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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逐爱》梦灵忆雪
作者：梦灵忆雪
第 1 章
　　仲夏傍晚的微风永远是那么轻柔，混合着碎落在天边的橘红色光芒一同从眼前飘过，浮浮沉沉总是那么快，青春易逝，感情同样如此。清风拂过，一排整整齐齐的刚刚修剪过的嫩草随风摇摆曳曳生姿，不远处的花圃还有蝴蝶为之停驻，美得像是仙境，那淡淡馥香翩然而过，而后找不到一丝踪迹，花圃前的喷泉四季常开，尤其是在冬天落雪以后，微微结出的冰碴更像是水晶，点缀着那个孤寂的冬，而现在它也只是哗啦啦地唱着愉快的曲调，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她曾和许多小时候的玩伴在这里嬉戏，每次来总要踩坏好多名贵品种的花，而每次都是他出来替她挡，受罚的总是他，虽然这里是他的家。或许是那时候就已经情根深种了吧？那时候她就立誓定要嫁给他，儿时的愿望现在已经实现，可却与想象中的截然不同，不知道是喜是悲。
　　“舞依。”穿着典雅庄重的贵妇人步履轻盈地从如同童话里的城堡般的豪宅中走出，见到自己的儿媳独自一人站在花园里，不由得说：“陆黎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左舞依微愣，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工作忙，让我今天过来看看您。”
　　陆黎的母亲并没有十分高兴，向四周瞥了一眼，问道：“你都怀孕了，不用跑的这么勤，况且你爸爸这几个月出差去了德国——”言下之意就是不用再让她虚情假意地过来看她，“双双呢？”宁双澄是陆黎大表哥宁建宇的女儿，从小就很讨人喜爱，所以陆夫人经常让她到陆宅小住几天，刚才听说左舞依来高兴地跑来与她玩。
　　“她听说福婶烤了她喜欢的草莓蛋糕，就跟着管家一起去吃了。”左舞依虽然和这位婆婆平日里素来有些矛盾，但是她懂得如何把持自己，虽然都不喜欢彼此，然而又有着这样的关系，再怎么样自己也是小辈，让着晚辈也是应该的，所以她尽可能的把陆黎母亲不满的情绪和微词忽略，依然敬她：“我看今天天气不错，不如让双澄在园子里吃吧？”
　　陆夫人并不那么热衷这个提议：“这风吹野晒的，双澄怎么吃东西？要是着了土再吃进肚里可怎么得了？还是在屋子里吃吧。”说完，就款款而去。
　　左舞依跟在她身后苦涩一笑，陆夫人平常就喜欢在园子里喝午茶，怎么可能嫌这里脏？无非是自己的提议她不打算认可罢了，这样的小事实在太多，她也懒得例举，虽然她从不跟陆黎告状，但这婆媳关系还是间接地影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感情其实就像是玻璃一般，只要有微小的裂痕，就很难再恢复从前，若是管理不善，那么这个细小的裂痕就会慢慢扩大，最后导致了全盘崩溃。
　　她知道，他们的爱情——或许更应该称为婚姻，已经岌岌可危了。
　　双澄吃了满嘴的蛋糕，穿着淡粉色的公主裙手里还拿着一张刚刚画成的画，而画上就是陆夫人，高兴地举给自己的陆夫人：“奶奶，你看。小澄刚刚画了一张您……”
　　到底是疼爱的侄孙女，笑着擦去她嘴边的面包屑：“双澄去玩吧，奶奶还有话跟表婶说。”双澄很乖，甜甜地应了一声便小跑似的走了。
　　“陆黎最近是不是又在外面惹出事了？”
　　左舞依知道若是被问及了这个，定是陆黎在外惹得风流债传入了陆老爷子的耳朵里，这才让陆夫人去解决，于是陆夫人就会找到舞依，让她去处理，“是，我会和陆黎说。”
　　其实陆夫人倒是并不介意陆黎在外效仿古代男子有个‘三妻四妾’，但是陆老爷子就不同了，陆黎在外的风流债只要是传入了他耳朵里，就少不了顿臭骂，其实陆老爷子是很疼舞依的，这么做也无非是为了舞依而抱不平。
　　她被老宅的司机送回了她和陆黎那个冰冷毫无温度的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她一个人的单身公寓，另一个人的旅馆。
　　陆黎很少回来，有时候回来也是极晚的时间，每每都要过了十二点。
　　其实她也很奇怪，明明两个人是恋爱结婚，怎么会闹到如此地步？不过仔细一想，也许在他们恋爱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爱着，他根本就是因为她的身份，因为门当户对而与她结婚，况且她又这么的爱他……
　　或许——他们也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曾经？
　　
　　她怀孕已经七个多月了，肚子完全隆起，行动还算是方便，但是陆黎还是很‘贴心’地给她请了做饭的小时工，她安慰着自己，虽然他总会忘记她产检的时间，但是他还是很照顾她的胃口的，为她花了重金请了这么一位手艺高超训练有素的小时工。
　　叶可颜自从出了院以后，她大部分的产检都是她陪着去的，虽然她总是横眉冷对问她为什么陆黎不陪她，但是她有什么办法呢？他总要忙他的IT王国。
　　她是学美术的，在高二的时候她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去意大利深造的时候，他就一声不响地飞去了美国，到了美国以后他才告诉她他要在那边读大学，恐怕两个人要很长时间才会见一次面。
　　于是她高三的时候心灰意冷飞去了意大利，那时候其实他们两个不过是暧昧不明的关系，她从小，一意孤行地喜欢他，喜欢得连自己的事情都完全放在了第二。
　　他比她大两岁，全都是因为他小学的是在国外的贵族学校念的，到了初中才回国，所以晚上一年学，跟因为语言不顺让他又晚了一年念初中，才和她成了一届，成了同班同学。
　　他在高二的时候拿了驾照以后和人去飙车，她就为他跟老师编造无数谎言，偏偏他还不那么领情，被她追问烦了，有时候还会说一句，我的事儿你少管。
　　但是没办法啊，她就是贱，她自己都这样觉得，每次他这样说完，顶多和他生一个星期的气，还是会没骨气地为他说谎。
　　现在回想起来，到底那时候年少不懂女生的自尊是多么重要的东西，被他这样轻贱地才踩踏在地，还要感恩戴德。
　　左舞依不由得为小时候的行径而感到一丝丝可耻，她本也是万人宠爱的千金小姐，在遇见他之前没吃过一点儿苦，而又以为她的天才小画家之称，几乎是带着一圈光介于他们这些豪门子弟当中。
　　小时候的玩伴还经常要笑她：“你怎么就这样离不开他？”
　　甚至连高中才认识的叶可颜有时候也忍不住要敲敲她的头，问一句，你是不是脑袋里装满了水？
　　可是她就是没办法长记性啊……
　　想起婆婆交代的事情，拿起手机还要给经常给她做事的一家私人侦探所打电话，“帮我查查最近他都夜宿在谁那里。”
　　
                  第 2 章
　　人迹寥寥的咖啡厅里，虽然开了暖气可依然挡不住一份凄寒，左舞依点的香醇牛奶还冒着热腾腾的白雾，放在面前的巧克力蛋糕根本没兴趣吃，明明刚才还想吃来着，可是真的端上了桌却一口都吃不下。
　　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了，那女孩儿怎么还不来？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毛绒衫外面搭配大红色的开司米披肩，放在一旁沙发上的厚重亚麻布料的纯白外套也一尘不染，头发散散地挽成一个松散的髻，远远看去竟像是一朵花一般，她把头发烫的微卷，披散着或是梳起来都十分的好看。
　　还差十分钟的时候才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很时尚的女孩子，对女孩子，因为她面容太年轻，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在读大学生的样子，也的确她是W大的在读大学生，还是英文系的。
　　云衣，多好听的名字，白居易《长恨歌》里面还有句，云想衣裳花想容不是？
　　女孩子文文静静的样子的确很讨人喜欢，左舞依却实在笑不起来，从刚刚进来到现在就有种想要吐的感觉，她怀孕以后闻到许多东西就忍不住要吐，从来不知道闻见以前最喜欢的咖啡香味也会想要隐隐作呕，左舞依端起放在面前的牛奶浅歠了一口：“你就是云衣？”
　　云衣化了淡淡的彩妆，眼光里有些闪烁声音依旧很细像她的人一样：“你是陆黎的老婆？”
　　左舞依淡淡一笑，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三十万，不少了。”
　　云衣像是要哭的小鹿一般，似乎是哀求：“我不要钱。我是真的爱陆黎，请你别让我离开他，就算是永远这样，我也心甘情愿。”
　　左舞依忍不住又加了句：“再加十万，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
　　云衣没有动那张支票，反而依然闪闪烁烁：“我……我可能怀孕了。”
　　左舞依在心里早已经嘲讽地笑了，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要么就是她找上她们，要么就是她们找上她，用怀孕这一招来说的不知她一个，不过唯一不同的就是她说的是可能，而那些女人却一脸笃定。
　　“你到底爱他什么呢？钱么？别傻了，最多给你五十万，我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舞依只想快快结束这一场实在无聊的战争，尤其是看她一脸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就不知道为什么十分厌烦，陆黎不是最不喜欢这样的女人么？
　　云衣眼睛里真的开始噼里啪啦地掉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我不会要你的钱，绝对不会，今天我来也不过是因为我想告诉你，我要跟陆黎一辈子，你不可能破坏我们的。”
　　这个女人与以前的女的都很不相同，以前的女人也是哭哭啼啼，但是没有一个像她一样戏演的这么好，左舞依心里不由得暗叹又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主，依然不动声色，等着她哭，手里却拿起了手机，给叶可颜打电话：“明天陪我去产检。”
　　叶可颜沉默片刻，微叹一声：“知道了。”
　　又和她闲聊两句，左舞依发现对面的云衣瞪大了眼睛盯着她隆起的腹部看，她挂了电话，“怎么，你还想说什么？”
　　“陆黎知不知道你怀孕了？”云衣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漂亮的樱桃小嘴都快被咬出血丝来。
　　“当然。”左舞依点点头，从包里又拿出支票簿写了张二十万的支票和那张三十万的支票一起放在桌子上：“不要得寸进尺。”
　　云衣愤然起身，却不接支票，一路小跑出了咖啡厅，想来又是一个去找陆黎告状的女人。
　　左舞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陆黎今天晚上会回家一趟，现在回去交代张妈做些陆黎喜欢的菜色好像也不晚。
　　撕掉两张支票，舞依拿着皮包穿上外套步履姗姗地走出了咖啡厅。
　　
　　果不其然，陆黎当天晚上就回来了，而且还是很早的时候大概六点多，左舞依十分高兴，一手帮他拿过公文包，一手接过他的外套：“做了你喜欢吃的红酒牛扒。”像是每个平常人家妻子对丈夫回家来的欣喜。
　　陆黎拦过舞依的腰，在她光滑白皙如刚剥皮鸡蛋的脸上落下一吻：“宝宝今天乖吗？”
　　七个多月的孩子早已经学会了踹妈妈，在上次陆黎回家的时候她就向他说过这件事，而他也像是平常人家的爸爸贴在她肚子上听了好一会儿，笑着说宝宝说他要快点出来。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表面上的东西，华丽非常缺毫无实质，但是她就是傻啊，愿意去相信。
　　吃饭的时候左舞依神色依旧，倒是陆黎滔滔不绝：“明天一起去听演唱会么？听说是德国皇家乐团，有六百年的历史。”
　　左舞依微笑答应：“好啊，正好也让宝宝感受一下艺术的气氛。”
　　陆黎给左舞依倒了一杯橙汁：“今天去咖啡厅了？”
　　舞依知道这是陆黎要兴师问罪了，淡淡一笑接过橙汁：“嗯，去见了那个叫云衣的，名字不错，挺好听的。”
　　“这种小事你跟我说就好，何必自己跑一趟呢？”舞依神色一滞，这倒是首次陆黎责怪她，以前只是问问，从不曾多说一句。
　　舞依没说话，静待陆黎下言，过了一会儿陆黎放下了筷子：“云衣她只是个大学生，不懂人情世故。”
　　舞依依旧好脾气：“我也不想去找她，只是昨天去见你妈，她说老爷子又听见了什么，走之前撂了话说是回来不想再听见这些话。”
　　陆黎沉默着，刚要说话却被手机震动打断了，舞依心里忽然一沉只要是设为静音或者是震动多半是见不得人的电话，而她刚才好巧不巧正看见手机上那云衣的照片，典型的江南水乡气息的女子，原来陆黎现在是偏爱这样的女人。
　　陆黎拿起手机走去阳台接电话，舞依干脆也放下了筷子，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就是看着他回来才陪着他在这里艰难下咽，既然他都无法维持下去了，那么她又何必继续做戏？干脆转身回了卧房。
　　小时工做了饭早就走了，一桌子盛宴无人享用，倒是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只是人走，茶未凉。
　　左舞依躺在床上，觉得有些腰酸，过了好一会儿，陆黎才走到房门前推门而入：“依依，我晚上有事，约了尔伦一起打球，就不陪你了，有事儿给我打手机。”
　　走之前还不忘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左舞依一言不发，那个吻早在她心里变得冰凉透骨。
　　
                  第 3 章
　　其实她想过无数遍，或许分开才是对两个人最好的解脱，但是她就是不想分开啊，如果不是她想要有个孩子陪她，或许他们根本不会结婚，结婚对于他来说是牵绊，是束缚，之前跟他提结婚的事情他就推三阻四，每次都可以用最完美的理由来回绝，若不是他父亲陆老爷子看不下去了，勒令让他在去年内把她迎娶回家，恐怕她现在还只是他众多女友中的一个吧？
　　这段婚姻一直开始只有她在执着，而他总是那么的无所谓，甚至——看不见他的心。
　　若是时间能够倒退回十年，那么她一定要在他出国之前仔仔细细地问他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她，到底对她是什么样的想法，可是没勇气啊，连现在也是，懦弱的不问出口。
　　思绪万千，没想到天色已经黑得看不见任何一丝光亮，她迷迷糊糊醒来还是因为觉得小腹有些坠痛，那种痛就仿佛是一根根绵绵细针在她肚子里扎，她惊慌失措，从床头拿了家里的手提电话想也不想地就给陆黎打，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无奈之下她只能改拨叶可颜的电话，可是却关机了。
　　忍着那小小的疼痛，她只得最后播出陆晴嫣的电话，这次幸好有人接：“喂？大哥吗？”
　　左舞依声音有些颤抖，但是说话还是没问题的：“晴嫣……你能不能来南苑公寓接我一趟？”
　　陆晴嫣听出了左舞依的声音很颤抖，便道：“好，大嫂你在家等一下，我正好在附近，一会儿去接你……”
　　
　　幸好去医院去的及时，医生说若是晚来几个小时孩子就保不住了，“可是我没做什么剧烈运动，也没有吃什么孕妇禁忌的东西……”
　　女医生拿着病历本摇摇头：“光是注意这些不行，也要注意你的心情和心理压力，有些孕妇并不是产后才患忧郁症，而是怀孕的时候就埋下了祸根，若是你不提前治疗的话，恐怕后果很严重……陆夫人，要不要通知陆先生，毕竟这是你们夫妻俩要共同面对的。”
　　陆晴嫣一直守在旁边，听闻忙掏出手机：“我都忘了告诉大哥了，来的太急，现在叫他过来。”
　　左舞依抓住陆晴嫣一只胳膊：“不用了。这件事不用告诉他……”
　　“大嫂……你这是干嘛？孩子差点保不住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许我告诉大哥，要是万一你有个好歹，让我怎么跟大哥交代？”陆晴嫣虽然听话地收起了手机，但是嘴里还是不住地埋怨：“你不要总是觉得自己麻烦的是大哥，那是你丈夫耶！就是要在你无助的时候给你一个肩膀靠，替你扛起一切的嘛！”
　　左舞依微微笑了笑：“好了，我明白，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先走吧，忙了大半夜，不过外面天色太暗了，开车小心一点儿。”
　　陆晴嫣摇摇头：“没关系，我在这里陪你一夜，不回去了。”
　　“这怎么行？若是让妈知道你没回去，那还不闹翻了？”左舞依轻轻推着她：“趁现在还不晚，快去吧。”
　　陆晴嫣也显然想到了自己妈妈唠叨神功，有些犯难：“那……嫂子你住院这件事总要告诉大哥吧？他一回家总会知道的。”
　　左舞依苦涩地一笑：“他两三天内不会回家的，你放心吧。我住院这事儿，也别告诉别人。”
　　陆晴嫣显然很不明白：“嫂子，为什么啊，我知道大哥肯定又是去外面胡作非为去了，但是你总不能这样放任他一意孤行吧？还是让我去跟爸妈说？”
　　“这件事我自有解决的方法，你先别担心了。快走吧，再晚就不安全了。”左舞依一边催促一边要起身坐起来，其实手上还插着针头，因为这个动作让点滴的管子都跟着摇动。
　　陆晴嫣看得心惊胆颤：“好了好了，你别动，我这就走了。嫂子你自己照顾自己，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犹豫了好一阵子看了看表已经一点了，最后还是给陆黎打了电话，她并不是人性，这么大的事情也应该告诉陆黎：“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略带着沙哑像是刚从梦中惊醒：“在外面，怎么了？”
　　她很少会在这么晚还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极重要的事情才让她给他打了电话：“嗯，有点儿……我现在在医院，刚才晴嫣把我送来的，医生说我有点儿流产的征兆，要在医院养两天……”
　　陆黎仿佛是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左舞依听见他窸窸窣窣地下地声音：“你等会儿，我一会儿就过去。”
　　左舞依想了想：“不用了，现在都这么晚了，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其实没什么。嗯……妈那边也就别说了，我也不告诉我妈了，明天你给我送两件衣服来吧。就在衣柜里，病号服我有点儿穿不惯。”
　　陆黎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现在就拿衣服去，一会儿到，你先睡会儿。”
　　左舞依没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其实左舞依还是感动，他到底还是为了看她而大晚上奔波过来，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的感动，或许是她真的在乎他对她那一点点的温情，只要有那么一点，就可以让她死心塌地。
　　她真的厌恶这样的自己，即使在外人面前装的再怎么样坚强，她到底还是个女人，只希望有人真心的疼她，她知道陆黎还是在乎她的，只是没有那么在乎了。
　　陆黎来的很快，她却已经睡着了，黑暗的病房中，陆黎缓缓靠近她，感觉到她平静且宁静的呼吸，原本烦躁的心情莫名地平静下来。
　　找了张椅子他就坐在椅子上，借着淡淡的月光凝视她恬静的睡颜，她祥和的睡颜就像是毫无防备的孩子，嘴角那抹淡笑虽然已经快要消失，但是他知道在梦里的她一定是快乐的。
　　
　　
                  第 4 章
　　结果，第二天还是让陆黎的母亲知道了，连带着舞依的父亲也知道了这件事，让自家的保姆做了人参鸡汤送过来，她也知道这汤必定是五星级饭店大厨做出来的，她家的厨子应该是全B市都数一数二的。
　　其实她与父亲的关系并不好，自从她学成回国以后就再也没有和父亲住在老宅里，反而在外面租个公寓，一个人倒也是自由自在，只是偶尔逢年过节回去一趟。
　　嫁给陆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即使陆夫人再怎样不喜欢舞依，但是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但是舞依知道，陆黎是不想结婚的。
　　也许是因为太年轻，也许是因为他的事业还在起步中，种种原因组成了陆黎的不情不愿，陆夫人虽然不说什么，但是自己的儿子想什么她却是一清二楚，若不是左舞依的父亲和陆黎的父亲太过强势，他们现在恐怕也不会有那一张结婚证。
　　陆晴嫣倒是来的很勤快，还带着左舞依前两天想吃的奶油蘑菇汤，“大嫂，大哥说晚上过来，他有应酬。”
　　舞依嗯了一声，默默喝着汤，陆晴嫣在一旁忙活：“刚才我问了医生，他说你明天就能出院了。”
　　舞依停了一下：“你天天过来……不会是为了……”
　　陆晴嫣也一顿，笑容凝固在脸上，忙说：“没有没有，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不是为了他。”
　　舞依也不多问，只说：“明天你别来了，陆黎说过来接我。”
　　“嗯，我知道了。”
　　
　　第二天舞依收拾好东西等陆黎来接她，没想到叶可颜却来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可能路上堵车吧？一会儿他就过来了。”左舞依笑着说，看向叶可颜：“来看莫谨言？”
　　莫谨言出了车祸的事情虽然被封锁了，但是按着左舞依和叶可颜的关系来讲，她知道也不意外。
　　“今天他出院，过来接他，听说你住院吓我一跳，现在好点儿了？”叶可颜随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左舞依收拾好的东西：“等陆黎？你跟着我们的车走算了？”
　　舞依笑着回绝：“不用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黎就从外面进了来，看见叶可颜在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后只是微笑着点了下头，其实他们的关系还是挺尴尬的，陆氏虽然表面中立，但是却和莫氏来往不怎么亲密，和商氏却来往密切，所以才会如此冷淡。
　　舞依微笑看陆黎：“可颜听说我留院观察，过来看看我。”
　　“谢谢叶小姐关心。”陆黎礼貌性地问了一句：“不如一块送叶小姐回去？”
　　陆黎是不知道莫谨言住院的事情的，左舞依明白莫商两家复杂的关系，所以对于叶可颜告诉她的事情从来不多嘴告诉陆黎，这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问题了，按理说，闺蜜之间的事情再秘密也会告诉自己的老公，所以叶可颜对左舞依说的话也是有分寸的，但是左舞依很多事情不肯告诉陆黎。
　　叶可颜微笑：“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了。”
　　左舞依看着叶可颜走了以后才问陆黎：“你今天上午不去可以吗？”
　　“没事儿的，爸听说你进了医院，让我放假两天在家里陪你，公司那边自然有别人应付。”陆黎提起左舞依的背包，“要不要先去吃饭？想吃什么？”
　　左舞依想了想：“去吃水煮鱼好了。”
　　
　　舞依知道陆黎是不吃辣的，在馆子里又给他叫了好多不辣的菜，自己则是酣畅淋漓地吃着水煮鱼，陆黎见她嘴角有沾上的辣椒，好笑地拿纸给她擦拭：“怎么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左舞依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扯着笑拿过陆黎手里的面纸，自己擦着嘴角：“嗯，太好吃了。”
　　陆黎的手僵在空中，过了一会儿才放下：“一会儿送你回去？”
　　左舞依默不作声点点头，慢慢吃着鱼，可也是食不知味了。
　　她是有病的吧，所以陆黎才会在外面找别的女人，她不愿意让别人碰她，即使是陆黎也一样，每次和他同床共枕，只要他不碰她，她都还能忍受，可是若是他真的要做些什么事，她就僵硬的像是木头一样，心底的厌恶也不由得流露出来。
　　她爱他，可是她没办法接受他碰她，她去看心理医生，结果医生告诉她，她是性冷淡，虽然治疗做了很长时间，但是她一直没觉得有什么疗效，尤其是怀了孕她就不再去找医生了。
　　也许是小时候的事情让她太过于印象深刻，所以才如此厌恶男人的触碰。
　　她的父亲就是那种花花公子，而她的母亲也是名声在外的花蝴蝶，两个人在外面玩的不亦乐乎，可是却从没有在乎过她和她大哥左励风。
　　母亲是死于车祸的，但是她父亲却没有表示过多的悲伤，葬礼后的一个月就可以带女人回家过夜，她有一次在门外偷看，床上的两个人滚来覆去，暧昧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那时还小，但是那个画面却让她记忆犹新，恶心的让她反胃。
　　所以谈恋爱的时候陆黎对她再好，她也没办法忍受陆黎的触碰，两个人一起上街很少牵手，她更不会主动走过去拉着他，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永远是坐对桌，在电影院看电影的时候，从不让陆黎抱她，她也不会依偎在陆黎的怀里，大概是那个时候让陆黎发现了她对她是抗拒的。
　　结婚以后这个问题才完全暴露，新婚之夜她的颤抖和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让陆黎发现，她根本就不喜欢让他碰。
　　陆黎没说什么，她也不会主动提起，他们两个就是这样的相敬如冰，陆黎蜜月的时候各种方法都试过，但是就是没办法消除她心中的厌恶。
　　最后他也不得不放弃，她什么都不肯说，他问，她也顾左右而言它，那个时候产生的裂痕，是她没办法修补的。
　　感情就像是玻璃，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产生裂痕，永远无法修补，只能任它越裂越大……
　　
                  第 5 章
　　只是没想到陆黎这两天对她的照顾完全超过了以前的样子，只要下班就回回家陪她，或是和她一起看冗长的韩剧，或是看一些家庭电视剧，可他从来都在她身边陪她，有时候给她削苹果吃，有时候是给她冲一杯温热的牛奶，无微不至的照顾倒是让左舞依无所适从。
　　又一次陆黎不到六点就到家了，左舞依看保姆的饭还没有做好，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问：“今天这么早？”
　　“公司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提前回来了。”他说的十分自然，解开袖口的扣子，进了洗手间。
　　左舞依知道他这是回家陪自己，但是心里却觉得有些别扭，他不在家的时候总是在想他，可是他在家时，他又离得那么远，明明坐在自己身边，可还是觉得咫尺天涯。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至于说些什么她也不那么注意，旁边削苹果的陆黎只是盯着手里的苹果看，也不注意电视，忽然她觉得肚子里的宝宝踢了踢她，有些难受，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左手抚上肚子，陆黎看出她不对劲儿，问：“你怎么了？”
　　左舞依扯着笑：“宝宝踢了我一下。”
　　陆黎倒是挺感兴趣的，凑过来问：“是吗？现在还在踢吗？”
　　左舞依摇了摇头，但是看着陆黎的头却贴在了她肚子上，她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往后缩，微不可察地向另一边移动，她还是不太习惯陆黎这样亲昵的动作。
　　陆黎看出她的紧张，抬起头干笑了一下：“嗯，还挺乖的，也没什么动静。刚刚踢得你不舒服吗？”
　　左舞依看见陆黎离开她的动作，却放松了下来，微笑答：“不会。习惯就好了。我有点儿累，想先去睡了。”
　　陆黎点点头，对她说：“要不要喝牛奶？”
　　舞依摇了摇头：“不用了。那我先上去了。”
　　陆黎也跟着她站起来：“我陪你。”
　　“不用了。”舞依提高声调，随后又降下声音：“我一个人可以了。我先去洗澡。”
　　陆黎本来想去扶她，可是看她闪躲的样子，又不再去碰她，对她笑：“嗯。”
　　左舞依洗完澡以后穿了一件薄丝睡衣，轻柔的布料柔顺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线条，但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肚子很大，却散发着母性光辉。
　　陆黎走进房里的时候，看见左舞依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头发，发梢的水一滴一滴落在肩上锁骨上，那水滴又调皮地顺着光洁的肌肤流进前胸，有种诱惑人犯罪的姿态。
　　陆黎觉得咽喉有些干涩，走到浴室拿出吹风机，再把插销插好，走到左舞依身后：“不把头发吹干睡觉会头疼。”
　　左舞依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伸手想要接过吹风机，可是陆黎却径自打开了吹风机，温热的风吹在头发上，湿润的发丝随风起舞，那些水滴顺着热风四散飞开，有些溅到了陆黎的手上，有些溅到了舞依的颈间，那水微凉在皮肤上晕开却变成了热的。
　　左舞依觉得陆黎的手像是吹风机里的风侵袭着她的神经，她想起了小时候那恶心的画面，不由得有些战栗，抢过陆黎手中的吹风机笑着对他说：“还是是我自己来吧。”
　　陆黎看着空空的右手，也不再勉强：“那我去洗澡。”
　　舞依看见陆黎走进浴室的身影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拿着吹风机把头发吹干以后上了床睡觉，可是浴室的玻璃透出的那点点光芒无法让她安然入睡，只能呆呆地看着那橘红色的光挥洒在猩红地毯上的光影。
　　她是爱他，爱的可以没有自尊，可以容忍他做任何事情，但是——为什么越是这样，他们却离得越远呢？
　　她思索半天不得而知，陆黎从浴室里出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装成已经睡了样子。
　　陆黎在床边看了看她才走到另一边的床躺下，伸手把她从床沿边缘捞回来，可是她却机警地僵硬了身体，嘤咛一声不着痕迹地翻了个身，从他怀中挣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身边，还是因为太累了，她很快就睡着了，只是睡到一半才模模糊糊觉得有人从床上下去，开门关门。
　　一室寂静，冷淡的月光从没有关严的窗帘缝隙中洒落进来，又只剩她了吗？
　　
　　第二天一早却看见陆黎在家里为她准备了早餐：“吃早饭吧。”他样子很自然，可是左舞依却看见了他眼睛里的血丝。
　　他的体质或许是很特殊的，别人熬夜都会有不同程度的黑眼圈，可是左舞依却从没看见陆黎有过黑眼圈，若是他睡眠不足只会在眼睛里跑出血丝，而现在他眼里的血丝就很明显。
　　舞依坐在陆黎对面的椅子上，拿起抹好果酱的吐司问他：“你昨夜没睡好？”
　　陆黎只是笑了笑：“想起来有些事情没有处理，今天你要去产检吗？”
　　左舞依想起来日历上写的是今天产检，“嗯。”
　　“我陪你去。”
　　左舞依有些意外，不过遂即展颜笑开：“好呀。”
　　她本来是约了叶可颜一起去的，可是如果有陆黎陪她，那么就不用叶可颜陪她了，所以她给叶可颜打了个电话：“陆黎今天陪我去产检。你不用来了。”
　　叶可颜哼笑：“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好，我知道了。对了，他最近对你好吗？”
　　“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对我特别好。有点儿不像是以前的他。”左舞依虽然心存疑惑，但是却没让叶可颜知道她的困扰。
　　叶可颜是不知道她有病的，这件事除了她，陆黎和医生知道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就连她最好的朋友叶可颜也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外面的人都以为陆黎对她不够好，在外人面前从来不肯主动牵她，也很少带她出席一些宴会，反而是他身边的女伴不停的变换，让别人觉得他就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对待自己的老婆还不如外面的女人好，他也一任别人这样误会他，反正，他无所谓。
　　她以为她的病迟早有一天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或许是她对他的爱还不够，对他还不够好，所以她更要全心全意去爱他，也许，她的病会不药而愈。
　　不是说，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吗？她相信。
　　
                  第 6 章
　　真是无巧不成书，左舞依在妇产科的长椅上等着检查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云衣。
　　陆黎在诊室里询问大夫一些注意事项，样子很是认真，左舞依却已经有些听腻了，所以在外面等他。
　　云衣先走了过来，苍白着一张脸看左舞依的肚子：“凭什么你的孩子能生下来？”
　　左舞依一笑：“因为名正言顺。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云衣的脸色更加发白，也可能是她的朋友或者同学走过来扶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到处找你呢，快走吧。”
　　左舞依看了一眼她的同学，也不想她太难堪干脆转过头当没看见也不去看云衣，这时候却看见了陆黎从诊室走出来，医生还跟着送他：“其实陆先生不用亲自来，打个电话陆家的私人大夫就会过去了。”
　　陆黎也礼貌地笑着：“这里的设备比较齐全，偶尔让舞依出来走走也好，她经常闷在家里出来透透气。”
　　左舞依避过云衣走到陆黎身边，笑着对大夫说：“谢谢大夫，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陆黎点点头，一回头却看见了云衣，稍稍皱了皱眉，倒是云衣的那个同学恍悟一般，指着陆黎一脸讶然：“他……他不是……”
　　云衣颇为尴尬，转头就走那个同学也在慌忙之下跟着云衣走了。
　　左舞依神色如常看着陆黎，倒是陆黎依旧有着不悦的神色，左舞依轻轻微笑：“我想吃水煮鱼。”
　　陆黎这才换上微笑看着她：“不是前两天刚吃过吗？”
　　“又想吃了。”左舞依样子就像是整蛊作恶的小孩子一般，带着稚气。其实都是为了缓解僵硬的气氛。
　　
　　叶可颜来看舞依的时候带了不少小孩子用的东西，都是些小衣服小鞋之类的东西，粉嫩可爱，舞依一件件拿出来翻看喜不自胜：“呀，这件裙子真漂亮。我买的都是一些男孩子的衣服，倒是你有心，替我买了女孩子的。”
　　叶可颜喝了口果汁，问道：“你不会照个B超让医生告诉你是男是女？”
　　左舞依轻摇头，“才不要呢，保持一下惊喜感嘛，这样，也好让我婆婆少说两句。我可不想从怀孕的时候就被她念，而且也不想看她那副苦大仇深的脸。”
　　“那陆黎希望孩子是男是女？”叶可颜随口一问，左舞依却怔住了，这问题从来没有听陆黎说过。
　　叶可颜立即顿悟左舞依发愣背后的意思：“你怀孕七个多月，他不会从来没有和你讨论过孩子是男是女的问题吧？”
　　左舞依尴尬地一笑：“大概，是我没注意吧。他肯定是爱孩子的，昨天他陪我去医院产检，问了医生一大堆有的没的，看他紧张的样子，就像是他生孩子一样，从没看见过他那么认真……”
　　“这还差不多……对了，我的婚礼订在九月，你是不是给我当个伴娘什么的？”叶可颜笑言盈盈的样子真是满面春风的女人。
　　左舞依摇了摇头：“唉，我孩子的预产期是在八月，你九月结婚我还在月子里呢，怎么去参加你婚礼？咱俩注定是参加不了对方的婚礼了，我结婚你不在，你结婚我也要缺席了。”
　　叶可颜万分可惜：“这样啊……我跟谨言说过的，让他晚点儿再说，可是他说九月天气很好，况且每年十月就已经开始要忙了呢，所以他没那么多时间了。我并不急着结婚，是他急了……”
　　“是呀是呀，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急，他可是黄金单身汉，身边的狂蜂浪蝶一定多如牛毛，你就不怕一个不小心把他丢了？”舞依揶揄叶可颜，她俩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这样互相逗着玩。
　　叶可颜又喝了口果汁，“他会吗？不过你这果汁倒是挺好喝的。”
　　左舞依笑道：“这是鲜榨的，但是把里面的果酸用砂糖一类的东西中和了一下，如果你喜欢我让我家师傅把做法告诉你，贤妻良母？”
　　“贤妻良母我都还不是，你不用这样嘲讽我！”叶可颜放下杯子，“陆黎对你这么好，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吧？不过他对不起你的事儿也没少干，不是我跟你嚼舌头，上个星期的舞会我还看他带了个挺妖艳的女人出席，他的品味真是每况愈下。”
　　左舞依挑眉：“上个星期？莫谨言是要疯了是怎么？那么重的伤刚好就去参加舞会？他不要命了？”
　　“他受伤的事情是对保密的，自然得让别人觉得他神采飞扬精神奕奕才可以。”叶可颜看了眼表：“我先走了，晚上还要和他去看家具。”
　　左舞依一边起身送她一边讶然：“家具你们都要自己重新置办？”
　　叶可颜拿起包包走到门口：“是他自己不厌其烦的，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也许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同，所以才会体会到不同的幸福，她把幸福的标准再放低一点也许会觉得甜蜜到腻的感觉。
　　
　　这还是自从她出院陆黎头一次晚上超过十二点回家，她虽然很想打电话问问他是怎么了，但是想起他经常的夜不归宿也习以为常，喝了牛奶自己上床乖乖的睡了。
　　只是没想到陆黎会喝的酩酊大醉回来，左舞依觉得身边一股浓重的酒味，浅眠的她几乎是立刻醒来：“你回来了？”
　　陆黎穿着衬衫西裤就躺在了床上，眼睛闭得十分紧，显然喝了很多，左舞依把床头灯开开，借着灯光看他：“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林弈斌心情不好，跟着他喝了两杯。”陆黎的思维倒是还是清楚的。
　　左舞依哦了一声，推了推他：“去洗洗澡吧。我给你倒一杯蜂蜜水去。”
　　陆黎摇了摇头，“陪我躺一会儿吧。”
　　左舞依听了这话反倒紧张起来，坐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下一步改做什么，只是僵硬着不动。
　　陆黎见她一动不动，干脆把她轻轻地扯进怀里，两个人一同躺在床上，陆黎醉意微醺，双手环着左舞依，声音低低的：“舞依，你为什么就这样怕我呢？”
　　左舞依咬着下唇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不想说什么，只当陆黎在自言自语，“你为什么可以那么平静的看着我跟那么多女人在你面前亲昵？你在乎我吗？我跟她们逢场作戏，虚与委蛇你都可以当做什么事情没发生，转眼就可以对别人眉开眼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
　　
                  第 7 章
　　陆黎完全是自言自语，根本不等左舞依说话就径自睡过去了，左舞依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闻着空气里还很浓重的酒精味不由得皱皱眉，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他怀里挣出来。
　　挺着肚子进了浴室给他拧了个温热的湿毛巾，给他擦了脸以后，她也实在是没办法再帮他脱衣服了，索性就任由他那样睡过去了。
　　第二天陆黎没起来，竟然是她先起得床，红姐已经起床了，给她准备了丰盛的早餐，支支吾吾的似乎是有事情想要开口，左舞依一边漫不经心地切香肠一边问她：“有事儿可以说。”
　　红姐如获大赦：“我妈病了，家里早上来电话说让我回去看看，车票我都买好了，可是……先生说……”
　　左舞依明白过来，微微一笑：“没关系，你回去吧，我跟他说。东西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走？”
　　“就一会儿。”
　　“那好，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左舞依以防万一还是问问。
　　红姐想了想：“这次回去就不打算回来了，我家那几个孩子都是我妈给带着，把老人家的身体都累坏了，所以……”
　　左舞依了然点头：“我会另外请人来的，谢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工钱我会打在你以前的账户上。”
　　左舞依愁眉不展吃了早餐以后，把红姐送走才觉得这个时侯放红姐走实在是不明智，她走了以后要找个顶她空缺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陆黎穿戴整齐以后下楼看见左舞依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去问：“你怎么了？”
　　“红姐说她家里出事，要回去，而且不回来了。”左舞依心事重重。
　　红姐差不多从他们同居开始就已经来这边帮忙，现在说走就走了，还不再回来了，倒是让他也有些微愠，想了想：“我让小赵来过帮两天忙吧。反正家里人多，少一个多一个也无所谓。”
　　左舞依哑口，其实她不想从陆家叫人过来，总觉得那些人都是陆夫人训练出来的人，对她也会挑三拣四，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不然……我从家里叫人过来好了。”
　　虽然她不想从自己家叫人，但是自己家的人也好过陆家的人，陆黎有些微怔：“有什么不一样么？”
　　“也没什么，反正你又不常回家，我家里的人我比较熟悉，还是让我家人来吧。”左舞依下定决心，虽然她素来跟爸爸不亲厚，但是叫个佣人过来应该不难。
　　陆黎微微蹙眉：“你是在指责我不常回家吗？”
　　左舞依没想到他会这样想，淡淡地回道：“并没有。我只是说……我成天在家与他们相处的时间应该多过你，还是我来决定吧。”
　　陆黎眼里竟流露出一点失望，什么也不说走向餐厅，左舞依尾随其后，刚把牛奶放入微波炉就听陆黎道：“我自己来吧。”
　　话音未落就走到左舞依身边，左舞依想到了微波炉有辐射也就走开了。
　　陆黎热好牛奶坐在椅子上细嚼慢咽着早餐，忽然想到：“今天周末，咱们出去烤肉？”
　　左舞依抬眼看他：“都有谁？”
　　“还不是那几个人，尔伦，宸广，晴嫣，……”他说得漫不经心，一边看报纸一边用叉子送了一块火腿入口。
　　左舞依从他口气和一起的几个人听出来是个普通的朋友间的聚会，想想自己也很久没有玩过了，于是答应下来：“好呀。什么时候走？”
　　陆黎抬头看了看表：“是去尔伦在郊外的别墅，离这里有点儿远，十点半走就行了。”
　　左舞依看了看表，还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于是上楼换了衣服，带了些必需品才下楼，看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财经频道的股市分析，不由得叹了口气：“周末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吗？”
　　陆黎笑了下把电视关了：“下来了？那咱们走吧。”
　　左舞依只拿了个小包，里面装手机一类的贴身物品，陆黎是套上外套拿上玄关的车钥匙就走。
　　陆黎的车是阿斯顿马丁vanquish，他换车换的不频繁，但是每每换车必定要换一辆极为中意的车，价钱无所谓，即使是上百万他也不会眨眼，或许是很大众的品牌的车，虽然被商尔伦他们嘲笑无数次，可他就是依旧故我，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陆黎车里的音乐左舞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了的，她以前总喜欢在他车里放一些轻音乐，开车驾驶本来就应该小心，听音乐自然也该听一些轻音乐和纯音乐，或者是著名的小提琴曲或者是钢琴曲，也有合奏。
　　他俩自小学钢琴，一起考级，一起练琴，熟知对方都喜欢什么曲子，有时候还可以四手联弹一首舒伯特的小夜曲，总会让两颗焦躁的心平静很多。
　　左舞依翻着他放在车里的CD，忽然看见了一张不属于其中的光盘，可上面的流行乐却让她一怔，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似的，放下光盘默不作声，陆黎见她有些异样，又看到了那张光盘，也没说话，随手抽了一张光盘放进了CD机里。
　　他花了大价钱买车里的音响，流泻出的每一个音符都十分纯正，左舞依一下子就听出了是李斯特演奏的爱之梦，盘是她买的，自然听过好几遍，记下来也不足为奇。
　　这会儿她倒是对那张多余出来的光盘感兴趣，于是把CD取出来，把那张盘放了进去。
　　“sorry sorry sorry sorry……”很动感的音乐加上低音炮的震动完全充斥在车厢里，是韩国很红的组合的歌，左舞依知道这就是红遍大江南南北的歌。
　　陆黎随手把盘取了下来，脸色并不太好，左舞依也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那些花花树树飞快地从她眼前掠过，像是一道道的绿色绸带，夏天就该是这样的生机蓬勃。
　　她们两个都不喜欢这样闹腾的音乐，偶尔在迪厅里听见都要皱一皱眉头，更何况是买盘来听，这张盘也不可能是陆晴嫣的，那就只能是别人留下来，而他所有可能的男性朋友谁也不会听这样的歌，买这样的盘，偏偏还落在他的车上。
　　左舞依看着蔚蓝的天空，思绪纷繁，如同缱绻在一起的云朵。
　　
                  第 8 章
　　商尔伦的别墅环山绕水，虽然山是人造假山，水也是围成的人造湖，但是风景优美是不可否认的，前年商尔伦修缮这别墅的时候陆黎就帮着参考了一下，在众多参考方案里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样清幽环境的设计方法，商尔伦原本是想要把这里修成十七世纪德国古堡的样子，但陆黎就装不经心地笑他：“你这是暴发户吗？还弄成古堡的样子，就算你弄多少古堡也你当不上这个国王。”
　　最后也不知道商尔伦是为什么采纳了陆黎的建议把这里修成现在这样的世外桃源，脱俗的环境在这里可算得上是一绝。
　　到别墅的时候他们已经架起炉子准备烧烤了，东西都已经摆好，商尔伦随手拿着个用铁签子穿好的香肠在火炉上考，这火炉有仿古的意味，那熊熊火焰冲天而起，四平八稳地燃烧在炉子里，他看见陆黎也只是淡淡一笑：“你来了？”
　　商尔伦的帅是众所周知的，原本她以为陆黎就算是帅中的上品，可是见到了商尔伦以后就知道帅中的极品是什么样子，其实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左舞依对于商尔伦的这种帅就有免疫力，可以当做视而不见，也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却总觉得陆黎的那种帅是一辈子都看不腻的。
　　左舞依瞥了一眼商尔伦：“你这黑心奸商，就给我们准备这些东西？我还以为得有鱼翅鲍鱼一类的东西。”说完坐在陆晴嫣旁边喝起了饮料。
　　商尔伦和她也算是熟识，被她这样一说，也只是笑：“在里面，不然现在就给你拿出来吃？不过我听说孕妇的口味都很刁钻，那些东西你吃了不会吐？吐出来就太对不起我花的钱了……”
　　“你一年挣多少谁不知道？还跟我哭穷。”左舞依漫不经心，随手拿了考好的玉米一粒粒掰着吃。
　　陆晴嫣也跟着笑：“就是，我还以为来了能有什么大餐呢，结果还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陆宸广从别墅里出来，看见了陆黎和左舞依：“你俩这神仙，我还以为得三催四请才能把你俩请来。”说完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可谓坐没坐相。
　　商尔伦忽然笑：“这算不算是你们陆家人的家族聚会？只有我一个外姓人，看起来怎么那么多余呢……”
　　左舞依装不经意：“我也不姓陆……”
　　陆黎还没说话，陆宸广就先嚷嚷起来：“你是我堂嫂啊……搁在古代你就得冠夫姓，叫陆左舞依……”
　　左舞依朝他扔过去一根滚烫的玉米：“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陆宸广被那根热玉米烫了手，立刻扔到草地上，哇哇大叫：“你是不是我嫂子啊？怎么下手这么狠毒？”
　　左舞依不再理他，问陆黎：“你想吃什么？”
　　陆黎拿起一盘牛肉走到烤箱前，“我给你烤点牛肉，你想吃吗？”
　　左舞依点点头，一旁的陆晴嫣就阴阳怪气地说：“我说堂哥，我和陆宸广还在这儿饿着呢，你怎么就不问问我们想吃什么？还有尔伦哥，他也没吃呢，你怎么都不关心？”
　　“你们肚子里要是有个小的，我也关心。”陆黎丢下一句话径自走向烤箱用夹子把一片片牛肉加到架子上烤。
　　陆晴嫣自己嘟囔：“真是有了老婆忘了妹妹！”
　　左舞依但笑不语，沉默了一会儿的商尔伦问道：“你画廊里有没有一副命名为《陨落》的画？”
　　左舞依没想到商尔伦会这样问，想了想：“我好久没去画廊了，都是小沛帮我管，不然我打个电话问问吧。”
　　商尔伦挥挥手：“不用了。过两天我自己去看吧。”
　　“那你跟我说一声吧，有一部分画是不公开展览的，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左舞依扔掉玉米，拿起果汁说。
　　商尔伦微微皱眉：“你方便吗？”意指左舞依那庞大的肚子。
　　左舞依微笑了一下：“没关系的。”话刚说完，还没入口的杯子就被陆黎抽走了，陆黎面色不善：“你没看清楚是什么就喝？”
　　左舞依不明就里，果汁是陆晴嫣给左舞依倒的，她看了一眼装果汁的瓶子，吐了吐舌头，有点儿心虚：“我忘了孕妇不能吃山楂。”
　　左舞依也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瓶子，顿时了悟：“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陆宸广看出来气氛的僵持，笑了笑：“陆晴嫣，你总这样迷迷糊糊小心哪天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应该把你送到对手的公司去工作，这样给他们找了麻烦也是他们的损失。”
　　陆晴嫣哼了一声：“起码比起你这样的二世祖要好很多。”
　　陆宸广也不气，笑眯眯地又跟陆黎说：“哥，晴嫣她就是这样，你别生气，嫂子，你也别生气哈……”
　　左舞依微微冲陆宸广笑：“没关系，我不生气。你哥他也不生气，他就是这个脾气，没关系的……”
　　
　　开车回去的路上，左舞依坐在了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听着CD里流泻出的纯正音符，有些恍惚，大概是累了，靠在后座上迷迷糊糊，怕自己睡着了，可是又抵抗不了睡魔的诱惑，就在半梦半醒之际，陆黎忽然把车停下来：“要不要买一些孩子用的东西？”
　　左舞依一下子惊醒，看了看路边的服饰店，没想到他绕了一圈把车开到了市中心，停在一家儿童服饰店旁，这家儿童专卖店很有名，她之前买的东西都是在这里买的。
　　陆黎先下了车，然后又给她去开车门，他总是这样绅士，每一刻每一秒都不曾松懈。
　　左舞依在店里转了转，其实她之前一个人在这里转过好几回了，已经没什么可看可买的了，不过既然陆黎兴致这么好，她也不回去破坏，看他一件一件挑东西的样子，她不自觉地又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般萌生了一种越看越入迷的情怀。
　　“这件怎么样？”陆黎拿起一件粉色小裙子问她，这件裙子很漂亮，可爱的蕾丝边，如果小孩子穿上，一定会像是天使。
　　“好看。”左舞依微笑，随手又拿起一个小小的拨浪鼓，抖抖手摇了摇。
　　没想到陆黎买了那么多小孩子用的东西，不过也是柜台服务员巧舌如簧的结果，大袋子小袋子拎回去，也费了陆黎一点功夫。
　　左舞依忽然觉得，如果这就是幸福，那么她真的很幸福了……
　　
                  第 9 章
　　只是没想到，在一切都很温馨的时候，云衣还会出现，而她这次出现导致了左舞依的早产。
　　左舞依陪着商尔伦去她的画廊转了一圈以后，商尔伦要送左舞依回去，“还是我送你回去吧，要是你出一点事，陆黎就该拿着刀来劈我了。”
　　左舞依笑答：“没关系的，再说了画廊还有些事情让我处理，你自己先走吧。一会儿我让陆黎来接我。”
　　商尔伦听到这话也没再坚持，点点头便上了他那辆很拉风的世爵，扬长而去以后，左舞依刚想回到画廊里，就看见云衣一脸阴森站在她背后，左舞依没由来地觉得她的眼神很恐怖，是那种视死如归的样子，心里一颤，不说话，继续自己的脚步。
　　只是孕妇走的很慢，云衣快步走到左舞依身边，拉住她的手，“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左舞依瞥了她一眼，微微挣了一下手，她拉的很劲，左舞依觉得自己手臂都有可能被她攥青了，冷冷说：“有话的话进去说。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好看吗？”
　　“好看？你都让我那么难看的我还在乎什么？”她的神经有些歇斯底里。
　　左舞依觉得甚是无力，陆黎以前的女伴好歹也会很识相，见到她就会绕道走，都知道自己是理亏的，当然只要陆黎叫停了，她们也不会来找她的麻烦，只不过云衣这个例外，让她有些头疼，如果放在平时，她肯定不会怕她，毕竟她也是学过一阵子跆拳道的，只是现在她大腹便便，还怎么和她斗？肚子里那个小的才是最重要的。
　　她深吸一口气，微笑：“我不想让咱们再难看一次，进去说，还是让我走，你自己选吧。”
　　到底云衣还是有一丝丝理智的，脸色阴晴不定跟着左舞依走到画廊里，可是手还是死死攥着左舞依的胳膊，左舞依对小沛说：“我去休息室里说点事情……”
　　毕竟小沛是和左舞依合作多年的朋友，左舞依在说话的时候使了眼色，她就立刻明白这是要让陆黎过来。
　　“好，我给你们准备茶水。”小沛匆忙走出休息室，临走还不安地又看了看左舞依。
　　左舞依想要坐下，可是云衣紧紧拉着她她只能站着：“你到底要说什么？”
　　“陆黎他是我爱我的。”
　　“如果你这样的就算是爱，那么他爱过的实在太多了……”左舞依不想激怒她，但是看她那种趾高气扬的样子，就有点儿厌恶。
　　云衣像是失去理智，冲着她吼：“他是爱我的，爱我的！不然也不会给我放烟花，也不会带我去三亚玩，也不会带我去见他那么多朋友。”
　　左舞依微微皱眉，觉得她就像是疯了一般，也不愿意和她多做纠缠，干脆缄默不语。
　　云衣一个人自言自语：“他不爱你，你为什么要占着他妻子这个位子？就是你死赖着他，不然他肯定会和我结婚！”
　　“你理智一点好吗？就算是我和他离婚，他也不会娶你。”左舞依顿了顿：“他是什么身份，你应该很清楚吧？”
　　云衣瞪着她，脸色苍白如纸，“不，他一定是爱我的。你这个富家千金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不知道！”
　　左舞依见她有些松懈了手，趁着机会，抽出自己的胳膊，向后退了两步：“你自己仔细想一想。如果你不答应陆黎的条件，这一切都会很好……”
　　左舞依是深知这一点的，一般来说他找女伴都会提前挑明他是有老婆，或是有要结婚的女朋友的，所以跟着他的女人无非是为了钱或是面子，你情我愿的游戏，像她这样就没劲了。
　　云衣像是疯了一样，扑上来抓着她：“都是你害死我的孩子的，都是你害死他的……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身败名裂……”
　　左舞依见她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努力挣扎却还要小心不要碰到她的肚子，高声喊：“小沛，小沛……”
　　云衣见她喊人，捂住她的嘴向后拉她，可是地板打滑，云衣没拉住左舞依，舞依一下子就倒在地上。
　　一股剧烈的疼痛侵袭了她的神经，她疼的连一句话都没喊出来，额头却冒出了丝丝细汗，又感觉一股濡湿从两腿之间缓缓流出来。
　　云衣像是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不动，愣愣地看左舞依。
　　小沛一直留意着休息室里面的动静，这下子听见左舞依喊她，赶紧冲了进去，看见左舞依捂着肚子坐在地上，而地上缓缓凝聚了一滩血迹，心里像是漏了一拍，又听见左舞依痛呼，这才反应过来，想过去扶她，左舞依已经完全没力气站起来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小沛拿出手机给急救中心打电话。
　　见小沛进来了，左舞依这才松了一口气，陷入一片黑暗。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在她身边喊：“吸气，吸气，对对，使劲儿……”
　　她下意识地照着那个人的指令做，全身都很痛，她觉得都快要痛的死过去了，可是身旁那个人还是在说：“使劲儿……”
　　很沉着的声音，但是她却听得很凌乱，周围好像很嘈杂，她睁开眼看着眼前一片明亮的光，那刺眼的光芒占据了所有视线，天堂是不是也像是这样敞亮？
　　周围的一切变得都不真实起来，那些记忆深处的图片一片片被挖掘出来，再一片片拼凑出来，像是无声的电影一般在她眼前播放，也许是她要死了吧，不然怎么会把从前的那些事情倒带出来？
　　她还有遗憾吗？肯定有，她还没有对陆黎说，她是真的真的很爱他，真的真的很爱很爱……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宝宝以后会做什么呢？跟她一样画画，还是跟他爸爸一样是个IT精英？
　　她忽然发现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做，等着她去亲眼见证，她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行……
　　
　　当医生从急诊室走出来时，一下子涌上去很多人，陆黎站在最前面，看着医生，医生看出他眼里的希翼：“母女平安。孩子不足月，五斤二两，需要特别护理。其他没什么了，恭喜您陆先生……”
　　陆黎松了一口气：“谢谢您医生……”
　　陆夫人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却是不高兴的，本以为左舞依会生个孙子，却没想到她生了个女儿。
　　但是生的喜悦却盖过了这一丝丝不满，对跟来的人说：“回去给舞依顿一点儿人参乌鸡汤补补身体……”
　　陆黎看着被推出来昏迷的舞依和睡在温箱里的女儿，露出笑容。
　　
                  第 10 章
　　左舞依出院以后，对于云衣的事情绝口不提，连陆黎都二话不说，她并不关心他是怎样对付云衣的，她并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他们之间新的隔阂。
　　她坐月子的这一个月里天天待在家里，窝在画房里也不愿意动，一天天地画画，每每都是画了撕撕了再重画，任她是业界里多么天才的青春派女画家，任她有多少殊荣获过多少奖项， 可是现在的她似乎已经画不太出来了，她觉得有些江郎才尽的感觉，她想出去散散步也许是好的。
　　陆黎回来的时候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浮云，无知无觉，孩子也安安静静地睡在摇篮里，乖巧的像是一尊娃娃。
　　她身边立着一人高的画架，画板上有一幅未完成的画，只上了大概的轮廓色，还没有细细润染，那上面扎眼一看是火红色的，像是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可是火红的中心却又用蓝粉色勾勒出了模糊的背影，他还未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左舞依就开口了：“我给女儿想了个名字，陆晨薇，清晨的紫薇花，你觉得怎么样？”
　　陆黎回过神，微笑：“你喜欢就行了。晚饭想吃点什么？我让阿姨给你做。”
　　左舞依摇摇头：“什么都不想吃，我现在一天到晚就是吃，都想吐了……”
　　陆黎叹气：“可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刚刚生完孩子的，起码也该微微发胖一点，可我现在觉得你比以前还要瘦。”
　　左舞依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我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听小沛说香港有个交流会，都是一些年轻的画家，我也接到了邀请函，我想去看看。”
　　陆黎有些意外，但是并没有阻止她，“什么时候去？小薇怎么办？”
　　“我带她一起过去没问题，让周嫂跟着就成了。”左舞依其实已经打算好了，只是和陆黎说一声。
　　陆黎哼笑了一声，也听不出喜怒：“你自己什么事请都决定好了，还问我干什么？”
　　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这一阵子的沉默，小薇在摇篮里哭的很大声，或许是刚醒，陆黎离摇篮近，抱起小薇就走出了画房。
　　左舞依看着那还遥遥晃晃的摇篮，怔忪一会儿也走出了画房。
　　
　　左励风听说左舞依要去香港，对于她为什么早产的事情虽然不太清楚，但是也没有多问，让周嫂跟着收拾了东西。
　　“你还真会挑日子，今天爸妈都不在家，你就来了。”左励风坐在沙发上和左舞依聊天。
　　左舞依嗤笑：“他们不是都有自己的小家么？还回这里干什么？哥，你自己也快点儿成家立业脱离这个苦海吧。”
　　左励风笑而不答：“这就是你早早的把自己嫁出去的原因？如果是，那么依依，你也太傻了。”
　　陆黎风流在外，名声非常不好，但是她就是一意孤行地嫁给了他，任何人都拿她没办法，包括她这个素来亲厚的大哥。
　　他们兄妹二人跟父母都不亲，而他这个长兄就担当起了父亲的角色，从小到大几乎都是他在关心左舞依。
　　左舞依不言，忽然想起来：“对了，孩子起名了，叫陆晨薇。”
　　左励风听闻这个名字，微微笑：“一定是你起的，陆黎不会有这样细腻的心思。很好听的名字。这孩子长得真像你……”
　　其实孩子还是长得像陆黎多一点儿，但是大多人都说像是她，她也从来不说，孩子的眼睛就像是复制的陆黎的眼睛，那种眼神，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她的爱，晨薇就是活生生的烙印。
　　
　　她去香港之间只见过陆黎几面，都是他回来拿衣服一类的东西，他说最近要忙一个案子，住在公司里，可是她知道这是他们两个再次冷战的标志，她也不说什么，只是把东西都给他带齐了，包括保险套。
　　她忽然想起有一次陆黎出差去美国，要去三个月，她就给他准备了保险套，交往之前她就知道他在外面有很多女人，但是她不在意，她总觉得生在这样的家里，他在外面有女人是理所应当的。
　　她受父母影响太深了，对于爱情，对于家庭，对于夫妻的意识太浅，她根本就不知道夫妻之间该是怎么样的，她以为容忍他的一切，为他准备好一切就是爱他，可是陆黎却不这样想。
　　他们对爱情的定义，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陆黎发现了行李箱里多出来的东西，还是在去美国以后，打回来越洋电话，在电话里口气就不善了，他这个人从来不会对人发脾气尤其是女士，但是左舞依听出来他的声音里渗出的冰碴，他从美国回来以后就开始对她不闻不问。那还是他们刚刚结婚的那时候。
　　之后流言蜚语开始传入她的耳朵，什么陆黎与当红女模特夜宿酒店，他与知名女主播一起去度假村度假，他与优秀设计师吃烛光晚餐，按理说这些都是丑闻，可是陆黎却毫不在乎，任狗仔追，任娱乐新闻报，陆宸广和商尔伦先后帮他平息了几次，最后也懒得去管了。
　　她跟陆晴嫣很熟，陆晴嫣很喜欢左舞依，她大学的时候就缠着左舞依前前后后嫂子的叫，陆晴嫣没有选择出国读书，留在国内上名牌大学，读的时装设计，多多少少和左舞依的专业沾边，每次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就来请教左舞依，左舞依在国外也是读过设计的人，拿了学位，但是并不从事这项工作，好多知识有些生疏，但总比陆晴嫣知道的多，为她查了不少资料，让她交了一份份优秀的作品、报告，陆晴嫣对她崇拜地五体投地。
　　陆黎这件事被她发现以后，她还和他闹了一阵子不和，所有的矛头一致都指向陆黎，他也无所谓，别人说得再难听，他也充耳不闻。
　　那时候左家和陆家在合作一个案子，左励风和陆黎是老友但是为了妹妹也和他撕破了脸，陆黎是带着伤回来的，左舞依沉默不语帮他上药，第二天去找了大哥，让他不要去管这件事。
　　当时左励风说什么来着？好像是：“依依，你这样是不对的。”
　　左舞依却笑了：“我爱他，就可以包容他的一切，包括他不爱我这件事。”
　　
                  第 11 章
　　东西很好收拾，证件一类的东西也有，只是晨薇比较难处理，小孩子总是比大人娇贵的，衣服尿不湿一大堆，行李差一点儿就要超重了。
　　陆黎开车把她们送到机场，一言不发连晨薇都像是感觉到了大人之间的诡异气氛，一路哭个不停，左舞依只顾着哄晨薇，理所应当地不用和陆黎交谈。
　　直到走安检的时候，陆黎才说：“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来接你。”
　　左舞依点点头：“我知道了。”
　　飞机飞得很平稳，她之前知道小孩子的抵抗能力没有大人好，坐飞机会出现一些不适应的症状，所以一直密切地观察小薇的表现，可是陆晨薇仿佛觉得很好玩，一直在笑，左舞依的心也放了下来。
　　好在不是长时间飞行只有三个小时，她到香港的时候还是下午一两点钟，宾馆是早就联系好的，陆黎来这边出差经常住的地方，安全干净，而且他是VIP，可以享受到最好风景的房间。
　　她本来是想要看维多利亚湾最好视角的房间，可是提前被人订了，并且已经入住，她只好住在旁边的房间。
　　两个大人一个孩子住一个two Queen bed room正合适，其实这次的交流会只有两三天的行程，可她订了十五天的房间，陆黎知道以后只让她玩得开心。
　　左舞依哄着哭闹的晨薇，急的问周嫂：“是不是因为坐飞机晨薇才不舒服了？”
　　周嫂经验还算是丰富，可是现在也只是束手无策：“刚才喂了奶，也换了尿布，怎么会哭个不停？不然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左舞依点点头，“也好。”
　　
　　医生说粤语，她听得比较吃力，但是还是听懂了大半，只是水土不服，医生开了一些简单的药品给她，她让周嫂在长椅那边等她，自己去取药，队排的不长，她站在队尾看药单，看的太专心，没发现前面的人已经向前走了。
　　“小姐？”醇厚的男低音在她耳边盘旋，她回过神，看着那男人。
　　这男人长得十分让人安心的感觉，虽然不像是商尔伦或者是陆黎那样帅的惊人，但是这种宜室宜家的气质却让她一震。
　　“前面没人了。”男人看着左舞依提醒。
　　左舞依这才点点头，说了句：“不好意思。”
　　男人跟着左舞依排队，“你也是内地人？”
　　“是啊。”左舞依微笑，但是心里着急晨薇的事情，也没有多说什么。
　　“dad，dad。”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回响在厅堂，男孩长得十分可爱，大大的眼睛好像是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清明地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没有俗世纠缠的眼睛，看了就离不开视线。
　　排在她身后的男人抱起小孩子，“不是说了要和uncle宋待在一起，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小男孩没回答，眼睛四处寻摸，在男人怀里扭来扭去，男人笑：“刚才不是还说不舒服，怎么现在就没事儿了？”
　　小男孩指着左舞依说：“beautiful aunt！”
　　左舞依朝他笑：“很可爱的孩子。你也是给小孩子拿药的？”
　　“是啊，刚才在宾馆他说不舒服，所以到医院给他检查一下。”男人对左舞依微笑。
　　左舞依了然：“我女儿也是病了，才过来看看的，说是水土不服。”
　　“我儿子也是。你是来出差？”男人问。
　　“算是吧。顺便旅游。”左舞依笑，看见站在她面前的人走了，她才去领药，药很快就拿到了，“那我先走了。再见。”
　　男人笑着点头。
　　走出医院，很多人都在打车，左舞依走在前面，周嫂抱着晨薇走后面，怎么也打不到车，好不容易来了一辆，却有个断了腿的人也要打车，她只好让给他们。
　　站在路边她一直张望，直到有辆黑色奔驰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又见面了！等不到车吗？”
　　左舞依点点头：“这里车不太好拦……”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过去。”男人倒是慷慨，“既然都是内地来的，互相关照是应该的。”
　　左舞依看天色已晚，晨薇也需要休息，正犹豫，后座的车窗也摇了下来，一个面容温和抱着孩子的男人伸头看她：“上来吧，不用害怕我们是坏人。”
　　左舞依还是婉拒：“不用了，一会儿就可以拦到车了。谢谢你们。”
　　男人也不勉强她：“那你们自己小心吧。再见。”
　　男人走后也许是运气好，不一会儿就来车了，折腾了一晚上，晨薇也累了，睡得很沉，左舞依却睡不着。
　　她就像是缩头乌龟一般，遇到了一点可以伤害她的事情，就找个地方躲起来，自己调整心情，然后再用一张笑脸去面对陆黎，她害怕受伤，对人很戒备，可是对于陆黎她就像是飞蛾一般，傻傻地扑向它永远也不可能扑灭的火光。
　　
　　过两天就是交流会，晨薇也不再哭闹了，交流会上每个人都会有一副作品展出，也算是个小型的画展，左舞依穿上礼服，一袭淡蓝色礼服长裙，身姿摇曳一点儿也不像是刚刚生产完的女人。
　　她恢复的极好，也许心伤了，身体就会快速复原，总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左舞依没想到这么个小型画展会请到很多大牌人物，她是很不愿意和这些人打交道的，她是出身于富家的小姐，这种场合见过无数次，但是她依然不能适应，也许这也是学艺术的人一种天生与众不同的心理态度。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左舞依回头一看，这人正是在医院遇到的那个男人，不过此时的他一身合体剪裁的西服，白色领带黑色衬衫，整个人脱去了很多平常气，多了几分华贵。
　　左舞依有些意外：“你也是青年画家？”
　　男人摇摇头：“不过是受邀过来参加这个画展，听说此次展览的作品都是作家们贡献出来参加明天拍卖会的作品，你也是来买画的？”
　　“不，我是画家。”
　　男人有些意外：“真看不出来……那……你的作品是——？”
　　左舞依指一指不远处的一副半人多高的画，“那个，希望。”
　　“原来那是你的作品……刚才我看的时候就觉得它十分与众不同。很有味道……”男人说的话虽然都是一些场面上的话，但是左舞依此时听来却觉得分外真诚。
　　她本来是也是很满意这幅作品的，因为这次画卖出的价钱会捐给慈善机构，所以她挑了一幅自己画了将近半个多月的作品，前后修改重画不知道废了多少工夫，而这次献出这幅《希望》也是十分应景的。
　　“聊了这么久，我还没有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郑斐旗。”
　　
                  第 12 章
　　第二天的拍卖会各界精英上层人士聚集一堂，金碧辉煌的大堂里香氛云髻带着虚假面孔的人们寒暄微笑，心里的算盘打得正响，却不知道别人的陷阱设置的更大，总以为自己是赢家的那方，却输得尸骨无存。
　　左舞依坐在前排拍卖画品作者的位子上，身边有一个青年女画家她是认识的，她的画很出名，用的一手大红色总能带给人不同的感觉，这次她带来的展品左舞依也特地去看了，是一幅火红燃烧的秋，落叶翩跹，隐隐约约消失在尽头的一对人影迷蒙在视线里。
　　她很喜欢这幅画，昨天看了很久，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买下来。
　　两个人喁喁私欲：“我看了你的《希望》画的真好。”
　　“过奖了，倒是你的《怜秋》让我十分惊艳，你用红色用的真好。连着上次的《火之陌》这是让我对你的作品心动的第二次了。”左舞依微笑，“听说你刚从法国回来？有什么收获吗？”
　　吴彤笑答：“我本以为你也回来的，没想到你没来。听说你是去生孩子去了？是吗？”
　　“是啊，我女儿都快四个月了。”左舞依谈到女儿总觉得心满意足：“最近都没什么灵感，画出来的东西都不尽人意，我打算封笔一段时间，杂志社和画会那边的工作也停掉了，本来想去旅游一段时间的，可是女儿这么小，我大概这两三年之内都不会再画一些艺术作品了吧。”
　　吴彤有些讶然：“你现在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这样封笔，不怕技艺生锈么？好多人都是越不画，就越画不出来。”
　　左舞依道：“江郎才尽，大概说的就是我现在的感觉，我脑子里都是一片混乱，连带着人生都变得混乱了，画出来的东西也实在没法看，所以我打算停掉这些东西，是对它们的负责，宁缺毋滥，不画也是画的另一种选择。”
　　“那你不打算对外宣布么？”吴彤问，毕竟左舞依在年轻画家尤其是油画素描这一部分是很出名的，杂志社的邀约不断，在这个如日中天的时候停掉自己煞费苦心得来的一切，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不过艺术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了灵感任技巧再好，也画不出好作品来。
　　左舞依想了想：“等我回去B市大概就会宣布了吧。或者，这次是永久退出画坛。”
　　吴彤不免有些惋惜：“真是可惜了你的天分。”
　　“天分？如果我真的有天分，那么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可以画出令我满意的作品，而不是我心绪一乱，就难以下笔，我曾对着画板呆坐过一天，可是一笔都下不去，总觉得画什么都是错的，我想我这回大概是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吴彤也不再说什么了，因为拍卖会开始了。第一幅展出的作品就是左舞依的《希望》，立刻有人出价，主持人有些惊讶：“39号先生出价二十万。”
　　低价本来是十五万，没想到这人一下子就把价钱飙高，左舞依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人是一个西服革履的男人，面容严肃，左舞依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实在什么地方见过。
　　“27号先生出价二十一万。”主持人面带微笑，从容不变，第一幅画已经把价飙到二十一万原本许多跃跃欲试的富商都不在打这幅画的主意，所以在场只有两个人出价，一个是39号，一个是27号郑斐旗。
　　左舞依没想到郑斐旗会买她的画，忽的想起昨天的话，也找到了一些头绪，她也是在知道他名字以后才知道原来他们下榻的是同一家酒店，而且左舞依没订到的那间房间，正好就是他入住的，他们还是邻居！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只是后来他都没再说她画的事情，而是天南海北地聊了些别的，她这才知道他开的是一家广告公司，业界也名声不小。
　　只不过他为人低调，这些年又不在国内，所以才会鲜为人知。
　　“39号先生出价二十二万。”主持人又报出价目，这次拍卖会本是以五千涨价的，没想到郑斐旗和这神秘的39号先生却是以一万为单位涨价的，一幅画，尤其还是青年画家的画，卖到二十二万也算是稀奇了，不过拍卖会就是这么处处是惊奇。
　　郑斐旗举牌，主持人微笑报价：“27号先生出价二十五万。”
　　左舞依略微惊讶，她虽然不认为艺术是以价钱来评估水平的，但是自己的一幅画竟能卖出这样的价钱不意外是不可能的。
　　“39号先生出价三十万。”主持人都有些意外，这场拍卖会压轴作品都还没展出，光是第一幅作品就飙高如此价钱。
　　左舞依看了看坐在远处的郑斐旗，他依旧一脸淡然举牌，比了一个三五，主持人茫然报价：“27号先生出价三十五万。”
　　39号依旧举牌，比了个五十。
　　主持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本场压轴作品是吴彤的那副《怜秋》低价是二十万，本就算是高的了，没想到这第一幅展出的作品就已经把价钱飙升到了五十万，坐在的各界人士也开始窃窃私语，来这里不是过是为了给自己公司做个广告一类的事情，拍卖会也不过是一个过场，实际上早已经内定了人选买画，不过若是有人出高价钱买倒也乐得如此。
　　一场表面上散发着无比光芒的慈善拍卖会就是这样带着不可深测的动机，这也是左舞依不喜欢这里气氛的缘故。
　　左舞依忽然想到了那个39号先生是在陆黎那里见过的，想必是陆黎派人来买她的画。
　　虽然以前陆黎也买她的画，不过都是亲自到场，那时候她还是他的女朋友，自己女朋友卖画，他出高价买，倒也是一段广为传颂的佳话，多数人都以为是他宠着她的。
　　然而那些画无一例外地又回到了她的手里，只不过她再也不会把它展出或者是卖掉，而是所在一间画室里，那画室里都是他买的她的画，无论好坏，无论高低，一幅幅整齐罗列，她定时护理，把那些画都埋在世界的一个角落，遗忘在时光深处。
　　左舞依看向郑斐旗，示意他不要再出价，郑斐旗倒也不再举牌，最后主持人一锤定音：“还有没有比39号先生出价更高的人？那好，现在开始倒计时，10……”
　　五十万，他买她的画。
　　“9。”
　　他的一个微笑，买她的爱。
　　“8，7。”
　　他是不是想用这五十万，买下她心里的不公平？
　　“6，5，4。”
　　其实根本不用这样，因为她对他的爱，总会让她无条件回到他身边。
　　“3，2，1。成交，恭喜39号先生以五十万购得一号展品《希望》。”
　　他们之间，还能再找回希望么？
　　
                  第 13 章
　　拍卖会还没散，左舞依和那个39号先生分别登台谢幕，就像是一场戏一般，他买了她的画，也不会去珍藏爱护，还不如卖给别人。
　　左舞依冷着脸在休息室里对那人说：“陆黎叫你来买我的画？”
　　“是，先生说价钱无所谓，购得画即可。”那人一丝不苟地回答，左舞依有些气馁：“那你回去告诉他，按照常理，那幅画还是由我来保管，你不会带回去。”
　　那人低眉顺眼：“是，先生也是这样说的。”
　　左舞依不再言语，只听门外一阵敲门声，左舞依过去开门，不意外地看见了郑斐旗，左舞依知道他肯定会来找她，只是没想到他会是现在出来，难道后面的画他都不要了么？
　　左舞依看了看身后站的那人，忽然想起什么：“郑先生，很谢谢你想买我的画，不过我丈夫叫人出钱买这幅画，不过难得和郑先生结识，我想就把《希望》送给郑先生可好？”
　　郑斐旗看了一眼屋内那个39号先生，想了想，微笑：“怎么好意思拿你一副五十万的画？还是由我出价买了这幅画吧。”
　　“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郑先生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左舞依以话堵话，“还是郑先生根本瞧不起我这么个不出名的小画家？”
　　郑斐旗也笑：“你丈夫能出五十万买你的画，你也不该是平常家出身，我听闻B市的两大杰出人才，一个是商家，一个是莫家，而商家背后的支持者正以陆家最为强力，当然，还有在夹缝中生存的一些家族，比如官商两不误的左家，我想你就是左家的人吧？而你的丈夫正是陆家的陆黎？”
　　左舞依当然意外他能知道这么详细，虽然这些东西都是台面上的事情，可是对于他一个刚从国外回来人生地不熟的广告商，怎么会知道地如此详细？看来他也不是个能看轻的角色。
　　郑斐旗看出左舞依的思虑，笑道：“我本家是郑家，知道这些事情也是情理之中。”
　　左舞依恍悟，原来他是郑家的人，可是郑家的人一直是支持莫家，这里的关系就又深了，左舞依下意识不想与他更多接触，只是微笑：“原来郑先生有这么庞大的背景，还难得如此低调，还请郑先生收下这幅画，当做我的见面礼吧。”
　　郑斐旗却之不恭，“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本是场面上的一句话，左舞依却觉得有些温暖，点了点头。
　　
　　左舞依把晨薇带回B市以后，又马不停蹄去了太平洋小岛上参加叶可颜的婚礼。
　　叶可颜问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嫁的很委屈，她嫁给陆黎准备没有特别完全，只是一个很平常的仪式，虽然在一般人家算是不错的一场婚礼，但是在这个城市上层人生活的场面来说，只能算是一般，说是寒酸也不委屈她。
　　左励风为了这个没少寒碜陆黎，陆黎那种淡定的样子，泰山崩前不乱阵脚的性格，也不会怎么样。
　　左舞依没说什么，起码她不觉得自己委屈，本就是因为意外怀孕而结婚，婚礼举办的仓促也是必然的，能请的人，能做的排场他都已经做到了，况且她也不觉得一个结婚仪式有什么重要的。
　　叶可颜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其实也只是这么随口一问。便回去了。
　　倒是左舞依一个人漫步在太平洋小岛上，正是晚上，九月的海风有些微冷，她虽然批了件单衣，但还是抵御不了一股股冷气侵进骨子里，“原来你在这儿。”
　　参加莫谨言叶可颜婚礼的一行人，都在这个太平洋小岛上的宾馆住下了，打算分批搭乘飞机走。左舞依是不怎么着急的，虽然心里想着孩子，但是孩子交给了周嫂也算是放心，更何况陆黎对孩子也是关照有佳。
　　她觉得她是不是应该继续看心理医生，都说产前产后都会有忧郁症， 她觉得她现在的心情就很不好，积郁于心总归是对身体的一大伤害。
　　刚才叫她的那个人正是郑斐旗，以莫家和郑家不匪的关系，自然是请了全套的人过来参加婚礼。
　　左舞依微笑：“是你。你也来参加可颜的婚礼？”
　　郑斐旗点点头：“对。我表弟也过来了。莫谨言面子不小，除了郑家的长辈以外，郑家其他闲杂人等能过来的都过来了。”
　　左舞依微微一笑：“你倒说得像是来蹭吃蹭喝。那么你算是男方那边来的人了？”
　　“这一天我见得男方亲属多了，没见几个女方来的人。你是女方请来的？”
　　“那是当然，不然莫谨言请我我可不来，女方亲属没来，就来了几个朋友，满场的人几乎全都是男方请来的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请来了，也不知道是在炫耀什么，你说他那么一个冰山，怎么对于这件事儿热衷于此，当初商尔伦结婚也没有这么声势浩大。”左舞依嘀嘀咕咕，当然声量也是能让郑斐旗听到的。
　　郑斐旗笑而不答，问道：“你不用照顾女儿了吗？”
　　左舞依道：“有陆黎在照顾，我也是过几天就回去了，陆黎派人来我接我。”
　　郑斐旗问道：“我明天就能走，郑家的私人飞机，先飞美国，应该比等陆黎的飞机快几天。”
　　左舞依想了想，既然能早几天看见晨薇也是好的，应道：“也好。”
　　“都是郑家的人，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是陆黎的媳妇，你就不怕被围攻，冷嘲热讽么？”郑斐旗说的悠然，似乎根本就不怕这件事一样。
　　左舞依也微笑：“你不说，我低调，谁会知道？”
　　
　　她给陆黎打了电话，让他不用派人来接了，她可以搭别人的顺风机回去，陆黎虽然没有多问，但是还是嘱咐了一句万事小心。
　　左舞依知道这是陆黎可怜对她关怀里的温暖一句，更是心情好：“没关系的。晨薇好不好？这几天乖不乖？”
　　陆黎道：“我这几天忙着发表会，让周嫂带着晨薇住回我妈那儿了，你要是下了飞机，就直接去我妈那儿看晨薇。”
　　左舞依虽然不怎么心甘情愿，但是自己的女儿在婆婆家也没什么不对的，总要把自己女儿接回去，也就答应了下来。
　　
　　
                  第 14 章
　　其实左舞依没想到会碰到陆晴嫣，后来仔细想想碰到陆晴嫣或许也是必然的，毕竟她现在是郑禹豪的女朋友，带着女朋友出席好友的婚礼也是顺理成章。
　　陆晴嫣则是非常惊讶会遇到左舞依，不过确切的说是在郑家的包机上遇到左舞依。
　　左舞依略显局促，斟了一杯菊花茶给陆晴嫣：“你也来参加莫少的婚礼？”
　　“是啊……不过嫂子，你怎么会在郑家的飞机上？”陆晴嫣显然比较关心这件事。
　　左舞依略略寻思，才道：“遇上了个朋友，他跟郑家关系不错，陆黎他的飞机过两天才能过来，听说郑家的飞机是这两天的，我就上了飞机过来。没想到能碰到你……”
　　陆晴嫣有些困惑：“郑家的朋友？你在郑家有朋友吗？我怎么不知道？”
　　其实郑家和陆家的关系不好，当然没有像是莫家与商家那样水火不容，但也因为某些事情而有过心结，与莫商两家不同的是莫之文和商隶航两人多年的友情虽然不深，但也存在着，可是陆郑两家的大家长曾因为年轻打拼有过冲突。对于陆晴嫣的叛逆和郑禹豪的坚持，两家家长也只能退步，答应先让他们谈恋爱。
　　左舞依尴尬一笑：“最近刚认识的，事情比较复杂，你也过来观礼？”
　　“是啊，禹豪让我过来看看的，他说这次婚礼是花了心思的，先做个参考，以后结婚是不是也照这个办……顺便也过来让我散散心……”陆晴嫣微微一笑，眼里略带甜蜜。
　　左舞依有些羡慕，郑禹豪能在几家关系如此的情况下，顶着压力让她这个女朋友过来散心，也的确用了心，想了想才说：“嗯，那很好……不过晴嫣不是我破你冷水，假如你跟庄灏琪这段关系处理不好，你和郑禹豪照样也不可能在一起。”
　　“这我知道……”陆晴嫣若有所思，忽然转了话题：“我听说小孩子长得很快，不知道晨薇是不是也长大很多了？”
　　左舞依淡淡一笑：“嗯，应该是长大很多吧……刚出生的时候还挺小的，如果你有时间可以过来看看，现在晨薇就住在大宅……”
　　陆晴嫣在左舞依生孩子以前就搬出去住了，一方面是因为和郑禹豪谈恋爱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寄住在陆家大宅也太久了……她父母都在国外生活，她在B市上学，学业完成以后也留在了陆氏的时装设计部，但也因为毕竟不是自己的父母就搬了出来。
　　陆晴嫣对回去陆家大宅有点儿发怵，只是道：“有时间在过去吧……”
　　大概是郑斐旗因为看见了陆晴嫣和她在一起喝茶，没有过来打扰，所以陆晴嫣并不知道左舞依这个朋友就是郑斐旗。
　　
　　下了飞机以后陆晴嫣并不急于回B市，她和郑禹豪两个人打算在美国加州玩两天再回去，难得郑禹豪在接管了家族事业以后还有时间陪她，所以两个人开开心心又乘飞机去了加州。
　　郑斐旗做事周到，已经给她订好了回B市的机票，她非常感激：“不如我请你吃饭吧……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情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不遗余力……”
　　“这倒是不用，只不过是一个小忙而已，倒是吃饭……我知道这里有一家很不错的中国菜馆，我们可以过去吃饭……”郑斐旗原本就想请她吃饭，她这样一提议倒也正中下怀。
　　左舞依欣然答应：“正好，我也想体会一下在国外吃中国菜的感觉……”
　　他自己开车去了那家餐馆，在一条繁华街道的深处，倒也不太偏僻却又给人一种神秘而又宁静的感觉。
　　到底不是本土做出来的菜，很多菜都根据美国人的口味改变了咸淡，可是她吃的十分开心，郑斐旗看起来温文儒雅，可是跟他聊天却十分有趣，他去过很多地方旅游，给她讲了很多游玩时候的见闻，她心之所向，听得也入迷，一顿饭将近吃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左舞依神色轻松愉快意犹未尽，但是郑斐旗却道：“你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其实左舞依从小到大一直都不是那样隐忍安静的女子，高中的时候她在新年联欢会上弹奏《克罗地亚狂想曲》，自己的画还未毕业就已经远赴重洋去参加比赛，报名航模天文竞赛，获奖无数，人又长得漂亮可爱气质高雅，在年级里名声大噪，可是陆黎仍旧是比她更加出名，联欢会上他独奏李斯特《钟》，才只是高一就已经自己编写程式，开了自己的公司，只不过由于年纪的问题他不挂名，他也参加各种比赛，奥利匹克数学竞赛，物理化学等各种比赛，争得无数荣誉……
　　最令人称羡的就是他们是男女朋友，据说陆黎喜欢极了他女朋友，在她生日的时候请了全年级人吃饭为她庆生，高调张扬，甚至是连老师都拿他们没办法。
　　她那时是幸福的吗？现在想想根本不是，他那时根本就不爱她，只是为了青春的那份张扬和放肆，他有爱过她吗？她根本就不知道……
　　长时间的隐忍退让，让她把自己的性格压抑得不爱与他言语，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被冻结一般，她想找一个办法让他们不再这样下去，可是——她该做些什么呢？
　　左舞依的笑容未褪，只是忽然想到了陆黎，想起他们也曾这样开怀的笑，有些伤感，冲郑斐旗笑：“你说的也对，明天就要回去了……”
　　回去她以前那种生活吗？
　　她闭着眼叹息，那微不可闻的叹息落入郑斐旗耳朵里：“不想回去？”
　　左舞依摇头微笑，看向窗外并不再说话。
　　她只是在想，怎样才能找个出口，为他们的爱找个出口。
　　她才只有二十六岁，还不想这么早就把爱情丢了，尤其是爱了十年的男人，她不想就这样把爱丢了。
　　时间把爱刻在她的心上，她想抹去只能用更长时间去遗忘，可是她去哪里找另一个人或是另一段事情执迷十年？她想这一生，大概只有陆黎是她生命中最最放不下的，最最深刻的吧……
　　
                  第 15 章
　　她回国的那天下起了绵绵细雨，雨势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是已经有聚集的水流淌在路面上顺着坡度流入下水道，整个城市看起来灰蒙蒙的一片，机场里许多人都坐机场大巴走了，她留在大厅里坐在长椅上等着陆黎。
　　郑斐旗因为一些公事暂留美国所以没和她同机回B市。
　　外面的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声声像是叮咚作响的泉水，也像是暗潮汹涌的瀑布，细雨微风，左舞依觉得有点冷，那种冷就像是每一滴冰冷的雨水渗入皮肤，渗入血脉，渗入心脾，那种冷就像是把满腔热血瞬间冰冷了，当时还不觉得有多疼，可是时间长了就觉得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可以让人有种想死的冲动。
　　叶可颜曾经多次告诫她：“爱情不是一切。”
　　但是她从来当做耳旁风一样，充耳不闻，她就这样固执的一个人，爱她所爱的人十年，十年有多久？十年可以改变怎样一个人？她原先还没有正视这些事，每次都是强颜欢笑，其实没那么久，十年真的这样一晃就过来了。
　　如果当时没有那个温润如玉，沉默如风的男人，如果没有那段实在张扬放肆的青春，如果没有她执迷不悟的傻气，或许她现在生活的会更好，或许会有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人，过着幸福的生活。
　　可是她能说她完全不幸福吗？她真的不敢说，直到现在她还依然觉得庆幸，庆幸自己的执着，庆幸她对他的执狂，他即使不爱她，却还在她身边，她依旧能看见他的样貌，即使他已经不是那个青涩的男孩，即使他已经被社会磨合的圆润世故，可是她仍然爱着他。
　　她想这就是爱吧，无论那个人多么的不堪，自己仍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为他付出，付出自己所有的爱。
　　明敞的厅堂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一段属于自己不能忘记的经历，每个人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感情，即使破败不堪，也依旧深埋心底，或许这才是人生。
　　张爱玲说，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
　　她其实是不怎么喜欢张爱玲的，高中时期同学朋友都在争相看金庸古龙的武侠小说，她却在看张爱玲的散文，那时候她就觉得张爱玲对于人生看的透彻，但也过于悲伤，她总觉得人生都还是有希望的。
　　时隔多年，她已经把她写的东西忘了大半，可是仍记得这句话，因为她的感情就是千疮百孔的，那时她也写一些针砭时弊的文章，投给报社，毕竟经历太浅，虽然不能篇篇中选，但十篇中也有五六篇能够发表，只是她身边的朋友，除叶可颜以外，连陆黎都不知道她的文章在报纸上发表了。
　　之后张爱玲的遗稿《小团圆》出版了，她曾在书店里拿起那本书，只是盯着书面看了很长时间，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放回原处。
　　有些事情，毕竟物是人非，也许再也找不回原本的那种感觉。
　　她坐在长椅上，等了将近一个多小时，MP4被她听得没电了，一百多首歌，有纯钢琴曲，也有流行乐，混混杂杂，时间就这样慢慢消逝，她这才微笑，原来等待的时间，可以这样漫长，也可以那样短暂……
　　她不再坐在大堂里，找了一间咖啡厅坐在软座上，依旧等着陆黎，方才是怕陆黎找不到所以才坐在大厅，可是看样子不知道他是不是根本忘记来接她这回事，可是她真的想这样等下去，看看陆黎到底会不会来？
　　星巴克里人很少，许多人都是来来走走，有的是在等人，有的是在等着上飞机，也有因为公事要紧急出差的，可是天降小雨，许多航班都已被延误，整个机场仿佛只有她一个人是无关紧要的，可以淡看这些人的喜怒哀乐。
　　服务生注意到她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不由得过来询问：“小姐，需要续杯咖啡吗？”
　　左舞依摇了摇头，眼前拿杯价格不菲的拿铁已经完全凉了，可是她丝毫未动，她是不喜欢喝咖啡的，总觉得那些咖啡豆磨成的粉完全化开，把苦涩诠释的十分完美，但她仍旧不喜欢这样完美的事情。
　　就像是她和陆黎，在不知情人的眼光下他们的确是十分般配的一对璧人，一个是画坛天才作家，一个是IT王国翘楚，两个人简直就是天作之合，是常人所不能企及的爱情。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爱情不会体会到平常人那种温馨的甜蜜，总是瞻前顾后，思考甚多，他们的人生早已经是被人规划好的，与什么样的人结婚，三十岁以前要怎样，四十岁以前要怎样，五十岁以前要怎么样，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就像是迷宫里的人，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站在原地。
　　微风停了，细雨住了，天色也渐渐黯淡下来，像是燃烧到最后的蜡烛，捻子已经烧完了，烛泪滴了一地，凝固在地上腐败成灰。
　　咖啡厅的服务生已经换了两拨，值晚班的小妹妹像是打工生，一边看书一边看她，大概是觉得她奇怪，只是坐着，对着一杯冰冷的咖啡，一口不动，也不像是在等人，因为她不会从咖啡厅的落地窗向外张望，也不像是等飞机，因为下一趟航班是明天早晨的了，难道是刚下飞机无家可归的人？有点儿像是，但又不像是……
　　就在咖啡小妹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左舞依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已经麻痹的双腿有些虚软，她拿起了自己的行李箱，在杯子下压了一张百元钞票，缓步走出了咖啡厅。
　　十点多的机场没有了白天那种喧哗，反而有种繁华过后的悲凉，灯开着，明亮如昼，把人全都放在灯光地下，教人无处遁形。
　　拖着行李，她慢慢走着，整个大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形单影只，显得那样孤独，却又显眼，这样漂亮的女人半夜一个人在机场多少让人觉得有点危险，机场的巡逻人员也注意到她了，走过来询问：“小姐，机场大巴还有五分钟就要走了，您是不是要乘坐？”
　　左舞依想了想，“终点站是哪儿？”
　　“不用了。”左舞依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男音，她即使是背着的也能清楚地判断他就是陆黎：“我开车了。”
　　左舞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着他先说话，可是陆黎却一言不发地拉起她的行李走向停车场。
　　左舞依却站在原地，对他说：“不是每一次……我都会等你。”
　　陆黎叹息：“也不是每一次你都能等到我。” 
　　
                  第 16 章
　　夜色如墨，连繁星都收敛了光芒，月亮被乌云翳蔽，吝啬它向太阳借来的光亮，风起云涌左舞依好像听见了沿途树木互相拍打的声音，类似于哭声吗？
　　两个人一直沉默，直到陆黎放在车台上的手机震动，陆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起放在一旁的蓝牙耳机带上，接电话：“妈，这么晚有事么？”
　　陆夫人在那边说了什么左舞依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陆黎道：“嗯，我知道了，爸什么时候回来？好，那我明天去接他，……我知道，嗯，就这样……”
　　挂了电话，左舞依才问：“爸爸回来了？”
　　“嗯。”陆黎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又拿起手机打出电话：“宸广，明天我爸回来，公司那边先不去了，你看着点儿，中午好像是陈总请我吃饭，你替我去一趟，对，还是那件事情，好像还有方检，你看着办，嗯……接到了……就这样。”
　　左舞依也不再说话，头转向窗外，陆黎也沉默，一路上的气氛着实诡异。
　　到了家已经是凌晨了，左舞依惦念着自己的女儿，先去婴儿房看了看已经睡过去的晨薇，才放下心来，其实她觉得自己不是合格的母亲，为了验证陆黎对她的关心程度，在机场耗了十几个小时，也不回家，她自己回去的方式有太多种，可是她鬼使神差就是要赌这口气。
　　她不知道陆黎什么时候来的，也根本不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免得那个答案太过于让她心灰意冷。
　　她不是铁打的，爱他爱得再火热，也经不起他这样一盆盆的冷水泼上去，她真的不想再让自己那可怜的爱情遭受到任何一点打击，原先她所倚靠的就是对陆黎的那些爱，现在她生命中有了另一种要守护的宝贝，那就是陆晨薇。
　　她想，她的爱情不完美，至少她要给自己的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快乐的童年。
　　许许多多的人都这样想，所以才铸造了一生不幸福的家庭悲剧，她也是平常人，所以也看不开。
　　幸福与爱情放在同一天秤上，到底她更倾向于哪一边，她也说不清楚了。
　　她出来的时候，陆黎已经洗完澡准备睡觉，左舞依想到他习惯喝一点热牛奶再睡觉，于是去厨房给他热牛奶，其实他们也不算是吵架，左舞依从来不会幼稚地把脾气加注在他身上，偶尔真的不高兴了也只是对他冷淡一点，不会跟他说话，但是每次都是他先跟她说话，只是每次他一对她说话，她的态度就完全软了下来。
　　陆黎靠在床头看电视，是一部电视剧，不过题材是战争片，他对这些东西不着迷，但却喜欢。
　　她把牛奶放在床头，自己进了浴室泡澡，差不多一天没有合眼，她有些累，一池温热的水氤氲出的水蒸气凝结在墙上，水汽多了，那些水汽又变成水珠顺着瓷砖墙流下来，左舞依靠在浴池边缘，轻轻阖眼。
　　忽然浴室的门被打开了，陆黎大步流星走进来，一把捞起水中的左舞依，抱在怀里，走出了浴室。
　　左舞依觉得有些冷，卧室里没有开灯，只能借着浴室那微弱的灯光看陆黎的面庞，他波澜不惊的脸上，仍旧不带任何情绪，左舞依有些灰心，不自在地推了推他，“我还没洗完澡……”
　　她的话还未完，陆黎的吻就如雨点一般落了下来，左舞依微微怔住，全身僵硬，还好关着灯，不然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吐出来。
　　强忍着自己心里的恶心，她闭着眼，强迫自己想一些别的事情，可是视觉消失了，听觉和触觉却清晰起来，她能听见陆黎在她耳边喘息的声音，也能感觉到他火热的皮肤接触她冰冷皮肤的热度，而那些画面又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小时候那些记忆又浮现眼前，爸爸和不同的女人在床上的画面，让她恶心的想要吐出来……
　　她睁开眼，闻见了陆黎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香味，她茫然地用双手攀附上他宽阔的背脊，在她身上的男人微微一怔，似乎更加狂野。
　　她微微觉得有点疼，但是那种疼却又变成了治疗她心上伤痛的良药，她盼望着快点结束，又不想失去陆黎的怀抱。
　　陆黎从来不会在出了床上以外的地方抱她，所以她格外眷恋今晚的这个怀抱。
　　也许，她的病能好，只要陆黎再耐心一点，只是她明白自己永远不会把她得的病告诉陆黎……
　　
　　第二天左舞依起的很早，见周妈抱着晨薇在喂奶喝，左舞依结果了奶瓶：“我来吧……”
　　周妈眉开眼笑：“小姐回来就好，小孩子还是妈妈自己带的好……”
　　左舞依微微一笑：“晨薇这几天乖不乖？”
　　周妈点头：“是啊，小小姐很招人喜欢，前两天我带着小小姐回了一趟老宅，老爷和夫人抱了晨薇好半天……”
　　左舞依怔了怔，问：“爸爸回来了？”
　　“是啊，老爷回来了一阵子，听说你生了，就让我带着小小姐过去一趟，这件事陆先生也是知道的。”周妈微笑：“老爷还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左舞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有时间我会带着晨薇再过去的。中午就不用特别准备什么了，陆黎应该是出去吃的。”
　　周妈点头：“我知道了。那小姐想吃点什么吗？”
　　“随便弄点简单的吧，吃个面就行了。”左舞依心不在焉。
　　陆黎也醒了，走进婴儿室看见左舞依拿着奶瓶再喂晨薇，道：“今天中午一起和爸爸吃个饭。”
　　左舞依看了一眼他：“知道了，过几天我也正要带着晨薇回去看我爸爸，你有时间吗？”
　　陆黎知道这是回去应卯，道：“嗯，就这个周末吧。”
　　左舞依也知道他能挤出时间着实不易，所以也不再要求：“好，我会和爸爸说。”
　　陆黎看了一眼左舞依怀里兀自笑得开心的陆晨薇，不由得也把神情放软，冲着晨薇笑了笑。
　　小孩子自然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陆黎对她笑，但是她笑得却更开心，左舞依很少看见陆黎笑得这样温柔，不想打扰这片刻的温柔，嘴里说着：“晨薇，叫爸爸……”
　　小孩子牙牙学语，依依呀呀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陆黎倒是不甚在意，抱着晨薇步出婴儿房去，左舞依跟在他身后。
　　她想，也许他是个好爸爸。
　　
                  第 17 章
　　左舞依一直觉得陆黎的父亲，陆广平有一种非同一般的气场，而他那种慈祥和蔼的面容下是对陆黎和陆家所有人的严厉，他对自家人从该如此严苛，但是不包括她，不是不把她当做自家人，而是因为陆广平十分满意她这个儿媳妇，所以在陆夫人的反对之下，左舞依还是嫁给了陆黎，多半是因为陆广平。
　　陆广平亲切地招呼她吃雪蛤炖木瓜，这是老爷子叫厨子特地给她弄的，因为陆夫人从来不吃木瓜，所以只有她来的时候，会特地弄一些类似于这样的甜点。
　　左舞依默默地喝着甜淡适中的雪蛤汤，陆夫人称身体不舒服在楼上休息，所以到了中午也只有陆广平，陆黎和左舞依三个人在一张大桌子上吃饭，陆广平一边夹菜一边道：“你认识个叫云衣的女孩？”
　　左舞依心下一惊，又想到这点事儿又怎么可能瞒得住陆老爷子？默不作声地喝完了雪蛤汤，端起饭碗吃着里面的饭。
　　陆黎漫不经心：“是。”
　　“哼……我一不在，你就闹翻天了是不是？你有没有把舞依放在眼里？”陆老爷子这一冷哼，气氛一下子就凝固起来。
　　陆黎也不得不正式回答：“我和舞依很好，爸你身体不好，我们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陆老爷子自然把这话曲解：“你这是说让我别管你的事儿？要是你一个人的事儿，我还不愿意管！舞依她有什么错？你这样冷待她？叫我怎么见老左？”
　　左舞依也不得不说话了：“爸……您消消气，其实都是一场误会，没什么的。”
　　“你别给他说话！”老爷子气得不轻，“他就知道在外面胡作非为，让你给瞒着掖着，到底还有没有点男子气概！我怎么养出这么个东西！”
　　陆黎听这话也不做声了，通常就是这样陆老爷子真生气了，陆黎反而不说话了，陆老爷子虽然对他向来严格，但是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他也不孝地那样刺激自己的父亲，所以低下头夹了菜吃。
　　陆老爷子问道：“这件事你处理了吗？”
　　“已经处理好了。”陆黎恭敬回答，其他人不知道左舞依是为什么早产的可是他知道，云衣这样胡闹自然容不下她了，给她一笔钱让她去了国外，反正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所想要的。
　　左舞依低下头也不再说话了，陆老爷子见左舞依不愿意多说这件事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放下筷子让佣人把陆晨薇带过来，抱在怀里看了好一会儿：“晨薇这个名字取得好。”
　　陆晨薇这个名字是左舞依取得，其实陆老爷子之前也给左舞依肚子里的孩子起了名字，不过都是男孩子的名字，没有给女孩子的，所以她就自作主张给她取了小名，晨薇，之后传到陆老爷子耳朵里也觉得晨薇二字用的很好，便报到了户口本上。
　　“您觉得好便是真好……”左舞依道，“爸，我听说最近有一场音乐会，应该会是您喜欢的类型，我朋友送了票给我，今天跟您拿过来了，有时间您就跟妈一起去看吧。”
　　陆广平赞赏地看着左舞依：“还是你有心，不像那个臭小子。”
　　陆黎只是坐在远处也不再动筷子，沉默地坐着仿佛在想什么。
　　陆广平瞥了陆黎一眼，才问：“听说你想研制一批新的软件，董事会没有通过？”
　　左舞依并不知道他在公司的事情也从来不问，若不是陆广平说出这事儿，她大概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的。
　　陆黎道：“其实这个软件我已经策划很久了，人力资源上问题不会太大，只是资金运转上……”
　　“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你也敢放手一搏？你现在是在企业里，不是在你那个一亩三分地的小公司！”陆老爷子很不高兴：“我看了你的企划案，有太多问题，你以为董事会为什么会没通过？”
　　“爸，风险投资就是这样的，如果我们首先研发出了这一批软件，必定会横扫IT市场，收益也不是纸面上写的那样了。”陆黎道，“您这样没有搞清楚状况就完全判死刑的办法实在让人不服。”
　　陆广平把陆晨薇交给左舞依，站起身面色不豫地对陆黎说：“你跟我去书房。”
　　陆黎和陆广平走了以后，左舞依就叫人撤了饭菜，自己带着陆晨薇坐在大厅里，陆夫人倒是下了来。
　　“妈。”左舞依抱着陆晨薇站起来。
　　陆夫人虽然对她爱答不理，但是看见了自己的亲孙女毕竟也是疼爱的，“晨薇这两天是不是吃的不好？”
　　左舞依有些哑口，毕竟这两天她去参加了叶可颜的婚礼并不在陆晨薇身边，倒是也没听周妈说晨薇有什么问题，她其实也知道陆夫人这是拿话噎她，另一方面是责怪她丢下女儿去了叶可颜的婚礼。
　　左舞依柔声细气：“可能是从香港回来有点儿不适应吧。”
　　听了这话陆夫人就更生气了：“都是有孩子的人了，还满世界乱跑，带着孩子去香港，小孩子这么小不好到处走，你也是当妈妈的人了，怎么不知道替自己的孩子考虑？”
　　左舞依沉默不语，当初的确是憋着一口气带着晨薇去香港住了一段时间，到现在想想的确是自己做的不够周全，也就不好再反驳什么，只听着陆夫人责怪便是。
　　其实陆夫人不喜欢她是有原因的，她的母亲是名门豪族中有名的花蝴蝶，死于车祸的时候才不过三十多岁，还是跟她的‘奸夫’一起出了车祸，她父亲面上无光，在三个月内就娶了现任的左夫人。
　　陆夫人当初这样反对她和陆黎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个，陆夫人总觉得左舞依会和她母亲一样，先入为主地断定她不是好女人，所以对她不甚友善。
　　左舞依只是听着陆夫人的责怪并不还嘴，她可不想再加上一条顶撞长辈的罪名。
　　两个人正说着，陆广平就和陆黎从楼上走了下来，陆广平依然不辨喜怒，但是陆黎却面露不快之色，想然是事情没有谈妥，左舞依喟叹一声恭敬地叫了声：“爸。”
　　陆夫人也站起来，径自从另一边的楼梯踱上楼。
　　左舞依和陆黎走后，陆夫人才对陆广平道：“你又和儿子闹别扭？”
　　“是他太没分寸！”陆广平仍旧余怒未消，“看看你教的好儿子！”
　　陆夫人甩下脸：“不然你来教！看看那个狐狸精的女儿，就是一副勾引人的样子。”
　　陆夫人这样尖酸的样子鲜少在外人面前显露，也只有陆广平知道她到底有多厌恶左舞依，不就是因为他曾经爱过左舞依的母亲么。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第 18 章
　　黄晕的灯光下，厚重的云层后面隐藏着强烈的光明，那若隐若现的光芒，那浓厚的白雾间散发着淡淡光芒，而云层低下是蔚蓝的天空，整张画介于红与蓝的色调当中，冷暖交织，相互辉映，颜色和线条难得用的如此巧妙。
　　左舞依坐在画室里，只开了一盏小灯照着她最近完成的作品，与其说是最近完成的，不如说是半年前完成的，那时候云衣的事情还没发生，她心里仍旧波澜不惊，希翼着幸福会在下一秒出现。
　　她这幅画还未命名，她苦思冥想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名字赋予它，她起先是想要叫它《幸福》的，可是现在这名字并不适合了，被翳蔽的夕阳最后一点光芒都被阻碍，哪里还能找到幸福呢？时间一到，残阳落山，漫天黑幕哪里还有光明呢？
　　她拿着手机，上面是小沛发来的短信，画廊卖出了她的一幅画，美术学院又来人找她去讲座了，问她意下如何。
　　这样的事情其实很常发生，其实她的生活没有陆黎也可以过得很好，只是她总是把自己放在后面，永远都是追随着他的脚步。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画室的门被推开，她即刻撑开白布把那副画盖上，回头看陆黎：“怎么了？”
　　“那幅画……”
　　左舞依不等陆黎说完，径自开口：“我送给了郑斐旗……他很喜欢那幅画，既然能够做人情，不如送给他，小晴既然和郑禹豪谈恋爱，两个人还那么认真，若是以后能够结婚，也好给她在郑家铺一条路。我想你应该不会反对。”
　　陆黎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为了这个才找你。”
　　“那是为了什么？你公司有事？”她试探着问他，左家也涉猎电子行业，既然陆老爷子不肯同他的设计，那么不如问问看左家能不能帮上忙。
　　“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陆黎说完转身要走，左舞依却开了口：“你去哪儿？”
　　陆黎微微回头，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回答了她：“尔伦让我陪他喝酒去，晚了就不回来了。”
　　左舞依心里一沉，是她的错吗？她又哪里惹到他了，他才又要每天每天去夜夜笙歌？她也是不受控制问出了他的去向，她以前不问是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可现在问出这句话，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退了一步，还是进了一步？
　　她不在言语，只是默默地关了画室的灯，跟着他一起出了房门：“你少喝点酒，商尔伦刚刚离了婚，心情必定是不好的，多劝劝他吧。”
　　她起初知道商尔伦的妻子是莫家的私生女时万分惊讶，商莫两家貌合神离的关系是众所周知的，两家新当家人明争暗斗，没想到却结出了这么一段姻缘，或是他们其实是清楚的，只是旁人不明白其中缘由罢了。
　　陆黎穿上了西装外套，他永远那样清新隽永，沉稳的性子让他整个人也变得有些严肃，虽然不太常笑，但是她知道，他是个温柔的男人，只是她要的不是他的温柔，而是他的爱。
　　她知道，这是自己太过贪心。
　　
　　第二天是周五，她因为卖出画的事情去了一趟画廊，虽然画廊有小沛在一手打理，不过身为老板过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小沛眉开眼笑：“除了你的画咱们还有一笔不小的收入呢，不过那幅画也真的值这个价。”
　　左舞依一怔，“什么画？”
　　“我没和你说吗？除了你的画咱们还卖出了一副之前寄放在咱们这里卖的画，听说是美院学生画的，你还说十分传神就留下来了，有人肯出这样的价钱卖这样一幅没什么名气作家的画真是不容易了。”
　　左舞依想起来了，她是曾经见过一个大学生来这里卖画，只不过她这里开的是画廊，买画是十分少数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寄放画，如果有买家愿意出钱买，那么她们只收取一部分的代理费，其余全是作者所得，因为左舞依的名气，所以这件画廊在同行里的业绩也很不错。
　　左舞依有点儿想不起那个大学生是什么样子了，隐约记得是一个文静秀气的女生，大学的样子，又是学艺术的，所以气质很不同。
　　“那你让她亲自来一趟吧，按着程序办就可以了。”
　　小沛把已经准备好的合同拿出来：“她一会儿就来，你不见一面？当时你还夸她的画很好呢。”
　　左舞依看了看时间，等两分钟也没关系，就应了下来。
　　果真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淡黄色棉质连衣裙背着大大画夹的女生推开了玻璃门走进了冷清的画廊。
　　“你来了？”站在前台的小沛一边笑一边把文件一类的东西交给小沛，道：“我们老板今天也在，恭喜你把画卖出去了。”
　　女孩子看到左舞依有些惊讶，微笑着冲她们打招呼：“左老师好。”
　　左舞依有些意外，“左老师？”
　　“老师可能不记得了，你曾来我们学校做过一个有关于油画色彩应用的讲座。当时我坐在第一排，所以对老师印象很深刻。”
　　左舞依点了点头：“哦……这样，你的画工很不错，既然画已经卖出去了就不要总想着以前的画，有新的创作那就更好了。”
　　女孩子低头想了想，从画夹里抽出了一副还未完成只上了部分色彩的油画：“老师您看，这是我最近新的创作，笔法虽然还是很生涩，但是我已经尽力了，有些地方的色彩还是用不好，比如这个阴影效果的处理，我还是没办法做到最好。”
　　画虽然上了色，但是也只是草图，左舞依粗略一看，这样的创想画在画布上效果应该更好，只是色彩上有些比较难处理，阴影的效果和颜色都不好处理，就是她也要寻思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动笔，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一步，真是不易。
　　左舞依爱惜人才，尤其这样难得的天分型，微笑：“说起这个比较复杂，我现在没办法给你讲清楚，不过我在你们学校认识一个教授，对这方面的画有很多经验，我可以介绍给你，如果你愿意继续读书，他还可以做你的硕士生导师。”
　　女孩子受宠若惊：“怎么好意思麻烦左老师这样费心？”
　　“没关系的，我也是觉得你的天分很好。”左舞依微笑，“过两天我联系好了再给你打电话。”
　　女孩子欣喜若狂：“谢谢老师。那老师我先走了……”
                  第 19 章
　　左舞依后来险些把这件事忘了，还是因为叶可颜给她打电话问同学聚会去不去的时候才想起来。
　　向小沛要了那个女孩子详细的资料，做了简单的了解以后才给陈教授打了电话：“陈老师？我是左舞依……”
　　陈教授显然很惊讶，“舞依？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陈教授曾经是左舞依的老师，她回国以后曾在一个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陈教授，向她学习了一些绘画技巧，其实严格算起来她也不算是老师，只不过左舞依出于尊重还是称呼她为老师。
　　陈教授选学生的标准很严格，左舞依曾经就看见过一个学生怎样求陈教授收他都没有成功即使那个学生水平不错，左舞依没有即刻开口询问陈教授带学生的事情，倒是先寒暄了一番，后来还是陈教授听出她有求于她才问：“是不是有事儿要拜托我？”
　　左舞依这才略显局促：“什么事都瞒不过陈教授……我的画廊里有个学生的作品很不错，那个学生是您们学校的，正在读大四，我觉得她很有天分，您看……”
　　陈教授沉默了一下，才问：“既然是你推荐的，我想应该错不了，那孩子叫什么？”
　　左舞依看着资料上的名字，脱口而出：“梁汀湘。”
　　陈教授听了名字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你说你是在画廊认识她的？”
　　左舞依听陈教授的意思好像是认识这个女孩子，“是。她的画寄卖在我画廊里，我觉得她画的很不错，很有天分。”
　　“这孩子是有天分……不过……”陈教授欲言又止：“你和她熟吗？”
　　左舞依据实回答：“不算是特别熟，但是也有一定了解，教授认识她吗？”
　　陈教授道：“她是有天分，这是我知道的，她自从大一进来学校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只不过……她的生活作风……”
　　左舞依听出了教授的意思，但是她怎么也想象不到那样一个清秀的孩子，有着那样一种脱尘的气质，怎么会有生活作风问题？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她问了下去：“她……是哪里不妥？”
　　“她的男女关系很复杂，在学校的风评也是好坏各半，有才华是众所周知的，但是人品方面……我也是知道了这个，才犹豫不定到底要不要收她当学生的。”
　　左舞依也知道陈教授的标准很高，学生不一定要最优秀的，但是人品一定要好，她叹了口气：“既然教授为难，我也就不勉强了，不过教授，她真的很有才华，你曾跟我说过，良材难寻，我觉得她就是那个良材，如果就这样放弃了，似乎有些可惜。”
　　陈教授静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说的是有道理，我再考虑考虑看吧……听说你最近参加了一个交流会？”
　　左舞依笑道：“没想到陈教授知道，是啊，去香港参加了一个学术交流会，看见了许多青年画家，我这才知道天地辽阔，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那你也该看见吴彤了，她从香港一回来就向我提起你了。”吴彤是陈教授的爱徒，她现在还在美术学院读博。
　　左舞依道：“是啊，我看了她的新作，画工精细，是陈教授指导的吧？”
　　陈教授笑道：“你还是一样的眼光独到，你并非你自己所说的不适合学画，你学画才是学对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看轻自己，但是你也该知道，艺术就这样的东西，只有自己深刻的认同，才会有别人来认同。”
　　左舞依轻笑，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其实她学画不是因为天分，而是为了他。
　　
　　她站在露天阳台，阵阵清风拂着衣袖而过，她穿了一袭轻纱连衣裙，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她倒宁愿自己是天上的一片云，不必理会这凡尘俗世，不必再执着于自己不该执着的事物。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的深秋，左舞依总是忍不住地要想起他们高中时，他走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他们都是准高二的学生，他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开始不来学校上学了，许多同学都问她为什么陆黎没来上学，她也不知道，所以只能尴尬地笑。
　　后来她去陆家找她，遇上了他母亲，他母亲不喜欢她，舞依是早就知道的，那时候陆夫人就对她极其冷淡：“他出去了，不在家里。”
　　左舞依到底也只是十几岁的女生，直直问下去：“那……陆黎去哪儿了？”
　　陆夫人皱眉：“他去哪里我不太知道，这孩子年龄大了主意也大了，翅膀也硬了，我现在是管不到他了……”
　　左舞依听出了陆夫人暗指她和陆黎交往的事情，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那……谢谢陆阿姨，我先走了。”
　　陆夫人嗯了一声，就让管家把她送了出来。
　　她上了车以后才发现陆黎骑着摩托车回来，本想下车去找他，可是看见他摩托车后座又坐了一个女生，带着粉色的头盔再加上她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不太清楚那女生的样子，只看见陆黎摘下自己的头盔递给她，然后跑进了大宅里面，那女生就在外面等着，安安静静的，不过几分钟陆黎就从大宅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绿色长筒，左舞依知道那个是放画用的，虽然很好奇那幅画到底画了什么，但是她后来从来也没问过。
　　之后她也不再去找陆黎了，最后还是他来学校办理出国交流学习的手续时，他要走的事情才昭告天下。
　　即使是这样她也再没给他打过电话，直到他上飞机之前的那天，他才打了电话，大意是他想和她分手一类的话。
　　左舞依很平静，她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平静简直就是一种病态，答应的很痛快，陆黎仿佛也没想到一样。
　　之后所有同学都看她带着一种怜悯的眼神，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接受这样的眼光，所以心灰意冷也出国了，不过没有去美国，而去了意大利。
　　后来的这几年他们没再联络过，还是叶可颜中间断断续续告诉她一些她在同学间知道的消息。
　　原来——他是和一个女生一起出国的，而那个女生就是宁家的长女，宁雅韵。
　　
                  第 20 章
　　十年前她出国的那天，沿着学校旁边的林荫道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知道走完了所有的梧桐树，她才默默回头，之前他和她放学都会走这条路，他偶尔不骑摩托的时候，就会和她一起走完这么长的一条林荫道。
　　所有的阳光被浓密的树叶遮挡住，只在缝隙里露出一点点的光线，影影绰绰映在地上，像是光毯一般，两个人的脚步以前以后落在光影上，谈论的话题轻松有趣，放学的人很多，好多都认识他俩，每次有人骑着车看见他俩一起漫步的时候都会忍不住逗他俩：“嘿，够幸福的！”
　　左舞依从那些人一笑，陆黎总会大声说：“你和某某也会很幸福……”
　　他俩开了年级里的恋爱先例，之后的情侣就像是春笋一般全都涌现出来，几乎是年级大配对，当然也有在外校有男女朋友的。
　　左舞依那天走这条林荫道的时候没有那么多人，因为大家都在上课，只有她闲人一个在四处散步，与其说是散布不如说是把她和陆黎经常去的地方走了一遍，那天的天气不太好，下着小雨，深秋的雨带着一股股寒意刺穿她的心肺，让她疼得想要流泪，只不过她忍住了。
　　穿着一件开襟的白色毛衣，撑着一把透明雨伞，缓缓沿着人行道走，细雨绵绵一滴滴落在毛衣上，那细小的雨珠凝结在衣服上，她低着头站在路口仿佛在想什么一样。
　　全年级最优秀的学生叶可颜竟然为了送她这个闺蜜逃了课，和她一起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你就这样走了？”
　　“我不走……还能怎么样？”左舞依平日里的骄傲自信像是完全消失一般。
　　叶可颜叹道：“你可不是这样就轻易被打败的人。既然同样是出国，不如和他一起去美国。”
　　左舞依缓缓摇头：“我不要。我的确应该和他分开一段时间，看看如果我的生命里完全消失了他的踪迹，我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的爱他。”
　　十几岁的女孩子不愿意轻易地把自己对一个男生的喜欢说成是爱，但是左舞依与那些女孩子不同，她很清楚自己对陆黎就是爱。
　　叶可颜问：“明天要我去机场送你吗？”
　　“不用了，我不喜欢有人看着我走的样子，我都不让我大哥送我过去。你也就算了吧。”左舞依微微笑着。
　　叶可颜道：“你这是想自己一个人体会孤独的滋味吗？”
　　“算是吧。”左舞依一笑：“所以，你现在赶快回去上课吧，我一个人想要去体会一下孤独的滋味。”
　　叶可颜看了看雨势：“你还是早点儿回家吧，这雨一会儿该下大了。”
　　左舞依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其实之后她还是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沿着公车的线路走着，走着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雨却也越下越大了，地上的雨水积聚成河流，她的鞋已经被打湿了，手也冰凉冰凉的冷，天色也暗沉了下来，路灯提早开了，但是那星星灯光却没有那么明媚的把路完全照亮，她一个不小心踩到一块小石头，滑到在路上，摔进了泥里。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走到了街心花园，压断了一株已经凋谢的花，她默默地自己站起来，找了公园里的长椅自己坐下，伞也不打了，全身也湿的差不多了。
　　因为下雨所有公园里几乎没有人，偶尔有人路过也是行色匆匆只投给她一个奇怪的眼色，消失在路的尽头。
　　后来还是她渐渐回过神来，才找到了一个电话亭，给左励风打电话。
　　左励风来的时候她神色呆滞地坐在长椅上，左励风打着一把黑色的打伞走到她身边，雨点像是黄豆一般大，打落在脸上生疼，她觉得自己头顶没有雨点落下了，才缓缓抬头，看着左励风：“哥……”
　　左励风鄙夷地看着她：“太没出息了，不过一个男人……”
　　她这才放声大哭，拽着左励风的袖子，“哥……他走了，我和他分手了……”
　　左励风什么话也不说，任她拽着，等她嚎啕大哭过后，才默默拉起她冰凉的手：“回家吧，喝点姜汤，不然要感冒了。”
　　后来她上了飞机以后就开始不舒服，等到了意大利以后才开始发烧，一个人无依无靠，感情特别的脆弱，天天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同宿舍的同学和她说一些话她也只是缓慢回应，一方面是因为病痛的关系，另一方面是她意大利语还不太流利。
　　那时候她抱着毯子坐在阳台上，看着月亮，总在想他那边是什么时间，他在干什么，他是不是和那个女生在一起？
　　她看着那轮明亮的月亮，整夜未眠。
　　不过之后她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努力学习，奋发向上，让自己忙得没办法再想起陆黎，才算是活了过来。
　　她选择学美术也是因为听说宁雅韵学了美术，她承认自己有些攀比的心理，她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不如她，有时候她就是这样执拗……
　　直到她大学毕业都没有回过B市，知道叶可颜加入了莫氏，成为了莫谨言的秘书，一起和他去美国进修，她也没有去美国看过叶可颜。
　　那时候美国成为她生命中一个无法企及的地方，想去，又怕去……即使知道不会碰上他，她也不想踏入那片土地。
　　
　　左舞依一个人沉思了半日，等到陆黎回来，她才回过神：“一会儿去爸爸那里吃饭，我已经和大哥说了。”
　　陆黎问：“左励风也在？”
　　“嗯，大哥说有事要和你说。”左舞依缓声道，“可能是公事。”
　　陆黎看了她一眼，道：“不是说不用你操心了么？”
　　左舞依叹气：“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不好么？既然我大哥能帮上忙，你为什么要拒绝？非要把咱们之间的关系撇的这样清楚么？”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陆黎转身走出房间。
　　左舞依在他身后幽幽道：“我不知道，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可惜陆黎已经听不见了。
　　相处就像是一层玻璃，触不到对方的温度，感觉不到对方的意图，总是在猜，如果对方不明确的告诉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只是有些人永远不会开口询问。
　　不是任何事情，她都可以知道的……
　　例如——他爱她么？
　　
                  第 21 章
　　陆黎开着车，小薇已经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左舞依不由得又回忆起从前的那些事情，深陷在回忆里的，只有她而已——
　　她学成归国的那年，他也回了B市，自己的小公司也变成业界屈指可数的翘楚，不再做那些小生意，他把眼光放得更高远，他把小公司融进了自己的家族企业，原先他们家是做电器方面的，自从他开始主管公司慢慢地就开始涉猎广泛，而他在IT界也算是龙头老大了。
　　他们再次相见还是在一次宴会，她被迫出席，左励风和人聊天去了，她一个人无所事事站在角落里，看着落地窗外繁华众生，觉得脚踝有些累，她那时候还不太习惯穿高跟鞋，于是偷偷溜出去，找了一处鲜少有人走的楼梯口，也不管什么脏不脏就找了个台阶坐下。
　　大概只有两三分钟的功夫，就有人把楼梯口的门打开，她并没有起来的意思，只是随意地抬头一看，就发现，来人——是她爱了那么多年的陆黎。
　　两个人同时一怔，尴尬无言很久，左舞依才微笑：“真巧。”
　　“是啊。”陆黎淡淡的应答，忽然想起什么：“这酒店的天台很漂亮，上去看看么？”
　　左舞依只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下来：“好啊。”
　　他们坐了电梯上去，静谧的轿厢里相顾无言，上了天台才发现这里已经被改装成一个小的露天餐厅，摆着镂花的桌椅，因为是晚上，所以撑起的阳伞也都收了，只不过这里却一个人都没有，进来的时候也只是被侍者询问了要点什么餐。
　　她并不饿，更何况刚才在宴会上也吃了一些，所以意兴阑珊，只说自己吃过了，他也不饿，所以只点了两杯咖啡，一杯摩卡，一杯黑咖啡。
　　她喜欢喝摩卡，因为苦涩中带着甜甜的味道，而他就喜欢喝黑咖啡，总是那样苦涩。
　　她沉默了一会儿索性站到了旁边的扶栏旁，看着三十九层的高楼下车水马龙，灯红酒绿。
　　他也踱步到她身旁，掏出烟来点上，那些他吞吐的烟雾瞬间就被高台上的风吹散了，找不到踪迹。
　　“在美国生活的好吗？”她先开口。
　　陆黎淡然道：“我以为你会问我现在在做什么。”
　　左舞依苍然一笑：“你现在那么出名，陆氏下一代接班人，正在把企业转型IT，拥有一批精英设计团队，良好的硬件软件设施，即将称霸整个IT界的翘楚，怎么会不知道呢？”
　　陆黎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你在意大利学的美术？现在在哪儿就职？去你们家的公司了么？”
　　她略微有些惊讶，他竟然知道在他和她分手以后她去了意大利学美术，但还是镇定自若回答：“没有，我的专业不太适合去我们家的公司，我也不想当服装设计师，现在在家里呆着，筹备一间小画廊。”
　　他哦了一声，仿佛有所悟：“不想去世界各地看看么？学美术的人不是都愿意去各地旅行开阔自己的眼界么？”
　　左舞依道：“不是所有学美术的人都想去外面闯荡，起码我不是。”
　　“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会学美术？”他这样漫不经心地问，她却听得心惊，为什么会学美术？为了和宁雅韵比较么？
　　她苦笑：“只有对美术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他仿佛有些奇异：“我以为你更喜欢音乐一点。”
　　她哑然，她最喜欢的是他……
　　后来还是左励风给她打电话，说是宴会都结束了还找不到她的影子，她只得与他说：“我大哥在找我回去，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
　　他也只是一笑：“不如说是你陪我吧。我送你下去。”
　　左舞依没拒绝，只是在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桌子上半分未动的咖啡——时间是最强大的老师，可以教会一个人如何改变习惯，她没说，她已经不再喝咖啡了。
　　他送她到楼下，左励风站在车边看见了两人并肩下来的画面有些讶异，不过只是一瞬，等左舞依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是礼貌地与他握手：“谢谢你照顾舞依。”
　　陆黎也是微笑伸手：“哪里。”
　　陆黎走了以后，左励风在回去的路上才问左舞依：“你怎么又和他在一起了？”
　　左舞依有些不耐：“我没有和他在一起，只不过是刚好碰上，去顶楼的餐厅坐了坐，没怎么样。”
　　左励风哼笑：“只怕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的魂又要被他勾走了，我和爸爸商量过了，你不如去国外深造吧，我知道你喜欢音乐所以给你联络了维也纳的一家音乐学院……”
　　左励风还没说完，左舞依就抢道：“哥……我去意大利那几年也不是去玩的，我既然已经选择了学美术，自然不会再去学音乐，我只有一颗心，没有办法顾及那么多。”她最后一句话是讲给左励风听的，暗喻她那颗心早就给了陆黎。
　　左励风叹息：“依依，我不是逼你，陆黎他绝对不是适合你的那个人，你太看不开了。”
　　左舞依沉默不语，她就是那样一个外柔内刚的人，她认定的事情，是多少人也劝不回来的。
　　结果他俩还是在一起了。
　　其实不过是因为一次意外，她到处去看开画廊的地方，那天她和房主看了店面，觉得很不错，就四处又逛了逛考察一下周围的环境人流，她从一条小街拐出来的时候，一辆飞驰而过的摩托车差一点就刮到她了，幸好她躲得快，可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手里提着的包就已经被抢了，光天化日之下，虽然人不多，但是那抢包的就那么明目张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许多人都已经围了过来，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混乱中，有人从外面挤了进来，把她扶起来，还不等她道谢刚看清来人的时候又一个惊讶：“陆黎？”
　　陆黎点了点头，脱下身上的西服外套给她披上遮住她衣服被摔破的地方，护着她出了人围，带她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她做完笔录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陆黎在外面等了她半天，她道谢：“这次谢谢你……”
　　陆黎只是摇头：“也没帮上你什么，我送你回去吧。”
　　左舞依略微局促，“我哥出差了，我的钥匙又被偷了。”
　　陆黎一愣：“你家没人？”
　　“其他人全都被我放假回去了，我爸妈都在国外……”
　　他随即了然：“你要是不嫌弃，我有一处住所……你先去我那里吧。”
　　
                  第 22 章
　　两个分手的人，多年以后相见本来就算是尴尬的了，她又叨扰去了他的住所，她更是窘迫的无所适从，她在B市也算的上是举目无亲，大多数亲戚都常年居住在国外，而她又刚从意大利回来，这么多年有联络的朋友就只有叶可颜了，可她现在又跟莫谨言在国外……
　　他找了新的毛巾牙刷一类的东西全都递给她：“凑合着用吧，都是我平常用惯了的牌子。”
　　左舞依本来就觉得麻烦他，更不会挑剔了，“谢谢，我对牌子不会太注意……”
　　陆黎没说什么，便走去了客厅，左舞依换了他的一套睡袍，因为太大了，所以她卷起了袖口，雪白的手臂就在空荡荡的袖口来回晃荡，十分诱人。
　　陆黎看她洗了澡出来，把沙发上的袋子指给她看：“这是刚送来的衣服，应该和你的身，明天你穿这个走就行。”
　　左舞依点了点头：“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
　　陆黎看了看表已经很晚了，于是对她说：“那我先走了……”
　　左舞依知道他的住处不止这里，就算只有这里他也还可以回陆家大宅，于是微笑：“路上开车小心一点。”
　　陆黎忽然想到什么：“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不……”她刚想拒绝，可是想到身上什么都没有，手机钱包钥匙全都被抢了，于是叹气：“谢谢。”其实她还是挺发愁她能去哪里的，首先得找个锁匠把家里的锁撬开，可是家里那一套保安系统又那么严密，整个小区的保安还不怎么认识她，怎会知道她是这里的住户？
　　还是先得给左励风打个电话……
　　陆黎看左舞依游移的神色似乎有所了悟，把自己的钱包掏出来放在桌子上，“你现在身上应该没有钱，先用我的吧。”
　　左舞依怔忡一下：“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陆黎一笑：“没关系，那我先走了……”
　　“等我哥回来，把钱还给你。”
　　“不用了，他说完就拿起玄关的车钥匙走了出去。”
　　左舞依本来是想先给左励风打个电话的，可是她又不太记得左励风的手机号，平时她给左励风打电话都是快捷键，那一串电话号码她从来不太记得，隐约只记得一点，对着电话发了半晌的愣，才注意到放在茶几上的钱包，她拿起他的钱包，黑色的皮甲，简单的设计一向是他的风格，甫一打开钱夹她就愣住了，里面的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有两个背影的林荫道——那是他们高中时每天放学走的林荫道，有一次有认识他们的同学带了相机来，放学的时候看见他们两个一起回家，兴致一起就拿出相机把他俩的背影照了下来，后来她没有在意这件事，直到那个同学把洗出的相片拿过来给他们，她才想起陆黎的生日快到了，她准备送给他的皮甲正好缺了一张相片，于是自作主张地把相片放了进去。
　　没想到他竟然保留到现在……
　　左舞依的心仿佛被一根小刺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有些痒又夹杂着些许难以解释的感觉。
　　皮夹已经不是她送给他的了，只是为什么单留着照片？
　　第二天见到他的时候，左舞依在车上沉闷了半晌才问出口：“那照片……你一直留着？”
　　陆黎起先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恍然：“嗯……留着。”
　　“为什么？”左舞依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陆黎开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好的照片。”
　　“那么——你留着这照片女朋友不会生气么？”她知道他们之间谈这个话题真的是有些暧昧了，不过她真的很想问。
　　陆黎道：“我现在没有女朋友。”
　　左舞依其实是知道他现在没有女朋友的，只不过想试探着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没有，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树木，她怔怔出神，也许时间就像是这些风景，嗖地一下就过去了，甚至还看不清它的美丽……
　　如果她这么多年都放不开他，为什么不抓住时间？她真的不想留下遗憾——“如果我现在说，我要追你，你会拒绝么？”
　　
　　左舞依回过神，年轻就是勇敢，那句话是在什么样的鬼使神差下说出来的呢？倘若是现在她肯定是问不出口了，人类是退化的，把那些优良的品质渐渐埋在最深的地方连自己都不曾再去光顾了，留在浮面上的剩下的是虚伪。
　　晨薇醒了，在左舞依怀里依依呀呀地扭着身子，小小的暖暖的肉乎乎的身子十分地好动，不停地挥手踢脚，左舞依险些都抱不住她，只好不停地轻拍她哄着：“小薇乖，乖乖……”
　　她的手机还在不停地响，她只得腾出一个手来去接电话：“哥？”
　　“还没到么？”左励风询问：“还是堵车？”
　　左舞依向窗外看了一眼，“还有十分钟吧，爸回来了么？”
　　“在呢，我跟他提了陆黎的想法，爸好像很感兴趣，你让陆黎好好准备一下，一会儿好好喝爸爸说。”
　　“好。”左舞依粲然笑着，挂了电话对陆黎道：“我哥跟爸爸说了你的企划，爸爸好像很感兴趣，你一会儿好好准备一下怎么和爸爸说。”
　　陆黎没有笑，反而皱了眉：“爸爸已经知道了？”
　　左舞依看见了他神色不豫，也不明就里：“是啊。怎么了？”
　　陆黎缄默了一会儿才说：“没事儿。”
　　左励风为左舞依准备了一桌子她喜欢吃的菜，连左舞依的后母都高兴地招待她：“舞依回来了，昨天就让厨子给你弄了龟苓膏，一会儿吃晚饭多吃一点吧。”
　　左舞依微笑应对：“谢谢阿姨。”
　　话音刚落，左老爷子就和左励风从楼上下来，陆黎立刻站了起来，西装笔挺，恭敬地叫了声：“爸。”又转头叫了左励风：“哥。”其实左励风和陆黎是同年的，这么叫也是出于尊重。
　　左老爷子点了点头：“坐吧。”
　　左励风对陆黎说：“难得你来。”
　　陆黎知道这是左励风在给他难堪，但是他并不在意：“多谢大哥招待。”
　　左舞依对左老爷子说：“爸，我哥对你说的那件事……”
　　左老爷子看了她一眼：“什么话吃完饭以后再说。”
　　左舞依只好把话都吞回去，看了眼陆黎，他似乎并不那么在意。
　　她觉得有些气闷，明明是他的事情他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自己这么努力为他争取，却得不到他一个赞赏的眼光。
　　难道她又错了？
　　
                  第 23 章
　　吃晚饭以后三个男人一起上了书房去谈事情，左舞依一个人带着小薇在客厅里与她后母闲聊，其实两个人并不很熟，她后母谈的都是一些她父亲最近的情况，去了哪里旅游，去了哪里考察，去了什么剪彩仪式，参加了什么样的宴会。
　　她兴趣缺缺，其实她挺关注书房里的事情的，但是又不好上去打扰，只得在客厅里心急如焚，不知道她父亲会不会采纳陆黎的建议，两家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她后母对她说：“你爸爸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都在B市待着，不过我听说澳大利亚的气候很好，这不是想跟你大哥商量，让你爸爸去那边疗养一下……”
　　左舞依微怔：“爸爸身体不好么？”
　　“是啊，前一阵子精神就不太好，老说胸闷，让张医生来检查，说是老人心脏多少有些衰竭，尤其是你爸爸还抽了这么多年的烟，要让他戒烟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她后母比她爸爸小了差不多有十几岁，但是心还是挺细的。
　　她说：“一会儿我和爸爸说说吧。”其实是台面上的话，她跟她父亲素来没有那么亲和，她说的话也就没那么有分量了。
　　之后两个人似乎没什么聊的了，她后母把电视打开了，她只顾着低头逗舞依。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励风和陆黎才从书房出来，左老爷子没下来，左舞依从他俩表情也看不太清事情谈的到底怎么样了，于是站起来，把晨薇抱给旁边的佣人，对左励风说：“哥，我上去看看爸。”
　　左励风点了点头。
　　她推开书房的门的时候左老爷子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左舞依轻声叫了声：“爸。”
　　左老爷子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浑厚有力的声音倒是和平常无异，左舞依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我听阿姨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
　　左老爷子还是闭着眼睛：“没什么大碍。”
　　左舞依噢了一声，寻思着要不要问问陆黎的事情，还没开口就听左老爷子说：“你是不是恨我？”
　　她大吃一惊：“爸，您怎么忽然这么说？”
　　“我知道你恨我，一直恨，是不是恨我害死了你妈妈？”
　　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但是左老爷子这么说目的肯定不单纯，她只好保持沉默听下去——
　　“那时候我和老陆都是年少气盛，你妈妈有事社交界的名媛，我们两个人意气风发，都喜欢她，互相较量着追她，我是用了手段才追到了你妈妈，结婚以后我发现你妈妈根本就不快乐，她不爱我，也不爱老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爱上了一个无名小卒，但是碍于家族的强势那个人只好远走他乡，你妈妈伤心了很久，我也心灰意冷，带了不同女人回家想要刺激她，可是她完全没有反应，反倒后来也带了不同男人回来给我难堪，事情就是这么演变的……后来……”左老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听说那个人回来了，忙不迭地去找他，就在路上——出车祸死了。”
　　左舞依觉得自己听了个只有在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桥段，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那时候她太小，记忆混乱，却又深刻，阴影烙下的同时，却忘记了其他别的事情。
　　左老爷子见左舞依不说话，径自又说了下去：“你妈妈说，你不是我的女儿……”
　　左舞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左老爷子：“我不是——”
　　“你是，你是我的女儿。”左老爷子说：“我早就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但是你妈妈偏说不是，我也生气了，于是对你们兄妹置之不理，冷落了你们好一段时间，你妈妈出车祸以后我想过要弥补对你们的亏欠，可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左舞依机械地问道：“那么说，您还是爱妈妈的？”
　　“是，这辈子我不会再像爱她一样爱别人。”左老爷子叹道：“可惜——她永远不知道了。”
　　左舞依忽然有些伤感：“那……妈妈爱的那个人呢？后来怎么样了？”
　　左老爷子睁开眼睛，看了眼舞依：“他带着万贯家财回来向你妈妈的家族示威，同时也敌视我……”
　　左舞依有些不明就里：“敌视咱们家？”她不太想象得出到底是谁。
　　“宁。”左老爷子缓缓吐出一个字。
　　左舞依讶然：“怎么会是宁家？陆黎的母亲不就是宁家的亲戚，而且……这么多年，我也看不出宁家与陆家有什么过节啊？”
　　左老爷子道：“你以为老陆是为什么选你做他的儿媳妇？陆黎和宁雅韵的那点儿事儿老陆是清楚的，他可不要那个人的女儿做他的儿媳妇……”
　　左舞依急问：“您是说宁雅韵是那个人的女儿？宁建宇也是那个人的儿子？”
　　左老爷子点头：“没错。”
　　左舞依深深吸一口气：“所以说，当时陆黎和宁雅韵的事情是陆黎的爸爸棒打鸳鸯，所以他们才没在一起？难道陆黎的爸爸不考虑陆黎是不是真的爱宁雅韵么？”
　　“你有没有觉得你婆婆不喜欢你？告诉你，除了你母亲的缘故，也有宁家那点事情的原因。只是她埋得深，所以没有完全显露出来……”
　　左舞依犹如醍醐灌顶，顿时明了：“这么说……陆黎也只是奉了他父亲的命令娶我？从头到尾都不是他愿意的？”
　　左老爷子看左舞依失魂落魄的样子，宽慰道：“陆黎也不是那么受人摆布的，若不是真的喜欢你，是绝不会娶你的，你放宽心吧，别多想，今天我也只是想和你聊聊，没想到把这些事都说了出来。”
　　左舞依一连窜接受打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坐在椅上一个人思绪纷乱。
　　原来陆黎是因为他父亲的压力才和宁雅韵分开，难怪他从来不提他和宁雅韵的事情，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原因……
　　那么——这么多年，她算是什么？她以为他多少是爱她的，可是现在所有的心里建设一下子全都被毁灭，轰然倒塌。
　　人的心都有一座美丽的城堡，在里面编织着许多的美梦，但同时这个梦幻城堡也是极其脆弱的，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全面坍塌，她的城堡已经被毁了一半，现在剩下的这一半也摇摇欲坠……
　　她真想找一个出口，逃离这个危险地带，可是她只能被困在城堡里，等待有人来救她……
　　
                  第 24 章
　　她又是一路的沉默，看着怀里兀自看着窗外风景的晨薇，她又有些不忍心了，若是自己自私地与陆黎离婚，那么晨薇怎么办？做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么？短时间内她也不可能找一个男人随便把自己嫁了，这样势必会在晨薇的印象里留下不好的印象，虽说小孩子的印象很模糊，但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的民间传言也是宁可信其有的。
　　她想，若是小薇再大一点儿，再考虑她的问题，她之前已经做好了这一辈子就这样和陆黎过的准备，可是今天——听了她父亲的话，她却又把这种想法完完全全打碎了，她只有二十七岁还很年轻，还有追逐爱情的权利，即使是三十七，四十七，五十七，甚至八十七，也同样有资格拥有爱情。
　　听说爱情的保鲜期只有三个月，那么她的爱情，已经持续不坏有了十年，只要她换一个男主角，也许又有了十年的爱情，下一段爱情一定会比这一段甜蜜。
　　她这样给自己信心。
　　
　　三年后。
　　“我们离婚吧。”女人声音清冷却透着丝毫的不舍，“再这样下去，对我们谁都不好，你既然舍弃不了她，那么我退出。”
　　桌子对面的男人盯着女人看了好半天——白皙的皮肤上，朱唇艳丽，不似以往的清淡无味，反而有一种妖娆的魅力，真的是很美，即使已经不再那么年轻，但却还是依旧风华绰约。
　　他说：“我没想离婚，结婚时我们的合约上可是写好的哪一方先提出离婚，那么哪一方就是过错方，只得到三分之一的财产。”
　　淡淡的咖啡香气袅袅升起，咖啡厅里还放着一首很老很老的英文歌，唱歌的女人声音不似其他歌手的声音，是一种能穿透人心的蛊惑，让人听得心猿意马。
　　“我知道，过错方是我就是我吧，反正能和你离婚就可以了，我没有过多的要求，不过——请你把小薇判给我。”女人语气坚定，毋庸置疑。
　　男人笑了：“你认为我会把女儿给你？”
　　女人听了这话并没有立刻发火只是苍然一笑：“你都有儿子了还要小薇干什么？别非要让我把你那些东西拿出来。”
　　男人不怒反笑：“我倒是非常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证据非要让我把女儿让出去。”
　　女人把一叠照片仍在桌子上：“看见了吗？这就是理由，你常常带着一个男孩出入，而且男孩还叫你爸爸，这还不算什么吗？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你还有什么力气去抵赖，我不想非要闹到法庭上去才算完，这样的答案可以吗？”
　　男人深吸一口气：“看来是我疏忽了，不过这家探子还不错，图片和录像都有，花了不少钱吧？怎么没找一些我和她的照片？”
　　“没必要，离婚对于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早一点功成身退不是更好吗？”女人把照片一一收起，“你从没有带小薇去过游乐场。”
　　男人有些失神的看着茶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才能好好说话？当时你可以好好跟我说不喜欢我在外面招三惹四，为什么纵容我？”
　　女人收拾好东西，拿起包看着男人：“因为我从来不相信你会一心一意的对我，所以我根本没有抱任何的奢望——陆黎，你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陆黎了。”
　　
　　出了咖啡厅的门左舞依也不知道应该去什么地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她才想起应该去接小薇了，于是伸手打了车，去了小薇所在的幼儿园。
　　“妈妈，为什么爸爸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来看我了？”小孩子的想法从来单纯，
　　左舞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敷衍：“小薇长大了是不是？应该明白爸爸工作忙，所以才没有时间来看你啊！”
　　好在小薇懂事早，也不缠着左舞依找爸爸只是乖乖的点点头：“小薇知道了。可为什么连郑叔叔也不来看小薇了？”
　　左舞依半蹲下看着小薇：“小薇是想郑叔叔了吗？”
　　陆晨薇点点头：“小薇想郑叔叔了，可是不想小哥哥。”
　　左舞依不由得被陆晨薇逗笑了：“那好，我们去找郑叔叔好不好？”
　　“喂？斐旗吗？今天晚上有时间吗？小薇想见见你。”左舞依心疼小薇的眼神，只好尽量满足她的愿望，“那就肯德基好了，嘉涛不是喜欢？”
　　郑斐旗却道：“小薇不是喜欢麦当劳？还是我先用车去接你们，到时候再做决定好了，你们是在幼儿园门口吗？”
　　左舞依道：“对了，嘉涛在不在幼儿园，我也接他出来好了。”陆晨薇和郑嘉涛是一个幼儿园，两个人却总是不对盘，嘉涛总是抢晨薇的玩具，而晨薇每次抢回来以后再使劲儿踩他一脚，等他哇的一声大叫起来，她就用一副纯真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老师，老师都喜欢漂亮的孩子，恰巧晨薇和嘉涛都是漂亮的孩子，因为晨薇是女孩儿所以老师总是偏向晨薇一点点点。
　　看起来嘉涛并不是很讨厌左舞依，但是却很喜欢气晨薇，拿着手里的卡通小挂饰跟晨薇炫耀：“这是我爸爸给我的，说等我考完二级要带我去游乐场玩呢，你小提琴学的怎么样？不会连一级都没过吧？”
　　晨薇撅着小嘴：“我小提琴一级早过了，老师说如果我练得好直接让我考三级，谁像你啊。还一级一级的考，你不知道吧，我前两天参加的绘画比赛的了第一！”
　　左舞依是闻名全市的绘画天才，她的一幅画在拍卖会上买个几万不成问题，而陆晨薇好像继承了这样的天分，画出来的东西很有神韵，技巧也超出了同龄孩子很多，所以当评委看见她的作品时也很吃惊，后来听说陆晨薇是左舞依的女儿，也不觉得很难以置信了。
　　郑斐旗很快就来了，一辆崭新的迈巴赫，倒是引起了不少注目，晨薇很高兴扑到郑斐旗的怀里，娇滴滴地说：“郑叔叔，我绘画比赛得了第一！”
　　郑嘉涛很不以为然地嘁了一声，左舞依才对陆晨薇说：“小薇不要总是缠着郑叔叔，快下来你都多大了？”
　　“再大也还是孩子。”郑斐旗笑了笑，转头对晨薇说：“既然小薇绘画那么厉害叔叔就请你吃麦当劳好不好？”
　　“好！”晨薇笑着答应：“郑叔叔最好了。”
　　郑嘉涛在旁边哼了一声不说话，左舞依知道他这是生气呢，所以笑着对他说：“嘉涛不喜欢吃麦当劳对不对？那嘉涛想吃什么呢？”
　　“我要吃必胜客。”郑嘉涛仿佛是宣布一般大声说：“麦当劳是小孩子吃的东西。”
　　左舞依不由得一笑：“对啊，嘉涛是个小大人了，那就去吃必胜客好了。”
　　晨薇不是很高兴，但是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答应。
　　他们点了一堆吃的，等东西全都上齐了，小小的四人桌子已经摆不下了。
　　晨薇默默的吃着眼前的红豆饼甜甜的，味道还不错，而左舞依则是守着眼前的那杯咖啡偶尔也只是用汤匙搅一搅，郑斐旗看出她的心不在焉，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她抱歉的笑笑：“可能是最近比较累吧，总是睡不好。”
　　郑斐旗给陆晨薇和郑嘉涛递过去水果沙拉，对左舞依说：“如果那个工作太累就别勉强自己了，我有一家画廊，你要是喜欢就过去，以你的名气肯定很快就出名了，自己想画的时候就画两张，不想画的时候就好好歇着。”
　　她却拒绝：“不用了，别人说闲话不好，再说了，我也想自己闯出一片天空，如果可能，过一阵子我想带着小薇移民去加拿大，这个地方，我是不想待了。”
　　“为了躲他？在我印象里你不是这样怯懦的人。”郑斐旗对她说：“不过既然你想换一个环境也未尝不可，那么就当是给小薇做伴，我也带着嘉涛去加拿大吧。”
　　“你的事业不都在这里？为什么要跟我去加拿大？”
　　“公司可以卖了，但一生能遇到对的人却没有几个。”郑斐旗对她说：“到现在你还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吗？”
　　
　　她是真的爱陆黎，他们是青梅竹马，每个人都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而他们确确实实有过一段极其幸福的故事，然而故事的最终，却不是童话般的结局。
　　那些永远幸福得生活在一起的童话，全都是骗人的。
　　这世上，她还能相信天长地久吗？
　　天上的月亮冷清而又明亮，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她忽然记起今天是阴历的七月初七，原来是情人节。
　　王母最后尚且心软给了牛郎和织女一个相见的日子，她为什么不能试试给郑婓旗一个机会？
　　手机一亮一灭地震动着，上面却又两个熟悉的字——陆黎。
　　左舞依忽然想起她高中时读过的一篇课文——《卫风?氓》。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原来曾经海誓山盟的爱情，还是坚守不到最后，她曾经一度隐忍，退让，然而换来的是什么？无情的背叛，狠狠的伤害。
　　她总说叶可颜是最傻的那个人，而她又何尝不是？
　　
                  第 25 章
　　她看着手机在桌子上不停地闪烁，明知道是陆黎来的电话，可是她就是不想去接，如今他和她提出离婚了，他反倒上赶着来追她了么？可惜她的心不是铁打的，能够禁得起他这样的伤。
　　那一点点光芒最终页还是落了下去，在漆黑的夜里，光芒一旦消失空气都会变得窒息，清冷一室的感觉，让她不由得发颤。
　　这是第三次说离婚，第一次就是三年前她听闻了老一辈那段纠葛的感情后决定离婚的，那时她并没有抱太大希望陆黎会同意和她离婚，不出她所料，陆黎听了离婚以后只是冷笑，让她不要闹了，从此又恢复成了小薇出生前的生活，他隔三差五才会回来，依旧在外面歌舞升平，灯红酒绿。
　　只是这一次陆黎的荒唐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到了旁若无人的境地，左励风气得找他打了一架，不过好在陆黎没有还手，只是被打青了眼眶，被她知道以后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了，脸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他不说，她也不提，两个人完全当没有这件事一样。
　　第二次离婚是因为陆黎带着女模特公开在酒店亲吻，结果被狗仔队拍到，她心灰意冷，每天被人追问是否和陆黎感情破裂，是否知道陆黎在外另结新欢？她能回答什么？只得每天躲在家里。
　　她已经不画画了，最后一幅画完成以后一直就陈放在她的私人画室里，她没有给任何人看过，人人都知道她有一幅封笔之作，这幅画充满了神秘，但是却无法一窥真颜。
　　许多人不由得扼腕，为她的封笔，也为她的作品。
　　虽然她不画画了，但是也不代表她整天闲着没事干，她虽然不画画了，却成立了一间工作室，专门给广告设计一类的做活，她在业界的名声很响亮，一开始就有络绎不绝的案子找她接，小沛和她只挑一些觉得有意义的广告接手，尤其是公益广告，她大多都是免费给人设计的，只因为她觉得这样做是艺术的另一种升华。
　　虽然很多专门的广告公司都很想把她挖过去当个总监一类的职务，但是她都婉拒了，自己成立工作室只是为了有事可干，但是这个事情不能耽误她的生活，尤其是她陪着女儿的生活。
　　小薇继承了她的绘画天分与陆黎的逻辑思维，聪明可爱的小女孩在幼儿园里非常受欢迎，整天与母亲探讨她喜欢了什么不喜欢谁，谁喜欢她，她不由的觉得好笑，这么小的孩子就开始为爱情烦恼，不过这样也好，喜欢多了，也就没有真正放不下的那个了。
　　她不知道陆黎是怎么和女儿相处的，但是在她眼里，小薇还是偏喜欢陆黎的，大概是女儿都和爸爸亲近的缘故，就算是她这个妈妈有空就陪着她，也抵不过爸爸的话，小薇是极听爸爸话的，从来都是惟命是从。
　　就像是学小提琴，她起初是学钢琴的，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对小提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一多半还是陆黎暗地里跟她说了什么话。
　　倒是也为着小薇，他每个星期都会回来两三天。
　　她看了一眼表，已经快十一点了，真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她，离婚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喂？”
　　“你在哪儿？”他张口就问。
　　哦，对了，她忘了告诉他她今天是要会左家的，不过按照平常他知不知道也是无所谓的，“在我们家。”
　　陆黎沉默了一会儿：“我过去接你。”
　　“小薇已经睡了。”左舞依淡声道：“不用那么麻烦了。”
　　“我有事要和你谈。”陆黎依旧故我。
　　她总觉得在他面前，她就必须得奴颜婢膝，毕恭毕敬，果真是她把他脾气养起来的，可是他们都要离婚了，她为什么要害再低声下气？于是果断回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吧，今天太晚了。”
　　“我已经在宅子外面了，你如果不想吵醒一屋子的人，就下来。”他这样威胁她，他的手段永远多的让她应接不暇。
　　她叹了口气：“好，我现在下去。”
　　慢悠悠地从大宅出来，走到大门前，并没有想给他开门的动作，他靠着新换的捷豹XKR上抽烟，也许是年龄大了，所以他最近换的车都很沉稳，这辆也不例外，她站在门前并没有出去的意思：“找我有事么？”
　　陆黎掐灭了烟走到她跟前：“出来。咱们去别的地方谈。”
　　左舞依摇头：“不用了，我什么也不想谈，我找过你的律师了，他说离婚协议没什么问题，至于我们家这边，我已经告诉我哥了，他没说什么，我爸也不会干预我的事情……”
　　“你是非要把这里所有人吵醒才肯跟我离开么？”陆黎作势要摁电铃，他们家的电铃是直接接通大宅的，这么一摁肯定得吵醒很多人，她忙说：“好，我出去。”
　　她关了电子防盗铃，从大门走出去，刚跨出去一步就被陆黎抓住胳膊拖进车里，她又惊又气：“你凭什么这样？”
　　之前她那么爱他的时候，不曾对他这样大声说过话，就算是她最最心灰意冷对他提起离婚的时候也不曾大声一句，可是现在居然这样惊慌失措还怒吼连连：“陆黎，你不要得寸进尺！”
　　陆黎已经快速地从另一边上了车，发动了车，冷哼：“我得寸进尺？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陆黎，你还是不是人？我哪里无理取闹了？”左舞依愤恨：“你就只知道对我颐指气使对不对？那个女人呢？你怎么不去吼她？”
　　陆黎终于露出一点笑容，不是那种嘲讽的微笑，是一种很复杂的苦笑，“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你才肯对我显露真正的样子？你这样是吃醋么？”
　　左舞依结言，转头看向一旁，她忽然发现她手机钱包什么都没带，只穿了一件很随性的休闲衣服就出来了，这个点尤其是这条路上基本上拦不到什么车，她只能跟着陆黎走，他说去哪儿她不容置喙。
　　陆黎看她半晌没言语，才道：“我不会签字离婚。”
　　她近乎麻木，“为什么？”
　　“我们没有理由离婚。”他理直气壮：“如果是因为郑斐旗，那么我告诉你，你们俩不可能。”
　　她本来就犹豫着要不要接受郑斐旗，现在被陆黎这样斩钉截铁一说，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头昏脑涨道：“我就是和他在一起了，你能怎么样？你脑袋上面就是绿光冲天了又怎么样！”
　　陆黎的脸色发青，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掳过她的后脖颈，火热的唇就落在她的唇上，她使劲挣扎，但是力气终抵不过陆黎，只得委屈地掉下眼泪，陆黎这才放开她。
　　
                  第 26 章
　　她窝在副驾驶上低声抽泣，陆黎烦躁地下车去抽烟，他永远是这点好，绅士风度体现在任何时候，他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唯独对她爱答不理，难道就因为她那么爱他，他才有恃无恐？
　　不知道陆黎抽了几根烟，他才回到车上，看了眼情绪已经平静很多的左舞依，重新启动了车子向前驶去。
　　左舞依闷闷地问：“到底去哪里？我明天还有事情。”
　　“去湖边的别墅，那里清净好谈事情。”陆黎面无表情，身上的戾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盛了。
　　左舞依道：“小薇明天还要上幼儿园，我得早起去送她，别去那么远了，这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就去那里吧，同样清净。”
　　她说完也觉得有些可笑，今天白天他们才在咖啡厅见过面，晚上又要去咖啡厅，哦……不，应该说是凌晨，她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十二点多了。
　　陆黎并不说话，反正是他开车，去哪里当然是他这个开车的人决定，从来都是他决定的事情没有第二个人能改变。
　　他们还是去了别墅，左舞依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这里虽然有人时常打扫，但那种久无人气息的感觉却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她坐在离陆黎最远的沙发上，看着陆黎把一杯矿泉水放在她面前，她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这几年她一直喝矿泉水，戒了咖啡。
　　而他自己却倒了一杯辛辣的威士忌，左舞依不自觉皱眉，“这么晚了，别喝酒了，一会儿还要麻烦你送我回去。”
　　陆黎显得疲惫：“舞依，别闹了。”
　　“我没闹……”左舞依反而平静了下来：“第一次我跟你提离婚的时候，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只是试探，第二次也是被我哥逼的没办法了，才跟你提的离婚，后来你还是被我哥揍了一顿。这一次，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要和你离婚。”
　　她的声音太平静，太严肃，陆黎也知道她对待正事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态度，不再那样的满不在乎——“我不想离婚。”
　　她看陆黎：“你觉得，现在这个情形，我们还能在一起么？梁汀湘呢？她怎么办？她的儿子怎么办？我真没想到，我一手提携的学生，最后竟然是我老公的情妇。”
　　她言语刻薄，一反常态的样子却让陆黎微笑：“你是为她生气？”
　　她转头看向一旁：“陆黎，我们这样子真的没意思，既然你那么喜欢她，对她百依百顺，那么我主动让出位子，你们可以正大光明。你知道么？我第一次见梁汀湘的时候就觉得她像一个人，我现在才算是大彻大悟，原来她长得像宁雅韵，说你花心，你却专情地还记得宁雅韵，说你专情你又偏偏在外面那样招蜂引蝶，不过这些事情——以后都不是我该操心的了，咱们今天把事情摊开，明天就可以找爸爸说了。”
　　陆黎明白她口中的这个爸爸是陆广平，“你不小了。”
　　言下之意还是当她在胡闹，不过他这样子的纵容倒是让她吃惊，这十几年来她从没有和他这样闹过，没想到原来他吃这一套，可是看宁雅韵和梁汀湘都不像是这样能闹的人。
　　左舞依不理他，只是一味的沉默。
　　陆黎想了想：“舞依，我爱你。”
　　仿佛如同平地一声雷，她整个世界都被炸开了，只为这五个字，她本来已经冰霜的心似乎又被温暖的阳光照射融化开来，那冰霜融化成涓涓的水流，在她胸腔里翻腾着，她一口气闷在嗓子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陆黎说完这句话也借着酒劲儿坐到她身边，抱住她的腰，搂进怀里，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可是她微薄的力量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分量。
　　她心里骂自己是傻瓜，为了他这一句话，建设了这么长时间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就被打破。
　　他从没这样对她说过爱她，甚至连他们热恋的那阵都没有这样显露地说出来，大多时候都是用礼物代替语言，其实她想那段不算是热恋，只是见面次数多了，让她都觉得幸福，所以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热恋。
　　如今他们快要离婚了，她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的时候，他对她说爱她？不嫌太晚么？
　　她冷声道：“可惜，我已经不爱你了。”
　　陆黎听了这话，圈着她的手渐渐松下来，她挣开他的禁锢，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旁边，回头看他：“如果你不介意，我能打个电话么？”
　　陆黎从沙发上站起来，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他的声音与平常无异，“我送你回去。”
　　左舞依没作声。
　　
　　左舞依差点儿没起来，昨天折腾了一晚上，她算是筋疲力尽，尤其还在陆黎的车上睡着了，他就停在她家大门前，也不知道停了多久，等她起来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她觉得疲惫，向他道了声谢就下了车。
　　今天早上她还是被早起来的小薇叫醒的：“妈妈妈妈，你该送我去幼儿园了。”
　　左舞依睁开眼睛，看着女儿穿着小熊睡衣站在面前，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盯着她看：“妈妈不舒服么？”
　　左舞依摇头，把她抱在怀里：“小薇昨晚睡得好不好啊？”
　　“好，而且我还梦见爸爸了，妈妈，今天咱们回家吧，没准爸爸也在家呢！”小薇童言童语，停在左舞依心里却如同刀子割一般。
　　女儿想见爸爸也这样艰难。
　　她点点头：“好，那今天妈妈给小薇买件裙子好不好？妈妈看见一件特别漂亮的裙子，你最喜欢的蓬蓬裙……”
　　小薇兴高采烈：“太好了，陈欣昨天就穿了粉色的蓬蓬裙，可像公主了，不过我不喜欢粉色，我喜欢蓝色，妈妈你给我买蓝色的好不好？”
　　左舞依道：“那么你现在是不是要去刷牙洗脸了？不然迟到了妈妈就不给你买了。”
　　小薇蹦蹦跳跳下了床去洗漱，左舞依有点头疼，大概是昨天晚上吹了凉风才有些不舒服。
　　她洗漱过后喝了一大杯矿泉水嗓子里的不舒服才算是好转，开着她的红色甲壳虫带着小薇去上幼儿园了。
　　她换车并不勤，一是她不怎么热衷，二是大概她就是这么一个长情的人，认定了一样事物，可以坚持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她又想起陆黎昨晚的话，思绪一片错杂，本来她都已经准备挥刀斩情丝了，可是临她落刀之前，陆黎又跟她说了这么一句，反而教她不知所措。
　　叶可颜真是说对了，她这辈子注定让陆黎吃得死死的。
　　
                  第 27 章
　　夏天，尤其是B市的盛夏，十天里起码有八天是万里无云，晴朗明媚的天气，她喜欢这样的天气，因为总觉得这样的光明赐予她无限的力量。
　　梧桐树的叶子都已经长了出来，但是地下还是有杨树褪下的花絮还没有完全消失，小薇常拿着那些状似毛毛虫的花序吓她，不过每次她都不会很生气，反而搂着女儿笑成一团。
　　小薇看着车外的树，问左舞依：“妈妈，为什么叶子都是绿色的呢？”
　　左舞依边开车边回答：“也有红色的啊，不过得等秋天，秋天妈妈带你去秋云山看枫叶，枫叶是红的。”
　　小薇兴高采烈：“那么爸爸也去吗？”
　　左舞依只是微笑：“小薇想让爸爸去么？”
　　“嗯！”小薇坚定点头：“爸爸很久没有和我们一起出去玩了。”小孩子的记忆总是零零散散记得不那么清晰，连小薇都说很久没有一起去玩，那就是真的很久没有出去玩了。
　　左舞依道：“可是爸爸工作很忙……”
　　“妈妈工作也很忙啊，可是每天都能陪着小薇……”晨薇有点儿委屈：“妈妈，你去问问爸爸嘛……”
　　女儿这样撒娇，左舞依是招架不住的，于是答应下来：“好好，我去问问爸爸，小薇这次还想去海边游泳么？”
　　她去年曾经带着小薇去三亚玩了一圈，小薇很高兴，不过因为陆黎没有陪同，让小薇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小薇立刻点头：“嗯嗯，这回一定要叫上爸爸，还有郑叔叔。”
　　左舞依失笑：“那小薇是更想叫爸爸还是更想叫郑叔叔？”
　　小薇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可怜兮兮地问：“只能叫一个吗？”
　　左舞依耐心解释：“是啊，爸爸和郑叔叔都那么忙，怎么能都陪着小薇玩呢？小薇会选谁？”
　　小薇这回倒是毫不犹豫：“爸爸！”
　　这是左舞依意料之中的事情，郑斐旗对她再好毕竟也只是叔叔，父爱是与生俱来的，女儿与父亲之间总有一种亲近感，旁人是代替不得的。
　　左舞依换了话题：“可是小薇还要学琴啊……”
　　“不嘛不嘛。妈妈答应了要去海边玩的……”
　　左舞依只是微笑着听女儿撒娇，本来去海边的计划里是没有陆黎的，可是既然是分手之前最后一次能给女儿快乐，她自然义不容辞，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小薇说。
　　
　　她到公司的时候基本上人都到齐了，不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也有吃早餐的，对于这一点她从来不说什么，其实也不是什么大公司，就是一个小型的广告公司，全公司加上她上上下下不过七八个人，还都是二三十岁的样子，有的可聊是肯定的。
　　公司的美工小张见到她就呦了一声：“左经理今天来的够早的。”
　　设计小陈也跟了一句：“那还不是因为那边的上司今天要来？真是纡尊降贵啊，肯大驾光临咱们这个小庙。”
　　左舞依觉得好笑：“我可是有老公有女儿的人。”
　　众人这才噤声，作鸟兽散，出纳小王也过来了：“左经理，你看最近咱们也没接什么活，是不是出去联系联系？”
　　左舞依想了想：“再看看吧。”便走进了办公室。
　　其实他们并不是没有活接，最近有个牙膏的广告就找他们做，但是左舞依觉得这活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便也就搁置在那里，还不知道怎么回复人家。
　　她看着新的设计方案发呆，停在一张绿树红花的图景上，用Photoshop修改，忽然手机震动，她看了看来电，“斐旗？找我什么事？”
　　“你没忘了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的事情吧？”
　　左舞依一笑：“怎么会忘？不是在金越么？怎么了？现在离午饭好像还有一段时间。”
　　郑斐旗低声笑：“我只是想给你打个电话而已。”
　　左舞依沉默一会儿：“斐旗，我还没有考虑好，甚至出不出国还在考虑中，而且……”
　　“你先别说。”郑斐旗打断她：“见了面再谈。”
　　他挂了电话，左舞依思绪更是纷乱。
　　手机马不停蹄地又响了：“喂？”
　　“左老师……”
　　左舞依稍微惊讶，“怎么是你？有事么？”
　　“我想找你谈谈。”
　　“我没有空，而且我也没什么好和你谈的。”
　　“不，您一定要和我谈谈，这件事很重要。”
　　左舞依缄口，过了一会儿才答：“好吧，明天中午吧。地点你定。”
　　
　　刺身金枪鱼很好吃，可左舞依依旧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东西。“你沾了太多芥末。”郑斐旗开口提醒。
　　左舞依这才发现整块鱼肉上都是绿油油的芥末，这才放下筷子，“斐旗，我们不可能。”
　　郑斐旗微笑：“这是你第九次和我这样说。”
　　这四年里你不知道拒绝了我多少次。
　　左舞依道：“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我现在没有离婚，你这样算是破坏人家家庭的第三者，说出去好听么？而且你也知道，我心里真正放不下的是谁。”
　　“这么多年，你就是放不下他？你自己也知道有多苦，你不去争取，难道让我袖手旁观，也许你不知道，我喜欢你是从你送我那幅画开始的。当时我就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娶了你，可是后来我才发现，陆黎根本就不配得到你的爱，为什么你还依然爱他？”
　　左舞依叹息：“如果爱这件事是可以选择的，那么我一定不会去选陆黎。”
　　“这么多年，你难道看不到我就站你身后等你么？”
　　左舞依低下头：“我不是看不见，而是我们，根本就不可能。”
　　郑斐旗越过桌子抓住她的手：“为什么不可能？”
　　左舞依抽回自己的手：“斐旗，你也知道我的难处，我和陆黎离婚，不光只是我们两个的问题，还有小薇，还有我们的家庭，你想这些事情已经把我压得喘不过气了，我还怎么可能去顾及你？”
　　“我可以等。”
　　左舞依摇头：“就光是我们的家族也不可能同意我们在一起，咱们只能是朋友，不可能是朋友以外的人。”
　　郑斐旗轻叹：“我不会放弃。”
　　
                  第 28 章
　　冷气从天花板嗖嗖地冒出来，玻璃杯的杯壁上凝了一层水汽，顺着杯沿流落到铺着浅粉色桌布的桌子上阴湿了一片，安静的室内隔绝开来了尘世一切的喧嚣，安静的仿佛室外桃园。
　　左舞依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对她说：“昨天陆黎没有回来。”
　　梁汀湘叹道：“他不在我这里，其实我今天就是想和你解释这件事情。”
　　“解释？解释什么？你别告诉我我找的私家侦探拍到的照片里，陆黎抱着的不是你的儿子。”左舞依咄咄逼人，其实她从来不肯当弱者，只是在陆黎面前输得彻底。
　　梁汀湘道：“那是我的儿子，但是那不是陆大哥的儿子。”
　　“陆大哥？你们的关系，还至于这样生疏么？还是……你想跟我说，那不是陆黎的儿子，那其实是你和你爱的人的儿子，陆黎只不过是照顾你们而已。”左舞依扯出一个嘲笑，端起面前的冰茶喝了一口：“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相信。”
　　梁汀湘道：“陆大哥确实只是照顾我们而已，我跟他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左老师，你不相信我可以，但是你怎么能不相信陆大哥？”
　　左舞依的心渐渐沉下去，她相信陆黎么？
　　
　　左励风看着面前的妹夫，无声叹息：“你们闹到离婚这一步，并不全是你的错。”
　　陆黎扯出一个笑容：“不是我的错么？不，我觉得就是我错的离谱。”
　　左励风道：“如果不是那次和你打了一架，我还真不知道，你跟外面那些莺莺燕燕其实没什么关系，不过我还是想说，你和舞依的相处方式是有问题的，所以才有闹到今天这一步。”
　　陆黎狠狠灌了一口烈酒：“她从来不相信我，从前不相信，现在也不相信，我和她结婚以后并没有像是外面传的那么不堪，可她从来不问，什么也不问，一句话也不说，自己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情，即使是我故意让那些报道登上杂志，她依旧充耳不闻，纵容我的所有，也许你该说这是我的荣幸，但是……”
　　左励风摇头：“你们相爱是错了方式。”
　　
　　“你怎么知道我不相信他？”左舞依反问：“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相信他么？”
　　梁汀湘道：“就像这次的事情，你宁愿相信一个侦探社，也不愿意相信陆大哥。也许你不知道，那个侦探社早就被陆大哥发现了，那些照片是故意拿给你看的。”
　　左舞依心惊：“他为什么要拿那些照片给我看？”
　　“是真的，那些侦探员连我都发现了，陆大哥那么机警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有些事儿，你不问陆大哥，陆大哥不告诉所以你们之间才会闹到这个地步！”
　　左舞依也有些动怒：“我们之间闹成什么样子，那是我们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梁汀湘的声音这才低沉下去：“其实……”
　　左舞依抬眼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生一阵烦躁：“我不想知道，既然这是你和陆黎之间的秘密，那我根本就没必要知道，如果你今天找我来只是说这些事情，那么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爱错了方式？”陆黎自嘲：“如果我们两个爱人的方式根本就不对，那么又怎么会相爱，我的错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爱我，我不相信她，但是她的错也偏偏是这个，她同样不相信我。即使是在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她不相信我，从始至终都不相信我，这一点，也是我在婚后三个月才知道的。”
　　左励风皱眉：“所以说，你们根本就不会爱人。”
　　“你永远也想象不到她到底有多么不相信我，我去出差，她在我箱子放什么你知道么？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不相信我，我父亲可以举得我花心，可以觉得我荒唐，可是她不行，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可以误会我，唯独她不行，可她偏偏是误会最深的那个。她从来不跟我吵，我的事情她也从来不追问，她不知道，如果我们真的大吵一架，或许感情会更近一步，可她永远是以自己的方式来爱我，包容我的一切同时也不相信我的一切。”
　　
　　“左老师，我今天来不是想和您吵架的，我只是觉得，您和陆大哥这样的关系，如果是因为我的关系，那么我一定要和您解释一下，我跟陆大哥的确是清清白白的，他只不过是照顾我而已。”
　　左舞依用叉子戳起一小块起司蛋糕，放入嘴里细细品味，她是喜欢甜品的，小薇这一点就随了她，总是拉着陆黎要他给她买甜品，每次陆黎都大手笔地给小薇买很多，甜品是不能放的，所以每次小薇吃不了的甜品大部分都是被她吃掉的，说来也奇怪，那些甜品刚好够她们一大一小吃完。
　　有时候她甚至想，那些甜品是不是特意给她买的呢？
　　可是每次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打消这个念头，因为他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喜欢吃甜品的。
　　“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只是有你一个人才这样的，其中还有许多别的事情，你没那么有影响力。”左舞依道。
　　说来也奇怪，这个梁汀湘的确是陆黎身边待得最久的一个女人，难道她真的有那么特别么？
　　左舞依并不想去猜测了，于是对她道：“我要走了。”
　　梁汀湘只是在她走出包房门的时候，幽幽说了一句：“爱不是纵容就可以的。”
　　
　　“你的这幅画，画的真好。为什么不展览出来？”叶可颜这样问她，这世上只有叶可颜一个人知道左舞依这样名噪一时的现代画家到底画的是什么。
　　左舞依微微一笑，对着自己的画仿佛也是一种无奈，那么竭尽全力的渲染，染出的色彩如梦似幻，这样被埋没在一间画房，的确是可惜了。
　　“我只是想为自己的绘画生涯画上一个句号而已……可颜，你该是最明白我的人。”
　　叶可颜也只是感叹：“我现在都不明白你了，舞依，这画的名字，真的不好。”
　　左舞依细细看着她的画，红色用的淋漓尽致，同样的黑色亦如浑然天成的色彩，红黑结合，那遥远的天际，渐渐深远去了，就只剩下一片漆黑。
　　爱，被放逐在最远的深渊。这是这幅画的批注。
　　而这幅画，被她命名为——《放逐爱》。
　　
                  第 29 章
　　“我请你吃饭吧。”叶可颜提议：“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左舞依微笑：“那是你因为你这两年都在国外，所以才没有时间陪我吃饭了。”
　　叶可颜低声道：“我只是去国外陪一陪离爱。”
　　左舞依想起什么：“她知道那件事了么？”
　　叶可颜摇头，很怅然：“谨言说，让我永远也不要告诉她，这件事就当作没发生一样就好。”
　　左舞依甚是同意，“他是最爱你的，当然会为你想到最好的方式。”
　　叶可颜看着她：“你真的想和陆黎离婚？”
　　“原来你回来是为了劝我不要离婚的？”左舞依笑：“莫家和陆家可是死对头，你来劝我不要离婚，莫谨言不得气得七窍生烟？我和陆黎离婚，不知道莫家能够从中获取多少利益。”
　　叶可颜嗔怪：“你当我那么没心没肺？我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不过说正经的，你真的离婚的话，那么你高兴么？”
　　左舞依从沙发上站起来：“不是说你要请我吃饭么？快去吧，现在你可是贵妇人，不过我也不会狠狠敲你一笔，就去吃拉德莱斯吧。”
　　叶可颜有些奇怪：“你怎么喜欢吃西餐了？”
　　“郑斐旗总带我去吃一些好的西餐，结果胃被养刁了。”
　　叶可颜恍然：“原来如此，不过你和郑斐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听说你俩很暧昧？现在很多人都说，你出轨和郑斐旗在一起了是么？”
　　左舞依摇头：“可颜，你真是快成老妇女了，怎么这么多问题？快点儿走吧。我都快饿死了。”
　　吃饭的时候叶可颜还是追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左舞依装作听不懂：“这个虾子好好吃，你也吃点吧。我听说这里的浓汤很好喝。”
　　叶可颜忽略她这些废话，“我不是想逼问你什么，只是这件事的确很重要，郑斐旗，是不是在追你？”
　　左舞依叹了口气：“可颜，你猜的真准，不过我已经拒绝他了。这件事，不会再有任何影响了。”
　　叶可颜道：“你自己想的是这样，可是万一他有什么别的企图呢？”
　　左舞依觉得好笑：“他能有什么企图？我和他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为什么要害我？”
　　叶可颜肃容道：“我只是告诉你，他真的不是合适你的人，光是郑家复杂的背景就够你受的了，更何况你还曾是陆家的儿媳妇，郑家和陆家什么样的关系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只是劝劝你。”
　　“我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其实我和郑斐旗，也只是朋友而已。”
　　刚开始的时候她和郑斐旗的确是不熟，可是自从她放弃了画画进入广告界以后不知不觉间就和郑斐旗熟络起来。
　　两个人在很多人介绍下认识的，虽说都是为了工作，但是工作之余的私人生活也开始渐渐熟悉起来，尤其是郑嘉涛和晨薇年龄相仿，两个人又在同一个幼儿园，所以这才越来越熟。
　　叶可颜道：“你自己权衡吧，本来找你出来吃饭也不是想提起这么沉重的事情，不过离婚这件事我还是劝你再三思考以后再做决定。”
　　左舞依虽然应下了，可是她决定的事情，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小薇穿着新买的蓬蓬裙高高兴兴地和左舞依谈论着今天幼儿园发生的事情：“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小提琴拉得好……”
　　左舞依也很高兴：“那很好啊，今天小薇想吃什么？”
　　晨薇想了想：“妈妈，我想见爸爸。”
　　左舞依一滞，微笑：“小薇想爸爸了？”
　　晨薇认真点头：“妈妈上次说带我回家，结果还是回了姥爷家……我都很久没有见过爸爸了。”
　　左舞依微笑：“好啊，今天咱们回家好不好？”
　　为了不让小薇失望，所以左舞依给陆黎打了电话：“小薇想要见你，你今天能不能回来一趟？”
　　陆黎没想到左舞依给他打电话是叫他回家的，有些意外：“怎么想起叫我回去了？”
　　“小薇说很久没有见你了，想要见你……”
　　陆黎心中奇怪，明明昨天才见过女儿，怎么能说很久呢？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嗯，我知道了，今天我回去。”
　　“那就出去吃饭吧，家里的阿姨我放了假，没人做饭。”左舞依道：“小薇想吃家常菜，我订了江南人家，你直接开车过去吧。”
　　陆黎道：“我正在大望路，过一会儿过去接你们。”
　　小薇看左舞依挂上了电话，着急询问：“妈妈，爸爸回来吗？”
　　左舞依微笑点点头：“是啊，而且去吃你想吃的江南人家，你不是最喜欢吃那里的田笋了么？”
　　小薇兴高采烈，蹦蹦跳跳去拉了一会儿小提琴，陆黎就来了。
　　刚一进门，小薇就像是一只蝴蝶一样扑了过去：“爸爸，爸爸……”
　　陆黎抱起小薇，“刚才在练琴么？”
　　“是啊，爸爸，我今天受老师表扬了。老师说我琴拉得好。”小薇笑着说。
　　陆黎刮了下小薇的小鼻子：“这么乖？那么想要什么奖励呢？”
　　小薇童言童语：“我想要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童言无忌，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左舞依心中一阵干涩，有些心疼：“小薇，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会在一起的，小薇饿了么？去吃饭吧。”陆黎笑着打断左舞依的话，对小薇说：“爸爸给小薇买了个很大的喜洋洋，小薇喜欢么？”
　　小薇很高兴：“爸爸真好，可是妈妈说毛绒玩具买了会脏的。”
　　陆黎道：“只要不把塑料包装拆下来就好了，小薇喜欢的话，爸爸再给你买新的。”
　　左舞依看着小薇这么高兴，也不说些让小薇扫兴的话，只是拿起了自己的皮包，“走吧。”
　　
　　左舞依的心，这一次不是为了陆黎起的波澜，而是为了小薇那一句：永远在一起。
　　真的有永远的话，那么那不是一种救赎，而是一种惩罚。
　　罚她永远，爱他，却不知道该怎么爱。
　　
                  第 30 章
　　夜色沉重如墨，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天上陨落下来一样，月光完全被遮挡在浓重的云层后面，只吃力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黑云压得极低，稀稀落落坠下雨来，顷刻间就变成了绵绵细雨。
　　晨薇方才玩的累了，临睡前还抓着爸爸不肯让他走嚷着要陆黎给她讲故事，陆黎也耐心，拿起她放在床头的格林童话，接着前日左舞依给她讲的童话继续，“……小矮人和森林的动物们也被邀请来参加婚礼，在全国人民的祝福声中，王子和白雪公主将永远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晨薇睁大眼睛看着陆黎：“那爸爸妈妈也会永远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吗？”
　　陆黎一怔，微笑回答：“当然了，小薇要快快睡觉了，不然明天该起不来了，要被老师说了。”
　　小薇撅着嘴：“那爸爸明天送我去幼儿园。”
　　左舞依站在门口，柔声对小薇道：“好，爸爸送你去幼儿园，你快睡觉了。”
　　小薇很快就睡着了，陆黎关了灯走出小薇的房间，左舞依低着头跟在他后面，等他走到了客厅，她才道：“我睡客房，你……”
　　“不用了，我睡书房，有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好。”陆黎看了看左舞依欲言又止，“我知道了，梁汀湘去找你的事情。”
　　左舞依哦了一声，过了半晌才说：“没什么，就是聊了聊，不过，我倒是很惊讶，她居然不承认孩子是你的，以前云衣闹出那么多事情，不都是为了要生你的孩子么。现在这个，生了以后还不承认是你的孩子，你可真是教导有方。”
　　“不是我教的，我和她没关系，既然你提到了云衣，那么我也要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左舞依的心都凉了下去，她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个，可是他不明白。
　　转过头，她看着窗外的雨：“十四年前，你出国以后，也是这样的雨天，我一个人走遍了我们曾经走过的路，那个街心花园现在……也已经没有了，也许你从来不知道，咱们学校旁边的林荫小道也已经没有了，一切都像是沧海桑田一样变换了，沧海有一天也会变为桑田，我真的很想问问你，你的心，哪一天，能装下我的位置？”
　　陆黎沉默不语。
　　“我在你身边十几年，你从来看不见我么？还是，你根本就还没有忘了宁雅韵？”左舞依觉得心痛，痛的快要死掉那么痛，仿佛是心脏里塞了一大块石头负累着，快要跳不动了一般。
　　陆黎沉声道：“我跟雅韵不是那么一回事。”
　　左舞依无力的摇了摇头：“都无所谓了，你跟谁有什么关系，都不关我的事儿了，你知道么？再火热的一颗心，你这样伤，也会凉的。”
　　灯光暗淡，室内一片凄清，陆黎展臂抱住左舞依微微发颤的身躯：“如果我说，我跟那些人都没有关系，你是不是不信？什么名模，什么白领，我跟她们都没有关系，你会不会相信？你从来不相信我，为什么，你从来不相信我。”
　　左舞依颤抖地更厉害了，梁汀湘也和她说了同样的话，她不信陆黎，从来不相信，不相信他会始终如一，不相信他是爱她的。
　　其实她真的很想相信，但是她就是没办法相信，十四年前他坐上飞机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再也不相信他了，没有一句话的离开，她该怎办？他有没有替她想过，那么无助，那么茫然的感情，他到底知不知道？
　　她爱上的是那个风光霁月的他，她爱上的是那个清淡如菊的他，她爱上的是那个阳光下站在微风绿树下的他，那时候她猝不及防地爱上他，甚至想等一辈子都可以。
　　但是现在呢？所有等待的决心，都被他付之一炬，她还哪里找另一颗心再延续这一段漫长的等待？等待一个永远不会爱上自己的人。
　　她推开陆黎，忍住鼻酸忍住泪水，背过身去：“我们已经没办法找回从前了，那些伤害，那些等待，已经成了事实，我没办法熟视无睹。”
　　被时光刻下的疼痛，是否得用另外更冗长的时光去消磨？
　　她再强大的决心，到底也败给了时光。
　　两个人背对站着，任沉默渲染在空气里。
　　
　　小薇第二天如意地看见爸爸还在家里，很是高兴，一早晨就嚷嚷着让左舞依给她穿上新买的蓬蓬裙。
　　“爸爸，你看这裙子好看不好看？妈妈给我买的呢，同学都说好看……”小薇炫耀着自己的新裙子，还不忘对陆黎说：“爸爸，妈妈也买了一条好看的裙子……”
　　陆黎笑着看小薇：“是么？那妈妈怎么不穿呢？”
　　左舞依刚好从厨房里走出来，听见这话只对小薇说：“过来吃早饭了，今天要早点去，幼儿园离爸爸的公司远……”
　　小薇鼓着嘴：“可是——”
　　“小薇不是说这是秘密么？怎么能脱口而出呢？”陆黎也跟了过来，把桌子上的牛奶递给小薇：“小薇喝了牛奶把面包片吃掉，咱们就该去上学了。”
　　小薇依旧笑意正浓：“好。”
　　左舞依很少见小薇如此痛快就把牛奶喝掉了，不由得佯装横眉相对：“小薇平时最不喜欢喝牛奶了，妈妈让你喝的时候就推三阻四，是不是小薇不听妈妈的话？”
　　小薇连忙摇头，甚至于唇上的奶渍还未擦干净，“不是的，我要乖乖的，这样爸爸才会多回来几次。”
　　左舞依听了这话很是心疼，转过头去又抹了一片面包搁在陆黎面前，并没有说话。
　　陆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起面包默默地吃掉了。
　　小薇没有注意到父母之间的互动，只是自顾自地对陆黎说：“爸爸，今天我下午要去学小提琴，你能送我去么？”
　　陆黎有些为难，下午有个会要开，他可能没有时间，正要开口，左舞依就先说道：“小薇，不要这么多要求，爸爸工作很忙，你要体谅爸爸知道不知道？下午还是妈妈送你去学小提琴。”
　　小薇失望地乖乖点头：“好，不过妈妈，我不想和郑嘉涛一起去，他总是欺负我……”
　　陆黎听见郑嘉涛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左舞依，左舞依似乎也察觉到了，无意瞥了一眼，不知为何地心虚，只是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面包，随口答应：“嗯，好，妈妈单独送小薇去……”
　　
                  第 31 章
　　结果，她还是得去接郑嘉涛，郑斐旗临时要去日本，保姆也临时有事请假回家去了，只得麻烦她一趟，她倒是不觉得什么，以前她经常发生这样的状况，都是郑斐旗帮忙的，于是欣然答应。
　　晨薇见着郑嘉涛倒是没有表面上那么反感，两个小家伙坐在后座吵嘴，左舞依嘴边噙着微笑对小薇和嘉涛说：“嘉涛，你爸爸临时出国去了，你这两天要暂时住在我们家，阿姨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菜吃好不好？”
　　郑嘉涛倒是没有什么表示，倒是小薇撅起嘴：“妈妈，爸爸今天回来吗？”
　　左舞依一怔，似乎想起来这里面为妙的关系，千丝万缕一时间有些哑然，倒是郑嘉涛先说：“阿姨，你把我送到我小堂叔那里吧。”
　　他的小堂叔自然就是郑禹豪，左舞依也觉得是个好主意，但是已经答应郑斐旗照顾嘉涛两天，现在又出尔反尔有些不太合适，正在踌躇，小薇就开了口：“妈妈，爸爸说今天要带我去买娃娃的……”
　　左舞依不想让小薇失望，可是又觉得嘉涛的事情有些难办，嘉涛人小却很能察言观色，对左舞依道：“阿姨，你能把手机借我一下吗？我想给爸爸打个电话。”
　　左舞依点了点头，稍微把车速放低，抓起台子上的手机递给郑嘉涛，郑嘉涛娴熟地背出了郑斐旗的手机，不一会儿就接通了，他只是寥寥片语就把郑斐旗说动了。
　　左舞依感觉有些歉疚，拿蓝牙接起电话，“真抱歉，斐旗。”
　　郑斐旗丝毫不以为意：“没关系，那就麻烦你把嘉涛送到禹豪那里，我会跟他打招呼。”
　　左舞依挂了电话以后，对小薇说：“小薇，一会儿你去学琴，然后我让爸爸来接你，我要送嘉涛哥哥去别的地方。”
　　小薇兴奋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左舞依还是事先和郑禹豪联系了一下，他的电话号码还是从陆晴嫣那里要来的，一番周折以后，她才把车开到了郑禹豪的公寓底下，却没想到出来的是陆晴嫣。
　　“大嫂，你来了。”陆晴嫣笑靥盈盈地把嘉涛拉过来：“这就是嘉涛对不对？你小堂叔让我照顾你，晚上带你去吃大餐。”
　　郑嘉涛人小鬼大：“你就是小婶婶对不对？”
　　陆晴嫣一愣，连忙笑着摸了摸他的脸：“真会说话。”
　　左舞依对陆晴嫣说：“我听斐旗说他吃牡蛎过敏，你要是和他一起吃饭，千万不要给他吃牡蛎。”
　　陆晴嫣似乎有些惊讶，但是那种表情很快就消失了，“嫂子，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叫上哥，我也很久没见过哥了。”
　　左舞依摆了摆手：“算了吧，今天晚上不太方便，改天好了，我先走了。”
　　路上左舞依接到陆黎的电话：“小薇被你接走了？”
　　没由来地她心里一沉，“没有啊，我不是让你去学小提琴的地方接她了么？”
　　陆黎语气似乎有些焦急：“可是她老师说她被人接走了。”
　　“我没有让别人接她啊。”左舞依完全心慌意乱，有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强压着惊恐，找回一丝理智：“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你。”
　　他们俩在少年宫门口会和，所有的小朋友都走光了，可是小薇连影子都没有。
　　左舞依急的哭了出来：“是不是你妈接走了？”
　　陆黎一边拨号一边说：“没有，我刚才给她打过电话了。——喂？爸，对，我是陆黎，小薇在您那边么？哦，没事儿，……嗯，改天过去看您。”
　　左舞依六神无主，倒也想起了给自己的哥哥打电话：“哥，你看见小薇了吗？……她不见了……”
　　左舞依带着哭腔把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下，左励风当机立断：“我派人帮你去找她。”
　　左舞依坐在石台阶上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天知道她有多宝贝她的女儿，陆黎只是一个电话一个电话不停地打，最后才一把拉起左舞依，“走，我们去附近找找。”
　　左舞依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一边叫着小薇，一边东张西望，忽然一个念想闪过她的脑海：“会不会是——梁汀湘把她带走了？”
　　前面的陆黎一怔，淡声说了句；“不可能。”
　　左舞依完全失去理智，冲着他吼：“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是她！你就那么相信她是吗！”
　　陆黎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才拿起电话打过去：“是我，你把小薇接走了吗？……嗯，我知道了。……没事儿，不用你。”
　　左舞依看着他挂了电话，焦急问：“有吗？”
　　陆黎摇摇头：“没有。”
　　左舞依像是浑身的力气全都被抽走了一般，靠在斑驳着爬山虎绿叶的红砖墙上一言不发。
　　夏天傍晚还是热的，似乎是一整天的闷热气息全部从黑色的柏油马路上升起，一股股热浪像是潮水侵袭一边，渐渐上升，左舞依额前出了些汗，脸上更多的是眼泪……
　　陆黎拉起她：“走，我们回家看看，她会不会自己回家。”
　　“不可能。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坐车回家。”左舞依忽然想起什么：“她是不是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以为可以回家？”
　　陆黎拉着她向自己的车走，“有可能，我们开车在附近转转，看她会不会在附近，你打电话去公交站总站问问有没有孩子走失。”
　　左舞依一边给各个路的公交车车站打着电话，一边从车子里向外张望，倒是陆黎的手机响了，陆黎看了一眼，是公司的电话，心中不由怒从心生，本来今天因为程序设计问题和设计部的人大吵了一架，现在又有这么琐事来烦扰他，接起电话他语气更是不善，从来温润如玉的他竟然雷霆大发到这个地步：“不管你他妈有什么事，都不许给我打电话！”
　　那边的秘书战战兢兢：“可是，经理，您女儿来公司找您了，现在正在办公室坐着……”
　　陆黎似乎瞬间就平静了下来，方才的暴怒似乎瞬间被狂风吹散，最后他的表情又恢复成往常一样了，“先让小薇在办公室待着，寸步不离地看着她，我现在就回去。”
　　他打了个转，改道回公司的路，左舞依迫不及待地问：“是小薇吗？”
　　陆黎点头：“她在我办公室里。”
　　左舞依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慢慢沉回去，可是她的另一个疑问又冒出来，小薇怎么会知道陆黎的办公室在哪里？
　　
                  第 32 章
　　当左舞依赶到陆黎的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小薇安然无恙地坐在沙发上吃着冰激凌那是前所未有的激动，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一般，快速跑到小薇身边，紧紧搂住她：“小薇怎么这么不听话？不是让你在教室里等爸爸来么？”
　　小薇高兴地看着左舞依：“妈妈妈妈，我会坐车了呢，我问了一个漂亮阿姨怎么坐车来，而且她还带我过来呢。”
　　左舞依心下甚是惊慌，这次还好碰见了好人，万一下一次碰见坏人对小薇有所企图该怎么办，语气不由得严肃了起来：“妈妈不是跟小薇说过，不许和陌生人走么？小薇怎么不听话？”
　　对小薇一向疼爱有加和颜悦色的陆黎也板起了面孔：“妈妈说的对，小薇能一个人到处乱跑，还跟陌生人走？”
　　小薇很委屈眼睛里泛着泪花：“今天老师下课早，我就想先去找爸爸，爸爸工作忙，我去找爸爸就可以省下爸爸很多时间，我没有跟那个阿姨走，是那个阿姨跟着我的……”
　　旁边的秘书也说：“是的陆总，那位小姐现在就在休息室里，我请她坐了坐，她说她是您的旧识。”
　　陆黎回头看秘书，“那你把她请到这里来吧。”
　　左舞依心里有惊又气，厉声警告小薇：“以后不许一个人乱跑，要等爸爸妈妈来接你知道不知道？也不许跟陌生人走，他万一是坏人把你骗到很远的地方，你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小薇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妈，下次我不这样了。”
　　左舞依看小薇认错的态度很好，点了点头搂住小薇：“小薇怎么知道爸爸的办公室在这里？”
　　“爸爸隔两天就会接我过来玩，我来了很多次了。”小薇笑眯眯地悄声对左舞依说：“可是爸爸不让我告诉妈妈，这次小薇做错事情了，所以把这个秘密告诉妈妈，妈妈你别生气了。”
　　左舞依心中疑惑：“你隔两天就会来这里？我怎么不知道？”
　　“爸爸跟幼儿园老师说了，中午接我出来吃饭，下午再送我回去，还让幼儿园老师不告诉你。”小薇童言童语，转眼看见那个刚刚送她来的阿姨，叫出了声：“阿姨！”
　　陆黎和左舞依看向来人，不由得一怔，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宁雅韵！
　　宁雅韵一身丝绸咖啡色连衣裙，穿着一双蕾贝奴白色凉鞋，高高的跟踩在地板上十分有，而衣服衬托得人更是娇艳无双，风韵别致，巧笑倩兮之间更是摄人心魂：“陆黎好久不见了。”
　　陆黎眼中的惊讶只是一身而过，反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舞依，左舞依只是怔怔出神，相比她是认识宁雅韵的，可是于情于理还是要介绍一遍：“舞依，这是我大学同学，宁雅韵。”转而又对宁雅韵道：“这是我妻子，左舞依。”
　　宁雅韵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早就听陆黎说气过你了，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
　　左舞依放开小薇，伸手与她相握：“哪里，你的名声如雷贯耳，我也早就听说了广告界最炙手可热的设计师。”
　　宁雅韵一笑：“没有那么夸张，今天我还在奇怪这么可爱的孩子底是谁的，没想到是你的。果然遗传了你们两个的优秀基因，想必以后也是人中之凤。”
　　陆黎寒暄：“你是来找我的？”
　　宁雅韵一点头：“当然，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坐了这么长时间。不过我看，今天有点不方便，改天我再来找你谈吧。”
　　陆黎道：“一起吃个晚饭吧，择日不如撞日，也谢谢你照顾小薇。”
　　宁雅韵摇了摇头：“不了，我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共享天伦之乐，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了。”
　　宁雅韵走了以后，左舞依一直沉默，因为她又想起了他的不辞而别，原来这是有原因的，宁雅韵那么一个优秀的人，配他果然是郎才女貌，而她——始终不过是配角罢了。
　　如果她再恶毒一点，就会成为肥皂剧里那个坏女人，破坏人家的美好爱恋，死缠烂打也不会有一个好结果。
　　她以为，她在陆黎心里，在陆黎生命里至少会占有一定举足轻重的地位，现在这么一想，她是真的占了重要的地位，破坏他真正爱恋的罪魁祸首！
　　陆黎哄着小薇拼拼图，看了眼左舞依：“怎么不饿么？想不想去吃东西？”
　　左舞依觉得这几个小时里的打击连连，还哪有力气挑这些，摇了摇头只问小薇：“想吃什么？咱们要出发去吃饭了，一会儿不是还要给你买娃娃？”
　　小薇想了想：“嗯……我想吃爸爸做的可乐鸡翅。”
　　左舞依讶然，她从来不知道陆黎会做可乐鸡翅，更遑论他给小薇做过饭，陆黎倒是一脸淡然：“今天来不及了，改天爸爸再给你做，今天去吃香酥鸡翅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吃吗？”
　　小薇依然高兴地点点头：“好，那小薇吃香酥鸡翅。小薇听爸爸妈妈的话，以后再也不到处乱跑给爸爸妈妈担心了。”
　　左舞依心里暖暖地抚了抚小薇的头，小薇又怯生生地问：“那……爸爸妈妈能不能不要分开？小薇不想让爸爸妈妈分开……”
　　猛然之间，左舞依恍然大悟，原来小薇过来找他爸爸，给爸爸节省时间，只是为了不让他们两个人分开。
　　刹那她觉得有种不可名状的辛酸泛在胸腔里，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倒是陆黎蹲下去抱起小薇：“小薇听话，爸爸妈妈不会分开的。”
　　左舞依直觉的想去反驳，但是又看到了小薇期待的眼神，只得轻声嗯了一声。
　　小薇听见了妈妈那声嗯，更是雀跃不已，在陆黎怀里张牙舞爪：“爸爸，爸爸，你以后能不能回家来住？小薇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左舞依站在一旁不说话，陆黎不着痕迹地看了左舞依一眼，对晨薇说：“嗯，爸爸以后多回去陪你。”
　　“还有陪妈妈……妈妈每天都不高兴，就是因为爸爸没回来。”
　　陆黎有些惊讶，看着左舞依，左舞依尴尬地转过头去，淡声说：“不是。”
　　陆黎倒是没有深究，只是抱着小薇出了门。
　　左舞依看着父女两人和谐的身影，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不然就这样过下去算了，让小薇高兴一点，何尝不是她的愿望呢？
　　她的幸福总能摆在女儿后面的。
　　
                  第 33 章
　　冷清一室与窗外燠热难耐的天气形成强烈对比，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有一册画集，上面的画各个都是美轮美奂，不可方物的，左舞依认真地看着吴彤新出的画集，在她淡出画坛以后，吴彤更是名声大噪，如今短短四年她已经出了两本画册，一幅画也卖到了一个客观的数字，她是由衷祝福她的，她不适合画画，因为她对画的感情，没有吴彤那样纯粹。
　　年轻气盛，她只是赌一时之气，想和宁雅韵争个高下——即使知道她们永远也不会成为对手，她依然我行我素，三年前，她终于放弃了画画，因为她绝望了，她永远也比不过宁雅韵，在陆黎心里，宁雅韵那一席之地，比她要大很多吧……
　　陆黎从浴室里走出来，见她看画集看得入神，也不打扰她径自走向了书房，谁知他正要走出房间的时候，左舞依却开口留住他：“能不能谈谈？”
　　他仿佛有些惊讶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好。”
　　坐在他身边，左舞依前所未有的平静，低头想了一会儿，措辞：“我想，我们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陆黎不说话，静待下文：“小薇不希望我们分开，其实我也不想让小薇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可是陆黎，这么多年，我才认清，咱们在一起并不合适，你不爱我，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陆黎皱眉看她：“你从哪里知道的？”
　　“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宁雅韵的眼神一样么？一点儿也不一样，我昨天不是第一次见宁雅韵，早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她了，杂志上有她设计的广告，那时候我就想，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你要爱到什么程度？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你爱她，就像我爱你那么多……”
　　陆黎握紧拳头，关节有泛着白色，这是左舞依第一次这么坦白地说出爱他这句话，他等这句话这么多年，终于她说出来了，可是她却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说的……
　　面对再刁钻的对手，再难解决的问题，他都可以游刃有余，处变不惊，可是她的一句话却在他心里动荡不已。
　　很久，他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没有爱过雅韵，她只是我的知己而已。”
　　左舞依侧首看他，忽然苦笑：“你不必遮遮掩掩地，若是你不爱她那么当初你为什么不留下一句话就飞去美国？你连分手都没有和我说过，就一声不响地飞去美国……”
　　陆黎平静得看着她：“我在街心花园等了你十二个小时。”
　　左舞依哑然看着他，断断续续才说出：“我从不知道……”
　　“我让我妈转告你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最后我上飞机以前决定分手，既然你不想见我，那么我们何必在牵绊着彼此？不如我放你自由。”陆黎的话就像是一根根钉子钉进她的心里，本来已经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的心，又被狠狠蹂躏一遍。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年级里那么多人都说你要走了，可是你从没有正面和我说过，我不相信，我去你家找你看见了你骑摩托车带着宁雅韵，那时候我就觉得，整个世界——你给我建造的幸福城堡完全坍塌在我面前！”
　　陆黎看着她激动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像是今天小薇丢了一般哭出来，“我妈听说她也要出国，就让我们一起去学英语。出国这件事是我妈一手决定的，时间仓促，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都打不通，不是你哥哥说你出去了，就是占线，我还去学校找过你一回，你没去上课……”
　　左舞依努力回想，原来是想一次疼一次，极力想要遗忘的事情，她现在恨不得想起那时候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不知道我去哪里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黎才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原来我们就是这么错过的……”
　　左舞依也淡笑：“是啊，原来是这样……”
　　她忽然间明白了，陆黎的母亲不喜欢她，自然不会把陆黎要出国的事情告诉她，那时候他们不过是青葱年纪，陆黎的母亲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阻挠他们之间的交往，自然易如反掌。
　　左舞依凉凉开口：“知道你妈妈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么？就因为你爸爸曾经喜欢我我母亲，就因为我妈妈拒绝了你爸爸，所以你妈妈才这样怀恨于心。”
　　“我是后来知道的。咱们结婚之前。”陆黎说：“我无意间在父亲的书房翻到了你母亲的照片，隐隐约约明白一些。”
　　“可是你母亲偏偏还是宁家的亲戚，想必你妈妈一定觉得很解气，最终我妈妈也没有得到幸福……”左舞依觉得苍凉。
　　这个世界繁华的背后，交错着人类的贪婪与嫉妒，我们把自己的私欲无限放大，把那些善良淳朴的本性埋在最深的地方。
　　难道只有让这个世界归零重来，才能够把人心那些最深处的善良所挖掘出来？
　　“舞依……我真的爱你。”陆黎缓声道：“或许，你根本就接受不了这种爱，但是我一定要说，我跟那些女人真的没什么关系，狗仔队拍到的那些照片不是断章取义，就是借位胡编乱造，我真的希望你不相信，可你什么都不问。”
　　左舞依低头把手中的画册扔到一旁，走到窗边站着，“我看过心理医生。”
　　陆黎微微蹙眉，他不知道，从来不知道，不是他不够关心她，而是她瞒地太深。
　　“不用惊讶，邵丞峥是业界最好的心理医师，他开的诊所自然也有守得住秘密。”左舞依淡笑：“你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么？”
　　陆黎不开口，左舞依径自说下去：“轻度强迫症、焦虑症、抑郁症，精神衰弱，最严重的是性冷淡，……听起来很恐怖吧？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我根本配不上你，所以我努力让自己完美，做一个配的上你的人……不是我不愿意让你碰我，只是我觉得很恶心，小的时候爸爸身边的女人换来换去，妈妈身边也不停地换男人，我深深地厌恶这样复杂的男女关系……所以才会受了刺激，高中的时候，你牵我的手我躲开，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觉得恐怖……不过你放心，我的病，现在已经好了很多。可是陆黎——这辈子，我还是会记得你和那么女人有着那么多关系，这件事深深烙印在我心里，你让我怎么消除这段记忆？”
　　一段话说完，满室寂静，听不到一点声音，今夜的天气十分晴朗，听不到一点微风细作的声音。
　　那么长时间的沉默，就像是时间也静止了一般。
　　时光把人定在那个深刻记忆的瞬间，只是为了受它一辈子的折磨……
　　
                  第 34 章
　　被沉默湮没的气氛一度让左舞依觉得窒息，就好像是搁浅在沙滩上的鱼，艰难地呼吸，在烈日地照晒之下绝望地等待着死亡。
　　陆黎良久才开口：“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左舞依笑得凄凉：“重新开始？陆黎，这么多年的时光都被我们错过了，消耗殆尽了，现在谈重新开始……还怎么重新开始？伤害的的确确存在着，你以为一句重新开始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遗忘了吗？是你太幼稚，还是我太幼稚？——我们，都不再是当时的我们了。”
　　“梁汀湘的孩子不是我的。”陆黎叹了口气：“那是你弟弟。”
　　左舞依以为自己听差了，大吃一惊地看着陆黎，等着他解释，“你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子，我知道也是一个机缘巧合，后来正好赶上我父亲不同意我的新计划，之后……所以我答应帮你父亲照顾梁汀湘母子。”
　　左舞依一直知道他的父亲其实不爱现在娶的那个妻子，可是他现在的妻子怎么也算是名门出身，他不好得罪对方家族，虽不像是年轻那样张扬的风流，但是也不代表他会守着这个他不爱的妻子不去找其他女人，左舞依已经习以为常，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如今却有个弟弟活生生地存在着，让她情何以堪？
　　只是不知道左励风知道不知道这件事，陆黎见左舞依都呆在了原地，心有灵犀地解释道：“你大哥不知道这件事，他一直以为梁汀湘是我的外遇。”
　　“你就这样让别人误会也不去解释？包括我这么误会你，你也不去解释？”左舞依觉得一阵冰凉，这个世界，尤其是豪门的世界，龌龊肮脏地她一丁点儿都不想再沾，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她本身就是出自豪门，她的丈夫也是豪门的人，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脱离这个地方……
　　陆黎道：“你父亲是不愿让你和你哥哥知道的，包括梁汀湘这个人他也不想让你和你哥哥知道，你大概不知道，梁汀湘，长得像极了你母亲……”
　　左舞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爸他想怎么样？梁汀湘的一辈子，她孩子的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了？他比梁汀湘大二十多岁，足够做她父亲了！”
　　陆黎道：“梁汀湘是自愿的。她是单亲家庭出生的，极度缺少父爱，所以才会喜欢上你爸爸，她说她不后悔……”
　　左舞依觉得她的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错综复杂的一切，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该怎么办……
　　“拿开我爸爸说，你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是你的妻子，应该是共同分享你秘密的人，你却瞒我这么深……陆黎，其实不光是我不会爱你，你也不懂得如何爱我……我这一生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喜欢上你，而你这一生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娶我，可是我们到底也错了这么多年，还怎么能够补救？你教教我，你教教我啊！”左舞依近乎歇斯底里地喊出来，仿佛积压多年的愤恨全都在这一吼之上，那嘶吼声似乎割裂开整个天幕，划破了长时间的寂静。
　　陆黎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小薇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口，怯生生地问：“爸爸妈妈，你们吵架了吗？”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令人十分疼惜。
　　陆黎忙走到小薇面前，抱起她：“小薇怎么不睡觉了呢？”
　　“我听见爸爸妈妈在吵架……”小薇看看左舞依又看看陆黎，“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吵架？”
　　陆黎觉得这事很难解决，于是敷衍道：“爸爸妈妈没有吵架，爸爸带小薇去睡觉好不好？明天小薇还要上幼儿园……”
　　“明天是周六，不用去……”小薇挣脱陆黎的怀抱，一路小跑跑到左舞依面前，拽着左舞依的袖子，“妈妈妈妈，你别哭，以后小薇都乖乖的，不惹妈妈生气……”
　　左舞依心疼女儿受到了惊吓，忙擦去眼泪，抱起小薇：“小薇，妈妈没有生气……小薇很乖，明天妈妈带小薇去玩好不好？现在小薇要去睡觉了，乖。”
　　小薇被左舞依抱着走出了房间，陆黎跟在后面，小薇趴在左舞依的肩上看着后面走着的陆黎：“爸爸，明天你和妈妈一起带我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陆黎点点头：“好。”
　　哄了着了小薇以后，左舞依不再说话，洗了澡准备上床睡觉，似乎想起什么一样，从柜子里找出了羊毛毯，送到书房，陆黎见她来，有些惊讶可是看见她手里的被子忽然又明白了什么，“不用了，这里有薄被。”
　　左舞依沉声道：“晚上空调风凉，你还是盖这个被子吧。”
　　陆黎没说话，看着左舞依走出去。
　　事已至此，他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转机，谁也不知道。
　　
　　第二天天气十分晴朗，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地极致灿烂，小薇高高兴兴的坐在车后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左舞依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黎边开车边耐心地回答着小薇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没有丝毫不耐烦，其实他对小薇的好都是在不经意之间的，左舞依看不见，不代表没有，就像她永远也不知道，他爱她。
　　他生性凉薄，对人对事永远是淡然相处，就连对于自己心爱的人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可是他到底是爱还是不爱只有他自己知道。
　　没人知道，他出国以前在公园等了她十几个小时是怎样过来的。
　　那天的天气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晴好地让人总觉得前路无论有多艰辛，总还是能看到希望的。
　　可是等待的时间漫长的像是慢性毒药，不是一下子要了人的命，而是慢慢折磨人，从骨子里把那份热情抽出来，然后用冰冷的水泼上去，一阵寒颤。
　　他焦灼的心也在那时候慢慢冷却下来，阳光一点点倾斜，直到落入了林立的高楼之间，淡橘色的光芒慢慢收回温暖，一阵阵彻骨的寒风穿透他单薄的衣服，夜幕占据了整个天空，路灯也亮了起来，可路灯的光芒怎么能代替阳光那既温暖又明亮的光芒？
　　他只知道他等了很长时间，也看不见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最后他拖着沉重如灌了铅的双腿走回了家，那么长的路，几乎横穿了整个B市，他就那么走了回去。
　　他上飞机的那天，心疼的像是被烈火灼烧，难耐而疼痛，绝望渗入了骨髓。
　　他以为，他们之间只能走到这里。
　　十七岁的纯爱，就这样结束了，从此天涯一方。
　　
                  第 35 章
　　周一上班的时候，她没有去公司，而是去找了她爸爸，她爸爸在邻省海边度假，她自己开车开了很长时间。
　　她家在海边有栋别墅，靠山面海，十分幽静，她父亲这几年经常在这边待着，有事儿没事儿就来这边住几天，想来是十分喜欢这里的环境的。
　　别墅里只有她父亲一个人，她继母出国去了。
　　她被佣人引领着穿过重重花草最终找到了她父亲，在一片玫瑰花海里，沁人心脾的香气混合着淡淡海风窜入她的鼻腔，清淡似水的香味，并不像是花卉市场或是花店里那样令人窒息的浓厚，反而让人觉得舒心。
　　她忽然想起来，红玫瑰也是红蔷薇，在世人眼里代表美好爱情的玫瑰，这几年也变得庸俗了。
　　可他父亲却似乎十分偏爱这些红蔷薇，每年都要种植许多，这里种了一片，在B市的老宅里也有一片。
　　“爸爸。”左舞依轻声道。
　　左励风躺在躺椅上，没有看左舞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藤椅：“坐。”
　　左舞依拉开藤椅坐了上去，“爸，我知道了。”
　　开门见山，丝毫不带一丝掩饰，自然她父亲也是明白这其中含义的。
　　沉默了一会儿，左老爷子才开口：“依依，你知不知道你母亲最喜欢什么花？”
　　“我……不清楚。”左舞依对于自己这个母亲了解地很少，只知道她母亲的确很漂亮，是那种气质外貌都具备的漂亮，似乎只看一眼就已经沉沦其中，可是饶是如此，她也模糊了自己对母亲容貌的印象。
　　左老爷子指了指那片玫瑰花海，什么不说左舞依也明白过来了，原来她母亲最喜欢的是玫瑰。
　　“我当时问她，怎么会喜欢这么俗气的东西，可是她却说，东西再俗气却代表了一份情，那份情就足以洗清了所有红尘的沾染。可是终其一生，我也没敢送你母亲一束玫瑰。”
　　她不解：“为什么不？”
　　“你母亲不会接受的。她希望是爱她的人送给玫瑰。”
　　“母亲不是说一份情谊足以洗清所有的俗气么？爸爸，你的情意肯定能让妈妈觉得心满意足，为什么不去试试，或许，妈妈需要的并不是真心爱的那个人，而是真心对她好的那个人。”
　　左舞依一席话说完，左老爷子的身体似乎震了一下，紧闭着双眼，让左舞依看不清，他的表情。
　　左舞依仔细看着父亲的面容，如今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是雍容的气质依然不减，依旧帅的像是当年那个风靡整个上流社会的男人，梁汀湘爱上他似乎也合情合理。
　　“梁汀湘长得很像你母亲，只可惜少了些你母亲的气质。”左老爷子有些惋惜，“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那是你母亲回来找我了，我们前半生过得不好，我总是气她，所以我要补偿，所以我对梁汀湘很好，就像是自己的女儿一般。”
　　左舞依不由道：“女儿？如果是女儿的话，你怎么还会和她……”左舞依自己都觉得难堪，说不出口。
　　左老爷子听出左舞依情绪里的那一丝不屑，“舞依，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其实我也看不起我自己，如果当时我不是那么懦弱的一个人，也不会和你母亲闹到那个地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么？”左舞依声音清淡而冷漠：“爸，我和陆黎……就像是你和妈妈的翻版，只不过这回我是爱他爱得没了原则，没了尊严，没了一切，是报应也好，父债女偿，所以今天我来找您，只是想和您说——我要和陆黎离婚。”
　　左老爷子这才看舞依：“你想好了？这婚，离了可就难以再弥补了……”
　　“他说要重新开始，但是我觉得，这么些年，我们之间的误会伤害已经不是重新开始可以解决的了，要是想要把这一切都忘掉，我唯一能想象的就是分开，或许再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如果我对他的思念能够超越他给我的伤害，或许我们之间还有一个转机。”
　　左老爷子只是叹了一口气：“依依，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吧，爸爸老了，没办法再管你了。爸爸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以前没对你用心，现在想用心也没有立场了。”
　　左舞依看着那片玫瑰花海陷入沉思——
　　离婚，给他们彼此最后一个希望。
　　
　　她从T市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小薇放了学就被陆黎接走了，她闲来无事决定去公司看看，小沛见她来了有些惊讶，这点都开要下班了，这位大老板才刚要上班？
　　“经理，你怎么来了？”
　　左舞依摇摇头：“没事，过来看看——‘骊歌’那个广告的企划案做好了没有？让我看看。”
　　小沛道：“今天高美工生病了没来，资料全在他那边呢，他说明天给带来。”
　　左舞依点了点头：“这个案子做完，你们就都去左氏的广告公司工作吧。”
　　小沛十分吃惊：“经理，你怎么忽然做这个决定？大家都不知道……”
　　左舞依抚着自己的办公椅，看着桌子上的一切摆放物，心里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狠了狠心：“我要出国了，所以……要给你们找个出路啊，左氏的福利肯定要比现在好。虽然上班有些累，但是——你们毕竟都还年轻，必定会有一番作为，留在这里，有些屈才了。”
　　小沛心里虽然有些讶异，但是也不争辩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左经理，这件事什么时候开始执行呢？”
　　“明天开会的时候我会和大家说，那个‘骊歌’的案子，就带到左氏去做吧，也好让你们在左氏有个落脚的理由。”
　　虽然和哥哥已经商讨好了一些细节问题，但是人心才是最难推测的，左氏在广告界还是新生的，负担这么一个团队的确有些冒险。
　　可是她现在也找不到比左氏更好的地方，让他们这些跟了她四年的员工去了，总不能自己不负责任解散了公司，让这些人手足无措吧？
　　既然她已经决定了离婚，那么就做的彻底一点儿，一点留恋和借口都不给自己留，只有这样，她才能确定，她爱他到底有多深，到底能不能超越那些伤害。
　　
                  第 36 章
　　本来左舞依的计划除了陆黎同意签字离婚的那一项很难处理外，一切都是完美的，只是天不从人愿，就在她办好了签证一类的东西以后，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左励风出了车祸，昏迷不醒，左老爷子因爱子出车祸大受打击也病倒了。
　　左舞依一边顾着医院里的父亲哥哥，还有接手他们的家族事业，她一个没学过任何企业管理的人竟然被推上去做了代理董事长，虽然董事会的人很多都不服气，但是左氏是家族企业，这样大权旁落的事情是不可能被允许的。
　　左舞依只觉得焦头烂额，以前的日子清闲的很，送小薇去上课下课，空闲的时间接两件自己喜欢的case生活悠哉游哉，可现在她每天能够睡六个小时就是奢望了，还有应付各种各样的宴会与形形□的人打交道，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她每天累得不行还要去看哥哥和父亲，不过好在哥哥那边有商琳珊看着，倒也放心。
　　商琳珊见了她有些局促不安，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了一句话：“对不起，都是我害的励风他……”
　　左舞依虽然只是大概知道了来龙去脉，但也没对她产生嫌隙，反而安慰她：“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哥哥他既然选择了你，那么你就是值得的，只是你不爱他，那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以前总是说我傻，其实他比我更傻。”
　　商琳珊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地板上，平缓了好一会儿气息才说：“他一醒过来，我们就结婚。”
　　“琳珊，你还年轻，不要因为一时的感动去错过一辈子的因缘，哥哥他虽然爱你，但是你确定他就是陪伴你一辈子的人么？如果你不确定，请你也不要伤害哥哥了，与其结了婚以后后悔，不如考虑好再结婚，不要像我一样，把自己的事情弄得乱七八糟……好了，跟你说了这么多我也还有事情，哥哥这边你多照顾照顾，虽然医生那么说，但是……我还是坚信他一定会醒来的，只是他现在太累了，需要休息。”
　　商琳珊点点头，左舞依站起来正要走，却看见莫齐言提着东西站在门口，看见左舞依也只是淡淡一点头，左舞依也回以一礼。
　　其实她对莫家的人并没有多少憎恨，唯一的那点偏见还是因为叶可颜和莫谨言的事情，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早就淡了。
　　左舞依觉得身心疲惫，她不开她那辆甲壳虫换了一辆德国小跑，她现在经常出入一些高档场所，那辆甲壳虫平常开着玩也就算了，若是再这种地方会被人看不起，她绝对不能表现出一点点弱势。
　　刚上了车，就听见手机在响，她疲惫地接起电话：“喂？”
　　“夫人，小姐一直吵着要跟你通电话，所以……”
　　左舞依表情立刻变得柔和：“拿电话给小薇……”
　　“妈妈妈妈……”小薇迫不及待：“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小薇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妈妈了，我的画老师被老师拿去比赛了，妈妈妈妈，你不表扬小薇吗？爸爸都表扬小薇了，还给小薇买了玩具……”
　　左舞依微笑应对：“小薇真棒，可是妈妈现在很忙，舅舅和姥爷都病了，妈妈要照顾他们，你能理解妈妈吗？”
　　“我知道……爸爸都跟小薇说了，妈妈你要是有空的话一定要回来看小薇啊……”小薇一些恋恋不舍：“小薇要去睡觉了，妈妈再见！”
　　左舞依温柔道：“再见。”
　　挂了电话以后她长长出了一口气，胸口酸涩地透不过气来，她想她一定要忍住，一切都会过去的……
　　手机马不停蹄地又震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我知道了，我现在已经在去的路上了，你把礼服给我带过去就好。”她用的是左励风的助理，这位助理经验老道，自然把她的事情安排的很好。
　　“是，小姐要不要通知一下先生？”这位先生自然指的是陆黎，左舞依想了想，这场宴会很盛大，陆黎自然会去万一陆黎带了女伴被她碰见也算是尴尬了，于是说：“那好，你跟他说一声……”
　　
　　这场宴会是因为国外有家企业要打进国内市场，而选了几件产品要在国内找代理商，这块肥肉自然很多人都想要染指，为了得到邀请函找了许多渠道，这几件商品里有左家有优势的家用电器，虽然她对于带到代理权信心满满，看过的企划案她已经觉得天衣无缝，但毕竟不是熟悉这片领域的人，很多方面需要人提点。
　　左励风的助理是个男人，跟着左舞依总归不太方便。
　　陆黎早就到了在门口等左舞依，一身合身的手工西服，把他整个人衬得玉树临风，他永远是这样，清淡的让人觉得像是世外之人，就算是在这个污浊的尘世尤其是充满了铜臭的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依旧那样清新隽永。
　　左舞依拿着助理给她带来的礼服去卫生间换了以后，还化了淡妆，本来就是美人坯子，这样一打扮就更是引人注目了，与陆黎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但谁又能想象到这背后隐藏的其实是貌合神离。
　　左舞依挽着陆黎的手臂走进会场大堂的时候很多人都过来和陆黎打招呼，对于左舞依也是一个劲儿的夸赞，年少有为天才画家一类的，各项殊名加身让她也不由得有些汗颜。
　　很多人问起一些她对于企业经营理念的时候，她知道这是别人故意为难她的，答不上来委实丢人，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都是陆黎长袖善舞为她解围。
　　和其他人寒暄了一阵，左舞依忽然看见了郑斐旗这么一个商机他自然也是要来的，试问这些商品真的交给别人代理了谁不会找广告商呢？他来这里也自然是为了找生意。
　　三个人遇到一起自然也少不了说几句场面话，左舞依一直不说话，倒是陆黎和郑斐旗话中有话夹枪带棒：“我听说你最近在弄一项软硬件工程？陆总的精力真是分散极广！”
　　左舞依听出来这是含沙射影的说陆黎在外桃花不断。
　　陆黎倒也毫不在意，反而微笑道：“郑总真是过誉了，我总不会把精力放在一项永远也不可能属于我的事物上，不过我觉得郑总倒是有几分耐性，对于自己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还能执着至此，像是我就不行了……”
　　左舞依只得叹了一口气：“郑总想必还有别的事情，我和陆黎就先走了……”
　　
                  第 37 章
　　歌舞升平，衣香鬓影，水晶吊灯让整个会场变得异彩纷呈，如梦似幻，觥筹交错之间每个人都带着恰如其分的微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左舞依觉得自己脸都笑的僵硬了，还要应付美国人，她的英语几年不接触也忘了许多，稍微有些吃力，好在还有翻译在身边。
　　“我想我们公司做的企划应该是完美无缺的，贵公司的电器如果交给我们代理，三年内在国内市场会占有一定地位，虽然像这样的家用电器在国内的销售一直很不错，但是如果没有一个专业团队为销售企划那么一定是事倍功半的效果，还希望贵公司考虑把代理权给让给我们，我们企业有大型经营电器的商城，若是贵公司有兴趣，我明天可以安排人带你们去参观……”左舞依微笑着对两个意大利人做了一个陈述性的总结。
　　她自然也留心了翻译翻过去的英文是否有歧义，她直觉的脑细胞快速运转，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
　　那两个美国人似乎早有耳闻左氏的家用电器一直做得不错，也有意与他们签署代理权，当然细节问题还要再讨论敲定，不过那都是后话，倒是左舞依的提议不错，明天可以去参观家用电器城。
　　左舞依见美国人答应了去参观电器城，便也松了一口气，微笑又寒暄了几句，那两个美国人夸舞依是漂亮的女强人，舞依也只是一笑带过。
　　陆黎还在和一众人谈生意，她躲在角落的沙发上休息着自己的脑子，刚才她在旁边听了半天那两个美国人和别人谈生意的注意事项，编排了很半天自己要说什么，现在才觉得累的不行。
　　她果然不是天生的商人，这么一点点小事情都应付不来，她真的不知道在那个位子上还能撑多久……
　　还有左励风，她最亲的大哥，这个世界上对她最真心的男人，他几乎是她儿时甚至是现在的依赖，可是那个男人就那样倒下了，她世界笼罩在一片阴霾里。
　　“累了么？”
　　左舞依抬头看向来人，撤出一个微笑：“不累。”
　　“何必？你不该属于这里。”
　　“斐旗，你该知道，我是被逼无奈才坐上了这个位置，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呆在这里，不过这不就是所谓的身不由己么？我是左氏的大小姐，爸爸和哥哥都出了事情，这个担子当然是由我来担当，你放心，我应付得来。”她只得强颜欢笑，就算撑不下来也要撑下来。
　　郑斐旗一脸的高深莫测：“跟我走吧。你不会这样累……”
　　她摇头：“斐旗，就算是逃避，也不是现在，况且……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你应该知道！”
　　郑斐旗点头：“我明白了。你休息吧，我那边还有事情……”
　　左舞依望向整个大厅，一派繁华，但是这繁华的背后，又是怎样的落寞？
　　
　　回去的路上左舞依和陆黎的车一前一后，陆黎的捷豹，左舞依的红色小跑到底在黑夜的路上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可惜将近凌晨的路上人迹寥寥。
　　左舞依跟着陆黎的车开回了陆家老宅，小薇这几天都住在陆宅，她想念女儿自然得回去陆宅。
　　停好车，陆黎才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左舞依借着微风闻见了陆黎身上淡淡的酒味，想起了那个他喝醉的夜晚，微微皱眉，“你喝多了？快回去吧。”
　　陆黎伸出双臂把左舞依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舞依，你爱他么？”
　　左舞依一愣，下意识的问：“谁？”
　　“郑斐旗，你爱他么？”陆黎直勾勾地看着她。
　　左舞依叹了口气：“就算是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我爱不爱他，似乎都不关你的事！”
　　陆黎浅浅地笑：“你变了很多，从前你不会这样说话。”
　　左舞依心中愤懑，对！从前她只会低眉顺眼一味的忍让退却，现在他还有什么资格让她再继续忍下去？淡然撇开眼睛：“因为我不会再考虑到你是怎么想的，我不会因为怕你多想而什么都不说。我也是有脾气有思想的，当时我爱你，什么都忍了，就像是一个没生命的充气娃娃一样，现在我不想再忍了！”
　　陆黎赞同似的点头：“我还是喜欢你现在这样，从前的你根本就不像是你，跟我在一起以后，你锋芒全收，就好像是生命全无一般，你知道么？你的一味退让却让我心凉，你不在乎，你不在乎我，我与其他女人你都不在乎！我一直怀疑我到底——有没有在你心里重要的位置？”
　　左舞依像是刺猬一般被激怒了：“如果我不爱你怎么会和你结婚？如果我不爱你怎么会忍让你那么多风流韵事？你现在倒是责怪我？陆黎，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我爱你爱得到底有多苦！你太让我失望了陆黎，我的心，不是任你这样践踏的！”
　　微风一阵，左舞依身上淡淡的清香飘入陆黎嗅觉里，他顿感安心，竟伸了手臂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舞依……我错了，我爱的方式错了……我知道你不能原谅我，但是你冷静一下好么？让我们都好好想想，到底应该怎么爱……”
　　左舞依没有挣扎任他把自己抱在怀里，泪水浸湿了他昂贵的西服，心中意念翻腾不息，如果这话再早一点儿说，她必定感动的痛哭流涕，可现在呢？除了绝望，还剩下什么？
　　离婚不是唯一的解决方式，但是她现在只能选这条路，即使知道这条路会把他们带向相反的两个方向，但她的心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找这条最好走的路，走下去。
　　左励风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证明，商琳珊永远不会像是爱莫齐言一样爱他，而她呢？
　　陆黎或许不爱宁雅韵，但是他绝对不会像是爱他的事业一样爱左舞依。
　　在陆黎的世界里，她永远不是摆在最前头的那个……
　　她真的累了，她虽然不接受郑斐旗，但是却必定要放弃陆黎，这么多年，她到底是学不会怎么爱，希望在分开以后，她会明白，爱一个人该做些什么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左舞依终于开口——
　　“离婚吧。这次，是真的。”
　　
                  第 38 章
　　结果，她在百忙之中只得把离婚的事情全都交代给了律师，这个律师十分尽职尽责，为她拟定了很多份有利的离婚协议书，左舞依并不想占陆黎多少便宜，只找了一份很平常的，共同财产一人一半，只是她坚持要了抚养权。
　　过了几天陆黎倒也没有多争夺什么，只是在离婚协议书上加了一向周六日两天小薇一定要在陆宅过，这一项让左舞依很是为难，若是她带着小薇出国，这一项必定履行不了，她只得找陆黎洽谈。
　　陆黎倒是很通情达理，“我可以去看你们。”
　　左舞依觉得他既然已经让步成这样，自己也没有再坚持的必要，所以两人都答应了下来。
　　秘密的离婚以后的两个星期这件事才被陆广平知道，首先是狗血喷头地骂了陆黎一顿，又和颜悦色地找来了左舞依促膝长谈。
　　碧螺春的香气还氤氲在空气里，在这样古朴装潢的书房里自然十分应景，左舞依端起了碧螺春细细品了品，才微笑：“这茶是好茶。爸你对茶一向有研究，最近有人送了我点大红袍，改天带来给您尝尝……”
　　陆广平呵呵笑道：“还是舞依有孝心。舞依啊，你爸爸恢复的怎么样了？我去看过他一回，这回可病的不轻！”
　　“谢谢爸关心，我爸恢复的挺好的，医生说只要注意不要操劳过度就好，他就是受了巨大的刺激才会病倒的……”
　　陆广平又问起了左励风，样子很是关心，左舞依只得实话实说：“哥哥他还没醒过来……不过我已经从国外请了专家，想让他们给看看，是不是换换用药，要不要再开到，脑子里有淤血……”
　　陆广平又叹了口气：“舞依啊，你真是个好孩子，也不知道我那个混小子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媳妇竟然就这么糟蹋！”
　　左舞依早就猜到了陆广平找她来必定是说她与陆黎的事情，也已经打好了腹稿：“爸，你也知道，我们两个还年轻，当时结婚的确是头昏脑热了，决定做的太草率，不过现在纠正这个错误也不算太晚。既然我们两个人都已经考虑清楚了。小薇还不知道我们离婚的事情，我想等过一阵子再和她说，毕竟她还小……”
　　陆广平点点头：“舞依啊。有什么困难就来找爸爸，虽然你和陆黎离婚了，但是我还是你爸爸。你不会不愿意认我这个爸爸吧？”
　　左舞依微笑：“不会的。谢谢爸爸。”
　　
　　从陆宅出来以后，左舞依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医院，左老爷子虽然恢复的好些也有她继母照顾着，但是哥哥那边就比较难办，医生都说要开刀，但是风险大，只是这么拖着也不知道左励风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生命从来这样脆弱。
　　只是她没想到在医院里看见了梁汀湘，虽然心里惊讶但是她并不显形于色：“你来干什么？”
　　梁汀湘看了她半晌：“我来看看他。”
　　“你不知道我继母在么？你还想破坏我们的家庭么？”左舞依的语气自然很不好，“你快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你恨我。”梁汀湘平静的说。
　　左舞依冷笑：“恨？你配么？我不恨你，更不在乎你，你最好识时务，不然你该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当然你执迷不悟的话，那么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梁汀湘说：“你恨我不是因为你爸爸的事情，而是因为陆黎的事情，如果没有我，你肯定不会和他闹矛盾。”
　　“你别把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有没有你其实都是一样的，我们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左舞依觉得不耐烦：“我没话好跟你说了，你快走吧。”
　　梁汀湘道：“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弟弟！”
　　左舞依表情顿时阴冷的不少，眼睛里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霜：“你儿子？那关我什么事？我警告你，不要拿你的儿子来威胁我。我们左家是不会承认的，当然如果你执意要公开你儿子的身份，我也不会反对，但是那就意味着你要永远失去你的儿子，他归左家抚养以后就不许你再见一面！”
　　梁汀湘悲凉地一笑：“是么？起码他能生长在豪门，我不在乎了。”
　　左舞依哼了一声：“豪门？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豪门是好地方么？你让他生长在这样一个处处都是豺狼虎豹的地方，真的是对他的爱么？”
　　梁汀湘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把事情闹大，不过我可不可以请求你抚养小天？”
　　“你以为你凭什么？就凭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么？”左舞依冷然道：“别让我更瞧不起你。”
　　梁汀湘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左舞依：“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一定要为小天找个归宿。”
　　左舞依淡淡瞥了一眼她递给她的病例，上面写着癌症晚期。
　　梁汀湘像是自嘲地一笑：“这就是现世报吧。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所以老天要给我惩罚了。”
　　左舞依说：“陆黎呢？他不是受了我爸爸之托要照顾你么？你现在为什么来找我？”
　　“你和陆黎离婚了，这层保障已经不可靠了，所以我只能来找你。”梁汀湘说得恳切：“我求求你，就当做做善事。”
　　左舞依沉默了一会儿：“善事？你当初为什么不做做善事，不要去招惹我爸爸，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我为什么要给你做善事？”
　　梁汀湘说：“小天他很可爱，今年和你女儿一边大，记忆不那么完整，对我这个妈妈记忆也不会那么清晰……我求求你……”
　　“求我？你求我我就一定要答应么？梁汀湘，你把一切打算的都太好，但是你自己想想，我要怎么面对一个所谓的弟弟？而且养虎为患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梁汀湘绝望而悲伤地看着她：“你不用给小天任何名分，只要抚养他长大就好了。我无亲无故，所以才会这样拜托你的。而且，你父亲也答应了我的请求。”
　　左舞依嗤笑：“那么你还来求我干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可怜，有意义么？”
　　“我只是想让你对他好一点，长兄如父，长姐如母，我只是想让他不受你们的排挤，给他一个公平的眼光。”
　　左舞依看着她觉得可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对他好？我又凭什么对他好？我没有这个义务。我不想再和你说，就这样吧。”
　　左舞依觉得气得要炸开了肺，既然当时有勇气生孩子，那么就该知道这孩子不会受到最公平的待遇。
　　这世界就是这么公平……
　　
                  第 39 章
　　左舞依找了个借口把继母支开，她父亲自然已经知道了她会有话说，索性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从不会把我当成你父亲。但是，我还是很欣慰你会把离婚的事情提前知会我，你们这次悄悄离婚我和老陆也是知道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你们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孩子了，既然你们已经做好了决定，那么我们尊重你们的决定。”
　　左舞依酝酿了很半天，才开口：“爸，毕竟血浓于水，我不会不把你当父亲的，我看见梁汀湘了，也知道了你已经答应她照顾孩子的事情，我可以答应照顾她的孩子，但是没办法答应那个孩子进左家的门，这件事毕竟太过于——所以，我想您应该理解……”
　　左老爷子毕竟经历了一场大病，身心憔悴对于女儿做的这个决定也没有什么大的异议，便也答应了下来，转而问道：“励风这两天怎么样了？还没醒么？”
　　左舞依眼色一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哥他的外伤好很多，我已经集结了一批很好的脑科医生，打算给哥做一个全面的会诊，如果有必要还是要开刀的……”
　　左老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都是我造的孽啊！”
　　“对了爸，董事会有一个姓黄的经理，哥哥的助理提醒我要注意他，他是什么时候进的公司？又在董事会占有什么样的地位？”左舞依问的很认真，那个人她开会的时候见过，不怎么发言，对于大家的提议都保持中立，不站在风口浪尖自然会被很多人忽略，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助理要特别提醒她提防这个人？她细问过助理，他只是说大少爷在位的时候经常私下里调查一些他的记录，似乎对他很是不满……
　　左老爷子皱眉深思了一会儿：“这人似乎是从销售部爬上来的。具体的还是在励风接管公司以后才发展起来的……唉，公司最近有什么新的案子么？”
　　左舞依宽慰道：“最近公司只专心做好国外代理商的这项任务，其他的事都是按照以前案子做，没有什么变化，爸，你好好休息吧，我还能应付的过来。”
　　左老爷子点了点头，头靠在枕头上，左舞依正要走，却听左老爷子说：“你要是吃力的话，就让陆黎帮帮你吧，毕竟……”
　　他的话没说完，左舞依就打断道：“我知道了爸。您好好休息吧。”
　　之后她又去了看了左励风，躺在床上似乎安静的就像是空气，商琳珊憔悴了很多，苍白着娇容看见她也十分不自在。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左舞依知道这是她愧对她，但是其实她心里并不怎么怪商琳珊，毕竟感情这种事情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住的，她深有所感，所以很能理解她，也只是冲她温和的笑，并不怎么说话。
　　趁着商琳珊出去吃饭的空当，她抓起左励风的手，额头抵在哥哥宽厚的大手上，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哥，你快醒来吧。我真的快不行了，我和陆黎离婚了，公司的事情一团乱，股票跌了很多，董事会很不满，爸爸也老了很多，医生说爸爸如果再受刺激的话肯定会撑不下去的，我求求你醒过来吧，哥……”
　　她没有那么坚强，起码没有看起来那么坚强。
　　
　　她很不自在地走进了左励风的办公室，助理很是训练有素，每天都能趁她来之前准备好一杯浓热的咖啡和今天的行程安排：“上午您有一个关于代理问题研究案的会议，大概两个小时，下午一点半有个国际远程会议，大概会开三个小时，晚上七点您应邀应该参加一个时装发表会。”
　　左舞依听了听，点了点头翻看上午会议需要的资料，沉默了一会儿对助理说：“那个黄经理来么？”
　　助理只是稍微一愣，便答：“黄经理去了T市考察市场，今天不能参加会议……”
　　左舞依想了一下，“你去人事部把他的资料给我调过来看看，别惊动任何人。再给我找一家可靠的侦探社……”
　　“以前大少调查过他的履历，在保险柜里锁着，钥匙和密码我都不清楚在什么地方……”
　　左舞依轻蹙眉，沉声道：“那就拜托你再调查一份他的履历过来，人事部那边不要去了，直接找侦探吧。越快越好。”
　　助理下去以后她忽然觉得很累，对于这种尔虞我诈她觉得累，在这个世界恐怕很难找到一颗真诚的心了吧？
　　其实大家都没错，只是为了利益考虑不得不小心驶得万年船。
　　中午也可颜给她打电话，“舞依，你还好吗？爸爸哥哥都好点没？我现在在国外，没办法帮到你什么……”
　　左舞依微微一笑：“还用你帮我什么？你不是已经退出这个圈子了么？再说若是让你帮我调查一些情报你也是很为难的吧……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现在算是明白这个位子其实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我都坐如针毡了，你还真是不容易……”
　　叶可颜也无奈的笑：“谢谢你舞依，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小心！虽然我知道有你的助手帮你，但是签字以前一定要想清楚了，最好能少签就少签，董事会有那么多人，不是什么都一定要你亲力亲为的，尤其是小心和那边合作！”
　　左舞依沉思了一下，就语气轻松道：“你是提醒我不要和你联系吗？毕竟你现在也是那边的人……”
　　叶可颜笑了笑，无奈喟叹：“我只能说这么多了，而且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咱们联系密切，谨言已经警告过我了。”
　　左舞依很是理解：“好，我明白，等这一切过去我再找你聊天吧。”
　　“对了，我听说你和陆黎秘密离婚了？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左舞依半开玩笑：“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我们在的这个圈子不是从来都是捕风捉影么？假作真时真亦假……”
　　叶可颜立即了然：“好了，就这样吧，承逍和遥遥要睡了，我先挂了。”
　　左舞依靠在柔软的黑牛皮沙发椅上不由得深感一阵怅然，这椅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哥哥很喜欢的淡淡的薰衣草香，凝神静气。
　　她休息了一会儿刚要翻开文件电话就响了：“舞依。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有事和你说。”
　　左舞依本不想答应，但是又思及公司的事情，有些地方的确要请教陆黎，便也答应了下来。
　　果然啊……她还是离不开他。
　　永远也逃脱不了他编织的那张网么？
　　
                  第 40 章
　　他们约在一家很小的咖啡馆见面，因为这家咖啡馆的价格昂贵所以人迹寥寥，但是环境尤其不错，是个幽静凝神的地方，吊顶的灯光璀璨地与琉璃球相应，藤蔓样子的装饰物懒懒散散地落在落地窗前的台子上，而旁边就放着柔软的红色沙发，两个人相对而坐既不显得过分亲近，又不觉得过分疏离。
　　人和人很难以掌握这样恰如其分的距离，尤其是离婚夫妻之间。
　　左舞依翻看着这一季度的报价表，其实心里完全没有概念，这份报价是市场部直接呈上来的，没有经过助理的过滤，她看的一知半解，只是想着让助理过后给她整理一份详尽一点儿的，最好再看看其他季节以及往年的报价。
　　虽然她表面上不说，但是不代表她一点儿都不知道，地下董事会的人早就蠢蠢欲动按耐不住了，欺负她是外行人，背着她在底下做些手脚，尤其像是他们这样的老油条，她这样一个生涩的新手自然是应付不过来的，虽然有助理能够帮她，可是两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再加上同行的人知道现在是她当家，更有欺软怕硬的事态，她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所有的事情纠结在一起，她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了。
　　陆黎来的很准时，他一向就是守时的人，大有一诺千金的态度，左舞依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文件摊开在桌子上，指着其中一张价目表道：“我看不出来这有什么问题，爸爸说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你问……”
　　陆黎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的价目表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左舞依给他点了杯柠檬水放在他面前：“喝咖啡总归对身体不好。”
　　陆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便道：“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不过……这些细节问题，还是得要问技术员，你可以给他们打个电话。”
　　左舞依觉得头疼：“那些技术员说是没问题才让我签字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这报价和技术鉴定有问题，你再看看，我不着急。”
　　陆黎沉默下去，又仔细看了看，倒是看出了些端倪：“你知道这些材料用在什么地方么？”
　　“当然，这是国外进口来的，用在最新研究出来的液晶屏上，怎么了？”左舞依看陆黎似乎又头绪：“是不是有问题？”
　　陆黎指了指价目表上面的一项：“你看这个PCB，这个是液晶屏的元件，通俗一点也就说是电路板，这个报价似乎跟我看过的报价有些差距，而且，这个PCB元件在国内做的也与国外相差不多，如果你们真的进口这个元件的话，那么会耗费相当可观的一笔资金，光是运费就有一大笔了。”
　　左舞依思索了一会儿：“那么，如果我从国内订购这个元件，你知道有什么可靠的厂家么？……毕竟，现在他们推举的那些厂家，我也不能十足相信。最好是和他们都没有关系的……”
　　陆黎想了一会儿，对左舞依说：“我知道有家的这个做的不错，跟他也有一点交情，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么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左舞依道：“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越快越好。”
　　
　　结果第二天她就在会上宣布要换PCB供应的厂家，这倒是让几个经理大惊失色：“董事长，怎么这么说换就换？我们与人家已经谈好了条件……”
　　左舞依二话不说：“不是还没签字么？再说了，只是换一家PCB供应商，你们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吧，我听说国内做这个跟国外差不多，既然守着这么个河，又何必舍近求远？好了，你们还有什么异议？”
　　有个经理颇不服气：“你懂什么，这些东西我们接触的比你多多了，你现在一句话就否定了我们之前的决策，你不觉得有点太过分么？”
　　左舞依冷笑：“这是我的公司，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赔了钱又不用你来出，况且，我是董事长，我说的话，还有谁不服气么？我有这百分之六十三的股份，就是公司里说一不二的董事长，既然已经决定换供应商了，那么你们叫几个供应商给咱们做个计划报价之类的，最后再决定我们要选哪家公司，现在，散会！”
　　左舞依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嘀嘀咕咕了，她知道她这么做是不会服众的，可是她不得不这么做，这个报价表多少也已经被动过手脚了，她没办法全盘否定这个定居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只是她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她换了PCB供应商其实是给那些人一个警告，现在她也只能想出这么一个法子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了……
　　
　　只是她没想到不过几天黄经理竟然会带着底下一些人反对董事会决策，有很多人应和，有很多人抱着观望的态度看着左舞依和黄姓经理争个你死我活，最后再倒向一边。
　　左舞依怎么也算是初出茅庐的菜鸟，黄姓经理一直韬光养晦现在是他大展拳脚的时日，他怎么可能继续默默无闻？于是和他一起的几个董事经理也开始反对左舞依。
　　一时之间拉起了一道烽火线，她就是那众叛亲离的可怜之人，她有时候好笑的想，若是搁在古代这也得算是诸侯起义了吧，不过到底不是古代，她没办法一下子下令诛杀各个将领。
　　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沉下来，全公司的人都走了个干净，只有左舞依开着办公室的一盏灯在灯下看文件，她头疼的看着那些专业术语，简直就有一种茫然不知的感觉，明明都是汉字，每个字都看得懂，加在一起却有种外语的感觉。
　　助理走进左舞依的办公室端上了一杯浓茶，对左舞依道：“董事长明天再看也不迟，还是早点儿休息吧。”
　　左舞依点了点头，敷衍道：“你回去吧，哦对了，明天请你帮我约人事部的张经理吃午饭，我有事要找他。”
　　助理走了以后她继续看文件，最后还是被手机打断的思绪，是陆黎打来的电话：“舞依，听说你要弄个招标会。”
　　左舞依哦了一声：“是啊，我很看好你说的那家公司，若是他们赢得了竞标，我在董事会也好说些话，毕竟现在换了供应商公司里已经乱成一团了，我真是应接不暇，大概帮不上什么忙。”
　　这倒是大实话，她的确无能为力，这些天光是那些董事会的人已经把她快逼的走投无路了，以她的能力在招标会上动动手脚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陆黎倒也不是问她这件事，只是对她说：“你身边的人，最好谁也别那么信任。只有相信你自己才是对的。”
　　
                  第 41 章
　　通透明亮的镜子映出一张略显憔悴的面容，娇颜依旧艳丽只是眼睛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毕竟她不是超人，能够连续工作十二小时还有心情应付这些纸醉金迷。
　　这是这次几个国外国外供应商举办的舞会，虽然左舞依拒绝了与国外合作PCB的案子，但是其他元件毕竟还是得进口，所以她不得不来，毕竟得罪了那边的人最后也是她受伤最大。
　　她觉得高跟鞋有些太高了，脚踝都微微肿了起来，四处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位子坐下，只得半倚半靠在冰凉的大理石柱子上微笑着和旁边一个贵妇说话，说了这么半天她倒是也得了一些消息，这贵妇竟然是其中一个供应商的妻子，她的中文说的很是流利，语法也几乎没错，左舞依笑着问她为什么说的这样流利时，她只是笑着说自己在中国待过两年而已。
　　左舞依与她谈起了油画，那个贵妇并不是商界中人也是被迫无奈来参加这个宴会的，她十分喜欢油画，见左舞依对油画见地独特便感起兴趣：“你会画画吗？”
　　“我以前曾经在罗马学过一些油画，也经营过自己的画廊。”左舞依避重就轻，“倒是你，你也学过油画吗？”
　　那贵妇摇了摇头：“我没那个水平，纯粹只是喜欢而已，没想到你还是个画家，那么你也是陪丈夫来这个宴会的么？”
　　左舞依道：“我是左氏公司的代理董事长。来这个宴会有很多原因。”
　　那贵妇不由得惊讶：“真看不出来……你竟然是董事长，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陪着丈夫来这个宴会的，才拉着你聊了这么半天……”
　　左舞依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贵妇人朝左边看了看：“我丈夫过来了，我给你们引荐一下。”
　　左舞依顺着贵妇人的眼光看过去，一个看起来十分绅士体态魁梧的金发男子朝贵妇人走了过来，“kala，I was looking for you everywhere！”
　　Kala看了一眼丈夫微笑道：“我在这里碰见了一位很有气质的小姐，所以聊了几句……我来给你介绍，她是左氏集团的董事长！”
　　那男人似乎也很惊奇，站在左舞依面前魁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大半的光芒，左舞依笑着：“你好，您太太十分抬爱……”
　　那男人看了看左舞依：“你竟然是左氏的董事长？真是看不出来……”
　　左舞依道：“我也只是代理董事而已。”
　　Kala插嘴道：“她以前是画家呢，中国有句话：人不可貌相，果然十分对。”
　　男人对kala说：“我们还要去见尔伦，有话你们改天再说吧。左小姐十分抱歉……”
　　左舞依十分善解人意：“没关系，您们请便……”
　　魁梧男人携着kala走了以后，左舞依又恢复成了一个人默默无闻躲在柱子后面。
　　“我就知道你会躲在这里……”熟悉的腔调，左舞依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是谁了，无奈地看了郑斐旗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郑斐旗把手里端着的另一杯橙汁递给她：“我刚才看见你跟别人说话，所以没过来打扰。”
　　左舞依接过他手里的橙汁浅歠了两口，“你怎么也在这里？”
　　郑斐旗微微一笑：“我现在暂时在郑氏工作。”
　　左舞依有些吃惊：“你自己的公司不管了么？”
　　“有人替我管着，我自然不用担心了。我现在在公司里负责的一个项目就是推销我们新研发的PCB零件。”
　　左舞依觉得无巧不成书：“PCB零件？我们公司最近正准备一个招标会，就是要挑选供应PCB零件的开发商，如果你有兴趣明天可以打给我们公司的企划部，他们负责这件事的筹划……”
　　郑斐旗半开玩笑：“我还以为你能给我一个后门走。”
　　左舞依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他到底还是算计到自己头上了，长长的叹口气：“斐旗，我不希望让这种事情把我们之间的友谊破坏，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郑斐旗即刻明白：“我当然理解你。不过是一个玩笑而已，不用太往心里去了。我还要去那边看看，一会儿再过来找你。”
　　左舞依含笑看着郑斐旗走去远处，才卸下微笑的面具，她是真心不想和郑斐旗成为利益上的朋友，当然——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
　　在他问出口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了。
　　她有些怅然：他们曾经一起接送小薇和嘉涛上下课，还一起吃饭，孩子的童言童语经常能逗得他们两个开怀大笑。
　　原来那些时光已经在她不经意之中，错过了。
　　
　　郑斐旗的速度简直就是雷厉风行，第二天就听企划部的人打来电话把郑斐旗参加竞标的事情告诉了左舞依，她即使很想长吁短叹一番，可是同时也知道是于事无补了。
　　她的助理倒是很尽责问她：“要不要叫企划部特别给郑氏一个方便？”
　　左舞依视线像是黏在了文件上头也不抬：“不用，告诉他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这里没有后门可走。”
　　助理下去以后左舞依才抬起头看着这个她哥哥给她留下来的助理，陆黎告诉她不要相信身边的人，那么这个身边的人，包括不包括这个助理？
　　她觉得她就是站在独木桥上的那个人，面对着四面楚歌，祸起萧墙也要平心静气，而且她这才知道了陆黎的那份难得，临危不乱并不是所有人都做得来的，起码她就很吃力，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她的情绪，她整天都会带着伪善的微笑，累得她，真的很不舒服。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她看着窗外浮云飘飘，痴痴发呆。
　　真是个好天气，这样好的天气，到底还能维持多久呢？她真的很想知道。
　　
                  第 42 章
　　天朦胧胧的下起了细雨，秋天的雨到底是让人有些瑟瑟发抖，虽然那风那雨不像是冰雪一般令人直接就感到了寒气，但是架不住那一股股像是细丝一般的阴冷之气侵入心骨，这样的慢性折磨与昏暗天气让人的脾气都不由得急躁了起来。
　　还是秋天公司里并没有开空调，原本开着窗子透气，如今下了雨也关了起来，十几个人闷在一间会议室里虽然各自都不太熟识，但毕竟是同行有时候也会在各个场合见几面。
　　这次的招标会只要是涉及PCB有名的公司厂家几乎全员到齐，左舞依知道这也是靠着左氏的名气来的，毕竟与左氏合作前路可谓是一派光明。
　　十几个人里左舞依就看见了郑斐旗，她没想到郑斐旗会亲自来，让她也不由得对他微笑了一下。
　　然而就只这一个微笑不知道落入了多少人的眼里，很多人都知道郑斐旗是郑氏的堂少爷，现在任职在郑氏里也是郑氏企业举足轻重的人物，而左舞依刚才那一笑似乎也勾起了别人的遐想，那种笑是很自然的，让人不由得怀疑左舞依和郑斐旗是否以前相识。
　　整个招标会左舞依从始至终都没开口，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边，听着部门经理讲解和介绍，看底下的人都跃跃欲成竹在胸的样子也不由得想要发笑，这样一块肥肉到底会落入谁的嘴里呢？
　　这个招标会以前她就接到了一份匿名信，上面言辞恳切面面俱到，把几个招标的公司说了个一无是处，左舞依倒是很感兴趣，这封信必定是招标的这几家公司其中一家寄来的，虽然信中刻意撇清了其他几家公司，但是她也不能马虎大意，不是说提到了哪几家公司那些公司就可以撇清关系了，所以她挨个想了一遍，还是无果。
　　不过这倒是不打紧，她选公司也不是看这个，谁的案子做得好，选哪家，这么一封信根本影响不到她，她也懒得去追查。
　　冗长的会议终于暂停，左舞依带着公司几个高层拿着各个公司给的招标案去了另一间办公室，那些招标公司的人依然留在会议室里。
　　左舞依边看着招标案边看着办公室里的监视器，上面是那些招标公司人在会议室的影像，因为画面好，所以她几乎看清了每个人的表情，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有些踌躇不定，和同来的人低头私语，只有郑斐旗一个人闭目养神似乎十分有把握。
　　左舞依有些好奇，便挑出了郑氏的企划案，匆匆浏览一遍接近完美的策划让左舞依也不由得怦然心动，于是又从头看到尾，依然觉得天衣无缝，十分中意。
　　旁边的人见左舞依拿着郑氏的企划案看了半天也不由得道：“董事长是觉得郑氏集团策划的好？不过说的也是，郑氏集团毕竟是有名的大集团，信誉有十分的保障，专业的团队也让人折服，不如我们……”
　　左舞依知道这是旁边的人刻意讨好，不露声色又拿起了下一个公司的企划案，刚刚打开企划案的时候不由得微微一愣，这正是陆黎给她介绍的那家公司，于是也细细看一遍，粗糙的地方倒是不多，毕竟是专业的，只是有几处不如郑氏的好，从报价上来讲郑氏就占有了绝对的地位。
　　左舞依几乎要怀疑郑氏集团有人派了商业间谍，他们出的价比平常公司要出得低了一点，低的很有技巧，几乎是擦边，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其他公司的报价，要想计算出这么一个数字是十分不易的。
　　当左舞依翻完了最后一个案子，众人才道：“董事长是否已经决定了？”
　　左舞依微笑问道：“不知道大家还有什么建议，请提出来，大家商量商量……”
　　黄姓经理为了示威没来，来的人大多都是支持左舞依和观望的，问他们几乎等于没问。
　　左舞依心中已有了计较，便对众人说：“虽然郑氏的企划案做的十分完美，但是我还是觉得华昌的企划案更胜一筹。”
　　众人听了左舞依的话十分不解，心急的问出了声：“为什么是华昌的？”
　　左舞依微笑：“这么完美的案子，让人看了，有种……要上当受骗的感觉，当然这只是直觉而已，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华昌的案子虽然有几处比较粗糙的地方，但是却让人我觉得十分放心，郑氏的案子虽然对我们有利，但是他们却获利极微，对于一个有那样规模的集团来说，这个价格实在是超低了，但是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么一块肥肉吃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把我们噎死。”
　　有人觉得十分有道理，就应和左舞依，但是左舞依也知道她这番话说得还是太浅显不易服众，其实她只是在心里盘算着，黄姓经理之所以这么胆大妄为恐怕是背后有靠山的，而这个靠山不是左氏的人，那就是外面的人。
　　她前几天约了人事部的经理吃饭，那经理倒是忠心耿耿，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了左舞依，左舞依找的私家侦探也给回了情报，这个黄经理和郑氏的关系匪浅，他的妹妹就是郑氏的高层人员，不知道是不是一个蛰伏已久的商业间谍？
　　左舞依叹了口气，这么个明显的间谍，恐怕哥哥也是发现了的，但是为什么又让他进了董事会而且还不铲除他的权利，这让她很是困惑。
　　华昌正是陆黎介绍的那家厂家，她徇私也是再正常不过了，而且陆黎只是介绍了那家公司，他并没有跟那家公司有什么关系，这样别人看来也没有什么不妥。
　　关键的时候，她到底选择了相信陆黎，即使郑斐旗看起来那么的真心实意。
　　招标的结果让许多人大失所望，但是依旧保持着风度和左舞依以及左氏高层人员握手再见。
　　郑斐旗走在最后，他走到左舞依面前的时候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不会选我们公司。”
　　左舞依狐疑：“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知道了黄经理和我们集团的关系，但是我想说的是，他并不是我们的人。”郑斐旗风度翩翩和左舞依握手再见以后，便走了。
　　左舞依心中却觉得冷汗凛凛，郑斐旗恐怕早就知道左氏内部乱成一片，祸起萧墙了。
　　倒是郑斐旗这么一提醒，让左舞依如饮醍醐，公司里到底还是有内奸。
　　
                  第 43 章
　　每到周一所有的人的精神总是萎靡不振，周末愉快记忆还没有完全消失，就迎来了一周里最没有盼头的周一，想想剩下还有四天的工作就头疼，所以即使公司里的人来得很齐，也是一派颓废的状态。
　　陆黎倒是不觉得什么，只是他几天格外的烦躁，自从知道了左舞依选择了他给她推荐的那家公司以后他的一颗心就开始烦躁起来，以前还总能借着谈公事的借口见她一两面，可是自从她选定了供应商以后就再没给他打过电话，本来想着孩子还在陆宅住着，她总得时不时地过来看看，可是他完全没想到她会忙成那样，虽然每天一个电话给小薇打着，可是露面的几率却很小，小薇有些委屈，整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陆黎，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样，而且还非常敏感，追着陆黎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你们是不是离婚了？”
　　离婚是真的，只是左舞依是忙得没时间来看小薇，即使来了两次也是小薇都已经睡了，而且每次来从不住在这里，无论多晚都会走，他要送她她也是拒绝。
　　陆黎看着堆在桌子上的文件又是一阵烦躁，摁下内线电话：“进来一下。”
　　助理早就看出来大老板气不顺愈发地陪着小心：“经理……”
　　陆黎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这都是什么？”
　　“这是董事长要我拿给您的，说是新的软件开发设计，让您仔细看看，没问题的话，就交给企划部开始企划了。”
　　陆黎道：“你把前一阵子CPU开发的案子拿来给我看看。”
　　助理应下以后，又想起什么：“经理，刚才夫人的助理来电话，说是夫人想要预约您一天的时间，有事情要和您谈。”
　　陆黎乍听左舞依要约他的事情有些没反应过来，半晌没说话，助理以为经理夫妻吵架了，也不敢多话，站立不安地看着陆黎，可是没一会儿，陆黎却微微笑了一下，轻快地说道：“把后天的时间空出来。”
　　助理战战兢兢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心有余悸，经理最近真是越来越诡异了，刚才还居然自己笑了起来，他可揣测不出经理到底在想什么了，只得按照经理吩咐的事情一丝不苟地做好。
　　经理是董事长的儿子，对董事长的位置势在必得，要是让经理觉得他办事不利，真是前途堪忧。
　　陆黎觉得这一天的心情都出奇的好，晚上没有应酬还带着小薇出去吃饭，小薇却闷闷不乐：“爸爸，妈妈怎么不来看我？”
　　陆黎给她剥了一个虾子：“妈妈最近很忙，不过小薇要是想见妈妈的话，后天爸爸带你去好吗？”
　　小薇兴高采烈：“真的吗？爸爸没有骗我吗？拉钩……”
　　陆黎耐心地伸出手小指与小薇的小手指钩在一起：“爸爸说过的话不会反悔的。”
　　
　　左舞依没想到陆黎会带着小薇来，欣喜地抱着小薇不放手：“小薇没去上幼儿园吗？”
　　“爸爸说妈妈今天有时间，可以带着小薇看妈妈。妈妈你都好久没有回家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左舞依咋舌，只问：“小薇有没有乖乖学琴？”
　　小薇拿出自己带来的画给左舞依看：“妈妈你看老师说这幅画在区里获奖了呢。”
　　左舞依看着画上面还附着一张奖状，心里就忍不住地骄傲：“小薇真棒。”
　　拿开奖状看着上面的画，天晴水绿，一棵青葱茂密的大树下是一家三口，影影绰绰的影子让人看了就觉得幸福。
　　小薇仰着头看左舞依：“妈妈，你看这是个是你，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小薇。”
　　左舞依看着小薇的手指在画上指来指去，“小薇想去玩吗？”
　　小薇惊讶地看着左舞依，“爸爸说妈妈很忙……”
　　左舞依看了一眼陆黎，半晌才说：“今天带着小薇去游乐园玩一下吧。”
　　他们一家三口从来没有一起去过游乐场玩，从来都是左舞依一个人带着小薇去游乐场玩的。
　　陆黎点头，“好。”
　　
　　小薇手舞足蹈左手拉着陆黎，右手拉着左舞依蹦蹦跳跳的走在中间，游乐场里很不算太多，毕竟周三下午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小孩子也很少，不至于排很长的队。
　　左舞依问小薇：“看不看海豚？就是妈妈跟你说过的那种在海里游来游去，很可爱的动物。”
　　小薇极力点头：“我要看我要看，以前爸爸带我来的时候我看过一次，可是没看清楚。”
　　左舞依讶然看着陆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陆黎带着小薇来公园，她怎么不知道？她从前总以为陆黎的心全都扑在事业上，很少和小薇接触，而小薇对陆黎的依赖也只是血缘上的关系。
　　她忽然觉得陆黎这个人很陌生，即使在他身边十几年，她依然看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小薇笑靥盈盈对左舞依道：“妈妈，爸爸说你最喜欢海豚了，是吗？”
　　左舞依错愕，她是喜欢海豚没错，但是陆黎怎么会知道的？
　　陆黎表情有些不自然，解释道：“以前你画过一幅海豚的画，有人出钱买，你都不肯卖。”
　　左舞依倒是记得有这么一回事，那幅画还安然挂在她的画室里，错愕的是陆黎怎么会记得这件事？
　　小薇拉着陆黎和左舞依的手向海洋馆走去，陆黎道：“有些事，我记得很清楚。”
　　那些雕刻在记忆里的时光，不是我们想要遗忘就可以把它完全抹杀的，有些记忆不像是刻坏了印章，刻坏了就可以弃之若履的。
　　那些盘横在心中，错综复杂的线扰乱的感情的界限，我们把爱放得很远，把感动放的很近，也许爱就像是阳光，在远处温暖我们，可是感动却像是氧气，时刻给我们力量。
　　爱与感动，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
　　若不是陆黎给她过感动，她的爱不会铭刻这么久，也不会印记地这么深。
　　
                  第 44 章
　　她回想起高中时期，她们爱的最热烈的时候，那次放学，刚刚下完雨，地上泥泞不堪，水洼深浅不一，雨水像是小溪一般汇入水沟。
　　女生大多不愿意走这样的路，她也一样，在教学楼里踌躇着，陆黎却来她们班找她：“走么？”
　　她有些为难，和她一起在教室里的女生都暧昧地看着她，催着：“快走吧，人都来接你了。”
　　左舞依只好点了点头，背着书包和他一起走了出去，可是她刚要下台阶的时候，陆黎就拦住她：“你在这儿等一下。”
　　她有些不明白，看着陆黎三两步跑去车棚，不一会儿就推出来他新买的山地车，而且还加了后座，后座一看就是他自己要求安上去的，挡泥板都换了，极其不协调，可是左舞依心里却有一股股暖流流过，那座位就是给她留的。
　　陆黎把车推到左舞依面前，“上来吧。”
　　左舞依却看着陆黎米色休闲裤上溅上的泥点子，那是他新买的裤子，还有那白色的旅游鞋，也已经被泥土糊了一层，她指了指他的裤子：“都脏了。”
　　陆黎丝毫不在意：“我又不是你们女生，脏了再洗，洗不干净再买新的。没那么多事儿。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结果她那天鞋都没脏的回到家，本来左励风想让车去接她的，看见她衣着光鲜，鞋子上连一点泥土都没有，奇怪道：“你怎么回来的？打车？那也不像，花园到家里也有一段路，你鞋可都没湿。”
　　左舞依掩饰不住高兴，“陆黎骑车送我回来的。”
　　
　　她怔怔地看着水里翻来覆去的海豚，陆黎耐心的给小薇解释着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左舞依递给小薇一杯果汁，“喝点儿水，别渴着。”
　　小薇接过果汁，嘬了一口，“爸爸，你看那个……”
　　陆黎一边应付小薇，一边递给了左舞依一瓶矿泉水。
　　左舞依正要拧开盖子，却发现那盖子已经被拧松了，看了一眼陆黎，默默地喝了一口水。
　　晚上，他们又去吃烤肉，小薇玩着陆黎买给她的纪念品，“爸爸，我要是牛肉。”
　　陆黎耐心地给她烤好送到碗里，又夹了个烤好的虾子给左舞依：“你今天想要找我谈什么？”
　　左舞依这才想到了今天的目的，从包里掏出了份文件：“我总觉得这文件有问题，可是不知道是什么问题，给助理看过以后他说没问题，又找了律师来看，也说法律上没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儿，不知道是不是神经太敏感了。”
　　陆黎接过那份文件，看了看，“我得拿回去看，有问题么？”
　　左舞依摇了摇头：“没问题，还有……”
　　“我知道华昌那件事了，你放心吧，他们的品质很有保证，那个老板我认识很久了。”陆黎把左舞依交给他的文件放进包里，“我前两天去看励风了，恢复的很好，听说要开刀了？”
　　左舞依神色黯然一下：“是，现在正在讨论方案，爸想要保守治疗，但要是只靠药物维持，醒得来醒不来还是一回事儿，我已经和国外的专家协调好了，他们已经开始讨论开刀方案了。”
　　陆黎点了点头：“爸那儿，我去说吧。”
　　左舞依沉默了一会儿，看小薇：“小薇，你这一段时间要在爷爷家乖乖的，不许惹爷爷奶奶生气知道不知道？”
　　小薇乖乖应道；“知道了，妈妈，这几天澄姐姐也来奶奶家住，我们两个玩的可好了。”
　　左舞依微笑：“澄姐姐都已经是小学生了，小薇不要打扰姐姐学习知道不知道？”
　　小薇点了头以后又高高兴兴吃烤肉去了。
　　陆黎一边给小薇添菜，一边给左舞依添菜，左舞依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不用给我夹了，你自己吃吧，我饱了。”
　　陆黎放下烤肉的夹子，对她说：“你本来胃也不好，别把自己的身体也拖垮了。”
　　左舞依忽然想要哭，为什么以前他从来不说这样的话，偏偏离了婚以后才来关心她，这一切，不觉得——太晚了吗？
　　
　　结果她真的病倒了，心理压力加上精神压力让她郁结于心，发起了高烧。
　　昏倒在办公室的那天她还在主持会议，其实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眼前早已经一片模糊，头昏脑胀甚至觉得耳边有飞机起飞时的耳鸣感觉，黄姓经理还在滔滔不绝的时候她眼前一片黑暗，竟然就昏了过去。
　　整个会议室一片混乱，助理立刻把左舞依抱上沙发，有人去叫了急救车……
　　左舞依醒来的时候小薇陪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画着画儿，小薇见左舞依醒过来兴奋道：“阿姨阿姨，妈妈醒了。”
　　左舞依这才知道自己在病房里，旁边还站着护士，而她手上还滴着点滴，虽然头脑清醒了很多，但还是忍不住觉得头疼，护士对她说：“你这是急性肺炎，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左舞依点了头：“谢谢……我的手机在哪儿？”
　　护士把柜子里她的包递给她：“在这里，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有什么事儿也别太操心，好好休息吧。”
　　说完便出去叫医生去了，左舞依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助理，“公司现在怎么样了？上午那个案子讨论完了吗？结果是什么？你明天开始把文件给我送到医院吧。”
　　助理听完她的话才说：“今天您昏倒以后陆先生就来了，后来董事长打来电话说，公司的事情暂交陆先生处理……”
　　左舞依的心忽然变得很沉静，仿佛深深地投入了云端，安心地仿佛天崩地裂都无所畏惧。
　　原来她逃不过陆黎编织给她的那张网。
　　可到底也是——缘深情浅。
　　
                  第 45 章
　　临近傍晚，陆宅就来人把小薇接走了，小薇恋恋不舍地看着左舞依：“妈妈，明天小薇再来看你。”
　　左舞依本想答应下来，可又想到医院毕竟不是好地方，尤其她得的还是急性肺炎，便道：“不用来了，小薇不要上课了吗？美术课不上了？小提琴课也不上了？”
　　小薇撅起嘴：“妈妈不想见小薇吗？”
　　“这是医院小薇，病菌很多，万一小薇也生病了怎么办？妈妈会心疼，爸爸也会心疼，小薇是乖孩子，不想让爸爸妈妈心疼对不对？”
　　小薇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那妈妈你好了以后小薇再来找妈妈。”
　　左舞依点点头，“快走吧，回家早点儿睡觉了。”
　　小薇这才跟着来接她的阿姨走了。
　　左舞依没什么胃口，晚饭也没吃，给左老爷子打了个电话：“爸，听说公司的事儿你让陆黎接手了？”
　　左老爷子到底也大病了一场，底气也不足，“你好点儿么？你哥哥现在没醒过来，你要注意身体！至于陆黎——既然你们公开你们的事情，现在你又病成这样，我也是信得过他的，让他接手公司的事情也没什么关系。”
　　左舞依静默了一会儿：“爸。对不起。”
　　“舞依，你不用跟我道歉，我知道你尽力了，你毕竟不是学这个的，能撑这么长时间已经不容易了。”
　　左舞依道：“如果当初我听您的去学企业管理，今天也不会弄成这样……”
　　“你不是这个圈子的人，舞依。爸也不想勉强你，陆黎一早就看出了你不适合在这个圈子里待，所以才会来找我，让我跟你说，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问。他对你的这份心，爸看见了。”
　　左舞依觉得难过，他到底为什么离了婚以后才来关心她，才来学着爱她，难道他不知道，他们曾经走过的那段岔路已经让他们之间隔着一条很深的沟壑，是他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跨越的？
　　长长叹了一口气：“爸，他毕竟是外人，总让他在公司处理咱们的事情，还是不妥……”
　　也许她不知道，陆黎就站在病房门口，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之间——已经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陆黎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要睡了过去，还是听见有动静才睁开了眼睛，“你怎么来了？”
　　陆黎提着保温盒：“给你送点粥来。你最喜欢的百合甜粥。”
　　左舞依沉默了一会儿：“不用了，我不饿。你吃过没？”
　　陆黎点点头，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又摊开了文件，“今天黄经理说公司里的预算不够为新电器做广告的，只能换一种别的方式宣传……他反对把广告的策划的案子交给郑氏公司做……”
　　左舞依打断他：“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不用跟我说了。爸爸把公司交给你也是信任你，我知道你不想与郑氏合作，但是在广告界郑氏算是翘楚，最近许多出名的广告策划都是郑氏弄的，找他们只是图个名声，而且他们的团队很专业，我见识过。东西有质量，不过——如果你不想让他们做也可以换人。我当初拒绝了郑斐旗PCB的案子只是因为，那时候他代表的是郑氏企业，而不是郑氏广告。”
　　陆黎抬起头看她：“你信任他？”
　　左舞依点头：“对于他这个人，我没有什么意见，他是个值得相信的人。”
　　“你不信任我。”
　　左舞依语结，张了张嘴，最后才道：“我没有不信任你。”
　　陆黎的手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飞舞，“既然你想要和郑氏广告合作，那么我会派人去洽谈。”
　　左舞依转头看向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幕，“陆黎，如果不是因为我病了，我们是不是再没有交集了？”
　　陆黎道：“怎么可能，我们还有小薇。”
　　对，还有小薇，她当时想要孩子，就是为了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孩子永远是他们的纽带。
　　她笑了一下，极其苦涩：“是啊，我们还有小薇。”
　　亮敞的病房里，他坐在沙发上办公，她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他们的距离，那么远，却又那么近。
　　就像是她背对着他绕了地球一圈，才走回到他身边。
　　只有这种方式，才会让他们彼此之间能够看到对方的心么？
　　
　　几天之后，她还是劳心费神去了，因为左励风要开刀了，她坐在手术室外打点滴，等待着漫长的手术时间，商琳珊坐在她身边，沉默不语。
　　三个小时后，莫齐言来了，看见左舞依打着点滴，有些惊讶：“你病这么重还在这里吹风？还是赶快回去躺着吧。一会儿手术完了我去给你报信。”
　　左舞依的气焰也大不如前了，也懒得和他横眉冷对，只说：“没事儿。我在这儿等着吧，不在这儿等我心里不踏实。”
　　莫齐言转身又走了，可过了一会儿回来手上提着两杯热可可，一杯给了左舞依，一杯给了商琳珊。
　　商琳珊接过热可可只是拿在手里，神情涣散也不说话，只是发呆。
　　左舞依都是喝了一口热可可，那种温暖滑腻的感觉从口腔流入胃里，原本冰冷的手脚也渐渐暖了一些。
　　又过了一个小时，手术还在进行，陆黎倒是来了，看见陪在这儿的莫齐言只是点了点头，给左舞依又披了一件衣服，“冷不冷？还是回去等吧。”
　　左舞依摇头，“我想在这儿等，小时候我发烧，爸爸妈妈都不在，只有哥哥整夜整夜陪在我身边，给我端水送药，我病的时候哥哥总是最费心的，甚至满足我所有无理要求，就差把星星给我捧到面前了。我想要学什么，想要干什么，哥哥他从来都支持我，他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现在，也该轮到我照顾他了……”
　　陆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在这儿等。”
　　八个小时后，手术总算是结束了，几个白大褂外国医生和几个中国医生一起走了出来，面色都一派轻松，用英文告诉左舞依手术进行的很顺利，预期在两天之内左励风就可能醒过来。
　　左舞依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她就算失去了一切，还有哥哥在，亲情，永远比其他感情来的牢靠。
　　
                  第 46 章
　　很多人知道左励风醒来的事情，花篮如长廊一般堆在病房外，礼物如山一样堆在病房里，左舞依看着这些东西都觉得闹心：“哥，爸说如果你身体好一点的话，还是让你去国外做个全方面的检查，毕竟国外的仪器比较先进。华特医生也建议你到国外再做一个检查，我本来……”
　　“不用了。”左励风神色淡淡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睛里一点儿波澜都没有，静静道：“你身体也不好，还是好好休息吧，公司那些事儿你别管了。”
　　左舞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现在是陆黎帮着……”
　　“你都和他离婚了，再让他管咱们公司的事儿，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左励风道：“今天陆黎来的时候让他上来找我一趟，我有话要和他说。”
　　左励风和左舞依都住在一家医院里，只不过左舞依的病房在下面，左励风的病房在楼上，来去倒是也方便。
　　左舞依削了一个苹果递给左励风：“我知道了。对了哥，今天琳珊来了，看你还在睡觉就没打扰你，她说是晚上再来。”
　　左励风眼里终于浮起一种莫名的情绪：“别让她再来了，我不想看见她。”
　　左舞依有点儿动容：“哥，有什么事儿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总是这样拖拖拉拉的，对谁都不好。”
　　左励风看了一眼左舞依：“你有什么打算么？之前听说你要出国？我让人帮你办签证什么的。”
　　左舞依语结，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干脆沉默不语了。
　　
　　陆黎上来找左励风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了，左励风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对待陆黎也很和气：“来了？坐吧。”
　　陆黎拿着公文包，想起什么：“现在左氏……”
　　“我知道是爸爸的意思，让你暂代，不过我现在也是醒了，你本来也不清闲，再让你担着左氏，也不合适……”
　　陆黎立即明白：“本来说让你再多歇息两天，不过我看你精神还不错，这包里就是左氏最近的动态，有几个案子还等着敲定，你抽时间看看，舞依当家的时候签了一笔大单子，现在公司上下大部分人都是为了那个事情忙，我看了一下合同，没什么问题，舞依换了一家PCB的供应商，是我熟识的人，信誉可以保证，只是竞标的时候郑家也来了，方案很是优渥，最后舞依没选他们。”
　　左励风道：“我那个助理……”
　　“哦，我看他十分有资质，就让他去地下的子公司了，毕竟总在你身边当助理，不是屈才了么……”陆黎话里有话：“舞依签单子的时候他倒是很‘尽心尽力’。”
　　左励风忽然笑道：“你做了这么多，都不让舞依知道，有时候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不会。”陆黎回答的干净利落：“以前是觉得没有必要，如今我们已经离婚了，就更没有必要了。事情就先给你交代到这里，尔伦说过两天来看你。”
　　左励风哦了一声，对陆黎说：“帮我约一下莫齐言好么？”
　　陆黎没有多惊讶：“好，你好好休息吧。下去看看舞依。”
　　“我已经让人给舞依办了出国的手续，短时间内她恐怕不会回来。”左励风在陆黎将要走出病房的时候快速道，略微停顿了一下才说：“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情，还是趁着现在都说完吧。”
　　陆黎身形顿了一顿，在灯光的照应下竟显得有些孤落，最终他还是扯出一个微笑：“好，”
　　
　　左舞依是和左励风一起出院的，左励风坚持要回家养病，左舞依也没有反对，想着家里的环境毕竟比医院好一些的。
　　左老爷子还是被左励风送去国外养病去了，之后不速之客就上门了。
　　梁汀湘带着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坐在左家的大厅里，左励风面色如常，佣人上了茶水以后就被遣下去了，偌大的厅堂里只有他们四个，左励风，左舞依和梁汀湘母子。
　　“左先生，左小姐，小天就拜托你们照顾了。”梁汀湘的态度很好，起码表面上看起来很诚恳。
　　小天看上去有些怯怯地，躲在梁汀湘身后戒备地看着左励风和左舞依。
　　左励风盯着小天看了半晌，问道：“你叫什么？”
　　小孩子似乎很怕左励风，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梁历天，历史的历，天空的天。”
　　左舞依心生反感，励字是她们这辈的字，因为女孩子不入家谱，所以她没有承袭这个字，而左励风作为左家名正言顺的长子，自然要沿用这个字，倒是这个私生子，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姓左，却用了历这个字，虽然同音不同字，但是她心里多少有些芥蒂。
　　梁汀湘看着左励风：“我先走了。”
　　左励风和左舞依都没有要挽留的意思，倒是小天抓着梁汀湘的衣服不放手，声音细软糯糯：“妈妈……”
　　梁汀湘忍住眼眶里的泪，对小天说：“小天以后要听哥哥姐姐的话，不许淘气，妈妈……妈妈有时间就过来看你。”
　　小天还是抓着梁汀湘不放手，小脸攒成一团：“妈妈妈妈……”
　　左励风觉得有些刺眼，张口叫：“周嫂！”
　　周嫂立刻从厨房里出来：“少爷。”
　　“把小天带下去。”左励风道：“带到楼上去。”
　　周嫂立刻过去抱起小天，可是小天还是扯着梁汀湘的衣服不放手，哭了出来：“妈妈……”
　　周嫂也不知道该怎办了，看着左励风，梁汀湘见状，忍着泪水硬生生地把小天扒在她衣服上的手抽开。转过头不看小天的样子。
　　周嫂利落地带着还在哭闹的小天下去，梁汀湘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站在原地，也不敢回头看小天。
　　左舞依也是当妈的人，看着小天这么哭闹有些不忍，倒是左励风冷冷道：“既然想要这么做了，还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好看么？”
　　梁汀湘道了句再见，就转身跑出了大门。
　　
                  第 47 章
　　晨薇是在左舞依出院以后就接回左家来的，小天在楼上哭哭闹闹，晨薇在自己屋里也已经听见了，风风火火从楼上跑下来，扑到左舞依怀里：“妈妈，我听见有人在哭，咱们家来客人了吗？”
　　左舞依把小薇抱在怀里，瞥了眼楼上，对左励风道：“哥……”
　　“我知道你又心软了。”
　　左舞依摇头：“我不是心软，孩子不能这么哭，还是想个办法吧。”
　　左励风从沙发上站起来：“哭累了就好了，一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和小薇出去转转，省着在家里心烦。”
　　左舞依点了点头牵着小薇走向大门，却没想到陆黎来了。
　　小薇看见陆黎走进屋里，高高兴兴地扑向陆黎怀里：“爸爸，你来了！舅舅说让妈妈带我出去逛逛呢。”
　　陆黎看了看左舞依，“出去谈谈？”
　　左舞依看了一眼从楼上往下看的左励风，又看了看小薇：“妈妈跟爸爸有点事情，你先上去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小薇乖巧地点点头：“好。”一蹦一跳地就上了楼。
　　左舞依和陆黎去了左家的花园里，因为长年有园丁的修葺，左家的花园一年四季都像是春天一般，左舞依坐在长椅上，看了一眼陆黎，“坐吧。”
　　陆黎坐在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刚才看见梁汀湘从这里跑出去，她的事儿，我都知道了，刚才在楼上哭闹的那个是小天吧？”
　　左舞依声音有些僵硬，“嗯。他现在先寄住在这里，过两天，哥哥说把他送到国外亲戚家去。”
　　陆黎道：“嗯。那也好。你……什么时候走？”这才是重点。
　　左舞依低下头，“下个星期。”
　　“去哪儿订了么？”陆黎道：“还是出国去找爸？”
　　左舞依摇头：“不，我和小薇去美国宾夕法尼亚州费城。”
　　陆黎了然：“挺远的。”
　　左舞依怆然一笑：“是挺远的，远一点儿，心情也会好一点儿吧。”
　　“去了那边准备做什么？”陆黎有些担心，“你们孤儿寡母的。”
　　左舞依看着陆黎：“以前在B市，没有你，我和小薇过得也很好，陆黎，我只是想去远一点的地方，调整自己的心态，我们之间的事情太多太多，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我自己走入自己设下的篱藩里，需要再自己积攒勇气打破篱藩，也许能走回你身边，也许——我们这辈子，就只能这样……当然，我给自己一个期限。一个忘记你的期限。两年……如果两年我还是爱你如夕，我会回来，当然如果届时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我不会再打搅你。如果你还愿意花费精力在我身上，就等我两年。你——”
　　陆黎毅然道：“我等你。”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魅惑，左舞依仿佛回到了那个十七岁的夏天，他笑着对她说我想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只有那一次，她如同坠入一个蜜罐里，妄想着永世不醒，让这个梦一直一直做下去。
　　“我们已经蹉跎了这么多岁月，你已经为我付出了这么长时间的等待，现在也是我该为你等待的时候了，两年——我等你。”
　　
　　左舞依已经收拾好东西，小薇不解地问她：“妈妈，咱们要去哪里？你还跟幼儿园老师说不让我去幼儿园了。”
　　左舞依耐心的解释：“小薇，妈妈要带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咱们谁都不认识，一切像是从新来过一遍，不过那边也有好多小朋友可以跟你玩，只不过你要跟他们说英语……”
　　小薇睁着眼睛看着左舞依，极其无辜的样子：“爸爸也去吗？”
　　左舞依咋舌，“爸爸……爸爸要在这边忙，不能陪我们过去……”
　　小薇的眼泪立刻就流出来了：“妈妈，你跟爸爸离婚了是吗？”
　　左舞依心下一动，仿佛平地一声雷，“小薇，你……”
　　“笑笑的爸爸妈妈就是这样的，笑笑的爸爸带着笑笑出了国，再也不回来了，她说以后她妈妈就要在国内，她要和爸爸在国外生活，因为他们离婚了。”小薇娇柔的小脸都扭曲成痛苦的表情，左舞依看了十分心疼：“小薇……妈妈……”
　　小薇啜泣着：“不过，我知道，爸爸妈妈都很爱小薇，很爱很爱，所以——小薇不会哭，小薇不哭。”
　　说着，小薇就把自己的眼泪收敛了，可是小脸上还是挂着泪痕：“妈妈，爸爸会常来看我们吗？”
　　小薇懂事的地让左舞依心疼，只是不住地抱着小薇点头：“会的，会的，爸爸会经常来看我们的。”
　　小薇平静了一会儿才说：“妈妈，那我要和郑嘉涛说再见。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了，让我过去跟他说再见。”
　　左舞依倒是一愣，要走的话，是不是还要和郑斐旗说一声？毕竟他曾经帮了自己那么多。
　　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她就接到了郑斐旗的电话。
　　
　　坐在窗明几净的快餐店里，小薇和郑嘉涛在儿童乐园区玩着，两个人从来没有像是今天这样安静，没有再吵嘴，也没有争锋相对，互相谦让地玩着滑梯。
　　左舞依和郑斐旗相对而坐，这倒是他们自竞标事件以后第一次再面对面相坐了。
　　“出国的事情是早就决定了的。”左舞依开口：“所以……今天和你说一声。”
　　郑斐旗道：“我知道你要出国的事情。去费城？”
　　左舞依点点头：“嗯。去费城。”
　　“还回来吗？”
　　“回来，如果，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感情，就会回来，我和陆黎约定好了，如果两年我还没办法原谅他。那么——他也不必再等我了。”
　　郑斐旗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我总是比他晚一步对吗？以前你还没和他离婚的时候我就等着你，现在你和他离婚了，你还是让他无条件插队了。”
　　“对不起，斐旗，我们真的不可能。”
　　
                  第 48 章
　　“你从来没有给我留一个位置，在你心里装的是他，只要是他回头看一眼你，你什么都可以忘了。舞依，你还是爱他的，不然你不会给你们两年的时间去沉淀那些伤害。”郑斐旗一语中的。
　　左舞依无言以对，只得沉默良久才道：“我是忘不了他，所以才去美国，逃避他，也是逃避自己，如果我真的原谅不了他，那么我们这辈子就算是拴在一起也不可能幸福，可是现在，斐旗，我能说，咱们两个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你从来不肯给我们一个机会，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幸福？”郑斐旗叹道：“之所以你看不见我们的未来，就是因为他永远排在你心里的最前面。”
　　左舞依直言不讳：“我之所以这么爱他，就是因为他是第一个给我一种很难忘的感觉，心里装下了他就仿佛装下了全世界，眼里看着他就好像看见了光辉，没有遇见他的时候我对于男人极其的不信任，心里是空的，空洞的好像是一个无底深渊，任何事都没办法把我的心填满，可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视线的时候，我的世界，一下子就亮了，任何地方都是阳光。”
　　那个参天榕树下的翩翩少年，清峻隽永的姿态一直留在她心底脑海的最深处，挥之不去，烙印地极其深刻，历经十几年也不会褪色。
　　郑斐旗笑道：“当时我也觉得，遇见你就像遇见了全世界。你的那幅画，我一直珍藏在家里，看着那幅画，我就觉得，希望真的在眼前，所以我才会一直这么守着你，之前的几次接触我直觉的你是个脱俗的人，你是真的为画而画，不是为其他而画。只是，后来接触多了，我才知道，你是用画书写着整个生命，整个感情，所以你比谁都认真，知道你封笔，我感觉很可惜，所以一直与你的广告公司接触，只是为了再看看你的设计理念里，那种感情，接触多了，感情也就这么产生了，你那时候没结婚我要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可是现在你离婚了，让我不把话说出来，那是不可能的。之前去竞争PCB，我其实是想去帮你的，只是我没料到大堂哥把文件换了，我也可以直白地告诉你，那份文件有问题，如果你签了，那么损失……所以我庆幸着你没有签字，我庆幸着我们还可以当朋友，或是更深一步。但是现在，听了你的决定，我已经知道咱们是不可能的了。舞依，谢谢你曾给我带来希望。”
　　
　　左舞依回到家里看见左励风对着花圃发呆，让小薇先进了屋，才走过去：“哥。你怎么了？”
　　“舞依，我和琳珊准备要结婚。你留下参加完婚礼再走吧。”左励风看着花圃，神色冷淡。
　　左舞依心下诧异，不由得脱口道：“哥，你真的要和她结婚？”
　　左励风看了一眼左舞依一眼，“是。婚礼在一个星期以后举行。”
　　“哥。”左舞依心急火燎：“你真的好考虑好了吗？商琳珊同意了？”
　　左励风道：“是，她已经同意了。”
　　“那莫齐言呢？他怎么说？”左舞依心切：“哥，你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这样的决定。到最后受伤的还是你。”
　　左励风前方，忽然笑道：“舞依啊，这人，总要狠狠地摔一跤，才能彻底清醒。”
　　左舞依叹道：“哥，你出车祸这么大的事儿还不够让你清醒么？还要怎样的打击你才能清醒过来？”
　　左励风道：“舞依，你让我再沉沦一会儿吧。让我做一个美梦，然后由我亲手把这梦打破。”
　　人总要亲手毁灭了心里所建设起的花园，才能够真正的放下，否则，永远，一生，心系那个遥不可及的花园。
　　
　　左舞依还是把商琳珊找了出来。
　　商琳珊并不意外，神色如常，依旧轻快明媚地笑着，只是眼睛是骗不了人的，那浓重的悲伤，深深埋在了心底，“怎么？找我有事吗？我正在选婚纱呢，你帮我看看，是这个好看，还是那个好看？”
　　左舞依道：“如果和自己心爱的人结婚，即使是一身荆钗布服也会欣喜若狂，如果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即使自己蒙蔽了双眼，蒙蔽了心，也不会得到快乐。”
　　商琳珊的笑容一下子垮塌下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既然我做了决定，我就会把它做到尽善尽美，而且，就算我不嫁给励风，我也不可能和齐言在一起的。我哥首先就不同意。”
　　左舞依道：“他自己不是还和莫离爱在一起了？没有资格控制你，况且，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要和谁在一起，关他什么事？今天我来找你，也不是劝你和莫齐言在一起，当然，你愿意和谁在一起，那是你的事情，我管不着，我只是恳求你，不要再伤害我哥哥了好吗？他的心也是血肉做的，禁不起这样的伤害。”
　　商琳珊低着头，微微笑着：“你说的对，我不能再伤害他了，所以——我一定会嫁给他的。我不会逃婚，我会嫁给他的。”
　　左舞依觉得和她说不通：“当爱已经成为了一种负担，一种脱卸不了的责任，一种小心翼翼的感情，那么，还有什么意义？”
　　“每个人对于爱的理解都不一样，也许你要的是纯粹的爱，可是我只是想让大家都不再伤心，找一个最适合我们的方式，把这件错综复杂的事情解开，哥哥因为伤害了嫂子，所以他在对嫂子百依百顺，我伤害了励风，就该把欠他的都还给他。”
　　“那么莫齐言呢？他怎么办？你想好没有？你和我哥要结婚的事情，还没告诉他，但是这件事一旦传开了，你想怎么办？他要是千方百计地阻挠，你又该怎么办？你不爱我哥哥，就不该这样毁他。”左舞依叹息：“你自己再想想吧，我走了。”
　　
　　其实她知道，爱情这种事情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像是她当初的一意孤行，别人都说她傻，可是她还是坚持自己的路，一路走到黑，撞了南墙以后，还没有彻底清醒。
　　我们的感情永远囚禁在自己设下的篱藩里，打破它，需要很大的勇气。
　　所以，相爱，也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毕竟，我们大多时候都是懦弱的。
　　
                  第 49 章
　　左励风和商琳珊的婚礼在皇朝饭店的餐厅里举行，整个金碧辉煌的餐厅里都被喜气洋洋的气氛浸染着，新娘子还在化妆间化妆只有新郎在餐厅里应付很多人的祝贺，新郎脸上的笑容是很难得一见的。
　　左舞依在柱子后面看着哥哥的笑靥叹气，陆黎也来了坐在左舞依身边，他们离婚的消息到现在也没有公布，外界依旧以为他们是鹣鲽情深的夫妻。
　　小薇倒是很高兴，上蹿下跳的找东西吃，和几个花童玩在一起。
　　左舞依无声叹气，哥哥如此的坚持是她没办法阻止的，她知道左励风温和的外表下有一颗坚毅的心。
　　婚礼很快就开始了，当新娘子被商老爷子牵着出来时，那俏丽的容貌吸引了四座的目光，左励风只是很温和的笑，看着商琳珊笑。
　　商琳珊的笑淡的很，左舞依看出来那是在矛盾重重自我强迫下挤出来的僵硬微笑，这事后的纷纷杂杂，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当主持人边调侃边说完了祝贺词以后，轮到了新郎新娘互相交换戒指，左励风从身边的戒指盒里取下一枚相当闪烁的钻戒缓缓的给商琳珊带上以后，左舞依看到了商琳珊眼里酝酿出的那一丝绝望。
　　在庄重的结婚进行曲下，商琳珊麻木地从戒指盒里取出戒指，准备套在左励风的无名指时，左励风却忽然曲起了手指——
　　一时之间众人哗然，大多都摸不着头绪一般看向一对新人，左励风笑得很温和，“珊珊，我悔婚。”
　　
　　左舞依觉得这场男主角拒婚的场景上演的十分到位，商琳珊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提着厚重的婚纱狂奔出了会场，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左励风也消失了踪影。
　　如此，剩下她一个人收拾烂摊子。
　　只不过这个烂摊子她收拾的很是甘愿，她知道这是左励风给自己一个清醒的机会，在他强大的自制力下，是浓厚的一层保护色，没有人看得透。
　　向来临的宾客退回贺礼红包以及致歉，小薇被送回了家不过幸好有陆黎在，两个人一起忙，也就省下了很多时间，不过等曲终人散人员全部走光，只剩下寂寂无声的大堂，一桌桌残羹冷炙和些微弱的光芒时，只有陆黎和左舞依在厅堂里，显得格外凄凉。
　　“陆黎。”她瘫软着坐在椅子上，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厅堂里，“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吗？”
　　陆黎站在她两三步以外的地方，露出些许微笑：“怎么会不记得？”
　　“那么，你还记得跳舞的时候你还说过什么么？”
　　陆黎走到她面前，行了一个标准邀舞的姿势，“有幸请小姐跳一段舞吗？”
　　左舞依莞尔笑道：“当然。”
　　她把手机里存的《just one last dance》播放开，其实他们跳的舞步完全对不上这首歌，只不过这个歌词她很喜欢——最后之舞。
　　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微如羽：“陆黎，你感觉到我的身体已经不那么抗拒你了吗？可是我已经感到你的心是热的了，从前，我在你怀里，从来不觉得你的心跳如此狂烈，你的怀抱如此温暖，现在——我感觉到了。我们跳这最后一舞，纪念那些伤害，那些痴狂。曾经我对自己说，要爱你一辈子，可现在，我食言退却了，原来，一个人的舞台，那么累，没有观众，没有掌声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你这个男主去哪儿了呢？……”
　　陆黎轻轻拥着她，缓缓地踩着舞步，低醇朗润的声音响在左舞依耳边：“舞依，我知道，我们错过了最好的时光。”
　　无声落泪，终究还是这个结局。
　　一曲终了，左舞依离开陆黎的怀抱，拿起手机，转身走向大门，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驻：“知道我封笔以前画的那幅画是什么吗？”
　　陆黎道：“知道，你把它送给了郑斐旗。”
　　左舞依看着大门口外炯亮的光芒，忽然笑：“不是，我最后画的画——不是那个。”
　　继而，大步向前走去。
　　当我们绝望于爱情带来的伤害，而把它放逐在最远的深渊时，不是不需要爱情了，只是却步了，因为深爱，所以更怕伤害。
　　人总是这样懦弱，既想要幸福，又怕从幸福的云端坠落狠狠地摔落，粉身碎骨。
　　她的高跟鞋踩在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震耳的响声，这种声波一下下敲在陆黎心上。
　　眼睁睁的看着你远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终章
　　左舞依走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仿佛都在歌颂她离开的正确决定，陆黎没有去送她，小薇很失望地看着妈妈一言不发，等上了飞机以后才东瞧瞧西看看，心情好了起来。
　　她把《放逐爱》那幅画送给陆黎，画下一个句号。
　　翻开一本厚重的笔记本，写下年月日，从今天开始她要记日记。
　　虽然她以前从没有记日记的习惯，尤其是现在这么高科技发达的社会，很多人以不同途径诉说着自己的心情，博客日志，各种各样的网站层出不穷，然而左舞依却选择了最古老的一种方法，来记录自己的心。
　　
　　20某某年，某月，某日
　　今天是离开陆黎的第一天，带着小薇坐在飞机上，看着云层或明或灭，仿佛自己置身云端，被笼罩在一片温柔又宁静的气氛之中，新生活的开始是否预示着和陆黎就此道别的命运？
　　只有天知道，我们的结局写在哪里。
　　
　　美国，宾夕法尼亚州，费城。
　　左舞依搬来的第二天，就有很多金发碧眼的欧洲男士过来示好，她自己租了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坐落在城市的中心，繁华的街道，全新的社交圈，她接受的很快，同时每天的时间也被分配的满满的，在这里，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居民，而且还不算是美国籍，只不过是以留学形式过来的亚洲女子。
　　小薇还不怎么会说英语，所以左舞依要一句一句地教她，但是小孩子学习语言的能力很快，不到几天就可以说几个简单的句子了。
　　左舞依忙着学习，她决定要修MBA的课程。
　　但她就算再忙，也会坚持写日记。
　　
　　20某某年，某月，某日
　　小薇在学校学习的很不错，语言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生活基本上已经进入了正轨，也很少想起他了。
　　外面又下雨了，似乎这里与B市的天气差不太多，只是夏天的湿气太重，小薇有点儿起湿疹。
　　总记得陆黎不喜欢这种湿漉漉的天气，他喜欢那种清爽干净的感觉，若是他来这里居住，一定受不了夏天。
　　
　　20某某年，某月，某日
　　哥哥打电话说回去过年的事情，小薇很想回去，但是她却没有什么假，这里刚刚过了圣诞，喜气正慢慢消散，假期也快过完了，小薇报了很多课外班，很多老师说她有天分，无论是绘画还是乐器，甚至连逻辑思维也十分缜密，大概是遗传了陆黎。
　　他是IT天才，十几岁就可以自学编写程式，那时候他耀眼的总像是太阳，可望而不可及，只要稍微靠的太近，就会被烤化。
　　这么多日子过去了，其实还是忘不掉。
　　
　　20某某年，某月，某日
　　陆黎来电话了，说是要来费城看小薇，我不知道再见他会有什么感觉。两年的时间现在算算就只剩下一年了。
　　自己做了一个日历，那种很古老翻页的日历，每天要撕下一张，看看厚厚的一摞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撕完。
　　
　　20某某年，某月，某日
　　陆黎来了，又走了。
　　
　　20某某年，某月，某日
　　哥哥说他遇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女孩，他的幸福，也快要有着落了吧。
　　只是陆黎，你还在等么？
　　只剩下二百三十六天了。
　　
　　20某某年，某月，某日
　　还有一个月，两年之期就要到了，却拿不定主意了，这里的生活很轻松，没有那么多需要顾虑的事情，虽然会想他，但是思念却没有以前那么深，小薇很少提起爸爸了，在小孩子的记忆里，一个人深深烙印在心里的人，会被更多新鲜事物所抹去，如果每个人都能像小孩子一样，把所有的记忆写在前面上，一个涟漪拂过，就可以轻易地，一点不带痕迹地遗忘，那该要有多好？
　　该回去么？
　　
　　时间轻易就从身边流逝，每一刻，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爱情若是一种慢性自杀，那么，每个人都对这种自杀甘之如饴。
　　生命的全部不是爱情，但是没有爱情的生命，却不是全部的生命。
　　这种意义，只有自己体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爱，存在在每个人的心里，占据了不同的位置。
　　那个位置，或者很大，或者很小。
　　但它会一直占据着，一直一直，不曾远去。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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