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第一章 久远的梦 
 
 好吗一句话就哽住了喉

         城市当背景的海市蜃楼

         我们像分隔成一整个宇宙

         再见都化作乌有

         我们说好决不放开相互牵的手

         可现实说过有爱还不够

         走到分岔的路口

         你向左我向右

         我们都倔强地不曾回头

         我们说好就算分开一样做朋友

         时间说我们从此不可能再问候

         人群中再次邂逅

         你变得那么瘦

         我还是沦陷在你的眼眸

         yiyayiya~~~

         我们说好一起老去看细水常流

         却将会成为别人的某某

         又到分岔的路口

         你向左我向右

         我们都强忍着不曾回头

         我们说好下个永恒里面再碰头

         爱情会活在当时光节节败退后

         下一次如果邂逅

         你别再那么瘦

         我想一直沦陷在你的眼眸

         这是无可救药爱情的荒谬

         ——张靓颖《我们说好的》

         林悦打来电话的时候，赵苓颜正和李妍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整理办公桌上被咖啡打湿的文件。

         李妍这个女人，实在是色的无药可救。刚刚她路过会议室，不经意从门缝中瞥了一眼，看到里面坐在自家副总对面的对方的负责人，立刻惊艳当场，兴冲冲地跑回来跟她报告最新发现，口中还不停嚷嚷着“又出现帅哥一名，谁有兴趣谁有兴趣”。那口气，就跟古时候怡红院里的妈妈在问“我们这儿又来了位新姑娘，各位爷有没有兴趣”似的。

         部门里的同事早就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总是头也不抬，耳朵却能自动自发地伸长过来以便听清最新消息。只是不知道，那些曾被李妍夸过的男人，如果知道自己曾经被人像介绍小姐一样介绍自己的“mei色”，会不会当场羞愧难当含恨而死。

         李妍只顾着兴奋，却不想当时她正端着咖啡啜饮，从背后猛的给她一掌。她受惊之下被一口咖啡呛着，咳嗽起来。看见刚整理出来的文件被溅上斑点，忙放下杯子去擦。因为咳嗽，手头一颤，李妍又在后面帮她拍背，一个不稳，杯子歪倒在桌子上，剩下的咖啡大半洒在了文件上。

         气恼又无奈地白了李妍一眼，急忙拿纸巾来擦。看着纸上晕染开来的色彩，心里只叹自己命苦。这份稿子是她费了好大劲才做出来的，就等着下午带去给客户看了。现在看来，回天乏术。

         李妍自知闯祸，也不敢再闹，识相地赶忙道歉，又帮她收拾。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起来，苓颜一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喂”了一声，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地继续收拾。

         “苓颜，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林悦的声音里似乎是满满兴奋。

         “谁啊？”赵苓颜问的漫不经心，手一直拿着文件，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电话上。

         “萧静夜啊。”

         “恩，怎么了？”这个人，和她有什么关系吗？干嘛那么激动啊？

         “喂，你给点反应好不好？是萧静夜啊。”林悦在那边大是不满。

         听林悦这么一说，赵苓颜也认真起来。可是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没有什么印象。

         萧静夜，这个名字，是有点耳熟，可就是怎么也找不出一张脸来和它对上号。听林悦话里的意思，这个人她应该是知道的。可是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林悦开心成这样？那笑听起来，显然兴奋地有些过头。要知道她认识的人里面，几乎全都是和她差不多的升斗小民啊，什么时候从哪里跑出来这么一号人物来？

         而且，就算这个萧静夜真的是什么名人，林悦做记者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名人也见过不少了。去年林俊杰来D城开演唱会，林悦也只是兴奋成这样而已啊。要知道以前林悦可是的铁杆粉丝，“我们家我们家”整日不离地挂在嘴边，一度把葛征呕的要死，直到半年后习惯了才不和她计较。说起来葛征……

         眼看着图稿是救不回来了，苓颜索性丢下它，拿着手机走到一边，留李妍一个人埋头奋战。这个女人，就是得有点教训才会长记性。

         “你这什么烂记性啊？”林悦笑她，“前几天不是刚和你说过吗，咱高中同学啊，你当时不还说不会是她吗？今天遇到还真是有点不敢相信呢。”

         她这才想起来。前两天在杂志上看到某个珠宝品牌的广告，代言人很是漂亮。林悦眼尖，一眼认出那个女星是高中时候的校花。

         只是她素来对这种事情就不大上心。同校三年，却始终没有同班过。虽然也久闻萧静夜其名，事实上也只在校园里见过两次，还是同学远远指给她看的。那日乍一见杂志上妆容jing致的美人，实在难将记忆中仅有的那些朦胧印象与之联系在一起。

         “哦，你在哪里见的？”

         “恒瑞的开业典礼上啊，她不是代言人嘛，过来剪彩的。”林悦顿了一下又开始感叹，“啧啧，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怪不得现在这么红。听说过些时候她还要代言CY旗下的‘珍爱一生’呢，那个楼盘现在可是很热销啊。”

         这个她当然知道。‘珍爱一生’的宣传策划本来就是她们公司做的。只是以她的级别，根本没有机会参与那么大的案子，所以知道的也不是太多。

         “呵呵，”她在这边轻笑出声，“你们杂志什么时候改版做娱乐了？”

         林悦工作的杂志在国内也有些知名度的，很专业的财经杂志。

         “什么啊，”林悦果然起来，“我只是觉得有些烦，借着采访的机会出来转转，刚好遇上了而已。”

         烦？苓颜敏锐的捕捉到了好友的用词。刚接到电话时，听林悦欢愉的口气，她还以为她情绪已经好多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想想自己真是粗心，林悦虽然爱玩爱闹，但是也从来没有在上班时候打电话过来跟自己聊这种没营养的话题，除非是心情差到了极点。她居然还以为林悦已经忘了那个不愉快，无论换了谁，都不可能这么快忘掉的吧。苓颜不jin又想起了一个星期前的那wan。

         当时她是接了电话就放下手头的工作急忙赶去的，但到了“夜色”的时候林悦还是已经醉了。看着林悦面前的几个空啤酒瓶，她不jin微微皱了皱眉。明知道自己每次一喝啤酒就吐还喝这么多，这女人真是不要命。想到刚刚林悦在电话里的哭诉，不由得更加担心。轻轻拍醒半伏在吧台上的林悦，她扶着她的腰半搀半抱地把她带出了酒吧。好不容易把醉了的人带回了家，她从林悦包里mo出钥匙开了门。刚走到客厅，林悦就一把推开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她站在那里，怔怔地听着林悦微微压抑的哭声，只觉得xiong口发闷。最终还是走过去，把跌坐在浴缸旁的好友抱进怀里，给予无声的安慰。

         怀中的呜咽渐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略略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她苦笑了一下，拍拍林悦的脸轻声唤着“悦悦，悦悦”，用尽全力把脚步虚浮的林悦扶进卧室，安放在chuang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转身的时候林悦突然拉住她的手，还泛着盈盈泪光的眼睛在灯光下明亮非常，轻轻地对她说：“苓颜，谢谢你。”

         她安抚地一笑，在床边坐下，说：“你好好睡，我会请珊珊帮你请假的，不用担心。”

         珊珊是林悦杂志社的同事，她们一起吃过两次饭，也算认识。林悦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林悦睡熟，她才起身。一抬头却发现原本一直放在床头的水晶相框被扣在桌上。拿起来一看，里面林悦和葛征的合照却不见了。

         苓颜还记得那张照片，那还是三年前林悦生日她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帮他们拍的。她蹩脚的技术丝毫没有影响照片中两人的幸福。后来林悦坚持把这张照片放在床头，说是它代表了她拍照的最高水平。

         回到自己家时已经十二点多了。重新洗了澡躺在chuang上却了无睡意。翻来覆去了好一阵，最后还是放弃努力。在黑暗中叹了口气，伸手mo着开了灯坐起来。顺手捞了床头大大的抱枕过来抱在怀里，把脸深深埋在里面。尽力忽略太阳穴处隐隐的疼痛，脑中一片空白。

         真是失败啊，二十六岁的人了，在这样寂mo空荡的夜里，竟然还是只能这样藏起来才能给自己以安慰。

         今晚的林悦与六年前那个雨夜的自己何其相似！唯一的不同只是当时的她不敢也不能借酒浇愁，然后将自己的脆弱疼痛那样赤luoluo地展现给人看。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只是那几天连续不退的高烧，给了她当鸵鸟的借口和机会。

         不知道那样坐了过了多久，她终于沉沉睡去。朦朦胧胧中依稀看见林悦满是泪痕的脸，不知怎么的那张脸又变成了自己的，用力地yao着唇无声地哭泣。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一字一顿说的yao牙切齿，“赵苓颜，你够狠！”醒来一mo，额头上满满的全是汗。

         第二天快下班的时候她打电话给林悦，约她一起吃晚饭。林悦在那边笑，“怎么，今天终于舍得不加班了？”那几天她忙于一个新案子，常常加班。

         她自己也知道，于是笑道：“对啊，严重老板还不给本小姐加薪。”

         林悦在那边笑的花枝乱颤，说了个地方。想来林悦心里是明白的，她是怕她一个人情绪不好所以来陪她。她既然想做得没有痕迹，林悦也就把那份感激放在了心里，并不说破。

         饭吃到一半，林悦突然告诉她一个让她无语极了的决定。她喝了一口水，看着林悦问：“你确定要去？”

         林悦一脸正经，“当然，他以为他是谁？既然他可以在一个月里找到他的女神，我为什么就不能找到我的王子？”

         她不无担忧地说：“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你就不怕叔叔阿姨知道了，认真起来真的要你结婚？干嘛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他们哪会管我？”林悦不屑。“而且苓颜，”林悦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会原谅他。”

         她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劝。

         “苓颜，你想什么呢？”电话那边林悦连声叫她。

         “哦，没什么。”她回头看一眼满脸懊恼的李妍，狡黠地笑了笑。“对了，我手头还有些事，先不聊了。晚上一起吃饭。”

         “好。我也该回社里了。那wan上老地方，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李妍一脸谄媚地迎上来，“苓颜……”手中是几张已然面目全非的图。

         她忍着笑，斜睨了稿子一眼，也不说话。这女人，看这次之后还长不长记性。

         李妍看她这样，以为她真的生气了，委委屈屈地说：“最多这样好了，这几张我再帮你赶做出来，晚上再请你吃饭，好不好？原谅我这一次啦。”

         她这才撑不住笑出来，看李妍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不过…稿子倒是不用辛苦另做了。”

         “嗯？”李妍有些不解，下一秒就恍然大悟，“难道你有备份？”

         她指指电脑，但笑不语。李妍心里哀嚎一声，上当了！亏自己刚刚还那么担心愧疚。这个奸诈的女人！暗地里却也确实松了一口气。正想扑过去“报仇”，转眼瞥见副总引着那个帅经理一行人从会议室里出来。

         公司的前任老总两个月前离职，只听说会从总公司再调一个，可是过了两个月也没有见新老总过来。这期间副总几乎就等于是真正的一把手了。现在居然亲自接待那个年轻的经理，可见公司对这件case的重视程度。李妍当下也不敢再闹，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实工作。   
 
第二章 那个人 
 
 李瑞和杨副总从会议室出来，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太大的波澜，但他心里是有底的。两家公司的合作一直是由董事长亲自负责，没想到这次会交给他来做。

         想起之前在公司里开会，董事长宣布这个决定时他也吃了一惊。毕竟他的对手是老板的亲侄子。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次的事，老板的栽培意味明显。自己奋斗了这么多年，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他努力地不负老板所托。刚刚双方的谈判很顺利，合作的大致框架已经敲定，只剩下一些细节问题还需要商榷。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他的心情也是很愉快的。

         听到杨副总客套的笑语，李瑞抬起头来。目光所及，一个细挑的背影映入眼帘。似乎是听到有人喊她，那人回过身来，低了一个文件夹给隔壁间的同事。那个微笑，那种神情……

         李瑞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瞬间有些失神。同行的人见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叫他却发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眉目清秀的女人而已。难道他们的李经理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经理……”听到同事的声音，李瑞回过神来。一时间觉得有些尴尬，轻轻咳了两声。在这里失态，真是不应该。

         继续向前走，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落回到那人身上。正在俯首看文件的赵苓颜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很不自然。抬头却对上李瑞若有所思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只好礼貌地笑了一下，又埋下头工作。

         和高小乐对面坐着，两个人都很是高兴。苓颜看着自己大学时代的挚友，当年那个豪爽率直的女生，多年以后似乎也无甚大的改变。

         两人上下铺住了四年，感情十分要好。她也是自己毕业之后仍然联系着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毕业之后，高小乐就回到了哈尔滨。虽然多年未见，可是感觉依然十分熟稔。刚一见面，高小乐就给她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这里变化真大。”喝了口咖啡，高小乐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她从机场一路赶来，只见道路宽阔整洁，到处高楼大厦林立，就像国内任何一个正在快速发展的城市一样。还有相同的就是因工业化而变的灰蒙蒙的天，再也看不到当年淡蓝明净的晴空。阔别多年的古城风貌很难再见。

         “是啊，这几年发展的很快。”赵苓颜附和着好友的话。

         “不过我还是喜欢它以前的样子。虽然路没现在宽，楼没现在高，可到处都是古迹，树也多，很有味道。你看这几年折腾的，什么历史文化氛围几乎全没了。就咱现在坐的这地儿，那会儿好像还是个戏楼子吧。要说咱国我就这点不喜欢，干嘛非得把每个城市都建的一个样啊，看了也不觉得腻歪。”

         她不由得笑了起来，“好了，好不容易见了一次，你就打算让我一直听你批判这个啊？怎么还是这么心直口快的。”

         说话间又想起了什么，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推到高小乐面前，“看这个喜不喜欢？”

         “是什么？”高小乐不解。

         “结婚礼物啊。”

         三个月前高小乐喜做新嫁娘，她因为工作忙，寄过去的礼物也是匆匆忙忙挑的，感觉不太满意，一直觉得不好意思。前不久和林悦一起逛街，偶然在一家玉饰店里看到一对很漂亮的翡翠坠子，莹润碧透的，想着高小乐会喜欢，当即买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去寄，高小乐就来D城出差，正好当面送给她。

         “送过了还送，很有钱是不是？”高小乐斜她一眼，想教训她几句，要她多想想自己，却又忍不住笑道：“谢啦。”

         苓颜细细打量好友，打趣道：“怎么样？围城生活滋味如何？”

         高小乐笑的很甜mi，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样子，说：“挺好的。虽然是相亲结婚，但是他对我真的很好。”

         言罢，两个人会心地笑了。只要遇上对的人，管他是相亲还是恋爱呢。

         顿了顿，高小乐又问她：“你呢？也该定下来了吧？”

         她摇摇头，笑说：“没影儿的事呢，我不急。”

         高小乐说：“怎么，这么多年就没遇上一个合适的？”

         她撇撇嘴，一副无奈又无谓的样子。不是没有合适的，只是再合适，也终究不是她要的那一个。她这样一个事事随意的人，却唯独在这件事上不肯通融将就的。缘分，不能强求。所以，她是真的不急。

         半晌，高小乐才小心翼翼地问：“还是忘不了他吗？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消息？”

         她一怔，他？许久没有人和她提起他了。一瞬间心里涌起钝钝的不太明显的感觉，让人有些手足无措。唇边依旧是淡淡的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回答哪个问题。

         作为好友的高小乐却明白了，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你呀……”后面的话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想想世事真的很无常。像当年的苓颜，根本不在乎被人笑话“xiong无大志”，整天想的就是毕业之后马上嫁给那个人，和他“大隐隐于市”地过一辈子平静安乐的生活。可是现在，连曾经坚持“不婚主义”的自己都已经嫁作人妇，她却带着笑意对她说，她不急。

         和高小乐挥手告别，看着她坐上计程车远去，赵苓颜才转过身，一个人沿着街慢慢地走。刚刚上车前，高小乐突然回身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好好的”。一如多年以前，两人间谁若心情不好，另一个人会做的那样。

         恩，她会好好的。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已经久远的如同那些过往早已是上辈子的事。

         就像初中一年级她转学回家那次。两天后，她回原来的学校拿东西。正是上课时间，宿舍长长的楼道里空无一人。平日喧闹不休的宿舍楼安静的连水房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一声一声震动着耳膜。

         她站在楼梯口，侧身看着楼道尽头。夕阳透过窗子照射进来，在有些积水的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影。暮光中，甚至可以看到空气中有细微的灰尘漂浮。一瞬间，恍若隔世。

         想着心事走着，全然没有发现一辆车在她身边缓缓停下。直到车里的人摇下车窗叫“赵小姐”，苓颜才扭头看了一眼，想确定那ren口中的“赵小姐”是不是自己。

         看到那张脸的一刹那，苓颜有些迷茫，随即想起来他就是一个星期前在公司里见到的那个人。于是微微笑道：“李经理。”

         李瑞借着路灯灯光看她。刚刚她是有些走神吧。这么晚了，她怎么还这么心不在焉地一个人走在街上？按下心中的疑问，李瑞说：“赵小姐去哪儿？上车我送你。”

         苓颜笑道：“不用麻烦了，就在前边不远。”推tuo的委婉，并不想与他有任何工作之外的牵扯。

         李瑞却坚持，“别客气。快上来吧，这里不能停太久。”

         苓颜看了他一眼，如果再推，反倒是拂了人家的好意。于是道了谢上车。

         其实苓颜是想到那天他们走后，办公室里那些看的分明的女人们的调笑，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而且她的性子，本来也不喜欢和不太熟的人有过多接触。可是转念一想，人家未必就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何况他也不知道那些玩笑。赵苓颜啊，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小家子气起来了。

         想到这里，当下也就坦然起来。只是她向来不擅长和熟人以外的人交流，李瑞看上去也不像是个很会找话题的人。一路上，除了最初的几句寒暄，她报了地址，两人就都没有再说什么。

         这样也好，遇上这种情况，沉默反而是她一直习惯的方式。到了小区门外，她下车又道了谢，转身进门。

         回到家里开了灯，苓颜扫视一眼有些空荡的房间。平日里一回到家就会放松下来的心情，今天却一反常态的有些烦闷。

         安静，这是绝对的安静。突然没来由的觉得一阵泄气。到底是怎么搞的？自己怎么会把日子过成了这样？看似有条不紊，可是实际上呢？

         洗了澡出来，趴在chuang上漫不经心地翻着杂志。忽地坐起来，mo过手机找到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三声，还是没有人接。瞟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十一点。

         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按照多年来十点之前上chuang睡觉的习惯，爸妈这会儿大概已经睡着了。她这个时候打回去，惊醒他们怎么办？老人家本来就不jin吓，难免他们又会胡思乱想，不jin怪自己太任性。

         可是那一刻，她就是无比想家，想念爸爸妈妈。每每心情不好，觉得孤单，便会分外想家。听到父母温和关切的声音，才会觉得安慰，知道自己不是无依无靠的一个人，而依然和小时候一样，是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正要挂电话，那边有人接起来唤了她一声：“颜颜。”是爸爸。声音里还带着三分朦胧睡意。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爸，吵到你们了吧？”

         “没有，也才刚躺下。你怎么还没睡，这么晚了，是不是又加班了？”

         “不是，爸。我只是突然想您和妈了。”她逮着机会撒娇，心里装满了小女儿的甜mi。

         “呵呵，你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爸爸倒是很明白女儿的心思。

         “没有啊。”听到爸爸这么说，她忙不迭的否认。

         “真没有？”

         “真没有。爸您别乱猜。您睡吧，我过两天再打回去咱再好好聊，别一会把我妈也给吵醒了。我这就也睡了。”

         “唉，好。”正想挂电话，爸爸又说话了，“颜颜啊，工作别太累了，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知道吗？”

         鼻子一酸，她强忍着眼中的涩意，笑说：“我知道的。爸您快睡吧，我挂了哦。”

         放下手机，揉揉眼睛，果然心里好受多了。关了灯重新躺下，一夜好眠。   
 
第三章 重逢 
 
 最后还是不出她的所料，在相亲这件事上林悦到底是赌气的成分更大些。那天跟她说她们主编给介绍了一个，是个海归，很典型的青年才俊。到了见面那天林悦死活硬拉了她去，还要她假扮她去帮忙把关。

         她听了连忙摆手，抬脚就要回去。林悦拉住她撒娇地哀求，“苓颜，你就帮我这一次啦，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吗？”-

         到底还是拗不过林悦，在大街上就那样拉着她的胳膊晃个不停，她竖起一只手指，表明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林悦则忙不迭地点头，卖乖地道：“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到了约好的地方，一进门林悦就指着一个男人的背影说：“应该就是那个。”

         赵苓颜顺着林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个男人坐在一个临窗的位置上，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他身上，使得他英挺的背影也柔和起来。这情景让她觉得一阵夹杂着疼痛和隐隐喜悦的熟悉，一个又一个的纷乱片段在脑子里飞快的闪过。意识到自己心中升起的莫名期待，顿时觉得酸涩不已。

         那时她是真的觉得很幸福吧，即使对方给的只是假象。

         那个初春的星期六下午，他骑车载了她去图书馆。不知为什么，那天图书馆的人异乎寻常的少，偌大的自习室里显得空空荡荡。顺手在书架上拿了本《檀香刑》，坐在他身边读着，渐渐竟看的心惊肉跳。

         她不jin揉揉眉心，直起身来伸了个小小的懒腰。不经意的扭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沉浸在面前的书里。看着他认真好看的侧脸，她有一刹那的失神。心里不jin有些隐隐的疑惑，又带了点小小的得意，这么极品的男生怎么就给自己遇上了？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注视，他回过头来。看到正托腮凝视自己的她，略略怔了一下，随即低声笑问：“怎么了？”

         她瞬间红了脸，迅速低下头，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没事”。很多时候，她还是很容易害羞的。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略带揶揄地问道：“是吗？那你干嘛盯着我看？”

         她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亏自己平日里还总夸口说男人在自己眼里都是一个样，不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吗，有什么的？现在居然给他看见自己的花痴样。

         抬头瞪了他一眼，假装恶狠狠地嘴硬道：“谁让你翻书那么大声音，害得我都没办法看了。我去后面坐了。”慌忙合起书跑到后面一排。

         他不jin失笑，轻声唤她的名字。她却只是低了头不理他，脸一直红到耳根，烫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才又敢抬起头，他已经回过头，正出神地望着窗外。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嫩绿的香樟树叶随风“哗哗”作响，耀眼的阳光在叶子上轻快地跳跃着，一派生机盎然的样子。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一动不动，竟让她觉得说不出温柔动人。她不jin呆了，就那样痴痴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半天。

         记忆在不经意之间就这样被触动，往事一点一滴浮上心头。曾经费劲心机，付出了那么大代价才忘记了的事，原来只是自己的想当然。它们只是被尘封起来，依然固执地存在于心中最隐秘柔软的角落。自那一晚的梦后，这一段日子她常常无端端的就会陷入对他的回忆。原来记忆这回事也和这世界上许多别的事一样，是不由人的。

         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一个相似的背影而已，怎么可能就是他了呢？他现在应该正在大洋彼岸那个纸醉金迷的国家，睡的正香吧。

         虽然这样想着，却终究是撕扯了伤痛的过往。心如同被人拿着针刺一般，看不见伤口，那疼却比任何可见的伤都更加清晰可辨。一下一下地牵扯着脆弱的神经，失却了举步上前的勇气。

         林悦却还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只自言自语地说道：“嗯，背影看起来还不错。”又扯了扯她的胳膊说，“亲爱的，过去啦。”说着自己倒先走了过去。

         苓颜无奈，只好勉强跟上去，走到那人桌前，硬着头皮打招呼：“莫先生吗？你好，我是林悦。”

         那人听到声音，慢慢转过脸来，斯文俊朗的样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清冷有神，透露出隐隐的距离感，使得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翻转。她蓦地心头一紧，顿时手脚冰凉。

         他却已经站起来，优雅地朝她伸出手，微笑又不无嘲讽地说：“好久不见，赵苓颜，赵小姐。”故意重重地yao着那两个“赵”字。

         她“唰”地红了脸，诺诺地说了声“好…好久不见”，慌乱中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向邻桌的林悦。林悦眼看形势不对，便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旁。

         她只觉得一阵眩晕，心一下一下的抽疼。他却已收回了手，转而对林悦说：“想必这位才是真正的林小姐吧。”

         林悦讪笑着说：“呵呵，不好意思啊莫先生，我们只是想开个小小的玩笑。”暗地里却直想把自己掐死，当场被人识破，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还连累苓颜。

         他却依然不温不火，甚至带了恶作剧的得意似的道：“林小姐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我也不是莫云昊。”

         林悦一听，立即恢复过来，挑眉问道：“那你是？”言下之意颇不客气，急着想扳回一局。

         他恍若未闻，只定定地看着苓颜，神色复杂。

         林悦终于发现了她脸色不对，关心地问：“苓颜你还好吧？”

         她微微低下了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

         林悦疑惑的眼神在两人脸上转了几个来回，最后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你是…徐亦辰？”

         是，他是徐亦辰。她没想到，时隔六年，她居然又见到了他，而且还是在这样尴尬的状况下。他称呼她“赵小姐”，那样漠然而有礼的。她又在他面前丢脸了，比起六年前，简直没有一点长进。这样的认知几乎让她落荒而逃。

         垂在身ti两侧的手在桌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掌心的疼痛一点一点渗进心里，让她清醒。她在心里提醒自己，没什么，赵苓颜，不要怕，你已经不是六年前的你了，你可以保护自己。

         终究还是与生俱来的倔强个性起了作用。她抬起头看着他，甚至还强迫自己扯出一抹笑，尽力用平静的声音说：“似乎莫先生对这次见面也并无期待，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了。再见。”

         他的眸光动了动。苓颜却不再看他，拉了还处于震惊状态中的林悦转身就走。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如果再多待一秒，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和林悦分了手，苓颜突然觉得好饿。路过一间餐厅，没有多想就走进去。挑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叫过服务生点了一桌子的菜。

         服务生转身之后，她忍不住轻轻笑出来，刚刚那个小女孩的表情真是jing彩，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惊叹，这个女人真能吃。没错啊，她就是想用一个最简单原始的方法为自己疗伤啊，没有谁规定不可以吧？

         当然，她早就不再是学校里的乖学生，什么都得守纪律。只要不妨碍别人，现在的她愿意干什么都不会有人管。愿意多吃就多吃，愿意饿着就饿着，愿意只想着满zu口舌而不管胃的也可以。徐亦辰，你再也管不了我了。

         可是，他本来也不愿意再管的不是吗？

         看着自己点的一大桌子菜，她突然没了胃口。赵苓颜，你这是在和谁赌气？遇见他你就这样糟ta自己，你糟ta给谁看啊，你这样对得起谁？

         转开脸，对着墙角平复心情。轻轻yao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好久，最后还是让她忍回去。做了几个深呼吸，她在心里为自己喝彩。很好，又挺过来了。

         刚回过头坐好，正准备拿起筷子开动，一个人走过来和她打招呼：“赵小姐，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

         苓颜抬起头一看，原来是李瑞。她对李瑞的印象不错，明朗沉稳，很有温文尔雅的味道。于是笑开来，说：“是啊，真巧。”

         李瑞问：“赵小姐在等朋友吗？”

         苓颜摇摇头说：“不是，我一个人。李经理呢？”

         李瑞笑说：“那更巧了，我也是一个人。不知道赵小姐介不介意一起坐？”

         苓颜沉下眼犹豫了一下，又抬眼笑道：“那当然好了。”又招呼近处的服务生：“小姐麻烦添副碗筷。”

         李瑞其实是很健谈的人。上次他送她回家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时候两人坐着一起吃饭才看出来。刚开始，只有李瑞在说，她只带着微笑听。李瑞很幽默风趣，虽然是一个人讲却并不让人觉得话多而反感。慢慢的苓颜也打开了话匣子，两个人越聊越投机，一直由傍晚坐到晚上。

         李瑞买了单，又开车送她回家。在门口道了谢，她说：“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下次一定我来请。”

         李瑞心里一喜，笑道：“行。那说好，你有时间就打电话给我，我一定狠狠刮你一顿。”

         苓颜笑说好。李瑞又打开车门，从后座拿出一枝马蹄莲递给她，说：“这个很适合你。”

         她这才知道，原来半路他下车是去买花。既然两个人已经是朋友，他又给的随意，她也不多想接了过来，说：“谢谢。”又道了别，李瑞开车离开。   
  
第四章 那年花开 
 
 刚上楼开了门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李瑞的短信就过来了：难过之后要更开心的过，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美。

         她一愣，她表现的这么明显，连毫不知情的人都看出来了么？那么刚刚吓坏林悦了吧？突然想到分开之前林悦小心翼翼不断道歉的样子，心里不jin有些愧疚。嗯，应该打电话过去说一声已经没事了，要林悦不要担心。

         听到她的声音，林悦在那边长出一口气：“没事就好。不过苓颜，我现在才算明白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念念不忘。你一直都没和我说过原来他那么优秀。可是不管怎么样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了，你也不要想那么多。”

         她答应着，没有反驳。念念不忘吗？她不知道，只知道一反驳，就是真的心虚了。

         其实她和他的相识是极平常的。那一年，在学校接新生入学的校车上，她一边费力地想把行李放上货架，一边懊恼自己的倔脾气。要不是坚持不要爸爸送，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狼狈，连个行李都放不上去。扭头看看其他人，大家都在忙着放行李找座位，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力不从心。

         她正哀叹着自己的命苦，踮着脚努力的时候，突然觉得手上一松，全身压力顿减，大大的背包已经被安稳地放了上去。她扭头，便看见了他灿烂的笑脸，一口又白又整齐的牙齿煞是好看。她松了一口气，对他一笑，说了声谢谢。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弄得她莫名其妙。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怎么了？”又低头看看自己，“我有什么不对吗？”

         他摇摇头，笑着说：“我旁边还有个空位。”

         她看看他，心想还真碰上好心人了，偷偷乐着，又问他：“在哪儿？”他领着她往后走了一排。

         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到了学校，刚一下车，他们便被汹涌的人潮挤散。无奈她只好先去找了自己系的学姐，然后被领着去报了名。一切收拾停当之后她才想起来，居然忘了问他在哪个系，只记住了他的名字：徐亦辰。

         但是当时她也并不十分在意，心想反正是在一个学校，总还是会有机会遇上的吧。之后的两个月，她走在路上也时时留心，谁知竟再也没有遇见过，渐渐地也就丢在了脑后。

         后来的一天，同宿舍的刘蕊蕊一回来就说有事要宣布。当时她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闻言也只是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刘蕊蕊是那种典型的南方mei女，尤其是那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更是俘获了不知多少男生的心。入学没一个月的时候就开始收情书，刘蕊蕊却一个都看不上。收下的情书每次都是她们宿舍共享，评判着这个文采好，那个字太差。她倒并不常参与的。想着这一次肯定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主儿来自掘坟墓来了。

         果然，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后，刘蕊蕊就开始讲起来。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倒并不是又有人看上刘蕊蕊，而是刘蕊蕊看上了某人。这倒是稀奇。

         听了才知道，原来刘蕊蕊去经管学院找老乡，老乡没见着，却意外碰上了与她老乡同宿舍的另一个男生。大家纷纷好奇地问那男生是谁，叫什么名字，居然能入得了刘大mei女的眼。

         她也直起身来听，“徐亦辰”三个字却就那样意外的堪堪撞入耳膜。她心里一动，听得更加认真。

         刘蕊蕊注意到她的变化，更是来了jing神，大讲特讲起来。她这才知道，原来他已经那么出名了。刚入校不久就进了校学生会做了副主席和校社团联合会的助理会长，甚至被评为新一届的校草，收的情书比刘蕊蕊只多不少。

         她这个一直井底观天的小女子，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想起他那天灿烂的笑脸，心里却并不怎么高兴，反而有一丝失落。他有那么多耀眼的光环，身边一定有很多朋友的，怎么会还记得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呢？就是记得也不一定就会愿意和她做朋友的吧。

         有了这个想法，以后她也就不再去注意听有关他的消息了，也从没想过去找他。何必去自讨没趣呢？她向来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但是偶尔想起来又会有些惋惜，他真的是个不错的家伙呢，做不成朋友真的让人觉得有些可惜。

         不久之后的一天晚上，刘蕊蕊很早就回了宿舍，无比挫败的样子。原来那段时间，刘蕊蕊动用她老乡的关系打听徐亦辰的事，得到了不少关于他的信息。本来信心十足地宣布要将他一举拿下，却在那wan知道原来他已经有心仪的女生，于是懊恼不已。

         她在一旁听了，暗自庆幸自己的英明决定，同时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最后还是觉得，这样的男生，还是不要招惹的好，然后安然进入了梦乡。

         再次见到他，是在大一下学期的第一节体育课上。去上课之前她其实是有些不乐意的。当时的体育课已经是可以自己选的了，偏偏那两天她忙着准备辩论会决赛的资料，完全没有时间。于是便托了自己上铺的高小乐帮忙。

         最后不知道高小乐怎么搞的，居然给她选了门体育舞蹈，学交谊舞。她记得自己明明说的很清楚，是要选网球的啊。所以她回来一听说就懵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要是和人熟起来的话私下里也是很能疯的，但是在外面就不怎么说话，显得很文静。所以从小到大是没什么朋友缘的，至少是没什么男生缘，总给人一种安安静静的印象。

         甚至有一次和高小乐一起去教室看书，无意间听见同班的男生说她很神秘，整日上课来下课走的，从没见过她和什么人特别亲近，可又好像让人觉不出来疏远。笑起来也是浅浅的，完全是个淑女。高小乐同学一听立马不乐意了，回头就掐她，又忍不住地笑，“让你装让你装”。两个人跑到天台上笑的前仰后合。

         基于这种原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男生敢对她表示特别的好感。十八岁的人了连男生的手都还没有牵过。现在却让她跟一个素不相识的男生一起跳舞，还是算了吧。

         可是宿舍的那帮女人却摆明了要看好戏，一个劲儿地对她说这门课是如何如何地难选，能选上也全是靠运气的，最后硬是把吵着要去改选的她给拦了下来。

         不管当时是多么的不情愿，后来和徐亦辰在一起后她还是很庆幸的，这完全是他们的缘分嘛。

         到了cao场，找到老师集合后她一看就乐了。看来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了。全班近三十个人却只有十个左右的男生。她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眼睛不停的在其他女生脸上瞄来瞄去，却见她们的眼光几乎无一例外都聚集在一个男生身上。她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浓重的眉，高而直的鼻梁，薄薄的唇边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正朝她看过来。白衬衫，蓝牛仔，一双干净的白球鞋。普普通通的打扮却更显出他的清新帅气。

         她不jin有些疑惑，自己何时有幸认识过这样校草级别的人物吗？怎么会觉得这么眼熟？又对那些女生的反应有不以为然，没错他是很帅啦，但是再帅也不过就是个男生嘛，至于吗？

         这时老师却已经结束了惯例的课前交流，说：“我们这个班女生多男生少，所以两个女生搭档也是必然的，当然也是可以容忍的。但是……”老师清了清嗓子，撂下一句话，“你们千万不要让我看见两个大男生抱在一起跳。”然后就让大家自由组合，找自己合适的舞伴。

         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准备找刚刚看上的那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生，请她和自己搭档。

         他却径直地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笑着对她说：“同学，可以请你做我的舞伴吗？”一句话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纷纷看过来。

         她窘的不得了，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男生这么直白地对她表示好感呢。她红着脸看他，越来越觉得面熟，突然惊喜又有些不确定地叫道：“是你？你是…徐亦辰？”

         他微微一笑，再次邀约：“可以吗？”她看着他含笑的眼，知道他是真的还记得自己的，心里不jin有些小小的欣喜。脑袋一热，鬼使神差地就点了点头。然后在周围女生一片羡慕和嫉妒的眼神中，她的手就那样被他轻轻握住。

         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从那以后他们的jiao往就慢慢多了起来。但除了在课上配合默契，私下也就仅限于有时会一起去上自习，看到好看的书或电影相互推荐，偶尔一起出去玩。

         刘蕊蕊知道她和徐亦辰的早就认识后，虽然她不觉得两者有什么关系，但刘蕊蕊还是宣布放弃了。又搂着她的肩膀说：“不就是个男人吗，岂能让他坏了我们姐妹情意？我刘蕊蕊是谁，也不能就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吧。没了他，我还有大好一片森林。”倒弄得她觉得对刘蕊蕊有些亏欠的。

         只是他的光芒似乎过于耀眼，渐渐的就有些风言风语。她都只是一笑置之。宿舍的姐妹倒都比她上心，一个劲儿地警告她要好好抓住他。

         她无奈地笑：“我跟徐亦辰真的只是哥们儿啦。”的确，她当时对高中的一个同学是有些好感的，虽然那个同学不久就转学了，但她却一直对那份朦胧的感觉有那么一点念念不忘。

         她坚持她是喜欢那个男生的，不然怎么会过了这么久都还记得呢？却被情场高手刘蕊蕊鄙视了，赵苓颜，你就是典型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一直记得刘蕊蕊那天酸涩的语气，“错过了徐亦辰，有你哭的。”

         谁知竟一语成谶！   
 
第五章 再见成愁 
 
 苓颜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已经是这城市华灯初上的时分。刚刚好不容易才打发了好奇心旺盛的林大小姐。她站在阳台上，吹着风，突然觉得有些微微的凉意。抬头看去，天上星光黯淡，竟比不上人间灯火。不觉有些怅然，那样璀璨夺目的夜空，穷尽这一生恐怕也不会看到第二次了吧。

         熟悉的旋律突然在房间里响起，她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按了接听键，“喂”了一声，那边却没有人说话。又“喂”了两声，依旧没有人回答。心下不jin有些气恼，以为又是最近常接到的sao扰电话，暗骂对方无聊。

         正要挂电话，对方的声音却低低地传了过来：“是我。”

         她当然知道他是谁，xiong口猛地一窒，却似乎又带了些许隐秘的喜悦，仿佛一块大石头在心里落了地。

         她佯装镇静地“哦”了一声。双方都不再说话，彼此有些尴尬的沉默。许久，仿佛希望落了空一般，她无力地说：“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他却又低低地开了口：“赵苓颜，你难道没什么想对我解释的吗？”

         她心里莫名就委屈起来，眼里雾气弥漫，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今天的事你我彼此彼此。我即使需要向谁道歉，对象也应该是莫先生而不是你吧。”

         话音刚落，耳边便“嘟……嘟……嘟……”的响起来，他已经狠狠的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刚到公司，李妍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哎，听说从总公司调过来的新总经理今天上午就会到了。据说是个海归，货真价实的青年才俊，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她在心里笑，这年头青年才俊还真是多，回过去一个白眼，说：“再怎么个青年才俊，也不过就是个男人，还能多一只眼睛出来？”

         李妍听到她的调侃，一把扑过来捏她的脸，笑道：“赵苓颜，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

         她赶紧讨饶，“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们的新总经理一定是年轻英俊又多情多金，行了吧？”李妍这才满意的放开她。她又不知死活地加了一句：“真是才怪。”

         李妍这次就懒得和她计较，索性拿出事实说话。其实所谓事实，也不过是各种小道消息道听途说。

         她故作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李妍得意地道：“那是当然。古人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早点掌握敌情，才好先下手为强嘛。”

         她就笑：“这话你当着你家于建明的面儿说去，也不怕他杀了你。”

         于建明是李妍青梅竹马的男朋友。老好人一个，平时对李妍因爱生畏言听计从的，对她的色女行径一直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近奉了双方家长的命来“逼婚”，弄得李妍怨声载道。

         李妍挑眉笑道：“他敢？我就再给他拖个三五年再嫁。”

         原来还是个恶女。可怜的于建明，她真是打心底里同情他。

         两人正闲聊间，内线响起来，秘书室通知开全体会议。果然来了，李妍一脸兴奋地朝她眨了眨眼。

         各部门同事全都到齐坐定，才见副总引着一个人走进来，一脸笑意的清了清嗓子，才向大家介绍说：“各位同事，这位就是从总公司调过来的新总经理，莫云昊莫总。莫总是斯坦福毕业的高材生，在总公司也一直担任要职。因此，莫总虽然年轻，但能力是毋庸质疑的。相信在莫总的带领下，我们公司的业绩一定会再上新高。大家欢迎莫总。”说着带头鼓起掌来。

         李妍在她耳边悄悄笑道：“这马屁拍的倒响。”

         她轻轻一笑掩饰自己的错愕，一边鼓掌一边却在心里感叹这个世界真小。看这个莫云昊也确实一表人才，又年轻又为，属于典型的“三高”一族，居然也会需要去相亲？至于莫云昊在上面说些什么，她倒是没仔细听。

         晚上照例是留下加班。李妍不jin抱怨：“我的天哪，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只这半个月我就感觉自己又老了五岁。”

         部门新进的小王笑道：“李姐，你那么漂亮，一点也不显老。”

         李妍一个文件夹拍过去，笑骂：“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就会说好听的哄人开心。”脸上却掩不住的高兴。

         她也笑：“行啦，你就别抱怨了，有这点功夫还不如快点把手头的事儿做完早点下班呢。”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又开始埋头工作。她想起刚刚莫云昊下班经过，听到李妍喊她的名字“赵苓颜”的时候回头看她的那一眼，有些略略的失神。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那wan那个不明不白的电话后，之后的一个月他都没有再出现过。她的心慢慢重新归于平静。反倒是林悦和莫云昊，两人虽然相亲不成，却经过这件事对了脾气，又约见面，几次下来居然成了朋友，这是后话。

         这天晚上苓颜一个人正在家无聊，林悦就打了电话叫她去“夜色”。到了才发现他和莫云昊也在。那日她出于礼貌的一句“再见”，没想到居然真的再见了。

         他冷眼看着她推门进来，随即转开脸去继续和身边的mei女聊天。倒是莫云昊和她打了招呼。她点头致意，叫了声“莫总”。

         莫云昊笑着说：“现在也不是在公司，不用这么正式，就叫我云昊吧。”

         她微微一笑。林悦也凑过来，搂了她的肩膀，说：“就是嘛。现在是朋友聚会，干什么搞这么严肃？”然后拉了她去一边聊天。

         谁知就那么随便一坐，她与他就坐了对面。只听他身边的mei女东拉西扯，他只偶尔点头，一脸的云淡风轻，并不怎么说话。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还是那个样子，永远让人觉得礼貌周到。即使是不感兴趣的话题，也会努力去认真听，不让说话的人尴尬。她曾经笑他不懂拒绝，他却说只是想试试自己的耐心到底有多少。她从来不擅长和他讲道理，但是自从她说过，她就是唯一一个可以在他面前讲废话的女生。可是那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即使讲的都是废话，也是甜mi的。

         曾经以为自己的特殊的，毕竟他是那么的宠爱。后来才知道，只要他愿意，他身边的每个女生都可以变的特殊。比如现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

         她听着那边的娇笑，只觉得心里闷得难受，也不知道林悦叫了她来是什么用意。却不知道林悦也根本不知情，同她一样是见了面才知道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飘过去，只见那女孩巧笑倩兮，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简直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

         呵，心里泛起微微的酸楚，真不愧是当年C大经管学院的大才子，出社会这么多年依然魅力无边的。却无论如何坐不下去了，低头对林悦说：“我去下洗手间。”绕过或站或坐的一干人等，推了门出去。

         觉得头疼，便用水洗了脸。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里面的女人，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脸。她是有些娃娃脸的，不显老。平时羡煞了身边的一帮女人，现在却有些懊恼了。比年轻，到底是比不上人家一二十岁小姑娘的自然鲜嫩。可是对着自己的同龄人，又显得青涩了些。这样不上不下的，岂一个尴尬了得！

         出了洗手间回去，走过楼梯拐角，意外的一个略略压低的男声飘过来：“我知道了，你早点睡。我今天加班会晚一点回去，不用等我。”声音沉稳镇定，似乎一切真如他所说。

         她站了一下，随意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下冷笑：男人的话果然是不可信的。正想走，谁知那人正好转过身来，与她打了个照面，竟然是他！

         他的表情有一刹那的慌乱，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她心里猛地一颤，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回想他亲密的语气，她竟然觉得失落。

         其实，这是早就该知道的事实不是吗？他有了新的女朋友，或者早已经结婚了也说不定，而她也早晚会有新的对象。她和他，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不自然，她略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转身回了包厢。过了一会他也回来了。

         又坐了一阵儿，一个不太认识的年轻男人，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个男孩，也就刚二十出头的样子，趁着林悦去和莫云昊唱歌的空儿，走到她身边坐下。略略聊了两句，便提议玩骰子，输了的人喝酒，摆明了想灌她。她在心里觉得好笑，他未免太小瞧她了点。

         其实她从五岁开始，每次姨父喝酒都会倒一小茶碗给表哥和她。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喝啤酒，后来长大了，慢慢也会让他们沾一点白酒。两个人的酒量就那么被惯出来了。

         平时她是很克制的，一般能不喝就不喝，实在推不过去的也只是略略意思一下。可是现在她心里难受，便也不在乎了，轻笑道：“一会醉了可别说姐姐欺负你。”

         显然那男孩没想到她酒量那么好，眼看着她一杯一杯地喝下去，脸不红气不喘。眼神也渐渐由惊讶变成了佩服，忍不住叫了一声好。这一声倒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太久没喝过这么多，所以酒量不行了，要不怎么会看见他皱眉了呢，眼里好像还闪过一丝心疼。心疼？她在心里笑自己，怎么可能？闭了眼睛再睁开，他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看吧，她果然是醉了，才看花了眼。

         林悦跑过来，狠狠瞪了那个男孩一眼，一把扶住她问：“苓颜你怎么样？没事吧？”

         她也笑，“你应该问问他。”指了指那个男孩，又拿过包站起来说：“好了，玩也玩够了，我先回去了。”

         林悦要送她，她坚决不同意。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对那个男孩笑了笑说：“下次找人拼酒要先看对人哦。”   

第六章 端倪初现 
 
 第二天一大早林悦就打来电话，劈头盖脸给她一顿训。她一手mo着自己的额头，一边不jin笑：“好啦好啦我错了，对不起，下次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林悦总是喜欢管着她。其实两个人在一起，林悦才更像小孩，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林悦。

         放下电话，苓颜自己也觉得昨天有些放纵了。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是不停的有人因为各种理由醉酒伤神，她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自然例外不了。

         她早就知道，面对他，自己永远做不到像他一样的淡定从容。而她也从来没有想要掩饰这一点。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你再去掩饰，不是更做作的可笑么？想想好歹没有很失态，所以她也就原谅了自己。

         这天趁着午饭时间，李妍拉了她去逛街。转了一大圈回来，也没有什么战果。她向来是不大喜欢逛街的，而且功力奇差。李妍总是怀疑她的性别，除了她对帅哥的不感冒，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当年和徐亦辰在一起的时候，偶尔心血来潮也会拉了他去逛街。但经常是走了没多久，她就嚷嚷着累死了，选东西的耐性比他一个大男生还差。往往是逛着逛着就成了她拖着他满街找美食。既有地方可以坐下休息，又可以满zu口腹之yu，弄得徐亦辰哭笑不得。

         后来就变成了她一提议去逛街，他就骑车载了她去当时D城里有名的小吃一条街，陪着她一家一家地吃过去。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帮她拿着东西，她就负责一边走一边吃。她也知道自己的吃相是相当有违淑女风范的，但是他却从来没有笑话过她，只是偶尔会揉揉她的头发，戏谑地叫她“小馋猫”，语气里满是绵绵的宠溺意味。

         和他分开后她再也没有去过那里。只在前两年听说城市规划商城扩建，那条紧邻商城的小街也在拆迁的范围内的时候，她才又去了一次。但也只是在街口站了一站就走了，转过身就流下了眼泪。

         这个城市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变化，用日新月异似乎也不足以形容。而早已分开的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曾经以为“物是人非”是自己听过的最狠毒的一个词，但站在路口的她又忍不住去想，当物也不是最初的了，那么一直隐隐固执沉默地抗拒着那些残忍的她，那个卑微倔强的还站在原地的弱小灵魂，又该情何以堪？

         听到坐在对面的李妍叫她，她猛地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妍见她一副jing神不振的样子，倒是有些急了：“怎么了你，脸色这么差？”

         她摇摇头笑着说：“没事。”心里却警醒起来，又想到他了吗？她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次了，自从那一晚后，她时常无端端地就陷回忆，不停地想起那些与他的过往。

         空中飘荡着Cranberries的《Dg in the sun》，干净的女声一直在低低地重复着那一句“I dg in the sun，I dg in the sun，I dg in the sun，I dg in the sun”，带着淡淡的伤感。

         “帮你点了茉莉花茶。”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她道了谢。李妍撇撇嘴道：“你可别告诉我，你这幅萎靡的样子是因为今天的太阳太毒了。”

         她不jin失笑，“没有啦。”她向来是不愿意与人过多讨论自己的，一直认为人都应该保有自己的一些秘密，是不可以与人分享的。

         但是这次李妍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苓颜”，李妍唤她，把她的注意力引过来，“你到底是怎么了？这段时间一直心不在焉的。jing神不好，工作也老出错。”幸好李妍先发现了帮她改过来，才没有给上司知道。

         她狡辩：“是吗，可能是前段时间太累了还没恢复过来吧。”心里却不jin犯起了嘀咕，原来她真的表现得那么明显。

         “别想骗我。”李妍是她们公司出了名的“火眼金睛”。“我们认识三年，你一直对什么都是淡淡的，我从来没见过你为了什么人或事失魂落魄成这样。”见她不说话，李妍又道：“有些事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但是苓颜真的，有些事我们还是要看开些，我不想你步我表姐的后尘。”

         这事她是听说过一点的，据说那个女孩爱上一个很优秀的男人，为他付出很多却始终不能得到那个男人的爱，最后还是落得一个人黯然神伤。

         这是个伤感的故事。但是在这个太阳下，没有什么是稀奇的。所以这个故事虽然让人遗憾，但也极普通。

         她明白李妍的好意。李妍是看着她如何拒绝一个又一个他人眼里的好对象的。她并没有因为徐亦辰就仇恨了所有男人，也并无打算或者立场为他守身如玉。甚至为了早日从心里驱走他的影子，她试着开始接受其他男人的约会，也曾努力过，但总是过不多久就发现自己始终是无法用心的。

         不想欺骗，于是干脆讲明一切，大家还是朋友。终是明白，原来感情这回事真的勉强不来。若不是心甘情愿的全心投入，那么路上就会有许许多多的you惑无法抗拒，更无法携手走到最后。两次失败的尝试之后，她便不再勉强自己，仿佛自此心无旁骛，一个人安安静静走到现在。

         她略一怔，随即坐正了身子，调皮地道：“遵命，我的大小姐。”她虽然感激，可是和徐亦辰的这一段过往，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开解得了的。而面对徐亦辰时的不掩饰，更不代表这件事可以随意摊在太阳下和人分享讨论。

         见她这样，即使有再多的话，也没有办法再说出口。如果一个人有心抗拒，你又能拿她怎么办呢？李妍看了她一眼，不再开口。她也低了头喝茶，两个人安静地听着那舒缓的旋律，梳理着各自的情绪。

         下午去拜访了客户，回家的路上突然想到什么，就让司机师傅掉了头。毕业之后她虽然不顾父母的劝阻执意留在D城，却再也没有回过学校。那里到处都是与徐亦辰有关的回忆。有时候她也不明白自己的这种矛盾心理，却又坚持走到了现在。

         学校比当年又漂亮了好多。校园里，到处是三五成群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年轻学子。她顺着主干道慢慢踱步，道两旁的香樟树掩映成荫。

         一条路一条路的走过去，兜兜转转就走到了当年住的宿舍楼。在楼下站了一会，看着嘻嘻哈哈的女孩子从自己身边走过，心里不由得生出些不大不小的感慨。

         绕过几条林荫小路，看见从对面过来的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扶着男孩子的手，走在路边低窄的小石阶上。偶尔身形不稳，一个趔趄，男孩就赶忙伸手用力托住她。两个人相视一笑，继续这样往前走。她微笑地看着，慢慢就湿了眼眶。

         当初她也常常拉着徐亦辰，像这样走遍校园里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路。她的平衡性很好，几乎从来没有走不稳的时候。两个人就那样牵了手，十指相扣，平稳地一直走着。内心宁静，含着淡淡的喜悦，仿佛能那样幸福地走上一生一世。

         想着过往的甜mi，再低头看看自己，雅致得体的套装，黑色细高跟鞋，手里抱着的不是课本而是一堆要命的文件。原来一切真的不一样了。她揉揉眼睛，暗笑自己的痴傻。却没了再转的兴致，转身想往回走。

         他就那样突然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装扮，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闲闲的站在她一米开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身影，英挺帅气一如当年，又多了分成熟的从容。

         他慢慢走到她面前，淡淡地道：“又见面了，赵苓颜。”

         为什么每次遇见都这么突然？经过那两次，她应该已经有了心里准备才对啊。但是还是不自觉地有些慌张，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是啊。”

         沉默了一会，觉得气氛太过尴尬，便又没话找话地问：“你…来看徐教授啊？”他姑姑是C大艺术系的教授，她是知道的。看他穿的这么休闲，应该没错吧？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句，只轻轻地“嗯”了一声。徐亦辰表情平静地看着她，似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那道淡淡暖暖的目光却让她觉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久违的温柔注视。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待下去，于是她说：“那个，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再见。”

         “我送你。”不等她动作他立刻说道。

         “啊？”轮到她吃了一惊，急忙摇头，“不用了，这样太麻烦你了，学校门口打车也很方便的……”

         “不麻烦。”淡淡的，却又是不容置疑的口气。“在门口等我。”扔下这句话，声音里已经有了冷淡的意味，他转身就走了开去。

         站在门口的她，实在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脑子里的两个小人还在打架，一辆黑色的BMW就在她面前缓缓停下。他摇下车窗对着她，“上车”。

         她摇摇头，轻声说：“真的不用麻烦了，我……”后半截话在看到他紧绷的脸后自动打住。他薄唇紧抿，冷冷地盯着她。

         这么快就晴转阴了，变脸还真快。奇怪，既然这么讨厌她，干吗坚持要送她？她虽然疑惑，却也识趣地乖乖上了车。一路上双手紧紧交握，除了偶尔开口提醒方向，别的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唯恐不小心又惹怒了他。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沉闷地简直令人窒息。

         到了小区门口，她说了声“谢谢”，急忙就想下车。

         “苓颜”，徐亦辰叫住她，声音轻缓温柔。她的心就那样被他拨动，轻轻一颤，带了些莫名的战栗。

         “嗯？”她蓦地停下动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重逢以来，他一直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赵苓颜的。

         “你为什么要变？”他看着前面，语气酸楚，还带了一丝迷茫，仿佛心痛已极。

         她心里一痛，几乎掉下泪来，差点就tuo口而出当年的种种是与非。突然想起他那wan在酒吧楼梯拐角处的那个电话，又慢慢冷静下来。

         赵苓颜啊赵苓颜，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你抵挡不住，就让你忘了曾经的背叛和伤痛了吗？

         带上淡漠的面具抬了头看着他，苓颜冷冷地道：“这句话，就属你没有资格问我。”随即毫不犹豫地下了车。   
 
第七章 转机 
 
 赵苓颜没想到葛征会突然联系她。虽然是在电话里，她也清楚地听出了对方声音里满含着的疲惫。他约她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苓颜略沉吟了一下，答应了。

         两个多月没见，葛征看上去瘦了不少，看来与林悦分开后过的也并不怎样如意。

         “苓颜，请你帮我。”葛征倒也开门见山。见她不说话，葛征又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没有立场请你帮我，毕竟是我对不起悦悦。我不敢求你看我们这几年的交情，但就请你看在你和悦悦的关系上，为了悦悦的幸福，帮我劝劝她吧。”

         苓颜看了葛征一眼，压下因他的话而泛起的薄怒，淡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林悦离了你就不能活，现在还在为你伤心，一心只盼着你回来重续前缘？”

         葛征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像她那么温和的一个人会上来就这么咄咄逼人，看来这次真的不好办了，又急忙说：“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这么想？我是真的知道错了，真的想和悦悦重归于好才来请你帮忙的。”

         苓颜在心里轻叹了口气，为什么人总是在伤害和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自己曾经拥有的幸福呢？“如果你真的想让悦悦回心转意，就应该直接去找她，诚恳地向她道歉，请她原谅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跑来找我。你应该知道谁都不可能左右悦悦的想法。”她的语气淡淡的，并不想那么轻易地就松口。

         对于这次的事，别说是林悦，就连她对葛征也是有些不谅解的。她不明白他只是去外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为什么和林悦三年的感情说结束就结束了？

         “我知道。”葛征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后悔，“可是现在悦悦她根本不肯见我，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来求你帮忙的。”顿了顿，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苓颜，悦悦她是不是有新男朋友了？”

         他想起上次在林悦楼下看到的那一幕。那天他在林悦家楼下等她下班回家，想好好向她解释。等了好久林悦才坐了车回来。他老远就看见林悦从那辆银灰色大奔上下来，开车的那个男人还下车和她道别，两人神色亲密。他当时简直嫉妒地发狂。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她不jin真来了气，想起那天晚上林悦的醉酒痛哭，葛征的这句话更像是火上浇油。哼，男人果然都是自私又小气的动物。

         “我……”见她有些微怒，葛征也不敢再问。两人面对面坐着都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她的气平了些，才问道：“葛征，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葛征急了，说：“我是真的爱悦悦。”看着她不甚信任的眼神，葛征颓然靠在椅背上，“也不怪你们不相信我，这本来就是我自找的。”想了想，才说道：“那时候，我们在西藏采风。那天天气特别好，到处是欢乐的老人和孩子。在那样干净的蓝天白云下，当我从镜头里看见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对我笑时，我一下就呆住了。我当时是真的情不自jin了，以为自己遇上了生命中的女神，然后就头脑发热，竟然鬼使神差地就抛下悦悦跟她走了。在一起之后才发现，我们根本就合不来，不到两个月就分了手。”

         听葛征这么一说，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林悦口中的“女神”一说，就是从这里来的。那么美的情景，任谁遇上都会心动的吧。何况葛征还是个摄影师，天生的艺术家气质，本来就比她们这些普通人浪漫多情。

         这么想着，心里的气不知不觉就消了一半。放缓了语气问：“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悦悦根本就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葛征懊恼地扯自己的头发。“我就是个神经病，悦悦不理我是应该的。”

         “你先别这样，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找机会和悦悦解释吧。只是你要耐心点。”她已经有些不忍心了。却不是为了葛征，她明明白白的知道林悦也没有放下葛征，只要葛征肯认真回来认错，复合只是时间问题。

         “恩，这个我明白。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不管悦悦怎么惩罚我都没关系，我一定会等到她回心转意的。”对于这点，葛征立刻很坚决地表了态。这也让苓颜又放心不少。

         “再有半个月就是悦悦的生日了，或许你可以好好抓住这个机会。”想了一下，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葛征眼前一亮，瞬间明白了。他对林悦表白，两人正式在一起就是在林悦23岁生日那天。“谢谢你，苓颜。”葛征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其实当时林悦和葛征在一起，她还算是半个红娘。

         她和林悦是高中同学。高三下半学期的时候，林悦转到她所在的班级。虽然当时她们对对方的印象都很好，但是那时候大家都在紧张复习备考，谁也没有心思去交新朋友。加上她本来就不善交际，同学半年，两人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半年中她们说过的话用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也从未想过在毕业之后两人还会有什么交集。

         但是有时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那么奇妙。五年前她们居然在D城的大街上偶然遇到。那时候她们都还是刚刚踏入职场，还没有适应社会的残酷，心里常常郁闷不已，又没有可以聊心事相互排解的人。突然之间他乡遇故人，那份惊喜和激动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这样两人间的来往就多起来。她和林悦个性互补，两人相互鼓励相互支持，在慢慢适应社会的同时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林悦生性开朗，渐渐的就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虽然这样，也并没有就冷落了她，还慢慢把她也带入了那个圈子。那一段灰暗的日子因为有林悦的陪伴，居然没有让她感觉到太多的孤单寂mo。

         葛征也是那个圈子里的一员。她加入没多久，葛征就过来与她套近乎。林悦还拿她和他开过玩笑。她却再清楚不过葛征的那点狼子野心。常常是两人离了众人坐开好远，在别人看来是说悄悄话，实际上话题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林悦。

         其实那一拨人里不只葛征，还有好几个男的都对林悦有那么一点意思。大家都看得分明，只是无奈林悦整天大大咧咧的，与谁都是一副好哥们儿的样子，是典型的自来熟，所以也都不好说。结果到了最后林悦都不知道自己曾经是那么多男人眼神的焦点。

         她也曾在心里暗笑过，比起其他人，这个葛征倒是懂得迂回作战的。从她这里下手，既能从自己口中了解林悦的诸多脾性喜好，又能借着林悦对自己的关心而赢得林悦的特别注意。最后，与她成了朋友，说不定还能让她在林悦面前为他说说好话。真可谓是一箭三雕。

         她也就留了心。冷眼看着葛征为人处事都还不错，于是也乐见其成。眼看着林悦和葛征看对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zhi热，心里也确实为他们高兴。所以林悦生日前一天葛征来请她帮忙，她一口就答应了。

         林悦生日那天正好是礼拜天。她们一大早就去了梅子湖，把湖心岛上的娱乐项目一个不漏通通玩遍。休息的时候她就引着林悦去了人气最高的qing人林。林悦正笑说我们两个孤家寡人来这里找刺ji啊。正拉着她要走，就听到一个女孩喃喃的声音：“林悦我爱你。”

         林悦一脸难以置信，这是怎么个情况？难道居然有女人对自己感兴趣？林悦一脸迷茫的看着她。她也看着林悦。

         紧接着又听那女孩喊人，似乎是在招呼自己的男朋友：“唉你快过来，这里好多卡片啊。天，还有人这样示爱，真浪漫。”

         她拉着林悦走过去，果然看见几乎每棵树上都挂着一张小卡片。走近拿起一张看，发现上面写着“林悦，做我的女朋友吧”。林悦很是吃惊，又看别的，满满竟全是对自己表白的话。

         她打趣说：“原来暗地里你还有这么个爱慕者呢。”

         一向大大咧咧的林悦居然有些扭捏，小声说：“谁知道啊，或许重名呢，咱走吧。”

         一转身一个身穿维尼熊玩偶服装的人就出现在两人面前，怀里抱了一大束玫瑰。他走到林悦面前单膝跪下，大声表白：“林悦我爱你，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吧。”引得过往的情侣纷纷驻足。

         林悦既惊且喜，居然愣在当场。她笑着推林悦，“快说啊，答不答应？”

         林悦扭头看她，结结巴巴地问：“他…他是谁？”

         她悄悄冲“维尼熊”眨眨眼，笑道：“喂，问你呢。”

         那人一把摘了头套，当然就是葛征，又一次恳求道：“悦悦，答应我吧。”

         林悦看见葛征，脸上一红，轻轻点了点头。在周围一片羡慕声中，葛征居然抱起林悦原地转起了圈。后来还要她给他们拍照留念。那就是后来林悦一直放在床头的那张照片。

         晚上一群朋友为林悦庆生。当林悦和葛征手牵手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引起一片哗然。大家纷纷扭过头来看她。她这才对所有人说出了葛征对林悦的一片苦心，自然又是一阵欢呼。几个对林悦有好感的男的笑说早知道自己就先下手了，却也极绅士风度地为他们祝福。林悦红着眼睛过来抱她，在她耳边轻轻说“谢谢”。   
 
第八章 宴会 
 
 回到公司，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李妍就从隔壁间探过头来，“去哪儿了你？手机也不带。莫美男找你呢，好一会了，快过去吧。”莫美男是李妍对莫云昊的美称。

         她这才发现手机忘在了办公桌上，拿起来一看果然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歉意地冲李妍“嘿嘿”一笑，“谢啦，亲爱的。”

         敲了敲莫云昊办公室的门，听到他在里面应了句“进来”，她才推了门进去。走到莫云昊办公桌前，“莫总，您找我？”

         莫云昊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见是她，便笑道：“怎么？还这么见外？”

         她微微一笑，说：“在公司里，还是正式一点好。”

         莫云昊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接着道：“好，那我们就谈公事。今晚亚特公司有一个酒会，你准备一下，晚上和我一起过去。”

         她不jin疑惑，这样的宴会一般不都是由秘书陪同的吗？这又关了她什么事，怎么就找上她了？对那种社交场合，她向来是极不习惯的，于是委婉推辞道：“莫总，我并不长于社交。”

         莫云昊笑道：“这不要紧。老实说，这虽然是公事，可也有一半算是私事。我这个人懒散惯了，向来不喜欢那种氛围，所以希望是朋友陪我去。有个谈得来的人，好歹能不那么无聊。让你陪我去，这也算是‘假公济私’吧。”

         她听说，挑了挑眉。就算他不解释，他是老板，他说什么她也只有照做。何况他又说了这么多，好歹也是把她当朋友的意思。既然这样，她也不好再说什么。答应了句“是”，见莫云昊不像是还有话的样子，便说：“莫总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莫云昊点了点头。

         手刚放上门把，莫云昊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苓颜”。她回过头，等着他的下文。“今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着莫云昊嘴角那抹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她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会才怪吧，她根本就对这种无聊的社交宴会不抱希望。这么想着，面上却并不带出来，只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经过莫云昊秘书的位置时，那位向来以言辞刻薄著称于公司的秘书小姐一脸的不屑，阴阳怪气地说：“这么快就攀上高枝儿了？以前还真是我小看了你。”她只作没听见，目不斜视地进电梯，下楼回自己的位置。

         想起和葛征的见面，她又试着给林悦打了个电话。说起来，她们已经有近一个星期没有任何联系了。每次打过去，都是那个永世不变的毫无感情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这次居然通了。

         “喂，亲爱的，是不是想我啦？”林悦的声音里满是喜悦，“我请假去海南玩了几天，今天刚回来。给你带了东西呢，晚上一起吃饭吧。”

         哦，原来是去休假。她的一颗心这才放下，“那个，今晚不行，我得跟莫总去参加个公司聚会。改天吧。”

         “莫总？你说莫云昊啊？我的天，你这‘莫总’两个字还改不过来了？”林悦笑她。

         “呵呵，他本来就是我老板嘛。”她向来公司分明。再说事实上莫云昊只是与林悦交好。纵然近来私下里也常碰面，但与她的关系也只是一般。她从来没有因为林悦的关系，就以为他待她也会是特殊的，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有。甚至为着徐亦辰的原因，她有时也有意避着他，这样两个人的jiao往更是少。

         更何况公司里莫云昊的那一群铁杆粉丝，她也是惹不起的。干嘛要白白给自己惹麻烦？她还没那么傻。基于这些原因，除了李妍以外，公司里并没有人知道她与莫云昊在公司之外还有点关系。

         “好啦，就你正经。哎，主编叫我呢，先挂了啊。你忙完了就打给我。”

         “悦悦……”

         “嗯？”

         “没什么，见面再聊。拜。”

         “拜。”

         她其实是想提一下葛征的。但是想到这两个多月来林悦对葛征只字不提，现在心情又这么好，也不敢贸然开口。别看林悦整天嘻嘻哈哈，一副没事人儿的样子，但是她却清楚的知道，越是这样，越说明林悦对葛征，以及葛征的背叛的在乎。

         就像当初和徐亦辰分手，她也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样子。背地里不知被多少人骂无情无义。只有一次，住她上铺的高小乐在晚自习后回宿舍的路上，突然对她说：“苓颜，你别这样，我看着心里难受。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别这么委屈着自己。”

         于是在那个繁星满天的晚上，在校园里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她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双手抱膝蹲在那里哭了好久。

         慢慢来吧，总有机会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下班后，莫云昊接她去换了衣服。她平时是不怎么化妆的，所以那天当一袭黑色小礼服，化着晚妆的她出现在莫云昊面前时，他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苓颜，我以前有没有夸过你漂亮？”

         “嗯？”她不解他的意思。

         “如果没有，那实在是我有眼无珠，至少是比不上那家伙有眼光。平日里怎么就没有发现身边还有你这么个大mei女呢？”莫云昊表情夸张。

         “那么你的另一层意思，就是我平时很土很不起眼了？”故意忽略他口中的“那家伙”，她难得在他面前露出调皮的一面。

         “那倒不是。平时的你，就像一株水仙，给人很纯净的感觉，又不张扬，但是让人不敢太过接近。而现在的你，更像是一朵牡丹，沾染些烟火气，可是更加光彩照人。”他倒是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的？别人夸她，顶多是夸她气质好，属于时下流行的气质mei女一类，多少有些鼓励的意思在里面。于是轻笑道：“我今天才算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有女人缘了。”

         莫云昊哈哈一笑，“不敢不敢，多谢夸奖。”

         在车上，莫云昊东拉西扯，话题有意无意总是围着她的大学生活打转。她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又不好直接问的。只有他问一句她答一句，他不问她也绝不多话。好在他并没有提过徐亦辰，也都还好说。

         晚宴是在D城一家星级酒店举行的。他们到的时候，会场里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亚特是CY集团最赚钱的子公司之一，是近两年才在业界崛起的新星，在创建后很短的时间里就抢占了国内不小的市场，创造了房地产界小小的神话。现在更开始涉足传媒业，发展速度惊人。这么大的手笔，怪不得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刚找了个位置坐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上台，说：“各位嘉宾，大家晚上好。我谨代表CY集团旗下亚特公司，对各位的到来表示由衷的感谢和热烈的欢迎。下面，让我们有请CY集团总裁徐亦辰先生致辞。”台下立时掌声一片。

         她的脑中“轰”的一声，炸成了一团浆糊，只能呆呆地随着众人鼓掌。

         多么像，许多年前，当他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讲话，她也是这样坐在众人中间为他鼓掌，为他喝彩。她早知道以他的能力，一定会很成功的。但还是没有想到，原来他就是CY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充满了神秘感的年轻总裁。莫云昊一定是知道的，那么，他是故意带她来看徐亦辰的成就的吗？

         她还记得两人在一起后不久，有一次他告诉她，其实到校没两天，他曾又见过她一次。在学校的迎新晚会上，她坐在他前面三排的地方。当他发现她，正想打招呼的时候，她却和邻座的女生一起离开了。他一直等到晚会结束也没有再见到她回来。其实当时是高小乐突然肚子疼，她陪着她去厕所。后来发现高小乐是那个来了，她们就一起回了宿舍。

         她听他这么说，有些惭愧，在他想要找她的时候，她怎么就那么小心眼了呢，以为他不会记得那么平凡的自己？不觉就说漏了嘴，在他的追问下，她才说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他的消息。

         他的眼中光芒闪耀，双手扶着她的肩，神色温柔，轻声说：“对不起苓颜，我不知道。我只是以为，如果我站在显眼一点的位置，或许你就可以早一点看到我。”她为着他这份傻气，感动了好久。

         事隔多年，想起那时的甜mi，心依然会不自觉的悸动。那么现在，他站在这么高这么耀眼的地方，又是为了让谁再一点看到他找到他呢？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她才惊觉他已经讲完了话。所有的人都往隔壁的大厅走去，那里设有招待的酒水和美食。

         她挽了莫云昊的胳膊过去。一路上不停有人与莫云昊打招呼寒暄。没完没了的介绍与被介绍，没完没了的发名片和收名片。心里对这样的场面厌倦已极，又不能在面上带出来的。她实在佩服那些男人们怎么能对这样枯燥的事情如此乐此不疲。这样想着，脸上依旧是笑靥如花。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空档，她立马长长地出了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莫云昊笑问她是不是累了，她倒是实话实说的，说倒不如在家看看电视看看书来得自在。在事业上，她是极没有野心的人。

         莫云昊无奈地笑：“我这也算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像刚刚那几个老总，虽然现在我们和他们没有太多业务上的往来，但其实度可以算我们的潜在客户。生意场上，人脉是很重要的。我们现在种树，以后才好乘凉。”

         她点了点头。看这些人表面风光，其实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无奈，要牺牲很多东西的。不自觉地看向大厅另一边正在与人谈笑的他。他，也很累吧？

         这时音乐响起。不少人开始在场中翩翩起舞。莫云昊做了个邀请的动作，绅士十足地问：“May I ？”她笑着把手交给他，一起走下场。

         一曲终了，她借口有些累，一个人走到窗边坐下休息。看着大厅里觥筹交错，鬓影留香，不由得感叹自己始终是无法享受的。她正自顾自地走神，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今晚真漂亮。”她扭头一看，居然是李瑞。

         她惊喜地笑道：“你也来了？刚刚我居然都没有发现。”

         李瑞笑说：“我可是在你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你了啊。怎么样，感觉还好吧？”

         她无奈地扯出一个笑，“你说呢？”

         李瑞脸上的笑意更深。两个人站着聊天，李瑞的风趣不时逗的她开怀而笑。

         正聊得高兴，李瑞突然朝她身后的人打招呼：“徐总，莫总。”

         她一转身，徐亦辰和莫云昊就已到了她和李瑞面前。莫云昊和李瑞打了招呼，略表达了几句对双方合作愉快的期望。徐亦辰却只是和李瑞握了下手，连简单的客气也省了。她不jin在心里犯嘀咕，这可真不像他的作风。

         又寒暄了几句，莫云昊对李瑞说：“不好意思，我和徐总跟赵小姐有几句话要说。”

         她心里咯噔一下，感受到李瑞看过来的目光，只好略略点了下头。李瑞看了看她，便走开了。

         一下子只剩下三个人，莫云昊笑道：“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就不用我再介绍了吧。”徐亦辰冷眼看着她，并不说话。

         她觉得一阵尴尬。这是那次他送她回家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那日的争执还历历在目。她原以为，那次之后两人就不会再有机会见面，却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虽然现在已经明白都是莫云昊故意安排的，虽然自那次之后她就已经打定主意再也不在他面前示弱了，但这样面对着他，心还是不自觉的觉得有些慌。

         莫云昊看着沉默不语的两人，笑着打圆场：“我说你们两个，别这么拘束啊。徐亦辰，你也太没风度了吧。来者是客，苓颜好歹是我带来的，你身为主人至少也该打个招呼吧。”

         徐亦辰挑了挑眉，看了莫云昊一眼，转过身来对她说：“赵小姐，多谢光临。”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突然想到与他重逢的那一次，他也是这样客气有礼又带着嘲弄的称呼她“赵小姐”。她微微一笑，主动朝他伸出手去，朱唇轻启：“徐总客气了。”

         他的手掌是记忆中的干燥温暖。她脸上始终带着笑，心里为自己喝彩，很好，你没有在他面前失礼。

         莫云昊看着别扭的两人，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她又怎么会不明白莫云昊的一片好意，却也只好冲他歉意地笑了笑。却听莫云昊又道：“徐亦辰，不请你的老同学跳支舞吗？”

         她的心蓦地揪紧，直觉地想拒绝，却听他开口说：“不知道赵小姐肯不肯赏脸？”

         双方挨得那么近，就连彼此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她的身ti略略有些僵硬，眼神从他肩上越过不知落在哪里。这样熟悉的姿势，这样熟悉的距离。虽然他与她的关系早已不复往昔，如今也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可是舞步出乎意料地依然默契十足！

         他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你就那么紧张？”呼吸的热气喷上她的侧脸，她慌忙回神，却对上他墨玉般的漆黑瞳仁。   
 
第九章 桃花 
 
 第二天去上班前，她用了好多方法也不能遮掩憔悴。进了办公室李妍老远看见她肿的老高的眼睛，大吃一惊。问她怎么回事，她支支吾吾的。逼得紧了，只好编了个谎话说前一天晚上看了一部很感人的电影，一不小心就被感动的稀里哗啦的。引得李妍一个劲儿的问她是什么电影那么好看，又笑她：“赵苓颜，你这个女人也太可爱了吧。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十七八岁小姑娘似的。”

         她也不还嘴，打开电脑，开始埋头工作。想着这一段时间自己工作状态确实不怎么样，大不如前。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一不小心就会让莫云昊也看不下去，然后悲惨地失业。这年头，无论什么都没有努力挣钱养活自己来的实在。

         昨天晚上，在回到家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她仿佛回到了一个安全的城堡。终于卸下所有的骄傲伪装，无力地抱膝瘫坐在地板上。重逢以后的种种，像过电影一样，那些纷纷乱乱的影像，在那样一个寂静无声的夜里，无比清晰地一一在眼前闪过。

         还是，这么软弱吗？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滑落。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吗？最后是哭到气抽声噎，直到全身虚tuo，没有力气再哭才睡过去的吗？

         不要，不要再这样了，再也不要了。从此以后，真的你是你，他是他吧。算我求你了赵苓颜，放弃你的倔强你的坚持，好不好？

         中午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做饭。听到到爸爸妈妈温暖的声音，她的心愈加平静下来。

         因为隔得远，上大学时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工作之后更是没有空闲，所以每星期至少一个电话早已成了不成文的规定，是雷打不动的。很多时候，只是听妈妈家长里短的唠叨，爸爸一遍又一遍“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关心，她也觉得无比的幸福和满zu。

         今天依旧是这样。只是妈妈不免又提及她的终身大事。她终于不再像以前一样含糊敷衍，对妈妈说：“妈，你放心，今年过年我一定带人回家见您。”大话可能是大话了一点，但是只要可以哄得妈妈高兴，也没什么不可以。

         妈妈自然是开心不已。她盼了多久啊，终于盼到宝贝女儿松了口。挂电话前，妈妈突然又想起了一些事，对她说：“对了颜颜，你盈盈姐这一段时间好了很多，上次来家还说想你了。你有空就往姨妈家里打个电话，和莹莹聊聊。你们从小关系就好，她跟你聊天会开心的。”说完不免又一阵唏嘘。

         她想起那个美丽善良的表姐，温柔聪明，长的漂亮成绩也好，又弹得一手好钢琴，一直是全家人的骄傲。她们家的孩子，从小都是被大人拿表姐当榜样教育大的。那样一个完美的女孩子，现在却被那个该死的jing神病折磨的不成样子。心里不jin也难过起来，又强忍着安慰了妈妈几句，挂了电话。

         李妍一脸八婆相地凑过来，“苓颜，你什么时候开始走桃花运了？还发展的那么快，过年就带回家。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太不够意思了你。”

         她白她一眼，“昨晚，行不行？”

         李妍吃惊地捂着嘴巴，一会又奸笑着说：“难道…你和莫美男…昨天晚上突然擦出了爱的火花？”

         她一块德芙砸过去，“堵上你的嘴”。看了四周一眼，从临近几个格子间里伸出来的脑袋看到她不善的脸色后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她转头恶狠狠的小声说：“李小妍同学，莫非你想谋杀？”李妍也注意到，立马双手一摊作无辜状。

         快下班的时候，李妍又探过头来问她晚上有什么节目。她想了想回答说回家自己随便做点吃吃得了，再磨蹭会儿就可以睡觉了。最近睡眠一直不怎么好，需要好好补眠。

         李妍一听她要自己做饭，眼睛立时就亮了。严肃的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赵苓颜，我决定了。今晚一定要去你那里蹭饭。”

         她看李妍严肃的样子，还以为她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正准备认真听一下，李妍却来了这么一句。就知道这女人不该对这女人抱什么期望。她哭笑不得地说：“我也决定了，今晚的碗一定让你洗。”那边登时传来一声哀嚎。

         这些天一直没有什么jing神做饭，只是偶尔饿极了才会下点面或者煮几个饺子，家里的储备早就用完了。于是下班以后两人一起去超市买菜。临出超市前，突然又想起林悦，就打电话给她。谁知林悦正和莫云昊在一起。莫云昊一听她要自己做，似乎有些惊讶，也要跟着林悦过来。

         她无奈，只得又转回去又买了几样菜，一边挑还一边想：现在的人怎么还都喜欢上不请自来了呢？她当然不是心疼那点菜啦，只是可惜了自己的补眠计划又要泡汤了。倒是李妍这个色女，听说莫云昊也要去立马兴奋异常。

         其实她会做饭，完全要归功于妈ma的远见卓识。妈ma的思想是很有些传统的，认为是女孩子就应该各种家务样样jing通。大二下学期结束回家后，有一天中午在厨房里跟妈妈闲聊，妈妈突然说：“颜颜，你也这么大了，有些事也该学着做做了。”

         她知道妈妈口中的“有些事”就是家务，而家务中的第一件就是要学得一手好厨艺。妈妈倒是常说的，这样以后嫁人才不会被婆婆挑刺儿。

         她每次都笑妈妈太守旧了，现在哪有人还这样的呢。于是搂着妈ma的脖子撒娇说：“妈，我才多大啊，还上学呢，您就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啊？”

         妈妈一下子被她逗笑了，又拍着她的手说：“你这孩子，我说的不是以后吗？”

         说笑归说笑，那个暑假她真就跟着妈妈学了两个月的厨艺。一般的家常菜还可以做做。那时候学的那么用心，一半因为兴趣，一般还为着自己的小算盘。想着以后要每天给徐亦辰做好吃的，直到把他养成个大胖子，那样应该就不会再有人对他“心存不轨”了吧？想想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没来的及实施，他就已经远远的离开她了。

         切着菜的她，随意抬头瞥了一眼小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得热火朝天的三人，暗叹自己的命苦。看看看看，她交的这都是什么朋友啊！就不说真的来帮忙了，就是在厨房门口转一下问上一句也让她觉得安慰啊，可是连这都没有。

         菜端上桌的时候，莫云昊看上去有些吃惊的样子。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这年头会做饭的女人或者说还愿意下厨的女人，是不是真的已经少的可怜，以至于见到她这手艺都会感到惊讶。而事实上她因为知道那两个女人为了减肥晚餐都吃很少，只做了四个最常见的家常菜：红烧排骨，鱼香肉丝，烧上海青和凉拌木耳而已。因为主食是粥，也就没有烧汤。

         但是无论如何，看着别人津津有味地吃自己做的菜，总是人生一大快事。怪不得看电视上厨艺大赛，评委一试吃，大厨们脸上就一个一个的笑出花来。烹饪也是一门艺术，也要知音的。

         林悦yao了一口排骨，对她笑道：“亲爱的，我要是个男的，一定娶你。要不，咱俩一起去荷兰吧，那里允许同性结婚。”

         李妍笑道：“那完了，咱俩是情敌。早知道我就早下手了。”

         她一口粥含在嘴里，差点喷出来。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两个女人就够了。不就是一顿饭，至于吗？可见她们的胃被快餐折磨得有多惨。莫云昊倒是没有怎么评价，但是他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现在居然也能津津有味地吃她的菜。她简直快要自我膨胀了，忍不住笑道：“我算知道什么叫‘吃人家嘴软’了。”

         吃过饭，四个人又坐下打了会儿牌才散。林悦说想留下，李妍就搭了莫云昊的车回去。

         只剩下林悦和她两个人，她就找机会和林悦说了葛征来找过她的事，想看看林悦的反应。林悦听完许久没有说话，她也不再多说，起身去洗澡。

         毕竟感情这回事，除了当事人，别人是无法完全了解的，也不能代替他们做任何的决定。她只能言尽于此，剩下的就是陪在林悦身边，给她支持和安慰。

         睡觉前，林悦突然说：“其实，莫云昊现在在追我。”然后就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她一愣，有些吃惊，又一想却也在情理之中。于是就没有开口，关了灯躺下。

         原本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谁知道第二天竟真的有人送花来。不是玫瑰，只是简简单单一束马蹄莲。虽然卡片上没有留名，她却立刻就知道是李瑞。

         李妍笑说：“没见过谁追人送马蹄莲的。不过这花素净倒是真的适合你，那人也算有心。”

         那wan，李瑞也说了同样的话。最开始她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现在再回想才发现李瑞其实一直就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意图。她望着那一束洁白，有些怔忪。这时候李瑞打过来：“花收到了吧？喜欢吗？”

         苓颜回答：“嗯，收到了，谢谢。你……”

         听出来她的犹豫，李瑞在那边爽朗一笑，说：“不用怀疑，我就是那个意思。苓颜，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正式追求你。希望你给我个机会。”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瑞说：“你不用急着做决定，好好考虑一下。我们晚上见。”

         挂了电话，李妍就笑问是谁。苓颜一抬头，就看到周围充满“关切”的目光。照着办公室惯例，花人手一支，别的她也不多说。不管李瑞和自己以后会怎样，现在两家公司还有合作，所以至少现在她并不想让自己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十章 告白 
 
 转眼就到了林悦生日那天，她一大早就打电话过去说“生日快乐”。林悦笑说现在真是不想过生日，岁月催人老也就算了，自己还要一年一年的这么提醒着自己。感叹完了又提醒她晚上早点过去。

         她和莫云昊约好下了班一起去。在车上莫云昊似乎是随口地说起徐亦辰也会过去，到时在“夜色”碰面。

         她有些纳闷，徐亦辰和林悦并不熟啊，怎么这样特殊的私人聚会他也去？可是转念一想，他去不去又关她什么事呢？什么事也没有。那一晚之后她就告诉自己要学着放下了。或许是帮莫云昊追林悦吧，就像当初她做葛征的军师一样。莫云昊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便把话题扯了开去。

         约好的朋友陆陆续续都到了，林悦却迟迟没有出现，打她手机也没有人接。她只能先帮忙在一群人中间周旋。有前两次没有见过莫云昊和徐亦辰的女孩子过来和他们搭讪，莫云昊摆了笑脸迎过去，徐亦辰却并不搭腔。她看了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以前并不是这样冷漠的。在学校做学生会主席那会儿，大家支持他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向来待人温和有礼，丝毫没有架子。多年以后的他，脾气似乎坏了不少。

         她和林悦是“夜色”的常客，与老板算是熟的。知道她们今天在，老板就过来打了个招呼。

         闲聊了两句知道今天是林悦的生日，就又让服务员送了东西过来，说是就当祝寿了。又问寿星怎么还没来，大家都回答不知道，老板开玩笑地道：“怎么过生日跟当新娘子似的，难道是害羞，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说的一包厢的人都笑了。

         正巧林悦带着一个人推门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便笑道：“就知道我一不在，你就得损我。”

         老板扭头看见是林悦，笑说：“这可怪不得我啊。今天你是主角，大家来给你过生日，你反而让这么多人等这么久。是不是该罚？”

         林悦不好意思起来，对着大家说抱歉。朋友们都笑了，说开玩笑呢，哪里就当了真了，算了吧。老板又玩笑了几句才出去了。

         别人都是认识的，林悦便只向莫云昊和徐亦辰介绍了葛征。朋友中有人开玩笑，她知道他们是不知道葛征“出gui”的那档子事的，忙拿话岔了开去。

         莫云昊和葛征大概也是相互“久仰大名”了的，听完介绍后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变。只是莫云昊是带些小小的失望，葛征则是隐隐的得意。幸好灯光有些暗，不注意也看不出来。她正坐在莫云昊旁边，看着两个男人有些较劲儿似的握手，心里便有些突突的。反观徐亦辰，只是端了酒杯坐在莫云昊的另一侧，一直没有开口，也没什么反应，一副事不关己高深莫测的样子。

         林悦也有些不自然，忙拉了葛征去另一边坐。她看向莫云昊，莫云昊微微苦笑，端起酒来就喝。徐亦辰也不劝，只是陪着他。她想着刚刚葛征一副胜利者的表情，心里突然对他生出了些厌烦，仿佛才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丑恶一面。中间林悦也几次看过来，看到她时仿佛有些yu言又止。与莫云昊的目光一相遇，两人就都慌忙别开头去。

         一群人自然又是玩到很晚才散。中间李瑞来过一个电话，包厢里太吵她听不清楚，就提高了点声音说让他等下。没有多想，她就着人少的这一边出去。绕过莫云昊，走过徐亦辰面前时他顿了一下才让开，她低着头出去了。

         原来李瑞约她第二天中午一起吃饭，她想了一下答应了。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来的第三次约会了。前两次两人相处的都不错，虽然李瑞那天已经表明了态度，但是并没有让她觉得有压力。

         约好了时间地点，她并不想马上回去那个让她觉得压抑的环境，李瑞自然是乐意和她多聊一会的。于是两个人东拉西扯又聊了好一会儿才挂电话。

         想想李瑞对她，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但她心里多少也是有些明白的。现在的社会，这么快的生活节奏，感情仿佛也成了快餐，要的是方便快捷又能充饥。甚至有人说，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花钱并不代表他爱她，但是如果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花费时间，那他必定是深陷其中了。

         她对这句话并不完全赞同。但是也知道在现在，就算是真的男朋友，也不一定会如李瑞一般，这样费心的陪她去影院看电影然后再散步回家而毫无怨言的。他们的年纪已经不适合风花雪月的浪漫，像现在这样每周固定见面一起聊聊吃吃饭，偶尔出去转转，细腻而平实的幸福才是她一直向往的。她不是不感动，只是那一次，他在感动她的同时，不免也勾起了她心里隐秘的疼痛。

         那年的期中，体育老师突然心血来潮的与另外几个班的老师商量，要举行一次小型的比赛当做期中考试。每班内部评选出三组最佳搭档作为代表参加比赛，最后进入前三名的组合就能得到期末考试加分的奖励。体育向来是她的弱科，从小到大只得过一次良好，其它全是刚刚及格。因此那次的提议，别人听了犹可，只她兴奋的不得了，举双手赞同。

         在交谊舞这个以男性为主导的体育项目中，参赛的人又全是新手，有个好搭档几乎就已经赢了一半。不好意思，她的搭档就是班里学的最好的学生。老师甚至常要她借出舞伴，让徐亦辰去带那些学的不好的女生。所以她在开始就相当的有信心，心想终于有扬眉吐气的一天了。

         完全忘了之前他去带别人时自己心里泛起的那些微小的气泡，一个一个咕嘟咕嘟地冒上来。到了最顶端破裂开来，散发出丝丝似有若无的酸涩味道。她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贿赂他：“徐亦辰，我们好好练练吧，赢了比赛我请你吃饭。”

         徐亦辰笑得一脸灿烂：“好啊，一言为定。”

         比赛的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虽然中间她有几步出了点小问题，但都被徐亦辰巧妙地补救了过来。老师特别高兴，夸他们配合默契，又说跳舞最重要的就是搭档之间的契合度，最终一致通过给了他们第一名。她开心的不得了，问徐亦辰：“你想去哪里？”

         徐亦辰带她去北校区外的一家小店，既实惠又好吃。她笑说怎么自己住的南校区就没有这么好的地方，这下好了又找到一个美食据点。

         吃完饭，徐亦辰先她一步去付了帐。出了小店，她坚决要把钱还给他。她才不管什么男生的面子问题呢。徐亦辰不要，她就装出生气的样子说：“说了是我请，难道你要让我言而无信？”

         徐亦辰无奈的看着她，后来就笑了：“不如我们去看电影吧。”

         公车上很是拥挤，瘦弱的她被他高大的身躯护在前面，却是一点也没感觉到。看了电影出来，徐亦辰提议走回去。她看着他含笑的眼，突然毫无缘由的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了，心跳不自觉的漏掉半拍。

         她与他那样并肩走着。不同与以往的说说笑笑，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有些沉默。路过一个路口时，她看见对面居民小区外的风景，开心地指给他：“你看那边。”说着就想跑过去。可是刚一走到安全岛边就停住了，望着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心里有些犯怵。

         其实以前她是不怕的，只是高中的一次小事故多多少少在心里留下了些阴影。她上的高中正处在小城的闹市区，出了校门就是一个三岔路口。高三那年的一天，她和往常一样下了早自习就骑车回家吃饭。出了校门，她和同学一起站在那里等着一辆车过去之后好过马路。

         突然一声嗡嗡声传过来，眼前“唰”的闪过一道影子，一辆重型摩托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她应声摔倒。身旁的同学忙把她扶起来，让她活动看看。幸好除了脚踝处扭伤有些疼之外，别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可怜了她的自行车，前车轮完全瘪了，钢条也断了好几根。她扭过头去，隐约看见坐在后座上的男人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心里不jin恨恨的，在闹市区飙车，找死啊。

         那一次虽然没受什么大伤，却也留下了小小的后遗症。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总是不自觉的害怕。

         徐亦辰看她站着不动，扭头问她怎么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yao着唇。徐亦辰看她一副yu言又止的表情，了然的笑了。站在她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她有些吃惊，毕竟两个人在课下从来没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绿灯就亮了，徐亦辰拉着她大踏步地沿着斑马线走了过去。

         过了马路之后，她飞快地跑到小区的围墙边。凹凸不平的石墙，以镂着jing美刻花的黑色铁栅栏相连。围墙里的空地上种着各色蔷薇，枝枝缠绕，爬满了栏杆。暗青色泛红的叶子随风摇摆，小小的盛开的花朵在夕阳下含笑招摇。她欣喜的看着，只觉得一阵心醉，真的好漂亮。

         受妈ma的影响，她从小就很喜欢花。还记得小时候，家里的厨房是一间单独的平房。妈妈就在房顶沿着花墙用砖头围出三分之一的空地来，让爸爸挖了土提上来倒在里面，就成了一个小花圃。妈妈在里面种了许多花，月季、海棠、凤仙、一串红，甚至还有一株牡丹。细心的照料着，渐渐的那些花都长得枝繁叶茂。每到开花的季节，楼上总是姹紫嫣红，引来许多漂亮的的蝴蝶翩翩起舞。

         后来不知道爸爸又从哪里弄了一口粗陶的大水缸，从朋友家里移植了一株葡萄种在里面，又专门找来竹竿搭了一个架子。葡萄藤渐渐爬满了架，撑出一片荫凉。每年夏天都能结几十大串葡萄，个个晶莹剔透又大又甜。爸爸就常抱了她去摘。厨房上面的那一片小天地，就成了她孩童时代的乐园。常常和邻居的小伙伴在那里一玩就是一整天，大人叫吃饭都不愿意下楼。

         只是那株葡萄实在长的太好，最后把那口大水缸都给撑裂了。妈妈才不得不忍痛割爱把那株繁茂异常的葡萄藤送了人。加上生活琐事缠身，妈妈再也没有jing力去打理花圃，那些花才渐渐败落了。但那些美好的画面，一直就停留在她的脑海里，成为关于童年最美好的记忆。

         看着那些娇艳的花朵，她不由自主就凑了上去，捧起一朵放在面前轻轻地嗅着。完全是记忆里迷人的香味。轻轻的放开花，动作很是温柔，她笑着对站在一边的他说：“你也闻闻，很香的。”

         他上前一步，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地俯身。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着了花儿的样子。她不由的笑了。然后他直起身，对她说：“走吧。”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就走。

         她有些迷惑，又有些窘，微红了脸说：“我自己可以了，你放手没关系的。”

         他回过头来看着她，说：“可是，我喜欢这样。”

         她一时愣在那里，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见她还是站着不动，他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怎么这么笨呢？”转过身来正对着她，他的神色温柔而坚定，“赵苓颜，我喜欢你。”

         回到包厢里，不知是谁点了潘美辰的《我曾用心爱着你》，正唱到“你总是如此如此如此的冷漠，我却是多么多么多么的寂mo，时隔多年你我各分东西，我会永远把你留在生命里”。

         她有一瞬间的怔忪，下意识地看过去，徐亦辰的脸上竟然有丝丝的落寞。莫云昊和林悦也都一脸的不自然，只有葛征恍若不知，一只手仍搭在林悦的腰上。

         她过去切到下一首，笑说：“人家过生日呢，唱这么凄凄哀哀的歌。”   
 
第十一章 迷情 
 
 回到家里，踢了鞋子倒在沙发上，只是不想动。林悦打来电话说等会要来找她。她应了，揉揉头发走去洗澡。

         苓颜知道林悦想和她谈什么。最开始她是倾向于林悦与葛征和好，毕竟两个人三年的感情不是说散就能彻底放下的。可是自从知道莫云昊也在追求林悦而林悦似乎也有所动摇以后，她就把那种想法埋在了心里。她不能流露出任何偏向来影响林悦的选择。她并不在乎林悦选择和谁在一起，只要那个人能让林悦幸福就好。现在林悦自己做了决定，她也只有祝福。

         洗了澡出来，正拿着电吹风吹头发，门铃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表，这时候也不会有别人，差不多应该是林悦到了。没有多想，只简单穿着睡衣就走过去开门。

         看见来人后她彻底傻眼了，居然是他！她下意识地立刻想要关门，却被徐亦辰抬手挡住了。看着他有些微微泛红的眼睛，她有些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会是你？”

         徐亦辰微微俯xia身，把她防备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一时间忘了在楼下经过了怎样的踌躇之后才鼓起勇气来找她。

         重逢之后她的表现让他觉得疑惑，完全不是当初那般决绝坚持，反而带了一种怯弱受伤，仿佛当初提出分手的不是她而是他。直觉告诉他，或许是残存的一丝感情让他希冀，他怀疑当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会不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毁了他们之间的信任。这些天他一直在回想，企图找出他想要的信息。但是没有，一点异常也没有。她就是在一切正常的时候突然告诉他，她要分手，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就算真相真的和当初一样，她也应该给他一个解释吧。当年她就欠了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是吗？谈分手的时候，她用了两个理由。第一次她说她喜欢上了别人。他的第一感觉是不相信。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她认识哪些男生他或许比她自己都清楚。所以他不死心，一定要问出那人。然后她换了说辞，说是他对不起她的。这样截然相反的理由，任谁都不能相信。

         后来他每次想起来都会忍不住恨她。既然要分手，为什么不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留下这样的悬念，让他想忘也忘不了，日日折磨，直到现在。

         那些日子，他透过莫云昊从林悦那里知道，这些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也没有可能会发展的男性朋友。对于这一点他不理解却只是感到莫名的安心，所以他一直没有行动。但今晚的那个电话却给了他强烈的危机感。

         但是此刻，反反复复想了多遍的话被他全数抛在脑后。他淡淡地讽刺说：“那么，你以为是谁？这么晚了，你穿成这样是在等哪个男人？”

         她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里升起，四肢瞬间冰冷。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想她？压下几乎要张扬的委屈和怒气，她扯出一个淡漠的笑容，直视着他说：“自然是值得我等的人。”

         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她的意思是，他是不值得她等的人吗？呵，好，真好。她都学会讽刺和反击了呢。他说：“正好，我倒想知道值得你等的男人是什么样。”

         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她挺直了背，冷冷道：“徐先生，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涩涩地问：“是吗，那你欢迎谁？”

         她看也不看他，做出送客的样子，一手扶门道：“这与你无关。”

         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扯进自己的怀里，猛地吻了上来。恨恨的，带了很大的力道。她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她用力推开他，拼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甩过去，jin不住浑身颤抖，“徐亦辰，你混蛋！”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浑若不觉，眼中的痛苦第一次丝毫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满目哀伤说出的话一字一字烫在她心上，“无所谓，只要你能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依然呆呆地坐在那里，脑中反复只是他那句话，“赵苓颜，你听着，不管当初是我对不起你还是你对不起我，我都不管，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不计较。只要你回来。你记着，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第二天和李瑞吃饭的时候，她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李瑞看了她半晌，问：“怎么，不喜欢吃辣么？那下次我们换一家试试。”

         她忙笑了笑说：“不是，只是胃突然有些不舒服，没关系的。”

         事实上她也不算说谎。从小她的胃就不太好，可是又偏偏是个宁愿为了味蕾牺牲健康的主儿，吃东西总有些随心所yu。离开家后没有妈ma的监督，她更是没了顾忌。徐亦辰倒是常管着她的，可惜也只有那么一段时间。长久下来胃就更加脆弱，时不时地要给她闹点小脾气，一下。

         李瑞关心地说：“那怎么行？胃不舒服就不能再吃辣了。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吧。”

         她笑，“真的不用了。”为了表示自己没骗人，又故意吃了两口，一副满意的表情。李瑞看她这样，笑了笑也不再坚持。只是她不经意地抬头，却对上他有些若有所思的眼。

         桌上的气氛突然就有些尴尬，并且一直持续到那顿饭结束。她突然觉得有些疲倦。这不是个好兆头。她想起那两段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的感情，那时也许仍然是过于年轻了吧，一直随心所yu的任性着。没有感觉就是没有感觉，丝毫不肯委屈自己。

         可是情况早就不同了。她已经二十六岁，马上就要过二十七岁生日了。没有很多选择，也没有更多的心力和激qing再去开始一场热烈的感情。李瑞的出现，简直可以说是个奇迹。她是认真想找个人结婚的，并不只为了对妈ma的承诺，也是觉得累了。有时候她甚至会想，她才刚做了这个决定，刚向妈妈保证过，李瑞就出现了，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在合适的时间遇上一个合适的人，结成的关系才会是稳定而持久的。它与爱情无关，却与现世安稳的幸福有关。

         晚上回去，想起妈ma的嘱咐，打了电话到姨妈家里。一家人似乎正在吃饭，热热闹闹的，还能听见电视的声音和姨丈跟小孙子玩的声音。心头不jin一暖。

         想想小时候每逢寒暑假，她几乎就没有在家过。不是去外婆那里住就是赖在姨妈家里不走。姨妈和姨丈都很疼她，盈盈表姐只比她大几个月，两个人从小关系就很好。

         姨妈问她吃过饭了没，她说吃过了，问候过一家人又和姨妈闲聊了几句。问到表姐的状况，姨妈说比以前好很多，正说“我让盈盈来，你们姐妹两个聊几句”，隐约听到有人问：“妈，是谁啊？”

         姨妈说：“是颜颜。正说你呢，你来和颜颜聊两句。”

         一点杂音过后，电话那端换了人。“小颜，是你吗？”语气里带了点委屈，“你好久没来看我了。”从小家里人都叫她颜颜，只有表姐坚持叫她小颜。

         “姐对不起，等我过年回家就去看你。”她从小就是直接叫盈盈“姐”而不是“表姐”的，亲近的让哥哥都嫉妒。

         “我没有怪你哦，小姨说你工作很忙。真好，你可以在外面工作我就只能待在家里。我跟你说我真的好很多，你帮我和妈说让我也出去看看好不好？”

         听着表姐带点天真的语气，苓颜心里忍不住难过。不过听姐姐说话条理很清楚，比起以前真的好转很多，又觉得安慰。

         那一年，她和表姐一起考上大学，只不过在不同的城市。表姐从小喜欢海，报志愿的时候就报了一个海滨城市。

         在jing英云集的大学校园里姐姐依然十分出色。在一次大学联谊里，认识了另一个学校的一个男生，两个人很快相爱。那一年寒假，她们两个人躲在一个被窝里分享着自己的小秘密。她还记得姐姐说起那个男生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的幸福光芒。

         大三那一年，姐姐参加一个省级钢琴比赛的决赛，那个男生答应要过来看姐姐。然而他一直到比赛结束也没有出现。姐姐站在领奖台上往下看，特意为他留着的位置一直空空荡荡。

         走出音乐大厅，表姐接到那个男生的同学打来的电话。他，从学校十二楼跳下，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人知道原因。表姐面无表情的听完，挂上电话一句话也没有说回了学校。

         一个星期以后，表姐就生病了。彻彻底底的病了。没有办法，姨丈只好帮表姐办了休学，把她带回了家。听妈妈说，在最初的一年，表姐最严重的时候谁都不认识。那一段时间，姨妈几乎崩溃。

         “好啊。等我回去的时候要是姨妈说你一直有坚持好好吃药，我就帮你和姨妈说。”表姐一直坚持自己很好，每次吃药都要姨妈费好大劲，即使情况好转了之后还是不肯配合。她趁机和表姐“谈判”。

         “药很难吃啊。”果然，表姐一听还要吃药就犹豫了。其实现在吃的药已经很少，只是巩固疗效的。

         “那我可就不管啦。”

         “好吧好吧，我一定记得按时吃，那你回来一定要和我说哦。这么厉害，小心徐亦辰受不了你这个管家婆。”表姐最后还不忘恐吓她以报“一药之仇”。

         她一下子愣住了。她怎么会到现在还记得徐亦辰这个名字？六年了，表姐从来没有提过那个男生，却还记得徐亦辰这三个字！她，还是分不清楚过去和现在吗？

         只是姐姐，你不知道，他早就受不了我了。

         “小颜，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哦。”

         “没有姐，你没说错话。对了你不是还在吃饭？你先去吃，我以后再打给你。”

         表姐答应了。挂了电话的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十二章 有些过往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坐在阴影里的人一动不动，目光沉郁。之前发生的一切在徐亦辰的脑中不断重演。苓颜带泪的脸让他心痛不已。她曾是他那么宠爱着的人，纵然当初她那样决绝的离开，他也不舍得对她怎样。可是这次……

         他想起重逢的那天。那一次的偶遇其实也是他始料未及的。那日他刚下飞机，好友莫云昊就打来电话要他帮忙。他与莫云昊在美国念大学时相识，彼此意气相投。在那一次事故之后，他能走出来也离不开莫云昊的支持，两人由此成为莫逆之交。

         莫云昊向来游戏花丛，对感情一直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思想传统的莫妈妈抱孙心切，对儿子的无所谓态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甚至还托过他给莫云昊介绍女朋友，只是不知道自己完全托错了人。他是连花从也不近的人。

         莫云昊回国不久便被莫妈妈逼着去相亲。不在乎家世，只要女孩够优秀就好。一个接一个，几乎占去了莫云昊所有的业余时间。莫云昊倒是个孝子，为了哄老妈开心是真的每约必赴。

         和林悦约好的那天，莫云昊突然接到老爷子暴怒的电话，要他马上结束休假去分公司报到。不能去赴约又不想失约的莫云昊就想到了同一天回国的他，硬拉了他去顶缸，而且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他再打过去那人也不接。他只能一边感叹自己交友不慎，交到这种损友，一边强打着jing神代莫云昊去赴约，不想居然就遇上了她。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最初看见她时的感受，夹杂了震惊、难以置信和隐隐的喜悦。那一刻，往事纷纷涌入脑中，他仿佛看到九年前的她。

         那年在校车上，她单薄的身ti，努力支撑着重重的大背包，想往货架上放。百无聊赖的他抬起头，就看到她踮着脚尖yao唇用力的样子，满脸的懊恼神色。长长的马尾因为仰头的姿势而直直的垂下，随着头的动作晃来晃去。额头上的汗流到眼睛里，她眨了眨眼睛，想用手去擦却又不能。纤细的锁骨因太过用力而更加凸显，衬得她格外单薄。明明撑不住，却又倔强的不肯开口求助。

         他忍不住就起身走过去帮了她一把。她有些吃惊地扭头看他，脸红红的，眼神清澈明亮。她对他说谢谢，随意地捏着有些僵痛的肩膀，似乎完全不知道在陌生人年前应该保持点形象。他不觉就笑出来，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问是不是她有哪里不对劲。他忍住笑，说他旁边还有一个位置。她看了看他，很信任的样子，然后问他在哪儿。

         她看他的第一眼，就是满含笑意的，当时可能只是因为感激。但是在以后相处的日子里，她面对他，从来都是欢喜而信任的。那样干净的眼神让他深溺其中无法自拔。

         他甚至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用除此之外的厌恶的眼神看他。当他从她眼里看到惊慌和抗拒的那一刻，喜悦瞬间转变成了巨大的愤怒。想起她曾经那样绝情彻底的背叛，他感受到强烈的耻辱感，甚至勾起他深深的恨意。他不jin自嘲，这就是自己深爱过的女人。

         但是一切的情绪都被云淡风轻的笑容隐藏，他最终只是礼貌地朝她伸出手，却又忍不住嘲讽她自称是“林悦”的话，说话故意加重了“赵苓颜赵小姐”几个字，并如愿看到了她的羞愧不安。

         但他显然低估了她。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青涩的女生，做错事被他发现只会红着脸瞪他，提高声音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他隐藏的够好，她亦恢复得迅速，淡然回过来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那wan他辗转从莫云昊那里打听到她的号码。打过去之前心里几多挣扎，拇指放在拨号键上良久却就是无法下决心按下去。不停地告诉自己，打给她只是为了让她为当年的事给自己一个解释，好让自己能够彻底释怀。

         好不容易拨通电话，却被她的冷淡语气狠狠地刺伤。一气之下挂断，然后惊觉多年以后居然变成是他先沉不住气。但总归是让自己没有办法再回避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无论用什么当借口，他都只是想听到她的声音而已。

         挂了电话他紧紧地攥着手机，一腔怒火无处fa泄，突然将手机狠狠地摔了出去。用力揉着眉心，只觉得头痛yu裂。当年他就低估了她的淡漠冷血。毫无预兆的突然提出分手，之后完全避不见面。他不死心地在她宿舍楼下等了两个礼拜，完全不顾形象不顾来来往往的异样目光。后来她终于下来见他。当她的身影出现在宿舍大门口的那一刻，他简直欣喜若狂，以为她终究回心转意。

         然而她只用一句话就让他知道，对她任何的奢望，都只是自己在下一刻更尴尬的伏笔而已。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用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说：“徐亦辰，你何必这样？大家好聚好散不行吗？”

         满心欢喜瞬间冻结成冰，他却还是怀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开口唤她：“苓颜……”

         她却说得淡然无波：“你真的不用这样。被她看到，你不是又要费心解释？”

         他从来不知道，看起来那样单纯明朗的她竟会有这样的心机！之前说自己喜欢上了别人，现在却说是他另有新欢。无论他怎样问她，她始终都不肯说清楚她口中的他的“新欢”是谁。而那种鄙视的眼神，仿佛一直都是他在演戏！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她不肯说只因为根本没有那个人！不是误会，没有误解，她只是想分手而已。

         其实她根本没必要这么费心安排。如果她明说已经厌倦了和他在一起，自己也不至于这样放不开。可是她偏不，甩了他还不够，还要倒打一耙，仿佛是他背叛在先！真是可笑。

         他终于在醒悟的那一刹那开始绝望，对着她一字一顿说得yao牙切齿：“赵苓颜，你够狠！如果你的谎话连篇只是为了彻底了断，恭喜你，你成功了。”

         多年以后他回想起那一段，才明白当时到底是年轻气盛的，不知道感情大战中越是激动的人就越处于下风。

         可他毕竟是骄傲的。即使再爱，即使可以为她放下自尊，但始终有个底线。那次他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直到妈妈生病他匆忙去了美国的三个月里，他和她再也没有见过面。那样大的校园里，当初他们刻意寻找都半年未曾遇见，更何况后来的两人都有意避开对方。

         第二次见面是在酒吧里。那日莫云昊拉了他去，有点找人壮胆的意思。他从没见过莫云昊对哪个女人胆怯过。他知道，向来“百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莫云昊这次算是栽在那个林悦手上了。不jin对林悦有些刮目相看，短短一个多月就让莫云昊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原来真的是一物降一物。若莫云昊以前那些女伴知道应该要额手称庆了，总算有人帮她们出了这口气。

         他没想到她也会去。或许是想到了，甚至还在心里隐隐期待过。但他无论如何不会承认。他冷眼看着她推门进来，看着她与别人聊天说笑，似乎根本没有看见他也在场。

         本来并没有在意身边女人的热情搭讪，在她进来后他却与那个女人聊起了天，虽然她讲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后来莫云昊笑他，那天的他简直就像是一个吃了醋的毛头小子故意在赌气。哪里还是那个在商场叱咤风云，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徐亦辰？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当时他正后悔，急着想摆tuo那个聒噪的女人。正好梓源打来电话，他便借口出去了。接完电话回过头来，却发现她竟站在自己面前！

         猛地看见她，他有些吃惊，竟不自觉地心虚起来。似乎怕她误会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却只看见她暗含嘲弄的冷笑。心瞬间冷了下来。她并没有开口的意思，略一颔首便自然地扭过头抬腿就走，随意的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看着她目不斜视地从自己面前走过，他只觉得无尽的挫败。就像刚打完一场恶仗，不幸自己就是那个可怜可悲的失败者。颓然垂下头，无力地靠在墙上。

         又是这样，他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地走出自己的视线，走出自己的世界却无法挽留。他简直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掐死。向来自诩的冷静自持，总是在她面前轻易的溃不成军。过了这么多年，他以为他已经走出她给的伤痛，他已经可以对着她像对着其他任何一个女人。意外再见到她时才发现，一切原来只是自己自欺欺人。他依然输得一败涂地。

         他站在那里，靠着墙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以前他是从不抽烟的，因为她受不了那个气味，每次一闻到就会咳个不停。为着她，任凭周围的男生如何吞云吐雾，他也从未碰过。身上永远是清爽干净的味道。

         一根烟燃尽，他也慢慢平静下来。回到包厢，她正和一个年轻的大男孩在那里聊天。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开始喝酒。她分明不会玩骰子，却要和人家赌。一杯一杯地输，喝酒她和拼命似的。他知道她的酒量不错，但看她那样不要命的喝法，还是止不住那种心疼的感觉。

         她走的时候脚步已经有些不稳了，却还要逞能说自己很好，林悦要送她，她还跟人急。最终还是不放心地跟了她出去。看着林悦把她送上出租车，他开了车跟在后面。到地方后，一直等着看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来才放了心。关了车灯，他就在车里坐到第二天清晨。

         他其实只见她醉过两次，那wan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他二十岁生日的时候。那天她很开心，宿舍的兄弟们敬过来的酒她都来者不拒，他拦也拦不住。最后当然是晕了。

         他送她回宿舍。风轻轻的吹着，天那么蓝云那么白，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zu，仿佛那是自己最幸福的一刻，只希望路可以长点再长点。她坐在他自行车后面，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小小声地说：“亦辰，我们永远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好不好？”

         他却还是听到了。突然间心跳加速，猛地捏了车闸，停下车回头看她。她扬着因微薰而微微泛红的脸，眼神前所未有的清亮，笑着问他：“好不好？”

         然后就是在C大遇到。那一次与重逢那次一样，是他没有想到的。那天他刚把奶奶从老家接过来。本打算要奶奶与他同住的，奶奶却怕影响他的工作，无论他怎么说硬要住在姑姑家。

         多年未见，老人家拉了他聊了大半日的家常。下午好不容易偷个空出来逛逛校园，居然就在大门口看见了她，还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慢慢地走在她身后，她竟一直没有发现。他看着她的背影，粉色的及膝套装，黑色高跟鞋，头发剪短了许多，及肩的长度刚刚好，柔顺地垂在脑后。悠闲地踱着步，转过了大半个校园。心渐渐就变得柔软。

         她却突然停了下来，盯着一对情侣出神，一会又抬起手臂，似乎是在揉眼睛。后来她转身，他看到她眼睛红红的，仿佛受了委屈的小孩，竟不自觉地心疼起来。以前她很少哭，总是一副“天塌下来有你顶”的样子，没心没肺到了极点，他却乐在其中。

         不知是因为晴朗的天气还是因为身处的校园，他看着她，心里想到的只是过往的种种美好，心情是难得的畅快。走过去与她打招呼，那一刻他甚至想，无论彼此有过怎样的恩怨过往，好歹也曾是谈得来的朋友。就算不能携手一生，做回朋友是很好的。

         然而她却不！从看见他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神经紧绷。话说了没两句就想找借口离开。

         他放在裤子口袋中的右手猛地握紧。每次见面，她都一副迫不及待想离开的样子。她就这么厌恶他，甚至和他多待一秒似乎都是对她的折磨吗？既然这样，“我送你”，未加思索话便tuo口而出。

         一路上她十分不安，即便是仅有的几次开口提醒他方向，语气也都是小心翼翼的。他心里一阵苦涩，难道如今她只视他如洪水猛兽么？

         到了她住的小区门口，她客气的说了声谢谢，匆忙就想下车。就近在咫尺的人，却让他觉得远若天涯。一时心中闷痛难忍，不知怎么的就把六年前那个她没有回答的问题再次问出口。他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她刚说完要永远和自己在一起，下一次就那么坚决地要求分手？他一直告诉自己是因此才久久不能释怀。

         她闻言似乎有些吃惊，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刚刚升起些许的希望，她却冷冷地开了口：“这句话，就属你没有资格问我！”开门下车，动作果断决绝与开始的审慎矜持判若两人！   
 
第十三章 归寂 
 
 那天晚上林悦到底没有来。后来两人又见面，林悦才告诉她是怎么回事。

         生日那天林悦一大早去上班，一开门就看见葛征站在门外。样子很憔悴，双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的，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林悦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忍，问他：“你在这儿干吗？”

         葛征见林悦理自己，喜出望外，急急的说：“悦悦，我从五点开始一直在这里等你。你就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林悦不说话地看着葛征，心里有些难过。这个一直以来都意气风发的男人，这个自己第一次爱上并爱了三年的男人，谁能告诉她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真的是她太傻，居然相信葛征会是个例外？从小到大妈ma的告诫都被自己丢到哪里去了？而现在，看见他低头认错她居然开始想是不是可以再相信他一次！

         葛征见林悦没有之前的不耐烦，赶忙抓着机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见林悦依然沉默着，他不由分说地拉了她就跑，一路把她带到他的工作室。

         用林悦的话来说，那一刻她的感受简直就是震撼。林悦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那么多的照片放在一起，房间里贴的挂的到处都是，也不知道他都是什么时候拍的。他跪下来求我，说他真的知道错了，求我原谅他。他说了很多我们以前的事，回想一下，在一起这么久，除了这件事，他真的算是个完美qing人。”

         她明白林悦，有时候嘴上说的很厉害，其实还是一颗豆腐心。于是劝道：“谁都会犯错，他知道回头就好。经过这一次，他以后应该再也不会了。”

         林悦说：“谁知道呢。”顿了一顿，突然自问自答起来：“苓颜，我有没有跟你提过我爸爸？我想应该没有吧。我怎么会提起他呢？”林悦有些自嘲地笑了，“有的时候我都很奇怪，我怎么会有那样一个爸爸？从我记事开始，家里的战争就从来没有停止过。他们以为我不懂，吵架也几乎都不避我。可是其实我什么都知道，甚至我都不只一次地接过不同女人打来找我爸的电话，但我什么都不敢和我妈说。后来我上了学，开始懂事，他们才开始关起门来闹，我只装不知道。其实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们家在左邻右舍就是个笑话。”

         她有些愕然，这些事以前林悦确实从来没有提过。看着林悦苦涩的笑，她不jin心疼起来，“悦悦……”

         林悦接着说：“后来，我妈再也受不了了。她甚至在高三下半学期那么关键的时候不惜一切地离婚带我转学，你可以想象，那个男人已经肆无忌惮到了什么地步。我真的恨他，但是我又能拿他怎么办，他是我爸。幸好，我们三个现在都解tuo了。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每次去你家里我都赖着不想走，叔叔阿姨的感情真的很好，说实话我真的很羡慕你。甚至当初我还想过以后要努力嫁给你哥，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你家里，可惜你哥他不喜欢我。”最后一句话，说的两个人都笑了。

         她渐渐明白了林悦的感受。林悦又说：“就是因为这样，我不会原谅葛征。说到底都是背叛，和我爸没有什么两样。所以无论他的理由是多么情有可原，我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再去相信他。曾经我以为他绝不会背叛我，可是事实证明我错了。或许你要说我偏激，但是苓颜，两个人之间信任一旦出现缺口，就再也补不齐了。无论你再怎么努力，裂痕都会一直在。”

         偏激吗？不。因为她曾经面对和林悦现在一样的状况，她做的比林悦更绝。

         “可是，我想为了这个小生命再冒一次险。”林悦放开握着她的手，缓缓地mo上自己的肚子，“苓颜，我已经怀孕三个月。”

         苓颜忽然间觉得有些冷。她怎么会不明白那种信任崩塌的心痛？林悦做这样的决定，不知道经历了怎么的痛苦抉择。女人呵，总是这样软弱的不可思议，又坚强的不可思议。

         那日与林悦的深谈，让苓颜觉得前所未有的惭愧内疚。对自己相交五年的至交好友，她居然了解得如此少。

         想起以前与林悦聊天时讲起各自的家庭，说起小时候的种种趣事，林悦总是会流露出比其它事更多的兴趣，似乎比她更沉浸其中。现在想来，不知道林悦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想起来那些她说过的那些事，心里又会是怎样的难过感觉。

         她就是这样，仿佛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有时意识到，也会痛恨这种态度，但就是无法改过来。对自己喜欢的人，无论nan女，她从来都认为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看到他们，就会觉得淡淡的欢喜。从没想过要刻意去了解什么，她在意的只是简简单单的这个人本身。只是那么一种淡淡的感觉在心里，她的心就会感到宁静满zu。

         但同时也因为这样，即使是近在身边的人，她似乎也从来就是懵懵懂懂，不甚了解的样子。有时候她会想，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才让她失去了徐亦辰。之前不了解，现在，更加迷茫。

         他到底变了多少？她根本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真的早已不是她的徐亦辰了。曾经谦和的变成了冷漠，曾经的甜mi变成了憎恶。他再也不会温柔地对她笑，再也不会揉着她的头发戏谑地叫她“笨笨”，不会在她做错事的时候包容她，更不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对她说有他在没事的。而这一切，到底是怪谁呢？他，还是她？

         这个夏天，许多事都不太对，让她觉得异常艰难又异常的漫长。林悦的生命里葛征走了又回。一个突然出现的小生命仿佛让莫云昊成了多余的人。她的生活也因为徐亦辰的重新出现而变得有些混乱。

         但是无论发生了什么，生活都还得继续，没有人会因为你心情不好可怜你。她工作愈加努力，李妍惊叹：“工作狂人赵苓颜又回来了。”其实哪有那么夸张，她只不过是想脚踏实地地过日子而已。

         幸而一切似乎都只是暂时，只是平淡生活的插曲。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她很是安静地过了几天以前的日子。安下心来工作的结果就是，她成功地通过了公司内部的竞聘。顺利抓住一次升职的机会，被莫云昊直接提升做了部门的副主管。同事都起哄让她请客。

         她心知躲不过去，便由着他们定了时间地方。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踏实，虽然她相信自己的能力，但是也清楚的知道有能力的不止她一个人。下班之前去了莫云昊办公室，想问问清楚。

         敲了敲门进去，莫云昊正站在窗前。夕阳的余晖里，她竟然觉得莫云昊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心里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是也不好就退出去。她轻轻咳了一声，轻声道：“莫总。”

         莫云昊回过神来，转身看见是她，轻笑道：“呵呵，苓颜是你啊。哦对了，我还没恭喜你呢。”

         她看向莫云昊，略想了一下开口道：“莫总恕我直言，其实我这次来是想问，我们这次比赛评定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莫云昊道：“其实你是想问，你是怎么赢的，是不是我念着私交故意提升你。对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认真想起来，这件事是公司的人事安排，根本没有她置喙的余地。她这样冒冒失失的跑来质问，分明是僭越了。她早该想到的，像莫云昊这么聪明的人，又在商场里这些年，怎么可能猜不到自己的意思

         莫云昊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说：“这是这次除了你的作品之外最好的稿子，你自己看看。”

         她接过图稿，认真翻看了一遍。刘远航的作品与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她向来喜欢素净淡雅，而刘远航的则是浓重艳丽，十分醒目。说实话她与刘远航两个人的专业功底是不相上下的，只是未免带了主观色彩的觉得自己得似乎稍好一点。不是她骄傲，只是因为刘远航的图稿乍一看非常繁复华丽，但是就整幅作品来说不免让人有些眼花缭乱，进而生腻。

         莫云昊道：“现在你知道答案了吧。如今大众的审美趋向于回归朴实素雅，你的作品正好迎合了时下的流行趋势，也更贴合产品的定位。小刘的虽然也很不错，但是毕竟违逆了潮流。做设计这一行，对流行元素的把握的重要性你比我更清楚。而且苓颜，你应该知道，我首先是个商人，不会拿自己公司的前途开玩笑。你有能力胜任这个职位，我相信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来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于是对莫云昊笑道：“谢谢，我会努力的。”

         走出办公室，她心情大好。想想自己以前对莫云昊有些偏见就有点不好意思。开始她以为他也和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一样，只是徒有其表每天只知道虚度时光游戏花丛的。但是很快就知道了那完全是自己浅薄的看法。表面看莫云昊确实是花花公子一个，但是那一次的酒会上他的表现就让她知道事实上他是很有责任心的。原来第一天副总介绍他时那样夸赞，并不全为着他的身份背景。

         见她出来，李妍问她晚上有没有安排，如果没有的话就跟她一起吃饭。她笑了，说：“算了吧，我可不想做个大灯泡。”李妍笑骂了一句，也不勉强。

         两个人在公司楼下分了手，她一个人沿着马路慢慢地走着想着自己心事，不小心就和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一起。对方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长的非常漂亮，只是脸色苍白的近乎病态。一种柔弱的楚楚可怜的气质，立刻让苓颜生出一种莫名的怜惜。

         女孩子跌坐在地上，苓颜忙蹲xia身扶起她，说：“小姐真对不起，有没有伤着哪里？”

         女孩冷淡的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没事。”说着接过她帮忙捡起来的手提袋，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径自走了。

         苓颜看着女孩渐渐远去的背影，想说什么也只得作罢。   
 
第十四章 奶奶 
 
 又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苓颜做完手头的工作也已经快下班了。端着咖啡坐着休息，一边揉有些酸痛的脖子，一边想不知道今天晚上李瑞会想去哪里。每个周五晚上是她和李瑞固定的见面时间。

         手机响起来，以为是李瑞打来的，接起来却不是。徐亦辰的声音怪怪的，依然很简短地只说了几个字：“下来一下。”

         她有些疑惑，顺口问：“哪里？”

         徐亦辰有些不耐的样子，说：“我在你公司楼下，你快点下来。”

         她更是不解，他现在做事还真是让人迷茫啊。想起了什么，客气地说：“不好意思徐总，我还在上班，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讲就好了。”徐亦辰却突然挂了电话。

         她有些意外，却也不以为意。放下手机开始整理桌子上的资料。突然间手腕被人握住，她慌忙抬起头，竟然是他！苓颜有点懵了，这可是她工作的地方啊，他想干什么？

         看着他阴沉的脸色，苓颜有些莫名其妙，很确定自己没再惹着他。那他这是怎么了？她真的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认识他了，他还是以前那个如阳光一样存在的徐亦辰吗？

         他哑着嗓子说：“跟我走。”她回过神来，努力想甩开他的手，可是因为又不敢太大动作，怎么也甩不掉。索性不再挣扎，她冷了脸道：“徐总，请你自重。”心里却是急的，办公室里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了大半过来。

         本来他往这里一站本身就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何况他们现在的这种状况？不少女同事都盯着徐亦辰看，这些色女人，都不知道来救救她吗？还有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她以后还怎么在这里待下去啊？只盼着他能快点放手。

         徐亦辰却并不听她说，拉了她就走。他用力很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粗暴，她也不敢太挣扎，居然就在众目睽睽下被他一路带下了楼。

         他的黑色BMW就停在路旁。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了，用力甩开他的掌控，恼怒地道：“徐亦辰，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亦辰怔怔的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有一瞬间的呆滞，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她。她这才发现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很是憔悴的样子。他突然放软了声音，目光凄楚，低低地哀求：“苓颜，算我求你。”

         她心里一动，没再说什么，低头跟他上了车。

         车子居然一路开到了市医院。她心里咯噔一下，却也只是默默地跟着他进了住院部的大楼。十一楼以上都是高级特护病房，有钱人的专区。他走到一个病房门口，待她走近突然牵起她的手握在手心，径直推了门进去。她下意识的想甩开，一动却被他握得更紧。看着他恳求的目光，她有些不忍，终究由着他牵着她一起走进去。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高跟鞋踩上去一点声音也没有。背对着门口的人正在低头削水果，没有察觉，倒是chuang上躺着的老人睁开了眼睛，看见他就笑了：“亦辰，你来了。”

         背对着他们的人这才扭过头来看他们，她发现那人居然是他姑姑，C大的徐教授。那么那个老人不就是？

         他大步走过去，在床边俯xia身叫“奶奶”，又喊徐教授“姑姑”。徐教授扭头见她有些局促，忙招呼她坐。她只站着道了谢，也不坐。

         只听徐亦辰轻声问：“奶奶，您感觉怎么样？”徐奶奶微笑着点点头，十分慈祥的样子。他回身拉过她，又道：“奶奶，你不是一直想见苓颜么？正好她今天刚出差回来，一听我说就赶来看您了。”

         她听得一头雾水，直觉有什么不对。满腹狐疑地看向他，他却没有看她，目光只集中在奶奶身上。徐奶奶一听，立马乐呵呵地拉起她的手，对着她一阵端详，笑道：“好好，真人比照片上还漂亮，怪不得你这么喜欢。”

         她胀红了脸，也不好回答，只能尴尬地陪笑着。却听他又说：“奶奶您喜欢就好。那您快点好起来，等您出院了我们就结婚。”

         她一听就急了，这又是怎么回事？无论什么原因，也不能撒这样的谎啊！于是马上辩解道：“不是的……”

         话刚出口就被一旁的徐教授打断，徐教授笑说：“妈您看这孩子，还不好意思呢。”一边又和她使眼色。徐奶奶被逗得呵呵笑起来。

         徐亦辰坐在床边和奶奶说话，徐教授就悄悄向她使了个眼色，走了出去。她找了机会跟出去。

         在走廊里，徐教授向她道谢，又说：“赵小姐，真是对不起，让你这样为难。但是还是要请你帮忙把这出戏演下去。”看着她有些惊讶，徐教授又道：“我也知道这样不合适，但是请你看在和亦辰曾经是朋友的份上帮帮忙。”

         听徐教授话里有话，她忙摆手说：“徐老师您别这么说。”

         徐教授说：“我也不瞒你。今天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老太太的病需要马上动手术，越拖成功的几率就越小。可是老太太不愿意，说自己一大把年纪了上了手术台也不一定下的来，一定要等见孙媳妇一面才能安心做手术。没办法，亦辰才去麻烦了你。老人家盼着看孙子结婚，希望你能理解。”

         一句话吓住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徐教授慢慢道出了原委。徐奶奶本来不愿意离开老家的，徐亦辰去美国之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几个月前因为徐亦辰回国，坚持留在D城发展自己的事业，老人为了见孙子才从老家过了来。一个星期前突然觉得不舒服，徐亦辰带了她来医院检查，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

         徐教授说：“本来亦辰想带奶奶去美国治疗，但是医生说老太太现在的状况根本受不了那样的劳累。我们也只好请医生尽快安排手术，希望康复的机会能大一点。”

         徐亦辰和奶奶感情好，她很早就知道。徐亦辰的父母早年出国留学，后来就留在了美国，一直没有怎么回来过。徐亦辰从小就是跟着奶奶长大的，跟父母的关系反而有些疏远。和奶奶的事，他以前翻来覆去和她讲过很多遍，直听得她羡慕不已。

         可是，即使这样也不应该会找到她啊。他不是有女朋友的么？她一直记得在酒吧那wan的那个电话，他那么温柔的语气，难道她错了？

         徐教授说：“前几天老太太在亦辰的皮夹里看见你的照片，居然还记得亦辰大学的时候放假回家给她看过，所以坚持以为你还是亦辰的女朋友，一定要见你。我们本来也不想麻烦你的，就谎说你出差去了。可是现在这个情况，真是麻烦你了。”

         她的照片？大学时候？她有些懵。

         她记得她只给过徐亦辰一张照片。她从小就不喜欢拍照的，每每面对镜头就会紧张的不行，所以从小到大可以拿出手的照片少之又少。那次徐亦辰跟她要照片的时候，她也着实苦恼了好一阵，把相册翻了又翻才找出一张满意的。

         那是去C大报到之前，和盈盈表姐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拍的。当时她站在湖边的草地上，正看一群小孩玩丢手帕的游戏。表姐在身后喊她，她快乐的转身，只听“咔嚓”一声，画面便被定格在那一刻。照片上身穿湖蓝色长裙的十七岁少女，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裙角飞扬，笑容甜美。

         后来她拿着底片去洗了一张小的，放在徐亦辰的钱包里大小正合适。记得当时徐亦辰很高兴，小心翼翼的放进去，万分珍贵的样子。她笑他说又不是什么宝贝干吗这么紧张，他笑说她就是他的宝贝。年少的爱情，这样甜mi的情话，如今却是她不可触mo的痛。难道，那张照片，他还留着？

         她们又回到病房的时候，徐奶奶已经睡着了。徐亦辰整个人深陷在一旁的沙发里，若有所思的样子。从以前到现在，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憔悴疲惫。

         徐教授看着他，心疼地说：亦辰，你先送苓颜回去休息吧。再过一会儿你姑父会过来陪我的，你不用担心。回去好好睡一觉，今天就不用再来了。”

         徐亦辰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苓颜跟徐教授道过别，跟着他走出去。他走在前面，脚步很大却走得很慢，分明是在等她。她快步跟上他，一起进了电梯。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偷偷的看着他的脸色。徐亦辰突然问：“姑姑都告诉你了？”

         她“嗯”了一声，徐亦辰突然道：“照片我不会还你的。”

         她一时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诺诺的道：“那个……你为什么还留着？”

         徐亦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却问：“为什么站那么远？”

         “啊？没有啊。”她有些心虚，两个人分明是占据着电梯的两端。

         徐亦辰没有再说话。

         出了医院门口，徐亦辰接到一个电话，只听见他说：“结果出来了，不是太好，我让医生尽快安排手术。”那边不知道又问了什么，他看她一眼，说：“嗯，她和我在一起，她也知道了。她很好，你放心我会好好谈。”

         挂了电话他说：“是云昊，他听说下午的事，担心我对你怎么样。”她有些吃惊，扭头只看见他望着夕阳，神色有些迷茫，轻声问她：“你也是这样想的吗？我会对你怎样？”   
 
第十五章 独处  
 
 一路上，苓颜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瞄着徐亦辰。几次想要开口，可是话每每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徐亦辰专心开车，也一直没有说话。

         他真的是，沉默了好多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每次看见他，苓颜都会感受到浓浓的哀伤气息。他在美国，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他那样一个温柔明朗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她看着他疲惫的脸，终于忍不住有些担心地问：“你，还好吧？”

         她温柔的语气，完全不同于前几次的紧张或者厌恶或者淡漠。徐亦辰心里一动，眼中眸光变幻，一瞬间仿佛回到从前。

         还记得大二那年，一次篮球比赛中对方恶意犯规，他被狠狠撞倒。在校医室里，她也是用了这样满含担忧关切的温柔语气问他：“亦辰，你怎么样，还好吧？”

         徐亦辰没有回答，苓颜也不知道该怎么再开口。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松了安全带，一边开车门一边说：“谢谢你送我，路上小心。”

         他转过脸来看她，平静地问：“可不可以让我上去坐坐？”

         “啊？”

         苓颜开了门进去，徐亦辰在门口略站了一下。她回过头来招呼他“你随便坐”，一转身对上他有些复杂的眼神。她突然想到那个混乱的晚上，一时间有些许的尴尬。于是走开去倒水给他。

         他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五味陈杂。进门大眼扫视了一眼房间，不大，但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人住，也显得颇为宽敞。装修简单而温馨，典型的赵苓颜的风格。

         她端了水过来，他轻声说谢谢。不经意间四目相对，她有些尴尬地避开了。然后又有些自嘲地笑了：“我们现在还真是别扭。”

         徐亦辰看着她，心里有丝丝莫名甜意泛起，轻轻地笑了笑。她看见他和煦的笑，心里某一个拼命伪饰强硬的的角落突然就开始变得柔软起来。多久，多久没有看见过他这样的笑，这样她曾深深迷恋的温柔笑容？

         只是想到徐奶奶的身ti，想到他的难过痛苦，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向来拙于言辞。而且无用的话，她宁肯不说。

         这时她的手机响起来，为沉默的两人解了围。她从包里掏出来一看是李瑞打来的。这才想起和李瑞的约会，接起来就先道歉。

         李瑞在那边笑说：“没关系，你没事就好。刚刚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还以为你怎么了。对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现在在家。”

         “呵呵是吗？”李瑞轻笑，“现在还早，可以见面吗？”

         她看了徐亦辰一眼，他也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平静淡然，又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突然之间就有些心虚，“呃，可能不太方便，现在有朋友在。”又不由自主地看过去，端着杯子低头喝水的徐亦辰双肩轻轻一垮，似乎松了一口气。心里不自觉就有些酸楚。

         “这样啊，那就下次吧。拜。”李瑞也没有多说，就挂了电话。

         徐亦辰抬起头来看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男朋友？”

         其实他早就知道的。那天在酒会上，她和李瑞站在一起，谈笑风生。那个男人，莫云昊跟他提过，一直在追苓颜。长得不错，只是他不相信时隔多年她会越来越倒回去，对男人的长相感兴趣。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对他也有好感。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心里的嫉妒咕嘟咕嘟地发酵。莫云昊看不下去，才拉着自己走过去打招呼。

         后来还有一次和客户吃饭，他从包间里出来就看见她和那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很开心的样子。他站在那里，心里只觉得万分窝火。对自己又无能为力，一个那么彻底地背叛了自己的女人，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可是又不能发作，强忍着回去和客户周旋。

         再然后就是林悦生日那一晚，她脸上带着笑，提高声音让对方等一下。从他面前过的时候，看也没有看自己一眼。从她出去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如有万千蚂蚁噬yao，让他坐立不安。过了好一会她才回来，他不jin开始猜测她与那人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如果她真的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己想也不敢想。她没有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些年，似乎一切都安然无恙。但是当他又看见她，所有表面的平静都被打破。无论曾经怎样，他看着她，所想的就只是能再牵起她的手，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再不放开。

         终于按耐不住，那wan散场之后他就去了她那里。然而“近乡情怯”，到了却又不敢上去。在车里坐了好久，手里的烟明明灭灭，一如自己晦暗不明的心境。想起莫云昊在自己面前状似无意实则有心地夸赞她的厨艺，心里一阵凄凉。为什么对着别人她就可以那样自然而快乐？对着他的时候，就只有紧张和淡漠？

         “不是，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和他解释，苓颜立刻尴尬地闭了嘴。而且，为什么要撒谎？她和李瑞的关系，就目前来说，是很有些暧昧不明的，李瑞一直在等她点头答应。真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玩暧昧？

         徐亦辰却突然露出一丝笑意，心情因为她下意识的解释而明朗许多。她大概自己都没有发现吧，从来都是，从来都是这样。她只有在说起自己的时候才会用“我们”，除他之外的男人，她都只会用“我和某某人”来表达。在心里不自觉的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而直到今天，他和她在她的意识里，还是“我们”。这，是不是代表，他还可以对她抱以希望？

         他的笑让她觉得更加尴尬，想找点什么话说来缓解气氛。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会像是在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是不是现在的她在他面前，再也不能做到像以前那样自然？

         突然觉得肚子饿，也为了快点摆tuo这种状况，苓颜索性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徐亦辰看着橘黄se灯光下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生出久违的温暖。只觉得眼前这一幅画面，值得用自己的所有去交换。心里溢出淡淡的喜悦。这些日子以来，难得有像现在这样身心放松的时候，渐渐困意袭来，他慢慢歪在沙发上睡过去。

         苓颜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就看见他熟睡的样子。摆好了碗筷，过来想叫醒他。他睡着的样子，让她想起以前的徐亦辰。没有了平日的冰冷淡漠，他平静的一面让她觉得一阵心酸。他们怎么会走到现在这种地步？

         他突然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来，仿佛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她就那样静静的又满怀贪恋地看着他。他英挺的眉，他长长密密的睫毛，他紧闭的眼睛，他直挺的鼻梁……

         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却在即将触到他的脸庞的那一刻突然惊醒，她这是在干什么？

         现在的徐亦辰，于她而言，就像是鸦片。明知道不可以去碰，否则就是无底的痛苦深渊，却依然无法狠下心来潇洒地转身走开。心里一个声音一直在说“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又有另一个声音在不停地阻止说“不行，不行，不行……”

         他的脸就近在咫尺，她却始终没有勇气抚上去。手在半空中悬了好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轻轻地叫他：“徐亦辰，醒醒。起来吃饭了，徐亦辰。”他却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她赖，只“唔唔”地答应着，眼睛一直紧闭着。她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他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轻声嘟囔了一句“苓颜，你别闹。”

         她要大声叫他的话，就那样被突然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一点声音。心里像是小猫的爪子在轻轻地挠，痒痒的，又夹杂着被撕裂的疼痛。

         “苓颜，你别闹。”有时候她跟着他去上课，他太困了就会趴在下面偷偷睡觉，她偶尔恶作剧地用手指轻轻戳他，他就会这样小声嘟哝。迷迷糊糊的充满童真的声音，常常逗得她趴在桌子上掩面而笑。

         真的是累坏了吧？家庭和事业都是他一个人在撑。不忍心再叫他，她回房间拿了条毛毯赖给他盖上。

         徐亦辰醒的时候，睁开眼就看见该在自己身上的毛毯。把毯子捧到面前深深吸了口气，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馨香。不由自主地轻轻扯开了嘴角。扭头看见她坐在小小的餐桌前出神，他掀了毯子站起身来走过去。

         他在她对面坐下。听到椅子的响动，苓颜突然意识到自己还yao着勺子，慌忙放下。一口粥呛到，侧了脸俯身到一边捂着嘴咳嗽。

         徐亦辰嘴边依然是那抹似有若无的浅笑，递过纸巾，又端了杯水给她。她突然恼怒起他的笑来。真是，太丢脸了。

         因为咳嗽而涨红的脸于是更红，她yao着牙尴尬又恨恨地说：“不好意思。”

         他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关系，习惯了。”接着很认真地一口一口喝着粥。

         乍一听到他的话，赵苓颜蓦地瞪大了眼睛。真是，恶劣。他却一副自然到了极点的样子，她看着他，慢慢平静下来。反正，她在他面前丢的脸还少吗？她索性也不再在意自己的失态。

         注意到徐亦辰慢慢地把盘子里仅有的几片肥肉一一夹到自己碗里，她有些恍惚，仿佛看到学生时代的彼此。在学校的餐厅里，他坐在她对面，任她把肥肉一片一片夹给他，然后带着宠溺的微笑悉数吃下去。心里一动，眼中瞬间雾气弥漫。

           
 
第十六章 承诺 
 
 洗碗的时候，隐约听到他接了一个电话。擦干手出了厨房，他正背对自己站着。“我知道了，你别怕我马上回去。”语气温柔，带了显而易见的关切。

        　　 徐亦辰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那里，似乎有些吃惊，随即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有事得先走了。”苓颜“哦”了一声，没有动。心里是丝丝隐忍的疼痛，那个人，应该对他很重要吧？

        　　 他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后又转过头来对她说：“今天，谢谢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合上门出去。

        　　 赵苓颜站在阳台上，看见他的车灯闪烁，一路出了小区大门。回到房间，躺在chuang上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分不清究竟是醒是梦。

        　　 是，她承认她软弱，承认她没有出息。即使他曾那样对她，她依然没有办法去恨他。她在自己的记忆里，把他的温柔他的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把他的背叛他的伤害藏在最隐秘的角落里。如果不能忘记，那么她只愿意这样地记着他和他们的过去。

        　　 可是他呢？他为什么到今天还留着她的照片？他明明恨她！她至今记得正式分手那天他愤怒而绝望的表情。被背叛的不是她吗？该愤怒的不应该是她吗？为什么他要装出比她更强烈的难以置信？和他斗智，她从来都是败者。所以他的想法她无法理解，更再也不想去理解。只是他的表演太过逼真，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带着深深恨意的声音夜夜出现在她的噩梦中。

        　　 起身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苓颜从最里面mo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一枚小小的银戒静静地躺在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上。

        　　 戒指式样简单质朴，是她当初一眼就看上的。只是因为长时间未戴，表面的光泽显得黯淡了许多。她拿起那张纸，早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句子又出现在眼前。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苓颜，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

        　　 这是徐亦辰写给她的唯一一封情书，如果说这短短的几句，也可以称之为情书的话。

        　　 那日吃饭时候她突然心血来潮，对徐亦辰说：“亦辰，我发现一件事。”

        　　 当时徐亦辰正低头吃菜，头也未抬地问她：“什么？”

        　 “我发现，你从来没有写过情书给我。”忍着笑意，她做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

        　 “啊？”徐亦辰抬起头来，她发现他居然有些红了脸。她心里笑意更甚，却还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徐亦辰伸过手来momo她的额头，闷闷地道。 

         她简直要乐翻了，平时总是自己不好意思才会这样胡搅蛮缠过去，想不到有一天他也会？看他这样为难的样子，总不会是从来没有写过信给女生吧？

        　　 切，她才不信呢。他以前的女朋友肯定收到过很多他写的情书。

         还记得她从朋友那里知道高中时很有好感的那个男生有了女朋友的时候，失落了好一阵。那天在学校的湖边呆坐，正好被路过的他看见。问清楚了原委，他安慰了她好一阵，最终把她逗笑了。

         要是没有谈过恋爱，他怎么会把这种事分析的那么头头是道呢？所以她向来很坚定地认为他在自己之前曾有过不止一个女朋友。恋爱中的男生，哪个没写过情书啊？可是每次他都只是笑笑，从来也不辩驳。

        　　 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徐亦辰最终答应下来。后来她从他室友那里知道他为写这一封信整整想了两天，才知道这对他来说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之后的两天，徐亦辰都没有来找她。她很纳闷，心想不是他真的写不出来所以不敢来见自己了吧？笨蛋，她只是开玩笑而已啊。他收到过那么多情书，随便有几段改一改抄过来就好了嘛。难道他以为她真的会在意这些东西吗？

        　　 她正坐在宿舍里想是不是要去找他，他就过来了。只字不提情书的事，只说听说城郊有庙会，问她要不要去。和他一样，她是从来没有去过庙会的。所以一听说就一口答应了。

        　　 下了公车，离得老远就被吓了一跳。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啊，真的是见识了什么叫人山人海了！到底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拉了她跑过去。

        　　 两个人就像小孩子一样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她看着他紧握着她的手，感到无比的安心。他握的那么紧，那么牢，几次大的人潮都没有将他们挤散。这世上除了父母的怀抱，还有什么会比这更让她觉得安全的呢？

        　　 路过一个卖饰品的小摊时，她一眼就看上了那个戒指。简单漂亮，泛着质感又柔美的光。拿起来试戴，大小正合适。他笑了，说很好看。

        　　 她却又放下了。虽然喜欢，但是她从来是不习惯戴任何饰物的，买了也是白搭，还埋没了戒指。他却坚持买了下来。小心地戴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她抬头，对上他满含笑意的温柔的眼。

        　　 回到学校的时候，两个人都累坏了。她要他直接回去休息，他却坚持送她回宿舍。在楼下，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双手交给她，轻声却坚定地说：“苓颜，我是认真的。”

        　　 她坐在桌子前，被他那么严肃正经地一说，心里不jin也有些忐忑起来。他到底会自己说些什么呢？鼓起勇气打开信，那句话就出现在她面前。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苓颜，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

        　　 心动的甚至有些疼痛，带着微微的战栗。不自觉地笑开来。轻轻地抚mo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晚上躺在chuang上依然是睡不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正落在她的床前。她躺在黑暗里，看着明亮皎洁的月光，只是觉得无限美好。

        　　 感受到她的不安分，上铺的高小乐迷迷糊糊地抱怨：“苓颜，你翻来覆去干什么呢？快睡了。”

        　　 她拉高被子蒙起头，一会又蹬开。仰头看着那光亮，悄悄在心里开出花来。

         星期一刚上班，苓颜就发现办公室里的气氛很不对劲。来来往往的同事眼神都怪怪的，和她打招呼时也带着暧昧不明的笑。在心里把徐亦辰骂了几千几万遍，这两天她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休息的时候李妍拉了她躲到茶水间，一脸同情地看着她，“赵苓颜，你完了。”

         她犹抱了一丝微弱的希望问：“是不是很惨？她们都怎么说？”

         “你以为呢？”李妍白她一眼，“你要各种版本都听，估计得吐血。我就跟你说几个相对靠谱点儿的。”李妍开始扳着指头算，“什么你脚踏两只船被发现啦，你赵大小姐游戏过火惹到大老板啦，再离谱点的要数你插足gay人家找你算账啦。各种荒唐说法，你可以尽情发挥你那点贫乏的想象力。”

         苓颜苦笑，即使没有这么夸张，也可以想见这件事被艺术加工到了什么地步。俗话说“三人成虎”，办公室就是滋生谣言的沃土！古有明训“人言可畏”，看来她真的得想想自己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了。

         “不过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是谁？”事情发生的时候李妍正好没在办公室，没有看见那让苓颜极为难堪的的一幕。 礼拜一一打造进办公室，就被诸多好事者告知了N个版本的故事。

         好奇心旺盛比之林悦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李妍，告诫完了她之后，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打听内幕的好机会？“听说那个男人很帅啊，比莫美男还更胜一筹，那得长成什么样啊。我说你走的这是什么桃花运啊，极品男人怎么都给你遇上了。 ” 

         “烂桃花。”想起来那天事，苓颜就有点恨得牙痒痒。

         “赵苓颜，我说你能不能不逃避这个问题？逃避管用吗？”李妍真是有点恨这个女人的软弱，在她面前，还想用这样的小计俩蒙混过关不谈这个问题吗？

         “呵呵……”连笑都是干巴巴的，苓颜抬起头来看着好友，“他，就是他，我的初恋，徐亦辰。”这样的答案，够具体了吧。

         其实她怎么能不明白，李妍虽然有点小八卦，但也是真心为她好？只是，一定逼她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什么也改变不了。端了咖啡，有些黯然地出去，留下处在震惊状态的李妍一个人待在那里。

         想着徐奶奶的病，苓颜心里有些难过，想着晚上下班该过去看看。她是没有见过奶奶的，奶奶在她出生前一年就过世了。而从小就最疼她的外婆在她中考前因为jing神的原因突然出了意外，家里怕影响她的考试瞒着没有告诉她。直到考完回家才知道，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见外婆最后一面。这一直是她心里的痛。

         所以她理解徐亦辰现在的感受。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看老人家。纵然身份尴尬，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她与他之间的纠葛都显得无足轻重。

         无论如何空手去看病人总是不礼貌的，但是在那样的特级病房里，照顾必然是极周到的。而且徐亦辰也决不会允许有什么疏漏。最后还是买了束花带过去。

         没想到莫云昊先她一步已经在那里了，苓颜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床前和老太太聊天。只是不见徐亦辰。莫云昊见她来了，站起来招呼她坐。徐奶奶更是高兴，拉了她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又问莫云昊：“怎么，你也认识苓颜？”

         莫云昊笑答：“奶奶，我和苓颜是一个公司的同事。”

         徐奶奶有些吃惊，笑道：“是吗？这样就更好了。云昊，你可要帮奶奶好好照顾苓颜啊，别让她受委屈。”

         莫云昊连连点头，。她也忍不住笑说：“奶奶您放心，云昊一直很照顾我的。”

         徐奶奶更是高兴。又问她是怎么来的，有没有吃晚饭。她一一回答了，又找些话和老人聊。以前常和外婆坐在一起聊天，所以知道老人家都喜欢什么，慢慢聊开了，直笑得徐奶奶合不拢嘴。

         徐亦辰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副温馨的画面！之前莫云昊突然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匆匆忙忙就走了。房里只剩下徐奶奶和苓颜两个人。听到门响，她们同时朝门口看过来。 

         苓颜站起身来，徐亦辰走过来和她打招呼，“来了。”她点点头。

         徐亦辰又回过头对奶奶说：“奶奶，手术时间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明天上午。您放心，手术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徐奶奶笑道：“看你，哪里是我担心？其实奶奶一辈子活得也够久了，现在看到你找到苓颜这么好的女孩子，也就放心了。只要你们能好好的，奶奶这一辈子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你们还年轻，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也能看得开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强求是强求不来的。我这一辈子，已经把自己想说的想做的都说过做过了，一生也算是很圆满，做不做手术的也不重要。倒是你们，万一我在手术台上下不来，可别胡思乱想。”

         徐亦辰急道：“奶奶您别乱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至少也要看到我们结婚生子是不是？”

         苓颜的脸“腾”一下红了。徐奶奶笑道：“你看你急的，我不是说万一吗？能看到那一天当然是好，但是你这么口不择言的，也不想想苓颜会不会害臊？”

         苓颜说：“奶奶，您就安心好好休息，明天的手术一定会很顺利的。”

         徐亦辰与她对视一眼，目光里很有些感激的意思在里面。

         又陪奶奶说了会话，看老人家有些累了，便扶她躺下。等徐奶奶完全睡着，苓颜便起身告辞。徐亦辰送她出来，她说：“不用送了，回去陪着奶奶把。”他却说要送她回家，说病房里有专人照顾。看他坚持，苓颜也就不再说什么。

         一路上，除了徐亦辰道谢，两个人依旧是无话。但是气氛却明显比前几次都要好。或许是因为奶奶的事， 也或许是因为上一次还算和睦的独处在无形中修复了两个人的关系。

         徐亦辰突然说：“刚刚我在奶奶面前说的话……”

         “哦，没关系，我没有当真。”不等他说完，苓颜就立刻打断，好不容易才有的好气氛，怎么能被那个问题给破坏掉？

         伴随着一声短而急促的刹车声，车子猛地转向停到路边。苓颜大吃一惊，他疯了吗？这里可是车流量最密集的地方！

         惊魂未定，徐亦辰冰冷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你，再说一遍！”声音里的冷然恨意让苓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赵苓颜，我想你可能是忘了，我说过这辈子你不可能躲开我。”

           
 
第十七章 祸不单行 
 
 苓颜一时愣在那里。徐亦辰看着她震惊之外又有些迷惑的神色，心下一阵苦涩。他都让步到这种地步了，她还想怎么样？看她的样子，是根本就没有把他那wan的话当真，也根本没有想过复合的可能性。自己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才压下心里的罪恶感，也决心放弃所有的嫌隙，想要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弥补这六年的空白，试着再和她一起走下去。而她呢？却根本不把他的忍让当一回事。真是讽刺呵，纵然时过境迁，面对她，他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手紧紧抓着方向盘，努力压下汹涌的心潮起伏。她还是没有出声，眼眶泛起点点泪光。那一点晶莹，灼痛了他的心。叹一口气，他轻轻揽过她，说：“苓颜，你究竟想要怎样？”唇一点一点压上她的，慢慢将最初的轻缓贴合转为温柔的辗转。虽然只是浅浅的亲吻，那一种想念已久的温热柔软，还是让他渐渐沉醉。

         苓颜浑身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脑子里一片混沌。可以什么都不想再相信他一次吗？真的可以吗？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么大的转变？

         那一晚，他留下那句话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想到最后，她明白了。他只是不甘心吧，不甘心事事顺利人人宠爱的自己居然被她先提了分手。所以即使现在他已经有了相爱的人，还是不肯放过她。她只是不明白，在他们的那一段关系中，他已经占尽上风，为什么连最后一点优先权都不肯给她？连最后一点尊严都吝于为她保留？

         后来再见面，两人都没有默契地再提。那一次还算融洽的相处，本来已经让她安心。他现在又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要扰乱她已然安定下来的心？

         这样的问题一出现在脑子里，苓颜瞬间发现，原来真的没办法，再一次毫无保留的相信了。

         周遭刺耳的喇叭声让她回过神来，猛的一把推开他。下意识地往后看一眼，后面已经排了长长的队，司机们不耐烦地按着喇叭，脾气暴躁的甚至已经开骂，毕竟刚刚真的好险。

         手忙脚乱地松开安全带就要下车，徐亦辰狠狠拉住她，恼怒地说：“你不要命了！”一句话提醒了她，刚刚满心的慌乱让她没有办法思考，只想赶快逃离。徐亦辰沉声说：“我送你回去。”

         苓颜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在眼前飞快闪过，被留在身后渐渐不见。就像他们不可再来的曾经。

         车子径直开进了小区，徐亦辰说：“下车上楼，我们谈谈。”

         苓颜深吸一口气，说：“不用了，就在这里谈吧。太晚了，被我男朋友知道不太好。”

         徐亦辰心里一沉，努力压下怒气，她为了撇开他居然连这么蹩脚的谎也撒？正要开口，却被一阵手机铃声阻止。苓颜伸手就要从包里拿出手机，徐亦辰吼道：“你干什么？”他们现在是在谈什么，这样的气氛她居然该死的有心情接电话？！她根本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苓颜顿了顿没有动，手机依然不依不饶地响着。她知道可能是林悦打来的，林悦说过今天要去产检。看他一眼，拿出手机接起来。

         Shit！他低咒一声，挫败地猛捶了下方向盘。

         谁知对方刚说了几句，苓颜的脸色就变了。“什么？在哪里？……嗯，我马上就到。好。”

         他看着她。她挂了电话，居然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惊慌而急切地说：“拜托你，送我去第三人民医院，求你亦辰。”

         看见她焦急的样子，他没多说什么，立刻发动了车子。

         在大厅拦下一个护士问了手术室的地址，跑过去就看见颓然靠在墙上的莫云昊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的葛征。

         苓颜看一眼葛征，跑到莫云昊身边问：“怎么会这样？悦悦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莫云昊抬起头赖看她，眼睛红红的，仿佛愤怒已极。他yao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问他！”

         她回过头看向葛征。葛征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垂了下去。苓颜心里便明白，这次的事必定跟葛征有很大关系。不由得冷了脸，沉声问葛征：“你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葛征还是不敢言语。莫云昊猛地冲过来，扯住葛征的领口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一拳狠狠抡过去，葛征的嘴角立即流出血来。莫云昊用痛恨至极的声音吼道：“你这个混蛋！我他ma疯了才会把她还给你。”

         苓颜忙扶住葛征，急道：“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

         葛征见莫云昊又发怒，心里害怕起来。拉住苓颜急切地说：“我不是故意的。苓颜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推悦悦的。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摔下楼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苓颜你相信我！”

         听到这话，苓颜心里一惊，不敢相信地说：“你是说，是你把悦悦推下楼的？”

         这话一出，更加激怒了莫云昊。他又要冲过来却被一直没有开口的徐亦辰拦住。徐亦辰沉声说：“云昊，你冷静点。”

         莫云昊根本已经气疯了，恨不得亲手杀了葛征，哪里还能把这句话听进去？徐亦辰拦着他又不能动，怒极反笑，他说：“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要是里面躺着的是赵苓颜你能冷静的了吗？” 

         徐亦辰脸色一沉，拦着他的手上力道更加重。他看着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潇洒不羁的好友，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么短的时间里，云昊就对林悦这么上心，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

         葛征根本不敢看苓颜。苓颜从来没有那一刻觉得他是这么不堪。她看着葛征，只觉无力，说：“你怎么能这么做？悦悦她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忘了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你说你爱悦悦，你说你会改你会对悦悦好我才答应帮你，你居然……”是，没错，是她帮他追到悦悦的，是她鼓励悦悦再给他一次机会的。悦悦今天受到的伤害，也有她的一份责任！这么想着忍不住就掉下眼泪来。

         被徐亦辰拦住的已经气昏头的莫云昊不能教训葛征，只能用骂的来泄气。“葛征你这个孬种，你敢这么对林悦，我不会放过你的！”

         葛征还是小声地为自己辩解：“我说了不是故意的……”

         正吵闹着，一位护士走过来厉声说：“都别吵了。这是医院，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安静点行不行？”

         听护士这么说，莫云昊才没了声响，慢慢冷静下来。苓颜又忙向护士道歉：“对不起护士小姐，我们会注意的，真对不起。”护士这才转身走了。

         没有了人说话，气氛一时冷滞下来。冰冷的医院走廊里，几人或坐或站，各怀心思。

         又等了一会，手术室的门打开，走出来一位医生问：“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几人忙围上去，莫云昊和葛征抢着说：“我是，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医生看了两人一眼，说：“大人右腿小腿轻微骨折，没什么大碍。但是很遗憾，孩子没有保住。”

         葛征一下子瘫软下去。她也有些无力，悦悦她，那么爱这个孩子。徐亦辰在后面扶着她，给予无声的支持。医生又说：“病人一会就会醒过来，但是她身ti很虚弱，你们要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刺ji她。”

         向医生道了谢，和护士一起陪林悦进了病房。苓颜坐在床边，一直握着林悦的手。看见林悦醒过来，忙问：“悦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悦虚弱地问：“孩子还好吗？”

         她低了头不敢看林悦，其余几个人也都不说话。林悦一手缓缓mo向自己的肚子，平平坦坦的小腹，仿佛那里从来没有存在过一个小生命。林悦不死心地又问：“孩子还在吧,苓颜?嗯？” 

         她忍着难过，说：“孩子…在来医院的路上就没了。悦悦你想哭就哭出来吧，会好受些。”

         葛征在床的另一侧握住林悦的手说：“悦悦你别难过，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我们……”

         林悦看着葛征，面无表情地说：“你走。”

         葛征还要说话，林悦突然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滚，你给我滚，滚……”

         苓颜忙抱住林悦，轻轻地拍着林悦的背安抚地轻唤：“悦悦，悦悦……”林悦瘫倒在她怀里，痛哭失声。

         莫云昊拎了葛征的领子就往外走，徐亦辰忙跟了出去。一直走到楼梯口莫云昊才松了手，冷冷对葛征道：“滚。”

         葛征还想说什么，徐亦辰说：“葛先生，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有苓颜再，你应该可以放心。”说着拍拍莫云昊的肩，转身准备回病房。

         被这样漠视唾弃，葛征忍了一晚上的少爷脾气也上来了。“呵……”他在鼻孔里冷哼一声，说：“莫云昊，你少得意，就算我真的不要她，也轮不到你。”

         莫云昊正要发作，被徐亦辰拦住。徐亦辰没有回头，只冷冷地道：“葛先生请自重。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不敢保证接下来会怎样。”

         仿佛是被徐亦辰周身散发出来的冷然气质吓到，葛征果然没有再开口挑衅。两人回到病房，林悦已经平静下来。听到推门的声音，正在给林悦盖被子的苓颜转过身，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jin声的动作。

         三个人走到门外，苓颜轻轻带上门，说：“已经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就可以了。对了，”她又转向徐亦辰说：“今晚谢谢你。”

         莫云昊刚说想一起留下来，她又说：“别可是了，你们留下来也不方便，况且明天奶奶做手术亦辰也需要过去守着，今晚都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在这里就行了。我保证，有需要我一定会给你电话。”

         莫云昊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苓颜说的有道理。徐亦辰也说：“我们在这里确实没什么用，还是先回去，明天再来换班。”

         莫云昊只得答应说：“那苓颜，林悦就拜托你了。还有，我刚刚太激动口不择言，你别放在心上。”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淡淡一笑说：“我知道，我没在意。你们快回去吧。”

         徐亦辰突然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轻说：“别担心，她会没事。”放开她，对莫云昊说：“走吧。”

         她身ti僵了一下，有些窘迫。莫云昊则了然地轻扯了下唇角，和徐亦辰一起走了。   
 
第十八章 口是心非 
 
 看着倦极熟睡的林悦，苓颜脑中无意识地想起徐亦辰。想他态度的转变，想他突然的温柔，想他恼怒的表白。无论怎么想，却始终没有办法给自己勇气去再试一次。不知不觉就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夜里突然惊醒，发现chuang上空无一人，自己的身上却披着毯子。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马上跑出去找林悦。可是翻遍了整个楼层也没有看到林悦的影子。心里一惊，苓颜忙往顶楼跑去。

         上了天台，果然看见林悦一个人站在那里。她这才稍稍放了心，突然又急起来，大声喊林悦：“悦悦，你在干什么？”

         林悦转身看见她惊慌的样子，微微一笑说：“苓颜你别怕，我没那么想不开，只是突然想上来吹吹风。”

         她看着林悦凄凉的笑容，心里生出一股悲哀。低头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她走过去握住林悦冰凉的手，略带埋怨地说：“疯了你，你现在怎么能吹风呢？还有你的腿，你是怎么上来的，不知道疼啊？”

         林悦轻声说：“那算什么疼？”

         她装作没听见，扶着林悦说：“下去吧。”林悦却不动，她不仅抬头问：“怎么了？”

         林悦突然回身抱住她，伏在她肩上大哭起来。她也不劝，只是任林悦抱着fa泄。这时候，最好的办法也就是这样了。过了好一会，林悦抬起头来擦擦眼泪，笑着说：“走吧。”

         第二天一大早，林悦就嚷嚷着要出院。苓颜拗不过她，只好去问医生。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出院后必须卧床休息。尤其是林悦的右腿，绝对不能再摔着碰着。

         听医生这么说，苓颜就去给林悦办了出院手续。葛征那里是不可能会去的，林悦自己的房子又退了。她便把林悦直接带到了自己家，安顿好一切才去上班。

         临走前林悦叫住她：“苓颜，我这几天不想见别人。”她知道林悦指的是莫云昊，于是点点头带上门出去。

         进了办公室，李妍看见她就说：“你怎么又来了？”看她不懂，就说：“今天一大早，莫美男就亲自过来帮你请假，说你今天不过来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她笑了一下说：“可能是没睡好吧。没事，我还想拿我的全勤奖呢。”

         李妍白她一眼说：“全勤奖有你自己身ti重要？”

         她开了电脑坐下，没有答话。李妍也就回自己位子上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刚一下班莫云昊就急着来找她，让她带他去看林悦。她转告了林悦的话，莫云昊有些黯然。她心里不忍，说：“给她点时间。”莫云昊点点头说他明白。苓颜想了想，问：“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云昊说：“昨天在奶奶那里我不是接了个电话吗，其实就是林悦打来的。他们杂志社一直想做亦辰的专访，但是你知道亦辰的个性，他向来讨厌出现在大众视线里，就一直没有谈妥。所以林悦才来找我希望我能帮忙。我们约在外面见面，一起吃了饭然后我送她回家。她上楼没多久就又给我打了电话，我接起来只听见她叫了一声‘云昊’就没了声音。我赶快倒车回去，就看见葛征抱着浑身是血的林悦下来。我们赶忙把她送到医院，后来的你都知道了。”

         她听完默不作声，心里只想着那句“你知道亦辰的个性，他向来讨厌出现在大众视线里”。不是，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这是他的本性还是他的改变？他对她来说，真是越来越陌生了。

         莫云昊见她不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略略觉得有些尴尬。正巧这时候李瑞打来电话约她见面。她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走不开，可能这几天都不能见面了，对不起啊。”

         李瑞在那边沉默了一下，笑说：“没关系，你先忙。有空了就打给我。”

         挂了电话，她和莫云昊说要回家。莫云昊叫住她，略沉吟了一下，说：“苓颜，照理说这些话不该我问，但还是想知道你对你们的事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闻言怔了一下，继而笑了笑说：“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所谓‘我们的事’，我们以前是谈得来的朋友，如果他还愿意，以后也会是。”

         莫云昊说：“难道真的一点复合的可能也没有？我和他朋友这么多年，自认对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我看的出来，他很在乎你。”

         她说：“我明白你的好意，你有心为我们制造机会我也很感激，但是那早就是过去的事了，所以……”

         莫云昊忽地笑了，说：“你果然很倔。我想我明白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顿了顿又说：“好了你快回去吧。今天不好意思，我就不送你了。这会儿奶奶手术应该已经结束了，我得去看看。”

         她笑了笑说：“恩，帮我问候奶奶。”

         在楼下，苓颜不太意外地看见了葛征。葛征应该是特意在等她，看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她在心里已经给葛征定了罪，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就当做不认识一般，漠然从葛征身边走过去。

         葛征从后面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她冷冷地看着他，他慌忙放了手，开口哀求道：“苓颜，我知道悦悦一定在你这里，你让我见她一面行不行？”

         她不理他继续走，葛征拦住她，说：“苓颜你就再帮我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算我求你。”

         苓颜要走走不了，心里更加生气，冷着声音说：“见不见你，由悦悦自己决定，我没办法替她做主，我没本事帮你。”看着葛征低声下气的样子，苓颜心里不jin多了些反感。当初撮合林悦和他在一起，根本就是个错误。这么想着不jin更加埋怨自己。

         葛征还是不放她走，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力用平静的声音说：“葛征，这次的事和以前不一样，不是你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了的。你要是真想解决问题就别在这儿缠着，等悦悦身ti恢复情绪也平静下来，或许她会见你。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意思？”

         葛征吸了口气说：“苓颜，这次真的只有你能帮我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再帮我一次。”

         她不想和他过多纠缠，说：“我说过我帮不了你。事实上，我也根本不想帮你。”说完绕过葛征往楼里走。

         葛征在她身后大声说：“你们怎么不为我想想？孩子没了我也不好过，那不是她一个人的孩子，也是我的。难受的不是她一个人，我还得来哄她。”

         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苓颜不理他继续走自己的。葛征又嚷：“要不是林悦背着我和那个莫云昊藕断丝连，我怎么会跟她吵架，又怎么会失手推她，难道她就没错吗？我都不计较这些了，你们还想怎么样？”话刚一说完，葛征就后悔不迭，怎么就承认是自己把林悦推下楼的？

         他这一番话也听得苓颜目瞪口呆。她简直不敢相信说话的人就是她认识了三年多的葛征。这样推卸责任厚颜无耻的话他也说得出来？这个男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样，只是林悦和自己都没有看清楚过他？她简直要从心底里鄙视他了。

         见她停住脚步，葛征继续说：“我已经知道错了，她也答应回到我身边，难道不应该跟别的男人了断吗？我们都快要结婚了，那个莫云昊为什么还总是继续sao扰悦悦？还不是她默许了的，他们背着我约会，还以为我不知道。昨天被我撞见，我只是说了他两句，她就跟我吵，难道这也是我错了？”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面对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男人，她只想快点躲开他，越远越好。但是葛征却不知道节制，话越说越不堪。

         转过身，有些气结地道：“葛征，我从来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这么自私无耻的男人。最先背叛这段感情的事你，悦悦她原谅了你，你又凭什么反过来疑神疑鬼地怀疑起悦悦？你不要逼我说出来，你跟你工作室那些模特之间怎样你自己最清楚，不要以为悦悦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了你。你有什么资格跟悦悦吵？还有，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我现在只恨自己没眼光，当初居然还以为你人不错，帮着你去追悦悦。”

         葛征被她一席话说的哑口无言。

         进了楼里，她的气犹未平，却意外看见林悦站在角落里，脸上带泪地望着她。她心里一惊，怕刚刚葛征说的那些混蛋话被林悦听到，问林悦：“你怎么又下来了？”

         林悦低头擦擦眼泪，扬扬手中的袋子，说：“只是想把垃圾丢了。”

         她说：“你碰那些干嘛，等着我回来收拾不就行了。”

         苓颜接过袋子转身出去，却被林悦从后面抱住。林悦哭着说：“对不起苓颜，谢谢你。”

         她笑了笑说：“傻啊你。你最近眼泪怎么这么多？别哭了，让人家看见还以为我们是同性恋呢，还不快松开。”一句话逗得林悦笑了出来，她出去丢了垃圾，两个人一起回房间。

           
 
第十九章 惊魂 
 
 晚上吃过饭，她让林悦躺着休息，自己去洗碗。收拾好进卧室，林悦依然睁着眼睛半靠地坐在床头。

         她问：“怎么还不睡？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林悦轻轻扯了下唇角，说：“睡不着。”

         看着林悦颓然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坐在电脑前胡乱地看着新闻。过儿好一会，林悦也没发出什么声响。回头一看，她已经躺下，看样子像是已经睡着了。

         看了看表，已经十点了。关了电脑，tuo了衣服上chuang躺下，顺手关了灯。黑暗中，房间里越发显得寂静，两个人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苓颜。”不知道躺了多久，林悦突然开口叫她。

         “嗯？”迷迷糊糊的她含糊不清地答应着，“怎么了？还睡不着吗？”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什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努力睁开眼睛，有些不解地问。

         “就是，和徐亦辰。”

         徐亦辰，徐亦辰，这三个字就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响起，让她头痛yu裂。莫云昊跟她提他，李妍跟她提他，现在连林悦也跟她提他，真是够了。

         “你还爱他的对吧？我看得出来。你们重逢那次我就知道了。那次你反应那么大，那么奇怪，我从来没见过。只要一见到他，只要是他也在场，你就会紧张。 还记不记得那次我们去夜色，你吃那个女人的醋。其实你根本知道他不会看上那种小女生，可是你还是难过，所以你去和一个小毛头拼酒。” 

         她无言地听着，想辩驳，却又找不出话说。原以为林悦没有在意，谁知她早已经把一切看在了眼里。

         林悦顿了顿继续说：“苓颜，你总是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是事实上你是把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的人，这根本就藏不住。既然这样，你又何苦为难自己？”

         为难自己？她不jin苦笑。

         “就像我当初为了孩子原谅了葛征，勉强自己再和他在一起，可是换来的是什么？如果那时候我没有那么做，说不定现在孩子还在我肚子里。人生有些事情不能重来，有些机会也绝对不能失去。你还爱他，为什么要假装不爱？我不知道你们当初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可是苓颜，别让自己后悔。”

         林悦的问话让她又回想起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想起纠缠在那张窄小的床铺上的两道人影，心里泛起一阵撕裂的疼痛。

         轻轻吸了下鼻子，她说：“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两个人之间信任一旦出现缺口就再也补不齐？我和他之间，不是信任出现缺口，是根本就没有信任。”

         林悦在黑暗中黯然一笑，没有接话。

         苓颜又说：“要是说再见到他我心里没有偷偷升起过希望，没有回想过以前，那肯定是骗人的。可是，越想到以前我们就越没有可能。对他的信心已经被打碎，不可能拼的回来。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你说我怎么能再和他有什么？”

         林悦翻个身握住她的手，说：“睡吧。”

         她伸手擦去脸上的泪，闭上眼睛。

         半夜里被熟悉的铃声吵醒，她忙坐起来mo到手机。看看林悦没有被吵醒才放心，心想着以后睡觉是不是应该关机。看了看屏幕，是个陌生的固定号码，但是看上去有些熟悉。

         接起来，压低声音“喂”了两声，那边没有人说话，于是挂掉。翻着看未接电话，果然有那个号码。最近的一次是上周五的夜里，那次她睡得熟没被吵醒。第二天一大早就看到有五个未接电话，全是那一个号码。

         还没来得及再躺下，那边又打过来，还是没有人说话。她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谁？”

         那边突然传来隐隐约约的怪声音，仔细一听，吓得她大叫一声扔掉手机。那声音……好像鬼叫！她向来胆小，根本连搞笑鬼故事也没胆听。唯一看过的完整的一部恐怖电影是和徐亦辰一起看的，当时吓得她双手捂着耳朵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任他怎么哄都不敢抬头。

         尽管那样她还是记住了那个声音。刚刚的那一段居然是那部电影的配音！她不可能听错！怎么会这么巧？这种做法，根本是直指她的死穴。到底是谁这么讨厌她，要这么捉弄她？

         听到她的叫声，林悦猛地惊醒。赶忙坐起来开了床头的台灯，看见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问：“苓颜你怎么了？”握住她的手，发现她双手冰凉。

         深吸口气，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安慰林悦也安慰自己说：“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

         林悦拿过被她扔在chuang上的手机一看，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林悦心里疑惑，翻出那个号码问：“这号码你认识吗？”

         苓颜摇摇头。林悦说：“明天去查一下，他是不是经常打给你？”又说：“好了别想太多，先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说着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关了灯也躺下。

         经过这么一闹，她后半夜基本就没有再睡着。第二天一进办公室，李妍就问她：“你昨天见鬼啦？脸色怎么这么差？”

         一句话勾起苓颜的心事。想起早上出门前林悦千交代万交代一定要查一查那个号码，她拿起电话却又放下。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心里总隐隐约约地不愿意去碰那个号码，仿佛预见到结果不会是她所乐见的。

         反正那个人也没有在白天打来过，以后晚上睡觉关机应该就没事了吧。这么想着，就把这件事丢在了脑后。

         晚上回家，林悦见她就问有没有查出来那人是谁，她含糊地答应着，说：“不认识，可能是有人无聊乱打的吧。现在不是有人这样打想你回拨回去就猛扣你话费的吗？反正我也没回拨过呵呵。”

         林悦说：“这倒是有可能，前一段我也接过很多sao扰电话。现在人真是无聊。”顿了顿又想起来，说：“不对啊，那些都是手机打的，你这个是固话啊。赵苓颜你到底去查了没？”

         她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你饿不饿？咱晚上喝粥行吗？”

         林悦白她一眼，说：“又想蒙混过关。”

         她装没听见，在厨房里大声说：“什么？你说想吃什么？”

         林悦无奈地翻翻白眼，说：“我说你是大厨你决定。”

         过了一会林悦在卧室大声喊她：“你快过来看，快点。”

         她擦擦手边走边说：“干嘛啊？正忙着呢。”看见林悦手里的东西就问：“你今天又下楼了？不是跟你说别乱动怎么就不听啊，不想好了你？”

         林悦说：“我不是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嘛，上网又没什么玩的，就让姗姗帮我带了几本新一期的杂志过来。你多久没买新杂志了？好歹也是一做设计的，怎么一点不关心时尚潮流啊？”

         这也能扯上？她哭笑不得，还没说话，林悦又举起手里的杂志说：“别说那个啦，看萧静夜萧静夜。前段时间还有消息说她要和CY合作，没想到这么快广告都做出来了。可惜人再美房子再好对咱都没用，一万一一个平方他徐亦辰怎么不去抢钱啊？做房地产的果然都是无良奸商。”

         看林悦愤然的样子苓颜不jin失笑，说：“这广告本来就不是做给咱这种平头老百姓看的，谁让你对萧静夜那么上心啊，兴奋成那个样子，受打击了吧？”

         林悦说：“你说我以前怎么就那么笨啊，采访过那么多有钱老头也没想过要钓一个金龟，咱长的也不差啊，勾上个老头没准早就住上这房子了。看来以后还真得多留点意。”

         她推了林悦的脑袋一把，笑骂道：“你想房子想疯了？”

         “真的苓颜，”林悦正色说：“我想通了。什么情啊爱啊得都是屁话，只有钱才是实实在在握在自己手里的。我们以后都要为自己打算。男人都是混蛋，从我爸那里我就该知道了。我妈说我我表面答应着实际私心里还抱着点希望，现在自己栽了跟头才明白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她说：“现在这么说，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啊？”突然想起来锅还在火上，大叫一声“我的粥！”跑进厨房一看，果然溢了出来，还有淡淡的糊味，不jin懊恼。对着林悦喊：“林悦，今晚糊的那点你喝。”

         林悦叫道：“赵苓颜，可没你这样虐待病号的啊。”

         吃饭的时候她端给林悦一碗鸡汤说：“不喝糊的也行，把那一锅鸡汤都给我喝了。”指了指桌子上的小锅。

         林悦说：“你不是吧，一锅啊我哪能喝的完？”看她一眼又说：“行了我怕了你了，我喝还不行吗？”听林悦这么说她才忍不住笑了。

           
 
第二十章 前奏 
 
 又是一个星期天，看着天气不错，苓颜就在家里来了个大扫除。床单被罩窗帘全部取下来扔进洗衣机，洗好拿出来一看还是觉得不干净，就又放在盆里用力地搓。她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影响，总是不太信任洗衣机。洗完的东西总要自己再洗一遍，简直是给自己找事。

         收拾完所有东西，出了一身的汗，又去洗了澡。出来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擦了两遍的地板和擦了三遍的家具全都纤尘不染，心里说不出的满zu。

         彼时林悦已经找到了房子搬了出去，还特意挑了葛征不再的时候去那里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林悦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干净得仿佛自己从来没有在那里住过。看着林悦又回复了往日雷厉风行的姿态，她倒是很开心的。

         泡了一杯杭白菊，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情大好。不知不觉就日影西斜。

         李瑞就在这时候打来电话，约她一起吃饭。她看了一眼表，已经六点了。一部看了开始就知道下面要演什么的无聊电视剧居然也让她看了两个多小时。

         她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这几天混乱的日子，她完全把李瑞忘在脑后。抱着一部分弥补的心态，她立刻就答应了。想起前几天路过的一家新开张的火锅店看上去不错，便建议去那里试试。

         李瑞在那边轻笑：“想到一起去了。前几天和同事聚餐去过，感觉还不错才想带你去试试。那你在家等我，我就在你家附近，不堵车的话大概再有十五分钟就到了。”

         她答应了。事实上她并不是很能吃辣，却偏偏对辣上瘾。每次被辣的受不了，还大呼过瘾，下回依旧不改。

         李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束马蹄莲，给了她个小小的惊喜。她招呼李瑞坐，找出花瓶换了清水把花插进去。又转身对李瑞笑道：“你好像对马蹄莲特别偏爱？”

         李瑞的笑容微僵了一下，幸而她已经又转过身去看花没有看到，又笑说：“只是觉得这花简单素雅，很适合你。以前只是我自己的感觉，今天见了才知道果然没有猜错。”

         “什么？”她转过头笑着问。

         看见那淡而暖的浅笑，李瑞心口微微一窒。“我以为从一个人房间的布置可以看出他的真性情。”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她的家，虽然是自己没有打招呼直接上来的，但是她非但没有不高兴还主动邀他进门喝茶，这是不是代表她已经开始考虑接受自己？

         苓颜微微笑笑没有答话，拿过挂着的包包，说：“我们走吧。”

         新开的火锅店装修很不错，是苓颜很喜欢的风格。以前在一起吃饭李瑞已经知道她喜欢平价一点的地方胜过高级餐厅。先前已经知道这里味道也不错，这次正好带她来。已经入秋，天慢慢冷了起来，火锅店里的生意也好了很多。店里人来人往，气氛很好。

         两个人对坐着，一面放菜一面聊。她拿了好多丸子和肉片过来，各种各样的都有，又有些自嘲地笑道：“我是典型的食肉族。”

         李瑞说：“这样才好，看你这么瘦，就应该多补补。不过爱吃肉又不会发胖，被人嫉妒死了吧？”

         苓颜呵呵一笑。

         李瑞看着她明媚又淡然的笑脸，心里一动说：“苓颜，我想知道，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她正吃一片香菇，听到李瑞的问话一惊之下猛地yao下去，嘴巴被香菇里流出来的汁液狠狠烫了一下。李瑞忙问：“怎么样没事吧？”一边给她递水一边懊恼地说：“真是，我不该在这时候提这个。”

         她拿着纸巾擦嘴角，说：“不是的，是我不好。”

         李瑞闻言眼神微微一黯，又抬头笑道：“不提这个了，先吃东西，都熟了。”

         她答应着。忽然又听到隔了两张桌子的两个大学生样子的女生兴奋地说“萧静夜萧静夜”，抬头一看，墙上的电视正在播一个本地的一个知名娱乐节目，请了萧静夜做特邀嘉宾。她不jin微微笑了出来。

         她这些年已经不怎么看偶像剧，所以一直不太知道萧静夜。那时被林悦念叨的多了，无聊的时候也偶尔浏览一下娱乐新闻，才知道萧静夜这两年拍了几部很火的偶像剧，市场反响很好。mei女，果然还是走玉女偶像路线比较讨喜。但是萧静夜似乎并不想只当花瓶，在最近新出的一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成功转型，成为长相表演俱佳的偶像加实力派演员。演艺事业正是如日中天。

         低头吃菜的李瑞听到她的笑声，夹了一个丸子给她，问：“笑什么？”

         心里对刚刚的事感到很不好意思，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她认真地回答：“被刚刚那两个小女孩感染的啊，看到她们就觉得很开心。毕业之后这些年好像很少这么笑了。刚上班那会儿就怕被人家挑毛病说太年轻不稳重，都笑不露齿的，后来都成了习惯，真是累。”

         李瑞笑道：“是啊，这种快乐我也很久没体会过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大家都说考场如战场，一个个都工作了之后才知道职场才是真的如战场。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年少无知是不是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苓颜说：“看你现在，也想象不出来你读书时是什么样子。说来听听？”

         李瑞说：“四个字。”看苓颜带着兴味的目光，他接着说：“热血青年。”说完两个人一起笑了。

         吃过饭两个人一起在附近的广场散了会儿步李瑞才送她回家。看着李瑞的车远去，苓颜才转身慢慢往回走。其实答应过妈ma的她一直记着。想一想这一段时间以来，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一直没有机会去想到底应该怎么办。今晚李瑞的问话再次提醒了她，不能再这么拖着了。如果不能给人家想要的答案，那么至少不能继续浪费人家的时间。

         是该做决定的时候了。

         第二天上班看到李妍的座位空着，又想起来李妍为了筹备婚礼，已经请了几天假。两个星期前李妍好不容易点头答应结婚，于建明和两家老人生怕她再变卦，火烧火燎的赶着给他们办婚礼。

         忙了一天，下班前趁闲，便打个电话过去问候准新娘。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通了，李妍大笑：“赵苓颜，你红包给我准备好了没？”

         她笑说：“敢没好吗，放心少不了你的。”玩笑几句她又问：“说正经的，怎么样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李妍一听“啊”了一声，说：“说到这儿想起来了，别的都差不多了，就是婚纱我还拿不定主意，你过来帮我看看啊。”

         她说：“不是吧你，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没选好婚纱?不是说早就好定了吗？”

         李妍嘿嘿一笑，说：“这不是前两天无意中又看上一件吗，不知道到底选哪个好，你过来给我参谋参谋。”

         真是对这个女人无语了。幸好在选老公这件事上她没有这么朝秦暮楚犹豫不定，不然真不知道于建明会怎么样。转念一想又对李妍羡慕起来，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有幸和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十几年深情不改，最后携手走入婚姻殿堂呢？

         晚上和林悦一起吃饭。林悦又问她匿名电话的事，最后又问她要了号码。她知道弄成这样要是不查出点什么林悦是不会罢休的，为求耳根清净只好把号码给她，不然又不知道要被林悦唠叨多少次。

         饭吃到一半，林悦突然问她：“你和那个叫李什么，啊对李瑞的，怎么样了？我可是听说你跟阿姨打了包票过年要带人回家呢。”

         “又听李妍说的吧。你俩碰一起怎么就没好事啊？”

         “说说怕什么啊？这个是不是有戏？”

         “哪有什么戏？”

         “怎么了？我记得你对他印象很好啊，你们不是一直都固定见面吗？”

         “恩，昨天还一起吃饭来着。不过可能也就这样了，我正想着找个时间跟他说呢。咱不行也不能耽误人家对吧？”

         “不行？那你到时候怎么跟阿姨交代？不是我听说那男的不错啊，论长相有长相，说脾气对你也挺好，事业吧现在也算小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是很好。 做朋友可以，可是一想到要一起过一辈子吧，就有点……你知道。”她无奈地耸耸肩，忍不住又逗林悦：“别说我了，你呢？不是要钓金龟婿吗？有进展没？”

         “不急，放心吧钓着了肯定带来给你看。”林悦自信满满。

         两个人说说笑笑吃完了饭。

         她看着林悦逐渐恢复以前的明朗快乐，心里很高兴。都说风雨之后见彩虹，经过了那一段灰暗难过的日子，林悦越来越成熟大气。她很开心看见林悦足够坚强，走了那段情伤开始新的生活。如果伤痛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么在还承受得了的时候让自己经历磨练不是很好吗？

           
 
第二十一章 交往吧 
 
 吃过饭两个人一起逛了会儿街才各自回家。一个人突然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于是开了电脑玩游戏。一会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居然是徐奶奶。

         苓颜本来就因为徐亦辰的述说对老人家很有好感很尊敬，去看望的那两次也聊的很开心，徐奶奶果然是徐亦辰口中的温和慈祥。老人家直说她得自己的缘，她也觉得和徐奶奶越来越亲近了。

         那天徐奶奶做手术，莫云昊去看了之后回来也没说什么，她以为一切顺利也也就没有多问。这些天没有去看老人家不说，连问候的电话也没有打，现在徐奶奶打过来，她不jin有些愧疚。

         “苓颜，这个时候打给你，没打扰你休息吧？”

         她忙说：“没有没有。奶奶您怎么也没睡呢？”

         “人老了觉就少，睡不找呢。苓颜，我出院这么久了你怎么都不来看我，是不是亦辰惹你生气了？”

         苓颜听了心里更不好意思。奶奶似乎一直都不知道她和徐亦辰之间的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听她不说话，徐奶奶说：“好孩子你别生气，回头我教训他。”

         她忙说：“不是的奶奶。亦辰……他很好，我们没有闹矛盾。我是因为这几天朋友有点事情需要帮忙，过几天我就去看您。”

         徐奶奶说：“那好，这个星期天来家里吃饭吧。我让亦辰他姑姑下厨给你做点好吃的，看你就是太瘦了，亦辰也不知道多给你补补。”

         老人家这么邀请，她也不好拒绝，也想着见到徐亦辰看怎么和奶奶说清楚，答应了句“好”，徐奶奶才乐呵呵的挂了电话。

         她躺在chuang上，想着徐奶奶的病，不免有些难过。这么一位慈祥和蔼的老人，却受着这样的病痛折磨。徐亦辰和奶奶的感情那么好，现在一定很不好受。只是一直以来，似乎就没有听过他的父母回来看望奶奶，徐亦辰都没有提过，不jin有些奇怪。

         李妍的婚礼定在下个周六，只剩下一个多星期的准备时间，苓颜想着该去好好挑份礼物。

        她比李妍先进公司，李妍是后来才跳槽过来的。她已经忘了最开始是怎么顺手帮过李妍两次，自那以后就被李妍赖上。后来共事这几年李妍在关键时候也没少帮她。两个人也算是办公室里的一个小小奇迹。李妍业务能力也很强，本该是最大竞争对手的两个人，居然发展出了一段走出办公室的友谊。

         其实苓颜知道，这段友谊最初之所以能发展，多半要归功于李妍。向她这样被动淡然的交友方式，没有几个人受得了。李妍一直是外向的，平日里虽然看起来有点咋咋呼呼，实际上心里很明白。若是想对一个人好，肯定对你掏心掏肺的好。要是她不喜欢一个人，除了她最亲近的人别人都别想看出来。但李妍大方活泼的态度，为她赢得很好的人缘。

         这或许是一种为人处事的jing明世故。她学不来，但是却没办法也没理由反对。有时候她会感到庆幸，上学的时候有高小乐，工作之后又有林悦和李妍。这些朋友，让她的生活远离孤单。她们都是她生命中的珍宝。

         一个人在商场里转了许久，看到一组骨质瓷沐浴四件套很是喜欢。柜台小姐在旁面带微笑地问：“小姐您好，请问您是自己用还是？”

         她回答说是想送朋友的结婚礼物。

         柜台小姐说：“小姐您真有眼光，这个四件套送新婚朋友最合适了。不说别的，您只看这个美人牙刷插，是高举的双手的样子，左边放你的，右边放我的，绝没有其他人的位置，充分体现了二人世界的意境。意思这么好正适合送新婚fu妻，您朋友一定会喜欢的。”

        她笑笑，本来就很中意，被人这么一说倒像不买都说不过去了。让人把东西包起来，刷了卡拎着出来。想到最近天气转凉，就想着给爸爸妈妈买几件厚衣服寄回去。

         在服装区逛着，接到李瑞的电话。李瑞说看见她了，说要是她没什么急事的话就等他一下，他马上过来。她说好。

         果然，没过一会儿李瑞就从大厅另一边过来了。

         她看李瑞跑的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由得问他怎么这么急，李瑞说怕她走了，又问她想买什么，买完了没有。她想现在两人的关系不该让李瑞陪自己，男人没几个喜欢逛商场的，何况给爸爸妈妈买东西也不好和他一起，就说都买完了。

         两人一起出了商场找了附近的茶室坐了坐。本来她想表达一下两个人还是做朋友比较好的意思，可是一来这次遇到的太突然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她不能说话什么都不顾忌，有什么说什么；二来李瑞也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所以直到两人走出茶室也还是没有把这件事说清楚。

         李瑞这天也没有开车，两个人就沿着路慢慢往回走。路过广场看到好多人在玩，李瑞说时间还早不如在广场上坐一会。她心里想着事，就说好。

         这座历史悠久的老城，古老包容着时尚，时尚也让老城焕发出新的生机。生活的节奏不像北京上海那样快，却极合她的心意。虽然天气已经转凉，却丝毫没有减少人们饭后聚在一起休闲的兴趣。一些老人在广场中间跳健身舞，许多父母领着孩子出来散步，年轻的情侣两两相偎说着情话。

         和李瑞肩并肩地走着，看着身边来来往往悠闲的人们，两个人没有怎么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苓颜心里觉得有点愧对李瑞。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她知道李瑞是个难得的好男人。聪明自信，事业有成，能让李妍觉得惊艳的长相自然是很yang眼的。但那都不是重点，有责任感，重视家庭孝顺老人，只这些就足以让她给他打高分。

         而且自己这个年纪，她心里是很清楚的，还能遇到这样的对象不容易。但是无论怎样对自己说就这样吧，知足吧，在最后真正面临抉择的时候，心依然无法真正安定，把那句我愿意说出口。

         李瑞看着苓颜，她就走在自己身边，却让他感觉她离他很远。初次见她，她是淡定安然的，那种宁静的感觉让他心里涌起一阵熟悉的感觉。后来几次偶遇，这种感觉更加清晰明确。他好像重新找回那种安心的感觉。下定决心追她是在随后的合作中接触的那几次之后。虽然她一直没有明确的表态，但基本上他约她都会答应。这让他欣喜不已。

         虽然他能感觉到她有时候会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很少有这种情况发生。大家都是成熟的成年人，在彼此遇到之前有自己的故事很正常，他相信他们可以做到彼此契合。那一次他没有打招呼就上门，私心里也是一种试探，想知道她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结果让他很高兴，后来才会突然又提到那个问题。她是很简单的人，心事都写在脸上。她还没有准备好，他从她的反应中清晰地读到这样的信息。那天以后她的态度似乎隐隐约约有些转变，这让他有些慌乱，却不能让他放弃。

         “那边好像来了个卖棉花糖的。”注意到身边的小孩子和年轻的情侣突然都朝一个地方跑过去，苓颜看了一眼欣喜地说。很多年没有吃过，却还记得那朵白拿在手里时的开心。

         还记得小时候卖棉花糖的都是走街串巷的叫卖。每次家附近来了卖棉花糖的，邻居的小孩都会缠着爸爸妈妈去买，一群人人手一朵，站在一起比。你说你的大，我说我的好看。边笑边吃，最后总是弄得一脸一手的黏腻，再各自被妈妈拉回家洗干净。

         “过去看看。”看见苓颜孩子般甜mi的笑脸，李瑞说：“好久没见过了，我们也去买两个。”

         到了小摊旁边，才发现小摊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也没有排队，大家都一起挤来挤去，说说笑笑更添乐趣。李瑞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往人群里挤过去。

         苓颜没来得及反应，看着李瑞略带孩子气的反应不由得笑了出来。看着身边欢乐的人群，心情似乎一下子开朗起来。四处看着，随意的抬起头，广场上高耸的大屏幕电视正在播娱乐报道。这真是个休闲的好时候。

         无聊的看了会电视，虽然隔得远听不太清楚主持人说什么，但只看俊男mei女也相当yang眼。回头看看，李瑞还没有出来。又转过去看电视，看到屏幕上出现的画面，她一下子愣在当场！

         不是吧。事情不是她看到的那样吧。那些记者，不经常就是捕风捉影，唯恐天下不乱的吗？

         是这样吧。应该，是这样的吧。

         无风不起浪。心里那一点点小小的希望，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抵挡摆在眼前的事实。

         赵苓颜，醒醒。

         李瑞好不容易买到两个棉花糖，举得老高从人堆里挤出来，身上穿着昂贵的西装却根本顾不上形象。走到苓颜面前递给她一个，笑说：“真不容易，总算买到了。”

         她还抬着头看着大屏幕，全然没有听见李瑞的话。李瑞抬头一看，笑说：“果然是做广告策划的人，看见好广告就迷住了。这个广告确实很动人。”娱乐报道中间插播广告，是南方黑芝麻糊的一个很棒的广告，勾起人童年的温暖感觉。 

         听到李瑞这么说，她才回过神来，掩饰地一笑，说：“是啊，这个广告我一直很喜欢。”接过李瑞手里的棉花糖，看见他自然诚挚的笑脸，微微扯了扯嘴角。

         李瑞听她有点鼻音，说：“好象有点起风了。回去吧，当心感冒了你穿那么薄。”

         她点点头。举着棉花糖yao了一口，甜的发苦。李瑞也yao了一口，粘了满脸，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的大笑起来。

         走到路口拦了车，李瑞让司机先送她回家。到了小区门口，李瑞也下了车，说要看她上去。

         她走了几步，又转身走回来，问李瑞：“我记得你说过，以后想回老家发展？”

         李瑞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问这个，还是回答说：“嗯，我没有兄弟，爸妈老了都需要照顾。”

         她笑了笑说：“M城是个好地方，我也很喜欢，以后能住那里应该不错。”

         李瑞笑说：“好啊，以后我们可以做邻……你是说？”

         她含笑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愿意吗？”

           
 
第二十二章 恨 
 
 CY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徐亦辰脸色凝重地看着电视。

         刚刚他正在加班，莫云昊打来电话，让他看D城电视台的娱乐报道。这些天因为奶奶的病，他已经忙的焦头烂额。梓源偏偏也在这时候犯病，他根本没有心情和jing力理公司的事。这天好不容易得了空逼自己静下心来处理公事,刚把一些紧急的文件处理完，云昊就打来电话说了些没头没尾的话，最后还让他看什么娱乐节目。他刚说了句，云昊就说不看他会后悔死，还建议他买份当天的报纸看看娱乐版。

         无奈他开了电视。节目里正在播一则关于萧静夜和……他的新闻。

         “萧静夜新任神秘富豪男友现身，饭店甜mi约会近三小时。” 

         一段明显tou拍的视频，是他和萧静夜一起进饭店的画面。镜头里他的车停在饭店门口，他下了车又亲自过去帮萧静夜开了门，全程显得十分殷勤。两个人相视一笑进了饭店，很有些眉目传情的意味。

         徐亦辰越往后看，脸色越难看。这样歪曲事实混淆视听的东西，他们也敢放上来。一腔怒火喷薄而出，将手中的遥控器猛地朝电视砸过去。又按了键叫秘书张雨琳带上最新的报纸进来。

         接到命令，张雨琳觉得有些奇怪。虽然自己每天都准备报纸，但是总裁并没有看报的习惯，他习惯通过其它更快捷的方式接收各方最新资讯。但是总裁的命令也不敢违拗，尤其是听到他不善的口气，这还是破天荒的一遭，忙拿上当天的报纸进了总裁办公室。

         徐亦辰接过报纸，耐住性子翻开找到娱乐版。两行大大的字横在版面正中间，意思跟电视上的新闻标题大同小异。他们居然用了一整个版面来报道这件事，还配上了几张大大的彩色照片。其中最明显的一张从侧后方拍的，他的一只手放在萧静夜的腰间，神色关切。

         Shit！徐亦辰暴怒地将报纸朝张雨琳甩过去，这样有失风度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做。眼前却丝毫顾不得了，朝她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雨琳从来没见过自己的老板发这么大的火。平时他的态度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冷，但还是很有风度礼貌的。那一点冷淡，反而更增添了他的魅力。公司里不知道有多少女员工偷偷暗恋着老板，也有很多人羡慕她能在老板身边工作。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平时工作十分认真卖力，徐亦辰也多次曾赞赏过她。

         她心里有些害怕，战战兢兢地捡起报纸翻看。当看到那一整版的新闻时，脸都白了。心里暗骂自己粗心，平时她都会先大致浏览一遍报纸，从中筛选出一些重要的经济新闻准备着。当老板需要信息补充的时候不至于手忙脚乱。

         可是这天，她一大早就因为要应付各部门着急的经理们而忙的没有一点空闲。这段时间正是公司正在做的一个工程的关键时候，这几天总裁无心公事，可急坏了下面的各位经理。当他们知道总裁这天来公司，都急着过来催要堆积了几天的需要总裁签字才能生效的重要文件，更是把她吵得忘了报纸这回事。

         这一次没在意，可就把她害苦了。在约萧小姐谈以后的合作这件事上，总裁交代过多次一定要保密，绝对不能对外泄露消息，为的就是怕媒体胡乱猜测，传出什么不好的新闻。现在居然被人拍到这样的照片还大加渲染，这对萧小姐的形象有影响不说，对总裁的形象甚至对整个集团的形象都会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

         张雨琳在心里暗暗叫苦，把那些媒体骂了个狗血喷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解释：“总裁，我……”

         “我跟你交代过多少次，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要是不想干了就给我走人！”虽然明明知道这时候再来骂秘书一点用也没有，徐亦辰还是失去冷静，有些气急败坏地朝张雨琳吼。

         “总裁，这件事我真的是自己去办的，期间根本一点风声也没走漏，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啊。”听到徐亦辰暴怒的吼声，张雨琳差点哭出来。该死的丁楠这时候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整天一有机会就像苍蝇似的在自己眼前转，这会儿用的上他了反而找不到人了。

         真是说曹cao曹cao就到。刚刚还在心里祈祷丁楠快点出现，下一秒他就敲敲总裁办公室的门进来了。丁楠被徐亦辰派出去做事，回来的路上看新闻听说了这件事，才赶忙赶回来。看到徐亦辰冰冷的神色和张雨琳梨花带雨的脸，心里已经清楚了大半。

         徐亦辰压下心里的不快，问丁楠：“事情都办好了？”

         丁楠说：“恩，国土局那边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事情办得很顺利。”感受到张雨琳求助的目光，他给她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张雨琳这才稍稍安了心。

         徐亦辰又转向张雨琳说：“我给你一天时间，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出去。”

         张雨琳看看丁楠，丁楠示意她先出去，她才走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待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丁楠说：“总裁先冷静一下。”说着拿过张雨琳走时放在桌边的报纸快速扫了几眼。

         徐亦辰也逐渐冷静下来，等他看完，说：“你马上联系萧小姐的经纪人见面，看他们对这件事是什么说法。”

         丁楠说：“总裁认为这个消息是萧小姐方面故意放出去的？”

         徐亦辰说：“就是因为不能肯定，才要听听他们的说辞。Sandy跟了我这么久，她不是这么粗心大意的人，但还是不能排除消息是我们内部泄露出去的可能，所以我让她去查。你再去萧静夜那边看看，两方面同时着手可能能更快查出来。还有，告诉Sandy让她通知公关部尽快拿出一个方案出来，不能让这件事影响“珍爱一生”的营销计划。”

         丁楠在心里对自己的老板佩服之极，说：“我马上去办。”

         出了总裁办公室，看见张雨琳正在出神，就说：“别担心了，总裁没有怀疑你。”

         张雨琳白他一眼，说：“谁还有心情担心啊？我在想跟萧小姐那边联系时的情形，想看看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有没有什么可能被别人听到。”

         丁楠转告了徐亦辰的命令，又笑说：“你慢慢想，我出去下。” 

         张雨琳问他干嘛去，他笑说：“去帮你。”张雨琳感受到他笑意里的关怀，微微红了脸不再理他，拿起电话打到公关部去。

         接到丁楠的电话，萧静夜的经纪人程嘉海说：“正好，我也正想联系贵公司谈谈这件事。在安排那次会面前贵公司曾保证过消息绝不会外漏，但是很显然没有做到。这件事对萧小姐的声誉影响很大，我们希望能有个让双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 

         丁楠说：“程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不如这样，大家出来见个面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怎样。”

         程嘉海答应了，说了个地方。丁楠挂了电话开车赶过去。

         剩下徐亦辰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心烦意乱地想着事情的各种后果。奶奶又在这时候打来电话问这是怎么回事，又担心这事会让苓颜生气，直说他不小心。

         苓颜苓颜，他会这么在意这件事不就是因为她么？这段时间以来，他费了那么大劲，做了那么多努力，直到最近才感觉她的态度有一点软化。现在却突然出了这件事，她一定会以为他之前都是故意报复她的吧。他清楚地知道她的犹疑害怕，所以才没有步步紧逼。可是现在电视报纸上都说的绘声绘影，她一定也会误会吧。她会怎么反应呢？

         苓颜，你会相信我吗？

         好不容易安抚了奶奶，徐亦辰再也坐不住，挂了电话拿上车钥匙出门。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开着。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开车到了苓颜住的小区门外。

         苦笑一下，他点上一根烟，静静地坐在车里。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着向她解释什么吗？她会听吗？正想着，突然看到一辆车在正对面停下。

         车上下来两个人，借着车灯他看到，是她！还有那个叫李瑞的。她本来已经往回走了，却又折返回来，不知道和李瑞说了什么，李瑞忽然激动地握住她的肩，连连点头。

         两人又说了几句，李瑞伸手帮她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她则对着他温柔地笑。后来看着李瑞的车开走，她才转身上楼。 

         看到这一幕，徐亦辰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努力抑制住冲出去捏死她的冲动。

         在他担心她误会，担心她伤心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她正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她很开心，她一点都没有被影响，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关心！

         可笑，徐亦辰，你居然还放不开！

         是谁说的若是真爱一个人，只要对方幸福快乐，自己不是一定要和她在一起？！这根本就是句屁话！多年以前的自己可能真的会这么傻，但是在多年以后的现在，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只有悲哀只有愤怒只有滔天的怒火！

         好，你想躲开我是吗？你想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是吗？

         既然这样，赵苓颜，你别想从我身边逃开，你永远，想都不要想！

         怨我也好恨我也罢，在我身边觉得怎样难以忍受也都无所谓，就让我们一起痛苦吧！你陪着我，我陪着你，就算死，你也必须要在我身边！

           
 
第二十三章 暗涌 
 
 银帆酒店的豪华套房里，萧静夜正在看通告表。

         程嘉海在附近的咖啡厅见过丁楠之后回来，看见萧静夜就说：“怎么不休息下？这几天连续上节目接受采访，不累吗？”

         萧静夜放下手中的通告表，说：“工作这么多，哪敢休息啊？对了海哥，你去见徐总的那个特助，都说了什么？”

         “就谈了谈这次的事。放心吧，我都处理好了。”

         “是吗？那就好。”萧静夜这么说着，脸上还是露出忧愁的神色。

         “怎么，现在连我也不相信了？”程嘉海见她这样，一手搭上她的肩挨着她坐下。

         萧静夜心里一惊，微微动了下，不着痕迹地往一边移了移。这一段时间以来，海哥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亲密触碰自己，这让她心生警惕，但是又不愿意被他看出来自己的不自然。毕竟没有海哥就没有现在的自己。自从那年在街上被海哥发现推荐给公司，这么多年来，他对自己真的很照顾。一路走来，她对他不仅有感激，还有更多像对大哥一样的感情。

         虽然看多了演艺圈的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她还是不愿意把海哥想成那样。如果他真的有那种想法，在更早之前自己还是一文不名的时候，他就有的是机会。毕竟，冲着他金牌经纪人的名头，向他投怀送抱的女人从来就如过江之鲫。他要做什么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反抗，但是他一直都把自己当妹妹一样爱护。

         到了现在，即使是基于公司和他自身利益的考虑，以他的理智，他也不应该会这么做。这是根本没有道理的事。

         所以她即使心里有一点不安，但另一方面也在怪自己太多疑了。海哥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呢？这么多年来自己看得清清楚楚，他是极自律的。

         这么想着，萧静夜笑了笑说：“怎么会呢？这么多年来，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的能力？就是觉得很蹊跷，徐亦辰也说过事情是保密的，我们这边也没有问题，到底是谁告诉那些记者的？”

         近一个月来，自己做什么都能被记者提前知道，动不动就捕风捉影胡乱报道，这样的绯闻已经是第三次了，每次的男主角都不一样。这么高的绯闻频率，再这样下去，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形象一定会大打折扣，什么都会完了！

         程嘉海感受到她的微微抗拒，不动声se地敲敲她的额头，说：“他这么说你就这么信？人心险恶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怎么就是记不住？”

         看着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萧静夜，经过这几年的锤炼，她已经从一个带着稚嫩青涩的小女孩成长为一个充满成熟风韵的妩mei女人。但是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眼前的女人，其实在心里还是多年前遇见的那个有点小小骄傲的美丽女孩。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自己私心里的宠爱太过，把她保护的太好，她才会还保有那一点天真娇憨。可是这样的她，真可爱。跟那些美貌却现实势力的女人相比，这更显出她的与众不同她的可贵。

         “可是没有理由啊。闹出这种新闻对双方的形象都会有影响，他们是请我做代言，这样对他们根本一点好处都没有。徐亦辰是个聪明人，不可能做这种事。”萧静夜的理由也很充分。

         顿了一顿，又有些无奈地说：“这些记者也太能编了，什么神秘富豪男友什么甜mi约会近三小时啊，我们见面根本就只有一顿饭的时间。还有你看这张照片，”萧静夜拿起桌子上的报纸翻出那条新闻，“从这个角度看是这样，可事实上只是那天的裙子有点长，我下车的时候不小心踩着崴了一下，徐总及时扶了我一把我才没摔倒。你看看他们都是怎么说的，‘该男子疑为CY集团总裁徐亦辰。两人神色亲密，下车后该男子全程揽着萧静夜的腰，两人眼神交汇非常甜mi，一起进入饭店。’真是……”

         程嘉海说：“好了，这种事你还看得少吗？怎么还为这个生气？我都清楚，但现在追究这个也没用，只能想办法补救一下。一切都交给我，你别担心。”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我哪想生气啊，可是最近这种不着调的新闻是在太离谱了，我才有点急了。”萧静夜起身走到吧台边，开始动手煮咖啡。

         程嘉海脸色微微一沉，很快又掩饰了，说：“两天后CY会举行正式的新闻发布会，宣布我们的合作。你准备的怎么样？”

         “恩，这几天不能出门，都在准备了，应该没有问题。”萧静夜煮着咖啡，向他笑了笑。

         这天下班前，苓颜正在收拾东西，莫云昊突然打电话过来要她下班后等他一下。他用的是私人的手机而不是公司的电话，她以为他是要问林悦的事，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了班莫云昊来找她，她跟着他出去。 

         路上莫云昊也没说什么，一直沉默地开着车。苓颜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忍不住问出来。她现在对着莫云昊已经熟了很多，私底下也把他当朋友而不再是老总。莫云昊听她问，笑说：“我们现在先去吃饭。”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是饭桌上莫云昊也一直没有说什么，只是和她闲聊些家常，也没有问林悦的情况。时间过得倒也快，看她吃得差不多了，莫云昊买了单。走出餐厅，莫云昊说：“我送你回去。”

         她虽然觉得莫云昊的表现有些奇怪，但也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到了小区门口，她道了谢下车，莫云昊叫住她：“苓颜，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她收回开车门的手，回身坐好看着莫云昊，等着他的下文。

         莫云昊说：“苓颜，这两天你能不能抽空去看看亦辰？”没等她回答，莫云昊又说：“上次我答应过你，以后再也不插手你们的事，但是这个时候我想他一定很希望你能陪在身边。”

         想起前一天晚上在酒吧见到徐亦辰时候他醉得一塌糊涂的样子，莫云昊暗自叹了口气。苓颜个性倔强，这条复合之路徐亦辰本来就走的艰辛，现在又闹出这种事。

         还记得第一次在公司里见到苓颜后，他曾问过徐亦辰，她也不过是那样而已，值得他执着这些年吗？当年的事不管怎样都过去了这么多年，真的没有必要再计较。

         徐亦辰当时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直到他爱上林悦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没有了解过好友的这份感情，以为是恨，其实都是因为忘不了放不下的爱。就像他对林悦，就是在知道林悦怀了别人的孩子的时候，他也没想过不再爱她。

         “这个时候？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是佳人在抱吗，你让我去做电灯泡啊。”苓颜轻笑出来，仿佛他在说笑。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苓颜……”

         “不是我想起的那样？这话听起来真熟悉。你们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了？” 苓颜的声音忽地转冷。

         “相信我苓颜，这时候只有你能帮他。”莫云昊无奈，却还是没有说出那件事。一来是觉得奶奶的情况不该由他来说，而且这时候说就像利用奶奶威胁她一样。 

         “什么意思？”听出莫云昊声音里的不对，她不自主的有些心慌。

         “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沉默了一下说：“云昊，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他需要我，但是说实话我敢不像你这么肯定。作为朋友，如果他需要我一定会帮忙。但是我实在想不出来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上忙的。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困难，你能做的绝对比我多。或许你认为我太固执甚至小心眼，但是我只能这样。今天谢谢你，我先上去了。你路上小心。晚安。”说着就要下车。

         “那至少去看看徐奶奶。”她心里一紧，扭过头来看着莫云昊。莫云昊沉默了一下说：“那天的手术不是很成功，医生说已经没办法了，老人最多还有半年。”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莫云昊，仿佛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莫云昊对着她点点头。

         半年？怎么会？那他？

         她不敢想徐亦辰会是怎样的难过。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感情那么深。现在知道这个消息，对他该会是怎样的打击？

         她不jin想起自己的外婆。在众多的孙辈中，外婆最疼的就是她。甚至还惹了舅ma的不高兴，说外婆疼外孙比自己亲孙子都多。外婆听了舅ma的抱怨也不生气，依然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乐呵呵的给她扎小辫儿。小时候不懂事，多年以后再想起来她才知道，当初舅妈那么说，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后来外婆因意外去世，当她从学校回家知道这个让她措手不及的消息，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上最疼自己的那个人去了，以后她要怎么办？那样深切的痛，她现在想起来依然会觉得很难过。

         这时候，你还担心他吗？

         “我知道了。”她没有说自己其实早就和徐奶奶有约。本来答应那个约会，是想见到他让他把事情和奶奶说清楚，后来出了那件事，她觉得见面已经没有必要了。但是现在……是的，她还是会去，但就只是为了徐奶奶,从此以后，她再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十四章 震惊 
 
 到了礼拜天，这一天她很早就起床。在家里东转转西转转，第一次觉得房间真是小的可怜，随便走上几步就能把房间丈量一圈。心里有一种隐约不明的抗拒，似乎只要一离kai房间，就是真的彻底和过去所有的岁月说了再见。

         再抬头看表时，已经九点多。从衣柜里拎出一件灰色的大衣穿上，她拿上包出门。

         她只知道徐教授一家住在C大的专家公寓，但是具体是哪里并不清楚。到了C大之后，她打电话给徐奶奶问，徐奶奶却直接就让徐教授下楼来接她。

         看见徐教授从公寓大门走出来，她忙迎上去跟徐教授打招呼，不好意思地说太麻烦了。徐教授说：“苓颜你不要这么客气，你能来看老太太我真的很感激你。”徐教授脸色不是很好，应该是因为这一段时间的cao劳，再加上那个半年的事实。她看了心里有些难过，脸上却不好带出来。徐教授挽着她的手进了电梯。

         到了家里徐教授指给她徐奶奶的房间，她敲敲门，叫了声“奶奶”，推门进去徐奶奶还半躺在chuang上。老人见到她就笑了，忙招呼她进去，说：“苓颜快过来。”拉了她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

         徐教授接着走进来，笑说：“妈，你看苓颜来了就来了，还给您买好多东西。”她忙说没什么。 

         徐奶奶拍拍她的手说：“你这孩子，你来了奶奶就很高兴了还买什么东西，奶奶这儿什么都不缺，下次可不许了啊。” 

         她笑回道：“奶奶，我知道您什么都不缺，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其实真的没什么特别的。”

         徐奶奶乐呵呵地点着头，徐教授说让她好好陪奶奶聊聊，自己出去准备做饭了。

         她陪着老人说话，有些小心地尽量不提及老人家的病。徐奶奶却自己提了起来，说：“其实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这一辈子够了。要我说安安乐乐过完剩下的那点时间就行了，亦辰他就是看不开。这还不是白挨了这一刀？不过也好，这下亦辰和他姑姑总算死了心，以后也不用多cao心我了。”

         苓颜心里一沉，原来徐奶奶早就什么都清楚了，只是不想让儿孙心里难过才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她努力上扬起嘴角，说：“奶奶您别这么说，您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身ti好点了，亦辰可以带您出国去找更好的专家，一定会有办法的。”

         徐奶奶呵呵一笑，“傻孩子，你不用说这些话来安慰我。除了亦辰他父母的事我这一辈子真是没什么遗憾了，就是放心不下亦辰。”

         他父母的事？遗憾？这是她第一次听人提起他的父母。

         徐奶奶没发现她眉头微微皱起来，接着说：“以后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还好有你陪着，我就是走也能安心了。看着你们好好的在一起过日子，奶奶真是高兴。苓颜，你们都是实心眼的好孩子，他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电视上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别怪他，他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你姑姑说那都是记者们为了收视率乱说的，我已经训过他帮你出了口气，他也答应以后会小心不会再出这种事了。算给奶奶个面子，你别怪他好不好？”

         她来看老人家时也没想过提这件事。这时候是真的假的，徐奶奶知不知道有什么分别呢？她不想说这个话题，却没想到老人家这么热心地为他解释。

         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那天晚上。脑子里混沌一片，直到上了楼她才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强撑着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落下来，擦也来不及擦，湿的衣服上一片一片。

         哭吧，哭吧，这是该你的。不然你以为你还可以得到些什么？

         你居然又差一点相信他了，你居然让历史重演？像当年一样，这次你又能拿什么去和萧静夜比？真好，别人帮你做了决定了，你看人家想得多周到，怕你为难直接告诉你结果呢。

         好了吧，你可以清醒了吧，你骗了自己那么久放纵了自己那么久，现在终于得到教训了吧。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再不悔改，你真的无药可救了。

         人的心，如果是可以控制的，如果想给谁就能给谁想收回就能收回，那该有多好！

         第二天上班，进了办公室看到部门一群同事正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她随口问了句“说什么呢，一大清早就这么热闹？”小王看见她就喊她：“苓颜姐，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那个徐总真的和萧静夜在一起啊？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旁边的人见小王这么口无遮拦脸上都有点尴尬，忙扯了扯小王的衣袖，对她使了个眼色。她看在眼里，脸上依然是平淡的神色。小王不明所以，又说：“苓颜姐，你透露一下嘛。”

         她还没说话，一直坐在一边没有参与女性同胞讨论的刘远航突然开了口：“你少说几句不行啊？”口气一如往常的不怎么好。

         小王一听立刻柳眉倒竖，回过头去反唇相讥：“我又没问你，关你什么事要你管？苓颜姐都还没说要你多嘴。”

         大家一看这对欢喜冤家又杠上了，纷纷凑趣笑起来。拿着报纸的陈明明趁机把报纸收起来，说：“苓颜你别多心，我们就是早上看见报纸才聊了一会，小王她也没有恶意。”

         她微微笑了笑，“没关系啊，不过这事我本来就不清楚我也不知道。还有啊你们别把我想的那么好命，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然哪还用天天上班这么辛苦呢我早在家歇着了。”

         小王说：“我就说吧，苓颜姐不是那样的人，根本就和那些人没关系。我就说苓颜姐和李经理好着呢，你们非得说扯上那个徐总。是吧苓颜姐，对了你跟李经理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刘远航瞪她一眼，大家都沉默下来。

         她笑笑说：“行了你小鬼头，就你消息灵通。gan你的活儿去吧，当心一会被王经理逮个正着。”

         小王一听“王经理”三个字就头皮发麻，一边往自己位置上走一边小声咕哝：“都是姓王的，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他怎么就跟我过不去。”

         大家听到都不由的笑起来，回到各自位上开始工作，那件事才算揭过不提。

         “妈，苓颜，吃饭了。今天季仲他们系里有事，不回来了。”徐教授进房间里来叫她们。

         “唉知道了。”徐奶奶答应着，她帮忙扶老人家起床。“清惠，亦辰怎么还不回来，你跟他说了没?”

         “早就说了，刚才还又打了一个，没人接。打到公司里去他秘书说他今天早就回来了。”

         奶奶说：“苓颜你再给他打一个，真是越来越不像话。早就说好的事了，这时候不回来也不说一声。”

         “是啊，要不苓颜你再往他住的地方打打看，没准先回那边去了。我这边还有个菜得先盛出来。”姑姑说着又忙回了厨房。

         她只好答应下来。拿出手机才想起自己只有他的手机号，于是走过去问徐教授他的住宅电话。徐教授说：“在电视旁边有个小备忘录，好像在那儿写着呢，你去看看。我也没记住。”

         她走过去，果然找到一个小小的便笺本，第二页里写着他的电话。朴拙自然的魏碑，是他的笔迹。看到号码她心里猛地一沉，这个号码，竟然是他的？正想问时门铃响了。

         是他回来了。

         记忆中重逢后和他真正独处的机会不多，大多时候身边总是围了一群人，关系凌乱人声嘈杂。唯有的那一回，几乎让再一次让她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可是这一刻，他们又这样面对面地站在一起了。四目相对，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无声流动的空气中，没有温柔没有和暖，有的只是彼此之间的淡漠以对。

         他盯着她的目光里，恨意毫不掩饰。真是好笑，他凭什么？

         “亦辰，你回来了。小张说你早就走了，怎么现在才到，奶奶等着你呢。”徐教授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走到徐亦辰身边小声说：“老太太发脾气呢，快点去哄哄。”

         一切重新生动起来。她放下电话，收回目光。徐亦辰从她身边走过，一言未发。

         徐教授笑道：“苓颜你先坐。”看她站着不动，又说：“不用担心，亦辰他最会哄奶奶高兴，一会就没事了，先坐吧。”

         果然，没一会儿徐亦辰就扶着徐奶奶出来了。徐奶奶说：“臭小子，就会嘴上哄我高兴。”脸上却是笑着的。

         吃过饭，有徐教授的学生来找徐教授请教问题，徐教授就进了书房。剩下他们两个陪着徐奶奶在房里说话。

         徐奶奶问徐亦辰：“我听甜甜说，你们公司请那个明星的事已经定了？”

         这件事，她也知道的。不想听关于他的任何事，却在吃饭的时候被小王硬拉着看了半天。

         前两天亚特召开记者招待会，正式宣布和萧静夜的合作。大概是因为之前绯闻的关系，在场的记者更多的把目光投在了他和萧静夜的关系上。那天他并没有出席，只有亚特的总经理和萧静夜在场。

         明星就是明星，即使被那么多记者包围追问，萧静夜也没有丝毫尴尬怯场，始终只是淡淡的微笑，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避开去，一直提醒大家关注“珍爱一生”。就这一点来说，换做是她就不一定做得到。撇开其他不谈，萧静夜真的是一个很认真很称职的代言人。

         可是不谈就可以了吗？这种事，会越描越黑不假，但是避而不谈也只会给别人留下更大的想象空间。不管怎么做，事情一时半会儿平息不了就对了。

         只是，她没空，也没心情，陪他们玩这种猜来猜去真真假假的游戏。

         “嗯定了。奶奶您就别管这么多了，把您自个儿身ti养好就好。”徐亦辰显然不愿意多谈这件事。“甜甜那个小丫头片子怎么什么都跟您说？回头我得好好说说她。”

         “你也别怨甜甜，就是她不跟我说我自己就不会看报纸看电视了？自己把事情闹成这样，还好意思怪别人。这事是苓颜度量大不跟你计较，你以为谁都能受得了你这么胡闹的？”

         徐亦辰抬头看她一眼，又朝徐奶奶笑：“我知道了奶奶，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行不行？您怎么有了苓颜就把自己亲孙子丢一边了啊？”

         徐奶奶拍掉徐亦辰的手，说：“知道就好，苓颜比你让人疼多了。苓颜有我当靠山呢，你以后再敢欺负她试试。” 

         “她有您这个靠山我哪儿敢呢，她不欺负我就行了我还欺负她？”徐亦辰半玩笑半认真地说。

         徐奶奶又对她笑：“苓颜你看，奶奶已经帮你教训他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以后他不敢再这么着了，你们能好好的，奶奶看着就高兴。”

         绕了半天，徐奶奶还是在为他求情。她也无话可说，只能陪笑点了点头。

         等老人家睡熟，徐教授也忙完了。她提出要回去，徐教授让徐亦辰送她。

         她竟然没有拒绝！徐亦辰挑眉看了看她，径直开了门出去。   
 
第二十五章 绝望 
 
 苓颜在想怎么开口。无论如何结束，她都不愿意相信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居然那么卑鄙。

         当电梯里只剩下两个人，徐亦辰讽刺地说：“真没想到这时候你还会来帮我圆这个谎，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我来只是因为和奶奶很投缘，跟你无关，你想多了。”

         “是吗？”徐亦辰走近一步，笑道：“也是，现在的我怎么可能请的动赵小姐？我不过在想，不知道李经理知道自己的女朋友还和前男友的家人走得这么近会不会吃醋？”语气里的讽刺明明白白，他根本没想掩饰，他是故意的。

         “5217792，是你家的号码？”她不回答，反而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是啊。”虽然觉得奇怪，他还是回答了。

         是他！居然，真的是他！

         怪不得那个人每次都不说话，怪不得他知道怎么打击她，怪不得他知道那部电影，怪不得一切都那么巧合。心里一直隐约觉得真相不好而不愿意调查，可是到头来还是没有躲过。原来打那些电话的人，原来竟然真的是他！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打碎她最后一丝幻想？狠狠yao着唇，她克制住自己朝他挥出巴掌的冲动。

         “你想逃避问题？”看她神色不对，又不说话，徐亦辰又说：“还是……你心虚了？”

         她抬头看住他，“你这是什么意思？”忽地又笑了：“不劳费心，我来这里之前他就知道了，你要是想挑拨离间恐怕只会白费力气。”

         电梯门开了，徐亦辰一把拉过她往外走。“你放手！”苓颜顾忌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想在这里和他拉拉扯扯。他却丝毫不理会人们异样的目光，不理会她的抗拒和挣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强迫她跟他走。

         走到两栋楼间一个僻静的角落，徐亦辰将她一把甩开。胳膊肘狠狠磕到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却始终不肯在他面前示弱一分一毫。徐亦辰看见她倔强的神色，怒火更胜。这个女人……

         双手抓着她的手腕抵在墙上，将她牢牢困在自己和墙之间，徐亦辰冷冷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跟你无关。”她动弹不得，心里更恼，“你放开我。”

         “我告诉你赵苓颜，你休想！我早就说过你休想跟别人在一起，我不准。这辈子，你不可能摆tuo我，你想都不要想。”

         “呵。”她冷笑，“不准？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不准？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我就是要跟他结婚，你又能怎样？”

         “凭什么？”他忽地笑了，“苓颜别着急，你总会知道的。”

         她转过头，不想与他正面相对。

         他笑说：“李瑞以前在力群是主管开发部的吧，听说是最近才主动请缨跳到销售部，还很受器重啊。”

         她猛地警觉起来，“你什么意思？”

         李瑞没有背景没有后台，一个人辛辛苦苦打拼到现在，事业正处在上升期，如果这时候出什么差错，那后果……

         可是转念一想，她说：“你想威胁我？别忘了你们根本不是一个公司，他不是你的下属，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徐亦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是啊，真是谢谢你提醒。可是你说，一个一年能让他稳赚三千万的长期合作对象和一个销售部的小经理，力群的老总会选谁？如果这样也不行，我倒是不介意CY再多一家分公司。”

         “啪”的一声，她用了全力，他的脸登时火la辣地疼起来。苓颜yao着牙挤出两个字：“无耻。”

         真没想到，这么卑鄙的言语居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竟然会做出这样不入流的威胁！她终究是不了解他的。他太高深，心思变幻莫测，从来不是她所能抵挡。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一种从来没有的无力感袭来，苓颜慢慢蹲xia身去。她这么努力地不去碰不去招惹，这么努力地想过好自己的生活，为什么就是不能如愿？她已经一直退让一直隐忍，他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自己？

         徐亦辰看着把脸埋在掌心，肩膀微微颤动着的苓颜，这样一个柔弱而倔强的小女人，心里的疼惜蠢蠢yu动直到再也掩饰不了。面对着她，他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一会儿，他弯腰扶起她，单手温柔而有力地揽着她的腰，轻轻擦去她的泪，不住低哄：“苓颜，你别哭，是我错了你不要哭。” 

         她擦干眼泪看着他，轻声而坚定地说：“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晚上打电话给李瑞没人接，这种情况从没出现过。第二天下班再打过去，李瑞说已经下班，问她在哪里要来接她一起去吃饭。她听李瑞的声音没有什么异样，略略安了心。或许他只是想吓吓自己吧。

         见了面，李瑞问她：“怎么jing神太好的样子，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还行，不是很累。你呢，工作还顺利吗？”总要再确认一遍她才能真正放心。

         李瑞听她问到，爽朗一笑说：“上个星期公司里人事调动，有消息传说我可能会被外派到杭州去做销售。那几天真是有点不好过，也冷落你了。”说着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她心里一沉，他真的这么做了？

         看她紧张的样子，李瑞哪里想得到事情的真相，只觉得心情无比舒畅，笑说：“别担心，那是谣传。今天任命已经下来了，我升职了。”

         她心里一块大石这才落了地。如果李瑞真的因为她而被毁了前途，那她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弥补了。笑了笑说：“怪不得今天坚持带我来吃大餐啊。怎么，想就这么糊弄过去？到现在才让我知道，你说该怎么办？”小小的撒了个娇，享受着当人家女朋友的优待。

         “呵呵，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那不然就任凭老婆大人处置了。”李瑞趁机确定身份。

         “少贫了，谁是你老婆啊。”她笑了笑，低头吃菜。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很好。李瑞突然看着门口说：“诶？那不是莫总吗？”

         她回过头一看，果然是莫云昊和林悦一前一后走进来。林悦也看见了她，朝她挥挥手，拉着莫云昊过来。

         “嗨，你就是李瑞吧？我是林悦，苓颜的好朋友。”和她打过招呼，林悦这个自来熟立刻跟李瑞攀谈起来。

         “呵呵，没想我还挺有名。”李瑞笑呵呵地回应，“林小姐好，莫总好。”

         莫云昊看林悦对李瑞这么热情有点不高兴，揽着她腰的手稍稍加大了力道。苓颜看到，不由得笑了：“别站着了，你们要是没约别人就过来并桌吧。”

         中间她和林悦留了那两个男人四目相对，借口一起去洗手间躲到一边说悄悄话。

         “你不是说不行吗怎么又在一起了？居然不跟我说。”林悦一边补妆一边问她。

         “你跟莫云昊在一起不也没和我说？这段时间怎么找你都没空，就是整天和他泡在一起吧？”她瞥林悦一眼，有些揶揄地笑。

         “他不介意我的过去，我很感谢他。”

         “只是因为感激？”她有些诧异，这不是林悦的行事风格。

         林悦顿了一顿说：“你知道吗苓颜，那天我从楼梯上摔下来，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第一个求救的电话就是打给他，看到他回来就觉得很安心。那短时间没有见他，我就是想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想明白了，我要和他在一起。”林悦有些羞涩地笑了，“有时候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明明认识的时间不久。”

         回到餐桌上，只看见李瑞一个人，说莫云昊接电话去了。没一会莫云昊回来，林悦问是谁，莫云昊说徐亦辰在医院需要他过去帮忙。正在喝汤的她手微微一颤，勺子碰着碗壁，发出一声轻响。

         “汤还有点烫，你们等会儿再喝。”她神色如常地放下勺子，把汤碗推到一边。

         李瑞忙问：“怎么样，有没有烫着？”

         她笑笑说没。

         莫云昊看她一点反应也没有，站起来说：“对不起，我们得先走了。”

         林悦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李瑞，又回头瞪了莫云昊一眼。李瑞笑说没关系，又和莫云昊林悦道别。

         过了一下，等差不多莫云昊和林悦出了门，她说：“我们也走吧。”李瑞叫了服务生过来，服务生却告诉他们莫云昊已经付过帐了。

         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李瑞说不好意思让莫云昊买单。她说下次再请回来就好了，反正有的是机会。李瑞笑说也是，两人一起出了餐厅。

         回到家歇了会，洗脸刷牙之后坐在chuang上看了会儿杂志。睡前想到要关机，拿过手机看时才发现有两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条短信，都是徐亦辰。 

         苓颜对不起，我知道那些电话对你伤害很大，但是请你不要再追究，算我求你。

         她冷笑了一下。他现在这样算什么？难道他会怕吗？被发现了才想息事宁人会不会太晚了一点？删了短信，关机，关灯躺下。

           
 
第二十六章真相（1） 
 
 抛开了关于徐亦辰的一切，日子过的似乎特别轻松特别快，转眼一个星期过去，到了李妍婚礼的日子。

         李妍平时很会为人处事，在公司里人缘不错。又遇上休息，公司里不少要好的同事都来了。莫云昊也托苓颜送了红包过来。李妍在一干人前赚足了面子，更是喜上眉梢。

         在新娘休息室里，李妍握着苓颜的手，一会问问妆化得怎么样需不需要补一下，一会又问问婚纱有没有不妥的地方。她是从来没有见过李妍紧张成这样子的，不由得笑说：“放心吧一切都很好。今天你是最漂亮的没人能美得过你。待会儿一定会惊艳全场，把新郎倌迷得神魂颠倒。”

         李妍白她一眼，说：“少来，这会儿再怎么甜言mi语都没用。我告诉你赵苓颜，这事儿我记你一辈子。”

         她知道李妍说的什么。李妍早就邀她做伴娘，却不知道于建明再更早之前就来找过她，请她帮忙让他一发小的女朋友来做。

         那位仁兄和女友相恋多年，却就是屡屡求婚遭拒。眼看着自己的哥们儿一个个修成正果，踏入幸福殿堂，心里更是着急。左思右想就有这么个主意，借着于建明和李妍结婚的当儿，让自己的女朋友做伴娘感受一下，没准一时受感染就答应自己了。

         于建明知道李妍一定会坚持让她做伴娘的，李妍又是个倔脾气，他怕好事多磨不敢在结婚前拗老婆的意，索性先来找她帮忙。她既然先答应了于建明，自然不能再答应李妍。

         李妍一听就来气，威胁的说：“我这一辈子可就结这么一回婚，你想清楚了真不干？”

         她怕李妍和于建明生气，也不敢把那点前因给供出来，只好顶着李妍杀人的目光说真的怕自己到时候会紧张，给婚礼弄上瑕疵就不好了，气的李妍两天没搭理她。

         这会李妍又提起来，可见有多在意这件事。她只好陪笑说：“好了别起了，难道一会儿你要给大家看一个黑脸新娘？”李妍这才忍不住又笑了。

         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说：“小妍你准备好了没？时间差不多了。”

         她是背对着门坐的，听见说话一回头看见来人，脑中顿时纷乱一片，心想怎么会这么巧啊？那人看见她也大为意外。

         李妍一听说时间快到了，又紧张起来，没注意到两人的异常，忙拉着来人问：“姐你快来看看，我还有没有什么地方没弄好？”

         那人这才回过神来打量李妍，笑说：“很好，很漂亮。”

         李妍放了心，这才想起来为两人你介绍：“苓颜，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跟我关系最好的表姐刘蕊蕊。她这些年都在美国，这次因为我结婚才回来的昨晚才到。姐，她是赵苓颜，我的同事兼好友。唉对了苓颜，我表姐也是C大毕业的，你们还是校友呢……”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蕊蕊打断：“好了这个等会儿再说，快出去吧。”

         李妍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跟着刘蕊蕊出去了。

         她坐在下面，看着婚礼仪式，心却不知道飘到了哪儿去。李妍的表姐居然是刘蕊蕊？这个世上巧合的事是不是有点太多了？那么李妍说的那个她表姐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就是徐亦辰吗？刘蕊蕊毕业之后就去了美国，原来真的是去找他了。一年之后再相聚，他们还真是情比金坚呵。可是这么要好的两个人最后又怎么会分开?

         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又忍不住笑自己，这一切又与你何干？抬眼看看前面，伴郎伴娘果然也是一对璧人。

         婚宴结束后，她打了个电话给李瑞。自从两个人确定了关系之后，李瑞果然像承诺的那样对她呵护备至。来参加婚礼之前李瑞就嘱咐她，要走的时候打个电话他来接她。

         李瑞还在加班，笑问她有什么感觉，她回答说一个字：累。李瑞乐了，说：“人家新娘都没有说累你倒先抱怨上了，将来我们结婚的时候可怎么办啊？”

         她不好意思起来，带点撒娇地说：“谁要跟你结婚了啊？”心中微甜，两个人这样的玩笑竟慢慢也有了qing人间的甜mi。

         李瑞呵呵笑起来，又说他大概半个小时后到，让她先在附近转转。

         她百无聊赖地在街上走，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橱窗。突然感觉手机震了，她心笑他可真够快的，应该奖励一下。从包里掏出手机一看，却不是李瑞的号码，电话那边一个女声说：“苓颜，我是刘蕊蕊，可以见个面吗？”

         和刘蕊蕊面对面坐着，开始谁也没有说话。她只觉得不耐烦，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

         刘蕊蕊说：“你还是那么喜欢喝橙汁。”

         她微微咧了咧嘴角，算是回答。

         刘蕊蕊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恨我。这么多年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很对不起你。”

         她微微笑道：“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谈不上什么恨不恨的。”

         刘蕊蕊说：“苓颜，我知道你很难原谅我，我真的觉得抱歉，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可是我去了美国之后就和同学失去联系了，后来好不容易联系上林芳菲，可是她也说没有你的电话。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她说：“其实你说得对，我是不懂珍惜，失去他只是早晚的事。你不用觉得愧疚。”

         这么说着，两个人的记忆却都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天她在宿舍坐了一个下午，终于下定决心去找徐亦辰说清楚，说她不要分手。她先去了他常去的自习室，他的同学说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去过了，问别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还问她和徐亦辰怎么了。她心里又急又痛，差点哭出来。后来徐亦辰同宿舍的人出来说让她去宿舍看看，说不定他已经回去了。

         她冒着大雨从自习室出来绕了一圈去他住的宿舍楼。中间经过几条没人的小路，她一心只想快点找到他，竟也不怕了。到了他住的宿舍门前，看里面黑乎乎的。壮着胆子轻轻推了下门，门微微吱一声轻轻动了，分明有人在。

         她想是不是他心情不好提前睡了，推开门mo索着想开灯，却总也mo不到开关，轻声问：“亦辰，你在吗？”

         听到里面有响动，她更加确定，边往徐亦辰床的方向走边又提高声音问了一声。chuang上的人仿佛受了惊吓，猛地翻动了一下。一道闪电劈下，她瞬间愣在当场。一定是她看花眼了吧？天，她刚刚到底都看到了些什么？！

         黑暗中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双脚像是生了根，再也不能往前挪一步。但是她能感觉刘蕊蕊已经站起身来，正站在她对面看着她！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她颤声问：“你们……在干什么？”眼睛已经有些适应了黑暗，她看到刘蕊蕊正伸手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衫。

         刘蕊蕊冷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干什么？你不是看得很清楚了吗？”

         “蕊蕊，你……”

         刘蕊蕊不耐烦地打断她：“赵苓颜，你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凭什么跟我比，凭什么赖在他身边这么久？当初是我让你，你却还不懂珍惜。既然你自己要分手就不要怪我狠心。徐亦辰本来就是我的，现在我把他抢回来本来就是理所应当。你还来找他干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漆黑的宿舍的。一路跌跌撞撞，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在了哪里。过往的同学看见她在雨中失魂落魄的样子，不jin纷纷侧目。

         一个女生撑着伞走过来拉住她，把她拉到伞下，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同学，你没事吧？”

         她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摇头说：“我没事，谢谢你。”

         那个好心的女生看她的样子不太放心，问了她在哪栋楼住，一路把她送了回去。

         推开门，高小乐听到声音一回头，就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忙拿了毛巾给她，问：“你怎么淋成这样，不是带着伞吗？伞呢？”

         送她回来的女生说：“我碰见她的时候她就没打伞。我看她好像有点心情不太好就把她送回来了。那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高小乐忙跟人道谢，又让座又倒水的，那女生连说不用，回去了。高小乐把那个女生送出门，回来看见她还拿着毛巾站在哪儿，一动不动的，更加急了，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擦干，当心一会儿着凉。”又去给她找了干衣服，看她慢吞吞的动作，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头发。

         她回过神来，说：“我自己来。”才tuo了湿衣服，换上干净的。高小乐又倒了杯水给她暖手。

         她坐在chuang上一句话也不说。高小乐问：“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是怎么了？”她也不回答。隔壁宿舍大声喊高小乐过去，高小乐说：“我去一下就回来，你别乱跑了。”

         她抱着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迷迷糊糊歪在chuang上睡着了。

         高小乐回来见状把水杯从她手里拿开，又轻轻推她：“苓颜，躺下好好睡。”她迷迷糊糊间陆续听到宿舍其他人说话的声音。高小乐让她们说话小声点，又问：“你们谁知道苓颜这是怎么了啊？蕊蕊，你知道吗？”

           

第二十七章真相（2） 
 
 刘蕊蕊说：“你高烧了那两天，我也很后悔。想跟你说清楚却怎么也不敢开口。都说爱情是自私的，那时候的我就是被对他的迷恋和对你的嫉妒冲昏了头吧。”

         苓颜想开口，刘蕊蕊却按了她的手不让她说话，紧接着又说：“今天你就让我把话说完吧。不然我也没有勇气，刚才在家里我问了小妍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单身，我真是觉得自己没脸见你。这件事在我心里藏了这么多年，现在再不说出来恐怕我以后都会良心不安。”

         “你想多了。我单身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她并不想在刘蕊蕊面前流露自己的心情。

         “不管你是为什么，我都请你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把事情说清楚。”感受到她的抗拒，刘蕊蕊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其实那天晚上，是我故意的。我之前就从老乡那里知道他们第二天要去做社会实践，一个星期你和徐亦辰都见不到面，事情不会那么快被揭穿我就有机会。而且我知道依你的性格，你不会把我说出来，所以我才敢那么做。从你第一天和他说分手我就在这么想了，那天很多事都很巧合，当时我觉得天都在帮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看到的根本是你一个人在演戏？！”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听到这些话后心里的震惊、迷茫和愤怒，事情怎么会是这样？

         其实这么多年，她不是不怀疑的。尤其是那wan房间里似有若无的淡淡酒味。虽然被风雨的气味冲散许多，但是她依然很确定那丝酒味。

         从小她的嗅觉就极灵敏的。每次爸爸在外面喝了酒回来，瞒得了妈妈，却不管怎样也瞒不了她。有时候她故意使坏，趴在爸爸面前用力闻，然后对妈妈大叫：“妈妈妈妈，爸爸又喝酒了。”这时候爸爸就只好招认，抱了小小的她坐在膝上，点着她的鼻头笑说：“你这个小狗鼻子。”她就窝在爸爸怀里嘻嘻哈哈地笑。

         纵然有过怀疑，但是因为那个打击太过巨大，她始终无法使自己忘掉那闪电瞬间看到的画面，无论如何不能相信是自己误会了。

         “对。”刘蕊蕊顿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接着说：“其实说起来真的很丢脸，那天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你也知道他的酒量不好，那天我在外面遇到他他已经醉得很厉害了，回去倒头就睡，是我听到你的声音故意做出来让你看的。后来你说他有新欢他也怀疑过也找我问过，但是我骗他说什么事也没有。所以……他认为那是你因为想分手故意编出来的借口。”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她震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喉咙干涩异常，好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问话：“你……怎么能这样？”

         刘蕊蕊有些自嘲地说：“后来我也遭报应了。你也知道，我去美国是为了他。我留在他身边近三年，为他做了一切我能做的事，但他始终只把我当做一个一般的老同学，他根本一直爱你。甚至我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因为我和你一个宿舍住过四年才愿意理我。那几年他真的过的很艰难，个性也变了很多。苓颜，真的很对不起。”

         对不起？苓颜苦笑，她的一句对不起换了他们六年的时光。

         坐在车上，她一直没有说话。李瑞笑问：“真的这么累啊？”她“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李瑞见她这样以为她真的很累，也不多说，到了家就嘱咐她早点休息，然后自己开车回去了。

         后来林悦问过她既然知道了真相，为什么不和徐亦辰说清楚。她摇摇头，这样的僵局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打破的。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事情本来已经有了定论，什么都清楚了。但是突然之间，一切都颠倒了过来。

         原来，他原谅了她给的伤害，给了她那么多的包容，他做了那么多努力想要给彼此一个机会，可是她却被一种可耻的不信任蒙蔽了双眼，一次又一次践踏他的深情！

         想起以前种种，一下子全部有了合理的解释，也让她更清楚的看见了自己的错。

         重逢的那天晚上他打来电话，跟她要解释，她一点都不客气。当时心里想的，只是自己的委屈。没有给他应有的信任就是没给，她不能拿任何别的人和事做借口，真的是她错了。

         在学校遇见的那次，他问她为什么要变，语气里的酸楚她至今记得。当时她想到的是他那个电话，依然是不相信，不敢交付。如果当时她说出来，事情怎么会到今天这样难以收拾的地步？怎么会多出来那么多伤害？

         后来莫云昊带她去他公司的酒会，他的淡漠明明白白。如果问心有愧的是他，他怎么可能是那样的态度？他还愿意和她跳舞，她的僵硬和他的不经意流露温柔形成鲜明的对比，只是她刻意忽略，只记住他冷然的眼。若是她是他，面对自己那样的态度早就发作了吧？

         林悦生日那wan，他醉了来找她。他说不管当初是谁对不起谁他都不在乎，只要她回去他就不计较。他那样一个骄傲的人，为了她做了那么大的让步，而她又做了什么？只是给了他一巴掌。 

         后来出了奶奶的事，他来找她帮忙。那张一直在他皮夹里的照片不是早就说明了一切吗？你为什么忽略，为什么不相信他？再后来看到他和萧静夜的绯闻，她和当年一样不加求证就定了他的罪！

         一分分一幕幕，她每想起来一点心里的愧疚就多一点。她给了他这么多伤害，即使他还愿意原谅她，她又有什么面目去请求他的原谅？而且，她现在是别人的女朋友，她卑鄙地利用了李瑞。还有什么好说？还能说什么？

         这，就是作茧自缚吧。

         “苓颜，在想什么？”莫云昊见她出神，出声叫她。这就有点奇怪了，苓颜主动约了自己出来，却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啊？”她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没有，其实我是想问你，你们在美国的生活。”虽然不能再靠近他，她还是想多了解他一点，想知道过去的那些年他都过着怎样的生活。

         “你是想问亦辰吧。”莫云昊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点破了。虽然苓颜的态度转变让他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觉得是好事。

         被人看穿的苓颜低咳了一声，微微红了脸。

         莫云昊看在眼里，心里更有谱了。“亦辰刚到美国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但开始关系只是一般。那时候他不太爱说话，不喜欢和人交流，尤其不爱搭理女生。我们都觉得这小子怎么这么傲啊，就有点孤立他。后来有一天我在街上看见他，他跟在一个中国女孩后面，那女孩很像你。最后他跟着那个女孩我跟着他，一直走了几条街。后来被人家发现跑开了，他就扭过来问我干吗跟着他，我才知道他早就知道了。我还开他玩笑问他为什么跟着那个女孩，色胆不小。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我还以为他会跟我挥拳头呢，谁知道他问我想不想喝一杯。我们就找了个酒吧坐了一晚上，他醉了之后才跟我说了你的事。不是我说，那时候他的酒量真不是一般的差。”

         “你们就这样成了朋友？”

         “不是。”莫云昊的语气突然有点低落，“那次之后本来我以为他已经把我当朋友了，谁知道平时见了面还是爱答不理的。真正成了朋友是他父母出事之后。”

         “出事？”她心里一沉，徐奶奶也说他父母的事是自己唯一的遗憾，难道？

         “嗯。那以后不久，我记得是他转学过去两个多月的时候吧，有一天的哲学课他没去上。我也选了那门课我知道，他平时虽然对什么好像都不太在意，但是学习还是很认真的。后来我打听了他家的地址过去找他，他家的佣人说他出了车祸在医院，伯父伯母已经不在了，一起出事的还有邻居的方叔叔。”

         她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竟然……是这样？

         “他一直很自责。他说伯父伯母是因为想带他出去散心才会出事的，同行的方叔叔也是被他连累。方叔叔的妻子早就和他离了婚，只留下一个十四岁的女儿梓源。梓源亲眼看着三个长辈在自己面前出事，受不了打击，后来jing神就有点不太好。那段日子他过的很艰难，要忙父母和方叔叔的后事，要照顾梓源，而且伯父留下的公司里董事们都不相信他，公司差点大权旁落换了姓。”

         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那一种几乎将她灭顶的绝望！原来，原来他经历过这么深重的伤痛，原来他的伤真的都是她造成的！如果当初她不那么冲动，如果当初她给过他一丁点儿的信任，这些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他的生命是不是会一直像前二十年一样温暖如春？

         顿了一顿，莫云昊接着说：“前一段时间你一直接到的sao扰电话，其实就是梓源打的。那天他回家发现了这件事，骂了梓源一顿。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觉得对不起梓源，把梓源当成亲妹妹一样地过度保护，从来没有对她高声说过话。他因为梓源不认错一时冲动打了她，梓源想不开转身就拿水果刀划伤了自己。亦辰送她去医院，可是梓源情绪很激动，没办法他才找我去帮忙安慰。苓颜，你别怪梓源，这些年她身边只有亦辰，早就把亦辰看做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可是亦辰对你的在乎让她产生危机感，她只是不懂事。”

         怪？她有什么资格怪梓源？梓源就是做出更过分的事，她也只有受着，一切都是她应得的惩罚！

         “苓颜，你选择谁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可是今天你能来找我问这么多事，我相信你对亦辰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漠不关心。”

         “那又能怎样呢？我伤他那么多，他不恨我我已经很感激，还有什么资格赖在他身边？”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泪流满面，可是她一点也不觉得丢人。有些伤害，必须经过时间的层层剥蚀，才会显出它的本来面目。只是这真相，太过残忍。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徐亦辰为她付出了什么，才真正感觉到她是真的，彻彻底底地失去他了。   
 
第二十八章 绝境 
 
 李妍婚后一个星期就来上班，同事们纷纷过来祝贺。李妍一边给大家分糖一边连声说谢谢。陈明明说了句“怪不得人家都说刚结婚的女人幸福的能让人眼红，你们看李妍笑得这叫一个桃花朵朵开啊”，一群人哄堂大笑。

         李妍捏了陈明明一把，笑骂道：“去你的。你要是真羡慕我，一会儿我就去会计部跟杨群说有个女人想嫁人了让他赶紧来求婚，看你怎么办。”

         “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你就饶了我吧。”陈明明拿了糖回了自己位上，“别老把我跟他扯在一起，存心坏我行情啊你。”

         一群同事又嘻嘻哈哈笑闹了几句，各自回了自己位上。李妍凑到她耳边笑说：“就明明嘴严，那天我还看见她跟杨群一起吃饭呢，会计部的人早就都知道了她还瞒我们。”

         她拍了李妍一下说：“就你知道的多，小王的八卦估计就是你教的。”

         “关我什么事啊。”李妍喊冤。

         下班之后，她跟李妍打了招呼要先走。李妍说于建明要加班，表姐也打电话来说要跟姐夫去见朋友，晚上没人陪，要她等一会一起吃饭。她想想自己左右没事，就等着李妍。幸好李妍请假前就加了好几天班，也没积多少任务，不到九点就做完当天的可以走了。

         “怎么这么快？”

         “剩下的明天再改，今天反正弄不完，又不急。去吃饭去吃饭我饿死了，这半个多月吃得太好了搞得我现在一饿就受不了。你请啊。”李妍挽着她的胳膊，还不忘趁机敲诈。

         “行，我请。”她拎起包无奈地笑，谁像她这么命苦啊，陪人家了一晚上的班最后还得挨宰。

         “叫上林悦呗，好久没见她了。敲你我一个人太没分量了。”

         “够了啊你，你俩碰一起就没我的好，当初介绍你俩认识我都后悔死了。”她这么说着，还是给林悦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林悦才接，听她一说，就说：“我吃着呢，今晚莫云昊跟他一朋友吃饭非得让我也来，就来了呗。你猜怎么着，刚刚聊了才知道他们居然是李妍她表姐和表姐夫，这世界小的。”

         “哦，那你回去吧，我们也去了，李妍吵着饿死了。”她没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李妍看她神色不大好，就问：“怎么了，她吃过了？”

         “啊，正在吃。咱也去吧，我也饿了。”她笑笑，跟李妍一起出了公司。

         林悦这边对着徐亦辰莫云昊和刘蕊蕊的老公Alan三个美男，大享眼福，这顿饭吃得也算热闹。

         听莫云昊说，Alan是他和徐亦辰的同学，三个人关系很好。这次是为了参加李妍的婚礼跟着老婆一起回来的。

         “Alan对蕊蕊言听计从的，从来蕊蕊说一他绝对不说二，这点你得跟蕊蕊好好学学。”莫云昊在林悦耳边笑言。

         “昊，我看，林小姐不用学就，把你吃得死死的了。”Alan听好友打趣自己，也开起了莫云昊的玩笑。

         “不错啊，你中文说得越来越好了，蕊蕊功不可没。”

         “哪里哪里，多谢夸奖。”Alan拱拱手，来了个中国式的谦虚，几人都笑起来。Alan又转向徐亦辰：“辰，我已经见过林小姐了，你什么时候让我见你的女朋友？”

         徐亦辰笑笑没有答话。刘蕊蕊见状拿胳膊撞了撞自己老公，莫云昊拿话岔开去去，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中间趁着Alan和莫云昊聊到高兴，林悦也听得认真，大家都不注意时，刘蕊蕊稍稍向徐亦辰那边斜了斜身子，低声问：“你跟苓颜怎么样了？她还没来找你吗？” 

         徐亦辰听她这话问的奇怪，皱了皱眉，低低地“嗯”一声有些自嘲地说：“她怎么会来找我？”

         刘蕊蕊似乎有些疑惑，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会啊？”低下头去，“都怪我，是我对不起你们。”

         “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帮谁揽责任。”那几年刘蕊蕊为自己做的一切，他知道却无法回报，所以一直都有些愧疚。还好最后她和Alan走到一起生活幸福，他才不用继续背负那些感情债。现在她这么说，他以为是刘蕊蕊多想了，虽不解却还是出言安慰。

         “明天找个时间见面吧，有些事我早该跟你说了。”

         晚上苓颜已经睡熟却又被门铃吵醒，朦胧中拉过辈子蒙住头，心里骂那个按门铃的人，这么晚了还扰人清梦，有没有一点公德心啊，又祈祷主人赶快起来开门。谁知那人一直不停的按，努力睁开眼睛，认真一听才发现居然是自家的门铃在响。心里奇怪也想不到是谁，忙坐起来开了灯穿好衣服，出去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她就被人抓住“咚”的一声抵在墙上。她吓了一跳，大叫一声，却在看清楚来人时立刻噤声。徐亦辰脸上的怒气明明白白，抓着她肩膀的手没有一丝怜惜，力道大的让她心惊。

         “你……”

         “赵苓颜，你居然敢，你居然这么对我！”他充满恨意的双眼，让她觉得他极有可能在下一秒就活活掐死自己。

         吃饭时听刘蕊蕊说的那些话，让他有些奇怪。回去之后怎么也想不明白，坐卧不定，直觉有什么重要的事自己不知道。等不到第二天，不管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打电话给刘蕊蕊。刘蕊蕊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就约他去了酒吧。

         当他听完整件事的始末，整个人几乎被愤怒淹没！没有心情理会刘蕊蕊的道歉，他脑海里唯一的想法是找到她！赵苓颜，赵苓颜，赵苓颜，你怎么敢？！

         感觉到有什么沿着右臂流下，她扭头一看大惊失色，“亦辰你的手怎么在流血，你怎么了？”

         呵，他怎么了她不知道吗？“你在意吗？看到我受伤你会痛吗？告诉我，你会吗？”他红着眼睛看她，丝毫不在意自己手上的伤。他一路上飙车过来根本没有处理伤口，酒杯细小的碎片还扎在掌心，因为太过用力本来已经凝住的血又从伤口汩汩流下。

         可是这样的痛，又怎么比得过心里的绝望！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我去拿纱布，亦辰你先别激动，亦辰……”他的不理会让她急得哭出来。

         “我从来没骗过你，为什么不能给我哪怕一点信任？为什么不说清楚？为什么要分手？”他一把攫住她的下巴，狂乱地吻了上去。郁积多年的伤痛，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他用力地宣泄，丝毫不理会会不会弄伤她。

         “亦辰不要，唔……不要这样。”她挣扎着，眼前失去理智的人比唇上清晰的痛感更让她害怕。

         …… 

         因为对象是他，所以她不怨也不悔。可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要她只因为恨，当他醒来该会觉得怎样的难堪和后悔！

         身下一直挣扎的人突然不再动，徐亦辰抬起头，看见苓颜空洞的眼，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猛地推开她站起来，回身一拳挥在墙上。

         “亦辰不要……”她看见他这样伤害自己，心疼不已。慌忙胡乱拉好被他撕破的衣服，她握住他受伤的手，“你不要再动了，我去拿东西给你包扎。”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淡漠地看她。

         她看着他抗拒冷淡的神色，心仿佛被人紧紧攥在手中，痛得难以呼吸。“对不起，亦辰对不起，对不起……”

         他冷冷开口：“赵苓颜，你不是想了断吗？好，我答应你，我们，我和你，就到此结束。”

         一字一顿的，就像当年那样。他说，我和你，到此结束。

         他，终于，这么说了。

         她忽然笑了出来。除了笑，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笑，开始是无声的，浅浅的，然后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从唇畔蔓延到眼角，到眉梢，一点一点笑出声音。

         她坐在那里，双肘支在膝上，双手捂着嘴巴，她怕会自己声音太大吵到别人。刚刚他在按门铃的时候，他们争吵的时候，楼道里不是已经有人在骂了吗？不要，不要打扰别人。苓颜，你不要打扰别人。

         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他摔门而去的回音。 

         他走了吗？他真的走了！他真的不要她了！

         亦辰，不要！

         她突然站起来朝门口跑去，却在客厅撞到被他撞倒在地的椅子，摔倒在地上。靠在墙上，她慢慢收拢双腿，双臂抱膝将头埋在臂弯里。她还是笑着，眼泪却一滴一滴掉落下来。紧紧yao着手臂，却止不住汹涌的泪水。擦了又擦，最后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第二十九章 逢生 
 
 人总是越长大，越害怕孤单。

         有时候走在人群里，会突然发现自己的形单影只。抬头看月亮，明明那么圆那么亮，每个人都在欣喜地欣赏那种美，握紧身边人的手，握住的是一份平淡相拥的幸福。只有自己越走越快，越来越tuo离人群，因为突然在人潮中发现，自己身边没有那么一个可以牵手的人。急着想要回家，却又发现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在等自己。

         所有的欢喜笑语不过是在人前，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么多。这么多年，不都这样过来了吗？骗得了任何人，却只有自己知道，偶尔寂mo来袭的夜里，强撑的坚强往往不堪一击。心里脆弱的角落总被迅速攻下，眼泪再也无法忍住。

         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莫名的坚持是为了什么，是害怕，还是卑微的希望？那些美丽的过往，盘踞心中不肯退缩分毫。人在遇到可能会威胁自己幸福的事时，不都会本能的选择退缩避忌吗？不去想，不去确认，装作不知道，都是为了守住那一点微薄的希望，欺骗自己事情还没有得到证实，或许根本不是自己看到听到的那种样子，或许只是误会吧？

         我在等着你回来，尽管这可能是到死也不会发生的事，尽管这是我自己也不肯承认的事。

         可是我忘了时间会扩大裂痕。你真的回来了，我却失去了再次幸福的勇气。

         最终，一切变得无法收拾。

         亦辰，这不是我所想，可我又一次放开了和你牵手一起走下去的机会。

         “苓颜，你怎么了？在想什么？”李瑞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啊，没什么。对了，刚刚说到哪儿了？”她回神，对李瑞歉意地一笑。

         一个月了，距离那wan已经一个月了。他真的再也没出现过，真的完完全全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我不是故意抓着不放，我不是故意还要想着你，我不是故意这样。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不再奢望你能原谅我，因为我也还不清。我只是，还没完全适应，没有你的世界。

         李瑞在心里叹口气，她的失神他明明白白看在眼里。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明知道她心里有别人却还要把她绑在自己身边，勉强笑笑说：“说到下个星期我父母会过来看我，我想带你去见他们，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他们，你觉得呢？”

         “这……”她有点慌乱，去拿杯子的手轻轻一颤，杯中的水有些撒到桌子上。

         “苓颜你听我说，我知道这样有点急，但是我想早点安定下来对大家都好，你不觉得吗？”李瑞紧追不舍，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赌一次吧，如果她答应，他一定会好好对她，让她幸福，也弥补自己心中遗憾。如果还是不行，那么，就放她自由吧。她，毕竟不是她啊。她是个好女孩，为了自己的私心，jin锢她的幸福，这样的事他不忍心做。

         “苓颜，”坐在沙发上的李瑞突然握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之前就准备好的戒指，单膝跪下，说：“嫁给我。”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好一会儿，她的头几乎低到了xiong前，却仍没有开口。果然还是，不能接受啊。感受到她无声的抗拒，李瑞苦笑。

         “对不起，我……我还没准备好，我……”她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找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理由。

         “要多久？”李瑞抬起头，“你需要多久？”

         “我……”

         “如果我给你足够多的时间，你就能心甘情愿地接受我吗？”李瑞问了最后一句。

         她不说话，李瑞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放开她的手，重新坐在沙发上。拍拍她的头，笑说：“可以抬起头了，我又不是在审你。”

         苓颜心里满是愧疚，“我……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李瑞轻笑，“因为不能答应嫁给我？”没等她回答，李瑞又说：“苓颜，你不必因为这个跟我说对不起，这是一辈子的事，本来就应该两厢情愿，你慎重是应该的，是我太急了。”

         “不是，我是想说……”对于那件事，她实在难以启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现在想想，她简直看不起自己，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她居然学会了利用别人。

         “傻瓜，不要觉得你利用了我，你没有。”

         “你知道？”她惊讶地看着他。

         “恩，我知道。”李瑞决定把话说开，先错的是自己，现在却让让她去承担责任，不是男人会做的事。其实在开始的那一刻，自己或许就已经知道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本来那天你跟我说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但是第二天看到他和萧静夜的绯闻的时候，我就明白过来了。但是我觉得这是我的机会，我不想放弃。”

         “你知道……是他？”她yao唇，有些意外。

         “在那wan亚特的宴会上我就知道了。我不是说过吗？从你一进场我就看到你了。你的目光一直追寻着他，当他和莫总一起过来的时候，你的表情明显僵硬。而且莫总也很明显的告诉我，你和他们中的一个人有关系。”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他不是只说了一句话吗？”

         “用的是男人间的方式，你不会明白的。”李瑞笑笑。“还有那一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本来那天我们约好见面的，我去你公司接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后来我遇到了你的同事，她们告诉我说你被人带走了。听过描述，其实不难猜到那个人就是徐亦辰。晚上我打电话，你吞吞吐吐地说家里有朋友在，是他吧？”

         她“嗯”了一声，没想到李瑞把事情看得那么清楚。

         “那时候毕竟你还没有接受我，我也不能说什么。但是苓颜，照你的性格，你应该不会把一个没有什么关系的男人带回家吧？只是我还不想那么快放弃，觉得自己或许还可能有一点机会，毕竟你还把我当朋友我知道，你把什么都挂在脸上。”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分开，但是却明白你还没有忘记他，或许这一辈子他都会留在你心里吧。”李瑞微微一笑，继续说：“所以你没有必要对我感到抱歉，坚持自己所爱没有什么好自责的。”

         “可我毕竟不该……利用你，真的对不起。”她真心诚意地想请李瑞原谅。

         “别道歉苓颜，我不是说过吗？你没有利用我，这个词太严重了。如果你下意识想要保护自己的举动是利用，那也是我先利用了你，而且我更可恶，因为我是有意的。”

         “呃？”

         看着她不解的神情，李瑞掏出皮夹，打开以后递给她。她接过来，看到一个女孩的一张照片。女孩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很漂亮，笑容真诚甜美，有一种沉静淡定的气质。

         “这是？”

         “我大学时候的女朋友，也是我的初恋。觉不觉得你们很像？”李瑞接过她手里的皮夹，轻轻地摩挲着女孩的照片，眼中的深情表露无遗。“你真的很像她，尤其是笑的时候。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脸上也是这样的笑容。”

         “所以你是因为我和她像才……”她大致明白了。

         “嗯。”李瑞顿了顿又说：“那时候我们很好，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快乐。她家境很好，从小娇生惯养，可是一点大小姐脾气也没有，反而很善解人意，很单纯很和善。”

         “看的出来。她给人一种很温柔从容的感觉。”她真心赞美。知道了李瑞追自己的真正原因，她反而更放得开，能够与他相朋友一样聊天了。

         “是，她很温柔。她从没嫌弃过我的农村出身，本来我们还打算毕业后一起工作，攒一点钱后就结婚，但是遭到她父母的强烈反对。总之就是一个穷小子爱上有钱人家千金的老套故事。”李瑞有些自嘲的笑了：“她父母看不起我，不相信我能给她幸福。”

         “那后来呢？她也放弃了吗？”

         “是我放弃了。”

         “你？”

         “对，我。也许是年轻气盛吧，受不了她父母的冷嘲热讽，一时受不了就说了分手。她不同意，但我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

         她能明白这种心情。其实更多的是对自己的不确定吧，和那一种以强烈的自尊姿态出现的自卑。就像她对着徐亦辰对着刘蕊蕊时会产生的那种惶惑不安。他们那么完美，而自己那么平凡，不确定徐亦辰到底喜欢自己什么，不知道自己可以拿什么跟刘蕊蕊比？所以当刘蕊蕊那么说，那么蹩脚的谎言，她一下子，就全部相信了。

         “后来听说我们分开一个月后，她就跟她父母安排的对象结了婚。”

         “马蹄莲是她喜欢的花吧？”

         “是，是她最喜欢的花。”两人对视一眼，说清楚了一切，看彼此的眼神也坦然下来。“苓颜，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可是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别像我一样到最后再来后悔。”

         “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她勉强笑笑。

         “别那么快就下定论。至少，试一试。就算失败，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第三十章 真相背后 
 
 李瑞说，至少试一试，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可是真的可以吗？她真的还有机会吗？这次是他，明明白白的说，要和她到此结束。他已经铁了心不要再回头了。可是，万一，万一他真的只是一时气话呢？试一试吧，尽管这样的希望渺茫，但还是有那么一个理由啊。

         苓颜躺在chuang上，辗转反侧。就这么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反反复复想了不知道几千遍。不试，真的怕像李瑞说的，他只是在等她先低头。其实，只要可以挽回他，她先低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可是试吗？手机里指着他的号码，拇指在拨号键上摩挲好久，无论怎样给自己打气也无法下决心按下去。

         到底，该怎么办？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朦朦胧胧睡过去，衣服也没有tuo。半夜里突然惊醒，胃开始痛。整个人没有一点力气，完全虚tuo下来，不由自主地喊出声，却也只是“唔唔”的痛苦闷哼。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似乎知道有人进来叫她，她想回答，却没有力气开口。

         当她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隐约觉得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努力睁开眼睛，才确定自己真的是在医院的病房。奇怪，是谁送她来医院？依然有些茫然，扭头四处看看，发现窗前站着一个人。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子洒在他身上，让那个挺拔的背影散发出浓浓的哀伤气息，她不自觉的有些鼻酸。

         想要起身，谁知一动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那人听到声音忙转过身来，是他！居然真的是他！她眼中蒙上雾气，心里却不由得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刚动了手术，再乱动小心伤口开线。”他走到床边见她没事，淡淡地说。之后就坐在一边一言不发，也不看她，似乎不太想理她。

         昨天他忙了一天，到一点多才好不容易有点睡意，谁知道刚躺下没多久就在朦胧中被手机铃声吵醒。朦胧中mo过来一看，竟然是她！心不自觉的就颤起来，带了揪心的狂喜。那么决绝的，却还是放不下。这一个月，天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努力平静下起伏的心潮，却又怕她挂断，响到第三声连忙接起来，她却没有说话，只听见像是睡梦中的“唔唔”声，压抑而痛苦。

         他着急地唤她，她却一直没有回答。最终还是不放心，开着车一路狂飙到她家楼下。在小区的值班室里说了情况，小区的保安跟他上去帮他开了门。进去才发现她蜷在chuang上，额头上满满全是汗，双手放在肚子上紧紧抓着衣服，任他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他赶忙把她抱下楼，又开车送她到医院。医生说她是严重的胃穿孔，如果再晚来一会说不定就会有生命危险。看着她进了手术室，他才感觉到害怕。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失去她了。

         她看着他严肃的脸，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一面也迷惑他是怎么知道的。“是你送我来的？”这个问题，好像有点白痴，不然会是她自己来的吗？纯粹当是她在跟他搭话吧。

         他看她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却分明在说“不然你以为呢”。最后还是看不下去她那带怯的眼神，沉声应了一下“嗯”。

         他真的不太想和她说话。她低低说了声“谢谢”，也不再开口，心里还在挣扎着问到底要不要问。

         “为什么找我？”不是应该第一个找男朋友吗？话一出口，看见她羞惭的神色，他立刻闭了嘴，这是什么烂问题！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不小心压到拨号键了吧。”睡着前，手机拿在手里，上面不就正好翻到他的号码吗？可是那种矛盾挣扎，这时候怎么告诉他，他不在意的吧。“对不起，麻烦你了，谢谢。”

         心在一瞬间沉下去。原来，只是不小心压到手机才拨给他的啊。也是，那wan他说了那么绝情的话，以她的个性，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他帮忙的吧。

         两人沉默地想着各自的心事，房间里一时间安静的过分。

         “砰砰砰”，突然传来几声敲门声。下一秒，一群人蜂拥进来。原来是莫云昊带着李妍和公司的一些同事过来看她。徐亦辰站起来跟莫云昊打了招呼。

         一群人表达了对她早日康复的希望，寒暄了几句。莫云昊说：“苓颜你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用担心。”心里却是高兴的。电话里徐亦辰着急的语气，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么一来，看来两人的复合指日可待了。

         她道了谢。李妍趴在她床边悄笑道：“喂，那天那个就是他吧？极品啊赵苓颜，这么好的男人，抓住机会好好把握。”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男主角，李妍抓住机会“教导”她。

         又聊了几句，莫云昊就说还有工作，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亦辰，”看他送完人回来又回复了先前的面无表情，却没有丢下她走的意思，她突然鼓起勇气，心一横拉住他的袖口，“我有事想和你说。”

         那一段藏在心底从未曾示人的伤痛，她开始一点一点讲给他听。

         “还记不记得你二十岁生日那天，我喝醉了，你送我回宿舍？”他虽然没有回答，却也没有不耐烦不想听的表示，她继续说：“其实那天我回去之后，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她跟我说，我表姐生病了。”她的脸上是陷入回忆的神情，“你不知道她有多好，我从小就很崇拜她，可是妈妈突然告诉我，她得了jing神病。”

         她还记得妈妈说这话时带着哭腔的酸楚语气。

         “颜颜，你盈盈姐她生病了，jing神不太好。去检查过医生说，可能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ji。”妈妈差点哭出来。

         “jing神不太好？刺ji？妈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姐她得了jing神病，和外婆一样？”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不会的，这怎么可能？

         “不是，盈盈和你外婆的不一样，她是受了太大刺ji。”妈妈连忙否认。

         “什么刺ji能让一个正常人发疯？姐她根本就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妈，是不是遗传？是因为外婆吗？”她完全处在震惊中，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什么想法都有。

         “不是不是，颜颜你别乱想，不是遗传。你看你们其他兄弟姐妹都没事，怎么会是遗传呢？没事的，你千万别乱想啊。”

         不知道是怎么挂了电话的，她失魂落魄地坐在chuang上。一会想什么样的刺ji能让表姐突然生这种病，一会想到外婆也是生这种病才出了意外的，一会又把两者联系在一起。表姐那么温柔美好，她那么好，怎么会疯了呢？说到外婆妈妈为什么那么大反应，为什么否认的那么快？难道，真的有关系吗？

         半夜里被噩梦惊醒，躲在被窝里偷偷yao着被角哭。

         后来的两天，她都处在那样迷茫失神的情绪状态下。那天坐在宿舍里，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如果说表姐的病也有遗传的原因，那么其他的兄弟姐妹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倾向？那么她……不会的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呢？

         尽管努力否认，可是这个想法却像在心里生了根，怎么也驱除不了。她说：“那时候真是傻啊，这怎么会有联系呢？就算真的是隔代遗传，几率也是微乎其微。可是当时的我，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一想到自己也有可能会生这种病，就害怕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你那么优秀，那么好，我怎么能让你看到我那个样子，怎么能连累你？说我幼稚也好吧，但我当时确实就是这么想的。那天，实在受不了这种想法的折磨，一时冲动就跑去和你说了分手。”

         他看着她苦涩的笑，心不由得揪紧。谁能想到事情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回忆却飞回分手的那天。

         “到底为什么？”接到她要分手的电话，他第一反应是她在开玩笑。可是她很严肃地说她是说真的，然后挂了电话。他难以置信地回想着她的话，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才刚刚说要永远在一起不是吗？立刻跑去找她，艰难地问出这么一句。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我也没有办法。本来我不想说的，可是又不想骗你，不喜欢了还霸占着你对你也不公平。以你的条件，喜欢你的女生多的是，所以我们好聚好散吧。”她说的真清楚啊，清楚到她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徐亦辰焦急地抓住她的肩膀问：“苓颜，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改，我们别这样闹别扭好不好？”

         她轻轻拨开他的手，“徐亦辰，你都二十岁的人了，别再这么幼稚行不行？我说的很清楚，你没有错，是我不喜欢你了，我要跟你分手。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一转身，眼泪就不听话地流下来，她生怕他发觉，赶忙跑上楼。

         他会恨她吧？恨了也好，说不定他恨了她，再也不愿意想起她，就能很快忘掉这段伤了。

         可是她没想过自己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天，高小乐实在看不下去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硬拉着她去逛街，说是让她散心。

         在市中心的街上，她们看到一辆市医院的献血车停在路中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向路人发宣传单。高小乐跑过去一看就挽起袖子要献。她也想，被高小乐拦住了，说：“看你瘦的，自己用都不够了还献。”

         她却坚持。医生给她做了大致的检查也说没问题。高小乐是A型血，就先抽了。问她，她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于是先抽血化验。

         结果出来是O型，高小乐笑说原来她还是“万能血”啊，医生却解释说O型血是万能血只是人们的一个误解。高小乐不明白，那位和蔼的女医生就详细解释给她听。两个人聊的开心，却没人注意到她一脸难以置信的震惊。

         明明记得，爸爸妈妈一个是A型，一个是AB型，这样的父母，怎么会生出来她这个O型血的女儿？！   
 
第三十一章 星夜 
 
 “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怪不得妈妈说要我不要乱想，我们不会有事。或许她只是想说我绝对不会有事吧，根本不是她们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呢。那时候，接二连三发生这样的事，真的特别害怕，根本不能理智地想事情，可是又没有可以说的人。”

         他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后来我想去找你，因为这样一来我们根本没有分手的理由，想告诉你我不要分手。可是我又不敢去，我怕之前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怕你不原谅我。可是又忍不住，那天下午在宿舍里坐了一下午，最后还是去了，可是没想到……当时真的是万念俱灰了。如果连爸妈都可能是假的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相信。”

         她又哭了。“可是幸好没多久我就想明白了，就算不是亲生的又怎样，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都那么爱我。血缘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他双手紧紧交握，努力压住伸手帮她擦眼泪的冲动，问：“既然后来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和李瑞在一起？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我……不敢。我怕你不原谅我，毕竟我伤你那么多。”面对着他，她永远是胆小鬼。不敢想他知道一切后的反应，不敢想他对着她时失望愤怒的眼。“而且，我没有和李瑞分手的理由，他也很无辜。”虽然和李瑞已经说清楚，但她自己明白，当时确实是她有意的利用。

         虽然已经知道，但是只有在这时候听她亲口说出来，他的心才完全放下。心结，在这一刻终于打开。她想的没错，在这之前他确实一直把她当成和自己一样，是凶手之一。这么多年来，每一次想到她，都觉得那么不该。就算是后来决定只要现实温暖，下决心要重新追回她，那种罪恶感也一直伴随着他。

         可是在这一刻，他终于，可以解tuo了。

         弯腰扶她躺好，帮她窝好被角。她抓住他的手，“亦辰，可不可以，不要再恨我？”

         他没回答，只淡淡说：“睡会吧。”

         她一直在医院里住了半个多月，直到医生说可以回去休养，他才答应她出院。莫云昊很大方地给了她两个月的假，徐亦辰也根本不理会她要回去工作的要求。本来还想请人过来照顾她，她坚持不要，说不习惯。

         在家休息了一个月，他没事就会过来。通常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只静静地做自己的事，但可以感知到对方的陪伴，就觉得很温馨。毕竟两人之间，存在着六年的空白，彼此都需要时间来调整。两个月的假期结束，他不顾她的反对坚持又向莫云昊要了一个月的假，莫云昊倒是很爽快地准了。

         这天在家里闷得发慌，正好林悦休息，就约了一起逛街。林悦问她，这是不是就算是和好了。她笑笑，其实她也不太清楚，可是即使只是现在这样，她也已经很感激了，不敢奢求更多。

         这时候他打电话过来，声音低低的，含着笑意：“在干嘛呢？”

         “和林悦逛街呢。今天买了很多菜，要过来一起吃吗？”

         “好啊。”他语调轻快，笑的很开心的样子。

         林悦看她脸上洋溢的温柔笑意，心下了然。找了个借口说晚上和莫云昊有约，不去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他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饭，正坐着看电视。听到楼道的脚步声，不知怎么的就知道是他。忙过去开门，正好他抬手准备按门铃。

         他看见她迎出来有些意外，继而很愉快地笑开来。她，一直在等着他，就像一个等着丈夫回家的妻子。这样的场景，曾经那么渴望的一幕，居然成真了。心暖暖的感动着，似乎有一块地方正在慢慢融化。

         洗过手出来，她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

         “不知道你的口味有没有变，盐好像又放多了。”她看上去有些忐忑。

         “没有啊。”他尝了一口，“我觉得正好。”

         她这才松了口气，“那你多吃点。”我为这顿饭，准备了好多年呢。

         他朝她笑笑，轻轻地“嗯”了一声，低头吃菜。过了一会又头也不抬地说：“不要挑食。”

         当时她正把碗里的青菜往一边拨，听他一说立刻不敢动了。他都没看怎么知道啊。只见他又抬起头来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她：“把这些吃完，一会我来洗碗。”说完又埋头吃自己的。

         她看着他，慢慢的，笑开来。

         原来以为他只是哄她把青菜吃完，谁知道她要收拾碗筷时就被他拦住。她去厨房他随后也端着碗盘杯碟跟进来。小小的厨房站了两个人，立刻显得拥挤起来。他撸高了袖子，接过她手里的洗碗布，把她赶出厨房，说：“出去歇会。”

         她拗不过他，也就不在那里碍他的事。在客厅转了一圈没什么事做，就想去房间里找本杂志看。突然又想到晾在阳台山的衣服还没有收，就过去收衣服。刚一抬起头，手边的动作就顿住了。

         深蓝的夜空中繁星点点，泛着清冷的光辉，映在眼中格外明亮。忘了自己的初衷，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夜幕下地璀璨群星，心里一点一点地溢出喜悦。

         徐亦辰从厨房出来没有看见她，四处看了下，就发现她站在阳台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脖颈感到有些凉意，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多风是D城的秋的特色，尤其到了晚上，格外的凉。却不想就这么走开。似乎听到些许响动，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他从身后环抱住。热度透过衣服从他身上传过来，一下子就暖和起来。他在耳边轻声说：“别站太久，天凉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笑起来，只说：“你看。”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眸中光芒闪动，叹道：“真像。”过了一会儿又轻声问：“还记得那一晚吗？”

         怎么可能忘得了？

         每年都是这样，平时空的不像样的自习室，一到快考试的时候就间间爆满。苓颜抬起头，揉揉眉心，扫视四周以缓解眼睛的疲劳。看了一下午的书，眼睛都花了，结果只看到黑压压一屋子埋头苦读的同学。

         看看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习室也开了灯。其实她真的想吼上一句，该去吃饭了，同学们。为了一场期末考不至于这么虐待自己吧，可她又没这个勇气。

         “喂，”她压低嗓子喊对面的徐亦辰。他抬起头，她指指外面说：“该走了。”

         他看了眼窗外，笑着朝她点点头。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我在外面等你。”说着就抱起收拾好的书站起来。

         不知道是用力太大还是怎么的，凳子和地面摩擦，“吱”的一声，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极其刺耳。四周的同学纷纷看过来，脸上带着厌烦的神色，看得她很不好意思。忙弯腰跟大家道歉，轻手轻脚地把凳子摆好，同学才又都低下头看自己的书。她红着脸，调皮地冲他吐吐she头，又指指外面，抱上书跑了出去。

         站在走廊里，她双肘撑在栏杆上，仰头看暮色渐显的天空。夕阳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留下天边那一点晚霞。层层渲染递进，竟也很好看。本来以为他很快就出来，谁知等了好一会也没看见人。她跑到窗户边踮着脚往里看，只见一个女生站在他身边，正俯身和他说话，两个人离得那么近……

         看着他温暖的笑脸，她第一次觉得有些刺眼。转过身靠在墙上，明快的心情突然低落下来。

         等他出来，已经又过了快十分钟。他没注意到她的闷闷不乐，笑说：“走吧。今天想吃什么？”

         她低着头跟在他身边，双手环抱住课本，一言不发。他这才觉得不对劲，转过头问她：“怎么了？”

         她不说话。他把脸凑到她面前，笑问：“生气了？刚刚是有个同学过来问问题才出来晚了，不要生气啦。”

         “我才没有。”她嘴硬。

         “哦？那就是……吃醋了？”他刚刚其实也看到了她。

         “谁吃醋啊？你少自恋了。”抬起头却对上他戏谑的笑脸，心里的烦闷一下子全没了。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眼，笑着说：“我只是因为饿了，很想喝小餐厅的八宝粥，还有，我要吃那个金丝饼。”

         “好啊，那就去小餐厅。”他宠溺地笑看她，牵住她的手。

         从餐厅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皓月当空，繁星满天。他问她回宿舍以后要干吗，她说也不知道。不想看书了，看了一整天晚上想要休息一下。平时他们学习都很用功，不是那种临时抱佛脚型的，所以复习压力不太大。

         他想了想说：“那就出去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其实他说的地方也不远，就在学校后面。但她以前只听说过学校后面是一片荒地，还没有开发，确实还没去过。到了那里才发现居然有一条小溪。她惊喜地跑过去，只见溪水清澈，月影映在水中，伸手轻轻一碰，散开一片光华。

         “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的？不是说只是一片没开发的荒地吗？这条小溪通着阳子湖吗？”这哪是荒地啊，分明是一片美极了的草坪。她兴奋极了，叽哩哇啦冒出一堆问题。

         他受她的感染，不由得也笑开来。指着天空对她说：“你看。”

         她抬起头，一瞬间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住。那夜，天空看在眼中低的不可思议。深蓝色的夜幕上，繁星闪烁。明亮的群星排成一个大大的十字形，近的仿佛触手可及。她站在草地上，看着那满目璀璨，耳边是潺潺的水声和此起彼伏的虫鸣。牵着他的手，心就那样被幸福涨满。

         他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正对着自己。她看着他清亮的双眸，一瞬间觉得有些眩晕。那么亮的眼睛，好象有星辉落在其中。

         他在她耳边温柔的，甚至带点诱哄地轻声说：“苓颜，闭上眼睛。”

         那是他们的初吻。

         “苓颜，闭上眼睛。”

         她看着他，眼前的人，一样的面容一样的神情一样的语气，心就那么安定下来。慢慢闭上眼睛，温柔而密集的吻夹杂着他的气息向她扑来，熏人yu醉。   
 
第三十二章 梓源 
 
 休息完三个月再去上班，刚开始她明显有点不习惯。看来人还是不能过的太舒服，容易养成惰性。午休的时候他打来电话问她怎么样，她说：“坐了半天才缓过来，这会儿刚开始做事呢。”

         徐亦辰笑说：“别太急了，先休息会儿去吃饭，胃不好经过那么一次还不注意点？”顿了顿又说：“晚上下班我去接你，我们去看看奶奶。”她答应了。

         刚挂了电话，李妍就凑过来说：“笑的一脸chun色，说什么悄悄话啊”

         “知道是悄悄话还问。”她心情正好，也不在意李妍的调侃。

         “赵苓颜你转性了？这么坦白。”李妍自言自语：“爱情的力量还真伟大啊。”

         她不再答话，拉着李妍去餐厅。餐厅墙上挂着的大电视里正播娱乐新闻，只听有人说：“诶？萧静夜换老板了？”她一看，原来是萧静夜和原公司合约期满换东家的新闻。

         “有人说萧静夜是不愿意被潜规则才不和原来的公司续约的。现在这社会真是，什么都有潜规则。”一个同事有些愤愤然。

         “只是传闻而已，娱乐圈的事向来扑朔迷离谁搞的清楚啊，再说合约期满换公司是很平常的事，说不好啊。”另一个同事接道。

         李妍看看她，她笑说：“你看我干嘛？去打饭去打饭，快饿死了。”

         刚到下班时间，她就开始收拾东西。李妍笑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啊。”

         她斜她一眼，“你还不是急着回家见老公？”李妍也收拾好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出了公司。她要等徐亦辰，李妍就先打车回去了。他刚刚打电话说马上就到，她也不着急，拎着包在周围来来回回地闲逛，很是自得其乐。

         刚一个转身，眼前突然扑过来一道影子，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惊慌之下往后一退，摔倒在地上。那道影子又扑过来，这次她看清楚了，是一个白衣服的女孩，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水果刀。

         “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女孩叫嚣着冲她挥舞着水果刀。

         她赶忙往后退，却因为摔坐在地上而躲闪不及。眼看着女孩的刀就要划到自己，她忍不住“啊”了一声闭上眼睛，却听到徐亦辰惊慌失措的声音：“苓颜！”

         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痛楚，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他护在她身前，一只手牢牢地抓着女孩的胳膊，手背上被划了长长的一条口子，血流不止，不由的大惊：“亦辰你的手！”

         过往的路人纷纷驻足。她还没开口，就听徐亦辰大吼：“梓源你干什么？！”刚刚在车里看到那一幕，他吓的魂飞魄散。飞奔过来已经来不及阻止梓源，想也没想就抬手挡了一下。

         梓源？她就是梓源？她看着一身白衣的女孩，心里涌上一种不知名的熟悉感觉。一时间也想不到许多，只觉得抱歉。不管怎么说，她是个很不幸的女孩子。

         方梓源看没有伤到赵苓颜，反而划到了徐亦辰，一下子丢掉手里的水果刀，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这么一哭，徐亦辰就是有再大的怒火也发不出来了。轻轻地把方梓源扶起来揽入怀中，慢慢拍着她的背哄道：“好了，不要哭了。”

         看到这一幕，苓颜反而镇静下来。方梓源在他怀中哭的凄凄惨惨戚戚，徐亦辰不住柔声安慰。苓颜对徐亦辰说：“要不要先送梓源回去休息？还有你的手也要处理一下才行。”说着伸手去扶方梓源。

         谁知她刚接触到方梓源，方梓源就一下子甩开了，情绪激动地大叫：“你不要碰我，不准你碰我！你这个坏女人，你为什么还要缠着亦辰？你不配，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你不准碰他！”

         徐亦辰听方梓源喊出这些话，不由得沉下脸：“梓源，不准这样说苓颜！”又对她说：“苓颜你不要……”

         她艰难地扯了扯唇角，说：“不要紧。不然你先送她回去吧，她现在有点激动。奶奶那边我会解释的。”

         徐亦辰看她难过消极的神色，心里不由得一紧。无奈方梓源这时候情绪完全失控，只能先顾着这边，只好答应了。又说：“你不要乱跑，在家里等我。”

         她点点头。看着徐亦辰扶着方梓源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离去，才慢慢转身往回走。有些事情，应该想清楚。只要自己的幸福，去伤害别人，真的可以吗？

         回到家里，洗菜，做饭，吃饭，洗碗。直到天完全黑下来，直到她做完所有事又看了两集电视剧，他还是没有来。或许，不会来了吧。

         站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繁星。嗯，明天又是个好天气。或许，该找个时间出去走走，换一换心情。做个短途旅行去邻近的景区吗？或者，去爬山吧？

         爬山啊。他们一起去过呢。

         那一晚回宿舍的时候，室友们正热烈讨论星期天去哪里玩。难得的好天气，谁都不想浪费。用高小乐的话说，不出去走走太对不起自己了。见她回来，高小乐问她有没有什么计划，她说没，又问她们商量的怎么样。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有几个选择，可是达不成统一意见。”

         她端了脸盆，拿上毛巾香皂说：“你们先商量，我等下就回来。”

         从水房回到宿舍，刚推开门就听见电话响。离得最近的高小乐顺手接起来，没说两句就递过来，“你们家那位。”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

         高小乐打趣说：“喂，才分开多久就又打过来，你们要不要这么情意绵绵难舍难分啊。”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她脸微微红了一下，一脚踢过去，对着高小乐无声地说：“去死啦。”高小乐看出她的口型，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他在那边听到动静，不jin轻笑出声。她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这个周末要不要出去玩？”

         “好啊，刚刚她们也在讨论，不过还没有结果。”

         “那要不要去爬山？刚刚回来听张振他们和对门几个人商量要去云山，明天下午出发，晚上可以在山上住一晚，后天早上看完日出回来。”

         爬山？她立刻心动了。生长在平原的她，从小到大还从来没爬过山呢。“意思是我们去集体秋游？”回头和姐妹们简要说了计划，几人都说好。于是对徐亦辰说：“她们都答应了。”

         徐亦辰笑道：“嗯，那早点睡，养足jing神。”

         “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

         加上隔壁宿舍的几个女生，不多不少二十个人。第二天下午，这一大队人马就浩浩荡荡地朝云山开拔而去。先坐了近两个小时的客车，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车窗外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慢慢的，车子驶上了盘山公路。在路旁，是大大小小的水潭。浅碧色的潭水，即使是在车上，也能一眼望到潭底。秋日午后金色的阳光射在水中，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给人非常静谧感觉。一群小孩子赤着脚踩在被水冲刷的十分光滑的石头上，互相撩水嬉戏。看着那一张张天真无邪的笑脸，不由得感染了那种快乐的情绪。

         转了一个弯，客车继续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爬行。远处似乎有人，车子慢慢驶过去，她才看清楚那是两个相互依偎的背影。一对年轻的情侣坐在水中一块圆圆的大石头上，女孩子挽着男孩的手臂，头自然地偎在男友肩上。在群山的环抱中，那一对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相互依偎着。四周寂然无声，天地间仿佛都只剩下了彼此。真美！心中一阵感动，她轻轻扯扯徐亦辰的衣袖，指给他看。他会意地一笑，握紧了她的手。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刚一下车高小乐就指着远处的一棵苍劲古松说：“看看看看，迎客松果然不是黄山的专利嘛。”周围的游客闻言都笑起来。

         开始爬山没多久，一行人就自动自发地分成了好几拨。刘思敏早和那个心仪已久的男生有说有笑地走在了一起。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怪不得听说她们要和那几个男生一起出来玩就踊跃地报名一起。刘蕊蕊身边也有好几个男生，其他人也找到了自己的伴。她和徐亦辰走在最后。

         看着前面的几对，她问：“早就计划好了的吧？”

         徐亦辰笑说：“你看出来了啊。”

         谁都可以看出来的好不好？这哪是秋游，分明就是变相的联谊。

         第一次爬山，不知前路多艰辛。刚开始倒也不觉得特别累，只是特别奇怪问为什么下山的人看见他们，都会说这时候才上去，是要在山上住一晚的吧。一副很了解的样子。问了才知道人家都是早上四点左右就上山的，这时候才能下去。怪不得。

         走过开始的一段土路，前面有了石阶。看着那些铺的不甚整齐的大石，她不jin在心里感叹劳动人民真伟大。她的背包里不过装了几瓶水而已，就已经需要走一段歇一会了。那么大那么重的石块，他们是怎么弄上来铺成石阶的啊？

         徐亦辰笑她：“看看你身边都是什么？难道人家就不能就地取材啊？”

         “那也很不简单啊，这么高的山，需要铺这么多，就算是就地取材也是项很大的工程啊。”她马上反驳。   
 
第三十三章最后的抉择 
 
 虽然已经入秋，山上依然到处郁郁葱葱。越往上走，越觉得凉爽。又走了一会，她就有些气喘吁吁。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休息没多久，就走下石阶往下面的沟里跑。徐亦辰见状问她干吗，她说找找看有没有灵芝。

         灵芝？徐亦辰很没风度地把刚喝的一口水喷了出来。怎么这么可爱啊？忍住笑问她：“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灵芝？”

         “山脚下那个老爷爷说的啊，他说他卖的灵芝就是在山上采的。”她答得倒是顺口。

         呃……某人真是天真的可以。“苓颜，相信我，你这样就是找到天荒地老也找不到的。”徐亦辰说的很是一本正经。

         “我知道啊，可你不觉得这过程也是一种乐趣吗？爬的这么累，四处看看休息休息嘛。”

         咳，又被呛到了。原来是他正经过头了。

         越走山路越陡。往上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走过之后再回头看，那一段石阶几乎是垂直的，不觉有些心惊。前面有没有路了，土坡又陡又滑。

         这样不行。徐亦辰把两人的背包都交给她，说：“坐着等我。”就一个人跑下深沟。

         一个人百无聊赖，又有一行人下山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笑问：“又走不动了？”

         她点点头问：“还有多远啊？”

         男子抬头看了一眼，估mo了一下说：“你现在才走了三分之一吧。”

         不是吧？前面已经问过两个人了，都说已经走过三分之一了啊。后面的女人看她一脸挫败的样子，笑说：“别急，慢慢来，天黑之前能到的。”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中年男人把手中的手杖递给她，说：“这个给你吧。上面会越来也难走，我下山也用不着了。”

         说是手杖，不如说那是一根半长的粗木棍更贴切。大概是握的久了，最上面已经被磨得很光滑。虽然粗糙，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这样的馈赠已经是极大的帮助。她有些意外，不免又心生感激，忙道了谢。

         和那一群人道别没多久，徐亦辰就从旁边的小树林里出来了。手中拿着一根与她手中的手杖差不多的粗树枝，边走边说：“找了半天也就这跟还好点，先凑合着用吧。”走到她面前，看到她手中拿着一根更好的，怔了一下，笑道：“怎么比我还快啊？也好，这样就一人一根了。歇好了吗？走吧。”说着接过她怀里的两个背包。

         她忙站起来说：“我自己可以的，你背两个太重了。”

         徐亦辰闪过她伸过来要拿包的手，笑说：“没关系，就是几瓶水，走吧。”

         她想了一下说：“那，我要用这个。”说着把自己的手杖塞到他手里，把他的接过来。

         “你这根光滑一点，不会割到手，不要换了。”

         她转身就走，一边又说：“可是我喜欢这根。”因为是你帮我弄的，放在心里的话没好意思说出来。矫情就矫情这一次吧，不由得就笑开来。

         徐亦辰还想说什么，却听前面高小乐在喊：“苓颜，徐亦辰，你们在干吗，快点跟上啦。”她也回头催他，他只好快步跟上来。

         到了武元殿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站在山门口远眺，群山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有如蒙着面纱的娇羞少女，更添神秘。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透，层次分明，由淡及浓，美不胜收。她深吸一口山上的新鲜空气，心xiong似乎也开阔起来。

         云山上常年香火鼎盛，常有香客留宿。为了方便，后来干脆有人捐资修建了两排平方供来上香的善男信女休息，还免费提供晚餐。当她感慨完，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女生分到两间，男生三间。吃过晚饭，一群人结伴到后山，找了一块空地坐下聊天。都是年轻人，虽然不是一个系平时也都不太认识，但这一天的旅程下来，都已经很熟了。没一会就聊开了。

         夜渐渐转凉。累了一天，早有人受不了先去睡了。在回房间之前，徐亦辰突然拉住她。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眸光亮如星辰。看着他慢慢俯过身来，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唇上一热，温暖柔软的触觉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

         徐亦辰在她耳边轻声说：“这件事，我从刚才就想做了。”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还好天黑他看不见。揉揉她的发，他笑道：“早点睡，晚安。”

         迷迷糊糊中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看表，才四点多。刘蕊蕊口齿不清地抱怨：“谁这么早在干吗啊？扰人清梦。”

         高小乐说：“可能是已经有人上去了吧。”她们在的其实只是中途休息的地方，离最高峰还有一段距离。

         “有病啊，干吗上去那么早。”刘蕊蕊满肚子的起床气。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徐亦辰在门外问：“苓颜，你们起来了吗？该出发了。”

         她忙答：“起来了，等一下。”又把刘蕊蕊拉起来，“快点起来啦，昨天你不就嚷嚷着要看日出？晚了看不到了。”

         所有的人都准备好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站在下面看最高峰，只是一块的巨石。越往上发现越难走，石阶越来越陡。一面是光滑的峭壁，一面是不甚稳当的栏杆扶手。一路上徐亦辰都紧紧握着她的手。

         墨色的夜空中，稀疏的散着几颗黯淡的小星星，更加显出月亮的清冷孤绝。明亮的月光撒满山头，万籁俱寂，偶尔的几声虫鸣更显悦耳动听。又转了一个弯，一阵清晰的淅沥声传过来。她惊喜地对徐亦辰说：“你听，水声。这里就是下面那些水潭的源头吧。”徐亦辰笑着点点头。

         终于攀上了最高点，绕过后殿来到大殿正门。一阵风吹来，她几乎站不稳，再看看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连对身边的人说话都要好大声。大家都兴奋极了，一个个笑的东倒西歪。似乎是听到动静，一个身穿道服的老人开了门，把他们迎到大殿里去。大殿前的院子里有高高的香灰堆，有几根一米多高的香还在燃烧着。感受到热气，顿时暖和了许多。

         大殿里供奉的几尊高大的神像，老人一一为他们讲解。看着同伴都听得兴致勃勃，转眼就忘了前一秒还在心里哀叹大家白受了这么多年主义教育，她问徐亦辰：“我们要不要也进去拜拜？”

         徐亦辰斜睨她一眼，略带揶揄地笑道：“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她的马哲考了全系第一。”

         她调皮地一笑，狡辩道：“那我还说过我相信‘存在即合理’呢。”徐亦辰笑笑也不答话，拉着她进了大殿里。

         听完老人的讲解，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出来看日出”，一群人忙都跑出去。他们向老人道了谢正要往外走，老人突然说：“姑娘，要不要过来看看手相？”

         她一心想着看日出，婉言谢绝了老人的好意，拉了徐亦辰的手就往外走。只听老人在身后说：“这段姻缘坎坷多艰，前路难卜，姑娘小心。”

         心里咯噔一下，她蓦地站住想问个清楚，老人却已经转身进了后殿。

         坎坷多艰，前路难卜？她突然惊醒，却看见徐亦辰的脸。

         他笑说：“吵醒你了？”本来送梓源回疗养院他就想过来的，但是梓源情绪一直很激动，一直折腾到十点多才睡着。他再开车过来已经十一点多了。开门见灯还亮着，她却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抱起来，谁知刚放上chuang她就醒了。

         “你回来了。梓源好吗？”她揉揉眼睛，语气里还带着睡意。刚刚，只是个梦而已。

         “嗯，吃了药安静下来，我走的时候已经睡着了。今天她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放心，我没事。”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起来了，梓源，就是几个月前她在街上撞到的那个女孩子。她苍白的脸色，她记忆犹新。“对了，你的手怎么样？伤口处理过了吗？吃过饭了没？饭菜还有，我去热一下。”

         “别忙了。”他tuo了鞋上chuang，把她抱在怀里。“继续睡吧。”说着自己也躺下，闭上眼睛。一只手放在她腰间，一只手环着她。

         看着他沉静的睡容，她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替他掖掖被子，她用目光一点一点细细描摹那刻在心中从未淡去的面容。浓重英挺的眉，高而直的鼻梁，薄薄的唇微微弯出弧度。他，一如初见时那般好看。

         想起似乎不久前，她也曾这样看过他的睡态。那日的矛盾酸楚，现在竟一点也想不起来。看着徐亦辰舒展的眉目，丝丝甜意在心中蔓延开来。上天于她这么眷顾，在造成了那么深的伤害之后，他还是回到了她的身边。

         事隔多年，原以为早已忘记的事，一件件一幕幕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都细心珍藏，从未有一刻真正忘却。而现在，只要手还被他握着，那些已经过去了的伤痛又算什么呢。她又有什么理由再放弃？幸福，就是这样吧。

         “亦辰……”

         “嗯？”

         他迷迷糊糊的声音，也能让她觉得心安。她笑起来。“我不会把你让给梓源，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就换我再去追你。这一辈子，我们都会在一起。”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的，也是最长的一次情话。

         “嗯。”他没有睁开眼睛，嘴角的笑意却更深。

         心，终于实实在在的，落了地。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