你的身边，就要用拉的方式，而不是去踢去踩。女人的通病，对感情的处理方式就是那样身不由已，在忌恨他的同时又会强烈地想着他，拼命推开他的时候又盼望他能回过头来拥抱你，你让他消失的越快越好的同时其实你表达的是希望他腆着脸留在你身边。你说我说的对吧？”

    呵呵，你从来都是万事通的嘛！”

    “你别笑，拥有的时候你不珍惜，失去的时候你未发觉，到最后下通碟的时候才傻了眼，还满脸疑惑地问这世界什么时候改变了？一生中谁不会受几次伤？需要一些时间让伤口慢慢结疤，结了疤的的地方不会有原来美，就不要老去看了，老盯着不放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也许这伤口不时会发痒，不当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

    所以还得教你一个方法，这方法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传女不传男，我跟我妈偷学的，只说一遍，一般人我是不教的哦，现在跟我学，深呼吸，吸进来爱情，呼出去怨气，吸进来快乐，呼出去痛苦……当你想旧事重提的时候，强迫自己将不快打压下去，就学会这样的呼吸，吸进你想要的，吐出去你不想要的，待心平静气后再给他一个微笑，或是一个拥抱，时间久了，一切真的会过去的。就象小时候家里担心我们出麻疹一样，出过就好了，以后你的生活就会一帆风顺，呵呵，要学会享受爱情，要求太多没有用的，就象我对你的要求并不高，只在你在这个世界的一角好好地活着，经常有你的消息传来，我就很知足；距离产生美，也许真如我所愿，你每天存在我的生活里，却要不停地听你叨唠，我肯定不会有你家郑健的耐性，可能鞋都不及穿就飞一样地逃离了。呵呵，不说了，再说你就会疑心我是他收买的说客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郑健回来后大家又聊了很久，夜深了，不得不说再见，并说好了要彼此常联系，否则朋友真的是越来越少了。这天夜里米兰做了个梦，梦见在海滩边跟自己一同追赶海浪的人是杨光，她四周看了竟然找不到郑健，在梦中她不停在责怪自己，直到梦中的那张脸换回是郑健的才安心。

正文 第十一节 流产

    她从小肚胀痛醒过来，慌忙坐起身，以为是梦中的感觉，停了一下，那感觉似有似无的，好象要来例假前的感觉，她怕了，虽然不忍心还是推醒了睡的很沉的郑健。

    “老公啊，我好象有点不对了，肚子不舒服。”

    郑健一翻身就坐了起来。“你确定吗？会不会是今天吃错东西了？有的东西孕妇是不可以吃的。”

    “不是啊，现在感觉不同啊，也可能是今天坐的久了，没有活动，肚里的孩子缺氧，你不要太急，我稍微活动一下看看情况再说。”于是米兰下床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郑健赶紧拨打医院妇产科的值班电话。对方问有没有出血，郑健答没有，只是有点肚痛，医生说可能是胎儿在长大，绷的肚皮疼，如果是这种疼的话属正常反映，不用太着急，注意观察，有情况就直接来医院……

    男性的作用在这是得到了绝好的体现，米兰在焦虑中得到了安慰，再坚强再精明能干的女人都需要男人的呵护，需要他在关键时刻一显身手，好的男人不停地给人安全和依赖感，此时虽然紧张，但是米兰的心里却有爱意无限，她的心里象有一团蜜浓的化不开，滋润着心田，在今后的人生里就是有天大的困难也要一起去面对。她愿是他汪洋大海中的一条船，只要他的心不曾走远，她永远留给他回头的路。

    她明白，这世界谁离开谁都能活，但是绝对不会活的那么舒畅，人不能轻言别离，对于女人来说，无论眼前这个男人是极品还是次品，无论你爱他的的程度是深是浅，只要他能走进你生命，多多少少都为你解决过大大小小的难题，在你的人生旅程中留下印迹，所以就是有一天彼此留给对方的只能是背影，除了伤痛，还有很多的舍不得已根植于彼此的灵魂、血液，抹不掉，挥不去。所以我们的婚姻不是说离就可离的；所以不论有多失望，我们的心中都有看不见的爱在支撑。

    郑健跟在米兰身后转，当她停下来时就帮她轻轻揉揉肚子，看见她眼中有泪花闪现，就紧张地问：“是不是疼的厉害了，为什么要流泪？”米兰答：“担心和感动交集在一起所以产生了泪光，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怕了。你去睡吧，明天你还要工作，如果反应不对，我再喊你起来。”

    心宽的人都比较贪睡，而且一睡就很沉，郑健就是这样一个人。这以前他是不知道失眠为何物的，同一张床上的两个人，辗转反侧的那个定是有着沉重心事的，现在他有心事了，怎能再放心一个人睡大觉？况他一个人身上系着两个人的安危。

    他笑着习惯性地摇头，他这个人没多大脾气，生气的时候不会张牙舞爪地大喊大叫，只是以沉默来表示不悦；他又是那种天生带电的男人，表达心意时不必太多语言但是他的爱意会分毫不差地传导给你，说不如做，言行必一致，他不喜欢口到心不到的人。越是这种人越可以给人临危不乱的力量，越容易俘虏女人的心。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东方已经发白了。清晨的风是清新的，又是令人清醒的，勾起怀念无数。心里那种盼望阳光的感觉又变得那样强烈了，悸动的心一如初恋，曾经有多少个长夜，他们就是这样盼着黑夜早点过去，可以早一点地见到对方，甚至希望根本不要有夜晚。他们根本不知道同居是什么概念。重逢后的那个暑假，郑健跟父母说明了要去看米兰，父母一万个支持。于是象这样的每个清晨他都是静静地坐在校园的木椅上，等待米兰从阳光中走来。那个假期他俩的足迹遍布古城……

    过去的时光虽说难复返，就象那些离我们越来越远的老歌，如今在同样的清晨又在风中轻唱：浩瀚夜空遥远的角落，挂着一颗蓝蓝的星球缓缓地转动，春夏秋冬一切好象不会更动，当浮去拒绝阳光的时候，还有多少温柔在你的心头，当星星已不再出现在夜空，我还有多少梦想，多少希望，水中来尘里去生生不息，生命就如蜿蜒的江河，慢慢地流过岁月……

    在郑健的哼唱中，米兰如听着摇篮曲的婴儿露出天使般的微笑合上了眼睛。她太累了，在心神重得安宁后，那颗几欲冰冷冻结的心已经渐渐地软化，以后的岁月她不会再偷偷地捧着伤痛的心哭了。心就是心，况是由血肉凝成的，有人说在心的外面都有一层包皮，有的浅浅的包了一层，通透的看的见里面红红的脉，也有的人的心被厚厚地包裹着，看不透，更听不见内里的声音，米兰听到郑健强有力的心跳，就知道那颗心永远是属于自己的，今生没得改了我们的生命来于自然，归于自然，一切于平静中发生，事间万事不是人为的力量说阻止就可以阻止，说挽留就可挽回的。米兰去洗手间时发现体内有褐色的液体流出，虽然是一点点，但问题的严重性已可预见。

    郑健听从医生的吩咐，让米兰平卧在车内，尽力将车开的平稳，当车到医院时，米兰已感觉已经有血顺腿而流了.但是她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慌张.倒是一向沉稳的郑健沉不住气了.他竟然嫌医护人员手脚太慢了，他自己飞快地推着推车飞奔而来.医院的运作他太了解了.他轻轻抱起妻子放她平躺下来，他看见米兰面色已转为苍白，冷汗不绝.他真想问问老天，一次身不由已的错一定要付出如此惨痛的太价吗？老天啊！你什么时候能停止惩罚，什么时候能放过我，我有错你针对我啊，干嘛非让米兰一个人受罪？你为什么可准神犯错，而不肯原谅我仅有的一次无心之失？

    医生打了制血针和安胎针，说一切只能顺应天意了，从优竟劣汰的角度来看，硬性保活的胎儿将来不一定好.一颗好的种子不一定能发出好的芽，现在出现这种现象，就说明胎儿本身出了问题.米兰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叫医生来看了，医生说是因为打了安胎针，一方面我们硬要保住腹中的胎儿，另一方面腹中的胎儿却想要出来，产生了两种相反的力.所以孕妇受的苦就多一些.并让两人商量一下是否继续保胎，为孩子尽自己最后一点心力，医生的立场是明知道无法挽回了，不如让孕妇少受少苦.总之，医生不能为你们做决定.只能提供方案。

    医生是理性的，对病痛、对生命的迎来送往时司空见惯的，但对年轻的夫妇来说这是血腥残酷，在思想上是不可接受的。于是在夫妻中也产生了两种不同的意见。郑健现在只要求米兰少受些苦，只要米兰平安无事就好，孩子以后可以再生，老婆只有一个；米兰持相反意见，孩子已经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没有他自己会受不了，不管结果如何，不到最后，她不会放弃，她是女人，一个女人一生中应当承受的痛她没有理由逃避，只要有一线生机，她也要为孩子争取，她不能在孩子危机时去扼杀他，这也是她强忍着剧痛的原因。总之她要坚持下去，她全心地付出了，就是孩子万一真的留不住了，她还能无愧地活下去。活着一天她就在无愧于自己的生命。这想法有点愚，郑健无法说服她，只好陪着她受苦，渴望痛苦早点结束，否则紧绷的神筋会受不了的，如此疼痛换回的代价就是差点陪上了自己的性命。米兰承受力也到了自己的极限，生孩再痛也不过如此了，小腹痛的好象要与身体分离，胎儿有一种向下挣脱的力量，她感到五脏六俯都在被他牵引出来了。她终于忍不住地泪流满面，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腹中刚刚成形的孩子。两颗一起跳动的心其中的一颗就要停止跳动了，她永远不知道将来他长大的样子，几个月的坚持和期待就要付之东流……

    不觉中米兰的指甲已深陷进郑健握紧她的手心，但是对于郑健来说这点小痛算得了什么呢，他不由地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他永远无法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了，我到底来自何方？我的父母究竟是谁？年少的他曾经在心底猜测过，怨恨过自己的母亲，但是懂事有他没有开口问过养育他长大的父母，他只有更加地孝顺一心一意培养自己成人的两位老人。现在他亲眼目睹一个生命的降临是如此的不易，一个母亲要付出如此的痛苦，最后竟然不能得到自己心爱的孩子，世上最大的悲惨莫过于此了，如果好容易生下的孩子硬生生地又要骨肉分离，那又是一种怎样的痛？他仿佛看到自己出生的那个夜晚母亲的苦苦挣扎。他开始在脑海里想念自己的母亲，同情自己的母亲，不管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有着怎样的故事，他都会谅解她，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偶尔想到自己也会这般的心痛？他不想了解自己的父亲，他深信这所有的悲剧都是那个素未谋面的人一手造成的。男人的责任感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

    如果能让妻子少受点苦，他仍然愿意付出自己的所有。看到情况越来越不好，他按了救助铃，医生很快来了，说眼下的情形孩子无法保住了，让他扶妻子去产床准备引产。就在米兰站起的一瞬间，一股热流从体内涌出。

    几个人刚将她抬到产床上，她的下半身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医生用剪刀剪开她的底裤，鲜血象决堤的洪水从她的体内涌出。本来让郑健在门外等候的郑健也被医生召了进来。看见一地的血，他差点晕过去。他以为米兰这次真的会走了。

    米兰还有意识，只是在空调室内她的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头发象刚洗过的一样，全身的肌肤变的雪白，看不到一点血色了。她紧紧握着郑健的手不肯松一点点，含泪的双眸依恋难舍地看着郑健，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我尽力了，看来真的是没办法挽回了，老公，对不住了，可能你以后要靠自己了。没有我，你怎么办？我不放心……”

    “傻瓜，求求你了，别说这么丧气的话，你不会死，我不许你离开我，我不许……”

    “是大出血啊！我一个人顶不住了，护士赶紧去叫朱主任、陈主任过来。”主冶医生急叫，情况的严重性是始料不及的。

    “老公，我不要输血，我怕艾滋，不知是什么人的血在我的体内流淌我怕。”

    “医生采我的血啊，我的血是万能血，输我的啊！抽多少都可以啊，赶紧啊，我的血是干净的。”郑健向医生央求。

    随着腾腾的脚步声，医院这方面的专家都到齐了，马上投入到紧急的抢救中，本来只能采用血库里的血，但看到他们这种情况，医生终于同意采用郑健本人的血。于是在医院里出现了这样动人的一幕，丈夫的血源源不断地流入妻子的体内，从此他们的生命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大出血的险情被排除了，郑健的血液在米兰的体内奔流不息，她的身体终于又有了暖意。医生给郑健看了看从米兰体内流出的胚胎，这是一个男孩儿的胚胎组织，孩子已经成形，肉色红嫩，只是在他的头部附近有一些发白的霉菌状物，原因一时很难说清，所以说这个孩子能存活到现在已相当不易了。流产对夫妇俩来说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否则后果真的很严重，假若生下一个低能儿反而会带给整个家庭终生的不幸。米兰年纪还不算大，身体会很快复原，到明年这时你们可以再要一个健康的宝宝。

    医生的话象尖刀一样刺的郑健心头鲜血淋淋，他在心里狂喊：“是我谋杀了我的孩子，我对不起米兰，对不起已经离开的孩子。”米兰可以不追究他，但是他自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孩子是爱情和生命的延续，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他一心盼望着自己的孩子能愉快地成长，可事总与愿违。

    孩子彻底地从体内剥离后，肉体的痛很快消失不见了，但心里那种生离死别的痛还在，心中的感伤一点点加重，看见有人挺着肚皮打床前经过，她觉得自己做女人真的很失败，连自己的孩子都有保不住，还有这件事她不知道该怎样来告诉爸妈，她没有勇气告诉父母这个坏消息，她难以想象他们欢欢喜喜等着做外公外婆的心何以承受这一重击。如果说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可以燃起更多的人生命的激情，那么这个小生命的消失令米兰的生命激情再次退潮。她虚弱得不想多动一动，哀伤写满她木然的脸，生活就象生孩子前的阵痛，痛过了还会痛，只是不知道这心里的痛何时是个头。

正文 第十二节 酸甜的回忆

    阳光依然依时地照进了房，她觉得已经没有这种需要了，她渴望将孩子抱进怀里的那种温暖，她已经习惯和孩子一起享受阳光的乐趣，抚摸自己恢复平坦的肚子，再次感到几个月心血相连，生死相依的孩子真的去了，日子变得空荡和无聊。

    “喝点红糖水吧？”当郑健扶她起来，小心地喂她，看到郑健强打精神的样子，她目光又变得温柔，郑健伸出臂拥她入怀。两颗同样受伤的心互助安慰着，就象冬日里围着火炉取暖的两个人，寒冷孤寂的日子更要相互温暖。

    “小产和生孩子一样，需要象做月子一样保养，衣食住行样样都要小心，用不得冷水，受不得风寒。所以我想还是请妈回来照顾你。”

    爸爸妈妈在得到消息的当天就又飞了过来，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爸爸的头发全白了，原以为他们会表示失望之情的，哪想到他们只字未提，只是说些安慰的话，爸是从优生学的角度，而妈是站在宿命的立场。妈说孩子跟大人也是缘份，缘浅的留不住，缘深的怎样都是你的，赶都赶不走。只要身体好，要个小孩容易的很。就是万一不能生了，领养一个也一样，虽说是血浓于水，但感情也是一辈子也改变不了的事情。妈说到这的时候和爸的目光相撞，仿佛另有一番深情在眼中，米兰有点看不懂了。

    因为没多大的事了，接下来只要在家静修一些时日，调养一下虚弱的身子就好。回到家里看到怀孕后陆陆续续给孩子准备的衣物，用具，还有和郑健一起精心挑选的不同尺码的孕妇装，物是人非，米兰不由地触景生情，暗自落泪，而眼泪就象沾不净似地，任怎么擦拭还是不断地涌出来。

    她想到这件事还没有告诉远在天堂的公婆，于是走进储物室，她再次开启了婆婆留给她的装有郑健出生秘密的铁匣，还有那个郑妈妈捡回郑健的那个早晨包裹着郑健的小红花棉布襁褓，及一套蓝色棉布的婴儿棉衣。米兰将他们紧紧抱在胸前，好象闻到了三十年前郑健的奶香，这味道应该和自己的孩子是一样的，她听见了孩子的啼哭，于是她忍不住耸动双肩，不由地哭出了声，妈妈闻声跑了过来，后面紧跟着爸爸，他们以为她是躲着大家自己一个人悲伤，于是心疼地说：“兰儿，你想哭就大哭一场吧，这里都是你的亲人，没有什么要躲藏的，哭出心中的伤心就好了。”米兰终于抱着自己的母亲放声大哭，痛哭中米兰手中的婴儿服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一下吸引了父母的眼球，尤其是妈妈好象傻了。

    米兰妈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着，整个人象中风一样就要倒地不起了.“我的孩子，我苦命的孩子，难道我今生还有命见到他吗？老米啊，你快帮我想想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脑子想不不过来啊，那些东西怎么会在兰儿这里？她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啊？”

    “别激动，别激动，来，先喝点水，你这个样子会吓到兰儿的，你就是想知道，想要问清楚，也不急于这一时，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孩子的事有眉目了，总会水落水出的。你要为兰儿想一想，她刚经过那么大的打击还没缓过来，不能让她的精神再受打击了。”

    那些远去的时光，那些蹉跎的岁月一幕幕地象老电影一样在两个老人的脑海里回放。在那段吃不饱肚子又扬溢着激情的六十年代，一群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满怀着革命激情从南方来到这个边陲矿区，一个在地图上根本没有名字的地方，他们学的是矿冶专业，准备为这块地大物博的土地奉献自己的青春。

    他们来的时候是夏季，下了火车，坐汽车到他们要去的矿区日夜兼程也要走三天三夜，一路上他们沉醉于祖国大好河山的壮美中，每个都有凌云壮志在胸，这里的景致完全不同于南方的，处处显示着辽阔、澎湃的大气，天地仿佛相连的，壮阔中又有着月球般的静谧，连土地的颜色仿佛也是七彩的，车子在没有路的路上走走停停，每上地方都有惊人的喜悦，都有新发现新感受，他们经过了绿洲，绿洲上就有繁花似锦；走过了戈壁，就可以看见在这略显荒凉的地带，仿佛一下置身于非洲的野生地带，成群的野羚羊、野骆驼、野马、还有火红的野狐狸，听到马达的轰鸣声自顾自地飞一般逃去；跨过了沙漠，来到了群山耸立的地方，喊一声，就有群山呼应，到了夜间狼的呜咽声更平添了几分大自然的神秘，司机告诉他们只要过了大坂，再穿过那个峡谷目的地就到了。

    从坐进这解放牌的大卡车，这一行人就一心盼望早点儿到达目的地。几天没洗澡了，真想痛痛快快地冲个热水澡。一路上，他们自动地分成了男女两大阵营，男的这边主要以肖光，米健山，何劲松打头，女的那边就古琴、白杨、张雅葶三人，困倦时她们就彼此靠着肩睡会儿，饿了就啃点从乌鲁木齐动身时买的馕，渐渐地男女之间的拘束感无形中就没有了，男同胞主动担负起了护卫女生的职责，因为车上并不只有这帮学生，同车的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各色人物，光是语言就不知道有多少种。总之一个省份的就听不懂另一个省份的，有文化的就拿出笔来交流。总之大家就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来这里的，是为了实现自己远大的人生理想，是为了建设新疆而来，不久的将来这里也将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里丰富的资源将开采运送到全国各地，支援到祖国的各项建设中去。

    因为是女大学生，车上的的男子多是充满仰慕之情，不敢有癞哈蟆想吃天鹅肉的非份之想。更有甚者，撇下自己的老婆到这边来套近乎。所以肖光他们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让女生为难的是上厕所的不方便，车出发不久，最初是古琴受不了内急，脸涨的通红，后来眼泪就扑嗒嗒地滴了下来。张雅葶是她们中间的老大见状问她哪里不舒服，结果当着一车男女老少的面，越问她是越哭。最后还是肖光看出了点明堂，这人有三急啊！该不是想方便一下又不好意思张口，于是就移动车头处，用手着力拍驾驶室的门，示意司机稍做停留，这一来可好了，大家伙就象羊群似地分头散去。有从乡下来的男性背转身也不看是不是有女性在场就撒起了冲天尿，吓的这班女生掉头就走，找了半天也没合适之所，于是肖光就召唤米健山，何劲松过来背过身来给女生放哨，谁要是敢乱张望，他们的拳头也不是好欺的。

    一行人上了车又往前行，反正也不知哪是哪地走着，好象要走到天边了一样，遇见驿站就停下来，加水，吃饭，休息，说到吃男生可是逮着机会了，大碗大婉地吃肉，就用不了几角钱，女生就惨了，根本闻不惯那股浓烈的羊膻味，所以只好勉强吃碗面。又是那个古琴，见了面又唰唰地流起了泪，原因是她什么也不要，就是想吃碗白米饭。弄得大家面面相觑，思乡之情悄然而动。这有动了肖光同情弱小的心，亲手做了碗不加羊肉的青菜、胡萝卜汤面，那红绿相间的颜色看的人直达咽口水，要说这肖光他长的牛高马大的，一副伟丈夫的样，腹内又有才华横溢，不由地白杨对他青眼相看。米健山为人敦厚老实，打心眼里喜欢着白杨，不管白杨的目光笑容是不是给自已的，只在看见她的笑容他就打心眼里欢喜，就可以感觉到自己心房的颤动，虽然白杨的视线常常越过自己落在肖光的身上。但是他并不以为意，他认为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至于对方对自己的反应如何就是她的事了。

    新疆的白天特别长，晚上8点钟太阳还挂在空中。尤其是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好象他们是追着太阳在行进。沁人心脾的空气中酝酿着花草的香味，红，黄，蓝，白，紫各色的小花星星点点地点缀着绿色的小草，一切都显进示着勃勃的生机。远处点点毡房，袅袅炊烟送来牛粪的味道，声声马嘶，串串牧歌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远眺雪峰，穿越密林，跨过清沏的溪水，怪石，无不引人意醉神迷，心驰神往。

    有着诗人气质的白杨忍不住发出赞叹：“这天堂般的不忍轻踏的地方，难道就是我们要工作生活的的所在吗？天啊，真的是罗曼蒂克啊！假如再有心爱的人弹着冬不拉向我走来，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浪漫啊！”一直少话的何劲松忍不住调侃她说：“同志！收起你的小资情调吧！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要知道你所说的浪漫就是慢慢地浪费自己的青春年华是相当危险的。”说的一车人听得懂的听不懂的都哈哈大笑。

    就连不爱笑只爱哭的古琴也将目光投向他，美目流转中有着难以言说的笑意，何劲松却将目光收回，刻意不与其目光相撞，但有时又忍不住地偷偷回望一眼。几天时间虽说不是情根深种，但是心里都有了那么点意思，世间的小情小爱就是这样，你爱的人偏偏爱着另一个他，他爱的又是另一个她，如此轮回，真正相爱的两个人爱的天崩地裂到头来却爱的一场空，不爱的两个人却有着一世牢不可破的婚姻，两个好人在一起竟然过的也是鸡飞狗跳的日子。

    近黄昏，不记得那天是在什么客栈歇的夜了，还没有开饭，几个人就四处去走走，白杨有意识地靠近肖光，古琴跟在何劲松的后面，象个甩不脱的尾巴，米建山心里有点空旷的感觉，只好和张雅葶几个人跟在后面，在这里有着数不清的宝贝，女孩子见到奇异的花草鞋就大呼小叫地争着去采，男的却分外关注脚下的每一块不同的石快，见到不同的就拾起来。他们清楚脚下是一所天然的稀有金属元素储备库，集富铍、锂、铌、钽、钛、锆、铜、金等金属，这里的每一处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神密，总之芝麻之门打开时，就等于打开了地下的宝藏。那里那时的天空没有污染，天既高又蓝，蓝蓝的天空上飘着白云，到了夜间又别有一番情趣，蓝缎子般的夜空缀满了星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星星啊，每个人的眼里都是亮晶晶的星星，有着渐浓的情谊。米健山在心里祝愿这份友谊能够天长地久，在未知的岁月里大家仍然能够心心相映。

    到了夜间，6月天竟然也有着料峭的寒意，没有亲身体验的人是凭空难以想象的，每个人都只穿了件衬衫，所以每个人都抱紧了胳膊，几个女孩子早就搂做了一团，米健山此时恨不能自己立时就化作几件毛衣来温暖大家伙，当然还有在心中越来越清晰的白杨。那时男女封建意识浓厚着呢，虽然男生心里也很加入进去搂搂抱抱，但是这种有伤风化的事也只有在心里过过瘾而已。

    好在一到客栈，就有一大锅浓香四溢的鲜蘑菇汤在等着大伙儿。听司机说这是只有在阿尔泰山山脚的阿渭滩上才生长的阿渭蘑菇，这种菇肉厚味鲜，并且极有营养价值，能吃到的都是极有口福之人，况这种东西在百米之内的三角区最多能找到三个，没有经验的人根本发现不了。只有游牧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坐的高看的远才能有这种采集过剩的蘑菇送到客栈里，要说山珍海味，这才算真的山珍，那一夜的美味到现在回忆起来都有鲜味绕梁。

    如果说外面有着缕缕寒意的话，到了房间更是阴冷恐怖，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通电，冰冷暗淡的房间点着根蜡烛，透过暗淡的烛光仍看的见经年不曾折洗的棉被散发着油亮的光，令在场的女生个个发怵。好心的司机提醒女生，睡觉的时候要小心，不小心染上虱子就了不得了，这小东西长逝迅猛，尤其是女生头发长，沾上一两个就有得瞧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发间就会有无数的虱子钻进钻出，一席话说的女孩子们都头皮发麻，恨不能抬脚就走人。于是几个人就吵嚷着要回车里睡，司机暗暗后悔自己多嘴多舌。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三个女生上车打开自己的行里睡，但是考虑三个女生的安全性，肖光主动要求睡驾驶室。有情况好起到保护的作用，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只好这样。

    那一夜起白杨和肖光的感情增进了许多，虽说是钻在棉被里数星星，可是白杨怎么也是睡不着，她眨眼来星星也眨眼，越数星星头脑反而越清醒。因为身长的缘故，肖光在车内绻缩着身体怎么摆弄还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睡姿。于是跳下车来，没想到这一出车门，眼见的一景不由地令他差点笑掉大牙，只见有一人披着条棉被在星光下来回走动，听到响动那人回过头来才知是白杨在那里发诗性，找感觉。她此时的形象哪里象棵小白杨嘛，明明象极了大白菜。两人的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词――心有灵犀。想到这个词又不约而同地面红耳赤，好在在这样的月光下什么也看不出，只能听见自己的怦怦心跳。

    到了夜间，6月天竟然也有着料峭的寒意，没有亲身体验的人是凭空难以想象的，每个人都只穿了件衬衫，所以每个人都抱紧了胳膊，几个女孩子早就搂做了一团，米健山此时恨不能自己立时就化作几件毛衣来温暖大家伙，当然还有在心中越来越清晰的白杨。那时男女封建意识浓厚着呢，虽然男生心里也很加入进去搂搂抱抱，但是这种有伤风化的事也只有在心里过过瘾而已。

    好在一到客栈，就有一大锅浓香四溢的鲜蘑菇汤在等着大伙儿。听司机说这是只有在阿尔泰山山脚的阿渭滩上才生长的阿渭蘑菇，这种菇肉厚味鲜，并且极有营养价值，能吃到的都是极有口福之人，况这种东西在百米之内的三角区最多能找到三个，没有经验的人根本发现不了。只有游牧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坐的高看的远才能有这种采集过剩的蘑菇送到客栈里，要说山珍海味，这才算真的山珍，那一夜的美味到现在回忆起来都有鲜味绕梁。

    如果说外面有着缕缕寒意的话，到了房间更是阴冷恐怖，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通电，冰冷暗淡的房间点着根蜡烛，透过暗淡的烛光仍看的见经年不曾折洗的棉被散发着油亮的光，令在场的女生个个发怵。好心的司机提醒女生，睡觉的时候要小心，不小心染上虱子就了不得了，这小东西长逝迅猛，尤其是女生头发长，沾上一两个就有得瞧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发间就会有无数的虱子钻进钻出，一席话说的女孩子们都头皮发麻，恨不能抬脚就走人。于是几个人就吵嚷着要回车里睡，司机暗暗后悔自己多嘴多舌。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三个女生上车打开自己的行里睡，但是考虑三个女生的安全性，肖光主动要求睡驾驶室。有情况好起到保护的作用，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只好这样。

    那一夜起白杨和肖光的感情增进了许多，虽说是钻在棉被里数星星，可是白杨怎么也是睡不着，她眨眼来星星也眨眼，越数星星头脑反而越清醒。因为身长的缘故，肖光在车内绻缩着身体怎么摆弄还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睡姿。于是跳下车来，没想到这一出车门，眼见的一景不由地令他差点笑掉大牙，只见有一人披着条棉被在星光下来回走动，听到响动那人回过头来才知是白杨在那里发诗性，找感觉。她此时的形象哪里象棵小白杨嘛，明明象极了大白菜。两人的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词――心有灵犀。想到这个词又不约而同地面红耳赤，好在在这样的月光下什么也看不出，只能听见自己的怦怦心跳。

    两个人信步走去，没有多的言语，光是心头那种痒痒的甜蜜蜜的感觉就足够了。过了良久，白杨才记起来没问肖光冷不冷。

    “你冷吗？”她问。

    “不冷，我这心里头热着呢！”肖光答。

    “我的心好象跳的比平时快，不信你摸。”肖光说的是心里的感觉，绝对没有勾引的意思。

    白杨含羞地不语，将肖光的手拉到胸前，这里也有一颗同样狂热的心，也许是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肖光轻轻地拉她入怀，深情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滴。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象热恋中的公主和王子。白杨的棉被已经悄然落地。他们深深被对方吸引，现在他们的眼里、心里仿佛只看得见彼此，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远远地远远地，这一幕都落入了米建山的眼帘，他象是他们这场爱恋的见证者，始终以温和的目光远远地远远地送上自己的祝福。爱一个人可以不必说出来，放在心里的那种感觉有如珍酝，时间越久越是醇香。

    有时候爱可以是一个人一生的秘密，藏在心里，最后带进土里。

    就这样经过三天的旅程目的地就要出现在眼前了，一下子又感到这行程进行得太快了一点，有些舍不得的感觉。尤其是肖光和白杨早已形影不离了，虽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大胆的耳鬓厮磨，但是在车篷里坐在一起，下车走在一起，吃饭在一起，早已形同一人了。虽然没有公开的表白，但爱情的光芒是无法遮掩的，两人眼波流动，眉目间浅藏着相互的爱恋，身上充满了活动，沉醉在无比欢欣的两情相悦中。

    这情绪感染了其他的人，爱情竟然是这样一件神圣美好的事，是可以看的见，听的到，是用心就能捕捉的，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众人的目光下昭显，不仅给自己，也能给周围的人带来最大的心灵上的愉悦。

    三天里车上的人已陆续下了不少，车终于在群山环抱的一个小镇可可托海停了下来，除了这批学生，其他人都在这里下车了。司机是个老兵，还是个好向导，参加过抗美援朝，也是南方人，热情介绍说可可托海是哈萨克语，译意为：绿色从林”.是中国的第二寒极，你们别小看这个矿，这个矿1951年后才由苏联交回中国政府管理.国家对苏修欠下的债务，多是通过这个矿区在偿还.我们现在已是在中蒙苏的边境上.等一下我们会经过额尔齐斯河，你们应该了解额尔齐斯河是中国惟一一条注入北冰洋的河流，我们可以在那里好好休息一下，相信大家会喜欢那里的.说到河水，这些来自南国的一下就兴奋起来了，几天没洗澡了，如果能立刻泡进清凌凌的河水里，洗去一身的风尘该有多好啊！汽车驶过一个写着俱乐部的地方，接着大家看到了一些苏联人遗留下的苏式房屋，最后经过一个边防战，无需说明这就是额尔齐斯河了，流域一派绮丽的自然风光，河流宛若一条绿色飘带，镶嵌在绿色从林中，林下灌木丛生，绿草如茵，野花遍地，河水银波翻腾，蜿蜒向前，极目远望，可以看见一片汪洋，司机说那碧水茫茫象极大海的地方就是海子口了，其实它只是河水汇集而成的一个天然湖泊而已。

    大家踢掉鞋子，挽起裤腿就争先恐后地跑入水中，河水清又甜，每个人禁不住狂喜地用水扑面后一通豪饮，在水中玩笑泼水嬉戏，一身的疲劳不翼而飞。河中水草丛生，又一眼望的见底，鱼儿不怕生的在你的脚边游来游去，你用手去捧，它就精灵般地游开，河中大大小小被流水冲刷的干干净净露出水面的石快是最好的憩息之所，大块的可以供几个人平躺，太阳暖洋洋地晒在身上，此时最适宜做白日梦了，总之有说不出道不尽的惬意，你也可以坐在石块上，尽情地将脚泡进水里，听流水潺潺，在水里激起欢快的水花，天然的野趣令你想要多快乐就有多快乐。

    一番热闹后，大伙又各自结了伴的分散了去。白杨自是和肖光一处的，他俩玩着捉鱼的游戏。

    白杨对肖光讲：“最是鱼水情深，鱼离不开水，水也离不开鱼，水离开鱼就是死水一滩，所以我是鱼来你是水，这一辈子你是离不开我了。”

    肖光于是问白杨：“你听得懂流水不停哗啦啦地终日说些什么吗？”

    白杨答“听得懂，他说我终日地流淌是想时时地拥抱亲吻你，一刻不停地给你最大的快乐。那你了解鱼儿为什么终日睁着眼吗？”

    肖光答：“当然了解，鱼儿时时刻刻睁着眼是担心流水会离去，所以她不分昼夜地睁着眼，所以河水哗啦啦地跟她讲，就让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就这样一辈子不分离。”

    青山做证，流水做证，还有米建山作证，虽然两个人的世界容不下第三个人，虽然他有点落寞，还是有满怀的祝福要送给幸福的有情人.那边还有娇小巧玲珑的古琴看中了河边灌木从中大朵大朵各色的玫瑰花，其实那哪里是玫瑰，是生长在河边的刺玫花，样子象月季花也象玫瑰.她忘情地去摘，却忘记了脚下卵石上绿色的青苔.一脚滑下去一声惊叫就跌入水中，何劲松再是眼疾手快也来不及出手相援了.她象一条大鱼扑嗵掉进水里，溅起水花无数.劲松从水中抱起了她，她整个人一下扑进劲松怀里，劲松想松手也松不了了.停了好一会儿，她才醒过神来，脸上飞过一抹红霞.劲松看到她湿漉漉的样，衬衫全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青春的曲线毕露，心底不由地升起一股冲动，他为自己正常的生理反映羞愧.他抱起古琴将她放在一块大石上晒太阳，转身去摘了大棒的刺玫花，这花真的不好摘，花树上尖尖的刺将他的手刺的鲜血直滴.其实他真的不该去动这些花，他想这是老天对他的警告，告诉他千万别动非份这想，可惜他的心，眼全盲了，除了古琴他什么也不去想了，他的脑里全是古琴手捧鲜花低头醉人的笑脸，事后他竟然为之付出了一生的代价，更有昙花一现的幸福.下午他们到了终点，领导表示了热烈的欢迎，一切按步就班地进行着，这些人被分到了不同的工作岗位，只有在吃饭的时间和下班以后才可以聚集在一起.工作环境是恶劣的；条件是艰苦的；生活是清贫的；但是只要能在一起大家就是开心的.美好的生活都是靠人开创出来的，他们的业余生活多姿多彩，夏季这里的山里多野果，那种红透了的酸果尤其好吃，倍受女孩子的推崇；还有其他的野生果蔬、药材都相当不错，最著名的应数冬虫夏草了；山里遍布给点水就活的野沙枣树，微风拂过将一阵阵淡淡的花香能送多远就送多远，在弥漫花香的月光下漫步，相互依靠，给人一种强大的精神满足，有点归隐终南山的感觉，那情那景就是吃再大的苦也愿意；山里的野物到处跑，好的时候还可以打到山鸡、野兔，甚至于野猪，回来大家点堆篝火就烤来吃，肚子满足了，其他的都好解决了，要知道当时还是缺衣少食的，粮食都是定量，饭量大的根本不够吃.男生们就占了女生的光，当古琴看到劲松风卷残云将碗里的饭菜一扫而光的时候，都会心痛，于是每次吃的半饱的时候就不再吃了，假装吃不下怕浪费的样子留给劲松，劲松也总是在吃了她“多余”出的这些以后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而古琴看到他吃的香甜的样子，咽进肚里的口水也变成了甘甜。白杨更不用说了，说是为了保持小白杨的形象，总是将碗里的肉类夹进肖光的大号饭盆里，一财主动夹点罗卜白菜回来以示交换，一副食之如饴的样子。白杨说她好愿意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的时候还是这样其他的人，虽然雅葶对建山不错，但建山的心里早已根深了一份守望相助的爱情，他的那种不期待回报的爱令他感觉不到雅葶的痴情，雅葶长的微胖，是个贤静如水的人，白晰的皮肤给人素洁端庄的印象，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总是在要紧的关头说几句话，总是帮大家做些拆洗缝补的事，她拥有了太多的友情，所以轰轰烈烈的爱情就离她很远，远的令她看不清前面的路。

    因为没有纷纷扰扰的恋爱，所有她闲暇的时间较多，加上她家里条件不错，也不用她寄钱回家，使得她小有闲钱。有闲情逸致去编织毛活，托司机带了几斤毛线回来，这些五彩的线很快被她织成了一件件的毛衣，最初的一件她是织给建山的，针针线线里都是她对幸福的梦想与憧憬。织好了她怎么都不好意思拿出手，于是给其他的两对也各织了一件。大家戏称这是温暖牌的毛衣，穿上身格外的温暖，说这话的时候都有意拿眼瞟建山，一起挤眉弄眼的说些暗示的话，可建山总是那样的木讷，那么的不解风情。也许就是这样，一个人的心灵被另一个人占据以后，很难再有空隙容纳其他的人，直到失去，直到不能再拥有后才会明白其中的珍贵。

正文 第十三节 秋天的爱情

    这里的夏天特别短，秋天来的格外早，不长的时间里，树叶就黄了，不停地飘落飘落，在风中打着转越积越厚的秋叶令人的心里越来越发慌，不如愿的事接踵而至。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也开展到了矿山，搞完文斗搞武斗，一个单位里一下分成了几大阵营，一个家庭居然也分出了左右两派，肖光几人自动成了逍遥派，一时间学生不用读书了，工人不用上班了。

    原来的老革命老领导都下台了，取尔代之的是那些当权派，那个平日里游手好闲，头发两边倒，梳的油光发亮，十足痞子相的马长贵，依仗根正苗红的苦出身，和造反有理的狠劲当上了革委会的主任。这个一向过着枯燥乏味生活，娶不到老婆的人上台后一下就将目光锁定在当时做出纳的雅葶身上，那还是在他没有当权之时，听说矿里分来了大学生，几个女的都嫩的掐的出水来，乘着去领工资的功夫他去大饱了一下眼福，光看到雅葶的背影他已惊为天人了，领钱的人很多，不过他不急，他站在雅葶的身后，看得见雅葶象瓷器般细腻的颈，还有上面淡淡的小绒毛，他禁不住猛咽了一下口水，他有了一个的念头，一定要拥有眼前这个女人。

    自欺欺人从到了领导者的岗位，他就有借口来关心一下自己职工的生活了，想往哪钻就往哪钻，那时候住的都很简陋，住的是地窝子，这房类似兔子窝，只是大的可以住人而已，不过这东西外表丑陋，但住进去以后冬暖夏凉。当时社会风气还算好，几乎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和人之间没有太多的戒心，当他走进房间的时候才知道房子可以高雅舒服到这种地步，没有高档的摆设，同样的木床、棉被因罩上了白色纱线的手钩物就显出了别样的风情；一样俭朴的物件经不同的手摆设后就有了情调和格调；普通的玻璃瓶随意地插上些花花枝枝整个房间都显得生意盎然，别有一番情趣，屋里有了女人就有了女人味，他觉得自己很需要这个，他需要一个女人。

    白杨和古琴很少在宿舍里，雅葶并不是很热心，他的屁股在不知是谁的床上坐了坐，马上从雅葶的脸上看出了不妥，站起身转了转，说了些表示关怀的话就走了，他开始学习欣赏这些女人，不再纯粹地从欲望出发，自从他掌了权，多多少少也要装点门面，太掉价的事也不能做，对感情的看法有了提升，他知道感情光靠强求是行不通的。

    这地方他来过了还想来，开始魂不守舍，一有机会他就去接近她，偷看她，乐此不彼，特意找人去提了一下亲事，这种做法可能吓着了雅葶，她一见他就象羊见到了狼，根本不给他机会.就是他站在她面前，她也象是对着一团空气，以至于他失去了耐心，理智和欲望交织着，虽说是强扭的瓜不甜，但是等生米煮成了熟饭，还不怕她不肯就范？于是他经常出没于她住处的附近，焦燥地期待一亲芳泽.

    白杨和肖光的关系进入白热化状态，没有人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两颗相爱的心，山里是他俩最好的约会场所，这里的山上多石洞，里面干净避风又温暖，吃过晚餐以后爬山，走出人的视线后两个人就手拉手、说说笑笑地去他们自己的小天地，一处两人一同选定的小山洞。蚂蚁搬家似地在这里他们也增设了不少日常用品，他们已经有了结婚的打算；当然古琴和劲松也不例外，也有他们的安乐窝，只是劲松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他也不肯说，不知他的内心到底有多深。但是古琴很容易知足，只要每天看见他，能单独地呆在一起就行，她不知道一幕幕看不见的悲剧正在上演。

正文 第十四节 破碎的梦

    马长贵就是在跟踪他们以后才大开眼界的，禁不住浮想联翩，他突然有了控制他们的武器，要知道乱搞男女关系可是大帽子，再加一顶臭老九的帽，不怕雅葶不就范，他完全可以跟这帮人上纲上线，嘿嘿，他们是他砧板上的鱼肉。

    就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借着二两白酒的烧度，他悄悄地摸进了雅葶的房间，雅葶给没回来的两个人留着门，反正平时这地鬼都不来敲门。对她来说在秋风渐起时刻躲在暖和的棉被里无忧无虑地甜睡也是一种人生的享受，睡梦中她不知狼来了，她睡的很甜美，马长贵按捺不住内心的狂潮，他宁愿死在花下，他轻轻掀开棉被，不顾一切地扑向雅葶，喷着酒气的嘴发疯地一阵乱啃，可怜的雅葶惊醒了，却象是在梦魇中，四肢软软，动不了，也喊不出。少女玫瑰般的梦就这样破碎了。

    她看着自己被撕碎的睡衣，还有跪在她面前的这个令她深恶痛绝的禽兽，她发出了幼鹿般的哀鸣，她几乎听不见自己声音了，这是一个绝望到了极点的女子，命运丝毫不怜惜地将她打到了人生的谷底，今生连爱的梦想也不能拥有了。一切都被撕的粉碎。她拿起一把刀就向马长贵冲去，这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人，要有怎么的心肠才能做的到刀起头落。只听得咣当一声刀落到了地上，她疯狂地尖叫撕打着马长贵，响动终于惊动了隔壁的建山等人，他们听到尖叫声赶了过来，眼前的这一幕令人不忍目睹。建山一木棍就打到了马长贵的狗腿上。马长贵还是飞一样地逃走了，建山找了个件衣服给雅葶披上。

    雅葶病倒了，这件事给大家带来很大的震动，几个人找到矿上闹了，但是在那个没有法制的年代，权利就代表了法律，马长贵就是法律，，他说他只是酒后糊涂，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犯的错，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他正式向组织提出和雅葶结婚。他卑劣地向雅葶暗示，如果拒婚的话也可以，那就要追究米建山对领导行凶一事，矿上抓现行反革命分子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他让雅葶自己考虑清楚。来完硬的他又来软的，他说他的行为有点莽撞，但对她的心是真的，他可以指天盟誓，可以剜心掏肺，只要她肯嫁给他，今后她想怎样都可以。

    他说的其他的话雅葶都可以不听，都可以无动于衷，但是当听到要拿建山做现行反革命分子处理，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她知道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的。她不能因为自己牺牲建山的前程，虽然自己一往情深，但终究是缘浅，如果这份情注定没有永恒，那么就让自己的痛换取他永远的好。她照了照镜子，镜中的人仍是那样的白玉无瑕，象朵绽放的百合，更象泣血的风信子，多少次梦里自己和建山手牵着手，多少次梦见自己在他温暧的怀抱里，多想能借他宽厚的肩靠一靠，多想能真的拥有一个恋人似的拥抱，多想有他吻去伤感的泪滴，但是一切的爱恋已如风雨后的梨花――纷纷入泥，再也没有纯洁的颜色，她的心里不仅痛，更有刻骨铬心的遗憾折磨着她。

正文 第十五节 没有爱的婚姻

    她打开房门，看到建山在门前的小树林做着晨炼，天凉了，建山身上穿的正是她亲手织就的毛衣，穿在身上刚刚好，雅葶每次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心就会狂跳，有着说不出的喜悦，但现在她的心死了，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爱的涟漪激荡于胸口了。当目光触及他，还是忍不住泪水潸潸。她向建山一步步地走去，建山见到她露出了宽慰的笑容，这些天她不吃不喝，象木头人一样躺在床上实在令人担忧，只要她肯起来走动，就说明她已渡过自己这道难关，过了这一关，时间久了，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你还好吧？”建山关切地问。这一问不要紧却将雅葶泪水问了下来，人就这样，可以接受人家对自己的不好，却承受不了太真切的关怀。

    她终于敌不过内心的煎熬，抱着一棵跟自己一样弱小、卑微的小树放声痛哭。建山将手搭在她的肩头。“哭吧！哭过就好了，雨过了天就晴了，你没有错，在我们的心里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完美，是我们的好姐妹，我们心疼你的心情是一样的。小绵羊被狼咬了，我们只能痛恨狼的狼心狗肺，只能恨自己对小绵羊照顾不周，没有尽到保护的责任。所以你一定不要太难过。老天会主持公道的，不是不报，时机未到。”建山说这话的时候满眼是忧郁的不平。

    “我觉得这一生好不值啊，我等不到我爱的人，却等到了如此的羞辱，我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的人生今后再无憧憬，人总是活在希望之中的，希望就象我们生命里那盏不灭的灯，永远在你的前方照亮着你，给你指引着方向，给你向前的动力，象我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漆黑黑人生，我还要它来做什么？”雅葶哽咽地说着自己的无望，涕泪交加，建山递过手帕。

    “不要想的那么悲观，贞操并不代表一个女人的全部，不是每个男人都受那种旧思想的束缚的，就是没有男女之爱，还有更多爱的源泉滋润着我们的心灵，令我们过的充实而美好，你千万不要有愚蠢的想法.”建山听到雅葶的绝望之语，慌忙安慰.他听不到雅葶心底无奈的挣扎和多情的渴望.：“抱抱我吧，如果可以请你抱抱我，牵我的手吧，如果可以请你牵牵我的手.”

    “傻瓜哦，你要气死我吗？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最基本你应该知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怎么做出这样弱智的决定？你怎么能这样将活生生的自己送进坟墓里去？”建山有点恨其不争了。

    雅葶面对反应激烈的建山，内心的那种牺牲小我的意念更强烈了，她明明白白地感到了建山对自己的关切，虽然只是兄妹式的，或亲友似的温情，但是她的内心甚感安慰。

    雅葶嫁人了，嫁给了马长贵，有羡慕的，也有为之惋惜的，但对于白杨、建山等人来说却是一种切肤的痛惜，他们的心里无法接受马长贵，当马长贵昂首阔步地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也是视而不见的，就是这种藐视、加重了他的痛恨，他将婚后雅葶对他的冷漠和抗拒全都归罪于这帮人。只要有他们在，他就永远得不到雅葶的心。

正文 第十六节 不安份的心

    白杨和肖光的爱情自然而然的发展着，他们商量着等到春节就回家将喜事办了，因为到了冬天野外根本不能作业，所以跟农民一样他们也有一段很长的冬闲的时间。想到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白杨既兴奋又羞涩。卿卿我我中他们不知道有一个小生命就要来到他们中间了，而且这个新生命已经在白杨的体内孕育。白杨身体越来越瘦，胃口也越来越不好，还经常头晕目眩的，秋天刚到，山上的树木都早已凋谢了，那些野物也不知都躲到哪里准备过冬去了，实在没有什么好吃的了，肖光等人决定去搞一次鱼回来给大家解解馋，一行人来到河边，撒下一些干镘头渣，经不住诱惑的鱼纷纷挤作一团，有的还跃出了水面，一网下去，拖上来的就是活蹦乱跳的沉沉的鱼，就这样一网一网地打捞下去，大家简直兴奋到了极点，沉闷的生活又有了起色。劲松的老家是渔米之乡，古琴缠着他讲讲家乡，讲讲以前的生活。众人也抱以期待的目光，但是劲松长长地嘘口气，并不做答，原本欢愉的脸色也不见了，替代的是一脸的阴郁。

    对男人来说生活平淡会无滋无味，喝惯了白开水偶尔需要清茶来调剂；感情左右逢源最好能享齐人之福，但要长时间地保持如鱼得水的佳境绝非易事；一个人寂寞可以，但是这种寂寞被打乱后，再想回到那片沉寂中去就很难甘心了，到头来你总将自己逼入生活的死角，该面对的终需面对，生活就是这样的令人左右为难。对于劲松来说，他自认不是朝秦暮楚的人，他否认自己是风流多情的，他总是站在被动的位置，在爱慕与被人爱慕的情绪里陶醉，然后迷失方向，做出轻率的傻事。直到无法挽回才知道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接着一场的错误。

    还是读高中时，他跟班里的好朋友董明远去他家里，两家隔了几十里的山地，明远家里还有父母和一个妹妹秀英，不知为什么，也可能是青春期的感情的萌动，他的眼睛在她的身上停留了数秒，直到她羞红了脸低下头来不停搓着衣脚，才发觉到自己的失态。所谓的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色也不过如此了，一见钟情，他为她的绝色姿容倾倒，他没想过山外有山。加上自己家里一贫如洗，能有如此美眷相伴，今生足矣！所以当他成为十里八乡第一个考取大学的状元之时，他就兴高采烈地迎娶了秀英。虽然婚后的日子聚少离多，但这并不影响他内心狂热的爱。

    天外有天，他没料到自己无法抗拒地再次爱上了才色双全的古琴，当她轻盈灵动地走进他的世界，他觉得这才是适合自己的女人，她的才思她的书香气是秀英欠缺的，她身上淡雅如兰的味儿是秀英没有的，爱上古琴是在不知不觉中，等到想起要逃避，早已深陷情网，这种感觉更炽烈，象熊熊的炉火燃烧着自己。

    好多话他不知怎么开口，跟古琴讲不是不爱你，只是迟到的你带给我迟到的春天，离开你情非得已，这理由好象太牵强，也真的情非所愿；说真实的理由吧，又很难讲出口，他害怕一讲出自己的那个秘密，古琴就会躲得远远的，他害怕寂寞，没有古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说真的秀英离他太远，远得象天上的嫦娥，而古琴是鲜活地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已经变的好象自己的影子。画饼充饥、望梅止渴的都是傻子，他不能对古琴的真情实意视而不见。他痛苦地快乐着，因为他的幸福是偷来的，他不知道哪一天这一切就会烟飞灰灭，虚幻的如同一串串眩丽的肥皂泡沫，说没了就没了。

    他常常安慰自己那颗不安定的心，说我和秀英虽有婚约，也只是摆了酒的，举行了仪式，并没有领那纸婚书，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按理可以解除关系；另一方面他又在自责自己猪狗不如，如果做出这样不仁不义的事来，以后再也无面目见家乡父老了，这一世的游子是有得做了。所以只要一触及他的隐痛处他就无法露出欢颜。最近他常常失眠，在良心的拷问中苦苦挣扎，对着古琴，他几次话到嘴边欲言又止。他为自己逃避责任找着各种的借口，没有理由地爱上对方，但是要分手却不能没有借口。离开古琴不管对方怎样，对自己都是一种残忍，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有她，被她照料，与她缠绵，家里的那个人的温柔也常在心里交替，越是欢乐时越是被愧疚感纠缠不休。

    再也不能这样过下去了，他决定挥刀斩情丝。首先为了顾及结发之情和避免世俗的争议，他下定决心要认真地跟古琴谈一次。

正文 第十七节 难以抗拒的爱

    “不是所有的树都会开花结果的，未来没有人可以预测！你想过没有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分开，我不能再出现在你身边，到时你会怎样？”他小心翼翼地发问。

    “那你想过如果没有我你会怎样？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古琴并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还没有意识到感情已经徘徊在悬崖的边上，自认为劲松不能没有她。

    “我的回答可能会令你失望，但它是真实的，也许现在你不能接受我的这种说法，但是若干年以后你回想起来，会觉得我说的很实在，是凡人的正常回答。我的回答是没有你我也一样地要过下去，也许我又会遇见另一个你，我会爱上她，你还会在我心里，我会常常地想起你，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被更多的琐事缠身，再也顾不上谈感情，只要我不至于烦劳的连梦都没有，那么我还是会在睡前想想你，想想自己曾经的过去，曾经的年少轻狂。其实每个人遇到这样的事都会痛苦，但这只是一时的，只是当时太迷茫，等一切真的过去了，你就会发现自己除了成长和成熟其实并没有大的损伤。”劲松引导着古琴顺着自己的思路走，同时也在说服自己。

    你不是说笑吧？别拿这话来考验我啊！坦白一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样的话？心思缜密的古琴有点警觉，他的这番话好象是有意的，令她陡然紧张起来。“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她接着发问。

    “没有。只是最近想的比较多，人生百年，终有一别，有的问题早一点想到，早一点有了思想的准备，万一有什么变故的时候才好去应对，才不至于崩溃。如果我俩真的有分离的那一天，也请你先抛弃我！”劲松郑重地说。

    “这又是为了什么？”古琴愈发的不解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是被遗弃的一方痛苦一些，这种折磨一时间会令人死去活来，所以如果真的有这种苦还是由我来咽。你只要多想想我的不尽人意之处，狠狠心走远就好。”

    “到底是为什么？你今天变的好奇怪，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啊！我一定会替你分担的。如果有千斤重担，允许我帮你挑一点，你就会轻松许多。”

    古琴知道他说这番话一定有他不同寻常的寓意，冰雪聪明的她硬是不知症结在哪儿。“你不是在暗示我什么吧？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要不然是你身体不舒服？”古琴猜测着各种可能，心情跟着沉重起来，眼泪随之在眼眶里打转转。

    看着古琴焦虑不安的样子，劲松心里涌起了一万个不忍，肋条仿佛真的被抽去般的疼痛，不由地拥她入怀，轻轻吻着她的秀发。

    古琴犹如春雨润物的呓语，令他下定的决心化为泡影，她说：“我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你，无论你将来是贫是富，是健康还是残疾，我都不会离开你，倘若是你另有所爱，结果就完全不同了，我不要被选择，就好象你是在一堆萍果里挑来选去不知捡哪个才好，那种排队等着被挑选的痛心我不要，这样最后你即使仍旧选了我，我还是不会开心的，我要的那份爱是认定以后就不会更改的，你已经给了我充裕的爱，我不要你再给我地老天荒，海沽石烂的承诺，倘若有天你的感情真的变了，你也不要怕我伤心，提早讲清楚，我想我不会怪责于你，因为你变了，所以你不再是我爱着的那个人，我爱过的那个你会在我的心里永恒。”

    爱要坦诚，但是劲松无论如何也无法讲出必须坦白的话，日子不觉地往后推移，冬天真的来了。本来九月已飘起了雪花，但那只是薄薄的一层，风一刮除了低洼的地方，其他的地方还是照旧一片灰冷的萧条景象，树木早已光秃的只剩下枯枝。时间进入十一月，随着第一场大雪的降落，大家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正文 第十八节 身世之迷

    清晨起来，发现从里向外推的门怎么也打不开了，这场齐腰深的雪将房门全堵住了，即使是在晚上，外面也被白雪映照的很亮，天地之间一片微蓝。等到终于在互助中打开房门进入到那个冰雪连天的境地，银装素裹的不仅是群山树木，整个人仿佛都被净化了，然仙境般的地方是容不下凡夫俗子的，风景绝美到极处也就冻人到了极处，张开口呼出去的就日大团大团的白雾，鼻子一下就会被冻的亮晶晶，眼泪掉出眼眶真的会冻成冰柱，湿的手不小心沾到门把手上，就会被揭掉一层皮，湿的衣服拿出房门就会被冻得硬梆梆，更惨的是水管也被冻住了，大家只好一盆一盆地端着雪进来在炉火上融化后饮用，齐腰深的雪里根本不能行走，开路的人连滚带爬地趟出一条雪径，但是很快又被新的积雪给覆盖了，食堂的粮食越来越少，可以取暖的煤炭也越来越少，他们被彻底地困住了，山里留守的就只有他们这些人了，马长贵及其他有家属的早都下山了，留在山中的人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援，不是被冻死，就是会被饿死。

    米兰父母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仿佛都回到了遥远的群山环抱中的那个小矿山，回到曾经如歌的青春如泣的岁月。一阵门铃声将老人醒惊，倏地又回到现实中，这是小健回来了，这孩子总是忘记带钥匙，不待老人起身，米兰已经将门打开了，她早已习惯为他等门，只要他没有到家，无论她手头做着什么，心一定是在等着他。

    从听到门铃起，米兰妈的眼睛就放射出极度渴求的光芒，本来硬朗的身板极度的惊喜下变得力不从心，好象要瘫软下来，她想笑更想哭，她紧紧抱着建山，这么多年了，他就是她的依靠，给她渡过困难的能力。建山明白她无法言语的心意，默契地将站起来的力量传导给她，扶她一起来到客厅的沙发上，让她面朝门口坐着，令她第一时间看到小健，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亲人。

    当小健出现在门口，恍若隔世般地她好象看见了年轻的自己和肖光，她觉得自己好傻，为什么会认不出小健来，第一次见面就首肯，欢喜的好象一颗心就要跳出胸膛，哪里有做父母对儿女婚姻慎重和机心，他俩一见小健就好欢喜，仿佛已经认识了多年，尤其是听说他父母已过世，由不得地又痛又怜，恨不能将心肺都掏出来挚诚以待，他们原以为自己只是爱屋及乌，只要心肝宝贝喜欢的就一定要成全，上一辈人的悲剧不能让孩子再去体验。哪里知道上苍幂幂中早有安排，安排米兰在人海中和他相遇，引领着他来到我们的中间，所有的关切和疼爱都是源于亲人间心和心的相撞，源于那种无坚可摧的亲情。

    米兰爸害怕米兰妈的失态会在家里引发十二级地震，不住地向她摇头示意：现在什么都还不能说，什么都不能问啊！米兰还是面色苍白的，靠着妈妈坐下，说：“妈，你好点了吗？怎么不躺着休息？”“好多了，只是头有些痛。”妈妈答。

    “妈，您不舒服啊？我陪您去医院看看。”正在换鞋的郑健停了下来。

    “不用了，没关系，老毛病休息一下就会好。”“小健你累了，快过来一起坐坐。”米建山站起身，挪出位置给小健，让他们母子坐的近一些。夕阳将余辉洒了满屋，整个家里有种和谐的温暖。米兰给郑健削着萍果，所有的水果，他只偏爱这一种，他说是因为小时候喜欢吃，但没有条件吃，所以他的嘴角到现在还是会因为维生素的缺乏而起水泡，出现这种情况只要吃一个萍果很快身体的不适就没了。现在米兰跟妈妈讲这个有关萍果的典故，没想到妈妈竟然拉着郑健的手心疼地流起泪来。而这心疼暂时只有米建山了解。

正文 第十九节 神奇的感情报表

    米兰看到妈唐突的悲伤样，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心好象从死气沉沉中活了过来。她第一次穿过妈妈的泪水比较坐在对面沙发的这两个人，在心里自语是不是在一起生活过的人都有点相像，连丈母娘和女婿都会神似？反观自己和郑健如胶似漆的生活，那么不是应该想像的好似亲兄妹？这样想着，如花笑靥又浮现在她的脸上，这笑容象穿过厚密云隙的阳光一下照亮了大家灰沉的心情，只要米兰肯笑了，只要她在那么多的痛苦后能活的更从容，大家的心才能安乐如素。

    “你笑什么啊？是不是有点妒忌？”郑健不失时机地调动大家的情绪。

    “不是啊！只是突然发觉你和妈好象！我在想当初是不是因为这个我才会莫名其妙地被你吸引，其实对我好的又不止你一个，我干嘛一定要选你？命运颠沛流离充满离奇，嘻嘻，这种深奥的东西不是平常心参悟得透的。”米兰随意的话语令妈妈为之一震，慌忙松开了小健的手。她的鼻子很酸，她怕自己控制不了百感交集的情绪，就起身去做饭了，她在记忆里搜索着肖光的饮食习惯、爱好，发现小健的习性真的与他同出一辙。米建山也起身去帮手，这几十年的风雨历程，他们已经做到心神合一了。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心情好坏要靠自己调解，你懂得开解郁闷，我的负罪之心也会稍安，你的心意咱爸妈一定会了解，你真是个好老婆，好媳妇。还有你的报表呢？我看报表可是超人哦，放在哪，我去拿。”郑健说着一跳而起，心情好人的腿脚都轻快许多。

    “在床上，我自己去拿！”

    “也好，你乖乖地躺回床上，这样身体才会复原的快一些。我在旁边检查你的报表。”

    郑健很快被这张神奇的报表吸引住了，这是怎样的一张婚姻经营状况分析报告书啊，它总括了他俩爱的点滴。米兰跪在他身旁一脸颇为得意的笑容。

    注册资本：价值连城。（从最初的心动、暗恋的销魂、久别的重逢，到相恋的甜蜜，双方共同投入的感情，已经无价可估，今生无可替来，从少年到青年我们一起走过的漫长旅程早已铭记在我们的心里，一经注册，不可再抽逃。）

    现金存款：――小额存款：结婚后每一个微笑，每一次拥抱，每一件礼物，每一束花朵，每一次冲凉时递浴巾，每一次帮忙擦背，每一次帮我盖踢掉的棉被，每一次……每一次一百元.涓涓细流汇成江河，令我们的爱有增无减.

    银行存款―――大额存款：举例：你能忍受我的每一次无理取闹，譬如那一次我妒忌之下，将你相册中所有女孩的相片都撕了，当时我都被自己的举动吓坏了，可是你还是原谅了我（每一次都可以抵你一次大过，不过最好无大过发生）你的宽容豁达为自己存入了100万;

    当我容颜清丽，华衣彩服时你爱我，当我病弱不堪，头发枯燥，蓬头垢面起不来身时，你温情帮我打理时，你存入了100万;

    当我的身体因疏于锻炼的关系肥胖走形，你没有歧视我，反而为我买了健身器材，陪我锻炼，帮我重建自信，你为自己存入了100万;

    当我遇到挫折，情绪低落，做出无法令你接受的举动，你用爱心包容我、温暖我，你为自己存入了500万；

    主动拒绝异性朋友的骚扰奖励1000万.

    ……….

    固定资产：家的的支持和凝聚力，是我们身后不可动摇的依靠。5000万元

    现金支出：每一次的等待，每一次的担心，每一次的埋怨.每一次的冷嘲热讽，都一次的冷漠，每一次的拒绝，每一次的伤心………每次支出1000元

    银行存款支出：(不可透支)双方冷战超过不理不睬超过三天(好象还没发生过，最好当日事当日毕);50万元

    偷偷摸摸去异性之约(我没有，你如果有要交待);200万元

    去卡拉OK、洗浴中心、夜总会等场所（去可以，但不得有身体接触行为）一次500万

    深更半夜不睡觉，和异性网友QQ甚至视频(还没有发现过)一次50万

    ………

    长期借款：一次身或心的背叛，所有资产冻结。（两条路争取资产解冻或宣告破产）

    经认真核算：收入一支出大于当时的注册资金，加之不动产，所以我依然是爱的千万富翁。

    阅毕，郑健两眼放着光芒：“预备记帐，我现在开始存款了，先从小额的开始。”他开始微笑，接着傻笑，而后是大笑，嘴里不停地念念有词：“微笑100元，微笑100元……”“现在该拥抱了！”他长笑着张开了怀抱，引得米兰也笑出了声。

    这时听到爸爸在喊：“别疯了，开饭喽！小健帮你妈拿碗筷………

    一家围坐在餐桌旁，这一餐饭对米兰妈也就是白杨来说，有着别样的意义，三十多年了她第一次亲自为自己的儿子下厨，用妈妈的眼光凝视面前这个长大成人的儿子，三十几年的骨肉分离，三十几年的苦苦思念，三十几年的遥远距离，刹那间近在咫尺，近的可以拥抱，可以贴近，妈妈的眼睛潮湿潮湿，妈妈的心情控制再控制，米建山的心潮一样随着她起伏，他无限情深地关注着她，担心她的心脏承受不了如此大的惊喜。母子重逢的渴望在心里积蓄了三十几年，怎样的憧憬都有过，就是没有想到过当我们的眼光投向遥不可及的远方时，梦里千百度追寻的竟然就在眼前。

正文 第二十节 血的疑惑

    白杨看不够似地眼光一刻不停地望着自己的儿子，不住地往儿子碗里夹着肖光当年爱吃的菜肴，心疼地想现在的好时光肖光是永远无法体会了，她担心这又是一个梦，梦醒了一切又会如云如烟，她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生疼的，她还看到了建山了解心疼的目光，听到了米兰的娇啧：“妈妈，你今天好象疼小健要胜过疼我，象花痴似地盯着他，如果我是小健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哎！这丈母娘疼女婿这还真没得说。”她还听到儿子傻呵呵地笑着。她心痛着她的心痛，快乐着她的快乐，终于支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三个人看着她象面条一样地软下去，顿时大乱，米建山因为了解状况所以沉稳许多，令大家不要慌，和郑健一起将她抱到床上，同时吩咐米兰赶紧去倒点糖水过来。米兰手忙脚乱地倒了水进来，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这个，自从她明白了死亡的意义，她就担心有一天爸爸妈妈会离开自己，一想到这个问题她就好怕，好在爸妈身体都还好，没有出现过大的问题，记得还是小时候，4岁的样子，妈妈去开了几天会，她就站在门口目光守着上山的路，谁叫也不肯进门，等到月亮都出来了，她还站在门前张望，搞得大人心里都不好受，爸爸明知妈不会回来，还是陪着她等，等她在爸的怀里睡着了，才将她抱回屋，第二天，她还是站在老地方等，终于在山路中出现了一个灰色的身影，她跌跌撞撞地就向山下奔去，等她扑上身去，才窘住了，原来那是另一个陌生的阿姨，穿着和妈妈一样的工作服。她的生命是和父母紧密相依的，她可以受世上最大的苦，只要自己的亲人安好，受怎样的苦她都愿意，她是个无神论者，但是每当心慌不安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祈求神的护佑，心诚则灵，当她慌张失措时她的心都会变的虔诚，虔诚得看得见窗外的守护天使，正如现在的她不停在心里默念：老天保佑啊，老天保佑妈妈，要疼要苦都转到我身上啊，我愿意为妈妈忍受一切痛苦，米兰可以没有一切荣华富贵，但是一定要有妈妈，当然还有爸爸和小健，米兰千要万要就是不要妈妈生病………”她不停在祷告，神情凄惶而庄重.

    爸爸安慰她：“别急，你妈只是精神上太累了，突然放松下来，身体反而接受不了。休息一下就会好的。”爸爸一匙一匙地喂着妈妈糖水，白杨悠悠醒转过来，一行清泪从眼角渗出，极度兴奋后的疲倦令她闭上了睁的很累的眼晴。

    米兰和郑健都围坐在妈妈身边，米兰想起在大学校园里和杨光的争论，第一次离家那么远，她动不动就泪眼汪汪的，一下课就忙着写家信，杨光问她假如有一天你父母不在了你会怎样？当时自己对这个问题讳莫如深，不容置疑地回答：只要我在，我爸妈一定在.杨光说：说不定有一天他们在你生命里会被轻而易举地替代，你会有恋人，有自己的小家，渐渐你会发现你对父母的依恋原来只是来源于你习惯吃妈妈煮的饭菜习惯被父亲娇宠，当有另一个年轻的男子走进你的身心，你会象妈妈一样地为他煮饭菜，他会比父亲更娇宠你，这个时候父母的位置在你的心里就不再会那么至高无上了.当他们真的离开你时，你就不会有那么深重的痛苦了，我们的生命就是这样生生不息，我们的爱就是这样一代代得以延续传承.当时米兰拒绝接受杨光的这些所谓的思想，反正父母亲恩根深于心，她这辈子是不会为任何事任何人改变对父母的爱的.此时此刻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内心深处的惶恐不安，毕竟妈也是60多岁的人了.所以只要妈没有象平时一样的安健，她就无法安心.看着妈妈安然地睡去，米兰仍然没有走开的意思，她要守在妈妈的身边，郑健悄声让她回房休息，她摇头，却象儿时猫咪样地伴着妈妈躺下，郑健对她的任性叹气地摇摇头.只好跟米建山一起回到客厅.

    米兰偎在妈妈身旁，听见妈妈匀称的呼吸，看着妈妈慈祥的面容，忽然她听到了妈妈含糊的梦语：“孩子，你别走，让妈好好看看你，妈没尽到照顾你的责任，这些年让你受苦了。”米兰疑惑了，显然自己不是妈妈梦中呼唤的那个孩子，那么自己是谁？妈妈在呼叫谁？聪明的她一下想到妈是说糊话了，是病情加重的迹象。于是她的心好象要停止跳动了，她大声地喊：“爸爸你快来，快来看看妈妈。”象成长岁月里的每个紧张时刻，她无比地信赖爸爸，爱戴爸爸，只在爸爸在，她心里就有支撑，有底气，爸爸是伟大的，只在爸爸在，困难都是纸老虎，没有爸爸解决不了的难题。

    紧接着她就知道是自己搞错了，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妈妈身边那件婆婆留下的婴儿服，一束光在脑海里闪亮了一下，象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被一道强大的闪电撕裂，而后她就被雷电劈呆了，彻底搞不明白了。直到爸爸和郑健进来她还在低头犯傻，她好象明白又好象不明白，有点明白妈妈失态的因由了，但在在还是难以置信，事情也不能无巧不成书的坏到这个地步。

    “妈妈怎么了？你为什么喊叫？”爸爸见妈妈无羔地熟睡，满怀爱怜地问她。

    噢，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我以为妈说糊话了，其实是我听错了。”米兰语无伦次地回答着父亲的问话，内心仍是波涛汹涌。然后她定睛地看着爸爸和郑健，那两个人除了伟岸的身躯，眉目间找不到一丝相像的地方，她也将自己和他们在心里比较了一番，还是没有共同处，她想起了小时候跟父母的一段对白：“爸爸妈妈，你们说我是不是捡来的？”爸爸妈妈对看了一眼后，妈妈问：“你说小孩子有得捡吗？如果有你现在就去外面捡一个回来给妈妈。”“我知道小孩是没得捡的，可是东东说他听他爸妈讲我是人家不要的孩子，所以我跟他打了一架，才回来问个清楚的。我觉得他讲的也有一点是对的，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不是像爸爸就是像妈妈，可我谁也不象。”“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你是吸取了爸妈两个的人优点，然后才有了一个不同的你嘛！你看别的小朋友是不是没有你漂亮？”爸爸象往常一样地开快大笑，笑的很自然，一点都不象装出来的，米兰灿烂地笑了：“那道也是。”后来她就不再问世这个问题了，再后来爸妈调动工作了，再后来她就彻底遗忘了这个问题。现在这个问题又浮现在水面上来了，那就是血的疑惑。

正文 第二十一节 暴风雪之夜

    她好似很随意地捡起了那件惹事的婴儿服，这衣服郑健依稀在哪见过，只是记不清了，好象是在以前家里妈妈的箱底。于是问米兰：“这老土的衣服哪来的？怎么看着眼熟啊！”

    米兰愣了一下随即说：“你当然眼熟了，本来就是妈留给他孙儿的。不过现在我正烦着呢，你最好别理我。”说罢她就回自己屋了。留下一脸错愕的郑健和爸爸，郑健无奈地跟米建山耸耸肩，“女人的脸，天上的云.”米建山拍拍他的肩表示同情。

    两杯清茶，两个面对面的大男人，米建山决定先给郑建讲一个当年的故事。米建山深燧的目光投向一个郑健一无所知的遥远处，心底神秘的一角，在每个人的心里总有那么一个地方，深藏着一些快被自已遗忘却又真实发生过的故事，好象淡忘了，偶然间只一个提示就象火花闪过，燃起漫天的灿烂光焰。就象我们儿时闻过的一种花香，记忆中的糖果的味道，多年以后在一个极偶然的时间、地点又带给你非同一般的感受，领你回到日渐远去的模糊的从前，在人生的旅程中有的事我们愿意忘却，有的事我们渴望永恒，当我们追求永恒的时候很多人和事已经在心底竖起了一座座丰碑，就象此刻米建山的记忆之库被重新开启后的五味杂陈。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那一年的风雪特别大，风雪过后就是西伯利亚寒流的肆意侵袭，天地都被冻结了，当生存都面临考验之时，人很难再有其他远大的目标和理想了。活着一天就彼此真心拥有一天成了困在风雪中的这些有情人生存下去的最大意义。

    两个人的温度可以抵的过最猛的寒流，劲松的心灵被古琴占据着，秀英的身影在他心中越来越淡薄，好似一幅好的泼墨画浸在水中如云似雾地最后化为轻烟袅袅散去。于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提出笔给秀英写信，他不记得有多久没写过家信了，家书中也只是几笔带过对秀英的问候，当他开始提笔起，方觉此笔重似千斤。他无法下笔，因为以前的书信他都是情话绵绵的，现在他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释自己的负心，他不知道是自己在变，还是环境改变人，总之那段情缘无法再继续了，他知道跟秀英写信无需华丽的文藻，想到自己将以堂皇的籍口去伤害一个过去现要都深爱自己，自己也曾经爱过的女子，他自己都感到了一阵凉溲溲的杀气，不寒而栗！纵有满腹华章，也无法娓婉地表明自己的二心，一个晚上他写了撕，撕了写。

    总之两个女人他必须负一个，他想起了不久前对古琴的承诺，那天古琴去总部学习，说好当天返回的，后来因暴风雪就要来了，矿上安排参会的人原地休息，等待暴风雪过去后再返回，劲松一心等待着她的归来，他有个感觉她会不顾一切地自行返回，因为他的心今夜不同寻常地燥动不安。他怕别人笑他傻，明知不会回来了还要去接，于是一个人悄悄穿起皮大衣，拎着个手电筒向山下走去。

    那时候通讯不发达，电话都很少见，也没有公车，上下山有几十里的路，尤其是在冻的又冷又滑的雪地上，只听得到自己的脚踩下去发出的吱吱嘎嘎声，在雪夜里可以传出很远。连鬼都看不见的地方，在这样的境况下，一个人没有怕，冷不丁出现一个人更怕。何况还要经过一大片坟地，在这个矿区的十来里处，有两大片坟场，右面的是一片汉人坟，冬天并不显眼，只是一个接一个被风雪掩饰着的大雪包，不知者不会恐怖，但凡是知情者，经过它的时候，无不毛发悚然，在初雪之前，每个坟墓高低不同地排列着，有的连墓碑都没有，更别说是碑文了，不知他们来自何方，归于何处，初来时因为好奇，故几个人一起来探过险，由于年代的久远，及没有亲人远道而来扫墓，所以在风雨的侵蚀下（不排队野兽的撕咬），有的坟墓已经塌陷，透过光可以看得见黑洞洞的里面腐朽的棺材板，总之这里是地狱；左面是少数民族的清真坟，少数民族的坟墓比较考究，一所所的小清真寺的房屋就是他们人生的最后归处，风雪吹不到，苦雨淋不到。但是经过这里的人总是担心不小心看见从小房里走出个人来，两片坟场之间的那条通道就是上下山的必经之路，乘车还好，硬着头皮，闭着眼一晃就过了，但这段路如果孤身只影地一个人走，却好象两条腿被捆绑住似地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纵然是身强力壮的劲松每每经过这里的时候都要头皮发麻，脊背发凉，何况是古琴那样的弱女子。所以不论古琴今夜是否会回来，劲松都会在这条道上等下去。

    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地上的雪越积越厚，劲松不停地跺着冻的发麻的脚，拍打着身上的积雪，初时因为行走后的热血沸腾，雪一到脸上就溶化了，再后来因为他只是在小范围地徘徊，血液好象就要凝结了。

    于是他强迫自己向前再走一走，他估计，如果她返回的话，应该快到这附近了。这时狂风呼叫着迎面而来，发出困兽般的怒吼，他几乎要跌坐下去了。他开始担心古琴的安危，于是他张开嗓子大喊一气：“古琴，古琴，听到了吗？你不要怕，我来接你了………”山谷里听不到回音，他的声音仿佛被呜咽的风声撕成了碎片，断断续续地飘浮在风雪里.

正文 第二十二节 雪中危情

    但是这声音最后还是被风雪夜归的古琴捕捉到了，本来已经走不动，几近红绝望的她，不由地热泪盈眶，她原以为自己就要被风雪吞噬了，会因自己的冒失付出生命的代价，然后在万里之遥的西域添上一座新坟，没有埤文，毫无意义地赔上自己年轻的生命，她突然间为自己的冒险精神感到可耻，她的生命还没有精彩过，一个女人完整人生必经的路她还没有走过，她就因为一个想念，一点冲动，一句话做出了如此不负责的事。一下要一个人带走所有的欢乐，她想明天大家发现她不在了，就会寻找她，暴风雪过后，积雪覆盖的路面高出其他地方许多的地方就是冻成雪人的自己了。劲松定会痛不欲生吧？白杨她们都会难受的要死吧！悲伤的消息传到家里家里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她就这样边做着最坏的设想，拼着命往前挪着，滚动着忘记了害怕。当劲松的声音由远至近真真切切地传来时，她不由地喜极而泣。喜出望外地用拖着哭音的嗓子回应：“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拥抱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向外喷着白色的雾团，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劲松脱去手套，用手捂着古琴冻的通红的脸颊，搓着她冰冻的手指，她的下半身几乎都是埋在雪里的，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用不了多久两个人都会倒在雪地里。只有等风雪停顾后再走，劲松开始指挥古琴一起将脚下的积雪堆成一圈，做一个雪屋来暂避风雪，他让古琴帮手干，反而是出于对她的关爱，是担心她一旦停下来就会冻坏，人只有运动起来。血液循环加快，才不至于太冷，两个人象滚雪球一样将雪球滚大以后摞起来，不停在增高，加厚，很快风雪被拒之雪墙外。现在只差一盆熊熊炉火了，古琴无限依恋地望着眼前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他是她的整个世界，令她心潮澎湃，她的脸透露出无限的温柔，不语含情，手中捏出的雪团不停地飞到劲松身上，然后四散开去，两人在小小的天地里嘻笑着，打闹着，何其的欢欣鼓舞。何其的美满幸福。玩够了，也累了，劲松张天怀抱，揽娇小的古琴入怀，他的皮大衣里可暖和了，里面还有一颗卟嗵卟嗵跳动着的火热的心。男人的心就是这样啊，火热的时候就象刚出炉的钢水，滚烫的灼人，所以要乘热打铁，男人的心一冷下来，就变成铁石心肠了，所以好的女人如同好的铁匠，知道怎么恰到好处地打造出一把好刀，古琴脉脉含情地望着劲松，颤抖地说出了心里想说又犹豫不决的话：“劲松，我们结婚吧！结了婚我们就可以永远不要分开。

    说到结婚劲松又茫然了，大脑又一片空白，不会运转了，吱吱唔唔地“嗯”了一声，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古琴当然不满意这种含糊其词的回答了，她用手捶打着劲松，佯装发怒地说：“你怎么这么讨厌啊！你想拒婚是不是？我跟你讲啊，我这辈子跟定你了，你逃不了的，就是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找出来的，我完完全全明白你的心，要不然你不会不顾生死地出来找我。所以我的求婚是正式的，恳请应允，摇动不算点头算。”劲松听到自己的心在说：我愿意，我愿意，我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但是只怕到最后都成惘然啊！他恨不得此时就这样化成冰雕算了，让这美好的须萸化为永恒。他对着古琴摇头继而又点头：“我是怕那个万一啊，万一有一天我辜负了你，我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古琴连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口禁止他再说如此煞风景的话。

    象所有的有情人一样他问她：“你到底爱我什么？”“爱你象木头啊，你忠厚老实象木头，你这木头可不是一般的红松之类的，最次也是红木吧！我要将你打造成一个精巧的手饰盒，用来装我这颗七窍玲珑心。”古琴甜蜜蜜地答。“傻丫头，你太天真了，你不能因为我木讷就觉得我忠厚，忠厚的人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公社来买菜的阿大就最忠厚了，你肯嫁吗？”劲松戏谑地说。“假如我即不忠厚又不忠诚，你不就惨了，也许我彻头彻尾就是一大骗子！所以啊你一次不能投入太多，爱也要慢慢吸收，否则会消化不良啊！”“放心吧！大哥！我这里有的是酵母片，再多的爱都可以转化为营养，变成能量。”越是这样古琴越是觉得自己有眼光，回答的也就越自信，她越自信劲松就越无法讲出真相。虽然他真的不是有意要欺瞒她，但是感情一步步水到渠成地发展下来，真的由不得自己的控制，只好全听老天来安排了，但愿船到桥头自然直。

    两人风雪无阻地情意绵绵，宿舍里早已经炸开了锅，肖光迟迟不见劲松的影儿，就知道大事不好了，能去的地方都问过了还是没有，于是想到他肯定是枉顾性命地去接古琴了，恋爱使人头脑发昏，这话一点都不错。在这暴风雪席卷而至的恶劣天气里，别忘了这可是中国的第二寒极，室外温度可低至零下43度，大家一致决定去下山的路上找他们，几个人准备分头准备衣物、炭火，肖光等去老乡家借马车，这种马车拖着爬犁，可以在雪地里走的快一些。否则大家都会一起冻死，在这里冻死人的事时有发生。

    准备停当，一行人就出快马扬鞭地出发了。他们人多力量大，不停地呼唤着劲松的名字。等到大伙儿找到他俩时，两人席地而坐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几乎被冻僵了，古琴连人带脚地缩在劲松的怀里，寒从脚起，脚开始冻的发僵后，身体也就支撑不了多时了，所以劲松紧紧地将古琴的脚揣在怀里，将自己的热量一点不剩地传输给她，只要能保住她，他就是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虽然他不能给她全部的爱情，但是他可以将他的性命和灵魂一起交由她保管。他感得自己快要死了，在临死前他要将自己的爱尽数偿还给古琴，他不知道前来营救的人就要到了，所以他微笑着告诉古琴，你一定要挺住啊，一定要挺过这一关，如果我们都活着渡过了今夜，就证明了老天对我们的厚爱，连上苍都见证了我们的爱，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结婚呢？我现在承诺要和你结婚了，这不是你心里期待已久的吗？所以你一定要让自己的神经处于兴奋状态，千万不能睡去，当然我也不能睡去，要不然咱俩就不能一起成亲了………

正文 第二十三节 情变

    想起那天的情景劲松不由地星目含泪，他也曾冷淡过她，回避过她，但是自从有了那一夜出生入死的经历，古琴今生就认定了他，不管他再怎样阴睛不定，她都是痴心相对。想起和秀英的往事，他同样无法抽刀斩乱麻，三年自然灾害，有多少人饿倒在路旁，可怜秀英菜根果腹，餐风露宿，走了几十里山路，辗转来到省城就是为了给他送一背篓番薯，还有她历尽千辛万苦贮藏下来的一坛粉蒸肉，那不是猪肉，是她在深山里饿的前胸贴后背猎得的野兔、野鸡，自己舍不得吃一口，洗净切好，用盐水泡好了，沾着粉在锅里煎的油香透亮，再一块块结结实实地密封在坛里，在她的心里丈夫就是她的天，是最了不起的，她为他自豪，不管日子多苦，不管公婆是怎样地薄待她，她都没有怨言，只要想到一切都是为了他，就是吃再大的苦她也愿意，她就是有那样一股倔劲和一颗坚强不认输的心。当她一个人从山里走来，看到丈夫的时候，竟然羞怯地不知说什么好，在城里人面前她有点不好意思了，因为一双脚都走痛了，走肿了，所以在省城的马路上她索性光着脚行走了，不知那时是怎么想的，反正她做什么都是可爱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令人心动，回味无穷，可是现在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去哪儿了？劲松在心灵的天平上权衡古琴和秀英在心中的份量，虽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但重心明显地偏到了古琴这一边。秀英的爱是一眼望得见底的，而古琴对他来说就象一座宝矿，有太多的惊喜和无穷的吸引力。

    如果违背诺言，他无法终日面对楚楚可怜的古琴，在这种自身难保的环境下，与其三个人痛苦，不如让一个人痛苦，他只能对秀英狠下心肠了，他也想到了秀英满心欢喜地接到一纸休书后的魂断欲绝，他了解秀英，以她的坚强她是不会去寻死觅活的，或许这对秀英是一种解脱。他终于提笔飞龙走凤地写下了以下令秀英肝胆寸断的书信：秀英吾妻：见字如面。经久离别，心中常挂念，无奈你我之间隔了千山万水之遥，我现在处在一个深山里，过着于世相隔的生活，你来不了，我也去不了，每每想到你日日独守空闺，心中常常不忍，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考虑的周祥一些，长远一些，也不至于有今天的你跟着我虚度青春，与期这样耽搁你，不如你乘大好青春择人再嫁，你至今没有生养，父母也多有责难，我想你的日子也是难以打发的。想到这些我都心如鞭笞般地疼痛。

    我们原是有婚约的，但是你我并没有一纸婚书的束缚，故你还是自由之身，可以去追求你自己的生活，可以过的比现在幸福许多，有合适的且对你真心实意的人，你就嫁了吧！你不要再顾念我，请你从此将我忘了吧！也许这样会对你对我都好些。父母那里我会作些解释。你不必有太多的顾虑，你是个好人，你应该找一个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男子陪你共度一生，当你看完这封信，希望你我的夫妻情份就此了了，倘若今生还有再见之日，你我当以兄妹相待。

    也许你看了这封底信，起初会怪责我的狠心，但时间久了你就会忘怀了，知道这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好的。万望能体谅我的一片良苦用心…….信完成了，劲松的心并没有因此轻松，反而象压了座山似地喘不过气来，虚伪的关怀，虚假的好心，杀人不见血的刀，他恨自己的善变和无情，信写的温情而残酷并不是完全为自己考虑，而是为了让秀英易于接受一些。他的心里也充满了矛盾和挣扎，象一条擅自入网的鱼，越挣扎，网绳捆的就越紧，为了驱逐内心的烦躁不安，他一拳砸向墙壁，顿时鲜血直流，他看见自己的血还是鲜红鲜红的。

正文 第二十四节 失魂落魄的心

    这封信她都盼了很久了，信每次都是送到乡政府，再分发下来，这样往往要耗费很长时间，所以只要有空秀英就要多跑十几里山地去看看有没有劲松的信件寄来。虽然是一次次地空跑，但是她都不会失望，每多跑一次，就离她的希望近一些。她就是这样活在希望中，她不盼别的，就希望能等到劲松几句暖心的话语，她要的不多，劲松的几句话，她可以翻来覆去地看无数遍，读着它们甜蜜入睡，直到收到下一封信，去新疆后劲松的信明显少了，且多是写给公婆的，信中也多会提及秀英，这些秀英都能体谅，在这个家公婆毕竟是长辈，理应以他们为重，劲松自然不好意写些儿女情长的话语了。公婆看完后她都会将信收起来，回到屋里再逐字逐句地细读，公婆多子女，子又多子，所以对这个儿子远游在外，只身在家的儿媳除了防备外，并没有付出更多的关心。但是她并不介怀，自古婆媳关系都是这样的了，婆婆老是指桑骂槐地说养只母鸡还会下蛋，她都是在心里笑笑，心想我一个人能生得出小孩来吗？真的生一个出来。恐怕你们又要将我送进祠堂问罪了。劲松寄回来的钱她也不过问，凭借心灵手巧，她偷偷拜师学艺，学了一手裁缝的绝活，很快进了公社的缝纫组。女人要靠自己活下去，因为她没有男人在身边支撑，所以更要学会自己生活，她对劲松的心坚如磐石，根本没人胆敢调戏她。她的日子平静惬意，她幸福着她的幸福。

    信看了一半，她就看不下去，一阵阵椎心般地疼痛，令她泪眼朦胧，她无力地几乎抓不住这页薄纸，纸薄情更薄。说再多温情似水的话都没有用了，就是再笨的人都看得懂，劲松是婉转地告诉她他不要她了，她很快想到他可能是有了情投意合的人了。她颓然坐在泥土地上，看着自己沾满山泥的脚，她后悔自己跑的这么快了，如果没有收到这封信多好，她还可以继续做自己的梦，就算是他这辈子都没有书信来，自己都还是他的人，都会无怨无悔地等下去，可上现在是他不要她了。她找不到人诉说心里这种无法渲泻的痛楚，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里，瘫倒在床上，没有勇气再去看第二遍劲松的来信。秀英是个不爱哭的女人，现在所有的情爱顷刻间化为千丝万缕的泪滴，将她泡在苦涩的海水里，过往的情爱如烟如云，她什么也留不住。她就这样没人心疼没人问地睡了三天三夜，直到组里的姐妹放心不下来找她，才发现她发着高烧早已不醒人事了，在这个大家庭里多她一个人不多，少她一个人也不少。

    等烧退了，她就开始清理自己的几件衣物，除此以外她别无长物，这几件衣服还是结婚时做的喜服，别的可以丢弃，这个不行。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给过她短暂幸福婚姻的地方，她在这里拜了天地，在这里从一个小家碧玉变成了如今的弃妇，有过鱼水之欢，也有苦水涛涛。公婆妯娌看到她几天之类仿佛换了个人，也不敢再多过地插言，私下里议论可能是家里对劲松的压力凑效了，但是看到秀英如此的难过，也觉得自己过于无情了，秀英毕竟没有犯过错，没有来争，也没来抢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容不下她呢？不由地一家人面对这个后果开始感到理亏气短。一时间大家又想起她的好，不管你对她怎样薄情寡意，她都是笑脸相迎的，每次从娘家回来总要背许多食物回来分给大家，在娘家没做过事的她肩上都勒出了血痕，只是这良心发现的太晚了，所以都默默无言地看着她。秀英强忍着泪，哽咽着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爸、妈：我要走了，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我和劲松并没有打结婚证，所以我和劲松以后还是婚嫁自由的，再见了，以后我不能再这样叫你们爸妈了。”

    她就这样消失在屋前的田梗上，没有回头，在她的身后已没有回头的路，身后那些曾经因劲松而成为亲人的亲人，目送着她远去的身影反而流出了连她们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泪水。几个受过她的疼爱的孩子还追在她身后喊着婶子。

正文 第二十五节 冬日婚礼

    秀英不知道劲松此刻在做些什么，知否有断肠人在天涯，他不是说要爱自己一生一世的吗，怎么就忍心让可怜的人促不及防间肝胆欲裂？回家的路那么漫长，弯弯乡间路，苍翠欲滴的茶林都似在嘲讽着茫然无助的她。她好害怕在路上遇见乡亲，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如果被人知道她是被休而回家的，爹妈的脸面都会被她丢光。一步一流泪，一步一断肠，她就这样差不多天黑了才到家。爹妈初初看到女儿的喜悦很快被她的一脸愁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惨然的心事全写在她的脸上。一路上想着对爹妈的解释都变得多余，她的舌头象打了结，无法言语，天下哪有不了解儿女的父母，一看就知道这是受了满怀的委屈回来了。

    “我早就说了，他们家有哪个根，祖上的风气就不好，当初你要听娘的一声劝，你会有今天吗？做父母的有哪一点不是为了你们好？”秀英妈气的浑身发抖。“越是聪明的人越是靠不住，事到如今你怎么半？你这后半生的路该怎么走？

    秀英只落泪，并不回声，当初两人刚对上眼，母亲就让爸扮做买货的去他村里探问劲松的家世及为人。结果失望而归，且不说劲松家贫，单单他母亲的名声在乡里就有多种传闻，据说劲松的两个弟弟也是母亲跟别人所生，人穷不要紧，要紧的是要有节气，做娘的怎样，下一代就会怎样，同样负不起那个责任来，所以父母对这桩婚事是极力反对的。无奈秀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非君不嫁，说什么明明知道是火炕她也跳了。以后的事不用父母操心，吃苦受累都是自己的事。

    “丈夫丈夫一丈之内就是丈夫，一丈之外就由不了你了，我要是你就当面去讨个明白，你这样不清不白地回来算哪样？别人反而会误以为你不贞不节，坏了祖上的名声。等下叫你哥回来，商量一下看怎么办好，这个哑巴亏我们是不能吃的。”爹也发怒了。

    哥哥明远回到家里，他不相信劲松会对秀英恩断义绝到这个地步，他问秀英拿了书信来看。到底是做公安，会逆向思维，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后说：“这字里行间并没有提及一个休字，我们就权且当劲松真的是为了秀英着想，这样一来，我们也可反其道而行之，他来不了，我们可以去啊，我的意思是这样，反正秀英呆在家里也是受苦，时间长了我看精神都成问题，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不如收拾一下，我们就让秀英去看他，人去了，我想他还能咋样，再说两人又是有感情基础的，当初又不是别人强拉着他拜堂成亲的。我看这事这么办错不了。”经他这样一说，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孩子自己不带不会亲，这夫妻俩老不在一块儿也容易生分。感情都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总这么分开，彼此靠回忆过日子，短时间行，小别可以胜新婚，但长时间的分离，除非你不食人间烟火，是人就有七情六欲，难免走错道。”经明远这一分析，秀英又破涕为笑，眼前重新出现了一线光亮。现在只要还有一线机会她就会抓牢，只要她去了，她就一定要留在劲松身边。

    “你去了啊，不管他给你什么脸，你都得忍着，要想法子生个孩子，等有了孩子以后，两个人再想分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有你在他身边看着，对别的女人他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了，你看的紧了，别人也不会象馋猫一样来偷腥了。”秀英妈以过来人的口吻传授着驭夫之道。

    穷家富路，秀英妈准备好了足够多的费用、家乡特产，一家人热泪盈盈地送秀英上路了，此去关山万里，命运未卜，临别更是难分难舍。秀英离开了故乡，离开了生她养她的红土地，象离开了泥土的山茶花.秀英恨不能一个筋头十万八千里一下飞到劲松眼前，哥一直送她上了火车，以后的路就要她自己独自走了，现在秀英心里又有了目标，有了人生的目标，再苦一点她也不怕。她渴望着再次见到劲松，想象着当她笑语盈盈出现在劲松面前时他的惊诧；当他俩不再有时空的距离后，劲松的惊喜万状，从此她要留在他的身边照料他的生活，陪他一起吃苦，她还要去找份工作，听说边疆的工作很好找，她还要学习说普通话，这样别人就不会取笑她，丢劲松的脸了，一路上她都在憧憬中，所有的饥寒交迫，舟车劳顿她都浑然不觉。火车走走停停，她的目标总是在前面，反正一个车里多半是去支援边疆建设的，所以她并不寂寞，一路上她还有想不完的心事，她的心里充满了欢喜，因为她脚下的每一步都是劲松走过的，她是在踏着劲松的脚印在前进，她好想在元旦的那一天抵达劲松的身边.现在看来很难做到了.她不知道劲松和古琴的婚礼就订在了元旦这天.

    劲松和古琴向组织上提出了结婚申请，很容易就批了，“恭喜啊！”马长贵郑重地在介绍信上加了个大红公章，仿佛做了个天大的人情。因为领结婚证还要去当地县上的民政局，大雪封山，路上多有险阻，所以领证的事一时耽搁下来。大伙都怂恿着他们早点将事办了，夜长梦多啊！反正结婚就是那么回事，择日不如撞日，就选元旦结婚吧，大家也好好热闹一下，正好大过节的，矿上每人分了几斤猪肉白面，凑到一起，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旷古未见的婚礼。劲松还在犹豫不决，古琴怕拂了大家的一片好意，就含笑地示意劲松应承下来。

    在冰天雪地里，在鼓鞭炮齐鸣下，一对新人被送进洞房。古琴脸上被幸福和羞涩熏染的灿若桃李。劲松百感交集地坐在床沿上，不敢相信眼前的幸福，他心里仍有不可言说的担心，触景生情地想到了从前有过的那个新婚之夜，那一夜他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掀去了新娘的红盖头，彼此真心地拥有，良宵欢度。古琴铺好床被，脸上一红，说：“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我睡里面。”劲松仿佛没听见似地，古琴只好拉了他一把，拉他过来一起坐在床上，似啧却喜地说：“你发什么呆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劲松尴尬一笑，只觉得身边隐隐幽香，淡淡入鼻飘到了自己的深心转为一甜。忍不住他转头向她看去，只见古琴也正注视着他，美目流转，说不出的情柔蜜意。现在她是自己生命中最亲近的人了，从今以后要甘苦与共，他发自内心地喊了声：“琴。”

    古琴娇艳地一笑道：“怎么了？”

    劲松凝视着她，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如果我以后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样？”

    古琴怔了一下，慢慢把目光移到新房，脸上仿佛也飘起了淡淡迷惘，说：“你知道我对你好，你牵了我的手，今生今世就不可以有其他的想法了，再好的女人你也不能动心，你不能背叛我，在我背叛你之前，你不能有三心二意。”

    窗外呼啦啦的风声，炉内噼哩啪啦燃的正旺的炉火声，仿佛也在轻轻诉说着各自的恋情。

    “我家里的事，跟你说过一二，但并不是全部，我妈就是因为我爸在外面有了人，才跳了崖，所以我好怕，我爸虽然尽里弥补他的过失，我最终还是无法原谅他，否则我也不会跑到天边来，如果有一天你负了我，我同样不会原谅你。”古琴幽幽地说。

    劲松轻轻点头，说：“我不会负你的，但有时天意难违。”古琴贴近他的胸前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以前以为自己不会轻易爱上一个男人，直到遇到了你之后才知道原来我也会爱。”她凝视着劲松，静静地道：“劲松，我们相识的点滴，在风雪中相依为命的片段，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两人目光相接，仰望夜空，劲松对着那轮明月发誓，这一生不会再有辜负，虽然他知道誓言多半会变，但此刻他的心是真的，明明白白地写满爱意，冬季清冷月光静静洒在她的身上，她美丽的像是一朵带着哀伤在寒谷盛放的兰花，让劲松忘情于她的美丽多情，不由地心神激荡，说道：“我会一辈子对你这么好，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你都要记住我俩的今夜，要明白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如果我真的犯有弥天大错，也请你看在夫妻的情份同情我，不要离开我。我的生活需要你，我的日子不能没有你，请你一定要记住我的真心。”

    古琴听不明白劲松言内的深意，依偎在他的怀里，星目微闭，说：“这一辈子你就是我的依靠，我再也不是狐独的一个人了，以后我们会有小孩，一个，两个，我要让我们一家人幸福地在一起，每一天都象现在这样的心满意足。”劲松心里感动，只有以行动回报。紧紧将面前这个已成为自己妻子的动人女子拥入怀抱。

    幸福真的只能这么短暂吗？象海市蜃楼，如昙花一现？古琴做梦都没有想到，令她心神欲碎的那个人正在一步步地向她走来，那是个不畏风雪的同样善良美丽的女子，她诚心诚意地要找回自己的爱人。

正文 第二十六节 感情的绝境

    秀英穿着自己亲手缝制的淡淡碎花的棉衣，虽是在冬季，仍然难以掩去她窈窕的身段，她步履轻盈，象迷人的小鹿灵敏地在雪地是跳跃，见到她的人都要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多望两眼，象看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目的地终于要到了，她的心不由地狂跳，一路上好心的人们都指点着路径，遇到老乡还要多交流几句。

    她一眼就望出了那个就是化成灰她也能认出的身影，劲松却是做梦也没想到秀英会在此时此刻从天而将。

    “劲松！”

    突然，一声柔和而微带惊喜的呼唤，从身后响了起来。

    劲松身子一震，这声音如此亲切，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个地方听到这个声间。他立刻转过身，向声音处望去，顿时呼吸都仿佛停了下来，只见在阳光白雪的辉映下，秀英象盛开在雪线上的雪莲花迎风而立，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几许柔情，几许温柔，且就要象小燕子般地飞过来了。

    一股热浪涌上心头，本能地他想伸手抱住她，恍惚间古琴伫立于两人间，寒风吹过人僵立。

    梦中想了千万遍的人，从南方到北方，历尽千辛万苦的秀英再次呼吸到劲松身上带着寒气的熟悉味道，禁不住醉了，她情不自禁地想抱紧眼前的人，再也不离开他。

    只是劲松雷劈样的呆木表情令秀英喜悦的表情凝固了。秀英奇怪地看着傻瓜似的劲松，他没有表现出惊喜，反而象是被吓住了，这种表情是她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以前他看到她搞突然袭击会不顾一切地将她抱起来转几个圈，他总是那样不怕丑，但是他现在的表情分明是见到鬼般的样子。秀英不由地心寒，相信他是真的不要她了，是铁心要分手了.“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劲松讷讷地说出了几个字，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秀英慢慢走了过来，眼波里流动的仍是温柔的笑意：“你信中说我来不了，你也去不了，于是我就来看你的啊。难道你不欢迎我来？”

    劲松四周看了一下，心中不由地发紧，下意识咬紧了下唇，沉呤后说：“我这里是不准带家属的，你来这里影响不好，别人问起你就说是我妹妹吧！”

    秀英摇头说：“我不管，我只想陪着你，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劲松身子一震，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秀英把心意说得这般直接、坚定。劲松默默无语，但心中随即想到，若是此刻被人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有了妻子，或者秀英知道自己又新娶了新人，闹起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秀英何等聪明，面对劲松脸上的犹豫之色，神色黯然，不由以退为进，轻声说：“如果你实在不便让我留下来，那我走好了。”她知道劲松心软，喜优柔寡断，决计不会让自己这样下山的。

    劲松向她看去，只见着秀英仍是秀色可餐，却也掩不去那千里迢迢旅途劳累的憔悴，此时头也不抬地用脚在冰雪上来回地蹭着，那双鞋单薄的足以冻掉脚趾，想来这些日子，必定是为了自己的绝情忧郁、一路上忍饥受冻，饱受风寒，顿时愧不可当，绝情寡义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说：“来都来了，我还能怎样？天塌下来还不是要由我来扛？”

    秀英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劲松微微苦笑，说：“事已至此，我领你去白杨那里先住下，其他的事慢慢再说。”

    秀英笑容微现，点头说：“好。”

    可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彼此注视，居然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隐隐有些尴尬，好象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劲松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收拾眼前这摊残局，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糟糕到这个田地，已经没有比这更坏的事的，他现在更担心的是才成婚几天的古琴，要怎样才能承受这份打击，虽然自己一再地提醒过她，但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哇，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这是谁啊，劲松快给介绍一下。”白杨说着话，看劲松神色不对忽然就收了口，眼睛瞪着劲松。劲松脸色早已大变，一直以来，他最害怕的就是出现这种场面，如今果然出现了，他却依然不知道如何才能应付过去。旁边的肖光用异样的眼光望了过来，二人对望一眼，都看出劲松眼中的无奈之意，一时无语。

    肖光招呼他，道：我们上外头说话。劲松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白杨，白杨慧质天成，想到其中必有隐情，微笑着说：你们去吧，我们姐妹聊天。

    劲松向她一点头，赶忙和肖光去隔壁屋谈去了，他现在必须有他们的体谅才能渡过这个难关。

    劲松不知如何开口，肖光催道：“呆子，你说话啊。”劲松抓了抓脑袋，但脑海中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对着这个僵局该说什么才好。劲松苦着脸，嘴里我、我、我了几声，却说不出什么话来，看他这幅样子，肖光摇了摇头，瞪了他一眼，不再问他，说：“你这个样子，就是什么不说，我也猜到了几分，是犯了喜新厌旧的错误吧？现代陈世美也不是那么好当吧？真不知你是哪世修来的福气，你是活该，只怕要苦了古琴和这位妹妹了。”

    “你不需要对我们做出交待，但是一定要给两位无辜的女子做出解释，是男人就要负责，我只担心这下会出大乱子。”老成持重的建山也开口了。

    白杨走到秀英身前，拉起坐下，细细看了看她，问：你就是劲松家里的人？你是怎么一个人找到这里的？”秀英讲述着前因后果，白杨听说她一路的经历，心里不由地升起亲近爱怜之意，并恼怒劲松的多情及无情，秀英说到动情处，白杨不由地跟着唧唧喳喳几句聊了下来，很快两人就熟悉起来。

    笑归笑，白杨在心里思忖着，这事要让古琴或矿上知道不知道还在闹出多大的风波来，于是烧起热水，去食堂打了些饭菜来，让秀英吃了饭，好好关起门来洗个热水澡，泡泡冻僵的身，洗去这一路的风尘后先休息一下，然后她也去了隔壁屋。

    看见白杨，劲松嘴角勉强露出一点笑容，侧身让白杨在桌边坐了下来。他脑袋发胀，忍不住叹了口气。

    “叹气也没有用啊，秀英已经跟我讲了你们之间的事，现在就是骂你也没有用了，只是两个被你哄骗的女人都还蒙在鼓里，我想古琴无论如何都是受不了这种打击的，所以现在要紧的是不能让两个人碰面，至少得让两人心里都有点思想准备，我去找雅葶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让秀英先在哪儿先落脚，以后的事再从长计议。但是秀英是你结发妻子的事一定不能让马长贵知道，这种事被他知道又该兴风作浪了。”

    大家觉得她说的极是，到底是女人家心细沉稳。雅葶那边还是白杨去联系。秀英那边劲松也不能将她就晾在一边，劲松最好还是回去先给古琴打个招呼，说有事晚些回去，免得她找到这里来看见秀英多心，再就是一定要让秀英对外自称是白杨的表妹。这样暂时就万无一失了。

    劲松满腹心事地回到了新家，笑容勉强，不时地长吁短叹。“怎么好好的叹气？”古琴以温柔平和的语气问他。劲松吃了一惊，惊慌掩饰自己的不安，“没事，只是等下要跟肖光几个人出去伐木，这个冬天还很长，可用的煤炭不多了，要多烧些炭备用，要留你一个人在家，我又舍不得。”

    古琴灿烂一笑，说：“结了婚难道就不工作了？从今往后为了这个家，你我都要更加努力地工作。”劲松和古琴道了别，又前往白杨处看秀英，才一会功夫他就觉得心慌、心累还有巨大的不安笼罩在心上。脚踏两只船原是这般的危险及说不出的苦涩，孤独如荒野里的狼，隐忍才没有发出绝境中的嚎叫。如果还可以选择，他愿意恢复自由身。

    回头一看，古琴仍然立在门口，长发飘飞，宛若雪夜里的精灵。劲松在心里恨自己的不争气，此时如果有处可逃，他情愿牵着古琴的手从此浪迹天涯，然情债难逃。

    他叩门而入，忽地眼前再次一亮，只见屋中桌旁，炉火照映下秀英正梳理着如云长发，面若芙蓉，他怔怔地看着，心跳忽然加快，脱口叫了一声：“秀英”。秀英闻声而动，走到他身前，微笑着说：“你来了，白杨姐姐已经让我吃了饭，洗了澡。你让我假装她的妹妹，我照做了。”随手拂去他肩头的霜雪，她明亮多情的双眸仿佛要直视到劲松心里，心劲心中一颤，肠中柔情百转。

    秀英眼底无限的期待，瞬间瓦解了劲松强硬的决裂之心，他狠心地将目光转向一侧。

    秀英是鼓起了全部勇气，用尽了一身气力，才让自己看起来这般从容，一腔的惆尽掩胸中，劲松低头看了看她，她这一刻的眼睛，虽满是掩饰不了的久别后的狂热，却又参杂了一丝殷切与痛楚。对劲松的变化她的内心不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的，心中奇怪，却也不敢多想，心里疑惑她知道不能道破，她害怕一旦捅破了那层纸，就什么也没有了，所以她不能任内心汹涌的波涛吞噬，她强装镇定，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似的，象小心地捧着一个瓷娃娃，生怕不小心碎了，现在什么都可以碎，她不能让自己的梦碎。

    她轻轻地抬起头，柔声问道：“你不高兴吗？为什么我不可以去你的住处？我真的会丢你的脸面吗？”

    劲松低下头，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我没事，只是宿舍里都是大男人，你一个女子去不太方便。”

    秀英心中一酸，开口说：“你、你是怨我不该来？”劲松的目光望到她看过来的眼光，但见她明眸之中，隐隐竟有几分哀怨，忽然间便想起了那个初相见心动的情景，当时情根深种，现在又是自已亲手连血带肉地扯去，，深心处竟是莫名一软，再也硬不下心肠，说不出狠话来。秀英看着他颓丧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酸痛，忍不住又想起当年的旧事，轻叹一声，吸进的凉气令心更是大痛。但是她还是让自己微笑着，那是一种令人心疼的含悲忍痛带泪的微笑。任劲松再是铁石心肠也不由地感到自己的心在颤动。

    秀英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好象眨眼间他就会无影踪似地，内心虽是酸痛不已，但脸上仍是笑靥如花，幽幽地说：“现在屋里又没有别人，我这么远的来了，你就不能坐下来陪陪我吗？我又不要你做别的，你为什么好怕我的样子，好象我是来讨债的。”劲松点了点头，脸上依旧不安，说：“那就多坐会吧。”一种从未有过的胆寒，挥之不去地缠绕着他，明天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在他的心里，又多了几分恐惧，这是不是应该的呢？一个人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吗，为什么秀英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内心会有如此强烈的震憾，明明是断绝了的情缘为什么心里还是有团火再烧，为什么原本以为淡忘的，一辈子可以不再想的此刻在脑海里又逼人而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着秀英，心神激荡，带着狂热与饥渴，明明知道不可为，越是抑制却又更加地吸引着自己，他禁不住要去抚摸她的秀发，亲吻她的脸庞，拥她入怀，抚慰她一路的辛劳。

    秀英看着劲松，见他表情古怪，阴晴不定，似乎完全忘了站在他身边的就是自已的妻子，换作当初就是有人他也会情不自禁地拉拉他的手，由不得一阵心凉如冰。两个曾经狂热相爱过的心就象炉里的火苗，时而窜的老高，时而又奄奄一息。秀英在心里对自己说，既然爱他，暂时受点委屈也无仿，过去的感情就象一炉就要燃尽的炭火，看上去上大势已去，但是只要在上面再添些新的煤炭，重新燃起虽还要些功夫，初初燃起的那些烟灰也是不讨人喜欢的，但这正是炉火重新燃起的希望，所以她告诫自己一定不能灰心，相信就是死灰也会复燃的，即然自己认定了劲松就是自己命里的那个男子，那么一定要学会忍耐。她暂时忍受着自尊和情感被踩在脚下的屈辱，就是她洞悉了所有的秘密，她也一样要象一无所知地等下去。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相信时间也可以改变一切。她用那一双温柔如许的眼眸，眼中那一缕缠绵不去的恩情，凝望着劲松，缠绕着劲松，象使了魔法，劲松差点就要把握不住自己再次迷惘的情感了。

正文 第二十七节 欲盖弥彰

    秀英压抑着满腹的凄凉说：“劲松，我这一路走来，路上丝毫地不觉得困倦，那是因为我一心盼着要早点见到你，想着见到你会怎样的欢喜，现在终于让我见着了你，我才感到真是累极了，我现在就想睡了，我知道这是人家的房间，不得有别的想法，我只要你看着我睡了后再离开我好吗？”劲松胸口又是一热，连忙点头答应。

    秀英和衣躺进被里，伸出了她水葱般的十指，劲松不忍再拒绝，象往常一样地握住了她，轻轻地抚摸着，秀英仿佛得到了慰藉，安静地睡了过去。那一只手，却是紧紧地抓着劲松的手指，但不知怎的，看着熟睡的秀英，本来可以脱身的他竟是不忍离开，看她安睡的样他小心翼翼地将她脸颊上的几根长发拂开。良久，秀英才松开紧抓着他的手指，在他转身间，一串串晶莹如珠的泪水滚入她的发际。

    劲松走出房门，站在冷冷的月空下，他需要冷静，需要冰冻一下自己发昏的头脑，银月满盘冷冷地辉映在他的身上，进退维谷的狼狈令他疲于奔命，他捧起一捧雪，用力在脸上搓着，越清醒越痛苦，月光下隔着玻璃窗秀英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远远的他看见两个人影由远至近，隐隐地听得雅葶的声音，就是大姐一样的她也不乐意了，只听得她说：“这劲松原本老老实实的一个人，怎么就做出了这样的糊涂事，我们就是帮他瞒过了今天，明天又会怎样？纸终是包不住火的，这风声一旦泄露了出去，头一个不原谅我们的就是古琴，到头来我们对不住的还是古琴，平白的为什么要让她受这份磨难？我曾经羡慕不已的忠贞不渝的爱情，掀起它的面纱来，竟是这般令人寒心。说到底，男人的心都是狠毒的，我以为我已经很不幸了，没想到古琴的苦还在后面，这人生真的如戏般的，不知下一场要唱的是哪出，朝三暮四的男子世上有几个女子受得了？秀英也是可怜，爱情真的不可以太执着，如果对方已变了心，你还傻傻地站在原地等他回头，伤心绝望的只能是自己。再伤心再绝望也要擦干泪向前跑，不要落在人后给人笑。要相信可以轻易改变的都不是爱情。”

    白杨接话道：“这越是老实的越是在心里向往着风花雪月的浪漫，而那些油腔滑调的，表面上看去风流倜傥的多半还能守得住自己的心，平时越是将自己的心压抑的死死的，一旦遇到令自己心旌摇动的，就象沉默了许久的火山，一旦喷发起来，伤及的何止一人，爱情有几个人可以看的破？爱情是自欺欺人的东西，多半存活于虚幻中，明明知道原来的那份爱不在了，依旧沉浸在虚幻和欺骗中，忍受着痛苦，不肯放过已经消失的甜蜜，越不舍得放手越痛苦，执迷于疼痛的感觉无法解脱，也许没有了这份痛的感觉，爱反而平淡了，一棵爱情的树不知要吊死多少痴男怨女。”

    “爱让人昏了头脑，没有时间冷静地思想，如果你视为生命的爱情受到轻视，你还会一如继往地爱那个人吗？换作我是不会了。我想秀英是还没有弄明白那份燃烧了她整个身心的爱情已经不复存在了，古琴不是自私的人，知道自己对劲松炽热的爱伤及秀英，她也会退回到自己的角落。爱上一个人就不会再爱别人了，在我们认识的人中有这样一个人，他钟情地爱上了一个女人，那女孩却早已心有所属，可是他依然在心里爱着她，并没有受到其他女孩的瞩目而移情别恋，我想真的爱情就是这个样子。”雅葶的眼里闪过热情的火花，这火花曾经温暖照亮她的心扉。

    白杨知道她指的是建山，隐约地感觉雅葶爱过建山，现在秘密正透过她发红的脸庞发亮的眼睛泄露出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爱的火山。

    在寂静的夜里，微风将她俩的私语一直送进劲松的心里，羞愧令他无地自容，向前一步是万劫不复，后退一步于心难安，所有的路都被自己封死了，情和爱在心里混做一团，难分难舍。

    两人也看到了他，不由地噤声，白杨轻声问：“劲松，为什么立在屋外，既然人已经来了，不管你心里是怎样打算的，都不能让再让人伤心了，至少要在屋里陪陪人家。我们不可以无情又无礼。”

    劲松难掩凄凉地解释道：“她累了，刚睡下，我想出来静一下，说实在的我心里的滋味真的无法言说，我不知道如何走出这种窘境，世事如棋，一步行错，步步错。”两人听得出他心里的疼痛不安及无法言传的沧桑感，不由地默然，相看一眼，都没有说话，心中同样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他毕竟是一起共过甘苦的朋友，象兄弟一样地相互扶持着走过了那么多的日子。几个人如此这般地在雪地里商议着下一步的方案。

正文 第二十八节 疑心重重

    听到开门声，云英披衣坐了起来，雅葶看到云英的刹那就开始喜欢上她了，也难怪劲松在倾情于古琴后仍然地左摇右摆了。盈盈浅笑对着他们的，是一位清丽的美貌女子，秀发如云，肌肤胜雪，嘴角挂着的那一丝淡淡笑意，虽是陌生却由不得地令人想亲近。好象一块磁铁，能粘住人的目光，劲松顺着雅葶的目光望去，脚也象生了根，呆头鹅似地看这这个已被自己遗弃的女子。距离产生美，尤其是通过别人的眼神，劲松对自己心中升腾的别样情愫只能这样解释了。万众瞩目，大家争着抢的东西自然是好的了。

    云英扶床翩然而下，刹那间的美丽仿佛由画中飘出，劲松木然站立恍若梦中，雅葶和白杨走上前去，雅葶笑对着云英说：听说你来了，特意来看看你，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拿我当姐姐待，有什么心里话可以讲给我听。只是我们这里男女问题看的很严肃，有的地方可能要委屈你了。”

    云英静静地听着，眼睛里仿佛有淡淡的笑意，又藏着不可捉摸的忧郁，仔细听着每字每句，忐忑不安中仍有几分希冀，然后小心地回答：“是我不懂事，冒昧地前来，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可是假若我不来的话，我的心真的没法过呢！我想过了，只要劲松的心里还容得下我，我给大家洗衣做饭都可以。我来了，就不想再回去了，也没有退路可寻了。原以为我孤单一个人来到这个荒野之地，没亲没故的，受了苦楚也没处说，现在大家对我这么好，如同一家人，这一切我都会记在心里，见到你们我真的很高兴，心底好象也有了依靠，哪里还会有委屈？”

    几个人听了她这番细语，都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人的心坎上，原本想好的话此时却说不出口了，目光同时转向了劲松，问题的关键都在他，解铃还需系铃人。

    隔壁的肖光和建山听到这边有笑声，也走了过来，房间里一时热闹起来，暂时给劲松解了围。大家啃着云英从家里扛来的红薯干，烘烤的香喷喷的小鱼干，个个叫着好吃，说象极了回家的感觉。这是年轻又有朝气的一帮人，但快乐是他们的，云英的一颗心还是放不回肚里，好象随时要从口里跳出。她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不知是否还能回到自己身边的男子。劲松不敢与她的目光相接。也不去品尝她带来的吃食，独自沉闷不语。沉默就是答案，虽然没有一个人提起，但是云英真切地感到劲松变了，变的疏远不可接近，大家一定有事瞒着自己，劲松的生活一定走进了其他的女子。而且那一定是个不平凡的女子，能在劲松心里将自己取而代之的一定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且有着大智大慧。虽然她还未曾露面，想必是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的。她等待着劲松开腔，或者说等候着发落，愉快只是表面上的，该的还是会来，两个人都在心绪不宁中熬着时间。也许是心凉，也许是坐的离炉火远了点，云英浑身一激凌，打了个冷颤，心中的痛若有若无。

    爱情有如这炉火，离的远了，感受不到火热，温暖的光焰吸引你靠近，近了又会被灼的发痛，往复几次才拿捏的准不温不火的距离。

    “你是不是感到冷？坐近一点，这里的冷不比家里的，有时在外面没感到有多冷，回到屋里仿佛解了冻，冰凉由体内一点点渗出，整个人冻透了，浑身都是痒痒的，让人受不了。”劲松开始说话。心是人体里最奇妙的器官了，所有的感受都第一时间输送到这里，劲松话里夹带了一个家字，就是这一个字令云英听起来格外的悦耳，本来瑟瑟发抖的心蓦地有了丝丝暖意，笑容立时明媚起来。

    看见云英笑了，劲松趁机说：“有件事想问下你自己的意见，这里吃住都不方便，离我们这儿不足百里有个农场，很多同事的家属初来此地都安插在那里，好坏你先去试试，等有了空闲我就去看你。你说好不好？”言罢期待地看着云英，云英的心痛楚地抽搐了下，一时无法做答。

    雅葶也插言：“你想回到这里也是随时可以的。”看着大伙儿的目光都向着自己，云英沉吟了下，答：“如果没有别的法子，我就先去吧！”大家提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些可以让云英感到开心的事做为对她的补偿，大家的心境都是复杂的，在这个无法更改的糟糕的感情故事里，大家多少充当了不光彩的角色，无奈的谎言，善意的欺骗同样会令自己的心难安，心虚和心痛都只是刚刚开始。

    云英心里极为不安，大家没有明说，微妙的话里话外都是让自己尽快地离开这里，一束束的目光扫在身上犹针般扎着她的自尊心，感觉自己真的不适宜出现在这里，眼泪不能在这个时候掉下来，心里再痛，也要忍。谁也看不出此刻她心里很痛苦，她想一个躲起来好好地哭哭，可是连这样一个地方也没有。她的思绪再次回到空旷的雪野，孤单单地踽踽独行，冻的瑟缩，无人答理，现在她宁愿孤独地去旷野，她担心自己终有忍不住的时候。

    “是的，我只是一个村姑，一个没有多少文化的村姑，在知识上我和劲松是不般配的，这一点他早就知道，和你们在一起我真的是渺小，可是这样你们就可以渺视且处置我的感情吗？”倔强的云英在心底不甘地纳喊，这心碎的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又有谁知，月光下，积雪地，另一个年轻女子隔着扇门悄然而立，寂寞的夜色笼罩着寂寞的她，带着几分哀愁，几分犹疑不定，雪夜的青辉令她分外的美丽。山风习习，掠过她的身旁，撩起了恼人的思绪，夜猫子停止了啼叫，忧伤还是忧伤，寂寞还是寂寞，寒风拂动她的衣襟，心痛的呼吸在她的秀发上凝了一层白霜，衬着羊脂一般的肌肤，娇弱的令人心疼。她听得自己的心不停地哀鸣：“劲松为什么要骗人呢，大伙明明都在的，为什么偏偏要落下我一个呢？他哪里是去伐木呢？”古琴本来是因为劲松不在家，一个人闲的发慌，来找白杨说会话的，没想到大家都在，隔着门还听见了雅葶和陌生女子的声音。不由地进也不是，退也不甘。

    古琴在雪地上来回徘徊着，一时间不知所措，心中千百个怀疑纷至沓来，千千心中结无人能解，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始终不敢相信。“如果劲松心里原本是有爱人的，只是抵不过我的爱慕，做了我裙下的俘虏，我又该如何？”现在她有点了解劲松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了。想到那个惊心的谜底，古琴站在冻的僵硬的被来来回回的脚印踩的发着光亮的冰地上，怔怔出神，心痛得发麻，痛得不能再痛了，恍惚天地间只剩下悲伤的自己，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失望继而绝望涌上心头，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沸腾的热血冷了下来，寒至心底，她跪在雪地里，痛苦而屈辱直觉得对自己不起。她捂紧胸口，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用一个自知飘渺的希望劝慰自己，在事实没有清楚之前也许是自己多思多虑了。

    她鼓励自己进屋亲自去看看，了解事实的真相，看看大伙的反映，要镇定的象个局外人一样，别让劲松难堪，男人都是要脸面的，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成全他，要让他一辈子记得自己的好，就是将来事情真到了天崩地裂的田地，也要面不改色心不跳。心里这样想，她的双腿却是软的，仿佛提不起似地，且有点哆嗦了，临阵她又想当逃兵了。

    终于她鼓足了勇气推门而入，众人应声看来，不由地个个呆若木鸡，嘴都因为惊讶和毫无防备张成了O型。太突然了，众目相顾，说不出话来。倒是古琴做足了准备，怡然得体地冲大家一笑，柔和而喜悦，巧妙地掩蔽住了淡淡的忧伤，好似有点责备地说：“好热闹啊！好美的人儿啊！也不给我介绍一下，我看你们是高兴的糊涂了吧，让我一个人呆在屋里，劲松肖光我还以为你们不在呢，还担心你们今夜又会挨冻了呢，原来都躲在这里了。”她一直笑着，一点儿都不象平日里的那全需要人呵护的古琴，大家都在心里嘀咕别是精神受了刺激，大脑出了毛病吧？只见她又友好地走向云英，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眼了，心想完了，苦苦瞒着的惊天秘密就要露出破绽，被当众揭穿发，每个人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不敢正视。

    “我是古琴，和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是朋友，你很快也会熟悉我的，你是从哪里来啊？怎么好象是从天而降的，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曾向我说起过啊？”古琴似嗔似怪地说着，没有人瞧得见她内心的悲喜，云英见每个人都傻了样的，个个面上都有诡异的笑容，心念一动，再看劲松的样子，仿佛吓呆了，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用细想，不用介绍，便把这女子的身份猜了出来。心中创痛，百感交激，有惊心动魄的伤心，有打击、有出自内心的赞叹、有羡慕，还有一分掩饰不了的醋意。这一刻，在大家的心里定格，仿佛天崩地裂前的一瞬！又仿佛天地洪荒的最初！劲松的心里更是惭愧难当，他一个怎样的市井小人，如何配得上眼前这两个天仙般的奇秀女子。每个人都睁大了眼晴等着云英的回答，只听得云英神情自若落落大方地握住古琴的手说：“我是白杨姐的表妹云英，为了讨生活刚刚来到这里，不小心惊动了这么多的兄弟姐妹，我从小地方来，如果有失礼不周的地方，还请原谅。”

    所有的人长长嘘了口气，方一个个缓过神来。云英拉着古琴的手，缓缓走过劲松身边，站到炉火边，回眸间尽是笑意，两人互看着，都在心里惊诧，天下还有这样的女子，如果不是为了同一个男人，两个人一定会成为好姐妹，云英看着古琴，明白劲松海沽石烂、天荒地老的誓言为什么会虚化为无了，只见她如宛如空谷幽兰，结了霜的发遇热化作晶莹水珠从一张俏脸上轻轻滑落，恰似朝花带露。古琴看着云英的眼笑意也是丝毫不减。心中暗想，也世上真的有因果报应吗？别人从母亲手中抢走了父亲，自己不小心地又夺了人家的爱人，这谁也怪不得的，只怪自己的命不好，这人真的是有命的，也许是自己前世欠了劲松的，今生来还债的。这样想着，眼里的泪水就要四溢成灾了。她抑起头，触到了劲松担心和心痛的目光，她倒吸了一口气，将泪水逼回，嗓眼都疼了。白杨、雅葶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忙过来帮她揉搓冻的发红的一双纤纤玉手。劲松心里发苦，，脸上如饮过烈酒般地燥热，下意识地离两人远些。云英暗观两人神情，心里气苦不堪，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向着她的，心疼她的，都是用谎言合伙瞒骗着自已，她想发怒，但是这种场合下大闹起来，不免有失体统，所以她也是强颜欢笑装傻充愣，肖光和建山也上前打哈哈，有意地将三人隔开。

    说话间，雅葶打了个呵欠，于是站起身道：好了，夜深了，我也该回去了。明天过来我们一起包餐饺子吧，顺便领云英去农场报个道。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离去，劲松也若无其事地跟云英道别，云英想要相送，白杨忙制止住了她，说：“以后你就知道了，这里的人好的象一家子一样，每天进进出出几十遍，那些客套在这里能省的都省了，你也不用见外。”话虽这么说，云英除了相送外，更想知道劲松是否和古琴一道进同一间屋，白杨也是担心她瞧见这个，两个的想到一块去了。云英眼看着他走出门，竟是没有回回头，忽然之间，心里空荡荡的，像是丢了魂，整个人一下子没了支撑，慢慢地背过身去，不知不觉两行泪水挂在脸上。她抹去泪痕，去墙角拿了扫把清理房间。白杨心想她做些事可能好受些，也就由她了。

    外边，古琴和劲松也是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的距离向家走，四周没人了，劲松赶上前去，用力搂了搂古琴的肩，古琴柔肠百转，将小手塞进劲松的大手，两个人都是无语，古琴在心里想这样的时刻怕是不多了，不知道这样的局面会持续多久，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更不知劲松心里是做如何的打算。她在脑海里将相爱的过程进行了百度搜寻，劲松其实是被动的，其实他原本在一开始就拒绝的，在一开始就不该给自己做梦的希望的，这样想来劲松实在是残忍自私的，他害两个女子的心在同一夜里被辗的粉碎古琴脱去厚重的外衣，钻进被里，耳边是劲松洗漱的声音。在心里说：“凭心而论，劲松内心的苦楚，惊忧并不比自己的少，他对云英虽表面上没有流露激情，但显而易见仍是余情未了，在自己进屋的那一刹那，想必他死的心都有了，眼见得他的脸由红转白，即而转为青紫，他的内心何曾好受过？爱他何苦为难他？”回想起前面的一幕幕，面对他控制不了的局面，惊心动魄之际，他那痛惜的目光还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只凭这一点，再加上与他共经生死的回忆，古琴竟然恨不起来了。于是她合上眼，转过身去装作困乏不堪昏昏睡去的样。只要今夜他不提起，自己是不打算去逼问的，雪中送炭，锦上添花可以做，何必在他皮开肉绽的伤口上再多撒那么一把盐？”

    劲松象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颗心在大惊大惧之下，已经虚脱，变得悲喜难分了，现在在这个两个人的世界，他害怕古琴会问他一些他难以回答，无法启齿，至少是今天不想再回首的问题，他想迟早他要做出一个交待的，也许到时要做出选择的不是自己.自己也根本无权再去选择，只能听从两人的处置.所有的痴狂转换成无法挽回的痛楚，他深深呼吸，胸口却始终有座大山移不去。

    天地沉寂，古琴好象熟睡了，劲松的心却无法安睡，到明天谁知又会怎样呢？熄了灯，黑暗无边无际地向他压来！他伸手想要抚摸她，但伸到一半终于还是收了回来，多么想再次拥她入怀，又害怕连累她进入另一个恶梦;多么想一生守护她，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多么希望这一刻化为永恒！劲松的深心处，忽然一股说不出的悲哀涌动，人算不如天算，天明以后不知会有多少崎岖多少坎坷途等着大家.同时他也想到了那个背负沉重的柔弱女子，本来弱不禁风的她今后要以怎样坚韧的心活下去，他又是在怎样屠戮她那颗善良的心，女人都是先知先觉的，但是在今天的那种场合，她努力地在扮演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而自己给她的只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刀.他想起了那些任人宰割的生灵，流着泪看着自己的主人向自己举起屠刀，主人既便是听到了它们哞哞咩咩的哀叫，该杀的还是要杀的，何曾手软过？

    明天她就要去农场了，他可以想象的出她明日回眸间的哀怨.他下意识地在心里比较生命中的这两个让他欢喜让他忧的女子，如果说古琴好比高贵华丽的绸缎，那么云英就如一块淡雅的素花棉布，一个绚丽夺目的令你晕眩，另一个却能给你泥土芳香的亲近，舒服。可惜的是两个终不能合二为一。

    白杨害怕言多必失，加之云英旅途劳累，所以简单地说了两句，自己先睡着了，云英满怀的心事，自是一夜未眠，一路上什么样的情景她都想过了，就是没有想过要寄宿在人家的檐下，刚开始万箭穿心般的痛不欲生似乎过去了，陌生的天地，陌生的人，孤单没有依靠的，自己的丈夫不但不能亲近，反而要一再地委曲自己，突然间她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合伙欺侮着自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自己主持公理，在这里自己分明是多余的，明天他们只是象打发叫化子一样将她这个包袱丢出去，能丢多远就丢多远，不由地因怨生恨，一腔幽恨悠悠荡荡，在心里沉来浮去。她开始憎恨自己，为什么连自己也要欺侮自己，她不想在白杨面前流泪，拼命将泪水咽回肚里.她暗想这人都是会变的吗？短短的时间她明显觉得自己的心变.清晨云英第一个起床了，掬起一捧清水，轻轻地扑在面上，突然想到自己其实象极了这盆洗脸水，自己不就是这盆洗脸水，劲松需要时捧在手心，用毕，连盆泼出。心念一时转了万转，泪干了，柔软的心渐渐凉了，冰冻了，变硬了，象石块一样硌在身体里，疼痛且不舒服。

    劲松也是起了个大早，见这里开了门，就走了过来，在他愚木的心里以为古琴对他的举动并没起疑心，想到云英呆会儿就要走，所以就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云英心中本来有些许嗔怒，但不知为何，一看到他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一颗芳心反而生出丝丝甜蜜。

    劲松看着她温柔美丽的脸庞，柔声说：“走了这么多年的路，怎么不多睡会，看你的眼眶发青，多半是没有休息好了，我昨夜也是合不上眼，脑中都是你的影子。觉得这样把你丢下不理，实在是苦了你了。”

    云英下意识咬了咬嘴唇，脸色又泛起了一片飞霞，说道：“你知道就好，只要你的心里还有我，就是让我现在死去，我也心甘啊。说真的，我想了一夜，我刚来这里，真的不想和你就这样分开，你能不能跟领导求个情，让我留下来。”

    劲松本来内疚的心咯噔一下又紧张起来：“这一时间可能还很难办到，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失望令云英神情黯然，忍了半天还是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有句话我想当面问清楚，你们让我瞒来瞒去，我看你们是让我帮着瞒一个人，你说我说的对吗？我相信你的心里一定有人了，所以才会这般地冷淡我。那个人就是古琴妹子对不对？”

    劲松没有料到她会问的这么干脆，一时间仿佛被人强行剥去了衣服，满脸的羞臊。云英就那样仰着脸等着他的回答，她已经横下一条心，就是死也要死的明明白她低低地，仿佛带着连她自己都已经不再相信的声音，追问：“我问的这些是真的吗？”

    古琴在忧愁中睡得正香，忽然迷糊中感觉身边动了几下，朦朦胧胧张开睡眼，劲松不见了。接着她听见了轻轻开关门的声音，窗外天已亮了。心中奇怪，跟着爬起，走到门边，只见劲松正向白杨房间走去。心中极害怕发生的事正在发生，她不肯承认的事实就在眼前。脸色苍白之极，走上前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这段短短的距离，突然间竟是这般遥远而不可跨越！她不敢向前，她怕她的爱，她的婚姻、她所有的未来就这样一去无痕。她又折了回去，在覆盖着冰雪的白霜上又留下了一串纤小孤单的脚印。

    云英看着劲松，等待着他的回答，从昨天到现在还是这么近距离地瞧着他，她闻见了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气味，还有那暖哄哄的热度，她渴望他的一个拥抱，多少个日夜她怀念着他手心的温暖，还有他激情的拥抱，多么想再次地与他相依相偎，她感到自己的腿肚子在发抖，整个人变得软棉棉的，劲松一把搂住了她：“你不要再问了，也不要再多想，我真的不是有意让你痛苦的，你要相信我。”云英扑进劲松怀里，将脸紧紧贴着他的脸颊，泪水涟涟：“你为什么变得这么狠心，你为什么要这样的对我？你知道这些天我都是怎么过来的吗？接到你的信我的心就象被掏空了，你说我那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劲松更紧地拥抱着她，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一字不说我也知道你委屈，是我不好，全怪我不好。”

正文 第二十九节 不想失去

    忽地听得白杨咳嗽声，两人赶忙松手，云英说：“从家里带了一些米、菜，等下我就要走了，就让我为你们煮餐家乡的饭菜。”因为劲松说过在北方很少吃到米,所以她尽自己最大的力背了些来,一会儿功夫,房间里飘起了米香,白辣椒、罗卜干炒腊肉，红椒爆炒腊肥肠……,很快几个菜就做好了,又香又辣的味闻起来就让人直咽口水.

    肖光，建山等人都过来了，肖光闻见腊肉香，忍不住用手拈了一与块就往口里送，引得白杨一阵怪叫，肖光索性自己盛了一大碗饭先吃了起来，他边吃，边躲闪着不让白杨来抢自己的饭碗，两个人小孩子般在房间里跳来躲去，一房间的欢声笑语，肖光有意让白杨追到了，夹起一块半肥半瘦的肉送进她的口里，于是白杨很幸福的笑了，在肖光的眼里她看到了万丈深情，这是多么快乐美满、令人羡慕的一对啊！

    只差雅葶和古琴了，不一会儿就见雅葶从远处走来，还端了个盆，于是建山赶快去接，顺便叫古琴一起过来。雅葶端着夜里跺好的饺馅，说到了北方就要让云英尝尝大家包的饺子，气氛一下热烈起来，和面、擀皮，没有擀面杖就用玻璃杯代替，将面团擀成薄片后，再用杯口，一个个扣成圆型的饺皮，不一会儿就包出了数百个千姿百态的水饺。雅葶先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美味四溢的水饺给云英，肖光等人早就等不及了，好菜好饭，几个人一会儿功夫就将满满一锅米饭吃了个底朝天，云英和古琴各怀心事，两个人的目光都在劲松身上穿梭，看见他低头吃白饭的样子，两人同时夹起一筷子菜准备递进劲松的碗里，看到对方的举动同时又收手。

    吃了饭，云英就要跟着雅葶走了，千言万语折叠成相思再也无从寄放，云英将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掏出，交给白杨，自己只带着几件随身的用品了，现在她的旅行袋扁扁的，一如她空荡荡的心，她告诉自己不能哭，爱哭的女子没人喜欢，她告诉自己不能回头看，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了真情，当众令人难堪，她想劲松是不爱自己了，一定是不爱了，如果爱的话就不会对自己的离去无动于衷，“云英，你等等，云英你等等。”喊话的是古琴，她看见云英在这大冷的天里，没有围围巾，就摘下自己颈上的那条红围巾向山下飞跑而去，直到将围巾一圈圈绕在云英脖子上，才说：“云英姐，请保重！”云英不由的泪涌于睫，用手摸了摸古琴冻的通红的脸，“别送，回去吧！”她掉转头向坡上的人，包括她心爱的劲松挥挥手，跟雅葶一起向山下走去，大家只看到火红的一点在雪野里越跳越远。

    劲松注视着云英如诗如画的倩影跑下山坡，看着古琴的感人举动，觉得自己真的不配和大家一起站在这蔚蓝如海，一碧如洗的天空下。

    古琴挽着劲松的手向家里走去，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珍惜，她心里有个想法，那个想法一盘旋在心头不肯在离去，爱的背面隐藏了些什么？如果说劲松犯了欺天大罪，那么自己也是有错的，为什么连状况都没搞清楚就轻易地爱上人家，就算贵为公主，别人就一定要爱你吗？然而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问题的关键，缘起缘灭，就象我们不知道风从何而来，我们不知道爱会在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它会在何时离去，爱象风一样地来无影去无踪，无根无本，你看当枝叶婆娑，尘沙滚滚你知道这是起风了，当我们的心因为某个的人出现暖了，跳动的剧烈了，欢喜了，眼晴也亮了，其实两颗心已经在相爱了，爱有时来的太仓促了，仓促的令我们来不及问问对方的出身来历，如你多大了？家里还有些什么人？过去有过怎样的经历？当我们连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有做最起码的了解时，内心的萌动的爱恋已经令我们的视线迷朦了，两个人的世界除了天地，只有你我，谁能告诉你我，这到底是谁的错呢？

    古琴拉着劲松的手，回到屋里也没有松开，她在心里跟自己讲：“能多牵就多牵一会儿吧！”她盯着劲松的双眼问：“你爱我吗？真心爱我吗？爱我的同时你会爱着别人吗？”劲松一阵心颤，他决心在今天跟古琴全盘托出了，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古琴自语般地说：“云英姐那样美丽的女子，就是我们女孩子看了也不由地喜欢，何况是男子，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姐姐那样的人，我也会替你开心的，我会一个人走的远远的，远到你看不见的地方。”

    劲松的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感动，他抚摸着古琴的秀发，拉她在床边坐下，满脸的疼惜，轻声说：“傻瓜，你这说哪里的话，我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是不会离开你的了。”

    古琴叹息，说：“其实不论你对我做了什么，我还是会谅解你的，只要你跟我讲清楚，我都不会怪你的，象现在这样心里七上八下的反而令人心里难安，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好象阻止不到似地。”

    劲松定了定神，说：“有些话我想跟你说，这些话我想了很久，也折磨了我很久，本应一早就该说给你听的，现在说出来可能已经太晚了，但是不说出来，我害怕将来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其实我原本是有心上人的，也拜过堂，成过亲，原以为对她的情感是一生不会改变的，没想到后来遇见了你，我几次想告诉你真相，告诉你你我之间是不可能的，但是每次话没说出口就被你打断了，随着你我感情的发展，我要跟你说出那段情是越来越难了，我的心每天也在罪与罚的煎熬中，直到那天和你困在风雪中，我没想到自己和你能获得重生，我愿意就那样和你拥抱着去天堂报道，没想到你我竟然在绝境中逃出了生天，我想这是天意了，所以我不再逃避对你的承诺，我给云英去了一封绝交信，她也没有回音来，我以为她是死心了，没想到她会万水千山地寻到此处，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怕你受不了这种打击，也怕她受不了这种刺激，所以我就想能瞒一时是一时，现在说出来，轻松多了，再这样下去我自己都会疯掉，现在我都说出来了，你拿我怎样出气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的，一切都是我该得的报应，只是连累你受苦了。”劲松说毕，将头深深埋进双手里，无比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胡须一夜之间也长长了许多，泛着青色。

    古琴听着劲松说着意料中的话，她的眼睛一动不动，虽然早有精神准备，但她还是听傻了，先前的痛苦彷徨是在假想中的，现在的痛却是实实在在的，仿佛一刀比一刀狠地戳着自己的心。事到如今她真的说不出话来了，连泪水都不会流了，时间停了，一切的一切都停止了，她的思想停在一个黑洞里，只能如泥塑木雕般呆坐着。

    首先她想到的是劲松会离开自己了,虽然劲松的欺骗令她难以接受,但是想到或许从今以后他会离开自己,回到他原来的生活,她就感到万分的感受,人的感情就是这样的茫目,希望越是渺茫,越有危机感越是想去争取,虽然已黑白分明,却无法轻言分离,感情好象吹口气就会散,痛到极处,又怕不小心的一个字会彻底地失去对方,千头万绪古琴一时无法理清,她只知道她还不想失去劲松,没有他现在的日子就无法继续下去,仓皇中只想抓紧不放手,情愿在微茫的希望中挣扎.

正文 第三十节 陌生的爱人

    劲松看到他这样，一下慌了手脚，安慰的字一个也说不出口。不知过了多久，门咣地一声被踢开了，只听得外面全是嘈杂的人声，劲松站起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古琴也从精神恍惚中醒过，还没有明白过不是怎么回事，劲松就被一群小将押走了。

    古琴不顾一切地跟在后面，“你们为什么要抓走他？你们不能这样。”但是没有人理会她声嘶力竭的喊叫，于是可怜的古琴，在又冷又滑的地面上跌倒爬起，再跌倒再爬起，她拼命地拍打着肖光他们的房门，“快去看看，快去看看，不知道为什么，劲松被他们带走了。”肖光扶起慌作一团的古琴，一班人一起向外追去。

    矿革委会办公室，马长贵踱着方步来回走动着，看到劲松被押了过来，他扔掉了手中的烟头，厉色道：“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想你还是自己坦白的好。”

    “我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的事，凭什么就这样揪斗我？我一向循规蹈矩，安守本份，工作中没有行差踏错半步，你们没有理由抓我！”劲松一时还没有摸清方向，他想一定是搞错了，抓错人了。

    马长贵拍案而起：“没有人问你工作的事，难道你不觉得该检讨一下你的生活作风问题？你有没有对组织隐瞒重大的问题？

    劲松大惊失色，只觉得头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梦刹那间崩塌，一下被击中了要害，再也不能言语。他在家乡的婚恋，除了对古琴刚才表白过，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不料此刻马长贵突然冷冷地道破，虽然没有明说，也如晴天霹雳地令劲松促不及防。他几乎不能动作，连否认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一张脸冷峻的象石块般地看着马长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了又想一定是云英私下找马长贵诉说冤屈了。

    原来云英见到马长贵后，因为他是雅葶的丈夫，同时又是矿上的大干部，不由地感到既亲切又敬重，马长贵和蔼可亲地问她一些个人的情况，她除了婚姻状况外都如实说了，忽然马长贵对她的籍贯引起了强烈的兴趣，“你刚才说你的老家是哪里的？”于是云英小心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一下马长贵的眼睛放出了光芒：“不对，不对，你不该是白杨的表妹，看样子你跟我说了个小谎，他们几个大学生的出身来历我清楚得很，你和何劲松是一个地方的，说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云英沉思了一下，也不好极力否认，在马长贵殷切目光的鼓励下，她象见到了久别的亲人，满腔的苦水终于可以倒出来了，于是她向马长贵推心置腹地讲了寻夫的全过程，希望马长贵不要安排她去农场，只在能留在劲松身边，让她做多苦多累的活她都愿意。她不想让自己的心一碎再碎了，她满怀希望在看着马长贵，象看着戏文里的救世主，她觉得只有眼前的这个人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云英说着说着不由地流下了心酸的泪水，一张娇俏的脸恰如梨花带雨，面对着这个比雅葶还要美出许多倍的女子，马长贵心底不由地一阵骚动，他趁机握紧云英的手开始抚慰她，云英吓了一跳，脸上一片羞臊，连忙挣脱。

    马长贵因为顾虑重重，也不敢太唐突。尴尬一笑，就有了主意，“我说云英，你可真够死脑筋的了，我想还没有人对你说真话，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你实情，何劲松已以申请和古琴结婚了，介绍信还是我给开的，没想到平空又跑出个你，现在问题就复杂化了，我们这里民风古朴，对男女作风问题向来视作毒草，你从农村来，这毒草你知道吧？毒草是一定要铲除的，何劲松的问题现在暴露出来了，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就在看是什么人以什么方式去解决了。你如果是聪明人的话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你可以一分钟内就可以毁掉所有的幸福，尽管它们来的那么不容易，也可以几分钟内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云英现在明白劲松白杨等人为何要让自己隐瞒真实身份了，但悔之晚亦，她现在感受到的不是痛心，自己已经被摆到了极次要的位置，所有有关自己的一切都被抛至九霄云外了，劲松对自己的薄情寡意已经不是重点，接踵而至的是担忧，她清楚地意识到是自己将劲松送上了绞死架，劲松的前途命运系于一线，她感到后怕。如果可以选择现在她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她仍然回到自己的小山村，把爱情拱手相让，将幸福留给劲松，只在他能幸福。作为一个洁身自好的女人，她明白马长贵的暗示，但是失节的事她是万万不会去做的，相信劲松也不会用自己来作交换的，令她惊心的是恶运正降临在劲松身上，而他却一无所知。

    心中的怨恨没有了，那情形就象两个正在对打的夫妻，如果这个时候矛头真的指向自己的丈夫时，她又会义无反顾，舍生忘死地去捍卫他；那感觉就象自己的孩子可能拎起来就教训，如果他人危及到孩子，母亲就会向母鸡护小鸡一样拼死去抗争。她亲耳听到马长贵下达的指示，但是她根本无力去阻制，她知道她越是抵触的厉害，劲松吃的苦头就越多，两天来她的身心一直处于惊涛骇浪之中，现在她仿佛置身于一所沉船中，两眼漆黑，耳边呼呼的风，一直向波心沉下去，沉下去。

    象秋风吹走了最后一片树叶，整个世界充满了肃杀之气，一股股的寒意直吹心底，古琴等人也赶到了现场，看到悄然而立的云英大伙心里都明白了,几人相顾无言。

    只听到马长贵的声间再次响起：“你思想道德败坏，明明在家里已有妻室，又吃着锅里的想想着碗里的,玩弄女性，你必须做出深刻的反醒，等候组织的处理，那份由单位开具的证明信也宣告作废。你和古琴的婚姻属无效婚姻。”

    劲松道自己错了，走到了爱的绝境，没有道理可言了，何况是在马长贵跟前更没有道理可言，他盯着马长贵心中充满了敌意，其实男人骨子里谁又比谁高尚的多，只不过是我做了，流露了太多痕迹，如果你换作了我，你会比我更动心，你对雅葶的作法，连禽兽都不如，你哪有资格对我来指手划脚？

    于是他说：“我和云英结识时年少懵懂，并不知爱情为何物，在乡里是摆过酒席，却并没有领过结婚证的，所以也不能算是法律许可的夫妻，在和古琴申请结婚之前，我已经有书信和云英断绝关系了，只是她余情未了，寻到了此处,我想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我会妥善解决的.”劲松说这话的时候,眼晴至始至终没有看一眼云英,这比刀子更厉害地割着云英的心,她无法解释,也无力再解释,一切并非出自自己的本意.

    只见古琴缓缓地走向前:“整个事情都是我的错，你们不能怪劲松，是我的一意孤行害劲松走到了现在这种境地，是我横刀夺爱，是我逼迫劲松这样做的，劲松做出跟我结婚的决定，并非出自他的本意，如果要处罚，请组织上处理我好了.”古琴的心悲伤的不能再悲伤,现在再痛一点也无所谓了,她毅然决然地站出来保护劲松,如果可以挽回所有的错,她宁肯远远地守望劲松的幸福.如果劲松一开始就果断地拒绝她,知道实情,她就不会在伤害云英的同时,更伤了自己,不会令自己陷入这种万劫不复的局面.

    说罢,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劲松,一个人向外走去,她的举动一时震住了大家.天空中又标飘起了大朵的雪花.纷纷扬扬,自由自在的纯洁花朵,古琴魂不守舍地走了出去，一肩的雪花,雪花在脸上融化和悲伤的泪水不约而同地掉了下来,沿着脸颊流下的泪水经过嘴角咸涩冰冷的渗入到心里。

正文 第三十一节 我来自偶然

    寂静,满屋子的寂静,东西破碎后的寂静,米兰觉得自己是自己的心破碎了,在体内扎的好痛啊!爸爸的声音早已穿过客厅飘飘荡荡落进了米兰的耳膜,这是谁和谁的故事啊,米兰的心被越抓越紧,那个秘密就在眼前了,可是自己却越来越糊涂了,如果郑健是爸爸妈妈的孩子,那么我是谁?

    爸爸的这个故事不会是无缘无故地讲来听的,那么爸爸的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呢?看己在世间是什么也没有了,现在连这爸爸妈妈也快要被抢走了。

    她想起了脑海内就要被淡忘的童年时光,记忆里的一个个小碎片被她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珍藏在脑海的回忆一点点地复苏了,她记起很小的时候,那个地方总是有下不完的雪,爸爸妈妈总是在屋前向阳的地方扫出一大块的地方来好让她晒晒太阳,到了夏于那里真的有好多的花,还有很多的蝴蝶,早晨起来,很奇怪的,洗脸往地上一泼,就会飞过来很多的蝴蝶,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是那种黄色的带黑斑的,总喜欢在你身边飞来飞去的,想捉又捉不住.现在记忆里的很多东西又象那些色彩斑斓和蝴蝶一样在脑海里翩翩飞舞,但是就是看不真切,她意识到爸爸描述的地方确实是自己童年时生活过的地方,但是自己和故事有什么关系呢?

    客厅里的声音静了下来,仿佛讲不下去了似地,就在天大的秘密呼之欲出之际,米建山停止了讲诉,留下了无尽的玄念。

    郑健也从历史的沉重中回到静默的现实,他相信这个故事是和米兰有关的,心中对米兰的呵护怜惜之意就更深了,这个时候他看见米兰妈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用一种说不清的目光探索着自己,于是郑健笑了。

    白杨落泪了,那个深埋在心中三十多年的人、那个原以为再也无法看见的人！三十多年来每当夜深人静,每当风雪漫天的时候,深埋在心灵深处的那个他就会自己走出来，那是一直活在她心里的他啊！现在他和他的翻版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深情地笑着,一如三十年前,她的心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刚才和米兰一样,她醒后也听到了建山的故事,这个在自己生命里默默付出的男子,以怎样的一颗久经磨砺的心描述着那远逝的青春岁月啊,她好象又回到了额尔齐斯河畔,是谁早就说过的,我们这一生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那条河已远在天际了,河边的景色,河水里嬉戏的人儿都已远去了,所有过去的日子和所有发生过的故事该藏的已经放入心底,该遗忘的却并没有真的忘了.

    建山无限情深地起身扶白杨坐下,几十年相濡以沫的生活,彼此已经深深了解,情浓似海的感情和亲情已经深入到骨子里去了,尽管白杨心里深处永远有着自己未曾看过的另一面，建山还是义无反顾地爱着他所爱所了解的白杨,并相约一生相守到彼此的尽头,他想他做到了,这么多年他上个好丈夫,是个好父亲,这一生他的心里都是幸福的,也许他理解的幸福和人们眼里的幸福有所不同,但是他由衷地宽慰,他以博大的胸怀爱着她所爱的人,守护着她们的每一天.

    “兰儿，兰儿还在睡吗?去看看她在做什么？”建山打破了沉寂.

    郑健应身而起,轻轻拉开虚掩的房门,看见米兰出神地坐在那里，眼里是无法言语的痛楚和迷惘，好象在脑海里不停地寻找着什么一样，那痛苦无助的神情令郑健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米兰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郑健，眼泪一颗颗地掉了下来，郑健紧紧地抱着米兰，手轻抚着她的背，他知道米兰一定是听到了什么，接着又联想到了一些自己无法了解的事，他在心里怪自己只记得去听故事了，怎么就会忽略了故事里的主角，任她一个人在痛苦的汪洋中抛上抛下。

    “你这是怎么了？跟我说说话啊！”米兰好象听不到了郑健的声音，脸上还是一片迷茫的神情，仿佛身心都湮没在痛苦的狂潮中。

    脑中掠过小时有一次和爸爸去网渔，方圆几十里就是自己和爸爸两人，天色渐晚，风吹草低，可就是找不到爸爸的身影了，米兰感觉自己是被丢弃了，在湿草地的河边深一脚浅一脚地恐惧万分的时候，爸爸扛着用长裤扎起来做成的袋子，里面是满袋的鱼，出现在米兰的面前，伸出了双手，但是现在，米兰觉得自己真的要被抛弃了，再也没有像那时候一样的父亲的手伸向自己，父母都是别人的了，自己飘浮在半空中根本就没有根，悲伤从心里不断地涌了上来。

    “你等等啊，轻松一下，我有办法令你的心情一下好起来。”郑健松开米兰，打开了播放器，随着动人的令人向往的弦律，米兰的泪花里闪现出迷人的微笑。

    那是她最喜爱的歌曲，她的心开始跟总目着歌声飞向记忆中每个值得留连的角落。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2002年的第一场雪，是留在乌鲁木齐难舍的情结。你象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在白雪飘飞的季节里摇曳。忘不了把你搂在怀里的感觉，比藏在心中那份火热更暖一些。忘记了窗外北风的凛冽，在一次把温柔和缠绵重叠。是你的红唇粘住我的一切是你的体贴让我再次热烈。你的万种柔情融化冰雪，是你的甜言蜜语改变季节。”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飞来飞去的蝴蝶，郑健的体贴令她温暖，生命中很多东西是无法改变的，于无声处留下了印迹，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岁月改变了我们，奇妙的是我们的记忆竟然能在听过一首歌后鲜活起来，穿过岁月打量从前的自己。

    她知道郑健不仅是在为自己播放歌曲，还是里面传达、融会了他的心声，那是他想说说不出的话，她的心随着歌声翩翩飞，飞过千山万水，飞到每个有爱有感动的地方,好象真的不那么难过了，眼泪却稀里哗啦地泛滥，郑健抱过纸巾盒，抽出几张帮她擦擦泪，擦擦鼻涕，而后将整盒放在米兰身边，听她收住眼泪，女人的老毛病，越劝越哭，不劝反而会自己好起来，就象摔倒的小孩，只要帮他站起来就好.

    我没什么了,但我还是想一个人呆着,你去陪爸妈吧!”说着米兰就起身将郑健推出了房门,郑健到底没有米兰细心,他还没有将自己和过去的那些事连接起来.

    “他们才是真的一家人,那么我到底是谁?我的妈妈呢?我的爸爸又在哪?遥远的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米兰有点明白自己的家为什么总是迁来迁去的了,也明白妈妈的快乐后面为什么会隐藏着淡淡的忧郁了,原来妈妈的心一直都另有期待,自己所有幸福的时光本应属于郑健的,郑健一下拥有了所有,而自己接而连三地失去了最珍贵的.她的心情无法平静下来,最近发生的事又回到了她的脑海里,是不是自己的过去太幸福了,月满则亏,所以才会有这一连串的遭遇.

    我偶然?我才真是偶然!私生的那个,来历不明的那个人是我才对.我的体内流淌着谁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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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在冰凉的键盘上游弋,一曲感恩的心随即由电脑中飘出

    我偶然像一颗尘土

    有谁看出我的脆弱

    我何方我情归何处

    谁在下一刻呼唤我

    没有比这更能表达此时此刻心境的了,米兰向头转向窗外,不敢让泪滴滴落下来,不敢再细思量.

    郑健尽量令米兰快乐,她在这段期间因为自己所遭受的磨难，一一地从眼前掠过,他试着去体会米兰凄凉的心境,不忍心再让她受苦了。只要能让她活的开心即使是埋怨自己也好、讨厌自己也罢.他也在思索米建山奇怪的故事到底要说的是什么?

    他听到了米兰有意找出的歌曲,顿时如醍醐灌顶.

    他联想着事情的前因后果,问题就是出在那件婴儿服上,米兰妈怪异的神情,米兰的反常,还有那个故事,一股令人不安又恐怖的感觉侵上心头，现在他不能阻止这种感觉的侵袭了,一想到米兰,如电光火石瞬间的闪亮,他明白那股恐惧是从哪里来的了，背部不由地升起一股寒意,他的心象被冷不丁地撞了一下,整个人痴了,傻了.如果让米兰知道事实的真相，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的灵魂好象一下飞走了，白杨看到他这个样子走出来，心都痛的拧到一起了。她好想抱紧他，又怕惊吓了他，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真的以为活不下去了,唯一令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肚里刚刚成长的那个意料之外的小生命.当她一觉醒来，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孩子起，她就无时无刻地都在祈祷，祈祷着能再看到他，祈祷他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她大海捞针般地找寻他，现在她不停地自责，他的音容笑貌是这么的熟悉,为什么就联想不起来,还是自己根本就不敢联想,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

    她在心底自语：“宝贝啊，你现在就立在我的面前，我却不能将你拉进怀里。你在哪里，我的宝宝，你到底在哪里？我这样在心底呼唤了三十年，三十年石沉大海，或许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妈妈真的没有办法忘记你，没有办法将你遗忘，每当想见你时就会流下眼泪来，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么小，张着小手等我抱……

    白杨的心又掉进了时间的黑洞，再次回到那个冰冻三尺的冬日

正文 第三十二节 天若有情

    所有人用眼神看着古琴缓缓地走进漫天飞卷的雪中，她走在雪地里，虚的象一个影子，“怕是要出事！”白杨楞了一下，赶紧追了出去。此时的古琴目光怔怔地不知停留在记忆的某一处，只有两只不断向前迈着步子的脚证明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古琴，古琴。”白杨喊着她的名字，她也没有回应，白杨追上去，拍去她身上的雪花，她还是没有反映。

    “哭吧！哭出来，把你的伤心委屈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我们都理解你,敬佩你的作法。”白杨抓紧她冻的通红的柔若无骨的手说.古琴嘴唇微微颤抖着说不出话来，茫然的看着白杨,终于呜咽地哭起来.

    “白杨,事情到了这个境地,都是女人你为我想想,以后的路我怎么走,我真的好象过不下去了,我觉得以后的生活都没有意思了,以前所做过的一切也都是无意义地,我象个傻瓜一样为爱欢天喜地,谁料到爱情的模样竟是这般地可憎.”

    “也许是我们的天地太窄小了,坐井观天令我们看不清远方,也许真的是爱错了,他只是我们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彼此只是多看了那么几眼,你以为你看到了爱情,其实不是,我不想说劲松的坏话,但是他那种优柔的作法,同时伤到了你们三个人,也伤害了我们作朋友的感情,你的痛苦我感同身受,好在你没有一条道走到黑,两条腿的马没有,两条腿的人多的是,你看我们一路走来有多少的风景,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某个人某个事给你过心动就那样停滞不前了,一路走下去还有多少更美的景色,还有多少我们终生不能到达的地方,所以我真的好服你,你没有揪着劲松又撕又打,也没有为难云英,你真的好有风度啊,我在想,要一个怎样的男子才配的上我们的古琴啊,如果我是男生我真的谁都不会多巧一眼,你还年轻,还有很多的好时光,你的真命天子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你呢!好古琴,不哭了,你把机会留给了自己,以后就剩下好好把握了，你应该为自己感动幸运，你不必用一生去证明自己爱的对错。”白杨一路开导着古琴.

    后来，劲松也被放了回来，雅葶好心没办成好事，也跟马长贵起了争执，马长贵到底是忌她几分，只好暂时作罢。云英也跟着大伙一起回来了，劲松的脸阴的很厉害，以至于云英不敢靠他太近，她觉得两个人的心越来越远了，羊肉怎么也贴不到狗身上，劲松的表情仿佛随时都会给人难看，令人下不了台，所以她小心了又小心。

    快到家了，劲松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跑去，剩下云英不知去哪里才好，肖光等人知道古琴和白杨在一起，不方便领她回宿舍，所以想了一下，还是领她先到了自己和建山的宿舍。这种多角的关系着实令肖光头痛。他只好将白杨叫出来说话。这时劲松见古琴不在屋里，也找了过来，肖光挡住了他的去路，说：“事情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境地，你必须对着自己的良心做出个了断，你刚才不声不响地自顾自地走了，你将云英置于何地？如果注定这是一场伤心的游戏，无法避免地有人伤心绝望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觉得面前的这两个女人哪一个也比你强。你不用奢侈你的爱，或许已经没有人再稀罕也不一定。

    劲松点燃了一根莫合烟，用报纸卷着烟草自制的那种烟，是跟工人大哥学的。吸了一口气将烟吐到了空中，原本梳理有致的头发现在已乱如鸡窝，如他一地鸡毛的生活，散发出不可言喻的落魄和失意，一双眼睁的滚圆，他猛吸了一口烟用力吐出后说：“古琴在哪里，我必须跟她谈谈，我需在她的理解，有些事我一定要跟她讲清楚。”

    “可以是可以，只是你不要吓着她，你现在的状态有点吓人，她的情绪也有点不稳，进屋去说吧！”。白杨说。

    两人跟着白杨进屋，古琴看到劲松进来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劲松倒是情绪激动万分，为了方便他们说话，白杨和肖光退了出来。

    劲松想将古琴拥入怀中，古琴理智地挣脱了，“我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那番话不是随口说的，我是认真的，当我说出那些话后，我的心已经死了，我们之间就已经做了了结，我想我会难过一段日子，但是不会是一辈子，我们差点就害了云英姐的一生。好在现在还来得及，你应该回到她的身边去，如果没有我，相信你俩现在一定过着幸福的生活，我不想做为你寂寞时的替代品，其实你心里爱的还是她，只是时空拉开了你俩的距离，令你的热情由积极变得消极，由主动变得被动，我只是在不恰当的时候走进了你的视线，介入了你的生活，也许我是新鲜的另一类女性，对于我你只是充满了好奇，吃多了白米饭，你也想着要吃吃面包，最终你离不开的仍然是吃惯了的白米饭。”

    劲松一时不知所措，他一下急了，说“你是爱我的，我知道，我不要你委曲求全，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心里真的是爱你的，我的心我知道，这跟对云英的感情是完全不同，你别急，她那里我一定会说清楚，会断的干干净净，今后只要你不提起，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想她，我可以对天发誓。”

    没料到，听了这番表白，古琴更痛心了，说：“你这样说真的令我太失望了，或许我真的不该爱上你，就算是爱上了，将来也会因为了解而起纷争，因为我们为人处事的原则就不一样，你不觉得自己对云英姐太过残忍了吗？如果有一天，我也到了云英姐这般田地，你不是也会这般地伤我的心？都是女人，我了解女人的心，难怪说女人的心是水做的，而男人的心是泥捏的。”

    古琴的一席话不由地令劲松惭愧，他发昏的头脑就清醒了，他仿佛看到自己命运的轨迹正在向下滑，快的象流星就要消逝在天际，他觉得古琴正从他的生命中剥离，正在远去，而他无力再留住她。因为激动，也因为痛苦，这一刻古琴美极了，象一朵经过风霜后雪梅，美的傲然，美的有风骨。劲松从她的身上也看到了自己的卑微和渺小，他绝望了，因为自己根本不配爱古琴。

    白杨和肖光正依偎在冬日的月光下，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满天的星斗数也数不清，不知道那是什么星座啊，天上竟然也有手拉着手的两颗星。气温应该在零下40度左右，但是两个人谁也不觉得冷。透过别人沧桑锈蚀的爱情，他们觉得自己的爱情就象擦的透亮的两扇窗，彼此看得到对方的心底，没有参加一丁点儿杂质，象泉水般甘纯，在心里源源不断地激起爱的浪花。

    “肖光，有个秘密我想跟你讲，我在心里猜了很多日子了，说出不许你笑我，也不许逃避，这也许是件大事，可能会影响到你我的声誉。”白杨羞涩又紧张地说。

    “说说看，是什么？”肖光的心强烈地跳了一下，他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你摸摸这里，我觉得这里在时断时续地跳动，我担心会不会是人们常说的珠胎暗结了，如果是的话，可能等不到过年我们就得结婚了，否则这面子就保不住了，劲松和古琴已经那样了，你我不能再行差踏错半步。”白杨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果然里面仿佛蠕动了两下，接着又安静了。

    肖光又惊又喜，攥紧白杨的手，差点叫出声来，“我要当爸爸了，你是说我要当爸爸了？”

    白杨赶紧捂住了他的嘴，两人对视一眼悄悄笑了。

    “这小家伙，来的真的是时候，不打招呼就自己来了，看来是个小子，自把自为的臭小子。”肖光搂住白杨兴奋地说。接着他又问：“可不可以让我跟他说话，这可是老爸第一次跟儿子说话。”白杨含笑应允。

    肖光于是在雪地里兴奋地伏下身，侧耳细听，他激动地跟白杨讲：“听到了，我听到他叫爸爸了。”白杨甜蜜地笑了。

    “儿子啊！你听到爸爸的声音了吗？你让妈妈受苦了，以后一定要多孝顺妈，妈妈被你折腾的病了许久哦。”肖光象真的一样隔着肚皮跟儿子在对话，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个画面，从此定格在白杨的心里，永不磨灭。

正文 第三十三节 同床异梦

    屋外冰天雪里两情相悦，爱意融融的一对情人，屋内炉火熊熊照映着两个无所适从的人。“古琴，我想你现在是在难过中，所以会排斥我，拒我于千里之外，但是等你的心静下来，你还是会记得我的好，不能忘记我，所以请你一定要三思而行，给自己也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回去说好不好，无论怎样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劲松言辞恳切地说。

    “我是不会再回去的了，你我已经没有回头的路，我已经想清楚了，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真的是很盲目，我今天的心真的变的和昨天不同了，所以你不要再强求我，你已经不是我爱过的那个劲松，你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也许我爱的只是心中的一个幻影，我爱的那个劲松是我一点点在心里虚化出来的，只是用了你的躯壳，你现在在我心里只是另一个陌生的人，是别人的丈夫，所以我现在跟你一次说清楚，以后我们就不会再有关系了。”古琴痛心地说着她的所思所想。

    “不，请你不要这样说，我知道是我的自私伤的你遍体鳞伤，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你，爱慕你我不会令自己一错再错，我错了，只是因为我爱你，我抵挡不了内心对你的渴慕，我犹疑过怠慢过你，可是无法抗拒你，我就这样一点点被你牵着走，走进了你伏击圈，现在你就这样说不爱我了，过往的所有都被你一笔抹去了，你要知道你是怎样狠心地摧毁着我心中的爱情。”劲松有些狂乱了。

    “我也不愿意这个样子，我想是我当初爱的不够成熟，不该错种相思，现在我们这样分开，总还有些共同的回忆在心底，如果再苦苦纠缠，等心都焚成灰了，哪里还有爱恋？爱情走了，爱的感觉过去了就不再有了，就象花儿谢了，你看到的不会再是同一朵。把你寄放在我这里的感情全心回去吧，请你回到云英姐那儿，好好地待她，我会为你们祝福。”古琴悄悄拭去泪滴。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你好狠心，看见我就要落入大海了，我多么希望你伸手来拉一把，可是你没有，你一脚将我踢回到了水里，你说不爱了就不爱了，难道说过的所有的话都这样不算数了吗，下场雪，还会在地上积留数月，难道你只在我心里留个伤口就走了吗？”劲松声音都有点嘶哑了。

    “你错了，你还是这样地执迷不悟，你只想到了自己的感受，你何曾想过云英姐的痛苦，你在水里，她何偿不是在火里焚烧？太累了，我真的是太累了，我不想说了，也不想再挣扎了。”古琴颓然地向外走去。

    只听得身后“砰”地一声巨响，古琴回头看去，只见劲松的拳结实地在墙上留下了一个血印，他的手还攥成拳状，鲜血淋淋。

    “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这是何苦啊！”古琴心痛地扑了过去，捧着劲松血肉模糊的手泪如雨下。

    劲松一把抱住了她，不肯再松开，“让我再抱抱你，最后抱抱你，我以为你再也不肯为我心痛了，现在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我知足了。”劲松也哭了，古琴第一次见一个男人这样痛苦，不由地呆住了,一时又心乱如麻,痛如刀绞.

    时间就这样不知觉中飞逝,两个人都是泪眼汪汪的,最后劲松还是离开了这个小屋子,在另一间屋子里还有一个云英等着他.

    看见他推门进来,云英的身子不由地动了一下,劲松看到的是她脸上难以形容的悲伤，再看她,她的眼泪已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对着劲松说:“劲松,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有意让事情变成这样子的,我不是来害你的,请你相信我,真的不是,如果可以,我明天就回去,我不会再留在这里给你添麻烦,请你原谅我.”

    劲松已经麻木的不能言语，他圆睁着一双眼，好象什么也没听到，眼里全然没有楚楚可怜的云英。良久，他再说出冷漠的几个字：“你不要哭了，哭的我心烦，你闹也闹了，现在应该满意了，你就留下吧！不就是过日子吗？我会和你一起过个够。”

    听了劲松的话，云英所有的话都全都化成了决堤般的泪水，无法止息，建山无能为力地看着云英无法从痛苦的深渊解脱出来的郁愤神情，他不得不制止劲松对云英进一步的伤害，“劲松，你这是怎么说话的，马长贵的为人你又不是不了解，他要兴风作浪还不是小儿科，这又岂是云英一个单纯女子能防范的了的？我相信云英不是有意要出卖你的，你应该说比我们更了解她的为人，我看你是吃错药，脑筋环掉了。”

    云英象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所有的期盼化为一盆冰冷的水从头淋到脚，然后整个人冻结成了一个冰壳，她明白，她爱过的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回到身边的只是他的躯壳。

    那一夜古琴和白杨一道将自已简单的几件物品收拾起来，大家劝说着云英跟劲松回到了那个小家。那夜云英和劲松谁也没睡，情形就象硬被捆绑成一对的怨偶。

    云英眼泪和着心酸往肚里吞,心知无情无爱何必在一起,却不肯负气地离去,她明白一旦离开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可走.尽管劲松让她伤透了心,她还是愿意留在他身边受委屈,只有不离开才有争取回来的希望.(

正文 第三十四节 有多少爱可以永恒

    第二天和平日并无多大的不同，但是白杨就是感到心慌慌，不由自主地慌张，她梦见老家的一棵百年大树倒下了，树上的鸟四散而去。她触摸到肖光的手时，她的心还在发颤，马长贵昨日放劲松回来时发话了，今天他们必须去伐木，她送肖光走出门，但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舍不得让他走，只要他在身边她的心里就安稳许多。

    “你今天不要离开我吧！总觉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心里坠坠的，难受的很。”白杨央求肖光。

    “别瞎想，肯定是让劲松他们的事闹的，又没有睡好觉，乖乖等我回来。”肖光拍拍她的脸，轻轻抱了她一下就跑下了山坡。

    这天下午，宿舍区来了很多人，平时见不着的人也都来了，就连接他们来的潘司机的老婆，他们叫做潘嫂的都来了，白杨走在路上觉得大家的眼神怪怪的，直往自已身上扫，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身子显了形，就有意有躲避人们的目光，渐渐地她觉得所有的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她有种不祥的感觉，但是她很快赶走了自己的那种不吉利地想法，她想起一个古老的法子，遇到不吉利的事，冲地下“呸呸”吐两口口水就可以化解，还有恶梦一定要找人说出来，于是她赶紧找古琴去说自己的梦。

    她慌慌张张回到宿舍，一进门就发现雅葶也在屋里了，一个个象霜打了似地搭拉着脑袋，脸色冻的发白，嘴唇发紫。

    她想说自己的那个梦，可是说不出来了。因为她分明看到大家眼里都噙着泪花。古琴差点就要放声大哭了，还有云英也在这里，大家望着她，好象都有话说不出的样子。

    白杨的心更慌了，她心想不管怎样将那个该死的鬼梦丢出去就好了，她感到今天真的很特别，全身都不听使唤了，腿也无力，舌头好象打了结，雅葶已经抱着她了，她这才好象有了支撑，哆嗦着说：“我昨晚做了个梦，怎么想都是不吉利啊，你们帮我解解梦，我梦见老家的一颗百年大树无端端地倒了呢。”

    话没说完，这几个人不由地哭出了声，古琴更哭的象个孩子，禁不住大放悲声，白杨傻了，惊呆了。

    “发生了什么事，别瞒着我，快点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啊，你们为什么会哭？你们告诉我啊！”她嘴里呢喃着，两腿一软，身子就滑到了地上。

    云英几乎是跪着爬到她跟前的，几个人将她扶起来。“你们说啊，到底是怎么了，我这心里又紧又痛的，就要过不下去了，你们告诉我啊！”除了哭泣声，没有一个人答话。

    “好雅葶，你可怜我快发疯了，你就告诉我，还有古琴我们姐妹一场，有什么你跟我说，别让我在心里急的发疯。”她看看这个，拉拉那个的手，焦虑不安地等着回答。

    雅葶抚摸着她的后背，流着泪说：“告诉你，你一定要坚强啊，肖光他走了，回不来了，今天上午的事，一棵大树倒下了，砸在了他的头上，我们也是刚接到的信。”

    这个世界上总有说不出的痛每分每秒地发生，不知发生在何时何地，一切来促不及防，疼痛一下就打垮了白杨，她没有反映过来似地，象置身于漫天的迷雾中目光迷离地看着雅葶的嘴在动：“你在说什么？是谁走了，不回来了，你不要骗我哦。”心里那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却更强烈了，她想起刚才大家的反常，无比凄呖痛梦地惨叫一声：“不啊”，全身向后一倒就不醒人事了。

    跟着进来的潘嫂赶紧掐她的人中，捏她的虎口，只见白杨悠悠醒转，她抓紧古琴的手满面哀凄地说：“我只是做了个恶梦对不对？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对不对？”她激动地想：这怎么可能，早上他还好好的，他是那样朝气蓬勃的一个人，他怎么会死？她又转过头看着大伙说：“你们说这怎么可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会不见了，说没了就没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你们说这怎么可以？”说到后来，她好象要发疯的样子。

    潘嫂按住她不让她失去理智，说：“一会儿肖光就要回来了，你是他最爱的人，你要去接他回来，可不许哭坏了身子，这样他不会放心走的。”

    听说肖光就要回来了，白杨奋力地挣扎着想下床，“我要去接他，我要去等他，你们让我出去，我一定要等他回来，一定要等他回来，他一回来第一个想见的就是我，我要象往常一样地去接他，我不能让他失望。”她没有办法相信接受肖光已经死了的事实。

    白杨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把大家的心都哭碎了，大家看着她这个样子，真是说不出的难受。不知道自己能为白杨做些什么，除了紧紧地抓住白杨之外，一点办法也没有。白杨哭着哭着就没有了声音，一次次地休克过去，也许休克过去对她来说暂时会好一点，她已经习惯了整天都看见肖光的日子，现在要让她说永别，这怎能让她做的到？

    大家一起扶她去门口，她就象望夫石一样地看着路口，等着她的肖光回来，终于看到了一片缓缓移动的人影，那是肖光躺在爬犁上被接回来了。

    一切都好像是昨天才发生似的，他的身影还无比清楚地印在脑海中，但现在莫名其妙地竟说他死了，不在再回来了，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以后再也不能和他日日相守了，还有肚里的孩子怎么办，他要怎样面对这个没有爸爸的世界？白杨等着她的肖光，她好象看得见肖光象往常一样地向自己走近，所有共同度过的日子，所有的幸福点滴都涌到了白杨的脑海，他的声音、他的笑容、和他的每一个拥抱，一切都那么清晰可辩，可是现在他不见了，自己就要看不见，摸不着他了，脸上停不住的泪水一直往下掉，感到绝望地痛苦，心彻底地撕裂了。

正文 第三十五节 永别的时刻

    人群终于走近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痛和悲哀，白杨止不住一声哀叫，跌跌撞撞向前扑去，几个人用力地搀着她。马车停了下来。肖光静静地熟睡般地躺在爬犁上，尽管他已经不知道冷了，但身上还是盖着厚厚的大衣。

    白杨痛呼着肖光的名字，倒在肖光的身边，她捧着他的头，扶他坐起来，让他靠边在自己怀里，众人都痛过身子去擦拭眼泪，建山看到她痛不欲生的样子，心也象撕裂般地疼痛，可是没有办法可以安慰她。

    “肖光，我知道你没有离开我，你只是睡了对不对？你说话啊！肖光，你不能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离开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太残忍，你不是一个残忍的人啊！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你舍不得，你舍不得走，你还有好多话要跟我说，该说的话我们还没有说够，我们还要回家结婚，我们不是说好的吗，过年就回家，你怎么就这样说话不算数地走了，你睁开眼晴看看我，回答我啊！”

    白杨痛断肠的哭声，连大男人听了也忍不住泪如雨下。白杨将头转向建山，说：“你们都是一起的，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子的，为什么啊！”建山低下了头。

    古琴要拉白杨起来，雅葶制止了，说：“让她一次哭出来吧，哭出来才会好受，如果哭都不让她哭，她会心痛的死去！”

    这个时候大家都看到一个奇迹出现了，肖光的眼角竟然流出了眼泪，带血的泪水一滴滴地从眼角滚出。

    肖光的追悼会要几天之后再开，肖光因公牺牲，他是为了救助劲松牺牲的，劲松无比自责地拖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肖光就这样离去了，将他的青春年华都留给了那片山林，而劲松活着，人生瞬息万变，十载寒窗苦刹时化为云烟，他握着那一纸处理决定书，白纸黑字大红公章，他无法读下去，他体会到了云英读自己那封书信的绝望及无法言说的痛苦心情。

    处理决定书上大意为：何劲松在工作期间生活作风腐化，态度不端正，工作时三心二意，导致肖光同志不幸牺牲，何劲松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经组织研究决定，即日起解除何劲松公职，遣送回原籍，接受再教育……

    对于这些劲松没有二话,他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在肖光的追悼会之后再离开.

    肖光葬礼在即，白杨哭的死去活来,她想起了那一片荒凉的墓地,她不想肖光就此长眠在那里,消失于泥土中,她请求将肖光火化,将骨灰送回他的老家,送到他的亲人旁边.

    追悼会过后,在小树林旁的大块地坪上,悲痛的人们在为肖光做着最后一件事,他们要在这里送走肖光,风静雪止,阳光悲悯地照耀着悲伤的心灵.大家低头默默地一层一层地堆积着干柴,柴堆的旁边是一桶早已准备好的汽油.

    古琴陪着白杨，她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说:“今天是个好天气，我看见天堂的大门是敞开的，以后他会在天上看着我们这些人，等着我们，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在那里相聚的，我们要记住他年轻的容颜，我怕到时我们一个个变老了，他会认不出我们的，所以我们一定要牢牢地记住他才可以。”按乡里的风俗和雅葶、潘嫂一起剪着纸钱，白杨早已哭的不能再说话了。

    一切准备停当，建山、劲松等人抬着肖光的遗体缓缓走过来了，大家回想着和肖光一起度过的这段日子，与肖光进行最后的告别。

正文 第三十六节 天上人间此情永久

    白杨在古琴等的搀扶下最后一次面对她的肖光，满脸的泪水，满脸的眷恋，满脸的痛楚，她跪下身子，久久地凝望、凝望，她要将他一辈子刻在心里，一辈子不忘记。她好害怕啊，害怕这一切过去后，肖光的身影、笑容都会远去，会模糊得看不清楚，她不知道到那时会怎么办，她再次抚摸给她力量，给她关爱的那曾经温暖现在冰凉僵硬的手，肖光细长的手，剪的干净利落的指甲依然如故，只是苍白的，再也不能给白杨温暖了。白杨握着冰冷的手，将脸最后一次贴上去，她在心里轻轻地说：“孩子，睡着的是你的爸爸，现在我们要一起送爸爸去远方了，你听懂了的话，就再叫声爸爸，你只要动动，妈妈就知道了，妈妈再替你亲亲爸爸。”肚子里的小人儿真的听话地动了动，白杨泪如泉涌，她的脸颊最后一次轻轻地贴肖光的脸，一遍又一遍，肝肠寸断。

    点火的时候到了，建山将汽油慢慢地浇到了柴堆上，白杨最后地平整了一下肖光的衣领，他是一个爱整洁的人，临别仍旧是，肖光神态安祥，好象已是在赴往天国的路上。雅葶扶白杨起来，紧紧地抱紧她。

    点火了，白杨闭上了眼睛，泪水涟涟。一时间青烟滚滚，肖光终于化尘而去。

    大家将准备好的纸钱一张张放进火里，纸张一张张燃烧着，“肖光，你安心离开吧！安心的离开吧！我们会想念你……”大伙站在熊熊燃烧的柴堆旁，向着天空不断地喊着肖光的名字。直到浓烟散去，每个人还站在那里舍不得离开。

    肖光永远地离开了，接下来就是送别劲松和云英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多一个人不会觉得多，少了一个人就好象塌下了半边天，何况是少了一个生命里极重要的人，那么整个天都好象塌了下来，空洞、无趣、无聊，每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来，一时间世界仿佛没有了声音，没有了光和热，再也没有风景，只有沉默的连呼吸都多余、声音都懒得发出的人。人和人之间也最多是互相看一眼，然后又没了声息，这个曾经热闹非凡的地方沉寂下来，白杨象只病猫，终日蜷缩在屋里的一角，好象有太多的问题想不透，冬日的太阳透过玻璃窗晒进屋里，令她还有那么一丝丝生气。除此之外，她经常去肖光火葬的地方去看看，闻闻，她感到他的气味还浮在空中，他的灵魂还在不远的地方注视着她，每一阵微风都是他在跟自己打招呼，于是她的嘴角难得又有笑容隐现。

    那天清晨，天刚放亮，大家就都起来了，劲松和云英早已收拾停当，劲松身无长物，只有衣物，和两大箱书，要说的话，要道的珍重都在彼此心里了。

    矿领导安排建山遣送劲松返乡，且将肖光的骨灰送回他的家乡，以令他早日入土为安。那是个凄清的早晨，云英背着行囊，建山怀棒着肖光的骨灰盒，劲松挑着他的一担书，潘司机开车在山坡下等着他们。劲松的目光在人群中看了又看，始终没有古琴的身影，云英担忧地望着他。白杨和雅葶分别冲他叹息摇头，脸上写满无可奈何。

    白杨尤是心碎魂断，此去一别，她再也见不到她的肖光了，再次从建山手中接过肖光的骨灰盒，将它紧紧地抱在胸前，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胸口冰凉的，钢刀刺穿般地痛，从此后肖光真的不在自己身边了，以后温长的路都要自己走，还有腹中对此一无所知的可怜的孩子，她要怎样引领他去面对茫茫未来，前路还有多少未知的风霜雪雨等着他、她。以后这里的一切都会成为伤心的回忆，她会一天比一天更想念肖光，也会一天比一天绝望。

    她好象世界就在此刻停止转动，大家一起离开这里，不要留下她独自去面对承担未来的一切。

    大家都在盼望古琴能在这最后的时刻出现，但是谁也不便说出口。今天一别不知何年相见，也不知今生天各一方还有没有想见之时，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溢着离愁别绪。终于云英忍不住了，她明白古琴再不露面，可能会在心里留下永久的遗憾。于是她鼓起勇气对劲松说：“依情依理你都得跟古琴说声再见。”劲松低着头，情绪低落的不能再低落，最后还是狠狠心对建山说：“我们还是走吧！”

    于是一行人向山下走去，送他上车，车发动了，沿着蜿蜒的山路伸向劲松失去方向的未来。一直躲在屋里不曾露面的古琴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失落，抄近路追赶着远去的车，她边跑边哭，一直跑到看不见远去的车，跑到当天他们一起躲避暴风雪的地方，她象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娃娃，坐在地上大哭不已。“都走了，都走了，那个人就这样没有交待地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一辈子遭再也不会有相见的机会了。还有自己隐瞒了那个天大的密秘他再也无从知道了。”

    黑云压顶，古琴伤心绝望到了极点，当她想到白杨，那个比自己更可怜的人，自己的悲伤感就减轻了几分，于是她擦干了眼泪，走向回程的路，她要去照顾白杨，肖光不再了，建山和劲松也走了，鸦葶又不可能时刻陪着她，能安慰她的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别人了。

    未来无法预知，艰难的人生历程当时不敢想也无法忍受，几十年的岁月竟也走了过来。回忆是痛苦的，白杨的目光又落在儿子的身上，目光交汇，她分明看见郑健的眼里有泪光闪过，眼神不太寻常，眼神充满着激动、阴郁及不安，欲言又止地看着白杨。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这个故事到底要说的是什么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到底是谁？”

正文 第三十七节 我来自何方

    矿领导安排建山遣送劲松返乡，且将肖光的骨灰送回他的家乡，以令他早日入土为安。那是个凄清的早晨，云英背着行囊，建山怀棒着肖光的骨灰盒，劲松挑着他的一担书，潘司机开车在山坡下等着他们。劲松的目光在人群中看了又看，始终没有古琴的身影，云英担忧地望着他,建山和雅葶分别冲他叹息摇头，脸上写满无可奈何。

    白杨此时已经到了痛苦的极限了,肖光要永远地离开这里了,从此往后,这里再也没有肖光的身影,而她还要为了肖光生命的延续,为腹中的小生命坚强地活下去,寒风冻透了她的心,如果不是雅葶有力地搀扶着她,她随时都会倒下去,快到车跟前了,她明白最后分别的时刻到了,她拼命地收住泪,她不要肖光带着心事走,她从建山怀中接过骨灰盒,将冰冷的肖光紧紧地抱在胸前,尽管她仰着头,串串珠泪还是迎风而下.

    今天一别不知何年相见，也不知今生天各一方还有没有想见之时，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溢着离愁别绪。终于云英忍不住了，她明白古琴再不露面，可能会在心里留下永久的遗憾。于是她鼓起勇气对劲松说：“依情依理你都得跟古琴说声再见。”劲松低着头，情绪低落的不能再低落，最后还是狠狠心对建山说：“我们还是走吧！”

    于是一行人向山下走去，送他上车，车发动了，沿着蜿蜒的山路伸向劲松失去方向的未来。一直躲在屋里不曾露面的古琴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失落，抄近路追赶着远去的车，她边跑边哭，一直跑到看不见远去的车，跑到当天他们一起躲避暴风雪的地方，她象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娃娃，坐在地上大哭不已

    白杨以目光“贪婪”地拥抱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在心里呼唤着肖光：“肖光啊，你现在在哪里？你可以看见我们吗？现在他已经长成大男人站在我面前了，请你原谅我，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生活在我的身边，可是我竟然没有发觉，我的心一直在为他憔瘁，我真害怕再见你以后无法向你做出交待。”

    “妈妈，米兰想自己呆会儿，你还好吧？”郑健看着白杨说，将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

    “妈妈？”白杨一下捕捉到了字句里的不平常，通常他是喊自己妈的，这一次喊的是妈妈，且嗓音在颤动，她的心又激动不已，按捺不住地狂喜。

    “喔，我还好，只是这孩子思想上一时可能还转不过弯来，老是想着那个已经过去的问题，我担心会影响她身体的恢复。”

    “刚才爸爸在给我讲一个过去了很久的故事，但是没有说完。”郑健看了看米兰关紧的房门又说：“虽然爸没有明说，但我已猜到了一二，我想米兰不小心听到了也猜出了八九分。刚才我进去看她，虽说她什么出没说，但我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很复杂，一时很难平静下来，她不能再受刺激。尽管我很想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失去父亲的孩子是谁，但是我又怕知道，还有米兰一定也怕这个。”郑健说到这又转过头来看着米建山。

    “小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可能上年纪大了，比较容易怀旧，这一辈子就要过去了，总有些东西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其实说不说出来也都无所谓了，人生几十年，有多少日子是明明白白过的？以前为生活、为前程奔波，现在什么也不为了，只要看着你们过的好就是最大的安慰。”米建山环顾着两个人，暗示白杨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白杨无语，郑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有一个想法想听一下爸爸妈妈的意见，爸爸妈妈年纪大了，也到了需要人照顾的年纪，我想你们是不是最好定居下来，别再飞来飞去了，将这里当住颐养天年的地方，住厌了，再回那边去看看，这样我们一家人就可以每天在一起，象小时候一样，回到家里就有父母。小时候好羡慕人家，父母兄弟姐妹一大家子，所以我想再换一间大屋，面向大海的那一种，每天看看海，心情跟海风般舒畅。”郑健讲诉着自己憧憬中的生活，他希望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他只要他的现在，他害怕谜底揭晓后，自己和米兰不得不分开，否则爸爸不会单独跟自己讲述这个荒唐的令人不可思议的故事。

    他害怕亲耳听到自己是妈妈和肖光的孩子，而米兰是妈妈和米建山的孩子，这太可怕了，他无法接受这个。并且当初自已是怎样被送到了郑家，这些他想知道但又怕了解。郑健在心里想着自己的血型是O型，米兰A型，那白杨、肖光、米建山分别是什么血型呢，这中间到底是如何错综复杂的父母子女关系呢？郑健不敢去设想，如果他们真的是母异父的兄妹，不分手都是不可能的了，他不知道白杨和米建山为何还能如此镇定从容，除了激动好象并没有忧心如焚的样子。

    我偶然像一颗尘土

    有谁看出我的脆弱

    我何方我情归何处

    谁在下一刻呼唤我

    天地虽宽这条路却难走

    我看遍这人间坎坷辛苦

    我还有多少爱我还有多少泪

    要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作我自己

    感恩的心感谢命运

    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

    书房里飘荡的歌声,让他紧张的毛孔紧闭,他的心里仍然充满了惊惧不安，30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如果那种猜测是真的，在得到证实的那一瞬间，现在的所有都会消失不见，和米兰再也无法象恋人般地亲蜜，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米兰和这个家就是他奋斗的全部意义，如果没有了这些，他宁肯一个人躺在哪个角落里等死，他不能在有所得的瞬间，失去生命中的至爱。

    他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他无法抵抗浮上心中的那种人伦失常的罪恶感、抑郁感，以及无法说出的沉重感，他仿佛陷入迷途。他跟两位老人讲想出去走一走。冲出家门一个人漫步深南大道，他真的绝望而且难过，无法理解一连串的事怎么会像开玩笑似的一再地发生？

    我偶然像一颗尘土,他反复地唱着这一句,感觉精神快崩溃了.

    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答案，他的脑子里萦绕着各种纷乱想法。走到过街天桥的时候，几个摆摊算卦的不约而同地盯上了他，这多半是因为他锦衣玉食，脸上却写满了伤痛和烦忧。

    他走出去好远又停下脚步倒转回来，走到一个瞎眼的算命先生跟前，说声：“算卦，我什么也不会对你讲，请你说出我的过去现在和将来，说对了，我不会亏待你。”说话间连他自己都觉得惶恐不安，他特意挑了一个瞎子就是不想对方以相观人，在对自己有初步印象后说出一些似事而非的话，左右自己的意志，他更害怕对方说出自己不愿听的话，在心里种下阴影。

正文 第三十八节 人在迷途

    他走出去好远又停下脚步倒转回来，走到一个瞎眼的算命先生跟前，说声：“算卦，我什么也不会对你讲，请你说出我的过去现在和将来，说对了，我不会亏待你。”说话间连他自己都觉得惶恐不安，他特意挑了一个瞎子就是不想对方以相观人，在对自己有初步印象后说出一些似事而非的话，左右自己的意志，他更害怕对方说出自己不愿听的话，在心里种下阴影。

    他蹲下身子，忍住厌恶任对方的手在自己的五官间游走，只听那人边摸边说：“先生身体无大恙，需小心肠胃和血液方面的疾病。”

    郑健心道：“是。”

    那人又说：“先生生俱王者之气，无奈家族缘薄，自小离祖离乡，有惹浮萍飘浮在外，少年辛苦。”郑健心中一凛，心想也对。

    其实深圳本为移民城市，哪一个不都是背景离乡。不过他正好说中了郑健的心事，不由地信服。那人继续说：“先生青年得志，事业通达，小心风流起风波，夫妇半途多劫难。”郑健不由地心中叹服，这也是手能摸的出的？其实人家说的也是改革前沿阵地最平常的事，稍有成就的男人多少都会遇到的诱惑，也是男人最主要的烦恼。于是郑健讨教破解之道。

    那人欲发地自得，笑着说“如对事无忍耐性，遇良机终不可得，如豁达处事，忠诚待人，得而正道，自能功成名就，人生分分合合有若萍聚，无缘对面难相逢，有缘四海终聚首。一时喜来一时忧，无须怨恨无须愁，最宜持济行方便，夫妇齐眉乐到头。”听到最后一句，郑健不由地大喜过望，忙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递上，只见他一转身，算命瞎子，就举起钞票对着阳光笑眯了眼。这钱来的太容易了。

    郑健原本脑子原本乱哄哄的一片，现在立时清醒了许多，他不信命，但他现在宁肯信，命中注定的东西会错吗？他对未来又有了信心，他在心里算着自已和米兰的相同之处与不同之处，突然他就笑起来了，笑的发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今天肯定是被吓糊涂了，无论如何自己和米兰也不能成为兄妹的嘛，因为米兰和自己的生日只差了几个月而已，妈妈再能干，也不能打破从古至今的世界记录啊。

    两个孩子一个关在屋里不肯出来，一个又跑到外面不知干什么去了，半天也不回来，弄的老两口一筹莫展。

    “这两孩子都太敏感，小健我们该怎么跟他解释呢？说妈妈为了自己的名誉弃他不顾？我不知道该为他做什么？当他需要我的时候我舍弃了他，要怎样才能弥合他心灵的创伤？还有米兰她跟了我们几十年，突然对她说她和我们没有关系，她会不会从心里疏远我们，会不会从此留下隔阂。”白杨说着眼泪又要掉出来了。

    建山的眼也不由地湿润了，三十年来他已经跟米兰有了深厚的父女情，他不想破坏这个，如果失去了米兰，如同摘去了他的心肝。

    米兰躺在被里，眼睛闭着，心想郑健你好样的，你出去了就不知道再进来看看我，她想起以前彼此的许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现在真的自己的全变成他的了，怎么没有那么高尚了。身世之迷浮出水面后，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弄得乱七八糟，生活秩序被打乱了，再回复到原状就难了。

    虽然没有人说出真相来，她都不知道跟谁生气才好，要命的是大家根本就没有错，郑健更是小心地呵护自己，可是自己的心还是象被虫咬，时而好过时而难过，想来想去郑健更是加倍地可怜，他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就注定了他的不幸，他根本没错，却要象荒野里的小草生死由天，如果不是他顽抗命运，如果不是好心的郑家爸妈，可能真的没有他的今天，这样一想米兰又开始心疼老公，一个人躺在床上眼泪恣意地流淌哭得像个傻瓜一样。

    这些天来什么滋味都尝过了，椎心刺骨的疼痛，天崩地裂的感觉，父母疼爱的温暧，被人呵护的甜蜜。特别郑健在出事后不遮不掩的坦荡，不离不弃的陪伴，就是对他有再多的失望、不满也该雪化无痕了，小人常戚戚说的不就是自己现在的这种心境吗？米兰在心里痛苦地寻找着能让自己接受已成事实的种种理由。爱一个人就要去折磨他的情感吗？他有什么理由在自己也受了罚之后接二连三地再忍受自己的冷落呢？为什么自己不开心一定也要让对方不开心呢，难道爱一个人就是要多受许多的罪吗？

    对于往事自己为什么不能尽量地去理解，去包容呢？是不是自己要的太多，反而忽略了最亲近的人的感受，他们哪一个人不是都受了比自己还要多的苦难？他们都是将苦压在心底，只有自己的苦是人所共睹的，所以就可以没完没了地拿出来示众？其实那种说不出的苦才是世上最苦的。

    这样想着，米兰的心里充满了愧疚，觉得自己不是好女儿，也不是好妻子，现在要关心在安慰不是妈妈吗，她养育了自己这么多年，在她最需要关心和帮助的时候自己却躲了起来，这算什么啊！于是从房里走出来，她好想跟爸妈说说话，走近老人的心灵深处，去了解去倾听。

    米建山看到女儿自己从房里走了出来，还是一副小女儿态，不由地在心里自豪，这个女儿不会白养的，她是那样的善解人意，象她的母亲一样处处懂得为人设身处地地着想，她经得起病痛，自然经得起人生的风浪。

    米兰无限怜惜地望着两鬓如霜的父亲，这种心情是因为她现在比谁都还要清楚地知道，爸爸最爱的女人一辈子都深爱着另一个男人，他没有无奈地输给命运，而是一如既往地爱着，并为此比任何人都遭受过更多的感情磨难。自己从来都是爸爸的宝贝，被他如珍宝地呵护疼爱，任何时候妈妈和自己都是排在在最前面的，他很少为自己考虑，以后更要多爱爸爸才是。

    米兰没有见到郑健觉得很奇怪，于是紧挨着白杨坐下，问：“妈，郑健去哪里了？”

    “好象心里有事的样子，说一个人出去走走，这一走就是几小时，到现在也没回来，我跟你爸心里真犯嘀咕呢！”白杨神色黯然地答。

    “没事，只要我一个电话，他立马回来，保证跑的比兔子还快，不信你瞧我的。呵呵，我就是这个家的地球，他是月亮！他围着我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米兰神态轻松地说，引得父母都笑了起来。

    正在米兰准备拨电话之际，门铃嘟嘟地响了起来，不用说是他回来了，不由地几个人同时发自内心地欢喜。

    时光仿佛倒流，米兰又恢复了以前的轻松，天真烂漫地守在门边等着郑健推门而入，郑健叩了一下她的头，似嗔似责地说：“又不听话了不是？小心受了风寒，人还未老就爬不动了，到时可别怪我不背你喔。”语气很轻松，根本看不到心情不愉快离家去吹风的影子了，看来刚才大家的担心都是多余。

    “哎呀，出去跑了一圈，好饿哦！有没有东西好吃。米兰你有没有好的提议，说出来参考一下。”郑健一进屋屁股没坐稳就叫饿。

    “那要看爸爸舍不舍得出手了，但是你也不能闲着，你要给爸当助手，并且要学着，以后做给我们大家吃。”米兰笑吟吟地说，并且咽动着口水。

    “到底吃什么，还要爸出手，咱家不是都是妈掌勺的吗？”郑健不知米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在卖“药”这绝对错不了。

    “这你当然不知道了，我是想吃爸做的土豆煎饼，还有牛肉丸，再就是糖醋里脊。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老三样，当然还有其他的因为材料有限，所以先提这么多，我做梦都想吃一碗小时候吃过的炖羊蹄，炖羊头，还有手抓羊肉，总之羊身上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拿来炖，只是现在再也找不到儿时的那种美味的感觉了。”米兰如数家珍地涛涛不绝，古灵精怪的她是要将大家重新自然地带回那个回忆的禁地，也是为了减轻大家心理负担、障碍。

    “那是因为你没饿着，我看饿你三餐，你恨不能拿我也当羊蹄啃喽。”郑健乐呵呵地说，只在米兰开心他就开心。这餐饭是吃的人人赞不绝口，这里不再是沉默的世界，快乐的生活原来就是这么简单，每个人只要付出少许真情，每个人拿出一份快乐拼起来就是快乐的了不得。

    天色黄昏，米兰遥想：在过去的无数个这样的时刻都有怎样的故事发生？有谁能将它一一记载？过去谁和谁相爱过，怎样就有了现在的你和我，经过几十年风雨，那些曾经的伤口可不可以变成回忆的手，让最亲爱的人更亲近。也许现实很残酷，但所有的一切米兰都想重温，都想知道。

    “现在这个样子真好，相信以后还会再好一些，只要这个家的每个人都健康快乐，有好心情吃饭、睡觉，只要你们永远留在我身边，我就会很勇敢地面对生活，郑健你把妈那个速效救心丸准备好，等一下看我情况不妙就塞进我口里。”米兰半调侃半认真地说。

    “爸，我觉得你的心有点向右偏。因为你讲故事的时候也不叫上我一起听，想起来就有那么一点儿不顺。“米兰话锋一转就直奔主题了，手还在比划着一丁点的手势。

    “呵呵，原来你一直躲在屋里吃醋啊。谁叫你那么爱哭呢？爸爸也是为你好啊，省得你一天伤心个不停。”米建山实话实说。

    “人家哪有那么脆弱嘛！我不管现在就得补课。”米兰不依不饶，煞有其事地接过郑健拿过来的药瓶，在手中把玩，暗示她已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她的心已经飞离了这个舒适的空间，展开了她的思念之旅，心里对亲生父母一无所知的遗憾心情，给她刚才还快乐的脸平添了几笔落寞、孤寂。

    看着米兰，米建山嘴角微微抖动，却不知从何讲起，郑健轻轻地把两手搭在米建山肩上，然后把视线停在白杨身上，鼓励他继续那个未完的故事，他那略带悲伤眼光令白杨的心再泛起酸苦。

    白杨了解郑健渴望的的心情，但是很多伤心的话，说出来又怕他受伤似的，所以报以一个悲伤的微笑，这三十多年，他是怎样成长成现在这样一个大男人的啊！只可惜郑家老两口都已不在人世了，纵有一番谢意也无从表达。

正文 第三十九节  我来自哪里

    肖光离世后，白杨的肚子也越来显眼，好在是冬天，新疆的冬季又特别长，在宽大的皮衣里外人也看不出异常来，也没有人往这方面想，因为那个年代的人都比较正统，这一切白杨还是告诉了古琴和雅葶。

    在经历了漫长的痛苦后，她自己也觉得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因为孩子在成长，所以她每天都有饥饿感，还有那一次强过一次的胎动，就是这一点点的感觉令她的心复活了，她的心里除了爱情以外又有了母爱，于是她开始为自己的孩子打算起来，心如死灰的她又有了生机，现在要出生的孩子就是她的一切，对她来说孩子就是肖光的化身，她一心一意地等着他的降临，一天一天地等待着他出生的日子。

    当雅葶等得知她未婚有子的消息后都惊呆了，何况肖光又不在了，所以劝说她放弃这个孩子，否则等待着孩子的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命运。

    白杨说：“这是肖光唯一的一点骨血，我一定要让他留下来，只要有孩子在，我就会觉得肖光并没有走远，还在我的身边守护着我们，我要看着他长大成人，只要有我就有他。”没有人能说服她。

    自从肖奼spanclass="transparent">

正文 第四十节 情归何处

    白杨的自尊已经被无情地践踏得粉碎，无处藏身。瓜熟蒂落，她一直在期盼那一刻的到来，但是那一刻迟迟不来，她原以为孩子生下来就好了，养育孩子是自己个人的私事，没想到现在上纲上线，且和肖光的名誉扯上了关系，令他九天之上仍然受辱。她想到了一个又一个无地自容的场面，她亲眼见过别人脖子上挂着破鞋游街的屈辱场面，如果非要走到这一步，自己宁肯选择和孩子一起提早离开这孤单的世界。

    夜沉沉，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白杨缓缓走了出来，如幽灵般地前行，春夜的寒风一点点渗进骨子里冷透了。她很想哭，却再也找不到可以依靠的臂膀，她终究没有哭出来，那挥之不去的痛楚在心中上下窜动，撞得心伤痕累累。

    没有肖光这世间竟是完全变了样，过去的美丽夜晚象烟花在心里回放，往事如潮更加刺痛她心里最柔软的那部份，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独自面对未来的难题，没有他自己真的不行，这是她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她没有力量再支撑下去了，她不想再挣扎了，她想放弃。

    她完全没有留意到身后一个身影一直跟着她，保护着她，默默地做着她的守护神，她丝毫没有注意这些，只呆呆站在夜风里，眼睛一动不动，她不敢动回想马长贵白天所说的话，一副痛苦到麻木样子。

    最后，她象下定了决心，带着一分哀伤与心死，向黑暗的山崖走去，说不出的凄楚。是时候离开了，离开自己的孤独和耻辱，离开孩子将受到的歧视、耻笑及不公平的待遇，离开这个令自己幸福也令自己死去活来的世界了，如果活着就是为了不断地抹平自己的伤痛，这一刻她真的厌倦了。如果她生存的世界只剩下痛苦和屈辱，只能看着别人幸福，永远不能再找到自己的那份天长地久，她想就此一了百了。夜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她想这最后的一跳就是留给世界最后的声音了，突然她的肚子的孩子翻身般地作了个大动作，仿佛在抗议妈妈的自作主张，她终于忍不住在这无人的夜里痛哭，她好想肖光能显显身，让自己依靠一分钟都好，好想对他说，没有他真的不行，没有他的存在自己真的支撑不下去了。

    米建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白杨的事雅葶已经跟他讲了，并吩咐他多注意点，其实不说他也知道怎么做。他不远不近地跟着她，担心她做傻事，他听得倒她哭泣的声音，心被她的哭声震得难过，他想拥抱她，让她哭个够。

    直到看见她向山崖走去，他才不得不惊呼一声：“白杨，你千万想开点，别做傻事。”白杨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建山，忍不住在他肩头大声哭泣，继而又搂住了他的脖子，建山象被施了法术，手足僵硬，一时脑袋晕了，不知所措。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近年轻的女性，她的哭声就在耳边，如兰的淡淡香味，那绝对不是雪花膏般的俗脂庸粉味，而是地道的女儿香，无数次暗恋的憧憬就这样不期而至，恍如一梦。

    他僵直地站着，象个木偶，不敢惊扰她，仿佛她是落在自己身上暂时栖身的一只小白鸽，动一下她就会飞走了，他情愿就这样变为化石，天长地久地供他依靠、落脚。

正文 第四十一节 生存的勇气

    白杨一时意乱情迷，一样的高度，一样的肩膀，一样的温暖，仿佛真的是依靠的是肖光的肩膀，她舍不得离开，离开这久违的港湾，她“贪婪”地搂着他的肩膀，越抓越紧，生怕松手间他就不见了，又剩下自己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良久，白杨才犹如从梦中醒过，松开了手，看着眼前哀痛不失美丽的脸庞，建山不由地心痛，他情愿为她痛，为她粉身碎骨。他听着白杨信赖地讲诉着白天的经过，他时而痛心，时而愤怒，仿佛受辱的就是自己，他握紧了拳，如果不是中间还夹了一个雅葶，他真想去干掉马长贵。

    在白杨心里建山是近次于肖光的异性朋友，是可以依赖的人，此刻在她心里，似乎隐隐约约感到建山对自己有一种别样的情愫，这样一想她不由地有点慌乱，她禁止自己去想这个，她觉得这是对肖光无形的背叛。

    此刻的白杨彷徨无助，像受伤的小鸟，找不到可以养伤的地方，风雨又至，建山几乎立刻就要伸手抱住她了，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他害怕一不小心就冒犯了心中的女神。于是他劝道：“我们回去吧，天太凉了，小心冻坏了身体，影响了腹中的孩子。”当他开口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感到自己和白杨还有她的孩子就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他希望白杨能有所感觉，有一天能体会到自己的一往情深，他不求她移情别恋，他爱她，更爱她的情深志坚，水性杨花的女子绝非他所爱，他也不是贪图她的美色，他就是这样无怨无悔、无可救药地爱了。

    于是他试着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你也为孩子着想，还是给孩子找个爸爸吧，我不是劝你随随便便嫁人，只是有这样一个提议，当然前提是不能委屈了你和孩子。”白杨避开他的目光，现在在他面前她感到有点不自然了。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怀着肖光的孩子嫁给别人，马长贵让我明天前就考虑清楚，我想他们会不择手段地将我送上手术台的。”白杨忧心忡忡地说。

    “要不然的话就暂时离开此地，去避避风头，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再从长计议。反正孩子也快出世了，我明天帮你去请假，说你身体不舒服去看病了，宿舍你是不能再住了，你得先找个可靠的人家先休养，静心等待孩子的出世，有什么事我们大家帮你扛着。”建山说着自己的想法，语气轻松，仿佛就是天塌下来他也可以顶的住的样子，白杨的心安定了许多，不再有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建山连夜去找了潘司机和潘婶，这两口子向来古道热肠，对别人的事比对自己的事还要上紧，尤其是潘婶，自从肖光出事后，对白杨更是格外的照顾。其实她是过来人，早就看出了白杨的不妥，只是碍于脸面不好意思过问，现在人家性命悠关之际找到你，是对你多么大的信任，所以她铁了心要保护白杨，她想到了一个安全的去处。

正文 第四十二节 逃离

    于是当夜白杨就收拾了行李，坐着马车悄悄地离开了矿上。第二天建山去替白杨请假，马长贵气急败坏地说：“白杨要是一个人回来还好说，如果抱着一个孩子回到矿上，别怪丑话没说到前面，总之，后果自负。”

    就这样白杨住进了老乡的家里，建山和潘婶有空就过来照料她，每次看到他们时白杨都会异常地欢喜，每天盼望他们过来坐坐，成了她一天中最重要的事，如果隔两天他们没有出现，白杨心里就会涌现出怅然若失的情绪，只要有他们陪着，她就觉得时光过的飞快，她弄不清这是一怎样的感情，是友谊？是手足情？还是孤独时的依赖？

    春天真的来了，四季在这里是这样的分明，树木都吐出了新芽，满眼的新绿，遍野的小黄花在风里招展着，一切都是新的，世界是新的，心情也是新的，好象都在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孩子的头已经入盆了，预产的征兆开始出现，孩子就要将临尘世了。每个人都悄悄地为孩子准备着礼物，潘婶做了套棉布的婴儿服，古琴缝制了襁褓，雅葶在家不敢动作，害怕引起马长贵的注意，但是你越怕什么它偏偏找上门来。这天雅葶悄悄看过白杨回来，她尽量令自己显得若无其事，但是马长贵的一双眼还是象绿头苍蝇一样叮着她不放。

    “你今天去哪里了？”马长贵不怀好意地问。

    “我哪儿也没去，四处走走还不行，难道非得呆在这个家里憋死不成？”雅葶没好气地说。

    “嘿嘿，跟你打听个事，你和白杨那么熟，她去哪里了你能不知道？如果她真的生个孩子到矿上来，这丑就出大了，你让她仔细惦量一下，是要做个声名狼藉的破鞋，还是回矿上继续奉献她的青春。不然得话，只要她露面就有她好看的，她一个女人家，拖着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有什么好，总之，我们是不能让她毁了我们树立的英雄形象的，孩子带回来了也是送福利院，她还是得交待自己的问题。”马长贵恐吓着雅葶。

    雅葶找建山等人商量孩子出生以后的事，白杨如果硬将孩子留到身边，她的这一辈子就毁了，孩子一懂事就会遭人白眼，在唾沫声中长大，必将扭曲孩子稚嫩的心灵。

    “如果有一个人真心对她好，会象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她的孩子，你们认为会怎样？”米建山两颊泛红，目光熠熠地说。

    “白杨不会接受的，至少在这种状态下是不会接受的，她宁肯自己苦大孩子，也不会活的不尴不尬的，这样会令所有的指责都会成事实，她面临的压力会更大，并会亵渎白杨对肖光的感情，白杨不可能忘却肖光，更不会委曲求全。”雅葶说着自己的看法。

    “就是送给附近的人家，也是没有人肯收养的，现在谁家没有三、四个孩子，即使收养下来也不会象亲生父母一样照顾疼爱孩子的，到时可怜了孩子，白杨精神上也受不了。”潘婶说。

    几个人思来想去也没有好的办法，不由地大伤脑筋，但是严峻的现实又不能不让白杨知道，于是几个人去做白杨的工作，何去何从由白杨自己做主。

    雅葶不知道，马长贵知道打草必惊蛇，所以暗暗找人跟踪了雅葶，现在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正文 第四十三节 险象环生

    建山打着手电筒几个人在前头边说边走着，没有留意到漆黑的身后跟了个尾巴，他是马长贵的心腹朱来福，这一次从马长贵那领了诣，摇头晃脑地不知有多得意，他象鬼魂一样悄悄地尾随着。

    白杨见到了这么多朋友真是惊喜得不得了，等到弄清楚来意后，情绪一下就低落到了谷底，象大家分析的一样，她无论如何是不会舍弃自己和肖光的爱情的结晶的，她泪眼朦朦地说：只要孩子在，她才有继续生存下去的意义，才会让她相信和肖光的相爱是真实的，而不时象美梦一样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这是他俩爱情的唯一见证，她一心一意地想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就象亲身经历一次肖光的成长过程，在她的心里，未来的宝宝就是肖光的化身，她这一生只要有孩子陪着她就行。

    送走了大伙，白杨心头一阵惘然，没有睡意，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在即，信步走出了房门，四周漆黑一片，天黑了，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没有什么娱乐都早早地睡了。夜深沉，探不尽的神密，夜风习习拂面，隐约带着一丝泥土的清香，幽深的路旁，青草灌木从中微微发出些响动，象有人在似地，细听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沉浸在往事中的白杨，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不是自然的凉意，而是危险来临时的不寒而栗，是黑暗里那双觊觎的眼晴。

    白杨心头一阵发紧，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她边往回走边回头看，说不出的怕，越是什么也没看到越是紧张，不料脚下一脚踩空，她一个踉跄向前倒了下去。

    肚子撕裂般地痛了一下，还没待她慌张地爬起身，一个肥大的黑影就从林木中直扑过来，情急之下，她惊呼救命，叫声撕裂了寂静的夜晚，那个扑过来的大汉慌忙捂住了她的嘴，低声吓道：“别喊，再喊弄死你，臭娘们看你这次看你能跑到哪去，乖乖跟我回去！”

    白杨奋力抵抗，在草地上扭打撕咬，这时闻声起来的老乡顺着声音找过来了，“是谁在那里？是谁喊救命啊！”

    在这个民风纯正的地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惊恐吓万分的呼救声，一时间四周都是来救援的声音。虽白杨不是那大汉敌手，但是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凶恶的家伙只好弃白杨而逃，反正她是跑不了了。

    危险过去了，所有的力气勇气统统不见了，惊悸令白杨瘫坐在地上，望着赶来的老乡只是流泪说不出话来，大家扶她起来，肚子好象真的在不同往常地痛，她定下神来，过了一会儿这痛好象不见了，停了一会儿又真的是痛，她心想这孩子恐怕是要提前出世了，又向前走了几步，不好，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了下来，她再次慌了神。

    “大婶啊，孩子好象等不及了，您扶我进屋，赶紧帮我去矿上找潘嫂她们再过来。”白杨向房东也就是借住这户人家的大婶求助。

    大婶一面让人去找人，一面扶白杨上床躺下，这羊水已破，孩子说下来就下来了，大婶烧了一大锅子的开水，剪刀等都用开水煮过了，几个年纪大的妇女都在外屋帮着忙。

    五脏六俯仿佛要被拖出体外般地疼痛着，白杨痛的大汗淋漓，但是她一声也不吭，这点痛比起心灵深处的那种痛轻多了，肉体的疼痛有里可以缓解内心的痛楚，现在经过了刚才那阵势，这孩子一出世怕是凶多吉少了，现在只要孩子能平安无事地快乐地成长下去，有一个幸福的童年，她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了，为了孩子将来能过的好一点，现在只要有一点希望，她就要给孩子一个光明的去处，剩一的苦让自己慢慢咽就好了，孩子是无罪的，不能生下来就陪着自己受苦。这样想着，她的心更痛了，痛的都感觉不到肚痛了，她在心里哭喊：“肖光啊，你在看着我们母子挣扎着在找活下去的出路吗？你能看得到吗？我好想抓紧你的手，好想你能支持我，我一个人真的是太难了，太难了。”泪水潸潸而下，又咸又苦，别人生孩子都是一家老小幸福地期盼着，而自己呢，却一步步走近炼狱般生活。

正文 第四十四节 新生命降临

    你千万不能流泪啊，力气用完了，等下要生的时候就没有力气了,伤心的事留到以后再想吧，哪个女人生孩子不痛啊！你一定要忍啊！”大婶劝说着。

    说话间雅葶一行人又都回来了，建山帮不了什么忙，搓着手在屋外来回走动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分每秒都是那样的漫长，白杨还在受着苦，她的苦仿佛漫无边际看不到尽头，建山好希望有一双手能掐断所有的痛苦，重新启动幸福，将白杨浸泡在幸福里，要知道这本应是一个母亲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啊！

    人家说女人生孩子痛都痛得很甜蜜，因为经过十月怀胎，终于可以见到宝宝的模样了，宝宝终于具体地出现自己的生活中，但是对白杨来说孩子的出世意味着骨肉分离，她害怕穷尽自己的力量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大颗大颗的汗水不停地滚落下来，汗水已经湿透了白杨的衣衫，被汗水浸的发白的手愈发地苍白，细长的手指将爱莫能助的古琴的手攥的好紧，她的痛苦电流般地传到了古琴身上，心里，那种震惊心灵的痛只有古琴自己能体会得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来到这里了，到时怎么办，我怎么来保护我的孩子？你们帮我想想办法，出出主意，你们不要顾念我的感受，现在只要对孩子好，我什么都能接受。”白杨冷汗涔涔，一心牵挂的都是孩子的安危，身下的血却出却多，她突然想到自己也许会死，那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无父无母，真是再凄凉的人生也不过如此了。

    “如果你舍得的话，还是将孩子送出去吧！正好老潘天亮就要出车，如果你放心的话，孩子一出生，你就交给我，无论如何我们帮你找一家能真心对孩子好的人家，让他幸福快乐地长大，如果有缘，你们母子终有重逢的一日。不舍不得，现在的舍就是为了将来的得，只要是为了孩子我们有什么舍不得的呢？”潘嫂这样说着自己却情不禁地哭出了声。

    “都是我没有用，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不仅将坏蛋引了过来，还害孩子提早出世，白杨，我对不起你，羊入虎口我只能看着你受苦，却什么也改变为了。”雅葶不由地痛哭失声，婚姻内的委屈，无法言说的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马长贵的丑陋嘴脸，自从婚后，为了躲避马长贵的糟践，她从来不装扮自己，随便地洗把脸，灰衣土布的衣衫，只要不引起他注意就好，就是这样，有着旺盛精力的马长贵还是不肯放过她，说人家的媳妇都是越长越水灵，就她象放了一冬干瘪枯干的大白菜，不吃又没有别的选择，强吃又让人吃的不舒服，不痛快，每当她想抗拒的时候，更加激起了对方的斗志，受到加倍的欺凌，他象野兽一样强迫他，用鞋底抽打她如凝脂般的胴体，淤迹斑斑，为了颜面，她连呼痛的勇气都没有，打落牙齿往肚里咽。所以她知道越是忤逆，越是反抗，马长贵的手段就越是卑鄙。

    “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有我的痛，你也有你的苦处，走到这一步，我自己无所谓，真的没有办法了，也只有走潘嫂说听那条路。”说到这里她讲不下去了,再次失声痛哭,她拿出自己亲手缝制的小内衣,在手中轻轻揉动着,她想揉的软一点,再柔软一点,等下给孩子穿的时候好令他舒服一些,温暖一些,就是真的离开了妈妈的怀抱,那小衣上面还有妈妈的余温指痕环抱着他,白杨泪痕难干,一思一心碎,再思魂欲断.

    “留点字句给孩子吧，以后也有个念想。”潘嫂提醒她。

    提起笔来，白杨的泪已朦胧了双眼，心一下全碎了，泣不成声，语难成句，笔快被她折断了，她伏在桌上泪水很快打湿了纸张，大家都不知该如何劝慰她，一个个仿佛有骨哽喉，泪水滂沱。

    终于她提笔向孩子未来的养父母写道：“恩人!我在这里先谢过你们了,我知道你们是好人,这孩子因为特殊的原因我无法亲自抚养他成人,只想给他找个好人家,我不要求你们别的,只要能让他健康长大就好!孩子给了你们,你们就是他的终生父母.”放下笔，她“哇”地一声扑进雅葶的怀里哭的喘不过气来。

    “不哭不哭，哭坏了身子受罪的还是自己，我们要让孩子高高兴兴地来到这个世界上，来，走动走动，这样生的会快一些，要不然流血太多，以后想调养回来就难了。”到底潘嫂是过来人，有经验，她让古琴和雅葶扶着白杨在屋里强行走走。

    一步一断肠，白杨还是咬牙坚持，她可以感到孩子头就要出来了，那种坠胀，撕裂般的疼痛，令她感觉到孩子正在同自己的身体分离，多少日子来的心血相连，多少日子来的生死相依，虽说是辛苦，但是心里那种甜蜜踏实的感觉就要伴随着孩子的诞生消失了，以后的日子将是空荡荡的，魂魄无依。

    “啊！”她终于忍不住痛呼了一声。“怕是就要生了，赶紧躺好。”潘嫂看情形象是要生的样子了，忙吩咐。

    一时间，大家都忙起来了，万事俱备，只等孩子降临了。

    “吸气、呼气，快了，快了，孩子就要出来了，疼过这一阵就好了。”潘嫂和大婶在旁边安慰着她，帮助着她，古琴至始至终紧握着她的手，她那修长瘦削的温润的手传递着友谊，传递着关爱，传递着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疼惜。

    “真的疼过这一阵就好了吗，肉体的疼痛很快会过去，但是心灵的疼痛用什么药可医呢？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轻轻走过，此时此刻却如台风掠过了生命，于心深处的狼籍和痛楚无人诉说，这样想着想着，她渐渐失去了力气，失去了意志，又或许是流血太多的原因，眼皮沉沉地，身体象羽毛般地轻飘飘地，象要浮起来的样子，脑袋里好象什么也不用想了，全是舒服的感觉，自己正向一个未知的世界飞去。她仿佛看见肖光笑容满面地向自己伸出了手，那是她熟悉的手和无限向往的温暖怀抱。依稀地肖光握着她的手，鼓励她：“坚强，坚强，孩子的性命在你的意念中，你是小白杨，是风雨中那棵挺拔的小白杨，你经得起风吹雨打，你永远是那棵坚强的小白杨，你行的，你一定行的，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平安地生下我们的儿子。”

    冥冥中，她好象和肖光心灵相汇，这是他离去后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觉到他的存在，好象连他的呼吸都感觉得到，她想起老人常说的，人在极度虚弱之际，可以看得见亲人的魂魄，她相信肖光一直在身边关注着自己，自己的一举一动还在他的视线之内，他心痛着自己的心痛，在自己最需要帮助，最需要关怀的时候显灵了，于是她笑了，这一刻她很幸福，很久没有了的幸福。

    “白杨，你醒醒，你不能睡，孩子就要出来了，你再用用力，只要再用用力，你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小宝宝了。”潘嫂大声地喊着，喊醒她涣散的神志。她们一起教她用力,并且用手在她的腹部揉动,孩子顺势而下.

    终于,孩子露出了黑黑的头,随着剧烈的疼痛,在大婶的帮助下,只听“啊”地一声,孩子来到大家中间了，“是个胖小子，是个漂亮的胖小子啊！”大婶欣喜地说。白杨仿佛穷尽了所有的气力，终于走完了一个女人这一生必经的路，她长长地嘘了口气，泪水汗水在脸上纵横交错，多么好听的婴儿啼声，她看着窗外，盯着黎明前的天空，在心里低语：“我们的儿子，这是我们的儿子，肖光你看见了吗？肖光你听得见吗，听得见儿子的哭声吗，一切都正如你希望的一样。”肖光那晚的声音又清晰地在脑海中回响。“儿子啊！你听到爸爸的声音了吗？你让妈妈受苦了，以后一定要多孝顺妈，妈妈被你折腾的病了许久哦。”这是怎样悲喜交加的一刻啊。

    这是一个强健的小生命,虽然母亲整日地土豆、白菜、胡萝卜没有多少的营养供给，虽然母亲经过了天翻地覆的人生剧变，但是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成长，这个灯火明亮的世界他还很陌生，于是他以啼哭来表达自己的心绪不宁；这么多关注的目光令他不安，于是他自顾自地吮吸着自己的拇指，出奇的是他的一双黑亮的眼睛已经睁开了，雅葶赶紧用块干净的布将孩子包了起来，将他送到白杨的身边，“好可爱的孩子，你看看啊，好可爱的宝宝。来，亲亲妈妈，妈妈受苦了。”她抱起孩子，让孩子的脸轻轻地贴了贴白杨的脸，孩子光滑的肌肤，母子间的轻触，奇妙的初为人母的快乐一下象电流通遍了白杨的周身。

正文 第四十五节 骨肉分离

    “水烧好了，给孩子干干净净洗个澡，再让妈妈好好抱一抱。”潘嫂张罗着，她又拿了一块热腾腾的毛巾，让白杨擦拭一下，先试着挤挤，等下让孩子吃两口母乳，不管怎样，一定要让孩子吃两口，吃了母亲初乳的孩子身体健康着呢！基本上没毛病。

    大婶跟潘嫂使着眼色，潘嫂跟了出去，“我说你是糊涂咋地，这孩子一吸了母亲的奶，女人就有了母性，以后想忘掉就更难了，等下真的抱走了孩子，这当妈的还咋活得下去？”

    “如果一点都不让她为孩子做，这当妈的心里如何过意的去？孩子都是十月怀胎，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个做妈的能不想？让孩子吃饱了，等下抱走了，也省得大人小孩哭得慌。”

    建山一直焦虑不安地立在门外，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哭叫，知道母子平安，莫名地他竟然激动地流出了泪水，孩子一生，大婶就在门外悬挂了一红布条，因为是大男人家，不方便进去，所以他一直守在门外等待吩咐。

    “建山啊！你可能要多跑一趟，去我家里让老潘直接到这里来接我们娘儿俩，再捎个奶瓶来，奶粉也带上。”潘嫂安排他，他应了一声就去了。

    孩子放进水里怡然自得起来，安安静静地任你帮他清洗，刚将他抱出水面，他就舒畅地排出了一些胎粪，这下，小东西可能饿了，“啊，啊”地又哭了起来。

    白杨饱含热泪地接过孩子，将孩子抱在胸前，孩子一贴近母亲的胸怀哭声嘎然而止，可怜的孩子一时还看不出象谁多一点，总之孩子的身上凝聚了肖光和自己的爱，好轻好暖的小生命，他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悲喜难分，不用人教他第一次，他竟然一下学会了吮吸，一下比一下用力，白杨的心象糖块融化了,看不够，摸不够，爱不够。

    分别的时刻在即，那个时刻随时都会来，白杨将孩子搂在怀里，恨不能重新将他放回肚里，甜甜的婴儿香一缕缕地吸入她的心肺，成为永恒的回忆。今日一别，不知今生能否再，见，孩子的模样会在心里变淡，他一天一个样的小模样自己再也无法亲睹，不能扶他学走路，不能教他学说话，不知他最终会漂向何方，她好害怕看到天亮，听到汽车的马达声，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她绷紧的神经，虚弱的身体渐渐支撑不住了，牙齿开始打架，浑身发冷，孤苦和无助再次吞噬了她。“还能再见面吗，我们还能再见面吗？”心揪成了一团，纷乱如麻，这样的时刻她真的受不了了，象待宰的羔羊，等着那一刀斩落下来，那一刀迟迟不落；又象活生生的丢过煎锅里的鱼，拼命一跃最终还是掉过了油锅，反复几次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量，渐渐地一面煎熟了，另一面还在抽动着，痛！

    隐约地听到了车声，她明白这是母子最后话别的时候了，她再次掀起了衣襟，拍醒睡梦中的婴孩，让他最后一次地畅饮妈妈的奶水，孩子不省世事地将头进埋进母亲的怀里，母亲大滴的泪水落在了幼小的身上，孩子浑然不觉。

    这一刻是神圣的，没有人说什么，也没有人打断她的眼泪，能多拥有一分钟就让她多拥有一分钟吧，这以后谁知还有多少苦难的日子等着她？天地静默，黎明前的黑暗已过，太阳象平常一样地挂在了山巅，是出发的时候了。

    “孩子交给我吧！再不走就晚了。”潘嫂伸出了手，白杨将脸贴向宝宝，喉咙却一下象被扼住了，孩子吃饱了又睡着了，他竟然不懂得再多看妈妈一眼。她哽咽着握着孩子细滑温暖的小手，想狠狠心留个牙印什么的，终于还是不忍心。北疆昼夜温差大，早说是近6月天了，早晚还很凉，再说初生的婴儿跟老人家一样畏冷，所以她仔细地给宝宝加衣，笨报拙地将宝宝裹进戕襁褓，她望着孩子痛楚万分地摇着头，再也哭不出声了。古琴和雅葶侍立在两旁，一个帮她理着散乱的云鬓，一个轻抚她瘦削的脊背，尽力平息她内心的痛苦。

    潘嫂接过了孩子，“不，我要我的孩子。”白杨一声没哭出来，两眼一黑就不醒人事了。

正文 第四十六节 风雨过后

    肖光离开后的痛不欲生，马长贵言语间的羞辱，昨夜的惊下，生孩子的精疲力尽，更加上骨肉分离在即，任是铁打的人也支撑不住了，白杨陷入极度的痛苦，立时昏迷过去了，无声无息，惨白的脸上那层细密的虚汗证明她还是有生命的，为了不令她再度受到刺激，潘嫂咬咬牙上车走了，建山也不顾一切地进了屋里，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殷殷关切，他再也不想隐藏自己的情感，刀山火海他都要陪着他，只要她愿意。

    雅葶和古琴对望一眼忽然就明白了他的心意，虽然雅葶心里略微有点说不出的酸涩和点点的惆怅，无数个躲不过的黑夜，建山就是她心深处的慰藉，是她深藏在心里的快乐，是这一生也说不出口的爱恋，是走向下一个明天的动力，如果连这个也没有了，以后的日子只剩下漫漫长夜还有什么意义？但是这种想法很快就被白杨面对的悲苦掩盖了，即而她的心里又涌现出真诚的祝福。

    大婶冲了红糖水，为了不呛着。建山扶白杨坐了起来，小心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仿佛扛着她的未来的幸福。红糖水一滴滴地滴入白杨口中，她叹了口气悠悠醒转，四周看了一眼，就是不见面孩子，又泪光闪闪，她茫茫然地睁大眼睛，看这门前那条弯曲的土路，孩子就是从那里消失不见的。她不说话，也不回答任何问题，除了孩子，她什么也不想去想。肚子已不痛了，平坦、依然结实的小腹显示一切都过去了，除了穿透心脏的疼痛，仿佛没有留下其他的痕迹。

    当她意识到是靠在建山的肩上时，苍白的脸上飘过了一丝微红，她闪了一下身，想自己坐好，可是气力全无，建山按住了她乱动的肩。

    明媚的春光，轻抚着碎裂的心，小鸟无忧无虑地在枝头啾啾轻唱，窗外芳草碧连天，5月的阳光正好，白杨的目光不再那么地呆滞了，又有了柔和的母性的光辉，孩子走了多远了？哭了吗？饿了吗？潘嫂能哄的住他吗？

    就在这时，她看见前面的土路上又扬起了尘土，一辆北京吉普车疯驶而来，车很快来到了门前，屋里的人一下都起身站到了门口，来的正是马长贵和昨夜那个混蛋等几个人。

    “马主任这么有空，不辞劳苦来看望生病的同志，真的是佩服佩服。”建山不无挖苦地说，心中暗念，幸亏孩子提早送出去了一步。

    “白杨呢？让她出来，我倒要看看她得的是哪门子病？”马长贵恶毒地讪笑着。

    “听老乡报信说是被疯狗咬了，受了惊吓，我们几个特地赶过来看看，正打算去找找昨夜欲图不轨的是何方神圣？，并且是受何人指使？”建山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说，并且将凌利的目光扫向朱来福。

    这里很少来汽车，左邻右舍一下都齐聚在一起了，听建山这样说，一下激起了民奋，拿锄头的，拿铁掀的，有随手抄起扁担的，矛头一下指向了马长贵身边的人。

    “就是他，我昨夜看清了，就是这个畜牲想祸害人家姑娘，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家在这里养病也不得清静，打折他一条腿，看他还能蹦哒多久！白杨你出来看看，昨晚是不是这个混蛋欺侮你！”房东婶子怒不可遏地说。

    白杨从屋里款款走了出来，马长贵一看她的肚子傻眼了，根本不是个大肚子，没有一点怀孕的迹象，他娘的，难道真的是看走眼了？

    现在白杨的心里除了悲伤外更有说不出的愤恨，她坚定地点点头，“就是这个人，昨夜我一个人散步，就是这个人从树从中扑过来想非礼我，幸亏老乡搭救及时。”

    一时间群情激奋，这种有伤风化的事在这里还没有发生过。“误会，误会，老乡们误会了，我们来这里只是想表示一下领导对下属的关心，特意来接白杨同志回去养病，现在看来她在这里还有错，我们就不打搅了。”马长贵碰了一鼻子灰，白了一眼朱来福，一行人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了。

正文 第四十七节 一个人的秘密

    月子本来就难捱，没有宝宝、没有爱人的月子更是孤苦无依，白杨多半是醒着发呆的，一不小心就魂走天涯，楞楞的几个小时回不过神来，除此之外她就是一心地盼望潘嫂快快回来，带回孩子的消息，就这样过了些日子怕她闷出病来，大伙就接她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潘嫂也回来了，孩子悄悄送给了两位没有孩子，过了生育年龄但是渴望孩子的人家，她将孩子放在了人家的门口，直到看到孩子被欢喜地抱进屋里才离开。

    得知孩子有了归宿，心里的大石块落了下来，以后剩下的就是无尽的思念和牵挂了。白杨的生活现在变成了两部份，除了工作就是想孩子，她好象变成了石人，很少见到她笑，她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白杨了，她的日子除了沉默就是痛苦的思念，追忆，她对建山的关怀视而不见，没有人可以打动她。别人都在忙些什么也不关自己的事，一点点她将自己封闭起来了，整个人就象罩了层冰壳，再强的阳光也晒不透，她的心在一个沉睡的世界里飘浮，没有人能唤得醒。

    就连同一间屋里的古琴身体上的变化她这个过来人也没有发觉，其实自从劲松和云英走了以后，古琴就发现身体了不适，莫名的困倦，头痛，恶心，她不敢想，也不相信自己那么快就怀孕了，她在心里猜测着，恐惧着，直到次月“老朋友”真的没来，两个乳房也肿胀地疼痛，她才不得不接受这个难以接受的现实，她不知道去哪里拿掉这个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如果生下这个不受欢迎的孩子，她又怎能对他（她）的一生负责？白杨的痛苦如一面擦拭的透亮的铜镜照着自己同样晕暗的前程，令她一次次从恶梦中冷汗涔涔地醒来，一夜夜地辗转反侧，她试着去干重的体力活，孕妇禁忌的事她都去做，她去担水，去劈柴，从山坡上往下滚,她一个人走出老远去蹦蹦跳跳……但是不管她怎样地费尽心机，孩子都象扎了根一样地在肚里越长越结实。难道这真是命运的捉弄?她想找人说说,可是这种事实在难以启齿,没有办法,她只能孤注一掷了.

    没有人了解她心里的恐慌和不得已，所有的关注都落在了白杨的身上，白杨在经历了了沉痛的打击后，神情恍惚，她丝毫没有发觉古琴已经快做妈妈了，古琴照顾着脆弱的白杨，对于自己她只好用白色的绷带一圈圈地将身子缠绕起来，令凸起的肚子不那样地显眼，日日穿着那作帆布的工作服，不招人也就不显山露水，以后的路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大不了就冒天之大不韪，自己养大孩子，做好了最坏了找算，横下一条心，什么也就都不怕了。

    付出的越多就越孤独，劲松走了之后，她竭力不再去想他，哭也哭够了，想也想够了，再想也没有多大用，已经放手了，一切只能算了，这个孩子她不会告诉他，已经平静的生活就让它继续平静好了，她并不想让孩子成为令劲松再次回到自己身边的法码，对于已经远去的那一段情，想的越多，了解的越深，心中的情爱就越淡薄，渐渐地明白朝朝暮暮的日子并不等于天长地久的爱，过去的种种，令死心塌地的爱显得那么愚蠢，除了成为别人的茶余饭后，好象没有其他的价值，缘份已了，还依依不舍地守着那点残情，多多少少都在欺骗着自己。

    前前后后想了无数遍，坦然地面对真实的自己，真实的感情，不再进行虚无的幻想，坦然地解开心中的困惑，令她轻松了许多，对于留不住的爱，不管好和坏说过再见就算了，纵然在心里再纠缠千万遍也是徒劳无功，在爱的路途中她不会再迷失自己了，忘记过去的伤害，轻装前行就是她给自己定的新的人生目标，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她都要为孩子快快乐乐扛起来，她一定会给孩子最明朗的天空。最初对腹中的新生命的排斥、惊惧，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由接受变成了依赖，生命中终于有个人和自己息息相关，所有的喜怒哀乐她都一丝不漏地讲给孩子听，她带她出去吹风，坐在山坡坡上，让清风洗过自己的身心，她怀着她涉过小溪，感受流水，她除去束缚，舒展疲惫的身体，让孩子自由成长，她的爱在转移，一点一滴都倾注了她对孩子的爱。

    春去夏又来，转眼间来边疆一年了,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的故事，有着太多的变化，又是一样的季节，只是心情大不一样了，很多时候还是会触景生情，伤秋悲月，那些逝去的人和事又会回来，只是所有的风景都变成了伤心的回忆，所有的等待都划上了休止符。季节周而复始，谁也没有想到伤心的事又这样无声无息地又发生了。

正文 第四十九节 九月的这一天

    九月的这一天，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白杨沉浸在秋色中，也沉浸在无法自拔的思念中，“白杨，说会话好不好？”古琴真的是想跟她说说心里的话，临盆前的不安令她有种想全盘说出的冲动。“啊，你说什么？”白杨身子动了一下，象没听清一样地发问，古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要生了，但又不确定，好象有点见红了，象血又不是血的东西，令她激动，也令她害怕，生孩子毕竟是第一次，她需要人的帮助，但是又说不出口，她想问问白杨生孩子前的预兆，又担心白杨觉得她莫明其妙。如果当时说了，大家会送她去几十里地外的医院，那么也就会平安无事了。但是她只差一点硬是没有说出口。

    谁也不知道她会怀孕，生产的过程会来的这样的匆匆，因为她一直没有停止过工作，她每天跑上跑下，所以宫口开的比较快，当她伸着一张血红的手向白杨求救的时候，白杨吓呆了，她半天没反映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事，这血哪里？“白杨。帮帮我，帮帮孩子，我要生了，你不会怪我一直瞒着你吧？我不是有意的，因为你已经够烦恼的了，我不想令你担心，也怕别人笑话。”古琴微笑着无力地解释。

    “不要说了，你先什么也别说了，我去叫人，我们去医院。”白杨快步跑出房门，大叫着建山的名字，在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她第一个就会想到他，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帮，很久没有这样的失态了，白杨失去了向来的沉静，面对着建山，她哆嗦着嘴唇，语无伦次地说：“古琴在流血，好多好多的血，我们都瞎了眼了，她要生了我们都不知道，快点去找人啊，快点送医院，叫雅葶还有潘嫂快来啊，我一个人搞不定。”

    白杨说着话哭了起来，这一次她不是为自己流泪，而是为了自己的姐妹，为了这个陪了自己这么多天的姐妹而流泪，这个小傻瓜，这么重的包袱她竟然一声不吭地自己背，而自己竟然一点觉察也没有地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她的照顾，从来就没有放下自己的痛苦去关心关心她。天啊！如果她再有个三长两短，这还有什么天理？

    白杨的心再次被撕裂了，她象古琴当初一样地握着她的手，泪水哗哗地流淌，自己生孩子的时候她没有顾及个人的安危，现在她好紧张，古琴的样子好象不是很顺利，她好害怕失去她

    “傻瓜，别哭啊，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以后，白杨别再哭了啊，你这样一直消沉下去大家都不好受啊！肖光走了，哭也哭不回来了，你老是这样他在九霄云外也会心不安的，还有孩子，你知道他还好好地存在于这个世上，过得比留在你身边要好得多，你就该安心了。”古琴借机开导她。“生活不能停滞不前啊，还记得你在我最失意的时候对我说的话吗？你说不必用一生去证明自己爱的对错，过去的回不来了，肖光也是希望你幸福的，你不必用痛苦过一生来证明自己对肖光的爱，爱不能忘记，但是不必用一辈子来证明你不曾忘记，有的东西是可以放在心里一辈子的，纪念只要在心里就可以了，建山对你真的很好，他同样是值得你付出一生去爱的。如果没有肖光的先入为主，说不定你爱的会是建山，也许现在提这个问题有点早，但是你可以用心去体会建山的那分情有独钟。”因为痛，也因为自己对白杨的这番话很要紧，所以古琴握着白杨的手格外地用力，好象要捏穿白杨的皮肉了。

    “你的心意我明白，你不要多说话了，有什么话我们留到以后慢慢说，都是白杨不好，是白杨自私，没有关心你，没有爱护你，只想到了自己的问题，其实大家都有问题要解决，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一定会象从前一样好好地对待生活，我会和你，和大家一起带好孩子，宝宝是我们的小太阳，我们都来做向日葵好不好？”白杨心痛万分地抱古琴在怀里，她在古琴的话里感到了不祥，古琴的字字句句已经象是在交待后事了。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你不是一直都在鼓励我吗？我可以叫你姐姐吗，亲人的感觉很久就没有了，我很高兴一直有你，有大家在我的身边，虽然我不会表白自己的心意，但是你们对我的好一直都记在心里的，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希望宝宝长大了能对你们都好。”古琴满怀感情地对白杨说。

    “好古琴，我们从来都是好姐妹，自从我们踏上了开往北方的车，我们的命运就紧紧相连了，我们拥有共同的理想，共同的回忆，就是将来我们老的走不动了，我们还有同样的青春故事，还有宝宝是我们大家的宝宝，你不要再多说话了，等下他们到了，我们就去医院啊！”白杨边拭泪边说。(

正文 第五十节 飘逝的生命

    古琴脸上血色就要褪尽，嘴唇灰白地不再樱桃般地红，象一朵花开到了尽头，美的令人心碎，眼里依然是温柔的、脉脉如流水般的情谊，脸上依然是恬淡的惯有的笑容，阵痛并不能左右她坚强的意志，直到此刻，她的一呼一吸之间流露的都是将为人母的安祥从容。

    “我给孩子取了两个名字，你看好不好？如果是女孩，我想叫她兰儿，我好喜欢山谷里的兰花，劲松也喜欢，对他，我真的恨不起来呢！是个男的就叫他松儿，让他象山顶的青松一样经得起风霜雪雨，孩子的事我不想告诉劲松，你们也一定不要告诉他，告诉他一点意义也没有，千万！我早明白今生的缘份已经止了，再也不会见面了，不过现在我还是有一点惦记他的。”

    白杨泣不成声，“都是很好听的名字，你比我有心，我的孩子连名也没有取，在我的心里他就是宝宝，只是我的宝宝。”

    古琴的脸色转为煞白了，白杨急了，他们怎么还不到啊，其实只是她心急而已，看看表，时钟却象停了似地，她松开手，到门前张望，终于看到向这边急赶而来的人，她的心好象安定了许多，毕竟人多主意多啊。

    她再回到床边，古琴似乎痛得难以忍耐了，已经分不开神来说话了，只有望着白杨的眼晴还在无声地说着话。

    说话的声音由远至近，该来的人都到了，潘嫂洗净手就上阵了，不行啊！孩子就要出来了，如果现在出去，怕是要生在路上了。不妙的是孩子的脚先出来了，这很危险啊。

    为了孩子，古琴在尽着自己的最大力量，她咬破了嘴唇也没有喊一声，终于孩子出世了，一口气还没松下来，更要命的事出现了，胎衣和脐带一并缩回了子宫，潘嫂伸手进去抓，但是只是满手手的血，大出血的情景出现了。

    “孩子，让我看看我的孩子。”古琴无力地要求。

    雅葶扶她坐了起来，白杨赶紧将出世的孩子抱到她身边，说：“是个女儿，跟你一样漂亮的女儿，象兰花一样漂亮的女儿。”白杨将孩子放进她张开的怀抱里，将她们母子一起揽在胸前，她知道古琴此时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古琴无限依恋地抱着自己的骨肉，又将头转向了白杨，“去叫建山进来，快去，我要见他，我还有话要交待。”说着话，她仿佛气力全无了。

    建山被叫了进来，这个大男子汉此刻也是满眶的泪水了，他将手伸向古琴挣扎着伸出的手，古琴将白杨的手放过他的手心，拼尽最后的力气说：“这一次可能我真的要走了，只是可怜了我的兰儿，她不能没有父母，答应我照顾兰儿，照顾白杨一生。”吸口气她目光看着他白杨和建山，断断续续地说：“答应我做兰儿的爸爸妈妈，我不能为她做的，你们要为她做，拜托了。”说着话，一行行的泪水断线珠子般地流了下来，一双美目轻轻地合上了，孩子在她的怀里哇哇啼哭。

    太阳沉下山去，满天的彩霞红得象血。

正文 第五十一节 长别离

    整个天空好象都压了下来，沉闷，除了沉闷还是沉闷，孩子的哇哇哭声搅得人心神难宁。白杨抱着小孩来回哄着，有人去哈萨克游牧民的帐篷要来了鲜牛奶，烧滚了倒过碗里，一点点地滴过孩子了的口里，哭累了，吃了东西，小家伙不知愁滋味地睡了，这更加让一帮成人揪心，可怜的孩子对自己的母亲还一无所知，就这样天人永隔了，以后人鬼殊途，她要到哪里去寻自己的亲娘？

    天空开始落泪，这是秋天里的第一场雨，俗语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每个人的心里都寒透了，古琴的葬礼很简单，大家在松林旁选了一块可以望得到宿舍区的空地作为她的最后归宿，日日夜夜她有松涛作伴，在那里她日夜可以望得见自己的孩子，风声可以将孩子的哭声，笑声送过去，每天每天望着心爱的女儿，她的心也不会孤单。

    墓穴终于挖好了，据说挖的越深，遗体保留的就越久，所以朋友们都是挖了再挖，在心底祈愿她美丽的容颜就是再过一千年一万年都不会变，一切就绪，天苍苍，雨茫茫,伙伴们默默伫立于树下穴前，悄然落泪。

    棺材是问老乡买来的，古琴静静地安睡，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地安睡，白杨抱着孩子，建山撑着把江南油布雨伞立在身旁，白杨抱着孩子鞠躬，一鞠再鞠。嘴里轻念：“你安心去吧，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当珍宝一样含在口里，捧在手心，我们都是孩子的父母，会悉心抚育她长大成人。为了孩子，我会努力过好每一天的，我不会再颓废下去了，为了女儿我会振作起来。在女儿懂事之前我会常带她来这里坐坐。”

    跟遗体告别完毕，几个年轻人轻轻将棺材放入墓穴，仿佛听到了什么，孩子好象感觉了什么，象谁掐了一把似地放声啼哭，在场的女性再也忍不住地跟着痛哭，男人们也个个血红的眼晴。棺木落定，大家开始一把一把地将新挖也的泥土洒向棺木，涮拉拉的泥沙声，晰沥沥的秋雨声，高高低低的哭泣声，凑响了一曲人间悲歌。

正文 第五十二节 米兰不见了

    故事似乎到此也结束了，米兰早已哭成了泪人，郑健伏在妈妈的腿上抽泣不止，米兰抱着妈妈肩哭喊着妈妈，妈妈两个字对她有了双重的意义，她不停地叫着妈妈，呼唤着妈妈，她不知道到哪里才能找回她的妈妈。

    米建山看着米兰犹豫了一下说：“兰儿，其实你的父亲应该还健在，你也该去看看老人，去寻根问祖，如果你想去，我和你妈是不会反对的。”

    “不，我的妈妈有两个，但是父亲只有您一个，是您从小将我抚养我长大，教会我做人的道理，那个人在我的成长过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并且我母亲的死都是拜他所赐，我们没情没份，我可苦去看他？”米兰百感交集中将失去妈妈的痛全都归罪于父亲，对素未谋面的父亲只有一腔无处宣泄的愤懑。

    “如果他知道你的存在，他一定不会置你于不顾，当年他一声不吭地走开，也有他的无奈和委屈，不知道他这些年过的好不好？不管怎样，他是你的生身父亲。一别数十年，音信杳无，想必他过得也是很艰难的。

    一个读了那么多书的人，学不能致用，最后是遣送而非荣归故里，情何以堪？兰儿，对自己的亲人为什么不能学会宽容？如果你父亲活在这个年代，也只是犯了个常人犯的小错而已，他错在同时为两个女人心动，见到云英阿阿姨时的感情萌动，到遇到你母亲时的激情澎湃，这都是正常男子的正常反映，只是他忘记了当他做了第一次决定后就失去了取舍的权利。

    有时候我们难免动心，动情，男人女人都是一样，也许你跟相爱的人结了婚，之后你仍然会为另外的一个人的一句话，一个笑容怦然心动，你不会说出来，但是为谁心动过，自己心里都很清楚，动情可以但是不一定要移情别恋，看到美好的人或物心动只是我们心底一种最自然不过的感受而已，只是要把握好那个尺度，不能放任感情泛滥，泛滥必定成灾，所以我认为世上最重的应该是责任了，象现在的小年轻，仿佛活着就是为了谈恋爱，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只谈一次恋爱，能原汁原味坚持到底的有几人？不是结不了婚，是不肯结婚，是为了躲避诺言和责任，等最好的岁月都过去了，始发现天地之间仍是自己孤单一人，开始想结婚，却难以找到合适的另一半.

    人的一生面临无数次的选择，每一次选择之后都会有不完美、会有遗憾，每一次取舍之后就是另外一种人生，面临选择的时候，不管我们多么害怕会选错，我们都得选择，谨小慎微的人也许会错失幸福，大胆盲目的人又会选择失误，没有人能保证我们选择的就是正确的，有的人会不停地选择，每次选择后都是同样地遗憾，有的人抱残守缺，明知错了，宁愿依然如故地痛苦着，直到生命的终结，所以人生的很多事不能单以是非来评说。

    生活中有很多的不巧，我们可以拥有很多，但是不一定都要一一占有，更不能象小熊掰包米，顾此失彼，好花不一定都要插花瓶里，年轻时不懂慎重，轻许承诺，却不知要背负枷锁过一生，你父亲当年头脑发昏，伤人伤已，到如今，错已错了，你的血管里流的还是他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们对自己的亲人要求高是好事，但是也要适当地放宽标准，至少要给人悔过的机会，推已及人，你就忍心让父亲一生都在悔恨中渡过？”米建山语重心长地对女儿说着心里的想法。

    米建山的一席话轰地拨动了米兰的心弦，但随即又是死水一般的沉寂，她心头依然有迷惘有难过，更多的仍是为母亲感到不值，这在样的深夜，遥想在那遥远的天边，有母亲怎样孤寂的灵魂独自穿过风雨，她追随女儿不死的魂灵不知有没有迷路……

    米兰的目光投向灯光阑珊处，隐约有母亲慈祥地默默地注视，依然是想象中曼妙的身影，母亲的样子时隐时现，是心中无法触摸的痛，更是心中难以磨灭的遗憾，她看不到父亲，父亲所在的地方是一片黑暗，她无法勾勒出他的形象，也无法亲近他，她暗想如果母亲没有遇见父亲，一定会和另一个人在同样的天空下一见倾心，也会有那种心跳的感觉，也会到现在都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母亲太死心眼了，天大地大，为什么偏偏爱上了那样一个脚踏两只船的人，父亲同时为两个女子动情，而可怜的母亲却要为爱一个人爱到付出生命，对那个给过母亲短暂幸福的人，她真的没有勇气去走近他，依恋他。

    “你爸说得对，你母亲临终前还是惦记着你父亲的，在她的心里还是想着能见最后一面的，一切结束的太突然了，所以肯定有很多未了的心愿在你母亲的心中，她没了的心愿你去帮她实现，就是九泉之下她也会含笑的，她对你父亲是一片痴情，只是她在你父亲的视线里迟到了那么一点点，如果有错，错的是命运的安排，错在他们都是凡人，命运已经将他们拆的七零八落，如果你能替母亲会父亲一面，日后他们也好相见。”白杨看米兰低头流泪不语，于是在一旁开导，她了解米兰的脾气，凡事得让她自己想通看明白，否则就是说破天她还是无动于衷的。

    米兰不想说话，含泪的眼，隐约闪烁着的淡淡忧伤，郑健的心不由地疼，沉沉地往下坠，仿佛有更重要的东西在失去，那就是米兰的快乐，那是一个好丈夫应该赋于妻子的，他想告诉她这世界没有被打乱，他永远是她的，父母永远是属于她的，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多了两个生命的故事而已。

    他微笑地说：“也许一切真的是老天的安排吧，老天给我们机会相遇，就是为了弥补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如果没有这些，你我之间就不会有火花，你我喜欢的就会是另外的人，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不同了，我们永远不会了解生命的故事，永远只能擦肩而过，我感觉妈妈好象在看着我们的生活，只有我们生活的美满了，她对爱情才不会失望，所有我们的米兰不仅要活出自己来，还要为妈妈活的精彩，妈妈做不到的，没有实现的你去实现，你去完成，这样才是妈妈的好女儿，我想这也是妈妈对你来不及说出的希望。”

    米兰在心里过滤着大家所说的话，跌荡起伏的心情渐渐平静，迷雾重重中终于有了反应，看到她的笑容又有了温度，大家始感放心，她微笑着面对大家说：“我没事，相信我会想清楚的。”

    没有人知道此刻苦痛充塞着她的大脑，她平静地一言不发地听郑健跟父母讲过去的事。谁也没有料到，她会选择离开。

    次日醒来竟然发现米兰不见了。

正文 第五十三节 天涯之旅

    餐台上压着一张素色便笺纸,上面分开写着给父母、郑健的话。

    爸妈：

    当你们发现我不在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我知道这样地离开你们，会令你们担心不安，之所以选择不告而别，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我无法说服自己，将现在和过去割裂，我的脑子乱极了，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去处理，等处理好了一切，我会重新回到这里。我不在家的时候爸妈一定要多保重身体，不要为我操心太多，等理清了这段迷迷茫茫的人生旅程，我会回到这里，我向你们保证，你们的女儿会好好地回来。望爸妈珍重！！

    郑健：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爸妈的健康快乐就交给你了，相信你会做的比我好，不要急着去找我，更不要担心我，过去对于你，我有太多的顾虑，放得下尊严,放得下固执,放得下个性,都是因为放不下你,担心委屈了你，怕留下你孤单单的一个，现在不同了，有爸妈陪着你，我可以安心地放下你好好想想自己的事，我需要静心地处理一些事，而你也需要时间整理近期因我延误的工作，我知道你不会安心让我一人在外，但你要知道这是必须，浮生若茶,不几经沸腾没有茶香散逸,我必须完全地过了自己这一关，才能回来和你安心相守。

    抚平你紧张的心,微笑送我独自去远方,回来的时候我会将些幼稚的烦恼,麻木的痛苦全部丢掉,请在我转身的地方,等我归来……

    切记,不要去找我,爱我,请相信我,爱我,请等我……

    保重!!

    三个人看了留言,惊慌失措后妈妈立刻想到她可能回新疆了。

    郑健第一个反应就是去追他回来。

    爸爸说：“想必兰儿是搭早班机，现在追超赶过去也迟了。我们还是尊重她的意思吧，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让她放松地想想。等这股情感的狂潮过去了，她自然会回家。”

    “说不定这会儿她已经想家了，她离开家走不远，那我们就等她来电话吧。”白杨说。

    郑健拈着纸头发呆，一时想不清是怎么回事，昨晚还好好的啊。一点症状都没有就悄悄地离开了，他拔米兰的电话，电话却在书房响了起来，看来她是执意地想避开大家了，心里愈发凄凉，六神无主。

    “离开家，离开一心爱她的人，难道就不需要一点决心吗？”他相信米兰会很快回来。

    月光很凉,将人拉向冰寒的那端，北方的秋天又来了,数十年栉风沐雨,孤寒是怎样侵袭着那个孤单的魂灵,？数十年不在身旁不在心上不曾惦记，如果不了解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完完全全地清楚了,为人子女,怎能还让她置身于荒郊野岭,一遍遍、越来越清晰地她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仔细听好象飘远了，静下来那声音又回来了，悲凉深切的呼唤悬浮在头顶不散。她伸出手去，想抓住对方寒玉般的指，却什么也没有，思想就这样一点点被拖着走，头胀裂地疼痛，感觉到了可以承受的极限。“妈妈，你想见我对不对？我明白，您是想看看长大的我，我这就去找您，天涯路长，您再等等，女儿就去看你。”米兰感觉自己赤足穿行在荒无人烟的旷野，在天的那端妈妈长发迎风长开臂膀在迎接她，想到这她一刻也不敢多留了，这条路太漫长，母亲被她抛在身后太远了，她要赶回去跟母亲说声对不起。

    简单的行李,凌晨的的士,柔弱的心,坚定的信念,的士里一首老歌在播放,配合着她飘摇的思绪.

    繁华中我是陷落的城池

    人们拒绝我哭泣

    今夜无人的角落

    寂寞让我如此美丽

    黑夜的星辰也灿烂得有一些些的玄虚

    辗转的心碎落泪的乞求

    我容易憔悴在梦里

    丢失了钥匙的我游荡在风中

    人们不会记得那是谁

    今夜无人的空间

    寂寞让我如此美丽

    失去了牵挂的女人自由的想要飞

    今夜的寂寞让我如此美丽

    并不需要人打扰我的悲喜

    今夜的寂寞让我如此美丽

    并不需要人探望我委屈

    全身心地浸泡在离愁别绪中，任悲伤和寂寞将她抛入云端摔入谷底，过去和现在没有什么不同,顷刻间却找不到原来那个自己,夜沉沉,寂寞在心底狂潮般席卷,酸楚、郁闷、沉重在寂寞中孤独地漫延，仿佛变成了淡淡的忧伤中踏着寂寞跳舞的精灵,“丢失了钥匙的我游荡在风中，人们不会记得那是谁，今夜无人的空间，寂寞让我如此美丽，失去了牵挂的女人自由的想要飞…….字字句句,丝丝紧扣心弦,失去了牵挂的人,几个字将心揪的好痛,闭上眼晴好想这条路就这样走下去,不去想路的尽头是什么,不去想身边还有谁,一个人含着泪水啃着寂寞,让歌声来抚慰.车转过熟悉的街角,回头看家已消失在灯火辉煌处,想起梦中的人泪水不由地盈满眼眶。

    进了候机室，将自己完全和这个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群隔开。

    办了登机手续，进了通道，四顾茫然，向前和转身同样地艰难孤寂，她不知道幸福是远了还是近了。强烈的孤单感油然而生，在离家不到100里的地方她已经想家了。

    头莫名地剧痛，眼前的世界好象消失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记忆被打断，大脑空白,奇怪地是有点记不清前一刻做了些什么，她用力拍了下脑袋，自语：“咦，我这是怎么了，要去哪儿啊？我要怎么样？”短暂的记忆模糊令她烦躁不安.

    头痛越来越频繁，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她想可能是最近烦恼太多的原故，心情好了，头痛自然会减退。

    心阴冷地在寂寞中彷徨,盼望起飞的时间快点到来，飞机起飞后心就会安定下来，“等心结一个个解开，等到回来的那一天，在发生了一切之后，原先那种强烈的爱情还会回来吧？”她自问.

    她不知道郑健到底放心不下,正飞车赶来,他不是想留住她,是想送上她遗忘在家的手机,出门在外没有这个不行.当然送手机只是借口而已.车里飘荡的还是那曲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常常责怪自己当初不应该常常后悔没有把你留下来为什么明明相爱到最后还是要分开是否我们总是俳徊在心门之外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愿意等待当懂得珍惜以后回来却不知那份爱会不会还在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虽然听起来刻骨铭心般地痛，还要忍不住去听，越痛越想听，想吸毒，过瘾地让自己痛

    唯一的那班机已冲上了云霄,她无法看到云层下的他,而他越痛越爱,他想不用多说她也知道不论时间过去多久,他都会等待她.

正文 第五十四节 天涯之旅（二）

    米兰流浪的心从恍惚迷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孤独而沉默，想起为什么会一个人伫立在此，迈步向登机口走去，向前一步就会离妈妈近点，她发现自己的胆量出奇地大起来，和以前的柔弱判若两人。现在所有的事都可以放在一边，只要想到妈妈一个人留在万里之外的山野，她就可以置一切不顾。

    时间尚早，机上还没有几个人，穿过空落的走道，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靠窗的角落坐，从椅背上抽出了机上备好的有关新疆旅游及民俗风情的杂志，表情冷峻不受打搅地翻阅、记录，世俗的烦恼在高空中淡化，机上的6个小时她不能闲，她要计划好着陆后的每一步。她不是去观光也无法独自去，只好选择旅游团，儿时的记忆残留了一点点，她想沿着父母当年走过的路，以不一样的心情走一遍。

    瑞士风情哈纳斯湖风光游，吸引了她，她想只有走这条线了，乌鲁木齐——布尔津，沿我国唯一流入北冰洋的额尔齐斯河西行抵达布尔津……她在笔记本中随意地记录着，行去流水般的字迹和她本人一样地优雅迷人。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已坐了人，他的目光正随着她笔的起落游走，见她停笔，方问：“是第一次去吧？是你的第一次吗？”

    “不是.”简单地回答后又钻进杂志里.

    “认识一下，我姓祝名贺！湖南新疆阿尔泰人。”亲切的声音，如果不看脸，她会以为是郑健跟了来。

    “祝贺？”满面抑郁、麻木的米兰愣了下，抬起头来，脸上绽放出笑容，好好笑的名字，象他的人一样值得祝贺，赵文卓的身材，刘德华的面容，唯一不知的就是脑容量如何，米兰笑着咧开了嘴，并不介绍自己的名和姓，湖南新疆阿尔泰人，有趣的是以前她也跟人这样介绍自己，标明自己不是土著新疆人。

    心想如果在表明自己是去阿尔泰地区之前，他这样介绍自己一定会以为他是骗子。

    看她只笑不语，祝贺有点自我解嘲地说“我不是那么爱说话的人，只是有点好奇，你脸上既没有归家游子的喜悦也没有出游观光的热情，心事重重的样子又不象出差。”

    “哦，是探亲，我也是去阿尔泰，很久很久没有去过了，心里没底，所以想看看资料。”迷茫无助的神情再次出现在米兰原本快乐的脸上，刚刚封锁着的哀愁又开始在心中窜动起来，驱不散,又来了，那个该死的头痛又来了，好象有人在暗中操控着她的脑神筋，念着紧箍咒.

正文 第五十五节 天涯之旅(三)

    飞机经停长沙，米兰没有醒来，太累了这会儿竟然安然地睡了，不忍心叫醒她，看人快走尽了，祝贺犹豫地站了起来，走出两步心象被东西牵了下似地，又不放心地回头看米兰，空姐误认会他们是一对，示意他可以留下来照顾她。

    飞机再次起飞远离了南方，米兰醒了，难为情地冲祝贺笑笑，睡了一觉身体好过多了，看着脚下的云海，泪水盈溢在她的眼眶里，睡醒了就开始想家了，心想：现在他们已经发现我不在了吧，找不着我，联系不到我，家里一定很着急吧。”

    她回忆着从前和郑健一起坐飞机的情形，轻轻地合上眼睛，试图体会他就在身旁的感觉，有点酸有点甜的感觉爬满了心里每个角落，枝枝蔓蔓扎的心疼。

    “郑健，我想你。”她在心里说，离的越远心里越想，终点越近，前路未知的恐惧一浪接着一浪袭上心头。感觉不到祝贺疑惑的眼神。

    飞机就要降落了，祝贺难以相信时间会过的这样快，他说：“交换下联系方式吧？这是我的名片，到了阿勒泰，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联系我，如果人生地不熟，也可以请我做你的免费导游。希望有再见面的机会。”

    米兰点头，随手将名片放在外套的口袋里。

    飞机停稳，祝贺帮米兰取出背包，一起随着人流向出口走去。

    米兰神情迷惘，没有抵达终点的喜悦。

    祝贺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看了眼米兰，大步流星地向出口走出去。

    熟悉的机场的出口处，因为少了往日亲友的陪伴迎接，米兰略感凄凉，机场上空秋日的暖阳倾泻而下，细碎均匀地洒在身上，暖暖的，久违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时间尚早，米兰准备停歇一天再出发，她挥挥手招了辆的士，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亲切的回忆,每一个回忆都少了他，她在八楼下了车，再向前就是友好北路了，熟悉的明园了，八楼的2路汽车站没有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一成不变的舒缓。脚踏在自己喜欢的生长过的地方，心竟是沉甸甸的，挤满了孤单和脆弱，穿越都市凝视着前方山边依稀可辨的土屋，那是三十年前潘婶送出郑健的地方，走到天边，心里想的还是他。

    挡不住拼命的回忆，一起走过的时光，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浮现，她想如果此时郑健就尾随在身后有多好，如果一回头就能看见他有多好，美妙的希望不曾出现，脸上冰凉的，以为是泪，却又不止，雨意外地来了，不知几时飘起的雨丝，渐渐地密集起来，已经走出了共公汽车的停靠站，这里不象深圳随手召的到车。路人行人在奔跑，看着好象和自己无关的一切，米兰索性让自己淋湿在雨中，秋雨打在身上格外的冷，一辆摩托车在身边停了下来。

    “要坐车吗？不贵，三块钱。”说话的人语气小心而期待，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了，米兰心想可能是下岗的工人，顺路地赚点养家费，对这样的人米兰向来是同情的。

    “好吧，到明园新时代大酒店。”米兰正准备跨上车，那人好心地说话了。

    “小姐，你的包快淋湿了，我帮你将它放到后备箱吧。”对于别人的热心良善，米兰无法拒绝，就将包摘下来给了他。

    “好了，快上车吧。”车手说完就上了车，这时米兰看见从他车上掉下来个东西，于是弯腰想顺手帮他捡起，怎知就在弯腰的一瞬，那车竟绝尘而去。

    米兰惊愕地望着远去的车，闻所未闻的打劫就这样发生了，坏人就在眼前，是自己亲手将身上所有的一切拱手相让。

    直到看不见车的影子，她才在心里叫坏了，所有的证件、钱物都在包里，现在除了被雨水淋湿的衣服，自己真的是身无长物了。

正文 第五十六节 天涯之旅（四）

    难道是天意？难道离开他离开家自己真的寸步难行？米兰苦笑地摇摇头，好在酒店并不远，到了那再想办法吧。

    虽然被雨淋湿，略显狼狈，还是顺利地进入了酒店。

    在服务台，米兰跟服务台的小姐说：“我想要一个标准间，但是我现在付不了款，因为我的钱卡都丢了，可不可以先让我住进来，等家里转帐过来，我再一起支付所需费用。”

    “小姐，请你原谅，我们只能按规定办事。”服务员断然地拒绝。

    米兰的脸刷地红透了，这样的事她还是第一次遇到，遭到拒绝后竟然不知怎么办了。

    “小姐，她是和我一起，事先已有预定，我叫祝贺，麻烦你查下房间号。”米兰惊讶地看着从天而降的祝贺，脸上露出喜悦的光芒。

    顺利地办了入住手续。

    “大恩不言谢！如果可以的话，再借我点吧，到时连本带利一起还你。”米兰认真地说。

    “当然可以，你先拿5千元现金，不够再去柜员机取点，当务之急你先冲个澡，将身上的湿衣烘干，吃点热东西，然后再去买些随身的用品。”祝贺爽快地说。

    “好的，等下我请你吃饭。”米兰愉快地说，这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喜悦，只有经历过困窘的深刻体会。就象一个患急性腹泻的病人，他急于解决的一定是肚子问题而不是感情的困扰，再重要的事都会被抛之去霄，也只有经过这样境地的人才可以感觉到强烈的轻松和满足。

    酒店设施完善，米兰很快搞掂一切，随身要用的东西按原样配齐，衣服也焕然一新。

    马可波罗西餐厅，舒缓浪漫的音乐，两杯热咖啡，餐点还没有送上来。

    “电话，你的电话再借我用下。”米兰开口，在逆境中她已当他是朋友，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可是就在拨电话的一瞬，她傻眼了，手指不知当按向哪个键，记忆消失了，真的消失了，家和他好象与自己完全地隔离开，她什么也想不起来，有关过去的记忆好象被人完全地抹去了，我是谁？我要去哪里？我的家人在哪里？这些全部躲进了脑海深处。

    “完了，这下惨了。”她颓然地说，感觉自己是科隆出来的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复制。她凝神去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残存记忆，轰然的头痛却开始了。最终她放弃了挣扎。

    我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要努力将它想清楚，这样做却很困难，除了你告诉的我要去探亲，我竟然想不起要探的是谁，我自己又是谁，之前的生活在哪里。

    “不要急，休息一下，喝口咖啡镇定下或许会好起来。”祝贺一筹莫展地望着她，搓着掌心。

    两份香气四溢的牛排端了上来。

    米兰看着发愁的祝贺说：“呵呵，先放下一切，将肚子填饱再说，虽然事情有点奇怪，但是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我会将自己找回来的，好好玩的一件事，我装着有关自己的一切到处跑，如果你不怕破产的话就做我的保镖吧，秋后算总帐。”

    “是，主人，无认何时何地，祝贺随时听候差遣。”祝贺的心没有那么紧张了，虽然他知前景不容乐观。

    “不过有点你一定要听我的，我们去看病，吃饱饭我们就去，去听听医生怎么说。”

    “我不，我没事，只是暂时而已，如果你管我太多的事，我就会走掉。不要给我太多的约束，让我自由地活着，至于欠你的，我一定会还，如果你担心你没有偿付的能力，为了避免更多的损失，你最好现在就可以走掉。”米兰刻薄的言词将祝贺的口封了。

    “我会帮你找到打开记忆的钥匙的，一定会”祝贺说。

    “如果我不出现，我的家人一定会急着找我，他们一定会找到这里来，在他们来到之前，我先找份工作来还我的债务。你一定会理解我此刻的心情，好象初生的婴儿，没有人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任何人，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专心地过几天自己的生活。象小时候一样地快乐！你也一定很怀念那样的时候吧？”

    “全心全意地为自己活着。”祝贺接受米兰天真的想法，一个正常成年人难以实践的想法，心底油燃而起的温柔爱恋之意，虽然有点荒唐，他不由地纵容她的每个欲念，他想她一定是遇见过极不开心的事，压抑了太久才有这样的想法。

    “我支持你的每个想法，但是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你一定要去查查自己的健康状况，因为我担心万一你有闪失，我无处追债。”

    祝贺和米兰去医学院找了脑科专家，专家说米兰是在脑部受了重创后又遇精神刺激，导致了现在的状况，从脑电图来看，失忆应当是暂时的，是病人潜意识地想忘记一部份记忆，如果分析的不错，经过一段时间的身心调节，恢复记忆不是一件难事。祝贺听了心里倍感安慰。

    现在的她象个任性的孩子，纯洁如白纸，他决定暂时带上这个包袱，直到她恢复记忆。

    风吹草动，牵动记忆，米兰和祝贺踏上前往阿勒泰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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