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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九穿越记
作者：一介妖孽
千年一劫
 　　我只是只好吃懒做的小狐狸，生肉、煮肉、烤肉吃腻了，想尝尝别的美味。看着人类吃香喝辣，我很羡慕。可是人也不是万能的，他们进到山里来，会被老虎吃，老虎吃剩了，我还可以去打个牙祭。只有神仙，才法力无边，长生不老，而且真正的吃香喝辣。于是，我的狐生有了目标：好好修炼，早日成仙，过上我梦想中幸福的米虫生活。
　　于是整整一千年，我不再吃肉，尽管往日吃腻的肉常常变得很有诱惑力，我还是在紧要关头把持住了自己。只是吃着水果，喝着山泉，吸天地的精华灵气。偶尔开个小差：天上的神仙不知道吃不吃肉？吃的话是不是吃妖精的肉？想着想着就吓一跳，那不是我也要被神仙吃了？难怪修炼中的妖精不杀生不吃肉的，还被设置什么千年一劫，明了是考验，实际上不是变着法子把我们这些怀着各种目的想当神仙的生灵烤了吃？
　　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好饿……真想吃肉。再过二十年，我的修行就有了千年，只要有命逃过那千年一劫，我就可以千年妖精熬成仙啦！我还得打起精神，应付上天的考验。
　　实在饿得不行，我慢慢爬出洞穴觅食。方圆百里的长果子的树基本上被我剥削的长不出像样的果子了，我今天走了好远，才看到一颗挂满不知名果子的树，饥饿让我迅速的窜到树下，踮起下肢想去摘果子，当我保持着这么个姿势仰望果子的时候，余光瞄到一个黑影由小变大坠落而来。可能是仰角造成了脑部供血不足，我居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也幸好我没有躲闪，那个黑影就坠落在我身旁零点零一米的地方。
　　我惊愕的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活物，竟是一只乌龟！我咽了咽口水，如果这只乌龟已经摔死了，那我烤了它就不算杀生，那么，这样吃肉算不算违背妖精修炼的准则呢？我开始犹豫……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乌龟慢悠悠的探出了头：“天下要大乱了，你还在想吃我的肉？”我吓了一跳，这只乌龟居然会读心术，还会狐语！
　　正想着，这只乌龟又愤愤的看我一眼：“我不是乌龟，我是龙的儿子！”
　　我震惊了！如果说龙的儿子长成这样，换算到人类世界，就是说潘安是无盐女的生父一样。我只是只不通历史的狐狸，我只是就相貌做出了有关基因的类推。
　　那只乌龟更加的愤怒：“真是鳌落山林被狐戏，你这只小狐狸，怎么敢如此藐视上仙？如果不是被父王贬谪，我真是懒得理你！”
　　那个“上仙”显然刺激到了我的肾上腺激素，我开始很激动，反映到脸上就是很谄媚的笑：“不知上仙大驾光临，小妖这厢有礼了。”我有种直觉，我的千年之劫要化解了。
　　“哼。”乌龟摆出冷冷的神色，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起来，一时间，它的神色很尴尬。
　　我马上机灵地探出上肢去摘果子，恭敬地献给面前的上仙。
　　乌龟也不推辞，探出爪子，将我递给他的果子啃食干净。然后慢悠悠的开了口：“你知道千年一劫吧？”
　　我诚恳地点点头：“还有二十年。”
　　“这么快？”乌龟的神色有点惊讶，然后有点得意，“幸好你遇上我了。”
　　我低下头暗笑：“那是小妖的福分。”
　　“化解千年一劫的办法不止一种，不过以我目前的能力，只有一种保你平安。”乌龟做深思状。
　　“悉听上仙安排。”我内心那个得意啊，像我这等没心没肺的妖，偏偏上苍有好生之福。
　　“那就跟我去趟冥府吧！”
　　
　　“鳌贤侄，”阎王一边不卑不亢地站在乌龟身边，一边暗暗打量着我，“龙王说了，这次你行事偏颇，罚你去人间历练一个轮回，伯父也帮不了你，不过你可以选择去哪个轮回。”
　　“阎王伯伯，多谢您了。小侄只求去个未来好玩的地方就成，死能有个善终。至于这只狐狸，”乌龟一脸恳切看着阎王，“麻烦你一起送她跟我去吧！”
　　我大惊，这是什么意思？要死了还拖个我陪着？去轮回？那我千年道行算什么了？我转世，万一转个猪狗不如的丑八怪怎么办？这个死乌龟！我恶狠狠地瞪着他，我还不如烤了他算了！
　　“可是她的千年之劫快要应验了。”阎王看着我，又看看乌龟，“去了轮回一趟，只要积善行德，回来就可直接位列仙班了。这样于理不合。”
　　我松了口气，我错怪乌龟了，他这是给我找捷径呢！不过阎王是个老古董，这下麻烦了。
　　“世伯……”乌龟腆着脸，“这小妖救了我一命，小侄理应答谢。”
　　如果不吃他也算，那么我就勇敢的接受阎王狐疑的一瞥吧。总之，我的好运来了！
　　
　　从此我来到了人世，有了名字，唤作慕容九。
　　由于没经过正常渠道，没喝孟婆汤什么的，我保留了前世的记忆。尽管有了人身，我还是一只懒惰的小狐狸，热爱着各种美食，在轮回道口分道扬镳的那刻，我只问了乌龟公子一个问题：到了人间可以吃肉不？乌龟点点头，于是我幸福的上路了。投生的家庭不错，阎王挺给面子的。
　　虽然在这个轮回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压力，可到目前为止我也只是学习而以，凭着颗聪明的狐狸脑瓜，我倒不觉得学习多苦多累，只在乎各种美食吃啊吃啊，幸好了我的狐狸身材才没有走样，就这样在我快忘记自己的成仙梦想的时候，我已平平安安长到二十岁，正是X大大学二年级，专业金融。
　　最近又听说新开了一家泰式餐厅，以我饕餮的本质，焉有不杀去吃之理？
　　于是兴冲冲的奔了去，停了车过马路，眼睛只盯着那泰式餐厅闪亮的牌子，恍然不知红绿灯这回事。在刺耳的急刹车声中，我才感到自己的身躯被抛起，在空中划了道优美的弧度下降……
　　我是只为食而死的狐狸，说我是人实在太丢脸了。
　　然后我想起我的千年之劫，今天，刚好满千年，理应是雷劈之数，却成了现代化的车祸。难道，这是逃不掉的定数？
　　恍然间，我只来得及想这么多，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又穿成了狐狸
 　　我被哭声惊醒，躺在碧色的罗帐中，我睁开眼只看着满室的人。
　　见我醒了，我身边那位满头珠翠的大妈满脸惊喜：“小姐醒了，快去叫苏大人！”
　　然后一个中年儒生的脸凑了过来，见我好奇的冲他眨巴眼睛，额头上那个川字慢慢拧开：“我的好女儿！爹知道委屈你了！”
　　我心中万分惊疑，失去意识前，我想到了三个结局：一、这是个意外，我又活了，迎接我的地点是医院，迎接我的人是我家爹妈和大学的饕餮死党；二、这个肉身阳寿尽了，我可以位列仙班了，迎接我的地点是天空，迎接我的人是玉皇大帝和各位仙家；三、我真死了，而且元神俱灭，没有什么好迎接的。
　　可是，现在……是怎么个状况？难道我又投生了？阎王玩我呢？可是根据我的知觉，我现在的身子可是大人的身子，完全不是婴孩……在激烈的思考中，我终于悲愤的明白了：我慕容九穿了。
　　幸好二十年的现代教育，使我这只有了名字的小狐狸略通历史，看目前这家状况，我应该在这穿来的人生中活得也不会太差。我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阎王知道这个事情么？那穿来的人生和以前的人生，算一个轮回还是两个？我那位列仙班的事情到底怎么给我算？我实在太疏忽了，计划赶不上变化，早知道死粘着那只乌龟，有情况及时提问。搞得自己现在一片迷茫。
　　正胡思乱想着，那家和蔼的苏大人，就是那个中年儒生，屏退了所有围观我的人，亲切而又歉疚地看着我：“妲己，爹知道委屈你了。想那暴虐的帝辛，怎么配得上你？可是爹是他的臣下，为了我们的族人，为了苏氏这一门，只能让你去他的后宫……爹何尝忍心？……爹只知道你平时乖巧柔顺，不想这次你居然宁愿悬白绫也要抗旨。爹对不住你，可你也不要在做这样的傻事了，爹会再想办法的，只要你好好的……”
　　我的头脑嗡的一声，后面的话我没听到，一句“妲己”吓着我了。我竟然穿成了那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封神演义我看过，妲己死而复活，就是有只狐狸精住进她的身体。混乱了，我现在算是人呢？还是妖精呢？我晕过去算了……
　　黑暗中，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招着手对我笑：“妲己，过来……”我看着她，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着过去。
　　“你这只小狐狸，倒是有慧根。”美丽的女人看着我，赞不绝口。
　　“您是？”我摄于她的丰姿和气度，小心翼翼问道。
　　“女娲。”女人笑的清浅，我却听得惊心动魄。妈妈呀，这演义不是当不得正史么？怎么眼前的情形，越来越接近那部传说？
　　“女娲娘娘。”想归想，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先拜倒在说。
　　“我知道你的想法。”女娲盯着我的眼睛，“位列仙班，这是尔等梦寐以求的梦想。之所以称为梦想，因为千年之劫实难逃过，就算你逃进轮回想走捷径，也差点魂飞魄散，若不是我恰好经过动了恻隐之心，只怕你形神俱灭了。”
　　她的语句，透出一些傲然，一些蔑视，只是让我听着很不舒服，原来美好的形象，一点也不吸引我了。我垂着头，听她往下讲。
　　“殷氏子弟现在越发的骄纵，对上苍也越来越不敬，那个帝辛，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竟然敢克扣供奉的食物。哼，我要他们知道，不敬上天的下场！”女娲恨恨的说道。
　　嘎……我愕然，不是因为纣王垂涎她的美色么？怎么是这么个原因？供奉食材被克扣？天哪，是神仙太小气，还是这个女娲娘娘跟我同好，吃的不好，就要降罪？我有点想笑，但是不敢。
　　“你，”女娲指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替我执行这一惩罚吧！只要你做得好，成仙的事情我自会帮你安排。”
　　我顿时心情舒畅起来，看来当只神仙米虫依然是我崇高的理想，只要与理想有关的事情，我都会变得豪情万丈。我谄笑着看向她，用眼神询问惩罚的尺度。
　　“让他也知道，被属下轻视的滋味！”女娲下了个含糊不清的命令。然后大袖一挥。
　　我就又醒了。然后悲哀地想到一件事情，其实修炼千年，我除了长生不老体态轻盈，完全不会任何法术，我凭什么执行这么艰巨的任务？
　　“小姐，请梳洗吧！”一个丫鬟正诚惶诚恐地跪在我的面前，见我醒转，不由流露出欣喜的神色，“王今晚就要您进宫呢！”
　　我不忍为难她，依从地起身，做到铜镜前任她摆弄，心下不由黯然，这个纣王，夜晚唤侯爷女儿进宫，看来本身不甚重视此事，要么就是个急色鬼。两种可能中，我的差事都不好办。
　　正胡思乱想着，丫鬟赞了句：“小姐，您真美！”我这才看向铜镜，果然镜中人明眸皓齿，美绝人寰啊！加上我的狐狸眼睛眨啊眨啊，实在宛若天仙了。不过我不好意思这么夸自己，其实狐类本质还是胆小害羞的。正打算喜滋滋地谦虚一下，又听那丫鬟接了句：“您绝不会像那九侯的女儿那样被处死的。”我的脸顿时白了，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一个三大五粗的屠夫形象，揪着我的狐狸尾巴，狞笑着要掐我的脖子……
　　“究竟怎么回事？”我极力控制发颤的手，轻轻的问道。
　　“具体的情况奴婢不知，只听说九侯的小姐不听话犯了天颜，王就诛了她，幸好不涉及族人。王还是很生气，所以命令侯爷尽快把您送入宫。”
　　靠！怎么听起来急着想处死我？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我该怎么执行女娲娘娘艰巨的任务？我的七窍玲珑心啊，紧张地都抽搐起来。还不如当年乖乖呆在山林，千年一劫也许还好应付些。我哭啊……
　　经过丫鬟小玉的艺术加工，我这只狐狸更加美得不可方物。只是有点俗气，商朝的衣饰风格属于精美型的，上衣下裳，小玉给我穿的是长款的襦，显得贵气一些。只是颜色材质差一些。头饰相当华美及复杂，小玉在我的左右两鬓缀骊绿松石砌成的圆形物，中间又束一骨圈，发上还戴雕纹嵌绿松石的象牙梳，加上簪骨制或玉制的笄，雕满兽头和花纹，也给我插了几支，整套下来，头饰比头高。不足主要是化妆品，没有妆前霜没有打底液，只有胭脂，红红地涂了两腮就算完成。不过见一个屠夫，我这只爱美的狐狸还真是懒得自己动手打扮了。反正过不了不久，我可能就被剁了熬酱了。
　　进宫时辰到了，苏护亲自送我：“宫中凶险，妲己多多保重。小玉陪你一道，她巧手善妆，定能让你恩宠不衰。”他眼中似有泪光，应该是因为知道九侯女儿的噩耗后为我担心。不过如果他知道历史，此时的泪光就是为商朝国运担心了。
　　但是，我不过是只有文化的狐狸，我的穿越，除了见证真正的历史，推动历史的方向，完成我成仙的理想。其他的，我还真不在乎。只是，万一我能力不足没完成任务，我那比我还命运多舛的理想就不知何时能实现了。我突然很想念山林的生活，枯燥却平静。
　　只是蝴蝶效应，造化弄狐。
　　
 
                  
 惊艳君王
 　　车轮滚滚地驶进行宫，我在黑暗中抬眼，只觉车程遥远，建筑物却很稀疏。看来此时的纣王，还不算穷奢极欲。我叹了口气，摸上自己的脸。不知这样的容颜，是否真的可以毁灭一个还在鼎盛的朝代。
　　到了。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吧，一栋圆顶的土木建筑，不小的院落，三进三出，不晓得是不是就我一个人住。我不懂商朝嫔妃的编制，不知自己这样算个什么等级。殿中掌着灯，倒是不黑。小玉扶着我下了马车。
　　门口站着个迎接的宫人，见我们来了，慌忙行了跪礼：“参见娘娘！”又轻声道：“陛下就在里面。”我感激她的提醒，随手就从沉重的头上拔了根象牙簪子递了过去。她也不推辞，接过去，眼睛在黑夜里忽闪忽闪的，虽然看不清长相，我却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很有间谍的风范，若能为我所用，一定能助我早日完成任务，早登仙殿。
　　小玉跟着我入了正厅，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个青铜几，两边各有一垫，类似日式的榻榻米。一个颀长的身影负着手背对着我们，其中一只手上缠着纱布，隐然还有血渗出，看来是新伤。
　　我不知该如何行礼，只见小玉已经跪下，赶紧也跟着跪下，垂着眼帘，轻轻道：“参见大王。”不敢多说一个字，恨不得他根本没听清，生怕露出什么马脚，直接就被打发出见阎王了。
　　那个身影转过来，慢慢向我走来，脚步刚刚停下，我的下巴便被勾起，眼前的这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抿着薄薄的嘴唇，鼻梁直而挺，狭长的眼睛冷漠而刻薄地打量着我，却仍然泯灭不了他高贵的气质。这哪里是什么暴虐君王的形象，这简直是二十一世纪的偶像天王啊！我转了转眼珠，这个帅哥应该不是纣王，那个屠夫莫不是被这个人杀了吧？
　　他突然笑了：“鬼灵精，可惜道行浅了些。下次记住，打坏主意的时候不要转眼珠。孤王可不是傻子。”
　　我心里抽了口气，原来真是纣王。这等自负，舍他其谁？
　　“你下去吧。”纣王对小玉摆摆手。小玉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空落落的大殿里，只剩下我和他。静悄悄的气氛有些诡异，我跪的久，忍不住抬眼看他。他似乎等着我看他。只一眼，便把我打横抱起，向内殿走去。我惊呼一声，攀紧了他的脖子。他又哂笑：“胆小鬼。”我有些恼怒，到了这个时空，似乎我只有被人轻视的份了，女娲也是，他也是。于是等他把我放在床上时，装作不小心抬高脚，不重不轻踢了他脑袋一脚，然后装的很惶恐，缩进床的角落。心中暗笑：看你怎么办？果然这个想象中的屠夫就是个大孩子，被我踢了脑袋本来很生气，可是看我委屈惶恐的样子又不忍心了。直愣愣杵在那里，一时不知怎么办。
　　我正得意着，却被他一手捞出来。我心里又紧张起来。虽说早知道要和他那个什么，也早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可那时的我，可没想到纣王这么帅，想着自己脸上被胭脂涂得惨不忍睹，心里就格外在意这第一次。手下也起了劲，眼中也有了戒备。纣王冷哼一声：“孤对待女人，从来不用强。”手下一松劲，我便自由了。
　　我心中一恸，突然想起九侯的女儿，也顶了句：“所以不能爱上你的，就要处死么？”
　　“爱？这个词倒不错。”纣王重复了一遍，冷哼，“可惜她的心里，只有西伯侯家的姬发，不惜要孤的命。难道还要留着？” 
　　我看了眼他手上的纱布，心中隐约明白了原委，突然莫名感到很心疼，生在帝王家，看似富贵荣华，可惜他的心，恐怕比我在山林中修炼还要孤寂，身边可以相信的人有几人呢？何况按着历史，这位帅哥君王可是死于非命……雪白的纱布上渗着他的血，显得很刺眼，刺得我眼中有些湿润，不由捧起他抽去的手，轻轻摩挲染血的位置：“还疼么？”
　　他显然没想到我妥协的这么快，愣了下，迅速把手抽了回去：“孤是男人，这点伤，还不算什么。倒是你这个女人，莫不是爱上孤了吧？”看着他笑得邪邪的脸，我顿时没了同情心，拖过他完好的那双手，恶狠狠咬了一口。看着他痛呼大叫，我才得意放开。
　　“你这个女人……”纣王抚着手，恶狠狠盯着我，“信不信孤立刻下令杀了你？”
　　我这才想起，他是历史上那个无情无义的纣王阿！不过这些时候的接触，我却觉得他不过是个纸老虎。于是得意洋洋地反问：“你不怕我也是什么奸细，要了你的命么？”
　　“你不会的。”纣王的表情还是很自负。
　　“为什么？”我好奇起来。按说刚刚被刺杀的人，应该很警惕才对。为什么见我这么格外人，居然也是没有任何戒备？他是缺心眼呢？还是缺心眼？
　　“要刺杀孤的话，你怎么会表现得这么嚣张呢？”纣王眯着眼睛给我分析，“况且这么好的时机，没有一个人在，孤抱起你，你怎么不下手呢？你还真当孤傻啊，见你这一面，孤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么？”话音刚落，梁上便翩然落下一个白衣人，也不过三十岁的样子，面容俊秀，和纣王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相似度。
　　“王叔辛苦了。”纣王向那人行了一礼，我顿时明白了。原来真正缺心眼的，是我这个狐狸阿，自以为长着七巧玲珑心就比人聪明，还看见帅哥就忍不住同情，其实还是一只呆狐狸。
　　“大王。”那人赶紧回了一礼，又朝着我抱歉一笑，“鄙人比干，是大王的叔叔。妲己小姐受惊了。其实大王也是迫不得已。”
　　我惊了，这是历史的比干么？怎么历史上传他和纣王不合，还看不惯纣王？可现在，他明明是纣王的保镖阿！两人鬼鬼祟祟的，看来还有不少阴谋。
　　“不早了，妲己小姐请休息吧！”比干向我行了一礼，退下了。
　　纣王看了看我，笑了一笑，也走了。
　　这变样的历史，诡谲的任务，还有俊美的君王，暗流一样的阴谋。我在这里，到底该干什么？又能干什么呢？
　　
 
                  
 黑夜前的光明
 　　那个入宫的夜晚简直就像一场梦，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传说放在我这个祸害身上就是个笑话。除了那晚的小打小闹，纣王再也没有来过我的别宫，而且就是那第一面，他也不怎么待见我。这是奴隶制下的悲哀呢？还是男尊女卑的悲哀？
　　不过显然我不悲哀，我还很高兴。因为纣王不待见我，可是礼节上的事情还是做的很好，比如说赏个北海的明珠十串啦，象牙青铜饰品各一箱啦，还有十大箱贝壳。一开始我简直鄙夷死这个大男子主义的小气鬼了。后来才想到，这是商，北海的明珠何等尊贵稀有了？估计跟唐朝的夜明珠一样吧，没有金银，贝壳就是钱，而且那些个贝壳很大很完整，看来都是上乘货色，看来我这个挂名爹爹的威望不小。
　　但我毕竟是从21世纪穿越的，虽说比起更早之前的山林这里的生活好太多了，可是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个黑灯瞎火没有抽水马桶的岁月，突然变得很难熬。除了哀叹穿越的朝代早了些，我只能自食其力。
　　既然珍珠很珍贵，我敷起面膜来只能用不值钱的贝壳了。奴隶们干活很卖力，磨的粉比21世纪机器磨得还要细，我不喜欢这里唯一的化妆品胭脂，太红太俗气。但是我变着法子调着用，贝壳粉加米汤再加适量的胭脂，我便有了唇彩。粉底时不用想了，我知道铅能增白，可是不能饮鸩止渴，于是用芦荟汁混了一串珍珠磨成的粉，既当面霜又当粉底液，效果可以跟阿曼达的粉底液比了，不显得白的假，反而显得气色很好。幸好妲己的脸蛋长得好，睫毛长眉型好，只要偶尔修一修就好了。
　　商朝的头饰还是很美丽的，可惜太重。于是我照着汉代最简单的发髻画了个图给小玉认，虽然我画的惨不忍睹，可是小玉果然心灵手巧，照着给我梳了个，不用插一根发簪，只用了根玉色的丝带，又轻巧又美丽。我开心地赏了小玉一串象牙的项链。
　　头上拾掇好了，我开始琢磨衣服。既然穿回古代，自然就要最美丽的古装拉！没来由的，我又惦记起了汉服，宽衣广袖，飘逸轻便。我跟小玉又画又比划，居然傍晚就穿到了成品，月白色的袍子，在月光下发出柔和的光。
　　“小姐……”小玉看我的眼里充满了赞赏，“入了宫，您真的变得不一样呢！”
　　我心说入宫前就不一样了，就是你没来得及发现。脸上却只能笑笑，要是别人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估计会死得很惨。
　　“大王，也很不一样。”小玉提起纣王，脸上露出了一片向往。
　　“你是说，他看起来不象个昏君？”
　　“这就是小姐改变的理由么？”小玉这丫头特狡黠。
　　“谁说孤是昏君呢？”“又是谁让妲己小姐改变呢？”两道声音传来，我和小玉都是一惊。抬眼望去，竟是纣王，身后跟着的，不是比干是谁呢？我的脸有些红，比干看向我，目光深邃，“妲己小姐果真绝色。”我心中不快，好歹我也是纣王的妃子，他怎么能这么无礼呢？看向纣王，他倒是神色如常，看向我的目光也是跟看个平常人似的，不知怎的让我感觉有些陌生：“这奇装倒是不错，也不是你们族的服装。却看着心里舒畅。等我和姝姜家丫头儿大婚了，你照着这样式也给做件给她，好不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还没娶姜后？而且他说话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正揣测着，比干也哈哈笑起来：“大王对姜家丫头倒是痴情啊。还没过门就叫姜后了。”
　　纣王更显得一本正经：“王叔莫取笑了，正事要紧。”
　　我被他们说得越发不舒服。本来明明该我专宠，可是为什么现实却是这样？什么穿越的桥段我不知道的，男主要么对女主一见钟情，要么由恨生爱，就算日久生情，好歹也有个铺垫。我这样算什么呢？现在的感觉纣王根本没把我当个女人啊，还是他情商太低，尚待开发……我心中暗暗祈祷，他一定要是我的男主啊！要不我怎么完成任务，早日成仙？
　　对，就是这样的，我想他爱上我，不过是为了自己。骨子里，我还是狐，怎么会就这么爱上人了呢？二十年为人都情窦未开，我不信穿越了我就像人了，骨子里我还是狐狸！我是狐狸！比起人来我情愿要只公狐狸！就是这样的！
　　一定是我的表情出卖了我。纣王不耐的敲敲桌子：“女人，思春也麻烦快点。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商量。”
　　啊？哦……什么时候到了屋里，小玉也退下了。浑浑噩噩的，我这是怎么了？这个死纣王，居然说我思春！我正想反唇相讥，却见比干也是一脸严肃。看来真是大事，难道和九侯女儿的事情有关？
　　“虽然商王朝正是鼎盛，可诸侯国的势力却不可小觑。尤其是周，总是在扩充实力，铸造兵器，还和其他诸侯往来密切，完全不把天子之都放在眼里。我朝命运，实为险象丛生。”比干浅浅饮了一口酒。商朝好酒，此时茶叶没发明，所以贵族们个个练了好酒量，喝酒跟喝茶似的，苦了我这个一杯倒，只能喝白开水，连饮料都没有。
　　“孤不知诸侯忠心与否，只能通过纳妃来看忠奸。西伯昌就不说了，九侯之女刺杀孤，虽说与九侯无关，可她与姬发的情谊非一日可成，可见两家交情不浅，惟有苏侯不负我。我可倚赖的，只有你们苏家了。”说到最后，竟弃孤用我，我看着纣王，似乎不在认识这个大男孩，昨晚初见，他明明爱玩爱闹，所以现在他所说的，我宁愿一个字都不信，反而情愿他是那个刚愎自用的暴君，可是只爱一个妲己，就够了。
　　可是他那么有诚意的看着我，我知道接下去必有所求，竟也无法拒绝，只有苦笑：“大王有什么需要妲己做的，妲己在所不辞。”
　　“大王想做的，不过照用西伯侯的策略。妲己倾城之色，不知能否远赴周都，迷惑太子伯邑考？让他与姬发反目，只要拖上一年半载，大王便有空闲收拾了东夷，给这些诸侯王一些颜色。当然，如果妲己小姐能借周太子之手除掉姬发就更好了。周太子仁厚，如果他继位，决不会反。”比干替他把这难言之语说了出来。
　　我心中一怔：美人计！好一个计中计，把我变成了谍中谍阿！我使劲瞅着纣王的脸，可他竟低下头，不敢看我。“妲己本是大王的人了，大王的命令自然要遵守。”我冷冷的说道。“如此甚好，”比干大喜，不等纣王回答就抢着定下此事，既然目的达到，他便知趣的欠了欠身，“臣先告退了。”
　　如豆的灯光下，我就这样和纣王静静对坐。不知不觉，肚子竟咕咕叫起来。都一天了，我苦笑，为了折腾这身装扮，我竟忘了我的最爱，食物阿！
　　“妲己小姐饿了么？”纣王也有些尴尬，“来人，上飨。”于是仆从如鬼魅般出来，在我们面前布了九鼎，帝王之制阿，我也有幸享有，平时只是牛、羊、豕、鱼、腊、肠胃、肤（切小的熟肉）、鲜鱼、鲜腊，今日撤了肤，换了熊掌。看来真是给壮士送行了。可他只唤我“妲己小姐”，还真是相敬如宾阿！我不知道自己计较个什么，只能笑了笑：“多谢大王！”
　　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肉，感觉又回到山林里未成仙，只是那一片澄明的心境，却再也回不去了：“能给我讲一讲你未来的王后么？”我忍不住，还是想问问那个幸福的女子。纣王喃喃：“她是我的好姐姐，从小一起长大。我力气大，可以拔树，其他贵族世子叫我蛮牛，只有她真心待我，从不笑话。”就这样？青梅竹马，我没有什么好争的了。可是看着他似已神游的俊脸，我忍不住抚上去，笑着说：“大王能让我多呆一日么？我给你和王后做两件衣服，就当你们大婚的礼物。”纣王反手捉住我放在他脸上的手，轻轻的说：“我知道委屈你……你心中早有人……还让你这么做……你放心……等你归来……我封你为公主……为你赐婚……决不让人欺你。”一句一句，虽是轻轻说来，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似是承诺，更是决定。我心中明澈，只怕历史上，再没有那个祸国殃民的妲己，却仍不想就这样低头放弃：“好，有大王此言，妲己就把心放在您这里了。一年之后，妲己回来再取。”
　　三日之后，我做好两件汉式的喜服，出了沫都，奔赴渭水。
　　我的任务多了一件，我的心，却始终在恍惚：一个声音说，不过是谍中谍，只要置身事外，何愁仙路不成？另一个声音却说，你完了慕容九，你喜欢上这个人了，别说成仙，你想完成这个任务，讨好他都是难事。直到比干提醒我：“妲己小姐，快到周的封地了，前面的事情，只能请您多加小心了。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为了掩人耳目，稳住苏护，造成妲己还在宫中的假象，我连小玉都没带，只能自己小心了。说到底，这件事情我义无反顾，我无法确定自己的内心，但是无论是为了成仙，还是为了纣王，我一定要去周。
　　
 
                  
 才子伯邑考
 　　我的新身份，乃是周都最大的青楼的花魁。不过我从不用露面，也不用展示什么才艺。事实上，我所会的才艺不过是制作美食和扮靓。想我当狐狸那会，即使不能身为极品雪狐，我也总把自己舔的皮毛柔亮的。前世为食而死的唐突，穿来的岁月里便也没了那么多口舌之欲了。于是便把美丽当成头等大事。前世太好吃，连镜子都很少照，都快忘记了自己的长相了。好容易修得一幅好皮囊，怎么也不能浪费了。
　　青楼的老鸨待我极好，别看她花枝招展俗不可耐，可却是商的死士。我的新身份虽然不堪，可才名远播，周都到处都传诵我作的词曲（都是纣王派人做的），却极大的迎合了周太子伯邑考的口味，再说纣王送我来也不是让我当太子妃的，达成目的最重要。
　　果然两个月后，伯邑考来了。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涂指甲油，这个时代还没有的东西，我开始制作还只想到历史上介绍的凤仙花，可惜那汁液保色不久。我便混合了米汤，混成接近指甲本色的透明粉色。然后用自己制作的毛笔蘸上紫罗兰的汁液在指甲上描出细细的花纹，古代的指甲彩绘就是这么完成的。可惜保存还是不久，而且费时耗力，要不是闲得发慌，我怎么会如此无聊？
　　就在我描好最后一笔的时候，老鸨夸张的声音富有穿透力的传了过来：“太子殿下光临芙蓉轩，正是老身的福分啊！”于是门被打开时，正是我摊着双手晾着甲油，抬眼无辜的模样。我已听到老鸨的声音，只是这样更为自然，不会引起他的疑心。
　　初见伯邑考，我竟不知如何形容他，只想到四个字，温润如玉。他只一笑，便让人如沐春风。纣王是长的媚，性格却有棱有角。可是这周太子，不过也是二十岁的年纪，却让人见了有说不出的舒服。看来前辈子不是我只顾吃就是太迟钝，总结起来就是帅哥看少了，以至于老天补偿我，却是在这样微妙的环境下，更让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清凡姑娘。”他的嗓音也好听，轻轻浅浅，从容不迫，目光在我涂得流离的指甲上停留了一会，又直视我的眼睛。我直起身，欠了欠身：“太子殿下。”
　　他上前一步扶住我：“坊间都在流传姑娘的佳作，小王有幸也听了几首，实乃天籁。今日慕名前来，希望能有幸见到姑娘的表演。”
　　“太子殿下有礼了，小女子何德何能承此缪赞呢？既然太子殿下前来令这芙蓉轩蓬荜生辉，小女子自应当极尽所学，还望太子殿下不要见笑。”
　　虽然我也学了纣王所教的词曲，可是此情此景，我想唱的却是黛玉的葬花词：“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粘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着处，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哪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已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煞葬花人，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一曲了，我才从阑珊的意境中缓回来，想来上个轮回过得太潇洒，这个轮回确是命运不由己，黛玉的命运，和如今的我何其相似？同样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处处仰人鼻息，黛玉的宝哥哥终究也背叛了她，我呢？第一次懵懵懂懂心有所属，却沦为他的棋子。他若假意利用我还好虚以委蛇，可是那么真诚的他却让我不好拒绝。可是就算帮了他又怎样呢？我来这的使命却是毁灭他。那么就让我在毁灭他之前尽可能多为他做一些事情吧。所谓历史我管不着，反正我也不属于任何轮回……
　　我正感慨着自己的命运，不想伯邑考喟然一叹：“姑娘好才艺，这一段曲子，比起坊间流传的只谈风月的不知好上多少。花本无情人有情，姑娘身在此处实在委屈了。不知姑娘是否愿和小王回去？”
　　我抬眼看老鸨，这不是纣王梦寐以求的么？不想老鸨却蹙起眉头：“老身虽然经营此处，可是清凡姑娘的去留却不是老身作主。望太子海涵。”
　　伯邑考挑起眉：“那能作主的人在何处？”
　　老鸨摇摇头：“主人去照看其它地方的生意了，半月才能回来。太子殿下今日不能如愿了。”“那小王就先放下十串北海明珠作为定金，半月为期，万不能让他人唐突了清凡姑娘。”伯邑考说完便彬彬有礼的告辞了。
　　我冷冷看着老鸨，心说欲擒故纵么？果然是让伯邑考上钩的好计策阿。不想那老鸨却一扫之前对我的谦逊疏离，倒是围着我转了几圈：“小狐狸，之前的拍马功夫去哪了？”我大惊，脑子里一片空白，立即拜倒：“女娲娘娘在上，请受小妖一拜！”
　　老鸨却在我脑门上使劲弹了一下：“这只笨狐狸，救命恩人都忘记了，唠唠叨叨什么呢！我是当日果子树下的鳌。”
　　“乌龟公子？”我大惊，随即大怒，“都是你害我的。”
　　那乌龟转世成的老鸨也怒了：“没有我当日提携你，哪有你躲过千年之劫的道理啊。瞧瞧，现在转世比我还好了。”
　　我更怒：“你还说，当那二十年满的那天，我就是太信你了没在意，结果被车撞了，穿越到了这。”
　　乌龟大惊：“你也是穿来的？”
　　我看着她：“你也是？”
　　“昨天才到的，今天才有点适应身份。”乌龟苦笑。
　　“到底怎么回事呢？”我大惊，如果我是躲不过劫数，他可是去轮回服刑的啊，怎么会搞错重新穿越？
　　“千不该万不该得罪那女娲！”乌龟咬牙切齿，“共工怒触不周山捅破了天，她补天不力反怪我父王提供材料不周，定索要我的四爪抵上那柱子。我父王怕她，便跟我说重新给我个肉身舍了四爪算了。我不答应还逃跑了，结果被她抓住，爪子也没了，仙籍也没了。还要通过轮回受苦。我父王跟阎王沟通了一下，投世还算舒坦，岂料不知怎的被那女娲发现了，定说我偷懒，于是阎王只好重新给我换了个轮回，就到了这里。不过你怎么回事？通过轮回的确可以躲过劫数啊。”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只知道是女娲救了我。她让我教训纣王，如果做得好就直登仙籍。”
　　“你怕是被她骗了。”乌龟摇摇头，“她可没那么好心。又小心眼又记仇。说不定你到这来也是她策划的。纣王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她要惩罚他？”
　　我紧张的看看四周，不敢说。
　　乌龟瞪着眼睛：“你怕什么？她终于惩罚了我，今天肯定开心的顾不上其他了。”
　　“听说纣王不尊敬她，克扣供奉的食物……”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乌龟的神色，因为我实在不敢相信这是真正的原因，“其实之前我还听说个版本，说纣王对她的神像不敬。”
　　“哈哈哈哈……”乌龟笑的喘不过气来，“我觉得是第一种。女娲自恋的很，别人喜欢她她都不会不高兴，不过克扣供奉食物这个事情比较大，严重损害她作为神的威严了。应该惩罚不轻吧。”
　　“她只说，让他也尝尝背叛的滋味。”我若有所思，原来神仙的想法比较深邃啊，食物居然也可以牵扯这么多。
　　“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乌龟大奇，“这样不是在帮女娲哦，根据我的资料，你是在帮纣王吧？”
　　我点点头，又想起那天初见纣王的样子，不由心里难过。
　　“看你心如死灰的样子，就知道有问题了。你可别爱上纣王，女娲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乌龟想了想，“我就是前车之鉴，你想成仙，起码得先完成任务啊！”
　　我黯然，本来见到乌龟挺开心的，可是他的话又封死了我的路。虽说纣王不喜欢我，可我还是不想伤害他。话虽如此，我也不想在乌龟面前丢了面子，现在我可不怕他，他就跟我一样：“我不是在努力取得纣王的信任么？只要我先完成纣王的任务，才能回到他身边完成女娲的任务啊！”
　　乌龟眯起眼睛：“有你这样魂不守舍地执行任务的么？我真的有必要跟你讲讲做神仙必要的心理素质了。”看来他也是轮回到现代的，说起话来特专业，“无论遇到什么都别害怕，根据哲学原理，没有人是永远的幸运儿，也没有永远的倒霉蛋，无论什么境遇，咬紧牙关努力的过，说不定你就能笑到最后，如果自己都放弃了，那还不如形神俱灭算了。”
　　这些话浅显易懂，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一时自我放逐了，毕竟修炼的日子太好过了，哪里来那么多考验啊。我感激的看着乌龟：“你是为了教训我才不让伯邑考赎我的么？”
　　乌龟慷慨激昂的神色暗了暗：“不是。我现在的身份，做不得你的主。留你的另有其人。”
　　
 
                  
 微子启
 　　乌龟没说错，当晚我就见到了那个能留住我的人——居然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想我妲己应该也有十七八了吧，居然被个小孩捏在手里。说到这个小孩，正一脸严肃的看着我，俊美的小脸蛋类似纣王，看来又是个皇亲贵族，因为他的长相我偷偷给加分的时候，他居然嘴一撇：“果然是个祸水啊！”我顿时火冒三丈。他却又转脸嘻嘻一笑：“姐姐，我这样像比干叔叔么？”比干？我跟他不熟，不过每次都不能和纣王单独相处倒的确因为他，看来的确是个老古板，特别是故意提起姜后实在让人讨厌。
　　这样一来，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孩，他是纣王的亲弟弟，历史上的忠臣。
　　言归正传，我不能稀里糊涂受人摆布了，受人摆布是迫不得已，如果再稀里糊涂就人神共愤了。于是我问他：“为什么不立即让我和周太子走呢？”
　　“因为我想看看姐姐啊。”微子启嘻嘻笑着。这小孩，比纣王还没正经。
　　“说真话。”我故意板起脸。
　　“姐姐生气了？”微子启还没有我高，只得仰起头来，眼睛眨也不眨的看我，忽然又嘻嘻一笑，“王兄没有说姐姐这么容易生气哦！”
　　纣王？难道是纣王不舍得了？当然这念头稍纵即逝，我才不相信呢。
　　“王兄让我来保护姐姐。”微子启又严肃起来，“务必让姐姐毫发无损的完成任务。”
　　原来是个小监视器，我心里切了一声，怕我这业余间谍出问题吧：“如果要除掉姬发，不是把我放在伯邑考身边吹枕边风更容易么？”
　　“姐姐可是王兄的妃子。”微子启笑得深不可测，“虽说非常时期不得不委屈姐姐，但除掉姬发，只需让两人都见见姐姐就可以了。”看来我这副皮囊果然有可用之处，虽然如何用我自己却不知道。
　　“姐姐只需好好静养。”微子启目光闪啊闪的，“我一见到姐姐也喜欢姐姐呢，我会好好保护姐姐的。”臭小孩，说话都留半句，我又不是中文系毕业的，纯粹的说，我连人都不是，你让我怎么搞清楚你的意思？
　　“为什么要把我留半个月那么久呢？”我老大不愿意地嘟着嘴，纣王派个亲弟弟来保护我挺高兴的，如果能速战速决地完成任务我就更高兴了。
　　“因为姐姐还没有见姬发啊！”姬发？！那个能让九侯之女为他弑君的男人？是伯邑考的弟弟啊，究竟有多大的魅力呢？我开始想入非非，这次穿来帅哥真见了不少，而且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让我想不知道都难啊，尤其是有悖于历史的现实，让我对这些人物更加感兴趣。
　　“可是，我为什么要见姬发？我的任务不是应该让伯邑考杀掉姬发么？”我总算回过神问到重点了。
　　“伯邑考是出名的谦谦君子，即使姬发那小子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他也不会轻易弑弟的。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姬发抢他心爱的女人，让君子也失去理智一回。”微子启娓娓道来，似乎在说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却不寒而栗，想我慕容九前辈子是狐狸，上辈子也没来得及学习社会，现在直接就给我进阶版啊！
　　“姬发……”我喃喃道，到底是怎样的人？为什么纣王、比干还有微子启都这么“看重”他？
　　“姐姐只要好好做美人就好。”微子启又恢复嘻嘻哈哈的样子，“烦心的事情就交给我和王兄好了。”看着他悠闲自得的样子，我心里真有点不痛快，这时代怎么了？为什么这里的小孩都人小鬼大？
　　微子启在我这闺房里磨磨蹭蹭半天才离开。乌龟老鸨马上闪了进来：“臭小子，跟他哥哥一样是个小色鬼啊！”
　　看着乌龟才感到亲切自然，我突然很想逗她，于是故意蹭上去温柔地说：“只有你，看中的不是这幅皮囊。”
　　乌龟一哆嗦：“我说小狐狸，如果智商刚开发可别在我身上实验，鸡皮疙瘩掉一地。我现在可是女人，只有女人的感觉。”
　　“那就聊聊女人的八卦吧！”我翘起二郎腿，摆出悠闲自得的样子，“你既然是商的死士，那对微子启和纣王了解多少？”
　　“不错啊，有个人的样子了。”乌龟赞许的点点头，“纣王要讨伐东夷，可是周有个野心勃勃的姬发，他老子已经被软禁在沫都了，可是他还是蠢蠢欲动。伯邑考作为太子监国，也是姬发在背后撑着，他们想的，是弄回姬昌。纣王他们想的，是搞掉姬昌和姬发，让伯邑考当个太平侯爷。”
　　“微子启和比干，都忠心么？”我突然有个直觉的疑虑。
　　“这话问的终于有初级间谍的水平了，我看你完成任务有希望。”乌龟哈哈大笑，“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样，没有王子不相当王的，况且纣王未娶，很可能兄位弟及。微子启就是这么个微妙的角色，可他偏偏表现的很忠心。可是看到你似乎有点野心爆发的样子哦。看来不仅周要乱了，商也危险啊！”
　　“你胡说什么，他还不过是个孩子！”我鼓起腮帮，气得脸都红了，乌龟的思想太不健康了！
　　“你看着吧，这孩子可不是一般的孩子。姬发跟他差不多年纪，可是狡猾的程度，远远在他老子之上呢。这也是纣王一直想除掉他的原因。当然，主要原因是，你真的不是一般的美人啊……”
　　“是么？”我又开始照镜子，其实得了这么副好皮囊我是挺开心的，天天照着模糊的铜镜都不腻，狐狸天生都爱美嘛，除了前阵子状似失恋伤了点心，现在我不是又开始臭美了么？不对……好像失恋中我更想方设法臭美了。
　　“你最美的，不是这副皮囊。”乌龟老鸨看着我认真的说，“是一颗人不能有的赤子之心。”
　　“您别这样看我，您在我心里可是无性别好亲近的人哦！”看着一女子用这种眼光看我，我突然恶寒。
　　“死狐狸，真不受教！”乌龟老鸨恶狠狠一巴掌拍在我肩上，我惨叫出声，不过心情意外地特别好。
　　
 
                  
 小狐狸姬发
 　　太子伯邑考这几日都来看我。美男当前，我当然更显狐狸本质。真的，当一缕阳光照射在你弱小无依的心房上，你能不感激不心动么？（乌龟在旁边恶寒：“狐狸的本质就是花心啊！”）
　　说起狐狸，跟王子倒是的确有缘，想当年我还是一现代人的时候，最爱看的书就是《小王子》，关于狐狸的哀怨王子的驯服再了解不过，也许每个王子心中，都有一直想要驯服的狐狸吧！可是我偏偏不能被驯服，因为我要成仙，而不是形神俱灭。
　　说实话，跟伯邑考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他看书，我看他；或者他写字，我描着丹蔻。有一日他兴趣上来，竟在我指甲上画了朵花。我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花，他笑言：“是情花，由我的心里爬到你的手上。十指连心，你可懂？”那眼神的深情，让我心里的防线寸寸溃退。比起把我送给他人的纣王，比起心里有着他人的纣王，伯邑考好的让我害怕，让我想逃开。生怕某个时刻，他就突兀地为了我没了。我自嘲地扯起嘴角，反正纣王不会因为我杀了伯邑考，更何况，他还指望伯邑考巩固他的江山。只是历史，还是让我敬畏。我不过是只小小的狐狸，无力改变，只能静观其变。我不知道将来在哪里，只是很贪恋地享受和伯邑考相守的美好。只有这半月，我是自由的，不属于他，他只看着我。半月之后，我也许属于了他，却是别人的一颗棋子，插向他的一柄利器。
　　第十天的时候，我们的平静被打破了。
　　这一日，来的不止伯邑考。他的身边，立了个小人。说他小，倒不是身材矮小，或者孩童的稚气。相反，如果说伯邑考是和煦的阳光，他便是柔和的月光，无害，平和，根本不像一个孩子。可是我偏偏能感知，就是这么个小小的妙人心底，就是个孩子。
　　他向我欠身：“姬发久仰清凡小姐的芳名。”
　　我心中一怔，他，就是姬发？可是除了他，又有谁可能是姬发呢？他酷似伯邑考就像微子启酷似纣王。如果说微子启是少年版纣王，那么姬发绝对是改良版少年伯邑考。态度谦和，却让人舒服自然，只隐隐感到他的少年傲气流动。最重要的是一双眸子，他的睫毛不算长，可是低垂下来，就会让人不忍；他的眉头微蹙，就会让人心疼。是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美人。难怪九侯之女会为他而死。我真想学微子启版的比干叹一声：“果然是祸水！”
　　当然口中不能这么说，于是我嘴里就冒出了这么一串话：“哪里哪里，比起姬发王子，小女子实在相形见绌了。”话音刚落，我就知道我错了。
　　伯邑考在旁一幅看好戏的样子，而姬发则是一脸玩味的坏笑。
　　“小女子失言了。”我赶紧欠下身，我还不会急中生智，索性大大方方承认了。
　　“无妨，姬发的确比女人还要漂亮，可只有一个例外，就是今日才见到的清凡小姐。”姬发笑着扶起我，眼中充满无害的笑意。多会拍马屁啊！多会隐忍啊！我心中赞叹，不愧是周朝的开国之君啊！
　　“姬发此次前来打扰了王兄和清凡小姐的雅兴，实属不该，不过有一事不得不来。”姬发笑嘻嘻地盯着伯邑考，我心中顿时有不祥的预感，“本来应当太子监国，可是已经十日，都是我替王兄处理正事了。这也罢了，但是王兄大张旗鼓到这芙蓉轩找清凡姑娘，朝中已有人不满了，今日有人请奏，太子该纳妃了！”我心中一紧，果然没有好事，突地就想到纣王，他是不是也该娶姜后了？奇怪了，我怎么就不为伯邑考难过？难道我还吃定这位周太子被我迷住了么？
　　似是感到我的走神，伯邑考轻轻搂住我的腰：“王弟辛苦了，纳妃的事情，我不是一直说没有合适的人选么？现在有了，还需等个五日，等着芙蓉轩的主人回来了。我就为清凡姑娘赎身。”顿时感到很温暖，以苏妲己的名义，嫁伯邑考不难，可我在他面前却是出身不好的清凡，他居然也肯娶我，还是正室。这样的好，让我心中更加舍不得他给予的温暖。即使我知道，这样性情的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轻叹一声，向他靠了靠。
　　“王兄可知自己决定的意思？”姬发一开始盯着他搭在我腰上的手，这会却紧盯他的眼，那气势咄咄相逼，大有伯邑考抢了自己口中肉的神态。可是说来奇怪，就是这么凶狠的神态，他摆出来也这么好看，就是很帅气。我不得不再叹，不仅美貌第一，他还是仪态第一啊！
　　“其实你也知道，我并不稀罕着太子之位。”伯邑考紧握我的手，似乎暗暗下定决心，“只想父王回来，家人团聚。”果真是纣王的好侯爷啊！
　　“王兄此言差矣。”姬发的神色黯了黯，“营救父王的事情，还需我们从长计议。纳妃的事情，还是我帮你顶过去吧！”看来他真不喜欢我当他嫂子，看来这姬发，比比干还比干！顿时好感全无。长得再漂亮也不过皮囊一幅，就象我，骨子里还是只狐狸。不过姬发要是狐狸，绝对比我出色多了。
　　“难为你了。”伯邑考感激地看着姬发。这老实呆子，怕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我暗暗骂他笨。
　　“既然王兄知道我的辛苦，就随我一起回去处理政事吧！”姬发这是跟我抢人了！我暗地里磨牙。
　　“清凡，你好好休息，五日之后，我定来赎你！”伯邑考爱怜地看着我，连声音都轻的像怕吓死蚂蚁一样。我不舍地看着他离去。这十日来，总是一起床他就在前厅等我，厮磨到就寝时间他才离去。这是第一日，他这么早离开。其实除了那曲《葬花吟》，我再无表现出特别才艺，才是静静待在他身边，他不在的时候，努力让自己漂亮，等他过来看我。这样的日子，别人看来枯燥，确实比我的山林生活丰富太多。我自己都怀疑，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像前世一样幸福得不知愁滋味。我爱上他了吗？我怅然，然后吓了一跳。如果做间谍付出感情的话，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这是乌龟说的，她说我需要历练。我赶紧转过身不再看他们离去的方向，却不知转身的瞬间，伯邑考未回头，姬发却回过头，若有所思看着我的背影。
　　我看到的，只是微子启微怒的双眼。这时的他，不再是个鬼灵精怪的孩子，俨然有了王子的威严。我心中一紧，难道他也看出我对伯邑考微妙的感情了？
　　“姐姐喜欢周太子？”微子启的语气冷冰冰的。
　　“王子殿下，”我突然不能像平常那样与他说话，“妲己知道自己的任务，不会坏了大王的事情的。”
　　“你不要这样同我，说话！”微子启气恼道，“我不喜欢这样的你！”这孩子，怎么喜怒无常更甚纣王？我眉头微蹙。
　　“不要皱眉！”跳到我的面前，因为他比我矮，所以清楚看到我的表情，表情突然变得柔和，“子启喜欢姐姐，姐姐不要不理子启好么？”什么！？我大惊，这孩子说什么呢？他还是个孩子，我想太多还是？反正我不是正太控，就算我不是个正常的人，我也是只正常的狐狸！
　　“王子殿下，”我开始打太极，脸上堆满虚伪的笑，“姐姐也喜欢你，就像喜欢自己的弟弟一样。”
　　“什么？”微子启微愣，“难道你喜欢的是王兄？可是，王兄喜欢的是姜姝。等打败东夷，王兄就要迎娶她当王后了！姐姐，你万万不可喜欢王兄啊……”我无力再听下去，虽然不含期待，虽然身边有伯邑考冷暖相随，可是听到他的消息，我依然忍不住心中发堵发酸，有种本能让我抗拒他的消息，可是，我却忍不住不管他的消息。
　　“你王兄，何时攻打东夷？”我艰难地问道，还是忍不住担心，害怕他受伤。
　　“现在的周太子懈怠朝政，就在这等待的半月里，王兄就在准备，估计也就这一两日了。”微子启不知我问话意在何处，仍然老老实实的回答。我果然就是他牵绊对手的棋子啊！
　　“那你们用的，是何种兵器？”我却不能袖手旁观。
　　“姐姐说笑了，都是木制的兵刃啊。我们的武器比东夷好多了，长短都有。”微子启说起这个又来了精神。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啊，兵器都是不冷不热的……
　　“不行！”我坚决的否定掉，“木制兵器绝对不可以，你们用来制作器皿的青铜可以用来做兵器，杀伤力绝对比木制兵器大。”
　　微子启歪着头想了想，“姐姐说的很有道理，可是青铜开采不易，估计炼兵器也很花时间。”
　　“愚蠢！”好容易可以运用我的现代知识了，我说得兴奋，也不注重措辞了，“听没听过磨刀不误砍柴工？刀磨快了，还怕临阵杀不了敌？还有兵贵精还不在多，兵器好了，人数少点都不怕，兵器升级后，打仗可以以一当十啊！时间不够我就给你拖着，你不是跟伯邑考说半个月么？大不了再久些，再三个月够不够？……”
　　微子启傻傻的看着我，像不认识我一样，许久，幽幽叹一口气，“你果然还是喜欢王兄，不过你说的，我都会告诉王兄。”前一句我否认，后一句是应该的。
　　不过微子启离开的背影不再像个孩子，不是蹦蹦跳跳的不见了，那天谈完，他走得很慢很慢，估计是回了沫都。反正一个月，我都没见到他。
　　
 
                  
 番外 纣王
 　　估计她已离开了沫都。我没敢送她，只在床上辗转难眠。直到比干回来，告诉我，他不辱使命。
　　作为我最尊敬的叔叔，比干，不喜欢我新纳的妃子，苏妲己。也许是九侯的事情让他介怀，也许他太疼爱姜姝，不想她以后受任何人的气。
　　可是我看着她，伤疤未好，就忘了痛。
　　我不是多情的人。我的嘴唇很薄，意味着薄情。就算是姜姝，我也只觉得她很乖很听话，会是个很好的王后。我不像父王，不喜欢后宫中还有可以作战的妃子，我不喜欢被女人保护。所以一直觉得，我会一直喜欢乖巧的姜姝，端庄大义，国母风范。
　　可是她，居然那么轻易打破我的禁忌。
　　我承认，她很美，美得不可方物，所以我很想戏弄她，让她注意我，然后臣服于我，也成为我柔顺的一名妃子，乖乖待在我的后宫就好了。可是一见面，她就表现出小聪明，很可爱。我的心一下子就软化了。我戏弄她，她不甘。于是借机踢了我的脑袋，我一下子蒙了，这么大，没人敢对我这么无礼。我当时真的很想把她压在身下，好好教训她。
　　可是王叔在，我只能显摆了下我的聪明就作罢了。
　　“是个祸害。”王叔紧盯着我的眼睛。
　　第一次这么不知所措，不想听下去。可是王叔不放弃：“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摸摸手上的疤，我都不记得疼痛了。可这句话，让我的心有点疼。
　　“她毕竟是苏护之女，我们对苏护有个交代。”我想留住她。
　　“那就让苏护以为她还在宫里就好了。”王叔还是不放弃。我即位不久，还是王叔相让……于是我轻轻地点了点头。不就是个美丽的女人么？以后还是会有的。我安慰自己，不必强求了，对于一个王者，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所以，收获才会更大。
　　所以第二次见她，我已学会疏离，她打扮的出奇精巧，第一次见她已很美，这一次，她更似天仙下凡。我有那么点点后悔。虽然她的服饰和发饰精美地让我移不开眼，我还是故意不去看她，还说出姜姝。王叔也跟着附和。看她脸色一紧，我却心中高兴，她心中有我。可是我没有退路，局势难明。王叔分析的很对，即使拘住了姬昌，那始作俑者姬发却更让我忌惮。东夷宵小猖狂，我更要还以颜色，以震我国威。妲己美则美矣，不过妇人而已，她的心思，也不过让我欣赏让我开心。这样的女人，我又不缺。于是我对他，更加决绝。
　　我诚恳地欺哄她去周都骗取伯邑考的信任，还冠上一个不堪的身份。看她面容惨淡，我心中更不屑，却言之凿凿，称她回来必封公主，嫁她所爱之人。但不知为何，每一句话吐来，却费尽我的力气，似乎用一把很钝很钝的刀，狠狠磨着我的心。她面色苍白，我更加于心不忍，明知她心中是我，还如此伤她。说到底，她不过是女子。我这样算计，却是哪般？不敢看她，更不敢送她，直到比干回来，告诉我幸不辱命。
　　我让子启去保护她。我最信任的弟弟，陪同她一起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我告诉自己，只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内疚。
　　虽在青楼，我只为她造势，不让她出面。我告诉自己，只是不想别人认出清凡就是苏护的爱女。
　　她却随遇而安，一日比一日爱美。据说伯邑考见她那日，真正惊艳。她那日唱了一曲，却是我不曾教过的。《葬花吟》，一曲终了，人比花娇。我恨恨不平：苏妲己，你未免把任务完成的太好！侬今葬花人笑痴，他日葬侬只是谁？是怪我将她放在险恶之境么？
　　伯邑考已迷恋上她，王叔冷笑：“果然是个祸害！”
　　子启告诉我，她与伯邑考日日缱绻，终日相守，虽没有逾矩之事，只怕已情根深种。我大声咳嗽，白帛见血。苏妲己，你竟如此就忘了我么？伯邑考也是属国太子，以他的身份，只怕你会更情根错种！
　　于是我故意安排周都的细作主张伯邑考的婚事，让姬发早早去打破他们的气氛，也好让那蠢女子看清，天下的帝王都是薄情的。伯邑考，也是要另娶的。
　　哪知那伯邑考真是蒙了心，居然要娶她，哪怕是不要太子之位了，也要娶她！我惩罚她的一步棋，却惩罚了我自己。我不知，我还能不能召回她……那一夜，我吐了一斗血。王叔见我，轻轻摇头：“孽障！”
　　然后子启就回来了，告诉我，那蠢女子心中还是我，为了我，竟然愿意继续拖住伯邑考。我看了子启带回来的图样，她竟然绘制出精妙的兵器，两边开锋，称之为剑。还建议以稀缺的青铜为料，铸造更好的兵器。我和王叔听了大惊，苏护怎么养了这么个巧思妙想的女儿，她所擅长的，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王叔叹道：“我总算看错了人，妲己小姐的智谋，远在我等之上。这次妲己小姐回来，定要留她在大王身边。”我心中又惊又喜，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呢？
　　我去找子启，想让他替我带些话给她，可是子启不见了。我怅然很久，居然也不知道要对她说什么。只知道，我很想见她。
　　于是我催促臣工迅速的打造兵器。半月之内便亲率大军讨伐东夷。果然大败敌军。我站在臣服的东夷人面前，突然很想见她，又很想让她见我意气风发的样子。
　　然后王叔就来了，很煞风景地告诉我：“恭喜大王，兑现了对姜姝的诺言，此次回朝，可以大婚了！”
　　我突然地感到累。我不缺女人，可不可以不要大婚。我还想等等。
　　可是姜姝，温柔娴静，等我多年。我岂能负她？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大婚之夜，我掀了她的盖头。静静陪她坐了一晚。然后告诉她，你，是我永远的王后。可是我，不能把心再放在你这里了。
　　我没有穿上她去周都前为我缝制的吉服，那两套精巧的吉服，总觉得是属于远在周都的她和我之间，不属于任何人。
　　姜姝静静的坐着听着，什么都不说，可比说什么都难受。我受不了这气氛起身离开。她还送我到门口，微笑着行礼：“恭送大王。”我的心无比的疼痛，这是从小静静看着我长大，静静陪着我长大，无论我受到怎样的伤害，都支持我的姜姝么？可是这次，有了她的陪伴，我却更疼痛。我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做一个好君王！
　　我把都城迁到朝歌，离周都更近。王叔斥责我说我要引火烧身。可我知道，我想离她近一些，这样等她回来心里就好受些。我知道我比那蠢女人更蠢。
　　
 
                  
 朝歌
 　　十一月，纣王克东夷，东夷族降。
　　乌龟老鸨静静瞧着我的神色，摇头道：“东夷战败，女娲要是知晓了，定然对你不满。你将可以言对？”
　　我仔细瞧着这份大快人心的捷报，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只是想他胜了，也就安全了。看来武器改进的不错。经过现代化知识武装的狐狸还是有点用处的。却没想到这一帮忙完全违背了女娲交付的任务，心底不由得一沉。
　　乌龟见我总算瞧清了形式，才清清嗓子：“亏你还在未来呆过一阵子，历史这么不熟么？战胜东夷是天意。无论是不是你，纣王都会胜，你我统一了口径，女娲也奈何不了你。不过以后行事莫要这么冲动。你要是凡事跟我商量，哪里会这么张扬？还好微子启失踪了，以后的事情，记得一定要跟我商议才能决定。亏你长了颗狐狸脑袋，经历了也不少了，要想成仙，凡是还得委曲求全为上。”乌龟这次真的为我担心，絮絮叨叨好久才离开，还是沫都又来了新的指令，他得去布制。
　　我默然的点点头，想在这里，每个人都爱不得，每一步也错不得。每一日其实都要如履薄冰，幸好有乌龟在，整日耳提面命，让我长进不少。
　　这份捷报并没有让女娲震怒地来责问我。我还庆幸这个素来小气的神仙这次大意了，直至后来我才明白，女娲毕竟是神，高瞻远瞩到我辈只能望其项背。
　　收到这份捷报的人看来不止我等沫都细作。伯邑考今日也未来芙蓉轩，这是除了姬发上次破坏了兴致之后的第二次。不知是应对他那反心昭著的弟弟去了还是忙着给立了威的纣王贺喜去了。
　　我正在这不寻常的平静中怅然，一声“姐姐”却打破了我继续发呆的趋势。“微子启！”我惊喜不已。都道这位小王爷复命之后失踪了。我心底暗暗担心，总觉得和他那日对我说的话有关系，其实这个年代十三岁并不是初中读书郎的年纪，微子启情窦初开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他奉纣王的命令整日守着我，所以才会喜欢我这个姐姐。我应当正确的疏导他这种心理，绝不该装傻充愣企图蒙混，这对他幼小的心灵伤害多大啊！我正自责不已，他却及时回来。我上前一步紧握他的手：“让我好生担心！以后不要乱跑好么？”
　　微子启红着脸抽出手：“子启没有乱跑。子启在替姐姐筹备未来去了。”
　　筹备未来？我诧异了，我自己都不知未来在何方，这个孩子，为我筹备什么呢？
　　似是看出我眼中的疑虑，微子启昂起头要向我描绘他的努力：“王兄迟早要对周下手，周是不可以呆下去了。苏侯的地方认得姐姐的人也不少，姐姐过去还是会被发现送回宫中。只有九侯的封地比较安全。我思来想去，就在九侯的封地的都城给姐姐置了宅子，姐姐住过去，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再没有人可以利用姐姐，欺负姐姐。”
　　这个小小的孩子，竟依着我的性子为我做了如此细致的安排。他为我所做的一切，却是我心中真正向往的生活……我心中百感交集，在我心中，始终只把他当做弟弟。况且我根本无法脱身，即使我摆脱了纣王和伯邑考，女娲呢？我那千年以来的理想，我实在不想做一缕只能游荡在轮回的幽魂。我终于发现，虽然我这只狐狸还比较笨，可是内心终于也像人一样开始执着，开始贪恋。
　　我黯然的摇摇头：“子启，我不能走。”
　　“为什么？”微子启大急，“姐姐可知，王兄已与姜后大婚……姐姐若是答应，子启长大绝不像王兄，子启愿意只娶姐姐一人！”
　　我看着他稚气未脱的脸，苦笑着摇头，不得不说清楚了，这孩子以后还有很长的路，我不能耽误他：“子启，姐姐对你，从来只当弟弟。你以后，值得好姑娘认真待你。”
　　微子启昂起头，目光哀怨：“姐姐……难道愿意守着一个不完全属于自己的夫君？”这孩子，大有现代人的一夫一妻的超前思想。若是我小个几岁，也许我真的会认真考虑这个愿意从一而终的小王爷。可是，一来心中有所牵挂，二来实在不愿在他之前长皱纹长白发。女孩子本来就比男孩子成熟的早，况且我内心更是只千年的狐狸，正是所谓的容颜未老，心已沧桑。
　　本来就不能耽误这孩子，于是我咬牙：“我不走不是为了你王兄。”
　　微子启愕然：“姐姐当真喜欢上了周太子？！”
　　我用力点点头，增加可信度。
　　微子启凄然一笑：“不会的，不会的……”跌跌撞撞跑了出去。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他不会又翘家了吧？可是对于一个初长大的男孩，第一次表白竟是如此收场，想来也需要好好消化。
　　“这孩子早熟的……”不知何时，乌龟站在了我的背后，顿了顿，又道，“纣王迁都了，他请你回去一叙。”
　　我心中突然有些欢喜，本来约好的一年之期，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终于要结束这虚幻的间谍生活了么？可是，我的任务呢？虽然有这个疑惑，可是我已高兴地不想再去烦恼了。
　　乌龟看着我，目光里充满复杂的情绪：“一切小心，你毕竟是只狐狸，不是九条命的猫妖。”
　　我知道他担心我，有比干和姜后，我到底是底气不足，外加没有谋略。可是还是期待着回到他身边，不管是沫都还是朝歌，有他的地方，彷佛都是我该熟悉的。
　　临行前，我没有去向伯邑考道别，没有什么可道别的，我只是颗棋子，当他明白的时候，自然会收回他的感情，他又不是微子启那样的小孩子。
　　我裹紧了身上的狐裘，这是我同类的皮毛，还是珍贵的雪狐。除了惊喜其珍贵，我并没有怜悯同类的心情。由此看来，我活得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人了。踏上乌龟为我特制的小车，我离开了周都。
　　乌龟为我做的这辆车，外观上并没有逾制。内部构造很是巧妙，对面设了铜镜，铜镜可以打开，里面是我精心制作的保养品化妆品。塌是沙发似的，减缓了颠簸带来的冲击，于是我的旅途就是一次美容之旅，当我每次从马车上精神奕奕地下来时，仆从们总是很惊讶我的越加娇艳，我其实挺不好意思自夸的，但是这真的不是我说的，是赶车的小厮说的。
　　乌龟没有随我一起，看来周对商的威胁，让纣王不敢掉以轻心。只是我无心顾及，每天我只关心两件事情，第一是天气，因为这将决定赶车的行程；第二是离朝歌还有多远。总而言之，我就是想早点见到纣王，就看看他好不好就好了。
　　今天总算到了周和商的边界，我兴奋得大叫：“停车停车！”然后下车，转身，面对这即将成为曾经的熟悉之地，默默地祝福伯邑考，让这位宅心仁厚的王子幸福快乐吧！远离权力的纷争和阴谋的漩涡，快快乐乐的沉浸在自己的琴棋书画里就好。就算我对周的告别。
　　
 
                  
 再见伯邑考
 　　“好久不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缓缓转过头，一袭白衣，一脸足以迷幻众生的笑容，虽然个子比我高，可是这个小小的人儿，还是超出了同龄人的智慧和心机，所以才站在这里。我看向他的身后，除了全副武装的几十人，没有伯邑考。看来，即使朝歌近在咫尺，我也无法回去了。乌龟不在身旁，我只能靠自己。咬着牙，表面却浅笑：“不知王子殿下兴师动众拦着清凡做什么？”
　　“不知清凡小姐这几日日月兼程赶往朝歌做什么？”姬发笑靥如花，把问题抛了回来。
　　“王子此言差矣，清凡在沫都的姑姑病重了。清凡星夜赶路，只是为了回去见她最后一面。”不知何时我也开始会扯谎了。
　　“哦？苏护大人什么时候有个在沫都的姐妹了，妲己小姐？”姬发还在笑，眼中却似寒霜。
　　我知道自己骗不过这个真正的狐狸。更何况他已知道我的真正身份。我并不惊讶，只是叹了口气：“不知王子是想把我交给我的父亲，还是太子殿下？”无论哪个结果，我的下场应该不会太差。
　　不想姬发越发笑的无害，眼中却多了面对猎物的神采：“小王岂敢劳师动众？不过想请小姐过府一叙。帝辛还未给小姐封号，所以请允许小王就这么称呼妲己小姐吧！”他直呼纣王名讳，还一针见血指出我的身份尴尬。我不知道他的计划，但是显然处境不容我多虑，我只想到有人能通知到纣王还是乌龟，我就有救了：“那么放了这些人吧，我随你走。”
　　“他们什么都听到了，就算我答应妲己小姐，妲己小姐不怕我出尔反尔，他们横尸街头么？还不如随着小姐一起过府，也好照应小姐。”姬发显然已经不耐烦，在他的眼色下，他的人已把我们包围起来。
　　我明白，我没有谈判的资本：“那么，就由王子殿下安排吧！”
　　我重新上了车，不想姬发也翻身上来。我心里一紧：“王子殿下这是做什么？您有自己的车驾，怎么与我同乘一车？车内空间太小，只怕不方便。”姬发不说话，就趁着车颠簸搂紧我的腰，半晌才出声：“此车构造甚为巧妙，不知是帝辛还是小姐拥有如此巧匠？”我被他搂得大气也不敢出，要知道，纣王虽与我也有些小小的亲昵动作，却是转瞬即逝；伯邑考更是谦谦君子，不会对我动手动脚。像这样被男人搂在怀里，我真正是第一次。
　　似是感到我的紧张，姬发放弃了前一个问题，更加放肆地将唇靠近我的耳畔：“妲己小姐，莫非本王竟是第一个能一亲香泽的人？”他的唇并未碰到我的肌肤，但是他口中的气息轻轻扫过我的耳畔却是奇痒无比，我难受地举起手想护住耳朵，却不想被他抓住我的手。我恼怒了：“放手！我好歹也是苏护之女！我的父亲，是三公之一！”
　　姬发看着我，慢慢将脸凑过来：“那么，如果我娶了你。我们的父亲权利就可以连结了？”我看着他的脸慢慢在我的眼中放大，那张英俊的脸目光迷离而魅惑，明知要被轻薄，着了魔般竟不想挣扎，只是痴痴的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不想他却在很近的距离停住了，浅浅笑开：“原来妲己小姐对本王也是有感觉的，不枉本王对小姐的心意啊！”他的气息吐在我的鼻前唇上，留下淡淡的樱桃清香。
　　我终于有些清醒，面对他一脸促狭的笑脸，恼意更甚：“本小姐不喜欢□男！”
　　“何为□男？”姬发一脸认真，似在求教，却掩饰不了眼中的戏弄，就像面对猎物那般。我非常讨厌这样的感觉，彷佛接下来他就要咬断我的脖子。于是更摆出冷冷的神态：“其实可以用来形容雏妓，不知王子殿下知道男妓的存在不？小男孩那种……”我还未说完，嘴却被姬发用唇堵上，他轻轻用舌尖扫过我的唇瓣，我不由得一阵战栗。还好只是如此，他移去了唇，彷佛刚才只是真的要堵住我更为恶毒的话，他的眼中清澈，不见□，可是这样的他，却让我感觉更为饥渴……我摇摇头，真是疯了，竟然面对一个比自己小的男生有这种感觉，要是乌龟知道了一定要笑死。我咬住嘴唇，不发一言。
　　“妲己小姐还记得要说什么么？”姬发看着我，眼中光彩流离，我的心跳又开始加快，该死啊该死！我懊恼急了，我真是落在魔鬼手上了，总算知道为什么九侯之女为什么愿意为他去死了。可是我是狐狸，我对他，顶多就是正常女人的正常生理反应，我不可能喜欢他的，绝不！他是魔鬼！我在心中又恶狠狠地警告自己一遍。
　　姬发目不转睛地观察我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红，半晌出了声：“到了。”原来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而且等了一阵子。我暗骂自己乱了方寸，赶紧挣脱他还停留在我腰上的手，下了马车。
　　姬发的府邸很……我无法形容，绝不是因为此刻的脑子七荤八素。而是这座府邸太有姬发的特色了，即使外观看不出任何的特别，我还是能感觉一股隐忍的霸气。
　　“要我扶着妲己小姐进去么？”姬发笑着看着微微愣神的我，伸手就要来扶我。
　　“不用。”我赶紧甩开他，绝不能让这个魔鬼靠近我，影响我本来就紊乱的思绪。我收起心神，未来莫测，我需打起精神面对。
　　“王子殿下！”刚进府门，一个雪白的身影雀跃而出，清脆的声音银铃般好听。我暗暗打量眼前的女人，约莫十三四岁，却依稀看出绝世美人的模样来，眼神清澈见底，无害地让人爱怜。好一个小美人！正赞叹着，她却自然地拥住了我身边的姬发，眼睛里满满的依恋。
　　姬发笑着回拥她，一边向她介绍我：“这是清凡小姐。”他没告诉那个女子我的真名，看来我的身份暂时还将是秘密。
　　那个女子这才转过头来看我：“这位姐姐就是太子殿下喜欢的人么？”
　　我愣了下，不知如何回答她。姬发却接过话：“不过朝中很多人不同意哦，所以太子殿下让清凡姑娘暂时住到我府上。芊芊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那个叫做芊芊的女子这才收回目光，满心欢喜地看着姬发：“王子只告诉芊芊一人，芊芊自然会遵守的。”
　　“所以芊芊才深得我心啊！”姬发浅笑。看着他们相拥的身影，我无力去追究姬发的谎话连篇，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切赏心悦目。这二人实在般配的紧啊！
　　“芊芊快去准备膳食，我们可不能怠慢了太子哥哥的贵客哦！”眼看着姬发连哄带骗对付眼前的女子，我突然又为这个女子感到深深的惋惜，这么个妙人，估计也是九侯之女的命运。不由得叹了口气。
　　四下无人了，姬发才看向我：“妲己小姐思念故土了？”
　　我戒备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如果有一个方法，可以让妲己小姐离开周，妲己小姐可愿一试？”
　　“什么方法？”我真觉得把我交给比干都比待在他身边强。
　　“我的府邸向来只留一个女子，就是我爱的女子。妲己小姐如果能让我在一个月内爱上你，把芊芊请出我的府邸，本王放小姐回归苏护侯爷的属地。”姬发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相反，如果妲己小姐爱上我了，那么本王就有权用自己的方式处置小姐。”
　　这是什么怪异的交易？！我愕然地看着他：“如果你爱上我，怎么会放我走？”
　　“本王喜欢追逐自己的猎物。”姬发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
　　“如果我们……相爱呢？”好艰难，我才吐出这两个字眼，因为，这两个字，用在我和姬发身上是如此诡异。
　　“那妲己小姐就留下来，就像现在我和芊芊一样。”
　　“如果我们彼此都没感觉呢？”我提出第四种可能性。
　　“爱这个东西，就是一场战争。只有成王败寇，没有平局。”姬发目光如水，眼神却流露出锋芒，“如果出现第四种可能，就算妲己小姐输。”
　　什么？！我还以为他会绅士一下算自己输，看来我要离开这里，只能让他爱上我一条路了，还不能爱上他。不知道能不能指望纣王，他一定会发现我不见了的，可是以姬发的智商，他绝对可以做到让纣王就算知道是他干的也不流露出任何马脚。
　　“忘了提醒，”姬发又恢复了无害的杀手级微笑，“您的随从将追随您的命运。不想问问最后的处置是什么么？”
　　“不想输，所以也不想问。”我冷然道。面对这么一个怪胎，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那么，先用膳吧！”姬发望向门廊，芊芊果然已经快步走过来：“殿下，清凡姐姐，用膳了哦！”
　　
 
                  
 妙厨
 　　商朝的膳食也是有制度的，天子九鼎，诸侯七鼎，周王的饮食就不赘述了。周为诸侯，姬发和伯邑考与他们的父亲同制，常见的七鼎为牛、羊、豕、鱼、腊、肠胃、肤等。今天我所见的，也就是这七鼎，算是贵宾之礼了。我看着这七鼎食物，突然计上心来。
　　今人有曰，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这个时代为贵族们烹饪的官员还都是男人，贵族女人都是不会做菜的。从成汤开始，宫廷就设有御厨，有“庖正”、“内饔”、“宰夫”、“司鱼”等各类膳食官员，分别主管帝王的膳食和祭礼等。诸侯也有类似的官职，就连天子所设天官，六大之首也是大宰，可见饮食在日常生活中的重要程度。可惜商朝人民再智慧，所会的烹饪技巧也是缺乏的。根据我目前能吃到的美味看来，只有煮烤腌蒸四种。能够让菜入味的炒菜和油炸都未发明，当然，这时候油的提炼还成问题，好些菜当然做不出来。我吃惯了现代的油腻食物，当然觉得商朝的这些烹饪方式是比较健康的，尤其是蒸和煮，但是这些人估计会对油炸和炒非常感兴趣，因为平时他们的食物即使丰富，油水都闷在里面吃不出来，所以不一定觉得好吃。即使有烹饪之祖伊尹善调味，也不过是一个人的功力，能享受的人不过成汤。至于姬发之流，估计是真没吃过什么好菜。我如果好好努力，绝对可以让他从食物上先依赖我。
　　于是我笑开了。
　　“清凡姐姐没有见过如此丰盛的饭菜吧，要多吃一些哦！”芊芊与我们一起吃饭，看来在姬发的府上她果然身份不低。她说得很有道理，按照商朝的制度，士不过三鼎，更何况我一介青楼女子？可惜我连纣王的九鼎都不稀罕，怎么会看到这样的七鼎就开心呢？姬发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和芊芊，眼中流露出笑意，心里则不知打什么鬼主意。
　　“芊芊姑娘猜错了。”我笑道，“我笑是觉得王子府上的厨师还不如我呢，这样的食物实在是有辱了殿下和姑娘的胃口。”
　　“姐姐懂庖厨之事？”芊芊流露出讶异的神色，“可殿下府上的庖厨是从王庭过来的，且不说手艺吧，姐姐还未尝怎么可以说不好呢？”
　　“芊芊姑娘此言差矣，烹饪具有色，质，味，形，器，名 ，时，养八美具备的特点。‘味’是八美之根本，所谓以味为本，至味为上。然而其他的逊色了，味也会打折扣。就今天的食物来说，味还未尝，不过呢，器皿和食物不搭，就打了一定的折扣了。所以我才不禁发笑。”跟我聊吃的，哈哈，我可有得卖弄了。
　　姬发脸上的笑容更甚：“看来芊芊要向清凡小姐多加学习了。”
　　我一愣，难道，这菜是芊芊做的？看来这个芊芊，也是一个奇女子。不用多说，姬发一定很宠她。只是我抓住男人胃的招数，已被她用过，我只能更上一层楼了。
　　芊芊脸红了红，抓起姬发的手：“殿下，奴婢就算菜做的不好，可你也有件事情做得不好。”
　　“哦？”姬发挑起眉。
　　“清凡姐姐是太子殿下的人，就算暂住咱们这里，你也该叫声姐姐，说不定以后还得叫声嫂子。”芊芊边笑边说，似乎在开玩笑，可是我明显感觉到她的敌意了。是了，能这样跟了姬发，就一定不是简单的人物。其实我看她和姬发，真是说不出的相配，可惜我的赌约，却偏偏要毁了她的爱恋，还是还在爱她的人要跟我这样赌。我看着她，就不由多了些怜悯。
　　“可是怎么办呢？清凡小姐的风采，让我实在叫不出姐姐这样的字眼煞风景哦！”姬发又把烫手的山芋丢给了我。
　　芊芊果然就把目光扫过来，不见恼意，只是盈盈的大眼里尽是委屈。我不禁更加不好意思，忙欠身行了礼：“是清凡的不是，今晚就由清凡不才，为殿下和芊芊掌勺，还望芊芊姑娘消消气，不要计较清凡的冒昧。”
　　芊芊眼里的神采黯了黯，却语气欢快：“那府中的食材姐姐尽管取用，近日刚进了象骨、大龟、海蚌、鲸鱼，芊芊好想尝尝姐姐的手艺呢！”
　　“那些食材，是天子用度，我们不过是收集了来，不可随便取用的哦！”姬发看来是有意刁难我了，果然是偏袒小美人多些。
　　不过没关系，我慕容九是何等人也：“清凡也用不惯这么珍贵的食材，清凡所需，不过是一头乳猪、鸡蛋一篮、水鸭一只、青椒一篮、”我慕容九今天要做的，不过现代家常菜：番茄炒蛋、糖醋排骨、烤乳猪肉炒青椒、炖鸭汤，外加毛氏红烧肉。
　　难度最大的，就是提取猪油，不过大锅一支，反复翻炒，虽然是乳猪，可是油也吱吱的冒了出来。没有醋，就用柠檬汁代替，反正我把厨房内外翻了一遍，基本上没有的食材能代替的都有。于是乎，在午饭大家各怀心思索然无味地略吃了些后，我经过一个下午的准备，成功出炉我的现代家常菜系列。事先尝了尝味道，果然古代的天然提取物更加纯粹，虽然没有味精鸡精之类的，但是我炖了只老母鸡，把鸡汤用来勾芡了，还放了蘑菇调味，结果味道简直一级棒啊！（上述描写主妇请勿尝试，作者本人厨商很低，想象出来的东西不一定好吃，模仿须慎重。）
　　而盛放的器皿我也下了心思，菜一律用了白玉盘子盛放，糖醋排骨怕颜色单调用了鲜柠檬雕花旁配，毛氏红烧肉则先用樱桃圈成心形，里面盛放菜肴。鸭汤里放了枸杞中和凉性，用了一只绿的透明的玉钵盛放，比起青铜大鼎，这些器皿也细致精致了很多。我满意地看着这些菜品陆续陈列在几上，再看着姬发兴趣盎然的表情，还有芊芊目不转睛似要偷师的小脸，（是的，我做菜他们都观摩了，观摩了学会了也没关系，我会的菜太多了！）得意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和芊芊姑娘，请不要嫌菜色粗鄙，四菜一汤而已，见笑了。”
　　“清凡姑娘的表情可不是说出来的话这么谦虚哦！”姬发不忘揭露我，我简直怀疑我的情敌就是他本人了，他自恋绝对比任何女子对他的爱慕更甚，鄙视他！我愤愤不平，却瞥见芊芊的神情更加黯然。
　　“姐姐果然是奇女子！”芊芊勉强挤出笑脸，“不枉太子殿下对您的用心。”她居然对我用了“您”。
　　我不忍美人伤心，赶紧提议：“如果听听菜名再吃会更有食欲哦！”
　　“哦？”姬发来了兴致，指向番茄炒蛋，“从这说起吧！”
　　看他们已经开始品尝，我赶紧介绍：“这叫两情相悦。红黄两种颜色相配，都是暖色，各有特色，搭配却舒适养眼，不觉突兀，就像相爱的两个人，即使性格完全不一致，也是可以相应得彰的。”
　　看他们点着头转战糖醋排骨，我又不迭介绍：“这叫为伊消得人憔悴，因为排骨瘦，正是衣带渐宽终不悔，又是酸酸甜甜，正是恋上一个人后甜蜜又心酸的心情。”
　　“这个呢？”姬发不紧不慢地吐出一根骨头，筷子伸向毛氏红烧肉，筷子翻了两番，似乎是嫌弃肥肉，便暂时停住，要听我继续瞎扯。
　　我咽了咽口水，这个看重色相的笨蛋果真不会吃，毛氏红烧肉多肥而不腻啊：“这叫愿得一心人！”我用樱桃围成心形是有深意的，“即使肉质比较肥，可是经过加工，已经肥而不腻，正如爱情的熬煮可以让不起眼的人也变得温润如玉，即使别人看起来不好，可是在加工的人眼里，却是上乘的美味。”
　　姬发含笑夹了一块放入口中：“果真不错！”
　　“这个叫做青炒负心汉！”我等他回味过来，便指着青椒炒烤乳猪肉道，“听说这肉的肉质，与人的心肝比较相似，这道菜尤其适合失恋的女子，因为负心汉既已负心，不如把他的心尖拿来炒炒吃了痛快！”我是看着芊芊说的，这个可爱的女孩子，跟着姬发实在可惜了，不如现在点醒她。她的目光一闪，夹了一筷烤乳猪肉，放入口中，默默点头。姬发一笑，也吃了一筷。最后只剩鸭汤未介绍了。
　　我为他们各盛一碗，看着芊芊朗声道：“这叫忘情水，清心补气。当情爱再无所依，不如忘去。”对不起芊芊，如果我为了别的目的夺走了你的爱，请你也一定要保重自己。我默默在心里说。芊芊怔怔的看着我，似有所悟。姬发哈哈大笑：“好一道忘情水！清凡姑娘果真不同凡响！烹饪的极致，却被你这几个菜发挥尽了。希望接下来你不要让本王失望哦！”
　　这一餐，我是为芊芊而作，却不想会导致那样的后果。后来我想，我还是适合做一只狐狸，因为好心做了坏事会受良心谴责很久，比杀生还难受。
　　
 
                  
 芊芊
 　　这一餐，吃得是各怀心思。我是不时打量姬发的脸色，而芊芊则偷偷打量我。只有姬发，似乎兴趣全放在新鲜的菜色上，吃的是不亦乐乎。
　　我微微放了心，似乎这招是有用的。但曲意奉承讨某人的欢心，这样的事情我做起来依然满心不情愿。古有狐假虎威之说，可能做人做多了，我那狡猾的狐狸本色就不见了。又或者我本来就是只失败的狐狸。我的心神，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即将离开沫都时那么恍惚。以至于如何回到我的房间都不知道。更不知芊芊何时也来到了我的房间。
　　“姐姐是爱上了殿下么？”芊芊小小的美人脸上结满了丁香般的愁怨。我看着这丁香般的小美人，目光微微躲闪。我不敢告诉她事实，她深爱的男人和我打赌把她送出去么？或者告诉她她现在爱的男人多么不值得她去爱？
　　“我就知道……”芊芊叹了口气，“这世上，没有女子能躲过殿下的魅力。我跟殿下三年，也该满足了。”三年？天哪，十岁的她就跟着姬发了么？
　　芊芊的眼神飘忽：“殿下是世上最完美的男人。十岁的我初见殿下，那年殿下十一岁。他不用说话，只要轻轻垂下眼，我的心都会微微发疼；他的微笑就是治疗这种心痛的伤药。我看他看得从象背上掉了下来，他接住我，轻轻在我耳边说，小傻瓜，我就彻底爱上他了。可是父侯不允许，父侯要把我送给天子。”这个情节，似曾相识……
　　“你的父侯是？”我急急问，似乎芊芊背后，也蕴藏着天大的阴谋。
　　“鄂侯。”芊芊轻轻吐出两个重重敲在我心上的字，“当然除了我，九侯的女儿晨也喜欢上了殿下。于是我们比了很久，从厨艺到音律，从歌赋到兵法……然后我留下了，当然父侯也不再认我了。而晨听她父侯的旨意去了天子后宫，然后……”这之后的情节，我也知道。只是第一次知道九侯女儿的命运。
　　“我就知道，我也躲不过。”芊芊的语调没有悲伤，“姐姐，我不想再跟任何人比了，我在殿下面前很快乐，可是我知道，我间接害死了晨，我背负的，是一条无辜的生命。所以老天总有一天要惩罚我，我不可能永远留在殿下身边。我担惊受怕三年，这一天来了，我却不再害怕了，因为该来的总算来了。没有得到的时候，我无所畏惧，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所以我可以尽情发挥；可是我得以在殿下身边相守三年，却一天比一天害怕失去，我早已没有当年的意气。”
　　我的嘴唇微微发抖，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我真的很想告诉她，她的爱和牺牲多么不值得：“芊芊，你听我说……”
　　“姐姐，你先听我说。”芊芊的声音坚定且不容拒绝，“我和殿下这三年相敬如宾，可是我知道我多渴望他把我变成真正的女人。姐姐你帮我一次，我了无牵挂的走，再不让殿下和你烦恼。”我惊呆了，这丫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芊芊，你听我说。”不再理会姬发和我之间可笑的赌约，我要把一切和盘托出。不想芊芊听了，只是安静地眨眨眼睛。然后缓缓地问一句：“然后呢？”
　　然后呢？难道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她心心念念的殿下是个说谎不打草稿的伪君子，是个人小鬼大处心积虑谋夺江山的奸雄？最重要的还是个不顾惜感情，利用别人对他的感情为他的前程铺路的小白脸！芊芊还问我然后，我彻底无语了……
　　“殿下有殿下的苦衷。”芊芊还是安静的看着我，“在姐姐之前，殿下也曾带别的女子回来，最后都是她们走了。殿下是成大事的人，留在他身边的女子必然是配的起他的，我无比清楚，所以殿下一直也在磨练我；我也知道，一直以来，殿下还是认为我不够好，所以依然没有给我名分。我并不埋怨殿下，因为他要走的路上，我也不愿意成为他的羁绊。他送走那些女子，他不肯碰我，都是他心存仁慈，他一旦输了，就万劫不复，所以他不愿连累其他人，尤其是爱他的人。我知道他的孤独，却不忍打破他的信仰。我也一直觉得，这天下的女子，除了我，殿下再也找不出能让他心无旁骛地完成大业，还能稍稍帮上忙的女子了。然后有一天，他带回了这个。”
　　芊芊缓缓展开一条白绢，上面不是我画的乱七八糟的兵器么？我不是让微子启带回沫都给纣王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芊芊看出我的慌乱，轻轻握住我的手：“殿下不是常人，他愿意让这条信息放出去，这才放得出去。纣王之胜，除了姐姐的功劳，还有殿下的。”我的手变得很冰，看来我指望纣王他们的营救是奢望了。姬发这小孩实在是太神出鬼没了。
　　“然后我就知道，这世上真正配得上殿下的女子出现了。然后姐姐来了，还带来一手匪夷所思的厨艺。我就知道，这一次，我真正输了。”芊芊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我真的很爱殿下，我看过他熟睡的样子，总是皱着眉头，怎么抹都抹不开。特别让人心疼。可是他醒着的时候，却总不让人知道，总是笑着，似乎很开心，很满足。可是我什么都知道，天子容不下他的，老侯爷被拘禁了两年多了，殿下就忧心了两年多。可是即使他如了天子的意，周的命运也好不了，所以殿下发誓要变得强大，要用实力赢回老侯爷的周全。他真的很辛苦，也很难。”似乎也对，纣王和姬发，都是人中龙凤，又都是尊贵的出身，哪里会互相服气。现在是纣王在高位压住姬发的气焰，可是姬发又岂肯罢休？难怪要你死我活，男人之间，尤其是优秀的男人间，总是狭路相逢然后成王败寇……这一局，真是死局。
　　“姐姐，我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了我的心意？”芊芊拉过我的手，把一个小瓷瓶放在我的手中，“这包药，只需放在姐姐为殿下准备的膳食里就好，剩下的，都是我的事。当然，如果姐姐把这瓶子交给殿下，我也绝无怨言。”芊芊看着我，目光坚定。我握了握手中的小瓶子，轻轻点了点头。
　　芊芊离开了，我来不及消化她给我信息的真假。只是静静地思考，她给我的药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栽赃陷害我呢？我交给姬发，她又会不会反咬一口呢？好歹经历了那么多，我已然会保护自己了，目前看来最妥当的，就是销毁这瓶药，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可是芊芊的眼神告诉我，她不会骗我……我内心挣扎了很久，然后做出一个决定。
　　一个时辰后，被我抓来试药的小野猫嗷嗷叫着离开了。我听着猫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实在打了个寒战。芊芊交给我的，居然是……□！我还以为是蒙汗药，要么是毒药。不管怎么说，我决定帮忙了！
　　于是第二天的午膳，我便做好了一盆香喷喷的水煮活鱼，亲自端到姬发的房里，芊芊也在。他们正在对弈。我也懒得当电灯泡，于是向芊芊使了个眼色，便退下了。姬发似乎对弈地入迷，也没有管我。
　　正打算退下，姬发懒洋洋的声音便在背后响起：“不一起用膳么？”
　　我哆嗦了下，这□可是没有解药的。要有也不在我这里，我还是赶紧撤好了：“我吃完了才送过来的，殿下和芊芊姑娘赶紧用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叫什么名字？”姬发还在磨叽。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边说边撤，把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甩在了背后。
　　总算回到了舒适的房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姬发和我结盟不代表不会和芊芊结盟啊！万一那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是用来让我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怎么办？那这个房间绝对不再安全了！
　　我这后知后觉的笨脑袋啊！我悔的肠子都青了！
　　我还是先躲起来好了。想了想，我便跑到芊芊房里去午睡，那里看来最危险，实则最安全。想了这么多事情，的确累得很，加上前一天夜里一直犯嘀咕到底帮不帮忙也没睡好。不一会我便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只听砰的一声，似乎门被踢开了。我一惊，马上坐了起来，我是和衣睡的，所以也不怕走光，只是直愣愣盯着来人，不出所料是姬发，他衣衫不整，脸色铁青，却保持着万年不变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声音也听不出情绪：“你干的好事！”
　　
 
                  
 芊芊的预谋
 　　我脑子迅速清醒起来，马上高速运转分析情势，芊芊是如愿了吧，所以姬发对我这个帮凶很生气？还是芊芊整我来着，姬发要拿我来他解毒？千万不要是后者！
　　我畏惧地向床里缩了缩，姬发却带着山雨欲来的表情冲过来把我抓了出来。他使劲抓着我的胳膊，似乎要把它拧下来，面前的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云淡风轻一副玩世不恭的小王爷。面前的人，似乎我欠了他很多很多钱，要把我卖到什么地方的债主。我的心跳的厉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
　　“发生了什么事？”虽然这样问很无力，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原因。
　　“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姬发拉着我出了芊芊的房间，来到了他的房间。
　　我真没想到会这样！芊芊躺在姬发的床上，衣衫不整，褥子上清晰可见一抹鲜红，只是芊芊似乎很累，脸色很苍白，闭着眼睛睡着了。可是，睡着了的她，怎么会嘴里渗出黑色的血？怎么会这样？难道这是她所说的了无牵挂的走的真正含义？她根本就不想离开姬发，不想离开姬发的王府！
　　我终究还是被她给摆了一道，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她对姬发的爱怎么可以到这种程度，居然为这样的方式让他永远记得，一定要在姬发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啊！我只能默默的站着，等着姬发的惩处。
　　“这是你和她之间的协定么？”姬发冷冷的开了口，“不愧是帝辛训练出来的专业间谍啊！一面和我立下赌约，一面又和别人结盟！”
　　“……”我无言以对。可是他呢？他凭什么站在这里颐指气使地指责我？他不正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一心一意想真心对待的女子，却用这种方式惩罚我的薄情么？”他自嘲地扬起嘴角，“我知道不该相信你，可是还是错信了她。她就这么不信任我？”
　　原来姬发心中也有芊芊，可是为什么他的诚意来的这么迟？我叹了口气：“也许你们都太聪明，太以为能了解对方了。”
　　“都是你的错！”姬发突然冲我咆哮起来，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
　　“那为什么你要和我打那个赌？”我也出离愤怒了，我不了解芊芊，可我了解她对姬发的感情。
　　“你以为我看上你了？”姬发的嘴角挽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我不是我的哥哥，我只想把帝辛刺过来的利器更有力地刺回去。”
　　“所以你终究还是只会利用女人的小白脸！”我冷笑，“为什么一定要通过这种手段去实现自己的目的？晨也是，我也是，就连芊芊也是间接受害者你知道不知道？”
　　“晨是活该。”姬发喃喃道，“她输给了芊芊，不服气，所以想害芊芊；所以我送走她，她还说要送我一份大礼，我没想到是那样的……这世上只有芊芊，才真正了解我，才真正不去争不去抢，只是静静地陪在我身边。所以无论多少女人进来，我还是会送走，没有人替代得了她。至于你，”他冷哼一声，“也不过是想赢我早日回到帝辛身边吧？芊芊死了，你可满意？本来必输的死局，对你来说又活了！”
　　“我不在乎赌约的输赢。”我对这个小小年纪却步步算计的孩子实在无话可说，“如果你硬要用自己的错误惩罚我请便。”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我的成仙之路啊！
　　姬发却不给我后悔的机会，冷冷地朝那道依然冷掉的水煮活鱼努了努嘴：“去把那个吃掉！”
　　什么？！让我吃□？！我愕然了。
　　“怎么，自己放的调料，不敢吃么？”姬发冷笑，“还是怕，我不会救你？”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帝辛会后悔的，我要让他比我还后悔。”姬发边说便恢复了往常的微笑，只是我觉得那笑容无比阴森可怕。
　　他夹起一块鱼肉，放到我的嘴边：“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机械地吞下，不敢想象这惩罚的后果。此时此刻，我情愿他杀了我算了，我再去求女娲再给我机会。这样凌迟的惩罚，让我心痛的无比厉害，纣王心里，终是没有我的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可能终会被弃若敝履了。
　　然后我便不会思考了，只觉得全身烫得难受。迷迷糊糊中，有人在说话，有人把我带走了。一个清凉的胸膛轻轻拥住我，我贪婪地向他依偎过去，不是意料中的柠檬清香，只觉得很熟悉很安全的味道。
　　我回拥住那具让我安心的身躯。他轻轻解开我的衣裙，清凉的舌头熄火般游走在我的唇间，我贪婪地吸住，发出轻轻的喟叹。然后那缕清凉又转移到我的颈项、胸前……点燃了一簇簇的火，我闭上眼，只是笨拙地抱紧，那缕清凉的主人似是受到了鼓励，轻轻把我放在平坦柔软的褥子上，温柔地褪尽我最后的衣衫……
　　全身的酸痛最终将我从不自在的梦中唤醒，梦中我只记得很热很热……四下张望，却看见全然陌生的环境，不是姬发府，因为空气中的张力都没有那么紧张了。这是哪里呢？
　　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进了我的眼帘。“太子殿下？！”我喃喃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看出我内心的狐疑，伯邑考却笑而不答。只是走过来，坐在我的床边，从早已准备好的盛满清水的盆里捞出一条白绢，拧干，捉住我的手轻轻擦拭起来：“疼么？”
　　我看着他笨拙的动作，脸憋得通红，却还是艰难地问出心中的疑问：“是你……？”
　　伯邑考手中并不停歇，眼睛却望向我，里面饱含了歉意：“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那个……那个……”我喃喃。
　　“你要听我说清原委是可以的，不过呢，要先吃饭。”伯邑考击了击掌，几个下人便鱼贯而入，摆列好了丰盛的饭菜。
　　“等我给你清理好了，我们就可以开饭了……恩，好了！”伯邑考动作虽然笨拙了些，还是很温柔很迅速的，我红着脸由着他给我擦拭清爽。“先这样吧，晚点再传人给你沐浴。”他扶起塌上的我，动作温柔至极，“慢一点。”
　　然后他撤去了所有的人，亲自给我布菜。
　　“怎么说呢？”他的目光深远起来，“多亏了芊芊把消息传给了我，否则我真的不能饶恕我这个亲弟弟。”还是芊芊，她虽然年纪小，还是大气度的女子，为了不连累我，为我设计好了退路，可惜这退路晚了点。
　　伯邑考疼惜地看着我伤感的表情：“对不起，芊芊的药是无解的。我只能这样救你。虽然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想这么做了，可我希望是你心甘情愿的，怎么也不愿是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反应呢？其实是他，我的心里已经好受很多，如果是姬发，我想我会永远都不要醒来的。
　　“那姬发他……”他们不会是真的闹翻了吧？那样说来我也算完成纣王的任务了。我居然心里还是想着他，我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摇了摇头。
　　“姬发那个孩子……”伯邑考深深叹了口气，“从小就被寄予厚望，我知道他的才能远远在我之上，可惜他是次子，我这个当哥哥的，知道他委屈，所以也常常放开手脚，很多事情直接由他处理。总想着有一天，带着心爱的人离开是非，也成全他从小的心愿。可是从天子要求我们送一名质子去沫都，事情才变化了。”
　　“其他三公都有女儿，送入宫中也好了。可惜我们周只有我和姬发，父亲不愿意我们去受委屈，所以面见天子陈情，不想天子大怒，从此被拘于羑里。属国的悲哀想来妲己小姐也是知道的，否则你也不会在这里。晨也不会死。”
　　“我和姬发都很内疚，父亲是为了我们才被拘禁。所以这两年来，我和天子交好，姬发却在厉兵秣马，姬发说，只有强大了，才能赎回父亲。我虽然不大赞成，可是我们毕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营救父亲，我也就由得他了。”
　　“那芊芊呢？”我忍不住问道，这两个人的感情实在太过诡异，我还没来得及好好了解就以悲剧收尾，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发那孩子，太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感情。而且风华绝代的他，也总觉得不可能就这样收心。这三年来，多少女人从他府里进进出出，芊芊的位置依然不可撼动。我本觉得，等父王回来了，他们的婚事也该差不多了。只是没想到，天子迫不及待地，就丢出了一个你。”伯邑考的目光变得很深邃，“真的很难不好奇你是怎样的女子。也真的感慨天子的魄力，这样的你，他也舍得。那把兵器，设计的真好。就像你一样，一把利刃，可惜两边都开了锋，天子一定后悔得要命。芊芊本是我们兄弟见到的最了不得的女孩子，大气，而且根本不屑于女人之间的斗争，她的感情，更接近于我们认可的模式，大大方方，宠辱不惊。我也老觉得这样的她给姬发就好，因为随我浪迹天涯，就可惜了。她应该陪在姬发身边，成就他的梦想。可是你，就更让我们看不透了，你可以美丽妖娆，可以善解人意，可以叱咤战场，当然这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所以我才舍不得了。幸好芊芊告诉我了，否则我真的更愧对你。而姬发这孩子，也该长大了。或许这代价有点惨痛。起码他终于认清，他最爱的人是芊芊。”
　　我默默地听着，突然感觉就这样的生活也不错，我和伯邑考，远离那些纷争，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我不讨厌他，更何况，我对他的感情，本来就是有的。
　　“等我们去朝歌接回父亲，我们就去归隐可好？”伯邑考突然抛出这么一句，我愣了。
　　“我们为什么要去朝歌？”我很害怕，历史似乎已某种引力吸引我们回归某种真实的存在。而我却不愿看着这样的场景，不愿面前温润如玉的君子就那样倒在血泊中。
　　“接回父亲啊！可能我会替代父亲留下，当做质子，但只要父亲和姬发周全，我便无所谓了。更何况你可是进过宫的，我向天子将你讨过来，也得正式一些。我不希望你像芊芊那样，也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晨。总之我答应你，一切事了，我们就过我们的日子去，可好？到时候妲己可得为我做那些稀奇古怪的菜肴哦！”伯邑考定定地看着我的眸子，有一种安慰的力量慢慢安抚下我的心弦。
　　“如果王向你发难怎么办？”不由得我不担心，因为历史就是那样的，我真的很担心。伯邑考，就像我漩涡人生中一颗救命的稻草，即使他的力量很微弱，可是他也如此坚定的站在我面前，为我挡去一些伤害。
　　“天子不是不近情理的人，”伯邑考笑开了，“你担心什么呢？如今的他刚刚娶了心仪的女子，应该心情很好。况且他从来不曾针对我，要是姬发过去，那才值得担心呢！”
　　我心里黯然了一下，姜后，他终究还是娶了；我也有了伯邑考。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的确不是昏庸无道的昏君，那样，我和伯邑考的胜算就大些。
　　“况且姬发一切已安排好，等父亲回来，我们很快就可以脱身了。因为这次天子东征，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伯邑考露出一个调皮的微笑，“东夷最有才干的军事，姜子牙老先生，在东夷兵败后投靠了我们。”姜子牙？！好熟悉的名字！
　　“姜子牙已设好计谋，等我正式换取父亲，他会再用一个金蝉脱壳之计把你我救出去。”有了鼎鼎大名姜子牙的帮助，我也不担心什么了。
　　“明天，我们就去朝歌。”伯邑考看着我，彷佛面前的一切危机都不存在，只有宠溺我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看着他，也感觉到幸福，彷佛溺水了很久，终于有人把我救上来，即使是摇晃的小舟，我也能感觉到幸福，安全的幸福。
　　
 
                  
 朝歌那些事
 　　由于前一日的“剧烈运动”，我在马车上坐得并不舒服。伯邑考心疼地把我揽在怀里，我这才慢慢睡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睁开眼，却看见伯邑考黑着大眼圈，还在死温柔地盯着我。“不怕把我看化啦？”我笑着说，一边伸了个大大的狐狸懒腰。
　　“不看着你我才怕你不见了。”伯邑考拥住我，“怎么都看不腻，就算为了你去死我都愿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推开他生气的说：“不可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伯邑考笑了：“你紧张我？哈哈，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你这句话了。谢谢你妲己，让我喜欢上你，还肯喜欢上我。”
　　“你堂堂的周太子还这么没安全感？”我心里也是满满的暖意。
　　“只有面对你才这样的，要知道我的对手可是天子。这么多年我什么都不争。原来都留着就争取你了。”原来一本正经一幅君子相的伯邑考，也可以这么肉麻。
　　说着说着小情话，我们一路就到了当初我被姬发抓到的地方，周和商的边界。我和伯邑考下了车，一起告别他的故土。
　　“真不知我是否该感谢姬发。”伯邑考拂过我被风吹起的头发，感慨了一句。
　　如果我平平安安回到了朝歌，那么纣王会多看我一眼么？还是我终究还是他有名无实的妃子，只等着喝完东征的庆功酒，便又会回到周继续我的使命吧？那么我的命运，也不过多了一个无谓的轮回。而且，没有如果。
　　“这个地方，是你的被俘纪念地，也是我和姬发童年最好的回忆。他总是跑到这里，用马鞭指着王庭喊，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姬氏总有一天超过你。然后我们都哈哈大笑。也是在这里，他遇到了芊芊，芊芊从此拜别鄂侯，跟我们回到了周都。”
　　“想回到过去么？”我轻轻问他。
　　“想回到你没有被送入王宫的时候，想那时候就见到你。可惜你的父亲和我们这三公并不交好。我始终无缘认识你。”
　　我慢慢依回他温暖的怀里，听他稳健清晰的心跳。真想时光从此停留，让我停留在我幸福的小世界里。
　　可惜还是要赶路。
　　“就快到朝歌了。”伯邑考抚着我因坐马车太久不安分的小脑袋。我真的情愿把前面的两只手放下来跟着他的车队跑，让一只狐狸坐坐马车真的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难怪只有死了的狐狸才会在猎人的车上，也没见哪个猎人驯服狐狸当宠物的。可惜我现在是人的身体，不知道把手放下来跑还有没有以前那么快。可我还是想下车。
　　“我要下车！”我抗议道。
　　“那我陪你好了。”伯邑考无奈地看着我。
　　于是我不等他扶我，刷的跳下马车。只是眼前五百米的地方烟尘滚滚，一队车队疾驰而来，什么人这么大的气势？我正在好奇，伯邑考也跳下了车，用他的狐裘披风将我小心地裹起来。我却死死盯着那队奇怪的车队，一边扯着伯邑考：“快看那是什么？”
　　近了，近了。终于停了下来。
　　“你回来……了。”那张熟悉的脸初见我欣喜若狂，可是目光转移到我宽大的狐裘披风上便再也转不回来看我。
　　“微臣拜见大王！”伯邑考拜下行了大礼。
　　车队的最前面，除了嚣张跋扈的纣王还有谁？他的表情很奇怪，开始似乎很高兴，然后慢慢僵住，到后来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们一眼，转过身，于是车队便像来时那么迅速地撤走了。
　　伯邑考站起来，他的脸色很白，却还是微笑着：“妲己，看来王是迎接我们来的，我们快些上车赶上吧！”
　　等我们赶到朝歌，天色已暗了。
　　宫殿里灯火也是一片昏黄，我小心翼翼走过那猩红的地毯，那红的触目，我心里开始忐忑起来，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不用行礼了。”纣王摆摆手示意伯邑考坐在他的右下方，一面下了塌，直直向我走来。我站在殿下，不敢动，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动。
　　然后纣王便把手伸过来拉我。伯邑考刚刚坐下又跳了起来，站在我和纣王的中间。
　　“让开！”纣王低低地喝道，像一头受伤的狮子。
　　“陛下容禀，”伯邑考施了一礼，“臣在封地遇到了妲己小姐，两情相悦，还请陛下成全！”
　　“两情相悦？”纣王看也不看他，只是死死的盯着我，那目光里，参杂了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是你给我的任务，是你要让伯邑考爱上我，这一切，不都如你所愿么？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我无畏地迎上他赤红的目光，点了点头。
　　“混账！”纣王甩开伯邑考企图拉开我们的手。一个踉跄，伯邑考跌倒在地。
　　“大王！”“殿下！”比干适时地出现了，他拉着纣王的手阻止他的发怒。我则扑向了伯邑考要扶他起来。我的心很慌，我想保护他，不知为什么，我能感觉一股杀气蔓延在我的周围。我想替他挡住笼罩在我们周围的杀气。
　　哧——，一把上好的青铜剑刺了过来，避过我纤弱身体的保护，直直刺入了伯邑考的左胸！我转过头，只见纣王握着那柄剑，剑鞘还留在比干的腰带上。他看着我，杀气没有了，只有很浓重的悲哀，他看着我。我却不想看他，我要救伯邑考！扶着伯邑考还未站稳就又要倒下的身躯，我也跌坐在地上。血越来越多，没有人上前来帮忙，周围静悄悄的，我也忘了哭，只是拼命捂着他冒血的胸口。他看着我，眼睛里还是那种安慰的神采，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的无措的自己，没有表情的自己，比他将死的脸色还要狰狞可怕。
　　“不要……难过。”这是伯邑考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到死，他的眼里，映的还是满满的我。
　　“让你背叛我！”纣王在我背后冷冷哼道。比干则瞪着他，像是不认识他。
　　我麻木地捧着伯邑考冷掉的尸体，闭上眼睛不想看到眼前的一切。历史，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不管伯邑考再怎么承诺，不管姜子牙多足智多谋，他们一定想不到，纣王会一见面就杀了这个属国的太子，还是他曾经精心布局要让他当属国国王的太子。甚至没来得及提出接回父亲的要求，伯邑考就在这里，为我而死了。如他曾经戏言，哪知一语成谶。
　　这一晚发生在朝歌的那些事，我一辈子都不想回忆。
　　可是我不知道，我陷在历史的旋涡里，就永远逃不了，愈加残酷的现实。
　　
 
                  
 女娲的秘密
 　　浑浑噩噩中，我和伯邑考的尸体被拉开，有人帮我洗漱了，然后我被送入了熟悉的宫闱。有人怯生生唤了我一声：“小姐！”我这才慢慢回过神：“小玉？”尽管正宫的宫殿里灯火如豆，我这里还是明亮的很，不知多少颗夜明珠柔和的光映照着小玉的脸庞，我几乎将她错认为另一张脸，那张脸笑得谦和有礼：“那小王就先放下十串北海明珠作为定金，半月为期，万不能让他人唐突了清凡姑娘。”那个人还说过：“纳妃的事情，我不是一直说没有合适的人选么？现在有了，还需等个五日，等着芙蓉轩的主人回来了。我就为清凡姑娘赎身。”我是清凡，他便要娶我为正室；我为妲己，他便愿与我携手归隐。他的心中，我占得满满。我从不知，原来可以这样被一个人爱。在他面前，我不是棋子，也不是利器。我只是他心爱的女人，他甚至愿意带上我，向纣王正式讨我。只因为他不愿我成为另一个芊芊，或者晨。可是我都来不及在他死前为他流一滴眼泪……我是狐啊，狐是没有眼泪的，我还没有学会落泪，他怎么就走了呢？
　　“小姐，小姐！你不要吓我！”小玉惊恐地哭喊道。
　　怎么了？我看向她，视线却一片模糊。
　　“您……您的眼泪是红色的！”小玉哭着跑出去找人了。
　　我安静的坐着，任由莫名的液体不断流出，眼睛有微微的刺痛，却不及心来的痛。伯邑考，你可知？我还有个大秘密没有告诉你，我是只狐，曾经做过人的狐，你可还愿意爱我，只爱我？可惜你永远也无法知道这个秘密了，我也永远不能知道你的答案了。
　　寂静了没多久，殿外就有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血泪？！”身边有人惊道。我认得这个声音，是比干。
　　“王叔，她怎样？”这是纣王。
　　“陛下不要多虑了，大卜有办法的。”比干的声音冷冷的，看来还在为纣王的不成器生气。
　　有人翻开我的眼睛看了看：“启禀陛下，妲己娘娘的眼睛本身是没有问题的，或者这阵子多休息就好了！”
　　“你……好好休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握起我的，这双手，竟比我的手还冰凉。
　　“大王慢走，不送。”我冷冷道，顺便抽开自己的手。
　　良久的沉默，然后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人就撤了个干净。
　　我又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小狐狸？！”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试探着叫了我一声。
　　“乌龟？”我的心恢复了些温度。
　　“嘿，以前是鳌公子，然后是乌龟公子，现在简直是乌龟。当心成仙后我再奏你个藐视上仙，把你贬下轮回再受罪！”乌龟半开玩笑地威胁我。当然也在提醒我，我的理想啊！
　　“为个情爱就心灰意懒啦？”乌龟老鸨一屁股坐在我旁边，还使劲凑了过来看我的眼睛，“呀，真是血泪，真吓人。”
　　我的悲伤意境顿时被她搞到无语境界：“你怎么回来了？”
　　“纣王对你挺用情的，怕你想不开，跟你能熟的人都请回来劝你了。幸好比干怕得罪苏护没让他请苏护，否则就乱了套了。”乌龟懒懒道。
　　“你什么时候喜欢当狗腿子了？”我对他也没了好气。
　　“这死狐狸生气的时候蛮有骨气的嘛！当初一口一个上仙的谄媚劲去哪里了？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乌龟跟我杠上了，然后口气一松，“我回来办正事的。”
　　“什么正事？”
　　“释放你家公公姬昌。”
　　我沉默了下，伯邑考此来的正事也是这个，如今他死了，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个了，于是我说：“算我一个。”
　　“这事不是为伯邑考办的。”乌龟跟我强调。
　　“收起你沦丧的遵循历史观。”要不是真实的历史，伯邑考也不会死。
　　“算了，你振作起来最重要。这事事关女娲娘娘的秘密。”乌龟轻轻拂过我的眼睛，吹了两吹：“好了，你可以看见了。”
　　我睁开被血糊着的眼睛，乌龟老鸨的脸马上放大了，我吓得跳开：“离我这么近干嘛！”乌龟被我的嗓门吓了一跳，赶紧退了退，咕哝道：“你也不谢谢我先！”
　　“你还有仙术？”我这才想起来，似乎我好的太快。
　　“我是上仙。”乌龟又摆出傲然的样子。我瞪了她一眼，她这才缓缓道：“附耳过来。”
　　原来这么机密的事情的确是害怕隔墙有耳的。乌龟向我述说的，是关于女娲的辛秘。
　　很多很多年以前，在女娲补天之前，女娲有一个哥哥伏羲。女娲和伏羲的爸爸很厉害，捉到雷神，放到家里，让这两个孩子看着。他爸爸要出去办什么事情，对孩子说，你们千万不要给他水喝。爸爸走后，雷神就恳求女娲和伏羲，要一杯水，两个孩子很坚定，不给。雷神装可怜说，我渴死了，就一滴水也行啊。女娲心软，就给了雷神一滴，结果雷神破掉封印，窜了出来，要毁灭世界，就是放大水淹啦。不过他还是很感激女娲和伏羲兄妹的，就给了他们一个葫芦，让他们藏在里面。等女娲和伏羲出来的时候，天地就剩下他们俩人。女娲说，那个哥哥，我们得结婚，再生一批人出来。伏羲觉得这样不好，他说女娲是他妹妹。伏羲就跑，女娲就追，还说，我追上你就要听我的。伏羲跑啊跑，后来就绕大树跑，结果女娲很聪明，反方向跑，把伏羲逮住了，于是他们结婚了。然后女娲怀了孕，伏羲很高兴，认为总算可以生出一批新的人类了。哪知女娲生出来的却是一个肉球，伏羲很恼火，便刺了肉球一剑，女娲见他伤害自己生下来的肉疙瘩，也一掌打了过去，伏羲没想到老婆会打她，根本没防备，女娲一掌力气也大，把伏羲拍到轮回里去了。然后那个肉球被刺了一剑裂开了，出来很多个小人，女娲就哭了。可是伏羲进到轮回她也拉不回来了。然后为了苍生和社稷又忙着补天，用泥土造人。忙到现在，更找不到伏羲了。
　　“这些神话故事，和我们救姬昌有什么关系？”我不解。
　　“根据神话传说，伏羲演化了八卦；而根据历史，是周文王根据八卦研究出了周易。”乌龟神秘兮兮的说，“也就是说，姬昌可能就是女娲失散多年的兄弟和丈夫！我们要是救了他再考证正确了，送给女娲，她一高兴就放过我们拉！”
　　我沉默了，我应该很高兴的，因为成仙的捷径就放在眼前了。可是我想到为了成仙救姬昌而不是为了伯邑考救姬昌，我的心里就很别扭，然后我打定了一个主意，但我没跟乌龟说。我内心犹豫了下我可能会后悔，可是我没想到，我会反悔的那么快。只是很多事容不得我后悔。
　　由于纣王自觉亏欠我，所以当我提出想见见姬昌的时候，他马上就答应了。
　　初见姬昌，他在羑里。四十多岁的年纪，酷似伯邑考的脸看得我心中很痛，只是他的脸随着岁月增长了气度。他看着我微微一笑：“你来了。”
　　我诧然：“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他指着桌子上被他摆的乱七八糟的小棍子：“推算出来的。”
　　“好一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乌龟老鸨迫不及待从我身后钻出来去研究姬昌的八卦。
　　“不止，我演出的是六十四卦。”姬昌纠正道，“乾﹑坤﹑屯﹑蒙﹑需﹑讼﹑师﹑比、小畜﹑履﹑泰﹑否﹑同人﹑大有﹑谦﹑豫﹑随﹑蛊﹑临﹑观﹑噬嗑﹑贲﹑剥﹑复﹑无妄﹑大畜﹑颐﹑大过﹑坎﹑离﹑咸﹑恒﹑遁﹑大壮﹑晋﹑明夷﹑家人﹑睽﹑蹇﹑解﹑损﹑益﹑夬﹑姤﹑萃﹑升﹑困﹑井﹑革、鼎﹑震﹑艮﹑渐、　归妹﹑丰、旅﹑巽﹑兑、涣﹑节﹑中孚﹑小过﹑既济﹑未济。乾为天、坤为地、水雷屯、山水蒙、水天需、天水讼、地水师、水地比、风天小畜、天泽履、地天泰、天地否、天火同人、火天大有、地山谦、雷地豫、泽雷随、山风蛊、地泽临、风地观、火雷噬嗑、山火贲、山地剥、地雷复、天雷旡妄、山天大畜、山雷颐、泽风大过、坎为水、离为火、泽山咸、雷风恒、天山遯、雷天大壮、火地晋、地火明夷、、风火家人、火泽睽、水山蹇、雷水解、山泽损、风雷益、泽天夬、天风姤、泽地萃、地风升、泽水困、水风井、泽火革、火风鼎、震为雷、艮为山、风山渐、雷泽归妹、雷火丰、火山旅、巽为风、兑为泽、风水涣、水泽节、风泽中孚、雷山小过、水火既济、火水未济。”
　　我听得快要绝倒，乌龟的眼睛却闪闪发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梦到的。”姬昌愣了下，为了增加可信度正色道。
　　“妙极妙极！”乌龟抚掌大笑，然后低下头嘀嘀咕咕半天，然后大喊一声“女娲娘娘请现身吧！”
　　果然，一个面比芙蓉娇的美妇人马上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只是面相有些不善：“小乌龟你有话快说。”然后就瞪着乌龟，等她解释。
　　“女娲娘娘，请容小仙慢慢道来……”乌龟认认真真向女娲娘娘行了个礼。将他的猜测和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姬昌不愧是姬发的父亲，只是侧耳旁听，见到女娲真身也不见惊惧。
　　女娲听完呆了很久，我想那是喜极的沉默吧。却不知这是她求证前的紧张。良久，她才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姬昌的元神，然后轻轻张了张颤抖的嘴唇：“伏羲哥哥……”姬昌也只是看着她，很久很久，叹了口气：“我也想起来了，走吧！”
　　女娲扶起已经苍老的姬昌，转过头很真诚地跟我们说了句：“谢谢！”然后又问道：“你们可有什么心愿？”
　　乌龟赶紧一揖到底：“小仙志愿早日位列仙班。”然后使劲用脚蹭我，示意我说话，我摇摇头：“我不走。”女娲看着我，我却看向姬昌：“这是我唯一能为伯邑考做的事情，这是我欠他的，我不会以此要求什么的。”
　　“也罢，”女娲看着我，“小狐狸，你只管好好地过你这里的人生，我只看结果。至于乌龟，你随我去为伏羲哥哥去找他为神时的肉身吧！”顿了顿，又想到什么，扔了个物件给我：“小狐狸，姬昌不见了，就算纣王不罚你比干也不会放过你，这是我的神器，留下来为你做个证吧。”乌龟则看着我，幽幽叹了口气。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心里有些空空的，没有了乌龟，这个先进的万事通，我只怕未来的路我会更艰辛。我到底抽了什么风？居然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看来我真的越来越像个人了，而且是好人。
　　
 
                  
 孩子
 　　良久良久，等到周围的声音喧闹起来，我才发现，我是孤零零站在羑里的天牢里，乌龟走了，女娲走了，姬昌也走了。
　　“大王，不能放过她！”比干愤愤地看着我，“原以为是个人才可以为我们所用，可是如今竟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周围跟来的人也闹哄哄的，只有纣王默不作声。
　　我不去看比干，只是看向纣王，慢慢伸出手，露出掌心的物件给他看，这是一块五彩的石头，真看不出来是什么神器，可是我说：“大王，是女娲娘娘带走了姬昌，你信么？”
　　有一部分声音消失了，因为鬼神之事，大家还是敬重的。可是比干急急道：“殿下，妖妇之言不可信！”
　　纣王也不看他，只是直勾勾看着我，轻轻握起我拿着神器的手：“你知道我不信鬼神，但我信你。”我躲闪着不敢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不在乎自己的命了，所以这么不敬的对他说话，可他对我说话的样子，为什么这么像伯邑考？我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想。我只知道也只能知道，他杀了伯邑考，他代替不了伯邑考。他只是一个帝王。而伯邑考是一个有血有肉敢爱敢恨的男人。可是我无力挣脱他的手，只是任由他牵起我，拥我入怀：“你受苦了。”
　　“殿下！”比干恨恨地看着我，似要用目光将我凌迟。
　　我躲在纣王没有温度的胸膛，留下没有温度的泪，一阵阵困意袭来，只觉得很累很累，原来生无可恋的感觉，就是无尽的疲倦啊……
　　我不知何时自己已沉沉的睡去，只知道昏昏沉沉醒来时已是暮霭沉沉。我的寝宫透着夜明珠柔和的光，清冷的珠光下纣王侧着脸坐着，一手还握着我的手，一手拿着一摞竹简在看。感觉到我的动静，转过脸问我：“醒了，饿么？”温柔的语气，只是让我想起另一个人。我背过脸不语。他是一个君王，何苦与我玩着猫与老鼠的游戏。我的生死都捏在他的手里，他要得到我或者杀了我，都易如反掌，就像他杀了……伯邑考那样。
　　我只是用沉默对抗，等待他厌烦，等待他暴怒。却不想他笑了笑：“我饿了，传膳吧！”从回来起，他再未对我用过孤字。似乎他对我，真的就很平等。
　　“大王。”一个很清冷很端庄的声音刺入我的耳朵，声音中可以包含这么多的无奈和恨意，让我不由得去看声音的主人，一身华裳，笑靥如花，行的礼都无比端庄。可是我却能感觉到这背后的凄凉。
　　“爱后平身。”纣王笑了笑，很客气，却客气的疏离。
　　我心里紧了紧，原来这就是姜后，他终于娶了她，果然端庄贤淑，只是落寞地惊人。难道他们并没有我想象中幸福？可是这又关我什么事情呢？
　　姜后颦婷袅袅地走了过来，又行了一礼：“殿下和妲己小姐饿了吧？我已吩咐人传膳。”她也唤我妲己小姐，我在多少人眼里都是外人吧？可我连一点点难过的感觉都没有，估计我的难过已经用尽了。姜后拍了拍手，食物的香气便悠悠传入鼻中，紧接着宫女们一个接一个走了进来，布好了菜。肚子咕噜噜叫了声，我脸色黯了黯，这肚子果然没有我有骨气。
　　“都下去吧！”纣王挥了挥手。宫女们乖乖下去了。只有姜后，还站在我们身边。纣王转过脸：“爱后还未用膳？坐下一起吃吧！”
　　姜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顿了很久，她才说话：“臣妾吃过了，只是看看大王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你也下去吧！”纣王的口气，只是巴不得她走。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可是眼里却没有留人的意思。
　　姜后走了，临走前看我一眼，那一眼，很空洞，彷佛要把我吸进她的世界。我后来才明白，那一眼有多怨毒。
　　“我们吃饭。”纣王看向我，目光无比温和。
　　“我想一个人吃。”我用很冷很淡的声音跟他说。他的脸色变了变，硬忍住没有发作，只是笑得勉强了些：“可是我陪了你这么久？难道不能一起吃个饭么？”
　　“如果你想和我一起祭拜伯邑考的话，我欢迎。”我也笑着看他。他的脸色果然更难看。“孤还是去看看姝儿吧！”他叹了口，重新用一个字眼竖起我们之间的屏障，然后落荒而逃。
　　纣王并没有走远，只是在妲己的寝宫外停了很久很久。直到一道温润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大王，夜寒露重，早些回宫歇息吧！”
　　纣王转过头，果然是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始终带着微笑，默默的看着他：“爱后也没有去歇息呀！”他早猜到，她不会走，她对他的等待，就像他对妲己的等待。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回头，用少年时无忧无虑的笑脸面对这个宠辱无惊的女子，只为他守候的女子，他幽幽叹了口气：“姝儿，你累么？”
　　他才知道，原来等候不在的心原来一天就这么累，那么姝儿呢？
　　“大王，您知道，只要在您身边，臣妾永远不累。”姜姝温婉地笑着。
　　“孤……对不起你。”说完他再次落荒而逃，原来他这个帝王可以这么狼狈，朝堂之上的危机，四面属国的危机，他都无所畏惧，可是这两个女子，却令他狼狈不堪。可他只能逃开，他不想伤害姝儿，她在他心中，依然完美无瑕，可是他的心思，却不知何时飘到了另一个让他心疼的人身上。是的，一定是因为妲己更令他心疼，而姝儿，一定会自我愈合的吧！
　　然不知，背后的目光，只要离开他的注视，就变得哀怨而伤感。是的，无论多完美的人，也无法接受挚爱的背弃吧。
　　只是日后，纣王依然天天来陪伴我，不管我冷言冷语，还是一言不发。而且，他的脸皮越发的厚，一定要与我一起用膳，怎么赶都赶不走。
　　一晃一个半月，不知不觉已到了夏初，天气一天热似一天，我越发的烦躁起来，不知为何，这日的早膳看起来非常……恶心，以至于我一看到就吐了。纣王的脸色突然就阴沉下来：“今日的庖厨是谁？”
　　奉膳的奴隶低下头，声音打着颤：“陛下，是大宰大人。”
　　“唤他过来！”纣王皱了皱眉。
　　我按下心中的恶心，按住他的手：“不要责罚你的臣下。”下意识的，我不愿他成为历史上的那个暴君。然后我和他同时怔了怔，什么时候，我开始为他考虑了？我的心不是已经死了么？他则不等我反应，覆手反握住我的手，低低道：“怕我成了暴君？”
　　我正色想抽出手，却被他握得紧紧。正暗中用力，阶下的奴隶唱了声：“大宰大人到——！”声音拖得长长，只是纣王依然握着我的手，死活不放。
　　“你今日用的什么料？为何娘娘一闻到味道就作呕不已？”纣王收敛了和我调笑的脸色，肃颜责问大宰。
　　“回陛下，臣今日所用调味之品，与往日并无什么不同。只是……”那个大宰一上来就低着头，这一“只是”，头低得更低了。
　　“你有何解释？”纣王不悦的皱了皱眉。
　　“娘娘的症状，与内人害喜有几分相似……所以臣斗胆，是否请大卜过来为娘娘诊一诊脉？……”
　　原来如此！纣王紧紧握着我的手突然松了松，复而又紧紧地握起。我心中一阵震荡，原来……原来那一夜，我竟有了伯邑考的骨肉！凭着我在现代习得的健康知识，我已不需要更多的确认，只是这么一点拨，我已了然。只是看着纣王不甘心的侧脸，我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我和他，今生注定是要错过，从一开始的别离，就有这样那样的人或者物生生地把我们隔断开。从他的霸王之业，到伯邑考，到仇恨，再到……孩子。如此的我们，只能渐行渐远吧！
　　大卜很快到了，长得很是奇异的长脸，就是他掌管现如今商代的祭祀，同时他也懂医术。他切了我的脉，然后宣布了切断纣王希望的消息。我看着纣王苍白脸着色仓皇地说了声：“你们都下去吧！”
　　突然有了种报复的快感，之前的我只是无力的承受他加诸我的一切，虽然他未曾强迫我，可是精神上的强迫依然足够我对他的控诉和积累的报复之心。只是为什么？看着他苍白的脸，我的心底的深处，一丝一丝地在抽痛……为什么？我还似乎忘了，作为帝王，他会如何处置我的却不是他的孩子……
　　纣王沉默了很久，突然微笑起来。笑得我的心突然剧痛，然后他说出一句很不可思议的话：“你好好养胎，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一定好好待他。”一句本该轻若鸿毛的誓言，突然很重很重的砸在我心里。彷佛一层厚厚的保护膜被击碎了。我别过脸，忍住欲出的泪。
　　此后他依然日日陪着我。暑气渐渐重了，我愈加的烦闷，只有每日他到来，陪我用膳，心中才渐渐平静下来，暑气也不那么重了。一日，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决定？”他沉默了一会，转过脸直视我的眼：“真要听？”我点点头。他叹了一口气：“当日我的鲁莽，造成了你的恨，我的愧。一直以为，我无法再面对你；你也无法再……虽然天天腆着颜往你这跑，可我心里，对赢回你的心再不报指望。可是这个孩子，让我有了心。说这是私心一点不假。我想我们也许都能走出自己的心障。这样就很好了。”
　　我怔了怔，不知他居然能说得如此坦荡。其实我的心中，早已被仇恨和他的关怀纠缠的不成样子，这个孩子，也孕育了我的希望。伯邑考啊，我终究也是个自私的女人，我报不了你的仇，可是我有了你的骨肉，这样的我，可少亏欠了你几分？我眯着眼，细细体会生命的成长。无论是这个孩子，还是纣王，还是我自己。我们都在慢慢的改变，慢慢的变好。
　　
 
                  
 武庚
 　　夏天在我慢慢平静的心情里缓缓过了，最后一支荷谢了，我的肚子便凸显得厉害了。其间除了纣王日日看我，我的宫中平静的厉害。比干再也没有与纣王形影不离，想来他对纣王也失望了。直到秋天也过了，我大着肚子更加辛苦，我的宫中除了小玉和纣王，清静地有些没有人气。正好我也愈加懒散和不修边幅，常常睡得很晚才起。
　　这一日，我醒得早，坐在我的宫里，除了吃饭和喝水，什么也不想做。
　　小玉围着我转了很久，我看着很累：“小玉，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娘娘想梳什么发式么？”小玉试探着开了口。
　　“你看我都不出宫，有必要么？”我笑了笑，想来这个时候身子臃肿的要死，怎么会有心思打扮。
　　“小玉不想看娘娘这个样子……”小玉轻轻道。
　　“那你也出去散散心吧！”我轻轻道。
　　“娘娘！”小玉急了，“您把伺候您的那些婢女都遣走了，还有小玉可以陪您。可是小玉走了，谁来照顾您呢？”
　　我轻轻摇摇头，这些日子我已习惯清静，遣走那些宫女奴隶，我的心才平和些。我知道小玉是为我好，她一定还是以为我还在伤神，其实我不过用了另一种方式，缅怀我的过去。我抚着肚子，这孩子的新生，也将是我的新生。昨日种种彷佛昨日死，今日种种彷佛今日生。我在努力变好，相信有一天，她会知道。
　　正想着，突然腹中绞痛。我抬起手，努力笑着：“小玉，这回有事真要你帮忙了。”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小玉果然玲珑，立刻停止了对我消极态度的谴责，跑了出去，不消会，稳婆什么的都来了，纣王急急地也赶了过来就要往寝宫里冲，却被小玉拦在外面：“大王，您得避讳，女人家生孩子会冲了您的龙气。”纣王这才消停。
　　我自顾自疼着，过了很久，总算听到一声响亮的啼哭，肚子里的负担一轻，我这才沉沉地睡去。
　　带到醒来，人都散了。只剩纣王坐在我的身边，神情怡然地逗弄着襁褓里的孩子。我怀孕的时候整日无事，便随便做了个小小的摇篮安放在我的床边，这下方便了纣王。他只消坐着，便可以大小兼顾了。
　　“醒了？”他没有看向我，却轻轻问道。
　　我本来还想假寐一阵子，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睁开眼：“你怎么知道？”
　　“气息不对了。我闻出来的。”他咧嘴一笑。恍惚间，我又忆起初见他的模样，也是这般自大，孩子气。却见他又收敛了笑，轻轻问我：“怎么也不问问男女就睡着了？”
　　“活着就好，那些去计较什么？”我努力撑起身子，这时却是真的想看看孩子了。
　　“长得像我。”纣王笨拙地抱起孩子，递给我，却没来由抛出这么一句。我仔细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虽然还没有长开，可我依然看不够。
　　“是个男孩，唤作武庚可好？”纣王见我只顾着看孩子，忍不住发了话，“生在庚寅年，我大商向来崇尚武力，所以唤作武庚。你看怎么样？”
　　我轻轻点了点头，这个朝代的名字我不会起，不过武庚听起来很舒服。
　　“只不过……”纣王轻轻皱起眉，“比干希望我不要留下他。”
　　我心中一紧，不由的抱紧怀里的孩子，孩子皱了皱本来就皱巴巴的小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启禀陛下、娘娘，”殿外的小玉不知道何时进来了，“王后娘娘过来看娘娘了。”
　　我别过头迷惑地看着纣王，却见他了然地笑道：“姝儿过来吧！”
　　然后一个温婉却没有温度的声音在背后凉凉地响起：“臣妾参见陛下，妹妹身体可好些了？”
　　她看着我，神色关切，可是我依然能感觉到，她眼里的空洞，我低下头不敢看她，只是轻轻道：“劳烦姐姐挂心了。”
　　纣王抚掌笑道：“姝儿一来，我可算是可以找你们商量下解决之道了。”见我们齐齐望向他，他才正色道，“这个孩子，挂名在姝儿的名下，对外宣称是王后的骨肉，可是，实际上，还是妲己抚养他，你们看可好？既护得孩子周全，又不会影响妲己的骨肉情深。”他说是商量，却只看向我，眼里充满了讨好的意味。我不由得偷偷瞥了眼旁边的姜后，她却只是垂下头：“但凭陛下吩咐的事情，臣妾无一不从。这一件……亦不例外。”我心中喟叹，这是怎样的隐忍和爱恋，才让这么骄傲的女子处处顺从。而纣王之前的痴情，又去了哪里？可见帝心是世上最不可测的东西。如今他对我的处处忍让，也不知能维持多久……想到这里，我心中微微抽痛了一下。
　　之后，我慢慢恢复产后虚弱的身子，偶尔和小玉逗弄着慢慢长大的孩子。纣王则不知忙什么，总是不见踪影。偶尔到我宫中用膳，也只是微笑着看我吃饭，不说话。我倒也享受这熟悉的宁静。只是偶尔会猛然一怔。我和他，何时到了不说话也觉得恬静美好的地步了。我摇摇头，这些时日其实已足够让我去想清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只是我一直懒得去想，或者说，我心中依然有一个缺口，我一直觉得自己可以跨过去，可是这最后一步，我依然胆怯，所以我对纣王，还是不能敞开心扉。即使那恨已经不在了，即使和他在一起我也会感到温暖了，我还是犹豫。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又到了落叶的季节。
　　“在想什么？”纣王难得地开口说话，“总是在发呆可不好啊！庚儿已经快满周岁了。我已经有打算给他请个先生。”
　　“哦？！”这么早？
　　趁着我愕然的当儿，纣王侧过身，凑近我的脸：“你说堂堂商的太子，可不能只是这样娇惯着，赖着母亲啊！”
　　感觉到他的亲近，我下意识向后退了退：“多谢大王美意。”我抱着怀里的孩子，拼命地回忆我学过的历史，这历史上，是否有个唤作武庚的商太子？然后这个孩子又是怎样的命运？可是我不记得，我寥寥的记忆里，只有零星的演义传说。以致那个悠远的朝代，既便如此清晰展现于我面前，我依然懵懂不知其趋向，只能随着这历史的潮流，滚滚向前。
　　“三日后，大宴群臣，庆祝庚儿的生辰。你看可好？”纣王似乎对我的避让浑然不觉，依然笑着。
　　“好。”我抬头，尽力给他个完美的微笑。
　　直到三日后，我坐在恍若隔世的飨席间，听身边的纣王宣布立武庚为太子，比干怒而离席和旁边姜后苍白的脸色。我心中一紧，这个男人，何苦要为一个不相干的孩子，不惜得罪这权臣和挚爱他的人。在这务必重视血缘亲缘的时代，他竟真的这么做了，一如对我的承诺。让我忍不住，在他拥紧我的时候轻轻啜泣，这个君王，到底有着怎样的心思？习的是帝王术，却反其道行之。有一天他会不会后悔，他的放弃，是否值得？
　　他拥紧我的身子，可他的身上却冰凉如铁，我努力用身上的温度去温暖他的，他却喃喃在我耳边道：“别怕……别怕……”看着他像孩子一样无助的神色，我的心又在抽痛，难道历史，真的要重演？
　　群臣虽被比干的行为也吓到了，可毕竟看不清君王的脸色，于是尽力其乐融融，做出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让君王的决策显得无比英明决断。
　　席散，人乏。纣王送我回宫，终是重重叹一口气：“妲己，何时我竟欠了你这么多？为什么总觉得做得越多，我的心依然不满？”
　　第一次，我回拥住他：“你为我做的，已然够多。庚儿不需要当这太子，我只要他平安长大就好。你却要好好的，朝堂之上，四海之内，危机四伏，你还需与比干同心协力，努力在乱世上用权术制得一个平衡。”
　　他也拥着我，轻轻叹道：“从我伯邑考之事，我就开始错；到放了姬昌……再到现在，王叔与我，早已离心离德。不取而代之，已算是仁至义尽。我不求他与我能冰释前嫌。只是现下，我已不指望那些老臣。妲己你莫担心。现在的我，有费中、飞廉、恶米的辅佐；朝堂之上，还无需担心，只是那些老臣王亲，却不好糊弄，总是指责我重用外臣。尤其是飞廉、恶米，还是抛弃了自己的氏族来辅佐我。我只能做得更好，去堵住他们的悠悠之口。”
　　“累么？”我听了只觉辛酸，不由轻轻抚上他不知何时清瘦的脸庞。
　　“你在我身边，我便安心。”他轻笑。
　　这样的话，何其耳熟。想起姜后这个人物，我的心又是黯然：“陛下，您待王后要好些。”
　　“我已经尽力了。”纣王轻轻叹道。
　　我们都不再说话。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了。
　　待我醒来，纣王已经去上朝。身上覆着还有他温度的紫貂皮的披风。仔细一看，昨夜竟是和衣睡着的。
　　小玉笑着把武庚抱来：“娘娘，小王子醒的更早呢。闹了好久。”
　　我接过来，看着他日渐清晰的眉目，心下也欢喜。只见这刚刚过了周岁的孩子，砸吧砸吧小嘴，喃喃冒出了一句：“娘……”我惊喜万分，看向小玉：“你听见了么？”小玉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要是您知道，今早小王子自己爬到了宫殿的门口，一定更要惊喜了！”
　　是么？这么早慧的孩子，比起现代的小孩子来都来的聪明呢。我心里不由的骄傲起来。
　　正傻傻地乐着，殿外一阵响动，有人扬声道：“王后娘娘驾到！”
　　
 
                  
 阴谋
 　　我愣住了，传说中的小老婆见大老婆的情景终于降临在我身上，这次不再有纣王在身边，让我可以避而不见。收拾起心情，来不及梳洗，我盈盈拜下的同时，姜后依然带着她固有的香味来到了我的面前。
　　“妹妹快请起。”她的声音依然没有温度，只是她的表情热络地让我不舒服。不知为什么。从第一眼见到她我就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可是历史上温婉端庄的姜王后，而且我总是亏欠于她。可是我见到她依然不舒服，随着她的亲近愈加不舒服。
　　她掏出一块乌龟的甲，上面密密地刻了一些似图似文的东西：“想来周太子已去了一年多了。这个是我给妹妹的，留个念想。”
　　我抬起头看着她，有些不敢置信：“这是伯邑考殿下的遗物么？”可是我记得，他留了好多好多血，他的衣物都被血染尽了。怎么这块龟骨，没有一点点血的味道？
　　姜后看着我，眼神充满探索的意味：“妹妹怎么不认得了？这可是你见殿下第一面为他唱的曲。”
　　原来那些似图似文的东西竟是甲骨文，上面刻得，竟是我为伯邑考唱的葬花词！一语成谶的葬花词，真正的一抔净土掩风流，可恨的是，这土还不是故土……我接过这块骨头，握紧，喃喃道：“谢谢……”无论我多害怕这个女人，可是她为我做的这一切，我感激她。
　　姜后看着我，目光里似有满意的神色：“那妹妹多加休息，我先走了，不打扰你。”
　　等她走远，小玉进来，我更不再说话。不管小玉的眼里有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握紧了那块骨头。往昔的一幕幕一股脑又翻了上来。我叹了口气，此情，我终是放不下。
　　只是姜后并未走远，她伫立在妲己的宫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娘娘！”一个宫女迈着小碎步走到她的面前，行了个礼，“奴婢打探清楚了，妲己娘娘宫里的丫头小玉说，她家进了宫后才变得古怪起来的。”终于让她得到一个比较可靠的消息，姜姝抿了抿嘴：“果然有古怪……”她就说，她的王怎么会突然就变了，若不是妖孽现世，她决计不会相信。
　　“娘娘，还要请法师么？”背后那个身影怯怯的发问。
　　“当然要请，不过一切都要暗中进行。千万不可让大王知道，明白了么？”姜姝压低声音道，毕竟还在妲己的地盘上，她一边快步向自己的寝宫走去，一边开始盘算，如何开展她的计划。
　　“诺。”她身后的奴婢也赶紧跟了上去。
　　宫人的办事效率果然比较高，第二天一早，一个怪模怪样的法师就在姜后的寝宫外候着了。姜后听完禀报，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自作聪明的奴婢：“怎么办事的？不是说暗中进行么？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怎么成？还不快让他进来！”
　　“娘娘！”那个打扮古怪的法师深深行了个大礼，“鄙人夜观星象，早在一年多之前就发现天降孤星。今日蒙娘娘召唤，才有幸发现此孤星竟在大王的宫中。”
　　姜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而娘娘手下吩咐鄙人的事情，经过鄙人调查，发现那个人……来自一个未知的世界，而且她的身上，结合了妖气和仙气，可是照妖镜看不到她的本相，可见她可能只是一个有过奇特因缘的孤魂。”
　　“她会法术么？她会伤害大王和我么？”姜后急急的问。
　　“她不会法术。应该也不会伤人。”法师应道。
　　姜后皱起眉头：“那么，天降孤星，对国运来说，是好是坏呢？”
　　“禀娘娘，孤星的含义并不显著，国运的昌盛要一方面看孤星的降临时间，一方面也要看孤星和帝星的契合程度。”
　　“那么结果如何呢？”姜后加重了语气，她隐隐有一种希望，心底却有不好的预感。
　　“本来都很好，可是最近却发生了一些事情，帝星和孤星都晦暗了。”法师摇了摇头，叹息道。
　　姜后慢慢咬着牙齿，心底一寸寸变凉，原来他们是如此契合，如次般配……可是她不甘：“那么，我要求你做一件事情！”
　　“娘娘请讲！”法师讨好的笑着。
　　姜后蘸着宫女刚刚奉上的酒水，在几上写了几个字：“这个，你是会的吧？”
　　“这个万万使不得！”法师惊恐地摆着手，“这么做有损孤星，帝星和国运也将不堪设想！就连小人，也是要折寿的！”
　　“难道你不相信，我姜姝，竟不及一个妖孽么？！”姜后逼近他，低低威胁道，“你做法，顶多折寿，不做法，你马上就会死。你选择哪个？”
　　“小人……遵命就是！”法师发着抖，心里不知有多懊恼，今天进宫为什么昨天却阴沉沉没有星象可以观呢？早知道出门不利就逃之大吉了，绝不会这样受人摆布。
　　“需要哪些器材？”姜后淡淡道。
　　“器才不用担心。只是小人需要三天时间祭天准备。”法师偷偷瞄了姜后一眼，心里慢慢做着打算。
　　“三日，正好我也需要一些准备。”姜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千万不要妄图蒙骗本宫，否则……”
　　法师又打了个寒战：“小人不敢！”
　　整整过了三日。
　　我正在我的宫里看着那块骨头伤神。小玉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娘娘，王后娘娘看你这几日忧思，特别吩咐厨房熬了这碗宁神汤。你看，要不要倒掉？”我摆了摆手，她若要害我，在我尚怀着孩子的时候，或者任何一个时候，她早可以下手，何必等到现在？我示意小玉端过汤，一饮而尽，汤的滋味清苦，却果然心里的郁结舒畅了些，同时倦意袭来。
　　正好我失眠了三日，也该补眠了。于是我对小玉说：“下去吧！有些困了呢！”
　　小玉依言退下，只是嘴里嘀咕了句：“什么汤这么邪门？怎么会喝下去就有效果呢？……”
　　我没听完，因为我已沉沉睡去。真是漫长的一觉。后来我总是想，如果我没有喝那碗汤，那么之后一切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那样。可惜历史总是以诡谲的方式走向它正确的方向，让我防不胜防。即使躲得过这一劫，之后我又会面临什么呢？
　　等我醒来，世界已经不一样了。口渴得厉害，令我不得不张口呼叫：“小玉……”只是拼尽全力，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惊惧起来，看向四周，竟不是我的寝宫！一个不认识的宫女匆匆地跑进来，在我身边跪下：“皇后娘娘，妲己来了！您看要不要梳洗一下再迎接？”她在说什么？！什么皇后？什么妲己？ 
　　“不必了！”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她，“你家娘娘再怎么梳洗，又怎能及上我？不见大王天天往我跑哪里跑么？”然后一个熟悉的清丽的身影走了进来。
　　纤巧精致的身体，宛若天仙的脸，我再熟悉不过的，曾经百看不腻被乌龟嘲笑自恋的我，怎么会站在我的对面？！
　　“你下去吧！”“妲己”对那个唤我起身的宫女下了命令。那个宫女不甘愿地看了我一眼，可惜我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我只能苦笑着，看着她慢慢退了出去。
　　“想知道怎么回事么？”“妲己”笑得很恶毒，却依然一脸灿烂，上前一步，举起一面铜镜：“看看吧！”
　　我心中虽有了种预感，但看到镜子中那张端庄贤淑的姜后脸，我还是惊呆了。这是什么？易容术么？
　　“我们，交换了灵魂。”“妲己”恢复了那张冷冷的脸，一字一句道，“为此我以血为祭，付出我十年的性命。只为了让你看看，陛下看上的，不过是你这具皮囊！”顿了顿，“难为你不会写字，否则我绝不会只废了你的嗓子！”
　　我心中惴惴，这是她自己的身躯啊！是多大的怨恨，才能让她做出如此可怕的选择？我摇着头悲悯地看着她，这扭曲的爱，纣王怎么会接受，怎么又识不破？可怜她还自以为得计……
　　她似乎猜到我所想，只是冷冷哼了一声：“陛下是否信我，你一看便知。”说罢一挥水袖，扬长而去。
　　失却了声音的我揣度了半天，为今之计，也不过是忍耐加等待，她行了如此偷天换日的大阴谋而无人察觉，连她身边的婢女都不知，看来我要化解自己的劫数，只能靠不变应万变，正暗自思量着，之前那宫女又折了回来：“娘娘，今日听说大王三日后要设宴庆祝那妲己的生辰，让您也去呢！我要帮您打扮地美美的，不能让那个妖精瞧扁了！”我苦笑着，想我在商王宫的第一次生辰，是在月子中度过，不能设宴，如今倒是便宜了姜后。正想着如何应付，突然灵光一闪，我可以让纣王认出我来了！
　　不会说话，可我也不会写甲骨文，只能比划着指了指身上的衣服。那宫女点着头：“娘娘的吃穿用度向来最高，要做件新衣服自然不难。不过娘娘您要什么款式呢？”
　　我又苦笑，我只是要布料，我想做汉服，这样纣王就可以认出我来了。可是她不懂，我只能张开嘴巴，发出呵呵的声音，用手指着，然后摇了摇头。
　　“娘娘，您哑了？！”那个宫女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然后惊慌的哭出来，边哭边往外跑：“一定是那个坏女人干的，我一定要禀报大王！”我追上去想阻止她，这时纣王知道点什么还不如不知道的好，万一打草惊蛇了，我再想让纣王认出我就更难了。
　　哪知老天实在不给面子，居然脚下一滑，我狠狠地摔在冰冷的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宫女哭着跑开去。我捶着冰冷的地面，欲哭无泪。我想不到的，竟然还有连环计，计中计等着我。
　　
 
                  
 人彘
 　　我冷静地看着。纣王携着“妲己”的手并立于我之前。刚刚跑出去的宫女红着眼立在他们的后面：“大王，肯定是这个妖姬害的我家娘娘。现在我家娘娘口不能言，自然她说什么都可以！”
　　纣王皱了皱眉：“妖姬？你家娘娘就是这么管教你们这些下人的？”
　　那个宫女慌乱的摇摇头：“我家娘娘慈悲，怎么会……”
　　大卜为我诊了脉，摇了摇头，神色诡异道：“并非药石所为啊！只是我看娘娘宫中倒透着股古怪的邪气……”
　　“妲己”只是拉着周王的袖子轻轻地饮泣：“我真是冤枉的……”真难为她，连我和纣王之间从不用敬语都学得惟妙惟肖。
　　“那命人好好搜搜这宫，孤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敢伤害我的姝儿！”纣王看向我，眼中满是怜悯和不忿。看得出，他是真心疼。我仰脸静静地看他，希望他能看出我平常看他的神态来。只是我刚对上他的眸子，一个侍卫便疾步走来跪拜在地：“启禀陛下，娘娘宫中，果然发现了不洁之物！”
　　一个长得很奇怪的法师的尸体，还有几个插满针的小布人，居然背后写的是妲己的生辰八字！
　　“陛下，这还不清楚么？”“妲己”指着我，“定是王后娘娘看我不顺眼，所以请这法师来做法害我，不想之中出了什么差错，所以娘娘自己才哑了。所以才杀了这个法师的。”
　　“妲己！”纣王轻斥道，“姝儿不是那种人，你先不要妄加揣测！”
　　然后他看向我，我不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只希望他能看懂，我才是真正的妲己。可他只是叹了口气，轻轻道：“姝儿，只能委屈你，在这宫中禁闭几天。等一切查清了，我自会还你个公道。你好生静养着，三日后的飨宴，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我心中轰然，不仅是因为大卜都被姜后收买，对我来说更重要的，原来他相信“妲己”的话了！他这么处理，只是为了弥补对姜后的亏欠。不能去参加飨宴，他又断然不会再来看我。我怎么才能告诉他，我被他端庄的王后害了？！
　　“妲己”的脸上波澜不惊，在表情上我和姜后倒是相似，她无须刻意模仿也无法引起别人的怀疑。只是她看向我的目光，却不再是隐忍的空洞，而是噬人的恶毒。这里面，有警告，也有得意。
　　我的失声竟以我的被禁闭为结局。这一场闹剧总算收了场，我呆呆地坐着，一时还没有对策。倒是那个对姜后忠心的丫头，抱着我痛哭。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想，你家主子已经抛弃了你，你却要站在她的对立面和她作对，她要知你如此忠心，该作何感想？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及其细弱的声音传入耳朵：“娘……”我定睛看去，竟是我那刚刚牙牙学语的庚儿，小小的身影卧在殿外冰冷的地上正踟蹰移动。我赶忙冲过去，抱起他来。终究是我的儿子，才第一天就晓得娘在这里了！我欣喜地抱着他，忍不住亲亲他冰冷的小脸。
　　那个宫女倒是诧异地抬起头来：“娘娘，这不是……”
　　正说着，宫外喧闹起来。不一会，刚刚离去的纣王和“妲己”又到了我的宫里。
　　“我说庚儿去了哪里，竟然和姝儿亲近起来了。”纣王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在我身上乱爬的庚儿，一边伸过手来要抱他。哪知这个小子完全不理会他，只是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我，双手抓着我不放：“娘……”
　　“哦？”纣王皱了皱眉，“这倒奇了。”转过头看向“妲己”，“这孩子第一次叫娘，居然是对着姝儿，看来姝儿的魅力的确大过我们呀！”
　　“妲己”的脸色很难看：“陛下说笑了，顽童无知，还是早日交给先生管教比较好。”她的眼里，望向我和庚儿，充满了杀气。我心中一动，赶紧抱紧了我的庚儿。赶紧呀呀的跟纣王指指自己，又指指庚儿。我可不想把庚儿放到她那里去，我要保住我的庚儿！
　　“姝儿想留这孩子？”纣王皱起眉，“可是……”
　　我哀求地看着他，伸出三个指头示意。
　　“就三天？”纣王猜测到。
　　我重重的点点头，我现在顾不得让他认我，我只想保住庚儿的小命。三天之后，飨宴之上总有我能托付的人。
　　“那就听姐姐的吧！”不想“妲己”居然松了口，“三日后陛下为庚儿请的先生就正式开始教授庚儿了。到时候姐姐见一面也难，这几日就让他先跟着姐姐玩吧！”
　　三日……我心中默念，只有三日，我务必把庚儿安全地转移出去！
　　等人都走了，我才抱着庚儿惴惴睡下。那个小宫女都囔着：“又不是娘娘的亲生骨肉，倒是比那亲娘还宝贝这孩子，您就是太好心了！”
　　我听着听着，竟莫名的流下泪来。这世人都不认得我都不要紧，只要庚儿还认得我。而我就算拼尽全力，也要保他周全！
　　不想一睡就日上三竿。我揉着惺忪的眼看看周围，突然发现，我的庚儿不见了！我急忙跳下床，瞧了瞧床底，还是不见庚儿。
　　“娘娘找什么呢？”那个小宫女捧着早膳进来了，“哎呀，小王子呢？他早上醒得早，我怕吵得娘娘，就把他放在地毯上玩……”我看着延伸到宫内花园的地毯，脑袋嗡了一声，赶紧追了出去。
　　“娘娘，您等等奴婢！”那个小宫女跟在我后面追，“奴婢跟您一起找！”
　　地毯的尽头，是一片开得正旺的涂蘼花，我的庚儿依旧不见踪影。不过一道熟悉的白色背影倒是吸引了我。这背影，似乎比记忆中高了些，壮了些。我正痴痴看着，那背影倒是一回头，打断了我的回忆。
　　那背影，正是好久不见的微子启。庚儿被他抱在手上，正嬉闹着。
　　“嫂嫂！”微子启看着我谦和地笑。我这才想起，我现在的身份，是姜后。
　　我苦笑着，走近他，细细打量他，两年多不见，那个任性的孩子总算长大，也总算回家……我灵光一闪，他不就是保得庚儿安全的不二人选么？于是我从他手中抱过庚儿，又拉起他的衣袖，大步向我寝宫走去。
　　“嫂嫂！”微子启被我拉的狼狈，连连唤我。
　　我不语，只是拉着他，进了我的寝宫。早有人奉了酒水等我。商代无茶，万事的饮品都是酒，所以我来了这么久，也练得好酒量，找庚儿累的口渴，便连忙端起一杯一饮而尽。然后又拿起一杯，递给微子启。
　　他微怔地看着我：“嫂嫂？”
　　我指指自己的脖子，摇了摇头。
　　他也低头不语：“嫂嫂又是何苦……”
　　我气极，为何人人都认为我是那咎由自取的妒妇，纣王也是，他也是。除了我的庚儿……
　　我眼圈微红，看着怀里的庚儿，他倒好，又睡了过去。
　　我想了想，撕下一块衣裳下摆的褐色薄绢，又用酒水沾了手指，在那薄绢上画了把剑的形状，递给微子启。
　　他果然大惊，仔仔细细看了我，又看看画，犹犹豫豫道：“姐姐？！”
　　我重重的点头，即使这一切对他来说也是匪夷所思，他也必须迅速消化接受。
　　“怎么回事？”他问我。我摇摇头，我也不知具体的情况，怎么跟他解释呢？只能指了指庚儿，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宫外。
　　“你让我带孩子走？”微子启更是大惊，“且不说太子的身份高贵出宫不易，就是我也不能把姐姐你丢在这么凶险的地方啊！要留，我禀明王兄这一切，还姐姐个公道，让那些害姐姐的恶人得到报应；要走，我们一起走，一起离开这是是非非！”这痴儿，脾气又上来了……
　　我只能指指自己，再指指他，最后又指指宫外。
　　“姐姐肯跟我走？”微子启大喜。
　　我急了，之至怀里的庚儿，竖起一个指头；再指指自己，竖起两个指头。
　　“姐姐是说，庚儿第一，你第二……”微子启试探着我的意思道。
　　这下对了，我重重的点头。
　　“所以我先送庚儿到安全的地方，再来营救姐姐？”微子启这小孩，端的是玲珑剔透啊！我重重的点头。
　　“可是这宫中，到底是谁害姐姐？我一定要留下人来保护姐姐。这样我才能放心地先离开。”微子启的固执劲又上来了。可是怎么这么笨呢？我现在跑到姜后的身体里，当然是她害我的！而且我自保还是有能力的，凭着那把剑，我只要画给纣王看，他也一定会明白我是谁了。所以当务之急，还是送走庚儿。于是我只能继续恶狠狠瞪着微子启，直到他叹了一声：“姐姐，为什么每一次，你都在乎别人胜过你自己呢？”
　　等不及妲己的寿宴，微子启带着我的托付和武庚离开了朝歌。他临走对我说，姐姐，我一定会回来救你；庚儿，也一定会安全的。姐姐，你要保重自己，不要再被奸人害了去。他已是有些了然，那个害我的人到底是谁。只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和他的王兄一样，印象里只有那个端庄娴静的美好姜姝。
　　没有了庚儿，我更加孤寂。除了那个把我认成姜后的小宫女，再无一人亲近我，这情形，倒与我本来的宫中颇为相似，只是那时是我素爱清静，此时是人人都不敢与我亲近。姜后本来就不得宠，如今又成了妒妇，失宠是难免的事情，识时务的，自然都不往来了。
　　我正好静静地待在宫中，将一些旧衣服拿来裁剪，反正拿新布料是别想了，不如先做出一个样子来，反正我的目的只是让纣王知道真相，衣服的华美倒不是重点。
　　“你以为这样就安全了？”本来静悄悄的殿里突然冒出一个恶毒的声音。我背后一凉，慌忙手忙脚乱地收拾布料。可惜晚了，“妲己”早抢先一步，抢走我手中的半成品。
　　“这就是你狐媚大王的方法？”她露出讥诮的笑容，突然面色一肃，“果然留不得你的手！”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沁的我的心也凉起来。看着从她背后闪出的身形魁梧的大婶，我心里已默默接受了即将到来的厄运……
　　只是为什么？我悲悯地看着她。
　　她讥诮地回看我：“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怜悯别人？为什么我要让自己背负骂名呢？为什么不让你又受折磨又背负骂名？”
　　她又俯下身子，凑近我的耳畔，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顺便我也想看看，大王对你的感情的底线。你知道么？昨夜我才真正当了王的女人。他的表情真的很温存，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他。可惜我并不感到幸福，然后我才发现，原来我对他的爱，早已化成恨。”听到她居然用我的身体……我深叹一口气，原来的我虽已对纣王真正释怀，但他似已习惯我的拒绝，想不到竟是姜姝用这种方式结束了我和纣王的彼此试探，虽然那人不是我。不是对你的爱，怎能真心幸福？姜姝……我真的很想告诉你，很想劝诫你，不要再这么自我折磨了。
　　她似被我的目光激怒，怒极反笑道：“还不生气么？好。”她拍了拍手，那几个身形魁梧的大婶便亮出了雪亮的刀一步步向我逼来。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下意识退缩，终于抵到墙角。刀终于挥了下来……一开始我还感到疼痛，到后来我便昏厥过来……
　　待我醒来，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姜姝正坐着桌边看着我。我试着动了动身子，无尽的疼痛袭来。我恐惧地低下头，“不！”嘶哑的嗓子终于也发出破锣一样的声音。原来我尽在一个坛子里！我的手脚都没了！地上到处都是血，都是我的血。
　　“妲己”只是坐着，冷冷地欣赏这一切：“还怕你受不住死了，就枉费我这一番心意了！”
　　我愤怒地瞪着她，第一次，我开始痛恨她的恶毒，开始想杀了这个女人。因为在我眼里心里，她都不是一个女人，她只是一个恶魔，一个嗜血的恶魔！
　　“终于开始恨我了？”她看向我，声音平静而淡漠，“在我看着大王不离不弃照顾你时，在大王把你的野种立为太子时，在大王看我的眼神都是歉疚时，我心里的痛，不比你现在身上的痛少！是时候，也让你们痛苦了！现在还不是你最痛苦的时候，你记着，我会让你知道，对一个人寒心的滋味。大王看上的，也不过是一副皮囊。”
　　她拂袖而去，留下一地猩红，疼痛，又将我陷入昏迷。
　　
 
                  
 心寒
 　　待我再次醒来，一屋子都是人。纣王、“妲己”，还有一些奴仆。除了妲己，所有人都不敢看我，想来我现在的样子，谁见了都怕吧。抱着一丝希冀，我看向纣王，却发现他也低着头，沉声道：“妲己，你这次太过分了！姝儿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我心中苦笑，在你眼前的我，才是你姝儿的杰作！
　　“臣妾只是想知道庚儿的下落。”“妲己”淡淡道。
　　庚儿……很好的借口，我为了他的安全将他送走，到头来却成为刺向我自己的匕首。不过我依然不后悔，庚儿虽然能帮助纣王认出我，可是我不希望他有一点点不安全。哪怕我因此死去……我猛然收回念头，我在想什么？纣王一定可以认出我，一定可以的。
　　“庚儿……”纣王喃喃道，“自从姝儿要走了庚儿，孤至今未见，难道……”
　　“臣妾在王后殿外的池塘里发现了一具小小的尸体，面目已分不清……”“妲己”泫然欲泣。
　　“什么？！”纣王握紧了手，而后怒视我。
　　我努力地看向他，用破锣嗓子努力大声说道：“我才是妲己……”虽然吐字不清，可是已足够清晰，让所有人都听清。
　　“姝儿……”纣王置若罔闻，他的表情痛苦而悲悯，一如我看向姜后的表情，“孤亏欠了你，可你怎能向一个孩子下如此毒手？”
　　我看向他的眼，我多想他马上就能看出我才是妲己。可是他的目光里充满了责怪，看不见我的情意，看不见我的内心。我张了张嘴，又努力说出几句话：“你说过若我回来，以公主礼将我嫁于我意中人；我第一次见你，就故意踢了你的脑袋……”虽然我的声音似破锣，可是我相信，这一桩桩我们的过往，只属于我们的过往，他一定记得，他一定知道！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向后退了一退，清了清嗓子：“姝儿，你疯了……”然后握起身边“妲己”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的心我最后的希望轰然崩塌，然后我又昏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悠悠醒转，睁开眼，白色的帐顶，几张模糊的面孔，慢慢清晰，微子启，女娲，还有乌龟！他还是那个老鸨打扮，我一眼就认出他。我抬起手想抓住他，待抓住他的衣袖，我才发现居然又有了手！我惊喜地看看自己，手、脚，都回来了！喔急急忙忙冲向桌子上的铜镜，那张宛若谪仙的脸告诉自己，我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幸好留下的五彩石有异变，我们才知道你有了危险。”乌龟握住我的手，一脸心痛，“当初要是与我们走，你怎么会遭这种罪？”想起那种清晰刻骨的疼痛，那样可怖的地狱场景，我也不禁黯然，这场噩梦，我永生都不要再想起。
　　“庚儿我也安全带回来了。”微子启看着我，眼里藏不住的疼惜，“我走了一半还是不放心姐姐，偷偷回来后竟发现姐姐被……庚儿也差点遇险，幸好遇上女娲娘娘，救了我和庚儿。”
　　我看向女娲，直到现在，她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直到我看她，她才一叹：“这个朝代，已充满污浊不堪，君不君，臣不臣。我对自己造出的心血只感到心寒。就让他们折腾去吧，我倒看看折腾出怎么个结果。”
　　“大王呢？”我没忍住，还是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彼时的心痛与绝望，纠缠起来，又让我凝聚成一丝丝新的希望，虽然很微弱，可是，我还是想知道。
　　“他在嫂嫂殿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微子启开了口。
　　我以为那场炼狱只是个噩梦，一场让我昏沉彻骨的噩梦，可是走进那血腥味尚未褪去的宫殿，我才知道，我真实地经历过，只是那破锣嗓子的主人已不是我，只听姜后发出怪异的笑声：“我知道一定会败露，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纣王坐在她面前，静静地听着，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突然觉得我不该再听下去。
　　“站住！”姜后却看见了我，“你高兴了吧？总算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解放出来了。可你知道么？即使大王没碰过我，我也终于做了王的女人，虽然借着你这脏身子。”
　　她又扬起脸，看着纣王：“大王，你看上的，也不过是这具皮囊吧？要不为什么我对你提什么要求，你都言听计从呢？还为我造了酒池肉林，还有那炮烙之刑……哈哈，我真怕自己时间不够，或者你不信我。没想到你生怕不够似的做给我看，哈哈！你穷奢极欲的时候有没有纳闷你的妲己怎么变成这样呢？你怎么就那么相信我呢？直到我对自己的身体下手……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狠么？我厌倦了，厌倦了你对妲己的言听计从，我很想看看，你对我的情意还有多少？我想赌，即使你震怒了，把附在妲己身上的我杀了，我想我也是会高兴的，可是你没有，你哪怕听到她告诉你她才是妲己你也没信。我才知道我不是最可悲的，你就是爱上了一具皮囊，我们俩，你谁都不爱……”
　　“够了！”纣王沉声道。
　　我跑了出去，我不想知道还有多少事实我不知道的，我不想知道。姜后还在喋喋不休，而纣王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只是一个人跑了出来，对着蓝天大口大口地呼吸。一时间，真愿意抛弃所有恩怨情仇，回到我的狐狸时代，或者只是单调地吃肉吃到死去。那样的活法，我情愿再去活一遍。我的贪恋，我的执著，突然变得很可笑，因为到头来我费尽心思到达的境界，一个噩梦就轻易破碎了。我转世做人这么久，为什么幸福的时候那么少，少到我已经快记不住该怎么笑，而痛苦即使短暂，却丝丝刻在骨子里，盘旋着一次次成为我的梦魇？
　　“娘……”奶声奶气的召唤把我带到了现实。微子启抱着庚儿，站在我的身后，也不知多久了，只是庚儿清澈的目光让我心中一动，我接过他，心里慢慢转过来。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庚儿，于是那些厌世的想法被我强行推到一边。
　　“姐姐，我说过的那些话还算，你若不如意，不高兴，就跟我去九侯的封地，我替姐姐经营了一家酒楼，生意还不错。还有一个小宅子，也是雅致，姐姐一定会喜欢的。”他的眼也清澈，不再是当初的痴迷，却多了股认真。
　　“小狐狸，跟我上天当神仙吧！”乌龟老鸨也走了过来，“尘世间的苦痛太多，你不该受这份罪的。”
　　看了看在我怀里开心咬着指头的庚儿，我摇了摇头：“就让我把这一世走完。我有了牵挂，注定离不开的。”
　　跟微子启离开朝歌的那天，纣王没有来送我，事实上，从我醒转那天起，他从未见过我，只是呆在姜后的宫里。到底是对姜后动情还是良心的谴责？我不愿去猜测，我只知道，我和他之间的沟壑，刚要被填平，却又被炸开一个大口子，这个口子，直通地心，我想，作为一个凡人，这辈子，是填不完的。
　　乌龟和女娲也回到了天上，继续寻找伏羲的肉身。
　　
 
                  
 番外二（纣王）
 　　就在她夜夜梦回都出现在同样的梦境里的日子里，我不顾大局召回了她。我不想她再跟伯邑考日日缱绻假戏真做，更怕她同样在姬发的如水目光里沉沦不回。比干恶狠狠跟我争执，我置若罔闻。
　　我只知道，她在一天天靠近我，哪怕只是距离上的，我也很开心。我有时会想像她的疏离，因为毕竟我送走了她。她却还肯为我制作锋利的兵器，还跟子启说要全力拖住周让我安心攻打东夷。我就知道，她心里也有我。
　　只是她的车队在接近朝歌的那天消失了，就像蒸发了一样。
　　我心急如焚。
　　即使猜到是姬发所为，我也无可奈何。姬发府滴水不漏，我有心查，却苦无证据。我在周步下的眼线都成了聋子的耳朵一样的摆设。比干日日劝我忍耐，道是不能轻易惹怒周，毕竟我们攻打东夷消耗很大。身为一朝天子，还要忌惮诸侯的实力，甚至无力保护心爱的女人，我恨恨砸烂一张张桌子，无计可施。派出的暗线都是一群蠢物，带给我的消息永远是没有消息。
　　直到有一日她突然归来。
　　我隐隐知道她的归来与伯邑考有关，还与一个叫做芊芊的女子有关。
　　我设宴欢迎他们，伯邑考此来是为了姬昌那个老狐狸，不过我和比干已商量好对策，不会让他带走姬昌，同时还要温言安抚这个胸无大志的王子，让他乖乖做周的储君。我准备了上百名美女，香艳的歌舞希望可以迷惑他的心志。
　　他们一日日离朝歌近了，我突然好怕上次的事情在我眼前重演，于是我集了大军亲自去迎她，很想第一个看见她，我冲在大军的前列，心里满是期待。
　　终于看见她了！我欣喜若狂，只是披在她肩上那碍眼的披风是怎么回事？还有伯邑考对她专注而深情的目光。虽然她也看到了我，不过目光却不是我想象中的热烈。我心中难言的一滞，连带着我勒住马，转身离去。我总觉得自己像是逃开的，因为我突然害怕起晚上的飨宴，害怕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然后我就收到了滞后的线报，姬发果然对妲己下了手，到最后还下了药，不过救妲己的，却是伯邑考！于是我按下很想杀人的冲动，告诫自己，伯邑考是我掌握周的最有利的武器，我不能失了方寸。妲己回来了，这样就很好，足够了。
　　他们踏着猩红的地毯走来，他们并肩而立郎才女貌，我却觉得无比碍眼。我示意伯邑考旁坐，一边迎下去想带回妲己，彷佛只要她肯上来坐在我的旁边，我就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伯邑考跪下了：“陛下容禀，臣在封地遇到了妲己小姐，两情相悦，还请陛下成全！”
　　两情相悦？！我看向她，我让你去周地离间伯邑考和姬发，你竟带回个这样的结果？你真的爱上伯邑考，在他爱上你的同时？她无畏地迎向我的目光让我更加恼怒，我一定要带她回来，去他的离间计，去他的伯邑考，我要用我的兵力向他们宣扬我天子的威严，绝不牺牲我心爱的女人。
　　伯邑考拉住我的手，我的手正握着妲己的手。我更加恼怒了，一个小小的诸侯储君，竟敢这样违逆我？！比干冲上来拉住我，可我是商数一数二的勇士，“手革猛兽”都不在话下，我顺势拔出比干的佩剑，一剑就刺了过去。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见到伯邑考。于是我眼见他缓缓倒下，眼见妲己痛心疾首地扑过去捂住他的伤口，眼见他满眼怜爱看着妲己说“不要难过”，我突然突然很嫉妒，很想倒下去的那人是我，我的心也像是被刺了一刀，只是那种痛，不会流血。
　　“你敢背叛我！”我虚弱地想引回她的注意，只换回更加漠然的一瞥。比干站在我的身后一言不发，我知道他一定恨铁不成钢，他一定很后悔他让出了王位，给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子。我注定从此刻起，更加孤单。
　　只是我更担心她，她竟流出了血泪，目不能视。大卜说是心病，于是我请来她带进宫的贴身丫鬟，还有那个老鸨，想来她能亲近的人，只不过这两人。我心里备受谴责，这一切，都是我加诸她的。我很想给她更多，若不是比干的阻止，我真想请来苏护，可是我不能够再树敌，我只好先让那两人劝她。
　　她终于肯出来，却是见姬昌。我同意了，其实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是愿意的，只要她也肯为我流泪。
　　待她出来，姬昌和那个老鸨都不见了。比干比我还愤怒，嚷嚷着要除了她。
　　她只定定看着我，说：“大王，是女娲娘娘带走了姬昌，你信么？”看着她手里那块普通的彩色石头。我突然感到被需要的温暖，于是我回看她，说：“我信你。”
　　我开始日日闯入她的生活，我想日子久了，他总会想起我们以前的日子。可她却总是给我碰钉子。一开始我被刺的体无完肤，仓皇而逃，久而久之，我竟然甘之若醴。她却也不再刺我。我想这样下去，她终会忘却过去，满心满眼都是我。
　　直到一个早晨，她晨吐了。然后我知道，她有了孩子，伯邑考的。我苍白着脸握紧她的手，看着她的脸上有了报复的得色，突然觉得所做的一切都徒然。我一定要除了这个孩子的，即使我不做，比干也会做。然后我和她，又重新生疏，她对我，将生出新的仇恨。
　　如果我不这么做呢？我斟酌着，然后笑起来，其实放下和退让又怎样？只要此时我能得到她的原谅，放下我的心中枷锁。
　　于是我说：“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一定好好待他。”看着她微怔的脸，我微笑，我知道，我总得到法子赢回她了。
　　我亲自等着孩子出世，给他起名，立他为太子，不知不觉，我已把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哪怕我至今未碰过他的母亲。
　　立下太子那晚，我知道，我和比干王叔的情意，算是尽了。只是我能抱着她，诉说我心中苦闷。她能轻轻回拥我，我心中的痛，就不那么痛了。那是我们第一次共度一夜。醒来时她依然在酣睡，甜美的睡容让我恍惚的幸福，我替她盖上我的披风，心满意足的去上朝。
　　三日后，她突然不一样了。
　　姝儿哑了，在姝儿的宫里，居然搜出一堆不洁的东西。我看着哑了的姝儿清澈的眼，我就知道，不是姝儿。可我不愿责罚她，更不愿她们两人有更多的冲突，于是我选择息事宁人。
　　只是此事愈演愈烈了，除了跟我撒娇修葺豪华的酒池肉林，想出恐怖的刑罚惩罚那些守旧的老臣，我越来越不认识这个妲己了。
　　直到她带我去见了一次姝儿，姝儿已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姝儿哑着嗓子告诉我她才是妲己。我突然明白了。只是我拉着“妲己”的手逃了。
　　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阵子的变化。我终于真正意义上得到了她，可是我并不感到幸福。原来是这样。原来在我以为我和她真正幸福的时候，她在受苦受难，而原来的姝儿变成了恶魔住进了她的身体！
　　我是最后一个发觉的人！
　　所有人都来救她，她竟不得已把庚儿托给了子启，我的心寸寸变凉，原来这次，我的迟钝铸成这么大的错。她留了好多血，受了好多苦，而我所做的，竟是偏袒那个折磨她的恶魔。
　　同时，我不得不面对姝儿。我一直都亏欠她的，自从我爱上妲己，可是什么时候起，我的亏欠也心安理得起来，所以一次次得寸进尺，所以她才忍无可忍的么？
　　直到她被女娲做法回到原来的身体，她责问我的情意是不是只赋予一个皮囊时，我突然明白，她对我的恨，源于绝望的爱，否则她怎会用十年的寿命血祭得一个罪恶的灵魂，她怎会一次又一次试探我对妲己的纵容，她换来的纵容越多，对她的伤害越大。于是她更加绝望，于是她不惜对自己身体下手。直到她回到自己的身体，她也不后悔，她甚至知道，这一天终会来临。
　　我亏欠她的，太多太多。
　　为什么不经意，我竟这么伤害了我爱的人。无论姝儿，我曾经的爱；还是妲己，我现在的爱。也许我的爱太自私，太邪恶。以至于她们都受了伤，很重的伤。
　　妲己要离开了，带着武庚。
　　我不敢去留，因为没有资格留；也不敢去送，怕终究要把她留下。我只能用目光和她的背影缱绻，直到她和子启消失不见。
　　我彻底寂寞。
　　
 
                  
 新生
 　　我慢慢看着朝歌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说好不看不想，这座埋葬了我所有悲喜的城，终究还是赢得我最后一眸。它消失的样子，和落日的样子差不多，惨淡地让人透不过气。幸好我出来了。我朝思暮想的它，差点成为我的活坟。我只看它最后一眼，我发誓，今后我的人生将于这座城永远平行，连同这里面的人。
　　“娘……”武庚又奶声奶气唤我。我不禁一笑，这孩子，早慧地厉害，可是经历这场风波，他似乎停滞了成长，到现在也只会叫娘。不过也好，足见他心里有我。
　　“姐姐……”微子启的脸上也难得意气风发，“原以为做梦才能让姐姐同我一起走，想不到竟成了真的。”
　　我看向他：“那为什么还大费周折在那边经营酒楼，还置了宅子？”
　　“就是相信，会有那么一天。”微子启看向我，“就是让姐姐受了那么多苦……”看他神色黯然，我连忙劝慰：“都过去了，我们都不要再想好么？”对于他，我是满满的感谢，谢谢他不计前嫌，还肯回转帮我；谢谢他临危救走庚儿，谢谢他只记得我的好，只担心我的处境……但我却无以为报，我的身子，早已破败；我的心，更是千疮百孔。
　　“子启，谢谢你。日后安顿下来，姐姐一定为你张罗一门好亲事，给你找个真心待你的好姑娘。”我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姐姐，先不说这些好么？”他的表情顿时一僵，别过头不再看我。
　　风餐露宿几日后，我们来到了别样繁华的滏阳。商虽是奴隶社会，但手工业等相对于夏发展比较迅速，交易的风气也比较普遍，因此后代买卖人才有商人之说。朝歌的市井倒也繁华，可惜我来不及看，也无心看，便入了宫。初来滏阳，正是中午时分，各种各样的小摊位琳琅满目，我正流连着不肯走，微子启抱着庚儿笑道：“都到了自家酒楼门口了，还杵着不进去么？”
　　我一转头正视前方，果然一间气派的酒楼就在自己眼前，只是吃饭的人甚少，略显冷清。因为商朝的建筑还比较落后，所以即使是天子的宫殿也都是土木结构，茅草屋顶。这间酒楼也不例外。虽然我做狐狸时风餐露宿不少，这样的房子对我来说也算很好，可毕竟走过现代一遭，见过不少高楼大厦，也略懂些地基构造。更深层次的说，我不能依仗着微子启的投资白吃白喝，我不想再欠他了。心中拿定主意，我转过头，微微一笑：“我有个想法。”
　　微子启意料之中的看着我，微微笑着说：“主意固然要听，可是走了这么久也不曾吃过热腾腾的饭菜，不如边吃边说吧。”
　　饭菜一上，我更加皱眉，泥盆瓦罐，只有装酒的才是青铜器，菜色更加是被炖的看不清原料，相对而言，我在宫廷里吃的那些虽然也是煮的较多，盛菜的容器却精致很多，看着这些我的胃口顿时大减。微子启似是看出我的心思：“祖宗的宗法有规定，士族只能有三鼎。”
　　在这个奴隶社会，我当然不能奢望奴隶们也来酒楼吃饭，能来酒楼的，必然社会地位比较高，他们可能是地位低下的贵族，也可能只是有钱的大奴隶主，因此他们倒不缺钱，只是怎么吃才能勾出他们的馋虫，显现出他们与众不同的社会地位。微子启能想到开酒楼固然已是一个进步，此时的酒楼不比封建社会那么多，就我经历而言，周只有妓院，殷都和朝歌也只有一两个。滏阳目前为止我看到的这个是第一家，好歹微子启也是贵族的上层阶级了，才能有如此的魄力和高瞻远瞩。
　　我问他：“酒楼生意可好？”
　　他随意夹了一块菜到我碗里：“好歹吃一些，这个地方开了不过是给姐姐消遣的，生意不是很重要。”
　　“怎么不重要？”我挑起眉，“即使你钱多我也不能给你烧着玩。我有个主意，你看看可行性如何。”我蘸着酒水，开始画起我心目中的古代酒楼的模样，如何如何打地基，如何如何在一楼上面加盖楼数，当然我还得画出梯子，方便奴隶们施工使用。
　　这一顿饭我们吃的一般，聊得倒是津津有味。微子启扼腕叹道：“姐姐真是旷世奇才！”
　　这一顿吃完，我们的酒楼就歇业了。微子启开始忙着动工在原址上修新的酒楼，而我则忙着培训厨师炒菜的技术。
　　这里人吃惯了蒸煮腌烤，炒菜绝对会受欢迎，而且我保证，吃惯了炒菜再吃别的，一定都不习惯。幸好这里的厨师也都是奴隶，我不怕技术外泄。同时我还忙着制作新的餐具，由于有鼎的限制，我偏偏不用鼎，玉器又太珍贵，土盆泥罐我也瞧不上，所以我就教奴隶用草本植物晒干，再编了一个个精巧的小篮子，上面着一片植物的大叶子，菜便可以放在上面，至于汤羹才用青铜鼎。这样即使摆一桌也不违背祖制了。由于盛汤和饭的需要，我把土碗拿出来细细磨平，内里用贝壳粉高温敷上，这样看起来就干净很多，至于泥罐，正好用来炖一些滋补的药膳。物尽其用之后，我才去休息。
　　微子启给我置的小宅子倒很是清幽，难为他在阜阳这样的地方居然找来了竹子，种满了院落，房间的布制也是简单清爽，据他所说，这是向苏护打听了我以前的闺房后的布制，可是对于从未住过妲己闺房的我来说，这却是一个新的地方，正好也符合我的新生活。我给庚儿重新做个摇篮，开始了新生。
　　不过一个月时间，微子启便邀请我去看新的酒楼开张，不过两层小楼，顶是简易的砖瓦，不再是茅草的顶了。另外还有个地下室，储存杂物和酒。
　　这样的两层小楼，已经是当时先进的建筑了。以至于开张第一天，客人们络绎不绝。微子启惊喜地看着我：“姐姐，我开张以来都没你这一天来的人多。”
　　我蒙着面纱躲在账房后面收钱。我不喜欢小二收钱，这样容易产生道德风险。于是门口设一个柜台，先点菜付钱再用膳，杜绝了吃霸王餐的现象，同时也让客人们新奇不已。当然我□出来的厨师也是有模有样，炒的两手菜比我略逊一筹而已，然而客人们吃的还是很尽兴的。
　　由于菜不用鼎计算，某些地位比较低的贵族便铺奢点菜。还有一个人更是过分，明明就一个人，却点了一桌子菜。结果剩了很多。我皱了皱眉，走上前道：“这位客官，您点这么多吃不完吧？我们可以提供打包带走的服务，您可以带给家中的仆役食用。”
　　“哦？”那个人抬起头来，我之前一直盯着菜未注意他的脸，此刻他抬起头来我才发现他器宇轩昂，绝非常人。只听他轻轻浅浅道：“原来妲己姑娘不仅工于心机，做起生意来也点水不漏呢！”
　　我心中一惊，心道这到底是何人，居然轻易就看出我的身份。
　　他又轻轻笑开：“妲己小姐不必惊慌，本侯只是慕名已久，前来拜会一下，不想唐突了佳人。”
　　“洛兄，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小店来了？”微子启大概是看我主动与人攀谈，皱着眉过来看个究竟，不想竟是故人，于是转头向我介绍道，“姐姐，这是晨的兄长，新的九侯。”他的神色有一些不自然，想必晨和老九侯之死与帝辛脱不了关系，而他作为帝辛的弟弟，也免不了受这位新侯爷的仇视。
　　果然空气冷凝起来。新的九侯也就是微子启称为洛兄的人，依然笑着，不过在我看来更多了笑里藏刀的意味：“说起来两位怎么不在朝歌享福，怎么跑到我滏阳城来了？哦对了，还有位故人，想必两位很快就会见到了。”他顿了顿，看向我：“很想知道是谁么？其实仔细想想，这天下，能有几人掌握两位的行踪呢？我这滏阳可没这能人。”
　　我的脑子里蓦地闪过一个人，是他！微子启已抢先说了出来：“是姬发小儿么？”
　　“正是新任周公姬发殿下，他飞鸽传书与我，告知两位行踪的同时，还提出与我结盟的请求。”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这么快么？武王伐纣不是一人，是集结了其他可以联合的部落，九侯的部落作为与帝辛有过节的代表，自然不会被姬发落下。
　　我的心忽然揪了起来，短短一个月，我离开朝歌，并发誓不再与其有任何纠葛。可是，我一旦听到帝辛有难，我依然像飞蛾扑火一样想回去，总觉得不能丢下那样孤零零的他，不能。
　　“我的人会替我好好照顾二位和二位开的这家酒楼。”洛的笑意不见了，换上了凛然的眸子。我的心一沉，现在我和微子启成了笼中之鸟，我连自顾尚且不暇，怎么回去帮他？
　　
　　
 
                  
 逃亡
 　　“我要回去！”我坚定地看向微子启。
　　“姐姐，你……？”微子启本是一脸无奈，听到我的话倒也并不惊讶。
　　“我们不能这样任人宰割。”我心虚地为自己辩解，“所以还不如回去再躲起来。”
　　“姐姐以为我们回得去么？”微子启摇摇头轻叹，“朝中老陈对王兄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满，又出了嫂嫂假扮姐姐期间出的事情，相信很多人，包括王兄之前倚重的外臣飞廉恶米等人都对王兄有了异心。早有人传比干王叔迟早要取而代之，更有一帮老臣积极为我谋划，只可惜我志不在此。而姐姐回去了，会令王兄更加尴尬吧？”
　　我心中咯噔一下，这孩子，短短一年，他却终究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他明里向我诉苦，实际上却是警告，我或者他回去了，帝辛的王位就更加不稳了。所以我所能选择的，不过是陪他留下来，静观其变。可他不经意也告诉我，帝辛的处境有多么危险，也许这就是他迟迟未来找我的原因吧？内忧外患，上下离心，女娲交给我的任务，居然这样轻易地就到达成了。可笑的是，始作俑者的我在此过程中拼命挣扎想要避免的一切，终究要这样发生。
　　我不再言语，内心却更加坚定，即使有个声音弱弱地质问我：“身上的疼痛还历历在目，你真的可以面对他，面对一个懦弱的他么？他连爱都不敢坚定，你这样付出真的值得么？你不过是只狐狸，不用去管人间是非，这功名利禄，成王败寇都由他去好了……”这样的声音，终究越来越微弱，消失在我的逃亡计划里。
　　微子启不愿让我们走，可是我不能不走，可惜少了帮手，多了个小拖累。若是只有我一个人，倒还好办，只是武庚只是个两岁不到的孩子，他会哭会闹，很容易暴露行踪。可是我不能丢下他，因为他是我活下去的勇气。
　　“不走便不走吧。”我不能让子启发现我的心思，冲微子启一笑，“你说我训练出来的厨师都那么好，想必九侯一定更欣赏我本人的手艺吧？要不今晚我们这酒楼专门为他准备一场盛宴？”逃走之事宜早不宜迟，万一姬发来了，我真是插翅难逃了。
　　“姐姐不会是不死心吧？”微子启试探着看向我。
　　“让我继续活着的是武庚，不是别人。所以为了他，我要好好活着。”我答非所问。
　　“好。”微子启也答非所问。
　　这是一个忙碌的晚上，我带领着我的厨师团，表面上努力打造着一个前所未有的盛宴。事实上，我暗暗筹划着我的逃亡之路。时间仓促，我只想到趁乱出逃。现在洛在我的店铺和宅子周围扑下天罗地网，我决计逃不出去。只有请君入瓮，他才不加防备，也是我最好的时机。
　　至于怎么走，依然得依靠我得天独厚的化妆手段。待在商朝的这段日子，我的化妆技巧日臻完美。可以说，我可以在我的脸上画出张柏芝，也可以画出王祖贤。易容我不懂，我靠的是单纯的化妆品，当然我不能画的太美招摇过市，幸好丑化自己是件省时的事情。当然，我不能让妲己凭空消失。多亏了乌龟和女娲临行前交给我的五彩石，上次示警召回他们救了我，乌龟授我幻形的口诀，只要将自己的头发缠在五彩石上，念出口诀，五彩石便会幻化成头发的主人的样子，不过五彩石只得其形，时间久了必被人识破。因此我早早吩咐了下人我会小憩一阵子，念了口诀让五彩石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休息。
　　盛宴开始之前，我依然打扮地婀娜多姿，和微子启有说有笑。直到九侯洛到来。
　　“妲己小姐可真是好雅兴，居然还想起请本侯喝酒。本侯本不愿铺张，不过，今日有故人来，迫不及待地要来参加呢！”洛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身子轻轻往旁边一闪，“请！”
　　“好久不见。”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没有温度地停留在我的脸上，难为姬发却还保持着魅力十足的笑容，让我又想起，他身上淡淡的樱桃清香。正是那个味道，让我打了个寒战。他身后还跟着个老者，须发皆白，仙风道骨，不看这屋子里任何一人，只是皱着眉到处伸着鼻子嗅，嘴里还念叨：“哪里来的仙气……”
　　我暗暗心惊，最不想看见的人出现了；更可怕的是这个老者，他居然能感应到五彩石上的仙气，那我的替身岂不是很快就要被发现了？
　　马上换上一幅笑脸：“小女子可是总惦记着在周的时候，殿下对我的照顾。今夜殿下可得多喝几杯，否则可是看不起小女子。”
　　“真的？”姬发玩味地看着我，大手一伸揽过我的手，紧紧攥着，有轻轻俯在我耳边“酒就不用喝了，有妲己小姐陪在我的身边，我就自然会醉了。”
　　“主公。”他身后的老者皱起眉看过来，“妖孽祸国，切不可亲近。”
　　姬发神色一缓，微微放开了我。对老者很恭敬道：“军师教训的是，小儿知错了。”
　　原来那位老者就是姜子牙！我先惊后喜，看来今天能帮我打掩护过去的，却是靠他了！
　　凭着我妲己祸国的名声，尤其还当着姜子牙老先生的面，姬发和洛都对我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我心中更喜，吩咐下人们在盛宴的中间清出一个场子的同时到房间换了一身宽衣广袖的水缎汉服。
　　心中微微紧张，我是学过《长门赋》，可是真正用歌舞把它表现出来，还要起到离间计发和姜子牙的作用，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但多亏大学里汉服的推广和汉代文化节上的表演，我这一场倒也不是无把握之仗。
　　如豆灯火依约暗去，黑暗里我轻舒广袖，浅吟低唱：“自从分别后，每日双泪流。泪水流不尽，流出许多愁。愁在春日里，好景不常有；愁在秋日里，落花逐水流；当年金屋在，已成空悠悠；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愁；朝闻机杼声，暮见西山后，惟怨方寸，,哪得竞自由；青丝已成灰，泪作汪洋流；愿得千杯饮，一枕黄梁游；可怜桃花面，日日见消瘦；玉肤不禁衣，冰肌寒风透；粉腮贴黄旧，蛾眉苦常皱；芳心哭欲碎，肝肠断如朽。犹记月下盟，不见红舞袖；未闻楚歌声，何忍长泪流；心常含君王，龙体安康否；夜宴莫常开，豪饮当热酒；
　　婀娜有时尽，甘泉锁新秀；素颜亦尽欢，君王带笑看；三千怯风流，明朝怨白首；回眸百媚休，独上长门楼；轮回应有时，恨叫无情咒；彼时再藏娇,长门不复留；六宫粉黛弃,三生望情楼。”
　　我不需要完全的契合，一些事实而非的词句隐隐点出姬发的荒唐往事，想必姜子牙一定有所耳闻。看着姜子牙怒气腾腾的脸，我心中大乐。今晚一定要乱！
　　一曲歌舞罢，四下静无声。我诧然看去，原来我只注意姜子牙的表情，完全也不去看其他人。坐下不过那几人，此时他们的表情似乎完全定格：微子启一脸痴迷，洛一脸惊艳的神色，而姬发，依然是波澜不惊的脸色，只是眼里雾蒙蒙看不真切。难道《长门赋》竟让他想起芊芊了么？在他以为自己毫不在乎时芊芊的感受……我完全想不到《长门赋》还有这样的妙用，只想到今晚自己能顺利逃脱就开心不已。
　　“此等妖孽果然厉害！”不期然，姜子牙竟拔剑向我冲来。我大惊，还好子启抢先一步挡在我的面前。姬发也适时发了话：“军师莫冲动！”
　　“主公，此等妖孽千万不可留在身边！”姜子牙此时的神情和比干出奇的相似。
　　“她与纣王，欠我所爱之人的性命太多，我自会处理。”姬发淡淡道，“是去是留，却由不得她。他们让我不高兴，所以，我会让他们更不高兴！”
　　姬发的声音掷地有声，我怔怔看着他，我原以为，他在意的只是芊芊和王位，如今看来，伯邑考之死，于他的打击不亚于我，因此他恨纣王，恨我，所以才要毁灭。
　　他抬起眼，正好与我对视，他嘲讽的一笑：“可惜了，也许很久很久以前。我还会爱上你。如果没有芊芊，没有王兄，没有父王，也没有纣王的话。现在的我，只有恨支撑着我。”
　　他终于流露出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了。我读懂的意思就是，我想回去和纣王相见，他就偏偏不让；他还会让纣王连对我的思念都变得奢侈……手指暗暗发抖，我扶住挡在我前面的微子启：“我累了。”
　　“我扶姐姐去休息。”微子启关切道。
　　我看得出他对我的真诚，可是对不起，我依然要走，于是挣脱他温暖的怀抱：“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我狼狈逃回房间，迅速地给自己化了个奇丑无比的妆，抱上熟睡的武庚，背上收拾好的一些细软，轻车熟路地绕过院子，骑上早已备好的马，一夹马腹，开始了我的逃亡。
　　虽然计划和现实有些差距，可是顺利的程度让我不由的忐忑，于是更加不分日夜地逃亡，不敢住客栈，不敢出现在任何人多的地方。武庚饿得慌才从村落里走，向村里人讨些米汤喂他。我心疼他日渐消瘦的小脸蛋，心想唯有快马加鞭才能早早逃离这种日子。
　　我的执著让我回去的日程比来时快了一倍！
　　朝歌，我回来了！
　　在我默默念着这样的话接近那座不详的城时，一阵浅浅的笑打断我的祷告：“就这么离不开他么？”
　　我大惊，这声音我虽然听得不多，可是我却无比的熟悉！
　　姬发站在我的前面，虽然只是一人，我依然有种无力感。
　　“反正我要毁掉的是你们俩，所以你们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都不影响我的计划。只可惜微子启那个傻小子，还对你痴心一片，就像我的哥哥一样……”
　　“姬发，你听我说……”原来我所认识的姬发，有些古怪，但绝不是没心没肺的家伙。所以我忍不住想找回他。
　　“住口！一个阶下囚，凭什么打断我的话！”我最怕姬发的一点就在于他无论说什么样的话都能保持笑容，就像那种话不是他说出来的一样，就像现在，他把手伸向我，笑得似乎就在勾引小朋友吃糖一样，“念在你为我哥哥生了一个儿子的份上，我可以让你们一起死。把孩子给我。”
　　“不！”我抱紧武庚，他是我活下去的理由啊！
　　“那你可怎么见纣王呢？”他皱起眉，“现在朝歌里人人都知道妲己失踪了，大王变得暴虐，但是所有的臣民都认为，只要杀了这个妖孽，他们英明的大王就会回来。你觉得你能活着见到他么？”
　　答案是否定的。
　　“把孩子给我，我可以让你见到他。”
　　此时的姬发笑得尤其无害，“我知道你也很宝贝这个孩子，我也是，他是我们周的血脉，我不会伤害他，只会好好待他。跟着你呢，他就会和你们一起死。你觉得呢？”
　　没有什么比生命重要。我知道历史上的那个结局，似受蛊惑，我颤抖着手，交出了武庚。懂事的武庚似是感知到什么，一声接一声地唤我：“娘，娘……！”
　　乖孩子，你才两岁，你会忘记我的，好好活着……
　　我交出武庚的时候太累了，像透支了我所有的力气一样，然后我想起来，我为了照顾武庚，自己竟忘记了吃饭……太累了，我只想睡一会……
　　
 
                  
 归来的代价
 　　我醒来的时候才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姬发用极其正式的礼仪拜会了纣王，然后丢下我，趁纣王来不及反应过来溜走了。
　　除了周党将其神话为纣王都不可除去的神之外，朝歌上下，都已知道我回来了。
　　姜后已死，因此比干看向我的眼神格外怨毒。
　　而我至今还未好好看过的纣王则小心翼翼把我揽在怀里，仔细地看着我。
　　我看他的脸庞更见消瘦，仅存的一点埋怨灰飞烟灭：“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他揽紧我。
　　“庚儿……”我猛地记起什么，我的庚儿，我亲手把他交给了姬发！我只记得他奶声奶气一声接着一声唤我“娘”，我却没有勇气留他在我身边。为什么？难道我真的已屈服于命运，屈服于姬发么？
　　“别担心，我会把我们的庚儿救回来的，迟早而已。”他低声安慰我，坚定的语气让我感到安心。可即使他真的很强大，我们面对的却是姬发。
　　“他真的很可怕……”我低头沉思。两次交手，我几乎都是落荒而逃。若不是他故意放我走，我怎么可能走得了。我的那些计谋，在他眼中不过儿戏。如今他又联合起其他部落……难道，难道那一天真的就快来了？
　　“你一定要小心，姬发已经开始着手联合其他部落对付我们了！”
　　“你担心我？还有我们的未来么？”面对我恳切的忠告，他竟然笑了。
　　“这不是儿戏！”天知道我多想夺回我的庚儿，还有多想改写历史上的结局！
　　“我知道。”他也收起笑容，“我只是很久很久都不曾笑了，姝儿死了，你走了。我都不知道我还在坚持什么，只是坚持着。王叔已有了异心，我不怪他，其实他比我更可怜，他一直都喜欢姝儿，可是姝儿喜欢我，于是他就让位给我，把姝儿也给我。一直以来都是我欠他的。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想喝醉就越清醒。我曾以为我自己有多了不起，我可以力格猛兽，我还可以让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对的，包括我自己都相信自己是神之子。直到我回过头看自己做过的事情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懦夫，胆小鬼，不敢面对事实，不敢承认错误的混蛋！”
　　我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我知道他不知何时已对我敞开心扉，但直到此时时他才愿意对我说这些，这算是一种依赖么？还是他真的孤单太久了？此时的他，真的真的是一个人啊！
　　我不自禁抚上他的发：“你会没事的，我们都会好好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我一直顺应天意而活，这一次，无论成败，我都想为自己活一次，为自己在乎的人活一次。
　　“你上次说过，你重用的那些外臣，怎么样了？还值得你继续信任么？”我突然想到一个方法，也许可以挽救这个危局。
　　“他们与我是一样的人，自然值得信赖。”纣王看着我，也是一脸的认真。
　　“我有一个方法，重新挽回臣民对你的信赖，你是否愿意一试？”
　　“愿闻其详。”
　　“要得民心，应当先从爱惜百姓做起；国君能够爱惜百姓，百姓就自然愿意为国家出力。而爱惜百姓就得先使百姓富足，百姓富足而后国家得到治理，那是不言而喻的道理。通常讲安定的国家常富，混乱的国家常贫，就是这个道理。现如今的国家虽然还算富裕，但贵族当道，少部分人的私欲极度膨胀，平民百姓的生存却得不到保障。正因为为数众多的百姓，却是少数贵族的奴隶，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他们的要求很少，只要你稍微满足一下他们，他们就会非常感激你，而贵族不一样，他们得到的已经很多，却想要更多，在这样情况下，只能推翻原来的贵族，让新的贵族产生，那么新的贵族会依赖你，绝不会产生二心。”感谢我半吊子的历史知识，让奴隶制变成封建制，应该是社会的进步而非退步吧！请女娲娘娘和乌龟大仙保佑我！
　　“你说的非常有道理！”纣王的眼睛闪闪发亮，“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到呢？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请先让奴隶恢复一部分的自由，同时鼓励分工，让奴隶们从事自己拿手的行业。比如说，奴隶并不需要把每年的收成全部上缴然后自己吃糠，可以设定一个比例或者一个固定的数额，剩下的归奴隶本身所有，这样在耕作方面有优势的奴隶们就有积极性去生产，农业就发展起来了；鼓励从事手工业出色的奴隶，让他们专门从事生产研究先进的武器，他们不需要其他劳作，由国库拨款养活；同时允许贸易但不能提倡，只需保持货物流通即可。”我有我的打算，此时的农业还不发达，一切才刚刚起步，第一二产业不发达，怎么发展第三产业？农业是基础啊！
　　“可是贵族们不同意怎么办？”纣王皱起眉头。“他们才是我头疼的根本啊！”
　　“首先要团结大多数，同时施以小利。必要的时候，杀鸡儆猴！”我不想有杀戮，但我也不想坐以待毙。我们的对手是姬发，如果不想祸起萧墙，只能采用非常手段了。
　　“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呀！”纣王抚掌叹道，“一直惹人怜惜，可是关键的时候，却是你在保护我。”
　　“我不过是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不想再听天由命而已。”我淡淡笑道，以前的我，活得太浑浑噩噩，也许我自己也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得到的太容易，失去的又太突然。来不及思考就慌慌张张去逃避，其实到失去武庚我才知道，我逃避的不是我面对的世界，只是我不敢面对的自我而已。我想强大的，也不只是自己，还有纣王。似乎只有救赎他，才能救赎我自己。
　　第二天上朝，纣王带上了我。
　　自然的，提到了奴隶的重新分工问题。
　　贵族们开始哗然。
　　“好一个祸国的妖女！”比干第一个站了出来，“之前的酒池肉林玩腻了，竟然玩到朝堂之上来了么？我们殷的子孙绝不容此等行径，大王是糊涂了么？”
　　“大胆！”纣王怒斥道。
　　我冷冷地看向比干，酒池肉林，还有炮烙之刑，真相相信他比我清楚。即使他为情所困，我也绝不原谅他此时的所作所为。
　　“大王休要被此等妖女迷惑，臣等请大卜卜算过了，此妖女乃修炼千年的狐妖，大王若不信，不妨剖她心肝来看，狐妖的心都是七窍的。如今国运晦暗不明，不如杀狐取心，向上天请罪，天佑大商！”比干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的直视我。
　　我大惊，他是如何知道我的前前世的？
　　比干则略带嘲讽地看着我，而我则眼睁睁看着群臣也跟着他一个个出列下跪，山呼：“天佑大商！”
　　整个朝堂，除了比干，全部都跪下了，比干直立着，像一根刺眼的钉子，嘲笑我和纣王的无力。
　　可惜历史不该是这样的。
　　“关于七窍玲珑心，孤倒是听说过。”不知过了多久，纣王清冷的声音响起来，“不过只是历来只有圣人的心才是七窍玲珑心，妲己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女子，如果孤真想瞧瞧七窍玲珑心，真想用七窍玲珑心向上天请罪，也该用一个圣人的心才能显得虔诚吧。至于圣人，孤认为没有人比王叔更具圣德了。”
　　“大王！”比干一脸惊愕地看着纣王，也许他只是试着挑衅王权的权威，不过他一定不敢相信，让他甘愿作陪村的人，让他甘愿送上挚爱的人，让他曾经一心辅佐的人，会这样对他。
　　纣王轻轻握起我的手，轻轻地说：“来人。”整个朝堂安静地可怕，显得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的手冰冷地可怕，我回握住他的。我能感觉到他的挣扎，可是他是王者，他别无选择。
　　当血淋淋的心呈了上来，纣王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原来传言不一定是真的。厚葬比干王叔。”他跟我一样，在慢慢学习如何让自己强大。哪怕这代价，是自己曾经至亲至爱的人，一旦背叛了，就回不了过去。成王，败寇；如是，而已。
　　“孤之前说的那些奴隶分工问题。”纣王顿了顿，“你们不妨试试，也许会有想不到的收获。当然孤不是强求你们实施孤的想法，不过孤会在宫中先实施。退朝！”
　　“大王圣明！”这一次，大概是心存畏惧的恭维，我看着这些不敢抬头的群臣，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你们心悦臣服地跪在殿下，山呼“万岁”。我看着身边男人的侧脸，即使被阴影笼罩着，我依然能感受到，他内心刚毅的光辉。撇开眼前的艰难，我的眼前晃过模糊的碎片，初爱上他的我，失恋的我，彷徨的我，恨他的我，慢慢重新接受他的我，怨他的我，而今又爱上他的我……只是此时的他和我，已不是彼时的他和我了。我们都变得冷血，而且都将习惯冷血。这样的我们，还能有爱么？我的心，突地慌了一下。
　　
 
                  
 嫌隙
 　　“刚刚飞廉恶米他们也在么？”下了朝，我一边默默擦拭着手心的汗，一边问道。作为纣王唯一信赖的几位臣子，他们不应该是那群只知随风倒的小人。
　　“他们去东夷守城了。”纣王苦笑一声，“我费尽心思打下的城，却得花两倍力气去守。都拜那个姜子牙所赐，那里的百姓都很仇视我。”
　　我眼睛一亮，这不正是一个好的试点么：“如果在东夷推行奴隶新政，不是很适合？”反正花了人力物力，那边的贵族势力也好清除得很，反正是非我族类。
　　“的确使得！”纣王的眼中一扫阴霾。
　　当年十月，东夷部落的奴隶制改革相当成功，不仅奴隶的劳动积极性极大地提高了，奴隶主们也获得了比以往更多的收成。培养了当地的新贵族，飞廉恶米顺利班师回朝，还带回来了东夷部落献上的几十头大象。
　　“这是什么动物？”纣王兴趣盎然地看着这些大象。当然，飞廉和恶米盯着驱象的人，所以这些大象显得格外温顺。
　　“启禀大王……”驱象人毕恭毕敬地正欲回答。
　　“从哪里来这么多的大象？”我正施施然走来。
　　“原来这种动物唤作大象呀！”纣王一幅恍然的模样，“妲己真是见多识广。”
　　“参见娘娘！”飞廉恶米以及驱象人向我行礼道。
　　这是我第一次见飞廉与恶米，不由得仔细打量，飞廉二十来岁，面白无须，气质谦和，一幅书生相。相比之下恶米就长得比较像武将了，三十多岁的模样，豹眼圆目，活脱脱一个张飞。
　　“大王让我们这些外臣面见娘娘，似乎有所不妥。”恶米说话也是粗声粗气，说的内容倒像个老夫子。 
　　“你们可别忘了父王的辛妃，她可是为父王挡过剑的，你认为战场上见过辛妃的外臣少么？”
　　“辛妃长得可不像娘娘这般小巧。”恶米瓮声瓮气地道。他的确见过辛妃，在成汤征服他的部落的时候。后来他降了，成汤崩了，再后来他就成为纣王的重臣了，虽然手握重权，却时时被贵族们抨击，因此他才更加感念纣王的知遇之恩。纣王在掣肘人才这方面的确是个高手，重用外臣，虽然顶着压力，却增长自己与贵族抗衡的实力；同时外臣想有二心也难，满朝文武都盯着他呢，被众人孤立的结果就是更加死忠帝王。
　　与两位重臣闲聊一会，不知不觉就又聊到正题。
　　“东夷之困看似已解，但周始终是大王的心腹大患啊！”飞廉一针见血。
　　纣王皱起眉头：“若不是那姬发，孤也不会如此腹背受敌。不过当年姬昌也是很让父王头疼的角色，否则也不会让姑姑下嫁与姬昌老儿。”
　　我眼睛一亮：“莫不是姬发的娘亲是您的姑姑？”在外臣面前，我还是挺给纣王面子的，说话都用敬称。
　　“姑姑嫁给姬昌没几年就郁郁寡欢死了。所以周才又蠢蠢欲动。”纣王叹息道。
　　我心中也暗叹一口气，本来还想试试亲情牌，还没出手就夭折了。
　　“姬发这次倒是很冒进，一改往日的作风。”恶米插了一句。
　　可不是？若不是芊芊和伯邑考的死，姬昌的失踪，我想他一定不会这么张扬地联络盟军对抗纣王吧？他心中的愤懑总算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多年的隐忍再也找不到理由继续了，看来出兵只是迟早了。
　　“如果出兵，我们的胜算多大？”我沉吟片刻，咬咬牙问出这一句。我们都不可回避，战争，始终要爆发。
　　“不知道。”三个男人异口同声。
　　我苦笑，乐观地说，无知者无畏吧！
　　转眼又到了用膳的时刻，飞廉恶米分别告辞了。
　　这是我和纣王分别之后第一次一起吃饭。
　　“听说你在滏阳开了个酒楼？”沉默了一阵，纣王终于开了口。
　　“恩。”食不知味地吃着，我的心中突然有些郁结，我在滏阳的那些险境，想必他也都知道了，可在我不顾一切要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似乎只是在等待，还要等姬发亲自把我送还，“那个时候，你在忙些什么？”
　　“姝儿……死了。”他神色一黯。
　　我不语，心中却开始纠结，我不顾一切地逃走，又不顾一切地回来。我的所思所想，似乎只是我心中的纣王的所思所想。我逃走，因为他的逃避，我回来，是因为念及他若有若无的柔情。
　　初识的惊艳，赴周的绝情，迎我归来的热烈，甚至连他刺死伯邑考，我都那么轻易的原谅了他。可是他的真实想法，我却从来不知。我不知他进退的缘由，也不知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若是我死了，你可会这样？”我抬起头，目光灼灼看向他。
　　他大惊，大手一揽，拥我入怀：“不许这么说，我会保护你的，只要我活着一刻。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
　　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手细细画过他脸上的轮廓，眼里慢慢有了笑意。其实他说什么，我都会信的吧，真话或者假话。
　　见我笑了，他才放松下来：“多吃一些吧，你太瘦了。”
　　我的确瘦了，整日的思虑让我寝食难安，原以为回来了我终于可以安睡，可是日益迫近的历史啊，我该怎么做才能守护我的王？
　　又聊了聊目前的形势，分析了一下敌我的兵力部署，依旧是一筹莫展。除了九侯的兵马，姬发的兵马，其他的诸侯真的是敌我难分。就像是一个大的谜团，我们深陷其中，苦苦思索应对之策。
　　分析已陷入一个死胡同。沉默了一阵，我揉揉太阳穴，准备先去休息，看向纣王，发现他却已沉沉睡去。我心疼地去抹平他皱起的眉头。他却一把握住我的手：“姝儿……”
　　是什么东西在左胸口一寸寸变凉，又一寸寸支离破碎，疼得我的眼前一片雾气……我奋力甩开他的手，跑了出去。
　　小玉依然在我的寝宫里等我，要不是我依稀记得那个为我通风报信的宫女，这一切，宛若入宫的模样。我在想，如果中途我逃走了，这个世界是不是还会回到这里；如果他不是我第一眼看到的男人，伯邑考是不是就不会死……
　　“小姐……”小玉的眼里，是满满的心疼。哪怕每一次我都会把她丢下一个人走，回来时她依旧认真地伺候我，对我好。她等在这里是无能为力，那么，纣王呢？他明明可以不用把我送走，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回我，明明可以在我逃离的时候抱住我不让我走，即使他对远在滏阳的我真的无能为力，那么起码他可以学会放下姜姝，她是害我的人哪！哪怕他曾经爱过……
　　思及此，我忍不住拥住小玉：“小玉……我好累。”
　　小玉轻轻拍着我的背：“小姐，我都明白。你受的苦，我都明白。”
　　在小玉的安顿下，我含了泪和衣去睡，怎么也睡不着。
　　突然间外面就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起来。我惊坐起：“小玉，小玉！”
　　小玉跌跌撞撞冲了过来，面容惨淡：“小姐，听说周联合了好几个属国，趁夜起兵反了！他们偷袭了大人的封地，已经攻下了冀州！”
　　战争，终究还是来了！
　　我想起入宫前那个泪眼婆娑的老父，不由得叹息一声。
　　我终究要与姬发一战，无论是为了谁。
　　一言不发地走进周王的大殿，果然灯火通明。飞廉与恶米都在。
　　见我到来，他先是吃了一惊，之后又是满眼的心疼：“外面的声音吵醒了你吧！”
　　我凝视着他的眼，分不清里面的真心的成分，若不是他无意识的梦呓……我回过神，无视他的迎接与他擦身而过，在唯一空出的塌上坐下。
　　“战事如何？”我沉声道。
　　“本以为至少还有两个月才会开战……”飞廉摇头道，“想不到他们的速度如此之快！我们的大部队还留在东夷……”
　　“更麻烦的是，”恶米接上话，“姬发小儿劫持了太子武庚，向各诸侯国保证此战之意不会颠覆天朝，只是……”
　　只是要更换国君吧？原来姬发已经早算好了每一步棋，说什么伯邑考的骨肉会好好相待，现在的他，不过是谎话连篇的政客。
　　“更麻烦的是，微子启王子也站在乱军那边……”
　　微子启……
　　大家都默然了。
　　无论出于怎样的原因，形势于我方可是大大的不乐观。尤其是当权的贵族，更是抱了看好戏的态度。
　　“我们可用的兵力有多少？”
　　“对方有十万大军，我方不足五万。”
　　我陷入沉思。
　　接下来几天，我们依旧没有应对的方法，倒是坏消息一个又一个传来：
　　“姬发于孟津与庸、卢、彭、 濮、蜀、羌、微、髳等部落的部队会合，集结大军二十万冒雨东进朝歌。”
　　“姬发大军已从汜地渡过黄河。”
　　“我们的大军被大雨挡住，困在百泉。”
　　“姬发的大军到达百泉，我军群龙无首，全军投降。”
　　失去了最后的希望，我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苏护、武庚、微子启都在敌对的阵营里，无论他们是否心甘情愿。我们除了出奇兵制胜，别无他法。
　　
 
                  
 战争
 　　困在寝宫里想不出办法，我不得不出去透透气。
　　刚出门，却偏偏碰上不想见的人。
　　纣王堵住我的路，眼睛直视我：“你躲我？”
　　我避开他的目光：“只是心烦。”
　　他一笑，大手揽我在怀中：“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我想挣扎，却贪恋他的温度，农历二月的天气，正是春寒料峭，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我幽幽问他：“因为我是活下来的那个么？”
　　“因为你是我挚爱的那个。为了你，背负再多的包袱我也心甘情愿。”他轻轻嗅着我的头发。我咕哝一声，向他怀里多靠了靠。虽然知道这话的水分，我依然愿意相信。就算我爱他多过他爱我，我就是相信。
　　不知过了多久，御花园里传来大象煞风景的喧闹声，不知纣王什么癖好，也不怕大象弄坏那些奇花异草。我皱起眉头，却突然想起什么：“大象是东夷特有的动物么？”
　　“那可是上天赐给朕的神物。”纣王揽住我，笑着不放手。
　　“那更可以成为我们的神兵了！”我也笑了。
　　“大王，飞廉将军求见！”内侍尖细的声音再次打乱了我的思路。
　　“宣。”
　　“好消息呀！大王！”飞廉兴冲冲的进来，茶也等不及喝，“不是所有人都作壁上观，我们有了援军。我们之前改革了一些制度，奴隶们都特别拥戴大王，所以，东夷的部分奴隶以及王宫和部分推行该制度的贵族和奴隶都在结合军队，目前已有十万大军，准备协助大王抗周！”
　　“妙极！”我一跃而起，“有人，我们还有妙计，足够对付他们了！”即使人数少一倍，加上我半吊子孙子兵法，想来也足以应付了。
　　是夜，我们让奴隶们把大象涂得五颜六色，每两人骑一头大象，带上火折子和弓箭，偷袭扎营在百泉的联军粮仓。一路放火射杀敌军一路高喊：“大王集结百万大军，誓杀贼首姬发，他人既往不咎！”
　　计成。
　　果然，联军一天之内再无进犯之意。虽不见他们退兵，而且在东夷的奴隶们也星夜兼程赶来，我依然忐忑不安。
　　百泉，继续北上就是牧野。牧野之战我背过，那是一场必输的仗。即使我对自己的计谋很有信心，我依然害怕，历史会在我眼前重演。
　　果然，傍晚就有探子来报：“姬发已说服其他联军首领，尤其是微子启王子的支持。联军打算明日继续向朝歌进发。”
　　我心一沉，看向纣王，果然他脸色也很难看，良久，才叹一口气：“终究是低估了这个弟弟！”
　　按照我的计划，即使如此，联军也会在牧野遭到东夷奴隶的偷袭。
　　不管姬发如何有恃无恐，失去了粮草的他，不可能用围困之术将我们困死在朝歌！大不了我们闭门不应战。
　　次日，牧野城风平浪静。那些本该去偷袭联军的奴隶们，悄无声息的蒸发了。就连探子，也失踪了。
　　我更加忐忑不安，只让纣王闭守城门不出，大军一律不允许去牧野迎战。冥冥之中，我总觉得，只要不在牧野，哪怕他们打到朝歌，我只要跳出历史的框框，就可以改变这一切。
　　然而姬发的联军也在牧野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他们在牧野的第一夜，不知从何处来的笛声让大象们狂躁不已，纷纷冲出饲养它们的棚厩，甚至踏坏了宫墙，踩坏民居无数，百姓死伤众多，王宫背面的城墙也被它们撞破。
　　纣王大怒：“姜尚这个老匹夫！”除了这个东夷人，谁还会用笛声御象？
　　我一咬牙，吩咐选出死士数十名，骑着没有逃走的大象，适时在大象尾巴上点上火，冲向牧野的联军。果然，这次大象的横冲直撞更甚于朝歌，尤其它们皮坚肉厚，弓箭奈何不了他们，联军吃了大亏。
　　“趁胜追击吧！”恶米恳求道。
　　面对被大象弄得焦头烂额溃不成军的联军和胜利的诱惑，纣王很难说不。
　　我也无法证明他们诈败。但是我必须阻止大军去牧野迎战：“穷寇莫追！”
　　“那请娘娘给出一个更好的时机！”飞廉急切的看着我，“如果不趁此机会灭了他们的威风，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娘娘认为内忧外患的我们还经得起这样的战争么？只有给他们更大的打击，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再来，更重要的是，要树立我天朝的威仪，让姬发之辈再无觊觎之心！”
　　好一番慷慨呈辞！可惜我依然犹豫。
　　“飞廉听命！”但我来不及阻止纣王的命令。
　　飞廉神采奕奕领命而去，然而我们却再也迎接不了他的得胜归来。
　　即使被大象冲得七零八落，姬发依然用小部分的军队布了阵，等待我们本就不多的大军。此阵名曰八卦阵，入阵者经历五行之苦，然不得出，终被困死。
　　我不懂阵法，所以我即使提前得知大军的处境，我也只有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困死。
　　“天要亡我……”得知噩耗的纣王喃喃道。一向自负的他，即使身处危境也从不气馁，这一次，我们真的没有可用之兵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在心中祷告，让女娲和乌龟出现在我的面前吧！只有女娲娘娘的真身，才能退去这些人，才能从心理上击垮姬发的追随者。
　　然而把五彩石丢失在滏阳的我，再也召不回神迹的发生了。
　　在我决定留在轮回的时候，难道我就已经被神给抛弃了？
　　“恶米……”纣王似已恢复，或者他有了更好的主意，淡淡笑着。
　　对了，我们还有大将恶米。
　　“恶米领命！”还不知是什么任务就领命，终究还有人愿意向着他，不离不弃。
　　“孤从来没害怕过，也没担心过万一。”纣王一字一句道，“但我只怕一人受伤害，此人我已负她太多，因此我发誓，即使我死，也要保护她！”
　　我大惊，难道……？
　　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已被人打昏。
　　是一股强烈的力量，支撑我悠悠醒来。
　　“但我只怕一人受伤害，此人我已负她太多，因此我发誓，即使我死，也要保护她！”……我默念着，在生死关头，他依然为我留条后路。这个傻瓜！我应该信他的，无论如何我都该信他的，如果不是我一个人的爱恋，我更应该拼尽所有去成全彼此。
　　这里不知是哪里，只觉光线昏暗，有人背着我前行。
　　“恶米……”昏了很久，我依然有些晕。
　　“娘娘……”恶米沉默了一下，终究应了我。作为一个大将，未能战死沙场，却要保护一个妃子出逃，想来他也很屈辱。
　　“想不想救大王？想不想挽回败局？”我咬牙道。
　　“娘娘，您还有妙计？”恶米惊喜道。
　　“废话，若不是你那么快把我劈晕，我们也许就杀了姬发那个小贼了！”我笑道，尽量不让他看出我的破绽，“你只须送我到那八卦阵中，我就有办法破了那阵。你只需回来保护好大王，最好让大王先撤到安全的地方。等待我的好消息。”
　　“娘娘能破阵？真乃神人也！”恶米喜滋滋地背着我就往回走。
　　“回去把大王打晕，从这条密道撤到安全的地方去。”我感到他停住了脚步，“就怕万一，再说大王可是主心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恶米沉默了一下，坚定地继续大步走回去。
　　
 
                  
 闯阵
 　　我吸了一口气，面对这个貌似平静的阵法，其实我一点法子也没有。
　　但我就想试一试，因为我相信，姬发会在这个阵中，只要我能找到他，我就能挽回败局！
　　很顺利地走了进去，然后我立刻感受到了五行中土的威力，滚滚黄沙飞扑过来，比沙尘暴厉害万倍。
　　幸好前世的修炼，我可以屏住呼吸好一阵子，直到风沙都停住了。
　　周围依然雾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能再坐以待毙，我马上高声喊道：“姬发！姬发！姬发你给我出来！”
　　没有为什么，直觉告诉我，自负到自恋的人，一定会在他的战俘临死前亲自接见他的战俘，要不就枉费了他变态的心意！
　　“妲己小姐果然好胆识！”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知他怎么出现的，总之他就是出现了，“不在最后陪着你的情郎，还想在此做最后一搏么？”
　　“姐姐……”他身后还跟着一人，手里还抱着孩子。是微子启，只是他看向我的眼睛不再澄澈无暇。那个孩子不作他想，正是我的庚儿。
　　我没想到他会出现，连带着我最后计划的阻滞。
　　“子启……”我深深吸一口气，“商才是你的家，你怎么可以帮别人对付你的亲哥哥？”
　　“他在杀了比干王叔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我的哥哥。”微子启淡然道，“至于姐姐，在你将我和庚儿丢下滏阳的时候，我心底也就没有了最后的顾忌。”
　　“留下你是你不愿跟我走！庚儿是被姬发抢走的……”我嗫嚅，丢下自己的孩子，丢下自己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也不能理直气壮。
　　“他就那么好？”微子启苦笑，“都众叛亲离了，姐姐还是丢不下他，还愿意为他送死？”
　　“他是怎样的人其实你比我清楚，是的，他在害怕的时候会逃避现实，在冲动的时候会不计后果，可是他在努力成为一个好君王。他不是天生的好君王，但作为他的后盾的我们，应该支持他而不是背叛他，他是你的亲哥哥呀！”
　　“好了好了，”姬发不耐烦的打断我们，“进了此阵，你就等死吧！我过来也不过想听听你的遗言，不过呢，你啰嗦这么久，我都烦了。子启，我们走吧！”
　　“子启！姬发是你什么人？又算你什么人？商亡了，你就是亡国奴，他不过在利用你！”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只能给他最后的忠告，我不想看见最后他流离失所的落魄。他，还有那些贵族们，将成为社会最底层的人，即使富可敌国，他们的传人也将是“士农工商”的最后一等人——商人。
　　前方姬发的脚步突然一滞，然后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微子启。
　　微子启轻轻叹道：“姐姐，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不想被人鱼肉。” 他转过身，手里拿握着一柄沾满鲜血的匕首。
　　看着姬发负痛跌坐在地上，我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讽刺，姬发虽然可恶，却罪不至死，我入阵也不过想解开他的心结。大惊之下赶紧跑过去想救他。不料我跑向他们，他们反而都不见了。
　　正在诧异间，身边突然传来粗重的喘息，我转过头，却发现姬发居然挣扎着爬到我的身旁。由于失血过多，他的唇色发白，哼哼唧唧半天说了句：“没有我的指引，他也走不出去。哼！”
　　我蹲下查看他的伤势，除了失血，倒真没什么大碍，微子启可能是第一次伤人，没有刺中要害部位。想来这位周的开国元君还不会违背历史的挂掉，我心里居然松了口气。但是吓唬他却是必要的：“想来没有我，你一个人是走不出这个八卦阵了。看你的伤势也撑不了多久，我们做个交易可好？”
　　他恶狠狠瞪了我一眼：“除了退兵和放了微子启！”
　　“我不会要求你退兵的，但是微子启你必须放，别忘了，庚儿可在他的手里！”
　　“那是你的儿子！”姬发嚷嚷道。
　　“那是你的亲侄子！”对不起，庚儿，妈妈利用你要救微子启叔叔。
　　“好，等我伤势好了，我会让他生不如死的！”姬发哼哼道。
　　那个时候他会逃到你看不到的地方的。我心里默想。
　　“我可以救你出去，天下也可以归你，只有一个条件，你要让大王和我安然无恙地离开，从此我们隐姓埋名，不问世事。”我看着姬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知道纣王不是一个好君王，他太感性，又不够果断。放弃天下不一定是失败。
　　“笑话！凭什么我得不到的东西要让你们得到？”姬发果然还对芊芊的事情耿耿于怀，“我父王不见了，哥哥死了，芊芊也死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放过你们，我所做的一切不是都白费了么？”
　　“首先，如果你不答应我，你就会死在这里，更别提复仇了。”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其次，芊芊会死，是因为她希望你成为一个好的君王。如果你做到了，我相信芊芊九泉之下也会很快乐的。而一个君王，注定是孤独的，如果有情，反而是羁绊。你看看现在的大王就知道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咬咬牙道：“好！”
　　“既然成交了，我们还得签订一个协议。”我掏出随身带着的混合了珍珠粉芦荟等的面霜，用手指挖了一块出来，塞进他嘴里逼他吞下去，“这是我秘制的毒药，藏在体内根本查不出，但每年发作一次，必须按时服用解药，你若不守诺言，就等着明年今日的忌日吧！”
　　我当然不会把毒药往脸上抹，不过在明年今日之前，我得研制一种真正的毒药，好让姬发受制于我。毕竟一个君王是不会守信的，除非不得已。当然我就在赌，赌他怕死惜命。
　　果然姬发更加一脸仇视和无可奈何。
　　我笑着扶起他：“我也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往哪边走？”
　　出了阵，姬发回营养伤，我和微子启庚儿匆忙往回赶。我急不可待地要告诉纣王这个好消息，我们终于结束了互相试探猜忌的日子，终于可以过平淡的平常生活了。更重要的是，我化解了历史上一个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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