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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我害怕你那抹处女红

　　题记： 门前的红杏，那么犹犹豫豫地探出墙，除了吹过的没有方向感的风，就没人知道她遗落了什么，在自家的小院。

　　《丫头骗子林小泥》

　　题记：你有妻子，我还缠着你。一两年是作风问题；三五年是道德问题；八年十年那就是爱情。

　　一、

　　26岁的丁俊杰在重庆主城区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新房。

　　为了付清那一个月两千的按揭，他得更加拼命的工作。以前都是住在公司办公室的丁俊杰，这几天是累并痛快着。

　　当林小泥由三天一次发展到一天三次地往丁俊杰上班的公司跑时，公司里那群“豺狼虎豹”就终于再也按耐不住。于是在大家看他俩的眼神不约而同的变得暧昧起来下，林小泥的借口——我妈叫我来送饭、我爸爸叫我来告诉他星期天去钓鱼……等等都开始变得苍白无力。

　　“大小姐，公司没有饭啊？”好事者问。

　　“可是……”欲加解释的小泥发现找不到说话。

　　“电话手机用来干什么的？需要你专门来转告。”又一个明知故问者。

　　“我……”平时的牙尖嘴利现在却哑口无言。

　　“哈哈哈，嘿嘿！”看小泥一张俏丽的小脸由白转红是一件在枯燥的工作下相当有趣的事情，于是大家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望着小泥，笑得奸诈而不怀好意。

　　丁俊杰这时总会正儿八经的站出来说话：“没有的事儿，小泥是我的妹妹。”

　　丁俊杰也没说错，他管小泥的母亲叫干妈，那么小泥就的确是他的妹妹。只是不解释还好，大家听头头这么说，都带着“解释等于掩饰”的表情，一些人不依不饶，嬉笑：

　　“哎呀！头头！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的哥哥妹妹有几个是纯洁的？只要不是亲兄妹，做什么都可以！”

　　丁俊杰还欲解释，被大家打着哈哈唬弄过去——

　　“了解了解……”老伟拍着他的肩头说。

　　有人说了解了，丁俊杰也不再多说。

　　好再小泥脸皮的厚度也不是一两天练就了，她可以一会就装得没事似的，熟练的在丁俊杰办公室倒咖啡或看报子，然后闲人一般的晃来晃去，或者对着丁俊杰一阵眉飞色舞的讲述她“神奇”的一天。当然丁俊杰不会有多少闲工夫陪她瞎扯。

　　于是在外人眼里，总是看见小泥在他们经理办公室中自言自语，还可以把肢体语言表现得丰富多姿，快乐无比的样子。

　　而第二天小泥依然可以仗着“我找我哥”这种让人无可厚非的烂理由，把从公司大门到销售部经理办公室的路线走得理直气壮。

　　其实公司的那帮单身汉是对丁俊杰羡慕不已的。早知道丁经理有对象，却不想对方竟是康泰集团董事长的大千金！

　　林小泥生得娇嫩如花，林小泥是公司老板的女儿。那么这样的老婆娶上一百个也不嫌多。

　　丁俊杰常想，小泥是一朵看着清丽，实则有毒的百合。因为她老是在丁俊杰不满足她要求的情况下，让别人看见一副男人欺负女人的景象。

　　可以说林小泥是一个最会欺骗观众的演员，她不动不语时，活脱脱一个秀秀气气，水灵温婉的大家闺秀，你看见她走在风里，都会情不自禁的害怕她单薄的身子被寒风冻着想要给她一片保护。

　　不动则以，如果林小泥有心让你觉得她受委屈时，她的表现足可以让你觉得自己十恶不赦自己罪不可恕。但更多的时候，林小泥也会用行动，十分诚实的告诉你，你的视觉出卖了你——照丁俊杰的话讲，林小泥上辈子是一只麻雀，喜好跳上跳下，唧唧喳喳。

　　其实这些都注定了林小泥有向人讨好卖乖的本钱——谁叫我又漂亮又可爱。

　　郎才女貌是外人眼里的丁俊杰和林小泥；天生一对是公司里饭前饭后对他们的闲评；两小无猜是使家长们喜在心里的原因。

　　对于小泥的父母来说，丁俊杰这个女婿是真没话说的，人品长相皆算是百里挑一。也看得出女儿对这个青年才俊的爱慕。母亲偶尔拿这做文章取笑小泥时，小泥会又羞又急说妈妈你真坏！

　　于是虽然谁也没说明，这段因缘却是早已暗中注定。

　　丁俊杰从小便无父无母，对小泥的母亲陈碧珍一声“干妈”叫得是发自肺腑，动情至深。他尽心尽力的当着孝顺儿子，扮演体贴稳重的干哥哥。

　　丁俊杰在心里承认，也曾为小泥的青春娇媚所动过心，可也只是瞬间之念，事后他严厉的批评了自己，再也不受迷惑，心正行直，也慢慢就真把小泥当妹妹般呵护。

　　但对于丁俊杰的疼爱，又使小泥的误解更加深了，她跟母亲，跟所有人的想法一样：丁俊杰早晚是林家的女婿。所以小泥可以把对丁俊杰叫的那声哥哥喊得意味深长。

　　天气，就在这错综复杂中，一天天变暖。

　　杨春三月，新房的基本装修与地毯已经完工。就等买了家具电器就可以进去住人。

　　照小泥的说法是“选购家具是我的强项！”于是在小泥的死缠烂打下，没办法，丁俊杰只好也把她带上，然后让她在家具城里掺嘴搅合一番。

　　买家具之前，小泥就在满是油漆味的空房子里跑来跑去，不知从哪掏出一只卷尺在那里上上下下穷忙活，还一本正经专业又庄严的样子，秉着一丝不苟的态度忙了整整一天，把自己弄得像只条纹动物，终于在日落时花着一张小脸对丁俊杰说：“好！大功告成！”

　　小泥说那话时很快乐，你可以想象，一个女人在布置自己的新房，认真的表情。

　　晚上小泥还乐孜孜的对母亲说了白天的事，房屋如何布置。被陈碧珍又取笑了一把：“把自己卖了还那么高兴！”笑过后心想，女儿大了，有自己的家了。睡前陈碧珍背着丈夫偷偷落泪，觉得欣慰。

　　第二天一早林小泥就跑去把丁俊杰往家具城里拽。拿着昨天记录好数据的本子选了一整天。这让丁俊杰十分纳闷：就算是亲人，我买房子你乐个啥劲？但又一想，以小泥那玩性不改的作风，这也还算她的正常表现。

　　买了家具小泥又指挥那些搬运工。她先是叉着腰站在房屋中间指手画脚，到最后干脆卷起衣袖亲自上阵。

　　而大家心照不宣的一句“嫂子”，着实让小泥狠狠的偷乐了好一阵。

　　三天之后，终于全部完工。一套崭新的三室一厅就如此诞生。虽说算不上豪华，但始终是一个家了。

　　有了自己的家的丁俊杰兴奋极了，他对尽心帮忙的小泥更是感激，买来了酒，与比自己还要兴奋的林小泥喝酒干杯。在这新房里，流了自己的汗水，凝结了自己的智慧。每一次碰杯，每说一句祝贺，小泥的小小的心里就多一份波澜，脸上就深一泽红晕。

　　丁俊杰看这这个美丽的干妹妹，发自肺腑的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你，妹妹。”

　　“谢？谢啥？都，都是一，一家人！”小泥醉了，神志开始模糊起来，嘴上还咕哝着，“都是一家人……”然后又举杯，饮尽。

　　下一秒就倒地不醒。

　　丁俊杰摇摇头，喷着酒气说妹妹你不能喝酒啊。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烂醉如泥的家伙拖进屋里，拉到床上。而后打电话给干妈说小泥在我这儿住了。干妈开始一股不放心的样子，说你是不是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小泥已经睡了。”

　　林母没办法，只得提醒丁俊杰小泥晚上偶尔要踢被子，叮嘱他：夜里凉，多看着小泥一些。丁俊杰忍着最后一丝醉意一一说没问题，就挂了。

　　坐在小泥的身边，丁俊杰望着妹妹殷红的脸，难得的宁静让她此刻就像碧波水潭里一颗轻盈的小月亮。她从不会有多少烦恼，丁俊杰想，有那样一个家庭，她还烦恼什么……

　　丁俊杰稍微忧郁了一会，想起了早去的双亲。加上今天丁俊杰喝的酒也不少，不胜酒力的他勉强支撑到现在也算不易了。

　　这时小泥酒意上来，一边翻身一边喃昵着，身上的被子被压到身下。

　　当丁俊杰歪歪倒倒地走过去帮小泥盖被子时，觉得头重脚轻一个站立不稳，猛地就扑倒在小泥的身上，再也无力翻身起来。

　　丁俊杰后来依稀仿佛还记得，在他意识最为朦胧的时候，钻入鼻息的那股少女的幽香，和身下温软的触感，惹得他血液澎湃……

　　当丁俊杰再次醒来时已是早上八点。他觉得口渴头晕，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时就被身边爬着，跳入眼幕的女孩吓了一跳。

　　“啊！”丁俊杰这时吓得一个激灵，迅速坐起身子，“你你……”他指着林小泥，想问你怎么睡在我床上，却你了半天没敢说出来。

　　“怎么！见鬼啦？你想不认帐啊！”林小泥倒是一副轻松快活的样子，洋溢着晕红的脸，双眼似笑非笑，小唇欲勾不弯，一副贼贼的表情。她两只手撑着脑袋，双脚翘在空中，看那精神已醒了好一会儿了。“喂，你口渴不？”小泥问，因为刚才她醒来时就喝了好多水。

　　“嗯。”丁俊杰如实的点头，然后疑惑的望着小泥下床去倒水给自己，怀疑是不是认错人了，这是他的妹妹林小泥吗？什么时候变这么体贴了？

　　“咦？怎么今天先醒来却没捣蛋呐？”丁俊杰好奇地问。

　　小泥但笑不语，把水杯递给丁俊杰。然后用上齿咬着下唇，环视四周，笑得有问题。

　　这间主卧室的按小泥之意全刷成粉红色的，窗是天蓝色。本来照丁俊杰自己的品味一定会刷成黑白色，大方简洁。却实在扭不过这丫头，只好依她，让她把这当幼儿园处置。

　　“你在笑什么，鬼鬼的？”丁俊杰忍不住问。

　　“我在笑……嘿嘿，不告诉你。”小泥挤眉弄眼故作神秘的说。

　　但丁俊杰了解她的性格，你不问她，一会她自己都会憋不住说出来。于是说那我不问了。果然小泥忍了半天，十分不爽，又逼着丁俊杰一定得听：“你不想听我偏让你听，一定要听！”

　　“那好，你说。”正中下怀的丁俊杰忍住笑。

　　“我在幸福。”小泥坐起来，恶心巴啦的说，自我陶醉，满脸幻想，“这套房，是我装修和选的家具，我觉得住在这里，非常幸福！”

　　“好，那以后欢迎你常来住！”丁俊杰一高兴，大方的说，“隔壁那间卧室就送你当私人物品了，你想来就来，可好？”

　　小泥以为丁俊杰在开玩笑，把被子捂在脸上，羞涩万分的嚷：“讨厌！难道还分房睡不可？”

　　丁俊杰也一时没领悟过来，认真的说：“当然！这是我和你嫂子的房间嘛！”

　　林小泥不开心了。她把脸一沉，严肃的说：“丁俊杰我告诉你，我很小气，我很在意！我非常不喜欢你这种玩笑！我现在正式宣布，我生气了，快来逗我开心！”小泥是个小孩脾气，以前也是经常这样大声警告别人自己的心情，而以前只要她这样对丁俊杰一嚷嚷，丁俊杰就会迁就她，笨拙地去哄她。

　　可是现在没有。

　　小泥等不到该来的轻哄，抬头一看，见丁俊杰面色沉重的呆在那里不语，急了：“你到是说话呀！你哑巴啦？我生气咯？我真生气咯？”

　　没反映。

　　过了一会，丁俊杰抬起头，小声却清楚地吐出四个字。

　　然后林小泥就从幸福的山颠跌落下万丈深渊。只是小泥那时的脸色，如同下了地狱！

　　小泥苍白的面孔把丁俊杰吓坏了，他猛的站起来，摇晃着呆木的小泥：“小泥！妹妹！小泥，你怎么了？你说话啊别吓我！”

　　可是小泥依然像痴呆了般，不动不语不笑。丁俊杰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却不知所措。

　　大约过了半小时，林小泥的眼球才转动了一下，随即起身，给丁俊杰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响亮的一声“啪——”，落在丁俊杰的左脸上。

　　“你这个骗子！”诅咒似地，狠狠的盯着他，小泥说完这话，走到床边用力把被褥一掀，然后丁俊杰就看见了在床单上那一抹刺目惊心的嫣红，象征着一个女人保存了二十年的清白。

　　他突然觉得他害怕那抹女儿红。

　　然后小泥把被子重新铺好，冷静异常地走掉了。留下茫然的丁俊杰，愣愣不知所以。

　　没人注意到，她用被子重心遮盖床单上的血迹时，双手的爱惜和轻柔。

　　丁俊杰完全惊呆了，他现在脑里只有一个念头——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丁俊杰对林小泥说的那四个字，就是：

　　我有妻子。

　　——CTG

　　2005 12 11




初遇那片粉红

　　丁俊杰对林小泥说，我有妻子了。林小泥就给了他一巴掌，伤心跑掉。

　　丁俊杰没有去追她，他把自己独自一人锁在房里，问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望着床单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红，脑子里一片糨糊找不到答案。

　　血液已经凝固在床单上，微显暗红。再愚昧的人看着这明显的暗示也会明白昨天夜里的男欢女爱……

　　那么自己的妻子呢，自己远在他乡，独自辛苦照料爷爷的妻子呢？他该用哪一份情，去弥补妻子多年来的孤楚？就用这张沾满另一个女人的处女红的床单吗？

　　丁俊杰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把头埋到双臂中，就像好多年前把头藏在妻子怀里一样——这样的话，就安全了，苦难就会躲过了。

　　当他眼前出现妻子在家乡小镇的河沟里，浆洗大堆大堆的衣服时，他开始伤心了，他绝望到痛不欲生！

　　丁俊杰猛的抽出右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还骂自己打得不够用力。

　　他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把床单扯下来，揉成一团欲打包丢进垃圾桶。却在目光再一次接触到那抹红时想起了小泥天真浪漫的笑。

　　小泥是个漂亮而善良的女孩，小泥喜欢自己。

　　他还清楚的记得小泥撒欢时那娇憨的神态；记得小泥为见自己一面顶着重庆的骄阳在家和公司来回的奔跑；还记得就在几天前小泥为收拾这个家，那么愉快地劳动着；还有小泥带着悲痛冲出大门的背影……小泥喜欢自己。

　　丁俊杰盯着手中的床单，他突然觉得上面的嫣红很可爱。他突然发现他舍不得丢掉！那是一个美丽而单纯的女孩，对爱情最完整的寄托！

　　于是丁俊杰掏出剪刀，把那片床单沾有血迹的地方完整地剪下来。一不小心剪刀触碰到对小泥的回忆，就像触碰到一烟犹犹豫豫慢慢腾升起的爱情……

　　丁俊杰回想起，一年前，第一次遇见林小泥是在医院里。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除了妻子李加南，他还会正眼看第二个女人。当然那时林小泥给他的印象也只是一个俏医生，别无特殊。他也绝不会把林小泥与自己的一生系上红结。

　　那会正时夏末初秋，在重庆这座天气无常的城市里，还受着毒阳的镇压。公司老伟曾戏言：在这种穿短袖正常，洗凉水澡不为过的天气里，只有白痴才会感冒。说那话时老伟正在用钢笔在一份请病假的条子上龙飞凤舞地写出：批准。

　　丁俊杰那时还笑他：“谁有咱们伟哥那么强的身子啊！？春夏秋冬四季不倒！”引来同事们阵阵底笑。

　　哪知第二天丁俊杰就请假住进了医院，当了老伟口下的“白痴”。

　　当了白痴的丁俊杰被“扣压”在西南医院一星期之久，闷得他阴郁至极。在这家全重庆最好的医院中，窗外绿树成荫、风景怡人却不许丁俊杰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医院诊断丁俊杰得的是肺炎，需在院观察。

　　这天丁俊杰趁医护人员不注意，偷溜到后花园去睡午觉。躺在柔软的碧草丛中，眯着眼睛看顶上叶隙挤出的点点湛蓝的天空，清风微抚，鸟语花香，实在安逸舒适得很。打了个电话回公司讯问近期业绩，尔后竟在闭目养神之际，一不小心就睡熟了。

　　一觉醒来日已偏西，这才想起中午的针还没打。那两个打针的中年护士一个比一个凶。想到这儿，丁俊杰快步往病房赶。

　　回到病房，刚假装没事发生般躺回被窝不久，就见一个面生的女孩惶惶恐恐地冲进来，推着药物车，嘴里还叨念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丁俊杰躺在床上只露一张脸的看着这冒失的穿着工作服的女孩，不语，心里暗自好笑：我也刚睡醒。

　　见他没作声，这年轻的护士给急得涨红着脸：“先生！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们护士长，我这就给你打针！”说完，手忙脚乱却又假装镇定的“乒乒乓乓”一阵敲药瓶准备针具。

　　丁俊杰发现这小姑娘长得一脸讨喜，娇俏的五官，有着重庆女孩特有的白嫩皮肤。她明明已被处境吓得慌了神，却还努力保持一副成熟老练的神态。

　　这让丁俊杰觉得好笑。

　　开始打针了，小护士让丁俊杰半卧在床边，退下裤子。她用半生不熟的动作紧张而机械地在丁俊杰的屁股上行动着，嘴上念着：不痛，一会儿就过去了。

　　丁俊杰在护士举针欲扎之际，不紧不慢的“唔”了一声，小护士连忙安慰到：“不痛，不痛的！”就又继续欲扎。

　　丁俊杰撑起身子，止住她说，等会。

　　“不痛的，一会就过去了。”小护士认真的说，她粉色的护士服映着她粉色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还忽闪着稚气。

　　“那我过去了我还能回来吗？”丁俊杰一本正经的问，见对方不解，他进一步说明，“你是不是忘了上碘酒？”

　　“没啊！”护士迷惑的答。

　　“那你是不是忘了要上酒精？”丁俊杰再问，英俊的脸上带了一丝纯善的笑。

　　“啊！对……对不起！我这就给你补上！”小护士恍然，这才慌忙给丁俊杰的屁股上又涂上丝丝液体。动作很轻，酥酥麻麻的，丁俊杰舒服得眯上了眼睛。但下一秒就被疼痛震撼得喘不过气来。痛感从大腿肌肉蔓延直上，逼得他从牙缝里倒吸了口冷气。

　　打完针，丁俊杰向那护士的工作牌偷偷瞟了一眼：姓名，林小泥；年龄，21岁；实习医生。另外那张表情调皮的小脸窜到照片上，确实少了一种安全感，对于一个病人来说。

　　“你是医生？为什么来给我打针？21岁的医生……”丁俊杰纳闷地问。

　　“我现在还在实习啊！明年毕业后就转正。”女孩边收拾药瓶边乖巧地说。

　　“西南医院派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来给我打针？”丁俊杰问，发誓他以前的性格里的确没有这种挑剔的习惯，不知为什么，看见这小护士的样子就想逗逗她。其实这样故意损人不给对方台阶下的口吻，在丁俊杰的历史里是前所未有的。丁俊杰其实在潜意识里，是想看林小泥白嫩的小脸变得桃花一般。

　　“啊！”林小泥本来在收拾器具，一脸放心过关的表情，猛听病人这般质问，立即紧张起来，随即脸果然就变得隐隐发红了，“不是的！因为今天是中秋节，大部分的人都安排提前下班回家过节了，而恰好给你打针的护士又开会去了。所以我就……”

　　“你就来试试手艺？”丁俊杰继续笑话她。

　　“谁知我在那边睡着了，害你错过了打针时间四个半小时，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病情……真是抱歉！”林小泥小声低喃，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对于林小泥的道歉，丁俊杰到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于是“唔”了一声。就看见林小泥懊恼的推着架子走出病房。那失落的背影实在给丁俊杰带来一些同情。

　　不过后来才知道，同情林小泥就等于否定自己。林小泥是那种最会假装可怜的漂亮女孩，那副楚楚动人的外表也实在不符合她好动不安分的心。而且，这回给丁俊杰打针，也确实是林小泥从医以来，第一次使针（给活人）。

　　这也是后话了。

　　丁俊杰那时不知，丁俊杰那时抬头看了这可爱又掩饰不住表情的女孩一眼，对自己最后那声模临两可的“唔”给女孩带来的心惊表示自责。

　　丁俊杰捕捉到女孩离开房间时那抹粉霞，丁俊杰以为那夹杂着的全是一片片落寞。

　　觉得抱歉。

　　以前的护士都穿着白大褂，打着“白衣天使”的名号，如幽灵般板着毫无表情的脸飘飘而来，荡荡而去，毫无生机，时刻提醒人们“你在医院，你在生病”。

　　看者心添不爽。

　　这就是西南医院的可取之处，可爱的女护士们个个身穿粉红色工作服，青春靓丽，如粉蝶翩翩，看则神情聚之，身心开阔。

　　那次在医院，是丁俊杰第一次见到林小泥，除了感觉她长得清纯可人，医术不行之外，也绝不会把她那身粉红，系在自己的梦里。不过林小泥走后，在空无一人的病房，他确实感到一阵彷徨——今夜中秋。

　　那晚的月亮真圆，却只出现了一小会儿，娇娇羞羞一如少女朦胧，硬是躲在云层堆里不肯再次露脸。丁俊杰吃着单位同事送来的月饼，想着自己的亲人，远在小镇的爷爷，和那些个与自己有恩的人，谁谁。

　　思到夜深，秋风送凉，窗户外吹进来的愁怅是电视里欢快的节目所驱赶不去的。不知的浓腻的乡愁，还是独在他乡的潇意。

　　于是他打了个电话回去，以为算是这样过了，如此中秋。

　　躺在床上始终难以入眠，猛的透过窗户看见对面大楼雪白的墙上出现一个狼的影子，看得出是用手势比画出来的，晃晃荡荡，还夹杂着一位女孩隐约的笑声。

　　重庆城内人口众多，所以一栋栋房屋都是修得比较相邻。

　　丁俊杰现所在的是五楼，与他窗户相对的是对面大楼的侧部。所以每当夜里，楼里每间屋子的灯光就会通过开着的窗户射映在对面的墙上。

　　这时对面映出的影子出现一只大雁的摸样，展动翅膀欲高飞。还夹杂着清脆欢快的女声，呼喊：“哟呵！大雁！大雁，飞哟，飞到南极去，给夏季的重庆带一口袋自然风吧！”语气是调皮而自然的，带着不解人世愁苦的笑意。

　　相当有趣，轻松的感染了这边寂寞的丁俊杰。他也伸出双手，照小时候的记忆做了一个兔子的手势，果然引来隔壁一阵欢腾。

　　丁俊杰知道隔壁是医生的休息室。

　　对面大楼墙上的影子在突然之间消失了，平静下来。几乎是立即，丁俊杰的房门遭到猛烈的敲击。“教我教我！兔子！怎么做的兔子！”在门打开的同时，一位身穿粉红色工作服的女孩相当莽撞的闯进来，还一脸兴奋与急噪。

　　“你……林小泥？！”丁俊杰在瞬间就从她那甜美的五官上认出，她就是下午给自己打针迟到的不负责的实习医生嘛。她还是那样掩饰不住表情，让自己的内心可爱的展示在俏丽的小脸上。

　　“呀！是我是我，我今天值班！对了，教我嘛，怎么做的兔子！”林小泥欣悦的说着，靠近了些。

　　近看，她真的是位相当漂亮的小丫头啊，丁俊杰想。那清凉的眸子时刻都忽闪着纯真，一看就知是不识人世劳苦的娇小姐。丁俊杰毫无防备的笑笑，答应说行。

　　于是他不加思索的捉过女孩的双手，尽责的告诉她手行要这样，指头该怎样。

　　林小泥的手生平第一次与一位异性如此亲昵的相握，当丁俊杰处碰到她的手的那瞬间，她就在心里一个闪退。当她抬头看见近在咫尺的男生那双心无旁骛的眼睛时，她再次作贼般躲开。

　　不一会儿，墙上便出现两只兔子，一只大些，一只小点，活跃在大楼雪白的墙上。

　　那夜中秋，他们一直玩到深夜。

　　丁俊杰以为自己交了一个童年该有的玩伴，弥补。

　　而林小泥，没人知道，当丁俊杰亲切温和的冲她笑的那一瞬间，她就领悟到什么叫绅士成熟最令丁俊杰啼笑皆非的是，当林小泥闹够了疯累了欲回房时，竟扭头对丁俊杰相当严肃的说：“作为一个称职的医生我必须告诉你，你的病实在不适合过度疲劳。下回注意了。”然后转身走掉，再次抛给丁俊杰在视觉上一片完美的粉红。那年重庆的酷暑是在中秋之后开始告辞的。中秋过后的第二天，丁俊杰一觉醒来就发现窗外在下雨。他笑笑，想起昨夜的疯女孩，笑颜如花，像只粉色的精灵。精灵说，“大雁飞吧，飞到南极去给夏季的重庆带一口袋自然风吧！”于是重庆就凉爽了，于是重庆就结束了一夏的苦闷。

　　遗憾的是，直到出院也没再见到那位粉色的女孩，久了，丁俊杰也很快忘却那女孩粉色的笑。

　　——CTG

　　2005 12 13




佳然

　　谁都觉得我今天不该来。我也这么觉得。

　　但该不该和来不来是两码事，不能画等号。

　　请贴发来了，于是我就来参加。是一场婚礼。

　　佳然的婚礼。

　　其实来参加的人不是很多，但这也不是间多么大的教堂，所以感觉上很多人，拥挤喧闹，喧闹而又神圣。自然感到很严肃了。

　　喧闹和严肃，很矛盾吧。在这个有很多对比的矛盾世界中，我是最严重的一个。

　　我既要带上祝福的微笑，又要强迫逼回眼眶中的泪。

　　佳然和他的新娘还没有来。

　　我环视四周，发现熟人不多。

　　同来的好友对我充满关心的沉默着。

　　她说：“小泥……”然后没后话了，只用手拍拍我的肩，带了复杂的表情。

　　我不知道新娘的样子，甚至她的名字——佳然选中的新娘。

　　我喜欢佳然，喜欢了五年。整整的五年，从我高二开始。

　　我高二时，佳然大四。

　　但最终他拒绝了我，理由是一个对我来说最大的讽刺，他说因为我太像他妹妹了！

　　那么我但愿我是他的亲妹妹。

　　人潮有些躁动。大概是新人来了。

　　先看到那位披着白纱的女人，她在笑。

　　“好美啊！”好友情不自禁的呼出。

　　“为什么好美？”我面无表情的问。

　　“因为她的笑！”好友心无城府的说。

　　我还记得刚才上洗手间时对镜子望的那一眼，视觉上我就输了——原来笑能让一个人更美，但是我想哭。

　　我再次把目光转移到新娘上，我不敢说她是美还是丑，因为再平凡的女人在此刻都会是最美的。还有她脸上的表情，那是美满的渗透。

　　这种表情在佳然的新娘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接着就看见了佳然。

　　佳然似乎画了点妆，看上去有种传统绅士的味道。正是我幻想了几百次的新郎形象，英挺，帅气……可惜新郎身边的女人让我绝望。

　　他牵上她，走上红毯。

　　本来我对佳然的举手投足，凝视漫步无一不熟悉。

　　但是此刻，就是他拉上他的新娘一起走的瞬间，我不认识他了，我永远失去他了。

　　佳然结婚了，和别人，除我以外的别人。

　　大家都想，以我的个性，也绝不会多在乎。他们以为我对佳然仅仅是小女生的崇拜而已。

　　但就在此刻，我背过身，偷偷拭泪。告诉好友自己是太过欣慰了。

　　是啊，我多么欣慰啊，和我做了十年邻居，我叫了十年哥哥，为了做他学妹我在中考时毅然填下自己完全没兴趣的高中——的那个人结婚了。

　　我多么欣慰啊，我暗恋了五年的人和别人结婚了。

　　从我懂事以来就喜欢往隔壁跑，我喜欢围绕在佳然身边，看他和别人下棋。

　　我喜欢在他下棋入神时，登登登地跑过去递上一杯热水，说哥哥你喝水。

　　然后就会听佳然的表扬：“小泥真乖，要不是你哥哥就渴死了。”

　　那时会很得意。

　　长大一些才知道那他是故意的敷衍，不过还是爱听，充满亲昵和宠爱。

　　清楚地记得是在17岁那年改口叫他大名而非哥哥的，佳然好久都还会唠叨一句说我越大越没礼貌，他说小时侯还是嘴甜地哥哥前哥哥后的叫，长大了居然直呼其名了。

　　我会改口，是因为佳然那天无意中的一句：“咱们小泥小时候一头黄毛稀稀拉拉的，没想到长大了还标致起来，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美人！”

　　那天回家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对着镜子傻笑了一下午。

　　那是记忆中美好纯真的一刻，是我情窦初开时。确定我喜欢佳然了，那么一定要划清关系，我不愿意和我的爱人有任何亲属关系。于是我叫他佳然，他很顺和，很快习惯我对他的称呼，微笑着回应。我喜欢听他温温柔柔地答应：“哎！”

　　曾有一段时间玩高兴了，我佳然佳然不停地叫，他也哎哎哎地应地个断。

　　那时觉得，我两是绝配。

　　我甚至误以为我是他小小的女友，有着特权向他亲昵的撒娇。

　　佳然是新闻系的，凭着自己一副好嗓子和过人的口才，一毕业就在市音乐电台当了电台DJ。主持每晚的音乐节目，偶尔也作喜欢的音乐。

　　其实我是对佳然的喜欢还夹杂着一大半的崇拜。因为我从小就认定男人的声音是否动人是最重要的。佳然在这方面就发展的无可挑剔。于是每晚都守到11点半，听他的节目，却为了争硬气，死不承认自己在收听他的主持。

　　佳然在直播中表现得非常轻松，加上磁性的男中音，问问同学，都有听，收听率一直就高居不下。所以他的拥护者是相当的庞大。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让我的崇拜者一人吐一次口水，都能把你小样给淹了。”

　　他说这话时是绝对的得意，我一脸不屑，其实心里更加崇拜他。

　　佳然很少发急，他总是微笑的，始终那么温和。当他帅气的笑容一撒向你时，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向日葵对着阳光会笑得那么灿烂。

　　佳然还有一向绝技，就是他的手影做得非常棒。他会做狼、大雁、美女洗澡、兔子吃草、公鸡打鸣……透过夜里灯光的照射，印在墙上，生动可爱。

　　我欲学，但怎么也没学会。佳然说我的手太笨了。

　　我不在乎我是不是真的很笨，我喜欢看佳然做手影时，他高大帅气的身影，投放在墙上，你可以想象他的头发轮廓，撒在墙上，那是他大把的青春写照，不低调也不张扬，令人着迷。

　　长大后的佳然，成熟不少。也很少听他与谁谁下棋时再耍赖（认识他自己不承认，但我的确记得他小时候和某人下棋输了就耍赖），他变得稳重。

　　我常常会想，我和佳然这对天生的绝配一定会发生些什么。我这么想的时候佳然在跟他妈学抄菜，他认真地盯着母亲，温和轻柔地笑，不时地提问，“怎样才不会咸？”“什么时候需要大火？”……我坐在客厅，我就开始幻想，佳然亲自抄菜给他的小小女友吃。

　　于是可以一个人笑得很羞涩。

　　因为那时年轻，对着异性，就算没在交往中，都是一种切切实实的浪漫。

　　但是事后的真相却让我吃惊，佳然变得开始不爱回家了，下了班也不见人影。问问他母亲，结果是粉碎我五年美好心愿的噩耗——原来都是我一相情愿，原来佳然有女朋友！

　　我没有哭，我要等待佳然亲口的承认。

　　“你……你是我的妹妹啊！”佳然说，语气里还是带着欺骗了我5年之久的心疼。

　　“那是以前，那现在呢？我不是你妹妹，我喜欢你佳然！”我不死心，告白出口的那刹那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可是我……永远都把你当成妹妹了。”

　　那已经是半年前了。半年后我就在这里参加了佳然的婚礼。

　　思绪从过去到现在瞎溜达了一圈而已，我就已经热泪盈眶。

　　在参加他与别的女人的婚礼中回忆我曾在心里说过无数次的“我爱你”，觉得是夸张得不像话的玩笑，污辱了爱情。

　　这时佳然仍在笑，充满幸福。他的那让我陌生的笑强烈地冲击着我的神经，对我折磨。

　　那声坚定不已的“我愿意！”更是对我的嘲笑。

　　嘲笑多年来我自以为是的爱情。

　　他此刻盯着他的新娘，神情一片，无视一切，包括在人群中滴落的我。当然，她就是他此时的全世界，精彩无限。

　　我看着佳然，和他依旧温和的笑，我真想如电影里演得那样勇敢地冲上去，大声说：“请你放开他！该和他结婚的人是我！”

　　但是我没有，我也只的想想而已，我不敢。

　　好友把我拉得非常紧，我开玩笑地问：“你干嘛这么紧张地拉着我？害怕我冲上去啊！”

　　谁知好友竟非常认真地点头，弄得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语了，我平时的话是说不完的，我平时总是笑个不停的。但是我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严肃。后来好友告诉我，我当时的样子吓人极了。

　　这时好友突然死命地扯我衣服，夸张地嚷嚷：“喂小泥！你看那个伴郎！长地好帅啊！我觉得比佳然帅得多！”

　　我知道好友是想安慰我，分散我的注意力。

　　但我还是无力地向好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看见了她所说的伴郎。

　　……

　　觉得，相当眼熟！

　　但好象又没见过。

　　“伴郎很奇怪啊！”我小声说。

　　“啊？为什么奇怪？太帅了吗？”

　　“不是，我觉得在哪里见到过。”我如实地说。

　　“嘿嘿，”好友立马发挥她天马行空无人能及的想象力，惊喜的喊，“这就对了，你对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说明你们俩前世是一对恋人，今生又遇到一起了……哎，你还别说，我觉得你和他好般配啊……”

　　好友还在自言自语着，我却掉下了一滴眼泪，在地板上，泪水几乎是滚下来的，我好象听到它滴落的声音，闷闷的。

　　这是，第几滴了，为他。

　　佳然，他此刻正在神情地吻他的新娘，那么投入，在这个小教堂里，在神灵和众人的注视下。他那么认真地吻，这个曾让我暗地发誓一定要嫁的人，此刻在吻另一个女人！如此幸福满足的表情，没注意到所有存在的生灵，当然包括离他们五米远的我。

　　又掉下一滴泪，滚落在我衣襟上。

　　我记得佳然也曾经吻过我的，那是在我第一次端水给下棋太累的佳然时，他在我脸上轻轻的一啄。

　　我庆幸那是在我十岁的时候，我那时已经足够大，能清楚地记得那种感觉，佳然吻我时，舒舒服服地温湿。

　　佳然说我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孩，那么我渴望我现在还是个孩子，因为我一点都不想再克制自己的感受，一点都不想……

　　——CTG

　　2005 12 15




我在婚礼上邂逅你

　　丁俊杰用剪刀剪着床单，一个男人做这种活儿居然可以做得小心奕奕，却是心事从从。在他的眼里，他剪的不是一块布，而是点滴汇集而成的林小泥。

　　第二次看见是在一位棋友的婚礼上，那时他是伴郎。

　　棋友人缘不错，新娘也很漂亮，来祝贺的人大都沉淀在殿堂无边的喜气中。偶有一个凑热闹的，虽与新郎新娘不熟，安逸地自个儿喝着几杯，却也能在新人前来敬酒时把道喜祝福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丁俊杰这个当伴郎的不能让新郎新娘醉倒，于是拼命揽着敬酒的人。到后来也快坚持不住，暗中把酒换成了白开水，继续。

　　不过厕所到是没少跑。

　　就在丁俊杰第N次跑向厕所时，却在厕所门口发现一大堆女性，一位女大学生模样的还拼命地敲打着女厕所关闭得严实的门。

　　“小泥！！快出来啊！大家都快被憋死了！”

　　丁俊杰第一次理直气壮的向女厕所投去关注的一眼，听见里面有女孩的哭声，号啕大哭。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因被小便憋得慌，赶紧跑进了男厕。

　　一边舒畅着，就一边听到那阵离得更近的哭。依稀夹杂着对某人的或诅咒或呼喊。听不真切。

　　丁俊杰迷糊地走出厕所，经过旁边的女厕时就被那位女大学生紧张地拉扯过去：

　　“喂，你帮我们把门撞开吧！她一个人在里面，把门反锁着。”

　　丁俊杰正想解释自己要去陪客人，话还没出口就被大家七手八脚地推到厕所门口，然后十分迷茫地看着身后那群自觉又默契地给自己让出一片空间的人们。

　　没办法只有试试。

　　这时厕所里的女生大概哭累了，安静了一会。

　　惹得丁俊杰身后的人议论纷纷：

　　“怎么没声了？”

　　“对啊！刚才还哭得那么厉害的，说不哭就不哭。难道……”

　　“是不是寻短见了？”

　　“我看像！没准是了。”

　　……

　　事实证明女人的七嘴八舌和想象力是很令人惊叹的。

　　丁俊杰被身后那群女人一搅和，心想人命关天，可不能让朋友的喜事变成丧事。于是憋住了一口气，退后三步……然后就是西班牙斗牛的场面，不过出了点小意外——

　　林小泥豁地把门打开了。

　　小泥把自己憋在厕所里发泄了一通，觉得舒服多了，而且外面想上厕所的人一定等急了，再不出去恐怕要出人命。

　　于是用水洗了脸，用手拍拍脸蛋使它看上去红润可爱一些，再整理好头型，随便去了个小便。清清干净，漂亮稳重地把门上把手一扭。

　　“我出……”小泥的声音还旋转在自己嘴前没传播出去，没来得及反应这是怎么一回事，也没看清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之前，就被那块铁一般的硬物撞到在地上。

　　等大家一涌而进时，就正好看见二个人摆着一个很暧昧地姿势倒在厕所地板上。

　　丁俊杰见自己正压着一位女孩，而这女孩此刻正扭曲着脸，一副痛得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太痛而顾不上说话。

　　丁俊杰连忙小心地从小泥身上爬起，顾不得身上的酸痛，边说小姐你没事吧边伸手欲去搀扶。

　　“你走开！”林小泥被这莫名地一撞撞得晕头转向的，本就心里阴郁得很，这下找到个出气筒，“你没长眼睛啊？就算不长眼睛也不能往女厕所里冲啊！你这个变态！se情狂！撞死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丁俊杰欲解释，猛地发现这女孩长得好面熟！那眼睛，嘴……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小泥见对方死命得盯着自己，又开始骂，“好哇，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伴郎！你知道我和新郎什么关系吗，你别惹恼了我，我……”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这不是那个在医院接受自己第一次施针的男人，记得那天还和他在医院里做手影疯了好久？

　　“啊！是你！”

　　“是你啊！”

　　刚才那阵有如厕所爆炸的巨响和尖叫把新郎佳然引了过来，见自己好友丁俊杰和小泥双双坐在女厕所的地上，还带着犹如他乡遇熟人的欣喜表情，纳闷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啊，俊杰？”

　　“啊，我见这个女……”丁俊杰正想把事情经过告诉给佳然，被小泥一口拦截下来：

　　“啊是这样的！这位是我朋友，我们认识的，他摔到了，我扶他起来。好了没事了，完全没事了！”说着还带着一脸傻笑。

　　小泥不愿意给佳然带来任何麻烦，尤其在他的婚礼上，这是小泥来之前对自己发的誓。

　　小泥的认识的朋友，在女厕所里摔到了，需要小泥去扶？佳然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想多问。既然她那么说了，那就是了。“对了俊杰，原来你们认识啊？我正打算介绍小泥给你认识呢。”

　　丁俊杰想要如实说也不算认识，刚吐出一个“我”字，就见他表情强烈的扭曲起来。想象一下，他身边笑得很甜美的小泥，那只右手的食指与拇指之间夹隔着什么。

　　“既然你们认识，那小泥，你就代我招呼一下，我还要陪客人呢。”佳然用贯有的温和声音对小泥说，然后笑着离开了现场。

　　佳然走后林小泥就开始重新振作起来，因为佳然的那番话。让她去招呼他，那么说明在佳然的心里她是主他是宾，近而证明了佳然还是重视自己的。

　　“你干什么捏我！”丁俊杰不解地问。

　　“呵呵！因为我喜欢。”小泥和好友顺子走出厕所，回头对丁俊杰说。说这句话时眼睛清亮，表情昧味，轻轻松松地显示出女儿家的羞涩。

　　丁俊杰还没不及细想，她说的喜欢什么，就见小泥已经走远。而几乎是立即，就被身边一涌而上的欲上厕所而不得的大部队挤了出来。

　　之后丁俊杰脑中被好多的“奇怪”所包围，陪大家喝酒时眼光情不自禁地向四周扫射。他知道他在找那个叫林小泥的女孩。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洋溢着青春的张扬，蕴涵着阳光的魅力。

　　可惜再也没看见她。

　　听佳然说，他爸爸派人来把小泥接走了。丁俊杰感到莫名的落寞。

　　此时捧着小泥留下的姻红的处女印，回忆起初次邂逅的离奇，丁俊杰感慨万千。小泥是一个那么惹人喜爱的女人，她的每一段生命都像活力跳动的音符，那是生命的传奇。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在医院里，教小泥做手影的时候，握住她软弱无骨的手，好象就注定握住的是一段新鲜的爱情，立马能溶入血液。

　　——CTG

　　2005 12 15




我和丁俊杰

　　其实可以说我和那个叫丁俊杰的男人是很有缘的。因为我们居然再次相遇了，在佳然的家里。

　　以前母亲不喜欢我老往佳然家跑，说女孩子应该含蓄点。

　　那时我不爱听。

　　自从参加了佳然的婚礼后，母亲说我变了。

　　我想妈妈你才变了，因为她竟然把一句“去你佳然哥那玩会儿吧”说得真心实意。

　　因为自从佳然结婚后我就不爱说话了，我甚至觉得没有说话的必要。

　　比如说，妈妈问小泥你饿吗。

　　我摇头。

　　再比如说，妈妈说小泥学校里有什么好玩的事没。

　　我先点头后摇头。意思是有，但是我不知道。

　　母亲最后没办法，担心我再这么下去变得痴呆。第一次强逼着我到佳然家坐坐。她有个“说不定女儿看到人家美满就放弃了”的假想。

　　如果不是母亲硬把我拖着到佳然家里去，我本是打算一辈子不踏进佳然的房间的。这个誓言从知道佳然有女友开始，一直维持了一年，最终在母亲的自作多情下打破。

　　佳然的母亲和我母亲其实关系一般，但她却在意外看到笑地夸张的母亲和垮着一张脸的我时表现出相当的热情：

　　“呀！我当是谁呢！真是稀客啊！来来，快进来坐！”她喊。

　　“唉，都叫你常来我们家坐坐，就是请不动你！现在我自己来，你可别不欢迎啊！”母亲应。

　　“哪里哪里！我还怕你嫌弃我们家乱呢！”

　　然后两个年纪相当的女人就开始相互吹捧……似乎没我的事了。

　　“妈，没事我先回去了！”我面无表情的说。

　　“哎！吃了饭再走嘛！”佳然的母亲这才重视我的存在，对我招呼，“你佳然哥在楼上的，你快去找他吧！”冲楼上喊，“佳然，快看谁来了！”

　　“谁说我要……”我说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

　　“谁啊！？”然后佳然的脑袋从楼上的屋门钻出，“是小泥妹子啊！自个上来！”然后又把头探回去了。

　　我狂晕，谁说我来找他来着！

　　正在我赌气又下不了台阶时，另一个脑袋也跟着出来晃悠了一下。

　　那就是丁俊杰。

　　当然当时我还不能马上吐出他的名字，我只是条件反射地抓住这根稻草，“啊！原来你也在啊！我正想找你呢！”然后三两步冲上楼。

　　这里的一切感觉好亲切啊，一年没来了，摆设却没什么变动。我鼻子有些酸，在佳然的门口站了一会，犹豫了好久，平定心情才走进去。

　　发现佳然和丁俊杰正在棋局里杀得眼红。

　　我推门进去，站了一会却没人理会，觉得有些尴尬。

　　“妹子你坐啊！”佳然猛的抬头，这才发现我，不痛不痒地说了声。

　　我坐下。我想脑子飞快地转动要如何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因为妈妈说我现在的脸上刻有字迹——我失恋了。

　　早知道我应该在家把笑容摆好了再过来。

　　佳然的房间变了许多，新添的那个女性的梳妆台让我难受，它现在仗着它主人的威风，站在最有利的位置向我示威！

　　我先对着那面镜子，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问佳然：

　　“对了，嫂子……到哪里去了。”嫂子两个字说出来比想象中别扭更多。

　　“……”佳然盯着棋局入神了。

　　正在我尴尬到极点的时候，丁俊杰抬起头来，替我说：“人家问你你老婆哪去了！”

　　“哦，哦！”佳然这才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是那种漠不关心的随意一瞥，然后又掉入棋中，留下一句，“上班去了。”

　　然后一盘棋下来我就被棋子在棋盘上的碰撞声堵得说不上一句话。

　　再然后他们开始重新注意我时，谁都别想下了，因为棋盘被我掀翻了。

　　原来佳然和丁俊杰以前居然在同一座城市上的大学，成为好友是因为相同的爱好。

　　他俩都玩国际象棋。

　　丁俊杰一直反感我称他俩“玩”象棋，他说那是对高手的污辱。佳然的确是高手，玩了二十年了，好好丑丑也混出个市国际象棋青年组的冠军。

　　丁俊杰就不了，业余爱好永远成不了才那种。佳然比丁俊杰大两岁。男生大概就从不重视年龄差别，忽视那两年距离，称兄道弟，居然也成了最铁的哥们。

　　后来佳然毕业了，回到了重庆，再后来时隔三年，联系突然中断。

　　听说他们是去年在大街上偶然遇到的，久别重逢的场面，激动成分我不描述大家也该能猜到。

　　所以说如果我不是从去年就拒绝到佳然家去的话，我也早该认识丁俊杰了。

　　于是大四的上半学期里，我每天的任务就是爬在窗台上，看对面楼层的动态。只要一发现丁俊杰的目标出现，我可以跑得飞快，美其名曰是去找丁俊杰，其实不过是为了在佳然身边多腻一会儿。

　　当然时不时的会遇上佳然的妻子，也开始学着用生硬的舌头叫她一声嫂子。

　　那是一位成熟的女人，做事雷厉风行。听说当年佳然就是拜倒在她的果断泼辣之下。

　　原来佳然喜欢成熟的人，但是他说我永远是孩子……

　　发现自己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我现在似乎是退而求其次，只要能呆在佳然身边，看着他就好，哪怕和他的老婆坐在一张沙发上。

　　当然两个男人见面也不可能只是喝喝茶磕磕瓜子。他们大多数的时间还是用来撕杀在象棋里，不多理会我。

　　丁俊杰和佳然是在我连续掀翻四次棋盘时开始感觉到我的确是个威胁的，于是佳然在边下棋时也会边和我有句没句的侃侃。只是话的内容让我有些不爽。

　　比如说他会在先走完一步，等着对方走的空隙说句：

　　“妹子，你看丁俊杰这人如何？我看不错，除了下棋没你哥厉害之外，其余的可以说势均力敌了！”

　　“妹子，我说你们有缘吧！丁俊杰是你爸的公司里的销售经理！”

　　“妹子，其实我觉得你们还蛮般配的！我说你们一定会发生什么。”

　　佳然说我和丁俊杰会发生什么，他说这话时语气相当坚定。我也只能翻白眼。

　　偶尔他也会在电话里对我悄悄断言：那家伙八层看上你了。

　　这种话我一般不会理采，晚上睡前连回味一遍都没有就会入梦。佳然就说我是最迟钝又最固执的女人。

　　“迟钝又固执的女人最麻烦！”他说。

　　我的确很固执，十七岁的初恋到现在都舍不得放手。什么是爱，我想我几乎就是一辈子爱上佳然了，但事实证明又没有，因为丁俊杰。

　　当然那是后话了。

　　我那时不知，我那时天真的以为我要一辈子守着我的佳然。我那时发誓我永远不要和丁俊杰有什么关联。因为我超喜欢周杰伦，而丁俊杰说他不认识……

　　以前每次打热线进佳然那电台点播周杰伦的歌时，佳然都会当着万人的耳朵来一句：

　　“听周杰伦的歌？我晕！”

　　这已经引起我强烈的不满了，但有一次我在听周杰伦的《简单爱》时，问丁俊杰喜不喜欢小周时，丁俊杰居然傻冒一般地问：他是干什么的。

　　当时我就发誓一定要和这土包子划清界线。

　　佳然这段时间挺开心的，他会在作节目时对听众说：

　　“我最好的朋友快成我妹夫了。”

　　听得我哭笑不得。

　　更让我苦不堪言的是，丁俊杰极会招揽人心。

　　那天当我从学校回家，一眼看见丁俊杰坐在我家，并倍受全家热爱的场面时，下巴差点没掉下去。

　　——CTG

　　2005 12 16




如此丁俊杰

　　佳然说林小泥是你们公司董事长的女儿。

　　说这话时佳然在为他自己煮咖啡，他正被弥漫在哥伦比亚咖啡那股特有的甘滑的香气中，所以丁俊杰就认为那是错觉。

　　丁俊杰喝不惯那种咖啡，他总是觉得尝一点，舌头就带着酸味。

　　佳然和热气腾腾香气纵横的咖啡端到他面前时，他喝了一口，就说还是中国的茶，令人回味。

　　佳然愣了一下，笑着说：“难怪我那妹子老说你是土包子！看来这话不假。”

　　丁俊杰不好意思地笑笑，问：“小泥真是我们董事长林国群的女儿？”

　　“一点不假！”佳然嚼了一口咖啡，舒服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所以我说你们有缘嘛！”

　　“你别这么说，我和她根本不可能的。”

　　丁俊杰回想起那个调皮得不像话的小丫头，的确是个美人，自己又怎敢和她有什么关系。如今听说她是自己老板的女儿，更是觉得可望而不可及。

　　林国群是康泰集团的董事长。康泰是雄霸重庆药界多年的霸主。

　　而丁俊杰自大学毕业后，在康泰拼命了两年爬上销售部经理一置，已经在公司里算个不小的传奇。没想到林小泥那平时嘻嘻哈哈没正经的小丫头轻轻松松就早已坐在自己头顶。

　　丁俊杰让自己陷在沙发里，好久都不出声。

　　丁俊杰从小就长得招女孩喜爱。第一次受到同龄异性赞扬是在小学四年级时。当同桌那乖乖的小女孩用稚嫩的童音软软的对丁俊杰说：“丁俊杰你长得真好看。”时，丁俊杰也只是愣了一下没放在心上，继续发奋学习。那时对他来说，只要不饿饭，管他好看还是难看。丁俊杰生长在重庆边缘山区一个小镇上，那时重庆还未能直辖，仍属于四川。小时候穷，又没见过世面，只知道读书好就能走出饥饿，于是拼命读书。那个地方如是出了个中学生就算秀才级别是了不得能受全镇人民景仰的主儿了，可是出了个丁俊杰，那真是全镇乃至全县人民的骄傲。他当时的全国名牌大学的通知书，使他成为小镇上史无前例的大学生！

　　小镇生活之迹，大人们也只说他长得好看、俊俏，从没人懂得用个时髦的字眼来形容到他身上。直到上了大学，丁俊杰才从同学口中得知，自己是帅，是酷。也曾为此沾沾自喜过两天，但后来听多了，也就平淡无奇了。所以直到毕业都参加工作了，丁俊杰才摆脱那一身小地方来的土气。不过他谦谨好学的个性，实在给他招来很多人缘。大家只知道丁经理没房没车，住公司吃盒饭，不喜好什么流行歌曲。就他穿的那身“名牌”西服，按推算也是在朝天门买的A货。不过丁俊杰身材挺拔，穿什么是什么，照样迷人。

　　今年销售部又新进一批刚大学毕业的女孩，一个个生得千娇百媚，声如黄莺，从早到晚嘻嘻哈哈唧唧喳喳个没完，对社会只有好奇毫无警惕。老伟就自告奋勇来带领这群不识人世的小姑娘，美其名曰：为人民服务。当然在老伟那张并不算老的脸庞下，瘦马吹成大象的嘴功上，还真有几个女孩甘愿为其而燃烧青春。

　　所以没事了，老伟就带领着他那帮手下兄弟冲带楼上来“联仪”。

　　大约一个月后，财务部老伟又来约人，说是在一家新开的酒吧里找到了适合喝绿茶的幽静环境。以“增近销售部和财务部工作人员感情，沟通交流顺畅”为由，硬是要大家都去轻松消遣。

　　丁俊杰是销售部经理，丁俊杰不爱说话。而大家都知道丁经理是相当节约，换句话说可算是吝啬的人，他吝啬于所有的开支。可以说他的世界除了努力赚钱和下国际象棋就剩一个空壳。

　　照理说，丁俊杰不低的月薪，每月就他那点开销，其余的都上哪儿去了，这都是个谜。

　　重庆的酒吧“默默”，虽然开业不久，但在开业时请来了据说是相当知名的乐队和明星，加上这酒吧路段好，规律大，所以生意一直都不错。要不是老伟提前预订了包房，那就另无虚席了。

　　早在丁俊杰还是个小职员时就因工作需要经常进进出出各种酒吧。但他还是在跟着大家进入“默默”时，抬头把那块闪着彩灯的牌子盯了很久，直到老伟用手肘轻碰他示意他失态了他才反映过来。

　　丁俊杰怎么也想不出酒吧的名的含义。老伟说这年头，用个含糊不清又不知其意的字眼就让人觉得文雅如竹，神秘似空了。丁俊杰一副受教的样子点头称是。

　　到酒吧不外乎就是喝酒。

　　我敬你酒，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丁俊杰算是比较能喝的人了，所以当他觉得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没几个清醒的，大家浑浑噩噩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发上。几个头头开始嚷着要叫坐台小姐。

　　丁俊杰借口上厕所，起身走掉。

　　走出包房穿过大厅时看见一群没了灵魂的异类在舞池狂野摇摆，想到老伟在公司为了劝说自己而为“默默”作了形容——适合喝绿茶的幽静环境，丁俊杰发现自己只能苦笑。

　　别人的生活或许可以有娱乐结合，而自己则万万不能。

　　责任是压力也可以是动力，重担可以是付出也能够是给予。这是丁俊杰这些年到外的体会。而工作紧张必须用轻松耍乐来消除，他觉得那是在为自己的堕落寻找借口。

　　自欺欺人。

　　猛地，丁俊杰在离自己五米之遥的台上，看见一位轻跳上前的女孩，带着不善掩饰表情的脸，和调皮娇嫩的笑。

　　是与自己勉强算半个熟人的林小泥。

　　小泥在伴奏响起之际，步入舞台，穿着较随便的粉黄相间的翻领毛衣，配着蓝白格子的迷你裙，一双白色的小靴子倒是挺枪眼，恰倒好处的衬托出女孩乖巧玲珑的体形。整个装束搭配得俏皮可爱，和谐顺眼。

　　然后就听这个精灵般的女孩唱了首对丁俊杰来说陌生不过看反应似乎很热门的歌。女孩珠圆玉润的嗓音加上她小家碧玉的清灵外表，使得唱到高chao时台下的大部分男女都跟着哼唱，舞动，挥手，喝彩。

　　丁俊杰猛地想到一个词，以前老听同学同事提起过，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用。

　　“大家今晚一定high起来！”

　　“high是什么？”

　　“你怎么那么过时啊，high就是让心情完全释放，情绪高涨到顶点！懂了吗？”

　　摇头。

　　……

　　此刻，丁俊杰想，这女孩不正在诠释那个疑惑他几年的词？

　　他最后看了这位耀眼的小明星一眼，心想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可以在酒吧里尽情的high，而自己必须脚踏实地的行走，必要时甚至得手脚并用。

　　要使肩上的亲人不至于摔下来，那么自己就得在这个复杂的天地走得稳重加小心。

　　当丁俊杰退出酒吧“默默”时，除了门口打扮得像个英国骑士的门童对他机械的说了句“先生慢走”之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在深夜的街头，头上残缺的寒月丝毫不影响都市夜里独有的浪漫。霓虹灯耀眼，花店热闹，走过肯德鸡的大门时飘出的肉香使丁俊杰想起了今天中午因工作太忙还没来得及吃的盒饭。一个人独自行走，就容易心事从从。身边擦肩而过的陌生情侣，向他述说着一个凄凉的环境：我们花前月下，成双成对；你是独在异乡，单影单行。

　　丁俊杰很自然的就想起了远在小镇的妻子，和久病在床的爷爷。

　　他掂了掂肩上的重量，发现无可计算。于是摇摇头，快步消失在深秋的夜幕中。

　　他甚至开始羡慕起谁谁。

　　有些人生来不知人世丑态，捧着永远的金饭碗，每天的任务只有清闲到体会出烦恼；而自己，从小无父无母，守着久病不治的爷爷，10岁以前最快乐的事情就是能天天吃上雪白的馒头，而食之无味的馒头却不是天天都能在手……

　　——CTG

　　2005 12 16




我受欢迎你不爽啊

　　这天丁俊杰收到一份来自加拿大某药材总公司发来的函，说马上需要一批大量的药物原材料，具体被容会请他们公司在中国的代理机构负责人前来商谈。

　　这是康泰公司首次与外国公司合作，由于摸不清对方底细，再加上他们所需的药材目前在公司已是供不应求的状态。如此棘手的情况，仅凭丁俊杰一人是不敢擅自决定的。于是丁俊杰给总经理打了个电话过去，在最紧急的关头竟然电话里出现的是一个甜美的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连拨两次皆是如此。一问老伟，才知道总经理出差去了一个偏远山区。

　　紧急万分的情况下，老伟把董事长电话号码给了丁俊杰：

　　“直接去找董事长！”

　　由于事态紧急，董事长同意下午由丁俊杰带着相关资料直接到他家去，再作细谈。

　　按响门铃那一瞬间丁俊杰突然懊恼起来，走得匆忙，首次来董事长家里居然忘了带上什么礼物。

　　当康泰集团的林董事长见着丁俊杰时，以为遇见了一头揣不过气的犛牛。

　　“你来啦？”林国群坐在沙发上，头也不回地招呼。

　　而丁俊杰却是在想，你果然是林小泥是父亲。

　　林国群是一位干瘦精练，不过六十的老人，感觉上做林小泥的父亲似乎老了点。不过就他那副平凡老人的样子，也的确是领导了康泰几十年的元老。

　　丁俊杰是个对待工作十分认真的人，他迫切地欲开门见山直接扑到工作上。奈何人家董事长都没开口，自己哪有发言的权利。

　　林国群顺着仆人上茶后说：“你们年轻人都喝不习惯这茶了吧，我女儿就喜欢喝那个咖啡，呵呵，老了，不喜欢新事物了。”

　　“没有，”丁俊杰忙起身诚惶诚恐地接过茶杯，说，“我平日就喜欢喝茶，清茶。”

　　然后就见林国群高深莫测地发出一声似叹息或失望的出气声，把丁俊杰弄得莫名地感到惭愧起来。

　　茶极香，上好的碧螺春。

　　丁俊杰一心焦急地等待董事长交代工作，也没什么心思去品茶，端起茶杯就是一口驴饮，而后立马呼出：“好烫！”

　　这时坐在沙发上一位眉目慈善穿着典雅的妇人再也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丁俊杰这才注意到在房间里还有个人，他快速瞟了那中年妇女一眼，顿时觉得那笑意那眼神，相当的眼熟！

　　与小泥很像。

　　然后林国群并不问与加拿大公司签约的事，时不时的问些生活还好吗，家里都有些什么人等琐事。

　　当二老得知丁俊杰从小是个孤儿，自幼与爷爷生活的真相后，大吃一惊，特别是小泥的母亲陈碧珍，她似乎感动地快要落泪，直呼哪有这么苦命的孩子。

　　原来林国群夫妇老后闲来无事，竟在丁俊杰没到之前打起赌来。

　　林国群这一生见过的人也算不少了，自他爬上这个位置后，趋炎附势，奉承拍马的人还少吗？那些一个个心里打什么注意林国群会不知。

　　如今老了，心态平和了，难得见到这么一位清廉的经理，觉得难得。于是与妻子相视一笑。

　　再见丁俊杰谦卑有礼，一表人才，心里更是喜欢。

　　直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呐！”

　　丁俊杰在等了半晌没得到林国群任何有关工作上的提问，有些焦急了，按奈不住性子，正想先提出，却被林母的下一个琐事打断。

　　林母问：“我听佳然说，你和我们小泥走得很近？”

　　丁俊杰听到这为和蔼的妇人的问话，由如被电击一般，惶恐中忙站身，解释：“啊，阿姨！不是这样的！我和小泥也不过是经过佳然刚认识的！您千万不要听佳然乱讲！误会！”

　　“真的？”林母哪里肯信，继续逼问。

　　“是啊！我和令千金也不算太熟。”

　　“哦，我看小泥那孩子经常提起你，以为你们已经很熟了。”林母说着，笑笑，也不知她是什么意思，说得丁俊杰如坐针毯。

　　“啊，没有的事……没，您误会了。”

　　“年轻人别紧张，我看小泥这段时间比以往开朗了许多，我就是想谢谢你。”

　　上头说明来意了，丁俊杰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谦虚地冲她笑笑。

　　好不容易等到林国群一声令下：

　　“走吧，我们到书房去谈，关于那份合约的事。”

　　丁俊杰这才舒坦。

　　两位老人是不竟长辈，更是上司，那么言谈举止必须谦虚有礼。丁俊杰小心翼翼地应付着，惟恐稍有不甚。

　　丁俊杰跟在董事长身后进入书房……

　　直到下午5点才把事情想得周到通透，走出书房时林家已经开始准备晚饭。

　　林国群趁丁俊杰还在整理笔记时已走出书房，对妻子小声的说：“果然是精明能干！不可多得的人才！头脑和人品都属上层啊！”

　　“瞧你开心得！对了！”陈碧珍叫住丈夫，“记得一定要留那孩子在家吃饭！”她贤良的笑笑，“那孩子，我也挺喜欢的。”

　　陈碧珍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从她看见他的第一眼起。

　　刚开始对看他的眼光带着些许挑剔，毕竟陈碧珍是以丈母娘的姿态，以绅士女婿的严格在注意丁俊杰。她以为女儿这些日子来老向外疯跑是为了这个小伙子。所以当她第一眼看见丁俊杰时，就对他的外表打了个“合格”。

　　后来觉得这孩子虽然话不多，但谈吐中对自己的谦谨也是很明显的，这也让她满意放心。

　　真正让陈碧珍心疼上这孩子的，是他的身世。

　　原来林国群夫妇这一辈子也就小泥这么个女儿，还是晚年得子，自然娇宠。本来在生小泥之前陈碧珍曾有过一胎的，谁知在怀胎5个月大的时候流产了，并且死去的是一名男孩。林国群夫妇二人为他们死去的儿子悲痛不已，直到几年后再有了小泥情况才好点。

　　如果儿子不死，就该有丁俊杰这么大了。丁俊杰这挺拔优秀的孩子成功的勾起了陈碧珍对已亡儿子的怀念，所以她一见他，就超常的喜欢。

　　丁俊杰在描述自己身世时，也着实触碰了她心底母性的本能。她觉得丁俊杰虽然表现得一副早已不在乎，但越这样，她越以母亲的身份感受到丁俊杰那份对母爱虔诚地渴望，刚好与自己思儿之心相对印。

　　对于林家的盛情邀请丁俊杰是找不到理由拒绝的，只好答应吃过饭再走。

　　就在这时，听见仆人张嫂在门口处招呼：

　　“小泥，你回来啦！今天来了客人。”

　　林小泥从学校回来了。

　　按说林家来客人是毫不稀罕的事，每次来客林小泥都招呼一下就匆匆上楼，她厌烦这种应酬。应该说她还是个任性的孩子。

　　小泥走在客厅正想如往常一样说一句我回来了就离开时，猛地看见了那个已经相当熟悉的男人——丁俊杰！

　　“啊！怎么是你！你干什么跑到我家来了？”小泥惊讶地喊。

　　“唉！小泥，你瞧你那是什么态度！”林母站出来护住丁俊杰，“不许没规矩！”

　　“妈！你不知道这个人有多讨厌！他先是在医院不痛不痒地羞辱了我，然后在佳然哥的婚礼上莫名其妙地把我撞翻！他还和佳然哥下棋时，怂恿佳然不要理我。而且他这个人是个骗子，特假，特会笼络人心，还老土过时……他的罪大恶极我是恨透了！”

　　丁俊杰就听小泥那张红唇劈劈啪啪地一张一合，吐出的罪名之恶劣连自己都要痛恨自己了。

　　正在丁俊杰尴尬得不知所措，满脸涨红时，林母又不声不响地偏向丁俊杰：

　　“小丁你别在意，走，我们吃饭去，别理她。”然后带着丁俊杰向餐厅走去，末了还加上一句，“你坐阿姨身边，阿姨给你夹菜。”

　　吃饭时林母一直乐呵呵的，期间不停地问他和小泥到底怎么认识的。丁俊杰一一到来。

　　然后林母用一种“你还说你们不熟”的眼神瞟了他一眼，笑得诡异。

　　“我的女儿我知道，她对你那么大的反应，其实是在害臊呢！”林母拍拍丁俊杰的手，慈爱地说。

　　吃饭期间林小泥就一直没下过楼，不过也不是完全没现身的。她以平均每5分钟一次的频率，准时出现在楼道口，大声喊，“你们要留他吃饭我就绝食！”

　　经管没人理会她。

　　其实林小泥为什么这么反感他，丁俊杰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上星期林小泥要佳然陪她去买周杰伦的新专集。

　　买回来之后小泥期待得很。小心万分捧宝似的捧出那张CD，生怕一点点闪失。

　　“别弄花了，哪怕一点点，都是对周杰伦不忠！更何况这还是佳然送我的！”她念念有词，巫师一般。

　　由于太紧张了，她颤抖的手始终扯不开外面的包装纸。

　　正好这时佳然的老婆在闹点小别扭，佳然回房哄老婆去了。

　　客厅里就只剩下丁俊杰和林小泥两个人。

　　“我来吧。”丁俊杰自告奋勇，以为It is a piece of cake。

　　大概由于我们的勇士丁俊杰太过勇猛，CD在他的奋力一扮之后，光碟一蹦而出，羞羞答答地掉落在地上，再随之强健有节奏地起跳、落下，落下又弹气，反复几次后光荣牺牲正为两瓣。

　　大不敬。

　　小泥愣了，盯着她的jay张嘴不响。

　　丁俊杰也愣了，不由自主地说：“两片了？盗版的。”再一眼见到小泥抽搐的面部，忙扑上前抢救。拾起CD凑到已呆木的小泥面前，一手一片挥动着提醒：

　　“你仔细看，一点都没有弄花！”

　　结果丁俊杰被小泥大吼一声之后，踹了出门，只好上街给她再买一张。

　　当时丁俊杰记得小泥是这么说的：“你给我记着，我要记恨你一辈子！”

　　所以小泥今天的反应他还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林小泥所谓的绝食只是不吃饭而已。林母告诉他，她房间里有饼干，土司，酸奶……

　　而且后来听林母说那天丁俊杰走后不久，小泥就开始嚷嚷她饿了，要吃饭。

　　——CTG

　　2005 12 16




丫头骗子

　　林小泥是一只被父母惯坏了的猫。所以当他昨天还说丁俊杰我讨厌你，今天就可以打电话帮佳然约丁俊杰去下棋。

　　小泥是一个非常喜欢笑的人。她动不动就笑，好象世界万物都是一个无穷的大笑话可以容她轻轻松松笑一辈子。

　　林小泥的笑声也很独特。

　　丁俊杰形容她的笑声，初听就像诗句里姑苏城郊外寒山寺的钟声，清凉悠远，脆脆亮亮的。

　　丁俊杰这样说时林小泥心里乐呵呵的，嘴上却不忘反驳：

　　“怎么，你听过那里的钟声吗？”

　　“没，不过和我想象中的一样罢了。”

　　然后林小泥会“切”的一声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状。

　　丁俊杰还清楚的记得他第一次在心里如此形容小泥的笑，那是圣诞的前一星期。

　　天气渐渐转凉。

　　已进入寒冬，马上就是圣诞节。

　　康泰的新补血颗粒也会用这个倍受华人接待的外国节日作文章。目前的筹划已进入佳境，就等下午开会商讨。

　　大家正趁着马上开会的空隙，开着些不咸不淡的玩笑，以博一番轻松。

　　这时手机响了，丁俊杰接起，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对方一阵娇斥：“丁俊杰，你快来救我！他们要打我……说我吃霸王餐！你你快来！我现在在……”

　　是林小泥！

　　丁俊杰挂掉电话，呆呆的坐在那里，思索是去救人还是去开会。

　　“去吧！不然晚上有你好受的！我一会去给你请个假。”老伟同情的说。

　　于是丁俊杰对周围的人作个抱歉的手势，大家也都对他作个“了解”的眼神，更有甚者一脸同情，心想丁经理的老婆太凶悍了，听电话里的口气，都快骑到人家头上去了。于是丁俊杰走后，一通议论是免不了的，最后得出结论：好人歹命。

　　丁俊杰觉得自己是飞进出租车的。因为小泥在电话里急得快哭了。

　　他秉着救人如救火的心态冲进小泥说的那西餐厅。

　　正见小泥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着杂志，一脸悠哉。周围客人稀松，旁边服务员微笑自然，也没见小泥电话里形容的凶险。

　　走过去一问才知，原来小泥出门忘带包了，想叫个人来替她买单。但是怕他不去或者去晚了，所以说得那么惊险恶极的感觉。

　　“就这样？”丁俊杰揣着粗气，不敢相信的问。

　　“仅此而已。不过你再来晚点我可能就要被打死了。”小泥边说边合上杂志，看了气得快冒烟的丁俊杰一眼，然后用十分认真和惊讶的表情指着丁俊杰的额头，“哎呀，你出汗了！你很热吗？”然后慢条斯理的掏出纸巾，再不紧不慢的为丁俊杰抹汗，小嘴里就一边咕哝，“谁会在冬天出汗？你是极地动物啊！”

　　于是错过开会的丁俊杰突然有想哭的冲动。

　　拿这个惯坏的丫头没办法，丁俊杰问多少钱。

　　“一百三。”小泥红唇一撇，不痛不痒的吐出一个数字。

　　“什么？一百三？”丁俊杰本在掏钱包的手顿了顿，“你一个人吃的？”

　　“是的，哎呀你快点！别人都在看笑话呢！”

　　本来丁俊杰如果立马掏钱走人，那么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变数。奈何丁俊杰平时都在公司吃的三块钱的盒饭，他不能想象小泥这么个小不点，一个人一顿要吃一百三，太铺张浪费了，于是他再加了一句：“够我吃半个月了！一百三！”

　　虽说语气也没什么太重，语调也不是太快，声音也不算太大……反正让手银员刚好听见。

　　丁俊杰这么一说，手上动作一迟疑，让小泥觉得脸都被丢尽了。她转身就向门外跑去。

　　等丁俊杰买了单追到门口时，只见人潮纂动，哪还有那淘气包的身影。

　　整个下午丁俊杰都在为这个刁蛮丫头的无理而生气。长得那么水灵灵的俏模样，脾气却古怪得很，不知董事长怎么养出这么个丫头“骗”子。

　　正想着，手机短信来了，小泥的号码，“我没地方可去，要不要收留我？”

　　“小骗子！”丁俊杰勾勾唇，删掉短信，暗骂。

　　谁知道那古灵精怪的脑袋又再打什么整人的主意。于是丁俊杰没理她，全当没看见。

　　原本事情也就此打住了。

　　第三天就是平安夜。公司放假半天，准备狂欢开个party。

　　但是这天却发生了点不大不小的事，听小道消息说董事长的女儿不见了两天了，到处都找不到，董事长已经出重金，奖励能带回她女儿的人。

　　丁俊杰听到后嘴角撇了撇：那和丫头骗子，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

　　于是也没在意。

　　丁俊杰一向不喜好人多，他一个人在自己那间小屋里，看书、养鱼或睡觉，轻松自在。

　　丁俊杰喜欢养花，喂鱼，那是他除了下国际象棋之外唯一的一点乐趣。

　　大约在晚上7点时，丁俊杰刚喂了鱼正满足地欣赏鱼儿们的英姿，突然就接到董事长的电话，开门见山的问有没有见到小泥。

　　丁俊杰想，今天是没见着，于是说没有。

　　董事长十万火急的样子，说了句小泥离家出走了，匆匆挂了电话。

　　丁俊杰推测董事长一定把所有地方都找遍了，抱着一线生机才来问自己。

　　想到那慈爱的父亲焦急爱女，平日的威风稳重全然不见，他竟同情起懂事长来。在心里埋怨小泥任性过度，生在福中不知福。

　　丁俊杰用三秒的时间来思索要不要出去找，外面现在天寒地冻的。三秒过后他就披上外套，换好鞋冲了出去。

　　先是有一定方向的直奔酒吧“默默”，他猜测小泥或许还会在那里唱歌。这个侥幸的心理在丁俊杰冲进默默后被打破。他见舞台上不是小泥，再环视四周，最后连厕所都没放过，在女厕所外堵了半天，差点被当作se情狂。惹得从厕所出来的女人都用戒备的目光盯着他。最终被酒吧里强烈的重型音响和晃眼的灯光给逼了出来。

　　再然后丁俊杰就如无头苍蝇般，在平安夜的街上窜来窜去，束手无策。本想去瞧瞧上回遇见小泥的那班中级车，但想想几率太小几乎为零，于是放弃。

　　这时天开始下起不知是雪水还是雨的东西，如果不小心掉进脖子里，冰凉刺骨。

　　丁俊杰毫无头绪的走在街上，冷得直发抖。他把衣领竖起，看着街上人群逐渐稀少，但却成双成对相拥而依，那暖暖的人情味印衬得照满霓虹灯的大街满是节日之外的凄凉。丁俊杰冷得牙打颤，几次在新里欲放弃了，说不准小泥这是正和同学在哪儿狂欢呢！

　　但一想到有两位老人焦急万分的等待，他就狠不下心。

　　丁俊杰摸出手机，打到懂事长家里，果然不出他所聊，林小泥仍未回家。再问她是何时出门的，就听董事长急切的说：

　　“昨天就出去了，她妈说了她两句，那孩子转身就走掉了。本以为她一会就会回来，可哪知都两天两夜了！她走的时候两手空空，除了她身上那只手机，一定连钱也没带！那孩子我知道，又没什么朋友，佳然那边也说不知道……这可怎么办？都几十小时了，打她的手机也不接，难道出事了？小丁，你说要不要报警？”一向不苟言笑的董事长，居然来询问自己一个刚出茅庐的后生该怎么办，看了他的确是慌了神了，再加上当董事长说到要不要报警时，林母在一边猛的哭起来，悲痛寸肠之感，丁俊杰忙安慰二老，说明天再报警，说自己一定把小泥找到。

　　董事长千恩万谢下挂上手机。丁俊杰想，他是一个统领公司走向强大的元老，他此刻的身份却更是一位寻女不着，担心牵挂的父亲。

　　丁俊杰聚精会神一想，林小泥不是打过自己电话吗？

　　原来她发短信给自己时真是在求助？于是立即拨了小泥的号码。

　　丁俊杰用电话拨过去还没通的当儿，再一思索，她连父母的电话都不接，更何况是得罪了她的自己。

　　通常情况下，在抱着十万火急的心态打对方手机，一般不是关机就是无信号。所以当丁俊杰抱着一丝希望拨通林小泥手机，并听到她哽咽的声音时，那惊喜是相当大的。

　　丁俊杰一边向小泥的方向赶，一边在心里组织语言，欲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但当丁俊杰迅速赶到重庆某长途汽车站时，那个蜷缩在冰凉的椅子上，脑袋埋在双臂中，穿红色毛衣的女孩所带给他的却不仅仅的震怒，更多的还是难以控制的心疼。

　　——CTG

　　200512 14




寒山寺的钟声

　　林小泥蹲在汽车站的椅子上，穿着显眼的红色毛衣，十米外都看得出她在发抖！

　　“小泥！”丁俊杰大声地喊她。那个以前怎么叫都觉得别扭的名字，在这一刻竟然脱口而出还充满感情，有不可思议的心疼和不忍。

　　林小泥抬头一见是丁俊杰，立即想起身扑过来。不料蹲太久了，双脚已经麻痹，刚一触地就摔了个狗吃屎。丁俊杰大步跑过去，一把拥住她僵硬如冰的身子，死命得把她抱在怀里，让她身子能暖和一点。

　　见她只穿一见毛衣，脸、鼻头、手都冻得通红，颤抖着的嘴唇已经是乌紫得可怕，想必早已冻得毫无知觉。

　　丁俊杰吓坏了，那种揪心的疼竟轻飘飘地从心底升起，早先想到的骂词也竭尽忘光。

　　小泥定了定神，二话不说，张嘴“哇——”地哭起来。越哭越委屈，越觉得伤心，一发不起收拾，“啊——呜——我———好冷！我——好怕！恨——恨死你！”

　　由于太冷，她一边哭一边就把小脸往丁俊杰的大衣里钻。

　　丁俊杰顾不得冷冻，忙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再把她抱到椅子上，紧紧拥住小泥瘦小颤动的身子，忍不住问：“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回家？你在这里坐多久了？”

　　小泥不回答，一个劲儿哭，含糊不清的说话，不断叫冷。

　　丁俊杰只得把她抱得更紧，用脸和她的脸取暖。

　　她的脸冻得吓人！

　　他又忙把衣服解开，让小泥把手放在他内衣里……

　　候车室里冷清至极，偶尔进出一两个乘客，好奇得望着这对抱成一团相互取暖，动作奇异的“情侣”，以为他们正在演出一曲生离死别。

　　大概过了半小时，小泥终于不再发抖，脸也不再青紫得厉害，丁俊杰这才松了口气。

　　“小泥，你怎么坐在这里？”他轻声的问，用从未对女人说过的温柔，害怕吓住怀里的小东西。

　　小泥断断续续，用委屈万分的声音嚷：“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我不喜欢当医生，可他们偏让我去！还凶我，我好冷……又没钱，我找佳然哥他居然说要陪他老婆看电影！找你收留我，你也不肯，你也凶我！我……我是个没人要的人！”说着一伤心，眼泪又滚滚而下。

　　“我哪时凶了你？”丁俊杰觉得莫名其妙。

　　“就凶了就凶了！”小泥不依的摆动双手，撒起泼来。

　　“好好好，凶了凶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丁俊杰见她脏着一张小花脸，这一哭又如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似的，冻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也不忍心再和她计较。耐心的哄她“别乱动了，呆会又冷！”再轻轻把她的双手捉住，塞进衣服里。

　　小泥见对方妥协了这才罢休，却止不住哽咽的余波，把头往他怀里钻。

　　路人见了这一幕，忍着笑快步走开，末了还回头观望。

　　“丁俊杰，我好冷哦！”小泥缩在他怀里嘀咕。

　　“活该，谁让你出门不穿衣服？”他故作有气地说，却把她搂得更紧。

　　“我出门时还挂着大大的太阳呢！”小泥不满得说，“谁知道这鬼天气变得那么快？”

　　“你还有理呢！都不知把你妈急成啥样了，他们都打算报警了！”

　　“你怎么知道？哼！你知道我妈怎么逼我的？她一点都不喜欢我！”

　　丁俊杰一听小泥那话，就知道一定又是小泥前途与爱好相矛盾的事。他叹口气说：“他们当然喜欢你，你妈还哭了呢。”

　　林小泥听说母亲为自己担心落泪了，心里一酸，不多语了。

　　丁俊杰瞅瞅怀中安静乖巧的女孩，心想你几时才长大。

　　再过了一会儿，丁俊杰怕这样下去两个都会感冒，说：“这里离公司近，我们先回公司，明天送你回家。”

　　林小泥不说话，一动不动，一双刚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凉光彩，隐约含着不怀好意的笑，盯着丁俊杰。

　　“回去吧！你想在我怀里呆一辈子啊？”丁俊杰见她那可笑的表情，打趣地说。

　　点头。

　　“走啦！我衣服都给你了，你希望我冻死啊？”

　　拼命点头。

　　“快起来！丫头骗子！”丁俊杰不由分说把小泥推到一边，起身时闻到一股暖暖的女人香。

　　是小泥的体温和味道。

　　重庆的冷，温度不低，却是极其刺骨。

　　丁俊杰把外套给小泥了，自己一起身就是一个寒战。

　　然后慢慢向前走，“走吧。”走了几步发现那小泥没跟上来。回过头一看，她正翘着小嘴瞪着丁俊杰，一点没有要走动的意思。

　　“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再不走我们两个明天都得上医院！”

　　林小泥气得直跺脚：“哎哟，叫我什么走嘛！我的脚麻了，你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向前走丢下我不管呐？”

　　“那怎么办？”

　　“你！”小泥在心里直骂丁俊杰呆瓜，“你不会背我走啊？”

　　“哦，”丁俊杰恍然大悟，蹲下，说，“你上来吧。我是个男人，有时粗心点，没想到那么多。”

　　林小泥边慢条斯理的往丁俊杰背上爬，边嘀咕：“你长得哪点像男人？”

　　这是林小泥第一次说丁俊杰长得不像男人，以后她会经常说。

　　原因有一点，因为丁俊杰笑起来有酒窝，而那是林小泥一直渴望拥有而不得的。于是吃不到葡萄的小泥动不动就嚷“你不是男人！”

　　“你说什么？”丁俊杰听这不知死活的丫头乱说话，玩心一起，“小心我把你摔出去！”然后故意左摇右晃的吓唬她，双手却把她的脚抓的很紧。惹得小泥“咯咯”地笑，像钟声，从寒山寺传来。

　　林小泥在丁俊杰背上兴奋得不得了，又恢复了活力，唧唧喳喳闹个没完：

　　“丁俊杰。”

　　“嗯？”

　　“雨水落在我脖子里，好冰呐！”

　　“忍着。”

　　“你背上好宽哦！”

　　“呵呵。”

　　“你头发好香啊！我闻到了。”

　　“……”

　　“我手冷。”

　　“活该，谁叫你什么不好玩，玩离家出走。我才不管你……把手放进我衣服里来吧。”

　　“你的耳朵好冰！我帮你呵气！”说完，小泥对着丁俊杰右耳不停得呵起热气。

　　“喂！别闹了，好痒！”丁俊杰歪着头躲开她，一股莫名的快感却随着耳根腾升，在全身蔓延开来，让丁俊杰愣了好久。

　　“哈哈……”又是那种林小泥特有的笑，清脆爽朗，自然，清凉。

　　“丁俊杰。”

　　“嗯？”

　　“我沉吗？”

　　“还好。”

　　小泥突然想起多年以前，当她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常和佳然到远点的地方去玩，回来的路总是不愿意自己走，哀求佳然背上。

　　现在想起，似乎童年是在一个大哥哥的背上度过的。

　　“那你以后好经常这样背我，好吗？”

　　以后？经常？丁俊杰对这两个词琢磨了一阵，没明白，好奇地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突然觉得你是个好人。”小泥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因为她说谎了。她在心里的答案其实是：

　　“因为我觉得你像佳然。”但终究羞于说不出口。

　　丁俊杰觉得这个回答风马牛不相及，却也没多再问。

　　他背着董事长那娇美清丽的女儿，走在平安夜里空无一人的大街，又冷又饿。一种共患难的滋味在两个年轻人心里孜孜成长。

　　期间时不时的传来小泥开怀的笑，这股寒山寺的钟声就这样被平安夜的天空记住。一如诗句里，意境超然的钟声，飘飘悠悠，从姑苏城外远古郊外的寒山寺里，一直荡到丁俊杰的心中。

　　坐车回到公司，丁俊杰先用那煮方便面的小灶熬了一锅姜汤。然后使尽哄吓骗诈逼，总算让小泥喝下半碗。

　　然后让小泥睡自己的小屋，自己却在办公室蜷缩了一夜。

　　大概太累了，很快就睡着。睡前去屋里给小泥加被子的时候，就已听见他安稳细小的鼻息声。

　　“小丫头骗子！呵呵！”丁俊杰在黑暗里笑笑。

　　——CTG

　　2005 12 16




深渊

　　丁俊杰在昨晚找到林小泥时就给董事长打了个电话过去，让他们放心。电话里面对林国群夫妇二人的伦流道谢，把丁俊杰说得非常不好意思。

　　他觉得自己没做什么。

　　第二天天才刚腾起一点薄光，丁俊杰一轮美梦还没结尾时，就感到耳根瘙痒，几乎同时，就听见一种似乎用手捂住嘴，强烈忍耐着的笑。

　　“嘻嘻！呵呵！”

　　睁眼一看，就接触到小泥那张用手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如新月的眼睛，冲自己得意地笑。小泥清澈干净的眼睛里神韵十足，纯味浓密。她润泽朱色的嘴儿像一颗沾满蜂蜜的小红枣，一笑，牙齿洁白小巧又整齐。

　　早上的林小泥，新鲜得像刚从新疆天山摘下的水晶葡萄，灵动鲜活。

　　“起来了！懒猪！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她大叫着，然后用那双冰凉的爪子去呵丁俊杰的痒，弄得丁俊杰一个老大不小的男人跟着她一起疯，最后直叫饶命。

　　林小泥身上穿的是丁俊杰宽大的白色T恤，由于太大而自身太瘦小，她穿上后就如同挂上个大蚊帐，蓬松凌乱的头发使小泥看上去整一只泥猴！

　　丁俊杰佩服她的精力超常，却被她吵得不得不起身。

　　丁俊杰换好衣服走进小隔间里，却看见小泥又开始对他养的生物感兴趣了。

　　“你这鱼……长得……长得”想想适合的形容词，“长得真有意思！”小泥看看鱼，又看看丁俊杰，兴趣盎然地说。

　　“呵呵，好看吗？”丁俊杰见有人欣赏了，也凑过去，“嘿嘿，漂亮吧！我的美人鱼呢！”

　　“嗯，就是我研究了好久，看不出是个什么品种。是不是特稀罕的那种？”

　　“呵呵，也不是很稀罕！鲗鱼。”

　　然后小泥就用上帝赐予她的黑眼睛来翻白眼。

　　比起丁俊杰养鱼的爱好，他养的植物算是正常了，他养了一盆超大的仙人掌。

　　小泥用手小心地扯下一根仙人掌的刺，拿在手里比画比画：“如果用你养的植物，穿进你养的动物的嘴……然后放在火上，孜孜一烤……哇，想象一下，香吧！”

　　丁俊杰瞪了正在幻想中的丫头一眼，用手不重不轻地点了她额头一下：“美吧你！”

　　在公司楼下转角处，林小泥让丁俊杰长见识了：原来在早晨太阳初起时，喝豆浆吃油条，也可以是一件相当快活的事。

　　丁俊杰想这千金小姐也是那么容易满足的，心里不由得跟着感染到小泥的活力，开始和小泥一样，笑得没理没由。

　　丁俊杰没多说什么了，看小泥嘴里包着油条，含糊不清的不停说话，手脚还闲不下来的张牙舞爪，如一条刚钓起的鱼一样活力四射，想象这哪还像昨天被自己救起的奄奄一息的小猫？

　　想着想着情不自禁的对小泥一笑。

　　小泥愣了一下，转过脸假装吃包子，脸很快就绯红一片，嘴上还不肯认输的小声说：“笑什么笑，笑得那么难看还有酒窝！是不是男人啊……”

　　吃过饭动身向林家出发。

　　等到达林家大门口时才发现全家都在门口等候这位小祖宗的回归。小泥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赖在丁俊杰身后不出来。

　　“董事长，我把令千金带回来了。”丁俊杰推推躲在屁股后的鬼丫头，笑着对林国群说。

　　“小泥！小泥呀！你跑哪儿去了？”陈碧珍一看见女儿，昨夜的担心焦虑烦乱自责后悔，此刻通通涌上来。她扑上前来一把把女儿扯进怀里，“可把妈吓死了！”然后泪水纵横，“心肝宝贝”地叫。

　　小泥也挤出两滴眼泪了，在和母亲撒娇之时，趁机提些要求。比如说以后不要逼她非当医生。

　　等到达林家大门口时才发现全家都在门口等候这位小祖宗的回归。小泥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赖在丁俊杰身后不出来。

　　“董事长，我把令千金带回来了。”丁俊杰推推躲在屁股后的鬼丫头，笑着对林国群说。

　　“小泥！小泥呀！你跑哪儿去了？”陈碧珍一看见女儿，昨夜的担心焦虑烦乱自责后悔，此刻通通涌上来。她扑上前来一把把女儿扯进怀里，“可把妈吓死了！”然后泪水纵横，“心肝宝贝”地叫。

　　小泥也挤出两滴眼泪了，在和母亲撒娇之时，趁机提些要求。比如说以后不许逼她干她不喜欢干的事。

　　林母经过女儿这一折腾，早没了脾气，一心只想女儿平安就好，什么都答应了。

　　鬼灵精怪的小泥目的达到了，转过头对丁俊杰可爱地挤眉弄眼，以表感谢。

　　林国群找回爱女，握着丁俊杰的手千恩万谢，心里更加中意这位年轻人。一张沧桑历尽的脸上，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再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张嫂出话了：“这么冷的天，干嘛都站在外面？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这句话提醒了大家，一群人这才以小泥为中心，欢乐融融地进了屋子。

　　张嫂手脚利索地泡了四杯茶，丁俊杰礼貌地起身说谢。

　　然后张嫂去做饭，丁俊杰陪着林国群夫妇二人喝茶聊天。

　　陈碧珍是个叫感性而善良的女人，她在面对这个老实淳朴的后辈时真是喜爱至极。丁俊杰与他夭折的儿子年龄该是差不多，加上他又救了自己女儿，就更是有浓厚的怜爱之情却难以言表。丁俊杰在面对这位慈母般美好的妇人时，也只是有问必答，答必皆真，认真拘谨的样子，招来更多信任关爱。

　　林国群坐在一旁，面无表情，不动声色。不多语也不苟笑。其实是在暗中观察，看丁俊杰的品性为人是否如表现得那么真实。公司正值用人之际，林国群琢磨着让丁俊杰的头脑、技术、思想严谨等优点为公司发挥最大成效。当然那是作为一个商人必有的私心。若换种身份，作为一名长辈，眼中丁俊杰朴实诚善，谦卑不贪，确实放心女儿和他来往。他身上那些现代青年已不具备的优点，一定能让人近朱者赤。

　　而此刻的林小泥，她正像对小伙伴炫耀玩具一般，跑上跑下，喳喳呼呼地拿出她收藏的自以为了不起的“至宝”像丁俊杰得意地卖弄。而那些不过是些女儿家的手链、戒子。丁俊杰实在对它们提不起兴趣。他耐心地待小孩般地夸她几句，她就会又进屋“乒乒乓乓”地继续找更多地出来，还乐得满脸通红。

　　林国群望着天真烂漫的女儿，无奈地摇头。

　　林国群家里装修十分考究，高贵却不花哨，简雅而非单调。

　　此刻开着那五十六英寸的大彩电却没人看，只有故作无事的林国群偶尔假装投入地看几眼。

　　张嫂在十二点准时喊“开饭了。”

　　陈碧珍亲热地拉着丁俊杰说，好孩子，坐阿姨身边，我给你夹菜。

　　这是林小泥已换了套衣服，翩翩飞出。

　　她穿着件绣着黑珍珠的米白色连身裙，再配了件鹅黄色的小背心，头发已高高的盘上，露出精致小巧的五官。整个人典雅气质，又有种女人特有的妩媚娇柔。白细的脖子戴了串浑然光柔的白珍珠项链，与她的发型搭配得恰倒好处，使得小泥温润的肌肤更加精致。

　　丁俊杰一向对女人这方面是后知后觉的，他从来不知道幼稚活泼的林小泥，打扮出来也可以那么高贵宁静，就如子夜之中，清朗的黑幕上，那轮白月，柔顺，皎洁而神圣。

　　最让丁俊杰感到惊艳的是，平日里看见林小泥都是比较随意的衣服，或中性或清纯可爱，也从没想过小泥会有那么标致的身材。如今见着穿一身宽窄恰好，布料不多不少的窄裙的林小泥，才让他情不自禁地惊叹上帝造物的神奇。那浑圆的胸脯和俏丽的翘臀仅是用玲珑有致可以形容出来的？

　　丁俊杰惊艳的目光无意中触碰到小泥羞答答的笑后，一阵莫名其妙的害臊让他觉得不安。

　　张嫂手艺真巧，一个人做出的几道菜，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也是清爽香溢。两盘小菜——小白菜与四季豆，都是青葱可爱，翠绿晶莹；荤菜有清蒸蟹黄，莲藕抄肉片，糖醋猪排，辣子鸡丁。还有一锅清炖母鸡汤。当盖子被打开那一瞬间，鸡香喷鼻。鲜美的鸡汤上飘着黄晶晶的鸡油，香泽鲜亮，令人垂涎三尺。

　　丁俊杰平时都是盒饭充饥，今日见这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不由得胃口大开，夹了一块鸡丁入口，大赞秒极。乐得张嫂合不拢嘴。

　　丁俊杰也不客气，陈碧珍夹什么他吃什么，吃得狼吞虎咽，一会就已盛了两大碗米饭。丁俊杰能吃，陈碧珍当然也开心，她看着这孩子，母性全给激发出来，一边叫再吃一点，一边细心得把排骨的骨头抽出来，只放进大块香嫩的肉在丁俊杰碗里。

　　丁俊杰过意不去了，说阿姨您也吃。陈碧珍一笑，一边夹一筷子肉给他以便说我不饿，你多吃。丁俊杰从小孤苦，哪受过这样的厚待，感动得眼眶通红，嘴里叨念着您真好，阿姨您真好。

　　林母对丁俊杰无故的偏爱惹得小泥嘟着嘴说妈妈你偏心，他又不是你亲儿子！

　　林母这时和林国群对视一眼，妻子的意思他明白：不是儿子，却可能有其他关系的变数。妻子本就看好丁俊杰，这回他又救了小泥，刚才夹的那几口菜，说不定在妻子眼里是夹给她的准女婿的。

　　林国群对丁俊杰似乎也没什么好挑，借着喝了几杯的麻意，说：“不是儿子就不能收成儿子？”

　　陈碧珍立即拍着大腿应和说正有此意。

　　丁俊杰本还迷糊着，等他反应过来时见如此良机，先是推脱几句，称自己身份不够。再后也不再推迟，分秒不犹豫，毫不含糊，“扑通”一声，硬生生地跪在林家的地板上。

　　一声干妈，叫得巴心巴肠，叫得陈碧珍这个本就感性的女人差点落泪。

　　一句干爹，喊地真挚感人，叫得林国群连连说道：林家有儿了。

　　小泥在一边看得迷迷糊糊的，还没懂发生了什么，就见丁俊杰这傻冒土包子怎么就成了自己干哥哥了？她干着急却想不出阻止的理由。

　　当夜丁俊杰对后来的印象也不清楚了，只依稀记得当自己被搀扶着睡下时，干爹林国群早就倒下了。

　　第二天，在这所冬季里难得见到太阳的城市里，意外地阳光普照。

　　太阳光从鹅黄色的融布窗帘卷起来的地方透进来时，丁俊杰舒服地眯上了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十分陌生的的房间里，竟管陌生，却相当亲切——谁会对刻满“高贵”二字的东西反感呢？对于丁俊杰来说，这里是小时候做梦都想象不出的天堂啊。他仿佛漂浮在广阔的海洋里，身下晃晃悠悠，枕着的是柔软洁白的浮云……这种舒适的程度，直接震撼到丁俊杰这个从贫困小镇逃出来的男人，他也第一次如实地感受到金钱的魔力。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走进了一个通向藏宝库的大门，门口的金匾写着：飘飘欲仙。

　　正当丁俊杰犹豫万分时，一个惊喜再次直接砸中了丁俊杰幸运的脑袋——他当月的工资卡里，平白无故地多了十万元。

　　这使丁俊杰回想起小时候饿饭的恐怖，那种身心皆痛的悲惨感觉是他目前最害怕的；他也想起了自己操劳一生的妻子，她满是冻疮的双手，谁去为她买一瓶3块钱的护手霜；他想起了二十多年不曾下床的爷爷的破洞四起的被单，谁能为他买上一床自己身下的“浮云”。

　　辛苦念了十几年的书，又在公司里拼命了近三年，还比不上轻松地为林家捡回一条小猫！

　　于是，这十万元就像一股无形的魔鬼，使丁俊杰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他告诉自己，里面是对亲人的回报，对恩人的孝敬。可他哪里知道，里面还有金银无数，里面还有财富荣华，里面也是一个充满心机的深渊……

　　深渊没人取名字，您可以叫它贪婪。

　　——CTG

　　2005 12 16




小镇里的自己和小镇里的妻

　　丁俊杰在得知工资卡上多了10万块钱后，立马把它们全部取出。晚上放在枕下，靠着巨款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然后在第二天坚定地还给了林国群。任林家怎样劝说，他死也不肯收。

　　林家上上下下对丁俊杰更加另眼相看，觉得此人不俗。于是丁俊杰成为林家干儿子的事情，似乎不是董事长一家的酒后戏言。

　　当然林家还有一个最难缠，也是最关键的人，林小泥。

　　当丁俊杰画着受辱的表情把十万块还给林家，并和林家推让了十几个回合时，林小泥抱着她的宠物猫儿，在楼上栏杆边看戏一般地笑得轻蔑。

　　丁俊杰笑容可掬，并不多语。

　　日子过得跟鸽子从窗前飞过的速度一样快。

　　鸽子萧萧洒洒的飞，时间轻轻飘飘地流。

　　当丁俊杰和林家已经熟悉得能够不打招呼地自由出入时，已经是阳春三月了。

　　三月开始，公司一年销售成绩最好的旺季也已到来。工作渐繁。

　　三月里，重庆到处一派嫩叶露角，花红锦蔟的景象。重庆的美女也如那刚开的娇嫩欲滴的花朵儿，柔软、招姿、醒目。

　　于是三月里的男人们，最愉快的事情就是在繁重的工作之余，端上一杯咖啡，透过写字楼的落地窗向都市街道上搜索美女，应接不暇。

　　丁俊杰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已好久没回过老家看望亲人。

　　由于种种复杂说不清的原因，丁俊杰被通知他的仅仅七平米大的小隔间必须得让出来，做个小仓库。换句话说，也就是叫丁俊杰在最短的时间里搬出去。

　　丁俊杰用两个夜晚来尝试了一下，能不能不出去租房子就爬在办公桌上过夜。两天之后丁俊杰就决定还是去找便宜的地方落脚。

　　这个无意中透露给好友佳然的难处令佳然埋怨了好久——你不把我当朋友，不早告诉我！

　　丁俊杰先是觉得佳然真够哥们意气，正准备收拾东西时佳然又抛了一句，“我去给林伯母说，让你暂时去他家住着！反正林伯母那么喜欢你，一定乐意的。”

　　丁俊杰想想觉得不妥，毕竟自己也是个大男人，感觉上好象被人收留似的。

　　但在佳然亲自跑到公司来把丁俊杰最宝贝的几条鲗鱼抱走后，丁俊杰也不得不搬了过去。

　　住在林家的好处是离董事长近了，坏处是离林小泥近了。

　　林小泥不喜好掩饰，所以她会一边对父母微笑，一边把对丁俊杰住进林家的厌恶表现得淋漓尽致。

　　和林小泥几乎是朝夕相处后，丁俊杰开始觉得小泥是个任性得不可理遇的番婆！

　　小泥很漂亮，小泥很直率。她最直率的表现手法就是在全家人吃饭时嚷：

　　“虽然佳然和丁俊杰差不了几岁，但怎么看佳然都比丁俊杰成熟。”

　　为什么，干妈会笑着问。

　　“因为丁俊杰有酒窝，丁俊杰像个女人。”

　　丁俊杰可以顾全大局，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委曲求全不和她计较。但林小泥总能让他有忍无可忍的发泄。

　　佳然小泥和丁俊杰三人都养宠物。

　　佳然尤爱蜥蜴。除了他自己其余的都反感那玩意儿。所以也没人喜欢靠近。小泥这时就为爱牺牲，有事没事去讨好那蜥蜴。颤抖的手零距离接触时，嘴里还不时蠕动几句。仔细听，就可听见她是在说：

　　“最喜欢你……小蜥……”

　　其实细心观察可以发现她玉臂上根根竖立的寒毛。

　　小泥也只有在养宠物方面还算个女人，她养了一只纯种波丝猫。这只猫高贵无比，比丁俊杰还挑食——它吃鱼不吃头。

　　可以说丁俊杰是最痛恨这只猫的人。

　　丁俊杰养鲗鱼。

　　平凡既是美，于是平凡的鲗鱼一条条全是他眼中的美人鱼。

　　奈何有小泥那只臭猫在！以前活蹦乱跳的可爱鱼儿，到了林家没几天就只剩下几个鱼头。

　　死无全尸。

　　这种情况下小泥一般会全力为她的猫儿开脱，词儿到想得让人无可厚非：

　　“丁俊杰你对大自然神奇的食物链有什么不满么？”

　　前几天小泥的猫季节换毛，常常让大家磕瓜子时还能从嘴里拉出一根白毛来。干妈说把它关到楼顶那间空屋去。

　　丁俊杰偷笑不已。

　　第二天下班回来，进屋一瞧：他的美人鱼连鱼带缸全体失踪！

　　“啊，我害怕雪儿一个人在屋顶会害怕，就把你的鱼带上去给它做伴……”当林小泥理应如此的说出这些话时丁俊杰差点错手杀了她。

　　丁俊杰哀怨地捧着美人鱼头，一步步从楼顶下来，林小泥又堵在前边，装出一副要哭同情的样子：

　　“哦！自然界的食物链真是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怎么就不能和平快乐地相处呢？丁俊杰你一定要节哀！要不明天我让张嫂杀鱼的时候留两条给你！”

　　……

　　这就是丁俊杰憎恨小泥的主要原因。奈何小泥是董事长的女儿，小泥站在比自己高的云端，所以当小泥变相杀死自己的宠物后，丁俊杰怎么也做不了，除了在没人时狠狠地踩一下那只死猫的尾巴。

　　丁俊杰终于明白为什么像小泥这么漂亮的女孩佳然会不喜欢。她有时真的很不可爱。似乎真的没人会喜欢永远长不大，老是恶作剧的丫头。

　　在这点上，妻子李加南的贤惠成熟会让丁俊杰怀念。

　　三月底的一天丁俊杰总算推开工作，向公司请了一天假。回老家小镇一趟。

　　汽车从主城区出发，要了不到两个小时时间就让车窗外的高楼大厦更新成了一块块大片大片油汪汪的稻田。而由于路面的凹凸颠簸，使丁俊杰心里有种莫名的烦躁。

　　回想起他第一次出县城是上大学报道的时候。能读大学了，能跃出农门了，丁俊杰兴奋得好几天睡不着觉，提前了一个月，离开学还有30天就迫不及待地捧着通知书离开的家乡。

　　那天乡亲们都来欢送，送了很远，还有加南。

　　丁俊杰那天流泪了，他在心里发着无数跃出农门的学子们第一天都会发的誓——你们等我回来，我回来让你们幸福。那时的雄心，抱负也随着房屋的变高而壮。

　　然后飞出山窝的龙，再次回家都只在三丈外盘旋而不入——山里太小，我蜷缩不下。

　　丁俊杰本是个善良的人，他还记着他的亲人，和他辛苦一辈子的妻。

　　只是当年丁俊杰第一次出家门落下的那滴滚烫而晶莹的泪，埋入泥土中，再也寻找不到了。

　　他坐惯了驰骋在宽大的柏油马路上的汽车，竟要不能习惯这颠簸在狭窄山路里，脏臭难挡的小客车。

　　他又一次想到了林小泥，那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女，她会坐在她父亲的奥迪A6里，任性撒泼，却看不见自己的幸福。

　　重庆直辖后，近几年变化挺大的。

　　但山外的天空似乎还没照到丁俊杰偏远的家乡的土地上。一别数年，变化不大。除了以前清澈有泥鳅的池塘，现在已经干涸；以前在拱桥上钓鱼的孩童，现在却在水位不到脚踝的河沟里捉蟹。

　　以前的泥石房子还是在三不五时的那里矗立着，以前偶尔一辆不停“咳嗽”，屁股冒黑烟的拉碳车还是偶尔咳嗽着；街上的野公狗还是会学着这片土地落后的主人一般，看见小母狗就没品没味厚着脸皮嗅对方着屁股跑去；哪家的猪叫声一如既往地能传播很远很远……

　　这就是小镇。

　　这就是丁俊杰生长了二十年的小镇。

　　丁俊杰没忘记他说毕业回来建设家乡，但那时也只是说说而已，现在丁俊杰实在想象不出，他所学的知识到底能在这里建设一个什么。

　　他望着自己刚走了没几步就已经满是泥泞的皮鞋，突然觉得自己的天空和这里的国度是北冰洋和南极洲的距离。

　　进入小镇的第一户人家，五年前是一家牛肉面馆。丁俊杰记得这家的牛肉面是一绝。鲜香麻辣，碗里的牛肉也是筋多肉嫩，又滑又烫。吃到嘴里让人越辣越恋。

　　小时候丁俊杰是非常爱慕这家店的牛肉面的，只可惜到十几岁了也只吃过三次。记得有次吃时，意外的遇到一块骨头。大拇指般大小，舍不得丢，硬是吞了下去，被咽在喉咙好半天。

　　如今这店还在，开得红红火火。丁俊杰向里面望了望，黑漆漆的地面，泥巴夹杂着油腻，居然也有不少人，借着二锅头，吃得欢畅。

　　丁俊杰皱着眉头走开。

　　小镇里，无风无浪；小镇里的人，大都没出去过。于是他们觉得自己在幸福，于是感恩自己一家太平盛世。

　　丁俊杰有些想嘲笑他们的欲望，拍了拍西装上的灰，直径向家走去，曾经的家。

　　大门是虚掩着的。

　　推开这扇熟悉而陈旧的门。丁俊杰在进门时无意地瞟了一眼门上的几个字。

　　“丁俊杰，李加南”

　　字是用小刀刻的，现在已经模糊不清。这是当年自己5岁时，加南教的。那个俊字学了好久都写不好。“李”字的“木”和“子”还分隔得很开。不过似乎当时是被加南狠狠得表扬了一番，津津乐道了好久。

　　推开门的丁俊杰在门口站了一会，看妻子加南从屋里端着水泼在院子里冲洗石板；然后她又提着一桶馊水往猪圈里移动，吃力的样子。没发现丁俊杰已经站在那里。

　　丁俊杰站在大门口，看着妻子忙上忙下，他没动没上前去帮忙，因为他感觉似乎有一路湿湿凉凉的东西流出。

　　妻子的双鬓白了。妻子瘦小的身子在奋力地做着她觉得理所当然却是劳苦不堪的事。

　　此刻，丁俊杰穿着体面的行头，干净挺拔地站在家门口，看妻子依旧那身花布衬衫，黑布鞋，还是记忆中一样在不停得忙碌着，闲不下来。

　　妻子已经四十二岁了。

　　当加南发现丁俊杰回来时，她的激动是难以形容的。

　　她嘴里喃喃地念：“小杰？小杰回来了！我的小杰……”她却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朴实憨厚地不停得在衣服着搓擦着脏手，然后本能地用手去理理头发，她能想象出她的发髻凌乱不堪。

　　丁俊杰擦了擦泪，大步上前，二话不说将妻子搂在怀里。

　　她似乎还是那个天下最善良的加南，是天下最心疼自己的女人。

　　李加南只在丁俊杰怀里呆了一秒就挣扎开来，她说别弄脏了你的衣服。她也带着乡音的话明显有些哽咽，丁俊杰一阵心酸。

　　丁俊杰想说些我好想你之类的话，却有些难为情，开不了口，于是过了阵，说：“加南你还有些什么活，我来帮你，你休息一下吧。”

　　说这话时丁俊杰眼睛深情地凝视着加南，却见他牵挂的妻子，头发白了，眼角起了皱纹，混合着泪水的眼里也没以前清澈了。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年轮的沧桑。

　　李加南突然别过脸，说：“我老了，别看，丑得很。”

　　丁俊杰想说句你不老，或者女人都爱听的赞美话之类，却在面对这般光景的妻子，无从说起。

　　那句话从一位更年期妇女的嘴里滚出，落到丁俊杰这个年轻充满青春的丈夫跟前，那是一种怎样的辛酸。

　　丁俊杰把妻子搂紧，不响。害怕多说刺伤到妻子的自尊。

　　因为妻子已经年过四十二，而自己还不满二十六。当年李加南也曾考虑到年龄的距离，面对丁俊杰死缠烂打的求婚也是能站定立场不答应的。

　　如今，在事实跟前，丁俊杰用来说服李加南的那句“我要一起生活的人是你，和你年纪不关。”却显得那样苍白。

　　李加南望望天空，泪水在里打转。她以为丈夫的不语是开始嫌弃自己的前奏。

　　她收回满是老茧的双手，转开深纹苍苍的老脸，她害怕丈夫这样看自己。

　　难不成你还能在欣赏？

　　现实的最残忍的镜子，它能把一切丑陋吞吐得裸露不加修饰。

　　要丁俊杰这个二十多岁的丈夫，如何对妻子说：“你不老，你看上去很漂亮”？

　　那么就大爱无言吧。

　　走进屋里去看了爷爷。老人似乎被照顾得很周全。建朗依旧，见到孙子激动不已。

　　丁俊杰在家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又充充赶回了公司。

　　从小镇到都市，似乎是一个梦。从家乡的宁静原始出来，再到喧闹繁华的都市里，只要三个小时车程。

　　丁俊杰就想，原来落后与文明，贫穷与富足仅仅相隔几步。

　　想起昨天吃饭时妻子无意中说丁俊杰变了，变得怎样了她嘴拙，又形容不上来。丁俊杰笑笑说哪有。

　　走进林家大门时丁俊杰突然有些恍然：我这不正在进行一次盛大的蜕变？

　　亲热地招呼了两位老人，退回卧室房门前时却见林小泥那丫头正双手叉在腰间，盘腿坐在，确切地说是守在他的门口。

　　丁俊杰就想，你哪点像个女人？

　　——CTG




男女相处

　　当丁俊杰不仅要天天听林小泥指桑骂槐的念，“不像男人的男人最可悲。”后，出门回来还要被她那眼神管制如同被妻子捉奸在床的偷腥的猫，丁俊杰就想叫我想不讨厌你，都难。

　　丁俊杰其实有时侯琢磨不透林小泥那丫头的心思，她明明是喜欢佳然的，却在见到佳然后装得与自己很热乎，搞得佳然好几次暧昧地问他们有没发生什么。

　　平常的时候小泥喜欢带着爱慕的眼光，对丁俊杰双手合胸地嚷：

　　“佳然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丁俊杰用百分之80的时候来工作，百分之20的精力来迎合林家二老。尽量对小泥保持麻木的表情。

　　小泥用百分之一的余力吃饭睡觉上厕所，用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来告诉丁俊杰佳然的优秀。小泥说佳然虽然结婚了，但是自己可以等他离婚。

　　小泥喜欢佳然，她说是爱。她的爱有目共睹，大到她爸妈，小到她养的那只猫。

　　听林国群说当年却曾对佳然的父亲有过戏言，要来个指腹为婚。

　　小泥就雀跃，小泥说这是天意。

　　丁俊杰忍不住说了句小泥自作多情。小泥就又嚷：

　　“不是男人的男人给我闭嘴！”

　　转身，不理那番婆。

　　就看见林小泥的母亲用复杂的眼神瞅着这对小儿女，笑得暧昧。

　　当小泥大声对她爸说“good！老爸，干脆今日完婚！”

　　一个女人能把“干脆今日完婚”这种话说得如此豁达，那么也不能怪丁俊杰在心里骂她番婆了。

　　其实也不是丁俊杰故意想把小泥当野猴，实在是她根本就是女人的异类：吃水果不削皮也就算了，最近还老把丁俊杰的衣服和拖鞋翻出来穿，理由是这样成熟。两天后，脏了，皇恩浩荡，还你，自己洗。按照小泥的意思，就是说一个人成熟与否跟他身上的穿着成绝对的对比，衣服越大，看上去就会越成熟。于是穿着蚊帐，脚下拖鞋口子太大以致于前脚掌都在地上的林小泥就觉得自己成在成熟ing。丁俊杰就纳闷这女人有时的思想是很难以琢磨的。

　　后来听佳然无意中提起，还是成熟的女人有魅力，丁俊杰才恍然明白了什么。

　　小泥的癖好还不止这些。按丁俊杰的看法来说，林小泥是个白痴没主见没大脑的女人。她坚信于任何电视上或杂志上的传言。

　　比如说昨天看见电视里说虽然冰淇淋热量很高，不过偶尔吃一次也不会长胖还能美容，她就会立即采取行动吃到拉肚子。但今天又见杂志上说冰的东西吃了长胖是必然的，她又马上采取措施消灭家中的一切冷食，对于昨天吃下的冰淇淋恨不得从嘴里抠出来……

　　最近她从同学那里听闻，最好的美容方法就是喝水，确切的说是喝凉白开水。

　　从那天以后，丁俊杰感觉她的爱好除了大声唱周杰伦的《忍者》外，就是喝水。

　　当他亲眼见到小泥两天喝掉饮水机一桶的纯净水之后，就大叹高人不外如此。

　　小泥在家总有自己忙不完的乐趣：边跳边吼周杰伦的歌；用一个小时洗澡；没事多喝水；教训她那只猫儿没事多喝水……等等，她总是快乐的。

　　小泥说：“听音乐听上海滩，穿衣穿西装；养花吧偏养仙人掌；说周杰伦口吃，说张国容是跳楼货？！丁俊杰你是不是只有二十几岁啊？亏你名字里还和周杰伦有一字相同！比我爸还土！”

　　小泥老说他土，语气理直气壮得丁俊杰都有一小瞬间的自卑。

　　要说唯一能证明小泥还有人缘就是和她新养的那只狗。

　　前段日子雪儿死了。

　　丁俊杰偷笑了好久，祈祷死因是自己天天踩它尾巴。那么就给自己的美人鱼报酬了。

　　小泥为此伤心了好久，丁俊杰也曾学着她的样说要节哀。

　　不料没过多久，林母就为小泥又买了只小巧玲珑的松鼠犬，取名王者。

　　为这丁俊杰笑了好久，每当林小泥用威严的口吻认真地表情叫：

　　“王者！过来！”

　　然后就看一个巴掌大的东西细声细气的滚过来，不仔细看还瞧不见它。

　　“王者”充分发挥狗儿们忠诚的特性，对小泥是寸步不离。这使小泥相当满意，没多久就忘了曾经还有只叫雪儿的生灵来过。

　　丁俊杰小时候被狗咬过，到现在还对狗反感。怎奈这只小不点个头不大，叫声却不小，声音又尖又刺，最烦的是，这只狗拉屎的地点被小泥调教得固定在丁俊杰的卧室里。

　　每天早晨起来就能听到小泥“骂”她的狗：

　　“王者，你怎么又跑到丁俊杰的房间里去拉屎？不是告诉你了吗，有厕所的味道不代表那就是厕所！以后不许这么没家教了！”

　　……

　　心情好的时候小泥会挤到丁俊杰的房间里去一块看电视，不管怎么说丁俊杰也是家人唯一的同龄人。

　　不过在选择频道上，小泥就会表现出享有绝对的优先权，丁俊杰也必须离那遥控器三米远。

　　那天星期六，那天小泥心情好。心情好的小泥就在晚饭后对丁俊杰说呆会我们一起看电视，看什么你决定！

　　她刚开始还随丁俊杰选台，丁俊杰一般只看股市。还没转到那个频道时，小泥嚷着得看肥皂剧。丁俊杰一时也忘了身在何处，与她争吵起来。

　　于是大吵一番，闹声不断。

　　“你再霸道我让王者咬死你！我们王者可以和这么大”她用手比划着，“的警犬对抗！”

　　所谓大吵，大概只有小泥的声音夹杂着那只叫王者的公狗的叫唤声。丁俊杰在说了句“说好我自己选择的”就插不上话了。

　　顺便说明一下，王者还没一条警犬的尾巴的一半长。

　　索性双手环胸听她骂，最后看胜利者满意地看《mvp情人》。

　　这天丁俊杰在公司遇到点麻烦，心情烦躁，再加上妻子来电说爷爷病了。

　　不知不觉点了支烟。对于烟这玩意，丁俊杰也只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抽一口。

　　小泥正好窜进来，一看丁俊杰在禁烟区抽烟，就用标准的泼妇骂街式，双手叉腰，大声训斥：“你别老在那吞云吐雾的行不，二氧化碳危害多大啊！”

　　丁俊杰瞟了她一眼，没理她。

　　“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当心我用洗脚水来泼熄你的烟头！”

　　好男不和女斗，丁俊杰索性闭上了眼睛。

　　过了两分钟，一杯冰水泼向丁俊杰的脸。

　　丁俊杰猛地窜起来，狠狠地瞪着她。

　　对丁俊杰来说，寄人篱下已经是很受尊严的刺激了，如今自己被欺负的对象竟是个刚满20的丫头！不可理喻。

　　丁俊杰受了奇耻大辱，双眼喷血。这时那知公狗也开始奋力地叫起来，使他心情坏到极点

　　小泥也吓傻了，她大概没想到丁俊杰会反应那么强烈，惨白了一张脸直往后退，却还嘴硬：

　　“没拿洗脚水已是你的运气了……”

　　丁俊杰一把抹掉脸上的水，“哼——”狠狠地摔掉烟头，“出去！”指着门口。

　　丁俊杰发誓如果当时小泥还继续嚣张的话，说不定他会破掉不打女人的先例了。

　　好在小泥嘴上哼哼着，倒也真吓得往后退，王者边叫着也边跟着主人走了。丁俊杰奋力摔上房门，把犬吠关在了外边。

　　当夜丁俊杰想到了远在他乡，等待自己的亲人，竟掉了两滴复杂的泪。

　　要不是林母赶来，真心实意地说了些中听的话，那句已经把你当儿子的话感动了他。不然没准现在丁俊杰已经拾起自尊，离开了林家。

　　后来丁俊杰真希望自己当夜能离开，不然也不会爱上那个不该爱的女人。

　　一连几星期丁俊杰都和小泥冷战中。

　　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好和这个小孩叫劲干什么，他其实早就消了气，只是不愿先口妥协。

　　最会火上加油的是那只公狗，每次一见到丁俊杰就连扑带叫地闹个没完，追着他，好几次咬破他的裤管。

　　对于王者的那股杀父大仇般的敌意，丁俊杰也只好躲开。

　　有一次它追着丁俊杰到卧室的窗台上，丁俊杰情急之下抱起窗上的仙人掌，王者一跃，笔头刚好碰上仙人掌的尖刺，惨叫几声，战败而退。

　　之后它对丁俊杰更是恨之入骨。丁俊杰自然也是狠不能煮了它。每天出门都抱上仙人掌一步步倒退出去，虽然麻烦了点倒也灵验，王者对捧着仙人掌的丁俊杰也只敢在五步外嚎叫。

　　对于她的恶狗的恶习，小泥一概视而不见。

　　后来觉得见着小泥的次数多了，算算时间原来是到了国庆。

　　有放假在家的主人陪同的王者日益嚣张，每天早晨上班之时都要和丁俊杰奋斗几回合。

　　那天丁俊杰起晚了些，等他起来家里已经没人了。

　　匆匆洗脸刷牙，连头型都没时间理会，也忘了要带上仙人掌便大步出门。

　　公狗王者不负众望，猛窜上来，并且狂叫不止。眼看就要扯住他的脚的，情急之下大叹仙人掌的美好。猛地灵光一闪，瞟到小泥放在门边的拖鞋，快速弯腰抓在手上，以以前捧仙人掌的姿势高举逼向王者：

　　“别过来！看清楚了这是什么！”他弯着腰大声嚷到，“这就是你最惧怕的仙人掌（小泥这只鞋是嫩绿色的）嘿嘿！害怕了吧！”

　　王着果然停止了前进，但仍小声低吠，低着头屁股翘过头顶。

　　“哈哈！害怕了吧！识相的就赶快滚回你的狗窝！不然的话……汪汪！”他猛地把鞋向前一推，吓了王者一跳，它果然后退了一步。

　　丁俊杰大感自己聪明过人，临危不乱，自鸣得意起来：“小狗，想跟我斗，还早了十年！”这时王者突然再次上前，丁俊杰吓得又提起鞋，提醒，“喂你痴呆了？你忘了这是什么吗？这是可怕的仙人掌哟！死狗，还不投降！不然我要你变成刺猪……啊！”

　　“汪汪！——”王者不等他说完，一个跳跃上前一口咬住鞋子，硬是从丁俊杰手中夺过，摇头晃脑地撕咬那可怜的替身。

　　丁俊杰见机抓起公文包夺门而逃，却听见客厅的另一头传来小泥天摇地动的狂笑——原来家里还有一个人，小泥正缩在沙发上看报纸。那么刚才丁俊杰童心大起与狗对话的一面就分毫不差地落入她的眼中，于是就牵引出她如此不驯的笑。

　　丁俊杰关上门那一瞬间脸就红了。

　　当晚丁俊杰进屋睡觉时小泥带着微微的不好意思，对他说：“***”就抱着王者跑开了。

　　丁俊杰用了大半夜的时候猜出了那三个字是“对不起”就微笑了一下——这丫头。

　　——CTG

　　2005 12 18




我觉得你变了

　　林小泥最近不止一次说丁俊杰你变了。

　　问她为什么。小丫头傻忽忽地说变好了。

　　丁俊杰纳闷了好久，怎么都不想通小泥的意思。

　　上周周末林国群带丁俊杰出去吃饭，谈生意。

　　对方是北京的一家公司的经理，来了两个人，加上林国群他们一共四人。坐在重庆最豪华的饭店里，各怀心事，却不动声色。笑也是一种技巧，于是大家都带着亲切热诚的笑，尽量想把合同谈得与自己一方有利些。

　　丁俊杰知道干爹带自己出来，就已经很好的说明了对自己的重视和期望。为此他有些沾沾自喜。当林国群介绍自己：

　　“这是我们公司的销售部经理。”对方立即站起来礼貌地与丁俊杰握手。

　　林国群笑着又说了句：“也算是我半个儿子了。”

　　对方听出点什么，觉得这是林家未来的女婿，态度更是恭敬。

　　对于对方的误解，林国群既没解释也没反驳，笑容可掬的望了丁俊杰一眼。

　　这有些令丁俊杰慌张了，毕竟他是有妻子的，而且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背叛妻子。当然以前也没人想到丁俊杰刚大学毕业两三年就已经结婚，所以这个问题从没人问过他。

　　丁俊杰一想到林家居然有意把女儿嫁给自己，有些感动。毕竟以前他的计划也只是让林家对自己放心、多提拔，根本没有更多的奢望。

　　丁俊杰连忙逼开干爹的眼睛。

　　这是侍者推门进来，把点的菜陆续上齐，满满挤挤堆了一桌子。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有林国群在的时候，丁俊杰还是不需要多说什么的。他只负责喝酒。他的任务是用谦虚小辈的态度把对方灌得晕晕忽忽的，然后有与其个漂亮的合作。

　　丁俊杰的酒量不小，喝到一定程度时到厕所去吐，吐了后没事儿似的又喝。

　　所以当对方两人说话都开始大声起来，并拼命声称我没醉时，丁俊杰也只是感到点头晕。

　　为了能够多喝点酒，丁俊杰是在进饭店前就吃了点东西的，于是现在才能轻松地应对。时不时的浅尝一口靠自己最近的菜。

　　最后上桌的是一盘龙虾。

　　这也算是今天这桌菜的精华了。仅这一盘虾的价钱就是800。

　　龙虾共有4只，鲜香惹眼，林国群一边客气的笑着，一边为对方一人夹了一只虾。然后再为丁俊杰夹了一只，放在碗里。

　　丁俊杰趁偶尔的说话空隙间才绅士地咬一口，风度翩翩的咀嚼。面无表情，却是在心里大赞可口美味。

　　这大概是丁俊杰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又谈了一会，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桌上那只仅剩的龙虾让丁俊杰坐立难安。他已经确定没人会吃了，但他却还留恋虾的美味。但是自己刚才已经吃过了。丁俊杰注视了其他三个人一眼，没人注意自己这里，他们正高谈论阔着。

　　挣扎了半天，丁俊杰伸手夹起最后一只虾，欲放入林国群碗里。

　　“干爹，您也尝尝一只吧。今儿这虾不错。”

　　林国群摆摆手阻止，说自己吃这玩意过敏，于是又转头和对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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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俊杰就开始犹豫起来——是要放回盘里，还是把虾直接放到自己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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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他还是做了件让他觉得羞愧难挡的事，他把手缩回自己碗边，把虾放了进去。带着一副平淡的表情，在若无其事地抬头，确定有没有人在注意自己。

　　丁俊杰心里却像做贼一般，他差点脸红了。恨自己怎么永远像个乡下人，永远那么市井。

　　咬了一口虾，觉得平淡无奇。

　　丁俊杰想起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穷得只有喝水的光景里，那天加南把拿出去卖的鸡蛋留了两个，说给自己补补身子。

　　中午放学后，开开心心地看加南在锅边给一家人抄蛋抄饭。

　　丁俊杰注意到加南先是把冷饭倒进去，然后把锅心的饭向外退，形成了一个圈，然后再把蛋放进去，抄熟，把周边的米饭混进蛋里，撒几颗盐，盛了一饭给丁俊杰。

　　丁俊杰兴高采烈地一阵狼吞虎咽，吃完后看见加南也开始吃了，她碗里的饭竟不粘一点鸡蛋黄，她把有鸡蛋的饭全给了正长身体的丁俊杰……

　　记得那时加南借口说自己不喜欢吃蛋。

　　现在，当丁俊杰坐在高级的饭店里，吃着200块一只的龙虾，想起小时候的辛酸，他就突然有种感觉，如果能当林国群的儿子，还会让家里的亲人受苦？自己还会那么一肚子寒酸？

　　那是一种平凡人幻想不出的光明。丁俊杰以最短的时间踏上一般人到老都享受不到的黄金岛，他觉得自己很潇洒。

　　丁俊杰突然发现当董事长的儿子很冠冕堂皇。

　　丁俊杰也了解到，林家的荣华富贵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仅仅是一座海螫盛楼，它也只属于他们的后代。

　　而那简单天真的丫头就是他们的女儿。

　　夜里，躺在浮云般的床上看月空时偶尔心里思绪万千。丁俊杰觉得走在林家的道路上，似乎跳得都比以前高。

　　这天丁俊杰正在屋里看书，老远就听见一个声音，大唱着周杰伦的《爷爷泡的茶》，两秒种后，小泥窜进丁俊杰的屋子。

　　林小泥喜欢唱歌，唱的时候容易自我陶醉。不过就她那嗓门，也不知道用什么暴力进了校合唱团的。

　　但平心而论，她不动不响时绝对是个美女。

　　所以小泥停止唱歌，安静地站在丁俊杰面前时，丁俊杰误以为自己都快被她迷惑了。然后小泥一副可怜样子，要丁俊杰去找佳然。

　　“哥哥，”笑，“帮帮你的妹妹吧！”再笑，“你去问问，佳然以前有没喜欢过我。”

　　……

　　要是在以往，丁俊杰的反应肯定是在心里骂句番婆，不理睬。

　　但丁俊杰看见小泥那可怜样，不忍。还是去问了佳然。

　　答案可想而知。佳然笑了笑说：“我是喜欢女人的。”

　　当丁俊杰把话传到了，不想小泥一听结果，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跑开了。丁俊杰开始还有些后悔，觉得间接伤害了这女孩。不过后来想通了：

　　失恋，遭拒绝。有的女人自杀，有的女人从此恨尽天下男人；有的女人离家出走，有的女人从此不堪一生……

　　小泥根本不是女人，于是她在吃过三个汗堡之后就又开始在丁俊杰耳边嚷：

　　“以前不喜欢以后说不定！”

　　佳然如此坦白了自己的品位，丁俊杰想那么林小泥多多少少会有些改变吧。于是在晚上睡前用三秒钟的时间幻想了一下小泥脱下男装换上淑女裙的样子。

　　想来想去都是花木兰的再版。

　　第二天丁俊杰起床开门，正好遇到在楼道上喝开水的小泥。

　　“我右拳打开了天化身为龙——把山河重新移动填平裂缝……”

　　小泥现在穿着丁俊杰的T恤和衬衫，很豪气地在边吼喝水，吓得她那只狗都躲得远远的。

　　“嗨！哥们，早啊！”她看见丁俊杰了，向她吼。

　　就觉得人家花木兰再怎么说也有点做女人的最后警觉，小泥可能这辈子都不懂何为觉悟。

　　小泥说丁俊杰不是男人，丁俊杰也从不觉得小泥是女人。

　　一切正常，只在偶尔一小瞬间想拍拍小泥肩头时大悟：此乃女流。

　　丁俊杰一天最平静的时候，就是坐在林家门前的小花园里，那棵老槐树下，想事情。鼻息里是泥香，月亮在头顶完全的舒展，四下无人。这种环境都让内心毫无起伏波动。

　　空气很空，忽然觉得天空世界大得吓人。

　　丁俊杰正在想着妻子此时在干什么，猛地就看见对面的佳然和另一个人亲亲密密的走过来，进了他家。

　　是个女人，陌生的。

　　佳然的老婆这几天出差，而他父母也不在，那么这么晚了，带一个女人回来……胡思乱想中。

　　转眼间佳然的大门关上了，感觉那种关门声就是一种道德与人性的碰撞。

　　丁俊杰突然就想到了佳然的妻子，那是个看上去相当坚强的女人，从不忸怩地撒娇，也不爱说些情人间的爱语。那一个女人的坚强是不是就代表她没有要丈夫忠诚不二的权力？

　　丁俊杰想起了妻子，妻子似乎和佳然的老婆性格挺像。猛地，老婆和佳然的妻子的形象就重合了，这让丁俊杰一个激灵。佳然和他的新欢在一起，不就好象自己和董事长的女儿朝夕相处？他摇了摇头。他告诉自己，你和佳然是不同的，一个为了亲人，一个为了自己。

　　三步两步冲到小泥房前。他想去告诉小泥，佳然的为人，要她死心。

　　“小泥对佳然死心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丁俊杰疑惑的问自己。

　　得不到答案，或许是害怕答案——小泥是董事长的女儿啊。

　　不知不觉的手就推开了小泥的房门，正看见小泥在津津有味的看《蜡笔小新》。她一定什么烦恼都没有，什么都不懂。丁俊杰突然对小泥这般简单的女孩有种珍惜的感觉。

　　“小泥。”他叫她，他想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够颓废了。

　　“怎么啦？无精打采的！”

　　小泥转过身来，笑颜迎春的样子，没有任何苦恼的女孩，真是幸福。丁俊杰想象了一下小泥如果得知真相后的反应，觉得还是不要打破她的那份单纯。

　　小泥那么喜欢佳然，干什么还让她跟着烦恼着，让她一如既往地快乐吧。

　　“嗯 ，你早点睡。”丁俊杰摇摇头，冲小泥机械地笑。就想退出去。

　　“喂！大哥！撞开我的闺门就要我早点睡？你不是发神经了吧？哦我知道了！我看你这么吞吞吐吐犹豫不决的样子……是不是想跟我告白又怕被拒绝不敢呀！好，我给你两分钟时间告白，come on！speaking！”

　　“你想象力真旺盛，抱歉让你多虑了。”丁俊杰气得直发抖，转身走掉。早知道就不要找这番婆了。

　　以为就这么过了。

　　但三天后小泥还是发现了。当她亲眼看见佳然和他老婆以外的女人亲密无间的走过时，她觉得要崩溃了。

　　丁俊杰下班走进小区，见路边的草丛里一个发亮的东西一闪。丁俊杰第一反应就是蛇。但一想，蛇鳞没这么亮吧。仔细一看，是小泥！

　　那丫头正蹲在路边，闪光的是她的耳环。

　　“小泥！你在这里干什么？！”丁俊杰疑惑地问，在看见小泥抬起头那瞬间，那满脸的泪迹时，着实吃了一惊。“小泥……”

　　林小泥那梨花带泪的可怜模样，和她那双含满泪水的小鹿般的眼睛，让丁俊杰一怔，一股异样的感觉升上胸膛，涨得鼓鼓的。

　　小泥一看是丁俊杰，扑上去，哽咽地嚷：“为什么！为什么！佳然哥明明有老婆了！他明明有了老婆了，他还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喜欢多少女人啊！”小泥边哭就边把眼泪鼻涕往丁俊杰肩头上擦，感觉她是又迷惑又失望又心疼。

　　这就是林小泥，她是那么单纯。在她的心里，我和你在一起，就一定是喜欢你。她永远不能用她那颗纯洁的心，去体会男人们为什么要背信忘仪。

　　她此时的反应，就好象需要她去承欢人世间所有的罪恶与歹毒，同样困难。

　　丁俊杰情不自禁地也搂着她，小心地劝别哭了。

　　然后丁俊杰陪着小泥在小区里慢慢的散步，他帮小泥解释着小泥不能想通的忧愁。他告诉她，男人与女人的不同，男人有情却也有欲；男人需要家庭，却也需要激情。

　　“男人和你这种女人是不同的，丫头！”

　　丁俊杰那声宠溺的“丫头”和温柔的劝解，让林小泥安静下来。

　　“那你也是和佳然哥一样的男人吗？”小泥冷不丁地问，弄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啊，走，回去了，都快12点了，干妈他们大概都睡了！”丁俊杰不愿意面对小泥清澈透明的注意，转了话题扯起小泥，往家走。

　　小泥突然不动了。

　　“我走不动了，我脚好麻！”

　　“又搞什么？那怎么办？”

　　“不如……和上回一样，你背我吧！”

　　“想都别想！”

　　“不管，我走不动了！”

　　“你到底走不走？”

　　摇头，装可怜。

　　丁俊杰一见就来气，调头就走：“她以为自己是谁啊？纤夫一般的女人会走不动？谁理她？”他边走边自言自语。

　　好久回头见小泥还呆在原地。

　　再一次调头，走过去，蹲下。

　　“我怕了你了，上来吧！你还真敢哪，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喂你轻点，差点让我爬下去！番婆！”

　　“哈哈，丁俊杰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耶——苦肉计成功！其实你除了长得像个女人以外……其余的本小姐还是可以接受的。”

　　“你还说，我要是不回来找你，你打算一辈子在风里站着啊？”

　　“不会！我知道你会回头接我的。我有把握！”

　　“凭什么？”丁俊杰想，就凭你是董事长的女儿？丁俊杰有点自卑。

　　“因为你是男人啊，你一定会保护我的！”

　　小泥勾着他的脖子，半点娇气地说。也许是当时的夜色太朦胧让他迷惑，竟有点心动，为她刚才那句话。丁俊杰愣了一下。

　　“虽然长得不像！”小泥接着说完。

　　“你说什么！”他吓唬她，猛地在花园上飞跑起来。

　　空荡荡的花园。除了些初夏的虫叫，和偶尔的鸟鸣。

　　却也充满了小泥的大笑与尖叫，自然的，不做作，从好远的寺庙里，晃晃悠悠地飘来。

　　回到家大家都睡了，小泥在钻进屋的前一秒，神秘地对丁俊杰说：“我觉得你变了，变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以前他很坏？

　　丁俊杰在睡前想起小泥天真无邪的漂亮面孔，错以为她是个善良的天使。

　　天使今天夸奖了自己，那么该高兴点。

　　于是丁俊杰入梦时象征性地笑笑。

　　——CTG




有你在我很快乐

　　丁俊杰出差了。他去了杭州，就感觉杭州似乎离我很远。

　　父母到日本北海道看丹顶鹤去了，走前我还讥笑了他们老得没牙了还要浪漫。

　　笑过之后很感慨，其实对父母的爱很羡慕。

　　家里突然安静下来，我变得寂寞了。

　　马上就即将毕业，他们很留恋，我对将要离开学校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佳然说是因为我想快点毕业然后结婚。

　　我不用思考也知道他是在笑我和丁俊杰。

　　对于佳然有外遇的事情，我一直都耿耿于怀，后来久了就释然了——别人有别人的生活方式。

　　丁俊杰说我成熟了些。开心。

　　家里只剩下张嫂，我每天吃过碗就回屋，或看电视或上网，突然哪也不想去，感觉空空荡荡，少了点什么。比如说每天起床的激情。

　　以前早上一醒过来，想到马上可以去逗隔壁房间的那男人，幻想他那吹胡子瞪眼睛的表情，就觉得兴奋。如今那小子走了，觉得连唱歌都不起劲。

　　我从不去花脑筋想我和丁俊杰的关系，反正我年轻。在年轻时，与一位出色的异性同在一个屋檐下，就算不发生什么，都是一种入梦前回味的浪漫。

　　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在房间里，摆出一张纸，胡乱写画，把丁俊杰的好与坏都排列出来，后来发现竟然优点居多。

　　王者爬在门口半眯着眼睛睡觉，我用脚轻轻在地板上一踩，它就会立即警觉地抬起头来，一看是我，又可爱的瞄了我一眼，继续睡。这种小事就能让我笑出来。

　　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无聊了。我怀疑我是否能够平安地度过今天。

　　还是经常到佳然的家里去坐坐。嫂子已经出差回来，佳然和她又表现得如一对恩爱夫妇。似乎没影响到他们哪一点的感情。他们仍然是早上起来后，佳然喝下嫂子给他准备的牛奶；中午饭好了时，佳然会亲自上楼，亲亲热热地叫一句“夫人，饭好了。”带着俏皮。他们还是那一对让人羡慕的爱人。

　　我就想，当佳然的老婆在笑得那么幸福时，她可曾想到佳然也会把那句甜蜜的“夫人”，贴在其他女人身上。

　　想来想去，觉得两人还是在可悲地快乐着。

　　同学们都在快毕业之际找工作啊，面式什么的。我不用，父亲已经帮我安排得挑不出一点毛病。这就更助就我的孤独。

　　看父母的表现，似乎我以后必定要当一名医生了。其实我想一辈子就呆在家里，幻想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我觉得女人天生就是当作家的料，她们心里有太多希奇古怪的假想，写下来一定很有意思。

　　我是一个雷厉风行想到什么就会马上去干的人。比如说现在，我上一秒钟在想：这个周末好无聊干脆去杭州找丁俊杰玩，下一秒钟我就把东西收拾好打电话去定了机票。

　　我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杭州，记忆中早已没了它的娇色。于是心目中的杭州，美不胜收又令人向往。

　　到达杭州时是下午，丁俊杰刚好有事不能来接我，叫我先自己逛逛。

　　游山玩水，不知不觉就到了旁晚。正想掏出手机给丁俊杰打电话，伸手向包里一摸，不由得一阵冷汗从背脊升起——似乎是手机被偷了。

　　于是就让杭州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好奇地看着这冒失的女孩，着急地对着自己的背包一阵乱翻，最后索性把里面的东西通通倒在路边椅子上，还是没有。

　　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手机弄丢了，也就是说，我把丁俊杰弄丢了（不记得他的手机号码）。

　　更糟的事，刚才丢了手机一阵焦急，竟然把跟丁俊杰约好的地点的名称给忘了！焦急无奈下我还是钻进了出租车。

　　司机在问了我去哪后得到一句不知道时狂翻白眼。一边开车就一边偷瞟我，看我有没有要坐霸王车的嫌疑。

　　终于灵光一闪，想起了那地址的最后两个字，那时已是凌晨一点，逼着司机满城的转，也还好在，没有记错，终于看到脸冒绿烟的丁俊杰，公豹一般在车站两边来回徘徊。

　　他看到我，先是一阵急噪的询问有没有出什么事啊，是否遇到坏人啊之类。然后我说都没有，再之后我就不得不把耳朵捂上——好一阵大骂。

　　看来他已经烦躁到了顶点。

　　一小时后，骂声渐小，句句之间间隔拉长。再过十分钟，就如同放爆竹的最后一声响：再这样没心没肺的我就不理你！过后就没声音了。

　　我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奇怪丁俊杰的反应之强大。

　　“知道了，我也没出什么事啊！”不过就是在出租车上呆了近四个小时而已。

　　“哼！”他一个人很不屑的样子，走在前面，“我才难得理你！”

　　“丁俊杰！”

　　“干嘛？”

　　“我饿了，我还没吃饭呢。”

　　“少来，你去向美丽的风景要饭吧。反正我又不重要，随随便便就可以忘掉。”

　　“你该不会和这出神入化的大自然吃醋吧？”我跳上前去，讨好地笑到，挽着他手臂，“好哥哥……”

　　“你——你干什么！”他猛地把我推开，“你干什么啊！”

　　我没想到他这样的举动，愣了一下，“我身上好臭吗？”

　　“你可是个女孩子！”他大惊小怪地嚷。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

　　丁俊杰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撇撇嘴。

　　“我不是故意的。因为你是男人这个事实的确很难让人记得起，不能全怪我，你也有错。哈哈哈哈……”看着他那一阵白一阵绿的脸，那丰富多姿的面部表情，我总算明白我这几天在家为什么寂寞了。

　　“小……小泥！你这混蛋！你……站住！别跑！”

　　“哈哈哈，不跑是猪！”

　　夏夜，空荡荡的市中心街头，我拼命的笑，拼命跑，丁俊杰在后面拼命地追。让人很容易回忆到小时候的童趣，情景，似乎都一尘不变。

　　由于本人奔跑的速度有点让人失望，于是这复古温馨的画面也只维持了五秒。

　　丁俊杰带我去吃了饭后，从餐厅到宾馆的距离我有一种想和他牵手的冲动。发现自己有这个想法后我脸就红了，我就有点不敢去面对他。

　　当我瞟了一眼身旁的丁俊杰时，正好被他转过来的眼神逮住，他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嘲笑，他只是对我温和的一笑，说，傻丫头。

　　我发现我立刻就想要投降了。

　　对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快一年的英俊男人。

　　清楚的记得，那天和丁俊杰隔得很近，似乎不用呼吸得多用力，那股男人气息就一直往鼻孔里钻，那一刻我很累，我要承受全身的激动，和心里巨大的快乐。

　　回到宾馆，丁俊杰在他房间的隔壁帮我开了间房，坐了一会儿，就叫我早点休息，出去了。

　　第二天醒来却是睡在丁俊杰的房间里。

　　好象是那夜洗澡之后又觉得饿了，叫丁俊杰去给我买宵夜。等他买好回来后我已经睡死在他的床上了。然后丁俊杰在沙发上坐了一夜，第二天就埋怨我踢被子的功夫是一流。

　　我本就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一会儿便忘了这事。

　　之后就是六天的游玩，几乎都是一个人，因为丁俊杰太忙。

　　轻松到躺在大马路上都能睡着。对杭州，新鲜又迷恋。

　　晚上回到宾馆，一般情况下都要等一会丁俊杰才会回来。

　　六天很快溜走。总觉得丁俊杰的态度有些怪异，分不清是太冷漠还是太热情。

　　一块儿回重庆的飞机上丁俊杰还叮嘱我不要在学校谈恋爱，说大学中的男生太不负责。

　　这就足以让我感到惊讶，因为一个月以前他还和佳然一唱一合的说：

　　“青春不长，莫错过清纯的校园恋爱时光。喜欢就去追，哥支持你！”

　　我就想他是不是在哪儿受了什么打击。

　　回到家，佳然和丁俊杰下棋时偶然听说我跑去杭州找丁俊杰。

　　“这丫头跑到杭州来，居然把手机给弄丢了，还不记得我给他的地址！你说气不气人！”

　　然后佳然就给了我一阵臭骂，他说丢三纳四是我的本性，从小到现在还没改掉，以后总要吃亏。骂完之后又很暧昧地问我们同居这么多天有没发生什么。

　　我连忙澄清：“哪有！”

　　“怎么没有，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嘛！他本来就对你心存歪念！只有你这么迟钝！”

　　丁俊杰白了他一眼骂他无聊。

　　我冲上去狠狠的捶了他又狠狠地踢他。

　　然后佳然就夸张地杀猪般的大叫老婆快来帮忙。

　　一阵大乱后，棋盘又被我掀翻了。

　　佳然边收拾残局边抬头对我说：“你怎么这般迟钝啊！”

　　佳然就又一次骂我迟钝，我是不是真的迟钝我不知道。我只晓得从那次杭州之旅开始，我和丁俊杰的确靠近了些，在那年初夏的夜里。

　　后来回想起，那时天天的目标是“一直快乐，从早到晚”。

　　——CTG

　　2005 12 20




初吻

　　和小泥关系上了一个台阶。具体表现在丁俊杰每日起床的方式：以前他用闹钟；现在换成了小泥的歌声。后来有了条件反射，一听见她唱歌，特别是周杰伦的歌，丁俊杰就以为天亮了，立马清醒。有一次醒过来一看时间，才两点一刻。

　　冲出去问小泥怎么回事，小泥边举着水杯边愣愣地吐出两个字：喝水。

　　原来这丫头半夜里渴了起来找水喝，顺便哼了两句。

　　小泥大四了，小泥在大学的最后一学期。

　　她现在正忙得喝水的时间都用来写论文。三个月前小泥就在网上抄了一篇，当做论文交了上去，丁俊杰说那样不行的，小泥死不承认自己的恶性，狡辩说自己只是在模仿，说班上大多数都是在网上抄的。

　　一个月后小泥的论文被打了回来，要求重写。

　　小泥就不满了，为什么大家都抄，就自己这么倒霉。

　　丁俊杰上前一看，小泥正巧抄的是她们校长的一篇最出名的论文，在全国医学界都相当震惊的文章。

　　于是现在小泥得重写，正忙得不可开交。

　　却有时间在丁俊杰过生日时亲手包饺子给他吃——小笼包一样的饺子，皮还没熟透。

　　于是丁俊杰就给她倒水，帮她喂王者，因为她没时间。

　　“咱们怎么就像小夫妻一样呢！”一天丁俊杰笑着说。

　　小泥就又脸红。

　　女人真麻烦，似乎还是“男性”时期的小泥洒脱一些。就劝她变性回去，被揍了一拳。

　　看小泥活跃起来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阳光很灿烂，厨房里洁白干净的厨具飘散着一个温馨。小泥很开心的在做饭。你见到这么开心的小泥，就很难想象几天前母狮般易怒的小泥是怎样骂一切有的没的碍着她的东西，包括一条广告。

　　“静心，让女人一直美下去……”电视广告里，让一个女人很幸福地说。

　　“怎么这么多广告？还让一个暴丑的老女人来讲美丽？你去死吧！中年肥青蛙！”她张牙舞爪地咆哮，在丁俊杰奋力劝说下才没举起一个单人沙发向电视砸去。

　　非碘过后的重庆好不容易让人换口气，又遇上持续晴天高温，脾气会暴躁也是情理之中，但小泥的表现也太夸张了。

　　晚上小泥叫丁俊杰去给她买“苏菲”。

　　丁俊杰这才恍然，原来如此。可是让一个大男人……

　　“一个男人……怎么好去买那玩意？”丁俊杰小心翼翼的抗议。

　　“哎呀，叫你去你就去！别人不会看出你是男人的！”

　　……

　　第二天小泥告诉他，女人特殊的那几天因为肚子会有些暗痛，所以脾气会变得易怒。丁俊杰说你也太夸张了。小泥不耐烦地摆手：哎呀是男人就忍忍！

　　所以丁俊杰就忍了。

　　“今天早上特别痛呢！”小泥吃早餐时说。

　　看得出来，因为王者都被她踢到丁俊杰床下来逃难了。

　　“小泥你就不能控制一下？”

　　“哎，是男人就忍忍！”又是这句让人无可反驳的话。

　　几天之后小泥居然就能带着欢快的歌声，幸福甜蜜地在厨房为丁俊杰做饭——张嫂的小儿子生病，于是回老家去了。丁俊杰就觉得小泥开心时真是美好的时光。

　　张嫂临走时留下丁俊杰和小泥她还很不放心，不过在小泥一再的发誓会照顾好丁俊杰后，张嫂才急急的走了。

　　小泥誓言旦旦的说会照顾好丁俊杰，那么她也做到了，她让丁俊杰吃了三天她的拿手好菜。可惜小泥的厨艺仅限于初级，最原始的状态。

　　丁俊杰问：“你真会做吗？”

　　“当然，不要被我不食人间烟火的动人外表蒙蔽了。”小泥边说就边打了一个蛋，流在碗里。

　　“那你会做什么？”

　　“蛋抄饭！”小泥说着，又拿了颗蛋，打出。

　　“除了呢？没有了吗？”

　　“当然有！你别小看本小姐好不好！”小泥正在打第三个蛋，听丁俊杰这么一说，转过脸，凶巴巴的挥动双手，一副不甘被侮辱的样子。

　　“那你还会做什么菜？”

　　“饭抄蛋。”平静的说。

　　“……”

　　丁俊杰不问了，他大致知道小泥的底细了，于是看着小泥把第四个蛋敲进碗中，过了一阵听小泥疑惑而小声的嘀咕：“咦？怎么我打了两个蛋却有四个蛋黄？”然后扭头问丁俊杰，“你刚才是不是叫我打两个蛋就好的？”

　　“是啊！”丁俊杰点头。

　　“哦，我知道了。”小泥说完，继续做饭。

　　丁俊杰看着眼前这个忙碌不停的小丫头，错以为是丈夫在微笑着瞅着自己娇俏的小老婆。丁俊杰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觉得对不住远在小镇的妻子。

　　晚上实在受不了小泥的手艺，带着小泥到佳然家蹭饭去了。

　　大家一起围着吃得正香时，小泥得意的告诉佳然今天中午是她做的饭，而且还敲出两个双黄蛋。

　　好在张嫂心里挂念着小泥他们，过家住了两晚就又赶了回来，要不然……一想到小泥抄的饭，丁俊杰就不寒而栗。

　　这天加班，离开公司已经很晚了。丁俊杰走在重庆的夏夜里，看身边擦肩而过的陌生情侣双双对对，在街灯的印衬下更烘托出那股温情和浪漫。

　　丁俊杰感到一点苍凉，突然就想起了小泥。如果小泥在那么自己一定不会寂寞。这时那一股强烈的“希望小泥在身边”的愿望就顺理成章的在心里蔓延开来。

　　突然就可怕的发现自己想那丫头都产生出幻觉了，因为他看见坐在前面街头椅子上看着自己笑的女孩很像小泥。

　　“喂，你傻啦！”小泥站起来嚷。

　　原来不是幻觉。

　　“你怎么在这里？约会？”丁俊杰脑里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

　　“约你个猪头！人家是来接你的！”小泥用大声说话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小泥坐在夜里街头的椅子上，等丁俊杰下班。这个事实让丁俊杰又矛盾，心里却充满暖意。

　　然后两人一块往回走，坐在出租车上时丁俊杰觉得有种紧密的感觉包围着自己，出气都小心翼翼。偷瞟一眼小泥，那丫头现在脸红扑扑的，假装很认真地在看自己的手指甲。

　　丁俊杰很想问今天怎么想到来接我下班。但小泥一会望向车窗外，一会用手机发短信，根本不给自己机会。

　　也就罢了。

　　一块回到家，张嫂的眼神是又惊又喜。

　　但一进门待遇就不一样了。比如说小泥可以马上换上王者给她叼来的拖鞋，丁俊杰却要满屋子蹦跳着寻找拖鞋——那公狗自从上回仙人掌一战后，就养成了爱叼鞋的好习惯，而且只叼丁俊杰的鞋。

　　见主人一进门，公狗王者便叫着摇着尾巴冲过来。在丁俊杰讨好地分了它一星期的瘦肉之后，它看见了他总算会把尾巴从屁股下面抽出来，象征性的挥动两下了。

　　张嫂从沙发底下找出了我的鞋，说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不多玩一会。

　　说话时眼光是诡异的，语气的昧味的。

　　小泥吃过饭就去洗澡。

　　半小时……一个半小时……还在持续……

　　丁俊杰好几次都想破门而入，她一定是溺死在浴缸里了因为水性不好。叫她也不答应。当丁俊杰最后一次作好撞门的准备时，小泥把门打开了，丁俊杰就又一次撞在小泥的身上。好在这次力道把握得好，及时刹住车，也没把小泥再撞翻，仅仅是控制不住一把抱住小泥而已。

　　小泥刚从浴室走出来，小泥穿着吊带睡裙，因洗澡而满脸通红，因被丁俊杰一把抱住而全身通红。

　　丁俊杰见唐突了人家，忙退回两步，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泥这时光着脚，头上顶着的毛巾也被丁俊杰一撞给装散了，露出长发，发稍尖的水珠就这样滴答滴答的掉在地板上，滴在肩上，滴在她美丽的锁骨上，滴在她晶莹剔透的皮肤上……

　　丁俊杰那一刻以为看见了深山里不为人知的美丽水妖，带着惊恐的眼神望着自己。

　　“你要干什么啊！”小泥终于说话了，装得很凶的表情遮掩自己的窘态。

　　“我……我怕你出事……你洗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了……”

　　因为丁俊杰洗澡从来都只要十分钟，他就老想不通，女人洗澡这么久在里面干什么。

　　“你以为我像你几分钟就搞定了？老土！”小泥白了他一眼，见对方也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心里一阵偷乐，“你快点去洗澡，我等你一起看《MVP情人》。”

　　就走了，擦身而过时，是一股小泥代言的香风，很纯很甜的那种。

　　该丁俊杰洗了，从进入浴室到出来坐在小泥的沙发另一端也只要了五分钟。因为小泥说在等他。

　　小泥虽然只是白了丁俊杰一眼就又认真的投入电视里，但丁俊杰知道她一定又在骂他老土。

　　小泥说丁俊杰整一个老土的典型。

　　丁俊杰想事，不知道电视在演什么，闭着眼，想他愿意想的，比如说，刚才走进小泥刚用过的浴室时，那股令他热血沸腾的带着熏衣草香的雾气。无聊至极时瞟两眼电视，再转向小泥，得出结论：小泥比电视好看。

　　小泥这时正看得投入，表情丰富得可爱。

　　丁俊杰就纳闷，为什么像小泥这么漂亮的女孩，偏偏性格像个男孩子，大大咧咧的，她要是温柔点该多好啊。

　　丁俊杰正对着幻想中温柔的林小泥掉口水时，就传来小泥的骂：

　　“猪头！你不看电视看我干嘛？！”很豪迈地那种风情。

　　丁俊杰就责怪自己又在奢望不可能的事情了，林小泥哪点可能是个女人！

　　再盯着电视，发现仍不知在演什么。

　　一会儿就失去知觉。睡了。这次总算坚持到二十分钟以上才睡着的。梦到一个美女，美女一笑，发现长得像小泥。

　　丁俊杰是在一阵推拉拽扯之中醒过来的。睁开双眼就是一张林小泥的特写，放大了五倍摆在眼前，着实吓人。而丁俊杰的手臂正放在小泥的肩头上。

　　丁俊杰现在十分肯定一定是自己睡着了做春梦不规矩，对小泥。

　　与是一阵内疚与恐慌，不知如何收场，于是拼命想办法找借口逃身。

　　小泥这时还不知道丁俊杰已醒了。

　　她把手伸到丁俊杰脖子下，“喂，你怎么这么重啊！？”还自言自语。

　　“？？？？？”一头雾水。

　　“少说……我看……也有一百四十斤！”

　　“……”感觉上，是小泥在顶他，似乎想托起他。

　　“平时……看你……瘦得跟瓦片似的……哎哟，我的妈耶！重死了……”她还在努力。

　　丁俊杰好奇她到底想干什么，索性闭上了眼睛装睡。

　　“你这只吃五……碗还不够的猪！该减肥了……这么重”

　　这时丁俊杰暗地里脚上一使劲，半撑起身子。

　　小泥以为自己搬动他了，便放开一只手，去抱他的脚。想一手举在他脖子下，一手托在他膝盖下，欲把丁俊杰抱起来。

　　狂晕……

　　“嘿——”丁俊杰猛地一放松，小泥就一个站立不稳立即被他身子往下拉，“啊……”她尖叫一声向下扑去。

　　丁俊杰也吓了一跳，忙睁开眼睛，就在睁眼的片刻，只见小泥像只扑食的鹰一般扑过来，随后就觉得嘴巴被一个软软的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小泥见丁俊杰醒了，也着实吓了一大跳：“醒了啊？呵呵……哈哈。”她干笑着，往后起身，退开，脸通红。

　　“你干什么呢？”丁俊杰面无表情的问。

　　“我……我怕你着凉啊！”

　　“就抱着我取暖？”除此之外丁俊杰想不到别的原因，关于为什么小泥来抱住自己。

　　“我只是想，把你抱回房间让你好好睡而已嘛！”小泥撅着小嘴嚷，一脸的委屈。

　　“抱我……回房？我没听错吧！就你？小姐，再怎么说，虽然我很瘦，却也有1、79米吧。真不知道你那脑袋一天在想些什么！”丁俊杰忍不住露了点笑意。

　　“……”小泥翘着嘴巴不说话。

　　丁俊杰笑归笑，不过还是感动她的出发点——为自己着想。

　　小泥不说话了，丁俊杰也不知该说什么。他看了她一眼，想象她脸上的温度；她盯着茶几上的茶杯，想着要怎样脱身。

　　丁俊杰觉得尴尬，意识到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因为他怕再不说话小泥的脸要达到沸点了。

　　“我睡了。”一针见血，然后用最男人的姿势回房。

　　后来才知，我们丁俊杰在不动一根手指的情势下，就夺走了人家的初吻。

　　这是小泥后来才告诉丁俊杰的，当时丁俊杰还不知，他回房后想，一男一女，很容易发生什么。

　　“一定会发生什么。”丁俊杰横躺在床上想，还没脱鞋就睡着了。

　　——CTG

　　2005 12 20




欺骗

　　《丫头骗子林小泥》 完

　　全篇53012字

　　《最敬的爱人》

　　题记：我成长时你是我童年的翅膀，你离去时去却没在我身旁最后靠一靠，我害怕如果天堂都被占满，那么你离去时能向哪里飘

　　十六、欺骗

　　我毕业了。离开了生活四年的大学。走出校门跨上父亲的车时，我对大学最后一眼凝望，发现内心不仅仅是愉快，也有那么些个惆怅，淡淡的随着校园里跑出的学生的进出而飘零。身边的车辆呼啸而过，我在一瞬间里有种聚泪的冲动。

　　母亲坐在身边，母亲握着我的手，不停地看看我，笑，我们家小泥现终于长大了！

　　我把昨天学校寝室的轰动告诉母亲：

　　“今天大家都要离开学校了，昨夜里他们男生寝室的人把寝室里能摔的东西全摔了出来，寝室楼下一片狼籍，有的甚至把电脑都给砸了下楼，惹得保安想骂却连头都不敢伸出来。呵呵。我们女生寝室也有摔东西的，不过都是些小玩意儿。”

　　母亲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这群孩子真不懂得正视自己的心情。

　　“？”我没听懂。

　　母亲解释到：“毕业了，就要离开呆了四年的学校。心情总会复杂的说不清。看到天是蓝的，心就会灰；看到别人笑，心就会哭；看到学弟学妹仍可以来上课，心自然有些落差。这是很难把握的感觉，其实我也说不好，妈妈当年离开大学时，哭得可伤心了。”

　　“妈妈您也哭了吗？其实我心里也有种酸酸的感觉。我以前一直是很期盼毕业的。”我说，依着母亲，觉得自己还是个有着纯真年代的孩子，希望自己一辈子都只有三岁，在母亲怀中哭哭闹闹寻求宠爱三千。

　　母亲看我的眼神，从小到大都没变过，竟管母亲现在老了，眼角的皱纹已起，但她眼睛里那个女儿，还是那年的无知幼儿。母亲拍拍我的头，搂着我，又一次说：“说明你是会长大的。”

　　女儿还在成长，母亲已经步入暮年。

　　母亲突然转移了话题，母亲问：“小泥，你和俊杰处得怎样了？”

　　“哎哟妈！人家还在伤感呐！您瞧您又取笑女儿！”我撑起身子，被母亲问得很不好意思。

　　虽然母亲一直对我很温和，母亲也从不为什么事骂我，应该说我们母女是相处地很好了。可是长辈毕竟是长辈，代沟是填不满的，在面对长辈说起自己的感情之事，总是尴尬的。

　　感觉上，母亲一定会嘲笑从我嘴里吐出的爱情。

　　“呵呵，小泥还知道害臊啊？”母亲打趣地说，“其实我看俊杰那孩子不错，长得吧，是一表人才，处事也稳重，对长辈也有礼貌，对你似乎也不错。你说呢！？”母亲在说起这事儿时，脸上带着又朝气又年轻，活力得像个十八的少女。

　　“妈……”我只能无奈的笑笑，“你表现得好像个八卦女生哦！”

　　母亲先是一愣，然后惨惨的样子，“妈老了，也只能依靠着女儿，借一点儿年轻。”

　　我想说妈妈永远都不老，却看见了她刚染不久的头发里藏匿很深的白发。

　　于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大概年轻真的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悲情。我在回到家见到丁俊杰后，被“赶”出学校的那股哀愁立即烟消云散。

　　跟父亲闹了一阵，父亲就答应我先不用去工作，安稳地渡过一辈子最后一个暑假。

　　“安稳？难道你以前都不安稳吗？难道你上了班就要出什么大事了？”母亲不满的插话。

　　“哎呀妈妈！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的！”

　　这时我无意中看了对面的丁俊杰一眼，他嘴里还包着饭，见我在看他了，竟对我调皮的挤挤眼做个鬼脸。他最近老是这样不正经！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晚上躺在床上想起他白天对我做的些小事，竟会觉得脸上发烫，心里小鹿乱撞……

　　不用上课了，白天就比较闲。

　　最近迷上了炖汤，跟张嫂好好的学了一番。第一次喝我汤的人是丁俊杰，尝了一口他皱着眉说好吃。

　　我从没见哪个人带着这种表情赞扬人的，骂他老不正经。

　　母亲这时就一副吃醋的样子，说女儿大了，再也关不住了。

　　母亲话中有话的语句让我脸红，偷偷看看另一个当事人，他正一口口的喝着汤，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

　　更不好意思了。

　　最近我开始放药炖些补人的汤，由于味挺重，顶俊杰喝汤时没以前那么听话了。

　　加上最近他挺忙的，我担心他中午在公司吃不饱饭，于是每天都炖好的汤，给他送去。两星期后丁俊杰笑着说他长胖了，我听了心里甜孜孜的。

　　母亲最近也迷上了织毛衣，老往佳然家跑，向他妈求教那一手绝活。

　　由于母亲织出的第一件毛衣是给丁俊杰的，我说妈妈您不也偏心。

　　说这话时其实心里的很快乐的，我希望丁俊杰能被全家人喜欢，得个全票。

　　而丁俊杰也没让我失望。

　　后来我一直都想，在那个夏天，那年我二十二岁。我二十二岁是我过最后一个暑假。那是多少年后回想起的最难忘的空气，可以让每一个深呼吸都感到生活总是快乐，明天充满希望。

　　二十二岁也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就在我几乎就以为我爱上丁俊杰时，发生了点意外。

　　让那个快乐得莫名其妙的夏天，也变得阴云弥布。

　　那是和丁俊杰第一次在一个床上过夜，醒来后丁俊杰用满脸痛苦的表情告诉我他已经结了婚，当时第一个反应是你骗我的吧。后来从他认真的面容证实他没说慌后，第一个感觉就是：我活到了22岁，我第一次体会了什么叫崩溃。

　　那时丁俊杰买了新房，新房的装修我参与了，分享新房的快乐我占有了，新房里的第一口空气我呼吸了……所以我就以为我是这里的女主人。

　　当我开始以主人自居时，丁俊杰的话让我无地自容，“妹妹啊，我有妻子的！”

　　我将一辈子都记得，我是被丁俊杰一句看似无意的羞辱给扫出丁家大门的，我当场就给了他一耳光，跑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看见鞋架上摆放的拖鞋，有一双是浑身绒毛的小狗状的。选这鞋的人是丁俊杰，他当时提起这鞋给我看时，他说这好像我们家的王者！

　　注意他那当时的用词“我们家”

　　如今这三个字是多么尖锐地讽刺着我，讽刺着我当时听到它们从丁俊杰口中滚出时的欣喜。

　　我感觉自己是天字第一号白痴。

　　踏出小区返回大街上时误以为是个噩梦，醒了就好。

　　当我看见满大街的人群走地那么真实，笑得那么自如时，我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我满肚子都在大声地喊：“妈妈，你给女儿物色的好丈夫！妈妈，我们都受骗了！他是个骗子……”

　　我在那一刻觉得没意思，我活在一个人骗人的世界里。佳然骗他妻子，却找了一大堆看似很好，其实不知道能不能说服他自己的理由；丁俊杰欺骗了自己一家，活在林家的大院里，活得潇洒自在；还有谁谁 ，在骗人与受骗之间晃荡……

　　这就是我生存的空间。

　　我突然想到了轻生，是不是走到马路中间，让车尖叫着从身上辗过去，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了，就什么也不用面对了。

　　我边想边缓慢地渡到马路边上，刚巧一辆车朝我迎面驶来，它开得那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死去会不会痛。微微的轻风，你能帮我转告一声吗，告诉丁俊杰我从来没说出口的那些话，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那一刻，大街上的人依旧走着，谈笑风生着。

　　车过来了，车又去了。

　　——CTG




捧在手里的是妹妹20年的清白

　　丁俊杰把床单的一块布剪了下来，蓝紫色的布料上，那团暗红强烈的刺激着他的视线。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冤枉，他对昨夜的事一无所知，他不记得昨天做过什么，但这妖艳的处女红还会假吗？小泥那受伤的神情还会假吗？

　　手中这团耀眼的“红花”，就是足以让自己自责内疚的烙印，是能让自己成为千古罪人的铁证。

　　丁俊杰其实从未想过要背叛妻子，他也从未真心要伤害那单纯的姑娘林小泥。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也不忍让妻子永远生活在小镇。

　　他害怕再与亲人一起贫穷。

　　他只是想要一份能充分发挥自己实力的工作。可是来到社会他才发现，那只是妄想。

　　有多少千里马能一瞬间被伯乐发现？有多少俊杰精英能有一个广阔的空间让他把才干通通发挥出来？有多少勤勤恳恳做事的人真能得到领导的提拔？

　　于是丁俊杰犯错了，至少他的内心首先背叛了长辈从小对自己的教诲：人穷志不穷。

　　他穷了，穷了一个小半辈子，就在他以为要穷苦了一生时，林国群出现了，林国群能实现他鹏程万里的心愿。于是他攀住了这个金岛，于是他注定要穷短了他一身的傲骨！

　　曾经，在富足面前，他低头了。他成了人家的儿子，他在别人或轻视或羡慕或恭敬的眼光下，得意起来。那时，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姓林。

　　林家要招女婿，把灯笼点在自己头顶，丁俊杰又为舍不得这一生荣华，接近林小泥，把妻子深深埋在远方的土里。内心里所有的愧疚都被林家的金碧辉煌淹没了，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了。

　　当时丁俊杰觉得林家对自己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自己救了他们的女儿，他觉得林家是在报恩。

　　就在丁俊杰几乎就要用林家女婿的身份旨高气昂的时候，是林母的一句话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打进了深处的灵魂。

　　陈碧珍说：“俊杰，我一心希望你成为我的女婿。但你们要是不成，你也是我陈碧珍这辈子的亲儿。”

　　当时丁俊杰就差点流泪了——我把你当高攀的云梯，你把我当生命的心肝。

　　丁俊杰被干妈这句发自肺腑的话强烈的触及到良知。

　　他问自己，林家上下对自己的恩情，怎能转换成“利用”二字去回报？

　　于是后来的丁俊杰彻底的把心交给了林家，你们就是我的亲人。

　　而对天真可爱的小泥，他只好说抱歉了，她一辈子和自己的缘分就只能是兄妹。

　　丁俊杰一心想找个时间，告诉干妈和小泥，自己已经结过婚，在遥远的地方，还有一位贤良的妻子在等着他，接她进城享福。

　　只是丁俊杰内心深处是会害怕的，他怕一切说清楚了，自己就得离开公司了。那么辛苦多年的基业就这么成泡影。

　　于是几次话在口边，又都被他硬生生的咽下去。

　　其实小泥对丁俊杰的喜欢又从未说出口过，如果丁俊杰冒昧地一句 ：“我有喜欢的人，你别喜欢我。”那么肯定被会嘲笑自作多情。

　　多少次与小泥独处时丁俊杰叫了她欲言又止。其实他挣扎过，他是真的不想欺骗她。

　　所以就大家看到的，丁俊杰的话还没机会说出口时，事情的突变就发生了。当小泥在自己的房间里，以女主人的身份欲霸占这间主卧室时，丁俊杰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实情。装着一副轻松的表情。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昨天居然做出那种不可原谅的事。于是丁俊杰现在的手里，捧着“妹妹”的清白。

　　丁俊杰想到了离开，到另一个公司，另一个天地。那么什么都没发生，一切从头再来。

　　他把布小心的藏在衣柜最深处，如同小心的藏起他的爱。

　　世间最凄美的爱情，就是我结婚了，新娘不是爱人。

　　再见了小泥，我们大概永远都不会相遇了。

　　还有三天，妻子加南就会来重庆了。丁俊杰像做错事的孩子般不知所措，心慌意乱。丝毫没有迎接妻子的情绪。

　　说起来，他和妻子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年多了，当年的豪情壮志，似乎都被小泥痛苦的背影冲得烟消云散。

　　丁俊杰思索着等得知小泥平安到家后，就整个人的消失。把这套房子卖了，带着妻子去另一个城市。

　　离开了，不见了，是不是就从没有过，这段若有若无的爱情……想到以后不能再见的人，丁俊杰觉得一阵心疼。

　　小泥冲出去后，手机就一直打不通了。丁俊杰猜测小泥一定会回家向她母亲告状。那么干妈一定会来电话让自己过去问个明白。

　　于是丁俊杰躺在沙发上，想象着呆会儿的判决。

　　果真在大约下午三点时，电话来了，干妈打的。

　　开门见山的问什么时候送小泥回家。语气平和，和往常无异。

　　丁俊杰马上意料到事情的突变——小泥在六小时之前就走了！

　　但他不愿让这位母亲担心，定了定神，对她撒了个谎：“哦，晚上就送她回去！我们现在在逛商场买东西呐！”

　　“好吧，那你们自个儿玩吧。俊杰呀，小泥是被我们给惯坏的孩子，你遇到什么事要多让着她点，忍让与理解才能好好过日子。知道吗孩子？”陈碧珍语重心长地说。

　　丁俊杰这时最害怕的就是这种丈母娘般的语气，嘴上胡乱答应着。

　　陈碧珍又问晚上回不回家来吃饭。丁俊杰说不了，在外面吃。终于挂了。

　　挂上电话的丁俊杰就立马感到背脊升上的那一抹冷汗。他整个人瘫软在沙发里。

　　干妈说好好过日子，干妈说晚上回“家”。丁俊杰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王八蛋。

　　他了解小泥，她又小气又偏激，骄傲又自我。

　　回想起，小泥昨天还在幸福地布置家具，费尽心思去想着家里需要什么日用品。然后认真的记在本子上，说经验去商场买齐。

　　丁俊杰那时只当她是好奇热心，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小泥是在用女主人的身份，对这个家负责！

　　而今天自己却告诉她，自己有家世，就是说这个家已容不下第二个女主人……那小泥先前的举动思想，与真相大白后的事实冲击……

　　丁俊杰开始强烈的悔恨，怎么在说出那话之前没想到过，她一个女孩家会受到怎样的耻辱！他这才体会到，当林小泥给自己那重重的一耳光时，包含的不仅是伤心，更是羞怒！对林小泥这样一位高傲的公主来说，她强大的自尊心已被摧残得支离破碎。

　　丁俊杰再打小泥手机，却是无人接听。他知道小泥一定听到手机响，就是不接。不死心，再打……关机了。

　　丁俊杰懊恼不已，他用小泥以前生气时的举动来估计她这次会做出什么行动。小泥以前生气了，就是扳着脸说出让人哭笑不得的话：“我生气了快快来哄我！”

　　但如今连人都找不到。

　　会不会，她一时想不开……丁俊杰陷在沙发里，开始胡思乱想。想到最后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于是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披上衣服冲出家门。

　　——CTG

　　2005 12 21




忘恩负义的猪

　　走出家门，眼睛被ru白的眼光和拥挤和人群一刺激，才想起人海茫茫天下之大，要找一个安心躲着自己的人，谈何容易。

　　这么想了，丁俊杰的脚步却没慢下来，他心里飞快地分析小泥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默默是不可能了，白天根本没开门；那么要好的朋友家呢？丁俊杰掏出手机给佳然打了个电话。

　　“你怎么每次把老婆弄丢了都到我这里来要人啊？”佳然那不知轻重的嘲笑像有一盆冰水，浇得他呼吸可能。

　　继续走动，感觉自己在逆风而行。

　　长途汽车站、商场、公司……每一个他能想到的小泥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他都找遍了。每个角落，每个相似的背影，都是每一份希望。

　　最后被真相一一袭落。

　　丁俊杰在短短几小时中快崩溃了，到晚上十点，丁俊杰实在没办法，想到对林家已经隐瞒不下去，抱着痛定的心亲自上门道歉，求助。

　　丁俊杰在踏进小区大门时心里默背了一遍能让林母心里稍微能接受点的台词，心情沉重地迈上大门。这门口，这花园，是丁俊杰熟悉得一如自家的亲切，连周围的空气都是以前让他安定的味道。每次前来时，林家那份视亲儿回来般的热情都让他感到温馨和轻松。

　　而事隔一天，再次步入这儿，面对着内心的愧疚，丁俊杰每上一步台阶，都好象踩在刀尖上。

　　再默背了一遍台词，敲门进入客厅的那一瞬间，丁俊杰就傻眼了：只见干妈在一边看电视一边挽毛线。而坐在她身边小凳子上帮忙的女孩，不正是让他找了一天踏遍了整个重庆的大小姐，林小泥吗？

　　“张嫂，谁来了啊！？”林母眼睛盯着电视，问。

　　“干妈，是我……”丁俊杰走进去，语气有些虚。

　　陈碧珍这才转过身，看见丁俊杰衣衫凌乱，表情怪异地站在门口，不禁愣了一下，尔后释然地笑笑，招招手：“是俊杰啊，来过来，正好我找你，试试这件新毛衣的袖长如何。马上入秋了，我看你也就那两件衣服。”

　　丁俊杰忐忑地走过去，偷看了小泥一眼，后者正面无表情地帮母亲挽毛线，对丁俊杰的到来视而不见。

　　陈碧珍敏锐地看了女儿一眼，漠视这对小儿女的反常，抬头对丁俊杰微笑着拍拍身边的沙发，意示叫他坐下。

　　丁俊杰小心不安地坐在干妈身边，机械地任她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他在悄悄地观察大家有什么异常。

　　观察的结果是，小泥还没有告诉她妈发生了什么事。

　　而陈碧珍呢，她用长辈的眼光慈祥好笑地看着这对小儿女，她猜测两人八成闹了别扭。从小泥一个人气呼呼地跑回来，回来后就一声不响地把自己关在屋里直到吃饭才下来，这个当妈的就明白女儿可爱的反应一定是和男朋友闹矛盾了。而现在丁俊杰也赶了过来，又谨慎又精神恍惚，那么就更肯定他们之间有事了。

　　在妈眼里，小两口吵吵闹闹的非常正常，大家都处在青春异动的年龄，脾气难免毛躁，气得快好得也快。而她很了解女儿和干儿子的性子，她估计一定的小泥任性自己跑了回来，现在丁俊杰来道歉了。

　　想到这里，她拍拍女儿微白的脸，逗她：“怎么了？把嘴翘得半天高，谁又得罪你了？”

　　林小泥哼了一声，瞪了丁俊杰一眼，吓得丁俊杰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陈碧珍笑笑，又望在和尴尬的丁俊杰，故意对他说：“俊杰啊，以后小泥要是任性不听话的时候，你就别理她！她耍小脾气你越哄她，她就越刁蛮。你不理她吧，她一会就自个儿好了，说不定还来主动找你呢。小泥是我女儿，我了解他。”

　　陈碧珍这话是在对着丁俊杰说，也是在暗示小泥：你生气吧，没什么大不了，没人会理会你。

　　母亲这番话也是为了调节两口子的矛盾，可没想到却彻底激怒了女儿。

　　小泥把手上毛线狠狠地往地上一砸，忽地站起来，泪水立即就在眼眶里打转。她气得发抖的手指向吓得愣住了的丁俊杰，冲她妈大吼：“妈！我们都被他骗了！他是个骗子！您还帮他说话！”

　　“小泥！坐下！少没规矩！”陈碧珍生气了，严厉地教训女儿。

　　可小泥如发狂般地咆哮起来，根本不听母亲的训斥，她歇斯底里地大叫：“妈妈！他是个骗子呀！他骗了我们一家人！他一边接受我们家的施舍，一边却和别的女人欢爱！如今他们都结婚了！他瞒得我们好苦！我……”小泥用最大声最尖细地嗓子吼叫着，发疯地跺脚蹦跳，挥出的手把茶几上的茶杯掀到地上，发出尖锐的声音。

　　“小泥！你是不是疯了！你在说什么！什么对俊杰的施舍！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俊杰是我儿子！是你哥哥！张嫂，把小泥带回房去！”

　　目前家里就陈碧珍最大，她必须做一个让大家都觉得公平的决定。于是她选择了先指责女儿。

　　闹了个天翻地覆的小泥被拉走了。

　　丁俊杰愣住了，坐在那儿不能动弹。脑子里就一直徘徊着小泥夹着哭声的怒吼：他是个骗子！他一边接受我们家的施舍，一边……

　　连小泥都看得出来，自己在接受她们的施舍，更何况是林母……干妈现在会怎么想。

　　丁俊杰眼眶一红，鼻子泛酸的同时就感到眼前一阵模糊。

　　“这是怎么回事。”陈碧珍也给弄得头大了，镇定了片刻，问。

　　“小泥……听说我结婚了。”丁俊杰面如血色的说，但和小泥发生关系的事却说不出口。

　　就这么一句话，这个精明的母亲就全明白了。她想了想，皱着眉头说：“俊杰，告诉干妈你结婚多久了。”

　　“四年。”丁俊杰回答，用手把脸捂住，不愿谁看见他的眼睛。

　　“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丁俊杰想说那是因为你们没问，但想想，觉得这种辩白很无力也很无耻。于是沉默不语。

　　四周静下来，还能听见小泥在楼上隔着房门的哭声。那声音使丁俊杰心疼，又心烦不定。

　　过了一会儿，林母才开口，像是对丁俊杰说，又像是在自语：“前几天，小泥还对我说，她要把你们的新房布置得非常漂亮。我看着她干劲十足，又快乐甜蜜的样子吧，嘴上虽然笑话她，其实心里却是跟她一样高兴的。干妈也当过新娘，能体会小泥当时的心跳，那一定是很欢乐很畅快的。同时我也是个女人，我也能想象一个女人亲手为情敌与自己的爱人布置新房的悲绝。换了是我……算了，可能注定你和小泥无缘。”

　　小泥的母亲后来还说了什么，丁俊杰记不清了。依稀仿佛，林母留他吃饭，丁拒绝。后来是怎么走出林家大门，怎么游荡回家的，他就完全没印象了。

　　丁俊杰走在街上时，想给自己挂个牌，写着——这是一只忘恩负义的猪。

　　——CTG

　　2005 12 21




时间橡皮擦

　　我失恋了。

　　母亲开玩笑逗我，说我脸上怎么有字呀。我知道她又要说我脸上刻得有失恋二字。我就说妈你的玩笑太烂了。

　　不好玩也不好笑。

　　我知道每当我心情不好时，母亲就会跟着难过。我不想让母亲影响了心情，于是每天尽量按时吃饭睡觉，做得和平常一样，正常生活着。

　　可是还是被母亲看出来了。

　　母亲真是个好母亲，母亲在我失恋时不会说些你还年轻你还有选择，这种毫无用处的话。母亲只是教我，如果不好意思在人前难过，就在洗澡时去发泄一下吧，别憋坏了。

　　我泡在浴缸里，我把脸埋入水中，发现这样泪就流不出来。然后我把喷头开得哗哗地响，这样我可以在浴室里大声的哭出来，也没人知道了。

　　从浴室走出来后，感觉心里顺畅了许多。我感谢我有个好母亲，能给我实用的办法。

　　三天以来第一次有了想出门的欲望。

　　上帝也在帮我，这时的重庆沐浴在一片不大不小的雨中，那么我如果不一小心走在街上，由什么熟悉的景物感伤流泪的话，也没人能注意了。

　　走出家门，阴雨绵绵，天空灰灰的，好几周的酷暑似乎减退了些。来往路人熙熙攘攘的走。我漫步在行事匆匆的人群堆里，显得漫不经心。整座城市都淋浴在一片泥味里。

　　一不小心就上了一辆车，一不注意嘴里吐出的地址就从心底升上来，一不留神就到了那让人发酸的地方。

　　再向前走。

　　伞这玩意似乎也不怎么管用，我脚下裤管已经湿透，背部也明显淋湿。

　　我看见了街边那张木头椅子，它平日总是有很多老妇闲人在上面坐着乘凉。如今它滴落在雨里，孤独地爬在那里。我猜测它的心情和我相似。

　　我走过去，坐在上边，一如几个月前坐在这里等谁谁下班一个姿势。

　　只是眼前的事物变了。

　　那时是夜里，多彩闪亮的街灯把眼前照得很朦胧，我就误以为全世界都是爱情，空气里随便一个吸鼻都是浪漫。

　　而现在是下午，几个小时的夏雨把城市洗得干净透明。我这才看清楚，世界真实的一面。它时刻都在残忍着，让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脆弱地倒下。

　　我坐在雨中的木椅子上，看着五十米外的那栋高大的写字楼，我在想我是不是什么时候也会倒下。

　　如果我倒下了，他会难过吗，会为我掉一滴眼泪吗？想到这些不由得心头一会热一会算，眼泪止不住的就占满了眼眶。

　　又坐了一会，就看见那个熟悉得让人心痛的身影从大楼里快步走了出来。

　　我一阵激动，不知道手脚怎么摆才好，也不知道相遇要怎么招呼。

　　我前几天对他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还在生我的气……他近了，离我只有十米了。他还是那样帅气，还是那样行走匆匆，他说过他不愿浪费一秒时间。

　　我开始激动了，我呼吸急促了，我脸豁地红了，我不知所挫……就在他走到我身边时，我快速用伞遮住了上身……他又走了。并很快消失在雨幕和人群里。

　　从伞后看到他背影的第一刻我就后悔了，我真想快步跑上前去，大声地说别离开我。但是我没有，我知道他一定会拒绝我，他有妻。

　　我爱的人有妻子了，于是我选择了沉默。

　　母亲说得对，回去在浴室里大哭一场，或许就好了，或许明天有个大太阳。

　　至少我知道丁俊杰还生活在和我一样的城市里，至少我还能偶尔看他一眼。

　　后来的暑假里再没看见过丁俊杰了。日子一天天像电影一样滑过，觉得没有丁俊杰的生活，每天都是电影里的悲剧，弄得我凄凄惨惨的。

　　在那年的的夏天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听说丁俊杰的老婆搬到了这座城市；二是终于承认自己一直爱着丁俊杰。

　　每天宁静地过，似乎闻得到宁静下的骚动。

　　爸爸要去意大利了。

　　听说是他在意大利的一个朋友在登山时遇到雪崩。遇难者的家属通知了父亲，父亲说他立即去。

　　母亲想想说干脆把小泥带上吧，小泥还没去过，出去散散心好。

　　母亲说这话后我立即小声嘀咕：“有什么心好散的。”

　　本没心情去，但想到在国内对着丁俊杰的尴尬和酸楚，想想也就答应了。

　　出发前去找丁俊杰了。用我最含蓄的语言，告白。

　　不想他拒绝得相当肯定，他肯定地说我有妻子。我哭了，我秉着最后那丝不死心，小声地问：

　　“那你怎样才会接受我？”

　　这本是无奈之时一句绝望的呢喃。

　　没想到丁俊杰的心里真有答案，除非她不在了。

　　呵呵，这个答案也好比没答案了。

　　上飞机前丁俊杰来送机了，我对他说你等我。他愣了一下，开玩笑地说：

　　“放心，我不会先死的！”

　　本想给他一个以女人为名的承诺，被他的玩笑封冻得枯竭。

　　这个玩笑幽默得差点把泪又给逼了出来。

　　上了飞机，飞机起飞。

　　我看着不断后移的跑道，幻想丁俊杰一直目送着我，祝福我一路平安。

　　当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瞬间，我偷偷掉了一滴泪，落在重庆，落在我爱人的脚下。

　　父亲在飞机上心情似乎还不错，他说会带我多走些名景，让我多长些见识。

　　“就当这次是个旅行吧，小泥，玩得开心点！”爸爸说。

　　我疑惑了，我问这次不是去给您朋友送终的吗。

　　父亲说那不是主要的，只是顺道。

　　我沉默了，望向机窗下的浮云。

　　过了一会儿，我望着仍挂着旅行的喜气的父亲，问：

　　“您和您那朋友以前关系不好吗？”

　　父亲严肃了，他也看着我：

　　“关系？三十年前，在意大利最热闹的街上，是我们这两个最寒酸的学生在街头卖艺。我弹贝斯他拉手风琴，”他的脸上开始写满回忆，似乎眼睛里也装着三十多年前的景物。“我还记得有几天，很冷，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出来，大雪也下个不停。钱都被我缴了学费了，我那朋友，就把自己唯一的钱拿去买了个意大利饼，分了一大半，和我挤在一个屋里吃……那时很快乐，却流着泪吃完那饼。”父亲已经回到了过往，他现在在和他的朋友同甘共苦。

　　我脑中就出现了一副画面，两个穷留学生，蹲在地上，如烂民一般凸着脖子狼吞虎咽，嘴里还可以拉出细长的奶酪丝。

　　“那你刚才……一点悲伤都没有，难道朋友还有假吗？”我追问。

　　“朋友当然是真的。一起吃苦的朋友是最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他都过逝了。”

　　父亲想了一会，说：“因为时间。”

　　“时间？过了三十年，朋友就是陌人？”

　　“你说得对，也不对。其实久了就会是陌生人。”

　　我糊涂了，我想象不出。

　　“爸，我觉得你这样不对！你忘了当年的饥迫中他给的温暖了吗？”

　　我有些激动的说。

　　父亲惊异地望着我，然后苦涩地笑笑。

　　“呵！哈哈，年轻人！年轻人永远在追求，年轻真好！”父亲摸了摸我的头发，又拍我的手背。然后说了句让我茫然很久的话，“也许我真的太老了。因为只有老人才懂这个道理。时间，就像一块橡皮擦，光阴飞逝，会擦淡世上所有的感情，甚至当年饥迫中的温暖。”

　　时间像橡皮擦？！

　　这是我至今都不相信的话，父亲就说我太年轻了。

　　“也包括……爱情？”我问。

　　父亲的头这时晃了几下，像是在点头也可以理解正摇头，“这就是我们的无奈。”他说。

　　父亲的这句话让我一个激灵。

　　立即想到了母亲。

　　心里就很沉重，不再多言了。

　　到了意大利对任何事都不想多问。父亲白天带着我去很多地方。

　　我站在令人惊叹的比萨斜塔下，想象着如果是和丁俊杰一起看，是什么景况。

　　和父亲听歌剧时又在里面幻想，如果和丁俊杰坐在一起，会多么浪漫非凡……醒来时竟挂着点泪水。

　　晚上回到他一个朋友家。

　　一个意大利女人。

　　这十六天我心里平静得不正常。包括父亲对这家房子的主人不正常的微笑。这种连母亲都很少得到的笑，我不想管，当没看到。

　　我突然很想大笑，嘲笑那种。嘲笑一切，包括那些个自己相信了一辈子的爱情。

　　也许我永远搞不懂，是爱情在矫情地玩弄人类；还是人类在变化多端的调戏爱情。

　　父亲说：“小泥，对不对？光是呼吸这里的空气你都可以比以前跳得更高！”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算是对父亲莫名兴奋的默认。

　　晚上在楼上卧室里，听父亲对那女人弹贝斯，听烤肉发出的孜孜声，听偶尔的电话里母亲的唠叨“你爸爸老了，要照顾好他的身体。”我想爸爸似乎很快乐。

　　最后是听自己对丁俊杰的思与念。

　　我每想丁俊杰一次，我就对自己说：时间是橡皮擦，时间到了什么都能淡化。

　　望了楼下的父亲一眼，他在对那女人笑。

　　如果笑代表开心的话，那么父亲此刻一定很幸福。因为他在大笑。

　　我是该嘲讽父亲没有母亲在时的幸福呢，还是要学习他的快乐呢？

　　我快乐不起来，因为没有丁俊杰。

　　两个月过去了，时间橡皮擦似乎遗漏了什么，比如说也帮我擦擦记忆中的爱人。

　　回到家乡重庆。

　　站在机场的角落，想起两个月前不过就是一瞬间。

　　我在这里寻找着两个月前我滴下的那颗眼泪，不想却轻松找到了我遗失不久的爱情，它还是那么凄美地飘在空中。

　　我对父亲笑笑：橡皮擦似乎不管用啊！

　　——CTG

　　2005 12 22




时光侵泡下的李加南

　　丁俊杰回小镇去接爷爷和妻子进城。

　　谁知爷爷死都不肯离开小镇，没办法只要请个信得过的人，照顾爷爷。

　　李加南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小镇出远门。在那三小时的车程中，她从一上车就开始恶心，一直吐到终点站。吐得最后只剩下黄水。她那面色苍白，气若犹丝的病态把丁俊杰吓了个半死，手忙脚乱的欲帮忙却无从下手。

　　下车之后，李加南就以为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

　　高耸入云的大厦，时尚贵气的男女，比小镇马路宽了三倍不止的大公路，公路上气派的小轿车……重庆城里，原来比想象的还要大！“这里真大呀！”李加南给吓愣了。

　　丁俊杰搂着妻子，见她那副标准的刘姥姥样，在心里暗笑：你才只看见一个角落呢。却又觉得妻子很可怜，于是把她搂得更紧。

　　丁俊杰一心想讨好加南欢心，于是用轻快的语气对她说：“加南，要不我们先去商场，给你买条裙子！这里的衣服漂亮极了。”

　　加南突然对丁俊杰的变化感到不满和难过。以前在小镇时，每天能吃饱就是最幸福的事了。有多余的钱，也得省下不可乱花。

　　这时一位打扮得时髦穿着妖艳的女郎，犹如电视上的模特般从加南身边走过，随后的是一股扑鼻的香气。那屁股扭得加南都为她不好意思了。

　　加南看看她，又望望丈夫，心想你就是在这样的花花世界里学习生活的？

　　“不买什么了，早点回去吧。这里的车开得飞快，晃得我头晕。”加南揉着太阳穴说。

　　妻子说不舒服了，做丈夫的赶紧扶和她，打了辆出租车，回家。

　　一进屋，加南就觉得简直不可思仪！这重庆城里难道真的偏地是黄金？能让丁俊杰在短短四年内就住上这般皇宫？

　　“这就是你自己赚的房子？”她喃喃地问，四下里小心地触摸那些家电摆设。彩电的三十四英寸的，加南想，比家乡的露天电影还强！

　　“当然……自己赚的。辛苦着呢。”丁俊杰说话声音小了点，少了些理直气壮。他想起了那座黄金岛。

　　甩甩头，丁俊杰带着加南到处看看，教她如何使用这些高科技玩意。

　　加南说：“你辛苦，我也辛苦。你辛苦时越成熟，我却越老态。”

　　丁俊杰的心情再一次被妻子有意无意的话给泼了凉水。他不懂妻子为何老这样时刻提醒自己。于是他沉默了，想再次激活气氛，却是无力。

　　这时加南守在DVD面前，表现出一点好奇，他马上凑过去，热心地介绍如何使用。末了猛想起昨天特地为妻子去买的光碟《红楼梦》，问她想不想看。

　　这个提议果然没受到驳回，丁俊杰心里小心地开心，感谢妻子皇恩浩荡。

　　加南要先上厕所，于是丁俊杰指引她过去，自己就去为她放碟。

　　李加南向厕所走去，心想自己与丈夫真的不再是同一世界的人。

　　丈夫年轻，而魅力，而自己呢？

　　加南走进带着茉莉花香的洗手间，突然心烦为何连厕所里都要装上镜子，当她正视脸上的老态，白发和皱纹时，她竟在自己面前抬不起头。

　　丈夫说他不在乎。可是，加南对着镜子，抚摩着自己的脸，想，我很在乎。

　　这个厕所装修时就是马桶式，根本没考虑到蹲位式。这可难为了没见过“高级”玩意的加南。她在厕所里转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用了半辈子的“粪坑”，急了，又不好意思去问丈夫，见那马桶的摆设是最低的，估计那就是给人方便用的，于是拼了老命爬上马桶，蹲在上面，才开始忐忑地小便。心想这真是活受罪，好在自己还有点力气，若真到了七老八十之后，恐怕死因是爬不上粪坑给憋死的。

　　之后加南对丈夫埋愿，说厕所的粪池太高了，而且边缘太窄太滑，脚都站不稳。

　　丁俊杰一琢磨就猜到妻子每回用马桶都是蹲在上面，憋了好久才没笑出来。考虑到妻子的自尊心，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自己方便时，借故没到手纸，叫妻子给送进来。

　　果然加南在看见使用马桶的正确方法后目瞪口呆。

　　加南看了会《红楼梦》，觉得累了，说要休息。洗澡之后丁俊杰把她带到卧室，细心地把被子为她铺好，这才退了出去。跟服侍皇太后无异。

　　加南却在软和的枕头上，发现了两根头发。又细又长。

　　她想起了小镇里邻居们对她的提醒，说城市里可不比乡下，那里什么样的狐狸都能成精！

　　加南心里猛地沉重了，久久不能入睡。

　　丁俊杰是个正常的男人，又与妻子久别重逢，自然想与她温存一番。

　　于是晚上，丁俊杰一上床就迫不及待地去吻加南，嘴里嘀咕着一些我好想你之类的话，而加南被心里那两根长发压得烦躁不安，根本没那方面心情。

　　加南就装睡。

　　丁俊杰抱着妻子吻了半天都没得到回应，觉得无趣，也就翻身睡了。

　　加南背着丈夫，一动不动。直到听见耳边传来他平稳细缓地呼吸声，才小心地转过身来。

　　壁灯微弱的黄光晃晃悠悠，照到身边的丁俊杰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他正如初生的婴儿般单纯可爱的睡颜，令加南又恨又爱。爱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丈夫，她离不开他，她身体里流动的血液，都早已凝结成对小杰那种至亲至爱的情；恨是因为自己已经是个大龄妇女，不能为丁家留下一儿半女，也不能让丁俊杰为自己痴迷。她恨自己日益衰老的容颜和松弛老态的身体。这些都使她无尽的自卑，使她变得多疑而烦躁。

　　加南轻轻伸手抚摩上丈夫的脸，在心里默喊他的名。一如从前。

　　窗外悬挂着月，要怎样才能如你一样永远圣洁明亮，要如何才能像你那般残缺后又会重圆，落下后又会上升，生生不息。

　　加南无奈地闭上眼睛，同时一滴泪无声滑下。

　　第二天早上，丁俊杰一醒来便瞧见身边躺着的妻子不见了。他走出卧室才发现那桌简单却美好的早饭，正热气腾腾地对他微笑。加南走进来为他披上外套，温暖地骂：

　　“早上还冷，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这般家的味道使丁俊杰心情大好，洗漱完毕后，狼吞虎咽地喝下绿豆粥，对妻子说我上班去了，中午不回来，你没事可以到处逛逛，钱在枕头下面。

　　由于情绪不错，在出门时捉住妻子偷了个吻，惹得加南又气又羞。

　　妻子生气了，丁俊杰吐吐舌头说以后不敢了，匆匆出门。

　　丈夫走后，加南独自坐在偌大的房子里，觉得空洞。

　　她摸着脸，回想起丁俊杰临走时的举动，猜测他是否那如此对在床上睡过的女人。而那女人会有什么反应呢？发嗲地说“讨厌”或是热情地回吻呢？想到这些加南觉得恶心。

　　李加南早已过了年少思春，喜欢风花雪月的年岁，她觉得夫妻间平平淡淡相敬如宾就好，那些伤风败俗的守她是反感又排斥的。

　　接吻，亲热，拥抱甚至在大街上拉手，在加南陈旧的思想里那都是伤风败俗见不得人的作风。而丈夫对自己那样做，第一使自己的自卑心理受到提醒，第二仿佛自己跟那些放浪女人一样！这都使加南从心底地不理解正处于血气方刚的丈夫的举动。

　　她觉得丈夫很风流俗气，她很急很无奈。

　　加南在家里呆了一整天，她既不爱买东西，又不愿与城市里的人接触。她把自己封闭起来，除了买菜就整天呆在家里。觉得这个家很陌生，觉得自己正在消失最后一抹叫“女人”的资格。却发现逝去的年华，抓不住，留不下……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五点，她开始做饭。等准时六点回家的丁俊杰开门一看，一桌香气扑鼻，丰富营养的饭菜都已准备好，只等自己上前消灭。

　　丁俊杰感动地望着妻子，欲给她一个感激的拥抱，却被加南正色制止，心情顿时大减。

　　吃过饭后加南不声不响地收拾桌子，洗碗，扫地，擦窗，从来不知道珍惜饭后夫妻一起看电视的温馨浪漫。

　　丁俊杰看着忙碌不停的妻子，想起小泥活泼的举动……感觉自己牵了个保姆回来。

　　丁俊杰欲逗妻子开心，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手机，他知道这是妻子一直想要的。

　　果然，这个讨好的举动没有被封锁，妻子很是喜欢。

　　成功逗妻子开心了，那么总该有点奖励吧。

　　晚上丁俊杰趁机提出亲热的要求，加南见不可推脱，只好勉强答应。丁俊杰一向对妻子是又敬又爱的，于是小心翼翼得爬在妻子身上。

　　然后丁俊杰感觉自己像个禽兽在强暴良民。妻子已经过了有较好的适应能力的时候了，每一个新事物都能让她费神。

　　丁俊杰轻声问有否不适，妻摇头没说话。

　　当丁俊杰进入妻子那松弛的身体后，他突然想起了小泥。

　　小泥是个漂亮的姑娘，小泥拥有青春活力的资本。丁俊杰开始幻想那回和小泥发生那事，是个什么感觉……猛地低头发现身下是闭着眼死鱼一般的妻子，吓得他竟然阳痿。

　　丁俊杰从妻子身上翻下来，抱歉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妻子那掩饰不住失望的眼神让丁俊杰恨不得钻进地洞，关上灯，说睡吧。

　　李加南的确很失望，看着丈夫的表现，她对自己失望。

　　“小杰？你睡了吗？”忍不住，问丈夫。

　　“嗯？”丁俊杰已经进入朦胧状态，神志不清地回应妻子。

　　“你喜欢小孩吗？”加南小声问。

　　“喜……欢。”这是丈夫在精神恍惚中，吐露的真言。

　　李加南得过一次病，现在已经不能生育。

　　丁家几代单传，却在自己头上绝代！她应该知道丈夫的自责，但丈夫从未表现出什么，他老是说“小孩多麻烦啊，又闹。以后要孩子还不容易，领养一个就得了。”谁都瞧得出他说这话的用意。

　　加南听到丈夫的心声，又难过又惭愧。心里揪心地痛。不知过了多久才模糊地睡着，也是噩梦连连，睡不塌实。

　　——CTG

　　2005 12 2 2




乡下妻子

　　比起一般的正常夫妻，丁俊杰与李加南的生活里更多了平淡而少了份亲昵与激情。这使正处于血气方刚的丁俊杰苦不堪言。

　　日子就这么如姐弟同住一般，平淡无奇的划过。更让丁俊杰无可奈何的是，自从那次争吵之后，妻子就开始和自己分开住，每到睡时，她就会跑到另一间小卧室里，并且慎重地关上们上好锁，天天如此，防贼一样不让丁俊杰有任何机会靠近自己。

　　这个举动让丁俊杰心里气愤不已。

　　却无力阻止。

　　那是他们住在一起有生以来第一次争吵。原因是丁俊杰在商场悄悄给妻子买了瓶眼霜。

　　丁俊杰见妻子整日闷闷不乐，经常对镜子叹气，一副大恨青春终逝风韵尽失的样子。为了让妻子高兴，他想到了给她买女人离不开的化妆品。

　　一瓶拇指大小的一点儿，竟然要三百多！这使从小节约的丁俊杰心疼不已，在那柜台来回踌躇了好半天，柜台小姐嘴都说麻了，才使他下定决心买了一盒。

　　柜台小姐倒挺大方，拿了个超大的盒子来包装，再捡了个巨大的袋子把盒子装下。

　　在回家的路上丁俊杰就开始幻想妻子看见眼霜时的开心样子，于是归心似箭。

　　进了家门见妻子在洗澡，于是他偷偷走进卧室，把那瓶眼霜放在床头小柜子里，欲给妻一个惊喜。

　　吃饭前妻子一直没发现那惊喜，急得丁俊杰坐立难安。等到开始吃饭了，丁俊杰一心扑到电视新闻上，到也忘了这事。

　　“小杰。”加南一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叫他。

　　“嗯？”丁俊杰头也不转一下回答得更是漫不经心。

　　“你……是不是……我听隔壁的老钱说，”听到这话丁俊杰立马就转过头来，一是看妻子吞吐的样子一定有鬼，二是隔壁那几个八婆嘴巴特别大，听了她们的话还了得？

　　“她们说什么？”丁俊杰问。

　　“她们说，我来之前你好象还有过女人。”

　　丁俊杰的心猛地一个下沉，自己的预感果然不错。

　　而妻子来之前林小泥又确实来家里睡过一夜。

　　丁俊杰气愤地说：“那老太婆放屁！这房子装修好能住人后，第四天你就来了。她老眼昏花的不知道能不能分清男女！”

　　加南望着丈夫，她认识他也不是一两天了。丈夫平日就温温和和的，一说谎就会大声说话，掩饰他心里的害怕。

　　隔壁钱太太今年五十，算算和加南是一辈的，她叫她姐姐。刚才听丈夫叫人家老太婆，说她老眼昏花，心里不由得不高兴了。

　　她把碗一放，说我不吃了。苍白着脸就进了屋。她最不能原谅的是，自己最亲的小杰，竟对自己撒谎了，为了掩饰罪名还大骂他人。

　　她觉得丁俊杰，她已不再熟悉。

　　“你真的变了。”离开饭桌时，妻子对丈夫冷冷地甩下一句。

　　这句话的尖锐程度能让每一个说谎心虚的丈夫心慌。

　　丁俊杰连忙也跟了上去：“加南，你别听外人胡说！你信她们还不信我？”

　　“我只信我的眼睛！”

　　加南说着，毅然地盯着丁俊杰。丁俊杰也从加南眼中看到了心虚的自己。

　　但丁俊杰也不可能承认。你如果死都不招最多得个“死得不明不白”，你如果招了那也是死路一条，死后还会遗臭万年。

　　过了一会儿，加南从卧室里怒气冲天地出来，手里多了几样东西，然后往茶几上那么一摆，厉声说：“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些东西！”

　　丁俊杰望了茶几上的几件普通玩意——两件毛衣，仔细看才发现得了的两根头发；还有一件被拿来充当偷情罪证的东西还就真使丁俊杰哭笑不得——那瓶眼爽。

　　丁俊杰看着这些证物，心里就松了口气，觉得如果是要解释这几样东西的话，胜利志在必得。

　　“这！”加南提起毛衣，“你怎么解释？坦白说别再骗我1谁都看得出是织的，你可别说是你自个儿织的啊！还有这头发，你也别说这么长是从你那和尚头上掉下来的；还有这眼霜，还没开封呢，打算明天送过去吧？”加南越说越气，越气声音就越大，最后还说昨天有个女的打电话来家里找他，一听是加南接的就挂了。

　　这些小玩意咋看之下不起眼，一条条串联在一起，再加上女人特有的幻想逻辑，果真是恩能判丁俊杰一个“死罪”。

　　丁俊杰觉得女人的观察太仔细了，李加南不去当侦探是可惜。

　　丁俊杰定了定神，一一驳回，把如何结识林家一五一十的告诉妻子，除了和小泥那段似有若无的暧昧关系。说到最后才勉强令加南信了。

　　“这下明白了吧，这毛衣是我干妈织的，这头发八成是小泥那丫头来帮我搬家时掉的，这眼霜是我好意给你的惊喜，只是没想到帮你指控我多了条有力的证据。至于那电话嘛，我猜大概是干妈打的，因为我好久没去看她老人家了。什么时候我也带你一起去！”

　　“我才不去。”加南比较单纯，也不去细想丁俊杰话里有否破绽，觉得自己理亏，提早进房休息了。走时也没忘把那瓶眼霜拿走。

　　却是进了另一间卧室，不出来。

　　后来丁俊杰细想，那电话。一听是加南的声音就挂了，那么不用说肯定是林小泥了。

　　想到那丫头，丁俊杰有些酸酸的。自己手上还有她二十年的清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不过事后回想起，觉得加南真的变了太多了。变得疑神疑鬼，变得蛮不讲理，变得暴躁又自我，变得动不动就爱跟丁俊杰吵——用大得让邻居都能误会的嗓门；变得一如中国妇女典型的市井姿态。

　　丁俊杰一来想到她为自己付出的大把的青春，二来考虑到加南进入更年期脾气大点是可以理解的，于是他克制着自己内心对她种种变化的不满，在表面上宽容、忍让、包含。

　　公司里的人就常纳闷了，怎么不见那位漂亮的女孩林小泥来找丁俊杰了？

　　但不久他们就知道了原因。

　　原来加南比丁俊杰更为节俭。她舍不得电话费，于是想尽脑汁，结出了一个妙计：她每天唯一要给丁俊杰打电话时，就是要问他什么时候下班。于是她每没拨通丈夫手机后，响两声就挂上，让丁俊杰用短信回过来。

　　这样他们每天就可以只用一条短信解决问题。

　　这天丁俊杰的手机在下午五点时准时地震动起来，一秒后就平息了。一看果然的妻子发来的，于是他发短信回过去：“老婆，我马上下班了，准备好菜，今天想吃红烧罗非鱼。”

　　但不过一会儿，短信又来了，是那个整人特严肃，说笑话自个儿不笑的老伟。他发的短信使丁俊杰纳闷不已：

　　“老公，我等你回来。菜在锅里红烧鱼在超市我在被窝里。”

　　丁俊杰把吨心端详了半天，猛地想起刚才回妻子的短信，一查看才知果然：“老婆”和“老伟”是相邻的，把老婆的短信错发给老伟了。

　　但是生性喜好作恶的老伟可不管你发对发错，他从来都是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人。

　　于是不到第二天中午，经过他这个高音喇叭在公司里这么一播，整栋楼的职员都知道了。再后，一传十十传百……连楼下摆烟摊的大伯见到丁俊杰都要捂着嘴笑。加上这人口是最不死板的东西，它的灵活性就在与每经过一个人的复述，它就会加点那个人的个人主观意思。

　　于是公司里的版本有好几个，最离谱的是说丁俊杰叫老婆当作美味躺在桌上等他下班后享用。

　　丁俊杰无奈只好承认，自己的妻子已住进新房了，却不是小泥。

　　其实他最后一句“不是小泥”说不说都无所谓。因为有几次加南感觉事有突变，短信说不清楚，忍痛打了电话来。

　　加南来自小地方，用电话本就少，人又简单，心想两人隔得那么远，得用多大的声音说话啊！于是整层楼的人都听到丁俊杰接电话，对方一个劲地吼：“喂！有人在不？”想象得出那女人一定是用了最大的声音并用手做成圆筒型，还要把嘴堵在话筒上。

　　如果这女人是丁俊杰的老婆，那么很明白一定不可能的林小泥。

　　有的存心戏弄的人还会上前关心地问，丁经理的手机防震功能齐全吧。

　　妻子的大嗓门让丁俊杰很没面子。他曾婉转地告诉妻子城市里讲究文雅，气质，教养。这让妻子又有话说了，我没教养我没气质……你嫌弃我了。哭天喊地地骂丁俊杰没良心，自己有钱了就瞧不起家乡的穷人……丁俊杰不得不又花了半天时间去安抚她，检讨得极为深刻。这事才算有完。

　　大约一个月后，接到陈碧珍的电话，问丁俊杰怎么不去她家玩了。陈碧珍说：

　　“是不是干妈说你两句，你就要生气几个月啊？算干妈说话重了些，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啊？”

　　丁俊杰本以为自己伤害了小泥，欺瞒了林家，干妈再不会理睬自己。现在听到她亲自打电话来道歉，心里总是感动的。当下就答应晚上过去吃饭。

　　那次除了林小泥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生气躲在房里不出来之外，林家其余的人都待自己一如以往的亲。干妈说了，就算你做不了我女婿，你还是我儿子！

　　一顿饭吃得感触良多。

　　晚上回到家不过九点，加南却已经睡了。她一辈子生长在乡下地方，那里以前晚上停电，除了睡觉就毫无乐趣。如今四十年一过，习惯成自然了，天一黑她就毫不犹豫地上床。

　　都市的娱乐方式层出不穷，重庆的夜生活也是精彩不断的。丁俊杰在妻子刚来那几天，怕她会寂寞不习惯，于是专门请假带她感受了一下重庆各大商城琳琅满目的东西，夜里带她去“默默”体会那种人类异面的疯狂。

　　可是加南习惯了地摊的价钱，听顺了乡间民调，她惊讶个里衣服的天价，更害怕默默一 那毫无人性的扭动，与里面的高音炮音响。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默默里似乎正赶上日本轰炸重庆的年代。

　　比较起来，加南似乎更喜欢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成天的DVD，在晚上九点准时上床。

　　生活单调却规律。

　　最近，丁俊杰发现妻子迷上了打麻将，这个发现使丁俊杰开心不已。

　　他害怕妻子把自己封闭在房里那三室一厅的空间，从而赶到失去生活的意义。

　　他喜欢看见妻子与四周的邻居玩麻将而精神大好，喜欢听妻子对自己碎碎叨念麻将桌上听来的八卦小事。只要不沉迷，不豪赌，丁俊杰觉得妻子的举动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总的来说，看见妻子日益忙碌起来，丁俊杰就感到未来很光明。

　　——CTG

　　2005 12




赏一片宁静给我吧

　　李加南变得爱罗嗦了。而且她的罗嗦是和丁俊杰最不能接受的骂街泼妇是一样的。

　　往往一件小事，只要使她不满意了，她就会不厌其烦地反复念上好几天。

　　比如说丁俊杰换下的袜子怎么只找到一只？再比如说丁俊杰手机拉前几天刚充的两百块怎么今天就没有了？

　　如此这般。

　　而且她念叨的时候你不能看电视或听歌不理她，你得尊敬地看着她的眼睛，要有明显悔过之意。

　　李加南四十多了，李加南进入了女人生理时钟的转折点。丁俊杰在网上查出，进入更年期的女人除了生理上变化使她们不适，心理上也必须承受自己由美丽女人变成黄脸婆的压力。这段时期的女人容易焦躁多疑罗嗦不安，当家人的特别是丈夫必须多体谅。

　　于是丁俊杰就迫使自己以一种二十岁的耐心也承欢别的男人四、五十对才会遇到的无理取闹。而李加南现在那种做事见看结果不要效果的方法让丁俊杰有些忍无可忍。

　　比方说，她只看见了丁俊杰把袜子乱丢，却不想丁俊杰工作之累压力之大；她只知道丁俊杰四天内用了她三个月的冲值卡，却不想人家每天接多少电话自己每天又打多少电话。

　　最让丁俊杰不能接受的是，自己正处于胜利欲望较旺盛的时期，而加南似乎已经对那事儿完全失去了兴趣。每次丁俊杰提出那要求时，她总是找些不明不白的借口，甚至说丁俊杰怎么脸皮厚，死缠烂打……搞得丁俊杰觉得自己是条癞皮狗。

　　这么此时加南的不讲理，使得丁俊杰常常在夜里，把心底最深处的那姑娘找出来，亲昵地想念。

　　她还喜欢翻查丁俊杰的手机，这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课”，还一边查看一边说些令丁俊杰咬牙切齿的话：“我来看看你今天又和哪个狐狸精勾搭上了。”感觉就是她丈夫每天上班的任务就是去勾搭女人。

　　自从她到了重庆城之后，事务清闲，就开始胡思乱想，她老怀疑丁俊杰有外遇，照她的话说就是：“你一定在外包养了女人！”这句话把丁俊杰的一番苦心全给推翻了，他气得快说不出话来，抖动着手从钱包里取出龙卡和工资卡，摔在桌上。

　　“以后这钱你来管！还有我每个月五千块工资，全部都给你好了！这下你总该满足了吧！”

　　李加南老实不客气地收下卡，说了声：早该这样了。

　　从那以后李加南管了一家开支，每天就给丁俊杰十块钱，三块吃饭三块坐车，还剩四块留着零用……她到算得挺细。怎奈丁俊杰一个大男人，身上荷包羞涩，常被老伟取笑，狼狈不已。

　　丁俊杰身为公司销售部经理，各种应酬是避不可少的。陪客户吃饭，喝酒，难免就要晚归。这些都使得加南又有理由大闹一场。

　　几乎每天晚上回家，留给他的都是冷清的家和冰凉的被窝。

　　丁俊杰渐渐不想回家，不愿见到妻子。

　　丁俊杰心中渴望的那种家的温馨，幸福的欢笑似乎只有在林家才能找到。

　　他从最初的一个月去一次，到后来的一星期去一次，最后几乎天天都想去林家坐坐，吃上顿饱饭，与干妈拉拉家常，与林国群论论国家公司的时势。渐渐的小泥也不再记恨那事，开始恢复往常一般的调皮，与丁俊杰玩闹嬉笑。

　　整个林家就是丁俊杰的避风港，林家每一个人的亲切，慈爱，礼貌友善都是丁俊杰每日的安慰。在林家呆着他就不想回家，往往的干妈催他好几次他才恋恋不舍的起身。

　　陈碧珍在听了丁俊杰口述他与妻子的矛盾，生活习惯上的差异后，也觉得他们以夫妻的身份相处难以融洽。以一个母亲的立场小心的试探：要不，就离了吧。

　　丁俊杰一惊，睁大眼睛，惶恐的样子，这个问题是他从来没想也不敢想的。

　　“不行！不能和她离婚！我……我不能对不起她。”

　　丁俊杰都这么说了，林家人也没办法。林小泥眼眶红红的，觉得心更向着丁俊杰了——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却又不愿看见心爱的人受这般苦，心里也是跟着难过。

　　末了陈碧珍叹口气说：“俊杰，其实我能理解你妻子的心情，她是害怕失去你。”她这样说时，眼光有意无意地看了林国群一眼。

　　十月一过，天气开始转凉。外面的黄角树的叶子开始纷纷扬扬的往下掉，掉在地上，秋风一吹，又向前滑行一段。

　　丁俊杰觉得自己就像那枯黄的叶子，风怎样出，自己就怎样飘。

　　这几天越来越没胃口了，加南天天煮一些大麻大辣的蹄庞啊，回锅肉啊，吃得他一肚子油腻。而且快入冬了，工作开始繁忙起来，他觉得每天回到家都是腰酸背疼的。

　　于是发了短信让加南晚上做点清爽的小菜，末了提醒她在6点半时放一缸热水。

　　想到一回家就能先洗个热水澡去去疲劳，再喝点菠菜粥下青椒皮蛋，生活就美妙得难以言语！丁俊杰幻想着，心情不由得欢畅起来。

　　下班后挤公交车，然后三步两步回到家，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应答，心里正纳闷，用钥匙开了门进去一看，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李加南大概买菜去了。

　　于是丁俊杰进浴缸放了热水，惬意十足地泡上了一小时，直到肚子饿得不行了才穿上衣服。

　　加南还没回。

　　就在冰箱里翻了个青苹果，边看电视边啃。苹果是助消化的，丁俊杰吃了两个苹果就感到加倍的饥饿。看看钟，已经是八点了。

　　加南还未回。

　　当时钟指向八点四十时，丁俊杰心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给妻子发了条短信，未得回应，干脆一个电话打过去，过了好久才被接起：

　　“喂！啊，小杰啊，我在钱太太这儿玩呢！你回来多久了？啊，那么晚了啊！好好，催什么，我马上回来！”

　　就挂断了。妻子说马上回来，说话的期间还夹杂着麻将碰撞声。

　　强打起精神，等待马上回来的妻子做饭。

　　大概又过了一小时，门开了，加南一进门就唠叨着今天手气太霉了……

　　丁俊杰坐在饭捉前冷眼望着已经变得世俗难奈的妻子，感到生活已经走向绝望。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去勾搭狐狸？”李加南大摇大摆地渡到丈夫跟前，坐下，很随意自然地抓起桌上的手机，像翻自己东西似的熟练地检查丁俊杰的来电和短信。

　　丁俊杰强忍着，冷冷地问：“我的饭呢？”

　　“你还没吃饭？”加南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说，“哦，原来你还没吃啊，我已经在钱姐家吃过了，你自己呆会儿饿了就去煮碗面，我要睡觉了。”

　　丁俊杰不响，手上的关节握得泛白，拼命告诉自己她是李加南，她是妻，是爷爷跟自己的恩人，这才没使自己忍不住上前给她一耳光。

　　正当丁俊杰奋力说服自己平静下来时，只见妻子忽地站起，握手机的手往桌上狠力一拍，“啪——”的一声，吓了丁俊杰一个激灵。

　　然后加南大声咆哮起来：“哎呀！我就说你一定在外有狐狸精陪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你看看！你看看这短信，什么亲爱的……哎哟喂！我不要活了我！”李加南拍着大腿像死了爹一样又哭又泼，如没教养没素质的市井泼妇般闹个没完。

　　丁俊杰抢过手机一看，上面一条短信写着“亲爱的，下午三点半，会议室不见不散。”原来是老伟开着玩笑告诉自己开会的时间。

　　丁俊杰对妻子说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耐心劝说但效果为零。

　　加南完全不理会，一心扑在那声“亲爱的”三个字上，哭地肝肠寸断。

　　“你这没良心的！当初是谁对你好的！又是谁死缠着老娘要结婚的！如今你到了这花花世界，就完全忘了我，你对得起你自己的心吗！你摸着心肝想我对你还不够吗！……”

　　“好了好了，你小声点，邻居听见了多不好！”丁俊杰皱着眉头奈着性子劝。

　　“你还怕别人知道你的丑事？”加南豁出去了，跑到门口把大门一开，开始站在门外继续咒骂数落，乱叫乱跳与疯子无异。

　　整栋楼的人都探着脑袋望着边瞧，熟悉点的街坊都出来指指点点。加南生长在农村，说话声音本就大，这时这么一吼，连对面大楼的居民都射着电筒往着边观望。

　　一时间热闹非凡。

　　丁俊杰此刻饿着肚子，又被妻子莫名冤枉，还让邻居们都出来看猴戏一样看着自己和妻子表演。肚子里憋着那股火，跟堆积了几个月的气一相触碰，就完全爆发了：

　　“泼妇，泼妇！我在外是有女人怎么样！她比你可爱一千倍！她比你有涵养一万倍！”丁俊杰扯着喉咙一声巨吼，这一吼惊天动地，四周立即安静下来，大家都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斯文有礼的男士撑着喉咙的青筋，拍桌而起。

　　丁俊杰骂了之后，夺过手机，推开挤在门口的人群往黑夜中冲去。

　　走到门外就听见一声气动山摇的哭喊，他没回头。

　　气愤使他对妻子从心底地感到绝望。他甚至想要用杀人来发泄胸腔的怨气。

　　而加南呢，她从未见过丈夫如此火大的时候，当丈夫大吼一声他有女人时，她真的吓了一跳，那吓出的一背寒意不言而喻。而后见丈夫夺门而出的举动，惊呆，慌乱，一时不知所措，竟坐在门前大哭起来。

　　丁俊杰走在繁华喧闹的街道上，无力无助，绝望茫然。今天离开了，躲避得了一辈子？妻子那张不断翻动吐着唾液星子的脸嘴在丁俊杰脑中不停地扩大、蔓延……

　　丁俊杰觉得脸上痒痒麻麻的，伸手一摸，不知什么时候已热泪纵横。

　　——CTG

　　2005 12 23




别以为爱我是幻觉

　　夜深了，不知道外面是否有风。因为外面拔地而起的大楼是丝毫不动的。

　　我坐在桌前，我在很无聊地写报告。

　　桌子临窗，窗户开着。我没开暖气或冷气，却感到不冷不热很舒服。在重庆这座城市里，像这样惬意的天气是很少有的，这种气候让重庆人都很珍惜。郊游、外出……和父亲去了一趟意大利，觉得意大利最红的景点也比不上重庆的一个有他的小角落。

　　发现自己恋家恋得老土。

　　这似乎比较像谁谁。

　　MP3的歌很清凉，声音开得很轻柔，很小小的飘入耳朵。旁边的台灯散发着橘黄的光，灯下那杯散着热气的清茶述说着我现在的爱好——咖啡的浪漫还比不上茶的那股清淡的茉莉香。我从视角出发，想象外面秋夜的宁静。发现连一片落叶都比手上的报告更吸引我的思维。

　　夜幕中的名月带领着小星们在上空各领风骚，我想但愿我是星星他是月亮，我永远围绕着他。

　　绝对不会像现在天空的星星一样，风一吹，就分散得到处都是。

　　想到这里，天空突然浮现了他的笑脸，那笑意率直纯真，令有心之人迷醉。我痴痴地想，如果我是他的爱人，他是我的老公，那么生活将是多么完美的情感刻画！

　　可是爱路漫长，毫无边际。

　　正想到失去自我之时，突然听见楼下张嫂大呼小叫地喊自己，打破了我的美梦：

　　“小泥！小泥，看谁来了！”

　　我从小是张嫂带大的，所以张嫂当然懂得我这怀春的心事。于是每次丁俊杰来访，她都要这般夸张的喊自己，弄得我又激动又不好意思。

　　行动丝毫不敢怠慢，赶快下了楼。

　　如果我刚才没看错的话，现在应该是晚上十点了。

　　父母结伴去看电影了，他们每个月都要这样浪漫一次，几十年如一日。我就想象不到父亲为什么还在意大利对另一个女人笑。

　　这似乎是大人公开的秘密，只是我不懂。

　　所以此刻父母不在，我跑到楼下看着对立在面前的丁俊杰，意外又尴尬，不知所措。

　　还是丁俊杰先开了口，他晃晃手上的一口袋啤酒，朝我疲惫的笑笑：“到你房间去吧！方便吗？”

　　我被如此大胆反常的他吓住了，却说不出个“不”字，按奈着微微激动的心情，鼓起勇气，点头说好。

　　回头看看张嫂，她也放心地对我点头，意示你好好陪他说会话吧。

　　谁都看得出，丁俊杰神情狼狈。刚刚冲我那一笑，勉强又无奈。

　　一进到我房间后，走到后面的丁俊杰反手把门锁上。那不大不小的关门声“砰——”的一声，让我莫名的紧张起来。

　　这几个月来与丁俊杰若近若离，忽见忽去。每当独自一人时对他的思念就非常强烈；却是见到他后话语不多了，只偷偷注视。

　　以前与他相处的自在，却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的心而消失了。我现在每每见到他就会脸红心跳，每个细胞似乎都在沸腾！

　　所以在丁俊杰进屋关门那刻起我脸上就“高烧”不退。我的心里乱成一团，不知对方下一步会怎样，我不敢想……

　　不过丁俊杰下一个动作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手脚无措地盯着他，就看见丁俊杰猛地软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竟当着我的面痛苦起来！

　　“我该怎么办！小泥，我要怎么办！”他喃喃地说，反复不断。

　　我惊呆了，他这种反应是前所未有的事！我被这突然的举动吓得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这个大自己五岁的男人，在此之前一直以高大阳光成熟的形象活在自己心里最神圣的位置。他坚强、乐观，他使我成长，他成功地让我认识到什么叫痛苦，什么叫为爱彷徨。可就在下一秒，这个几乎等于完美的男人，如一个无助的婴孩一般，跪坐在自己面前向自己求助，他表情那么痛苦，他表现得像世界最可怜的男人……而这个可怜的男人是自己的爱人！

　　我茫然了，我想你似否在告诉我，你的婚姻很痛苦，还是你在向我暗示，你爱的是我？我不懂了。

　　于是我既心疼，又兴奋地扶起丁俊杰，用第一次的温柔问发生什么事了。

　　丁俊杰摇头，不愿在别人面前过多说妻子的坏话。

　　他猛地推开我，扭开一瓶易拉罐啤酒，一口灌尽。而后不顾嘴角流出的酒水，望向窗外，夜色漆黑，宇宙无际，我猜测他似否在想，苍穹之大，就如人生漫路，茫茫然无尽无边，何处才是他的终点。

　　猜不透，头脑痛。

　　丁俊杰一直无言，只猛喝酒。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强健的小麦色肌肉，随着他每一次抬手而出现在眼面，似乎要从他的卷起的衣袖破布而出。我不知怎么安慰他，因为我根本没从他嘴里得到任何关于他难过的原因。于是装得很乖巧的坐在他身边，贪恋来之不易的独处。也聪明地没去劝酒。我知道他不烂酒，我知道他这次需要借酒消愁。

　　当丁俊杰喝完最后一瓶时已是十二点了，我这才用舌头润润嘴唇，开口：“这么晚了，就别回去了。”

　　丁俊杰神态恍惚地晃晃头，不知他是在回答说好，还是拒绝。

　　我又小心的提议：“要不我去给你放点热水，你喝了这么多酒，洗个热水澡头可能会比较不会痛！舒服点，好吗？”

　　很意外地，丁俊杰在呆了十几秒之后，终于点点头。

　　我开心了，我几乎雀跃而起的，我想终于能和丁俊杰一起多呆一会！我随意地说：“今天洗澡多泡一会吧，别像以前五分钟就出来了！”说完我就想起以前，朝夕相处，那时很快乐。

　　眼眶热忽忽的。

　　他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看着我……沉默中的空气似乎不那么安宁。

　　我不想他看见什么，想走掉，逃避。

　　从丁俊杰身边踏过时突然被他叫住：

　　“小泥！”他喊我。

　　转过身，并拼命克制眼泪。

　　就看见一张年轻而落寞的脸，闪烁着感动，定格在我面前。

　　下一秒我就被那脸的主人扯入怀中。并在同一时间，让泪水决堤。

　　“小泥……”他喃喃地喊我。我说不出话，拼命哽咽。“我对不起你。”

　　泪像在狂飙。

　　然后丁俊杰毅然地放开了我，说实话我有那么一小点的失落。只是丁俊杰走出我的卧室前对我写字台上那张纸狠狠地看了一眼。

　　我知道纸上密密麻麻被三个字充满——丁俊杰。

　　真的，我那时以为会发生什么的，过了很久我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还会心跳加速。我发誓，我那时在丁俊杰那感激深沉的目光里看见了什么，如比说欲望。

　　可是丁俊杰什么都没做。在我内心深处就有些失望。

　　丁俊杰洗澡的十分钟里我就一直反复琢磨那个眼神，不断思索，越推敲越激动，越觉得他应该娶的人是我。我已经完完全全沁在那几秒钟的对视的幸福定格里。

　　洗了澡出来的丁俊杰果然感觉就清爽了些，我看他的样子心情也平静下来。刚好在这时进来的父母，恰巧看到丁俊杰在自己家里，肩上还顶着毛巾，从浴室出来。

　　父亲诧异地说：“俊杰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这个问题令丁俊杰有些尴尬，他总不能说他是为了来拥抱我而来的吧？于是见他吱吱呜呜地回答不上来。

　　我在一边干着急。

　　母亲心比较细，母亲这时看了我一眼，就立即领悟了。而丁俊杰这副脸红结舌地模样在母亲眼里却是另一副含义，她猜测这小子心里一定对她女儿还是有意思的，奈何道德风尚才假意深爱妻子。这么晚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的夜里到访，肯定是为了难耐的相思。怎奈父亲没想到，问的话把人家弄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也苦了这对小情侣了。

　　于是母亲上前解围：“他是我儿子，难道不能来？俊杰，上楼去把头发弄干，免得感冒了！”然后拍拍丁俊杰。

　　“我去拿吹风机！”我边说边飞快的跑上楼，瞟了母亲一眼，对她感激的笑笑。

　　这时父亲突然叫住丁俊杰：“把头发吹干了下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似乎是重要的事。

　　一看父亲的表情，丁俊杰死活不上楼吹头发了，直要父亲立马说。

　　然后两人一拍既合：“我也觉得男人洗完头吹什么嘛，自己就干了，又不是她们女人。”父亲这么说时就望了我和母亲一眼。

　　大家都笑了。

　　“啊？去西藏呀？”丁俊杰问。

　　“嗯，公司这次出的新药的原材料里需要到冬虫夏草，谁都知道西藏的虫草是最货真价实的。但是要大量订购，这笔开支不小。别人去我不放心，没你塌实。”父亲信任的说，丁俊杰在一旁不断点头，“而西藏的虫草又属那曲最好，所以你必须由拉萨坐车再到那曲。那曲是个地大人少，空气稀薄，而海拔很高的地方，此去也会受些苦，你愿意去吗？”父亲转过话题，以慈父的身份警告。

　　“哈哈，干爹，您太小瞧我了！我这人什么苦没吃过，还怕？不要不饿饭，别说西藏，火焰山我都为您跑这趟！而且我早就想去西藏看看了，一直没机会！不过，”丁俊杰一提到工作，情绪立马高涨，他不过一转，调皮地说，“不过要张嫂帮个忙！”

　　“啊？我能帮什么忙？我最怕坐车了，我晕车可厉害了！”张嫂在一旁搓着手惊恐的说。

　　“我是要你帮忙！我现在还没吃饭，肚子饿得不好受！”

　　大家都笑了，我也笑了，我喜欢他在我们家已经能对父亲开这不大不小的玩笑的地位。在丁俊杰身边坐下，看他给家里带来的温馨和欢乐。

　　更觉得，如果他是我丈夫，多好。想想都窝心。

　　“对了，干爹，什么时候出发？”丁俊杰笑后，问。

　　“越快越好，最好得赶上春节。所以我希望你赶后天早上的飞机，行吗？”

　　“行！”

　　丁俊杰吃过饭上楼睡觉时，用嘴型对我说晚安。

　　我有种错觉，我以为我又回到了从前，那时我有个爱人，我的爱人也爱我。

　　爱人要去西藏了，我就得赶紧去订后天的机票！

　　于是我知道当丁俊杰在去拉萨的后机室看到我时，他一定又会觉得那是他的幻觉。

　　——CTG

　　2005 12 23




爱在拉萨（上）

　　这时丁俊杰正坐在候车室。等待登机，飞往拉萨。

　　昨天一早丁俊杰就去了公司。安排了这近半个月自己不在的工作。然后给妻子加南打了个电话，她不接，发短信留言，说明这次出差。而李加南破天荒地回了短信，内容却气得丁俊杰差点吐血：你怎么不去死了？和你的女人渡蜜月去吧，最好永远别回来！

　　于是丁俊杰就没再回她了。

　　幻觉中的仙子就这样踏着优雅地步子朝丁俊杰走了过来。然后轻快地说“嗨！”神采飞扬又靓丽逼人，直到小泥拍拍愣住的丁俊杰的肩，他才缓过来：这不是幻觉，这就是那有血有肉的灵动的女孩——林小泥！

　　丁俊杰大惊：“小泥，你这是上哪去？”

　　“拉萨！”小泥嫣红的小嘴轻柔地吐出两个字，“我爸爸派我跟你一起去！”她说着，把她那墨绿色的裙摆一扶，转身坐到丁俊杰身边，像一只翩翩乖张的绿蝴蝶。

　　要女儿去西藏那曲？丁俊杰最初打死也不相信，因为那曲气候恶劣，海拔特高，有世界屋脊的屋脊之称，是全世界人均分布最少的地区之一。

　　印象里大片大片的无人区可可西里的一部分就在那里。女孩过去一定吃不消。

　　但小泥用那三寸不烂之舌，一口咬定自己是遵询父命，然后赌咒发誓。说到丁俊杰都将信将疑之时，飞机已经起飞了。

　　飞机一腾空丁俊杰都感到林小泥在撒谎！果然她是偷溜出来的！

　　在三小时后丁俊杰打电话给干爹求证其事时，林董惊讶地说啊，小泥也去了？……

　　打完电话丁俊杰狠狠地盯着身边假装无辜的人，却也是无何奈何，因为他们已经身在离天相当接近的神圣高原了。

　　当然此刻最兴奋的就是林小泥，她想象中的西藏青山绿水、风清云淡，苍苍碧天，茫茫原野任君纵马驰骋……所以为了保存体力，她从一上飞机就一睡不醒，一下飞机就感觉精神百倍，精力旺盛得吓人。为此小泥在心里狠狠地表扬了自己的英明。

　　重庆此时的气温是二十摄氏度，而下飞机后温度只有十度。丁俊杰见小泥这丫头只穿着件薄薄的外套，于是命令她打开皮箱把厚毛衣取出。结果箱子打开后里面全是些化妆品和她那些宝贝首饰。最令丁俊杰哭笑不得的是里面还有一个帐篷！除了一些换洗内衣，她居然没带一件多余的衣服！

　　“你冷不冷？”丁俊杰问。

　　“冷。”

　　“那你怎么办？”

　　“买！”说得到干脆。

　　于是先把自己的衣服找出来给小泥披上，然后打破来到拉萨第一件事是照相的计划，而陪着她丫头到处转着买衣服。

　　由于初进高原，氧气只有内地的二分之一，人不宜劳累。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受伤风感冒。丁俊杰费了好大的劲才使小泥吃下一片“高原安”。

　　小泥初下飞机，踏上这片神圣而神奇的土地，觉得空气干爽新鲜，气温清凉怡人，四处的山那么奇形有趣，周围的当地居民的衣服那么多采传奇……一切都使小丫头兴高采烈，像猴似的东窜西蹦，吓得丁俊杰生怕大小姐有个什么闪失，直呼：别动啊别动！

　　从拉萨到那曲还有个两三天车程，丁俊杰考虑到小泥的身体娇贵，立马上那曲这海拔4700米的地方会受不了，于是决定先在拉萨住上一星期。

　　反正以一位旅游者身份的小泥没是完全没意见。

　　内地人上高原是会有或轻或重的高原反映的。轻者头疼胸闷，重者吐血，搞出个肺水肿，住院，甚至抢救不及时而死亡。

　　丁俊杰秉着自己身强体壮，却也是在第一天到达拉萨的晚上头痛得睡不着觉。

　　小泥那时就在一旁细心照料着，端水喂药，把西瓜葡萄去了皮儿和籽儿一口口喂进他嘴里。感动得丁俊杰痛苦流涕，惟恐辜负了小泥一番苦心，第二天早上症状就全部减轻。

　　小泥总算松了口气：“呼——，好在康复了，你要倒下了，谁陪我去买漂亮首饰！”

　　……

　　本来小泥千金之躯才是丁俊杰的重点保护对象，无奈每当丁俊杰问她有何不适，回答永远只有一个：好饿哟。而林丁俊杰对她观察两天发现她确实无异后得出结论：你非人类。

　　他们在宾馆开了两间房，而且就是一墙之隔那中。丁俊杰吩咐小泥如果有急事或者感到哪不舒服就拼命敲打墙壁三下，他就会马上过去护驾。

　　当然小泥晚上自然是不会让丁俊杰睡觉的了，她每隔半小时就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猛击墙，当焦急不已的丁俊杰匆忙赶到时，得到的击墙理由连小泥自己都说服不了：想到了破“极品飞机的秘诀”……

　　到了拉萨的第二天，小泥就闲不住了，整天拉着丁俊杰到处逛，收集她自以为美丽十足的饰品，通通买回，逼丁俊杰说出哪条最好看，且不许说都好看。

　　“这条最漂亮，这条却别致，这条有韵味，这条更地道……”以丁俊杰对哄女人的智商，能说出这种的话也难为他了。

　　其后果是，小泥每天出门就如同爆发户一般，把饰品通通挂在身上。然后每每都在街上被一大群农牧民乞丐小孩围着，伸着黑手对她嚷：“咕叽，咕叽。（藏语，求求你）”

　　到了拉萨令小泥最苦恼的事，就是她担心自己正在退化成一条蛇。因为她似乎有了蛇的两大习性。一、蜕皮；由于气候干燥，她那身娇嫩的肌肤就如同蛇皮一般一块块往下掉，用什么润肤露都没有用。二、冬眠。小泥来了拉萨，似乎就开始冬眠了。每天睡15到17个小时不等，却依然能倒床就欲睡。

　　第一点对于一个女孩来说是致命的。小泥每每看见自己的蜕皮现象就会想起一句话：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为爱牺牲？

　　拉萨又名阳光之城，所以日照时间可以长达十五小时。早上太阳初起，照在远处山头那圣洁的白雪之颠，反射着莹莹白光，天湛蓝，白白厚厚的云儿朵朵地挂在四处蓝得晶莹的天空之中；晚上更美，墨蓝的天空中，繁星比想象中还要多，且清晰明亮。

　　睡了很多觉的小泥自然就看不到白天的美景，而她又是最刹风景的人，用她的话说就是“这里晚上的星星多得肉麻。”

　　几天朝夕相处下来，两人都轻松愉快。

　　小泥的可爱，纯真，直率与美丽都使丁俊杰心里起了一份不可割舍的感情。毕竟小泥是一个那么惹人怜爱的女孩，时而顽皮好动，时而楚楚体贴。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孩，更何况你知道这个优秀的女孩深爱着你……每天夜里丁俊杰都要对自己自欺欺人一番：我只爱妻子。

　　是不是情人永远比妻子优越，而半个月后回到家还指不定会受到加南怎样的毒骂——和小泥呆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是那么快乐。

　　离天最近了，错以为这就是天堂。

　　小泥到拉萨后流鼻血比较严重，而她这个人睡觉踢被子的功夫是出了名的。于是这天有了些感冒的迹象。

　　在高原感冒就等于和死神交手。

　　丁俊杰怕她夜里又不盖好被子，感冒严重，于是重新开了间双人房。

　　一对相互爱慕的男女，同房而眠，必定会有个人因紧张而上床装睡。

　　小泥破天荒的少了平日的嬉闹，给丁俊杰削了个苹果之后，早早上床说我睡了。丁俊杰吃着苹果看着电视，过一会也困了，他问小泥还看电视吗，没得到回答，估计丫头已经睡着。

　　丁俊杰关灯后也是怎么也不能入梦。

　　两人互听着对方沉重不规律的呼吸声，各怀心事。

　　小泥有些激动，她微微掀开被子，因为手心都紧张得出汗了。外面的星辉撒了进来，她小心地凝听身边有无异动，身边的男人是否睡着。然后就开始克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如果他爬上自己的床，该怎么办？剧烈反抗？听顺于他？

　　想到儿童不宜的地方不由得羞得耳根发烫，心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

　　猛地就感到身边有响动，似乎是他起身了！

　　小泥紧张得不敢动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脚步声开始细微地响起，小泥能感觉得到他正向自己这边走来。她抓紧了被子，全身开始莫名地颤抖。

　　丁俊杰果然是向小泥走去的！

　　小泥已经能感到一双手触摸到自己，尔后在自己肩部游走！她全身开始止不住地剧烈抖动，呼吸也急促了一倍。

　　小泥很害怕，又在心里潜意识的希望发生什么。那种又紧张又期待的情绪弄得她激动不已。

　　似乎今晚就要发生什么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丁俊杰的手停止了移动，而是把小泥那床滑到胸下的被子拉上，盖好，然后停止了举动。

　　小泥会意出丁俊杰的意思，才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同时又隐隐失望，并为自己刚才的期待心情而害臊着。

　　猛地感觉丁俊杰没走，安静地呆在原地。

　　十秒过后，一张温湿的嘴唇贴在小泥的脸上……

　　——CTG

　　2005 12 27




爱在拉萨（下）

　　当你暗恋着，日夜牵挂的男人，在你毫不知情下亲了你一口，你会有什么反应？

　　当时丁俊杰就在我毫无防备之下，轻吻了我的脸。

　　一个激灵后，我全身被吓得似乎都要没知觉，大气也不敢出。

　　然后还没回过神来，丁俊杰已经回到自己床上，睡下。

　　幻觉！我告诉自己。

　　一定是自己太紧张而产生的幻觉，而幻觉的来源就可以归罪于其他，比如说夜风，清凉；比如说星空，风雅；更比如说，当他伏下身来单纯给我盖被子那一瞬间，进入鼻息的男性气息……但一切的假设都被我脸上的温湿打破。

　　脸上那温暖的感觉还那么真实，我伸手摸摸自己被丁俊杰吻过的脸，我觉得是件不可思仪的事。

　　然后一丝睡意都没了，丁俊杰在另一张床上，翻身频频动作夸张。我在自己的被褥里，胡思乱想。想到脸上喷血。

　　好不容易睡着。

　　早上，我用坚强的毅力在九点就睁开了眼睛，暗自表扬了自己的早起。

　　环视四周，不想那个木头男人已爬在桌上不知用笔记着什么。

　　我装睡，从被子的缝隙里去端详这个让我心动不已的男人。他真的很帅，他此刻穿着纯绵T恤，灰绿色的外套，头发明显刚洗过，发梢还晶亮地聚着水珠。看上去健康又潇洒。我喜欢他那张个性十足的嘴，薄却不媚，嘴角边的酒窝一直背负着被“林小泥指证为女人”的罪名，其实那是羡慕。顶俊杰在认真做事时，表情会因专注而迷人。

　　现在顶俊杰在写东西，现在他相当认真。无论是他黝黑的肤色还是他那嘴角微翘的唇，对我而言都是一具深刻的诱惑。

　　我的眼睛不自觉的就停在了那张紧抿的唇上，猛想到昨夜它吻了自己……

　　我羞涩地猛力把被子扯上来，盖住整张发烧的脸。

　　这时丁俊杰大概发现我已经醒了，他上前来把我被子一掀，我就被逼着对上他一双含笑的眼睛。

　　“怎么了，小泥猴？今天这么早就醒了？还没到下午嘛！”口气绝对的嘲弄。“好了，快点出来，呆会鼻血都流到被子上去了！”

　　我被他一激，探出个猴屁股脸，想说话反驳，却被他一电，说不出话来，傻傻地盯着自己的手，装得好象手上有吸引眼球的物体。

　　丁俊杰漠视我的脸红，笑着坐在床边，轻声问：“感冒好些了吗？还流鼻涕吗？”

　　“好象还有一点，”我边说边象征性地吸吸鼻涕，“似乎还感冒着！”我生病了，我就喜欢看你紧张我的神情。

　　感觉自己受到重视了，是个公主。

　　“嗯，那我们还得在这里呆上一星期！因为你如果感冒就不能去那曲。那儿比拉萨的海拔还高一千多！”丁俊杰边帮我找药边说。

　　那曲？觉得名字非常新颖。

　　“那曲很美吗？”我兴趣浓浓的问。

　　丁俊杰把药递给我，想了想，说：“我也没去过。不过听说那里很大！有三个陕西省那么大，其中有沙漠、草原、戈壁、天然湖、雪山等内地少有的自然风光！坐车从草原经过，后面会有成群的藏羚羊追赶，应该会很美！”

　　不知道还好，这一听，让我目瞪口呆！恨不得立马就飞到那曲那片神秘的土地！那曲是仙境吗？我幻想着四处就因离天太近而仙雾环绕。

　　脑中出现的翩翩幻想让我向往得很！并心旷神怡！

　　我是个最不安现状的人，我喜欢不断对眼前的事物更新。对于拉萨，来了近一个星期了我早已厌倦。除了能看见雪山之外，其余各式各物这儿有的重庆都有。

　　我也总算知道以前的拉萨为何神秘了，因为它原始，落后。而今，楼房四起，建筑繁华，拉萨市内一半以上都是四川的生意人。

　　只要有了商人到处，只要有了金钱交易，一切就会不再淳朴，一切就会向所有商业城市靠拢。

　　所以我想去那曲，那个仍然是牧羊人的天堂！那里一定有世间看不到的单纯的笑：黑漆的脸，脏兮兮的衣服，却能用那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得自然友好而满足。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出发！那曲那曲！”我一跃而起，兴奋得满脸通红。

　　“不行！”没想到我一腔热血被丁俊杰泼了个透心凉，“你感冒了，不能上那曲！”拒绝得斩钉截铁。

　　“我突然觉得已经好了！”

　　“不行！”丁俊杰摇头，决不妥协

　　……

　　开始后悔刚才善意的欺骗。

　　然后我就开始使用绝招，撒娇装哭沉默装委屈绝食……用尽法宝，就差没跳楼了。谁知丁俊杰不但不依我，还把表情压得越来越严肃，最后阴沉着脸，坚定地几乎是吼出来：“说不行就不行！”

　　我生气了，相当地生气，我坐在床上不语不动，心里暗自发誓：你不许我去我就再不理你。

　　哪知丁俊杰铁了心不依我，完全不吃这套，他在说了句我出去逛街你去不，没得到我回答后就真的关门走掉了。

　　觉得他变了。

　　我坐在床上委屈地哭起来，在心里大骂他冷血。

　　而丁俊杰也真是冷血了，他竟在外面疯了一整天！直到下午五点才回房间来。

　　当丁俊杰开门进来时，我一如初时坐在床上，麻木着表情，脸上挂着泪水，对他的回来不雀跃也不说话，威胁意味相当浓：你不许我去，我就一辈子坐在这里我绝食了我！

　　丁俊杰也是没主动说话的意思，他在房里转了一圈，又进浴室打了个转，时不时的瞟我一眼，带着似笑非笑的怪异神情。最后在我身边坐下，不紧不慢的说话了：

　　“你那一副‘我在生气我要绝食’的表情做给谁看呢？电视机是温热的，垃圾桶里的零食口袋是丰盛的，洗澡间里浴帽的微湿的……看来我不在你也能过得多姿多彩嘛！”

　　然后丁俊杰就不理睬我了，自干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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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默了半天，身子都坐僵硬了，憋不住就跑去缠着丁俊杰带我去吃手抓羊肉。

　　于是这场冷战又是因我的没骨气没耐性而不了了之。

　　四天之后，丁俊杰见我也没什么异状了，终于租了辆越野车，开口说了句让我一跃三尺的话：出发那曲！

　　记得那天大家都被拉萨午后的太阳晒得有点死气沉沉。当然我是个例外，我那猴般的精力和丰富的想象力使我在上车之前兴奋至极，戴着墨镜，提着大包零食，感觉像小学时代的郊游。

　　一上车就坐立难安，盼望赶快开车，迫不及待想看汽车全速前进中身后追逐的藏羚羊！

　　当车开出主城区那一刻，我对身后这座本该古老却被现代化气息点缀得有些苍白的城市说再见。司机笑着对丁俊杰说你女朋友太可爱了。

　　弄得我俩都不好意思。不过让我暗暗开心的事，丁俊杰没反驳什么，只假装没听到，望着车窗外。

　　一上车我嘴里就不停地嚼着薯片，并对窗外的奇丽山水惊讶地“哇——哇——”大叫，丁俊杰调皮地用嘴型骂我土包子。

　　打了他一拳，心里甜蜜的笑，感觉像新婚蜜月。

　　车就在如此绘画刺绣都临摹不来的逼真山云之中，穿行。

　　傍晚七点时，便西的太阳光洒在远方的座座山尖之上，金光闪闪，雄伟壮观。

　　我说那是我国西藏的金字塔。丁俊杰应和说是。

　　后来不小心睡着了，醒来狠狠地批评了自己，错过了多少美景！

　　不过之后才知，窗外的一切看久了就毫无新异，心情了。永远是光秃的荒石，褐黄色的巨石之间，夹着狂奔着的褐黄色的水，那山水实在破坏了心中高原的清秀。

　　却不死心，以为美景在后，不想越走越荒芜，并且开始飞沙走石，索性关紧了车窗。

　　也不再欢叫，一片死寂。

　　车就在山间一条道上飞驰，颠颠簸簸，很久都不会见一点人烟。

　　我琢磨着这离那曲还有多远，问问司机，答，还没出拉萨。

　　顿时心灰意冷。

　　晚上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人烟之处，有了旅店，有破有小有脏那重，忍耐着过了一夜。梦里全是车行颠簸。第二天却被丁俊杰在6点就强拉起来，头昏脑胀得想哭。问问司机，这样子要坐几天车，答：还有4天……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是觉得人生悲苦无境。

　　好不容易在车上熬了四天，丁俊杰也和我一有昂觉得如同身受酷刑，疲惫不已。在车内除了睡觉，就是睁眼看着窗外绵绵无尽的荒漠怪石，也没当初想象的天苍地碧，只感到路程遥遥，似乎要绝望了一生。

　　只在行驶了几个无人区后，偶尔出先在远处几只低头吃石块的绵羊；（四周无早，大概高原的动物之所以强壮就是因为每天吃石块成长）偶尔遇到几位农牧民，他们亲热的大力挥手，热情的小伙子向我们热情地飞吻；偶尔经过几只牧民的土狗，惹得我大叫“藏獒”；偶尔经过几堆泥石盖的房屋，屋顶拉着五彩小旗；偶尔经过几个昂头好奇地张嘴露着白得出奇的牙齿的藏民小孩，目送汽车呼啸而过；偶尔经过几群长得比想象中还丑的安详吃石块的传说中的犛牛……这里说是偶尔，不过偶尔与偶尔之间却时隔五六个小时之久！除了那些个偶尔，其余的时候眼前就是连绵无尽的山峦；循环不止的沙漠。想到回程还得经历这些，我难受得大哭起来，直嚷着要回家。

　　丁俊杰这下慌了，笨拙地拍着我的背，说：“你别哭嘛。”

　　这时司机说话了：“还有一天就到， 我们今天就不住店，连夜赶路。明早就能到达。”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却还是夕阳照处残云悬浮。我装累躺在丁俊杰的怀里，望着远方，有一片显得殷红的云儿，貌似藏语“扎西德勒”——吉祥如意。而迎接我们的是沉静在繁荣之中唯一不沾人事的婴孩——那曲。她笑，展现在阳光中纯净的脸，一如农牧民小孩般清白。

　　我和丁俊杰就是在这片原始之中，走得小心翼翼而好奇顾盼。

　　我偷偷看了看身边的男人，他似乎在想着什么，眉头皱成一团，烦恼的样子。他在想，他的妻子吗？当他怀里抱着我时，他开始思念妻子了吗？

　　我有些难过。

　　过了会丁俊杰也渐渐不支，用毛衣把我严实地裹住，歪头睡去。

　　都睡了，只有点着烟开得小心的司机，与驰骋在茫茫荒沙中的车，和那偶尔因羊群误入车道而响起的喇叭催促声，回荡在群山之间。

　　当第二天清晨到来之时，第一道阳光潇洒地泻在沙漠上时，我闭着眼睛装睡在心爱的男人怀里，嘴边浮上一条偷笑——没人知道，在昨天夜里，月黑风高的时候，谁谁偷吻了谁谁。

　　——CTG

　　2005 12 30




、我是个禽兽

　　在近一个月的西藏之行中，丁俊杰两次忍不住吻了林小泥。他心中的那股爱情跟对妻子的那丝愧疚似乎成了反比。其实丁俊杰在这一个月中是有给妻子短信的，无奈都没得到妻子任何回应。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丁俊杰想妻子现在八成在跟什么太太玩麻将玩得欢快。

　　面对小泥年轻美丽的脸上如此明显的“我爱你”，丁俊杰几乎就要举起双手，向爱神投降了。

　　小泥和妻子不同。

　　小泥20岁，20岁的女孩撒娇任性着，却惹人喜爱怜惜。

　　妻子40岁，40岁的女人蛮横不讲理，就让人难以接受。

　　如今在丁俊杰满心的伤痕上，有一双可爱的手轻柔地为他治疗。那么心里那抹犯罪感也会在一不小心，就消失。

　　眼前除了一望无际的天地，宇宙苍穹，就只剩下那笑得纯真烂漫的林小泥了。

　　小泥曾说西藏是一块天堂，纯净无暇。白云是在天堂中安详的绵羊。

　　丁俊杰和小泥置身与西藏，丁俊杰会误以为他是在天堂中放牧，身边调皮乖巧的羊儿就是自己心爱的姑娘。就算这样过一被子，也令人神往。

　　猛地一个激灵——这是不是偷情！被着妻子与其他女人两厢情愿。这就是无可逃避的背叛。

　　对于丁俊杰来说，背叛了妻子，就是背叛了人性与道德。那么现在自己是个禽兽了。

　　小泥就在身边，小泥是自己心爱的女人。明知会变禽兽却还在见到小泥柔软的手时，毫不犹豫地牵上去。

　　“我是个地地道道的禽兽了。”丁俊杰在捉住小泥调皮乱动的小手时，在心里想。那种心态很复杂——你不想如此做，你的身体却已经做了。“禽兽是不是就只能由身体控制大脑。”

　　在丁俊杰内心挣扎不已时，小泥一如既往的快乐活着，时而乖张，时而宁静，时而在丁俊杰偶尔控制不住的触碰时，羞涩得可爱。

　　丁俊杰就真不想让她受到任何的不幸的冲击。

　　“她是我在天堂养的，快乐的小羊。”

　　很快的，在差2天一个月后，丁俊杰带着小泥平安回到了重庆，送小泥回家后，对爬在窗口张望的女孩的落寞神情而感到心疼。

　　也只能无奈的心疼。

　　重庆没有天堂，重庆不能放牧。在重庆这座散乱的城市里，丁俊杰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无奈面对妻子无休止的吵闹，和偷偷在小泥看一眼时，投递的那一袭慌慌张张的爱。

　　小泥从卧室小窗内，看着楼下远去的背影，他走得那么匆忙。小泥知道丁俊杰也喜欢自己，他们甚至谁都没在分手时说那声再见，害怕不小心成为预言。

　　晚上，丁俊杰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往家走。

　　夜色迷离，丁俊杰眼里脑中全是小泥的笑容。

　　突然这笑容就被一张长满皱纹，爆怒横生的脸所取代。丁俊杰回想起最后那次见到妻子时，她愤怒的表情。觉得可怕。

　　丁俊杰觉得自己很悲哀。人遇到害怕的事，躲开就好，但让自己害怕的人，却必须和自己朝夕相处。

　　在离小区还有近十五左右时，丁俊杰从市公安局经过，见十多个人上了两辆警车，个个都是神情庄严，事态紧急的样子。而后呼啸而过，从丁俊杰身边。

　　平时丁俊杰下班每经过这里时，要么看到他们正常下班，要么见他们外出吃饭，都是一副轻松随和之态，而现在……

　　丁俊杰感叹：这世界坏人怎就这么多？而人们在陌生人面前自我保护意识又太差，准是谁出事了。

　　警车是向自己家的方向开走的，丁俊杰假想说不定出事的人还和自己认识。又暗自好笑这事的几率，在心里否定了自己天马行空的幻想。

　　但无巧不成书，他走进小区大门时见警车果然就停在里面。那一闪一闪地亮着的警灯，如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的最后心跳。

　　小区楼下挤满了人群，而刚好自家单元前人群最拥挤。身边几位八卦的妇女用夸张的眼神对着话：

　　“哎呀，死得太惨了！”

　　“就是！听说丈夫在外有个情妇，已经好几个月没回过家了！”

　　……

　　丁俊杰在听到“情妇”二字后，本能地一颤。左眼就敏感地一阵狂跳。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楼里的两部电梯都被堵死，丁俊杰只好爬楼梯。当他气揣吁吁地爬上十六楼后，看见那些堵在自家门前封锁现场的警察时，他觉得自己一阵晕旋，天旋地转。

　　丁俊杰知道自己先前猜中了，出事的人不仅和自己认识，还是自己的发妻——李加南！

　　他强打起精神，走向一位拉着长带维持现场次序的刑警：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刑警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故事漠视丁俊杰，他眼睛望着屋内，面容麻木，不语。

　　“请问这里出什么事了！我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丁俊杰抬高声音说。

　　那刑警一听这话，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丁俊杰一番，才问到：“死者李加南是你什么人！”

　　这句话把丁俊杰彻底击蒙了，死者……李加南……

　　趁丁俊杰发呆的空挡，邻居一位好事者小声告诉刑警，这是她丈夫。

　　刑警再一次仔细端详了丁俊杰，似乎有所怀疑。

　　这时验尸结果出来了。结果表明，死者大约四十出头，死因是服食大量的安眠药，而死亡日期大概是三十天前，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

　　“请问你贵姓？”另一名从房间走出的刑警面无表情，职业性地问丁俊杰。

　　而丁俊杰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事会发生在自己的家里，发生在妻子加南身上。他开始怀疑那些刑警有无人性，为何能在死者的亲属面前如此残酷地吞吐那些残忍的字眼。丁俊杰只感到如五雷轰顶般，耳鸣了，眼花了。看不见四周人群含义各样的眼神，听不见四下里议论纷纷的争执。也听不见刑警的问话。他脑中早就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回忆不起。

　　直到刑警冲他大声吼：“你叫什么名字！”

　　丁俊杰才清醒一点，喃喃地报上。

　　他苍白的脸上写满受惊，这般突如其来的打击使他竟没一点过激的表现，他已经被他完全不能接受的事实所打败。

　　看到丁俊杰颓废的样子，有谁知道他就在十小时前还有一可爱的羊儿，还是那片纯净天堂里的快乐牧羊人。

　　“好，丁先生，我们希望有您的配合，请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丁俊杰坐在这间屋子里，面对三个坐在对面不断盘问自己的男人，他就像痴呆了一般。他脑中惟有的清晰，就是刚才认尸时加南那张并不安详的脸，不停在他眼前扩大！

　　好半晌他都不敢相信，妻子已经死去。

　　“你今年几岁；哪个学校毕业的；在哪儿工作；李加南今年多大；祖籍哪儿；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她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如此这般详细盘问过，丁俊杰机械地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

　　在这间亮着强烈灯光的屋里，三个身穿工作服的刑警面容严肃地对这位刚经理了丧妻之痛的年轻男人询问着。丁俊杰突然抬头，问了句谁都意料之外的话：

　　“你们一直这样问不残忍吗？她是我的妻子！你们没有人性吗？”

　　丁俊杰说着，就注意到最左边坐着的书记人员在笑。他只用嘴角微微向上勾，作出很嘲讽的表情，似乎在说：人性，我们为什么要对一个杀人犯讲人性？

　　那一刻丁俊杰很想奋力地揍他。

　　“请问你为什么会娶一个比自己大十六岁之多的女人？”“请问你与妻子李加南的感情是否良好？”“事发之前你与妻子有否发生过矛盾冲突？”中间那位头发稀少的工作人员在最开始一系列无关紧要的询问后，终于问到了重点。

　　虽然丁俊杰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但他也听出来他们是把矛头指向自己：他们怀疑是自己杀了妻子。丁俊杰有种想大笑的冲动，他们，这些人民的保护者，竟然怀疑自己杀了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亲人！

　　“你怀疑我？”丁俊杰冷笑着指着他说，“你有病！加南是我的妻子，更是我一辈子的恩人！这样的人，你会杀吗？你会杀一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女人吗！比我大十六岁怎么了？就不能结婚了？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世俗小人，加南才会不信任我的！我现在头非常乱，请你们调查别人，别浪费时间，等我知道是谁害死加南的……”丁俊杰这时眼里放射出惊骇的光，“我一定不饶她！”

　　“丁俊杰，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们已有充分的人证，可以证明你们夫妻不和，而案发前几天，你妻子向某人哭述，说你有外遇！再有你家经常吵架，这是你们小区都知道的事。最后，我们有证人，目击到今天下午你和另一位女人亲热地走在一起！这些加起来，就是动机，是你杀妻的证据！相信你也是明白的。”刑警有些火光，没好脸色地说。

　　丁俊杰的思绪在听见那句“和另一位女人亲热走在一起”时就停顿下来。是啊，当自己与小泥甜蜜地腻在一起，你是绵羊我是牧人的时候，妻子却早就躺在冰凉的地上，她那时痛吗？她那时在想什么呢？她那时是在心里对自己求救吗？

　　这种心情，足已让丁俊杰这个七尺男儿泪水满眶。

　　加南，我对不起你。

　　刑警们见丁俊杰神色有变，相互使了个眼色，又继续审问，怎奈对方坐在那儿一语不发。

　　“丁俊杰，案发当日你人在哪里？和谁一起？”

　　“丁俊杰你是否早与另一个女人暗中计划好这次杀人事件？”

　　“丁俊杰，坦白从宽！”

　　丁俊杰一辈子没遇到这样严肃的事情，也没哪个人在这么短时间内叫了自己名字那么多次，他们叫自己丁俊杰……以前加南都叫自己小杰的，小杰，她笑着喊，多亲切的笑容，像妈妈一样。而自己也叫她加南姐姐……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他们很幸福，那时姐姐很温柔。但是后来他娶了她，他就喊她的名加南了……再后来，他们在这里逼问自己，为何杀死她，他们威胁自己，坦白从宽……

　　“你们……你们抓我吧！是我的错！加南我对不起你啊！姐姐我对不起你！你们抓了我吧！让我和姐姐一起走！我是个他妈的是个禽兽哇！！”

　　丁俊杰猛地蹲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CTG

　　2005 12 31




在童年里捡拾的希望

　　丁俊杰木纳地坐在房间里，早在一个月以前这间屋子在加南的打理下还干净整洁着。如今已是烟灰飞扬，阳光勉强从窗帘细缝挤进来，占满客厅，充满空间。

　　丁俊杰坐在满满一屋子灰尘中，觉得自己似乎已如细尘，渺小、肮脏。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存在了，没有任何意识感观。

　　他这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依赖加南。她是激发自己前进的强大动力。如今加南不见了，这间房子里的女主人走了，世界上最爱他的人走了。

　　回想起，就在不久前还能听见妻子的笑声话语，和妻子做好饭，满足地看《红楼梦》的身影，可是此时呢，屋里空空荡荡，除了那股隐约而起的异味，就剩一个与灰尘同舞的自己。

　　昨天丁俊杰第一次被公安局当成重案嫌疑犯，拘留在那里二十四小时之久，之后林国群董事长与小泥前来作证，证明案发一个月内丁俊杰确实身在西藏与小泥一起，他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之后验尸报告也确定李加南之死，是自杀，她在二十八天前，吞服下大量安眠药而致死亡。整个房间除了有一双可疑的脚印之外，其它也没调查出个什么结果。

　　在确定那双奇怪的脚印和丁俊杰无关之后，警方再像征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并安慰几句毫无屁用的人死要节哀之类的话，就让林董把人领回去了。

　　林家父女二人一直把丁俊杰送回屋里，小泥把房子大致清洗了一番。她不时地偷瞟丁俊杰的反应，见他苦闷着一张脸，也就乖巧地安静着。

　　林国群与丁俊杰坐在客厅沙发上，他也不知如何安慰丁俊杰的丧妻之痛，他甚至不知丧了妻的丁俊杰是悲痛还是解脱。他只说了些放你一个月假调养心情，工作还得继续，人生还得走下去之类的长辈性的关心，就带着女儿离开了。

　　之后丁俊杰就坐在那儿，累了就闭闭眼皮儿，醒了又呆呆地看着前方，双目无神。

　　突然他意识到他又是一个人了，他又是一个孤儿了，这情景和小时候好熟悉，是不是又回到了从前？那时丁俊杰还是个孩子，喜欢在湛蓝的天空下仰望，期待天空奖励自己一个雪白大个的肉包子……

　　丁俊杰四岁记事，幼年无印象，童年是苦涩的。四岁时小镇上没有哪家的小孩和丁俊杰玩，说他是孤儿。

　　小朋友们为什么讨厌孤儿，什么是孤儿？丁俊杰问爷爷，爷爷不答只是抹泪，抱着小孙儿，默默感叹这孩子的命。

　　然后小俊杰又问爸爸妈妈在哪里。

　　爷爷就会指着天上，含着浑浊的泪光，轻声说：“在天上。”

　　“到天上去干什么？”丁俊杰抬头，欲寻父母。

　　“那是……是最纯净的地方。”

　　“离家远吗，为什么妈妈还不回来？爷爷，我想去天上找他们！我也要去天上好吗？”小俊杰稚气十足地说，惹得爷爷更是难过，无法回答。

　　小俊杰乖巧，见爷爷哭了就不敢再问。过了很久他才知道，父母永远不会再回来了，那是小镇的一位小学老师告诉他的。

　　“原来阿杰是没有爸爸妈妈了。”小俊杰听后，喃喃地道，一伤心，竟“哇——”地哭起来。

　　这位年轻的小学教师见这孩子这么小就丧失双亲，那股悲痛从一个小孩的眼睛里散发出来，格外的让人觉得不忍。她温柔地把小男孩搂在怀里，轻声说：“哭吧，哭吧！我可怜的孩子。”说到动情时，声音也忍不住哽咽。

　　当丁俊杰哭过后回到爷爷身边时，又可以表现得似乎没事发生，他把女老师送给自己的油饼递到爷爷跟前，说爷爷你吃。然后还舔嘴角，说这饼好好吃，又拍肚子，表示自己吃过了，还吃得很饱。

　　爷爷信了，张开干燥的唇开始咀嚼，丁俊杰坐在一边看着，不时的问爷爷好吃吗。

　　那晚丁俊杰饿了一夜。那时他四岁，记忆中，那是他第一次撒谎。

　　在那个七十年代末里，小镇上谁家还能吃上一顿饱饭就很不错了。爷爷要强，丁俊杰记得爷爷总是叫自己把干草木材放在灶里去点着，然后看炊烟从自家烟囱升起——我们家还没断粮。

　　其实那时，丁家由于一场天灾人祸，去了家里两个最得力的顶梁柱，只留下一老一小，已到了揭不开锅的光景。

　　后来邻居们看不下去了，谁家有多余的一口粮都给他们送去。丁爷爷刚开始还不愿意接受，到目光接触到孙儿那干瘦的身子和眼巴巴的神情，他心软了——俊杰还是个孩子。

　　那时小镇上的人们，心就如天上那片碧蓝一样纯洁。

　　而其中最好心的，也就是那位年轻的女教师，常常买了鸡蛋，煮得喷香，给在路边呆坐着，一脸忧愁之态的丁俊杰吃。

　　丁俊杰会谢过这位大姐姐，捧着鸡蛋一溜烟跑掉。

　　很多年后，这位人民教师回首那一幕还会觉得不可思仪——一个才五岁不到的小不点，怎能在稚嫩的脸上镶着如此绝望的忧郁眼神，也许正是这种矛盾刺激了她的好奇心，让她决定跟上去看个究竟。最后却看到了让她震撼一生的情景：

　　在那个阴暗败乱的小屋里，开饭了。小男孩说他吃得太饱了，他在外面有个姐姐给他吃的；床上的老人慈祥地说昨天吃的还在肚子里，自己也不饿。祖孙二人推开推去，谁都不肯吃掉那颗鸡蛋。

　　仅仅而已，一颗鸡蛋。

　　小孩正在发育长身体，需要充足的营养，老人不肯吃，留给孙子；老人腿脚不便，人老体衰，需要足够的物质维持体力，小孩不舍吃，让给爷爷。最后二人都相争不下，一人吃蛋黄，一人吃蛋白，分着吃下，并各自吞下一大碗凉水。然后小孩打来水，让爷爷擦手，并让爷爷躺下，帮他盖好被子。展开也依偎在爷爷身边，缩在床上一小部分，睡下。

　　屋里的祖孙二人刚消化下一场“大餐”，此时就地靠在一起，孙儿听爷爷讲故事，带着满足。

　　谁也不知道，那时门外站着一位泪流满面的女孩，她二十岁，她身为一位教育者，眼见这样的家庭，首次感觉到一种内心滴血的凄凉。

　　可怜的孩子，可悲的老人。就在那一刻，她决定要收养丁俊杰，并照顾他的爷爷。

　　这为刚满二十的女教师，就是李加南。她怎能想到她那时的决定，竟就让自己一生都改变。

　　李加南生在领镇一个干部家庭，家里兄妹四人在当县长的父亲呵护下从不知饥寒，加南排行最小，如今刚中专毕业就到镇上一所小学任教。由于为人和善，人长得也斯文秀气，在镇上口碑一直不错。

　　于是当加南的二老听到这个从小温顺的女儿竟然提出要收养一个孤儿，吓呆了。死活不应。早晚让其他几个哥哥姐姐轮流着劝服，告知这其中的厉害轻重。毕竟要养育一个孩子长大成人是相当不易的，对于加南这么个年轻未婚的女孩来说就更是难如登天。

　　“他又不是我亲儿子，我凭什么要养他！”最后父亲震怒了，大吼到。

　　加南坚定地抬起头，走出了家门，当阳光打在打年轻的脸上那一刻，她回过头，带着轻蔑的神态对父亲说：“他也不是我的亲人，但是我养！再有，我希望您记住，您的身份是什么。我但愿有一天，您在里边看见一位失去双亲的孤儿，用绝望的眼神瞅着您时，您会对他说，‘我是县长，我就是你的父亲’！”加南的话还没说完，父亲就关上了大门，同时传来吼声：

　　“你给老子滚出去，老子没养这么多野种！”声音之大，甚至盖住了母亲的哭喊。

　　然后加南在邻里的议论下，毅然走出了家。而她心里也清楚的意识到，此刻自己算是个家人决裂了，为了一个孤儿。

　　李加南从来没想过，为了一对毫无关系的老小，这样做值不值得。她觉得自己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好的。而当她再次见到可爱机灵的小俊杰时，当小俊杰那么幸福感激地叫她姐姐时，她整个心都乐开花了。

　　丁俊杰仰着小脸，惊奇地看着这位梳着两个小辫子，一脸善良亲切的姐姐时，他用不敢相信的童音小声问：

　　“真的？以后你会天天给我爷爷做吃的？天天？”

　　老人也用泛着泪光的眼睛，对这好心的闺女感激至极：“好女娃，我这把老骨头到没什么，只是阿杰还小，要是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要麻烦你多照顾他！他贴心呐！可怜了我的孩子，我的乖孙！”

　　“爷爷您放心，以后我也是您的亲孙女了！”加南扑上去，跪在床前喊。

　　从此以后加南凭着她那点微薄的工资，担起了一家三口的重担。日子虽依旧旧苦不堪言，但小俊杰聪明乖巧，爷爷的慈爱，加上加南勤劳温和，这个家到真过得有声有色，笑声绵绵。

　　李加南早上起床弄好事物后，就带着小俊杰去学校。自己上哪个班的课就把俊杰安排在那班上最后一排座位，让他自己玩耍。中午又急急回家做饭，下午再去学校。

　　这样送酸能挺好的照顾爷爷，也能管教正值好动期的丁俊杰。到周末或放假时就能多陪陪祖孙二人。

　　有太阳时，把爷爷推出屋晒太阳，老人说他自从亲儿子去世后再没见过阳光了。太阳把老人的脸晒得红通通的，小俊杰在一边听爷爷讲那些百听不厌的革命故事，也是乐不可滋。厨房里加南手脚伶俐的做饭，香味飘出好远好远。丁俊杰就会跑进厨房，拉着加南的裤子，“姐姐姐姐”叫得又亲又甜，讨着要先吃点尝鲜，加南都会笑着满足他的小要求。

　　日子不是多富足，却幸福满满一如小镇边上的河水，晃晃缓缓，清清亮亮。

　　童年的丁俊杰最幸福的时候就是由姐姐带着到溪边玩耍。而他们第一次去时，那种青天碧水，风清云淡的舒适就永远留在丁俊杰小小的心里，直到永远。

　　那是一个快放暑假的夏天，学校里都在进行期末考试。而加南照例领着丁俊杰在班上监考。开考后十分钟，丁俊杰举手要求也发给他一份考卷。当时他们所在的是二年纪的班里，恰好加南手上多了份卷子，心想小孩都喜欢乱涂乱画，于是故意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还是把手上多余的试卷给了他，让他无聊画画打发时间。

　　那时丁俊杰刚满五岁。

　　但考后的结果却让加南大为吃惊。

　　改考卷时加南就发现一份字迹歪斜但答案标准的试卷，一看名字，瞠目结舌——是她的小杰！这个小小的孩子，做着跟自己身体差不多大的卷子，与比自己大三岁的孩子相比，他的卷子分数居然全班第二！

　　这让加南立即意识到，这个聪明的男孩将是全镇的希望！于是她心里暗下决心要好好栽培这棵幼苗。

　　作为奖励，放假的第一天加南就带着丁俊杰去了那个山沟小溪边，野炊，使丁俊杰为之向往从而深爱此地的是，他可以在溪水里戏水；可以与姐姐泼水嬉戏；可以吃到鲜美的蟹肉，可以尝那从未听过的把米装在竹子里烧熟的美味！与那种永远难忘的笑声，和自双亲过世后第一次有的受呵护的美好感受。

　　那天丁俊杰激动得差点把在岸边烧竹筒饭的李加南叫妈妈！她轻巧地蹲在那儿，额边有晶光闪闪的水珠，和母亲一样漂亮的脸，和母亲一样慈祥的笑，为自己做饭，为自己能吃饱，那不是妈妈是谁？

　　“妈妈！”丁俊杰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声，才惊觉她只是世上最好的姐姐。见加南转身冲自己笑，丁俊杰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扭头又扎进凉爽的水里。

　　从那以后，丁俊杰天天最盼望的就是再去那神奇的山涧。

　　而令加南最为忧心的是，自从俊杰在二年级的期末考试上发挥出惊人水平后，她就深深意识到，这孩子需要知识的扩充，他需要上学。但她同时也了解自己那一个月十块钱的微薄工资是很难再支撑一个读书的孩子。

　　小俊杰喜欢也必须学习，自己教吧，在小学还行，那上中学呢，再以后呢，这是个必须解决的办法。

　　加南变得更加节约了，她必须存到足够的钱。

　　那几年里，小镇居民经常看见一位年轻的女人，牵着一个孩子，在破旧的大街上来回，捡拾那些破铜烂铁，塑料垃圾。两人的脸上表情始终充满希望，一个欢快天真，一个温柔祥和，似乎未来就在一双手上，和背上的大背篓里……

　　——CTG

　　2005 12 31




姐姐的初恋（上）

　　天黑了，又亮了，丁俊杰全然不知，他只能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这儿。他相信加南没有走，全神贯注之时还没看见她熟悉的身影。

　　加南怎么会离开我？

　　加南的灵魂与我在一起。

　　如果不是她，不是她辛苦的操劳，是不会有今天的自己……

　　丁俊杰记得他是在小学时和加南姐姐坐一小时的车，去见姐姐的父亲。也仅仅是那一面，就给他留下一辈子难忘的印象。加南姐姐具体跟她父亲说了些什么丁俊杰不记得了，反正后来他们是被赶出家门的。走出那朱红色的门，那位凶恶的大伯大骂着老子没你这种女儿时，丁俊杰手上还握着加南母亲给的一颗水果糖，怯生生地被姐姐拉着。

　　丁俊杰偷偷地看了姐姐一眼，她面无表情，眼睛里很平静，毫无异常。

　　丁俊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却懂事地没再说话。

　　那次丁俊杰是跟着姐姐花了五小时走路回家的，一路是又累又饿，累极了咬着牙顶着；实在没办法就把包里那颗糖掏出来。

　　那是丁俊杰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日子，因为他第一次看见姐姐哭。

　　丁俊杰把糖放在手心里，表情满足地舔，加南看见了，忽然蹲下来问：

　　“糖好吃吗？”

　　“嗯嗯！”丁俊杰迅速点头，发出满足的肯定声。

　　然后就看见加南姐姐哭了。

　　以前她总是笑的，姐姐笑起来很好看，牙齿白白的。可现在，她眼睛湿润着，很快流出水来，并抱住丁俊杰，哽咽着说：

　　“以后你可能再也吃不到糖了！”哭了一会儿，加南擦干眼泪，对丁俊杰认真地说：

　　“但是姐姐要你能上学，以后还上大学！”

　　丁俊杰雀跃，小小年纪的他，怎知道为了让自己读书，李加南会受多大的苦。

　　后来是加南把丁俊杰背回家的，因为才六岁的孩子实在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当他们赶回家时已经八点了，天早已黑，加南累地快趴下了，而背上的小家伙却睡地很香。

　　从那以后加南再也没踏进过李家大门，倒是善良的母亲，总在过年过节时偷偷给丁家送上一篮子鸡蛋或一罐猪油。

　　为了给丁俊杰缴学费，加南一个人当三个用，在学校多带了几个班。学校考虑到加南的实际情况，每个月工资都是提前发给她，多少能解决点问题。

　　丁俊杰上学了，背的是加南姐姐连夜给他缝的新书包，神气活现，得意十足。

　　于是丁俊杰长大了，长高长壮了；爷爷更健康身子骨也硬朗了。加南却日益消瘦。她在吃饭时说地最多的永远是：“我吃饱了，你们多吃点！”而她在累了一天的夜里总是最后入睡的。丁俊杰常常半夜里被梦惊醒起床小便时还能看见昏黄的油灯下，加南姐在吃力地为别人缝衣服，只为多存点钱让自己上中学。

　　丁俊杰知道，以前姐姐是漂亮的，现在却又黄又瘦；姐姐的脸以前是白白圆圆的，现在却黑了，凹了；姐姐以前有双好看的手，总是香喷喷的，可如今满是油腻味，且肥大肿胀……姐姐变了。

　　丁俊杰在六年纪的课本里学到青春一词：青春是花儿一般的季节，青春是活力是美丽，青春就是青青的春天！

　　那么家里的姐姐呢，她才二十七岁。这七年来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为什么她的青春不见了？她的青青的春天。

　　于是十一岁的丁俊杰竟会早熟的问：

　　“姐姐，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姐夫呢？”说得加南吃惊万分，想你这小鬼什么都懂。吃惊之后，望着灯光长长的沉思，心想是该成家了。

　　“等你小学毕业后，我就考虑。”加南笑着对这孩子说，拍拍他的头，意识他该睡觉了。

　　“我希望有个姐夫，照顾你。”丁俊杰那认真成熟的表情再一次打动加南的心，她一把搂过丁俊杰，抱着他的头，感激。

　　这么多年来，父亲的嘲讽，亲人的不解，小镇上人们的偷笑都在这一刹那间消失——我亲手带大的孩子，关心我，那么什么都不重要了，一切辛苦都是甜的。

　　几年后，丁俊杰以绝对优异的成绩小学毕业了，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小镇上的名额只有两个，而丁俊杰以强大的成绩优势全镇第一，理所当然上了那重点中学。

　　那天是李加南六年来最开怀欣慰的时刻，她花了半个月的工资做了顿比较丰盛的菜慰劳丁俊杰，也算给他送行——以后要一星期才能回家一次了。

　　面对要住校读初中的小杰，加南是说不完的不舍不放心。那夜里抱着亲手带大的弟弟，讲了一夜的话，那低低切切的叮咛，使丁俊杰流泪。

　　第二天加南提着几大包东西，亲自带丁俊杰去报名。县城上车辆较小镇的多，加南拉着丁俊杰紧张兮兮的穿越一条条马路，并一直叨念着让他自己以后要小心。

　　进入中学大门那一刻丁俊杰在心里发誓要好好读书。但不过一会儿他就做了个令自己悔恨终生的事。

　　县城里的学生比小镇上富有，他们穿着鲜艳的新衣由气派的父亲领着报名，有的甚至有专车接送。

　　望着自己身上的土布土衣，再看看拉着自己手一脸兴奋的加南，她比自己更土！

　　丁俊杰心里稍微有些不是滋味，低下头，硬着头皮向前走，心想好难看好丢脸。他甚至想要挣脱加南姐姐的手，特别是看见加南还穿着那双手制的草鞋时，他几乎就要这样做了，假装不认识她。

　　多丢脸啊！一看就知道是乡下来的小人物！他觉得大家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聚会，他难堪得脸红。

　　就为这个意识，这个动作，后来丁俊杰在心里骂了自己不下千回。

　　但跟着所有家长到办公室排队缴学费时，丁俊杰望着自己亲爱的姐姐上上那叠钱，差点没掉下泪来——人家家长手里都是一张张“大团结”，而姐姐手上那些纸币，两分五分，皱巴巴，脏兮兮，冒着汗水的痕迹，分明是东拼西凑来的学费。

　　“哎呀，不会换成整的来吗？这样让我怎么数？！”班主任老师不满的皱了眉头。

　　“呵呵，老师！真是抱歉，真是对不起！以后一定改正……”姐姐在老师面前点头哈腰，说尽好话才算过关，让四周的家长着实看了个大笑话。

　　丁俊杰当时坐在办公室边上的长椅上，泪水如开了闸门的水一涌而出。他几次欲站起来大喊：

　　“你们可知她是县长的女儿！”却忍下了。

　　他小小的拳头捏得紧紧的，他知道自己脚上的新布鞋花了姐姐多少个通夜……他觉得自己不孝。

　　送加南出校门时，丁俊杰再次对学校大门发誓：六年后出这里时，我要是个准大学生！

　　加南用唯一剩下的一毛钱给丁俊杰买了两斤枣子，把说了千百遍的嘱咐说了一遍，最后步行着回家。

　　丁俊杰望着这比亲妈还亲的姐姐，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不由得又止不住飞奔的泪。

　　好不容易小杰这孩子上了中学，加南肩上的担子是更重了，以后高中大学都会越来越费钱。白天她疯狂地挣钱，争取多存上一些，夜里终于歇下躺在床上，偶尔看见自己干枯开口的双手，才想到自己的年华娇容，在这间屋子里，无声无息地被吞没了。难道自己真要打一辈子光棍？爷爷也经常劝她，趁现在还算年轻，赶快考虑终生大事，可不能在耽误了。

　　其实凭着加南早些年的容貌人品家世，追她的小伙子也是络绎不绝的。只是后来收养了这一老一小，谁愿意白白多养这么一对拖累？就算还有追求者，也是坚持不了几天就被的家庭给吓回去。

　　这事渐渐就耽误下来。

　　李加南以前还年轻，不急这事儿，想那些男人连这种胸襟气度都没有，嫁给那种她都瞧不起的男人有啥用？渐渐的，人岁数上去了，追求的人少了，加南甚至有了一辈子不嫁的打算。

　　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小杰读初二，自己已经年满三十之时，还会有一段终生难忘的“初恋”。

　　那天加南在河边洗衣服，全家人一大桶的衣服让她在河边蹲了三小时。正值五月下旬，太阳已开始为酷夏作准备，越到中午越辣得厉害。加南虽是双手泡在河水里，可脸还是被晒得直掉汗。一心只想快点洗完回家的加南，怎知道她身后左侧的那双欣赏的眼睛，已经微笑着盯注她好久了。

　　清澈的河水随着她的动作时而溅起水花，溅在加南淡蓝的花布衬衫上，溅到她系着红绳蝴蝶结辫子的头晌，溅到她眼儿里，她会轻盈让开，偶后用胳膊上布衣去擦干。太阳射到河面，波光粼粼；太阳洒在她身上，也是金光闪闪。在画家何青眼里，这位蹲在河边的女人，就如河中浮起的一颗水珠般晶莹可爱。而那时的加南虽已是三十，不过清瘦的身材，原本就娇好的五官，加上那女儿家熟练轻快的洗衣动作，让何青以为这又是一只晴天遗落下的蓝燕子。

　　他本来是来描绘小镇河山纯朴秀丽的实影的，却不想遇到了那么一副农家女洗衣的美况！何青迫不及待地让加南泻进了他的画里。

　　加南可不知身后有个男人正在带着欣赏的眼神画下自己，她只想赶快洗完回家做饭。哪知当她清洗完所有衣服，抱着装衣服的木桶准备起身回家时，由于蹲太久了，一站起来血液直往脑门上涌，眼前立即一黑，打了个旋，向河里倒下去。

　　何青就只见这位洗衣女快速起身，正面朝向自己，然后就又向河里躺了下去。他还来不及细想怎么回事，就听一声巨大的落水声。

　　意识到有人落水，何青来不及多想，三下两下扯落外套，也跟着跳下河面。

　　好在河水不冷，不深也不急，要救上这女人也并非难事。

　　李加南落水后意识马上就清醒了，坏就坏在她从小怕水，在深及下巴的河水扑腾几下后她就赶到有人在水里拉自己。那时一阵惊慌，立即一个反手拼命扯住何青，只听耳边一个坚定的声音响起：

　　“别动！再动我俩都会死！相信我，我救你！”

　　这句话在加南心里起了相当大的稳定作用，让她一生难忘，相同的也正是因为这句在最无助时响起的声音，让加南在日后时常以为还淹在潮水中。

　　爱的潮水。

　　日后她每想起这清晰如昔的声音，就为何青临危不乱的大男子气概所震撼并吸引。

　　救起加南后，两人躺在河边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李加南才意识到自己衣服全湿，夏天又穿得极单薄，男女有别让她脸红的止。

　　而何青只在望了她凹凸有致的身体一眼后就拾起自己的外套递给李加南，自己就背过身去。这动作又使加南脸红的基础上，心跳翻倍。

　　她长到三十岁，没让哪个男人看见过自己的身子，也从未见过男人（年轻成年男人）雄壮的体魄。这些使她难堪，又不好意思。

　　而何青呢，他背过身去，捡起画册，望着画里半成形的女人背影，心想我不仅把你画在纸上，还要映在心里。

　　当丁俊杰的爷爷在家等待洗衣服未归的加南正等得着急时，却见加南如一只落汤鸡般回来了。身后护送的男人，也是相同的狼狈。听加南认真讲述了刚才的情形后，老人望着那救美英雄，把他上下大量一番，凭着几十年的经历，在心里欣慰的笑：

　　一定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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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 1 1




姐姐的初恋（下

　　果然不出老人所料，这为叫何青的画家在用了四、五次借口来家找加南后没，从此就光明正大地来了。来时直接说：“我来找加南。”

　　何青那年三十二岁，是川美的毕业生，这次是来小镇写生的，却是一写半年不想走了。他知道加南的处境，却同情而不嫌弃。

　　当老人把这些年来的遭遇和加南独自养老带小的情景告之时，何青又怜又惜的眼神让老人放心，对这位青年相当的满意。

　　那么加南呢？李加南本就对这种事不抱什么希望了，如今有了这么个年轻的好小伙子，疼她爱她不嫌她，还帮她养育了一家老小，这么好的人，她还求什么呢？

　　每当老人从旁敲击询问她的意思时，加南总是羞红了一张脸，低下头说我听爷爷的。

　　所以当丁俊杰期末考试结束后，一回到家就纳闷这变化：怎么多了个每天往家跑的大哥？

　　刚开始丁俊杰对这位大哥蛮怀疑，因为以前也有这样的男人追姐姐却半途抛弃。不过经他半个多月的观察，这位大哥亲切厚道，对姐姐对丁家都好，似乎和其他那些男人不一样。于是丁俊杰才开始放下戒备，亲亲热热地叫哥哥。加上何青见识颇广，给丁俊杰讲的故事又精彩又新鲜，丁俊杰不多几天就完全喜欢上这位准姐夫。

　　有了何青的帮助，丁家老小的伙食改善多了，加南的担子也减轻不少。轻快，幸福，欢笑每天都赶集似的向丁家涌，旁人提起这家子，无不欣慰的，都说好人有好报了。

　　何青来了，丁俊杰偶尔能跟上这位大哥上面馆吃上一碗香喷喷的牛肉面，那是他想了好久而不得的；何青来了，丁俊杰在中秋晚上第一次品尝到传说中的月饼，那是他以前从不敢指望的；何青来了，姐姐的笑容多了，爷爷被搬出来晒太阳的次数多了。

　　家更像个家了。

　　丁俊杰每天都高兴得手舞足蹈，这个暑假的日记丰富多彩。

　　开学前两天晚上，姐姐在为自己缝新鞋，丁俊杰就趴在床上，翘着双脚笑眯眯地望着越来越漂亮年轻的姐姐。

　　对面墙上贴着一副何青画的“全家福”，画上爷爷姐姐和自己都笑得开怀，整个画面就一个温馨。厨房里坏了几年的水管也给修好了，水缸里的水天天都是满满的；何青大哥还说会尽快买一台电视机，让丁家老小尝鲜，也感受一下现代化优势！看着这些变化，丁俊杰的小脑袋心腹得晃来晃去，甜蜜异常。不知不觉就咧开嘴笑了。

　　“小鬼，在傻笑什么？”加南抽空抬头，就看见丁俊杰一个人趴在那傻乐。

　　“没什么，我笑姐姐越长越好看了！”丁俊杰歪着脑袋用调皮的语气调调说。

　　“坏小子！”加南白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用嘴咬断线，却也是止不住那笑意。

　　“姐姐，你和何大哥是不是要结婚了？”丁俊杰开心的问。

　　“结你个头，小小年纪知道个啥？”加南伸出手，点了点他的头。

　　“哎哟！”丁俊杰夸张地叫，嚷到，“怎么不知道，姐姐喜欢大哥，大哥喜欢姐姐！”丁俊杰童性大起，在床上拍着手又跳又叫的。

　　加南急了，羞着让他别喊，他偏喊，还越来越大声，越闹越欢。突然门口进来一人，何青。

　　“谁喜欢我呀？”何青在门口就听见丁俊杰这小鬼在屋里吵，进门就问。

　　“没！谁会喜欢你这木头！”加南娇气地骂。

　　“就有人！就有人！姐姐喜欢何大哥，姐姐就喜欢！”丁俊杰见有人捧场了，更加起劲地嚷，喊得加南害臊得不敢抬头。

　　老人在屋里笑得也爽朗起来。

　　“那你喜欢何大哥不？”何青笑着走到丁俊杰身边，拍拍他的脑门问。

　　“喜欢！”脆声声的嗓音几乎没经过思考就回答出，还狠点头，惹得大家都笑了。

　　“加南，在做什么呀？”何青笑过后，抬头看着加南，问。

　　“鞋呗！小杰还有两天就开学了，可一双好点的鞋都没，这小子不知长什么铁脚了，再牢的鞋也会给你顶破！”加南一边轻声说，一边把针抽出来，瞪了丁俊杰一眼，充满了疼爱。

　　“小孩脚在长嘛！小杰又正值青春发育的年龄，脚长得快很正常的。唉，我说你别做了，别弄坏了眼睛，改明个我去给他买一双新鞋就是！”

　　“买的鞋就好吗？又贵，说不定还没我亲手做的扎实。”加南说着，又把线放嘴里咬断，线和牙齿相磨时发出细小的声音。

　　“倔脾气！来小杰，咱想穿新鞋对吗？”何青抱过了丁俊杰，问。

　　“嗯！想要一双球鞋！”想想，又说，“不过也要姐姐做的鞋！”丁俊杰大声的说。

　　“那你不怕你姐姐眼睛坏掉？”

　　本以为这么说丁俊杰会内疚，哪知小孩的行动永远难以摸索。只见丁俊杰歪了头想了半天，贼贼地又开始大叫：“何大哥喜欢我姐……”

　　何青愣了一下，对这出人意料的举动。随意也笑了，骂他机灵鬼。丁俊杰跳下床，边嚷边往外冲，出去玩了。

　　那叫声从外边传进来：“何大哥喜欢我姐！”飘了很远，在小镇宁静的夜晚。

　　何青神情地盯着加南，让她的脸更加泛红，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满是干茧的手包在手心里，“我们也出去散会步，怎么样？”

　　李加南只是埋着头，不语，却没反抗。

　　月亮像姑娘般羞涩，静悄悄地出现在墨蓝色的晴朗夜空。那月光朦胧，那是洒在小镇上的淡黄色的细丝，裹着薄薄一层蜜，轻柔地抚摩着那对树林里拥抱着的情人……

　　丁俊杰上初三的头一天，果真如愿穿上了何青买的新皮鞋，擦得贼亮，走起路来“登登”的响，神气活现。

　　丁俊杰在初三的一次语文课上出了个大洋相，第一次被老师叫请家长。丁俊杰怕姐姐生气，偷偷告诉何青，让他替姐姐去见老师。

　　照说丁俊杰成绩优异，聪明好学，怎会被请家长？何青纳闷地去了，被班主任叫去一问，可笑掉了大牙。

　　原来在一堂语文课上，老师问我国古代四大美女有哪些。貂禅、王昭君、西斯都被大家七嘴

　　八舌地说出来了，惟独还有最后一位谁都想不出。这时丁俊杰猛然想起在哪儿听过一个叫“舒而美”的名词，心想名字里都有美字了，那人一定长得极美。

　　于是他不假思索大声吼到：“舒而美！”

　　丁俊杰那时信心十足所以声音比较大，这三个字在宁静的教师来回晃荡。但随即教师里就由全体学生爆发出一阵空前绝后的巨笑，老师在讲台上本想板着脸骂他们，却控制不住，竟忍俊不禁一个不小心笑出来。老师都笑了，于是大家更是笑得心无忌惮，笑得丁俊杰莫名其妙。

　　刚好这时教导主任从这个班经过，见一个课堂笑成这样那还得了，于是通报全校点名批评。丁俊杰这个主使者当然也难逃重责，被狠狠的批评教育一通后，要求请家长。

　　何青从班主任那听来前后经过，一脸认真地接受老师的意见，表情严肃而诚恳，答应回家好好教育那小子。

　　但当他带着丁俊杰走出教学大楼那一瞬间，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哇哈哈哈哈……有你的啊！好小子！”他边笑边拍着丁俊杰的肩头，全无骂意的色彩，笑得丁俊杰又羞又愧，沮丧极了。

　　后来何青带丁俊杰去吃了顿饱饭，回家啥也没提。

　　事后陆续带了许多中外名着给丁俊杰的课余生活添料，这使丁俊杰对何青绝对的崇拜和感激。

　　要不是何青后来抛弃了加南，他想他一定会一生喜爱这位哥哥。

　　——CTG

　　2005 1 1




我也是男人

　　到丁俊杰初中毕业快上高中时，李加南已为他足足存了五千块钱。

　　当时的五千本就不是个小数目，加上出自小镇这么一户贫苦人家之手，为的是让丁俊杰上大学而备。那是加南用血汗，一分一毛地攒，精打细算地花，存了整整十年才拥有的数字。

　　李加南习惯把宝贝放在床脚边上，而这钱自然她是看得比命还重要，所以她全部藏在爷爷的床脚下，挖了个洞，埋着。

　　当时何青就常常提出结婚。

　　加南想到小杰还小，想等他再大一点，再考虑自己的私事。

　　何青不愿多等，为这事，有好几次差点说得扯破脸。两人都相互指责对方，理由都是“你私自”。好几天两人就为这事僵着，还是后里爷爷出面，气氛才稍微缓和一些。但结婚二字就在两人心里埋下炸弹，那是谁都不敢先触碰的忌讳。

　　爷爷无意中说漏了嘴，把加南为丁俊杰读书存上的五千块说了出来。何青一听哈哈大笑，说：

　　“现在哪还有人把钱放在家里，都存银行了！又安全又方便，还有利息。”

　　那会银行的利息还很高，哪家有个万儿八千的，每个月利息就是百来块。

　　何青说得头头是道，老人和加南将信将疑。

　　“如果把钱存进银行，到小杰读大学时，还怕不够？”何青神气地说。

　　在何青添油加醋地说了一下午后，加南终于点头答应让他把钱带到县上银行存起来。

　　哪知何青带钱这么一走，就再也没回来了。老实善良的加南左等右等，在村头望眼欲穿。一开始还为何青担心，以为他出什么事遇到什么麻烦了。就去县上寻找，可人海茫茫，一片盲点，到哪儿找去？

　　当李加南身心绝望垂头丧气地回到家时，丁爷爷一听果真遇到骗子了，气得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没倒下去。

　　他嘴里直骂：“不是人呐！这一年多的感情还比不上那五千块钱？”

　　李加南当时心里空荡荡的，面无表情。却照例给爷爷做了饭，自己早早休息了。一让在冰冷的床上，泪水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大滴大滴滚落到枕边。一年多感情啊，都到谈结婚的口了，却被小杰那五千多块钱冲得烟消云散。

　　爱情和学费，哪一样缺少了都如割她心头肉似的，每一样都是她未来的希望，精神支柱。现在两样一块消失，何青，你怎能那么狠心！

　　泪眼模糊中她抬头看见了挂在墙上的全家福。

　　福？那时何青欲给他们画上一副之时，哪个不想他正是家人的福星迟来？她还记得她为了在画上好看些，特地跑进屋子梳洗打扮一番，小杰也换上过年才穿的新衣服。

　　爷爷咧开嘴乐呵呵的笑，自己是紧张而羞涩的表情，小杰最天真，他夸张地张大嘴，笑得不知忧愁。

　　画好后何青还特地亲手作了个木框，把画端端正正地放在里面，镶上了玻璃。

　　加南下床取下这画，右手刚轻触画面，就见一滴泪率先滴落上去，溅在表面玻璃上，如浪般卷裹了厚厚一层灰。

　　这画是何时画的？挂了多久未擦了？竟满是灰层，有半年多了吧。

　　半年前何青画画时认真警惕的表情还映在加南心里，他那时皱着挺秀的眉，一会儿看画架一会儿看看自己，惟恐画不到位。他热情真挚，人见人爱，他有一颗火热的心。

　　如今，他带着他俩的感情，带着全家的托付，带着他那颗在这个家侵泡了一年多的良心，跑了，把他们先前的誓言丢风里了，不知那时风往哪个方向吹。

　　想到狠处加南高举画框欲砸。左思右想狠不下心，又轻轻拥在怀里——何青决不是那样的人，要相信他。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肯定是的……泪又掉下来。

　　四天过去了，没见何青踪影。

　　一星期过去了，没听到任何风声。

　　半个月了，加南天天在傍晚守在门口，等待她的丈夫归来。

　　老人每日碎碎叨念，一会诅咒何青天打雷劈，一会儿又自欺欺人说他还会把钱还回来的。加南这半个月里精神恍惚，一有空就跑到车站去守望，看何青有没在哪辆回镇的车上。她始终不曾放弃，直到双休日从学校回来的丁俊杰告诉她：

　　“何青大哥二十多天前来学校看望我呢！还给我买了吃的，他要去重庆城里一段时间，怕你电脑心，所以走前没告诉你。”

　　“你知道他到城里的地址吗？”加南愣了半晌，随后猛想到什么，赶紧追问。

　　丁俊杰正翻出书包，放了一桌饼干、糖果，摆在桌上。这些都是何青走前买给他的，他在学校舍不得吃，特别带回来给爷爷和姐姐吃，还一脸幸福的表情。

　　加南想，孩子，你用你的大学学费换了一桌的糖果，你还好高兴啊！

　　之后李加南一屁股坐在底□，痴痴呆呆，欲哭却笑，吓得丁俊杰忙扑上去问姐姐你怎么了。

　　加南不答，就这样坐在地上，久久望着门外的天。

　　天空湛蓝依旧。

　　一夜之间，情人、丈夫、金钱还有小杰的前途似乎都化为乌有，哪儿还有她的目标，哪儿还有她生存下去的依靠……久卧在床的老人，聪明可爱的孩子，她该要拿什么去补充他们的所需，她该要怎样去面对丁俊杰那原本似锦的前途？

　　加南坐了好久，神游太空，猛地回神，见小杰正含着惊恐的泪呼唤着自己，他那年轻稚气的脸，如此明显地写着担心，淡红的嘴正急切地吐出，“姐，你怎么了？姐！”李加南猛地扑上去，搂过小杰，二十多天来第一次放开顾虑号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叫：

　　“小杰呀，我可怜的弟弟啊！那何青走了，抛下咱们走了！而他身上揣着的，是你上学的学费啊！五千块呀！他就这么拿走了……姐姐对不起你！姐……”喊着，哭晕了过去。

　　丁俊杰抱着晕倒在怀里的加南，好久才反应过来。他和全家人一样，本以为何青是他姐姐最好的归宿，但是，终究天不从人愿，难道世上的男人真是背信忘义，难道姐姐的一生就真的掩埋在自己身上？

　　望着皮头散发，泪眼婆娑的加南，丁俊杰一一分析这几天所遭遇的处境，他以一颗十六岁的年轻的心，去判断这个世界，觉得黑暗得几乎听得见地狱的鬼嚎。

　　加南姐姐已晕过去了，她所经历的却是一个铁人也无法想象的苦难，而这些苦难的源头，丁俊杰知道是因为自己。

　　此刻加南睡着了，睡在她亲手养大并葬送她终生幸福的孩子怀里。

　　她这才静下来了。

　　她这才轻松了。十多年来首次的轻松。

　　丁俊杰摸着姐姐的背，第一次发现加南姐其实是很弱小的。他在心里滴血地轻语：休息会儿吧，我的亲人。

　　一滴泪落到加南脸上，丁俊杰惟恐又惊醒她，连忙替她擦拭。丁俊杰十六岁了，当他以一米七几的身高抱着姐姐时，猛然发现姐姐是个多么瘦小的女人。

　　那一刻，丁俊杰早熟的内心，多了一份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懵懂的想法：我也是男人，我能给姐姐幸福，并且永远不会嫌弃她，一直保护她……

　　三天后李加南开始强打起精神振作起来，一切看似依旧。

　　只是她更卖力地工作，挣钱，存钱，没人知道这么惊人的毅力是什么在支持，只有她自己知晓：是小杰，她生命的全部！

　　所以她必须全力以付让这孩子上大学，才不会辜负了孩子那双清凉期待又懂事的眼睛。她此刻心身所承受的已超过了极限，她似乎成为了一头不多言语的牛，不停不停地忙碌……老态蔓延上她的身体，她漠视；疲惫使她不再拥有花一样红的生命力，她忽略。

　　渐渐的，看似又恢复的日子，笑声却稀珍了。

　　丁俊杰在高二下学期的寒假里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他有了第一次遗精。

　　那时在家里，躺在暖暖的床上，他梦见一个女人，冲他笑，然后醒来他就发现自己梦遗了。

　　第二天吃饭时，加南无意的看了他一眼，他竟然莫名其妙的脸红了。好在加南没在意。他撇过脸死劲扒饭，但在他心里却有了个震撼的惊觉：昨夜梦里的女人，竟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姐姐李加南！

　　——CTG

　　2005 1 1




身心的归顺

　　丁俊杰定在沙发里，不动。如果说唯一还能证明他是活着的话，那就是他的泪。

　　眼泪随着回忆悄悄地滑下，与加南相处的点滴、一个小细节都使他难受得胸口疼痛。

　　加南当初就不该遇到自己，不该有恩有情，不该纵容自己娶她。

　　而自己呢，娶了她，又不能给他一天的美丽生活。

　　当他不只一次的回想起加南以前看自己的温柔眼神时，他突然觉得那一段似爱非爱的情，都已经容入那一季每个角度的风里……

　　高考结束那天，丁俊杰走出考场。充满自信地对场外急急等待答案的加南作了个胜利的手势，浑身都洋溢着青春的潇洒与活力，令加南笑开了花——十多年来的心血，十多年来的苦心期盼，就在看着丁俊杰胜利的表情的那一瞬间，在那昙花一现中绽放。

　　晚上加南做了丁俊杰最爱吃的红烧鱼，一家人吃得挺愉悦。

　　吃过饭后爷爷早早睡下，加南又开始借着夜灯为丁俊杰缝制衣服，好让他上大学后能穿得体面。

　　丁俊杰躺卧在床边看书，不时地向加南瞟上一眼。

　　今天丁俊杰一直就挺高兴的，因为考场上做的题令他信心百倍，并发挥正常，相信盼了多年的大学梦是能圆上了。而且上了大学，他就能如愿报答心中那份恩情。

　　“姐。”丁俊杰冷不丁地抬头喊。

　　“嗯？”加南平和回应，温柔得像拂过杨柳的轻风。

　　“你想过结婚吗？”丁俊杰问地冒昧。

　　“啊！”加南一个吃惊，不小心让针扎进了手指，忙送进嘴里含着。

　　丁俊杰焦急地扑上前，拉开加南的手，心疼地说怎么那么不小心。他的一双手竟可以牢牢包裹住加南的手。

　　加南察觉到异样，巧妙地挣脱他。

　　要说丁俊杰一个平淡的提问让加南大吃一惊也不为过，毕竟这三年来男人啊、婚姻啊都在丁家成为了禁忌，谁都会说话小心，避免触及加南的痛处。而现在丁俊杰竟正而八经地问起，叫加南毫无心理准备，所以失态。

　　“怎么突然这么问？”加南怪他，轻声责备。

　　“姐，你不要让一个男人欺负了，就绝望。天下总有好男人的！”丁俊杰再次迎上话题，成熟得锐利的眼神让加南一个心颤：曾几何时，他已经长大到能带这么说服力的眼神谈话了。

　　“唉，这有什么，不结婚也照样活着啊。”加南疼爱地摸着弟弟的头，眼光溢出欣慰。

　　“姐，我长大了，我也是男人！”丁俊杰一字一顿地说，口齿清楚，一鸣惊人。

　　丁俊杰的话让加南呆了好一阵子，一想到他话里的含义她就不由得一个寒战，但是立即，她就板起一张脸，骂到：“小孩子别乱说话！你懂什么！我是你姐，姐是一辈子的关系！”

　　“姐呀，你就别固执了，让我以后照顾你好吗？我也是个男人！”丁俊杰狠狠心，把憋在心里好久的话说出来，而且说得相当认真。

　　“傻孩子，”加南笑了，“你想得太简单了。你喜欢姐姐我知道，等你长大了，就能照顾好姐姐啊！”加南温和地说，并轻轻赶着丁俊杰，让他去睡觉了。丁俊杰回屋前扭头说的那句，我长大后一定要娶你，她也只当是小孩子一时激动的戏言，一笑了之。

　　不过夜里，想到丁俊杰善良的心，浓浓的孝意，加南着实感到暖流直涌。

　　一个月后接到华中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及喜报是加南十几年来最为欣慰的时刻，刹那间，十多年来的青春流泻，辛苦劳累，似乎全部都没魄力了，她闪着泪光的眼直盯着那录取通知书，不一会儿泪就流下来。那时加南本在掏菜，她湿辘辘的双手立即在围裙上使劲地擦拭，不敢相信地看着小杰手上的成就。

　　一瞬间功夫，加南脸上的皱纹全开了花。

　　丁俊杰满脸红光地捧着通知书，叫道：“姐！我考上了！你也来摸摸这册子吧！”激动让声音不免颤抖。

　　加南捧着它。大学啊，名牌大学啊！这录取通知书沉淀着几代人的心愿啊！

　　“我弟弟是大学生啦！”加南兴奋地难以言表，逢人便说。

　　丁俊杰也流泪了，那喜庆的泪水，冲刷在加南十几年来为这个家所付出的功绩上，使之明亮闪光。丁俊杰看着姐姐，心想，姐，咱们的好日子可不远了。

　　一时之间，丁俊杰成了全镇了荣耀石。

　　之后一个月里，加南老是边为小杰缝缝补补，边抹泪。一是欣慰，二是不舍。她总是伤心地念着：这一去大学，要几时才能再见到啊！

　　而丁俊杰在临走前说的那句：“我大学毕业后，就回来娶你！”令加南又生气又窝心。但还是马着脸，狠狠地批评了他的一片苦心。

　　她不愿意影响了孩子一生。

　　上大学的丁俊杰开始拒绝家里寄来的生活费，一边学习一边兼职打工，还时不时地寄钱回家。大学里多姿多彩的生活，浓厚的学习气氛让丁俊杰如鱼得水。加上他本就长得帅气，心地淳朴，人缘一直很好。倒追她的女大学生几乎每月都会出现一个。

　　但丁俊杰只顾着刻苦学习，多余时间就上图书室呆着，对这些爱慕者礼貌婉拒。

　　在他心里，看惯了加南成熟稳重的性格，觉得校园里的女生一个个又娇气又幼稚，没人能跟家里的姐姐相比。

　　所以学校里私下谣传怀疑丁俊杰的性向。

　　丁俊杰觉得有个人在家乡等着他，对身边若有若无的听闻也当做不知。

　　反正除了加南姐，他不会再正眼看第二个女人。

　　那就是爱吗？丁俊杰很懵懂。但他告诉自己那是——你爱加南，且必须爱得十分彻底。

　　从刚上大一开始，丁俊杰就三天一封信向家里寄，但那些都不是普通的家信，那是给加南的情书！到大一结束后，加南手头上的信已有厚厚一叠！

　　只是丁俊杰收到的回信却很好，且信里从来都是些有的没的，无聊乏味的事，问候，学校上的交代等等，对丁俊杰的求婚只字不提。令丁俊杰大为苦恼。

　　有天听同寝室的吹牛，半大不小的一群毛头小子聚在一起谈论女人。

　　某人说：“女人嘛，总是口是心非。再骄傲的女人只要身体属于你了，心自然就偏向与你。”一副成熟老道的模样。

　　这话被丁俊杰无意听到，就一直回荡在他耳边。

　　再骄傲的女人，身体属于你了心自然就偏向你。

　　丁俊杰突然有个大胆的假想，令他激动不已，又胆战心惊。

　　大一结束后的暑假他没回家，在外打工挣点生活费。直到大二的寒假，丁俊杰才抽空回了一次小镇，用短短两星期来与家人团聚，诉说一年不见的相思。

　　当丁俊杰回到家看见加南的第一眼时，想起自己在信里写过的火辣辣的告白，不仅微微有些脸红。到是加南一点没表现出任何反常，兴奋地喊，小杰你长高了！

　　只是高兴有余而亲热不足。

　　此时的丁俊杰已是1米78的个子，已长成一个健康帅气的青年，不再是当年那个老是牵着自己裤腿跑的小男孩，加南嘴上没多说什么，其实在心里已有些畏惧，感到小杰英气逼人，不可正视。

　　一顿饱饭之后，晚上丁俊杰如孩提时一样，守在加南房间里逗留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回房。

　　丁俊杰坐在床边，加南坐在灯下不知又在做啥，他突然发现姐姐真的快老了，已出现白发，他想伸手帮姐拔去那令人辛酸的东西，却害怕勾起她身为女人，关于年龄的忧伤。而加南姐眼角的鱼尾纹已经深且明显。

　　自己长大了，成人了，加南姐用她的青春浇灌了自己——当我长成，就是你青春的尾声。

　　一个女人，一份年华。从二十到四时，请问你有几次美丽年华，请问你的二十能有几轮。

　　丁俊杰越想越激动。他有个冒昧的假想，他想拥住姐姐，让他体验一份真实的爱情，让她也一如其他女人，能在最幸福的时候写下心情：我在谁怀里，我在被无限宠爱，我在幸福。

　　这是丁俊杰以为唯一能补偿她的——

　　小时候，你用春情换来我的成长，如今，我愿用年轻伴你终年。

　　丁俊杰觉得，只有这样，对苦命的加南姐来说，才能换回一丁点公平。

　　“加南！”丁俊杰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叫了声，神情款款，岂是姐弟该拥有的。

　　这让加南陌生而困惑，他以前都是亲热地叫自己姐姐的。

　　加南偷偷的颤抖了一下，心里意识到这孩子欲说什么，她应该能明白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的那颗善良的心。

　　于是加南轻描淡写的说：“真是越大越没礼貌了，居然就这样直呼我的名字，你不叫我姐姐了？”想了想，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继续说道，“邻镇有个男的叫扬连，已几次来说媒，小杰你已经长大了，我也不再年轻了。姐姐就嫁给那人了，你看如何？”

　　“扬连？是谁？家里干什么的？姐你就这么决定了？我怎么不知道啊！”丁俊杰听加南这么一说，吃惊程度非同小可，不由地疑问重重。

　　“你上学一年多不在家，镇上的事怎么会知道？扬连家是经商了，家里还有几间店铺呢！”李加南故作愉快地说，对丁俊杰一如往常般慈爱的笑笑。

　　丁俊杰看着加南的笑，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加南做好了饭，叫自己吃饭时，总是露出这样祥和的笑容，那是丁俊杰以为她是另一个亲娘，对她敬爱。

　　可如今，自己竟对敬爱的人有如此下流的想法，天真的以为自己能给她幸福，那真的可笑！

　　“姐，你祥和那个扬连吗？”丁俊杰把仅有的疑问说出来。

　　“我这把岁数了，你以为还像你小年轻？还讲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能过日子，就好。”加南平静的说，“那是个老实人，不会欺负你姐的。”

　　这下丁俊杰放心了，姐姐会嫁给一个真正能过日子的男人，是最好不过的事了。那么她为叮家操劳半辈子的心也总算能彻底松懈下来，丁俊杰为加南感到高兴，由衷的。

　　只是有了前几次经验教训，丁俊杰仍然有丝不放心。夜里在床上辗转难眠，一心想知道个透彻。那个加南姐的身心归宿，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品性如何……

　　第二天丁俊杰就坐车到邻镇。

　　当丁俊杰千番打听，终于亲眼看见加南口中老实的扬连时，他差点没崩溃——你能想象一个吊着眼睛，耷拉着脑袋口水流了一衣襟，叫他名字也不知，还不停地晃动脑袋——这样的男人，能给哪个女人幸福的生活吗？

　　那时扬连独自坐在商店门口，三十岁上下，只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弱智！

　　他们给加南安排一个弱智！而加南也答应嫁了给如此男人？！

　　加南说他老实，是啊，这样的男人能狡猾到哪儿去？这大概也是他唯一的优点了。

　　加南说他家有几间店铺。

　　拥有再大的财权丁俊杰也绝对不允许加南嫁给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男人！

　　难道加南这一辈子还不够苦吗？难道她为了丁家孤老幼儿付出的二十年还不够多吗？还得要她下半辈子面对这样一个吊眼睛秃头顶不晓得自己是谁的白痴？！难道要让加南辛苦的前半生为逗号，后半生又去为这样一个丈夫换尿布，洗脸擦口水？

　　操！

　　丁俊杰突然明白了，加南是怕耽误了自己的前途，她宁愿嫁给一个白痴也不要让自己去用青春守侯她的余生。他猛地对加南又爱又恨，她是全天下最傻的女人！

　　那天丁俊杰在外面晃荡了好久，喝下一斤多白酒，壮胆。脑中就一直浮现寝室兄弟说过的那句话——只要身体属于你了，心就会归顺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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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 1 2




姐姐，我要娶你为妻

　　是不是身体的迎合能背叛口头上的誓言？那么……

　　他知道他将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也知道他将面临怎样的后果。只是，他发誓，绝不让心爱的姐姐再受一丁点的痛苦。

　　姐，悲苦的日子，我来帮你结束，以后的时间，我来照顾你吧。

　　夜里十一点了，丁俊杰才摇晃着一身酒气回到家。

　　一进屋丁俊杰就问加南：

　　“爷爷呢？”

　　“睡了。”加南赶快把摇晃不稳的丁俊杰扶进屋里，不满他一身的酒气，“你怎么回事啊，这么晚才回来？担心死我了。还喝那么多酒，又去和以前的同学吃饭了？我说你下次要玩的话，早点回来，我和爷爷都不放心你呢！不回来也要稍个信嘛……”加南一边锁上门一边碎碎念，没注意到身后那双异样的眼睛。

　　当加南忙完一转身，才发现丁俊杰正用一双带血丝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那眼神陌生得可怕，如雄师般充满对猎物的势在必得。加南从没见过如此的丁俊杰，吓了一跳，随即缓和了一下情绪，说：“是不是骂你太重了？唉，你这孩子，受不得一点委屈。好了好了，算姐姐说重了话，姐也是担心你嘛，你这样永远不懂照顾自己，让姐以后怎么放心离去！”加南一边轻声哄到，一边像拍丁俊杰小时侯一样拍拍他的后背。

　　哪知丁俊杰猛地捉住加南的手，向自己怀里一扯，加南一个站立不稳扑到丁俊杰身上，然后丁俊杰想也不想对准加南的嘴狠狠地吻了下去。

　　“吾……嗯！”李加南先是大吃一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天啊，小杰在吻自己！当她惊醒这是怎么回事后，立马做出强烈的挣扎反抗，并使劲捶打丁俊杰的后背，又用脚连踢乱登。但她一个弱女人哪是人高马大的丁俊杰的对手，对方几乎是毫无反应地继续，丝毫不为所动。

　　李加南惊恐万分，心想小杰一定是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有控制不住疯狂的丁俊杰，只得忍褥任他那满口酒气的嘴在自己口里为所欲为。

　　正当加南快绝望之际，丁俊杰突然放开了她。温柔地盯得加南，脸对着脸隔了大约一尺的距离，喷着酒气，眼里闪着迷醉，满脸通红地说：

　　“加南，嫁给我！”

　　李加南前后有一秒左右的迷惑，因为此时的丁俊杰，语气的肯定的，眼睛是因兴奋而清亮的，神态是虔诚的，声音是轻柔的，使加南几乎忘了求婚者是自己养大的小杰。

　　但一秒过后，她就毫不留情地扬起手，使劲给了丁俊杰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在他左脸上，立即出现了四根红色的手指印。

　　打过之后李加南自己都惊呆了，因为从小，丁俊杰都是乖巧又懂事，对人友好而贴心，加南是从来没舍得大声骂过他一句，更别说打。

　　如今她看着自己火辣辣的右手，再看看小杰那红肿的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动手打了他，“小杰……小……杰……”加南颤抖的声音标注着她的后悔心疼，她无措地搓着自己的双手，她不知该要如何向面前这位面无表情的“男人”开口。

　　在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小杰已是个男人了。

　　谁知丁俊杰下一个举动却让她措手不及。

　　他突然就带着高深莫测的神情再次将李加南的手反过来抓住，掏出衣兜里早已准备好的布条，先是把加南止不住惊叫的嘴堵上，然后用布条把她的双手绑起来。

　　丁俊杰最后凝望加南那害怕、受伤的眼睛，温柔地再次吻了她，并动情地低声地说：

　　“加南，我一定要娶你！别怪我！”再后，一把抱起他叫了快二十年，敬爱了一生的姐姐，向她那张小床走去。

　　得到她的身体，就能得到她归顺的心！

　　那天夜里，丁俊杰强奸了李加南。

　　他盯着加南怀着乞求、害怕、惊慌、不至信，最后到绝望的神情，他痛苦得闭上了双眼。同时他嘴里不断地喃喃到：

　　“让我照顾你，让我给你以后的幸福！相信我，爱我！我要娶你了！”

　　而到最后，加南只是哭，她不敢相信，她亲手带大的孩子，竟用这种方式夺去她唯一的尊严。她几乎看不到任何尊敬和爱戴，她能感受到的，仅仅是丁俊杰的身体传给他的抽动。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羞辱和污蔑。

　　她无助地只能落泪！却对在自己身上强施兽欲的男人恨不起来——因为他是丁俊杰。

　　李加南一直哭了很久，不理会丁俊杰跪在地上的道歉和求婚。

　　哭累了，哭到无泪了，她就睁着双大眼睛，直直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她不语不笑不动，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仿佛痴呆。

　　只有从她缓慢的呼吸，猜得出她还是个活人。

　　“我被强奸了。对象是我含辛茹苦尽二十载养大的孩子，他是我看得比命还重的根！他是我欢乐的全部来源；他是我独一无二的小杰……小杰，和强奸……我被这样的亲人强奸了！我是不是已经死去了？”

　　一连几天加南都躺在床上不吃不动，只靠丁俊杰喂点水食才勉强支撑生命。却已毫无生气。

　　爷爷知道了事情的始尾，拿竹棍狠狠地抽打了丁俊杰一下午，当着加南的面，打得他皮开肉绽。加南却还是无动于衷。

　　老人边打嘴里就边哽咽着：

　　“小没良心的！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都敢做了！我打死你这狗日的！早知道你如此狠毒我就不该让你活下来，打你一出世我就该一把掐死你啊我！……”老人骂着，抹着泪。

　　打到最后手软了，心更软。毕竟老人内心也是知晓孙儿不是那种败类，他也明白孙儿一颗善良又热情的心。于是看着悲伤欲绝的加南，和跪在地上满身伤痕的孙子，老人竟痛苦地丢下棍子，也呜呜地哭起来。

　　这位当年的老红军，面对敌人千军万马都毫不胆怯的老人，却在对着膝下这些儿女的无奈时，掉下了痛惜的眼泪。

　　丁俊杰担心爷爷的身子，忙爬起来抱着爷爷进屋躺下，他对爷爷发誓，无论如何也要让加南以后好好的生活。

　　“孩子，南南命苦哇！”爷爷在床上握着孙子的手，低喃，其实他哪能不心疼孙子，真狠下心？还不是因为加南，被逼急了，“你自己种下的劣，自己去承担吧！我不管你们了！”

　　“加南，口渴吗？我给你端一杯水来！”

　　“加南，咱家那只母鸡开始生蛋啦！”

　　“加南，今天电视里有你爱看的《红楼梦》，我们一起到隔壁家去看电视，好吗？”

　　“加南，外面开始下雪了！天冷，我给你加一床被子，如何？”

　　……

　　丁俊杰想尽方法，哄她逗她，给她讲故事，陪她说话，可李加南就是痴呆一般一动不动。对于喂她喝水，替她盖被她也是听之任之，毫无自主，把丁俊杰急得直掉泪，但是加南生气不理自己，他也无奈。

　　年三十的那天晚上，家家张等结彩，喜气洋洋，惟独丁家黑灯瞎火的毫无生气。小镇上下起一天的雪，路面已有些积雪。到处都是谁家放过的爆竹的纸片，一团团红簇的碎纸片染在雪白的地面上，印在伤心之人眼里，片片皆是滴落的鲜血。

　　李加南这样不动不说话已经三天了，丁俊杰实在没法。

　　他从来不知一向温和的姐姐会有这么大的脾气。他觉得自己后悔了，他深感到自己的方法过激，他痛恨自己在做那事之前甚至没考虑过姐姐是否能接受！

　　在这家家过新年，人人庆新春的日子里，丁俊杰万念炬灰地走到加南床前，一件一件脱掉衣裤，最后只留一条内裤，然后“扑通”硬生生地跪在石板地上。

　　寒冬腊月，那种寒冷钻心刺骨。

　　“加南，如果你还不原谅我，我就一直跪在这里，冻死冷死特是我因得的！我的这条命也是你救的，你要拿去我无话可说。如果你狠心，我就一直这样跪着，我给你的报答也只好来世再续。”说完一动不动地跪那儿。

　　窗上有个破洞，雪夜里的寒风时不时从洞里吹进，刮在丁俊杰赤裸的身子上，鸡皮疙瘩起一了层又一层。地面的石板如冰块般又硬又冻，令丁俊杰的双膝很快便毫无知觉。脚趾也冻地快脱落一般……丁俊杰全然不顾，咬牙顶着。

　　两小时过去了，即使有使撑不下去倒在地上，也得鼓鼓劲再爬起来。

　　这样西去，他不冻死也得冻伤。

　　李加南又不是铁石心肠，也不是真的有多恨丁俊杰。其实当她听说丁俊杰要一直跪在寒夜里那一刻就紧张了：这么冷，他疯了吗？

　　她当然也知道下雪的夜里有多寒冷，跪在地上有多刺骨，那种割肉般的夜风刮在丁俊杰身上，同时也无时无刻不刺在加南心里。

　　终于在丁俊杰跪下两小时过十分钟后，她在也忍不住，一个起身，叫到：“你要把自己冻死啊！快上来！”

　　“加南，你原谅我了吗？”丁俊杰咬着牙艰难地问，嘴唇已经呈乌紫色。

　　“是的是的！叫你快上来！”加南心疼地喊，跳下床去扶起已冬僵的丁俊杰。

　　“那……那你愿意嫁给我了吗？”不死心，卑鄙地再威胁。

　　“是的愿意了！只要你平安无事，我的小杰！”加南顿时泪流满面，被丁俊杰一片真心所打动，也被他牺牲自己肉体来换取自己原谅的精神击溃。

　　他是自己的小杰啊！既然他这样坚持，那一辈子与小杰在一起，那种生活有什么不好吗？

　　丁俊杰在听见那声愿意后快乐地笑了，由于跪太久，全身僵硬，他刚起身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丁俊杰自那夜后病了一个星期，好在李加南的细心照料下，加上年轻，身子骨硬朗，也没留下什么病根。

　　相反丁俊杰觉得这次苦肉计十分值得，也因此，让他与加南正式重视了关系。

　　两年后，丁俊杰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就迫不及待地赶回小镇，将李加南正式娶进丁家，成为他真正的妻子，并在婚后立马进城独闯，临走时对加南承诺五年之内，一定接她和爷爷进城享福。

　　那段时间，每当他看见弱智时都会在心里暗自庆幸，好在加南没选错，好在对象是我。

　　他那时岂知往后的不久，他将遭遇他一生中最令他醉生梦死，刻骨铭心的爱情。而李加南，说不定当初嫁给那白痴，还会有无烦无恼的白痴福。

　　但事事难料，凡事总天不从人愿。

　　——CTG

　　2005 1 2




我不知道天堂离地狱有多远

　　丁俊杰坐在沙发上整整三十个小时，他想了很多，一直到脑中空白一片。

　　他最常思索的，就是加南为什么要自杀，她吞下安眠药时心里有没想过自己。

　　一定了，她一定以为自己真有外遇！这么想后，一股强大得前所未有的自责与悔恨涌上心头：在妻子最不安的时期，你没有在她身边细心安慰，没有以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是与妻子负气争吵，夺门而出。丁俊杰猜测不出当妻子吞下大把药物决心要夺取自己生命时，当她闭上眼嘴里最后一次叫出“小杰”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在思索小泥与自己的感情？在欣赏小泥天真可爱的容颜？还是在给小泥情不自禁的一吻！

　　那么丁俊杰，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

　　这时他突然看见了在家里打扫卫生的林小泥。

　　小泥自从丁俊杰失去妻子之后，对丁俊杰过度伤悲的反应是很心痛的。她亲眼目睹了这为奋发向上英气蓬勃的男人变得如今这样一语不发，行动迟缓，在三天之内明显消瘦了一圈，脸色苍白无血色。最可怕的是，他还经常喃喃自语，对空气说些“我是罪人”之类的话，让小泥吃惊不小。

　　因为小泥一家其实都以为丁俊杰娶了他妻子，一定是逼不得以，有什么难言的苦衷，那么他们肯定是被感情基础的。如今妻子过逝了，丁俊杰虽不至于幸灾乐祸，但也绝对不因为这般悲痛自责的呀！

　　就他的表现，世界末日都没那么严重，他完全就像一只狮口中对一切绝望的兔子。

　　丁俊杰与加南的复杂感情，林小泥绝想不到，而感到现在丁的反常有点莫名。

　　但不管怎么说，丁俊杰失去妻子了，就失去了活着的动力。小泥为他心疼。

　　本来一直挣扎着要不要过去照顾他，因为谁都知道自己喜欢他，而他刚失去妻子，这屋子刚没了女主人，小泥这时过去，总会招来别人或丁俊杰的看法——趁热打铁。

　　所以在此之前，小泥曾把心事告诉过母亲，询问自己该如何是好。

　　母亲当时只问了两个问题，于是小泥就义不容辞地来了。不顾大众的指责。

　　母亲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爱他吗。”第二个是，“如果他也出事了，你担心吗。”

　　母亲的两个问题尖锐而一针见血，无需过多的语言对白，小泥几乎是毫不思索便点头。

　　向丁家走去。

　　她是去拯救他，他是自己的爱人。

　　别人要怎么想是他们的事，谁不会为爱付出些什么呢？谁会眼看着自己爱人一天天死去而能够坐事不管呢？尽管那爱人是为其他女人而伤心。

　　于是林小泥往丁俊杰家里跑，马上可以见到自己的爱人了，心里很愉快，无意识地就在对着空气傻乐。

　　望着女儿坚定离去的背影，陈碧珍知道她的小泥再也不是孩子了，她是一个伟大的女人，有一颗宽大而坚强的心。

　　一个女人，因为爱，她的心往往能容下整个世界。作为一个母亲，她除了指点引导，能帮女儿的也只有深深的祈祷了。

　　于是在丁俊杰从公安局回到家的第三天起，林小泥就每天过去帮他打扫屋子，送饭洗衣。而丁俊杰总是对自己视而不见，把饭菜夹到他面前，他就吃几口；扫地扫到他脚边让他抬抬脚他才挪一挪。大多数时间里他就这样面无表情不语不动，可以坐上几个小时而不换一个姿势。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也从不提起。

　　天变冷了，小泥见他有时冷得发抖，也不会去主动打开暖气。就连洗脸洗脚都是小泥在代劳。

　　小泥这位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居然甘愿去为一个丧妻落魄的男人做到这份上，大概也是爱到及至了。那股耐性，那份体贴，差点没害怕他肌肉萎缩而带他跳操了。

　　丁俊杰在失神了近一个星期后，在某一个天气一般气候较暖的下午，突然注意到小泥在为自己拖地。

　　在那之前他似乎从没感觉到身边多出来了一个女人。

　　那时小泥举着似乎长过自己的拖把，吃力而熟练（什么时候起，小泥做家务已经能用熟练二字了）地在本已光滑干净的地板上挥动着，她把头发捆了一个发髻，汗水就从她光洁的额头上滴下。落在地板上，她又用拖把弄干净。

　　丁俊杰回想起小泥以前都不捆发髻的，她说那样看上去老土，不好看。她以前都爱把头发皮散在身后，丁俊杰曾不只一次赞美她的秀发，真是又柔顺又黑亮，如亮闪的黑绸缎从头顶泻下一般，看上去典雅又活泼。

　　现在这种装束，确实使小泥看上去老沉不少。

　　老沉？以前加南就嫌她老了不好看了，说丁俊杰一定有年轻女友。丁俊杰突然知道加南为何自杀了，她不相信他，更不相信自己。

　　她要拿什么去和其他的年轻而美丽的女人竞争，哪怕那女人是个情妇。

　　如果小泥真算自己在外的年轻女友，那她就是逼死加南的侩子手！

　　丁俊杰一直盯着林小泥，看她从里忙到外，拖地又擦窗，她那副以主人字句的模样令丁俊杰的眼神也由温柔心酸，转变为讨厌仇视！

　　如果我是个罪人，那么林小泥就是侩子手！

　　想到这里，丁俊杰忽然从沙发上站起，瞪着小泥。

　　小泥本来认真做事的心被沙发上突然而立地木头吓了一跳，见丁俊杰果然起来了，能动有思维，她小小的心欢喜得快跳出来了！他活过来了！

　　小泥三两步跑过去，甚至手上还拿着块抹布，她激动得满眼是泪，她估计着他一定是被自己的诚心所感化！

　　小心翼翼地喊：“俊杰？”她再新里欢呼，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行动上却万分小心，生怕再次惊吓了他。

　　谁知丁俊杰凶狠地瞪着面前欢快兴奋的女人，缓缓抬起了右手，知着大门所在的方向，低声吼到：

　　“滚！”

　　这一声低吼如怒狮，威严不可侵犯。小泥望着眼前陌生的爱人，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定格在脸上，不可置信地问：“啥？”

　　“我叫你滚！！滚！滚出去！”丁俊杰突然冲上去，一把拽住小泥的衣服，凶狠地吼叫，并用力猛推她，把她往门外赶。

　　由于刚拖过地，湿辘辘的地砖让小泥脚底一滑，一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

　　丁俊杰不顾她疼痛地尖叫，单手提着小泥的衣服就往外拖，表情凶恶，后来林小泥回想起当时的丁俊杰，觉得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至今都不相信丁俊杰会运用那种凶残的表情。

　　吓得小泥直哭。

　　“丁俊杰你疯了！你干什么啊！”小泥哭着喊，被丁俊杰男性的力量抓住，一点不能反抗。

　　丁俊杰一直从嘴里狠狠地吐着一串串的滚字，也不理睬小泥的尖叫哭喊，直到把她拖到门外，在关门之际他才大声吼到：

　　“如果我是个罪人，那么你就是郐子手！”然后用力把门关上，“乒——”的一声，防盗门隔住了小泥凄惨的哭喊。

　　一时间，楼上楼下的人群都涌上来，看着这个被扫地出门的“小情妇”。

　　那些一天吃饱了饭没事就夹腰望天东家长西家短地乱八卦的市井小民们此刻都围了上来，指着被赶出门外的林小泥故意大声说：

　　“哟，我以为是谁在哭呢1原来是这不要脸是狐狸精啊！人家李姐才刚走，她后脚就跟上来了！”

　　“对，不知廉耻的骚货！破坏人家小家庭的女人最可恨了！”

　　“你也有今天啊！”

　　……

　　几个八婆七嘴八舌地制着地上坐着，眼肿发乱的林小泥，不问青红皂白地乱骂一通。他们大概也忘了，曾几何时，是谁在背后说李加南是老牛吃嫩草的。

　　小泥从小在父母亲人的呵护下，娇惯着长大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她委屈得直哭，除了哭她现在似乎也只能哭。

　　她被心爱的人拒之门外，被这些八婆一通好骂，她无助地坐在地上，竟无力撑身子站起。

　　她只能在心里不停的乞求着丁俊杰快点来救救自己……

　　后来还是一位年长点的爷爷过来，把这些人哄走，才把小泥扶起。

　　摇摇晃晃走出大楼。

　　当林小泥走出小区大门，抬头看天时，天边那一丝丝薄云正被风一点点的吹散。她想起了不久前在拉萨看见的云，那是厚实的朵朵儿，镶着金边，大块大块，低得伸手就能碰地到，很可爱的样子。太阳在上头还可以有云儿门的影子，树的影子叫树荫，小泥管云的影子叫云荫，那时丁俊杰还敲敲她的脑袋，戏弄地叫她鬼机灵……在西藏的日子，真如天堂般，奈何天堂与地狱总是相隔不长。

　　小泥觉得前一秒钟，自己还是他可爱的小羊，任他在天堂放牧；一秒钟之后，自己就只能一个人，孤独地走在街上，流着泪回想。

　　泪水又从脸颊流下，小泥伤心地大喊一声：

　　“妈妈呀——”便倒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CTG

　　2005 1 2

　　《最敬的爱人》 （完）

　　全篇60507字




丫头你给我戴的那顶帽子是绿的

　　《丫头，你给我那顶帽子是绿的》

　　题记：我家丫头给了我一顶冠冕堂皇的帽子，兴高采烈地戴了好久，突然有一天发现它是血绿色的……

　　三十四、不变的变化

　　他给了我无尽的耻辱，还留下一张绝情冷酷的脸，让我回想起来，寒意就由背而升。然后我被我的情人赶出了房门。

　　晕到在冰冷的马路上那一刻，我突然向往西藏斑斓的阳光，是谁在那天空守望，淡蓝淡蓝的天堂……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却发现四周温暖而熟悉。母亲与张嫂那张焦急的脸在眼前渐渐清晰——原来我已经躺在家里了。

　　母亲见我醒了，长长地舒了口气，满脸心疼地问我有没哪里不舒服，我摇头。然后母亲又赶忙去吩咐张嫂去端药上来。

　　张嫂不放心地瞅了我一眼，嘴里嘀咕着什么，走了出去。

　　“孩子，张嫂给你炖了鸽子汤，呆会儿你一定多喝点。你的血糖太低了，看看你，瘦得跟候似的！”母亲说，爱怜地摸我的额头。

　　母亲总是说我的下巴又尖又细，看着就觉得心疼。

　　见母亲担心，心里暖和了些，同时有些难过。

　　我温顺地点点头。

　　以前若听见母亲要给我补身子，害怕长胖破坏身材，一定会闹着拒绝的。可现在我实在没什么力气去跟母亲争执。

　　再说了，保持完美的身材，又给谁看呢？

　　想到了某个人的名字，心里一阵冰凉。突然注意到母亲担心的面容。

　　“妈妈，还好有你啊！”我含着泪，情不自禁地就说了句酸不溜鳅的话。

　　“傻孩子，说什么呢！”母亲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不满的说，“你这孩子，怎么走着走着就晕到在街上了呢？还好被佳然发现了，才送你回来。差点没把我吓死呢！”

　　原来当母亲看见我被抬着进来时，吓了一大跳，以为我出了什么大事，好在观察一阵后才发现只是贫血晕过去了。

　　“佳然哥？”我茫然地低喃。

　　“是啊，他还叫你好点的时候去他家坐坐，他说好久没见了，想你呢！”

　　“想我了。”我又重复母亲的话，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毫无意识。怕是在一年前，我会开心得蹦起来。

　　现在我只觉得我的思维被丁俊杰三个字掩埋，苟延残喘。

　　“对了，你不是去看俊杰了吗？怎么会倒在街上？”母亲追问。

　　“我……我还没走到他家……就……”我轻皱着眉，转过脸，小心的维护。

　　我不知我是在母亲面前维护我可怜的尊严，还是在维护母亲眼里的干儿子。

　　恰好这时张嫂把热气腾腾的摇碗端了进来，母亲接过来碗说我来吧。

　　然后我就看见，母亲小心地用汤匙盛起一小口药，送到嘴前吹凉，再用嘴唇试试温度，才慢慢地喂进我嘴里。

　　如此细心，好象我还是个孩子。

　　当我看见母亲两眼微眯出现的女人的天敌——皱纹时，我就乖乖喝下汤药。

　　其实母亲经常在做保养，却还是躲不开年龄的侵袭。我突然觉得女人很可怜，原本天生尤物，妩媚清婉，却要忍受时间与烦恼在脸上刻画。

　　我也觉得母亲很勇敢，我平时一点脏东西都不能在脸面容下，而母亲，又要为子女操劳，又得为自己的容颜不再娇好而烦恼。那么我还有什么权利，再给母亲添乱？

　　我一边顺从地喝下苦得难以下咽的药水，一边偷偷看着母亲的脸，脑里想着一些以前从未考虑过的事。

　　以前有个同学告诉我，当一个女人能独自上店主是男性的商店买卫生巾而不脸红，那么她就长大了。但我到了二十一岁都不敢一个人去买那玩意儿，觉得害臊。于是我也心安理得地做我的“小女孩”。脑中从未有过太深刻的思想浮现。

　　而此刻，母亲无私地奉献，却让我提前长大。

　　“妈妈，谢谢你。”由衷的说，带着自以为的孝顺懂事的目光，说得我妈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小泥为什么谢我啊？”

　　“我在想，”我撑起身子，伸手去抚摸母亲的眼睛，“这里哪些的痕迹是女儿划上去的。是女儿让妈妈老了。”

　　“傻丫头，女儿长大了，妈妈自然就老了。”母亲笑着轻点我的头，“我就纳闷我女儿这个千奇百怪的小脑袋在想什么啊！今天怎么老说些肉麻的话！”

　　母亲用嘲笑的方式掩饰她的惊喜，我也跟着笑笑，带着满不在乎的表情。

　　觉得很奇怪，只要跟母亲在一起，似乎缠在脑海中的苦闷都能蒸发。母亲你真伟大。我在心里说。

　　过了一会儿，我这个伟大的母亲在转身出门时再说了一遍：

　　“佳然叫你有空去他那玩会儿，你们从小一块长大的，太生疏了也不好。”然后母亲眼神一转，带着暧昧的意味，笑着说，“以前不是最喜欢往那儿跑了吗？现在怎么不去了？”

　　“哎呀！妈！！”我把头缩进被子里，不想让母亲瞧见羞红的脸。

　　母亲出去了，房间里就我一个人。

　　我向窗外瞧去，很自然的目光就落在对面楼层佳然的房屋。母亲的话提醒了我，回忆以前一些值得回忆的是，确实是一种酸酸甜甜的美好。

　　我甚至想不起我有多久没听佳然的电台主持了，而这件事曾经是我每天活着的动力。

　　那时每天清晨一醒来，第一个思维窜入脑袋：今天又可以听佳然的主持，就会觉得生活很灿烂。

　　于是我暂时抛开丁俊杰给的伤害，敲响了佳然的房门。

　　佳然见我来了，表现得很高兴。

　　我望了望空荡的屋子我问怎么没人。

　　“那两个老鬼出去旅游了，他们是天下最爱满世界到处跑的人。”佳然给我冲咖啡，轻松的说。

　　“那嫂子呢？”什么时候起，我已经能把嫂子二字吐得顺当而发自肺腑了。

　　“哦，离了。”

　　“啊？”我惊奇于佳然那一脸自然流露：满不在乎。他们结婚才不过一年！我还记得去年我是怎么在他们的结婚典礼上嫉妒他们的甜蜜，怎么在每晚祈祷他们何时离婚。

　　没想到仅隔一年，我就要压抑着内心对丁俊杰的思念，听佳然漫不经心地说他的离婚。

　　是世界停止不前，还是你我变化太大。

　　“啊什么啊！合不来就离了呗！看你，是不是和丁俊杰闹矛盾了？”佳然巧妙的转移了话题。我看不出他是否在意与嫂子的分离，他掩饰得很好。他的话题也转得到位。

　　“哪有！”我避开他的审视。

　　“还说没有！别以为我没在你妈面前说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你们的事我可比谁都了解，一定是丁俊杰那小子死了老婆，在你身上出气！”

　　“……”我不说话。

　　不想佳然也沉默了，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起身在他的房间里打转，看着或熟悉或陌生的摆设。玻璃柜里沾满灰尘的佳然最宝贝的国际象棋令我有些惊愕：“佳然哥，你不下棋了？”

　　佳然的回答正好解释了什么叫答非所问：“你嫂子知道我在外面还有女人了。”

　　我一个心惊，难道嫂子也像李加南一样……

　　“她就直接把离婚协议书摆在我面前了。她事前根本没跟我商量，我甚至不晓得她已经知道那些事……你嫂子一直，”他顿了顿，望着天花板，“一直都是很果断的女人。”

　　还好不是我想的噩耗。

　　佳然的表情又了点变化，我愣愣的猜测他是不是还爱嫂子。

　　猜测的结果是他在悲伤。

　　于是我就想要说点什么，安慰我从小最亲近的玩伴。

　　我在脑里收集了半天的词汇，正当我欲开口时，佳然就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带着奇怪的表情。

　　“我们都失恋了，干脆两人失恋的人凑一块吧，安静的时候也有个相互舔伤口的对象！你说呢，小泥。”

　　于是我又啊的一声，典型的张大嘴受了很突然的惊吓。然后我就怀疑佳然是不是生病了，说胡话。

　　“佳然你发烧了吗？”我玩笑着问。

　　“你才发烧了！我身体好着呢，我每天晚上都去电台主持节目。”佳然脸有点微红，大声呵斥我。

　　他说他晚上还去主持，我不信。

　　为了确证他说的一点不假，我反常地在晚上又打开收音机。

　　佳然果然没有说谎，佳然仍然会准时出现在宁静的夜里。

　　觉得在静静变化不断的世界里，他的声音从耳塞里传出的感觉却没变，清清滑滑的，像泉水从山石上流过——很舒服。

　　——CTG

　　2005 1 3




她是我的爱人

　　一切似乎又回到过去，顶俊杰又开始一丝不苟地拼命工作，在短短几个月时间亲自做了几笔大业务，为公司年收入翻了一翻。

　　但有谁知道，这只是忘掉死去了妻子的一个出路。只有在拼命地与客户斗智斗勇中，他才能暂时忘掉可怜的妻子；只有拼命地努力向上，他才能以慰在天的加南。

　　在此期间，丁俊杰几乎每逢放假过节都会回老家小镇，去看望年迈的爷爷。这是他在世唯一的亲人。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爷爷由保姆照看着。老人每回眼巴巴地盼着他来，来后又不舍他走。丁俊杰几次说服爷爷搬到城里住，可爷爷的脾气上来，谁都拿这当年的老红军没法。

　　爷爷每回都问去他心爱的孙媳，在哪儿呐，忙什么不能来看他啊。其实，人老了，就害怕孤独，老人每天的生活目标，似乎就是等待儿孙的看望。

　　只是丁俊杰却怕回去了，他已经被爷爷缠得没词了：

　　加南在一个纺织厂工作，忙，没来；

　　加南到外地出差；

　　加南外出旅游……

　　后来越编越离谱，常常弄得老人生闷气，独自沉默，望着他窄小阴暗的小屋天窗，发呆，用他混浊的双眼凝望他所不能及的天空。

　　“阿杰，你老实告诉爷爷，加南是不是嫌我了，嫌我这个老头烦……”

　　“哪能呢爷爷！你胡想什么啊。加南是真走不开，她还让我给您捎个信，说很想您呢！”

　　“啊，真的？我就知道，谁都可能遗弃我，但是我的南南不会，我就知道的！”老人喃喃的自语，到着欣喜的神情。

　　丁俊杰眼睛有些湿润，他从屋里唯一望得见天的地方看出去，但愿加南在天堂住得比凡间幸福。

　　不过残忍的事实，丁俊杰是无论如何不敢告之爷爷的。

　　以后的日子，丁俊杰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就进屋睡觉。他几乎不敢走进妻子加南以前住的那间卧室。

　　他害怕，不愿不敢走进如此清晰的回忆。每次想起加南，总是排斥加南以前给自己的烦劳，他不记得那些琐事悲伤。而是深深的被拉进以前的时光，躲不开，驱不散……回忆中，天空是相当的湛蓝，那时丁俊杰叫她姐。

　　不知为什么，明明回忆的是美好的过往，却是带着那些个明显的悲伤。

　　而除了最初两个月，加南刚去时，自己心情灰暗，错把一切都推给小泥。那时他连林家大门都不愿跨进一步，他觉得他担不起那些罪。

　　随着时光推移，他心里的怨恨渐渐消除，也就慢慢接近从前的生活，常去林家坐坐。与干妈拉拉家常，吃上一顿可口的饭。

　　在那里，没人会提及加南，丁俊杰轻松地享受得来不易的欢笑，尽管不多。

　　但有一个人却完全变了，那就是小泥。

　　小泥长大了，成熟了。不再像以前一般调皮嬉闹，也不再穿男生的衣服装成熟，也没兴趣对丁俊杰炫耀她得意的饰品。她开始平静和气地生活，专心不二的上班，不再每天发着歌星梦。他如所有大家闺秀一样文静典雅，举止得体。

　　最主要的是，她开始很有技巧地躲着丁俊杰。她不会给他脸色，不会不理睬他，也不会在看见他时转身离开。她只是彬彬有礼地在见面时一个到位的微笑，在他对她说话时不冷不热地答，看似礼貌，其实谁都知道，那叫见外，那是客套。

　　对此丁俊杰心里很不舒服。

　　有天丁俊杰独自在家无聊没事做时，无意中翻出了那张染了小泥的处女红的床单。让丁俊杰坐在沙发上出神，从头到尾回忆了他和小泥以前同个屋檐下的记忆。

　　觉得真温暖。

　　人都是自私的，谁都会虚荣与一位优秀的人一如既往地爱着你，死心踏地，三十年如一日。

　　丁俊杰也是人，他把因小泥的改变而产生的不满理解成为一种心理上的自私，虚荣。他从来都漠视自己对小泥的感情。

　　直到他二十七岁那天，他亲眼看见林小泥与另一个男人拥吻，他才从翻江倒海的酸涩体验中，非常清楚地看见那个自己一直逃避一直当作罪恶来源的字眼：爱情。

　　他爱李加南，如同对长辈一般的敬爱，那是一种永远单一的色彩，那是一种亲情，你能说你不爱你的亲人吗？

　　他也爱林小泥，那是很早以前就产生的潮水只是自己不敢正视，那是一种奇眩多姿的梦幻色彩，那是一种只在心里轻轻一拨，就能无限美丽的心情，那是一种你自私地不愿别人多看一眼的占有欲。

　　亲情是永恒的，却在一个人最心底不易发现，只在想念时拿出来，咀嚼，觉得清甜。

　　爱情只是瞬间而成的，它却是一座火山，当它爆发时，它是激烈、热情而不受控制的。

　　你可以让亲人的影子像小溪一般涓涓润润地在心里平淡地淌一辈子，你却不能让爱人为自己冷淡一秒钟！

　　所以当丁俊杰那晚在林家看见那个熟悉的男人拉着曾经总是逗留在自己左右的小泥的手时，他才意识到，他让自己的火山结冰后，为别人爆发了。

　　他开始难以接受，他开始敏锐而富有攻击性，他变成了一头为挣夺爱人而发狂的雄性动物

　　……

　　在林国群的有心栽培下，丁俊杰就像海绵一样不停地吸收知识和经验，他的商业手段已日益成熟，无论是洞察力还是行事作风，都在同龄青年中独树一帜。林国群渐渐有意让他参加一些公司较严密重要的会议。有董事长的看好，公司上下对丁俊杰都是另眼相看。

　　林国群的想法很能理解，就算是丁俊杰这种人才，要把辛苦打拼半辈子的公司交给一个外人，毕竟还是有些不舍的。但如果是自家的女婿，心里也能塌实一些。

　　当林国群对丁俊杰的喜爱之情渐渐明显起来之时，他就开始在妻子耳边唠叨：如果他们早点结婚我也能早点退位了，再生他几个大胖孙子抱抱，多惬意。

　　陈碧珍就骂他发梦，其实在内心也实在喜欢丁俊杰，不输给丈夫。

　　于是两个老人的如意算盘敲得啪啪响时，两个儿女却是毫无动静。

　　此刻正值春暖花开的四月，窗外的柳树随风轻摆，太阳暖而不辣，清风凉却不冷。正是一年中最令人愉悦的季节。张嫂出门买菜了，走之前嘴里还念叨着买一个大蛋糕，小泥上班还未回。陈碧珍一边看电视一边给身旁这对老小削着苹果，感受一年之中最为可贵的春意。

　　今天是丁俊杰满二十八岁的生日。丁俊杰老是怀着温暖的语气说他妈生他在不冷不热的时候。不过对于一个大男人过生还吃生日蛋糕丁俊杰是有点不解的，他说自己又不是小孩了。

　　“你们这些当儿女的，在妈眼里永远是孩子。”陈碧珍笑着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丁俊杰听干妈说得这么窝心，想起最开始自己对丁家不单纯的接近，觉得汗颜。在心里发誓，等他们老得走不动了，自己也要像侍侯亲爹娘一样孝顺二老。

　　吃饭时张嫂无意中说了句小泥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然后丁俊杰一顿饭就吃得心不在焉了。

　　正在丁俊杰思索着要不要去接小泥时，门铃响了。

　　开门的张嫂那欢天喜地的神情表示果真是小泥回来了，丁俊杰好不容易放松的心却被走进门的两个人弄得又高涨起来——进来的两个人都认识。

　　林小泥和佳然。

　　当然他们原本就认识，走在一起玩玩并不奇怪，让丁俊杰不爽的是，佳然的手里握着小泥的手！

　　“小泥！”陈碧珍一看这架势，愣了，却第一个反应过来，跑上前拉过女儿，“你不知道今天是俊杰的生日吗！”又向女儿奴奴嘴，暗示她丁俊杰看着呢。

　　“哦，本来我都差点忘了，是佳然提醒我的，所以我们才没去看电影，直接赶回来了。”小泥说着，对佳然嫣然一笑。

　　丁俊杰笑得有点勉强。他的手放在桌下，没人看见那握紧的拳头的暗示。

　　佳然到表现得很轻松，他自然地坐到丁俊杰旁边，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小子好久没来跟我下棋了！是不是输怕了啊！”

　　说话时丁俊杰正用疑问的眼神盯着小泥，也没在意佳然的话，于是没应。

　　佳然碰了个钉子，对小泥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

　　“哇！林阿姨！今天的菜果然是丰盛！”他又转向陈碧珍。

　　要说林母是看着佳然长大的，对这孩子也应该热乎些，只是她见自己心中的佳婿眼里都快喷血了，场面尴尬，也就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林国群到是大方地与佳然交谈，问起佳然父母是否安好，欲活跃一下僵硬的气氛。

　　“哦，我妈呀！”佳然边动筷子边咕哝着，“和我爸去荷兰玩了，那两个老顽童……不过昨天和我妈通了电话，她老人家正急着要我再找个儿媳妇呢！”佳然爽朗地说完，对着小泥意味深长的一笑，潇洒又帅气。

　　小泥脸一红，低下头。

　　“呵呵，你妈就是个急性子……呵呵，”陈碧珍见气氛越发不对劲，也顾不上什么了，忙帮着干儿子说话，“不过她的心情我们做父母的是完全能够理解，这不，我和国群也正在商量小泥和俊杰的婚事呢！”

　　“妈！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他了！”小泥小声的说，语气把握得很到位，不激动也不生气，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不懂事的小丫头了。

　　“就是啊，林阿姨！你要嫁女儿也得先问问小泥自己吧！我可是先认识小泥的耶！”佳然急了，厚着脸皮说。

　　丁俊杰一直没说一句话，不动声色的看着自己的好友对自己示威。

　　“你啊！”林母笑笑，风度十足，“你不是有过妻子了吗？怎么又看上咱们小泥了？”

　　“嘿嘿，林阿姨这么说意思就是说女儿嫁人不嫁给二婚之士吗？”佳然这么说了，眼睛还有意无意的瞟了丁俊杰一眼。

　　丁俊杰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就变了，沉默地吃饭。

　　“爸，妈，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我和佳然已经开始交往了。”又是那种冷静得不像林小泥的说话方式。

　　“你……你这孩子，你说什么！”陈碧珍也忍不住了，起身怒言。

　　这时佳然不紧不慢的跟着起身，依旧笑嘻嘻的样子，倒满酒：“叔叔阿姨，我要先罚三杯，再敬你门三杯。罚嘛，一是无礼无礼，两手空空；二是爱上令媛，未经同意；三是堵车耽误，未能早到！敬嘛，一是祝家和美满，长长久久；二是祝财源广进，丰硕年年；三是愿绿水长青，益寿延年！”每说上一句，就喝上一杯，既表现了他过人的口才，又展示了他千杯不倒的酒量，和重庆人的耿直豪爽。

　　立即就缓和了家里的气氛，末了他还打趣地加上一句：“怎么见了叔叔阿姨，说话就跟韦小宝见了神龙教教主似的啊，呵呵！”

　　这句自我解嘲，效果达到了，惹笑了林家二老。

　　丁俊杰本是心事从从，这时见小泥体贴地为佳然夹了只鸡翅，顿时酸意上涌，也无心情再吃进什么，只顾一口口灌酒。

　　瞬间想起了小泥一切的好。小泥漂亮的容貌，每次恰倒好处的撒娇，善良天真的心，还有她独一无二的寒山寺的钟声般的笑……还有哪位女孩能比小泥更加迷人？而那时小泥的好只有自己一人知道。他一边快乐的独享，一边对这女孩不冷不热。他知道小泥喜欢自己，就理所当然地接受着有人爱慕的快乐，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灭亡。

　　直到今天，丁俊杰才恍然——小泥的爱，不是勾勾手指就会来。

　　晚饭吃成这样，也不知是谁的错过。

　　丁俊杰几乎没说一句话。到最后佳然要走，小泥去送，依依不舍，还有那深情的一吻！

　　丁俊杰先是用醋把心灌醉，再踏碎，然后把全身血液送上脑门，涌入，翻腾并冲撞，最后那“砰——”的一声是全身细胞的崩溃。

　　当丁俊杰走出林家大门时，在树下的隐蔽之处，看见佳然把小泥拥在怀里，再绅士又神情的亲吻她的额头之时，丁俊杰就以为天堂在消失。

　　他当时毫无意识思想了，当他清醒过来时自己已身在佳然面前，右手夺过林小泥，占有性十足地揽在怀里，紧紧的。然后用清楚带警告性的口气说：

　　“她是我的爱人，请你让开！”

　　——CTG

　　2005 1 3




流泻爱情

　　丁俊杰当时上前勇夺佳人完全没经过大脑，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样做会有何种后果，是与佳然比武单挑赢美人，还是受林小泥恼羞成怒的一巴掌。反正他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去了，以至于被小泥后来称为“你一生中最男人的一举”！

　　丁俊杰哪有想到什么男子气概什么帅不帅，他那时只是要把小泥抢回来，他只是不喜欢看见其他男人拥有小泥。当然这完全不是丁俊杰一贯作风，所以当小泥添油加醋地把这事讲给她爸妈听时，林家二老给惊得目瞪口呆，通通盯着丁俊杰觉得不可思仪，那丁俊杰看得很不好意思。而又很得意，搂过小泥，笑着问：

　　“你还说！假办男友这种事也只有你才想得出来！万一我二话不说上前给佳然一拳，或是忍痛割爱把你让给他了，你怎么办？”

　　“哪有！”小泥依在丁俊杰怀里，笑得好贼，“这个主意是佳然想的好不好！而我只是凭着我高超的演技，赢得了这次没有硝烟的战争！”小泥在客厅自豪地说，手舞足蹈，得意自满。

　　原来这是佳然和小泥想出来的一个苦肉计，让佳然假扮小泥的男友，来刺激丁俊杰。

　　所以当丁俊杰大喊一声把小泥抱在怀里时，对着他恨得咬牙切齿的表情，不想佳然和小泥竟同时“噗——”地再也忍不住笑出来，还越笑越不可收拾，笑得丁俊杰很莫名。

　　后来不得已，小泥才忍住笑把事发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这头像要杀人的雄犀牛一样的男人，这才使丁俊杰放开小泥，不过对小泥这的出格的做法哭笑不得。

　　不过细想，这的确很像这丫头的处事作风。

　　当林家夫妇听见这离奇的骗局时，怪小泥做事冒险，却喜得佳婿，本想好好教训女儿一番，也就此作罢了。

　　丁俊杰就这样与林家千金第一次，幸福快乐的手牵手上街，向全世界人宣布：我们在恋爱。

　　而丁俊杰能与爱人在一起的代价，就是被佳然狠狠地在象棋里任意撕杀，死伤无数。

　　过了很久，小泥还经常提起此事来显示自己的聪明，在丁俊杰的取笑或不满之时，她也会象征性的表扬丁俊杰一句：“你那时真有性格，我都给迷住了！”对小泥这种夸张地赞美，丁俊杰的回应一般是半惩罚半欣喜的给她一吻。

　　有真情无顾虑的爱恋是最幸福的，能真正安安心心和小泥恋爱使丁俊杰每天都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而同样，觉得满足的小泥也恢复了她天真调皮的本性。

　　于是丁俊杰喜欢叫她丫头。

　　于是丁俊杰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能不能少可爱一点，丫头。

　　小泥会笑着跑开，还转过头大骂，你肉麻！

　　那段时间的心情，借小泥的话说，就是觉得天空是用白巧克力稀释后铺上的一层甜蜜。

　　小泥最喜欢做的，就是用棉棒给丁俊杰掏耳朵。

　　每掏出一点，她都会大呼小叫地递给丁俊杰看，丁俊杰也会故意一脸吃惊地说：厉害。于是小泥心里就会有满满的成就感，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就这样，每周一次的掏耳大典是小泥与丁俊杰最幸福的时候。丁俊杰享受着小泥轻轻用棉棒温柔地在耳里转动，酥酥麻麻，闭上眼，把头枕在小泥健康结实的大腿上，不一会儿就觉得昏昏欲睡，飘飘欲仙，美妙无比；而小泥则欣喜与自己奋力掏出的战利品。

　　在这种外人看来最恶心不过的事，却被情侣们玩得不亦乐乎。林小泥如今已经下了死命令，以后除了她，谁都不许掏丁俊杰的耳朵。

　　当然，陷入爱河的人智商都会下降。林小泥也在恋爱中，林小泥就是一个典型。

　　不过似乎想象力却惊人的丰富。她每天只要一闲下来，就开始充分发挥她过人的想象力，缠着丁俊杰问动问西。

　　比如说，“丁俊杰，万一我们有天发现，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怎么办？”，“丁俊杰，万一有一天我被车撞死了，你会不会再找老婆？”“万一你再找个小老婆，我能不能以后宫之首的身份去欺负她？”“万一黄圣依看上你了，你会不会和她交往？”（丁俊杰曾经无心地说了句觉得黄圣依长得不错）……等等创意不断，层出不穷。而且答案不能是“哪能”，一定得正面回答她脑中冒出的每一个“万一”，搞得丁俊杰一听到小泥说万一就会觉得要崩溃。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除了他偶尔想起前妻加南会觉得心酸，其余时间他常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小泥那永远使不完的精力使他每天都会爱而忙碌着，忙到体会出幸福。

　　小泥有时会回家住，大多数时间还是在丁俊杰家中过夜。

　　她不上班的时候白天就握在丁俊杰那90个平方米的屋里，煮饭，看点光碟。丁俊杰常笑着说我们家丫头正在像某种圈养动物靠拢。

　　每每思念男友时就会打个电话过去，响两声，挂点，代表“我在想你”。而这个是他们约好的默契，每当丁俊杰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是“丫头”，心里就会甜丝丝的，精神一整天。就盼着快点回家，期待回家后那一桌热菜及小泥撒着娇地娇喃：想死你了！

　　小泥成为丁俊杰女友后，首次再踏进这熟悉的房间时，觉得感触良多。这房间的每一处布置，每一个装潢，都是自己费尽心思想出来的。当时她心里是无与伦比的幸福，她在布置自己与爱人的新房。

　　后来她的苦心都为另一个女人做了铺垫。

　　而如今，再次踏进，以丁俊杰女友的身份，每一步都可以走得心安理德而畅快塌实。眼眶止不住有些微热。

　　丁俊杰就会从后面抱住林小泥，说以后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一个男人，用虔诚的眼神做如此的承诺，那么小泥还能有什么好怨的呢？

　　林小泥今年二十三了。可以说除了佳然那段不算恋爱的恋爱之外，丁俊杰是她的初恋。所以在她乐观的外表下，其实对男女之事也是一知半解。从电视上看到的接吻方式用在丁俊杰身上也会使她偷偷羞涩好久，一吻之后常常是很久时间不敢抬头看他，丁俊杰对小泥纯洁而生涩的反应非常满意，想到小泥的第一次也是给自己的，那种舒心真是不言而喻。

　　他觉得他的丫头是神圣的珍宝，洁白得像西藏高原的浮云。

　　于是他常常在欲火高涨时，见小泥有一丝害怕就会吗上放开她，不愿她受点勉强。

　　有天晚上猛想到一个东西，心想小泥看了一定会喜欢，于是神秘兮兮地说我也给你看一样东西。

　　当小泥看见那张沾着姻红血迹的小块床单时，脸上并没有丁俊杰想要的兴奋和感动。

　　小泥望着这床单，歪着脑袋看了好久，然后平静地问，这是什么。

　　差点没让丁俊杰晕倒。

　　他敲敲小泥的脑袋，笑着骂：“笨丫头，你平时的记性都到哪去了！这是你最宝贵的东西！我给你保存起来了。”

　　然后小泥才一副恍然的“哦”，哦得后知后觉，令丁俊杰觉得奇怪，可又说不出问题根源。

　　这天丁俊杰收到小泥一条短信，告诉他早点回家，说是有个惊喜。

　　于是丁俊杰一下班就马不停蹄地往家赶。进屋后见小泥表情神秘地拉过他的手，说：

　　“你进来看，猜猜家里有什么变化！”

　　丁俊杰好奇心起，内心愉快外表严肃地在屋里打了个转，最后才发现电视机后的墙上多了一副油画，画旁用毛笔写着六个大字：理解、信任、包容。

　　油画是一座彩桥，一对古装男女在桥上相互凝视。看那装束可以想象是我国家喻户晓的传说：牛郎织女鹊桥相会。

　　画得很生动，特别是两人的眼睛，那股流传千年的爱恋似乎要在21世界流泻出来。

　　旁边的六个毛笔字写得只是工整，看不出有何神韵之处。一问才知果然是小泥花了一下午时间写的。

　　小泥得意地炫耀：“怎样？还不错吧？你还不知道我小时候可是练过书法的！”

　　丁俊杰拥着她，宠爱地大力赞扬了一把，说王羲之的笔锋也不过这样了。

　　小泥严肃的说：“两个人过日子，要想白头，就得做到这六个字。”

　　丁俊杰这才仔细瞧了一下，一琢磨，才真正体会了小泥的苦心。抱起小泥，一吻以示感激。

　　谁知小泥热情地回吻，成功得勾起了丁俊杰熊熊的欲火。在两人火热急切地一阵呢喃：

　　“有没灭火器？”

　　“没有。”

　　“那怎么办？”

　　“看着办。嘿嘿。”

　　之后就完成了原本约定好新婚之夜才能执行的任务。

　　不过当丁俊杰心急火燎地进入小泥的身体时，有一种异样的触感，混杂着小泥痛楚的尖叫，一起传达到丁俊杰兴奋的大脑，使他纳闷了半刻，随即就不顾一切地抽动起来。

　　小泥大概痛极，小泥那抱着丁俊杰后背的双手手指深深地挖进他的皮肤里，更加刺激了丁俊杰的神经，野蛮而疯狂地完成了对与爱情最原始的表达。

　　当丁俊杰从小泥身上翻下来，目击眼前床单上的那抹崭新的暗红时，他以为自己头晕眼花了！

　　“这……丫头……你……”

　　——CTG

　　2005 1 4




与孩他妈结婚

　　丁俊杰开始与林小泥商量着结婚了。

　　小泥是董事长的女儿，从小被家人惯坏了，难免会耍些小任性。但小泥任性却不胡来，加上她可人娇美的长相，玲珑有致的身段，使她的一切任性都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人们眼中的单纯可爱。在丁俊杰眼里，这都是情人难能可贵的优点，加上二人的爱恋不易，两人都相当珍惜。

　　当然再恩爱的情侣也会有偶尔的矛盾。比如说，让丁俊杰疑惑的就是，为什么小泥会有两次处女之身，为什么小泥的处女红一再出现。

　　后来一逼问，差点没被她气死：

　　“哪有啊，上回我们根本没发生什么……床上的血是我月事来了，不小心染在床单上的！我不过是随便指了指，哪知道你就以为是什么暗示了……能怪我吗？”

　　“这种事能随便乱暗示吗！”丁俊杰没好气地说，心想他还把小泥的经血小心的保存那么完好，以为是小泥对自己完整的付出，为此还在心里懊恼了好久……结果是这丫头的骗局。

　　丁俊杰郁闷得一晚没再跟小泥说话。

　　想起了加南。

　　后来小泥哭了，丁俊杰心软了点，想反正事情也发生了，也不算什么大事。

　　丁俊杰望着墙上那六个字表示着爱的秘诀，理解信任包容。

　　于是他就在小泥嘀嘀咕古的解释道歉后，原谅了她。

　　一切又恢复了恋爱的美满。

　　相识两年多，父母家长也举手赞成。那么这对金童玉女还有什么理由不考虑终生大事，那爱情推向婚姻殿堂的高chao，把恋人升华为夫妻？

　　小泥本来是有点顾虑的，她怕当她和丁俊杰结婚后，感情加深，深刻到分不开时，就会不担心会分开。少了这层顾虑，两人在一起就会少一份付出多一些自我，感觉上肯定会影响他们现在甜蜜的生活。而林家二老也舍不得女儿，想多留几年。

　　那么想结婚的人就只有丁俊杰和佳然两人了。

　　丁俊杰总觉得两人在一起，要结了婚才算一家人，才够塌实。他也不爱去赶什么时髦流行，要什么单身自由。他就是喜欢家的束缚家的温暖，享受妻子对自己不痛不痒的唠叨……对于这种思想，又给林小泥一个指正他老土的机会。

　　如果说丁俊杰想结婚还有些充足的理由，那么佳然渴望小泥结婚就完全抱着看热闹喝喜酒的心态了，不提也罢。

　　当早结婚一提议能被所有人反对，并有反对的理由的时候，丁俊杰就拿出最后的王牌，也是他最有说服力最尖锐的理由——小泥怀孕了。

　　林小泥在他俩同居后三个月时，怀上了他俩的第一个孩子。

　　别家的老婆怀孕了都是羞答答，开开心心地告诉孩子他爸。丁俊杰这丫头在这点上又表现出新新人类的与众不同，她根本就憋着不说。还是丁俊杰自己发现了。

　　小泥进厕所老半天不出来，丁俊杰本就尿急，于是拼命敲打厕所的门，门开后小泥还没站稳就被憋慌了的丁俊杰拽出来，他自己就火车头一样冲了进去。

　　丁俊杰小便后欲出来，却在垃圾桶里发现一个新鲜的玩意，好奇心起蹲下身仔细一看，不由得一阵激动——那是一张刚用过的验孕纸！

　　捡出来仔细研究说明，再看那根纸棍上明显的两根红色印记，让丁俊杰由最初的激动变成了狂喜——我当爸爸了！

　　冲出厕所去一逼问，那丫头才支支吾吾地说确实是怀孕了。

　　丁俊杰的前妻加南是不能生育的，而他却一直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是他丁家的宝贝。当然，和加南在一起时，丁俊杰本就彻底对孩子一事死心了。

　　他当然没想到以后还会娶了林小泥，还又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这份心情是他用嘴述说不清楚的。于是丁俊杰一把搂着小泥，责备她：“坏丫头！有了孩子居然不告诉我？这就是你害羞的表现？要是孩子有什么意外，怎么办？”然后他又把小泥的身子扳正，端着小泥依旧平坦的肚子，傻呵呵地冲那嚷，“让我看看我家的小家伙！哟，看这形状就能比她妈可爱，她妈是个坏蛋！”说完笑着把小泥搂在怀里，错把小泥那一脸无措当成了第一次当母亲的忐忑。

　　丁俊杰事后立即就拉着小泥去医院检查了，刚开始小泥还害羞死活都不去，硬是被丁俊杰发动全家的架势被逼去了。

　　在医院里林国群陪着这个初当父亲激动不已的准女婿坐在椅子上等待。小泥由母亲陪着去做B超。

　　不过一会儿，林母满脸喜庆地出来，“大人孩子都好！国群啊，咱们要当外公外婆了！”

　　“呵呵”“哈哈”林国群和丁俊杰两个大男人站一堆傻笑。

　　“不过小泥那孩子还真是不好意思，紧张得手脚都不灵活了。俊杰你回去可要好好照顾她！”

　　“哎！是，是！一定！”丁俊杰现在说什么都傻乐着答应。一把搂过小泥，爱惜地牵着她的手。

　　发现小泥手异常冰冷，看来第一次做母亲的女人果真会很紧张。

　　丁俊杰把小泥当佛爷一样贡在家里，不许她做任何事，惟恐有丝毫闪失。

　　小泥的情绪却始终闷闷的，好几次居然开口说，要不先不要这孩子，反正还年轻。

　　丁俊杰被惹恼了，说你别小孩脾气了，没见大家都这么期待这孩子吗！

　　“你这么大了还不懂事，都是做母亲的人了！”丁俊杰语气重了些。

　　不想小泥就哭了，丁俊杰见她委屈的样子，心想大概第一次做母亲，精神都是把握不好的。心软了，又去哄她。不过不许小泥再提不要孩子的话。

　　小泥见丁俊杰是真喜欢这孩子，也就不再提了。

　　一个女人最幸福不过的事就是肚子里的孩子被他的父亲接纳并喜爱。

　　于是剩下的日子就交给林家二老，两人欢天喜地地翻着黄历，找吉日选日子要让两人结婚，为了赶日子连订婚都免了。

　　结婚前一天晚上小泥在家里住，陈碧珍一定要小泥和自己睡。

　　小泥就笑她妈，又不是生死离别。

　　“可始终不在一起住了，妈跟你一起过了二十三年，没了你在家，以后妈怎么办啊！”陈碧珍说，想到女儿大了要出嫁了，心里真是悲喜交加。

　　小泥还在恋爱的甜蜜时候，小泥才二十三岁。年轻的小泥就体会不了作母亲的，眼见一手养大的孩子要出嫁的那种感动又酸楚的心情。她嘴上哄着母亲，说以后每周都会回来几次！心去却暗自好笑母亲的多愁善感。

　　突然小泥想到一个问题：

　　“妈，我是您女儿，丁俊杰是您干儿子，那么我们的小孩是叫您外婆呢还是奶奶呢？”

　　这本是一个不叫问题的问题，简单至极，却招来大家各自不一的意见。林国群与丁俊杰一起回到家见每个人都皱着眉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好奇心起，一问，分支更大了：

　　“当然叫我爷爷！俊杰可算是我亲儿子呢！”林国群严肃地说。

　　“得喊我外婆吧，要不可是乱伦啊！”陈碧珍不满丈夫大而化之的性格。

　　“不不不，我看就叫您奶奶，亲一些，再说了，干妈，难道您认我这儿子是假的吗？”丁俊杰也去凑一份热闹，上前插一嘴。

　　……

　　这么一个小事情，也够这家人争个不停，大概越是幸福的事，人们就越爱大势争讨。

　　小泥退回沙发上，看着丈夫与父亲争得面红耳赤，她就用手轻触肚皮，悄悄对孩子说：

　　“宝宝，你看他们多爱你啊！有多少人等着你出世，要给你一份沉重的爱。”末了她望望外面的楼层——可是你出世后，还指不定会是谁的过。

　　于是，丁俊杰与林小泥的第一个孩子就在大家的期待下，日益成长。到怀孕五个月大时，由于小泥偏瘦，肚子才那么一丁点突起。不过小孩不大，名字却早被列好了。丁俊杰那段时候几乎忙得焦头烂额，就忙着给他儿子起名字。觉得哪个名字好，马上记下来。有时半夜醒来，灵光一闪，脑中浮现出一个好名，也会马上从被窝里钻出来，用笔记下，惟恐忘记。

　　小泥说丁俊杰你的产前综合症明显比我严重。

　　的确，丁俊杰比小泥还紧张。

　　新婚定在二月。由于小泥已身怀六甲，不亦劳累，所以婚事平淡而简单就算过了。

　　婚期的蜜月之行也不便再举行了，丁俊杰担心小泥身子，与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了。不过小泥却坚持要去丁俊杰出生的小镇，看望他的老红军爷爷。

　　丁俊杰原本是不许的，妻子娇弱的身子，挺着个肚子，怎么能坐那么久的车？再说，爷爷还不知道加南去世的事，爷爷那固执的死脑筋是无论如何不会接受这个新媳妇的。

　　但小泥死活不依，她说结婚前没通知爷爷已经是大不敬了，如今婚都结了，孩子都有了，再不去看望他老人家，似乎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在小泥威胁加吵闹下，丁俊杰总算同意。

　　亲自开着车，带着新婚妻子，第一次回了老家小镇。

　　一路上见碧水青山，荷香鱼肥，水牛鸣，牧童笛……淳朴的风土人情让小泥心情大好。

　　见到丁俊杰爷爷所处的泥巴房子时，小泥含着泪神情地在屋外看了好久——这就是丈夫出生的地方，这就是心爱的人从小成长玩耍的天地。

　　丁俊杰就是在这片蓝天下告别童年，这就是他出生受教的小镇。那古老的平方是城里看不见的，那几乎脱落的草棚当年是何等模样？小泥似乎还能想象出，一位黑瘦的男孩，在阳光下割草喂猪，一边帮瘫痪在床的爷爷洗脚一边在心里默背着老师昨天教的课文。

　　原来丈夫成长在这样一个天蓝的空间。

　　小泥站在这种泥泞的小道上，觉得心情澎湃。

　　转身看看丈夫，他正与一位老乡亲切地打招呼，他快乐得泛着红光的脸，证明他对这里有多少回忆，就有多少感情。

　　丁俊杰领着妻子走进屋里，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知是多少年前，他在这儿初见加南，初次说我要娶你，初次以丈夫身份接她进城……但此刻，身边的妻子却已换他人。

　　他觉得内疚，望了身边兴奋的妻子一眼，却觉得无力怪罪与谁。

　　是谁用青春笑颜打动自己？是谁不嫌自己人穷嫁于自己？是谁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骨肉？想到这些他用力捏了捏小泥的手，心想，怪只怪上天弄人了。

　　——CTG

　　2005 1 4




罪人无错

　　“这屋子好暗哦，怎么让爷爷住在这里！”小泥一边走一边小声叨念着。

　　保姆告诉他们爷爷在午睡。

　　不便打扰，于是坐在房里等待。

　　小泥环视四周，眼珠灵动，贪婪地满足她那颗孩子般的好奇心。

　　她大概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屋子——没点灯，屋里几乎没什么多余的摆设。一张古老的雕花床上，一个人正在安睡，时尔传来绵绵的呼声。那张油漆脱落得花迹斑斑的木桌上，放着一台小得不知是几英寸的黑白电视机，算是这屋里唯一的电器。小泥暗想，丁俊杰叫送爷爷一台大彩电果然是对的。四处的墙壁是灰尘和蜘蛛网的天下，只有几张贴在墙上从书画里剪下的当年的还珠格格海报，还看得见一些色彩。小燕子依偎在五阿哥身边，笑得很甜，不过就是脸上灰尘已起，使那笑容竟添几分萧索。

　　整间屋子弥漫着一股屎尿与发霉之味，令人作呕。

　　除此之后，屋里仅剩的家具就是小泥和丁俊杰坐着的两只掉了漆的四脚木凳子，在这简陋得寒酸的小屋子里张扬。

　　小泥猜测床上睡着的就是丁俊杰的爷爷。

　　想到出神之事忽然听床上一阵猛烈的咳嗽，接着传来转身之时床下稻草碎碎之声。

　　丁俊杰忙上前去，一边爷爷爷爷地叫得亲热，一边小心将爷爷扶起。小泥跟在他身后，这才看仔细这为枯瘦如柴的老人，也随着小声叫了句：“爷爷。”

　　“这是……”老人指着眼前这为穿着时尚，挺着微大的肚子的女人问孙子。

　　“爷爷，我来给您介绍，”丁俊杰顿了顿，小心地说“这是我的媳妇……林小泥……”忐忑不安地，还没说完就被老人打断：

　　“什么！媳妇？你要娶几个媳妇呢？我的南南呢？我是南南怎么不来看我？”老人虽年事已高，却声宏如钟，气势不减，一声呵斥吓得丁俊杰一个寒战。

　　“爷爷，加南她……”

　　“好哇，我说南南怎么不来看我了！原来是你这兔崽子讨了小老婆！讨了这狐狸精！把我的南南气跑了！”老人气得直起身子，就抓上身边的手杖向丁俊杰的腿上打过去，一声闷响，把小泥吓得一声尖叫。

　　“不是的，爷爷！”丁俊杰从小就害怕他爷爷的火暴脾气，而老人生气打人时是谁都劝不住了，如今他已经快三十的人了，却还是不敢跟老人顶一句嘴。他往后退去，躲闪着那根打了他几十年的手杖，“爷爷，您听我说呀！爷爷，不是您想的那样！是加南她……加南她已经走了！”

　　“走了？”老人呆了呆，“上哪儿去了？你小子把她赶到哪里去了？”

　　“不是的！加南她……去世了……”丁俊杰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喃，小声，却清楚。

　　“扑通——”老人手上的棍子掉落到地上，由于受惊过度，一口气提不上来，嘴唇立马就变成乌紫色，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爷爷——”丁俊杰大喊一声，扑上去扶住老人的身子，“小泥，块去倒杯水来！快呀！”他一边吩咐小泥，一边用手在老人背后拍打着，替老人顺气。

　　小泥吓坏了，赶紧跑出去，颤抖着倒了一杯水，再送进来。

　　老人喝下温水，脸色缓缓泛出了血色，丁俊杰这才松了口气：“爷爷，您要保重身子啊！”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老人深深出了口气，才用发抖的嘴唇，痛苦地骂：

　　“你自个儿说，你对得起南南吗？南南自从遇到我们，吃了多少苦你难道忘了？我当初就不同意你娶了南南，哼，可你那时是怎么对我承诺的？你给了人家什么？你这个畜生！你竟然逼死了我的南南！”老人说着，又要激动起来，丁俊杰上前去搀扶却被一巴掌打开，“你给我走开！”丁俊杰脸上出现四个手指印的同时，也泪水纵横。

　　“爷爷，我……”

　　“你别叫我爷爷！你害死了南南，你知道你害死的是谁吗？是咱们的恩人呐！在她身上有你一辈子都怀不了的情！要不是她，你读个什么狗屁大学？！”老人说着，又举起了手杖。

　　小泥见丈夫又要被打，急了，大喊：“喂！你干什么一直打他！又不是他的错！”

　　“小泥！不许在爷爷面前无礼！”丁俊杰转身严厉地招呼妻子。

　　这时老人才把目光转移到这位站在旁边的小丫头上，他眯着混浊的老眼，对她上下大量了一番，用嘲讽的语气干笑了一声：“呵！我不许打他？没听说过爷爷不许教训孙子！我孙子被狐狸勾引了，我就要打他！我打死他也不关你的事！你是个什么东西！”说完，扬起手“啪”的又打在丁俊杰脸上，力道之大，丁俊杰哼了一声，没说一句话。

　　“你……你……我可没抢谁的丈夫！我也不是狐狸！我今天本来是给你送电视机来的！叫你一声爷爷，告诉你你快当祖祖……谁知你这么蛮横！”小泥见他一直打丁俊杰，心疼得大吼。

　　“小泥！叫你不要对爷爷吼的！”丁俊杰喊住妻子。

　　“阿杰，把这泼妇赶出去！”老人突然下了死命令。

　　“啊！爷爷……她怀了您的曾孙啊！”丁俊杰哪里舍得，跟爷爷商量。

　　“赶出去！什么曾孙！这样的狐狸精，她肚子里说不准是谁的种！”老人一点也不让步。

　　“爷爷……”

　　“赶不赶！不赶的话，我就一头撞死！反正南南在天上也一定寂寞……”

　　丁俊杰无奈，缓慢的起身，望着妻子。

　　小泥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她也看着丈夫，无声的问你真要赶我走吗。

　　“小泥……你……先出去吧！”丁俊杰狠狠心，对妻子说。

　　然后小泥大哭一声，往门外跑去。

　　妻子的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瞬间，丁俊杰心都揪起来了。

　　走到爷爷的床边，跪下：

　　“爷爷！是孙儿的错！您打吧！”

　　四下就安静下来，老人其实哪能真忍心打骂孙子，只是气急了，刚得知孙媳妇死了，却又来一个女人，心里难免为加南不平。

　　现在心一软，也下不了手。摸着孙子的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孩子啊，你可糊涂了！南南是多好的人啊！你可忘了？你怎么就知恩不报反而害她呢！”

　　“爷爷，我没啊！”丁俊杰爬在爷爷床边，痛苦着把经过一一告诉爷爷，并声明实在与小泥无关。

　　爷孙二人说到痛处都流着泪，“孩子，你摸摸，”老人把丁俊杰的手按在床的边缘，哭着说，“这么多刻痕！那是我用指甲划上去的！每一道刻痕就代表南南以前为我换的一次床单！我老了，不中用了，屎啊尿的都拉在床上。大冷的天，你媳妇就一次次一起来给我换衣服洗被子，一句怨言都没有，我心里都不好受哇！你自个摸摸……”

　　丁俊杰顺着爷爷的手，摸上去，果然床边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用指甲刻画出来的痕迹，一条条都那么深刻，诉说着那些个艰苦的岁月。

　　丁俊杰新的泪又流了下来。

　　“你赶走的那个女人，能这样周到地照顾我？”爷爷说着，轻蔑地朝门口看了一眼，拍拍丁俊杰的手，“我见过的人比你多多了，那女的没南南靠得啊！”

　　丁俊杰往外瞅了瞅，下雨了，想起门口的妻子，不由得一阵心疼。

　　老人也看见下雨了，老人说那是天上的南南在抹泪。

　　“反正南南是我最喜爱的闺女，其实你要娶谁我不管，我也不认！谁也赶不上咱家南南！”

　　丁俊杰这时急着门外的妻子，嘴上应和老人：“是，是，加南是无可取代的！”

　　好不容易老人情绪稳定了，丁俊杰谎称回公司有事，要走。

　　老人把头转向墙的一面：“知道你是心疼那狐狸精！你去吧！”

　　吩咐了保姆照顾好爷爷，丁俊杰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小屋，却看到一幕令他心都快碎了的情景：

　　小泥，他的新婚妻子，他孩子的妈，正蹲在外面的大雨中，哭得死去活来！

　　“小泥！小泥！”丁俊杰扑上去抱住妻子，赶快往车上赶，“小泥你干什么！怎么不到车里来等我？”

　　林小泥站在雨中，雨水冲刷在她身上，凌乱着头发，也分不清她脸上哪是雨哪是泪，一片浪籍。

　　她眼睛红肿，委屈伤心得抽搐不止。丁俊杰迅速打开车门，把小泥扶了上去。

　　“小泥！是我不好！但是你也看见了，爷爷他……”丁俊杰哭丧着脸，着急地解释。

　　“你曾经叫我滚，今天你爷爷也赶我走……李加南是无可取代的……”小泥哭着，语无伦次，全身湿了大片，还冲丁俊杰又吼又叫。

　　原来她听到了丁俊杰为敷衍爷爷而说的话。

　　“哪能呢！丫头，我的心你还不知道吗！”丁俊杰抱住妻子，颤声说，他把头埋在小泥肩上，凄惨地道，“我背负的罪你也不知道啊……”

　　说完这句之后，丁俊杰如瘫痪般无力地依在小泥身边，这一天给他良心上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大到他一个近三十的男人，却无力支撑。

　　小泥在听见那句掏心挖肺的感叹之后，呆住了，不哭不闹，她感到自己现在是眼前这男人的支柱，而她终于也看见了战俘无助的一面。原来强大如丈夫，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刻。

　　小泥柔情地抱着丁俊杰，在下着雨的小镇家门口的车内，一动不语，沉默好久。不知是他在安慰她，还是他在依靠她。

　　小泥突然觉得有些明白了，丁俊杰对加南的情，但又觉得不是很清楚，迷糊朦胧，就相雨中的小镇，一切事物都不尽真实了。

　　“老公，告诉我你以前和李加南的事吧！”过了好久，小泥抬起头，坚定地说。

　　——CTG

　　2005 1 4




我们的耗子女儿

　　大着肚子的林小泥站在十二月的冬雨里淋了近四十分钟，一回到家就高烧不退，吓得丁俊杰赶紧把医生叫来。

　　陈碧珍在听说女儿生病后，急着在第一时间赶来，又开了些安胎药，害怕有个什么万一闪失，将来孩子若是个畸形缺陷什么的，谁都会心疼。为此陈碧珍把丁俊杰狠狠地骂了一顿，丁俊杰自知理亏，什么都没解释。

　　第二天小泥醒来似乎精神已经好多了，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说话。

　　从昨天丁俊杰告诉小泥自己以前的事后，小泥在说了句“原来是这样”然后就一直表情茫然到现在。

　　丁俊杰把药端到小泥床前，细心地喂下。

　　突然小泥眼睛眨巴一下，问：“你有没有爱过李加南？”

　　丁俊杰愣了一下，原来这丫头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还想得很苦恼的样子，他笑笑，“我曾经以为我爱她，”看小泥那紧张的模样，接着说，“可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一种尊敬！”

　　回答虽然在前半部分令小泥心里十分不爽，不过一听“后来”，才觉得好受一点。毕竟敬是对爱够不成什么威胁的，那么小泥也没必要再去吃什么醋。

　　这时小泥蓬松着头发，坐在被窝里，抱着枕头，温顺地喝下药，然后对丈夫释然地一笑。

　　丁俊杰敲敲她的小脑袋，骂傻丫头。

　　在小泥还有1月个生产时，母亲搬到丁家来照顾女儿，也能让丁俊杰松口起，安心工作。

　　终于，在丁俊杰二十九岁那年五月的一天，正在公司上班时突然接到电话，妻子生了！

　　丁俊杰终于迎来了他期盼好久的小孩。

　　当他第一眼看见这个崭新的小生命时，他激动得难以言表；当他第一次用颤抖的手接过这稚嫩的小家伙时，他突然对生命有了新的领悟。这么一团粉红的小不点儿，就是他丁俊杰的孩子？她张着小嘴，闭着眼睛，冲丁俊杰使劲的哭，那么有活力，那么富有灵性！

　　她哭着，充斥着对过去十月的管辖的不满，与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喜悦。那么精神的啼哭啊，那么妙不可言的延续！这简直是个伟大的创举！

　　丁俊杰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手里这份沉淀的重担。

　　小婴孩金握着小拳头胡乱挥舞着，丁俊杰能感觉到自己的骨肉在隔着小被子用力地踢他，为什么她那么小却如此鲜活呢，这完全是生命的奏章嘛！在那一瞬间，丁俊杰以为自己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陈碧珍想这大男人不会抱孩子，害怕外孙儿受到什么意外，连忙抢过孩子，却发现这位年轻的父亲已经泪流满面了。

　　林小泥生了个相当漂亮的女孩。

　　几乎是所有人都相信这孩子长大了会继承父母的优良遗传，相貌超群。

　　小家伙在来到世界上的第三个夜里，有了她自己的姓名。丁俊杰取的，叫作“丁晓黎”，希望她如拂晓黎明般清新，充满希望！

　　当然晓黎这个名几乎是到了女儿上小学才有人真正叫过。让丁俊杰很不满的是，自己女儿的大名都没人记得，大家见到这小家伙总是随心所欲想当然的喊，于是她的别的名字就丰富了——小乖、小布丁、小狗儿……什么都有。

　　最离谱的是孩子她妈，居然叫她“小耗子”！也不知道她脑袋里想些什么。

　　丁俊杰的抗议毫不生效后，自己也慢慢开始习惯了小耗子这一名字，还觉得用在小小嫩嫩的女儿身上很贴切。女儿每次洗完澡后，又白又嫩又小的身子一动一动的，完全像只可爱的白老鼠！

　　陈碧珍在外孙女满周岁之前一直住在女儿家里，帮着这对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夫妻照看孩子，拉屎撒尿都是她动手，却忙得不亦乐乎。而丁俊杰对女儿的喜爱也是超乎意料的，她从未见哪个父亲对女儿的爱会那么小心却热情。

　　小耗子还未满月以前老爱哭，晚上一哭白天起来就睁不开眼，全被眼屎给粘住了。小孩的肌肤那么娇嫩，又是眼睛之处，一点不能马虎。

　　于是丁俊杰就每天抱着女儿，用舌头细心的，轻轻地为女儿舔去眼上的眼屎，那饭耐心与细腻，使陈碧珍又惊喜又感动。

　　后来小孩子能有一双漂亮明亮的大眼睛，陈碧珍常想绝离不开她的父亲的精心爱护。她常拿此事去教训丈夫林国群，因为小泥出生到两岁时，林国群根本不在家里，说得这个外公汗颜不已。

　　而小泥见丈夫对女儿的爱超过自己，几乎要到吃醋的地步。

　　当然哪个母亲会希望子女少得些关怀？

　　小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女儿满月后给她剪眼睫毛。听母亲说，小孩满月后给她剪三次睫毛，小孩长大后睫毛会又长又翘。

　　于是丁俊杰的女儿有一双闪亮的靓眸子，于是女儿的眼睛上还衬着一副长得迷人的翘睫毛，从小便如洋娃娃般可爱。

　　小耗子八个月大时还不会走路说话，却同样机灵调皮，人见人爱。

　　这天小泥与母亲要回娘家一晚，有事。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丁俊杰看好孩子，虽然丁俊杰发誓会看好女儿，不过这个外婆对外孙女就是放心不下，走出门好久还嘟嚷着：他哪里照看得好。

　　结果两个女人一走，丁俊杰带着女儿果然出乱子了。

　　睡前丁俊杰就与女儿在床上疯了好大一阵，结果自己一累，就犯瞌睡了。对女儿说了几句“要乖啊，给爸爸争气啊”之类的话就搂着小女儿进入了梦乡。

　　没多一会儿就被女儿尖锐的啼哭吵醒，仔细一想，女儿海象还没吃奶！就从被窝里挣扎着爬起来，给女儿煮牛奶。

　　那时是一月，一月夜里的寒风冷得刺骨，丁俊杰在厨房里又冷又困，怀里抱着被大衣包裹着的女儿，空出一只手来给她弄出的，也弄不懂女儿为何一直哇哇大哭，就抱着女儿满屋子转，心想这可不是人受的罪。

　　小女儿果然是饿了，大口大口地喝了牛奶很快就又睡着。

　　丁俊杰累翻了，倒在女儿身边就不知人事。

　　在丁俊杰刚觉得睡着时，女儿又哭了。

　　强逼自己爬起来一看，哎哟，好家伙，在床上撒了好大一泡尿！

　　说来好笑，丁俊杰一个近三十的男人居然不会铺床单！那时凌晨一点，又冷又瞌睡，丁俊杰也没打算马上换掉床单，于是抱着女儿调换了一个位子，继续睡。

　　不料两小时后女儿挺争气的又来一泡尿……把被子放在身下垫着，再睡。

　　那夜小耗子一共尿了四次。

　　早上陈碧珍和小泥敲了半天的门没反应，用钥匙开门进到客厅一看，哭笑不得。

　　只见这对父女在客厅的地上打着地铺！

　　小耗子精神特别好，爬在爸爸的头顶上，瞪着对圆滚滚的大眼睛四处张望，见外婆与母亲回来，竟冲她们咧嘴一笑，露出刚长出的两颗小白牙，虎头虎脑的样子，机灵可爱。

　　而她的父亲却睡得跟死了似的，怎么叫都不醒。

　　从卧室巡视了一转出来的陈碧珍忍着笑对女儿说：“两个屋里，我的床与你们的床都涨了大水，看来俊杰这个爸爸昨晚过了相当痛苦的一夜！”两人抱着到处爬的小耗子，见她还不知罪的吐着口水，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小耗子突然张开嘴，吐出了她有生以来第一句话，虽然含糊不清，却还是能猜到她在喊“妈妈”。

　　这件大事可把小泥乐坏了，她举着女儿，大呼万岁。

　　小耗子的外婆也赶紧跑上前来，逗弄外孙：“叫外婆！”但小耗子喊的还是妈妈。

　　不过已令两人兴奋不已了。

　　小泥一脚揣醒丈夫：“快起来！孩子能叫妈妈了！小耗子在叫我呢！”

　　“真的？”丁俊杰翻身起来，“叫爸爸！”

　　“妈……妈”女儿喊的还是妈妈。

　　丁俊杰懊恼地向妻子告状：“快把她抱走！这小东西昨天害我一夜没睡！快抱走！太可恶了！居然还不叫我……”

　　顿时笑声四起，大家都沉浸在小耗子带来的快乐中，只有当事人，那小家伙，还什么都不清楚，在沙发上到处乱爬，嘴里吐着口水，叫妈妈妈妈……

　　——CTG

　　2005 1 5




十年老妻

　　小女儿的每一次成长，每一个进步都被丁俊杰用数码摄象机记载下来。

　　他有一个不堪回首的悲惨童年，那么他要让女儿过上最好的日子，留下她的每一段金色璀璨的年华。

　　小耗子就在所有人的细心呵护下，健康成长。

　　她聪明，伶俐，怀着对世界一切事物的好奇，秉着一颗童真纯洁的心，接受每日阳光的洗礼。她可以穿上洁白的公主裙好象童话里的小白雪公主一般上街去摇摆她的天生丽质，吸引各路人群的目光；她可以用稚嫩的童音把童言无忌发挥得淋漓尽致，逗得人捧腹大笑；她始终有无数的疑问类似“为什么外婆姓外？”……小耗子果真如她美丽的名字晓黎一样，有着拂晓的清新，和黎明时的生机蓬勃。

　　不久喜讯传来，小泥又怀孕了。

　　丁俊杰看着可爱女儿的茁壮成长，享受着人生事业的共同顺利，除了三年前爷爷去世让他心里难过一阵之后，似乎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为迎合自己的幸福。

　　好友佳然似乎就没那么好运了，佳然的父母出了车祸，双双死在异地。

　　你看着佳然上一秒还能挤出滴眼泪，下一秒就拼命找律师上诉希望能多得些赔偿时，你就不得不感叹人性本能。如果眼泪都是虚假的，那么还有什么事物能够真纯。

　　当然别的家的事我们也管不着，只是小泥在佳然父母火化时哭得比佳然还伤心。

　　觉得妻子很善良。

　　我家小耗子六岁了，六岁的刻画应该叫缤纷。

　　最令这小鬼疑惑不解的是，为什么大人们都不许自己进家里的某间屋子。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不让自己知道的秘密呢？

　　小耗子每天最爱看的就是动画片《名侦探柯南》，她就喜欢学就柯南的动作、语气，皱着眉用一副严肃的侦探神情，一本正经的说：

　　“真相只有一个！”逗得大家喷饭。

　　小耗子六岁，上学前班。每天都是外婆或她妈去接送。

　　这天刚好两人都有事不在家，丁俊杰下班后就直奔学校，老师却告诉他，丁晓黎已经自己回家去了。

　　丁俊杰担心不已，马上转身往家赶。回到家一看，小耗子的红皮鞋已经乖乖摆在门口了，这才松了口气。

　　谁知找了半天不见那家伙的踪影，丁俊杰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以前加南曾住过的卧室，轻轻开门一看，小耗子果然躲在里面，在床头边翻弄着什么。

　　见父亲看见了，她吓了一跳，吐吐舌头，惶恐地睁大眼睛，不安地喊爸爸。

　　“你给我滚出来！”丁俊杰气地大声吼，“我跟你说了好多回了，不许进这间屋子！为什么不听话？”丁俊杰暗自责怪自己早上没锁好这房门，要知道小孩的好奇心会驱使他们去做一切大人不允许做的事。

　　“我……我在当少年侦探……我看这间屋子是不是鬼屋……”小耗子委屈地回答，令丁俊杰又好气又好笑，强忍住笑意，严肃地问：

　　“那你发现了什么？”

　　“我看见床下面的墙上，就是这里，”小耗子说着，又爬下去，“这里有个可疑的洞哦！”

　　丁俊杰本来只想教训一下女儿，不想她真的发现了什么，这使丁俊杰也被吸引过去，蹲下，发现果然有个洞，在床腿边的墙上——他记得加南以前最喜欢把贵重的物品藏在这种地方！

　　他伸手向里一探，摸到了几样东西——一盒发霉的眼霜，一叠十元的人民币，还有一封信。

　　丁俊杰手忙脚乱地拆开那封信，果然是加南的笔迹：

　　小杰：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得那么快，你居然有了其他女人！可是你知道吗，你的变化使我害怕、自卑。，我不求留住你的心，我只是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毕竟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可每次看见镜子里那苍老憔悴的脸时，我都会不敢再瞧你充满朝气的脸。我很想像以往一样照顾你，哪怕是一辈子，我以为只要我好好的对你，你就会开心，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生活，平静地过。

　　可是我错了。我没考虑到你的爱情。你才二十岁，你还有你的青春，欲挥霍在那些漂亮年轻的女人上。

　　于是，小杰你就要赶我走。你真那么狠心要我离去？可是你要我到哪儿去呢？这是我的家啊，你是我的丈夫啊！

　　当一个你以丈夫的身份开口了，做妻子了也都会明白，也许我不配当你的妻子，也许你更喜欢那些喜欢着你的年轻女孩们。

　　小杰，其实不要你开口赶我走，我自己都会走了，我走了，你才会幸福，你才能塌实地和你的爱人在一起，组成一个家。

　　于是我就走了，真正的走，小杰，我不怪你，我只想说，我曾经一生的美好都系在你一人身上，我希望我以这种方式离开你不要有负担……是我自己愿意离开这世界的，不怪你，因为只有这样，一切才能平静了……

　　小杰，我好痛苦在死前不能再听你叫我一声姐姐。

　　小杰，姐姐就要走了，不送送我吗？

　　小杰，我死后带我回小镇吧！我喜欢那里的天，好蓝。

　　加南绝笔

　　*年*月*日

　　在这张仍看得出泪迹斑斑的信纸上，写着加南绝笔。

　　丁俊杰能想象出加南写上这句时的悲痛，一定是痛苦流涕了。那日期还记着几年前加南去世的日子，清清楚楚，那是自己的罪证，那是加南在冤诉。那盒化妆品是自己当年送给加南的眼霜，他自今都记得那天他与加南的第一次争吵。加南还表现得对这眼霜很憎恨的表情。可现在，丁俊杰却在她藏东西之处，找到了保存完好的眼霜！

　　一叠十元一张的钱，那一定是当初丁俊杰给她而她舍不得花的，如果又回到丁俊杰手里。

　　“爸爸！你怎么了呀？”小耗子见父亲用颤抖的手握着自己发现的“可疑物”，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才忍不住推推父亲，并给父亲擦流下的眼泪。

　　“哦，没什么！小耗子乖，自己去玩啊！”丁俊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站起身，背过女儿拭泪，“对了，这件事别告诉妈妈，知道吗？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嗯！知道了！”小女儿就这样欢天喜地地跳出去了，因和父亲有个秘密而得意。

　　晚上躺在床上，丁俊杰脑海里就不断浮现一个场景，在湛蓝的天空下，有个男生追逐着比自己大十六岁的女人，跑；和加南死去前，流着泪写下的遗书。

　　最令他疑惑的是，为什么信里，加南多番提到是自己要他离开的，可自己何时这么说过？加南为什么会这么说？仅仅是不信任的猜测，还是事出有因……

　　丁俊杰盯着身旁熟睡的妻子，她那安详的眉目，此刻如此宁静地写着满足。丁俊杰想起刚才妻子想让自己给第二个孩子想个好名字时，自己那心不在焉的神情一定伤害到妻子了。

　　丁俊杰把手放到妻的肚皮上，感受着他的第二个孩子的心跳，觉得生命真不可思仪。

　　打开电视，丁俊杰漫无目的的选台。

　　这时妻子坐了起来，顺手拿起枕边的毛线，织起毛衣。

　　“怎么，吵到你了？”

　　“没，睡不着。多打点毛衣给孩子。”小泥说，那神态在哪里见过，丁俊杰觉得那是一位母亲才配镶嵌的表情。

　　她神态安详，目光平静，给未出世的宝宝一针一线地缝补着给孩子的母爱，欲织得密密麻麻，风雨不透才好。

　　丁俊杰突然觉得妻子对儿女的爱，已经超过对自己。

　　但自己又何尝不是？与小泥相遇相知已过十年，如今十年回首，早已疏忽了对枕边人的爱。

　　爱，他们早把它融入每天千篇一律的付出给予和承受中了。

　　“小泥！”丁俊杰转过身，握住妻子的手，冰凉。

　　“嗯？”妻子吃惊地回过头，见丈夫神情地注视，觉得异样，笑着说，“什么事？”

　　丁俊杰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被窝里，轻轻抚摸妻的肚子，那里有妻给自己的第二个孩子。

　　最后他把手停在肚子隆起的最高点，动情的说：“我爱你，丫头。”

　　小泥愣住了，却已不再娇羞，不会脸红。她只是放下手中的毛线，捧着丈夫的脸，问发生了什么事吗。语气跟对孩子说话一样，有点鼓励，有点慈爱。

　　丁俊杰想难道我们已经失去谈情说爱的权力了吗？还是爱到极点就无形了，它已在每一口吸入的空气中？

　　“没什么，早点睡吧，别织了，看你手都凉了。”丁俊杰说完，关电视。躺下。

　　过了半晌，突然听见小泥温柔地说：“我也爱你，老公。”丁俊杰吃惊地转过脸来时，小泥给了他一个深吻，并在心里告诉他，我已离不开你。

　　然后丁俊杰睡觉，小泥依旧织毛衣，一直到很晚。

　　妻每次拉毛线的动作都会触碰到丁俊杰的后背，动作纯熟而轻巧。似乎在诉说：我爱孩子就等于爱你。

　　妻，不知从何时起，你不玩不闹了，你已经成为一位温柔的母亲，有着伟大了母爱。那是你所扮演的全部角色。我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我见你爱我的孩子超过爱我，我在快乐的吃醋。

　　丁俊杰突然有些理解当年的加南。原来婚后的爱不一定需要轰轰烈烈激情昂然，婚后十年的女人，给你的爱，像涓涓小溪，不急不多，轻柔细缓，却能滋润整座青山！

　　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丁俊杰已经拥有过类似的爱情了。只是他当时不懂珍惜，他那时以为爱要时刻说天天做，不想当妻给你一杯温水，就是给你了一杯满满的爱情。

　　这就是老妻。

　　大概每个人的去留，都有他的道理。加南走了，妻子的位置留给小泥，于是才能让自己深刻得体会到，当年的加南，对自己无言的爱。

　　那夜丁俊杰十年回首，想了很多以前领悟不到的。想了很久。

　　妻睡了，睡着了，他还在思索。

　　想通了，才懂得珍惜。

　　丁俊杰在睡前，小心翼翼地吻了妻子。

　　发现妻睡地很平静，妻子是否以为，平静地睡着就能平静了生活。

　　就像当年加南的想法——平静的走就能平静一切。

　　可有谁知道，有些事就能穿透看似的平和，而有些风波，用一辈子去平息，答案都是无能。

　　——CTG

　　2005 1 5




堕落天使

　　原来十年时间真的能把一个人磨损得面目全非。

　　十年来让丁俊杰最痛心的是，他最好的朋友佳然，开始吸毒了

　　一个人的堕落可以开始得无声无息，发展到灭绝人性，消失后还遗臭万年。

　　佳然的堕落是和老婆离婚后开始形成的，然后他说国际象棋是无聊的玩意，放弃了。一时间当丁俊杰家庭事业满堂红时，最铁的哥们佳然却同时失去了两样最宝贝的东西。

　　佳然把这怪罪于命运的不公，丁俊杰就责备这是你一手造成的。

　　“对了！你小子！你小子为什么命比谁都好！？”佳然就会瞪着丁俊杰，直到丁俊杰感到那眼神陌生得前所未有。

　　再后来岳父把工作的事大量交手丁俊杰，忙起来，就顾不上好友。

　　只再说了句：是男人就自己站起来，就扑身于事业上。

　　依稀记得那时佳然是这样回答的：“哼！站起来？”带着愤世和自嘲的神情，“当你生命中最宝贵的两样东西都夺走时，你还能怎样站得平稳？”

　　……

　　近来就老看到妻子和佳然通电话。

　　刚开始丁俊杰还没怎样在意，可后来电话频繁了，小泥在讲电话时语气时尔恼怒时尔无奈。丁俊杰听到妻子说什么我哪有钱……问她，她不说。

　　逼急了，小泥才哭喊着嚷：“佳然他……佳然他开始吸毒了！他现在常常打电话向我要钱！我……”

　　“下次他再打来，我去接！”丁俊杰皱着眉头阻止妻子语无伦次的说话。

　　“啊！不！不！”小泥过激的反应出乎丁俊杰预料，“不行！还是我来说吧！毕竟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我来说比较……好的……好吗？俊杰？”

　　丁俊杰以为这是一个女人的优柔寡断，到佳然再次打来电话要钱时，丁俊杰二话不说提起听筒，不顾小泥惊叫着阻拦：

　　“喂，我是丁俊杰。”

　　“哦！是你呀！喂，哥们，咱们也认识不是一天两天的吧！现在兄弟有事，你帮不帮我？你那娘们罗里八索的！你要是个男人就爽快些！”

　　“要我帮什么！”丁俊杰皱着眉问，不想一个人怎么会前后变化如此之大。

　　现在的佳然哪还是那位风度翩翩的都市精英，他表现得简直就是一个街头流氓，低素质的混混。

　　“好说！借兄弟二十万，避避难！”佳然在电话里说得轻松，好像自己是在向同学借二块钱打饭。

　　“我哪来那么多钱？！”丁俊杰没好脸色的说，顾及到以前和佳然的情分，劝他，“你是不是在吸毒了！那玩意怎么能沾呢？这样吧，我出钱，你去戒毒所把毒戒了，你还年轻……”

　　“你少他妈的放屁！你说得容易！戒毒！就算我戒了，道上的兄弟还能放过我？你别他妈的罗嗦了，赶快把钱给我！”佳然打断丁俊杰，声音有些不耐烦。

　　丁俊杰火了，语气重了些：“我上哪儿去抢二十万给你？”

　　“你装B吧？！老子最烦装B的人！你那岳父大人留给你的产业何止二十万？你去弄点来给我不就得了？”

　　“那不是我的钱！以后别来烦我和我老婆，否则……”

　　“……”

　　“怎么回事！他说什么了！”小泥看丁俊杰脸色有变，追上来焦虑地问。

　　“他挂断了电话……唉，他变了，我完全不认识他了！”丁俊杰坐在沙发上，为自己的好友惋惜。

　　“他其实早就变了……”小泥喃喃的说。

　　“你说什么？”丁俊杰没听清，问。

　　“哦，没什么。”小泥答，缓缓步入屋内，满腹心事。

　　丁俊杰见妻子不开心，走过去拥住妻子。

　　发现她在轻颤。

　　想妻子真是个善良的动物。于是把妻子搂得更紧。

　　“老公！我觉得……万一佳然要报复我们，怎么办？”小泥抬头不安地问。

　　“哪能呢！傻丫头！别乱想。”丁俊杰又叫她丫头，他以前就喜欢这么喊她，现在都快三十的人了，丁俊杰还像待孩子般宠她。

　　点点妻子的鼻头，笑她神经质，顺便把肩膀借给娇弱的妻子，避风。

　　妻子果然是神经质了！她最近老是心神不定，每每听到电话铃或门铃一响就会害怕得一个惊颤，就害怕是佳然来报复了。

　　丁俊杰想她真是被佳然害得不轻了，于是决定亲自去找佳然，顺便给予昔日的好友一个有力的帮助。

　　过了差不多半年，一直都没什么异样动静，小泥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这天丁俊杰在午睡，妻子小泥独自在客厅看电视，女儿上学去了。

　　朦朦胧胧中就听到电话铃响，然后妻子接起电话：

　　“什么？小耗子！你别伤害她！我求求你别伤害我女儿，你要我怎样我都答应……啊！三百万？！你叫我到哪里去拿那么多钱……好好！你别激动……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你别伤害她……好……好的……好好……”

　　丁俊杰立马感到事情坏了，一个翻身就冲出卧室：

　　“小泥！怎么了？小耗子出事了？”他捉住哭泣不停的妻子的手，大喊。

　　“是的！佳然他……他把小耗子绑架了！”小泥这时已经泣不成声，“他要我带三百万现金去**公园，还说如果报警的话就……就撕票！俊杰，你说怎么办呐！我的女儿！”

　　“你别急！我马上把公司先有的现金带着赶过去！你就在家里等着，”丁俊杰看了一眼大着肚子的妻子，轻快地说，“那人又不是杀人犯！他是佳然啊！我和他多熟啊，他没胆量乱来的！”

　　谁知小泥死活不依，非要跟去，“佳然已经不是以前的佳然了！早在八年前就已经不是了！”小泥大喊着。

　　丁俊杰意味深长地看了小泥一眼，小泥忙躲避着他的目光。

　　“好嘛，你快去换衣服，对了，你们约定的几点？”

　　“下午三点。”

　　然后两人毫无头绪地商量了一阵要不要报警，小泥说报警妥当，最后丁俊杰决定不通过警方，毕竟对方是多年的好友。

　　不过要提出公司的全部现金必须先通过董事长。当林国群得知心爱的外孙女被绑架，立即从银行中提出一百万现金，火速赶来。

　　**公园是重庆郊区的一个偏僻的县上公园，不收门票。

　　下午三点时火热的太阳把公园烘烤得荒凉无人。

　　当丁俊杰三人赶到约好的公园山顶最高处，见佳然正坐在上面一块大石上，从他那的视角正好可以俯视整座公园。

　　小耗子在他脚下，整毫不知情地玩着沙土，时不时的抬头冲这位绑架她的叔叔笑笑。

　　突然看见了父母，小耗子大叫：“妈妈爸爸！快来呀，这里好高好凉快啊！”

　　“小耗子！”小泥揪心扯肺地呼唤着女儿，展开双臂，“快，快到妈妈这里来！”

　　佳然猛地站起来，一把揽过小耗子，笑嘻嘻的看了林国群一眼，招呼：“叔叔您好啊！好久不见了，你们很守约定嘛，没叫警察来，也没让我多等一分钟！”他看见了林国群手上的皮箱，“别以为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这么小的皮箱是装不了三百万的！”脸色一变，佳然凶恶地搂住小耗子的脖子，低吼，“为什么不带足够的钱！”

　　小耗子受惊了，小孩又不懂事，一个不舒服就张嘴哇的哭起来。

　　“小耗子！”林国群急了，上前一步，“佳然，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也算我半个儿子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钱我现在只能带一百万这么多，其它的等你放了小耗子我立马给你汇到帐上！我林国群说话算话！你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帮你的啊！”

　　“哼！帮我？半年前我找你借十万块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我的死活与你无关！你自己看看！老家伙就是因为你不借我钱，害我被那帮人打断了一条腿！”

　　丁俊杰这才注意到佳然站起来时，确实的跛着一只脚。

　　“丁俊杰，”佳然的目光转移到丁俊杰身上，“我瘸了你也有份！本来你老婆都偷偷给了我好几次钱了，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现在你女儿在我手里，你舒服了吧！”

　　一边的小泥只是抹泪，焦急地叫佳然和女儿的名字：“佳然，你别这样，你要钱我都可以给你！但是请你别伤害我的女儿！”

　　“钱？钱能买来我老婆？能买来我最心爱的象棋？能买来我一条腿？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老婆会晓得我在外面有女人的事，全是你林小泥去偷偷告诉她的！”

　　小泥痛苦不堪，摇着头，“佳然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拆散你们，我只是想帮你，想救你们的家庭，我……”

　　“你住嘴！我才不管那么多，今天老子要看不到三百万，我就从这跳下去！而你们的女儿，嘿嘿，你们自己想想后果！”佳然奸诈地笑，做了个欲推小耗子的动作，吓得每人都是一个冷颤。“还有你个些见不得人的丑事！”说到这时只见小泥的身子猛的一颠，佳然邪恶地笑笑，“也罢也罢。”欲言又止。

　　“佳然！佳然！你别激动！冷静点！只要你不要伤害我孙女，我出钱！我出钱医治你的腿！

　　另外的三百万我照付！你看怎样！？”林国群试着跟他讲条件，见对方果然迟疑了，继续轻声诱导，“你想想，从小你和小泥就是青梅竹马的好友，而你父母也那么喜欢小泥，你今天如果做出这样的事，你父母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啊！想想你的父母吧……”

　　这句话果然起到了效用，佳然的脸上出现了点悔过的神情。其实佳然也还没到灭绝人性的地步，只是亲人离去，自己又穷途末路沾染上毒品，戒不掉，就是一辈子的孽……

　　“老爸……”佳然闭上眼睛，脸朝向天空，“妈……”低低的呼唤叫得肝肠寸断。

　　小泥擦了擦泪，试着走近：“佳然哥，我们以前那么好……佳然哥，你还记得你下棋，累了，我就给你端水喝吗？你还记得你教我做手影吗……佳然哥，我们回家吧！我们一起回去……”

　　“不……不……”佳然痛苦地摇头，“已经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的……”他这么说着，搂住小耗子的手却慢慢松懈下来。

　　眼看小耗子就要被方开，眼看这浪子就欲回头。

　　佳然目光随意地向山下一瞟，猛地就发现了有无数的人上了山，公园外还停着几辆小车，看那架势，分别就是身着便衣的警察！

　　佳然立即凶性必露，把身前的小耗子一把抓近自己，右手一把掐到她脖子上：“我**你妈！你们骗老子！你们报警！你们不讲信用！以为老子不敢对这小狗日的做什么？老子现在就撕票给你们看！”佳然说着，举起小耗子就要往山下砸去。

　　“啊……不要啊！”小泥见状，吓得不顾一切的大喊，“你不可以杀她！”

　　“哈哈哈哈，老子都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事不可以做？你倒说说，老子现在本就是废人一个，没准那天毒瘾犯了就自己去了，警察也会通缉我……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理由说我不可以杀这小鬼！大不了我们一起跳下去！”

　　“不不……绝对不可以！佳然，你不可以杀她呀！因为……因为她……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山谷空幽宁静，惟独还有被举在空中的小耗子那惊吓过度的哭声，还在群山之中飘荡着，似乎在充斥着对自己生世的不满……

　　——CTG

　　2005 1 5




当红杏吐一抹深情

　　我爱我的丈夫，我必须拼命地保护我在他心里的位子，保护我们得来不易的爱情。

　　所以我出轨。

　　同时我也是位母亲，在爱情与女儿之间，我也做了三秒的思索。

　　三秒过后，我亲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的不忠，换得我女儿唯一生存的希望。

　　所以我承认出轨。

　　是不是出轨就与放荡等同？人们似乎从来都不会同情一个放荡的女人。

　　他们叫她淫妇。

　　当我最爱的丈夫亲口对我说，你是一个淫妇时，我知道那是我们感情的尽头。

　　我救回了女儿，却无力再保护我那个的可爱家。

　　如今似乎只有小女儿仍然会仰着头，亲热地叫我妈妈。除了女儿我孤身一人，我只是一个被摘去“伟大”头衔的母亲。

　　女儿不知，女儿会依旧崇拜地用她那软软的童音说，妈妈我好想你。

　　我抱着救回来的女儿，泣不成声。

　　一个有家有情感的女人，爱人将是她的整个世界。现在我用我的世界，换回了我女儿可怜的生命。

　　不知你是不是母亲，不知你会不会懂。

　　当佳然听到他手上的孩子是自己骨肉时，他迟疑了，最后还是放下了手。

　　同时他也用行动证明了一个事实，无声地告诉了我丈夫：我和你妻子有染。

　　于是我无可厚非地成为丈夫眼里的荡妇。

　　成为荡妇也应该要有一个充分的理由吧。在丈夫痛苦的逼问下，我觉得那段我曾经以为会永远成为历史的记忆，再次被挖掘起来——

　　丁俊杰有个妻子，丁俊杰的妻子叫李加南。

　　印象中丁俊杰来我家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不知道那时该不该娶她。

　　那么我们一家人，包括我那对人世很析透的母亲都认为：丁俊杰不爱他妻子，娶她是逼不得以。

　　丁俊杰也说过，他不得不娶她。

　　我假象那句“不得不”，觉得背后的故事一定离奇。加上丁俊杰不愿多说，更让我胡思乱想——是不是丁俊杰欠她什么？或者是丁俊杰的父母欠她家什么？

　　不管怎样，我觉得爱情是不能当做低压品的。

　　那时的爱情，被我懵懵懂懂地冠上水晶一样的晶莹剔透。

　　去西藏的前前夜，当丁俊杰借着酒意把爱意从眼睛里传达到我内心时，我就迷糊了。

　　我觉得我才是和丁俊杰情投意合的一对。

　　“给她一笔钱，叫那个李加南离开吧！”佳然就热心地出主意。

　　“那怎么好？”我说，其实已经有点为这个主意而激动。

　　“怎么不好？她那么大年龄了，怎么会真的喜欢丁俊杰？”

　　“我不去！这样总觉得我像个第三者，要是被丁俊杰知道了，说不定他要生气呢！”这就是我的顾虑。

　　佳然一句话就消除了我惟有的不安，佳然说这好办，我去帮你说。

　　于是就觉得这个办法很完美。

　　交给我从小的玩伴，我最信任的佳然去办妥。

　　佳然去之前我还请他吃了一顿大餐，佳然说玩笑话，“怎么样也得叫她真正的离开。不然有后顾。”

　　我笑笑，没反对也没迎合。

　　之后就是长达一个月的旅行，在西藏。

　　西藏的天蓝得惊人，西藏的云白得夸张。

　　我觉得丁俊杰是这天堂的牧羊人，我就是他细皮鞭下的温顺小羊。

　　那时我以为我在进行我二十一岁时的蜜月。

　　沁蓝的天空下，可以笑得肆无忌惮，几乎快把委托佳然的事忘干净。

　　回到家当从依依不舍中退出，佳然就告诉我，李加南死了，吞食安眠药。

　　我吃惊过后望着佳然，他一副漠然的样子，我却惊恐紧张。

　　我说：“不是说好让她离开的吗？我没有想要她死去啊！”

　　“离开？傻瓜，”佳然瞟了我一眼，“走得不彻底就没用了，万一以后她回来怎么办？你要记住，只要有她在，你永远是个第三者，也顶多算个情人。”

　　佳然说得轻松，不过确实有几分道理。

　　“你亲手杀了她？”我问，心惊胆颤，我想我居然会在有生之年与杀人扯上关系，觉得不可思仪，不敢多想。

　　“哪里！我有那么笨吗？我只要说一句话，她那老女人就会自己往地狱里跳。”

　　“你……你说什么了？”

　　“我说丁俊杰不要你了，嫌你烦，叫你走！”

　　……

　　佳然后来一再保证不会有人知道这事的，丁俊杰也不会知道，断绝了我的犹豫忐忑。

　　再后来丁俊杰坦白了对我的喜爱，双双跌的爱河的感情无法形容。那是一种看见枯冬都觉得是春暖，能花开的心境，美妙无比。

　　再后来……我出轨了……我背叛了我最爱的男人。

　　佳然离婚了。

　　离婚后的佳然看似很孤寂。他没喝酒，却能在我面前借酒装疯。

　　佳然先是问我最近可好，我说好，他说他相反。

　　于是叫我到他家去。我欲安慰我最亲的哥哥，我去了。

　　在这间最熟悉的屋子里，佳然表现得像一个最不知所措的小孩，他甚至流泪，他说他天天都被命运折磨着。

　　我回忆不久之前佳然还能很温和亲切的笑，觉得很心疼，我走过去摸他的头，我用一颗妹妹的心去试着安慰这只无助的孤鹰。

　　接下来，我噩梦的端始发生了，佳然如一只猛兽扑向我，把我压倒在床上。

　　“小泥你以前就喜欢我了吧？我现在成全你！”佳然狠狠地说。

　　我害怕了，我反抗，我死命地踢他。

　　在佳然一句：“你再乱动我就把李加南的死告诉丁俊杰！”，就彻底地宣布了我反抗无效。

　　然后我的衣服就被撕碎……那时佳然已经由一个温和的哥哥，变成了一只雄性生物；那时佳然撕碎了我的衣裤，和我二十年来对他单纯的喜爱。

　　我一直默念着丁俊杰的名字，想象着他的样子，他在我脑海里依旧帅气的笑……我哭了。

　　我的身体首先定义上已经不纯洁。

　　如果说我还有什么能匹配丁俊杰，那唯一就是我对他海枯石烂的爱恋。

　　完事之后佳然轻蔑地说：“有什么好哭的？难道我还委屈了你不成？丁俊杰那土包子居然能有这么好的福气……他凭什么！”

　　从那时起，佳然就变了。

　　我以为是结束，没想到这只是一种放荡生活的开始。

　　佳然动则用李加南的死来威胁我，那种束缚很有效果，我无法摆脱。

　　于是我知道，当红杏呼吸都苍白时，出不出墙已经由不得她。

　　最后，我怀孕了。

　　我决定偷偷打掉这孩子，使噩梦结束。

　　没想到丁俊杰发现了，他说他非常喜欢孩子，不许打掉。我几次欲说出口：“如果是别人的孩子呢，你也喜欢吗？”却说不出口——出轨的女人是淫妇，话如果说出来除了这个头衔我还能得到其他的称号，比如说杀人犯。

　　于是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常说最毒妇人心了，她们可以让丈夫辛苦养着别人的骨肉，而不动生色。

　　而当我知道丁俊杰和李加南那段惊人的历史后，我更不敢说什么了。于是噩梦继续，于是生活依然。

　　这是不是就叫自作自受。我经常独自发呆，想象着红杏，红杏真的甘愿堕落？她真的就开心？

　　我突然觉得我是世界上最痴情的一枝红杏，耀眼地活着，惨淡地滴落。当我凋零时，可有谁还记得，当年我也曾美丽。

　　我看着孩子的第一眼就知道她父亲是谁了，那眉眼，那唇鼻，简直就跟佳然一个样。

　　可是她的另一个父亲乐坏了，他说：“瞧这小样，跟他老爸一样帅。”那时我还躺在床上，那时我嘴角挂着微笑流泪。

　　不过后来我也可以活得很好了，因为我不再是一个女孩，我是一名幼儿的母亲。

　　生活忙碌起来，佳然也很久不来骚扰我，我又变得快乐。除了看见丈夫对他“女儿”越来越严重的依恋，觉得内疚。

　　我当我再次怀孕时，我有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欣喜！肚子里孕育美好生命的感受只有一位深爱子女的母亲才能体会，那时我就体会到了，我每天都在偷偷的欣慰——老公，我要补偿给你一个“完整”的孩子！我开始变得不想再和丈夫谈情说爱，我欲把我全身最新鲜的血液都输送给我的孩子，我和丁俊杰的孩子。

　　却是在这时，佳然出现了。

　　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吸毒已经有两年！他开始频繁地找我要钱，张口上万。

　　丈夫发现了，阻止了佳然的纠缠。从那时起，我就有很不好的预感……果然，我的女儿，差点被她的亲生父亲杀害。

　　在丈夫、家庭和爱情之间，我选择了女儿。我有种要夸奖我是一个伟大的母亲的冲动！但是没人因我的勇敢而赞上一句：你很伟大。没有一个人，我想甚至会包括以后我长大懂事的子女。

　　因为我是一枝出墙的红杏。我让丈夫戴了近七年的绿帽子。

　　当丈夫欲离开家那瞬间女儿突然上前去抱住她叫了六年的父亲的腿，她喊：“爸爸，你不要走！你不要我了吗！”，丁俊杰不敢看她，似乎在挣扎，最后毫无留情地甩门而去。

　　他临走时那高举的手掌没有狠狠地扇在我脸上我很庆幸，我知道那是对我最后的恩典……

　　我在那一刻有崩溃的体会了。那是一种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有知觉的感受。

　　包括死亡。

　　如果我死了，我在天堂遇到李加南，我希望真诚地叫她一声姐姐，再说句无用的对不起。

　　于是我把小女儿哄入梦乡，我轻柔地唱了她最爱听的摇篮曲。

　　然后打电话叫母亲过来。然后轻轻走上天台，我不坐电梯，我一步步爬上二十五层的楼顶，我一步步体会我二十多年来的喜伤，我飘然地回想曾几何时，我也有一段美丽的爱情，与我的那个爱人，谁谁……

　　——CTG

　　2005 1 7




别剥夺我的纯净天堂

　　丁俊杰回到了小镇，把都市里那段凄美的过度全部埋进了小镇淳朴的泥土里。

　　每天看着小镇蔚蓝的天空，以为就生活会变得简单。

　　他睡在以前和加南住过的小屋里，轻嗅加南留下的温情。

　　屋后不远处，埋着加南的骨灰，他答应了加南最后的遗言，把她的骨灰带回了家乡小镇，保存在小镇的天蓝年代里，他每天早上起床就过去，叫她一声姐姐，其实并不想叫得惆怅，声音却止不住哀愁。

　　觉得自己不再是流浪迷茫的孤儿，因为他有加南姐姐。

　　最最令他心痛的是，每当梦醒时，才发现身边依然孤单，梦里谁谁的笑容再清晰，被现实的阳光一照，又可以变得惨淡直白——你在幻想。

　　反正都是幻想，于是丁俊杰从来不敢主动去触碰。

　　如果回忆发霉生锈了，说不定曾经的爱情也只是千山万水茫茫人海中的平庸一页。

　　半年过去了，痛苦地发现回忆生锈要到何时，单身的回忆不堪入目。

　　丁俊杰情不自禁地幻想了。幻觉中她来了。

　　她像一位收着翅膀的天使般降落到丁俊杰面前，带着依旧保持纯洁没经污染的脸，用熟悉的没翻译过的招牌笑容，注视着自己。

　　而躺在她怀里的婴孩，纯净一如她母亲。

　　“小泥……”丁俊杰喃喃地喊，觉得不尽真实。

　　“我把儿子给你送来了……”小泥说，顿了顿，含着泪，“他长得像你！”

　　丁俊杰接过孩子，用一份半年来第一次，崭新的喜悦。襁褓中的男婴突然哇地哭起来，丁俊杰不敢置信地伸出干裂的手，去触碰那孩子，并用泪流满面的脸去紧贴住孩子。

　　“谢谢你……”憋了好久，丁俊杰终于说出口，“丫头！”

　　……

　　原来死亡也是需要勇气的，当林小泥站在天台的那瞬间，欲与面容狰狞的死神交手，她本已具备安然离去的勇气了……后来她又退开。

　　她感到腹中有一股强有力的生命，在蔓延。

　　小泥以一位母亲的身份去倾听肚中孩子的呼吸，小孩在不满，他在说还没见到斑斓的太阳，和蓝得晶莹的犹如天堂般纯净的天……

　　——CTG

　　2005 1 7

　　后记：

　　只要往墙外微微伸展，就叫永恒的背叛，无可磨灭的性质。哪怕你在出墙前一刻遗落的是一滴泪，哪怕泪里写满了酸楚。

　　其实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也无需多解释。因为你从此注定就叫红杏，顶多加上痴情二字，一枝痴情的红杏。

　　所以，请千万不要，对你的爱人有一丝保留，从一开始时……
　　《一枝红杏出墙来》全篇完

　　截稿于西藏阿里

　　共146，22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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