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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弦乍断
　　作者：半碗酱油

　　第一章 请柬之罪

　　齐姝琴走进书房，不安就宛若山间丝丝浮云，模模糊糊地游走在心口，带来一阵阵会让人打哆嗦的清凉。
　　她渴望能多来这个地方，和至亲有更多的交流，哪怕一个眼神，都让她感到安慰。
　　可她又惧怕来到这里，只因十六年来，充斥太多惨痛回忆。
　　即便今日，书香飘散，阳光灿烂满屋，也冲不淡、扫不开沉积多年的血腥阴霾。
　　最近没犯什么错误吧？
　　少女在心中嘀咕的同时，不忘快步走到那张花梨木宽书桌前。
　　“爸爸。”她稍稍躬身，轻唤正在桌后埋首批阅文件的中年男子，“您找我有事？”
　　十分恭敬的口吻。若不是还有那一声“爸爸”的称呼，旁人哪会知道这是女儿对父亲呢？更像是女仆对主人。
　　齐姝琴每次和父亲说话，都有一种酸涩的感觉。
　　中年男子——齐念佛并未抬头，一声不吭，只将一份宴请名单和两张请柬推了过去。
　　昨天是齐念佛的五十生辰，他是齐家的掌门，自要大办宴会。按照人情规矩，必请四方来宾——尤其是他们玄黄界内部的人士。
　　这次的宴请名单，是齐念佛最器重的长子齐宇乾、最疼爱的小女儿齐柳笛费了五天时间才拟好的，经齐念佛过目，又与家族中几位分量重的亲人商议、删改，最终才给敲定。让家族中的傀儡制作出规格不一的烫金请柬，最后还要在请柬上手书众位宾客的人名地址，再封好发出。
　　“手书”这个任务最是重要。玄黄界多家熟识，难保不会有人私下互看请柬，若是字迹不一，望之便明出自不同人之手。人心莫测，总会有人随意揣摩，生点口舌事端。虽不至动摇根基，酿成大祸，但也如腻虫苍蝇般烦人。故而这百来张请柬，得要一人从头至尾，精心完成。当然，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是基本功，而大把的空闲时间，也是完成这一枯燥任务的无形条件。
　　像这种礼待四方的事，该由掌门一家完成，方显齐家诚意。齐念佛尊为掌门，没有空暇也不该做这事。长子齐宇乾上着大学，振振有词着“学生会有紧要任务，实在脱不开身”；幼子齐宇成，年轻而心浮气躁，字迹也是欠佳；小女儿齐柳笛还要准备期中考试——这次考试关系到下学期的分班。爱面子的齐柳笛不允许一贯出色的自己会在这类考试上有一丁点的废败，近来念书也是废寝忘食，午夜亮灯依旧，格外辛苦。齐念佛不忍打扰她，任务就落到长女齐姝琴身上。
　　现在——齐姝琴拿过请柬与名单，心猜，父亲找自己来，想必是抄写的这两份请柬，出了纰漏。
　　那日她吃过晚饭，刚要回房用功，就被父亲的傀儡带到书房，接到誊抄任务。
　　当即心中一愣，觉得家里这次宴请的前期工作，做得十分不妥。下周就要开宴，请柬竟未发出。几位身在外地养老的玄黄界前辈，能不能收到还是个未知数。
　　再细细一算，心头更是一紧：这请柬今夜必要写完，明晨就得发出。果不其然，齐念佛仔细嘱咐她回去后立刻开写，明天一早八点发。书写百份请柬，绝非易事，无论如何，也是要熬上一宿。偏巧齐姝琴本人要准备一场重要考试，她本想推掉，却踌躇一下，又勉强接下。只因这十几年来，父亲习惯性地冷落她，而今难得要她做事，内心已是受宠若惊，迫不及待地要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
　　一壶浓郁苦茶，反复沏到无味；一盏银白明灯，持续数小时未熄。直到天光微弱，东方既白，她才完成这个任务。长吁一口气，只感腰酸背痛，提笔的手指微微发肿，眼皮因劳累而浮青，周围的世界都要颠倒。齐姝琴倒在床罩上就睡熟了，却只闭眼三个小时，便伴随闹铃声起床，将抄写完的请柬一一叠好，一并送到齐念佛的书房。而那个时候，齐念佛正在楼下餐厅和另外三个孩子用餐。齐姝琴下楼后看到早餐被用了一多半，她跟父亲汇报自己完成任务，得来的就是一个字，“嗯。”
　　齐姝琴苦笑，即便如此付出，到底还是出了漏子吗？
　　低头将这两份请柬与名单上记录仔细比对一下，冷汗泛起：自己在誊抄的时候，竟将两个薄家人的姓名给写漏了笔。
　　她凝神回忆——薄家请柬被排在最后，等她开写的时候，已是人体最疲累之时，浓茶失了作用，大脑接二连三地催出休息信号，想必一个困顿间，有了一时疏忽。
　　玄黄界有湛、齐、应、雹宗五大世家。湛家独霸天下，齐家紧随其后，应家虽四分五裂却尚有不小的实力，只宗家名存实亡，薄家依附湛家。宗家目前只有一名获认可的族人，但因是湛家掌门的长子，故而此人请柬被排在湛家中。薄家和一些本地中小家族的请柬被置于最后。按理说，待这种不成气候的小族，即便有所疏忽，也不算大事。可齐家能有玄黄老二的地位，也不是吃素的。代代掌门深知礼贤下士，笼络四方，左右逢源的道理，便是中小玄黄家族，齐家都不会怠慢，何况同为上古神族所选中的五大世族呢？
　　当写错名字的请柬被送到这两位薄家老祖之手时，人家会如何想？若是寻常家庭，一笑了之。可玄黄界是另一个领域的政场，有心人诸多，容不得半点疏忽。这两处漏笔，就是齐家怠慢薄家的“罪证”。薄家人也不少，子侄中小肚鸡肠的，没有八九个，也得有五六个。虽是卷不起飓风，可齐家的软实力总有无形损伤。
　　齐姝琴迅速想透了这一关卡，认栽地长吁一口气，“爸爸，对不起，是我的责任，我错了。”
　　“你知道这种事情，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从递请柬至此时此刻，齐念佛都没有抬头，只继续专注于文件上。
　　齐姝琴顺下长睫，“既然请柬被薄家人挑出来，想必已引起对方不快，给我们家的形象，带来不好的影响。”
　　“嗯。”齐念佛将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短促肯定了女儿的说法，“做了有损家族的事情，家法如何惩罚，你总该清楚，”
　　“是的，爸爸。”齐姝琴的声音轻轻颤抖，怎么？又要来了吗？“爸爸，我知道错了。”
　　“知错了就得认罚。”齐念佛随意拍掌，啪啪连声响，六只女性傀儡自虚空出现，向齐念佛弯腰行礼。
　　“你说，按照家法，该怎么罚你？”
　　他终于抬头望向自己的女儿，目光宛若三九寒冰，让齐姝琴柔弱的身体抖了抖，“按家法，该罚藤条十下，跪半个小时。”
　　齐念佛点头许可，右手打了一个简单的手诀，那六只傀儡同时行动——两只傀儡在书房一角展开一扇屏风；两只傀儡将一张宽大的刑凳抬到屏风后；剩下的两只傀儡，则分别提起了两根柔韧藤条。
　　打开屏风的两只傀儡走到齐姝琴身旁，架起了她的胳膊。
　　齐姝琴知道这回的错误是实实在在的，逃，是逃不过。如果反抗，哭求，辩解，只会让本就厌恶自己的父亲更加恼火，惩罚加倍。
　　她的父亲很少罚大哥齐宇乾和小弟齐宇成，从来不罚妹妹齐柳笛。即便他们犯错了，身为掌门的父亲，也能用绝对的权威，保护他们免受责罚。
　　但是家法总会落在自己身上。
　　有错必罚，没错找个借口也会罚。
　　因为……
　　齐姝琴被傀儡带到刑凳前，泪水盈满眼眸。
　　十六年前，是自己的贪玩，害死了妈妈。
　　挚爱妻子的父亲痛恨自己，年幼失母的大哥，小妹和小弟也是恨的吧。
　　每每想到这些，她就有一种渴望被惩罚的心情，刻骨地认为自己犯下弑母的逆伦之罪，需以疼痛偿还。
　　深吸一口气，她主动伏了上去——这台刑凳足有两米长，半米宽，高约六七十厘米，面上铺着栗色软皮，填充柔软棉絮，软硬适中，似一张舒适的家居软塌。只那刑凳四周冷冷垂落出的环链绳索，让人胆寒。齐姝琴却很熟悉它们，每个月，自己的手脚都要和这些东西亲密接触一回。
　　四只傀儡同时上前，第一只将她纤细的双手绑在刑凳前部的铁环上；第二只用绳索固定住整张柔美的后背；第三只绑紧她修长的腿；第四只用绳子缚住她玲珑的双足。然后，最难堪的时候到了——齐家的家法，如果不明确补充，那么都是责打臀部，而且是去衣受责。
　　所以傀儡们会抬来屏风遮挡——齐姝琴虽是齐念佛的亲生女儿，但已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十九岁大姑娘了。齐姝琴记得，十二岁以前，父亲都是亲自用藤条抽打自己，每次下手极狠，她在哭嚎中能感受到父亲对自己的冷冷恨意。
　　十二岁以后，负责行刑的就是父亲制作出来的女性傀儡。这变化具体是何时有的，齐姝琴也不清楚了，但还是由衷为父亲这点细心与体贴，感到庆幸甚至感激——可真是阿Q了。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绑住她双脚的傀儡，一步上前，僵直的指头抚上她天蓝色长裙，径自褪到大腿根部，另一只傀儡跟上，灵敏地将淡粉小花的底裤褪了下去，使得少女白皙娇嫩的臀部变得更加直观。
　　尽管身边都是无生命、无感情、无感觉的女性傀儡，尽管有一架屏风遮挡，齐姝琴依然感到羞愧。她双颊涨热，呼吸艰难。一片压抑中，两只拿了藤条的傀儡上前，其余都退后一步，垂手旁观。
　　齐姝琴不由绷紧身子，从小到大，尽管挨了无数次打，可每次挨打前，她依然会害怕紧张。
　　十下藤条，并不是重责，忍忍就过去了。
　　她安慰自己。
　　没有任何预兆，一只傀儡手中的藤条，对着齐姝琴的臀部抽了下去。只听啪一声脆响，一道淡淡红印跃上雪肤。齐姝琴蹙起眉头，十指一缩，第二下就跟了上来。啪声后，雪嫩臀肉轻颤，刻印两道痕迹。少女咬紧牙关忍住。耳中听得接连三声响，她不由哽咽，泪水落两行，挣挣身子，奈何绳索捆得紧，她只能乖乖受罚。
　　又是两声脆亮，七道棱子泛出透亮的红。
　　七下了。
　　齐姝琴默数着，快到十下了，坚持住。想想那些革命烈士们，在敌人手中，受尽非人酷刑亦能坚持。有些人的年龄恐怕和自己都是相仿，甚至更小些呢。与之相比，自家惩罚孩子的藤条，又算得了什么呢？
　　啪一下，藤条抽到一条肿起的棱子，那棱子泛出乌青，齐姝琴低低痛呼，双手不由抓紧铁环。耳边又是两声清亮，臀部灼痛，第八，第九——
　　她无力地在心里数着，痛得有点上不来气。
　　啪——！！
　　最后一下，是两根藤条一起打过去的，用力狠绝。
　　齐姝琴哀嚎一声，又很快沉寂下去，她趴在刑凳上落泪。臀上火辣，双腿不敢挪动。两只傀儡给她提上衣裙，将她解开，扶着下了地。双足一迈开，扯动肌肉，齐姝琴立刻感到那痛好似波涛，一阵一阵泛开，她尽情地流泪，任傀儡将她架回到书桌前——齐念佛面色平淡，继续批改文件。
　　书桌前，放了一块洗衣板，齐姝琴这才想起，她还有三十分钟的罚跪。
　　她哽咽着跪下去——那细细的压力，却比藤条落在皮肤上好很多。但她很快地直起了腰和大腿——必须跪得正直。否则一旁拿藤条的傀儡，会抽她的臀部，直到她跪好。
　　女子毕竟娇弱，她还是忍不住身上的胀痛，腰腿时有松懈，那藤条便犹如见血的水蛭般顷刻抽来。每打一次，都是痛上加痛，尽管隔了衣服，但刚挨完打的地方是如此敏感。即便是轻柔碰触，都会让她泪水哗啦。
　　到时间了。
　　隔着泪珠水帘，齐姝琴凝望自己的父亲齐念佛——那是一个威严的中年美男子，体格魁梧但不失慈爱。他对小女儿齐柳笛，总会流露出不经意的呵护。对两个儿子，也是在严厉中充满疼爱。伴随他严肃的语气，关心子女的话，总会叮咛到那三个孩子的心中。
　　只有齐姝琴是得不到这些。十六年前的惨剧后，齐念佛无视了长女的存在，有视的时候，要么是有任务给她，要么是要罚她。
　　齐念佛的时间观还是很强的，就在齐姝琴觉得时间到了的同时，他整理一下文件，看了女儿一眼，开口道：“这回的教训，记住了吗？”
　　齐姝琴低声说：“记得了。”
　　“下回如果还犯，加倍罚。”齐念佛拿来一叠新的文件，淡淡道。
　　“我明白了，爸爸。”
　　“回房吧。”齐念佛低头办公，齐姝琴一点点站起来——膝盖痛到发麻了。
　　“谢谢您，爸爸。”她说完，一瘸一拐地摸出门去。幸好这个时候，宅子里没什么人。她松了口气，为不会有人看到自己的丑态而庆幸。
　　一个人扶着走廊的墙壁，慢慢回了房，摸上床，抿紧了唇，将长裙和底裤脱下，她努力去查看自己臀部的伤，含含糊糊地也能看到那些瘀青肿胀，动一下，痛地皱眉。
　　齐姝琴慢慢地趴到枕头上，手指抚过枕套上精致的绣花，泪水潸然而下。
　　过去十六年了……
　　自己又活了十六年。
　　妈妈，您能否原谅我呢？

　　第二章 祭品之罪

　　虽然进入了高科技的现代社会，但只要鬼怪妖魔还存在，那么承受天地神族之恩，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玄黄界，就会存在。
　　目前的中华玄黄界，共有五大世家。所谓玄黄世家，就是其家族的始祖在上古时期与天界神族立下誓约，遵天之意，受天之灵力，传习玄黄之法，代代捉鬼除妖，保护人类。这样直接对天界负责的世家，在当今玄黄界只有五个——湛，齐，应，薄，宗。
　　而齐家是仅次于湛家的第二大世家，地位举足轻重。他们有神族绝对的庇护，虽依照约定，不涉足政场商界，但特殊的身份，令行事低调的他们，千百年来，几经风雨，但仍能屹立不倒。对他们而言，玄黄界外的势力，是无法击溃他们中的任何一家，真正会使他们衰弱的，只能是内斗。因为誓约规定地很清楚，代表天界监控玄黄各家的神灵，是不会插手玄黄界内部纷争的。
　　这样的家族简直就是现代都市中难寻的奇葩——悠久的历史文化，半隔绝的内部生活，注定那些经久不衰的习惯很多，这其中有精华，亦有糟粕。按现代社会精神来看，家法私刑，自然就是不折不扣的垃圾，该送到博物馆告诫子孙后代。可玄黄世家是不理会这套的，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各家有各家的规矩，既然外部力量攻破不了他们，围城之中，他们也懒得修改祖宗规矩。毕竟社会上依然弥漫着棍棒孝子的观念，普通父母都会抄起鸡毛掸子，扫炕笤帚，把自己儿女修理一通呢。玄黄世家站得高，这家法自然也就严苛而严重得多。
　　当然，随着宗家的名存实亡，应家的四分五裂，薄家的式微，这三家犹如一盘散沙，各自为政，聚不到一处，家法也就失了威信，没了统一规定；而领头的湛家出了一位锐意改革的优秀女掌门，虽未明着大废家法，但暗中手脚不断，一步步将家法改变。她待犯错的家人族人，秉承“能说绝不骂，能骂绝不打，要打绝不重打”的原则。面对要重打的呢？那就效仿新加坡鞭刑，打男不打女，暗打不明打，少打不多打，打前体检打后关爱，面子定要给得足足。后来又用一堆灵活的弹性惩罚——譬如禁足思过，写检讨，负担更多家务，扣除零花钱，限制外出，跑圈运动等等替代体罚，那古老的肉刑家法，在湛家已无立足之地。
　　可那是湛家。齐家依然是齐家。齐家不是老大，也没有额外野心，当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闲散心态，因而也不会思考改革一类的事情。故而投胎到了齐家，生在当代而感受古老家法，还真是一件错乱的事。
　　年方十六的漂亮少女齐柳笛，是齐家的二小姐。幸运的是，她虽是齐家人，却是掌门齐念佛最为疼爱的千金小姐。她和弟弟齐宇成是一对龙凤胎。他们的母亲楚轻烟，身体一向不好，生下长子齐宇乾和长女齐姝琴后，元气更加薄弱。夫妻二人觉得已是儿女双全，本不打算再要，谁知抵不过感情好，防护做足了也没有百分百地绝对——这事情做多了，总会有纰漏嘛。到底还是怀了对龙凤胎，亲生骨肉，自然不会不要。也好在齐家，家大业大，又有专门的医生和灵丹妙药来护理，怀胎七个月的时候，楚轻烟虽是憔悴，但中气尚还可以。那时候，齐家上下，其乐融融。即将再当人父的齐念佛虽忙于工作，却依然抽出时间探望妻子，并哄着一对儿女，告诉他们“马上就要有小弟弟、小妹妹抱了。”
　　当时长子齐宇乾刚五岁，让楚轻烟宝贝地不像话，成天跳脚嚷着“有了小弟弟，小妹妹，爸爸就更不要我了！”而齐念佛最心肝宝贝的女儿齐姝琴，即将满三岁，只是兴奋地盼望弟弟妹妹会比那些大眼睛的洋娃娃还要好看柔软。
　　却没曾想，一桩即将到来的喜事，变作悲剧。
　　当时的齐姝琴，十分调皮好动，她是齐家大小姐，出入齐家主宅的人和傀儡，都不敢惹她不快。能管教她的只有父母。可齐念佛忙于公务，楚轻烟怀孕待产，夫妻二人都疏忽了这个孩子。一个不慎，让她溜进齐家关押恶鬼的火炉房内。小孩子总是好奇，东碰碰，西摸摸，终于成功地打翻一只炼炉，几十条尚未被押回冥府的恶鬼趁机飞出作乱。顷刻间，火炉房内鬼哭魂嚎，好似来了场凄厉风雨。小琴儿被吓得哇哇大哭，那些厉鬼一股脑往外冲去，渴望重获自由的当口，刚好就冲撞到挺着大肚前来寻女儿的楚轻烟身上。
　　楚轻烟是玄黄界一个中等家族的女儿，也是有一定法力的。但本就修为不好，行动不便又没心理准备的她，哪是厉鬼们的对手？当即身子一仰，从台阶上滚落。那几十条恶鬼绕着她哈哈大笑，乱踢乱撞，楚轻烟在围攻下，只拼命护着肚子，仰着头，虚弱地唤声“琴儿，快跑”，就昏迷过去。
　　幼小的琴儿看到母亲身下，一滩鲜血汩汩。她大哭着冲出去，喊着爸爸，喊着叔叔、婶婶、姑姑……
　　警报打响，齐家族人迅速赶到，在齐念佛的指挥下，他们制服了恶鬼。但是楚轻烟的元气已经被大大削弱，胎气也动了，早产凶险。这位坚强母亲，时昏时醒，在产床上挣扎许久，产下一对七个月的龙凤胎，只看了孩子们一眼，她随即陷入深度昏迷，药石罔效。
　　一周后，溘然长逝。
　　说来也巧，楚轻烟离开的那一天，正好是齐姝琴的三岁生日。
　　噩耗传来，齐念佛抱着一对嗷嗷婴孩，呆若木鸡，怎么也不信结发多年的爱妻，会这样突兀地从他的生命中离开，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下。齐宇乾在叔叔怀里连哭带喊，拳打脚踢，不依不饶就是要妈妈；婶婶怀里的小琴儿捂着眼睛，哭得细声细气，好似饥肠辘辘的小羊羔。这懂事的孩子是那么敏感，小小年纪，已知这一切悲惨，都是因自己而起，她哭得格外小心，溜圆的大眼睛不住去看齐念佛，生怕父亲会像母亲那样不再要她。
　　果然，齐念佛给新生的儿女取名为齐宇成和齐柳笛，视如明珠，疼爱备至。但对于间接害死爱妻的大女儿齐姝琴冷漠非常。身为哥哥的齐宇乾正处在只明现象而不懂本质的年龄，知道是大妹妹齐姝琴害得他没了妈妈，至于背后的多方责任，他可没那脑子去细想，自此也十分厌恶这个亲妹妹，不闻不问。但这位长兄和小妹小弟，倒是亲近非常。
　　再说齐柳笛，她虽自生时就失了母爱，但齐家在玄黄界的地位，父亲和大哥的宠爱都让齐柳笛拥有最美好的公主式生活。不过齐念佛的家教还是可以，齐柳笛并没成为骄横的小姐，而是长成一个温柔懂事，聪明能干，玄黄之术也练得相当出色的玄黄子弟。她在外面的高中念着书，成绩优异，目标是全中国最棒的理工科学府。
　　这背景细述完，镜头就要拉到齐家主宅的走廊上——此时，窈窕的齐柳笛正拿着一摞急需处理的信函，轻盈穿过走廊，敲着父亲齐念佛的书房门，唤着“爸爸”。听得里面传来一声熟悉而温和的“进吧”，她像以往那样，欢快地迈脚，刚踏进门，当头啪地一声响，吓她一大跳。
　　斜对大门的地方，摆放了一台刑凳，六只傀儡分立两旁，两只执着藤条，其中一只，将藤条高高举起，对准下面的一片雪白，化成一道弧线，猛抽下去！
　　啪——！
　　那片雪白，痛苦地动了下。
　　齐柳笛赶快锁上门，走了几步才认出，趴在刑凳上挨藤条的，正是亲姐姐齐姝琴。她被直挺挺地绑在上面，素白双手死揪着铁环，臀部挺翘，两道通红长痕，是藤条印上去的。
　　齐柳笛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感受到有人到来，藤条挥舞下的齐姝琴连忙低头，咬着牙，愣是没喊出声。
　　太羞耻了。
　　脸蛋埋到软皮面上，父亲这回没挡屏风，就是让她除了品尝疼痛，还要品尝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的羞辱——譬如现在，她的小妹妹，集千万宠于一身的齐柳笛，就站在一旁，观看她被体罚。
　　啪！
　　齐姝琴在心里嗷了一声，双手摩擦绳索，希冀用另一种疼痛分散这一种痛楚。
　　“姐姐？！”齐柳笛终于捡回声音，她忙问，“爸，姐姐又犯什么错了啊？”
　　齐念佛放下笔，将心爱的小女儿揽过来，上下打量一番，露出满意的神情，“不是说要和同学去游乐场吗？怎么没去？”
　　“家里还有一些急着回复的求助信函，有些是和湛家的生意冲突的，所以得让爸爸亲自决定，是接还是不接。”齐柳笛心不在焉地说着，她又听到啪地一声，还伴随着姐姐痛苦的低呼，心就紧了起来。
　　“湛家的案子，自然不能抢。”齐念佛蹙眉，接过信函，一张张细细看过，又说，“以后若是家里的事情和你的日程冲突了，交给别人做就好。你学习这么紧，难得有外出放松的时间，还是好好玩吧，别让家里的事情妨碍了。”
　　“二叔和三叔都出任务去了。姑婆年事已高，两位婶婶法力不行。堂姑们也不住主宅。”齐柳笛细心地说，她不断地听到“啪”的动静，伴随沉闷痛呼。
　　腿肚子就不觉颤了颤，“……嗯，大哥和小弟的手上也有案子，给我的活都比较轻松，给姐姐做其实很合适，姐姐她……”
　　“别给她。”齐念佛倏地冷道，“她什么都做不好。”
　　房内响起两声脆亮，齐姝琴忍耐不住，呼了一声，臀上横起七八道血青棱子，好不吓人。
　　“爸爸。”齐柳笛低声道，“姐姐又做错什么了？”
　　“最简单的事情，她都做不好。”齐念佛冷哼，“给你祖母准备的冥诞祭品，我让她清点保管，明天晚上就该开祠堂了。结果她刚刚惊慌失措地过来告诉我，莫名其妙地竟然少了一半！”
　　齐念佛的怒气似乎感染到了执刑的傀儡，刚下去的那几下藤条，挥得格外狠重。随着几声厉响，齐柳笛眼看齐姝琴乌黑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泪水湿润凳面，躲不过藤条的呼啸扑来，雪嫩上总会留下淤痕。
　　齐柳笛急切道：“那不能怪姐姐！其实是我……嗯……是大哥从湛家那里得到新制的一批更好的祭品，就让我把旧的那批先拿走，大哥分配好后，就会把新祭品送过去。祭品根本就没丢，姐姐只是恰好在旧的拿走，新的没来的当口发现了而已。这和姐姐真的无关啊。是我没和姐姐说明情况，就擅自做主了，您快放了姐姐吧。”
　　齐柳笛乱七八糟的话，齐姝琴到底是听见了，她本不愿在妹妹面前展示自己羞耻的怯懦，但阵阵疼痛，让她迷糊了神智，拼命抬起头，“爸……”
　　三记狠毒藤条连续吻来，热辣辣地好似被浇了辣椒油，在伤处反复翻腾，齐姝琴的双手抓紧铁环，身子扭成一团，脸上满是泪痕汗水，还泛起了因被人看到挨打而羞愧无比的红潮。
　　齐念佛从始至终都没望向她——毕竟，女儿是大姑娘了，既是去衣受责，做父亲的就不好再看。
　　齐柳笛倒是看得真切，见那些棱子的乌青的颜色，几乎要冲破表皮流淌出来，这阵势让她心惊肉跳。她从未挨过打，即便犯了比这个更严重的错误，齐念佛也从不打她。
　　“爸爸，饶了姐姐吧。这真的是我没有和姐姐说清楚，不是姐姐的错！您要打就打我好了！”齐柳笛恳求着。
　　齐念佛的神色这才松动了一些，“打你做什么？让爸爸心疼么？虽然她没弄丢祭品，但总少不了一个‘看管不周’的罪责。幸好是你给拿走，若是别人可怎么办？！到底还是她没有好好保管，三十下的藤条，也该是她受的。”
　　齐柳笛吓坏了，“爸爸，三十下，姐姐会被打死的。您饶了姐姐吧。姐姐，姐姐你快求求爸爸啊！快啊！”
　　清脆的藤条声不停传入耳中，齐姝琴感到身体仿佛炸开般，那一下一下的灼痛连绵在一起，裹挟着她，疼痛好像奔涌的潮水，透过她的眼眶，化作了泪珠，滚滚而落了出来。
　　被齐柳笛看到这不堪的样子，已让她难过到恨不得晕过去。她心里默数着，数到了十三下，就隐约听到父亲那一句“三十下的藤条，也该是她受的”心中无比绝望，只感到十三离三十，竟还有那么遥远的路程，这十几下已让她恨不得撞晕在刑凳上，如果打完三十下，她不知自己会悲惨到什么程度。
　　听得齐柳笛的劝告，她忍痛恳求道：“爸爸，我知错了。啊！”
　　一道血痕翻出。
　　“我下回再也……啊！”
　　齐姝琴哭了，“……爸爸……”
　　齐念佛侧过脸，也不发话。齐柳笛心中更加焦急，她看着姐姐的清秀面容已被模糊，挣扎求饶都显得如此无助，听那嗓音愈发细弱，一声声含泪哭求已是楚楚可怜到了极致，可亲生的父亲依然一言不发，冷漠地盯着书柜上的那些书脊，一点动容的神情都没有。
　　齐柳笛知道，爸爸是在怨恨姐姐害死了妈妈。说起这个，她也有怨恨，但有时候和双胞弟弟齐宇成谈起来，也觉得姐姐那个时候毕竟年龄尚小，作恶的该当是那些冲撞妈妈的厉鬼怨魂，而自己和弟弟的早产，其实也是促成妈妈逝去的原因之一。说起来，她和双胞弟弟，也要有一定的责任。而父亲和大哥，却都是把这份恼怒，一股脑推到了姐姐的身上。可是她和小弟，却也有一份愧疚在心头。有时候，她也会怨，怨自己为什么那个时候就忍不住跑到了这个世界上来，怨姐姐为什么打开炼炉，放出那些个厉鬼，甚至会觉得，都是因为姐姐，所以才让自己也担负了一定的弑母罪责，背上一个包袱……
　　但看着姐姐这十几年来，虽是正经的齐家大小姐，却过着比无生命的傀儡还不如的日子，整日担惊受怕，一个不慎就会被生父大加鞭挞，原先还有姑婆劝上几句，后来姑婆身体不行了，闭门不出，管不了。而同住在一栋宅子里的叔婶自也不会过于干涉这种事情，其余族人都只看身为掌门的父亲之脸色，剩下的，只有他们这些手足，却也无一关切。
　　以前很少目睹姐姐挨打，今次看得那么真切，只觉得心里也发酸起来，毕竟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姐，那些被藤条蹂躏的皮肉和血，和自己是如此相亲。
　　“爸爸，求您了，求您了。”齐柳笛抱住齐念佛，在他胸前哽咽起来，她听着齐姝琴的呼痛声，泪水当真就流出，“饶了姐姐吧。她身子并不好啊。您都不知道，前几天姐姐刚受凉发烧，也不敢告诉您，自己挺着，昨日才好上一些，您真打满三十下，怕是姐姐会顶不住。爸爸，爸爸，女儿求您了，您不是说最疼我吗，就答应女儿，饶了姐姐好吗？”
　　齐念佛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发，藤条声有条不紊地回荡在书房内，他望也不望一眼，只抬了抬手，傀儡立刻停下。
　　齐姝琴有气无力地趴在刑凳上，这回挨了二十多下藤条，力道都是十足狠辣。迷糊中，只感到妹妹齐柳笛跑到她身边，解开束缚她的绳索，去提她的衣裤——齐姝琴浑身一震，羞红满了双颊。
　　“爸爸，我扶姐姐去疗伤好吗？姐姐走不动的。”齐柳笛给姐姐掩好衣裤，对齐念佛说。
　　齐念佛点点头，他的目光这才落到齐姝琴身上，并没有太多感情。齐柳笛扶起齐姝琴，按着规矩，带她一步步挪到书桌前，齐姝琴有些站不住，两条腿一软，便跪到地毯上去，一时半会也起不来。
　　“这回的教训，给我牢牢地记住了！”齐念佛的训斥在她头顶响起，“看在你妹妹的面上，就先饶过你。剩下的藤条记在账上，若是下回犯了错误，一起罚回去！”
　　“是。”齐姝琴虚弱地应着。
　　“回去吧。”齐念佛还是那句话，“别忘了好好谢谢你妹妹。若不是她替你求情，今日这三十藤条，非打满不可。”
　　齐姝琴含着泪水，羞辱充盈全身。但她还是说：“谢谢妹妹，谢谢爸爸。”

　　第三章 钱款之罪

　　对于这次的指责，齐姝琴完全摸不清头脑。
　　前阵子忙着家里祭祀的事，里里外外脱不了身，就跟学校请了长假。正好赶上布置论文的高峰期，这么一来就担搁了不少作业。她断断续续熬了好几宿，才把“账”给还清。今天一大早就匆匆赶去学校补交论文，又连上几堂要点名提问的大课，精神高度集中。到了中午，已是又累又饿，头晕脑胀，几乎软倒。多想倒头便睡，只可惜学校的寝室没有她的床位，她每天必须回到齐家主宅过夜——想当然，能无视学校规定，取消她的床位资格，自然是齐念佛在背后与校方交涉的结果。对于父亲为何这样做，齐姝琴心知肚明——齐念佛最痛恨的，无非就是她会趁着上大学，脱离齐家掌控，肆意结交男生。
　　对于一个女儿来讲，操守被父亲如此怀疑，无疑是莫大的羞辱。诚然在求学过程中，有不少男生都前仆后继地追过她，但对齐姝琴而言，除却巫山不是云。当那片云散开后，她的生命，万里无云。即便再优秀、再专注的男生，也无法打动她了。
　　在图书馆休息了一个中午，再连续上一下午的课，直到天边擦黑，倦鸟归巢时分，齐姝琴才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家。进门前还想着喝点凉茶祛暑，再躺在沙发上好生缓一缓。谁知刚迈进大门，就让兄长齐宇乾给拦了，连屋子都没让进，劈头便问：“这月给族人的份钱，你都发了吗？”
　　齐家族人按着与主枝的亲疏关系，每个月都能获得一笔钱款，最多的是掌门，可达万元，最少的那些远亲——只要是族谱上有名姓的，也能有百来收益。每月月初，齐家都会从公账上拿出一笔款子，按着名单打到各人户头上。这项工作通常是由齐姝琴完成，她做了两三年，十分上手，从未出错。故而面对兄长的疑问，齐姝琴猝不及防，“打了。”本能道。
　　齐宇乾的面色沉得犹如夕阳落后的大地，“齐诉青一脉有两个刚刚三婚的表姑，她们的钱呢？”
　　“都打过去了，我核对好几次了。”齐姝琴轻蹙细眉。齐宇乾淡道：“她们说没有收到钱，认为自己再婚多次，才被主脉歧视，因而愤怒异常，正在厅里和父亲闹呢。”
　　齐姝琴心头一寒，“这怎么会？我可以拿着单子去和她们对质。”
　　“父亲要你从偏门上楼，去他书房跪着。”齐宇乾说这话的口气格外大，齐姝琴一怔，“哥蔼—”
　　“快去吧。我还要帮父亲解决你捅的篓子。”齐宇乾推了妹妹一把，扭头便走。齐姝琴本就身子虚弱，这么一推，差点坐到地上，生生站住了，脚踝因为太过使劲而发麻胀痛。她眼圈一红，天地不由模糊。兄长的冷漠让她分外委屈，却还是明白该面对的，都要面对。自己在花园里耗着，只是掩耳盗铃。思及此，她擦擦泪水，便拎着书包，颓唐地走向偏门。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她记得自己明明将份例的钱款，按着名单一个个都发到各家账户上去，怎么就会有两位表姑声称没有收到呢？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思忖着进入书房，看到那方花梨书桌前，已置了一块洗衣板，一道道细棱子凸起，耀武扬威。齐姝琴见到书房角落里还站了只傀儡，面无表情紧盯着自己，明白这是父亲派来监视的。她想偷懒不跪，是不可能的。将书包放到地上，屈下膝盖，跪了上去，细微而霸道的压力，让本就酸痛的双腿，更加难耐。心里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哪里又出了岔子？打钱那段日子，父亲也没罚自己，精神还是很不错的啊。
　　她跪了半个多小时，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甚是担心。无论是不是自己的错误，总归家里让人一闹，也是给父亲添麻烦了。那齐诉青一脉的成员，早已远离玄黄圈子，半点术法都施不出来，不过是有了些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腆颜上了族谱，这才得了月钱。有坏事他们不会来，到了拿钱分红的时候，他们比谁都踊跃。齐姝琴骨子里很鄙视这一家亲戚，也听说过那两位表姑在婚姻上的不堪事迹——婚内出轨，喜新厌旧，生了小孩都不肯安分过日。人已中年还喜滋滋地和第二个老公一拍两散，找了更年轻的小白脸当新夫，连她们的孩子都因不耻而闹着要断绝关系呢。这样的人，什么谎话说不出来呢？却是自己倒霉，竟赶上了。
　　齐姝琴独自腹诽着，忽听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连忙挺直身子，跪了个端端正正。身后风起，书房的门被推开——齐姝琴不敢回头看，但也知道是父亲齐念佛和大哥齐宇乾走了进来，那脚步声，后面似乎还跟了小妹齐柳笛。
　　齐姝琴的心跳得砰砰发慌，抬头看了眼窗外——阳光早已消沉，阴郁的墨蓝色层叠展开于天空。
　　“爸，大哥，妹妹。”齐姝琴侧头轻问，“两位表姑还在生气吗？要不要我去跟她们解释？”
　　没人回她的话，齐念佛径直走过她，在书桌后坐下来。齐宇乾和齐柳笛站到齐念佛身旁，齐姝琴在三人的凌厉目光下，不由低头，跪得僵直。虽然她的膝盖，早已生痛到麻木。
　　“两位表姑都改了账户，是吗？”
　　齐宇乾率先开口，齐姝琴认真想了想，肯定了这个说法，“她们在上个月初就改了账户，我把钱发到她们的新账户上去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她们给出的新账户，全是以旁人名义开的？”齐宇乾喝问，“你有没有记住，族人接受份例的账户，如果发生更改，是必须报备到我这里，经我核实后才能转账？！这是家里的规矩！你负责这些事也有些年头了，怎么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齐姝琴才明白岔子原是出在这里，顿时一身冷汗，低声申辩说：“当时大哥你忙着学生会的联谊活动，连着几日都住在学校，我打你手机好几次，可你也不接，我写短信，你也不回，转账日期眼看到了，我没办法才……”说话声低了下去，毕竟她确实违反了规定。
　　齐宇乾冷笑道：“规矩就是规矩，既然她们先破了规矩，我们完全可以拒绝去尽她们那份义务。她们的钱，就不该再转过去！你当时在想些什么？！本该是我们占着理的事，愣是让你给弄得不干不净！脑子进开水了吗？！”
　　齐姝琴觉得分外委屈，却因自吃理亏，而忍着气，不知该如何回话。齐宇乾又恶声恶气地训了她几句，齐念佛忽然抬起头——察言观色的齐宇乾立刻住了嘴。
　　“乾儿，你妹妹刚才说，你不接她的电话，也不回她的短信，这说法对吗？”齐念佛沉沉道。
　　齐宇乾红了耳根，暗中瞪了齐姝琴一眼，毕恭毕敬地对父亲说：“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
　　“你亲妹妹急着找你，你却不理不睬？”齐念佛责道，“万一她遇到危险呢？”
　　齐宇乾顺从道：“儿子错了。当真是那几天让学校的事情缠了个头昏脑胀，看了妹妹的来电，觉得不会是大事。想我齐宇乾的亲妹子，咱齐家的大小姐，还有谁敢欺负她呢？呃……短信呢……爸，您知道我是外联部的总干事，又是班长，校内外各种短信多得很，很快就会把收件箱填满，我清理的时候大概快了点，没注意妹妹的信息。”
　　齐念佛说：“若你及时回应你妹妹，这事情也不至于弄得如今日这般被动。”
　　齐宇乾听出父亲的意思，不由噤声。齐念佛的指尖轻叩桌案，“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乾儿，你已是个大人，该学会承担责任。一会儿去刑房领十下藤条，用自己的傀儡就好，爸爸相信你的自律。”
　　齐宇乾规矩地答了“是”，瞪了齐姝琴一眼。齐念佛并不理睬大儿子的这小动作，又对齐姝琴道：“你大哥不接你电话，确有责任，但这并不是你违反规定，贸然转账的理由。”
　　齐姝琴自认理亏，本是无可辩驳，可这不是法庭之上，而是自己父亲面前，女孩子总会娇弱一些，她怯怯道：“两位表姑当时说得很恳切，也很真实，她们是表姑啊，而且她们也没什么能耐做文章的，我就少想了一下——”
　　“你少想这么一下——”齐念佛严肃道，“给家里带来的就是天大的麻烦。也幸好不经你大哥就擅改账户，一旦钱款出现问题，家里是不负责任的。不过也禁不住她们刚刚泼妇一样的闹腾。她们闹进来的时候，厅里还有几位应家的客人呢。你的小疏漏，一路下来，就是丢了齐家的脸。”
　　齐姝琴服气，“是，爸爸。我知错了。”
　　“家法怎么定的？”齐念佛轻描淡写地入了正题。
　　齐姝琴浑身肌肉缩了一下，她拼命低头，“爸爸，我错了，这回……”
　　“我问你家法是怎么定的！”齐念佛突然怒喝，将手里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吓了齐宇乾和齐柳笛一跳。齐姝琴也面色苍白，轻声说：“工作疏漏，至少责打藤条二十下；让家族丢脸，至少责打藤条二十下……合计四十藤条。”
　　“刚刚我问你家法该如何处置，你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敢说别的——”齐念佛阴冷道，“再加十下藤条。另外，上次你还欠了十下藤条，我说过，如果再犯，就要给加上。”
　　他拍手，六只傀儡闪现，“一共六十下藤条，领罚吧。”
　　此言一出，齐姝琴摇摇欲坠，齐宇乾也微微动容，齐柳笛立刻道：“爸爸不要啊！姐姐体弱，禁不起六十下的！您就饶了姐姐这次吧！”
　　“上次已经饶过她。这回决不能再饶！”齐念佛态度冷硬，仿佛跪在面前的不是亲女，而是刻骨的仇敌，“乾儿，你先去拟定一份严格管理账户的声明，待会我签署后发到各户去，以正视听。然后你自己到刑房领了你那十藤条。笛儿，你去监你姐姐的刑。”
　　齐宇乾立刻离开，齐柳笛一愣，此时屏风已展开，刑凳也抬了过去，两只傀儡架起齐姝琴便走。她已被六十下藤条给弄怔了，根本不知该怎样恳求，只听到父亲让妹妹来监刑的时候，浑身一激灵——颜面全无了！
　　“爸爸！”齐姝琴在傀儡们的手里挣扎着，“爸，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这话我听得太多。”齐念佛说，“你就是一个从不受教，只欠挨打的坏孩子。带过去！”
　　他一声令下，那两只傀儡就毫不留情地拖着齐姝琴向屏风后走去，齐姝琴哭求着“爸爸”，但也打动不了齐念佛的心。
　　齐柳笛抱着齐念佛的胳膊苦苦求道：“爸爸，姐姐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说您会心疼我，您难道就不心疼姐姐了吗？”
　　齐念佛淡淡道：“不长记性，就只能用藤条让她长长记性。齐家的家法，一视同仁。不能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我就护短包庇。你大哥有错，我不也照样罚了吗？”
　　“可姐姐是女孩子，身体也并不好。前几日您罚了她那么多下藤条，她后来低烧好几天，也不敢和您说，还坚持工作，就怕您生气。现在身子刚好利落，禁不起这么重的责罚，即便非要打，先记下帐，再让姐姐调养几日好么？”齐柳笛低声哀求着。
　　齐念佛道：“你要是再给她求情，我会加打。”
　　“爸爸！”
　　“六十五下。”齐念佛毫不留情地说。
　　“爸！别啊！”齐柳笛惊悚地喊。
　　“七十。”齐念佛继续加数。
　　齐姝琴刚刚被傀儡拖到屏风，闻言道：“笛儿，别说了，我认罚！”
　　泪水缓缓滑落，头发在挣扎中散乱，脸蛋已是通红。
　　齐柳笛呆呆不知如何应对，再去看她们的父亲——齐念佛并没有特别反应，摊开一份文件开始批阅。
　　齐柳笛心知父亲不会松口，也只好一步步挪到屏风后。转过来，见着齐姝琴被两只傀儡叉着腋下，双腿提起，偌大一个活人，好似牲口般被直接按到刑凳上。随即让绳索固定住。其中四只傀儡一齐退开，剩下两只傀儡走上前来，褪下齐姝琴的衣物，她伏在刑凳上，感到身后最后那块布料被缓缓地挪了下去，衣衫遮挡的安全感撤退到腿部，而最需要这种安全感的地方却凉飕飕的。
　　将脸埋到凳面上，努力让身子一动不动。只觉当了妹妹的面——虽是嫡亲姐妹，但哪怕最轻微的一个哆嗦，都会是难堪的表现。
　　齐柳笛对姐姐也是怜惜，一时半刻并未想下令行刑。她思考一会儿，偷偷俯下身子，对齐姝琴小声嘱咐道：“姐，待会叫得一定要凄厉，这样咱爸听了，保证会心软。父女之情是天性，爸爸虽然因为妈妈的事情，对姐姐……可他绝对不想把你打坏的。”
　　齐姝琴置若罔闻道：“别多说了，快打吧。”
　　齐柳笛被姐姐的冷漠态度弄得愣了一下，她没挨过打，自然不知道此时齐姝琴的羞辱感受——活似古代对妇女杖刑时的“晾臀”。越是拖时间，便越感耻辱。
　　齐柳笛不明这一关节，便有点生气，心道：我还不是为你好，念着亲生姐妹一场，不忍看你受罪么，你怎么如此不识相呢？恐怕没有妈妈的事，你也不得爸爸喜爱。思及此，她不再可怜齐姝琴，站起身，冷笑道：“行刑！”
　　她这一声说得轻巧，齐姝琴却堕入地狱。那两只持藤条的傀儡闻声上前，举起胳膊，一只傀儡狠狠挥下去，藤条在空中发出“呼”的吓人动静，利落地击在齐姝琴身上，断弦声过，一道红痕落雪白。
　　“啊！”齐姝琴不由痛呼一声，第二下藤条随即跟了上来，她抿紧了唇，感到臀肌火热，扑扑直抖。双手再一次扒紧铁环，牢牢地握着，仿佛那是希望。
　　之后，那藤条三番五次地抡下来，声音甚是清亮。齐姝琴从隐忍，到呼痛，这七十下是如此漫长，她无法有尊严地忍耐到底，不如从一开始就尽情发泄，到最后，或许没力气了，晕晕地也就捱过去了。
　　可无论她如何挣扎，藤条还是会重而准确地落在她身上，打得左右两瓣雪嫩宛若扑腾翅膀的小白鸽子，一突一突。
　　挨到三十下的时候，齐姝琴的身后好似落了只光亮的青绿气球，还在呼呼膨胀着。打到第三十一下，终于有一道流动的鲜红绽开。
　　齐姝琴痛呼一声，一直忿忿的齐柳笛也被这“真枪实弹”的阵仗给吓到了。
　　啪！藤条带起一串血珠子。
　　“啊！痛啊，别打了！”
　　啪！又是一道血痕印了上去。齐姝琴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齐柳笛也慌了，自打齐姝琴身上见血那一刻起，这娇小姐就傻了眼，呆了好半天，掉头绕过屏风，直跑向齐念佛，搂着齐念佛的胳膊道：“爸爸爸爸！求您别再打姐姐了！太狠了！姐姐都流血了！”
　　笔尖一顿，陷在厚厚的纸页里，齐念佛的身子动了动，齐柳笛以为父亲是要起身探望姐姐，心中半是宽慰，半是失望。定睛却发现，父亲仍然稳稳坐在椅子上，只是将笔放了下来。齐柳笛刚刚提起来的心，便诡异地放下来了。
　　这时候，屏风后又传来好几下藤条击打声，还有齐姝琴控制不住地痛呼。齐柳笛见齐念佛不动声色，便小声道：“爸爸，别打了，再这么打下去，姐姐会重伤的。”
　　齐念佛冷冷说：“我要你去监刑，你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姐姐她……”
　　“挨打流血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咱家的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被打过来的，没见谁挨了七十下藤条就会死。”齐念佛冷淡说，“回去看着点你姐姐，等她晕过去了再告诉我——还不快点回去！”
　　齐柳笛听屏风后藤条声甚紧，不想就这样回去面对，赖着不走，低声求道：“爸，您别打了，才多大点的事啊。再说，咱家至于为了那两个恬不知耻的老女人就这么折腾姐姐么？”
　　齐念佛沉下脸，“笛儿！我平日是怎么教得你？不许在背后妄议长辈！”
　　齐柳笛向来得宠，此刻也并不害怕，娇嗔道：“齐诉青那一家子向来不怎么样，尤其是几个远亲，尖酸刻薄，那穿衣打扮一举一动的，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沙尘味，咱们犯得上为他们那一家子唱一折子大义灭亲么？这么一闹，若是传开了，反倒让人小看了咱们，自以为咱们一家子好欺负。”
　　齐念佛严肃道：“这与齐诉青一家无关。所谓一码归一码，她们诈取的责任，我定会追究；但你姐姐违反家规也是事实，我作为掌门，作为父亲，完全有资格去教训她。你立刻回去看着点，否则别怪爸爸连你都教训了！”
　　话说到此，齐念佛低头看文件，一副不会再抬头的架势。齐柳笛无法抗拒父亲的威严，只得再绕回屏风后，见那藤条持续挥落下，齐柳笛几乎不忍再看。渐渐的，齐姝琴的哭声小了，双手也松懈下来，意识似乎都迷离，齐柳笛怕她死过去，正自紧张的时候，见那两根藤条一并拍过去，又重重添了血痕。随即就垂了下去，不见抬起。
　　行刑完毕了。
　　齐姝琴急促的呼吸，她软软地趴在刑凳上，动也不动。
　　“姐姐，姐姐！”齐柳笛连忙给她松开绑缚的绳子，迟疑一下，为齐姝琴掩盖衣裤，可衣料刚接触到臀部，齐姝琴就惨烈地呜一声。她赶忙停下，“姐姐，你忍忍，先穿上衣服，才能出去啊。”
　　齐姝琴哽咽地点头，她已经没了力气了，只是一个劲地任自己虚弱。齐柳笛狠狠心，将衣服拼命提起，好不容易才将就着覆上去，却是一碰到屁股，白色衣料立马化作血红。
　　这不啻是一种新的责罚，齐姝琴不停地颤着，瓷娃娃般几乎碎掉。
　　齐柳笛扶着齐姝琴慢慢下了刑凳，一步一步，龟速挪到齐念佛的书桌前——这个狠心的父亲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文件，方才一切痛呼，似与他无关。
　　齐姝琴两腿一弯就跪到洗衣板上，她不知道父亲还要罚她跪多久，她也不想求饶了，只想着晕过去也好，什么都不知道。痛楚也就没了。
　　齐柳笛拽着齐念佛的胳膊说：“爸爸，姐姐真的受不住了，太可怕了，爸爸，别再罚了，让姐姐……”
　　啪！
　　齐姝琴没有及时挺起腰部，负责监视的傀儡毫不留情，立刻一藤条又击打过去——鲜血透过衣襟，迅速蔓延。
　　她惨白了脸，腰板只挺了一下，又忍不住窝了下去。实在太痛，她宁愿继续趴在刑凳上休息，而不是到这里罚跪。
　　泪水滚下来，藤条再次击来。
　　啪！
　　裙子已变作鲜红，齐姝琴重重喘了一口，她努力想让自己扫去痛楚，挺起腰杆，但是在藤条第三次击打过来的时候，她唔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跌倒，怎么也起不来了。
　　“爸爸！”齐柳笛含着泪水说，“姐姐也是您的亲骨肉碍……您不能真的打死她啊，爸爸……您看啊，姐姐真的受不住了。”
　　齐念佛终于了放下手中的文件，随意扫了一眼趴倒在地的齐姝琴，目光在染血的部位上停了停——那些鲜红还在快速扩大着。
　　“记住教训了吗？”他淡淡问道。
　　齐柳笛知道父亲松口了，惊喜交加地过去推推齐姝琴，“姐姐，快……”
　　齐姝琴勉强抬起头，在妹妹的扶持下缓缓直起身子，“女儿记住了。女儿一定不敢了。”
　　齐念佛道：“记住就好。笛儿，扶她回去上药吧。”
　　“谢谢爸爸。”齐姝琴虚弱地说了一句，便让齐柳笛扶着，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回房上药去了。

　　第四章 失手之罪

　　齐姝琴跪在父亲的书房里，洗衣板磨得她膝盖发痛，皮肤几乎要被洗衣板的棱子割开，可她不敢吭一声，只因她心知自己这次闯了大祸。
　　刚刚在花园，她误伤了堂妹齐入画。
　　齐入画是齐念佛的亲侄女，年方十五，聪慧漂亮。她的父母就是齐念佛的小弟和小弟妹。可惜有一次，在与妖鬼的对决中，夫妇二人不幸中了阴毒，无法留住元气，任凭这生命气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被消耗着。虽然齐家用尽各种灵丹妙药，夫妻二人依旧没拖过两年，先后离开人世。去世前，将年幼的齐入画托付给身为掌门的大哥齐念佛抚养。
　　因是受死者之托，为亡弟夫妇抚育孤女，齐念佛对这个侄女自是怜爱而疼宠。她在齐家的地位也很尊贵，甚至有时候齐柳笛都开玩笑地说“入画妹妹就跟爸爸的亲女儿一样呢。”
　　而齐姝琴却伤到了齐入画——这个和齐柳笛一样的齐家小公主。
　　砰！
　　齐念佛冷着脸进到书房来，他看也不看跪在地上足足有一个小时的女儿，只径自坐下。
　　齐姝琴鼓起勇气道：“爸爸，入画妹妹怎么样了？”
　　“幸好笛儿出手及时，画儿只是轻伤……否则……”
　　齐念佛哼了一声，“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啊。而今是击伤堂妹，明日是否要反了天呢？”
　　“爸爸，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只是我们姐妹三个互相较量一下玄黄之法，自然是点到为止。可是我和入画妹妹过招的时候，她……她逼得太紧了，有几下差点击伤我的脸，我躲避的时候，力量没用对，就打到了入画……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齐姝琴急忙解释道。
　　齐念佛冷道：“你说她逼得太紧，可你却完好无损。倒是她正在忍受包扎手臂的痛苦。”
　　“我去向堂妹道歉。她受伤若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去照顾她。”齐姝琴低声说。
　　“有傀儡伺候，还用不着笨手笨脚的你跑去添乱！还觉得自己不够给我添麻烦的吗？！”齐念佛冷笑道，“何况……谁知道你是去伺候她，还是去害她。”
　　“爸爸，我……”
　　“过招之时本该点到为止，你却击伤了自己的堂妹，无论是什么缘故，都已犯了家规，理当受罚。”齐念佛的声音森冷起来，他拍拍手，两只傀儡应声出现，“带她去刑房。”
　　冷酷的傀儡迅速架起了齐姝琴，向门口拖去。
　　她不敢挣扎，只小声问道：“爸爸，您要怎么罚女儿？”
　　“杖二十。”齐念佛说，“因为你伤了画儿，所以就由画儿监刑。她就在刑房等你，你必须先向她道歉，然后再接受惩罚。”
　　杖责，是用家法板子行刑的，比藤条要重得多。齐姝琴心中一寒：只因为母亲的过世，父亲就这么毒恨自己吗？
　　“爸……”齐姝琴已被傀儡挟住双腋，粗暴地往外拖，“爸爸，我会好好向堂妹道歉，但是求求您，不要打我板子，爸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爸……爸您饶了我吧！”
　　齐念佛看都没再看她，只捡拾起一些信函，开始翻阅。
　　“爸爸……”齐姝琴无助地呢喃，即便被拖到走廊，她还是苦苦哀求，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念在父女之情上，从轻处罚。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
　　齐姝琴太清楚了，父亲的恻隐之心，几乎就不会用在她的身上。父亲对她的厌恶和恨，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深到骨子里，再也不会消弭。
　　她不想引起家人们的注意，让全家都知道自己要受杖责——那就太丢人了。她绝望地闭上嘴，默默地被傀儡们拖到齐家的刑房——推开暗黑的大门，直接撞入齐姝琴眼帘的就是八只并排而立的白衣傀儡和水泥地板上固定住的一台刑凳。
　　本能的，她浑身都抖了抖。
　　若这只是普通的座椅，那么它适度的长、宽、高，还有那干净深沉的栗子色软皮，都会带给臀部和人体极大的享受。
　　但这是一台刑凳。齐姝琴曾经无数次被按趴在上面，由□的臀部来承受重压的痛楚。她只是一个娇弱的女孩，说不怕疼，不可能。
　　“堂姐——来了蔼—”拖着长声，语调阴阳怪气的这位，便是齐入画了。她正坐在一张紫檀扶手椅上，左胳膊被白色绷带吊起，但气色很不错，见到被押进来的齐姝琴，她抬了下眼皮，只是微微一笑，再示意傀儡把刑房的门紧紧闭上。
　　“真是对不起堂姐蔼—大伯父太关心我了，让我包扎的时间长了点，算起来，堂姐跪了一个多小时了吧？啧啧，洗衣板的味道，我还真是从没尝过。不过想来，堂姐也早就适应了呢。”
　　“画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伤你的。”齐姝琴充满歉意地说。
　　齐入画翻翻眼皮，冷笑道：“其实我真的并不介意啊，毕竟大家都是姐妹嘛，谁每个失手的时候呢。只是大伯父太心疼我了，非要好好责罚堂姐一顿呢。其实伯父也是为了堂姐好，所谓打是亲，骂是爱。若是堂姐犯错，伯父不再打骂，让错误得不到警告和纠正，才是糟糕呢。”
　　齐姝琴苦笑着，闭了闭眼。齐入画的这个态度教她明白，将有一场极其羞辱的刑罚在等待着自己。
　　算起来，齐入画虽然是堂亲，但他和齐柳笛的关系十分亲密，和齐宇乾、齐宇成也是手足情深，面对齐念佛的时候也全然只有小女孩的任性与刁蛮。唯独对齐姝琴，不仅不同情，而且总是抱着一种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心情。
　　齐姝琴心里有数，齐入画毕竟只是齐念佛的侄女，父母又都是为齐家家族事业而死，所以齐念佛对她的要求本就不是很严格。即便她做错了什么，也大都是温和的责备与绝对的袒护。于是，齐入画这个女孩子就养成了任性娇小姐的脾气，为人很是骄纵。平日对傀儡，用完了便毁掉；对一些看不顺眼的为齐家服务的工作人员，也经常加以种种刁难；对齐姝琴这个不受宠的大小姐，更是有一种占了鹊巢之鸠的心态：定要争取反客为主，将齐姝琴重重踩在脚下，肆意折磨，方感有趣和解气。对此，齐姝琴一直都是了解的，只不过齐入画毕竟是堂妹，在齐念佛面前比自己这个亲女儿还要受宠，齐姝琴自然不会把这种揣测给说出去——纵使说出去了，又能有什么用？估计又是一通毒打。
　　“哦，时间也差不多了。”齐入画轻松地说，“我没受过罚，不清楚这都是怎么个流程。看样子，堂姐，你是要在这张刑凳上受罚是吧？是趴着吗？应该是，因为受罪的是屁股嘛，趴着翘起小屁屁，才能挨打呢。那么堂姐，你是应该自己上来呢？还是我让傀儡压你上来？”
　　齐姝琴保持着镇定，“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
　　横竖也是要挨打的。因为这是身为父亲和掌门的齐念佛下的令，齐入画不过是个执行者罢了。纵使她和自己关系好，这二十下板子也是一样要打完——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己受辱的多少。
　　她从容地趴到刑凳上，精致的下巴搁到裹着软皮的凳子面，柔软的身体贴住凳子，修长的双腿平放上来。她尽量让身体放轻松一些。但还是深深感到：在齐入画的面前摆出这样无助而尴尬的姿势，极其耻辱。
　　齐入画轻声说：“那么……接下来该是捆绑了吧？堂姐，这也是为你好，省得一会儿你受不住痛，掉落下来，看看这水泥地板，多冷啊。”
　　齐姝琴盯着栗子色的软面，心知齐入画开始羞辱自己了。但是她没有任何能争辩的意义——辩得过如何？到底受刑的还是她自己。
　　傀儡们将齐姝琴的双手，腰背，膝弯，双腿和双脚都用绳索固定到刑凳上。勒得很紧，齐姝琴感到绳子磨着肌肤，动一下都有刺痛感。
　　齐入画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神情，站到齐姝琴面前，“齐姝琴，伤及同门，依家法，杖臀三十，你可认罚？”
　　齐姝琴感到脸上火辣辣地发热，她的手指死死蜷缩起来，平复了好一会儿，“我认罚。”
　　齐入画轻轻一叹，“既然认罚，那么堂姐，我就要对不住了啊。咱们家的规矩你也都知道，既然伯父并没有额外说明，那堂姐就要忍一忍了。”
　　她踱着步子，走到齐姝琴的臀旁，“的确羞人了些，不过堂姐经常受罚，也该习惯了。何况都是自家姐妹，看了也无妨。堂姐还是宽宽心吧。嗯——”她朝一只傀儡点点头，那傀儡应声上前，将齐姝琴的浅色绣花外裤一下就拉到大腿根部，露出月白色柔软的衬裤。齐入画见了就笑道：“这天气还不算太凉，堂姐穿得倒厚实。不去衣的话，真是赚便宜呢。我算是明白为何家法要求去衣执行了。嗯——”她又朝傀儡点头，示意去了齐姝琴身上的衬裤。
　　齐姝琴已羞愤满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刻任何的回嘴都没有任何意义。她只能将脸蛋埋在软皮面上，感觉着衣料擦过皮肤，轻轻向下滑落的滋味。因为衬裤也被脱了，所以她此刻只剩下一条淡粉的小 内裤，守护着为人的最后尊严。
　　“堂姐蔼—”齐入画悠悠一叹，“妹妹可不是故意羞你，实在是家规大于了人情啊。你可别在心里怨我蔼—”
　　她俯下身子，笑盈盈地看着齐姝琴又羞又气的样子，“是吧，堂姐？”
　　齐姝琴抿紧嘴唇。齐入画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去了吧。”
　　她轻描淡写的一声吩咐，对齐姝琴而言却是天塌般的羞辱。麻木中，齐姝琴只感到傀儡冰冷的手指掐住了自己的底裤两边——她心中一紧，最后一层遮羞的衣料已无可挽回地被缓缓扯落。这过程很慢，似乎就是有意让她的隐私一点点地露出来，以加重她的羞辱。
　　无疑的，齐姝琴是个绝对的美人，一张脸蛋生的精致而秀雅——虽然身子格外柔弱了些，但臀部却挺而翘，娇而嫩，圆而润。随着淡粉内裤被缓缓下剥，少女那两瓣白皙的小屁股就仿似两只小肉鸽子般扑了出来，干净而均匀地敞开在光下。
　　全身上下，只有臀部凉飕飕，这感觉让齐姝琴羞红了脸。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稳，不要颤抖身子的任何一个部分。
　　齐入画又慢慢走过去，“真是让人嫉妒，堂姐人长得美，臀也生得美。只可惜要让家法板子教训……啧啧，真是可惜，现在还是这么白嫩洁净，好似羊脂玉般，可这打完了，得成什么样子啊。”
　　她冷笑着看着齐姝琴的臀部，摇头晃脑，既不走开也不下令动刑，只是一个劲地惋惜。
　　“堂姐，我从没挨过打，是不是真的很痛啊？”齐入画自问自答着，“一定很痛。这么细腻的肌肤，吹弹都可破，让那板子下去，啪！啧啧，堂姐，你若是忍不住，就尽情喊吧。二十下啊，这么玲珑的小身子要挨上二十下的板子，伯父还真是忍心。怎么也是亲爹啊，若不是因为伯母，堂姐大概会和笛儿姐姐一样受宠吧？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呢？唉，不过堂姐还请放心，伯父吩咐的是小板子，没让上大板子，所以痛苦会稍微少一点呢。”
　　羞辱的泪水都涌了上来，齐姝琴闭紧眼睛，努力让泪水倒流回心中。齐入画就站在她身旁，好似观看展品般地端详着她，这份羞耻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其实我真不想下令。”齐入画自顾自地烦恼道，“堂姐的身子太弱了，唉……谁不怜惜啊。堂姐是大姑娘，所以伯父一定不好意思再看，可若是让伯父看到……唉，怎么会不心疼呢？哪里还会下令板子二十下啊。即便要打，估计也会给留上衣裤来保留一点女儿的体面嘛。总比这么光着屁股，直挺挺地趴在上面受罚要好。本来就很羞辱了，一会儿板子下来，一旦痛起来，少不得要连呼带喊，左右扭动，那可真是太羞了啊。不过堂姐，没关系，反正是自家姐妹，你受不住，就随便扭吧。那样也可以减轻痛苦的。”
　　齐姝琴感到浑身都泛起一阵阵羞愤的滚热，驱散了臀部因露在空气中而生起的凉意。
　　齐入画见她也不吱声，很是满意地退后几步，她看着这位堂姐，细弱的身子，直挺挺地被绑在刑凳上，清雅的脸蛋已因羞耻而紧紧贴着刑凳面，不肯抬起；两条修长的腿倒是较为放松地摊开；只娇小的屁股失了衣料的庇护，孤单地撂在刑凳上，雪白上抹着一层红云，等待着板子的惩罚。
　　一会儿，这个女子会痛、会哭、会喊；她的臀部会青、会紫、会肿起来，会被打出血，她会因此而不堪地扭动屁股，求饶。
　　一想到这些，齐入画就感到额外兴奋，她悠哉游哉地挥挥手，“齐姝琴触犯家法，杖臀二十，开始行刑！搁杖！”
　　她一声令下，两只傀儡同时上前，一左一右，举起手中的枣红色板子，交叉放到了齐姝琴的臀上——齐姝琴感到光裸的屁股被冰凉的板子一压，不觉抖了起来。
　　二十下的板子……
　　板子是比藤条要狠得多的啊！
　　“堂姐，做好心理准备，这就可要开打了哦。”齐入画轻松道，“打！”她解气地喊了一声。
　　两只傀儡同时举起板子，左边的傀儡将板子对准了齐姝琴轻微颤抖的，光嫩的右半边屁股，重重击打下去——
　　啪！
　　好脆亮的一声！
　　“啊！”齐姝琴顿时感到右边的屁股好似要裂开般地痛，她本不想叫喊，但这第一下板子，就让她忍不住了。
　　“天啊，这一板子下去，就是一道好红的印记啊。”齐入画故作吃惊地说，“堂姐你可真要吃苦了。没关系，痛的话就扭一扭，我不会笑话堂姐的。”
　　钝痛缓慢地散开，齐姝琴尽量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她忍耐着，苦苦等着第二记的到来。
　　“唉……对了，我得报数了是吧……”齐入画慢悠悠地说，“一……”
　　齐入画是故意的。
　　齐姝琴有些绝望地想，她慢慢地报数，而自己就要慢慢地去品尝每一寸的痛苦。
　　右边的傀儡举起板子，对准齐姝琴因恐惧而开始颤抖的左半边，狠狠打了下去。
　　啪！又是极其脆亮的一声，击得臀肉颤个不停。
　　“啊！”齐姝琴颤抖着，痛呼着。
　　齐入画懒洋洋道：“二……”
　　板子如暴雨般击落，齐姝琴抓紧了刑凳边缘，大声痛呼着。她的臀肌被打得一颤一颤，痛苦若潮水般漫开，她那被捆绑在铁环里的双手拼命地在小范围内拍打着刑凳，秀美的脸蛋不停摩挲着刑凳面，试图分散杖臀所承受的疼。这当然无济于事，但这也是受刑者必然会有的安慰性和发泄性的行为。
　　板子轮流挥下，残酷地击打着齐姝琴，她的雪臀就好似一张松软的床垫，被打得上下弹动。
　　板子比藤条重，击打面积也要比藤条大得多，还不到十下，齐姝琴的身后已整个青肿起来，好像一座正在隆起的小山峰。
　　一种深深的紫黑色也随着板子的拍打，而逐步泛到表皮上，向四周扩着。
　　“十……”齐入画慢悠悠地报着数。
　　啪！
　　“蔼—！”齐姝琴的眼泪流满脸庞。这一板子过后，齐入画没有再报数，而是先走近几步，“太惨了碍……”她小心地说，“堂姐，幸好你趴在那里看不到，被打得太惨了。肿得好大，而且都是青黑色，真可怖啊。堂姐，你这回真是有苦头吃了，唉，谁让你犯了家法呢，这脑子不清醒，却让屁股光着受罪，真是不公平哦。唉，多说无益，堂姐，你还是好好受着吧。这已经打了一半了，不过我听说，挨打的时候，后半程才是最难捱的啊。”
　　齐姝琴感到一身的血液都要因着羞辱而沸腾起来。那一刻她凄厉地想：如果自己可以动弹，那么一定要举起符咒，狠狠地弹向——
　　啪！又是一板子。
　　“蔼—！”齐姝琴猝不及防，痛得几乎昏死过去。
　　“十一……”齐入画懒洋洋道，她慢慢踱到前面，站定在齐姝琴的面前，好整以暇地望着齐姝琴因受刑而扭曲的绝美面容。
　　刑杖继续无情击落，齐姝琴惨呼不停，她已顾不得其它，什么脸面啊，尊严啊，坚强一类的，在巨大的痛楚面前，大多数人类都会抛弃这些。每挨完一板子，齐姝琴都感到自己撑不过去了，下一板子后，就将是自己死掉的末日。但每次她都奇迹般的清醒着熬过来。她祈求上天让自己昏死过去，但上天大概累了，闭上眼睛而没有看到下界的这幕人伦惨剧。无助的齐姝琴只能放肆地喊着，希冀着所有的痛楚都能从凄惨的声音中离开。她只看着刑凳面，不停地喊着。她不会抬头，不会再往前看，因为齐入画就站在她面前，这个女孩子刚才是近距离观赏堂姐的裸臀如何挨打。现在则开始观赏堂姐的受刑表情。
　　齐入画看起来很满意。她亭亭玉立地站在刑凳前，眯起眼，低头看着齐姝琴秀丽的脸蛋上沾满了汗水和泪水，柔顺的长发已被散开，珠帘般贴着刑凳向地上垂落。顺着秀气的小后背，就是那被剥开的隐私——白皙而光溜的臀，无助地盛放在刑凳上，等待板子的下落，然后是被剥到腿部的三层衣物，膝弯和小腿也都被绳索缠绕结实了……
　　这个人逃不掉，跑不了，甚至动起来都难，她只能羞耻地、等着疼痛的降临。
　　一股奇特的解气感游走在齐入画的全身，她恨不得欢呼起来。
　　刑杖继续重重下落，每一次的击打，都会让齐姝琴的臀部犹如蹦蹦床般弹起一下，然后就是整个身子的轻微挪动和一声惨惨的“氨，青黑色在一层层地覆盖着，让刑杖下落之处愈发不堪起来。而齐姝琴开始意识涣散，含糊不清地喊叫，感到火热而肿胀的臀上哪怕落一片小小的雪花，都会痛不可耐。而板子只是轮番落下，它们落得都很慢，因为齐入画的报数很缓，那些钝痛就可以充分地游走到齐姝琴的整个屁股上，再延伸到全身。齐姝琴就这样充分地“享受”着一次次的击打带来所有痛楚。
　　“十九……堂姐，恭喜啊，要挨完打了。”齐入画笑盈盈道。
　　两只板子一并挥下，打到了黑紫交织的臀上。
　　啪！
　　最是脆亮的一声。
　　“蔼—！”泪水涌出，“痛——”
　　身体重重地抻了下，然后她就脱力般地软了起来，肿痛一波波袭来，弄模糊了她的视线，绳子被松开了，身子放松了，但身后还是光着，火热和疼痛尚存……
　　“行刑完了。堂姐，提好裤子离开吧。”齐入画冷笑着，“真是惨啊。眼看着羊脂玉成了个酱缸子。目睹这全过程，真是惊心动魄。不过这种变化倒还是很神奇呢。”
　　齐姝琴本已没了力气去提裤子，但齐入画的讽刺让她羞愤到了极点，当下忍住不适，双手向后探过去，乱七八糟地将小裤往上拽着——但显然已经包不住了，她只好让小裤松垮地掩了一半，再将衬裤和长裤一并拉上来——这些衣料磨过绽开的皮肤，不停的疼痛刺激让齐姝琴一面落着泪，一面忍着疼，就这样提好了裤子。
　　她真想趴在刑凳上，一动不动。但是齐入画就站在她面前，欣赏着她的“丑态”。齐姝琴的脸皮通红，她颤抖着身子，从刑凳上下来，双脚努力踩稳了地面——疼痛几乎让她跌倒在地。但她还是及时扶住了刑凳，缓了口气。
　　“堂姐，要不要我送你回房上药呢？”齐入画笑盈盈道。
　　“不……不……必……了”
　　齐姝琴虚弱地说。
　　她跌跌撞撞地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刑房。接触到外界明亮的自然光，齐姝琴忽然没有了力气撑起身子了，她握紧了手，努力地又向前跌了几步，感到浑身泛起一阵窒息的闷热，随后四肢麻木，迅速冰冷。眼前的景物都扭曲了起来，她再也站不稳，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到地上。
　　全身的皮肤一阵紧过一阵，臀部的痛楚让肺腑间的一种虚虚空荡感给取代，似乎空气凝固了，吸不进来，也吐不出去。
　　眼前开始乱冒金星，也好似坠入了水中，耳边尽是沉闷的咕噜咕噜的声响。齐姝琴感到身下一凉，似乎是倒在了地板上，模模糊糊间，她听到妹妹齐柳笛的惊呼——
　　“姐！姐姐你怎么了？！”
　　咕噜咕噜……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妹妹的呼喊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有人托起了她的后脖，手指搭上了脉搏。
　　齐姝琴晕晕地在半明半暗中下沉。
　　沉下去，沉下去，不要再浮上来……
　　“小弟，姐姐怎么了？姐姐没事吧？”
　　“情况不太好！二姐，你快去找父亲和大哥来！快点啊！”
　　那手指从她的脉上撤下，按揉着几个穴道，“姐，姐，你快睁睁眼啊！”
　　是小弟齐宇成……平日他对自己也很淡漠，但还算客气。至少不像大哥那样来不来就端着架子训斥人。
　　齐姝琴糊涂地想着，胸口有什么东西好闷，似乎咳出来就可以呼吸通畅，于是她迷糊地咳啊咳，拼尽全力去咳。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扑哧——
　　那闷闷的东西出来了，温热而甜腥，从她的嘴角，缓缓流到脖颈，红了衣领。
　　那是血。
　　从心口吐出来的血。
　　齐姝琴听见有人惊慌失措地喊着“姐姐，坚持住，爸爸和大哥就要过来了”。然而这声音好飘忽，飘得好远，好远，远的仿佛是——生与死的距离……
　　齐姝琴感到一阵轻松和喜悦，她美美地闭了双眼。前所未有的舒适伴随着浓重的黑暗，一并拥抱起自己。
　　就好像记忆中母亲的怀抱，那天然的摇篮……

　　第五章 看不到的关爱

　　浑浑噩噩，好似经历了一场地震。她被夹在裂缝之中，上不去，也下不来。下身痛到麻木，冷到僵硬，仿佛有一个大大的肿块横在后臀，沉甸甸往下拖着她的身子，但又有另一股力道宛若没了边际的风般，刀子般不停地刮着她，要她几乎碎掉。
　　痛……
　　她迷迷糊糊着，眼前黑白交错。暗是一股雾气，喷薄；明是一种亮光，努力照射。辗转在这之间，犹如坐上过山车，颠三倒四，已然不明了天地。
　　“痛……”她喃喃着不由念了出来，胸口憋闷，头脑发胀间，似乎有一双厚实的手掌，按住了她的双手和背。
　　“笛儿，给你姐姐换药。”
　　好像是父亲的声音……
　　齐姝琴晕晕地想着。
　　一双手，很轻很轻地触摸到她的臀部，指尖轻微颤抖着，将上面那一层薄薄的料子给缓缓揭开。
　　齐姝琴感到隐隐作痛的屁股微凉，已完全露在空气中。
　　“嗯……”齐姝琴因为害羞，本能地动了动，她朦胧地感觉身边有异性的存在，太羞耻了。
　　她挣扎了几下，但张不开眼，也说不出话，只有意识在漂浮。
　　那双结实的大手，将她卡得更紧了。
　　温热的膏状事物滑上了她□而肿痛的屁股，然后有人将这些药膏一点点，小心地匀开。一阵的炽热和火辣就滚了上来。
　　痛！
　　整个身子都不禁颤了起来。
　　齐姝琴呻吟着，“痛……别……好痛……”
　　她开始动弹手脚，努力地想滚开，好避免这痛楚。
　　但是那双手卡得非常紧。
　　“好痛……”齐姝琴在昏沉中，凭着本能翻腾着身子，好似一尾被活剥了鳞的鱼，“别碰，别碰……啊，啊，痛……”
　　她不停地呻吟，身子痛苦地挪动着，试图躲避那些膏状事物的刺激，但是她的挣扎是如此弱小，好不容易能动得激烈一点，那双结实的臂膀，将她箍得更紧了。
　　“琴儿，乖，听话，把药上了，咱们才能好起来了。”一个沉沉的声音温柔地在她耳畔说着。
　　有些熟悉的声音，却又不敢相信……
　　这到底是谁碍……
　　齐姝琴虚弱地想：不，我不要上药，我不要好起来，我只想就这样在黑暗中沉浮着，不回到那个光明的世界，那里虽然光明，但对我而言却是黑暗的废墟。这里虽然孤独，却是舒适的港湾。这里真的很好……很好……
　　隐痛中，她的意识又彻底地散开，久久都无法聚拢。
　　宛若宇宙间的一团浮尘，飘着，荡着，散着。然后有一股引力，拉扯住了这团浮尘，将它们慢慢地聚拢在一起，凝成了一个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实在……
　　“姐姐？”齐柳笛俯下身子，“姐姐，你醒了？”
　　齐姝琴张开眼，她慢慢地动了动嘴角，“……我……”
　　她发现自己侧躺着，柔软的被褥盖在身上。身子略微还有些发沉，但臀部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嘴里，似乎还有淡淡的腥甜味道。齐姝琴慢慢地想着，回忆着……
　　血……
　　闷在心里的血，控制不住，全都出来了……
　　难道……难道是……
　　她紧张起来，不会的，自己按时吃药了碍……那么秘密是否已经被家人发现了呢？
　　“笛儿……”齐姝琴轻轻地唤了声，“我……我怎么了？”忐忑不安。
　　“姐姐，你都睡了三天了。”齐柳笛小心翼翼地喂了齐姝琴一点水，润湿她略显干瘪的唇，看着往日如樱桃般诱人的红色慢慢浮了上来，齐柳笛欣慰地笑了笑，又黯淡了目光，叹息道：“姐姐受了家法后，吐了好多血，当场就晕过去了。陈医生赶来做检查，说是姐姐体弱，禁不起太重的刑罚，板子打出来的浊气，都郁结在心……”
　　齐柳笛停了停，“不过陈医生说，他还不太确定病因，所以想给姐姐做一个什么心肺的检查……”
　　齐姝琴的手一抖，“那查了吗？”她有点急切地问。
　　“陈医生是有这个打算，但是设备还没齐全，暂时没做。说是等姐姐醒了，再好好检查一下。”齐柳笛疑惑道，“姐姐？怎么了？”
　　“碍……我觉得不用查了。多谢陈医生的好意。”齐姝琴轻声细语，“笛儿，麻烦你去跟爸爸说说好吧？真的不用查了，我已经好了，我现在感觉不错的。”
　　齐柳笛笑说：“姐姐就不要再管，这事就让爸爸做决定吧。姐姐是病人，还是安心养病。”
　　“让爸爸决定……也好，反正爸爸不会在我身上费太多心思的。”齐姝琴松了口气。
　　闻言，齐柳笛流露出不忍的表情，“说什么傻话啊！姐姐你终究是爸爸的亲女儿，爸爸纵使……纵使为了咱妈的事情，很痛恨姐姐，但也不会真的不把姐姐放在心上，骨肉之情都是天性，爸爸再气再怨，又怎会拿姐姐的健康开玩笑？”
　　齐姝琴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些，只说：“笛儿，能帮我把柜子里那个饼干盒子拿来吗？”
　　齐柳笛应了一声，照着办了，可心思却还在刚刚那个话题上，“姐姐你昏睡着，还不知道吧？爸爸其实看过姐姐的伤了，姐姐伤得好可怕，肿了好大，黑紫交织，有的地方都见红了，爸爸当时也说了句‘打得太重了些’，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我在旁边听得真切，爸爸是真的心疼了……”
　　齐姝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你说什么？爸爸看了我的伤？”
　　“是啊。”齐柳笛道，“这三天都是我给姐姐上的药。姐姐你痛得可厉害了，晕乎乎地挣扎不停，弄得我都没法把药抹匀。最后还是爸爸亲自动手，按住了姐姐，我这才……”
　　齐姝琴抱过齐柳笛递来的那只挺大的铁皮饼干盒，先是细细查了一遍，确定无误般地又松了口气，才对齐柳笛细声道：“那么……那么上药的时候，爸爸也在？我伤在那里……那岂不是……岂不是……”
　　她脸上一红，又羞又尴尬，浑身滚热。
　　齐柳笛怔道：“碍……可是……可是姐姐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啊，都伤得那么重了，再不上药，不定还有什么危险，让自己的爸爸看看，也没什么啊。毕竟是非常时刻嘛。”
　　齐姝琴低下头，对着盒子，淡淡地笑了笑，“反正以前……小一点的时候……爸爸都是亲自动手的。倒是没什么看不得的。”
　　齐柳笛柔和地开导，“姐姐，我觉得咱爸其实很爱你，只是爸爸……太不善表达，而且……爸爸总有着一个心结，让他……让他老生你的气。”
　　“是为了妈妈的离去。”说着“死亡”的话题，齐姝琴却露出了一个安然的微笑来，她轻轻抚摸着怀里的饼干盒子，眼神飘忽，“对的，妈妈的死，都是因为我，全是因为我……没错的，就是因为我，是我害死了妈妈……”
　　齐柳笛也低下头，静默许久，淡淡道：“话是这么说，但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骨肉之情是天性，再怎样，姐姐当年也只是个小孩子罢了。爸爸有点较真……其实我也常跟爸爸说，妈妈如果知道姐姐三天两头就挨打，痛得死去活来，甚至被打到吐血，一定会心痛极了。妈妈会哭，会怪爸爸根本就没有照顾好姐姐的。”
　　齐姝琴微微一笑，“不一定啊。妈妈也许还希望我下去陪她呢。其实我也觉得这样挺不错的。”
　　齐柳笛忽地抬起头，“姐姐！”她吓坏了，“姐！你在说些什么啊！”
　　齐姝琴却乏了身子，她抱着饼干盒子，整个人都缩回到被子里，闭了眼，“笛儿，我真的累了。”
　　齐柳笛关切地摸了摸齐姝琴的额头，皱眉道：“怎么搞的！热度又上来了啊。这样吧，姐姐你先睡会儿，我去厨房看会儿药。那可是一份上好的补药，是爸爸吩咐备下的，姐姐一会儿得趁热喝。”
　　齐姝琴嗯了声，“你告诉爸爸，陈医生说的那个检查，真的不用了。我没事。我不需要检查的。”
　　齐柳笛点点头，然后是大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确定一时半会无人了，齐姝琴这才慢慢地掀开盒盖，从里面那一堆零碎杂物中小心地取出一只小瓶子，拧开了，倒出一枚药片，吞了下去。
　　这种药……
　　已经不多了……
　　她盖好盒盖，闭上眼，却睡不着，臀上又有点作痛。多少的念头，在脑海里交织着，缠拌着……
　　爸爸来过，爸爸看过……想到自己光屁股让父亲看到的样子，还是很难为情。父女之间有了回避，多久了呢？其实自从发育以后，大概十二岁开始，爸爸就不再亲手打自己，而是授意傀儡去行刑，除了特殊的责罚，一般都是在屏风后，或者拖到刑房里。
　　但是依稀记得有一回，怒火万丈的爸爸还是破例，亲自教训了长大的自己……

　　第六章 生日之罪

　　那年那天，齐姝琴刚好满了十五岁，但是她的生日因为是母亲的忌日，自然没有人会提。
　　家里人不闻不问，不代表全天下就都装聋作哑。毕竟还有学校。
　　虽然齐姝琴瞒得很好，但她柔弱的美丽所引来的那些坚持不懈的追求者，终于有一个具有侦探素质的，打探出她的生辰。
　　其实那天，齐姝琴破天荒地逃课了。
　　前几天，连续一周的胸闷心慌，让她咬咬牙，用攒了许多年的零用钱，去了一次医院。
　　本以为没什么大事，但是那慈祥而负责的老医生，却对着各种单子和造影蹙了眉头，一遍又一遍，让她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体检。
　　生日当天，是最后一次报告单子出来的时候。齐姝琴逃课去医院领取，并要听一下那老医生的嘱咐。
　　去的时候，她不会想到，那样一个结果……
　　安静而坦然地从医院出来，她路过了学校的车站，邻班的那个男生似是徘徊了许久，已接近绝望。
　　此时此刻，这高大帅气的男生见到纤细的齐姝琴正沿着自行车道慢慢走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都亮了。
　　不假思索，这大胆的男孩将蛋糕盒子递给她，红了脸。
　　“齐姝琴……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扭脸就跑——十五岁的大男孩，遇到心爱的人，终究是在最后一刻，腼腆而怯懦了。
　　他所留下的蛋糕就让齐姝琴手足无措起来。
　　她总不好将别人的心意随随便便就送了人——何况都放学了，也没法再请同学们围在一起分吃。
　　丢掉，这更不可以——齐姝琴的心底其实是那样感激这个男孩。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
　　这是母亲去了后，自己得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齐姝琴将生日蛋糕偷偷地带回家。齐家主宅大，而长住的族人少，大多是傀儡——按照事先用咒法输入的指令行事，不会注意到齐家的大小姐在这一天带回了什么古怪东西。
　　齐姝琴走得很快，力图将蛋糕偷偷带回房间，慢慢享有这第一份的甜美。
　　但她却碰到了刚满十二岁的小弟弟齐宇成，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正是最调皮的。
　　“哦哦！大姐姐买蛋糕了！我要吃！我要吃！”齐宇成高兴地闹道，“大姐姐给我吃！”
　　齐姝琴吓坏了，要知道离这里的不远处就是父亲的书房——每到这个日子，父亲总要呆在书房里很久，一个人追忆逝去的母亲。
　　“嘘，别闹了。”齐姝琴赶快哄着弟弟，但是淘气而开始叛逆的男孩子哪里肯听？只嚷着“吃蛋糕，吃蛋糕”，声音不见小，反倒大了起来。
　　齐念佛终究是听到了声音，他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来。
　　“吵什么呢？”
　　父亲对自己的大女儿和小儿子，威严地问。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齐姝琴放到地上的蛋糕盒子上。
　　刹那冰封雪冻。
　　“谁的？”他淡淡地问。
　　齐姝琴在父亲严厉的目光注视下，不敢撒谎。
　　“是同学送的。”她小声地说，“爸爸……爸爸，我想过一次生日。”
　　齐念佛的视线凝在大女儿的额发上，他走过去，一巴掌将齐姝琴搧翻在地。
　　齐宇成吓到了，“爸爸打姐姐啦！好可怕！”
　　齐念佛弹指唤出一个傀儡，将蛋糕盒子丢给了它，“把这个恶心的东西给我丢得远远的！齐姝琴，你这辈子都不配再过生日！”
　　齐姝琴捂着火辣的脸，含泪点点头。
　　“跟我进来。”齐念佛命令道。
　　齐姝琴知道父亲已经生气了，她不敢有任何迟疑和违抗，扶着墙站起来，跌撞地走入书房。
　　“爸爸……”
　　齐念佛将走过来，将书房的门锁紧，他转身又给了女儿一巴掌，打得她嘴角都冒出血。
　　“爸爸……我错了。”齐姝琴捂着肿痛的脸哭道，她预感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爸爸，对不起，我错了。”
　　但是两只傀儡已经默不作声地将一张厂字形的刑凳放到了书桌旁——和直平式刑凳不同，厂字形的刑凳，受刑人趴在上面，双腿是倾斜下垂的，臀部不是朝上，而是朝外。
　　多用于鞭责。
　　齐姝琴害怕了，爸爸要鞭笞自己吗？
　　鞭子。比板子和藤条都要狠毒的存在。
　　“你这个——可恶的害人精。”齐念佛用一种厌恶至极的眼神，怒视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十二年了，那个可恨的四处胡闹的小女孩子，已经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修长而纤细的身子，吹弹可破的肌肤，还有柔软的长发，秀美的脸庞，看上去，总是那样委屈的目光……
　　无可置疑，齐姝琴生得楚楚可怜，她的泪水和哀求，总会打动太多人的心。但唯独软化不了她自己的父亲。
　　“你竟然还有脸记得过生日？”齐念佛用一种危险的低低语调问道，“你忘得倒是快碍……”
　　“爸爸，我真的错了……”齐姝琴惊恐地盯着那张刑凳，“爸爸……求求你了，我也是妈妈和您生的啊！”
　　啪！
　　齐念佛又给了女儿一个巴掌，将齐姝琴打翻在地毯上。他目光冰冷而没有丝毫怜悯。
　　“脱衣服，趴上去。”齐念佛冷冷地说。
　　脱衣服的意思，就是把校装裙子和底裤都褪下去。
　　齐姝琴霎时通红了脸，“爸爸……”
　　她哀求着，“爸爸，我长大了，给女儿留点面子……”
　　齐念佛一把拽起细弱的女儿，厚实的手掌握着她瘦弱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女儿拖到了刑凳前。
　　“面子？你这可恶的孩子还需要什么面子吗？！你不配！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却欢天喜地地弄个蛋糕回来，是不是要好好庆祝一下啊？你是想在你妈妈的忌日这天庆祝什么？！庆祝你妈妈被你害死吗？！”齐念佛怒斥道。
　　“爸爸，我……我从来没过过生日，我真的好想过一次，爸爸，求求您了……我过不了几个也许就会下去陪妈妈……”齐姝琴哭得泪眼婆娑。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齐念佛完全不会明白女儿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在怒气的强劲惯性下，阴冷地说，“我真不明白，当初，我和轻烟为什么就生出了你？”他轻轻质疑着。
　　齐姝琴感到心口被高速奔驰的车子撞了下，那些脆弱而美丽的玻璃——叫做希望的，都碎成尘埃了。
　　算了……
　　本来，带着一点点对父爱的期盼和信心，她想说，想把结果都说出来。
　　但是父亲此刻的态度，让她彻底绝望了。
　　爸爸或许盼着我死，爸爸或许恨不得我死掉，给妈妈偿命。
　　她绝望地想。
　　让一切都沉寂吧，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因为这就是我的命。
　　齐姝琴默默地站起来，她红着脸，抽噎着，将蓝色的裙子褪到自己的腿上，露出绿色底裤，她的手指拉着底裤的边缘，迟疑了。
　　“爸爸……我已经十五岁了……让傀儡在屏风后打好吗？”齐姝琴软弱地求着自己的父亲，齐念佛冷道：“我是你父亲，教训你是天经地义。还有什么看不得的。脱了！”
　　齐姝琴通红着脸，一点点将底裤也褪到腿根上。
　　两瓣雪嫩凉飕飕的呈现在外。齐姝琴又羞又怕，止不住抽噎，但还是慢慢地趴到刑凳上——她的上身伏在刑凳栗子色的软皮上，腰以下的部分就顺着刑凳的倾斜，自然下垂，裙子和小 裤都挂在腿上，光裸的臀挺翘外凸，茫然地露在空气中。
　　齐念佛拿过绳索，他亲自将女儿的双手绑缚在铁环内。
　　“爸爸。”齐姝琴一面看着父亲面无表情地绑着自己的手腕，一面小声问道：“爸爸，您要打多少下？”
　　“打到你记住教训为止。”齐念佛冷笑着，将绳索的结子打紧，齐姝琴被勒地低呼一声，“爸爸，女儿真的错了。”她可怜地向自己的父亲求着，“您少打几下好不好？明天还得上课……爸爸……”
　　齐念佛将女儿娇柔的后背也捆在刑凳上，防止她大面积动弹，听了这话，几乎是顺手般，他伸出厚实的手掌，就势在女儿的臀上重重拍了一下。
　　啪！
　　齐姝琴叫了一声，感到身后火辣一片。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齐念佛一手按住女儿柔韧的腰，一手对准女儿娇嫩的臀，手掌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啪！啪！啪！啪！
　　齐姝琴咬着牙，却不敢吭声。她的泪水，盈满眼眶。
　　可是不知怎的，父亲的手掌，拍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羞耻与疼痛中，还有一股奇特的心安和依赖，蔓延在心口。
　　齐念佛终于停了下来，看到女儿的臀部已经被打得通红一片，那两瓣白里透红的臀肉也不敢乱动，只是乖巧地摆在刑凳上，在他的铁掌下忍受痛楚——一如女儿小的时候，哭哭啼啼地趴在床边，小小的屁股光着，自己一巴掌下去就能覆盖。现在是不行了，女儿毕竟大了。
　　齐念佛当然也知道女儿是个需要礼防的姑娘了，自从了解到女儿已开始发育后，他虽然还是常常责罚，但也不动声色地进行了回避。去裤还是要去的，不打光屁股，痛度不行，也不能让她记住教训。但基本都是在屏风后、刑房内，由傀儡行刑。除非自己有意羞辱她，才会不锁书房的门，就在书桌前动家法——任何人，随时都会进来看到。
　　但更多的时候，他也不会太给女儿这种难堪。毕竟如果不慎撞见了，尴尬的不会是齐姝琴一个人。
　　只不过，齐念佛终究是齐姝琴的父亲，哪个女儿不是从光溜溜的儿时让自己的爸爸看着长大呢？火气上来的时候，譬如今次，他就顾不得那么多礼防了。他太愤怒，太生气了，他想到爱妻的亡故，想到这个可恶的女儿胡乱瞎跑，间接害死爱妻的事情……而今天这个忌日，齐姝琴这个“凶手”，竟然还敢大张旗鼓地要给自己过生日？她忘记她的生日，就是被她害死的母亲的忌日了吗？！
　　齐念佛已经愤怒到不可抑制了。对他而言，琴儿毕竟是他的女儿，他这个做父亲的亲自教训一下，就像这孩子小时候那样，还是可以的。
　　要狠狠地教训她！
　　当然，手掌的力气，毕竟是不行的。
　　齐念佛又拎起两条绳索，将齐姝琴的膝弯和脚踝都固定转—尤其是脚踝，被轻轻拉开，固定在刑凳的两侧。
　　这个轻微的姿势，让齐姝琴感到更加难堪——但是在厂字形的刑凳上受罚，双脚都是要被绑在两旁，让双腿轻轻分开一点的。而且分得也不会太大。
　　可还是很屈辱。齐姝琴闭了闭眼，她只默默地想，反正没有外人，反正是自己的爸爸。自己从小就让爸爸打着，早就习惯了。
　　齐念佛直起身子，他接过傀儡递过来的皮鞭，在放了盐的冷水盆里，浸了浸。
　　齐姝琴大着胆子扭头，看到了这一幕，还在火热中的臀，竟感到了寒意。
　　不由恐惧道：“爸爸，别用那个打，爸爸，我怕疼，爸爸，求你了。我是您女儿啊，不要用那个打好吗？”
　　她被绑得死紧，苦苦哀求着自己的父亲——可父亲将还在滴水的鞭子取出来，慢慢踱到她身后。他看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女儿——双腿下垂着，印着红红的掌印的屁股袒露在刑凳上，那么无助而恐惧。
　　但他的目光没有一丝软化，仿佛眼前要挨打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个不可饶恕的仇敌。
　　他冷冷地举起了手中的鞭子。
　　“爸爸……别打，别打我……”齐姝琴哽咽着瑟缩。
　　鞭子划过空气，发出可怕的一声。
　　啪！
　　重重落到了齐姝琴的身上，将两边的臀肌打得一颤！
　　“啊呀啊！”齐姝琴痛不可挡地尖叫一声，“痛啊！爸爸！爸爸，求你……”
　　啪！
　　“蔼—！”
　　第二鞭已经落下来了。齐姝琴的臀上斜斜着多出两道红痕，而这红痕又迅速变着颜色，当第三鞭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发紫的青痕了。
　　啪！啪！啪……
　　四，五，六……
　　一鞭接着一鞭子，齐姝琴尖声叫着，她感到一把刀子正在一次次切割着她，带来凌迟般的痛楚。
　　“爸爸，求你啊，啊！痛啊！痛啊！啊！爸爸，求你别打了……”齐姝琴在鞭子的责打下，痛苦地挣扎——不知怎的，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当疼痛袭来的时候，她会很早地放下脸面，用羞辱的动作尽力缓解挨打的痛苦。毕竟那是她的爸爸，在爸爸面前挨打，在她的潜意识里，比在姐妹面前挨打都要好一些。她会感觉自己的姐妹会对她的裸臀受责十分的幸灾乐祸，但可以肯定的，父亲是绝对不会对女儿的挨打，有嘲讽或是高兴的感觉。父亲是生气，每次都是他下令责打自己，他只有生气。
　　可是这回，爸爸到底要打多少下？
　　这份痛苦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尽头在那里？希望又在哪里？
　　齐姝琴恐惧地想，鞭子不停地挥舞下来，她哭着喊着，在绳索捆绑下，仅有的那一点点空间里，拼命挪动着身体。她多么渴望能用这种小范围的闪避来躲开一记鞭子，或者让某一记鞭子能打得轻点，落得少点，不要那么重，那么痛……
　　她奢望自己这些可怜的挣扎，能让父亲起一丝怜爱之心。
　　但是齐念佛的目光，始终是冰冷的。他眼见女儿那娇弱的屁股已被十几条鞭痕覆盖着——它们都化作了黑色，好几处开始泛出血丝。
　　“不要打了，爸爸，鞭子抽得好痛碍……求求您了……好痛碍……”齐姝琴趴在刑凳上，哀戚地哭着说。
　　真的好痛。挨鞭子的滋味，真是让人无法忍受。
　　鞭子抽起来的时候和藤条一样犀利，但却比藤条的力道要重得多；比起板子，鞭子的力道倒是轻一些，但是鞭子带给皮肤的那种“割开”的感，比板子闷闷的钝痛还要刺激，宛若一把把盐在不停地撒过来。
　　齐念佛举起鞭子，朝着那道眼看就要破开的痕迹上，再次落下去！
　　啪！
　　鲜血终于从鞭痕下流出，顺着臀峰缓慢滑落。
　　“呀啊！”齐姝琴痛苦地喊了声，双手握紧了刑凳的边缘，“痛啊！痛啊！痛啊！”
　　啪！
　　另一道鞭痕也绽开了！
　　两条血流，滑了下来。
　　“爸爸，求您了啊！饶了我吧……”齐姝琴顿时哭红了脸。
　　啪！啪！啪！
　　鞭子毫不留情地继续抽打着她，打了个一片狼藉——皮开了，肉绽了，血都出来了，十五岁的少女在刑凳上痛苦地喊叫着，头发都乱开了，她抱紧了刑凳，忍受着无止无休地鞭刑。
　　“爸爸，啊！我是您女儿啊！啊！啊痛啊！爸爸，您原谅我这次吧！啊！啊！啊！”
　　鞭子带起了血珠，一次次又落到那些绽开的伤口中。
　　“好痛碍……痛碍……别打了……”齐姝琴开始没了力气，“痛啊，爸爸……爸爸原谅我碍……”
　　她的挣扎小了点，虚弱地伏在刑凳上，她感到自己此刻的样子，就好像一头拉货的驴子，任赶车人将鞭子一遍遍责到屁股上，却没有了反抗。
　　“疼不疼？”齐念佛冷冷地问。
　　这是父亲开打以来，第一次出声。
　　“疼……”齐姝琴哭着说，“真的好疼，爸爸，我真的好疼。”
　　“但是你为什么总不记得教训？”齐念佛猛地一鞭子下去！
　　啪！
　　“啊！”若不是被绑着，齐姝琴恐怕就弹起来了，“我记住了，我记住了啊！我再也不敢了，爸爸饶了女儿吧！”
　　齐念佛又狠狠地在她的左右臀峰上各抽了三下——齐姝琴连声惨叫着。最后他猛地一用力，那鞭子对着齐姝琴破烂布一样的黑红屁股，呼啸而来！
　　啪！贯穿双臀，落下了一道好可怖的痕迹！
　　齐姝琴惨烈地啊了一声，大声哭泣着。
　　齐念佛将鞭子扔到水盆里，那些水变成了淡红。他踱到女儿身边，伸手扳起女儿不停摩擦着软皮面的下颌——齐姝琴哭红着眼睛，被迫抬起头，两颊上，还有肿起来的指头印。
　　“以后还敢不敢犯这种错误了？”齐念佛注视着被自己亲手给打得惨兮兮的女儿，冰冷道。
　　齐姝琴可怜地摇摇头，“再也不敢了，爸爸，女儿知错了。”她忍不住地落泪，尚能活动的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拉扯着齐念佛的衣襟，“好痛啊，好痛……爸爸，真的好痛……爸爸……我疼……爸爸……爸爸……您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爸爸……别打我了，好痛……”
　　齐念佛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看齐姝琴的伤势——黑色的都肿起来了，红色的是翻开的皮肉，有的还在扑扑地轻轻跳动。
　　基本没法再看。
　　这其实是我的骨肉，这都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部分，我看着，在我的身边，一天天长大。
　　齐念佛忽然有点心痛。
　　他吩咐一只傀儡端来了一盆热水。然后他也没有松开被捆绑的女儿，只是从墙角的药柜里取出止血消毒的药粉，倒入水中。又将一条质地绵软的毛巾给浸泡一下，拧干后，放到女儿被打到惨不忍睹的身上——鲜血，缓缓浸润着雪白的毛巾。
　　一股子温热覆盖在痛楚万分的臀上，齐姝琴的哭声小了些。
　　我会心软，但我不能对这个可恶的害死轻烟的孩子心软。
　　齐念佛将毛巾裹在女儿肿起来的屁股上。
　　他明白了，自己是真的不能再亲自教训这个孩子了，他不能亲眼看到女儿挨打，不能看到她挨打后的伤势——作为父亲，多么的恨与厌恶，多么的忍心与冷情，但只要眼睛，真的看到了狰狞的伤口横亘在属于自己的骨肉上……
　　太惨了，那种视觉上的冲击，会毁掉一个人刻意培养出的仇恨。
　　齐念佛将毛巾撤了下去——齐姝琴的臀已不再流血，只是黑黑肿肿着，好几道子的皮肉都绽开着，□在空气中。
　　“这周就不用去学校了，我会给你请假，你好好在家养伤。”齐念佛没有给女儿松绑，也没有把女儿的裤子提好，他只是冷冷道，“这件事情还没完呢。你就在这里趴着，认真反省，不许闭眼。一会儿你的姐妹们会过来一趟，示众，是这次我惩罚你的最后一部分，你得好好记住了。”
　　然后齐念佛净了手，退下了傀儡，回到书桌前继续批阅着文件。
　　齐姝琴忍受着阵阵作痛，心潮澎湃。
　　本来，父亲刚刚用热手巾给她敷着伤痕，那一点点温情，让她的心里又起了模模糊糊的一点希望。
　　但是最后那句话，却让她又慢慢消沉起来。
　　趴在这里反省，再示众……
　　好羞。
　　齐姝琴含着泪，她不敢再求齐念佛了，因为她知道，父亲是有底线的。刚刚对她温情了一些，她已经不敢再奢望更多了。
　　好在，只是让姐妹们看着自己的挨完打的样子……
　　齐姝琴就这样趴在刑凳上，任由被齐念佛喊过来的齐家各房的女孩子们“观看”她挨完打的尴尬样子——五花大绑，稀巴烂般的屁股裸着，裙子和内裤挂在大腿上，双腿还稍稍分开，摆出了一个挺翘的姿势，任由观者想像着她刚刚受刑的惨样。
　　羞耻。
　　因为父亲不许她闭眼，所以她能看到有几个幸灾乐祸的妹妹故意走到她眼前，偷偷地笑。
　　“姐姐。”小小的齐入画好奇地趴在她耳边问，“屁屁挨打，痛痛吧？”
　　齐姝琴咬着唇不肯回答，齐念佛冷道：“说话！”
　　“痛。”齐姝琴羞愤地说。
　　“大姐姐为什么挨打啊？”另一个小表妹天真的问。
　　感受到齐念佛冰冷的目光，齐姝琴陡然明白——这就是父亲精心给她设计的一场反湿—让齐家女孩子们问，她来回答，父亲在旁边听着，如果回答不好，很显然，又是一顿打。
　　“因为我犯了错误。忘记了今天是母亲的忌日，所以理当受罚。”齐姝琴哽咽道，她努力咽下泪水，不让自己更丢人。
　　“哦……”妹妹们都窃窃私语着。
　　“那爸爸打姐姐的屁屁，是对的了。”小小的齐柳笛还不太明白事理，只是依偎在齐念佛的怀里，享受着父爱的温暖，可爱地问着。
　　“是的。我应该受罚，爸爸打得对。”齐姝琴忍着羞辱回答道。
　　“那姐姐以后还会挨打吗？”齐入画开开心心地问。“伯父还要打姐姐的光屁屁吗？我也要看！”
　　齐姝琴忍着泪，不去理会齐入画。
　　“回话。”齐念佛沉沉地对女儿道，“如果再犯，怎么办？”
　　“任凭父亲加倍责罚。”齐姝琴细声说着，齐入画还是不依不饶地问，“那要打光屁屁吗？”
　　齐姝琴颤抖着双唇，泪水挂在眼角，“裸受是家规，理当受之。”
　　几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们，就这样围着她指指点点了一番。待她们都散去后，时间已过了一个小时，而这份羞耻让齐姝琴恨不得一头撞死。
　　齐念佛走过去，松开女儿的绑缚。
　　“自己提好裤子。”齐念佛冷道，“回去养伤吧。”
　　傀儡们架起了从刑凳上软下来的齐姝琴——她勉强只将裙子提起来，然后就这样被架着回卧室了……

　　第七章 父女

　　门被推开，打断了齐姝琴的回忆，她赶忙抬起头，看到妹妹齐柳笛端着药碗走进来，后面还跟着父亲齐念佛。
　　她惶惶要起身，齐柳笛赶忙放下药碗，给拦了，“姐姐你身子不好。”
　　“父亲……”齐姝琴怯生生地叫，齐念佛直接坐到床边，齐柳笛笑道：“爸爸听说姐姐醒了，就过来看看。”
　　“笛儿，你先出去吧。”齐念佛吩咐道，齐柳笛怔了怔，随即露出欣慰的笑来，她看了齐姝琴一眼，似是鼓励，随后轻快地走出门。
　　房间内，只剩下父女二人，齐念佛摸摸齐姝琴的额头，“还在发烧，把药喝了吧。”
　　齐姝琴乖顺地端过药碗，将里面黑黑的药汁，一点点抿进去。她不太适应现在这个状况，又是别扭，又是不舍，还有一些暖意，一点惶恐，些许惊喜和依恋。
　　“你昏迷了三天。”齐念佛的目光，凝在女儿苍白的脸上，停了下，方道：“这次打得确实重了些。”
　　双手捂紧药碗，“是我犯错了，爸爸。”
　　“你知道错误就好。”齐念佛微微严厉道，“已经是快二十岁的人了，跟自家姐妹比试，下手还那么没一点分寸吗？”
　　“是，爸爸。”齐姝琴不敢再侧卧，努力要从床上起来。齐念佛按着她的肩头，慢慢压回到枕头上。
　　“现在就不用急着认错了。伤也伤了，打也打了，本来还要罚你再跪两个小时的……”齐念佛沉吟着，“这次就算了。入画是替我监刑，傀儡的命令都是我给下的，打得重了，也是我的意思。别去记恨你堂妹。”
　　“我不敢。”齐姝琴轻声说。
　　忽然有一股酸楚，悄悄地爬上了眼角。
　　齐念佛便站起来，似是要走的，但又想起了什么，说道：“笛儿刚刚告诉我，你的意思，不用再检查身体了？”
　　“是，不用了。我没事。”齐姝琴平静地说。
　　“陈医生想再给你做几个心肺类的细致检查。”齐念佛缓了一下，“你自己感觉怎么样？家里从不缺钱，有病别耽误。”
　　“谢谢爸爸，但是我真的没事，不用再麻烦陈叔叔了。”齐姝琴平静道，“一点事情都没有，平时在学校也能上体育课。这次是……打得太疼了……前几天也没休息好，就累到了……”
　　齐念佛沉默一刻，“知道疼就好。记得这次的教训。你若是敢犯错，我是从不会手软的。”
　　“是，爸爸。”齐姝琴忍着泪说。
　　齐念佛走过去，拿起喝干的药碗，目光定在那只放到枕头旁的大铁皮饼干盒子上——齐姝琴有点紧张地抱着它。
　　“都多少年了，你老留着这东西做什么？抱怨家里没钱给你买饼干吗？”齐念佛冷笑着，伸手，“我给你丢出去。”
　　齐姝琴抱紧盒子，“我拿这个装东西的……”
　　“非用一个破破烂烂的饼干盒子装吗？”齐念佛冷淡道，“难道我亏待你到这个地步了？让齐家的大小姐落魄到用一只留了五年的铁盒子来装东西？你要是真缺装东西的盒子，家里还有几只剔红，黑漆嵌金和点螺的箱盒，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你随便挑。这个给我。”
　　他手上一使狠劲，齐姝琴猝不及防地跌下床来——她将那盒子，抱得太紧了。
　　“蔼—”屁股落到硬邦邦的地板上，痛得她立刻冒了汗，“疼……”她呜咽着，依然死死抱着盒子，只侧过身子，趴在床边恳求道：“爸爸，我用惯这只盒子了，求您了，别给拿走好不好，求求您了……”
　　齐念佛皱了眉头，他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慢慢松了手。
　　“你还真是喜欢和我作对。”齐念佛直起身子，冷道。
　　齐姝琴伏在床边，只抱紧了盒子——哪怕父亲勃然大怒，再打自己一顿，她也不要把这个盒子丢掉，那里面的东西如果没有了……
　　还有什么可回忆，而留恋呢？
　　“这盒饼干，是那个男孩送给你的吧。”齐念佛面无表情道，“你偷偷留到现在，是对我当初的决定，表示不满吗？”
　　“没有……”齐姝琴低头，“我只是习惯用这个盒子……”
　　“不用说了。”齐念佛转过身，“这么喜欢和我作对，就别老麻烦你妹妹，待会我让傀儡把外敷的药送过来，你自己去抹。明天自己下床熬内服的药去，别老指望着别人伺候。”
　　他毫不留情地说完这些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齐姝琴慢慢露出一个苦笑，咬着牙，抱着盒子爬上床，臀部痛到发抖。
　　将冰凉的铁盒子当作枕头，脸蛋贴着，摩挲着……
　　父亲的话，让她想起了当年的那件事情，可以说，那是自己接受得最刻骨铭心的一次惩罚……
　　事情的经过，简单明了。
　　十五岁的女孩子，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纵使家法苛刻，也阻挠不了这种最本能的向往。齐姝琴知道有很多男生都在追她，但是父亲的绝对权威，让她不敢对异性有一丝半点的示好举动。
　　可是那只十五岁的生日蛋糕，冲破了她心中的壁垒。
　　虽然没有吃到，但却极大地抚慰了齐姝琴的心——那是第一次她得到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所以她没有拒绝那个男孩后来的花束，没有拒绝那些情书，更没有拒绝男孩鼓足勇气后的提议——
　　“我们……我们能……能……在一起吗？那个……你要是不愿意，没关系……”男孩真挚地看着齐姝琴。
　　齐姝琴红了脸，低下头，不言不语，任男孩牵起她的手，腼腆地微笑。
　　初恋的感觉很新奇，她赫然发现了另一方空间——没有父亲的冷漠与残忍，没有兄妹或淡漠或无助的旁观，没有傀儡的麻木，没有家法族规的森严苛刻。这里也没有校园的千篇一律与循规蹈矩，没有课堂的端端正正和老老实实。
　　只有属于两个人的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男孩是体贴、温柔而勇敢的，但又不失风趣幽默。他很照顾齐姝琴的心情，对这段感情守口如瓶。更是配合着齐姝琴的要求，从不提出过多的约会请求。这对小恋人只是在放学后悄悄地多留一会儿，在自习的名义下愉快地聊天，直到静校。
　　齐姝琴不能和他在校门口分别，因为齐念佛会派人开车接她回家。她不能让齐家人看到自己有了男友——齐家人可以接受高中后的恋情，但不能接受初中就开始谈恋爱，尤其是偷偷的。
　　面对齐姝琴的躲藏遮掩，男孩从不多问，更不质疑，甚至没有任何的不满。齐姝琴说什么，他就微笑着去听，去接受。他深深地明白，在彼此最宝贵的这点时间，要给予她最多的温柔。
　　齐姝琴和这个男孩一直交往到中考，他们按照事先的约定报考了同样的高中，并且都被录取了。
　　回校取到录取通知书那日，齐姝琴和男孩在校门口的冰品店里进行了简单的庆贺与对未来的憧憬。然后他们一起走出门，开始话别。
　　“暑假我应该能出来几次。”齐姝琴低声说，“到时候等我电话。”
　　“好。你要小心身子，别热伤风。”男孩柔和地说。
　　齐姝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男孩忽然有点控制不住，他拉住齐姝琴的胳膊，低下头。
　　齐姝琴本能一怔，推了下男孩。
　　男孩停住了，“对不起……”
　　他落寞地垂下睫毛，齐姝琴望着他，认真地想了想。
　　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等待光明，忐忑而充满喜悦。
　　男孩的唇，轻柔地落到她的唇上。
　　最生涩而小心地触动，承载着少男少女最单纯的爱。
　　祈祷那一刻能永固，而不要再越上半步——入了那地狱。
　　砰！
　　车门闭合的声音，齐姝琴陡然一惊，她推开男孩，扭头已看到父亲齐念佛大步走来。
　　“爸爸？！”她惊叫了声，心底一片冰凉。
　　被父亲看到了！
　　齐念佛面沉如水，大步走来，猛地抬起手——齐姝琴已恐惧地闭了眼，听得啪一声脆响——脸上一点都不痛，反倒是听见那男生惊呆地喊道：“你凭什么打人？！”
　　“我是她父亲。”齐念佛照着男孩另半边脸，又是狠狠一巴掌，打到男孩嘴角沁血，差点滚下台阶。
　　齐姝琴本能地护住男孩，“爸爸！不要这样！”
　　齐念佛一把拉开女儿，揪起男孩，逼视道：“你刚才对我的女儿做什么了？”
　　男生肿起了两边脸，不知所措地望着齐姝琴，“你爸爸？”
　　齐姝琴担忧地点点头，男生怔怔地说：“伯父……我……我……我和琴儿，唔，和齐姝琴是很好的，绝对没有您想像的那样不堪……”
　　齐念佛厌恶地甩开男孩，从地上捡起男孩掉落的录取通知书。扫了一眼，冷笑道：“很好，一个学校，事先说好的吧？我记住你了。给我听清楚了，你不要妄想和我女儿在同一所学校呆着！”
　　他丢下这句话，一把抓过女儿的胳膊——那劲道很大，齐姝琴痛到眼泪都要出来，却不敢吭一声，让自己的父亲拽着到了车前，“上车！回家慢慢说这事！”
　　齐姝琴被强行推上去，车子立刻就启动了。她忍不住扑到玻璃前，看着车窗外——男孩奋力追了过来。
　　“琴儿——！保重蔼—！！”
　　男孩大声喊着，齐姝琴流泪了。
　　她知道，这恐怕是诀别——初恋的诀别。
　　进了家门后，齐念佛吩咐她先去淋浴。待得出来的时候，穿好内衣，换上平日常穿的家居长裙，才吹干头发，妹妹齐柳笛就急忙忙推门进来道：“姐姐，爸爸让你过去。你可小心点，爸爸脸色特别不好看，还请来两位堂姑母，不知说些什么，我看两位堂姑母也不太高兴呢。”
　　“别说了。”齐姝琴慌乱道。她支开妹妹，先从抽屉里翻出一只药瓶，吞了片药，还没定下神，父亲的两只傀儡便闯了进来，几乎是押着她进了书房。
　　齐念佛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一旁两张高背扶手椅上分坐两位堂姑母。妹妹齐柳笛坐在父亲的另一侧，担心地看了齐姝琴一眼。
　　“爸爸，二姑，三姑。”齐姝琴恭敬地叫着。然后她垂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上次的蛋糕，他送你的对吧？”齐念佛开口了。
　　“……是。”
　　“背着家里人，和一个男孩偷偷摸摸地来往……”齐念佛的语调愈发阴森，“如果不是我今天亲自去接你，恐怕还被你瞒在骨子里呢！”
　　“爸爸。对不起。但是……他对我真的很好。”齐姝琴抬起头道，“我们绝对没有做过分的举动，只是在一起……”
　　“琴儿。”二姑妈开口了，“你爸爸已经把事情和我们说了。我们一致认为，这件事情，你爸爸生气是绝对没错的。”
　　“二姑姑……”
　　“现在的风气的确很开放。咱们家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二姑平和地说，“只是至少等到十七八岁再说。你刚过十五岁，还念着初三，就和一个男生在一起，这也太早了。”
　　齐姝琴有点理亏地低下头。
　　三姑也说：“琴儿，记得你的身份。别的姑娘可以这么做，但你确实不可以。你是玄黄世家的小姐，是齐家的长女，时时刻刻都要守着祖训，要保持良好的仪容和优雅的举止。退上一步，即便你早恋了，也该尽量端正行为，绝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和男生……亲吻。”三姑最后的两个字，压得很低。
　　一旁的齐柳笛听了，极度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姐姐，齐姝琴也不敢说什么。
　　二姑接过话来，“你以为这只是你个人的名誉问题吗？齐家大小姐在外孟浪，若是传了出去，受到耻笑的是整个齐家。想想吧，光天化日，多少人都看着，指指点点着。说不准就有哪家人刚好也看到那一幕，添油加醋传上一圈，那话不定说得有多难听呢。你这孩子，怎么就一点都不注意呢？”
　　齐姝琴面红耳赤，她感到委屈，却又不知道如何辩解，只好低头听训。她知道两位姑姑只是个陪衬，父亲的话，才是权威。
　　齐念佛，终于开口了，“他和你考的是同一所高中对吧？没什么可说的，要么你转学，要么他离开这座城市。我都能办到。”
　　“爸爸！”齐姝琴惊了，“您不能这样做！他对我一向很客气，很礼貌。这回只是，他只是……有点情不自禁……”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一点不庄重！现在这小姑娘，越来越不成体统！”二姑母和三姑母都严厉地责备道。
　　齐姝琴只急切道：“爸爸，您要对他怎么样？”
　　“我让你选。”齐念佛沉声说，“要么你转学，我会给你挑一所离家近、环境好、设施一流的重点高中。一切手续我也会办妥。要么，就让他永远离开这座城市！”
　　齐姝琴心底一片冰凉，“爸爸！求求您不要这样残忍！”
　　啪！
　　齐念佛狠狠地拍了桌子。
　　齐柳笛和两位姑姑都惊得站起来了。
　　“恬不知耻。”齐念佛一字一顿道，“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背着家里人和一个男生鬼鬼祟祟这么久！到现在竟敢在光天化日的公共场合……你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理直气壮地指责我残忍？！齐姝琴，你要点脸！”
　　“是我的错。但是您别连累他。”齐姝琴冷静下来，恳求道，“他是个好人。爸爸，求您。”
　　“那么你转学。”齐念佛冷道，“否则，我会让他远远地离开，让他再不敢打你的主意！”
　　齐姝琴闭上眼，父亲的决心……
　　她绝望地，轻轻点头。
　　但是这件事情，并没有完。
　　“两位堂姐，”齐念佛客气道，“齐姝琴有辱门风，你们看，该怎么罚？”
　　二姑说：“有辱门风，按照家规，是重罪。可是琴儿这事情，毕竟没造成什么恶劣影响。而且孩子也还清白。现在的姑娘小伙就是这样，亲吻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知道回避，也算是个风气了。还是不要按照有辱门风这罪名去判。我看……堂弟至多给孩子几藤条就好。”
　　“罚跪祠堂吧。”三姑说，“打就算了。堂弟，你这女儿身子骨弱了点。我听说那件事情后，你就把这孩子当沙袋打，其实没那个必要的。”
　　她将齐姝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唉，这娇滴滴的美人胚子，怪不得男孩子喜欢。少年人情不自禁，也能原谅。所幸没更进一步，更没闹出大肚子的事情。小惩一下就好。”
　　齐姝琴惭愧地垂头，“谢谢两位姑姑。”
　　齐柳笛也唤了声“爸爸”，语带恳求。
　　齐念佛却道：“我是齐家的掌门，家规如何解释，我心中有数。今日是让我看到了，打断了，若是我不在呢？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更不堪的事情。待上了高中，两个人又凑到一起，哼……不定哪天，就会用一件丑闻，把齐家的名声败坏。惩前毖后，是必须的。何况家里的女孩子，一个个都长大了，也是给敲山震虎，给个集体警示了。”
　　他拍拍手，六只傀儡硬邦邦地现了身。
　　“带大小姐去刑房，责打十下玻璃鞭，笛儿和两位堂姐一并监刑，之后让她去祠堂罚跪一个小时。”他冷冰冰地说。

　　第八章 初恋之罪

　　连着几声惊喘。
　　“爸爸？”齐姝琴万万没有想到，父亲会做出这样严重的判决，“爸爸，我错了，别用玻璃鞭打我啊！！”
　　傀儡毫不留情地逼近她，并架起了她两条细弱的胳膊，立刻将她拖出到门外。
　　“堂弟！”二姑劝道，“掌门堂弟，你疯了吗？玻璃鞭一下，就能把人打到皮开肉绽，你还打十下？孩子受得了吗？”
　　“对啊！又没真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至多用藤条抽几下就完了。”三姑姑也惊呆了，“十下，是会打死孩子的，不行，我不许。”
　　“爸爸。”齐柳笛抱住齐念佛的胳膊，“您饶了姐姐吧！姐姐已经知错了，十下玻璃鞭会打坏姐姐的！”
　　齐念佛冷着脸不肯改口，三姑便道：“我知道你为了孩子妈妈的事情，恨到现在。可她毕竟是你亲女儿，你自己看看你那女儿的身子骨，柔弱得跟一股风似的！你自己想想十下玻璃鞭下去，孩子的皮肉得成什么样了？！她难道就不是你和孩子妈妈生的吗？”
　　二姑姑连声道：“琴儿是你亲生女儿啊！鞭子打的是你分出来的血肉，你心里不疼吗？”
　　“爸爸，快饶了姐姐吧。姐姐会被打死啊。”齐柳笛红着眼圈恳求。
　　齐念佛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句句求情，却丝毫不为所动。三姑姑终是一叹气，“好！好！还真是我齐家的好掌门，大义灭亲到了这程度！不佩服都不行。二姐就不必劝了，咱姐俩带着笛儿，去给那可怜孩子准备后事吧。说起来，孩子若真给打死了，正好去见她亲娘，扑到亲娘怀里去哭诉，孩子娘不定心疼到什么份上呢！”
　　说罢便和二姑，齐柳笛往门口走，听得齐念佛淡淡道：“等等。”
　　他一面掐动手诀改变指令，一面开口道：“打五下。不可以再少了。小小年纪，背着家里和男孩子偷偷来往，甚至发展到在公众场合中亲吻，我必须给她一个教训！还有——”
　　他偏过了目光，说道：“咱家药房里常备着参汤，你们待会端一碗过去，打完后喂给她。记得还需备一盆热水，让笛儿去药房拿些止血止痛的药粉，再领点治鞭伤的清凉露，打完后，先给她擦洗涂药，再押到祠堂罚跪。就这样吧。”
　　“你若真是心疼女儿，干脆就不要这么狠的打她！”三姑快语道，齐念佛脸上一沉，二姑赶紧拉了拉三姑，“就这样吧，照着掌门堂弟说得去做。”
　　彼此都知道，这已是齐念佛的底线，遂不再多言，按着吩咐准备好一切，便带着齐柳笛一并到了刑房。
　　刑房内，齐姝琴早已被傀儡结结实实地捆到鞭刑凳上，双腿倾斜下垂，臀部上虽然还有衣裙的遮羞，但却乖巧地摆放在刑凳上，像一个要被宰杀的祭品。她现在只待监刑人发布去衣褪裤的命令，然后裸臀受鞭。
　　“二姐，你来吧。”
　　三姑姑站到一旁，端详着被牢牢捆住，楚楚可怜的侄女，怜悯道。
　　二姑姑上前一步，“琴儿，你爸爸到底还是心疼你，改成五下。这件事情，确是你不对在先。若是倒退个百年，清白闺女和男子这么往来，打死你都有可能。现在算是轻罚了。玻璃鞭的确不好受，不过就五下，你忍忍，也就过去了。”
　　“谢谢两位姑姑。”齐姝琴平静地说。
　　她现在宁愿趴在刑凳上，让鞭子狠狠责打。
　　她希望能用这份责打的疼痛压抑住此时此刻她心底的剧痛——恋情破灭的绝望，好似刀子剐着心。
　　一个甜美的秘密，就这样成了泡沫。
　　一份难得的美好，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刚刚她被按趴在刑凳上，任由傀儡把她绑好，看着绳索一圈圈绕着皮肤，再一点点收紧，勒进肌肉。
　　她呆呆地看着，一颗心渐成死灰。
　　二姑点点头，“去衣。”她很痛快地对傀儡说。
　　两只傀儡先后上前，一只将齐姝琴的裙子撩起来，一只将她淡蓝的小裤麻利地脱下，露出这个十五岁女孩娇美的臀部——宛若两块被剥开了壳子的晶莹荔枝肉，孤伶伶地挺翘在刑凳的外凸处。
　　“行刑吧。”二姑看着这娇滴滴的女孩子趴在刑凳上，羞耻地等待挨打，她就不忍多说，只想快些打完，早些结束这孩子的疼痛和羞辱。
　　一只傀儡将一根黑色的长鞭从消毒桶中拎了出来——这鞭子乍一看没有出奇之处。但仔细看，便会发现在光芒下，鞭子通体晶亮。摸上去就更加明显，尽是一个个刺人的凸起。
　　玻璃鞭，嵌满了细碎玻璃片的鞭子。
　　那些小而密的玻璃片子静默在鞭子上，等待着亲吻皮肉。
　　傀儡将胳膊抡圆，鞭子在空中发出了可怖的声响，玻璃片子晶亮成一道光线，对准齐姝琴浑圆而□的臀部，狠狠地横上一鞭子！
　　啪——！
　　“蔼———！！”齐姝琴尖利地喊了一声，“痛，痛啊，蔼—！！好痛，好痛啊，好痛啊！！”
　　一旁的齐柳笛看得最清楚——齐姝琴的身子被鞭子吻上的刹那，两瓣臀峰都剧烈颤抖开，一道皮肉兹一下向外翻起，粗而深的血痕横贯双臀，鲜血涌出！
　　“一。”二姑姑摇头，报数。
　　傀儡并没有立刻打第二鞭，而是缓了缓，让受刑人充分体会疼痛由产生到蔓延的过程。
　　齐姝琴痛苦地呻吟着，她不由抱紧刑凳，只感到身后的肉仿佛被刀刃给生生割开，火烧油浇般，痛无比，她觉出鲜血已流到了腿上，还在滑落着。
　　玻璃鞭的威力，就在那些镶嵌在鞭子上的玻璃。它们会划开皮肤，撕裂肌肉，让鲜血找到出口，让人体品尝到刀割的痛感，一鞭子下去，绝对见血。
　　忽——鞭子抡起。
　　齐姝琴紧张地，不由收缩了臀肉。
　　啪——！
　　又是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
　　“啊啊蔼—！”齐姝琴大哭了出来，她不顾羞耻地扭动，与绑缚的绳索战斗着，渴望能用微弱的挣扎躲开玻璃鞭的残酷，“痛——痛啊，不要打了，痛啊！！痛死我了，好痛蔼—求求不要打了。”
　　齐柳笛惊恐地捂住嘴，她清清楚楚看到姐姐那个刚刚还白皙、娇嫩，好似婴孩般玲珑可爱的小屁股，竟已黑紫了一半，血红了一半，让人看一眼都心惊胆颤。
　　“二。”
　　报数的同时，两个姐妹无可奈何地对视一眼，三姑姑见齐姝琴哭喊地厉害，便走过去，给她擦擦汗和泪，“琴儿，坚持住，还有三下。”
　　“不，我不要坚持了，我想死过去，好痛，好痛蔼—三姑姑你救救我，好痛，好痛啊，这不是人能受的……三姑……痛碍……”齐姝琴不管不顾地哭喊起来，她努力抽动着被捆绑的手——手指还是可以活动的，拼命揪住三姑的衣襟，“三姑，我好痛，求您救救我——蔼—————啊呀痛死我啦！蔼—————好痛蔼—好痛蔼———！”
　　就在她哭求的时候，玻璃鞭已第三次在她充满弹性的小屁股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血肉横飞，翻开的臀肉不自觉地抽动着——这一幕，看得齐柳笛惊骇不已。
　　太狠了，太狠了！爸爸怎么能这样对待姐姐，太狠了！
　　她不停地摇头。
　　“三。”二姑低声报出数，看着齐姝琴哭到近乎昏厥的样子，实在不忍，“三妹，要不……让掌门免了剩下的两鞭子吧。”
　　三姑姑走到齐姝琴身后，俯身看了看少女受责的地方——三道鞭痕，横斜左右臀，条条都绽开皮，裂开肉，恨不得见骨，温热的鲜血正缓慢而放肆地流出。鞭痕附近的皮肉，都受了连累，或化作青紫，或变成黑红，整个屁股因为剧痛和抽打，不受控地颤抖着。
　　太惨了。
　　但是她摇头，“咱们这位掌门堂弟的性子……唉，你也明白的。这已是他的底线了。琴儿，好孩子，再撑一下，还有两鞭子就打完了。”
　　齐姝琴心知自己这次要么死去，要么撑下去。她唯有品尝着疼痛，哭着点头——鞭子已第四次抡起来，破空的凶狠声音，让齐柳笛捂住耳朵——
　　啪——！
　　□的臀上被撕开第四道痕迹，两片臀峰发癫颤抖，鲜血流到挂在腿上的小裤上，将淡蓝染成血红。
　　“痛蔼————为什么，爸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蔼———让我死了吧——！我受不住了——！”齐姝琴哭嚎开，她那精致的五官几乎要飞出秀美的脸庞。她拼命挪动着全身要挣脱开这些束缚，她要滚下去，她要向前奔跑，奔跑，奔跑，她要躲避这种痛苦，她要奔跑一个万米，甚至奔跑一个马拉松，她也要躲开这鞭子，哪怕心脏崩溃，猝死倒地……
　　“四。琴儿，撑住了。”二姑姑怜悯地说，“就剩下一鞭子了。
　　鞭子最后一次高举——
　　啪———！
　　“蔼——！！”齐姝琴歇斯底里地喊叫着。她猛烈地大口喘着气，那凌迟般的死亡痛感让她无助地扭动身体，用这种摆动来分散开疼痛，汗珠和泪珠一起滚落，嘴唇一片发咸，又一片发干，几乎有一团火，要从内里把她烧尽。
　　打完了……打完了……真的打完了吗？
　　她感到自己要痛疯了，屁股四分五裂了般地还在叫嚣着痛苦，耳朵嗡嗡鸣着，眼前只一片黑，一片黄，一片花。
　　一点温暖拥了上来。是一碗热汤被送上唇边，齐姝琴迷迷糊糊地喝了口，顿时感到濒临崩溃的精神好转了些。
　　“这可是你爸爸特意吩咐我们端过来的参汤。”二姑边喂边轻声说，“马上就给你敷敷臀，再上药，这都是你爸爸嘱咐的。你们这父女俩……一个纠结在过去不敢面对，一个柔柔弱弱只会受着……唉，真是让我说什么好……”
　　“好疼碍……疼……”齐姝琴根本就没了思索的能力，她只是无力地伏在刑凳上，被动着喝些参汤，虚弱地嘟囔着：“好疼，疼死我了……我要死了……疼死了……”
　　这个时候，齐柳笛端着一只热水盆，里面调和了止血止痛的药粉，三姑姑将毛巾放进去，浸透拧干，赶快敷到齐姝琴的屁股上——五道鞭痕，深深翻开了皮肉，鲜血涌动，周边的肌肉，亦是一片黑红。整个屁股开始肿胀起来，好似一只膨大的气球。就连大腿根部，也紫红了一片。
　　热腾腾的毛巾裹住齐姝琴的臀，三姑姑轻声道：“忍一忍啊。一会儿还得敷点清凉露，然后才能去罚跪。”
　　罚跪……
　　齐姝琴柔弱地睁开刚闭上的眼睛，“对，我还要去罚跪……”
　　她已说不出话，泪水仿佛都流干，只痛到无力，又闭上眼睛，渴望着昏迷。
　　但那参汤终是上等货，齐姝琴的精神比受责时还振作了不少。待敷了些药，提好内裤，放下裙摆，齐姝琴便被傀儡们给解了下来。她站已站不稳，只软着两条腿被拖去了祠堂——那里已摆放了一只搓衣板。
　　齐姝琴晕沉沉地被按着跪到了上面，臀部割裂的剧痛让她已感觉不出膝盖的痛楚了。只是尽力挺直身子，以避免因为歪斜而招致监刑傀儡的藤条警示。
　　她跪了一个小时，意识彻底混乱。至于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一点都不清楚了。模糊的印象中，反正自己是被一双结实的臂膀给抱回到卧室。随后她只是意识朦胧地感觉到自己正趴在柔软的床上，裙子被一双大手轻轻剥下了，她身后一片发疼的凉，鲜血凝住了内裤，浸着水，再从皮肉上一点点撕开，但还是很痛——她终是昏过去，不省人事。
　　从回忆中慢慢拔出意识。
　　那次的责罚，不仅是身痛，更重的是心痛。
　　伤势还没好全，她就忍受不住那种心的破碎。拼着被打死，她也冒险出去了一次——和男生分手。
　　他们彼此相对，谁都不敢再逾越一步。
　　“再见了。”齐姝琴含着泪，“我爸爸会给我转学。为了你的安全，不要再来找我。”
　　男生的拳头捏得死紧，“我……我要保护你的……”
　　“你不是我爸爸的对手……”齐姝琴哽咽着低头，“再见。”
　　“琴儿。”男生递给她一只大大的铁皮饼干盒子，印满了小巧的蓝色勿忘我的图案，“上次你说，你特别想吃这种口味的饼干，特别喜欢这种大大的铁皮盒子，最爱这上面蓝色的勿忘我，就是好多店都没卖的——”
　　少年那还未发育粗壮的腕子颤抖到犹如风中枯枝，“我跑了好多地方，我给你找到了……琴儿，给你……你快看，蓝色的勿忘我，那么小，却开了漫天遍地……”
　　齐姝琴接过盒子，抱紧了它，泪水滚滚而下。
　　男生退开一步，终是流了一滴男儿泪，“琴儿……请忘了我吧。”
　　美丽的图画被撕碎，纸片在空中纷扬……
　　那天下了一场倾盆大雨，齐姝琴哭了个酣畅淋漓。
　　她从公交车上下来，淋着雨，一步步走回家，衣服都被浸透了——因为伤势未愈，一番坐车的颠簸让臀部又皮开肉绽起来。虽然有绷带、厚实的内裤和特意加穿的一条紧身四角保暖短裤的三层保护，但是外面那条蓝绿的裙子，在她拖着水淋淋而疲惫不堪的冰冷身子进到大厅的时候，依然变成了粉红。
　　齐念佛当时就在大厅看报。他看着女儿的样子，目光在女儿紧紧抱着的那只饼干盒子上停了停，什么都没说。
　　然后齐姝琴就被父亲的一堆傀儡簇拥着，去淋浴，泡药酒，换衣，重新上药，再喝药……
　　后来，齐念佛将她转进了私立的贵族学校，即便工作再繁忙，每日齐念佛都会亲自开车接送齐姝琴，盯得极严。
　　她和男生再也没有见面，再也没有联系。
　　饼干吃完了，盒子留下了。她把最重要的东西放进盒子里。
　　每当脆弱的时候，她都会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那件东西，心安地微笑。
　　不远了，真的不远了。
　　总会有摆脱痛苦的那一天……

　　第九章 释放之罪

　　齐念佛说到做到，外敷的药给送来，齐姝琴只好忍着痛，让傀儡拿着镜子，自己对镜子给肿痛的屁股抹药。内服的药，则是开出单子丢了过来，齐姝琴在床上又趴了两天，这才有力气下地去药房领药，熬药。
　　过了一周，板子的伤养好，齐念佛果真也没再提给她检查身体的事情。齐姝琴心中既有失望，亦有轻松。似乎齐念佛的漠不关心，验证了自己当初的某个决定是一点都没有错误的，不必后悔，不必歉疚。
　　她养伤的时候，日子过得很平稳。也大概是因为这次吐血了吧，一向待自己冷漠的大哥齐宇乾，和自己不亲不疏的弟弟齐宇成，倒都来探望过几次，齐柳笛更是每天都会过来几次，手足之间的感情倒是加深不少。只是当手足四人在一起的时候，齐姝琴依然能充分感觉到，大哥，妹妹和弟弟之间的互动，远比和自己的，要来得亲切而自然。
　　尤其是在饭桌上——齐姝琴默默地吃着白米饭，静静地想：这么多年了，最不喜欢的，依然是一家人到大厅里去吃饭。和她血脉直接相连的四个最亲的人，聊着她永远插不进去的话题。父亲，大哥，妹妹，弟弟，他们谈话的时候，说笑的时候，自己的沉默，是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和关切。似乎自己只是一个外人，而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落寞，尴尬，心酸。
　　大厅温暖的灯光，照出她纤细而模糊的影子，就印在餐桌上，陪着她，一起安静地吃饭，安静地放下碗筷，安静地离去。
　　心口怎么有点发痛呢？齐姝琴自嘲地笑了笑，从饼干盒子里拿出药瓶，慢慢含了一片。
　　药瓶很轻，克制而维系的药片，已剩不下多少了。
　　日子也剩不下多少了。
　　有时候，她感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一个错误。害死了母亲，让父亲失去妻子，让哥哥和弟妹都失去母爱。在学校平平的表现，不像大哥那样精明强干，沉着冷静，是学生会首领人物；不像妹妹那样成绩优异，轻而易举就能考入一流的学校；不像弟弟那样活泼开朗而多才，踊跃在各种赛场上，无论是篮球赛，是短跑，是辩论会，还是一场有趣的拼盘大赛，弟弟总能获得全校师生们的，热情掌声。
　　自己呢？木讷而沉稳，小心翼翼，日日如履薄冰，不敢出风头，甚至不敢对异性的示好再有丝毫回应。没有什么课外的活动，没有什么多余的爱好，哪怕在电脑前多停留一会儿，都曾经被父亲重重地责打过。
　　唯一喜欢的，就是在牛皮小本子上，写一点小诗。然后，再一点点撕碎，丢入垃圾桶。
　　好像那就是自己，好像这样做了，自己就能好受一点。就仿佛悲伤的时候，听着悲伤的歌曲，从中获得的不是振作，而是更加悲伤，当悲伤成倍，就仿佛一头扎入大海的深渊，沉得深了，融在一起了，也就不感到悲了。
　　因为自己就是那个悲。
　　齐姝琴翻过日历，一天，比一天少了……
　　外面好像有哭泣声，争执声，以及父亲最后沉稳的命令声。齐姝琴走出房间，站在廊外倾听。
　　原来是捕获到了一妖一鬼。人妖，人鬼都是殊途，妖鬼亦是如此。但这对妖鬼，却相恋了。
　　妖，是白鼍。鬼，是百年绣娘魂。
　　他们相爱在绣娘尚为人时，无奈人妖殊途而不能成眷属。绣娘心如死灰，投缳自尽，魂魄迷失，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让前来寻她的白鼍，接应到了。
　　再没有谁，能阻拦他们在一起。他们已爱了百年，更加难舍难分。却不料赶上一次冥府大清查——全面收缴迷失在阳界的魂魄，重点打击对象，便是绣娘这种存了百年，都未去冥府报到的灵体。年头越久，化作厉鬼的可能性就越长。
　　白鼍怎会愿意？和冥府引魂使的一场大战，这对妖鬼夫妇已是强弩之末，虽侥幸逃出，却不料落入负责外围清剿工作的齐家族人手中，立即被逮了回来。齐念佛自然毫不迟疑，吩咐了先押入火炉房，待三日后，和其余落网魂魄，一并交给引魂使者——绣娘魂是必然要被带走的，而白鼍妖，大概就留给齐家自行处置——他在反抗过程中，击伤数个齐家族人，这种被判断有“伤害人类倾向”的妖怪，一旦落入玄黄世家手中，是必死无疑了。
　　可怜一对鸳鸯，从未有过伤害凡人之心，比起无数同类，已是慈悲心肠，谨守本分，却不料依然落了这么个下场。
　　“其实爸爸私底下跟大哥，我，还有小弟都说过，白鼍若肯舍了绣娘，服从冥府的规矩，或许可轻饶。说到底，还是冥府那边对拒捕者很不高兴，可他们又只管鬼，不管妖，除非那妖死掉，于是就束手无策。若是白鼍认罪，冥府的气舒缓了，也就算了。若是不认罪，那就除掉他，一缕妖怪魂，飘入冥府，冥府也就好处置了。”齐柳笛和齐入画聊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齐姝琴在一旁也听到了。
　　“那白鼍就认罪呗。”齐入画说。
　　“他不肯。他宁可也死掉，追着绣娘去。可谁都知道，才不会让他称心如意呢。拒捕是大罪啊。他和绣娘，铁定是要被分开的。”齐柳笛叹道，“其实也真是可惜呢。”
　　“我看，这是傻啊。”齐入画嘲笑道，“那绣娘也没漂亮到哪里去，他们都守了百年了，还没腻味吗？”
　　“谁知道啊。”齐柳笛笑说，“哎，你难道不清楚这种感觉吗？我可听说，你和一个隔壁校的男孩，有事情呢。”
　　齐入画就红了脸，“姐姐你可真坏。怎么知道的嘛。”
　　“还说呢。你那小朋友的亲姐姐，和我是一个社团的好朋友啊。”齐柳笛笑道，“明天我请她来咱家做客，她可说了，要带着弟弟来呢。”
　　齐入画就更加红脸，不说话了。
　　她们之后的话，齐姝琴并没有注意听，她想的，只是那白鼍妖和绣娘魂的情。百年了，竟是越熬越浓的爱，而没有走了味。
　　罪不至死。
　　爱不该断。
　　有多少人真的明白，当真爱被生生斩断的时候，彼此的痛，大过身死。
　　齐姝琴做出了一个勇敢而惊人的决定。
　　火炉房，当年，三岁的她，不慎撞倒了炉子，放出了被关押的鬼魂，也间接，害死了母亲。
　　今日，她沉静地走进来，念动咒文，打开了火炉，放出了白鼍妖和绣娘魂。
　　“走吧。”
　　她说。
　　白鼍妖和绣娘魂，给她磕了三个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什么都不用说，彼此的目光已说明一切。
　　齐姝琴偷偷溜回到房间内，她将自己丢到床上，重重地，呼吸。
　　齐家主宅警报，乍响。
　　他们一定会被发现，能不能逃走，就看天意了。
　　齐姝琴默默地想。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次举动，竟然会导致一个离奇而惨痛的后果。
　　几乎就在白鼍妖和绣娘魂逃离的同时，应邀前来做客的齐柳笛的好友与齐入画的男友，本在花园散步，走到齐家密室附近的时候，齐柳笛和齐入画都听到火炉房的警报，交待了让朋友们站好了别动，她二人立刻赶过去。
　　警报一个接一个打响，刚好齐念佛不在，齐宇乾和齐宇成毕竟年少，一时没指挥得当，齐家族人也安稳了太多年头，一下子就手忙脚乱了。结果白鼍妖和绣娘魂便趁乱，仓促逃亡，齐家族人最终无功而返。
　　可是，当齐柳笛和齐入画匆匆赶去找朋友，本想着齐家出了大事，赶快让客人们离开，再行商议，却不料——他们竟然，已离奇地，死在密室附近了。
　　经认定，他们是中了鼍妖咒法而死。
　　但在这悲伤尚未褪去的时候，一个更大的打击出现——齐家密室的警报刚才也打响了，经检查，竟是有两卷丙字级的修行秘笈被盗。
　　“这还用说吗？”齐入画哭着对一脸铁青的齐念佛道，“伯父，伯父，是那该死的白鼍妖和绣娘魂，逃亡的时候顺手牵羊，然后再顺手把我和笛儿姐姐的朋友，都给，都给……伯父……”
　　齐柳笛流着泪，哭倒在齐念佛的怀里，齐宇乾和齐宇成都是一脸愧疚。
　　“父亲，白鼍妖和绣娘魂，是不可能自己逃出来的。”齐宇乾勉强冷静下来，“一定有内贼，放了他们！”
　　书房内肃静，有资格参与这个内部核心会议的齐家族人，都明白，齐宇乾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齐念佛冷冷道：“查！”
　　他不需要再查了。因为当得知密室失窃，两个客人意外死亡后，齐姝琴心头一沉，她不相信白鼍妖和绣娘魂会这么做，她认为这里面一定有蹊跷。但是既然造成了意外的后果，她也没想着要推卸责任。
　　她自己去齐念佛面前认了罪。
　　不出所料，劈头一个巴掌，将她掀翻在地上。
　　“你可真敢啊。”齐念佛怒道。
　　“爸爸。”齐姝琴忍痛直起身来，“我觉得他们不会做杀人偷窃的事情，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啊！”
　　又一个巴掌落到脸上，齐姝琴感到耳朵里一片嗡鸣，脑子里一晕，整个人被怒气冲天的齐念佛拽起来，一把按到了宽大的书桌上。她只感到双手被父亲的大手反剪着，脸蛋贴着桌面，臀部刚好卡在桌子的边沿，自然地翘起。
　　齐念佛一手按住女儿，另一手重重拍下去。
　　啪！一声沉闷的声响。
　　隔着薄薄的衣裙，齐姝琴立刻感到一股厚重而发闷的疼痛，她委屈叫道：“爸——”
　　齐念佛听也不听，他的巴掌如暴雨般毫不停歇地落在女儿的臀上，书房里只有一声又一声的闷响与少女忍痛不住地低呼声。
　　“唔——疼——疼，爸，疼——”齐姝琴的脸颊不停地磨着冰凉的桌面，身子在父亲的反剪下，也只是无助地挣扎，挨了父亲一巴掌又一巴掌，她忽然想哭，自己已经这么大了，现在却仿佛一个小孩子般让父亲按着打。虽然还穿着裙子，并没有痛到难以忍受。可这种挨打的姿势让心灵依然充满羞惭。
　　但自己铸成了错误，父亲的大发雷霆都在意料中，她更不敢只挨上几个巴掌就求饶——比这更重的藤条、板子、鞭子，父亲都没饶过她呢。
　　齐念佛的大手泄愤般地在齐姝琴的臀上又狠狠地来了十几下，大概他也打累了，陡然松开女儿——齐姝琴立刻缩回手，她揉着微微发红的手腕子，依然趴在桌子上，一时半会让那发闷的疼，弄得直不起身，就只趴着，默默掉泪。
　　齐念佛冷漠地注视着软弱趴伏在桌上的女儿，“站起来。”
　　他低喝道。
　　齐姝琴不敢不听，她一点点直起身子，身上满是沉闷的痛感，她很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知道你这回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吗？”齐念佛用冷静的口气说。
　　“爸爸……”齐姝琴抹着眼泪，喃喃着，“我错了……但是我真的只是将他们放出来。”
　　齐念佛却冷冷一笑，“只是将他们放出来？你要我相信你的这些鬼话吗？齐姝琴，你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下一回，你想把全家都给害死对吧？”
　　“爸爸我没有！”齐姝琴惊叫着，却听见齐念佛冷冰冰地吩咐道：“将她押入监房，准备审讯。”
　　“爸爸！您听我说……”
　　啪！脆亮的一声！
　　又一个巴掌搧过来。
　　齐念佛面无表情道：“别再叫我‘爸爸’。我没你这么一个愚蠢而可恨的女儿。我宁可——从来就没生过你。”
　　一字一顿。
　　齐姝琴的脸颊，火热热。心，冷飕飕。
　　她茫然地，没有丝毫反抗地，让傀儡押入监房。

　　第十章 不认罪

　　在这里安静地呆了三天。每日都有傀儡给送饭食，但是没有任何家人来探望，只有床，桌，椅子，暗白的墙壁，施加了咒法的铁门。
　　不会那么巧合的。
　　齐姝琴想：白鼍妖和绣娘魂，逃都来不及，怎么还有那心情，去顺手牵羊，再杀人呢？何况那两个凡人，绝无阻碍一对妖鬼逃亡的力量，根本不需要除掉就能顺利绕开……
　　不可能，这里有问题……
　　问题出在哪里呢？
　　齐姝琴苦苦思索的时候，铁门被打开了。两只傀儡走过来，给她戴上了手铐，铁索的叮当响中，她被粗暴地从床上拽下来，一路押到门口。
　　出现在门口的，是大哥齐宇乾和小弟齐宇成。
　　“……大哥，弟弟。”齐姝琴低声叫。
　　没得到回应，不觉苦笑。
　　自己已经不配了，对吧？
　　“齐姝琴。”齐宇乾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我要向你宣布，族里已经一致通过决议，对你进行——刑讯。”
　　刑讯？！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齐姝琴还是感到浑身皮肉一紧，茫然间，听到小弟齐宇成干巴巴道：“负责刑讯的是笛儿二姐和入画堂妹。”
　　她们……
　　齐姝琴还未反应过来，齐宇乾又接过话道：“希望你如实说明情况，否则——皮肉是要受苦的。我们要押送你到刑房，走吧。”
　　傀儡一左一右，押着根本无心反抗的齐姝琴，一路行到刑房，齐宇成负责盯着她这个嫌犯，齐宇乾打开了刑房的大门——潮湿和甜腥的味道，扑面而来。
　　兄弟二人沉默地将齐姝琴押了进来，灯火下，瘦了些许的齐柳笛和齐入画从桌后站起，“大哥（大堂兄），小弟（小堂哥）。”
　　齐宇乾摸了摸两个妹妹的脸颊，“人已经去了，你俩就别太伤心了。审清来龙去脉，惩罚相关责任者，也算是为齐家挽回名誉，让死者瞑目了。”
　　齐柳笛低着头，齐入画抬起头，狠狠瞪了齐姝琴一眼。
　　齐姝琴不由抖了下，一旁的齐宇成淡淡道：“我们都很失望，父亲很生气。待会，你老老实实都招了吧。少受点罪，而且还能从轻处置。”
　　齐宇乾已沉声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父亲希望在一日内，能拿到她的口供和签字的认罪书。”
　　说罢，这兄弟二人便齐齐转身离开。
　　刑房的铁门，重重关上。灯火摇曳，刑具阴森。
　　齐柳笛看也不看齐姝琴，面无表情地坐下来，“入画堂妹，你来审她吧，我负责笔记。”
　　齐入画哼了声，“还有什么可审的？她自己都跟伯父招供了。齐姝琴，你是怎么和妖鬼串通的？为何要图谋自家的秘笈？那对不要脸的无耻妖鬼，如今逃到何方？你们是如何约定联系方式的？快快招来！否则有你好受的！”
　　齐姝琴被这连串问题，丢了个猝不及防，“我承认我释放了白鼍妖和绣娘魂。因为我觉得他们罪不致死，我认为应该成全他们的爱情。但其余的，我一概不知！而且我认为，在那种情况下，他们根本不可能有心情和时间去偷窃，杀人的！”
　　啪！
　　齐入画痛快地给了齐姝琴一个巴掌。齐柳笛抬抬头，又淡然低下，一声不吭。
　　对父亲早已不敢指望，刚才亲兄弟的冷漠，更让齐姝琴心中酸涩，而今待自己最亲，最好的妹妹都……
　　齐姝琴苦笑。
　　啪！
　　脸上又挨了齐入画一巴掌。
　　“还敢笑？还敢狡辩？！你串通妖鬼，偷窃秘笈，而且害死了我和笛儿姐姐的朋友，他们都是最无辜的人！这些明明都是你做下的，你，你竟然还敢装？！”齐入画高声斥责道，“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把这个不要脸的罪人，给我押上刑凳！”
　　两只傀儡搬来了一台刑凳，齐姝琴被拽过去，狠狠按在上面，铁链和绳索交替缠绕，迅速将她固定在这台长而宽的刑凳上。手、胳膊、后背、腰腿、脚踝都被勒得死紧。
　　齐入画冷冷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和那对妖鬼串通？！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没有和他们串通！我释放他们的时候，是第一次见面。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哪里。”齐姝琴冷静地回答。
　　齐入画俯下身子，轻声道：“齐姝琴啊，我的好堂姐，你搞明白点，这是刑讯。我和笛儿姐姐，是被授权，可以对你动刑的。不好好回答问题，屁股是要挨板子的。”
　　“我知道。但是我没做过的事情，不能认。”齐姝琴平静地说。
　　齐入画扳起她的下颌，怒视了她半晌。
　　“堂姐，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也是，大伯父抽了你多少年，恐怕你早就适应了。”齐入画冷笑，“不过刑讯和家法可是不同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不是和妖鬼串通，偷窃家族秘笈？你为什么这么做？妖鬼和秘笈，现在何方？”
　　齐姝琴摇摇头，“我没做过的，绝对不乱说。”
　　齐入画的手指掐过齐姝琴的脸蛋，“堂姐，你这么美的人，要受罪，真是可惜。不过谁让你死不改悔呢。”
　　她对刑房傀儡喝道：“把她的裙子和裤子都去了！”
　　立刻上来两只傀儡，将齐姝琴的长裙褪下，另一只褪了齐姝琴淡绿的内裤，又将上衣往上掖了掖。
　　齐姝琴感到身后一凉，已袒露在外。
　　齐入画冷笑道：“堂姐，挺凉快的吧？”
　　羞辱的话让齐姝琴红了脸，她当然不回答，齐入画也不需要她回答，“你和妖怪如何串通的？”
　　“我没有。”齐姝琴说。
　　齐入画笑了，她慢慢踱到齐姝琴身旁，看那两瓣白嫩晶莹而娇翘的荔枝肉在空气中静默——倒更像是一幅唯美的静物画。
　　齐入画心中，又是嫉妒，又是恼怒，她冷道：“衣服被剥光，最隐私的部位被露出来，这是何等羞耻呢？堂姐，亏你忍得了。”
　　齐姝琴闭目不答，齐入画自顾自道：“趴在这里，可能太凉了，那就让你热一热好了。来蔼—”齐入画吩咐道，“给我连续责她二十记板子。”
　　齐姝琴知道刑讯已经开始了，她微微颤抖，紧盯着眼前的地面，感到一股风呼地扑过来，紧接着是啪啪不断的响声和一波波紧密而来的痛楚！
　　所谓连续板子，就是不可间断的。两条板子配合默契，一口气往下打，打足数为止。
　　陡然受到这种连环折磨，自是痛不能耐，两条腿虽然被缚住，但也不由抽动起来。
　　齐姝琴咬紧下唇，抱住刑凳。她不要哭喊，也不要认罪，因为她真的没有做过串通、偷窃的事情。
　　两根大红板子交错落到齐姝琴的身上，打得两片雪嫩荔枝肉好似蹦床般上下弹跳。
　　“嗯……”齐姝琴终是发出一声声闷响，感到身上已是火辣辣一片，俨然要麻木了般。但说是麻木，却又更加灵敏，似乎一个指头尖碰碰都能痛到掉泪。
　　二十下连续板子很快就打完了。齐入画看着齐姝琴的身后，已由雪白变成红嫩，肿起薄薄一层。
　　“招不招？”齐入画懒得废话，齐姝琴忍着痛，摇摇头。
　　“二十板子，当然不可能把你打服。”齐入画笑道，“这只是个热身而已。堂姐，现在不那么冷了吧？是不是热乎多了？”
　　齐姝琴羞辱地闭上眼，齐入画却扳起她的下巴，“堂姐，刑具多得很，我劝你赶快招供，否则你那娇媚可人的小屁股还得受罪。不仅仅是屁股开花，最后裂成几瓣都有可能。”
　　齐姝琴缓了口气，此时的热痛感退散了不少，她轻而坚定地说：“我没有和他们串通。”
　　齐入画笑了，“抽她一百下藤条。慢慢抽。给我留出审问的间断来。”
　　傀儡立刻拿出两根消毒的藤条，分立于齐姝琴两侧，将柔韧的藤条撂到齐姝琴身上——齐姝琴不由颤了下，冰凉的藤条，恐怖的触感。打起来是极痛的。
　　右方的傀儡扬起胳膊，藤条对着齐姝琴狠狠一挥，咻——
　　啪！
　　齐姝琴猛地闭上眼睛，泪水刷地滚了出来。
　　唔——好痛！她在心里大喊。
　　啪！
　　印上了清晰的红印。
　　“嗯……”齐姝琴发出闷哼。
　　啪！啪！啪！
　　两根藤条，有节奏地抽打在齐姝琴的身上，她的身子开始颤抖，泪水滚滚而出。
　　好痛，好痛！好痛啊！
　　她在心里叫嚣着。皮肤和肌肉在藤条的抽打下泛起了青红，她绷紧的身子也开始发抖。
　　“停。”第二十下后，齐柳笛懒洋洋地说，“齐姝琴，痛得厉害吧？看看，眼泪都出来了，那就招了吧。”
　　齐姝琴对着刑凳栗色的皮面流泪，不肯吭声。
　　“继续。”齐入画软软道。
　　藤条反反复复地吻着齐姝琴，抽打的痛楚一次次在皮肉上泛开，一波还未平息，另一波就腾起，一遍遍将那痛楚都揉搓到骨子里，肌肉的颤抖也甩不开那份疼。
　　齐姝琴咬紧牙关，挺直了身子。她努力想维持尊严，不让臀部再有过分的扭动，在不喜欢自己的人面前受刑已经很耻辱，如果再因为剧痛而摆出不堪的姿势来……
　　齐姝琴闭上眼睛，将痛苦都逼成了泪水和汗水，让它们肆无忌惮地，而又压抑，沉默着大把滑落。很快，刑凳那栗色的皮面已湿透，甚至结出一个小水洼。
　　“蔼—”
　　打到八十多下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疼，好疼——”
　　藤条声依旧，齐姝琴的身后已完全黑红而肿胀起来。
　　傀儡只会遵照主人的命令行事，她们没有感情，也就体会不出在她们的藤条下受责的女孩此刻有多么恨不得晕过去。
　　“疼蔼—疼！好疼，啊！啊！啊！”
　　人总是脆弱的，一旦喊出第一声，就再也不用强忍着维持那份可悲的坚强与尊严了。
　　啪！啪！啪！
　　任她喊得有多惨，傀儡们依然沉默而无表情地执行着命令。
　　“好疼！啊！啊！疼啊！啊！受不住了！啊！啊！！啊！！！”齐姝琴痛苦地磨蹭着刑凳面，头发在挣扎中一点点散开，顺着身体，顺着刑凳的边沿，柔弱地垂下。
　　啪！！
　　第一百下来得格外狠重，齐姝琴痛苦地啊了一声，虚软着身子。她能感到臀部已经被打得开花了，藤条细而深的伤痕压在板子沉而重的红印上，结起了一片青紫，慢慢凝成黑，接着又透出了一丝丝红，这红不紧不慢地扩大着，吞噬了少女的白皙。
　　齐入画冷冷道：“疼得厉害吧？招，还是不招呢？”
　　齐姝琴勉强喘了口气，她竟慢慢地露出了一点笑。
　　“我没有做过。”她坚定而轻声地说。
　　齐入画站起来喝道：“重板子扛过来，给我狠狠打！”
　　“等一下！”一直做笔录的齐柳笛淡淡道，“堂妹，重板子会造成严重的内伤，搞不好要出人命。”
　　“我现在恨不得让她去偿命！”齐入画尖叫着，她忽然夺过傀儡手中的藤条，狠狠抽打着齐姝琴——她打人的手法比起专业傀儡自然要逊色得多。但人在盛怒之下的力气是不容小觑的。
　　齐姝琴本来就开了花，再禁不得碰触，更不要说藤条了。当下血花点点，臀肉轻颤连连，身子在绑缚下摆动不已，呼痛声再也止不住。
　　“啊！啊！啊呀——”齐姝琴一声声痛苦地喊着，倘若双手能够自由活动，她一定会举起手腕，漫无目的地乱挥着，求饶着。
　　但是心中最坚韧的那点点尊严，迫得她不肯说出更加耻辱的求饶语言来，她只能将火辣辣的痛楚都化作尖锐的喊叫，她紧紧贴着刑凳，努力让身体保持正直。
　　齐入画却是双目含着愤怒的泪水，打得更加用力，整条胳膊都抡了起来，一下下责着手底下这具已皮开肉绽的小屁股。齐姝琴叫得越来越惨，齐入画依然不肯停歇，她看着这个该死的女子毫无尊严地在自己面前挣扎着受罪，心里就有说不出的痛快感，那力气就越来越大。只听得那声声惨叫，看着那一下下绽开的皮肉，她感到由衷的解恨。
　　到底是齐柳笛有点不忍，“好了，入画，打得也行了。咱们还得要她的口供呢。”
　　齐入画又狠狠抽了最后一下子——齐姝琴惨呼了一声，等了会儿，知道暂时不打了，她便褪去了强撑的力气，哭泣着伏在刑凳上，感受到身后已是痛不可当
　　十几分钟前还是宛若羊脂白玉般洁净柔美的臀部，好似剥开的荔枝肉般圆润娇嫩，被夺去遮羞的衣料，毫无阻拦地袒露在刑凳上，仿佛精心上供的宝物般，珍罕而脆弱。
　　可这个时候，已让人不忍细看——屁股在迟缓地肿起着，已高出腰际和腿部一大截，表面上，又是凹进去的带血伤痕，又是凸出来的狰狞檩子，那皮肉就好似风中的树叶，脆弱地颤悠悠。
　　齐柳笛看着齐姝琴，心中情感十分复杂——她害死过妈妈，现在又害死了好友，要我如何能一点都不怨恨呢？
　　可她毕竟是我的亲姐姐。看看她现在这羞耻而凄惨的模样……
　　怕是陌生人都会起恻隐之心吧。
　　拿起认罪书，齐柳笛示意傀儡先解下齐姝琴的右手，将笔塞了进去。
　　“姐姐。”齐柳笛平静地说，“认罪吧。只要你签下你自己的符篆签名，那么一切痛苦，就都了结了。”
　　齐姝琴也逐渐平静下来——臀部的痛楚终有消退的时刻。此时她面对亲妹妹递过来的认罪书，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心怀恨意，串通妖鬼，盗取秘笈，谋害人命……
　　她握着笔，在“认罪人签名”那一栏，写下了三个大字——
　　我没做。
　　她竟微笑着，吁了口气。

　　第十一章 刑讯

　　齐入画夺过认罪书，“还在嘴硬！来啊！用重板子打！把她的屁股给我打烂了为止！”
　　“不行！”齐柳笛阻拦道，“爸爸说过，不能出人命！”
　　齐入画尖声道：“她害死了人命！”
　　“妹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能用刑罚逼死她。”齐柳笛叹了叹，“她终究是爸爸的亲女儿。如果被打死在刑房……爸爸嘴上或许不说，心里不定怎么痛。”
　　有多少齐家人知道，爸爸虽然经常打姐姐，但事后那些最好的疗伤药，哪一样不是爸爸私底下吩咐我或者让傀儡给送过来的啊。
　　更不要说记忆中有的那几次，姐姐被打得重了，昏昏沉沉的不让人碰，每次都是爸爸抱着她，哄着她，再吩咐我小心抹药。
　　爸爸对姐姐，毕竟还是有着父女之情。
　　齐柳笛轻轻一叹，齐入画也明白了些许，可又不甘心，“那笛儿姐姐的意思呢？我们必须得拿到口供！而且伯父已经同意对她进行刑讯了。”
　　齐柳笛说：“会打出人命的，就不要动。毕竟是自家人，不能用处死敌人的方法啊。要我看……”她偏过头，不敢去看齐姝琴，“还是用鞭子抽吧。”
　　齐入画笑了，“好的！来啊，把这个罪人给我拖到鞭刑凳上去！先抽她二十鞭子！”
　　傀儡们一并上前，将齐姝琴从刑凳上解下来，也不给提裤，就这样裸着后面，一路给拖到另一张专为鞭刑而设置的刑凳上——大体是个厂字形，前一部分平行地面，和杖刑的刑凳是一样的。差别只在后部分，不再平行，而是向地面倾斜。人趴在上面，上半身直到小腹都是伏在前一部分；下半身则被绑在后一部分上，刚好臀部被放置在后一部分的最上方，向外翘起。
　　傀儡们再次将齐姝琴紧紧绑好——两只脚是要被缚在刑凳两旁的，这就不得不将受刑人的小腿拉开约莫三十厘米左右，大腿也因此被轻微敞开了一点角度——纵使旁观的是女子和女性傀儡，但这个受刑姿势依然让齐姝琴羞到极点。
　　齐柳笛端来一碗参汤，先喂齐姝琴喝了几口，以免她痛到闭过气。
　　“姐姐，你何必呢。”齐柳笛轻声说，“你认了罪又如何？你终究是齐家的大小姐，是爸爸的亲女儿。爸爸再恨再气，也绝不会让你死的。顶多是重责一顿，逐出家族。看似严厉，但爸爸会让你在外面无依无靠吗？房子和生活经费都是会提供好的。或许在外面活着，会比在家里更好些呢。姐姐，你便认了吧。”
　　齐姝琴喝完了参汤，感觉力气恢复了不少，她安静地听了妹妹的劝告，却摇摇头，“不……我没做……打死我……我也不认……”
　　“那就要受更惨烈的皮肉之苦。”齐柳笛同情道。
　　齐姝琴又笑了笑，“打得死我的身子……打不死我的清白。”
　　齐入画不耐烦道：“她嘴硬啊！没关系，屁股是软的！给我抽！”
　　咻——
　　齐姝琴不由抖了下，鞭影印在地板上，刷地挥舞下来。
　　她闭上眼睛。
　　啪————！
　　横贯双丘，本已皮开肉绽的屁股又冒出新血，翻开新的皮肉，那鞭子几乎嵌了进去！
　　“蔼———！！”齐姝琴痛嚎。
　　咻——啪！
　　屁股绽开第二道新伤，发黑的血流出来。
　　“蔼———”齐姝琴哭喊了出来。鞭子那火辣辣的嵌入感实在是痛得令她难以忍受。她感觉自己要放弃尊严乱喊乱叫了。
　　咻——啪！
　　“不要蔼—痛蔼—蔼—”齐姝琴近似于嚎叫。
　　咻——啪！咻——啪！
　　鞭子毫不留情地一次次挥舞而下，齐姝琴胡乱喊着，再不雅的词语，但只要能缓解对疼痛的注意力，她也都喊了出来。
　　第二十下鞭子落下来的时候，齐姝琴的身后已绽放出十条凹进去的血痕子——每条痕子，都是挨了两下鞭子，痛上加痛的结果。
　　“蔼—”齐姝琴痛得泪流满面，头发彻底散开，丝丝缕缕都无力地垂落着。她身体不能动，但却一直在颤抖，看得最清楚的，莫过于因痛苦喘气而起伏剧烈的胸膛和为了躲闪鞭子缓解痛苦而扭动不已的臀部。内裤和裙子因为挣扎已经向下脱落了不少。两条均净的大腿也在抖索着。
　　“招了吧。”齐入画俯下身子，“后面都没法看了。也算是心疼心疼你自己。这么强撑着有什么用呢？你说你没有，可明明白白是你放走的。你还说得清楚吗？倒不如都认下，挨顿家法，也就完了。”
　　齐姝琴闭眼，她静静调整着呼吸，等待刀割般的痛苦缓慢散开。
　　齐入画冷冷一笑，“堂姐，千万别怪我动真格了。把火炉架上，铁块先给烤上！拿盆盐水来！”
　　装满盐水的盆子很快端过来，齐入画看了一眼，“泼！”
　　一盆子盐水，朝着齐姝琴翻开的皮肉，哗啦而来。
　　“蔼—————！！！！！”齐姝琴惨烈地呼喊着。盐水渗透入皮肤，每一寸掀开的皮肉都在剧烈抖动。大腿、腰肢都跟着颤抖，被牢牢固定住的后背和小腿也哆嗦起来。
　　沙痛，到了骨子里去。
　　齐入画盯着齐姝琴伏在刑凳上，只能无助而难堪摆动，不由痛快地冷笑道：“这可是给你消毒啊。感谢我吧。”
　　齐姝琴几乎痛晕过去，但接下来将要面临的刑罚，更令她心惊胆颤。
　　傀儡用铁钳子插起一块火炉深处的莲花形铁块，递到她面前。
　　齐入画说：“盐水消毒后，再用高温给你消消毒，堂姐可有福气啊。”
　　“不……不……”齐姝琴惊恐地挣扎，恨不得藏起来这臀部。
　　可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铁块逼近，绽开的皮肤也能感觉到丝丝热浪。
　　“不要……不要碍……”齐姝琴哀求着，臀肉不自觉地瑟缩，“不要烙上去，不要。”
　　齐柳笛默默地将认罪书递过来。
　　齐姝琴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她轻轻地摇摇头。
　　兹拉————
　　白烟，烧糊的焦味。
　　“啊啊蔼———！！！！”齐姝琴尖锐地长呼一声，头一歪，已晕了过去。
　　“泼水。”齐入画吩咐道。
　　一盆冷水过去，齐姝琴喘息着醒来，后臀的灼痛几乎要整死她了。
　　第二块烧红的烙铁递过来。
　　“招不招？”齐入画冰冷地问道。
　　齐姝琴沉默。
　　兹拉————
　　“蔼———”齐姝琴虚弱地，短促地喊了声，再次晕过去。
　　一盆冷水又毫不留情地弄醒了她，她感觉自己辗转在两层痛苦的夹缝间，几无脱逃之地。
　　第三块烙铁，带着热气又递过来。
　　齐柳笛已忍不住了，“姐姐，求求你认罪吧。”
　　她难过地看着齐姝琴惨不忍睹的屁股——板子打到肿起，藤条抽出檩子，鞭子嵌出痕迹，盐水的呼啸和烙铁的炙烤，黑、红、紫层层叠叠地翻开在并不大的屁股上，腰肢和大腿都是青红而凝紫。哪里还是正常情况下那白皙美臀。
　　齐姝琴本已黯淡的目光又泛起一丝明亮来。
　　“你们……纵使……夺走我的命……”她呢喃着，“也不能……改变我的心……最后一刻……我也会……带着不认罪的态度……清清白白……离开……”
　　齐入画一挥手。
　　兹拉————
　　白烟滚滚，屁股剧烈颤抖着，就好似承接了重物的软垫，整个身子随着更加剧烈的惨呼而拼命挪移——但那绳索绑得十分紧，只是徒劳地让一身皮肉都被绳索给勒得生痛，磨得发红。
　　咣当——
　　刑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缕光亮铺到地板上，带来清新的空气。
　　齐柳笛和齐入画一怔，“爸爸（伯父）！”
　　齐念佛带着几只女性傀儡，平静地走进来，“她招了么？”
　　目光不由看向又昏过去的齐姝琴——一只傀儡刚好把一盆冰水泼过去。
　　哗啦一声，齐姝琴水淋淋地身子下意识地动了动，她轻轻呻吟。
　　“痛——痛蔼—”
　　齐念佛疾走几步，视线落到女儿身上——那臀部惨烈无比，已不能再被安放在一具活生生的人体上了。而烤焦的皮肉味还在空气中蔓延开。
　　齐念佛的脸色，微微一沉。
　　齐柳笛上来答复道：“姐姐还没招认。”
　　齐念佛嗯了下，“用刑有点重了。”
　　他语音不高，语意却十分严厉，似是强行按捺着情绪。
　　齐柳笛和齐入画都低下头听训。齐念佛瞥了火炉一眼，脸色更加阴晴不定，“谁让你俩动烙铁的？！”声音近似怒斥，“我不是说过藤条和鞭子，最多用小板子就好吗？”
　　齐入画低声道：“她不招，还嘴硬。”
　　齐柳笛也点头。
　　齐念佛蹙紧眉头，又看了刑凳上的大女儿一眼。齐姝琴此刻有了点神智，她朦胧地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依稀地，似乎看到父亲的裤筒。
　　手指尖拼命地揪住裤腿上一丁点布料，她仿若饥渴的旅人，对绿洲的渴望，却又带着对海市蜃楼的绝望。
　　“爸——”她喃喃着，自言自语，“爸——求您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别让我再受这份罪了——杀了我好了——”
　　细白的指尖就那样轻轻地、努力地牵着父亲的裤筒。
　　齐念佛不由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自己女儿的手指头，修长而洁白。
　　目光忽然迷惘，女儿的手指变短了，变小了，变得微微得有点婴儿肥。
　　“爸——爸！爸——爸！”
　　一岁多的小女孩，穿着粉嘟嘟的小衣服，乖乖地坐在妻子的怀里，见到自己回来，扬起两只小手，呀呀地喊着。
　　“爸爸——抱抱——”
　　他微笑着过去，一把将女儿抱到怀里，深深地，亲了又亲，“乖琴儿，爸爸的乖宝宝。”
　　妻子温柔地笑着，三岁大的长子齐宇乾也蹦跳过来，“爸爸抱我！爸爸抱我！”
　　小琴儿拼命往齐念佛的怀里挤，水亮亮的眼睛委屈地看着自己的爸爸，“爸爸——抱抱——抱抱——不抱哥哥，抱琴儿，爸爸抱琴儿，只抱琴儿——”说着就皱起小脸，似是要哭。
　　“好好好，爸爸就抱琴儿，爸爸只抱琴儿。”齐念佛急忙哄着女儿，他连续亲吻着女儿柔软的发，心满意足地看着女儿绽开水嫩的小嘴，重又咯咯笑起来。女儿奶香的气息萦绕在人父的四周，听着妻子搂过使性子的儿子，还说“你就宠着女儿吧。”
　　齐念佛温柔地又亲了亲女儿软绵绵的笑身子，逗得小琴儿连声笑，“爸爸最疼女儿啊。轻烟啊，我要让咱俩的宝贝女儿当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我会把最美好的给她。乖琴儿，爸爸最疼你，高兴吗？”
　　小琴儿听不懂，但她还是笑，柔柔软软的小手指头，拼命揪着爸爸的衣服，只往怀里凑。齐念佛疼爱地，轻轻拈住女儿柔弱的小手指，放到唇边，吻了又吻。
　　“爸。”齐柳笛不安地碰了碰发怔的齐念佛。他俯下身子，结实的手轻轻握住了齐姝琴努力伸过来的手指。
　　齐念佛这才缓过神。他极少失神的。只是一回到现实中，皮肉的焦烂味、齐姝琴柔弱地呢喃、那具惨不忍睹，如死了般垂在刑架上的身子就让他不由苦笑：
　　杀了她……
　　我说过，给她最美好的。
　　但现在，她只求我给她一个死亡。
　　齐念佛直了身子，“笛儿，入画，你俩都给我记住了！她毕竟是你们血脉相连的手足姐妹！下手该有分寸的。她若是不招，就过来告诉我，没必要下狠手。烙铁，太过分了些！”
　　齐柳笛和齐入画很少见到齐念佛如此生气，吓得都垂下头不敢吭声。齐念佛转脸对傀儡吩咐道：“把大小姐抬到担架上，别掩衣服，盖条透气的单子吧。”
　　傀儡们立刻将齐姝琴从刑凳上解下来，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担架上，一条干净的单子遮挡过去。齐念佛沉声道：“送她回监房，走的时候小心些，别颠簸。”
　　扭头对小女儿和侄女道：“入画去请张医生和钱护士来一趟。笛儿，立刻准备热水和毛巾，再去药房把活血丸、清心露、润肤霜和生肌膏拿来。”
　　她二人道了声“是”，齐柳笛忍不住问道：“口供……怎么办呢？”
　　齐念佛淡淡道：“我自有办法。但是……”
　　他又看了看趴在担架上的大女儿一样——呆滞的目光，瘫软的四肢，泪痕和汗水，遍布清秀的小脸，头发散乱开，嘴唇都肿起来。
　　“先别打了。琴儿会撑不住的。”齐念佛轻轻道。

　　第十二章 父亲的责任

　　齐姝琴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时间已从容走了两日。
　　她睁开眼睛，用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趴在了监房的床上。身下是柔软的枕头与褥子，盖得是缎面蚕丝被，衣服已经换过了，雪白轻软料子制的普通深衣，触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出。
　　窝在被子里的手指蜷缩了几下，她不由动了动身子，后臀传来的疼痛让她确认自己的确清醒了，而经历过的刑讯也不是一场噩梦，真实得令人心碎。
　　随着她的苏醒，身体就可以充分感受到被拷打后的痛苦了——下雪不及融雪冷，养伤的痛要远胜于挨打。此刻她的臀部恢复了知觉，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叫嚣。
　　疼痛，就如冲垮大堤的洪水般，刚开始只是潜流，默默蛰伏，只隐隐敏感地能觉察出来；而后第一股激流冲上大坝，第二股，第三股……水波越来越急，激荡着、盘旋着、重叠着、拍打着，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轰然一下，化作滚滚波涛，让堤坝损毁。
　　“嗯——”齐姝琴不由呻吟起来，“痛——好痛——嗯——痛——”
　　一股股叠加起来的痛让她脑袋里一片发麻，细白的手指抓紧了绵软的枕头，将脸深深埋进去。她甚至不敢动一下臀部，因为这饱受酷刑的身子已禁不起任何轻微摇摆，随意的一个牵扯都会激起更汹涌的疼痛大潮。
　　“痛蔼—”齐姝琴软软呢喃，她不由想像自己身后现在是什么样子——该是肿胀、黑红、绽开了皮肉，甚至有烂掉的地方。她不敢相信那个样子的部位会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可偏偏，这个人是自己。
　　为什么不打死我……
　　这想法犹如第六感的来临，刹那的似曾相识，最轻微的触动和短暂的茫然。齐姝琴来不及细细整理自己的思维，她耳畔便传来一阵极为轻缓的脚步声，一路踏过来，最终停在齐姝琴的床边。
　　那道挺拔如老松的人影沉沉压下，结实的胳膊勒住齐姝琴的上半身，扶持着她仰起头，帮助她抬起一点。
　　一小杯热汤药送到她唇边。此刻她看得更加清晰——那握住杯子的手指长而有力，指甲总是会修整干净，透着成熟和不容抗拒的气息。
　　应该意味着呵护与保护。
　　因为这是一个父亲的手。
　　齐姝琴望着黑澄澄的药水，苦涩的味道同时从嘴里和心里泛出，臀上的痛反倒弱下去，大概被心痛压倒了。
　　齐念佛轻轻说：“特意给你备好的止痛汤药，见效很快，也没多少副作用。”他见女儿不喝，遂轻声道，“琴儿，听话，喝了它，爸爸在里面兑糖了。”
　　齐姝琴静默一下。
　　多久了？父亲称呼自己的乳名。
　　她慢慢喝完这杯药汁——喝到嘴里才发现，确实不是特别苦，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喝完后，嘴里的苦苦涩感也让齐念佛端来的一杯白糖水冲开，甜甜的感觉慢慢洋溢起来。
　　齐念佛轻缓地将她的小脸放回到枕头上。他将水杯撂到桌上后，目光重又落回在女儿身上，从兜内掏出一份认罪书，放到女儿的床头，又摆了支笔。
　　“签字。”他简短地吩咐。
　　齐姝琴看也不看。
　　一张纸，可以摧毁一个杯子的温暖。
　　两个字，可以变质一句话的甜美。
　　齐姝琴知道自己本不该幻想，但幻想和奢望是人的天性，何况是面对自己的生身之父。
　　“签字后——”齐念佛坐在床边，平静地说，“我会饶你不死，当然你还是要受到家法相应的重责，毕竟那对妖鬼确实是你放出来的，而且造成了严重后果——如果按照家法来判，你最后势必会被驱逐出齐家……可是……”
　　他宽厚的手掌缓缓拨弄着齐姝琴散落在被褥外的长发，“琴儿，你是我的女儿，爸爸虽然会秉公处置，但也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住处。你的衣食住行也完全不必担心。即便你要去工作，每月的生活费，零用钱，要多少，爸爸就给多少。我还会制作出最细心的傀儡，专门去伺候你。即便你不再是齐家人，但享受的依然是齐家大小姐的尊贵。你不用对未来的生活有过多的担忧。”
　　“我从来不认为我这个大小姐有什么尊贵的。”齐姝琴终于嘲讽地苦笑了，“爸，我求您打死我吧。把我绑在刑凳上，脱了裤子，用板子一下一下打，活活把我给杖到断气。我想，那应该是最适合我的死法。没有任何悬念与质疑。”
　　齐念佛沉默了一刻，手掌顺着刺绣被面，轻轻滑落到臀的位置——他看过女儿的伤势，重到令旁观者会发抖。
　　视觉的冲击力总是强劲的。当毛巾拧出一盆盆血水的时候；当药水涂抹在皮开肉绽的臀上，而半昏迷状态的齐姝琴痛苦呻吟的时候，看着抖动的骨肉，齐念佛感到了丝丝肉痛。好像一把小刀正一下下片着他心上的肉。
　　他不敢设想女儿是如何熬着这样的刑罚。而他更命令自己不要去想了，忘掉刑讯的决定是他做出、他签字。
　　是他直接将亲生女儿推入这般凄惨的境地。
　　便连没有血缘关系的医生护士都不忍下手治疗，而齐念佛唯一能做的除了大笔大笔支出医疗费外，就只有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儿，轻轻哄着半昏迷中的她，坚强一点，去配合治疗。
　　“你是我的女儿，杖死你，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爸爸也绝对不会那样待你。”齐念佛低声说，“是，爸爸经常打你，但你……终究是我的骨肉……”
　　齐姝琴并不理会父亲，她抱着枕头，几乎是自言自语道：“我知道您恨我，恨不得打死我给妈妈偿命。您将您对妈妈的歉疚和自责都放到我的身上来，树立一个罪魁祸首，将责任推开，就能减轻自己心中的痛苦，起码您睡觉也能安稳些了。”
　　齐念佛的口型动了下，似乎要怒斥一句“胡说”，“放肆”。
　　但他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你伤得实在不轻，一周内无法康复，我不会狠毒到打死亲生的女儿。刑讯可以免了，但案子必须尽快了结，齐家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我是最好的挡箭牌。”齐姝琴忍着火热的疼痛。她趴在床上，仰起头只盯着雪白的墙壁，努力微笑着说，“推出我，这个案子就可以完了。齐家掌门将表演一出大义灭亲，成就您公正审案、公平治家的美名。当真可以名垂青史，流芳千古，恭喜您。”
　　齐念佛面色一冷，习惯了让旁人对自己俯首听命的他，哪里能忍受亲生女儿这种嘲笑的讥讽？他完全本能地举起手，顺势就重拍到女儿的屁股上——尽管隔着被子，齐姝琴依然立刻感觉到剧痛突袭。
　　“啊！”齐姝琴忍不住痛呼了一声，眼泪涌了起来。
　　“怎么和我说话呢？！越来越没打没小！我是你父亲！这是女儿对父亲的态度吗？！皮肉又痒痒了是不是？”齐念佛一面厉声责问，一面让厚实的手巴掌照着女儿屁股的位置，又来了几下。砰砰砰，打出来的全是闷响，但对于齐姝琴而言，别说是带着力气的巴掌，即便是爱抚的巴掌，她都会浅浅呻吟几下。
　　“不，不要打——！”疼痛冲击着大脑，齐姝琴抱紧了枕头，下意识地呼喊，“爸，爸你别打我。”
　　齐念佛却阴沉着脸，巴掌下去得更重了些。闷响声更大了，齐姝琴哪里还能受得住这般重力？她毕竟没被捆绑住，整个身子在哭泣中忽然蜷缩起来，身子朝向内，贴到了墙上。
　　“爸！”她吃痛到受不住，纤细的手指竟一把抓住父亲铁一般的手腕子，“爸爸，爸爸你别打我……好疼，琴儿好疼……别打琴儿了……”
　　齐念佛的手被陡然抓转—那力气并不是倔强的，不是狠毒的，不是凶恶的，甚至连有力都算不上，那只是刚受完重刑的女儿那一点点细弱的力气，五根冰凉的手指头扒着他的皮肤，能感受到这一点点骨肉的娇嫩。就好似看着一颗柔弱的小草，一点点地奋力钻出冻土，渴求着春日的新绿。
　　一株小草努力地抽芽，要比参天大树的傲然挺立，更令人感动。
　　铁血的巴掌凝住了。
　　他静默着，不忍甩开女儿的手。又不自觉望着女儿哭红的清秀容颜，孱弱而虚软。
　　那容颜又开始缩小，缩小，变得稚嫩，变得更加柔弱——
　　“爸爸！爸爸你别打我，求求你，爸爸，爸爸碍……琴儿错了，琴儿错了，琴儿以后再也不敢逃课了，爸爸，爸爸……”十二岁的小姝琴被父亲齐念佛按趴在床沿边。她的小手被反剪着，裙子和小裤裤都被齐念佛毫不留情地拽下来，弹出两抹挺翘的雪白。
　　齐念佛执起藤条，在女儿的小屁股上停了停，似乎是在考虑第一下打在哪里，又似乎是要让女儿充分感受到藤条冰冷的阴毒和挨打前一刻的紧张。
　　“爸爸，爸爸，琴儿真的知错了，琴儿以后一定按时完成作业，不会去逃课了。”小姝琴恐惧地颤抖身子，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藤条抚摸屁股的滋味。
　　啪啪啪啪啪！
　　齐念佛手中的藤条，下来的快而迅猛，几乎没有什么征兆。不到一分钟，几条红檩子就被吹胀在雪嫩上。
　　“蔼—蔼—爸爸！爸爸啊！琴儿错了，爸爸别打琴儿，爸爸别打琴儿，爸爸——琴儿疼蔼—”小姝琴哭喊起来，她努力侧过哭花的小脸，小身子拼命扭动着，好似绞麻花般，“爸爸，琴儿疼啊，别打琴儿啊，琴儿好疼，好疼蔼—”
　　齐念佛视若无睹，听若未闻，只一心一意地教训女儿，人为制造一个又一个红檩子，印刻在娇滴滴的雪嫩臀肉上。
　　“爸爸！”小姝琴的左手忽然挣脱出来，一把拽住齐念佛的手腕子。
　　“爸爸，求求你别打了，琴儿知错了，琴儿疼——”
　　小女孩颤抖的身子贴住自己严厉的父亲，拼命贴着，似乎这不是在打她的人，而是一个会抱住她、保护她的人。
　　爸爸——爸——
　　琴儿疼，琴儿好疼——
　　女儿的细弱力气，让做父亲的有了瞬间的松动。
　　他手里的藤条就难以再打下去。他可以把女儿按在刑凳上教训她的屁股，他认定自己作为父亲，教训亲生女儿或授权别人去惩罚，那是天经地义的责任。
　　但他实在无法一脚踢开哭着寻求自己保护的亲骨肉。保护女儿和教训女儿一样，都是为人父的责任。

　　第十三章 铁盒的珍贵

　　齐念佛颤了一下，猛然发觉自己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容易活在过去了。
　　“爸爸——”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委屈地握住自己的手腕，楚楚可怜的哀求。
　　齐念佛的手，落了下去——不是重打，而是将侧过半边身子的女儿轻缓地按回到床上，让她小心地趴正了，又轻轻掀开柔软的被子。
　　被褥下的齐姝琴只穿了一袭白衣，臀的位置果然绽开隐隐鲜红。想来是还未收口的臀伤又都挣开了。
　　齐姝琴什么也顾不得了，连父亲难得温情的举动都来不及考虑。她只是趴在床上嘤嘤哭泣，蒙冤的委屈、臀伤的耻辱和痛、对亲情的绝望一并都袭了上来，她本不想哭，她发誓：自己要撑下去，勇敢地、睁着眼看着自己撑到最后一刻——那已经不会太久了，她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眼泪是委屈，委屈意味着心存希望，心存希望意味着恋生。她不该恋生的。
　　生已无欢，死又何惧？
　　但她终究是血肉之躯——身体的疼，心里的痛，只要她还喘息，这一切感觉就会折磨下去。
　　齐姝琴流着泪，忽然感到下摆被撩了起来，心里一惊，身子里热外冰——受刑后，她没有再穿内裤，而是光裸着臀，上面涂了一层疗伤的药。
　　“姐姐。”齐柳笛的声音小心地传过来，“爸爸喊我来。要我给姐姐换下药。”
　　齐姝琴含着泪不去理会。齐柳笛没得到夸奖或者感谢，不愉快地扁扁嘴，倒也没说什么，她灵活而轻柔地用温热的手巾拭洗了齐姝琴的臀部——此刻的样子，比受刑那会还要厉害，该肿起来的、该膨胀的、该绽开的、该黑的该紫的全都显露了出来，莫不争相跳上这姑娘的身子来展示一番。便是腰部和两条大腿都黑肿得让人不敢重捏。刚刚因为齐念佛的责打和齐姝琴的扭动躲闪，臀峰上的几条伤口又绽开来，鲜红正不紧不慢地冒了头。
　　齐柳笛顺了顺睫毛。
　　此情此景，她心中也是微微愧疚，毕竟这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姐姐。想到这里，她也有种耻辱感。她默默地在散了止血药粉的铜盆里淘洗着松软的手巾，给齐姝琴擦拭了三遍，将鲜红暂时止住。又拿起清凉的药膏，将冰蓝色的膏体细细匀在齐姝琴身上——再好的药，也对伤口有点刺激。齐姝琴又短促地低呼着疼痛，身子不由躲了躲，却又倔强地不愿让妹妹看到自己胡乱挣扎的样子——昏迷的时候，爱怎么挣扎就怎么挣扎，一旦清醒了，人的耻辱感也就全上来了。脑子越清醒，耻辱感就越强，逆反和倔强就越有力气，哪怕身子撂土里了，也得让精神站在地上，才不至让敌人欣赏到自己的不堪和卑微，以至于自己就真的卑微起来——所以两眼一闭，才是轻松。
　　齐姝琴便努力挺直了身子，默默地流泪——泪水湿润枕头，心痛。
　　齐柳笛给她换好药后，又帮着换了件干净的养伤衣服，轻轻放了下摆，盖了被子的时候，齐念佛再次走进来——这一回，他手里拿着一只洒满勿忘我的铁皮盒子。
　　那正是齐姝琴视若珍宝的饼干盒子。
　　“爸爸。”齐柳笛乖巧地迎过去道，“我已经给姐姐换药、换衣服了。姐姐的出血也都止住了。”
　　“嗯。乖孩子。”齐念佛向心爱的小女儿温柔微笑，又叹了叹，“笛儿，你先回去休息吧。爸爸还要和你姐姐谈谈。”
　　“爸爸。”齐柳笛看了看趴在床上、抱着枕头一言不发的姐姐，又看看自己的父亲，“爸爸……大家……亲戚们……尤其是两位叔叔和几位老人……他们都在等着……这案子的结论……玄黄界其他几家也都过问了。”
　　齐念佛神色不变，“都怎么问的？”
　　“小家族们基本不敢吭声，只是不停地说发生在齐家，简直不可思议。表示遗憾的、表示惊讶的，反正没什么用处；应家那几个长老最是讨厌，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子，只管数落咱家的保护措施太不到位，人员素质良莠不齐，甚至还说什么青黄不接，要好好改善；薄家反正总也提不出好的建议，就会反复问过程，问案子审理得如何，建设性的话，他们家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湛家……”
　　齐念佛最关心的是这个，“湛掌门怎样表态？”
　　“湛掌门只问了事情的经过和案子的审理进度，随后先说信得过咱家处理事件的能力，又说若有困难和需求，只管开口，湛家会慷慨相助；再说……嗯，爸爸，接下来的话，湛掌门说……她要以私人身份讲几句……”齐柳笛犹犹豫豫。
　　湛家是玄黄界的主导家族，掌门就是玄黄界的最高领导者。现任女掌门玄术精妙、能力卓绝、头脑聪慧而心机深沉。但对于齐家而言，最关键的是这位女掌门的母亲齐音然，正是齐念佛的亲姑母。湛家掌门，是齐念佛嫡亲的姑表妹。
　　齐念佛立刻明白了“私人身份”的意思，“你表姑说什么了？”
　　齐柳笛轻声对父亲道：“表姑说，她很清楚咱家的布局，火炉房、密室、花园的位置都印象深刻。虽然她未来现场，但初步感觉白鼍妖和绣娘魂的逃跑路线有点不正常。”
　　“你未告诉她——你姐姐事先就和这对妖鬼……商量好了吗？”
　　“说了啊！可表姑就甩了我两个字——”齐柳笛委屈地伸出两根手指头，“证据。”
　　齐念佛也沉默了。
　　“爸爸……”齐柳笛不解地说，“表姑还问了我一件事情……我朋友和入画男友的遗体，目前在哪里。”
　　“她要亲自验尸吗？那不必了。族里人都看得仔细，确实是鼍妖的恶术所致死。”齐念佛道，“湛掌门对琴儿，可有话说？”
　　齐柳笛沉默一下，“湛掌门说，她信任齐家的能力，也尊重齐家的处置权，但希望不要操之过急，莫以推理结案。”
　　“齐家自会用口供说话。”
　　“湛掌门说，要您克制情绪，不要感情用事，保持冷静来审理这个案子。”齐柳笛怯生生道。
　　齐念佛面无表情，许久方道：“去回复湛掌门，对于湛掌门的好意，齐家表示由衷的感谢。请湛掌门尽管放心，我齐家的私事，内部自会处理妥当，最终将向整个玄黄界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如果湛掌门对此案尚有疑虑，自可随时提出，齐家会做出耐心而详细的解释，绝不敷衍了事。或者——湛掌门完全可自行调查，若得出结果属实，齐家也愿意接受。快去吧。”
　　作为齐家对外工作的负责人，齐柳笛已经从好友无辜死去的悲痛中清醒过来，齐姝琴受刑的惨状，一方面让她有种为朋友的死“出气报仇”的感觉，消了一大半的气，也散去了一多半的悲；而一方面也因了血缘关系，起了恻隐之心，意识到姐姐认罪后的处置后果，她便于心不忍，轻道：“爸爸，或许姐姐……另有苦衷或隐情？”
　　齐念佛只道：“你先出去吧。”
　　齐柳笛只好先退出去。齐念佛走到大女儿身边——齐姝琴听见了父亲和妹妹的对话，有的只是心寒——如果关系更远的表姑，都能谨慎地考虑这起案子……
　　她已不抽泣，只是默默地抱着枕头。
　　齐念佛将铁盒子递到她面前。
　　齐姝琴身子一抖，两手一扑，齐念佛收了手，她抱了个空。
　　“给我！”齐姝琴紧张地伸手。
　　齐念佛蹙眉，“什么态度？又想挨打是不是？！”
　　齐姝琴很想顶一句“那你打死我吧！反正你是我老子，你打死我好了！”，但她又深知父亲恨她怒她，但确实不会真的打死自己。而自己过于强硬的态度，只会激起齐念佛的怒火，让她永远都拿不回盒子。
　　“爸爸……”齐姝琴低下声音，眼圈慢慢红了，“爸，那盒子……”
　　“你施了锁咒是吧？”齐念佛看了看铁盒子的边沿，刻印了一圈微微凸起的咒文，以保证盒子不会被任何外力打开——除非施咒者死去。
　　“里面到底放了什么？”齐念佛在耳边摇了摇，实际上，他对女儿的这个秘密一直都很好奇，但因为知道这盒子的来头，所以一直视若无睹——当是眼不见为净了，反正那个穷小子再也不会缠着自家闺女。
　　齐姝琴低声说，“只是一些旧东西。”
　　“这也值得你把它当宝贝吗？”齐念佛不满道。他变出一只傀儡，将铁盒子随手一甩，“把它给我丢出去！放在那里让我看着就心烦！”
　　“不要！”齐姝琴好似被凌迟之人般痛苦尖锐地喊了一声，她不顾臀部的疼痛，从床上探起半个身子来，一个不稳，噗通就跌到床下——刚好让齐念佛的双臂接住，可她却挣脱出来，整个人都跪在地上，不顾一切地抱着齐念佛的胳膊，声泪俱下，“爸爸，求求您，不要丢掉，求求您，求求您了，只要您不丢，我，我做什么都可以，爸爸，爸爸！”
　　齐念佛弯下腰，看着自己哭泣哀求的女儿，“那盒子对你这么重要？还是说你就那么喜欢那个穷小子？！他哪里配得上你？！你是我的女儿，我齐念佛的亲女儿！齐家堂堂正正的大小姐！以后我会给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优秀男人照顾你的后半生，像那个没钱没权的寒酸小子，一副偷偷摸摸的德性，哪里能当我齐念佛的女婿？！齐姝琴，你最好彻彻底底地死了这条心！以后连想都不要再想！”
　　“爸爸。”齐姝琴含着热泪，“我和他早就分手了，我已经死心了，我真的死心了。但是求求您，女儿求求您了，您别问了好吗，让我留下盒子，求您了。”
　　她俯下身子，试图去抱住父亲的腿，她的臀部就不自觉地翘起来——一抹鲜红又从衣料下隐隐渗出。
　　齐念佛看到了那抹鲜红，心肌一跳，他别过眼，只扶住了女儿，“认罪。”
　　他只说了两个字，目光冰冷。
　　齐姝琴低着头。
　　她的额头可以触到冰凉的地板；她的眼睛能看到父亲的鞋尖，清楚到每一粒微尘都能看清。
　　父亲身材高大，双腿修长而笔直，总能站得稳当，犹如一株挺拔的老松能撑起一方天地，遮挡一片风雨，令人望之生畏。
　　苦笑。这就是她的生身之父。
　　她无法反抗，无力反抗。哪怕有再多的冤屈，占有再多的道理，她也说不上一个“不”。
　　父亲就犹如一座高山，会让孩子们感到心安，但有时候，孩子们也会感到泰山压顶的重力——甚至喘不过气来。
　　齐念佛见女儿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便冷冷道：“把盒子给我扔出去！”
　　傀儡拿起盒子转身，齐姝琴喊道：“等等！”
　　她扬起脸，平静地望向自己的父亲。
　　“我认罪。”
　　心死如灰。
　　之所以还会感到悲哀，是因为震惊于无心的人，那身躯竟还在残喘。
　　三日后，齐柳笛一点一点地挪进监房——她是被派来向齐姝琴宣布齐家最后的处置结果的。
　　“姐姐。”齐柳笛艰难地叫了声。
　　齐姝琴听到了铁门被打开的声音，已经从床上直起了身子，她满怀爱怜地抱着铁盒子——在认罪书上的签字换来的铁盒子。
　　抱着它就抱住了世界，这大概是她仅有的了。
　　所以齐姝琴早已淡然，只是安静地看着为难的亲妹。
　　姐妹俩沉默了很久，齐柳笛垂下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齐姝琴却先开口了，“责打多少呢？”
　　“……杖臀三十，鞭臀三十……要用责臀的全套规矩来办……一个步骤都不能少，还要让全族女性到刑房去观刑，以示惩戒。”齐柳笛低声说，“受刑后准许养伤到康复，然后……驱逐出齐家，不得居住。”
　　齐姝琴摸着铁盒子，只是微笑道：“我记得族规该是杖五十，鞭五十，还要废去功力的”
　　“爸爸说姐姐身子不好，所以坚持给减到三十了，而且爸爸坚决不同意废去姐姐的功力，大哥和小弟也有帮着姐姐求情的。爸爸是害怕姐姐你一旦被废去功力，齐家的敌人会趁机迫害你啊。”齐柳笛急忙抬起头，讨好般地凑上来说，“姐姐，你别怕，你受刑后，立刻就会得到最好的治疗，最精心地呵护，直到你身子康复。爸爸以姐姐的名义开了好几个账户，在里面存了大笔的钱，而且开始在外面帮姐姐选房，爸爸还要我问你，是更喜欢别墅，还是公寓。要不要雇几个佣人或者司机。你即便被驱逐出齐家，可爸爸并没宣布与你断绝父女关系，我和哥哥弟弟们也绝对不会和你断开手足关系，你放心，谁都不敢欺负姐姐的。”
　　齐姝琴似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抱着她那铁盒子，止不住地微笑，宛若母亲抱着孩子。
　　齐柳笛有点害怕，“姐姐……”
　　“嗯？”齐姝琴笑道，“我没事。签字的时候，就把一切后果都考虑清楚了，爸爸也给过我定心丸了。不过你跟爸爸说，就别浪费钱了，妈妈走了后，留给咱们兄妹几个的遗产，每人都有十万的。成年后，爸爸已经把存折给我了。我拿这笔钱，就可以安顿我去之后的事情了。”
　　齐柳笛小声说：“爸爸不会同意的，妈妈留下的钱，姐姐你可以当零用，不能买房子。姐姐……我知道你可能更愿意离开家里……”
　　齐姝琴微微一笑，将盒子抱得更紧，“是啊，我只在再受一次罪，就可以永远摆脱了。想一想，心里很高兴呢。笛儿，到时候，你也要开开心心才好。”
　　齐柳笛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是难过，又是羞惭，只好没话找话道：“这个盒子，对姐姐就真的那么重要？到底里面装了什么啊？”
　　齐姝琴只笑道：“里面是好东西呢。我走之前，会把这个交出来的，到时候就能打开了。”

　　第十四章 最后一击（上）

　　半个月后，养好了刑伤的齐姝琴穿上受刑专用的白色衣裙，被两只傀儡押入刑房。
　　宽大的两种刑凳——杖刑和鞭刑凳都已放置在刑房中央，分别垫了黄色软垫的地方就是趴上去后臀部放置的地方。几根长而粗的板子和黑而柔韧的鞭子都已浸泡在冰凉的消毒水内，等待取出。
　　齐柳笛和齐入画作为齐念佛指定的监刑人站在了刑凳的最前方。刑房的两侧站满了齐家近系的女眷：老的、年轻的、认识的、陌生的……总之是都来了——甚至还有嘻嘻笑着的小女孩子，好奇地打量齐姝琴这个被押进来的大姐姐。
　　“妈妈妈妈！”有个小姑娘乐呵呵缠着母亲，“是这个大姐姐要被脱掉裤裤打屁屁吗？大姐姐也不听妈妈的话了吗？是不是和我一样，把花瓶砸碎了啊？”
　　做母亲的立刻“嘘”了一声，用瞪视来警告孩子不要在这种场合乱说话。那孩子虽然被警告得不敢再问，却依然流露出一种孩童对“看好戏”特有的期待——那只是属于小女孩的天真和无知，但对于齐姝琴而言——虽然她做好了当众受辱的心理准备，但童言的无忌依然残忍到让她羞愤地轻颤。
　　她没颤抖多久就在傀儡的押送下走了几步，被按跪在蒲团上。
　　她在沉默的注视下低头——这也是一种残酷的心理刑罚。用绝对的沉默、观刑人各种不同的视线，来羞辱、折磨着受刑人的心。
　　她跪在这里，就好像一个被游街的□，接受着各种无声的指点——这比说出来、听到耳朵里的风言风语，还要残忍，就在于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目前在别人的心中是一个怎样的形象。而那些自卑的猜测，只会丑化那形象。这感觉就好像一个回答不出问题的学生被短暂的罚站，尴尬地坐下后，开始心虚而软弱地用各种恶意揣测周围同学们的想法，认为他们正在心里嘲笑自己回答不出问题，是个傻子、笨蛋，甚至欢呼“哦，她没答出来哦！”
　　其实同学们在正常情况下压根就不会对这种事情有什么额外的反应，只是低下头看着书，拿着笔写着笔记，自己思考问题，或者走神而已。
　　不知道跪了多久，齐姝琴忽然听到齐入画小声地对齐柳笛说：“笛儿姐姐，行刑时间到了。”
　　没听到齐柳笛的回答，只看到妹妹的影子，印在地上，慢慢接近了自己。
　　片刻，“罪人齐姝琴，你串通妖鬼，偷窃秘笈，间接使无辜者致死，犯下背叛家族，伤害人命的大罪，姑念你年轻不懂事，又是初犯，并主动认罪，掌门特别开恩，准予保留功力，盼你日后能用玄黄之术多做善事，洗清一身罪恶。但你身犯大罪，而家法不容亵渎，经与几位长辈合议，掌门判你受杖三十，受鞭三十，一次性执行。受刑后准许养伤到康复，之后你将被驱逐出齐家，你的身份会被剔除族谱。对这一结果，你可服从？”
　　齐姝琴淡然道：“我服从，愿意受刑。”
　　齐柳笛望着娇弱的姐姐，心中更加不忍，但她已不能改变这个结果了——而这已是最轻的判决了。商讨判决的会议她并没有参加，但是大哥和小弟都去了，听说现场很激烈，有些对掌门之位有非分之想的族人抱着趁火打劫的心态非要重责姐姐，是父亲力排众议，以掌门身份压住了这些族人，不仅为齐姝琴免去了废除功力的无情惩罚，还将杖臀和鞭臀五十都改为三十。
　　齐柳笛认为父亲还是疼爱姐姐，事情闹到现在这地步，姐姐固然可怜，但是……怪只怪姐姐你为什么要没事闲的放走那对偷窃秘笈、杀害人类的妖鬼呢？
　　其实也该受这惩罚。
　　齐柳笛就这样安慰自己，以减轻心中临阵而起的负罪感，她重新挺直了身子，喝道：“处刑开始！把罪人齐姝琴押上杖刑凳！”
　　两只傀儡立刻把齐姝琴拉起来，押到了杖刑凳前——刑凳宽大，铺着栗色软皮，里面填充了厚厚棉絮，擦拭得也很干净，受刑人趴上去后并不会感到冰冷和僵硬。
　　齐姝琴主动趴到了刑凳上，臀部刚好放到了黄色软垫上——这是为了保护受刑人不会因痛苦的扭动而造成别的损伤。但这也使得臀部微微翘起来，能更好地接受扳子的重力，而撅屁股的不雅姿势也能让受刑人感到极大的耻辱，使得这一惩罚更有威慑力。
　　齐柳笛是主要监刑人，她看齐姝琴已趴上刑凳，知道自己该继续下令了。她的心情十分矛盾，不忍看亲姐姐脱裤受杖，但又非受不可——所幸的是，挨了这一顿后，姐姐就可以离开齐家，到那个时候，大家也就都解脱了。
　　“缚手。”她对刑房傀儡，下了命令。
　　傀儡们将齐姝琴的双手拉入刑凳前方的两只铁环内，穿过去，再咔嚓一下扣紧了手腕——按着规矩，手臂就不用捆绑，也是为了让受刑人在熬刑不过的时候，还不至于全身紧绷而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那样子的话，会造成一定内伤。而齐家祖传的家法毕竟是惩治自家人，还不想太过无情。于是齐姝琴的手臂就呈现出一个抱着刑凳头部的自然样子——十根指还可活动，这也有助于一会儿她熬刑的时候，可以用十指的紧抱，来分散一点疼痛。
　　“缚背。”齐柳笛继续下令——所谓全套程序，就是要这样一样一样地进行，因为这也是对受刑人心理的一种惩罚。令其在漫长的等待中充分感受羞耻和紧张。
　　傀儡们从刑凳两侧拉出白色的绳索，将齐姝琴的后背一圈圈紧紧固定在刑凳上。
　　“缚膝。”这是第三个绑缚的程序。
　　傀儡将齐姝琴的裙摆掀开——里面还穿着白色松软的长裤。在膝弯处，用白色绳索绑紧。
　　“缚腿。”
　　这个也很容易，白色的绳索将齐姝琴的小腿也绑在刑凳上。
　　“缚脚。”这是绑缚的最后一道程序了。
　　傀儡们握住齐姝琴玲珑的小脚，上面还套着保暖的羊毛白袜子，白色的绳索迅速缠绕，将她的脚踝也紧紧缚住。
　　此刻，齐姝琴已被牢牢固定在刑凳上，能活动范围大点的除了头和手指，就是臀部和大腿了。
　　齐柳笛迟迟没有下新的命令，直到齐入画推了推她，唤了句“笛儿姐姐，该脱她裤子了。”齐柳笛才仿佛惊醒了般，她略有些难堪的低了低头，只想着“反正是最后一次”，便压住了不忍，“去裤。”
　　她轻轻命令道。
　　第一只傀儡将齐姝琴的衣摆撩到了背上，第二只傀儡立刻褪下了白色的长裤直至膝弯——撩起衣摆，褪掉裤子，让受刑人感受到撩衣去裤的双重屈辱，这又是一次惩罚的威严体现。
　　齐姝琴的屁股上穿着一条如短裤一样的宽松白色内裤，这是专门的受刑内衣——第一只傀儡拉住了这条雪白内裤，轻轻褪下。
　　随着内裤被平滑剥落，齐姝琴那具光润而雪嫩的挺翘双臀就□在众人面前——这一瞬间，上了年纪的人和成熟的妇女们，还都保持了镇定；年轻一点的姑娘们都不由做了一个深呼吸；而小孩子们自然是无知地指点着“大姐姐露屁屁了，大姐姐露屁屁了！羞羞羞！”但很快，也被妈妈们给捂住嘴，轻声呵斥不可喧哗。
　　虽然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屁股上陡然泛起的凉意和孩童无忌的言语，还是让齐姝琴感受到了毁天灭地般的羞辱——她，趴在刑凳上，当众露出臀部受责，让那么多女性族人都默默“观赏”着，丧失了所有的尊严……这是她有生以来，最最羞辱的经历。
　　但她别无选择。在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要尽量伪装出满不在乎的淡然——当别人都认为这很重要的时候，自己偏偏做出“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这是一种很好的心理安慰。没关系，自己已经被剥去裤子，在旁人观看下挨打很多次了……这次，就是人多了些。但本质，还是一样的。
　　齐柳笛有些悲哀和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亲姐姐，被剥去衣裤，袒露着隐私，任人围观而指点……
　　但是她要完成监刑人的工作。
　　“置板。”她吩咐。
　　两只傀儡将两副板子从消毒水中取出来，用干净的白毛巾擦拭后，一左一右站到齐姝琴的两侧——宽大的刑凳，绑好的黄色软垫，少女雪白的臀——上次的刑伤都已经养好，齐姝琴的臀部又恢复了那份羊脂玉般的白皙，如婴孩肌肤般的细嫩，还有剥壳荔枝的圆润和娇俏。
　　她趴在那里并不卑贱而不雅，这简直就是一副令人怦然心动的静物画——甚至带着一种圣洁的人体美感。
　　谁都无法否认她的美丽。几乎所有见过齐姝琴的人都会肯定她柔弱的美，很多人都会拍拍齐念佛的肩膀，羡慕称赞他生养了一个如此漂亮的宝贝闺女，而齐念佛虽然脸色淡淡，但眸底依然会流露丝丝骄傲。而齐姝琴高中被齐念佛强行转到了大哥齐宇乾所在的私立学校后，也有打探出他们兄妹关系的富家子弟不停地询问齐宇乾说“哥们，能不能允许我约会你那美丽的妹妹？”当然，深知父亲爱女之心和择婿态度的齐宇乾，也本着一点严格挑选妹夫、保护妹妹的兄长心理，对胆敢打齐姝琴主意的男孩——无论家里多富有，一概冷脸拒绝。但是那些追求齐姝琴——或明着表态，或暗着单恋的男生，有好事者统计，恐怕不下一个连。
　　这大概也是齐入画深深羡慕，而又从羡慕转为嫉妒，从嫉妒转为羞辱折磨齐姝琴的主要原因之一。
　　齐念佛对齐入画这个侄女过度的疼宠已经让齐入画认为自己才是齐家掌门的千金，是齐家正经的小姐。而潜意识中，她认定齐姝琴只是一个卑贱的奴才。一个奴才怎么能比自己还美丽，还受人欢迎呢？
　　齐入画深感愤懑。可最令她矛盾的在于：齐姝琴根本就不是一个奴才，她才是齐家最正经的大小姐，是齐念佛掌门的亲生女儿——毕竟，无论齐念佛如何折磨女儿，但他只是对亲生女儿行家法，属于父亲合理的管教，他们之间那份父女血缘的关系，却总改不掉。
　　一方面认为她卑贱，并因此嫉妒她的美丽；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她其实比自己要高贵，却又觉得她窃取了这份高贵，不配拥有这份高贵，理应交出高贵，还原到卑贱中。
　　齐入画就这样陷入了混乱而矛盾的心态中，一个念头总是徘徊着——把齐姝琴拉下来，践踏在脚底下，齐姝琴越不堪，越倒霉，就越令人高兴。
　　此时，齐入画很满意地看着“卑贱”而又“高贵”的齐姝琴，再一次当众遭受羞辱和折磨。
　　她看着这个女子无助地趴在刑凳上，屁股再次露出来，露出在更多人的目光下，等待疼痛的到来。到时候，她只能无力的哭喊并且耻辱而又不得不扭动双臀——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不堪的卑贱了！齐入画兴奋地想。
　　傀儡将板子放到了齐姝琴的屁股上——柔弱的皮肉顿时陷出两个坑来。但是齐柳笛并没有立刻下“行刑”的命令，按着规矩，全场需要静默五分钟——这便是全套惩罚中不可避免的晾臀过程，受刑人要光裸屁股趴在刑凳上，任凭各种目光打量，静静忍受羞辱。
　　观刑是不允许多废话的，齐家人也都知道这个场合不该乱说话，因为这不是聊天的会议室，而是严肃的正家规、行家法的场合。每个观刑者不是来参加宴会，而是作为“未来可能受刑人”，来此受教育的——这是个庄重的事情，自然不能喧哗。
　　再者，凡是有脑子的女子都知道，身为掌门的齐念佛虽然严厉惩处了齐姝琴，但他们毕竟是亲父女，这么大的罪名下，掌门却准许齐姝琴保留功力，并且将五十下的刑罚改为三十下，就已经说明了齐念佛看似大义灭亲，实际偷偷回护自己女儿的态度——更有些好事者已打听出齐念佛正在给这个女儿选购被驱出齐家后的房子。据说就是离齐家主宅不远处的一栋三层别墅。鉴于此，如果这个时候对落难的齐姝琴太过无礼，言语嘲讽过激的话，那很可能会得罪了掌门。
　　所以刑房很安静。族人的目光都落在齐姝琴裸着的屁股上。齐姝琴在沉闷中低着头，就这样静静趴了五分钟。这五分钟实在是难熬，心知那么多人都看着自己——这份羞辱，足以让一个柔弱的女子崩溃。齐姝琴为了保持仅有的一点体面，她努力维持了身体的正直，不要乱动。哪怕呼吸都放得轻缓，免得让人看到自己的身后在一起一伏。
　　“漫长”的五分钟，静静流过。
　　齐柳笛叹了叹，“罪人齐姝琴触犯家法，故去其裤，裸臀示众，并受杖共计三十下，行刑！”
　　她清亮的话音刚落，两边的傀儡同时抬起了手中沉重的板子，高高挥到空中——好几个族人都吓得闭了眼，板子顿了下，朝着下方的雪白，一并猛地砸了下来——
　　啪！
　　脆亮中带着一点沉闷。
　　第一板子和最后一板子，都是合杖的。
　　“一。”齐柳笛缓缓地报数。
　　“啊！”齐姝琴毫不犹豫地呼痛。感到这合起来的第一下，仿佛是将自己打成了两瓣般，这一击打所带来的苦楚竟不是最先接触到表面皮肤的，而是让重力碰撞的波动，一路杀入皮肉的深处，从贴近骨子的地方泛起一大片的疼痛，这疼痛呼啸着反冲回皮肤，在□的表皮上散开——这一下子，几乎让整个后臀都疼到发麻。
　　她没有犹豫就喊出了第一声“氨——三十下的杖，三十下的鞭，都不是小数目，更不是好过的。早晚是要呼痛，又何必忍呢？忍的话，反倒更让自己受苦。不如尽情发泄出来。已经露了丑态，何必在乎多露呢？
　　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
　　啪！第二下板子责了上来！
　　“二。”
　　一长条的青印。
　　齐姝琴痛得抱住刑凳，“痛啊！”
　　啪！第三下！
　　“疼！”齐姝琴开始落泪——泪水聚集得很快，因为实在是太痛了。发闷、发麻的沉重痛感，那是来自骨子里的一种痛苦，而又大面积地泛滥开来。
　　板子一下又一下地折磨着齐姝琴，她无助地抱着刑凳，发泄般地哭喊着疼痛，泪水沾满了她的脸蛋。
　　打到第十下后，她就变得更加可怜而柔弱，在严酷的板子下开始了徒劳的自救。
　　“啊！痛蔼—！”齐姝琴在挨了第十一下板子的时候，忍不住扭动了一下双臀。
　　啪！第十二下！
　　“啊呀！好痛啊！”齐姝琴喊着，臀部更加剧烈地扭了下，观刑众人都看得分明，齐姝琴的臀肉已在重重的捶楚下，大面积地青肿起来。
　　啪！啪！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责打的节奏，拿捏得很好；两根板子，一起一落，配合默契。只打得柔弱的齐姝琴牢牢抱着刑凳，哭喊声越来越大，她开始不由自主地挣扎、扭动、挪移，只下意识地以为这样子，就能避免下一波疼痛的袭击。
　　父亲……您不出现在这里，真是可惜。
　　齐姝琴在剧痛中，忽然呆呆地想：也许这就是父亲您想看到的吧？通过折磨我来释放你心中对母亲的歉疚所造成的压力。
　　或许……
　　“啊！”她又呼了下痛。
　　或许您最想的就是打死我。
　　“啊！”
　　那就如您所愿吧。
　　“啊呀！”
　　还彼此一个清净。
　　啪！啪！啪！啪！啪！
　　板声阵阵，齐柳笛按着规矩缓慢地报着数。她低着头，眼看着姐姐的臀部已化作了整片黑紫色，两块臀肉层层叠叠地向上，向外胀起，大腿和腰部也受了疼痛波的冲击，青肿起来。但那板子依然毫不留情地击打下来，发出沉闷的重响。
　　啪！
　　“啊！好痛啊！别打了，别打了，好痛啊！”齐姝琴死抱着刑凳，脸蛋已哭得通红，头发散开，好几根都因泪水和汗水而贴紧了额头，脸颊。
　　枣红的大板子依然有条不紊地扬起、落下、扬起、落下，将那两片柔弱的臀反复击打、捶楚、蹂躏。好似飓风摧残着娇嫩的花朵，吹散了碧绿的荷叶，刮翻了柔弱的小树，将刚刚圣洁的纯白画布变作一片被丢弃的漆黑药渣子。
　　“不要打了，好痛，我坚持不住了，好痛——疼，疼死了……”齐姝琴的喊声微微有点虚弱，脸蛋摩擦着刑凳的栗色软皮面，试图分散痛楚。
　　啪！
　　“蔼—痛——”齐姝琴哭干了眼泪，齐柳笛喊道：“二十九。”
　　快了，三十板子要打完了。
　　几乎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升起这样一个念头，只是抱持的心情不同。大多数是带了怜悯，毕竟齐姝琴和大部分人无怨无仇，又有一定血缘关系，还是个柔弱的美女，屁股被打得厉害，叫得也凄惨，路人见了，都会有仗义的出手相救——几位堂姑和婶母都露出了不忍再看的神情。年轻的女孩子也大都侧过头，还有胆小的恨不得捂住耳朵，不去听板子的下落和齐姝琴的喊叫。
　　当然，也有少数抱着解气和幸灾乐祸的心理——譬如嫉妒齐姝琴的美貌，嫉妒她是掌门的女儿，是齐家大小姐，可以享受这个名分。齐入画就是其中之一，她看着齐姝琴的臀部一点点变色，再看着她忍无可忍地拼命挪移，还有那无助地凄惨哀叫，一副难堪而下贱的样子，就止不住地痛快，只恨不得让她永无止境地接受这种惩罚。
　　两根板子抬了起来，在空气中静默一刻——
　　砰！
　　这一声来得格外沉闷，只打得齐姝琴黑紫色的臀部深深凹下去，又一点点再抬起来，将痛楚四散到全身。
　　“蔼———！！痛死我了——！！”齐姝琴抱着刑凳呜咽，她知道板子是打完了，可身后倒还没开花，但里面的皮肉火烧火燎地疼个不停，骨头都感到了痛楚，那伤几乎都在内里——杖刑和鞭刑一起受的人，按着家法，杖刑一般都不见血，打内而不打外，为的就是一会儿让的鞭子能落到平滑的臀部上。
　　“三十。杖刑完。”齐柳笛喊完后，杖臀就算是结束了。
　　在接受下一轮处罚前，受刑人可以得到一小会儿的休息时间。当然，这个时间也不可以提裤子，只能裸臀趴着。而族人们也不会离开，她们还要继续观刑。所以，这又是一种晾臀的方式。
　　齐姝琴已顾不得羞，她只感到屁股上的疼痛正在蔓延入全身，水流般反复冲刷着她的身子，一刻都不肯停歇，她的脑子浑浑噩噩，眼前金星乱冒，一片漆黑，手脚陡然冰凉，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身子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若不是被捆在刑凳上，她会立刻滚下来。
　　齐柳笛立刻发现不对劲，她赶快上前，握住齐姝琴的手，被那死人般的温度吓了一跳，“姐姐？姐姐？你坚持一下啊！”
　　一位好心的堂姑立刻道：“掌门事先有没有吩咐备好参汤啊？这孩子大概是疼得脱力，喊得脱水了，快给她喂两口，提提气。”
　　“爸爸吩咐了，吩咐了，上好的参汤呢，在哪里？在哪里？参汤……”齐柳笛赶忙四处乱看，一位善良的婶母赶紧从保温壶里倒了热腾腾的一碗，齐柳笛接过来，小心地喂到齐姝琴的嘴中。齐姝琴只口干舌燥，忽然来了水，主动地就都跟喝了，感到一股子热气从肺腑间游走向四肢，驱除了冰冷，眼前的黑雾和金星都散了，耳朵也能听到齐柳笛呼唤的声音，精神好了许多。
　　“姐姐。你撑住了。”齐柳笛心疼道，“还有三十鞭子，就都完了。”
　　一位婶母道：“你姐姐身体弱，不如先送回去养伤，下回再打呢？”
　　齐柳笛迟疑了一下，有个堂姑已说：“不如我去跟掌门堂弟说一声，他既然舍不得废了女儿的功力，想来也不会真把孩子打坏，就说孩子撑不住了，不行让他自己过来看看嘛。脸都白得跟单子一样了。”
　　齐柳笛倒也不想阻碍，可是耳畔传来轻轻一声——
　　“不用。”

　　第十五章 最后一击（下）

　　说话的正是齐姝琴，此时，虚弱的她勉强撑大了眼睛，支起了上身，脸色白如雪光，“谢谢诸位的关心……我能撑……笛儿，别再拖了……一次都打完，有什么罪，也就都受完了……要不，心里老悬着，休息……也休息不好……”
　　刑房里沉默了片刻，几位长辈都叹息着摇头，站了回去。
　　齐柳笛看着齐姝琴额头上的汗水，轻声道：“姐姐，你真的行吗？”
　　“没事。我老挨打，早就适应了。其实看着很吓人，但并不是很重。”齐姝琴努力地说，她竟流露出一点点笑容，“快打吧，我不用休息了。早点打完才好。”
　　齐柳笛站起身子，俯视着自己的姐姐——修长的身躯被笔挺地绑紧，肩膀瑟缩，双手抱着刑凳，双腿和双脚都并拢到一起，在这个呈现出“一字”形的身躯上，只臀部外露，已是肿大而黑紫，纯白的衣摆被撩起到后背，纯白的裤子都被凌乱地褪下，她的衣衫纠结到一起，显露出一截青肿的腿和下腰。
　　可齐姝琴的样子——虽然裸着臀部，却并不显得羞辱，而是带着另一种倔强和纯洁的美。
　　齐柳笛想了想，她还是掏出了手帕，将齐姝琴额头的汗水和脸上的泪痕都擦干净，“姐，你一定要撑住了。熬过去……你在齐家的痛苦，就都过去了。”
　　齐姝琴凝视着急促不安的亲妹妹，她尝试着将眼前这个好心的妹妹和前几天那个漠视自己受刑，只低头笔录的女孩子联系到一起，可她却失败了。
　　到底谁是妹妹？谁是亲人？
　　妹妹如此，兄弟呢？还有父亲。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
　　齐姝琴感到恍惚而疲累，她只是微微一笑，“是碍……就解脱了……真的挺好的呢。”
　　齐柳笛听得有些不祥，但这局面容不得她细想，她抬起身，深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将罪人齐姝琴拖上鞭刑凳！”
　　两只傀儡将齐姝琴解下来——它们很有经验，一面解，一面按着齐姝琴的身子，以防止她摔落，但桎梏松开后，它们插着齐姝琴的腋下，也不给提裤子，就这样让齐姝琴光着屁股，一路拖到鞭刑凳前。只可怜这姑娘根本走不动路，膝盖以下都是擦着地面，犹如拖一根墩布条一样给拖走的。
　　傀儡将齐姝琴又如法绑缚在鞭刑凳上。有所不同的是，这一回在绑缚完手臂和后背后，先绑了她的双足——因为双足是要拉开绑到刑凳侧方的。绑缚完双足后，齐姝琴的两条腿自然而然就被拉开了一定角度，微微露了些上面的那个更加隐私的部位。齐姝琴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感觉那里一阵凉风吹着的时候，还是羞耻地满面通红，泪水打转。那一刻她很怨恨：父亲，这样羞辱我，您很光彩吗？
　　齐入画看着齐姝琴这羞耻模样，暗暗高兴，恨不得拍照下来留作纪念。还是齐柳笛不忍心看着亲姐姐这般受辱——到底是亲姐姐，背地里嚼舌头根子的人恐怕也会说一句“那个露XX的齐姝琴，就是齐柳笛的姐姐”——这可是连着自己的名声都给毁掉了。于是她便命令一只傀儡过去将齐姝琴的裤子稍微往上提了提，重新掩盖住腿根，另一只则将齐姝琴的小腿也都固定好。
　　待五分钟晾臀后，这就可以打了。
　　齐柳笛吩咐了“置鞭”，傀儡从消毒水中提起了一条乌黑的长鞭，擦干后，对着空气甩了几下，咻咻声让人心中发慌，房内的每个人都感到皮肉一阵发紧。
　　傀儡持着鞭子，走到齐姝琴身后——此刻齐姝琴上半身趴在刑凳上，下半身倾斜开来，两腿张开，黄软垫子上摆放着黑紫肿大的屁股，极其耻辱地用这个姿势趴着，等待受刑。
　　齐柳笛现在只想着快点打完，打完了，赶快将姐姐送回房养伤——其实她很清楚，父亲为了今天的家法是做了精心而万全的准备，不仅请好了治疗的医生、高级护理的护士，药房也早就按着吩咐备足了各种治疗棒疮和鞭伤的药材。姐姐挨完这顿打，就会得到最好的治疗与呵护。待身体养好，姐姐就可以离开齐家，住到爸爸给置办的新房子里，每月也不用工作，只享受爸爸定期汇过去的钱，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了。
　　其实这没什么不好。
　　齐柳笛此刻也坚信离开齐家也是条光明大路。而前提条件，就是快点打完，打完了，美好就来了。
　　“罪人齐姝琴触犯家法，故去其裤，裸臀示众，并受鞭共计三十下，行刑！”
　　这次，她是很痛快地下了令。
　　咻——
　　傀儡举起鞭子，甩了一圈，对着齐姝琴的身后，横着飞来——
　　啪——————！
　　血痕顿开！
　　“蔼—————！”
　　齐姝琴几乎就是哀嚎出了这第一声，吓了很多人一跳。
　　“一。”齐柳笛报数。
　　啪——————！
　　“啊呀——————”齐姝琴的眼泪，迅速又落了下来。
　　鞭子犹如刀子割开了细嫩的肉，翻起的皮肉都在颤抖着。
　　只几鞭子下去，齐姝琴身后就已经开花了——整整齐齐横着数道鞭痕，贯穿双峰。所经处犹如犁地，让皮肉向两旁齐齐翻开，黑红的血争先恐后地滚了出来。
　　啪——！啪——！啪——！
　　“蔼—————痛死蔼—疼，疼，疼蔼—别打了，别打了——”齐姝琴剧烈颤抖着哭喊。
　　鞭影森森，犹如一只细细的幽灵，一次又一次闪过空中，甩到少女柔嫩的臀上，打得那两块臀肉似一匹被揉来揉去最后终于给揉烂扯碎的画布。
　　啪——！啪——！啪——！
　　齐姝琴喊到嗓子都要沙哑了。鞭子没有板子那样容易打出重伤，但割裂的痛楚依然是人体所无法接受的，尤其是当屁股都被打了一遍，鞭子开始抽打在旧有伤痕上的时候，那比往伤口上撒盐还要痛苦百倍。
　　怎么还没打完……
　　她吃力地嚎叫着，身体几乎是辗转在两枚刀片下，东躲西藏，也躲不过一个字——痛！
　　“蔼—————别打了——疼啊，疼啊，疼死我了——————！”齐姝琴抱紧了刑凳，手腕因为剧烈摩擦，已被铁环勒红了，可那比起后臀的痛楚，又算得了什么呢？
　　啪——————！
　　“蔼—————”齐姝琴抖动着，娇嫩的隐私随着身体的挪动而剧烈摩挲着黄软垫——可见这软垫子，的确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
　　啪——！啪——！啪——！
　　齐姝琴努力仰起头，对着前方的空气，张开嘴，哀嚎着，长长地宣泄着疼痛。
　　啪——！啪——！啪——！
　　皮开肉绽，血流滚滚，那肉几乎要烂掉般地翻着。
　　可鞭子还在猛烈挥下，一次次落到已禁不住抽打的烂肉上。
　　观刑者大都已不忍再看。
　　“疼蔼—疼蔼—！”齐姝琴的叫声越来越小，泪水越流越稀落，通红的脸蛋再也抬不起来，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齐柳笛竟感到喜悦，快完了，姐姐，快打完了！
　　“疼……疼……疼……”齐姝琴软软地趴在刑凳上，她没力气挣扎了，痛到极致了，痛到麻木了。
　　咻——————
　　啪————————
　　这最后一鞭子，斜斜划过几乎是烂掉的臀部，只溅出一路血滴！
　　“蔼—————！”
　　齐姝琴尖锐地喊着。
　　“三十。行刑完毕！”
　　齐柳笛急忙叫道。她即可上前，“姐姐。”
　　齐姝琴无力地动了动手指。
　　“姐姐，你还行吗？”
　　齐姝琴虚弱地说：“打……打……打完了么？”
　　“打完了。”齐柳笛急切地说着，“傀儡去拿担架了，爸爸早就准备好医生，护士，热水，毛巾还有各种药品，姐姐，你撑住了，马上就送你回房进行治疗，很快就不痛了。”
　　齐姝琴慢慢地露出一点笑容，猛地闭上眼睛，活活痛晕了过去。

　　第十六章 父亲的心事

　　齐姝琴整整昏迷了五天五夜，也高烧了五天五夜。终于在第六天的清晨，醒了过来。
　　初刻，她动了动身子，臀部一阵隐痛浮现。
　　轻轻地叹了叹，竟然醒过来了。
　　见她醒转，床边守候的傀儡立刻去报告齐念佛。待齐念佛带着齐柳笛赶过来的时候，齐姝琴不知怎地已努力欠起了半边身子，怀里正抱着那只放到床头柜上的心肝宝贝般的铁皮盒子，那盒盖虚掩着，齐姝琴的嘴里正在咀嚼，也不知吞了个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没吞——因为太快了，谁都没看清，就听到咔一声，盒子被盖上，锁咒又重新生效。
　　“琴儿。”齐念佛倒也并没把心思放在盒子上，他快走几步，女儿这次昏迷高烧了整整五天，从来没有过的伤情——这很危险。他已经提心吊胆了许久，今日终于稍稍放下。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摸在了齐姝琴的额头上，欣喜地发现女儿的热度退了不少，更加放下心来，小心地坐到床边，只凝望着大病初醒的长女。一旁的齐柳笛激动不已，急忙凑上前，关切道：“姐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我们都担心死了呢。”
　　齐念佛按着齐姝琴躺回到被褥里，齐姝琴此刻还是很虚弱。
　　“怎么自己起来了？”齐念佛有些不满地看着又让女儿给抱到怀里的铁皮盒子——他最近看这只破盒子越来越不顺眼。不就是当年那个穷酸小男生给的吗？竟能让她宝贝到这个份上，她不会为了家族利益低头，不会为了自己的皮肉松口，也不肯听从自己这个父亲的规劝和要求，却独独为了这么个盒子，为了当年那个男生而愿意去认罪？去受酷刑？
　　齐念佛毕竟是个父亲，对于自己养大的女儿竟让一个小男生弄走了心，还是很不悦的。
　　齐姝琴喝了齐柳笛端过来的一杯水，恢复了一些力气，“我……我……我晕过去了……”
　　“嗯，姐姐受完刑就晕过去了。我们赶紧把姐姐给送回到房里，幸好爸爸都准备妥当了，医生第一时间就开始给姐姐做治疗，药也都是现成的，没一点耽误。姐，你后来发了高烧，现在才退下去一些。你都睡了五天了。”齐柳笛轻声说。
　　齐姝琴嗯了声，她终于直视齐念佛，“什么时候让我离开这里呢？”
　　齐念佛微微一怔，对女儿醒后的反应有些不悦，遂淡淡道：“你不用想这些，先把伤养好。爸爸——”他沉吟着，将手掌轻柔地放到女儿的脸蛋上，感受着自己骨肉的温暖和柔软，声音又缓和下来，“你不要担心，只管好好养身子。这几天，爸爸会给你看看几处房子的资料，你随便挑，若是看中好几个，也无妨，爸爸都给你买下来好吧？家具、电器、生活用品，爸爸全都给你准备好。当然了，如果你想自己挑，就尽管去刷卡。琴儿，虽然你很快就会被驱赶出齐家，但你是我齐念佛的亲生女儿，这一点，是谁也改不了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齐姝琴的脸色很平静，几乎是波澜不惊。齐念佛料想女儿刚醒过来，身子还没康复，虚弱的很，便也未多做停留，他嘱咐了几句，先离开了。剩下的齐柳笛给齐姝琴喂了汤药，又配合着护士为齐姝琴换了臀部的药——黑红肿大的屁股依然触目惊心，虽然专业的高级护士的手法非常娴熟，力道也已经放到最轻，但齐姝琴还是忍不住攥着枕套，呻吟起来——听了这声音，齐柳笛心中微酸，但她想反正齐姝琴就要离开齐家了，这一切折磨人的东西也就要结束了，想开点吧。她低头看着齐姝琴的屁股先被涂满了油油亮亮的药膏，又洒了药粉，最后用裹药的绷带包得似个粽子，接着又是吃药、测体温、输液、进一些补品，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齐姝琴身体尚未痊愈，不到一会儿，就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苏醒后的一周内，齐姝琴就是这样在换药、服药和沉睡中，晕晕度过。到了第二周的末尾，她精神好了许多，臀部已经消肿——让妹妹齐柳笛拿镜子给照过，确认愈合得都差不多，淤血也早已散开，身后又开始恢复正常的白皙和娇嫩，即便稍微仰着睡都不会感到太痛。
　　在齐姝琴养伤这几日，齐念佛也很忙。这天上午，他一面喝着热茶，一面又仔细翻看了一下几处附近的房产介绍，用心推敲着使用面积、楼盘质量、开发商的可信度、基础设施、环境、交通，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风水问题——他真心希望给齐姝琴安排得妥妥当当，让孩子住得舒舒服服。毕竟琴儿，是他的亲生女儿。
　　思及此，齐念佛微微怔忡。他轻轻放下手里的资料，身靠椅背，陷入沉思中——
　　这起案子，其实疑点确实不少。齐念佛是何等人？从小就被作为齐家掌门来培养，随着祖父和父亲经历了不少争斗风雨，早已是名利场上的“老油条”，任何事情在他眼中都简单不起来，更何况是这种发生在齐家主宅，掌门眼皮子底下的惊天祸事呢？岂是一个齐姝琴就可以解释的？
　　只是齐念佛当时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他深深地明白，这个案子如果再拖下去，他要赔上的将是三个亲生孩子——大儿子齐宇乾，已是内定的掌门继承人，但却在考核期内出现如此管理上的纰漏，应急指挥能力欠缺，造成严重后果；小儿子齐宇成，是齐家主宅警戒的负责人，妖鬼能突破齐家主宅逃走，足以说明主宅内部安保的漏洞，这自然要问责到齐宇成身上；还有他最最宝贝的小女儿齐柳笛，恰好是宅子内务的负责人，药房厨房火炉房都归她管理。火炉房出事，作为负责人的她也难逃罪责。
　　虽然这三个儿女的“渎职”顶多是闭门思过，反省检讨，几年内不再起用。但齐念佛是掌门，他的三个儿女也就是三个心腹，同时被罢黜的话，对他的统治将是最严重的打击。
　　而最要命的，放走妖鬼的偏偏是他另一个孩子——齐姝琴。
　　四个儿女全都进去了。
　　齐念佛当然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发生，那么他必须有取舍——齐宇乾、齐宇成和齐柳笛是一根线上的；齐姝琴，是单独一条线上的。前三个孩子，在齐家都有所职务，无疑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只有琴儿……
　　齐念佛轻轻闭上眼，手指微颤。
　　只有这个女儿，从未进入过家族管理的核心，价值甚协……
　　从利益上来看，任何头脑清醒者都知道该舍弃掉谁。
　　从感情上看……
　　手心手背都是肉，无错。他舍不得儿子也舍不得女儿，舍不得那三个孩子，也舍不得齐姝琴。儿女是父母的命根子，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心连心，骨接骨，血脉相融。
　　可如果是三块肉与一块肉之间的取舍……
　　琴儿，为什么偏偏又是火炉房呢？难道这是天意？当真你不见容于齐家？
　　齐念佛长叹，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这个罪名，只能扣到齐姝琴的头上。那么以后要做的就是栽赃、逼供了。
　　这是一场理智和情感的交锋，没有哪个父亲舍得推自己的亲女儿受酷刑，但是也没有哪个掌握权力者会瞪着眼看着权力白白流失。当父亲的角色和掌权者的角色结合到一起的时候，就总会有无奈的抉择摆在他们面前。上天是公平的，你永远都不能为所欲为。
　　旁人看来，齐念佛在齐姝琴的刑讯书和判决书上签字落印之时的冷漠决然。也许只有齐念佛知道，钢笔写下自己姓名，印章图案跃然纸上那一刻，自己心如刀割之痛。
　　可是又能如何？护着琴儿，将要受罪的就是乾儿、成儿和笛儿。齐念佛不忍心长女受罪，难道就能忍心让剩下三个骨肉受罪吗？
　　舍掉齐姝琴，已是利益和感情上最好的选择了。
　　齐念佛没有太多犹豫，即便是痛苦着，也面无表情地做了下去。毕竟人不是感情的动物。
　　当那天用刑完毕，齐姝琴被抬回到房间里，齐念佛急急地跟在担架后，他看着脸色惨白的女儿被抬上了床，医生和护士们都在奔跑，齐家人唧唧喳喳乱作一团。一片喧闹中，他安静地走过去，小心地掀开被子，一点点褪下女儿的衣裙——也管不了那么多礼防，他只想看看被他亲手抛弃，推入火坑的女儿伤得怎样。
　　入目的臀部，宛若被扯烂的布条，已惨不忍睹。像那刮鳞的鱼儿，像那断翅的鸟儿，像那被凌迟的人……完全被打烂了。
　　齐念佛的心，抽痛起来。只有在看到伤势的时候，他才能如此之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他的骨肉，一半从他身上掉下来，一半从他最爱的女人身上掉下来。
　　很快，他就被医生们给轰到一旁，只能从缝隙中看到女儿顷刻就烧红的脸，微弱的呼吸，紧闭的睫毛，细白垂落到床侧的手指——那手指仿佛还是过去的小手指头，软软胖胖嫩嫩，柔柔地扯动他的衣襟，融化男人钢铁的心……
　　给她最美好的……
　　她求我给她一个死……
　　不知为何，这个意识在这几周间，总在齐念佛的脑中徘徊，隐隐的，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给她一个死……死……
　　敲门声轻响，“爸爸。”
　　是长子齐宇乾，他恭敬地说：“爸爸，您要的资料，我都找全了。”
　　齐念佛接过来，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最先入目的便是一位年轻而精神的贵公子的照片，后面附了厚厚一摞具体资料。
　　齐宇乾站在一旁，齐念佛随口道：“今天去看你妹妹了吗？”
　　“早上和小弟都去过了，小妹正陪着她呢。我看妹妹精神好了很多，已经能到外面活动了。”齐宇乾赔笑道，“爸爸给妹妹选好搬出后的住处了吗？”
　　“最后还是得让你妹妹决定。等她身子利落了，我开车带她去一家一家看。”齐念佛温和道，他正仔细地看着那些贵公子的资料。
　　“我猜，这十个人里总能诞生一个妹夫了吗？”齐宇乾道，“爸爸，要不先拿去征求妹妹的意见呢？毕竟是给她选丈夫。”
　　“她？她就会选一些油嘴滑舌，送个小礼物来笼络人心的寒酸小子。”齐念佛始终对铁盒子的主人——那个胆敢在光天化日下亲了齐姝琴的男孩有很大的意见，“择婿，必须我来把关。我会给她挑一个最踏实稳重的男人，精心照顾她的后半生。对了，你妹妹的嫁妆该准备一下了。”
　　“太早了吧？妹妹要结婚，也得等搬出主宅后啊。”
　　“她的伤势还有一周就都好全了。按着规矩，她要在三天内离开主宅……”齐念佛轻轻道，目光放得柔软，“即便我给她买房子，买车子，送钱送卡，但是也必定会有一些幸灾乐祸的无知宵小，看不懂这些暗示，趁火打劫，去侮辱、欺负你妹妹……乾儿，人的生命总有尽头，谁也不能躲避。爸爸一定会走在你们几个前面，你和成儿是男孩，不用我操心。只有你那两个妹妹让做父亲的担心，笛儿还好些，就是琴儿……软弱而无能，需要人费心费力去照顾。我不能照看她一辈子，所以得快点给她相中一个合格的夫婿，才好保护她。让她当不了齐家的大小姐，也照样能当豪门的少夫人。”
　　“还是爸爸考虑得周到。那嫁妆可要丰厚，我让小妹去做一下预算吧。”齐宇乾附和说。
　　“预算？没有预算。”齐念佛冷冷道，“齐家掌门的长女出嫁，怎么豪华，就怎么弄。”
　　我说过给她最美好的……
　　但却狠心抛弃了她，栽赃了她，最后下令驱离她，让她连个栖身的家都没了。
　　或许轻烟也会怨恨我吧，她是那样善良的人，那样伟大的母亲。她不会去怨恨谁，但她会责备我没有给女儿一个栖身的地方，连一口饭，都不给女儿留。
　　轻烟，你放心。
　　我终究不会忘记她是我们的女儿，恨也好，打也罢……
　　就让最后那次严重的家法，作为一个句号吧。
　　从今以后，让一切重新开始。
　　我会看她穿戴好凤冠霞帔，亲手送她出嫁，让她当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

　　第十七章 由衷的感谢

　　新的一周到来了，齐姝琴的身子也基本痊愈了，她也变得喜爱外出，常常一个人出门，有时候恨不得一天才回来。恼得齐念佛很想揍她一顿，但又念着她身体刚刚恢复，不日又要被驱逐出家门，他便无论如何也下不去这个手了。耐着性子问女儿去了哪里，齐姝琴只带着浅浅的笑，今天是商场，明天是俱乐部，后天是高级餐馆。
　　齐念佛一听，都是女儿以前很少单独涉足的高消费场所，只当她对未来的经济生活心存恐慌，便柔和道：“要我说几次呢？爸爸不会亏待你的。难道我齐念佛的女儿，还真要到街上去讨饭吗？！”
　　齐姝琴低着头，也不回嘴，但还是照样早出晚归。
　　齐念佛看了看日历，知道女儿留在家里的日子不多了，他心中本有极深的愧疚，也就不忍再多说。只一面筛选着相亲对象，一面和长子、幼子一起为大女儿准备丰厚的嫁妆。
　　时光如流水，眨眼间，就到了齐姝琴被正式逐出齐家前的最后一天了。
　　这天早上，齐柳笛特意亲自下厨，做了丰富的早餐，一家人都到齐了，陪着齐姝琴用过餐。齐念佛有心让一切都显得正常点——毕竟不是生离死别，只是大女儿换个地方住，那地方也是自己一手操办的，从房屋到装修到家具电器……离主宅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已经很近了。
　　因为还有一点公务，他最先用完餐，不知怎的，心中一动，本想干脆地离开——反正女儿明天才会搬走，但他却住步子，回头去看还在吃饭的齐姝琴，细弱的背影，柔顺的长发……
　　“琴儿。”齐念佛放缓声音，“一会儿你要做什么？出去的话，我给你派车吧。”
　　齐姝琴抬起头，微微一笑，齐柳笛已轻快说：“姐姐一会儿要回房收拾一下，再到花园转转。花园的白牡丹都开了呢。”
　　齐念佛望着齐姝琴，女儿的脸上带着笑，一种极其释然，极其舒缓的笑。那不是纯粹的开心，也不是绝对的愉悦，而是一种……
　　仿佛死亡前释然……
　　齐念佛猛地扣住齐姝琴的双肩，“琴儿？”
　　齐姝琴眨巴下睫毛，“不可以去看白牡丹吗？”声音格外柔和。
　　“不……没事。”齐念佛犹豫了一下，俯下身子，吻了齐姝琴光洁的额头。为她抚了抚碎发，“身子刚好，别玩的太累。笛儿，照顾好你姐姐。”
　　“知道了爸爸！”一旁的齐柳笛欢快地笑着。
　　齐念佛轻轻松了口气，他直起身子，再次看了眼齐姝琴——还是那种淡淡的笑意，如大海的深邃，盛满无尽悲伤，一并进入最深的海底，不再留恋海面的阳光……
　　“琴儿。”齐念佛强忍着心中愈发的不安，“明天八点的时候，爸爸开车送你过去，你大哥和弟弟妹妹都陪着过去，几位婶母和堂姑也要贺你的乔迁之喜。中午一家人吃顿饭，晚上爸爸带你单独吃，好不好？”
　　齐姝琴和齐念佛单独吃饭的次数很少，只是有时候学习紧，齐姝琴需要在学校上晚自习，出来后天色太晚，这种情况下，齐念佛总会亲自驱车接她，然后就带着她在外面吃了。但父女俩的用餐都很规矩，基本上，或者说绝对的，齐姝琴从不自己点菜，全都听齐念佛的。而吃菜的时候，父女俩也很沉默，完美诠释了“食不言”，低着头，只是吃饭，一句话都不说，气氛总是冷淡凝滞。
　　齐姝琴轻轻一笑，“嗯。”
　　齐念佛见女儿的脸上还带着真挚的笑容，怎么看也不似会有意外之人，一颗心慢慢安放回去，他缓缓直起身子，又看了女儿一眼，“那爸爸就去书房工作了。”
　　“嗯。”齐姝琴凝视着齐念佛，眸光晶亮，“再见，爸爸。”
　　心中忽然绞痛，他捧着心口，只觉得这一句“再见”，说得好像“永别”，那声音宛若断弦，拖曳着余音，颤颤流过耳畔。
　　但当他回望的时候，齐姝琴已转过身子，美丽的少女端起了牛奶杯，阳光下，她的侧脸十分明亮。她舒舒服服地喝着，看不出丝毫不正常。
　　大概是明天女儿就要被驱逐出齐家了，做父亲的心里，总有些失落吧。
　　齐念佛苦笑一下。
　　十六年来，天天说是要恨死她，打死也不足为惜，但是怎可能真的去面对这样的事情发生？
　　毕竟是亲生的骨肉。
　　齐姝琴吃过饭便回了房，确认一番这几日的成果——她确信再也不会留下一丝痕迹，便抱过冰凉的铁盒子，放在怀里，亲了又亲。
　　她摸出那只药瓶。
　　这里装的是延缓隐疾的药。
　　“真的不想治疗吗？孩子，现在治疗，绝对能痊愈的！你那么年轻，别拿生命开玩笑啊。这病若是不根治，一旦发作……孩子，必死无疑。”老医生苦心劝说，“去和你家长谈谈吧。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家里经济困难啊。”
　　齐姝琴迟疑了，内心里，她还是求生的。
　　可是，那一天，她带回了诊断书和十五岁的生日蛋糕，她想过一个生日，在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的这一天，好好的给自己过一个生日，不要让人生白演一场。可是，她等来的却是一顿痛彻心扉的毒打，一番最恶毒的、诅咒的谩骂，最后还被裸臀示众，羞愤交加。
　　拖着一屁股的伤，她将诊断书塞到了床下。然后告诉老医生，家里有困难，除非减免医药费，否则就不治疗了。
　　老医生摇摇头，他终究也是要向金钱低头的。
　　“我给你开一种不贵的药，可以延缓发作。你每月服一粒，若是有大的波动或者运动呢，也服一粒，大致就能压这隐疾，压上五六年。可若是停用了，一旦发作……唉……”
　　“谢谢您了。”齐姝琴拿过药单，用零用钱买了一大瓶，开始秘密的服药。
　　其实当找到爱情的时候，她想过，还是勇敢地活下来吧，去告诉爸爸，爸爸总不会真的看着我死吧？
　　但是那段美好的恋情，最终还是毁在了玻璃鞭子下，当她点头答应转学的时候，当鞭子划破屁股的时侯，当剧痛割裂到她心底的时候，当男孩含泪将印满勿忘我的饼干盒子塞过来，却说那句“忘了我”的时候……
　　齐姝琴做的，就是冒雨回到家里。洗漱后，她小心的、一口一口吃掉了饼干，流着泪吃，将泪水和苦涩都吃进肚子，然后微笑着将诊断书和药瓶，都放到铁盒子里去。
　　她坚持服药，直到受家法酷刑前，吃掉了最后一粒。
　　瓶子空了，没必要再续了。
　　齐姝琴是敏锐的，这几日睡眠，总会在半夜，因胸闷和心痛而醒来，一身冷汗，上不来气。
　　时间要到了。
　　大概就在……
　　今天了……
　　昨晚，她闭上眼睛，恍惚入梦乡，她看到了妈妈，张开双臂，向她微笑。
　　这么多年了，竟是第一次梦见妈妈——还有小时候的自己。
　　那个小小的她，是三岁前的她吧？那么幸福地依偎到母亲的怀抱。
　　“妈妈，妈妈，带我走。”她听见自己说。
　　母亲亲吻着她，抱着她，转过身，母女俩一起没入那片深沉的黑暗中去，将人界灿烂的阳光，永久地甩在身后……
　　“姐姐？”齐柳笛换好了绿色连衣裙，笑着跑进来，“啊，都收拾好了？全放箱子了？姐姐你也真是的，也不让我来帮忙。”
　　“我自己能行的。”齐姝琴盖上盒盖，微笑着。
　　“姐姐，你的这个宝贝里面到底是什么啊？”齐柳笛好奇地问道。
　　齐姝琴淡淡一笑，“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她只穿了一件白衣裙，娉婷如一朵出水的白莲花，随意散了头发，别一只淡绿的卡子，抬首微笑一下，说不出的美丽，流溢在房间内。
　　齐柳笛竟也有点失神，“姐姐你好漂亮！爸爸正给你挑夫婿呢！说是要亲手送你出嫁，姐姐一定会是最美丽的新娘。”
　　齐姝琴还是微笑，抱紧了铁盒子，“走吧。现在阳光不错呢。要我再看看蓝天，看看白云，看看花，草还有树吧。”
　　齐柳笛点了头，却又是一愣，“姐姐？你……你这话说的……”
　　“走吧。”齐姝琴主动牵过妹妹的手。
　　齐柳笛不放心道：“姐姐，你没事吧？”
　　“我挺好的啊。又不是没地方住了，换个环境，我更高兴呢。”齐姝琴温柔地笑道。
　　“可是……刚刚饭桌上，你和大哥，还有小弟说‘再见’，是什么意思啊。大家都不出门，你说这话……还那么庄重地说，就好像永别一样。”
　　“我要是真说永别，你们还不得立刻盯紧了我啊。”齐姝琴淡淡道。
　　齐柳笛停下步子，“姐姐！”
　　“开个玩笑！”齐姝琴欢快地笑了出来——齐柳笛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亲姐姐，这样愉快的笑了。
　　那么灿烂。
　　哪里有不祥？
　　自己……多心了吧。
　　明天，姐姐就要被赶出齐家了，到底是驱逐，心里总会有点疙瘩，所以才会有那种神态和语气吧。
　　齐柳笛摇摇头，似乎很正常。
　　姐妹俩走到花园里，阳光明媚，天蓝云白，脚下绿草茵茵，眼前宛然一畦白牡丹，开得正好。
　　齐姝琴低下头，指尖小心地碰了下那花瓣，不觉露出一丝微笑。
　　再美的花，总有凋谢的时刻。
　　却毕竟来过，开过，有过芬芳。
　　心口轻轻一痛。
　　她保持微笑，缓缓直起身子。
　　“妹妹。”她这么对齐柳笛说，“那边的柳条真不错，能帮我折一枝来吗？我懒得过去了。”
　　“好啊！”齐柳笛高兴道，“姐姐就在这里呆着，我马上就回来。”
　　齐姝琴说：“嗯。我不动的。我就在这里。笛儿……再见。”
　　齐柳笛笑了，“几步路，什么再见啊。”
　　她跑远了。
　　齐姝琴缓缓闭上嘴。
　　虽暗流而涌的痛苦，顷刻间如潮水般，在心口蔓延开。
　　来势竟如此汹汹！
　　这一回，在劫难逃了。
　　心脏上的每一寸肉都在颤抖，脆弱的身躯顿时沉重起来。
　　骨头开始发凉，肌肉正在发僵。
　　齐姝琴大口喘息着，微笑着挺立，她站在这一从白牡丹前，紧紧抱着铁盒子，抱在心口，贴在心口。
　　最后一刻，我和你在一起……
　　她呢喃着，将脸贴了上去，摩挲着冰凉的铁盒子。
　　在一起……
　　疼痛裹挟了全身，她逐渐使不上力气了。
　　胸口沉闷，喘一口气，生痛。
　　再一提气……
　　一股热流涌上来，她低下头，张开嘴——
　　鲜血喷涌，好似一股红色瀑布，直直飞泻到白牡丹花上。
　　齐姝琴再也支撑不住了，随着第三口血的吐出，她将自己的身子，交付了大地。
　　倾斜着，她逐渐倒下。
　　视线，还有幸划过这许多自然的美景。
　　谢谢阳光，如此明媚。
　　谢谢天空，如此碧蓝。
　　谢谢云朵，这般纯洁。
　　谢谢树的巍峨，草的柔嫩，花的鲜艳……
　　谢谢上天，让我最后，能倒在这一片自然的美丽中，与它融合……
　　谢谢，我的双眼，双耳，口鼻，手臂和腿脚，谢谢我所有的感官。
　　让我能来过，看过，听过，说过，感受过……
　　谢谢，我脆弱的心，和我短暂的生命。
　　无论是喜，怒，哀，乐……
　　都是最宝贵的，人生经历……
　　谢谢……
　　学会感激，向生命挥手，向死亡微笑。
　　这是人生，最美的美好。
　　还有你们，白牡丹们……
　　让你们变成了红牡丹，是我留给世界的，最后的作品了吧……
　　她微笑着，躺在地上，感受着呼吸的衰竭，心脏的停顿。
　　还有风的吹拂，阳光的爱抚。
　　谢谢……
　　给我自愿终结生命的……
　　幸福……
　　红牡丹还在滴血，一滴，两滴，三滴……
　　落到齐姝琴娇美的脸颊上，蜿蜒而下……
　　绿草茵茵，雪白的人儿，血红的血。
　　她闭着眼睛。
　　紧紧抱着，那只铁盒子。

　　第十八章 明亮芬芳

　　齐念佛批阅完一份文件后，听到窗外隐隐地传来两个女儿聊天的轻快声音，不由放下笔，走到窗前遥望——果然是他那一对如花似玉的女儿，笛儿正一路小跑着去了杨柳那边；原地留下了柔弱的琴儿……
　　齐念佛的心，不经意地柔软了一下。
　　我的女儿真美。
　　年方二十的齐姝琴，一袭白衣，乌发散落，只静静伫立在白牡丹花前，一股清韵风流，自然飘逸。
　　齐念佛深深一叹：她会成为最美丽的新娘。这也是我能唯一补偿给她的了。日后，以父亲的身份亲手送她出嫁，看着她有一个新的家庭——属于她自己的家庭。一个可靠的丈夫，一段幸福的婚姻。以后，她还会有可爱的孩子，喊她妈妈，在她年轻的时候给她快乐，在她老了后赡养孝顺，那些孩子们，会喊自己外公……
　　想起软绵绵的小孩子那娇嫩的一声声”外公”，齐念佛脸上，竟不由堆了笑。
　　如果可以……
　　那么，等事过境迁，族里安稳下来，我再想个办法，把她悄悄认回到齐家吧。
　　他再度温和地注视着窗外花园内的女儿——此时，齐姝琴一点点弯下了腰，似乎是要去品尝面前那丛白牡丹的清香。
　　然后她的身子让开了，露出了刚刚被她遮挡住的牡丹花丛——艳红的牡丹花，在阳光下闪亮。
　　那亮光，晃了齐念佛一下。
　　齐念佛的心，陡然一紧，仿佛坐上了秋千，在落差间惶恐起来。
　　怎么会有反光的物质在花上？
　　液体吗？
　　手指尖猝然冰凉。
　　不对，怎么是红牡丹？
　　那该是一丛白牡丹啊！
　　怎么会变红了？！
　　他抓紧栏杆，眼睁睁地看着花园里，齐姝琴柔弱的身子，轻轻地倒在了花丛下、绿草上、天地间。
　　齐念佛惊呆了。
　　他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这个事实将击碎他刚才一切”从头再来，给她幸福”的设想。
　　那红牡丹，就是白牡丹。
　　只是让血染红了……
　　是齐姝琴的血，生生给染红了……
　　“姐姐——！！！”
　　是笛儿撕心裂肺的呼喊。
　　“姐——！”
　　是成儿的惊叫。
　　齐念佛猛地回过神来，什么也想不起来，只知道转身，奔向了书房门。
　　不会的。
　　他第一次及其不自信地想着。
　　女儿不有事的。
　　她不会有事，大概只是旧伤复发，一时体力不支，让医生来看看，吃药就好。
　　她会醒过来，她的病和伤，都会好起来。
　　然后穿上嫁衣，当最美的新娘。
　　这是我能补偿给她的。我说过，这恐怕是我唯一能承诺于她，补偿与她的。
　　所以，上天，求你，请不要剥夺我补偿的权利，好吗？
　　他奔到客厅，看到后赶过去的长子齐宇乾已抱着齐姝琴直直闯进来，“爸爸！小弟去喊医生了！”
　　齐柳笛哭着跟在后面。
　　“琴儿！”齐念佛急忙要接过女儿，却看到女儿满嘴的鲜血，染红了下颌，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双手，竟还死死抱着那只洒满了勿忘我的铁盒子。
　　“琴儿！”齐念佛紧张地去探女儿的脉，感到女儿的小手动了一动。
　　“姐姐？”齐柳笛喜悦地唤着，“姐姐？求你别吓我们啊。”
　　齐姝琴慢慢掀了掀眼帘，她静静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亲人——父亲、兄弟、妹妹。
　　脸色惨白，她喘息着，吃力着，将手里的铁盒，一点，一点，一点地往前送——前方，站着的是齐念佛。
　　“给……”齐姝琴喃喃地说，“给……拿着……”
　　齐念佛赶快接过铁盒，他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女儿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轻轻地垂下了头。
　　齐姝琴被送入急救室不到半个小时，陈医生匆匆走出来，“齐先生。”
　　他摘下口罩，脸上已无血色，只是递给齐念佛一张手术通知单，“需要您签字。”
　　“我女儿怎么了？”齐念佛还抱着女儿刚刚塞给他的铁盒子，意识涣散，喃喃道。
　　陈医生的眸中流露出绝对的惋惜和心痛，“我上次就觉得她的吐血很不一般，怀疑她心脏存在一定隐疾，想做个检查，可是……唉……如果那个时候发现，哪怕在她这次发作前发现，都有很大希望……”
　　“手术成功率是多少？”齐念佛问。
　　陈医生闭了闭眼，“几乎是零。”
　　齐柳笛、齐宇乾和齐宇成都围了过来，他们谁都不敢吭声，盯着陈医生，盯着齐念佛。
　　齐念佛脸上的肌肉一抖，“我签的是她的死亡判决书。”
　　“如果不手术，她只有三分钟了。”陈医生沉痛地说，“这个病一旦发作……”轻轻摇头。
　　齐柳笛哭了，“不……姐姐……姐姐……”
　　齐宇乾和齐宇成都急切道：“陈医生，怎么会呢？她虽然体弱，但并没有大病啊，以前从没看出来啊！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
　　陈医生叹息说：“隐疾，很不常见的一种……我真也没想到，从来没想过她……”
　　在齐柳笛的哭声与齐宇乾和齐宇成的连声询问中，齐念佛没有再参与这份“热闹”，他低下头，签上了自己的姓名——作为齐家掌门的他，签署了多少次姓名呢？早已是自信的流畅。
　　可是现在，他握笔的手指很松，落笔的刹那却很用力，但随后又松开来，那笔便失去了重心，他的手指努力收缩着大概是想挽回，但是已来不及——
　　咔嗒，笔杆落地。
　　“求求你。”齐念佛恳切地说——他几乎从未这样低声下气地进行哀求，“求求你，救救她。她不能死。求求你，让我做什么都行，让她好好活着……”
　　陈医生没有给出答复，他苦苦一笑，立刻背身，回了抢救室内。
　　齐念佛望着那扇冰冷的门逐渐合拢，关闭的霎那，他面无表情地坐到了沙发上。
　　手里冰凉，是那只大大的铁盒子。
　　女儿的宝贝盒子，命根子一样珍贵，不，恐怕在女儿心里，比她自己的命还珍贵。
　　她昏死过去前，艰难地交给了自己。
　　一直都不肯打开，不肯让别人去看，不肯告诉别人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多少年了，齐念佛只知道这是初中那个穷酸小男生送她的礼物，分手的礼物。齐念佛及其厌恶那个男孩，小小年纪谈恋爱，油嘴滑舌小恩小惠来收买自己女儿的心，真当齐姝琴背后没有他齐念佛这个老子保护了吗？
　　可齐姝琴宝贝这个盒子，大概是初恋吧。
　　齐念佛和亡妻楚轻烟虽是父母之命，但却真的是一见钟情，伉俪情深。爱的味道，齐念佛不是不记得，甚至他太过于爱妻子，爱到不能自拔。虽然不屑于也不情愿承认，但他还是理解女儿初恋的感受——只是他想，这孩子害死了轻烟，她太可恶。不能饶恕，不能理解，不能软化半分。
　　而且，一想到女儿初恋的开始竟然是亡妻的逝世纪念日，齐念佛那气就不打一处来。而且再怎么理解，他也绝对无法容忍女儿还没上高中就在公共场合与男生接吻，毫无廉耻之心！
　　是以他冷漠地责罚了女儿。当然，毕竟是自己的女儿，那天齐姝琴受完玻璃鞭后，被押去祠堂罚跪，齐念佛一直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瘦弱女儿，直到她晕过去，再静静地走过去，把她抱回房间，上药疗伤。玻璃鞭伤害之恶毒，齐念佛是亲眼目睹了，不肯承认自己的心疼，因为绝对不可以饶恕她——齐念佛一遍遍对自己说，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原谅了她，那么到底该由谁承担轻烟之死的罪责呢？
　　那是齐念佛永远不敢去想的问题。
　　逼着女儿分手，重罚了女儿，再看着她抱回这个盒子，大雨滂沱，拖着一身冰凉、伤痕、疲累与绝望的女儿，披着厚重的夜色，踉跄地走进来。长发早已散开，每根发丝都湿漉漉地滴答着水珠，脸上已分不清泪水或雨水，也许还有疼出来的汗水。但她的双臂环着，双掌护着，十根手指紧紧箍转—那只盒子。
　　现在，这神秘的盒子就躺在齐念佛的怀里。
　　齐姝琴昏迷前，几乎是拼死交给自己父亲的东西。
　　她是要告诉自己，有什么东西——很重要的东西，在里面吧？
　　齐念佛颤抖着手，将盒盖慢慢地揭开。
　　没有什么金银财宝，没有什么稀罕法器。
　　有的，只是一罐大药瓶，一张背后写了字的诊断书。
　　仿佛被闪电击过，齐念佛一把抓起药瓶。
　　药瓶是空的。
　　他辨识了一下服用说明，宛若坠入冰窟。
　　“不，不可能，不会的……”
　　目光凝在了那张诊断书的姓名栏上——清清楚楚，写着“齐姝琴”这三个字。
　　齐念佛颤抖着拿起这张诊断书——时间，是五年前的，这应该是琴儿生日那天的啊，对，是她十五岁生日，也是轻烟逝世的纪念日。记得那天女儿偷偷摸摸地拎回了一只蛋糕，记得那天自己二话不说，狠狠地打了她，并且让她耻辱地示了众……
　　五年前……
　　五年前。
　　“在她这次发作前发现……”陈医生的话回荡在齐念佛脑海中，“都有很大希望……”
　　如果诊断书，是五年前的……
　　那么……
　　齐柳笛兄妹三人都担心地看到齐念佛不停地抖着手，目光直直地盯着一张发黄的纸。
　　“爸爸！”他们三个一齐围了过去。
　　齐念佛轻轻道：“五年了……”
　　他茫然地说：“她瞒了我五年……五年……多好的治疗时机……为什么……她为什么瞒着我……难道她以为我会恨到看着她去死吗？难道她以为我舍不得给她出钱治病吗？难道……难道我竟迫得她一点恋生之意……都没了吗？”
　　“爸爸，您怎么了？”齐柳笛带着哭腔说。
　　齐宇乾拿过齐念佛手中的诊断书，他看完了，齐宇成看完了，最后传到齐柳笛手中。
　　这里一片寂静。
　　齐柳笛难以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姐姐早就知道自己病了？她为什么不说啊？！她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啊！”
　　年轻的女孩揉着这张过期的诊断书，不经意地看到了后面的字。
　　她愣了。
　　“碍……这是姐姐的笔迹……”
　　“笛儿，后面写的是什么？”齐宇乾哽咽地问。
　　齐柳笛的泪水，盈满了双眸。
　　她轻轻地念着。
　　念着齐姝琴留下的最后一段文字——
　　灯之将残，花之将萎。
　　莫有悲伤。
　　曾经有过——
　　如此明亮，如此芬芳。
　　无论生命怎样的伤悲——
　　少女躺在手术台上，轻松地舒展着全身。
　　我们的记忆中，也依然能保留着——
　　心电图放缓着，血压下降。
　　美的希望……
　　身体轻盈，周围一切嘈杂，都已不再入耳。
　　和爱的力量。
　　嘟——————
　　别了，我二十年的生命。
　　我依然爱你们……
　　这不易的缘。
　　陈医生摘下口罩，他眼中充满了泪水。
　　许久，许久。
　　他颤抖着手，将白色的单子，盖上这位少女那美丽而平静的睡颜。
　　他看着她出生，看着她享受了三年小公主的幸福，看着她母亲难产后离世，看着她就此坠入地狱。
　　一次次被生父毒打，一次次地皮开肉绽，一次次地嚎啕大哭。
　　哀嚎、呻吟、发烧、昏迷。
　　她痛苦地挣扎着，努力活到了今日。
　　然后，在这个明媚的上午，她带着一个从容的微笑，闭目而去。
　　行医三十年的老医生，见惯生离死别，他读懂了齐姝琴的这个微笑。
　　不过是一个渴望已久的转身，轻松地别了一段不堪回首的人生。
　　雪白的单子掩住少女平静睡颜的刹那，陈医生俯下身，他的手指哆嗦着为她拨了拨乱发，放到少女还有些温热的耳后。
　　轻轻说道：“睡吧，琴儿。”
　　泪水大滴地涌出，“你……终于……可以好好睡了……再也不用……害怕了……不用……担心了……睡吧……”
　　护士们沉默着离开，医生们沉默着离开，只有主刀的陈医生还静默在一旁，很久，很久，他不愿离去。
　　直到身旁出现了一道人影。
　　齐念佛。
　　“齐先生，抱歉。”陈医生打起精神，尽到医生的职责。
　　齐念佛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三个儿女已扑过来，围住了齐姝琴，哭声一片。
　　齐念佛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在女儿脸上的白单子。
　　齐姝琴已离世，但体温尚存。脸颊上还带着生命的一点点红，点缀着她清秀的容颜。
　　齐念佛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我的女儿真美。”
　　他喃喃着，“睡着了，也这么美丽。我和轻烟……生了一个漂亮女儿。我说，要给她所有的幸福……让她快快乐乐的。”
　　他又亲了亲女儿的脸颊，一旁的陈医生哽咽着，“令嫒……去得很平静……真得很平静……她……不会再品尝痛苦了！”
　　齐念佛的身子轻轻一抖。
　　“乾儿、笛儿、成儿，你们三个……快！”齐念佛猛地直起身子，“快去密室！”
　　他掏出钥匙，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执着，“去密室，立刻去密室……”
　　他哑着嗓子说：“把还魂丹拿过来。我要救琴儿，她不能死，她不能就这样离开我……”
　　琴儿……
　　爸爸不相信你就这样绝情地离开。
　　爸爸一定要救活你。
　　然后，让一切都重新开始……

　　第一种结局

　　秋风萧瑟，墓园凄冷。
　　落满枯叶的甬路上，慢慢走来两个人——一个生了中年男人的脸孔却是满头白发如雪，另一个是带了点学生稚气的曼妙少女，她捧着一束怒放的白菊花，而中年男人的怀里抱着一只大眼睛的蓝色海豚玩偶。他们并肩，一起走到一座墓碑前。
　　洁白而朴素的碑上，一笔一画地刻着墓主的姓名——莫生。
　　莫生墓。
　　没有墓主的照片，只刻了出生和死亡的年份。
　　这是一个停留在二十岁的花样年纪。
　　黑底子的墓志铭上刻了端正的楷书——
　　灯之将残，花之将萎。
　　莫有悲伤。
　　曾经有过——
　　如此明亮，如此芬芳。
　　少女将白菊花放到墓碑前。
　　“姐姐，爸爸又想你了。”少女——齐柳笛轻轻地对墓碑说，“爸爸每天都想你，每天都要看看你。大哥、大嫂、我还有小弟，我们轮流陪着爸爸来看你。今天，轮到我陪着爸爸来看姐姐了。”
　　她燃了三支香，小心地插在泥土中。
　　青烟袅袅，散入空气不见。
　　齐柳笛红着眼圈，一叹。
　　“姐姐，你好狠心……”
　　自你走后，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齐念佛站在一旁，疼爱地凝视着“莫生墓”这三个字，一双苍老许多的大手柔和而谨慎地摸了摸，仿佛这墓碑是全天下最稀罕的珍宝——那石头有一面及其光滑，显然是让人的手给摸平了。
　　他的手指拂过的，不是石料。
　　是岁月，是回忆，是心……
　　一年前——
　　还魂丹也依然挽不回齐姝琴坚决离开的脚步，在奋力抢救六个小时后，女孩尸身逐步的冰冷和僵硬，宣布了她无可挽回地逝去。
　　留下的，就是一辈子都再无弥补机会的人。
　　齐家人——尤其是齐念佛等直系亲人，记得最清楚，那刻骨铭心的一段黑暗岁月。
　　在齐姝琴去世的第三天，湛家女掌门突然造访了满堂缟素的齐家主宅，她表情肃穆，身后的几只傀儡扛着两口大铁箱子，一路疾走而入齐家宅。
　　齐念佛接报，虽然痛苦到恨不得昏睡不醒，但终究活在现实中，他只好强打起精神，亲迎出来。
　　“表哥，节哀。”湛掌门微微一躬，“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我觉得总该让孩子走得清白点。”
　　她利落地拍拍手，傀儡们将铁箱子打开——那里面封住了两条鼍，规规矩矩地趴着。
　　湛掌门符咒一打，那两条鼍渐渐化作两个人形——
　　竟是齐柳笛的好友和齐入画的男友！
　　大家都震惊了。
　　湛掌门说：“间接导致琴儿死亡案子的罪魁，现已落网了。”
　　她冷静地陈述道：“当日得到齐家对此案的总结汇报后，我隐隐感觉其中有诈，火炉房与密室相去甚远，如何白鼍妖与绣娘魂舍近而求远？如何在逃亡之时，还要把两个根本不会碍事的凡人杀害？如何那两个凡人的尸体，如此快就有家属给匆匆领走呢？奈何齐家内务，我无凭据也不好干涉，故此暗中走访。终于捕获了这对伪装成人类的鼍妖。”
　　湛掌门递过两本秘笈，“两只鼍妖的修为很高深，他们冒充人类接近了齐柳笛和齐入画，光明正大进入齐家，诱惑着齐柳笛和齐入画带他们接近密室，伺机偷窃。正巧火炉房失守，齐柳笛和齐入画毫无防备地将他们丢到密室旁就赶去救援，给了这两个妖孽可趁之机。他们进入密室，匆匆盗走两本秘笈，用妖术藏于体内，再用巧妙的妖术伪造成死亡的样子。而后他们的同党，也就是所谓的家属，匆匆跑到齐家，把他们的尸体给领走。可惜的是——这一切，忙乱中的诸位，都没查出来。”
　　湛掌门见齐念佛呆呆地不去接秘笈，便会意地放到茶几上，“完璧归赵，两只鼍妖也就交给齐掌门处理。”
　　慢慢的，她环视一圈，满厅白素花圈，再去端详憔悴呆滞的齐念佛，她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褪下，浮上的是惋惜和无奈，“表哥，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啊？我要你冷静下来，理智地看这个案子。可是你……”
　　接触到齐念佛眸光深处的哀痛，她不忍再说了。
　　这不是齐家高高在上的掌门人。
　　这是一个丧女的愧疚父亲。
　　自己带来的真相会加深这个愧疚。
　　但是自己一定要这么做。
　　琴儿，表姑非齐家人，又要维系玄黄界各家平衡，没能及时帮到你。
　　至少要让你清清白白，要让他们内疚一生。
　　总得有人受到惩罚。
　　湛掌门转过身，静静离开了。
　　“姐姐，当年是大家错怪了你，害了你。”
　　秋风中，齐柳笛哀婉地抚摸着洁白的墓碑。
　　姐姐，决绝而走的你，恐怕不会想到爸爸竟会如此痛苦……
　　那日，湛掌门离开后，爸爸就把自己关在了你的房间里，整整三个晚上都没出来。爸爸没日没夜地翻啊，找碍……你知道吗姐姐？爸爸是在找你的东西啊！爸爸疯了般地想找到能寄托着你气息的物品，能让他抱在怀里去宝贝，当作你来宝贝，哪怕只是一张相片……
　　可是姐姐，你好狠的心。
　　那些行李箱里，怎么都是撕碎的纸张、扯毁的衣物、砸烂的物件，焚烧后的照片呢？
　　你怎么把你的东西都给烧了、扔了、撕了呢？
　　连你的电脑上的一切，都给恢复到原初；网上的足迹，你都给抹去……
　　姐姐，你就这样怨我们吗？一点东西都不肯给我们留下，一点痕迹都不让它存在，让我们连怀念你、追悼你、去寄托去追忆的物件都没有……
　　姐姐，你知道吗？
　　当爸爸从你房间出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
　　后来，爸爸从网上看到你初中同学贴的毕业照，如获至宝，愣是印了一张，再将你的头像给扣下来，就那么一小点，小得还不如拇指盖大，模模糊糊的可怜。
　　可爸爸却视若珍宝，他精心地裱到怀表里，时时刻刻都戴在身上，就仿佛你被盛在了他的心口。
　　落叶扫过，齐柳笛仰起头，天高云淡下，泪水慢慢滑落。
　　一旁的齐念佛正深深亲吻这方墓碑，再将可爱绵软的大海豚放到墓前，带着一点讨好的笑容，喃喃道：“乖琴儿，爸爸来看你了。爸爸这回又给你带了个玩具。爸爸昨天晚上刚刚想起这件事情，琴儿很喜欢玩偶对吧？小时候，琴儿看着海豚玩具好，一直趴在橱窗外盯着不走。琴儿想要爸爸买，爸爸却二话不说地打你，骂你不配，还故意买了一只海豚，给了笛儿玩……爸爸记得，后来你躲在墙角，偷偷看着笛儿抱着大海豚，羡慕的样子——”
　　齐念佛开始哽咽，齐柳笛更是感到五味陈杂，她垂下头，静静流泪。
　　“乖，好好玩。”齐念佛将海豚摆正。
　　他抬起头，凝视着这墓碑。
　　没有照片的莫生墓……
　　埋在下面的骨灰盒……
　　这块墓碑，这块墓地……
　　一切安葬的费用……
　　与他无关。
　　那个墓主，用最决绝的方式，宣布了这一切都和齐家无关，和齐念佛无关。
　　她一手安排了自己的死亡。
　　一年前——
　　齐姝琴死后的第四日。
　　公证人和律师双双出现，出示了齐姝琴生前立下的遗嘱——都是关于后事安排的。
　　对于齐家，这是一个晴天霹雳。
　　原来齐姝琴死前那两周频繁的出行，并不是去什么高级消费场所，而是去了银行、公证处、律师事务所、丧事服务点、丧葬物品专卖店……
　　楚轻烟当年留给每个孩子的大笔遗产，齐念佛都在儿女成年后转到他们的账上去，齐姝琴已经二十岁，自然早就有了这笔款子。
　　而她将这些钱，全都用在了自己的身后事上。
　　她立下严格的丧事遗嘱，进行了公证，还聘了律师来监督执行。
　　她没有按照玄黄界以往的规矩进行土葬，而是要求火化，并且自己就选好了火葬场和骨灰盒。
　　她不要进到齐家祖坟里，而是选了一个社会上的最普通、离齐家主宅最远的墓园。
　　她自己选好墓碑、墓地、墓志铭。
　　她选择在墓碑上刻下的不是“齐姝琴”这个名字，而是“莫生”。
　　莫生，陌生，陌路人，莫要生。
　　她还自己选好了寿衣的布料和样式，裁成了最后的美丽衣衫。
　　她就这样寂寞而从容地安排了自己的死亡与后事，而把齐家，把她的亲人，她的父亲，彻彻底底地排除出去。
　　不需要你们操心，只因莫生与齐家毫无瓜葛。
　　面对这个结果，已经备受打击的齐念佛，一言不发地接受了。
　　他看着女儿出生，看着她长大，渴望能看着她出嫁，甚至还自以为是地幻想着她日后的幸福生活……
　　但他最终只能看着她被送入手术室。
　　掀开单子，去看她沉睡的容颜。
　　身为父亲，他竟然不能操办自己亲生女儿的丧事。
　　女儿生前的一系列安排，彻底否决了他做父亲的资格。
　　这是重重一巴掌，对他，对齐家，对所谓的亲人。
　　这事实就是那天真的孩子，直言不讳地道出皇帝的新衣。
　　自以为华美锦缎在身，今朝方知裸奔数年。
　　心如刀绞，血色褪去，齐念佛的身子摇了摇，齐柳笛慌忙扶住了他，“爸爸！”
　　“你姐姐……”齐念佛呢喃，“她就这么去了，她去了，还把自己烧了，一点都不给给我留……我的女儿，我和轻烟生的漂漂亮亮的女儿，那么美，那么小，那么柔弱，活生生的一个人，会笑，会哭，会说话，会喊爸爸的……可最后给我的，就是一只小小的盒子。便是这个小盒子，我都不能留下……”
　　齐柳笛轻轻哭泣。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病了呢……”
　　每次要离开墓园的时候，齐念佛都会这么念一句。
　　一年了，日日都念一句，“我会给她找最好的医生，好好呵护她，让她养好病，再看她凤冠霞帔，风风光光的出嫁……”
　　但是，这一切都不会再实现，缘分已生生斩断，遗憾将永久留存。
　　慢慢地抚摸着墓碑，齐念佛落下两行苍老的泪。
　　父女俩蹒跚着走出了墓园……
　　六年后——
　　齐念佛站在这家幼儿园外，脸贴着栏杆，恨不得将脑袋塞进去。他专注而近乎贪婪地望着那个小女孩——玲珑娇躯、冰肌雪肤、长睫毛、乌溜眼睛、娇美嘴唇、白嫩嫩的小脖子、小胳膊还有小腿，穿着普普通通的小花裙子，踩着小红皮鞋，梳着两个小辫子，还背了只小兔子图案的包，带着小姑娘的奶香，乖巧地等在幼儿园门口。
　　还是那么美丽，那么可爱，那么柔弱，那么乖巧……
　　那对夫妇出现了。
　　小女孩甩开幼儿园阿姨，快乐的鸟儿般“飞”了过去。
　　“爸爸——！妈妈——！”小女孩蹦跳着，让她的爸爸一把抱起来，转了几个圈，又拼命地亲了亲。
　　小女孩咯咯笑，她的妈妈接过女儿，也亲了亲，“乖琴儿，爸爸妈妈的小乖乖，今天听老师话了吗？”
　　“听了，老师奖励我一朵小红花！爸爸抱我——”小女孩娇声娇气地说。
　　她的爸爸又抱过女儿，“乖女儿，爸爸的乖女儿，走，爸爸妈妈带小宝宝回家喽——”
　　“回家喽，回家喽！”小女孩骑在爸爸的脖子上，高高兴兴地拍着小手。
　　妈妈跟在一旁，含着笑，握住丈夫的手。
　　普通的一家三口，幸福地向车站走去。
　　齐念佛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人伦喜剧，思路回转——
　　自己每日都抱着各种礼品到女儿的墓地，风雨无阻，最终让湛家掌门动了恻隐之心，几经周折和冥府联系、求情、商议。最终，湛掌门私下告诉了他，齐姝琴转世后的人家。
　　琴儿投生到了最普通的工薪人家，她是这对恩爱夫妻的宝贝独女——这普通的人家，没有超生的资格，他们只安安分分地生下一个女儿，视若珍宝。
　　他们给她取的名字里也带了个“琴”。
　　他们是琴儿的父母，他们可以亲密地喊着琴儿，他们可以随便抱着琴儿，宠着琴儿，爱着琴儿。
　　琴儿只会喊他们“爸爸妈妈”，亲他们，向他们撒娇，让他们抱抱，依偎着他们，开开心心。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那么这些幸福本该由我享受。
　　齐念佛悲哀地想。
　　我的琴儿，爸爸和你的父女缘分，已彻底结束了。
　　错过了，回不来了……
　　他提起手杖，缓步离开幼儿园。
　　夕阳西下，余晖遍染大地。
　　一位衰老的人孤独而缓慢地走动，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心肝女儿，笑盈盈地行走。
　　他们走的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背道而驰。
　　真的回不来了……
　　至少……
　　齐念佛望着夕阳，感到脸上一片潮湿。
　　这一生，琴儿很幸福。
　　第一种结局完

　　第二种结局

　　齐宇乾进到家门来，左手提着一盒子昂贵饼干，怀里还抱了只一人多高的蓝色大海豚玩偶，正好看到妹妹齐柳笛和弟弟齐宇成指挥着傀儡们，抬着那只精心包装的双层大蛋糕，一点点往楼上挪去。
　　“这么高的蛋糕啊。”齐宇乾吃惊地仰起头。
　　齐柳笛笑道，“这可是爸爸精心挑选，专门订做的。店里刚给送来。说是可漂亮了，一会儿到姐姐房里打开后，大哥你就知道了。”
　　齐宇成清点着蜡烛，“姐姐今年二十一了，要不弄两根大蜡烛，一根小蜡烛？”
　　“那多不好看。”齐宇乾坚定地否决道，“妹妹第一次正正经经过生日，别弄那么寒酸。咱家总不至于到了买不起蜡烛的时候。”
　　齐宇成说：“可不寒酸了，各家的礼物都送过来了，花花绿绿全堆在房里，就等着拆给姐姐看。”
　　兄妹三人说笑着，一并进到齐姝琴的房内——屋子被重新装饰过了，拉着彩纸，挂着彩灯，湛家掌门还送了个漂亮的“琴儿，生日快乐”的大招牌，这时已被贴到墙上。半个屋子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品包装盒，精美的包装让人眼花，只等待着小寿星的“临幸”。
　　齐念佛正忙着将华美的新衣服给女儿穿上，齐柳笛赶紧过去帮忙，将这套漂亮的公主裙穿到了齐姝琴身上，再小心地把她放回到枕头上，半掩了被子。
　　齐姝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颜平静。
　　她睡了一年了。
　　齐柳笛坐在床侧，握着姐姐的手，默默地想：
　　一年前——
　　还魂丹让齐姝琴暂停了一个多小时的心，重新跳起了生命的鼓点。
　　但她却醒不过来了。
　　陈医生遗憾地说，孩子本来已经去了，大脑缺氧时间过长，怕是这辈子……都要昏睡了。
　　简言之，齐姝琴变成了一个昏迷的植物人。
　　她安详地闭着眼睛，非常舒服地睡着。
　　面对这个结果，忽然造访的湛家掌门感到十分遗憾，并揭开了她独立调查出来的案件真相。
　　她让傀儡将她带来的那只铁箱子打开——里面封住了两条鼍，规规矩矩地趴着。
　　符咒一打，那两条鼍渐渐化作两个人——
　　竟是齐柳笛的好友和齐入画的男友！
　　大家都震惊。
　　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这两只鼍妖的修为很高，他们冒充人类，接近了齐柳笛和齐入画，然后光明正大进入齐家，不停地诱惑着齐柳笛和齐入画带他们接近密室，伺机偷窃。正巧火炉房失守，齐柳笛和齐入画毫无防备地将他们丢到密室旁，就赶去救援。给了这两个妖孽可趁之机。他们进入密室，匆匆盗走两本秘笈，用妖术藏于体内，再用巧妙的妖术，伪造成死亡的样子。而后，他们的同党，也就是所谓的家属，跑到齐家，把他们的尸体给领走。可惜的是——这一切，忙乱中的齐家众人，都没查出来。
　　齐姝琴确实放走了白鼍妖和绣娘魂，但这对妖鬼和这个案子，没有半丝瓜葛。
　　用叛族等重大罪名来惩罚齐姝琴，何其冤枉！
　　湛掌门看着昏睡的齐姝琴，听了事情的经过，只对齐念佛说：“表哥，这个案子中你的态度，是压倒这孩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齐念佛痛苦地闭紧了眼睛，他不敢再去想那个事实——他用那只洒满勿忘我的铁盒子残酷的威胁了女儿，逼得女儿认了罪，受了大刑。
　　而这只铁盒子里封存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
　　只是一个关于死亡与爱的秘密。
　　这就是齐姝琴的世界。
　　湛掌门亲了亲表侄女的额头，轻轻念道：“灯之将残，花之将萎。莫有悲伤。曾经有过——如此明亮，如此芬芳……表哥，你这女儿被你抛到悬崖的边沿，却依然坚韧地生长到现在；她被你打入黑暗的角落里，却依然没有失落对美和爱的认可与向往。她从容地独自面对死亡，最后一刻依然带着祝福，鞠躬谢幕。你拥有最善良的女儿，但却把她逼成现在这个样子……表哥，好好想想未来该怎样对这孩子吧。”
　　她直起身子，告辞离开。
　　齐念佛望着女儿齐姝琴——她好美丽，好安静地躺在床上。
　　清秀的容颜上，带着一点点微笑，胸脯轻柔地起伏。
　　却不见她睁开双眼，听不到她喊一声“爸爸”。
　　……
　　一张炕桌抬到床上，齐柳笛赶忙给齐念佛让地方，齐念佛小心翼翼地将双层大蛋糕放到炕桌上，那兄妹三人则一点点插好二十一根蜡烛。
　　今天，是齐姝琴二十一岁的生日。
　　她在二十岁昏迷，迎来昏迷后的第一个生日。
　　也是她三岁后，过得第一个生日。
　　齐姝琴再次拥有了一只生日蛋糕，比十五岁的那只更大、更美、更好吃。
　　这个因为一只生日蛋糕而被毒打的孩子，终于理直气壮地有了一只生日蛋糕。
　　这个不敢过生日的孩子，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庆祝生日。
　　可是她已经看不到、听不到、尝不到也感受不到了。
　　她只是个小小的植物人，安安静静地沉睡着，外界一切的荣辱，烦恼与忧愁，哀伤和痛苦，一切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再也不会有人打她，但即便是打了，她也不会有反应了。
　　齐宇乾将海豚放到齐姝琴的床头，海豚乌溜的黑眼珠子与齐姝琴雪嫩的肌肤配在一起，甚是讨喜。
　　齐念佛在一旁微笑，“琴儿喜欢抱着这种大玩偶睡觉，你们妈妈去后，我就再也没给她买过新的。有一次我带你们几个上街，她徘徊在橱窗前，就想要一只大海豚……我把她给打了，还骂她不配……”
　　声音微微哽咽，齐宇乾急忙说：“爸爸，这些我都记得呢。所以我特意去会员店挑了一只最漂亮最干净的替您买回来，送给妹妹。”
　　“琴儿一定喜欢。”齐念佛柔和地看着女儿，蜡烛的火光映衬着她姣好的容颜。
　　“对吧？爸爸的琴儿。”
　　齐姝琴安然沉睡。
　　然后他们围坐在齐姝琴的床周围，轻轻唱起了生日祝福歌，又吹熄了蜡烛。他们说着“生日快乐”，却没有回应。
　　齐姝琴的睡颜依旧。
　　“姐姐睡得真香。”齐柳笛轻轻叹着。
　　“睡得香就好……”齐念佛小心翼翼地给女儿掖了掖被角，又亲了亲她的脸蛋。
　　女儿还是静静地沉睡着。
　　“睡得香就好。”齐念佛喃喃着，“但是琴儿会醒过来的。爸爸相信这一点，有生之年，一定会看到琴儿醒来，再喊我一声‘爸爸’……琴儿一定会醒过来的。”
　　他轻轻地拭去眼角的一滴泪珠。
　　微微一笑，对齐宇乾、齐柳笛和齐宇成说：“给琴儿把礼物拆开吧。让她好好高兴高兴，十七年了，我没让她过一个生日。”
　　精美而昂贵的礼物被一个个拆开，欢喜地声音，此起彼伏。
　　一台悲凉的独角戏。
　　礼物的主人，看不到也听不到。
　　她不会开心地睁大眼睛，她也不会露出惊喜的笑容，她更不会用好听的声音，柔弱地喊一声“爸爸”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现在，再也没有谁可以伤到她。
　　她只是沉睡，带着自己的那些明亮和芬芳，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着——
　　永恒的安详。
　　第二种结局完

　　第三种结局

　　“琴儿，爸爸把海豚洗干净了，要抱抱吗？”
　　齐念佛拿着蓝色的大海豚，走到房间内，对着歪头看电视的齐姝琴微笑道。
　　齐姝琴扭过小脸，这位美丽的姑娘穿着雪白的衣裙，舒舒服服地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她看到父亲手里可爱的大海豚，笑了。
　　伸出两只柔弱的手臂，张开水嫩的小嘴——
　　“蔼—蔼—！要——要——要——！”
　　她含糊不清地喊着，小脸蛋上有的只是幼稚的喜悦。她急切地伸出半个身子，差点掉出床来——齐念佛赶紧抱住女儿，心肝宝贝地搂到怀里，亲了又亲。
　　而齐姝琴只是热切地看着海豚，她挣扎出齐念佛的怀抱，搂着大海豚，开开心心地在床上打滚。
　　齐念佛注视着女儿。
　　他的琴儿，彻底傻了。
　　一年前——
　　还魂丹救回了齐姝琴的性命，让那颗停止了一个小时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但是上天在展现仁慈的同时，又施加了惩罚——只还给齐念佛一个傻女儿。
　　大脑过度的缺氧，彻底破坏了齐姝琴的智商。
　　当齐姝琴醒过来的时候，就成了一个智商不到一岁的孩子。
　　所有事情她自然都不记得了。
　　所有的痛苦和哀伤，她也都不清楚了。
　　现在的她，说不清楚话，不认识字，不懂一加一等于二，生活不能自理，衣服都不会穿，筷子也不会拿，看到米饭就会高高兴兴地用手去抓，然后弄得满脸花。
　　她就是个不到一岁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走路，挂着孩童的傻笑，看到玩具就欢欢喜喜地拍着手，努力地喊着“蔼—要——要——”
　　大家都很惋惜的时候，湛家掌门刚好带着寻获的真相赶来了，见到这个情况，也只能遗憾地摇摇头，但还是坚持把真相说了出来：“孩子虽然傻了，清白不能毁。”
　　她拍拍手，傀儡们将她带来的那只铁箱子打开——里面封住了两条鼍，规规矩矩地趴着。
　　湛掌门符咒灵活一打，那两条鼍渐渐化作两个人——
　　竟是齐柳笛的好友和齐入画的男友！
　　原来，这两只鼍妖的修为很高，他们贪得无厌，便冒充人类，故意接近了齐柳笛和齐入画，然后光明正大进入齐家，不停地诱惑齐柳笛和齐入画带他们靠近齐家密室，伺机偷窃。正巧赶上了火炉房失守，齐柳笛和齐入画毫无防备地将他们丢到密室旁，就赶去救援。给了这两个妖孽可趁之机。他们进入密室，匆匆盗走两本秘笈，用妖术藏于体内，再用巧妙的妖术，伪造成死亡的样子。而后，他们的同党，也就是所谓的家属，跑到齐家，把他们的尸体给领走。可惜的是——这一切，忙乱中的齐家众人，都没查出来。
　　湛掌门将追回的秘笈还给了齐念佛，看着缩在床上傻乐的美丽姑娘——她瞪着那两条鼍，随着它们化作人身，傻姑娘的眼睛越瞪越大，然后便咧着嘴，嘿嘿一笑，手指到处摇晃，兴奋地张了口，“呀——呀蔼—蔼—蔼—蔼—”
　　湛掌门惋惜地说：“这孩子以前多聪慧碍……”
　　齐念佛温和道：“湛掌门既然来了，我正好跟您先打个招呼，我准备退位了，接班人是我的长子齐宇乾，他已能独当一面了。”
　　湛掌门了然地点头，“我明白。琴儿需要贴身照顾。”
　　齐念佛微微一笑，俯下身子将滚到床边的齐姝琴往里抱了抱，“乖乖宝贝，别掉下来啊。爸爸抱你进去。”
　　齐姝琴兴奋地捶打这齐念佛宽厚的肩膀，“啊！蔼—要——要——”
　　唇角带着的只是傻呵呵却真实的笑。
　　湛掌门微笑道：“其实孩子傻了，是件好事。过去的痛苦和耻辱，她都不记得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再给她这些折磨。她也不会明白这人世间生离死别的种种痛苦，不会有重重心事和烦恼骚扰，不会为了学习而发愁，为爱情而流泪，为工作的不顺心而沉闷……傻了好，真的挺好，她会一直这样快快乐乐地活着。表哥，看来老天爷是仁慈的，他给了表哥一次机会。”
　　齐念佛点头，他亲吻着女儿的额头，“我会珍惜。”
　　齐家掌门齐念佛，正当壮年，却突然引退。掌门之位，交给了长子齐宇乾。
　　他带着一个只会傻乐的女儿，搬到了齐家主宅的后宅里，一座独立的二层小别墅，坐落在齐家最美的花园旁。
　　这栋小楼的地上都铺满了柔弱的地毯——害怕还不太会走路的齐姝琴跌倒；带锐角的家具都包了软布——害怕齐姝琴跌倒会磕碰到；到处都是隐形的傀儡——能随时看护齐姝琴，又不至于让孩子感到被监视的不悦。
　　齐念佛卸任了，他今后唯一的事情就是伺候女儿，一点点教她认字，教她算术。
　　他拍着手，累得满头大汗，鼓励地教会了女儿下床，走路，甚至跑了两步。
　　他耐着性子，用了三天，教会女儿喊了声“妈”，用了三个月，才让她结结巴巴会说“哥、弟、妹”。
　　但是六个月了，齐姝琴连“姑”都会喊的时候，却始终没有喊出过一声“爸”。
　　“琴儿，叫‘爸爸’。”齐念佛不厌其烦地每天都诱导着女儿，“乖乖，喊一声‘爸爸’。爸——爸——看着我的口型，爸——爸——”
　　齐姝琴扭过头，拼命指着茶几上的苹果，“啊！啊！要！果果！要！果果要！”
　　齐念佛悲哀地笑了笑，将苹果递给女儿玩，看着她趴在地上，不停地滚苹果，然后再嘻嘻哈哈地拍手傻乐。
　　女儿不肯喊“爸爸”。
　　其它的称谓，她都能结结巴巴地喊出来了，唯独喊不出“爸”。
　　“孩子的智商可以慢慢恢复，但是保守估计超不过三岁。”陈医生几次来检查，都这样十分惋惜地说。
　　齐念佛沉默，陈医生责怪地看着齐念佛，淡淡道：“我看这孩子，是根本不愿意长大。三岁前……大概是她最愿意停留的。”
　　三岁后，随着母亲的死，她便坠入了挨打的地狱中。
　　永远停留在三岁前，永远保持着小公主的快乐。
　　女儿内心深处，怀抱着这个奢望。
　　当她傻了，没了理智的时候，这个潜意识中的奢望就主宰了她，让她自觉地停留在三岁前，不肯往前迈步。
　　齐念佛说：“我会照顾她一辈子，慢慢弥补。”
　　摆着数字拼图，绿色的“1”，红色的“+”，黄色的“=”，“乖琴儿，来，1+1等于——”
　　他拿过蓝色的“2”，摆在了等号后。
　　齐姝琴兴奋地捡起那块“1”的塑料模型，直接往嘴里放。
　　齐念佛急急忙忙道：“乖琴儿，爸爸的乖乖，这个不能吃，不能吃啊。来，给爸爸，别吃啊。”
　　齐姝琴不高兴了，急了，甩着手将所有的数字拼图弄乱，“要！要！要！”
　　齐念佛静静地将拼图收拾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大洋娃娃，哄了女儿睡午觉。
　　真的就是在哄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
　　第二天，数字拼图不是塑料做的，齐念佛吩咐厨房，精心设计，将蛋糕和饼干制作成数字的样子，然后摆在餐盘上，重新教女儿算术。
　　齐姝琴高兴了，她始终没明白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她也不懂眼前这个很慈祥的人，为什么总是码放着花花绿绿的好吃的，然后重复这句话，她不理会这个人，只是高高兴兴的伸手拿过好吃的，塞到嘴里，手舞足蹈。
　　“蔼—要——要——！”齐姝琴舒舒服服地坐在地毯上，抱着一只大洋娃娃，手指头对着电视乱戳，“要！要！”
　　电视上的广告正推销限量版的品牌毛绒玩具，海豚、大猩猩、大白兔还有会跑的小火车、精美的小轿车、可拆卸的别墅模型和花园、五颜六色的多米诺骨牌…… “要！要！”
　　齐姝琴用脑门磕着电视屏幕，小脸涨得通红，拼了命要进去。看护的傀儡们赶快把她拉开，齐念佛已赶回来，急忙抱着女儿，“乖乖，爸爸回来了啊。”
　　齐姝琴扭着身子，执着地指着电视，“要！要！要！”
　　于是当天晚上，一套玩具都搬进了齐姝琴的房间。
　　只要她看中了，上午看到的，下午就买回来；下午看到的，晚上进家门；晚上喊了“要”的，第二天上午就会出现在她的床头。
　　齐念佛尽一切能力，来满足女儿。
　　“姐姐真是个幸福的小公主。”齐柳笛一边用海豚哄着齐姝琴，一边对齐宇乾和齐宇成说。
　　齐姝琴不懂他们说什么，只是看着这个很温柔的人拿着大海豚，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她的小脑袋也跟着摆来摆去。傻姑娘高兴了，笑嘻嘻地拍起手来。
　　齐宇成开动了电动小火车，“姐姐你看，火车出站喽——嗡——”
　　他惟妙惟肖地学着。
　　齐姝琴张大眼睛，一会儿看看齐宇成夸张的模仿表情，一会儿看着小火车的转动，兴奋地拍着手，踢踏着腿，嘻嘻哈哈，含糊不清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只有齐宇乾静默着，望着自己傻了的妹妹。
　　他转身找到了站在门口的父亲，“爸爸。”
　　齐念佛点点头，“家里的事情都还好吧？”
　　“儿子能处理好。”齐宇乾恭敬道。
　　齐念佛说：“乾儿，爸爸总是要走到琴儿前面……爸爸去了以后……你妹妹这个样子……”
　　他沉默了。
　　齐宇乾静静地看向正把床当蹦蹦床，在上面兴奋地跳来跳去，拍手鼓掌的傻妹妹。
　　“您放心，琴儿是我的亲妹妹。她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爸爸，只要我、成儿和笛儿，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有口饭吃，琴儿也就有口饭吃。”齐宇乾坚定道。
　　齐念佛放松了，“……其实，如果能给琴儿找一个可靠的男人，是最好的……但是琴儿的情况，愿意和她结婚的，难保不是为了咱们家族的权势。日后会欺负琴儿，要我如何放心……可让她一辈子一个人……毕竟你、成儿和笛儿也是要有自己的家人，精力分不开的……”
　　齐宇乾信誓旦旦道：“爸爸，我会尽力照顾妹妹。”
　　齐念佛只是摇头，“全心全意，你们三个都做不到。你们还有自己的任务。我也是引退后，把家族事务都交出去，才有十分的心思来呵护琴儿。”
　　齐宇乾刚要安慰，便有傀儡来传口信。
　　有一个客人来访了。
　　第二天，中午。
　　阳光铺满齐姝琴的房屋。
　　美丽的女孩穿着雪白的衣裙坐在床沿，抱着大洋娃娃看电视——她看不懂电视，她看的只是五颜六色的画片，看它们转来转去，她就咧嘴乐。
　　小孩子就是这样，拿一个东西在眼前乱晃，小婴孩的眼珠子就会跟着转啊转，然后手舞足蹈地乐起来。
　　齐姝琴的眼睛正转来转去，嘻嘻哈哈地摆动手脚的时候，一个人轻轻地走进来。
　　“琴儿。”
　　男子站在她身旁。
　　齐姝琴的目光，忽然有了刹那的明亮。
　　“琴儿。”男子的声音颤抖，却努力微笑。
　　他缓缓地蹲下来，扬起脸，凝视着齐姝琴，“我回来了。”
　　他抱着一只大铁盒子——铺满了勿忘我的蓝色。
　　齐姝琴抱着娃娃，安安静静地看他。
　　“还记得吗？”男子的眼圈慢慢泛起红潮，“那首短短的小诗，我们一起完成的，为了纪念一切值得珍惜的美好……”
　　齐姝琴依然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男子说：“你还记得吗？琴儿？每天静校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坐在教室的椅子上，你一句，我一句……你还记得吗？我念给你听，好不好？灯——之——将——残——花——之——将——萎——”
　　泪水忽然涌出来，男子单膝跪地，他捧着大铁盒子，望着齐姝琴而流泪——那甜美的亲吻，那被生生掐断的恋情，那盛开在勿忘我之上的一句“忘了我”，那最后的泪水……
　　这是一段没有花前月下之柔情，没有圣诞情人之浪漫，甚至不敢公诸于众的甜蜜。
　　它只属于两个人，一间教室，一小段走出校园的路，一段不到半年的时光。
　　卑微地就犹如那生长在悬崖的小草，瑟瑟发抖，最终让恶风刮残。
　　可是——
　　那株可怜的小草，从未放弃坚持的希望。
　　因为它的根，扎得太深。
　　扎得深，爱得沉。
　　男孩变成了男子，却还是那个人。
　　“莫——”齐姝琴忽然张开嘴，清晰地发出这个音，“有————”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一点点地将音符，吐出来，“悲——伤——”
　　泪花盛开。
　　男子握住齐姝琴的手，齐姝琴傻傻地，却固执地，盯着男子的眸。
　　“曾——经——有——过——”
　　他们一起念，慢慢地念。
　　阳光满屋。
　　“如——此——明——亮——如——此——芬——芳————”
　　他们同时停止了发音，齐姝琴的手指，摸到了男子的额头。
　　“顾——维——轩。”她缓慢而准确地念。
　　三天的妈妈，三个月的哥哥，弟弟和妹妹，六个月的姑姑，一直都喊不出的爸爸。
　　和不到三分钟的，顾维轩。
　　她呆滞的目光，依然说明了她大脑的蒙昧。
　　她还是那个傻孩子。
　　但是这竟然不会阻碍，她背诵那首小诗。
　　更没有阻碍，对那个名字的记忆。
　　卑微的小草，你的根，扎得竟然如此深。
　　深到当病痛毁掉健全的大脑，当现代发达的医术束手无策，当传统而神秘的法术丹药也望洋兴叹的时候——
　　最真挚而永恒的力量，来自人的内心。
　　它能创造奇迹。
　　男子哭了，泪水滚滚，“是我……是我，我回来了。琴儿，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齐姝琴的手指，摸上顾维轩的眼角，轻轻擦拭，“不哭——不哭——”
　　顾维轩擦干了泪，他从兜里掏出一只小匣子，里面放了一枚闪耀的钻戒，“我做了四年的假期兼职……”
　　他拿出戒指，“嫁给我好吗？齐姝琴？要我用一辈子呵护你，保护你，让我们永不分离。”
　　齐姝琴点点头，认认真真地将戒指戴在手指上，“好。嫁给你。”
　　顾维轩抱住齐姝琴。
　　阳光，柔软地温馨。
　　后续
　　齐柳笛的日记：
　　某年某月某日，晴。
　　今天，是大家最高兴的日子。
　　姐姐出嫁了。
　　在此之前，姐夫曾委婉地表示，姐姐并不愿意在原有的环境中生活，她应该换一个新的环境。他会借贷，给姐姐买新房。
　　爸爸坚决不同意，翁婿俩争执了一个星期。最终是爸爸赢了。因为姐夫也不得不考虑到姐姐的病情——毕竟一个痴呆的大人，需要更好的居住环境。
　　爸爸总算得到了表现的机会。我知道，爸爸的心愿已埋了好几年——给姐姐收拾最华丽的嫁妆，风风光光送出门。
　　高级的房屋，全套的生活用品，精心制作的保姆型和保安型的傀儡。
　　还有豪华的婚礼，爸爸恨不得邀请全世界所有人来见证他的女儿挺胸抬头，幸福的当了新娘。
　　姐姐穿戴着华丽的凤冠霞帔，真的很美。智商的减退，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美丽，反而眼神的幼稚，使得她更加令人怦然心动。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任我们摆弄。因为我们哄着她，说一会儿姐夫就来抱她了。
　　姐姐就高兴地听话了。
　　爸爸看到姐姐的时候，激动地热泪盈眶，可最终只是轻轻说：“琴儿真美。”
　　爸爸低头亲吻姐姐的额头，“琴儿，要嫁人了，爸爸终于把你托付出去了。”
　　我打趣道：“爸爸，你舍不得姐姐吧？”
　　爸爸疼爱地说：“做父亲的嫁女儿，心里都舍不得，今天我舍不得琴儿，以后也舍不得你。你还是招个女婿来吧。”
　　姐姐只是拿着如意，瞪着眼睛，傻呵呵地看着我们，直到姐夫出现，她的目光，就专注地看姐夫。
　　那是全身心的信赖和依恋。
　　姐姐真的要飞出齐家了。
　　我们都这么想。
　　祝福你，姐姐。
　　某年某月某日。晴。
　　姐姐和姐夫新婚美满，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姐夫说，姐姐的智商再一点点提高，她会算算术了，还能背二的乘法口诀。
　　某年某月某日。晴。
　　好消息！姐夫说，姐姐怀孕了。
　　爸爸得到消息后，立刻驱车去了姐姐的新家，就此住在那里，三天后才笑容满面地回来。
　　“我要当外公了。”
　　这成了爸爸四处炫耀的口头禅。
　　某年某月某日。晴。
　　去了医院检查，姐姐怀的是龙凤胎。
　　爸爸大为紧张，和姐夫磋商了许久。终于，姐夫同意爸爸多带几只隐形傀儡，搬进来，贴身照顾姐姐。
　　某年某月某日。晴。
　　今天，姐姐分娩了。顺利产下一对龙凤胎。
　　姐姐当妈妈了。
　　她左边抱一个，右边抱一个，一脸骄傲的样子，对这两个小宝宝，亲了又亲。
　　姐姐是个傻孩子，但是令医生和我们都惊讶的是，她几乎是无师自通地，用标准的姿势抱着两个宝宝，给他们喂奶喝。喂着喂着，姐姐的嘴角，就会流露出不同于以往傻乐的，柔美微笑……
　　这就是母爱。
　　她虽然没有了智商，但她也没有了痛苦的回忆。
　　她有的，是自己的宝宝，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家和幸福。
　　尾声
　　除夕夜，齐家主宅，洋溢着新春的喜悦。
　　齐家长女婿顾维轩开车，载着爱妻齐姝琴和已过了百天的一儿一女，高高兴兴地回到齐家，共庆新春。
　　齐念佛早就站在门口，将女儿女婿，和襁褓中的外孙，外孙女都给迎进来门。一番嘘寒问暖后，顾维轩将两个宝宝放进摇篮，然后拉过目光紧紧盯着孩子的齐姝琴，小声说着：“琴儿，来，跟我喊人好不好？这个是大哥，大嫂——”
　　他指着齐宇乾夫妇，齐姝琴就很乖巧地喊“大哥哥——大——大嫂嫂——”
　　齐宇乾心疼地亲了亲妹妹，他的夫人将红包塞到两个小婴孩的摇篮里。齐姝琴咯咯开始乐。
　　“这是——这是——弟弟——和——和妹——妹——”齐姝琴主动指着正逗弄小宝宝的齐宇成和齐柳笛，这兄妹俩惊喜地过来，亲吻着他们的姐姐。
　　齐念佛看到一家人和睦的样子，说不出的高兴，此刻便起身道：“饺子出锅了，盛上来吃吧。”
　　顾维轩却说，“爸爸，等一下。”
　　他鼓励地拍拍齐姝琴的肩膀，“琴儿，这个人是谁？”
　　齐姝琴看向了齐念佛。
　　原本热闹的大厅，忽然沉寂了。
　　只能听到电视机里，春节晚会的主持人们，激动地一起倒计时的声音，还有外面越来越密集而响亮的鞭炮声。
　　十，九，八，七，六……
　　旧有的痕迹，在时间的前进中退却……
　　新年要到了。
　　新的一切，要开始了。
　　齐姝琴愣愣地看着齐念佛，又求救般地望着丈夫。
　　顾维轩依然轻柔地哄着她，“要在宝宝喊之前，自己先学会喊哦。乖琴儿，来，这个人是谁啊？”
　　齐姝琴继续傻看齐念佛。
　　五，四，三，二……
　　一！
　　“爸——爸。”
　　齐姝琴，轻轻地说。
　　新年的钟声，敲响。
　　齐念佛的泪水落下。
　　他的女儿，终于喊出了一声“爸爸”。
　　他拥抱着齐姝琴。
　　“春节快乐，琴儿。爸爸祝你永远幸福。”
　　很快，齐家欢快的鞭炮，也在空地上响了起来，礼花绽放于夜空。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摆上了团圆的饭桌。
　　现在，请不要天真地许愿，说从此，艰难和痛苦不会再出现，我们的王子和公主将过上幸福生活。
　　那只是个童话。
　　真实的生活总是喜怒哀乐。
　　而真实的我们也并不惧怕生活中的困苦和悲伤。
　　只要身边有信任，有温情，有支持，有帮助，有执着，坚强而温暖的爱——
　　那么我们终会穿过暴风雨，缓缓驶向——幸福的港湾。
　　第三种结局完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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