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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1】

他等了她四年，等来了一句不能再爱了。
她爱了他四年，却不敢再说一句我爱你。
他对她的执着，近乎折磨。
她对他的爱恋，从不曾变。
如果爱可以换一种方式？
她愿做他永远的红颜知己。

【内容简介2】

是谁，对着镜子练习扯动嘴角；是谁，入戏太深淡漠了容颜；
是谁，强颜欢笑却不知荆棘划破了皮肤……
一个个误会让相爱的两人远隔千山万水，那些走失在时光陌路里的记忆，终成支离破碎的遗憾。
会不会有一天，时光澄清迷途的故事……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主角：颜若熙，樊谦澄,杜芷健 ┃ 配角：陆裴，杜芷茵，林逸逸 ┃ 其它：红颜知己

【正文】

　　红颜知己
　　作者：虚荣女子

　　第一章

　　颜若熙站在酒店大堂门口，一身剪裁合适改良过的大红色中式红旗袍穿在她身上，怎么看都比其他几名礼仪更加出色，但她还是觉得旗袍两侧的叉口开得太高，微凉的风从两侧大腿习习拂过，凉飕飕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所以她总时不时地扯扯下摆，站得别别扭扭。
　　花园酒店是F市里数得上名的酒店，不论环境服务还是菜品质量都属顶级，来此的贵宾也是非富则贵，个个都小有来头，因此在这里做服务的工作，往往不是只有漂亮就可以，更多的，是需要智慧。
　　今天是颜若熙在花园酒店工作的最后一天，数数日子,她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一年，无惊无险，算是顺顺利利，这几年接触的工作多了，接触的人也多了，在这里做了一年的接待，也算是增识不少，她这人不算笨，就是欠缺点圆滑，接待的工作不难，可天天周而复始的微笑鞠躬，这人就似戴了一个面具，她觉得继续做下去也没什么意思。陆裴说得没错，她的文凭也下来了，该正正经经找份像样一点的工作，至少也要找一间有砖有瓦有电脑有冷气的办公室里坐着才行，不能总是这个样子。想着明天就不用再穿这身看似保守实质很带挑逗味道的衣服她就暗暗拍掌叫好，怎么看也觉得这衣服不太适合，穿了一年，终能脱掉，也算是一种解脱。
　　已经是傍晚，离下班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站在大堂门口，开始有些沉不住气，时不时地东张西望，客人来了也敷衍了事，笑笑就算了，剩下的工作都交给旁边新来的礼仪。
　　只是她做梦也想不到，老天总喜欢和她开玩笑。
　　下班前的十分钟，酒店门前突然来了架黑色的大奔，在这里工作这么长时间的她对各式各样的好车已经是审美疲劳，她见怪不怪，习惯性地站直身子，向着车子行注目礼，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下一秒，当她看见车门被打开，从车子里走出来的一男一女时，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男人穿着一身暗黑色的西服，没打领带，懒散随意中带些不羁的坏。
　　女人很柔美，一件浅蓝色连身裙落落大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唇边带笑，柔媚诱人。
　　颜若熙的身子站得很直，更确切地说，是僵得很直，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眼花。
　　可是那张脸，男人那张俊朗得耀眼的脸，她怎么可能忘记？曾经的曾经，她无数次幻想着，如果再见，会是怎么样？他会记得她吗？她会忍不住哭泣吗？他会有什么反映？是如从前那样温柔问候还是形同陌路？
　　大脑霎时间就一片空白，颜若熙僵着身子，眼睛呆滞，她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还会呼吸，她想笑，可嘴角却僵得扯不开，她想逃，可心底深处又渴望再见他一面。渴望，真的是渴望，她已经渴望了四年。
　　大堂前，男人很有风度地站在车边等着女人，女人冲他微笑，礼貌地将手轻挎在男人的胳膊上，两人齐齐向着大堂门走近，那般默契，连走路的脚步都配合得刚好。
　　颜若熙努力努力地让自己的心脏跳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四年，原来已经这么久。
　　四年，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男人和女人缓缓向大堂的大门走过来，颜若熙的眼睛很想移开的，可怎么也做不到，那些往日零碎的片段瞬时涌入她的大脑，开心的，大部分都是开心的，点点滴滴，碎碎落落，全部都是关于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帅得一塌糊涂的男人，她恋恋不舍的男人。
　　他的脸还是如从前一样好看，轮廓清晰分明，鼻子挺而直，下巴似乎尖了点，比以前瘦削些，只是那双眼睛，不再如从前那般温睦，冷冷淡淡，比从前沉稳了，也比从前多了几分漠然。
　　然而，男人的心思没在旁边的女伴身上，他盯着颜若熙，一双黑眸冷静地泛着寒光。
　　是冷是寒是陌生是惊讶是怨恨是讽刺是轻视，她看着，心在隐隐作痛。
　　颜若熙抿住唇，她读懂了男人眼中那份怨，微微垂下眼睫，一丝黯然掠过心头，才回过神，已经不可挽回，再执着，又有何用？一切的一切都不能回头，她还能奢求些什么？
　　想着，颜若熙的唇边慢慢漾起了笑容，向着他们微微鞠躬：“欢迎光临花园酒店。”
　　她的声音很清脆，惯常的用语，一年来的工作成就的条件反射，机械得讽刺。
　　鞠躬的那一刹那，颜若熙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将他收在心底最深处，夜半无人的时候默默想念，可这刻，再一次相遇的这刻她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她念他如昔，她放不开，正如她坚决再回到这座城市一样，这些年，她始终不曾忘怀，不曾改变。她只是想离他近一点，站立在有他的城市，走着他也许曾经走过的街道。
　　男人的目光在她鞠躬后收回，嘴角带着一抹讥笑，没人知道，他的眉头其实皱了那么一小下，只是一小下，无声无息。
　　听着脚步声远去，颜若熙才站直身子，大堂里已经找不到他们的影子，这最后的十分钟，就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她吸吸鼻子，老天就是这么爱和她开玩笑，她回来F市已经一年多，在花园酒店工作也整整一年，偏偏要在这最后的十分钟里让她碰到这辈子最想念最想见的人，人生就是这样荒谬。
　　匆匆去到更衣室，她甚至带着几分气，气她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这么不争气，她日思夜想的樊谦澄明明出现在眼前，她为什么就是想哭就是想躲就是没有勇气？
　　没有勇气，真的，她就连一点点抬头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所以她才鞠躬的。
　　千言万语，都在见到他的那刻被堵在喉咙深处，她没想到自己可以这样克制。
　　麻利地换上自己的衣服，颜若熙去人事部做了最后的交接。陆裴还在家等她吃饭，她想尽快点回去。
　　走出花园酒店时，夜幕已经降临，华灯初上，路上过往车辆不断，颜若熙一个人沿着马路走着，辞职信虽然是自己递的，但她心里还是有几分难过，这几年不停地工作工作，以前总想着还债，决定辞职的时候，还是第一次真正地考虑自己以后的出路。
　　走着走着，脑里又浮现出樊谦澄刚才那双黑眸，那么冷，真是那么冷，冷得让她寒心。
　　她知道，他在怨，甚至恨。又或者，他早就把她忘记，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想想，她晃晃脑袋，长呼了一口气，加快了回家步伐。
　　她和陆裴的家住在花园酒店的后街，是在老居民楼里，租金相对便宜点，两房一厅，她和陆裴一人住一间房，租金两人平分，从花园酒店步行过去要二十分钟，陆裴是花园酒店的糕点师，她也是在陆裴的推荐下进了花园酒店做礼仪的，这么一做就是一年，想想一年前，她到处打零工的样子，和现在比真是狼狈，好在，欠下的钱都还清了。
　　她和陆裴也相安无事地在F市住了一年多，陆裴这几年一直很照顾她，把她当作自己亲妹妹一样。颜若熙知道，她是个不幸的孩子，幸好，碰上了陆裴，她已经说不清自己欠了他多少情了，如果他开口要她还，她一定会义无反顾，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像陆裴这样待她如亲人一般疼爱，一年以前的她执意要回F市的时候，陆裴只说了一句：“好，我陪你。”这么简单的，他就陪着她离开了家乡，在F市住下。
　　绕过街角，颜若熙向着老楼的单元门走过去，她知道陆裴一定又做了很多好吃的菜等着她回去，想着，嘴边轻轻笑开。
　　回F市，究竟是为了什么？颜若熙一直也没找到答案。
　　是想念吧?还是无法割舍？她也分不清楚，仿佛只为昨日那份刻骨铭心，她撇不下。就如她在四年前离开这里一样，其实已经有一个好好的理由让自己死心的，她也很想死心的，然而几年眨眨眼就过去，她却还是无法释怀。
　　有时想想，她也觉得很累。
　　其实，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她不能再去爱他了。

　　第二章

　　不用上班的日子，颜若熙每天都早早起床准备早餐，和陆裴一起吃过早餐后她就跑到报亭买求职报，紧接着就会坐着公车去F市主要商业区的招聘中心，像大多数的求职者一样，她也做了好几份简历放在包中以备不时之需，其实她的要求不高，有瓦遮头有冷气最好有免费午餐，按她现在手上这份夜大文凭，也就只能是这样了，以后的，再慢慢打算。
　　求职的日子比颜若熙想象中的难熬，那些公司一看到她的夜大文凭都不由自主地摇头摆手，尽管她底子一点也不比正经毕业的大学生差，只可惜说到底她也只能算是一名名牌大学的缀学生，底子好有什么用，她连那所大学的名字都不敢提，谁会请缀学生工作？
　　在F市几个招聘中心转了两个星期，颜若熙还是一无所获，于是只好将重点转到网络上，又是发简历又是发求职信，她就不信邪。
　　而结果，真的是这么邪，她发出去近百封求职信和简历都如石沉大海，别说回音，连电话都不曾响半声。
　　这样磨磨蹭蹭过了一个月，依然毫无进展。陆裴劝她别气馁，工作的事不能急，要找个好公司才会有更好的发展。但眼看着再找不到工作她的生活就会越来越拮据，存折里的阿拉伯数字马上就要变成两位，她怎能不急？
　　这样急来急去又过了半个月，颜若熙几近放弃之时，她接到一个电话：“你好，我是华坤实业的人事主任，请问是颜若熙小姐吗？”
　　颜若熙接到电话的时候差点没站直敬礼，心里扑通扑通的，“是，我是颜若熙。”
　　“颜小姐你好，是这样的，我公司现在有一个接待工作的职位空缺，现在是通知你过来面试的，下星期三下午两点，有没有问题？”
　　颜若熙握着电话，说多兴奋有多兴奋，大脑一阵泛热，匆匆记下电话那头说的地址，心里甭提多高兴了，什么叫柳暗花明，什么叫船到桥头，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面试的前一天晚上，她翻出所有能穿去面试的衣服比来试去，还特意做了个面膜，现在对她来说，不管这工作是什么接待都好，只要有工作就不会饿死，随便是什么都行，她也不挑了。
　　面试那天，她比约好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按地址找到华坤实业的时候，她就那样傻傻地站在白色的大楼前，看着华坤两个大字凉凉地立在楼前时，她脚软，抬头仰望，这楼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倒吸一口气，这就是真正的写字楼，她期待了很久那个所谓有瓦有砖的地方。
　　临进门前，她小心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在被数不清的小公司拒绝之后，她的信心已经被摧残得没剩多少，突然间又被通知来到一间这么大的公司，实在是有点胆怯，她那样的文凭，她那样的工作经验，和这样的大公司根本不成正比。
　　然而，一切都在她预料之外。
　　面试很顺利，人事主任几乎是一看见她本人就拍板，草草问了些例行的问题就直接让她下星期来上班，倒是她战战兢兢地问，接待工作中会不会有什么外语之类的要求，她没那些四级雅思之类的证书，结果人事主任随手翻出一份英文报纸给她叫她念念看，她皱着眉头念了一段，人事主任听后扬起眉：“念得比我都好，你还担心什么？”
　　就这样，颜若熙算是顺利通过面试，她的工作在华坤实业一层大厅的前台，前台总共有两名接待，她就是其中一名。
　　前台接待的工作和她之前设想的工作有些出入，不过也罢，能进这样的大公司上班算不错了，而且薪水也不错，就是性质有点像花瓶。
　　花瓶就花瓶吧，花瓶也有花瓶存在的意义。
　　初来咋到，颜若熙对很多工作都不熟悉，好在和她一同在前台的小美女林逸逸是个小热心肠，没几天时间就将工作交代得七七八八，颜若熙很聪明也很细心，一一记下林逸逸交代的所有重点工作，前台的工作没什么特别的，她以前在酒店大堂工作过，所以待人方面的事一点也难不到她，再加上这里就她们两个女孩子和几个保安保洁人员，工作环境又很舒适，基本上没什么压力可言。
　　安逸地在华坤呆了半个月，林逸逸忽然提起了一个人。
　　“若熙啊，半个月了，怎么这次出差这么久呢？”没人进出的时候，林逸逸也就这样偷懒地猫在前台瞎抱怨。
　　“什么出差这么久？你说你男朋友啊？”颜若熙顺口问道。
　　“我说我们老板，都半个月没见他了，唉……害我上班都没精神。”林逸逸说着，两只大眼睛无精打采地眨了眨，一脸倦样。
　　“看你，都快得相思病了，谁那么大魅力？”颜若熙看她夸张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
　　“还不是咱们的老板……”林逸逸说着，抬眼看看颜若熙：“你不幸啊，你来上班的时候他刚出差……你体会不到的，我天天在这里就是为了见见他，一见到他，我一天都会很有精神。”
　　“神仙啊，说得那么夸张。”颜若熙只当她是花痴，瞥她一眼，没什么兴趣去了解这类事。
　　“呀……真的这么灵？”林逸逸惊呼了一声，两只眼睛一下子闪着灵光，和刚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人。
　　“怎么了？”颜若熙说着，抬脸看向大门。
　　大门的那边，一个西装笔挺，风度非凡的男人正向他们这边走来，在他身旁还跟着一个精干的女人，女人拎了手提包，一边走一边记着东西。
　　“东宏那边你帮我发份新的资料过去，下星期过来的会议暂时定在周三，有变动再改。”男人一边说着，女人紧跟着就往小本子上记下，动作迅速麻利。
　　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颜若熙僵着身子，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
　　这么巧？怎么会这么巧？她惊得不敢用力呼吸。
　　“若熙，快站起来啊，愣着干嘛？”林逸逸扯扯在旁边已经呆掉的颜若熙，轻声说。
　　颜若熙机械地站了起来，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向她们走近的男人。
　　世界，就是这么小。
　　而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
　　沉着稳健，英俊冷漠，这就是现在的他，现在的樊谦澄。
　　颜若熙的唇抿得很紧，很紧，额前已经渗出薄汗。
　　她究竟在紧张什么？她也不知道。
　　直到，樊谦澄的脸放大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眨了眨眼，回过神。
　　樊谦澄在看她，一言不发，一双黑眸里映出她的影子。
　　一秒，两秒，三秒，颜若熙以为时间就这样停住了。
　　“新来的？”樊谦澄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是的。”颜若熙僵硬地回答道。
　　原来在他的眼中，她已经成了一个陌生人，他那双黑眸，如一把利剑，硬生生地在她和他之间划下一条深深的界限。
　　樊谦澄的唇撇了撇，面无表情，冷漠地移开视线，没有再多看半眼，向大厅的电梯口走去。
　　看着他侧身走开，颜若熙的心咯噔了一下，如果可以，她多想他骂她一句，又或者打她一顿，反正什么都好，至少比这样陌生的感觉要好。
　　那些曾经的风花雪月，那些牵手约会的日子，那个温柔体贴的好男友樊谦澄，那个抱着她说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樊谦澄，到底，是没有了。

　　第三章

　　樊谦澄是个很按时上班的人，就是下班不会按时，于是颜若熙每天早上都会很准时地看见他出现在一层大厅，而他每次出现都是那样冷着一张帅脸，面无表情，可就这样，还是惹得她旁边的林逸逸一大早就晕乎乎的，两眼直冒桃心。
　　而颜若熙，她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样每天见到他更郁闷的事，在此之前，她是如此期盼，可现在当她每天早上都能看见他准时准点地出现在大厅，还是眼都不甩一下从她眼前走过，她除了沉寂地看着，还是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和她之间，陌生得连见面都尴尬多余了吗？多少个夜晚，她哭着入睡，因为想他，太想他，她努力工作把债务还清，第一个念头就是回来F市，她回来了，却足足一年，在同一个城市同一片天空，她不敢去找他。
　　现在，每天的见面也就算了，偏偏林逸逸还总在旁边没完没了地说樊谦澄前樊谦澄后的，更要命的是，这个帅得一塌糊涂有钱有地位的男人还有个美若天仙的未婚妻，颜若熙当时听完，脸上泛白，可林逸逸不说就算，一说吧，就停不下来，什么金童玉女男才女貌天造地设完美搭配之类形容词都形容不了这两个人，还说什么樊谦澄是出了名的专一，多少投怀送抱的女人都无视，从来就没听过他传出什么绯闻，云云。
　　颜若熙无语，原来他身边真是有人了，还是个这样出色的女人，估计他这几年也过得很好，事业有成，美人相伴，就差结婚生子了，多么美好的人生，张芝兰说得没错，她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前的她配不上他，现在的她更配不上他。
　　颜若熙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看着樊谦澄每天早上都从自己眼前走过，没人能明白每天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在眼前走过，而自己除了看着，就只能看着，这种感觉，就像拿着刀想割脉自杀，却割了几百次都没割中脉搏一样，疼着，死不了。
　　“若熙，今天你男朋友又来接你么？”林逸逸举着小脑袋，一脸期盼。
　　“不知道。”颜若熙不想解释什么，是林逸逸非要说陆裴是她男朋友的，解释也没用，林逸逸说，没有男人没事坐半小时的公车跑来接女人的，她不解释，随林逸逸说去，她和陆裴反正是清清白白，倒是林逸逸，陆裴每次都会给她带来些点心，一个草霉派又或者一小块水果蛋糕等等，那丫头就会美得屁颠屁颠的喊着陆哥哥前陆哥哥后的，陆裴则笑得见牙不见眼，颜若熙话没说出口，有这样的男朋友么？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来接她还是另有所图。
　　“呀，说曹操曹操就到。”林逸逸指着大厅门，两只眼睛立刻冒灵光。
　　颜若熙抬眼，听到林逸逸这样期盼的声音，她就知道这丫头馋了。
　　陆裴缓缓走到她们面前，将手上的糕点盒放在台上，“下班了没？”
　　颜若熙点点头，将台面的东西收好。
　　在旁边的林逸逸则一双眼睛盯着糕点盒看，“今天会是什么呢？”
　　“蓝莓蛋糕，我新研制的口味，特意带来让你尝尝的。”陆裴大方地说，将盒子推到林逸逸面前。
　　林逸逸笑得合不上嘴，“谢谢哦，今晚又有宵夜了，真好。”
　　“小谗猫，你就不怕胖。”颜若熙拎起包包，绕过前台走到陆裴身旁，“咱们走吧，林逸逸有蛋糕就够了。”
　　“走吧走吧，趁早赶紧约会去啊，今天周末，别浪费时间。”林逸逸笑着冲她们摆摆手，这边手则捧着陆裴送来的蓝莓蛋糕，就差没擦口水了。
　　颜若熙没好气地笑笑，转脸刚想对林逸逸说些什么，却看见樊谦澄出现在不远处，身子不自觉地一僵，看着他走近，她的笑容渐渐收起。
　　林逸逸见到颜若熙的反应，立刻转脸，看见来者是樊谦澄，笑得像朵花：“樊总再见，周末愉快。”
　　颜若熙转过脸，正好樊谦澄也走到她身旁，她不得已也学着林逸逸说：“樊总再见。”她说得很生硬，话语在喉咙处似是要被噎住，费了好大的气力才说出来的。
　　樊谦澄无意停留，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陆裴，脸上一抹冷峻，嘴角扯了扯，从他们身边走过。
　　看着樊谦澄走远的背影，林逸逸噘着嘴：“樊总今天怎么了？以前他不会这样的啊，至少也会看我一眼，唉……一定是工作太多，忙坏了。”
　　颜若熙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他走路的样子没有变，他的背影没有变，他喜欢单手插兜的习惯也没有变，就是他的脸上再看不到从前那抹温柔。
　　“若熙，若熙……咱们回去吧。”陆裴拉拉她的胳膊，她回过神，应了一声，失魂地跟着陆裴走出大厅。
　　从前的樊谦澄怎么会这样？颜若熙想不通，现在这个樊谦澄和她认识那个完全是两个人。
　　她的脑里时不时出现从前的剪影，那个时候樊谦澄的头发比现在稍长些，皮肤也稍黑些，不说话时酷酷的，每次见到她他都会笑开，笑容暖暖的，让人很窝心那种，和现在的他一点也不像。
　　她也不知陆裴要把她拉去哪里，好像是上公车，她意识到，也跟着陆裴上去，周末的时候，公车总是挤满人，他们两人被挤到一个角落，颜若熙还是眼神呆滞，陆裴已经习惯她这个样子，也不去打扰她，在她身旁护着，尽量不让别人挤到她。
　　在陆裴眼里，颜若熙就像他死去的妹妹一样，他妹妹命苦，没想到颜若熙的命一样这么苦，他知道这么多年颜若熙都放不下那段感情，她那么执着要回F市就是因为她放不开，可惜她太不幸，那样平实幸福的一家人，那样温馨和睦的家庭，原本那么幸福的她，一下子坠到谷底，几乎是一夜间，所有的幸福化成了泡沫，要是换成了其他人，又会变成什么样？
　　陆裴看着颜若熙失神地站着，心里暗暗怜惜，这么好的女孩，偏偏有这么样的命运，看着她看樊谦澄的样子，他心都酸了，真不知道她一天天是怎么过的，老天还要这么捉弄她，F市这么大，偏偏会是来华坤工作，真不知该说这是不是命。
　　公车里熙熙攘攘的，车子一下刹车一下加速，弄得车子里的人东倒西歪的，陆裴怕颜若熙站不稳，伸手护住她的肩头，她没什么反应,整个人也不知想什么，陆裴微微喘口气，她的心病，或许只有樊谦澄才能治好。
　　听着公车报出的站名，陆裴拉着颜若熙下了车，又拉着她走向老居民楼。
　　而在街角的一旁，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旁边，车子里的樊谦澄将这一幕看得很清楚，他点燃了一根烟，缓缓地吸了一口，看见老居民楼的四层亮了灯，他皱眉，香烟的烟雾渐渐蔓延，薰花了解他的视线，迷糊了他的眼睛，他不悦地将烟掐灭，按下车窗，傍晚徐徐的凉风从车窗外拂面吹来，他只觉冷。
　　四年，他等了她四年，而她却在这里和这个男人同居了一年多，她回来这么久，为什么偏偏要回来和男人同居？
　　樊谦澄抿住唇，他在这里一直等她，等了这么久，她回来了，却还是不来找他，他继续等，一天，一星期，一个月，一年，他的耐性几乎耗尽，可结果，她还是没来找他。
　　好吧，她不来找，他就主动去找她。
　　不就是在花园酒店工作吗？那他就去找她，看她会不会吃惊，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呢？
　　她就那样僵硬地说一句：“欢迎光临花园酒店。”
　　这就是他等待的结果。
　　他不甘心，是那样不甘心。
　　他甚至动用了关系不让她在F市找到工作，绕着弯将她送进华坤，可又得到什么结果？
　　他除了上班的早上可以见见她冷冷的面容，他还等到了什么？
　　他就在她楼上的顶层上班，其实她只要按按电梯就可以去找他，可她没有。她依然每天安安分分地工作，淡然地看着他从眼前走过，他甚至看不见她眼内有半丝异样的情愫。从前，那个笑着对他赖皮，扯着他的衣服，一遍一遍撒娇地叫着他：“谦澄，谦澄……”的那个她已经不属于他了吗?这就是他等来的答案？生疏的一句“樊总”，似乎不曾存在的过去，四年，苦等的四年，努力的思念，这就是他等来的结局？他不甘，太不甘了！
　　他皱紧眉，怨恨地看着那间亮灯的屋子，那屋子里，住着他苦苦想念了四年的女人，还有一个男人。
　　他握紧拳，发动引擎，狠踩一脚油门，不愿多留半秒。
　　颜若熙，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第四章

　　颜若熙知道，其实只要按一下电梯的按钮就可以直上顶层，她爱的人就在顶层，多么讽刺，他那么高高在上，而她，只能在最底层，每天安静地看着他路过。
　　现在的樊谦澄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在快餐店打工的店员，她和他之间，再也不可能走得那样近，四年前那段日子，只能说是一场梦，美丽的梦。
　　是梦，终究会醒。
　　她知道的，即使还爱着，即使还放不下，即使她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她阻止不了自己的感觉，于是只能这样硬生生地抑制。
　　还好，接待的工作不会太累，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必须站立必须穿那身讨厌的大红色旗袍，颜若熙的日子过得是悠然自得，她不是那种能做强人的女人，她也不会去想什么飞黄腾达，三餐一宿可以安稳便好，今时今日，她已经不会奢求什么了。
　　坐在一层的前台，颜若熙稍稍有点出神，如果说她不在意，那一定是假的，如果不在意，她为什么看到这个女人出现的时候会失神？
　　“那个就是樊总的未婚妻，是不是很漂亮碍……”林逸逸凑在她耳边轻声说。
　　颜若熙见过，在花园酒店门前，那一抹浅蓝的影子还深深地印在她的脑中，娇柔美丽，自信大方，这样的女人，是人中之凤，出色得让人妒忌。
　　“她叫杜芷茵，在她旁边的是她哥，叫杜芷健，真是惹眼，兄妹俩都那么出色……”
　　颜若熙根本无心听林逸逸在嘀咕什么，她垂下眼，不想看。
　　没得比的，她和樊谦澄就是绝配，就是天造地设，就是门当户对。
　　杜芷茵和杜芷健缓步从前台旁边走过，一个娇柔妩媚，一个潇洒不羁。
　　颜若熙微垂着脸，恭敬地微笑着，林逸逸两眼发光，就差没流口水。
　　待他们两人走向电梯处，颜若熙立刻低下头，有那么一秒，她想过离开华坤离开F市。
　　“你是新来的？”听到有声音，颜若熙抬头，看见杜芷健不知何时站在眼前，一副公子哥儿的模样，懒散中带几分挑逗，一双桃花眼直直看着颜若熙，笑得玩世不恭。
　　“是的。”颜若熙点头，淡淡地回答着。
　　“原来来这了。”杜芷健低低咕哝了一句，“你比先前那个前台好看好多。”杜芷健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的，颜若熙用余光扫着电梯门，杜芷茵已经不见了人影。
　　“马上到午饭时间了，请你吃个便饭如何？”杜芷健眼眉一挑，脸不红心不跳地问，语气倒是不轻佻，更不像是泡妞，倒像在问一个熟络的友人。
　　“不用了，谢谢。”颜若熙的回答也是毫无惊讶，一点也不买帅哥的帐。
　　“这么直接？”杜芷健玩味地笑笑，“那我只能上楼当灯泡了。”说着，他无奈地摊摊手。
　　颜若熙的眸子清清透透，看着杜芷健，也不笑也不摆脸色，就这样看着。
　　杜芷健没再说什么，深深看她一眼，仿佛想要记住什么似的，然后潇洒转身走向电梯。
　　看着杜芷健走进电梯，林逸逸才靠近颜若熙：“若熙……你……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怎么了？”颜若熙一脸茫然。
　　“那是杜芷健啊，杜氏的长子约你吃饭啊，你居然连脸都不红就回绝啦？”林逸逸那样子就像看到肥皂剧里的真人秀一样，八卦十足。
　　“我有便当。”颜若熙一本正经地回答，除了樊谦澄，还会有哪个男人让她脸红心跳吗？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也是，你有陆裴那么好的男人，还会在乎别人么，真是……怎么我就没这么好命？”林逸逸托着腮，小嘴一噘，一副思春少女的样子。
　　而在顶层，杜芷健大大咧咧地推开了樊谦澄的办公室门，径直走到黑色真皮沙发上，一屁股坐下。
　　“我也不想当你们的灯泡，你们楼下的前台也太不给面子了。”他有些赌气，双眼直瞪着坐在对面的樊谦澄。
　　樊谦澄听到他说的是楼下的前台，第一个闪过的就是颜若熙样子，皱皱眉头：“我公司的人你一个也别想碰。”
　　“嘿，又碍你什么事儿了？”杜芷健一扬眉，刚才很没面子地被拒绝，现在樊谦澄又这么说话，他堵得慌。
　　“谦澄，你别理他，老爸着急让他结婚，他满世界地找女人想骗老爸来的。”坐在一旁的杜芷茵轻笑，唇角边上的小酒窝浅凹着。
　　樊谦澄垂眼，翻着手上的文件，心里更是一阵不快，扬手将文件往桌上一放：“走，先去吃饭，回来再继续。”
　　樊谦澄说着起身就往办公室大门走去，颜若熙来华坤已经有一个月了，一个月，他怕他再等会崩溃。他越想心情越不好，板着一张臭脸走进电梯。
　　一个月，他们在这栋大厦朝夕相处了一个月，而她还是在一层守着，他就每天盼着，他不知道他还能盼到什么时候，就为了一句“你等我。”
　　他等，他一直等，可等了这么久，她都回来了，为什么不找他？
　　电梯在一层停住，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樊谦澄看见一张再也熟悉不过的脸，他定定神，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居然真是颜若熙。
　　颜若熙手上拿着一个便当盒子，看见樊谦澄的同时也看见杜芷茵和杜芷健，心头莫名地闪了闪，下意识地，她立刻侧过身站到一边，微低着脸：“樊总好。”
　　一句陌生的“樊总好。”使得樊谦澄的脸再次变僵，他冷着脸走出电梯，随行的杜芷茵和杜芷健也走出电梯。
　　颜若熙闪闪身子，看见杜芷健正看着自己手上的便当，她的手缩了缩，趁机侧身走进电梯。
　　杜芷健走在樊谦澄身后，自然没看见樊谦澄的臭脸，他扭过脸冲着颜若熙坏坏地笑笑，意味深长地看着颜若熙手上那份便当，又看看颜若熙，眼底掠过几分猜疑，更多的还有好奇。
　　电梯门缓缓合上，颜若熙倒吸一口气，两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便当盒，她每天中午都会上三层的茶水间用微波炉热便当，怎么偏偏就赶上杜芷茵来的时候会碰个正着呢？
　　电梯在三层停了下来，她拿着便当看着电梯门，犹豫了一阵，还是走了出去。
　　她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而他是樊谦澄，华坤的总裁，她现任的顶头上司，如此的他，她高攀不起，对，她高攀不起，她就这么告诉自己，就这么提醒自己，这四年，她就这样反反复复，在每一次想他想到心口痛的时候，她就这样告诉自己，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前不可能，现在也不可能，将来更不可能。

　　第五章

　　席惠惠不知道樊谦澄这些天心情为什么会这样差，整天绷着脸，工作的时候不说话，不工作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她没敢多问，总是战战兢兢，怕说错话。
　　“下午两点约了东宏的林总，四点还有个商务会议，今晚有杜氏的酒会。”席惠惠报告完，扬眼看看樊谦澄，见他还低头看文件，于是小心奕奕地问：“杜小姐刚才打电话过来问樊总今晚8点能不能到场？”
　　樊谦澄放下笔，抬起头，一只手揉了揉鼻梁，似是很累，半晌才抬眼看向席惠惠。
　　席惠惠倒吸一口气，连背脊都僵住，她的老总啊，帅是很帅，可就是太酷，尤其是他不说话的时候，一双黑眸冷冰冰的，仿佛多看一眼都能被冻住。
　　“酒会……我不去了。”樊谦澄冷冷地说。
　　“我知道了，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先出去了。”
　　席惠惠冲他恭敬地点点头，刚准备转身，又听到樊谦澄的声音：“酒会在哪里举行？”
　　“花园酒店。”
　　樊谦澄一听，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只是一阵，又恢复冷漠：“帮我回复杜小姐说我会准时。”
　　“好的。”席惠惠比外面的人更加清楚，虽然大家都传杜芷茵和樊谦澄的关系很密切，但她更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通常都会隔着她这个传话筒，如果他们是真的未婚夫妻，又怎么会这么疏离呢？
　　看着席惠惠关上办公室的门，樊谦澄的身子往椅子上靠下，两眼看着旁边的落地窗户，脑里又浮现出前几天在电梯门前见到颜若熙的情景，她居然还拿着一个便当盒子，那个样子，让他想起了四年前。
　　那个时候，颜若熙是P大的学生，他在P大附近的快餐店里打工，颜若熙经常会和三四个朋友去他打工那间快餐店，她的人缘很好，在她们里面，她总是最活泼那个，叽喳叽喳地说着话，大家都爱和她说笑，不过每次去快餐店的时候，她都会从包里拿出一个便当盒子，便当盒里装的是从学校饭堂里买来的饭菜，而其他人都会在快餐店里点餐，他看着别扭，可她的朋友们一个都没问，他那时候觉得别扭，后来她才告诉他，学校饭堂的饭菜比较便宜。
　　那个时候的颜若熙，唇红齿白，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黑发简单地梳成一束，整个人精灵可爱，他最喜欢看她在人群里的样子，笑得那样甜。
　　想着往事，樊谦澄的嘴角微微地扬起，那段岁月，是他最珍惜的，虽然只有短短的八个月，却足以让他铭刻在心头。
　　一阵电话提示铃声惊醒了沉醉在回忆里的樊谦澄，他按下接通键：“什么事？”
　　“樊总，杜小姐的电话，要接进去吗？”
　　“接进来。”樊谦澄又按了按一个键，拿起话筒：“芷茵，找我有事吗？”
　　“想问你晚上有没时间，我想先吃点东西再去酒会。”
　　“不一定，一会儿有个会议，我开完会再给你打电话。”
　　“好，那你忙吧。”樊谦澄放下话筒，眉心又纠结在一起。
　　在颜若熙走离开后的这几年，他一直很努力工作，杜芷茵也成了他事业上的好帮手。华坤从当初面临破产到今天生意蒸蒸日上，他不知付出了多少，经过四年前那段往事，他深深知道，只要他足够强大，才可以不受家族的摆布。他如此努力，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有颜若熙，他说过要给她幸福。
　　樊谦澄开完会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怕是来不及吃晚饭，他匆匆给杜芷茵打了个电话，杜芷茵没说什么，直接说在花园酒店见，他挂下电话就直奔花园酒店，到酒店时刚好八点。
　　进场的时候，酒会已经开始。这样的酒会，通常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用来铺广人际关系，自由的交谈方式，大都几个人聚在一起，三五成群，一个个都笑得假情假义。
　　樊谦澄在会场四处转转想要找杜芷茵，却很不料被好几个名媛围上他，他板起脸，最讨厌应付这些千金小姐门，名媛们都知道他这脾气，就是围着不走，你一言我一语地八卦着，这让樊谦澄一时觉得好烦，这么些年，有些东西他还是学不来，譬如交际，他没杜芷茵那两下子，场面上的话，他说得不多。
　　还好没过多会儿，他看见杜芷茵向他这边走来。
　　“谦澄。”杜芷茵的声音柔柔，却不嗲。
　　名媛们见到樊谦澄的绯闻未婚妻来了，就都找借口走开，樊谦澄才得以松了一口气。
　　“来了很久？”樊谦澄轻声问到，顺便从路过的服务生拿的托盘上拿了杯红酒。
　　“有一会儿了。”杜芷茵走近他，关心地说：“你还没吃饭吧？别喝酒了，去那边先吃点点心。”
　　杜芷茵今晚穿了一身淡橘色的贴身礼服，简单的抹胸式设计，不繁杂却很华贵，长长的卷发被盘在脑后，两侧有几缕青丝落下，耳上戴着一串碎钻耳环，脸上一如既往地化着精致的妆容，今晚，她特意将唇膏的颜色加重了些，看上去更添几分妩媚。
　　“不了，我不饿。”樊谦澄语气淡淡的，“走吧，过去和那几个老总打个招呼。”他一点也不饿，就是很累，这样的场合，这几年他已经害怕了，只想快快转个圈然后找借口离开。
　　“也好，下个合作项目有他们会更顺利。”杜芷茵顺势说，眼底闪过几分落寞。
　　杜芷茵礼貌地将手挎在樊谦澄的胳膊上，那么自然，自然到她有时会觉得很想哭。她是爱着樊谦澄的，一直都爱着，即使他那样对她，她也没有生气，她这几年这么努力，就是想成为能帮助他的女人，这几年，他们就是这样出双入对地出入，所有人都把他们看成金童玉女，可谁会知道，她很少能直接打通樊谦澄的电话。她知道他心里有人，这么多年，一直都知道，她很不甘心，他走之前，心是空的，回来之后，心就被填满了，而她，她认识了他十几年，在他的心里却一直没有她的位置，哪怕是一点点，也没有。
　　绕了个圈下来，樊谦澄已经很不耐烦，他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拉开杜芷茵挎在他胳膊上的手：“我还有事，先走了。”
　　“谦澄……”杜芷茵的手下意识地拉住他，她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可她就是想让他多陪她一阵，哪怕多一分钟。
　　“怎么了？”樊谦澄侧脸看着她，问道。
　　“能不能陪我再呆会儿，你知道，健哥今晚没来，就剩我自己。”杜芷茵眨眨眼睛，几乎是在乞求他，她的爱情，到底是从何时变得如此卑微，她记不清了，似乎是从认识樊谦澄的时候，便注定了她这一生都因他而改变。
　　“那么我出去抽根烟。”樊谦澄说着转身走开，这里的气氛压得他透不过气，他想静静。
　　杜芷茵没有叫他，愣愣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看着他穿过人群走出宴会厅的门，她皱着眉，她就是不明白，她究竟哪里不好？
　　樊谦澄匆匆走出酒会大厅的门，靠着墙角，点燃了一根烟，然而，他却听见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
　　“哪有人生日不吃蛋糕的啊？”
　　“我天天都做这些，你还让我吃，你太不厚道了。”
　　“干一行爱一行，你不尝别人的蛋糕怎么知道自己差在哪里？反正我已经买了，你不吃也得吃。”
　　“饶了我吧，若熙，换你做的馅饼都比蛋糕强。”
　　“不行，我等你下班等了两小时，你说什么都得给我吃了……”
　　樊谦澄抬起脸，正好看见颜若熙和一个男人向他的方向走近。
　　颜若熙的手上拿着一个蛋糕盒子，侧着脸和那男的说话，那男的他知道，那天在华坤的大厅见过，他们边走边笑着说着，樊谦澄就那样看着，她还是没怎么变，一如四年前，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只是现在比从前瘦了些，脸上褪去了那份校园女生的稚气，多了几分娇柔成熟，她穿了简单的红色格子短袖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很青春的样子，和平日素素的职业装是两种风格，他的眼睛一时间舍不得移开。
　　颜若熙抱着蛋糕，看见陆裴神色不对，才缓缓转脸，却见到眼前的人是樊谦澄，整个人都愣住。
　　不过，颜若熙只是顿住了两秒，紧接着，她冲樊谦澄生硬地笑：“樊总。”
　　陆裴见过樊谦澄，上一次见到本人是在华坤，其实之前，是在颜若熙的钱夹里。
　　颜若熙看看樊谦澄，见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说：“先走了，樊总。”
　　说着，颜若熙装着不经意地抱着蛋糕，从樊谦澄眼前走过。
　　一步，两步，三步，颜若熙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大力一扯，她手上的蛋糕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樊谦澄见到盒子掉在地上，他却又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用力，慌忙松开手。
　　颜若熙没转身，蹲下去小心地弄着被摔在地上有些走形的盒子，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樊谦澄拉她的，她更知道此时此刻他就在自己的身旁，她不能回头，不敢回头，她怕她一回头就忍不住扑到他怀里。
　　“若熙。”樊谦澄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温柔如昔。
　　颜若熙当没有听见，抱起蛋糕盒子，站了起身。
　　“若熙……”樊谦澄又轻唤了一声，生怕惊了她。
　　颜若熙硬生生地别过脸对陆裴说：“陆裴，我饿了，咱们快点回家吧。”
　　“若熙，樊总……叫你。”陆裴站在颜若熙旁边，看看她，又看看樊谦澄，心里暗暗叹息。
　　“碍……是吗……”颜若熙咬咬唇，艰难地转脸，“樊总，我和我朋友先走了，再见。”
　　“这就是你要我等的答案吗？”樊谦澄咬着牙，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颜若熙怔怔地看住他，他英气逼人，逼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樊谦澄瞥了一眼她身旁站着的陆裴，看向她，黑色的眸子冰冷透彻：“这就是你要我的答案，对吗？”
　　“樊总……杜小姐晕倒了……”酒会厅里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有一个女孩冲到酒会厅的大门，气喘呼呼地看着他们：“樊总，杜小姐……杜小姐晕倒了……”
　　颜若熙知道那女孩口中的杜小姐是谁，她浅浅一笑，笑容甚至有些惨烈。
　　樊谦澄狠狠地看住她的脸，嫩白得过分的皮肤，眼睛很大很圆，眼珠子黑溜溜的，像孩童那般明彻，鼻子很挺很秀巧，嘴唇薄薄红红，笑起来时嘴角会微微翘起，调皮可爱，他的唇抿得很紧，她还是那样好看，好看得让他怎么也忘不了。
　　“樊总……”女孩不明所以，又叫了樊谦澄一声。
　　颜若熙抿抿唇，转过脸：“陆裴，蛋糕坏了，咱们去楼前那间小馆子吃饭好了，我好饿碍……”说着，就这样头都不回地走了。
　　陆裴看看樊谦澄，转身跟上颜若熙的脚步。
　　樊谦澄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有点愤恨，旁边的女孩又叫了他一声，他才转脸，走进了酒会大厅。

　　第六章

　　每一间公司都少不了有是非八卦，今天传这个明天说那个，从电影明星身上穿的那条裙子到某某职员家的狗咬人，总之各式各样的话题总有人会感兴趣。
　　华坤三层的茶水间，几个女职员凑在一堆，趁着午休时间在聊八卦。
　　“你知道吗？咱们樊总真是个痴情汉呢！”
　　“这话怎么说？”
　　“前几天不是听说他未婚妻在酒会里晕了吗？”
　　“是啊，我也知道那事，八卦杂志有写的。”
　　“那后来呢？”
　　“我一姐妹是护士，据说那天咱们樊总在医院里守了一夜呢。”
　　“那又怎么了？他们是未婚夫妻嘛，这也很正常。”
　　“哎哟，你可没看见，我姐妹给我形容的啊，樊总那张帅脸那晚谁看了谁难受，谁看了谁心疼啊。”
　　“也是也是，要是我有一这么帅的男朋友为我担心的话，我……我多晕几次都行。”
　　“你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人家樊总可是天天都去医院看他未婚妻呢，你也知道他有多忙的……”
　　“痴情碍……”
　　“就是，我想想他在病房门口彻夜不眠的样子我的心就难过……”
　　“看你这花痴，快擦擦口水啦。”
　　“哎呀，你就让我花痴一会儿嘛。”……
　　颜若熙坐在茶水间角落的桌子旁，听着旁边那几个女同事在说八卦，她在安静地吃饭，安静得甚至有点心不在焉，就知道一个劲儿地将饭往嘴里塞，原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可一听到别人提起樊谦澄的名字，还是有些无能为力。
　　酒会那天，她记得，没想到这些碎事也能传到公司来，真是消息灵通。
　　位于华坤三层的茶水间是颜若熙除了一层大厅之外来得最频繁的地方，这个茶水间其实是个半开放的饮料室，这里摆着几台自动贩卖机，方便员工在不出公司的时候可以购买到自己想喝的饮料，除此，还可以在这里用微波炉热饭热方便面热汉堡什么的，很方便，大多数员工都会趁着午休时间来这里闲聊一翻，又或者喝喝咖啡放松一下。
　　“若熙，你最有福气了，天天都能看见咱们樊总。”
　　颜若熙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愣了愣，抬头，看见对面的女同事，好像叫什么丽吧，她忘记了，因为她每天都来茶水间热饭，见多了就认识了，就是记不住名字。
　　“人家若熙很幸福的，她的男朋友总过来接她，还老送蛋糕过来，长得也不错呢。”还没等颜若熙回过神，旁边另一位女同事就凑起热闹。
　　“他是糕点师傅。”颜若熙知道她们说的是陆裴，她们不说她都不知道，原来办公室那点八卦可以这么传，貌似她们也就碰见过那么几次，如果是丑事的话，一人添一点油加一滴醋的话，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她没心思参与她们的所谓八卦，咬咬筷子，继续低头吃饭。
　　吃着吃着，她突然看见自己眼前摆上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寿司，她眨巴眨巴眼睛，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却已经听到旁边的女同事低声乱呼，她不明所以地皱皱眉，抬起头，一张不太熟识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她努力地回想着这张对她露出一副帅得无法无天的笑脸，顿了半天才忆起眼前这男人是杜氏的太子爷杜芷健。
　　“帮你加点菜。”杜芷健直白大方地说着，就似是认识多时的友人一样，毫不避忌地拉开颜若熙正对面的椅子坐下。
　　在颜若熙眼里，除了樊谦澄就没有别人，她根本就不知道在别的女人眼里，杜芷健也是个炙手可热的帅哥，所以，当她旁边的女同事纷纷惊异地投来妒忌或是羡慕的眼光的时候，她一脸茫然。
　　“不用了，我吃不了这么多……”颜若熙比他还直白，指指自己的便当，连表情都没有：“这些就够了。”
　　杜芷健当场甭提多郁闷，看见旁边的女同事偷着乐，他真希望颜若熙直接点刮他一巴掌又或者骂他无赖无聊，总好过这样不冷不热地告诉他，她吃不了这么多，这面子啊，一点都不给，好歹他也是杜氏的下任继承人，堂堂的杜家长子，怎么说也算是年轻才俊，不领情也不用说得这么不留余地吧？
　　“那好吧，我也没吃饭，我可以在这里吃吗？”他努力地为自己找个台阶，不能让他的一世英明毁在这个小小的茶水间里，毁在这个小女人身上。
　　谁知颜若熙抬脸看看四周，一句话也没说，继续低头吃饭。在她看来，这茶水间属于公共用地，她又不是老板，她管得着谁在这里吃饭么？好象她没什么发言权。
　　见她没吭声，杜芷健被激倒，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个人魅力，虽然他也有被人拒绝的时候，但眼前这个女人，怎么她就这么不给半点面子，该死的是，他怎么就越看越喜欢，还是那种咬着牙恨得牙痒那种喜欢呢？
　　颜若熙自顾自地吃饭，根本就没留意到坐在对面的杜芷健正盯着自己看，还边看边咬牙切齿的坏笑。
　　看着她吃饭吃得跟个小猫似的，安静地嚼着慢慢地吞着，就像小学生做功课一样认真，杜芷健觉得很可爱，他肚子里虽有气，可自己到底是男人，他忍着，一直忍到见着对面的颜若熙吞下最后一口饭，合上便当的盖子，他才漫不经心地冒出一句：“颜若熙，我要追你。”
　　杜芷健这声音绝对不大，绝对只有在茶水间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清楚听到。
　　颜若熙很明显地听到一阵骚动声，外加窃窃私语。
　　她皱起眉，这个男人要做什么？在这里说这些话，存心要她成为传言的主要对象吗？她刚才已经体验到传言的威力，她可不想被别人这么在背后议论。
　　他可是杜氏的太子爷，她只是一名前台接待，说好听的是太子爷玩世不恭贪新鲜换口味，说得不好听就成了华坤前台色胆包天勾引杜氏太子爷……
　　大脑掠过种种猜测，最后，颜若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才好，憋了半天才问：“谁告诉你我的名字的？”
　　“楼下的林妹妹。”杜芷健笑，笑得一脸潇洒暧昧.
　　但杜芷健万万没想到，颜若熙就这么在他眼前站了起来，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便当盒，再接着转身，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地向茶水间门口走去。
　　当帅哥遇到木头会是什么表情？就是愣着不知道该怎么抓狂才好。
　　看着颜若熙就快走出茶水间，杜芷健急了，猛地站了起来，“颜若熙。”
　　颜若熙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当然会停下脚步，而且她还很礼貌地转过脸看着杜芷健：“还有事？”
　　看她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杜芷健憋急了，顾不得形象场面，大声道：“我说真的。”
　　颜若熙侧侧脸，看着他，一脸在消化他的话语的样子，过了一会才说：“我没说是假的啊。”
　　这话一出，杜芷健无语了，他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早知道他就听樊谦澄的话不打他公司的人的主意了，真是真是把他整郁闷了，眼前这小妮子，也没跟他犟也没跟他拧，更没有当众另他出糗，她的回答还很顺从很自然很不当一回事。
　　杜芷健头一回抓狂，站在原地，气得牙痒。

　　第七章

　　杜芷健不知道是和自己较劲还是和颜若熙较劲，自从那天在华坤的茶水间宣布要追颜若熙开始他就真的这么做了，又是送花又是送午餐又是送巧克力又是送礼物的，刚开始是让花店送来，这几天换成自己亲自上阵，每天都捧着一大束桔梗花大肆咧咧地送到前台，这少爷一点都不觉得脸红，就是他这样张扬的举动让华坤所有女职员都看红了眼，一时间，杜氏太子爷疯狂追求漂亮小前台一事成了一段佳话。
　　每天中午的午餐时间，在颜若熙的身边就会坐着潇洒不羁风流倜傥的杜芷健，他还将她坐的那张桌子上都布满了菜，他就是有办法天天换菜色，弄得跟吃寿宴似的，看得颜若熙那个无奈，即使她从来都不会伸筷子去尝一尝，而他还一点都不觉得打击，又原封不动地命人拿走，颜若熙对他这样的厚面皮简直无语，这有钱人的思维方式是和常人不能相提并论的。
　　送花和加餐没起作用，杜少爷就开始改变策略，天天接送颜若熙上下班，每天早上一大早守在她住的那栋老楼的门口，傍晚下班就堵在华坤门前，虽然她从不坐他的车，他也不勉强，居然开着车跟在公车的旁边，颜若熙骂他神经病，杜芷健却说，不让明送，那就目送。颜若熙当即被他气绝，她再次肯定，这有钱的男人的大脑神经系统一定有问题。
　　貌似杜芷健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这么上心追过一个女人，然而努力了近半个月，颜若熙还是连嘴都不撇一下对他说：“别浪费钱和精力了，我没那心思。”杜芷健郁闷啊，活了将近三十年才被一不算绝色的女人雷到，所谓得不到的就是好，他就是不甘心，那阵子明浩一见到他就笑他发情，他在面子上也过不去，誓誓旦旦地要融化冰山，只是谁也没想到，后来他真的就陷了下去，而且越陷，就越深。
　　颜若熙越是没反应杜芷健就越来劲，头皮都快挠破了，最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是发现一个问题，颜若熙真的和一男人同居。
　　起初，他对这事情特别反感，本想着不想做破坏者的，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他发现，颜若熙和那个男人走得很有距离，怎么说呢？那是他所谓的男人的直觉，总之，按他的逻辑来分析，那个男人和颜若熙的关系不像一般男女朋友的关系，这么一来，更加加重他对颜若熙的好奇心。
　　而另一方面，颜若熙在短短十几天就成了华坤上上下下茶余饭后的热点人物。
　　人怕出名猪怕壮，颜若熙真是叫冤都没人理。
　　也是，一个小小的前台接待，她有什么？无非是几分姿色。
　　所以那些流言蜚语嘛，经过一段时间的演变，所有的说辞都变了味，一面是说华坤小前台不自量力向杜氏太子爷献媚不果遭人嫌；另一面则说杜氏太子爷放低姿态追平民美女却遭拒。
　　颜若熙比杜芷健郁闷一百倍，这些传言哪一出都是贬她的，她招谁惹谁了？
　　就这样，颜若熙本来一个小小的前台就在短短十几天闪亮变身成绯闻女主角，这风头一点都不比樊谦澄小，更惨的是，颜若熙每天上班都会见到整栋公司的人出入一层大厅，这十天里突然冒出了N多人在她眼前。
　　“看，她就是颜若熙。”
　　“还真有点模样。”
　　“别说，那姿色做个情人满不错的。”
　　“啧啧，一脸狐狸精的样子。”
　　“那货色一看就是闷骚，谁知道她上过多少人的床。”
　　“对啊，这种女人可厉害了，平日装圣女，实质呢……”
　　……
　　面对这些背后的非议，颜若熙无语了，只能当没听到，当耳边风，幸好她的工作范围只在一层，要不她该如何面对那些无聊的人？
　　“若熙碍……别理那些无聊人哈，乱说是非，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瞎传什么啊，明明就是杜氏太子爷多情，真是的，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他你的名字了，而且我还说你有男朋友了，他还这么不辞劳苦，真是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林逸逸托着腮，噘着嘴替颜若熙抱不平。
　　“他们说累了就会停的，我无所谓。”颜若熙当然不觉得有什么，比起这些，她从前受的才更伤，轻摇摇头，什么都过去了，还想来做什么？
　　“你好。”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颜若熙和林逸逸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
　　“请问哪位是颜若熙小姐？”声音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带着一顶鸭舌帽，上面印着快递的图标。
　　“我是。”颜若熙应声。
　　“你好，颜小姐，我是快递公司的，麻烦将这个包裹转给樊谦澄先生。”女孩将包裹推到颜若熙面前。
　　“樊总的包裹……那你直接送上顶层，楼上会有人接收的。”颜若熙公式化地回答到，心里轻轻漾着。
　　“这个包裹上面写着颜若熙小姐转樊谦澄先生收的，所以颜小姐请先签收。”
　　颜若熙接过包裹一看，上面的字迹她怎么会忘记呢？犹豫了一下，她签下名字。
　　终究还是樊谦澄，她知道她躲不了。
　　樊谦澄想见她，她又何不想见他？
　　只是他们之间隔了四年，已经不是时间的问题了。
　　她还爱着他，而他，已经有一个出色的未婚妻。
　　走进电梯，颜若熙的手在顶层的按钮前停滞了片刻才按下去，她回来F市是为了什么？为了想见樊谦澄？偏偏她却没有勇气，就像现在，他们只隔着不过是钢筋水泥，却隔了两个世界。
　　电梯在上升，颜若熙的心也慢慢收紧，看着楼层逐渐升高，她将包裹搂紧了些。
　　电梯在顶层“叮”的一声停下，开门。
　　这是颜若熙来华坤一个多月来第一次踏进顶层的办公区，同样的白色墙面白色格子间，并没有比楼下那些办公区豪华多少，仅仅是在一些光突的墙面上多了些装潢和修饰，独独看起来哪里都很华美，仿佛因为这里有樊谦澄，所以再平凡也觉得高雅。
　　颜若熙礼貌地询问樊谦澄的秘书席惠惠的位置，她知道是樊谦澄找她，出于礼貌，她该先问问他的秘书。
　　其实在一踏出电梯门她就开始后悔，本来是一咬牙想着死就死的，可她始终做不到，她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颜若熙。
　　眼看着马上走到席惠惠的位置，颜若熙突然转身，低着头快步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她还是无法面对樊谦澄，她和他不再有可能，她那么爱他，却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他幸福地拉起别的女人的手。
　　颜若熙只顾猛地往前走，结果一头撞在一个结实的胸口，抬头，跃进眼底的是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你要去哪？”樊谦澄看着一脸愕然的她淡淡问道。
　　大脑迟疑了数秒，颜若熙将包裹塞给樊谦澄，“樊总，你的包裹。”
　　想用逃的，颜若熙想用最快的速度去到一层大厅，不过这一幻想只留在酝酿阶段，她的手早就被樊谦澄紧紧握住，“你还敢走？”
　　颜若熙被樊谦澄拖住，脚步不由地跟着他，她不敢叫，不敢反抗，她知道偌大的办公室里有许多人都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樊谦澄当没看见，一道蛮力将她扯进办公室，再来就是一阵厚重结实的关门声。
　　门一关，樊谦澄反身将颜若熙压到门边：“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颜若熙侧着脸，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选择沉默，因为她无法对他解释。
　　“若熙……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樊谦澄柔下声，轻轻将她搂紧，那个包裹也顺势落在地下。
　　“若熙，为什么不来找我？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着樊谦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么柔那么暖，颜若熙咬住唇，努力不让眼泪落下。
　　“若熙……别这样……你知道我等你等得好苦……”樊谦澄的声音哑哑的，浓眉皱紧，黑眸里闪着怜爱。
　　“放开我。”颜若熙的声音在抖，她知道，如果她再不拒绝他她就会奋不顾身地抱紧他，她天天都想的男人就在自己眼前，她偏偏不能正视。
　　“这就是我等的结果吗？若熙？”樊谦澄的声音变硬，黑眸里的怜爱逐渐凝聚成一点，最后被冰冷覆盖。
　　“我等了四年，你却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对吗？这就是你要我等的结果吗？”
　　颜若熙还是侧着脸，她咬紧唇，心在滴血，疼得一塌糊涂。
　　“你一年前就已经回来，就是为了和别人同居吗？这就是你要我等的答案对吗？”
　　颜若熙没有说话，她和他怎么还能继续？
　　“若熙……”樊谦澄的声音忽而柔了下来。
　　颜若熙的心一惊，转过脸，却迎上他久违的吻。
　　他将她搂得很紧，吻她的唇她的舌，深深浅浅，柔柔麻麻，身上略带霸道的气息萦绕着她，一寸寸晕开，她后背抵着木质的门，背脊一片凉，他俯着脸，狠狠吻着她温热柔软的唇，不容她闪躲。
　　颜若熙怔着，她最爱的男人，她爱了四年多的男人，她日思夜想的男人，此刻，正吻着她，她想了多少次念了多少朝，然而，她不能再和他在一起，她不能像从前那样去爱他，没有比这更可悲的事了，再也没有了。
　　心里刺痛，往日的种种一一浮现，没有了，爱情不会再属于她的，他的爱，她要不起。
　　于是，她闭上眼，伸出两手搂住他的脖子，她回吻他，却像一个付了钱的小姐一样回吻他，有挑逗有轻浮有低贱，她不想的，可她还有什么选择？
　　终于，樊谦澄猛地推开她，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若熙……”
　　颜若熙收回手，两只手指抚上被吻红的唇，眼波一眨，轻挑地看着樊谦澄：“樊总，我已经不是四年前的颜若熙。”

　　第八章

　　她和樊谦澄之间，除了回忆，什么都没了。
　　颜若熙转身走出了樊谦澄的办公室，关上门，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路稳妥地走进电梯，关上电梯门，按下一层的按键。
　　即使还爱，又能怎样？他等了她四年，他真的等了四年，他没有变心，可是她呢？他那份情深，她该如何应对？四年后的她，什么也回不去了。
　　颜若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钢面的电梯门映出自己的样子，干瘦虚弱，这些年，她过得再苦也不像今日这般，没有他，她可以很坚强，可见到她，她再也坚强不起来，她再也装不出刚才那股劲儿，明明是那么那么的想念他，明明那么不堪一击，在他面前偏偏要戴上面具来武装自己，虚伪得连自己都想笑。
　　眼泪，很不争气地掉下。
　　她所背负的，又怎能让樊谦澄一同去扛着呢？
　　所以，她宁愿不守诺。
　　今时今日的樊谦澄，即使他愿意，她也不愿意，她深深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不是痛，不是怕，或许是她懦弱，但她已经说不出四年前“我不会离开他的”那样的话语，正如那一句“你不配”一样，那时的她什么都不怕，现在她知道，“不配”意味着什么。
　　看着电梯马上到一层，颜若熙慌忙擦着脸上的泪迹，然而，电梯在运行至三层时停住，颜若熙别过脸，却听见了杜芷健的声音：“你怎么了？”
　　杜芷健的出现真是太不合时宜，颜若熙退到电梯的一角，用手慌乱擦去眼泪，“没事。”
　　杜芷健侧侧脸，盯着她，没事才怪，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睫毛膏掉了一圈，下眼睑黑了一圈，谁看了都知道是刚哭过。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杜芷健轻轻靠近，他刚刚还特意跑上三层茶水间打听颜若熙的事呢，没想到这么巧，这一上电梯，就碰个正着。
　　电梯在一层停下，颜若熙从杜芷健身旁低头走过，杜芷健直直跟上她，他没有再追问，若有所思地看着颜若熙匆匆的背影。
　　颜若熙急急走到一层前台，她刚才在电梯里就看见自己的妆花了，都怪自己贪便宜买的劣质不防水睫毛膏，她和林逸逸打了个招呼，拎着化妆包就去了卫生间。
　　杜芷健看着她匆忙的样子，嘴角轻轻一撇，走出了华坤一层，他知道自己要送她什么了，所以立刻就开车去了附近的商场。
　　杜芷健送过好多东西给女人，独独这些零碎的化妆品他从来没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颜若熙身上花时间，可能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其实是在花园酒店门口，就是一个过身，他记住了她，那天的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缎子不好，设计也有些怪，她站得很别扭，时不时拉着裙子，那样子别扭得可爱，可能就是那一个拉裙子的动作，又可能是她扭捏的脸，让她在他心底烙下了印。再次见面，就是在华坤的前台，他还以为自己眼花，结果不是，试着去搭讪，却碰了一鼻子灰，而他的心情却是难得的好。
　　踏进商场的时候杜芷健霎时间愣住，什么叫琳琅满目五花八门，晃的他连眼都花了，兜了一个圈，他就快被专柜的导购忽悠傻了，迟疑了一下当即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拨了个电话过去：“芷茵，什么睫毛膏哭了不会……就是不会那个……”他一时语塞，应该怎么形容？
　　“你说不晕是吗？”杜芷茵到底是他妹。
　　“可能是吧。”他也拿不准是不是该这么说。
　　“防水的，防水的就不晕。”
　　“防水……哦……什么牌子好用啊？”
　　“兰蔻就不错，其他的……迪奥也不错，基本写着不防水的都没问题……你干嘛？”
　　“哦，行，知道了。”杜芷健没回答，直接挂掉电话走到兰蔻的柜台。
　　专柜小姐一见到帅哥立刻闪过来献媚：“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睫毛膏，防水的。”
　　“防水的有几款，你过来这边看看。”
　　杜芷健没有这类购买经验，乖乖跟着专柜小姐走了过去，这一乖的结果就是将专柜上所有防水的睫毛膏都买了，在专柜小姐的忽悠之下，还买了睫毛底膏，眼部卸妆液，眼霜眼膜一并购齐，临走时专柜小姐还不忘让他留个姓名电话什么的入会员，杜芷健就这样被宰了几千大洋，他一点也不觉得什么，还拼命谢谢那专柜小姐。
　　走出商场，杜芷健美美地开车回到华坤时，离颜若熙下班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不急，守在车里，他就不信他真花心思追一个女人没道理追不到。
　　这一小时，他躺在车里听电台，慢慢悠悠的，等到华坤下班的时间，他立刻下了车，靠在车边，守望着。
　　帅哥与名车停在华坤门口，那电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华坤的女职员一个个都将他参观了一圈，他视若无睹，一心只想等颜若熙。
　　盼了又盼，终于盼到颜若熙走出了华坤的大门，她神色匆匆，他笑得灿烂，“若熙，我送你回去。”
　　杜芷健的话音刚落，在颜若熙后面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颜若熙。”
　　杜芷健当然认得这声音，他侧侧身子，看见颜若熙身后的樊谦澄，脸上的笑容收了些，眼睛聚到颜若熙身上。
　　颜若熙被樊谦澄这样一叫，愣住，不，是僵住。
　　艰难地回过头，声音略带沙哑：“樊总找我有事？”
　　樊谦澄的眼睛当然看到杜芷健，他不明白的是，他看见颜若熙笑得很灿烂，和杜芷健刚才的模样一样。
　　见樊谦澄不说话，颜若熙笑着说：“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樊总再见。”
　　说着，颜若熙向杜芷健迎面走过来，她笑得很甜，“在等我吗？”
　　杜芷健看着她呆了数秒，她笑得很好看，好看到他一时间舍不得移开眼睛，他是在等她，他等了她一小时又二十一分钟，于是他失神地点点头。
　　“那走吧。”颜若熙看着他，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眼底还有些没擦干净的睫毛膏碎碴儿。
　　杜芷健为她拉开车门，看着她走进车子，他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室，眼睛不由地扫了扫华坤的大门，樊谦澄已经不在。
　　车子才开出马路，颜若熙收回了刚才的笑容，沉沉地说：“对不起杜先生……”
　　杜芷健咬咬牙，嘴角一撇：“不要告诉我你想下车，想都别想。”
　　颜若熙心一惊，转脸看着杜芷健，他也在笑，得意地笑。
　　“先去吃饭，恩……”说着，他将放在一旁的袋子塞到颜若熙手上：“第一次约会的礼物，送你的。”
　　颜若熙翻开袋子，里面全是睫毛膏，什么牌子都有，她诧异地看向杜芷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自己一时脑热借他来做挡箭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杜芷健扬扬嘴角，他怕兰蔻那个专柜小姐坑他，所以他最后决定将商场里的睫毛膏都买了，反正多买了总不会买错，买回来了，随她慢慢挑。

　　第九章

　　杜芷健带颜若熙去的是位于F市中心的一间西餐厅，颜若熙认得这里，以前陆裴告诉过她，这里的提拉米苏蛋糕是出了名的特别。
　　但凡这类餐厅，灯光都是昏昏暗暗，一张又一张的桌子不太规则地摆放着，力求每一个角落都是完美浪漫，这餐厅的桌子又和别的餐厅不一样，长长的长方形桌子，桌子的边缘还镶嵌金属镂空的雕花，桌子上面摆着中欧时期样式的烛台，复古又华丽，还有桌上的银质刀叉，一件件整齐排放着，件件都精致如艺术品。
　　杜芷健在中央最长的一张桌子的一头坐下，服务生恭敬上前，颜如熙怯怯地看着桌子那头的他，不禁暗暗后悔，这样的餐厅，怕是价格不菲。
　　坐下每一小会，餐厅的一侧有小提琴声响起，颜若熙侧脸看去，又禁不住瞥一眼桌子那头的杜芷健，他正凝视着自己，那脸上的表情真迷离又暧昧。
　　餐点是杜芷健点的，颜若熙握着刀叉，也不说话，埋头就是猛切，猛往嘴里塞，一块紧接着又一块，她要后悔死了，怎么自己刚才要这么做呢？怎么就赶上是杜芷健了呢？越想她越觉得自己没脑子，一心就想赶紧吃完饭走人。
　　“你跟牛有仇？”杜芷健看着她恶狠狠地切着餐碟上的牛排，脸上那股牛劲儿真逗人。
　　“饿了。”颜若熙塞了满嘴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头都不抬一下，她就不信她这副吃相这个杜少爷还敢恭维？还会对她有兴趣？
　　“慢点吃，今天我包场，你想吃多少都行。”杜芷健说着，优雅地切了一小块肉塞进嘴里，细细嚼着。
　　颜若熙没理他，继续不顾仪态地嚼着嘴里的肉，眼睛偷看看桌子那边的杜芷健一眼，那一眼啊，看得真是累，真不知道这些外国人为什么吃个饭都要隔几米之遥，说句话都要将嗓子放开点。
　　将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颜若熙放下刀叉，还故意很没礼貌地弄出声音，惹得站在一旁的外国服务生直看她，她撇撇嘴，看着对面的杜芷健还是慢慢嚼细细品的，修长的手指舞弄着刀叉，动作干净利落，一小块一小块的牛肉送进嘴里，吃得有滋有味，看他平日吊儿郎当的，没想到礼仪这么好，颜若熙眨眨眼，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喉咙，忽的站了起来。
　　“我吃完了，今天就这样，谢谢杜先生的款待。”颜若熙说着就拎起包包。
　　“这么急？”杜芷健扬扬眉，放下刀叉，用餐巾轻擦唇边。
　　“还有，杜先生，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工作，希望今天以后大家各不相干，我对你一点都不来电，请你将时间用在别人的身上，谢谢。”
　　颜若熙一说完，杜芷桨噗嗤”地笑了起来，他完全被这女人逗晕了。
　　“做个普通朋友也不行吗？”杜芷健努力忍住笑，看来他真的高估自己的个人魅力了。
　　“不行，我有喜欢的人了，其他男人一律谢绝。”
　　“喜欢的人？难道颜小姐喜欢的是你们的樊总樊谦澄？”杜芷健收起笑容，意味深长地扬起嘴角。
　　“你……”颜若熙当场被噎住，连续咳了好几下，小脸憋得通红，她皱紧眉，一定是被那该死的牛排噎住了，她拎着包急急冲去卫生间，她真是错了，怎么刚才自己就没长眼睛呢？怎么偏偏就撞上个这么的台阶呢？
　　在卫生间憋了好半天颜若熙才走出来，本来她想很不礼貌地直接走人的，可说到底是自己给人添乱，想想还是向刚才吃饭的桌子那边走去，然而才转个弯，她却看见了此时最不想见的人。
　　“吃完了没？”樊谦澄冷冰冰地看着她就问，他坐在她刚才吃饭的位置，穿着的还是今天上班的西装，领带已经不见，衬衫胸前解了两个扣子，比起上班时的整齐，现时多了几分松散，就是那张脸一成不变地酷着。
　　颜若熙愣在原地，背脊骨都僵住了。
　　“吃完了就跟我回去。”樊谦澄说着站了起身。
　　颜若熙看着他走向自己，又看看坐在一旁的杜芷健，他举着一杯红酒，轻轻晃着，不知在想什么。
　　完了，完了，颜若熙心一沉，才发觉樊谦澄已经拉住自己的手，她随着他的步子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拼命地甩，“你干嘛？放开我。”
　　樊谦澄转脸，瞪着她：“你再甩一次试试。”
　　颜若熙怔住，她知道他生气了，她抿住唇，一双圆眼不服地倔强地看着他。
　　颜若熙记得这句话，那个时候她总爱晚上偷偷躲在快餐店门边等他下班，不为什么，就是想见见他，先前，他会很开心地拥住她，然后拉住她的手送她回宿舍，她喜欢这样被他呵护着，他却不喜欢她的等待，他觉得晚上太危险，他担心她，几天之后，她依然不听劝地跑去快餐店等他下班，那天他下班早，却见她早早已经守侯在门前，那样冷的夜那样黑的夜，她一个人站在门边双手使劲地摩擦着取暖，小脸蛋冻得红红的，那晚的他生气了，就像今天一样，他拖住她的手一声不吭地拽她回宿舍，对于他无缘由的生气，她很委屈，硬要甩开他的手，那刻的他也如今日一样说着同一句话：“你再甩一次试试。”
　　一样的话语，一样的他们，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却永远回不去了。
　　颜若熙没再说话，任由樊谦澄拉着自己走出餐厅，然后她直接被他扔到副驾驶座上。
　　“去哪？”颜若熙没有大吵大闹，一副待凌迟处死的样子，绝望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樊谦澄的车子开得很快，也没回答她，眸子直直看着前方。
　　车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气氛僵得诡异。
　　颜若熙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电话，“我……打个电话。”说着她就按了一串号码，没一会，通了。
　　“喂，陆裴，是我……”
　　颜若熙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手里的电话已经被夺走。
　　“陆裴，我是樊谦澄……是的……恩，不回去了，恩……好的。”
　　樊谦澄挂上电话，直接塞回给颜若熙。
　　颜若熙瞪大眼看着樊谦澄，“你说什么了？”
　　“没听见吗？”他反问。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
　　车子开得很急很快，颜若熙还没来得及认清路牌，樊谦澄已经一脚刹车将车子停住。
　　“下车。”樊谦澄走到副驾驶室门边拉开车门。
　　“去哪？”颜若熙有些害怕，怯怯地望着他。
　　“我家。”
　　“不。”颜若熙的“不”字刚说完，整个身子已经被人很粗鲁地拉出车子，樊谦澄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拖着她就走。
　　“樊谦澄，我们已经回不到以前了，你放开我，让我回去。”颜若熙被他拖住，她反抗不了，只好绝望地说着她最不想说的话。
　　樊谦澄没理她，开了大门直接将她推进屋子，反锁。
　　“放我走吧……”她几近无奈，哀求他。
　　樊谦澄还是没回应，随手将西装外套脱下扔到沙发一旁，走到酒柜旁随便拿起一瓶XO开盖猛地灌下一大口。
　　颜若熙站在门边，看着他的样子，心好酸。
　　“谦澄，我知道是我不好……你……不要这样……我们……我和你已经不可能再在一起的，你有你生活的世界，我……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颜若熙断断续续地说着，看着樊谦澄拎着酒瓶就向她走过来，她一惊，下意识向后躲。
　　眼前的他，就像一头被惹怒的猛兽。
　　“你再说一次。”他瞪着她，深黑的眸子里毫无暖意。
　　颜若熙深吸一口气，她真的不忍心这样对他的，只是一切都是事实，她和他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又怎么能走到一起呢？这个世界是没有灰姑娘的。
　　“我和你是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她知道她很残忍，但她坚持。
　　“颜若熙。”樊谦澄整个人将她逼到门边，“你说，你说你不爱我。”
　　颜若熙睁着眸子，看着樊谦澄那张英俊得她舍不得移开视线的脸，她有多爱他？她已经计算不出来的，四年的思念之苦她比谁都清楚，当初那句“我不会离开他的”她再也说不出来，如果这是一种爱的方式，她情愿选择伤害自己。
　　“我不爱你了。”她终究说了，她相信伤痛终有一天会痊愈。
　　他瞪着她，她甚至可以看见他眼底里的熊熊火光，她没有躲，与他对视，他扬起手，愤怒，她以为他会给她一个狠狠的耳光，她已经咬紧牙做好准备，可是没有，他没有。
　　他笑，先是浅笑，接着是大笑，笑得肩都在抖，笑得颜若熙的心都痛了，她知道他在乎她的，她也是爱他的，不过现在的她真的不配了，如果和他在一起，只会成他的负累，她不想。
　　他收起笑容，再次瞪住他，他要好好看清这张脸，她的脸上没有半点怜惜半点神伤，她不爱他了，真的不爱了，那个曾在他怀里恣意欢笑的女孩，那个曾在他怀里说今生今世只爱他一个人的女孩，那个他爱到骨子里去的女孩，到底找不回来了。
　　樊谦澄的眼冷到入心，他恨恨地将手上那个酒瓶摔在地上，地上一片狼藉，一只手很粗鲁地扯住颜若熙的头发：“我也不是四年前的樊谦澄，颜若熙，记住你说过的话。”

　　第十章

　　次日，颜若熙起床的时候樊谦澄已经不在，她走出卧室见到一个陌生的阿姨，阿姨叫英姐，一个中年的妇人，她为颜若熙准备了早饭，还告诉颜若熙，吃完早饭后会有人送她去华坤上班。
　　颜若熙点点头，看着餐桌上的牛奶面包一点胃口也没有，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又放下。
　　这栋小楼就是樊谦澄住的地方？颜若熙轻轻扫视这屋子里的一切，这就是樊谦澄的家，木质的地板，鹅黄色的墙壁，阳光透过客厅的大玻璃窗照洒进来，映亮了整间屋子，一张带转角的白色布面沙发地摆在客厅，对着一台液晶电视，整个客厅也没什么繁杂的装饰，简简单单得显得很冷清，这些年，他都是一个人住吗？还是不是？
　　草草吃了两口面包，颜若熙和英姐说了句谢谢就走出了门，门口，车和司机已经在等候。
　　她惶恐地上了车，回头望望那间二层的小楼，这是什么生活？樊谦澄想做什么？他为她准备的一间卧室，里面装有所有适合她穿的衣服，里里外外，长长短短，贴心至内衣，他究竟想怎么样？将她困在屋子里？限制她的自由？然后用折磨来报复她吗？
　　颜若熙冷冷地看着车窗外，窗外的景物已经和四年前不一样了，而樊谦澄不是四年前的樊谦澄，她也不是四年前的她，什么都在变，还有什么可以不变的吗？
　　去到公司后，一切还是和往常一样，颜若熙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好些，她知道昨晚的樊谦澄生气了，她也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还要回F市，以前她曾想过，就算只能远远看他一眼她就知足，可现在，她和他隔得这么近时，她却不知道自己回来是对是错。
　　思前想后，她还是默默打好了一封辞职信，手指一动就发给了人事主任。
　　到底是她错了，她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如果不回来就不会这样，或许女人都是这般自私吧，想一个人的时候就很想见他，现在她见到了，又怎样？樊谦澄是她这样的女人不能去想的，或许他不会介意，但她介意，如果樊谦澄只是四年前那个快餐店店员的话，那该多好？至少她不会想现在这样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
　　时间晃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下午，一层大厅出入的人也少了很多，颜若熙坐在椅子上才拿起杯子喝了口开水，这口水还没咽下喉咙，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你好。”颜若熙接过电话礼貌地说。
　　“请让颜若熙小姐接电话。”
　　“我就是。”
　　“颜若熙小姐，请上来顶层，总裁找你。”
　　“哦……好的。”颜若熙放下电话，心里闪过一丝犹疑，大概猜出什么事。
　　和林逸逸说了一声，颜若熙战战兢兢地走去按电梯。
　　她真是傻，忘了这个公司是他的。
　　到了顶层，才开电梯门就见到席惠惠，颜若熙知道她是樊谦澄的秘书，眉头一皱，她做了什么事还需要他秘书亲自等候？
　　尽管心里觉得别扭，颜若熙还是乖乖地尾随席惠惠去到樊谦澄的办公室，席惠惠很有礼貌地将她请了进去就关上门，那样子就像对一个贵客。
　　“樊总，你找我？”颜若熙心里有气，不知樊谦澄这样做是不是在显示他秘书的修养很好？
　　“过来。”樊谦澄指指他办公桌前的椅子。
　　颜若熙咬咬唇，走了过去，在他指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请问颜小姐可否告诉我辞职的原因是什么？”樊谦澄打开天窗直白说道。
　　“想离开这里，想回……去。”她想说回家的，只是她的家，早就没有了。
　　“那么请问颜小姐你在两个月前为什么没这个打算？”
　　颜若熙抿紧唇，她就知道他会这样。
　　“因为我吗？”樊谦澄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是。”她不想辩解，的确是这个原因。
　　“那么，你在来华坤之前不知道我是总裁？”
　　“是的。”她的确不知道，如果知道她是不会来应聘的。
　　“那么颜小姐记不记得自己发了多少份求职简历？”
　　颜若熙的眼睛一愣，她看见樊谦澄的嘴角在扬起。
　　“那么颜小姐知不知道你发了这么多求职简历为什么只有华坤才给你打电话呢？”
　　颜若熙不可思议地微张开嘴，隐隐感到惧怕。
　　“颜若熙，我告诉你，我既然有办法让你只接到华坤的电话，那我就有办法将你留在华坤，你想走？可以，等我什么时候对你腻了再说。”
　　颜若熙看着眼前的樊谦澄，半秒，收回眼底的惊讶，脸上恢复平静，“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先下去工作了。”
　　对于她突然的冷漠，樊谦澄着实地颤住，看着她转身走向大门，他有种想掐死她的感觉。
　　颜若熙走进电梯，按下一层的按钮，她就知道会是这样，能怪谁？如果她不回F市就不会这样了，说到底还是怪自己。
　　走出电梯，她拨了个电话给陆裴，从昨晚樊谦澄把电话扔给她之后她就没和陆裴联系过，怎么说她也应该和陆裴说一句没事。
　　“陆裴，是我。”
　　“若熙，还好吧？”
　　“我没事……”颜若熙握着电话，又不知该说什么，她知道樊谦澄能这么做就不会让她再回去。
　　“没事就好，若熙，好好和他在一起，过去的事……就忘了吧。”
　　颜若熙咬咬唇，“陆裴，你照顾好自己，我有时间就会回去。”
　　“放心好了，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我就是你的家里人，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恩。”颜若熙挂了电话，眼底红了一圈。
　　四年前，她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四年后的今天，她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可以，她宁愿四年前没有认识樊谦澄。
　　颜若熙吸了吸鼻子，快步走向前台。
　　她的人生在四年前出了轨道，四年后的今天，她还爱着同一个人，即使知道不一定有结果，她想，或许应该珍惜一下能在一起的日子，即使恨，也能记住。
　　于是，她提起精神好好地工作到下班，然后顺从地让司机接她，在回家的途中，她去了一间商场逛了好一阵，什么都没买又坐回车子里，她很安静，慢慢地想着，以后，以后，以后的事。
　　如果人一出世生命就开始倒计时的话，人生其实很短。
　　如果一辈子可以遇到很多人，那么她只爱一个就够了。
　　她是爱他的，不过她想用另一种方式。

　　第十一章

　　住进樊谦澄家里的颜若熙每一个晚上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困了就去自己的卧室睡觉，大多数时候她是在客厅看电视直至深夜，而樊谦澄每每都是她困得不行回卧室里睡觉的时候才回来，然后次日一大早他就离开，这样的状况持续到第十天，颜若熙决定咬牙死等他回来。
　　凌晨一点，颜若熙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小。
　　樊谦澄打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颜若熙侧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他轻轻关上门，站在门边看了很久，她倦缩着身子，搂着一个靠垫，头靠在沙发的扶手上，闭着目，睡得很安宁，
　　此时的样子就像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
　　还没等樊谦澄回过神，颜若熙还是醒了，看见樊谦澄出现在屋子里，她立刻跳下沙发。
　　“这么晚……”话一出口，颜若熙又觉得自己问得很没水平，咬咬唇，又说：“我有话想和你说。”
　　樊谦澄对她这样说话陌生的方式很抗拒，他已经让这个女人住进自己屋子里了，为什么她就不能低一下头跟他说句软弱点的话呢？如果她说重新开始的话，他一定没意见的，可她就是不。
　　“说。”他走过沙发，扯下领带扔在一边。
　　颜若熙没说什么，将他随手扔掉的领带拾起，整平。
　　樊谦澄定下眸子，看着她的举动有些怪。
　　“其实……我是说，我不知道你想怎么样……不过不管你想怎么样都好，我还是那句，我们不能回到从前那样了，既然你不让我走，那么我……我住在这里的话，我想努力做好我能做的角色，你不需要每天都……如果你不想见到我的话，我可以一回来就回自己的卧室里，你不需要这样……”颜若熙的眼睛只留在手上的领带上，她斟酌着，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你是说，我想怎样都行？”樊谦澄嘲讽地看向她，“还是对你怎样都行？”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既然住在同一屋檐下，或者可以和平共处。”
　　“和平共处？”樊谦澄干笑了两声，听说过一男一女共处一室会相安无事的吗？
　　“你以为我是陆裴吗？”樊谦澄轻蔑地问。
　　“你……”颜若熙抬起头，他可以将她的自尊踩在脚底，但他不能这样侮辱陆裴，一时间她气红了脸。
　　“怎么？不是吗？不要告诉我你们在一起住了一年多什么都没发生？”
　　颜若熙倒吸了一口气，原来自己在他心里已经是这样的女人，她瞪着他，一句话都没回应。
　　樊谦澄对她不回应的态度更是发怒，夺过她手上的领带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颜若熙站在原地，缓缓开口：“既然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不可以。”
　　只听见樊谦澄卧室的门“砰”的一声巨响，颜若熙长喘了一口气。
　　那天以后，每天早上颜若熙都起得比他早，然后每天晚上一定会等到他回来才去睡觉，两个人基本上没说话，就这么绷着，直到有一天下班后，林逸逸拖着颜若熙一起去逛商场。
　　本来颜若熙是想着有司机等着会不方便的，皆因磨不过林逸逸，所以她只好让司机老陈跟着她们的出租车一同去商场，之后她再电话联系，老陈犹豫了一阵才同意，于是颜若熙才有了些偷来的自由和林逸逸一起去过正常女人该有的生活。
　　林逸逸到底是刚出社会，爱吃爱逛街爱买小玩意爱美等等她都沾上，就是她挑那商场吧，实在是有点贵，即使挂着超低折扣的牌子，那也让这两个女人郁闷地吐了吐舌头，不过来都来了，林逸逸就抱着能淘出宝贝的心理，用她的话，说不定赶上个超值的东西。
　　颜若熙倒是没意见，反正她口袋里的钱在这里肯定买不起件像样的衣服什么的，她纯属陪逛。
　　只是逛来逛去，林逸逸还是在无折扣的店里晃悠，那些打了折的过季商品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于是她又盘算着，要不用信用卡先买，然后分期付款。
　　“若熙，你说我该怎么办？”林逸逸可怜巴巴地看着眼前一条新款迷你裙，怎么看怎么喜欢，就是那价钱真的……很贵。
　　“不知道，你别看我。”颜若熙摆摆手。
　　“那……咱们还是去别的店再看看吧。”林逸逸拉着颜若熙走出店，两眼很不舍得地又看看那条迷你裙，直叹气。
　　“别看了，上淘宝淘一件，不就是裙子嘛，别想了啊。”颜若熙安慰她。
　　“恩。”林逸逸扁扁嘴，“我怎么就找不到个有钱的男朋友呢？真是……”
　　“别急别急，刚多大啊，就想嫁了。”颜若熙轻笑她，用胳膊撞了撞她的腰。
　　“讨厌，若熙你笑我。”林逸逸也顺势推推颜若熙，一转脸，林逸逸正好看见DIOR的大标，眼睛定了定，“若熙，咱们也进去看看。”
　　颜若熙看看门头，“算了吧。”
　　“别啊，就看看，都路过了。”林逸逸说着就拖着她走进了店门。
　　林逸逸和颜若熙看着柜台里面的包包首饰什么的，就像看展品一样，瞪着眼除了觉得贵还是觉得贵。
　　正在她们看得入神的时候，听到背后有一个女声：“我订的包到货了没？”
　　“杜小姐，到这边请稍坐一会儿，我帮您查一下。”
　　这个声音她们两人当然听过，两人同时回头，看见杜芷茵和樊谦澄同时出现，就在她们的不远处。
　　林逸逸僵了一下，虽然是下班时间，不过见到上司的感觉还是觉得不太自然。
　　颜若熙转眼看向杜芷茵，她身穿一见白色及膝连衣裙，剪裁简单明快，高雅而利落，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化着精致的妆，一颦一笑都落落大方，与身后的樊谦澄简直就是绝配，挑不出半点瑕疵。
　　“樊总，杜小姐。”先开声的还是颜若熙，身为下属，礼貌很重要，站在她身旁林逸逸也赶紧凑过去忙着点头。
　　樊谦澄冷冷地应了一声，倒是杜芷茵认得她们，冲她们笑笑：“逛街啊？”
　　颜若熙回以浅笑，礼貌地说：“随便看看。”她和林逸逸真是只能看看，于是又说：“我们先走了。”
　　杜芷茵笑着应一声，颜若熙拉着林逸逸匆匆走过樊谦澄旁边，也恭敬地说：“樊总再见。”
　　樊谦澄冷着一张脸，点点头，看着颜若熙和林逸逸匆匆走出了店门。
　　出了店后两人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找了个快餐厅随便吃了一顿后就分道扬镳，颜若熙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直直坐上老陈的车子就回了家。
　　然而才踏进家门，樊谦澄已经坐在客厅，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
　　“这么早？”颜若熙这话只是顺口出来，没想到樊谦澄转过脸就瞪上了她。
　　“都几点了？”
　　颜若熙愣愣，看看客厅上挂的钟，刚刚十点，有什么问题？她一头雾水。
　　“下回逛街白天去，大晚上还要司机等你，像什么话？”
　　颜若熙当场被他噎住，他到底是生气她晚上逛街还是生气她要司机等了一个晚上？她也不想天天跟坐牢似得到哪里都要接接送送，是他非得派人接送她，现在又责怪她让人等久了？
　　樊谦澄说着，随手扔出一张卡片在茶几上，“拿着，就当你的工资补贴。”
　　颜若熙看着樊谦澄随手丢出的那张金卡，原来他和她的爱情仅仅剩下一张塑料的卡片里面冰冷的数字？曾经，他们一个穷学生一个穷服务生的爱情，曾经，他们生活拮据却无比快乐的爱情，曾经，他们看着想买的东西梦想着未来生活的爱情，这一刻，都被他无情地践踏着，他忘却了爱情没关系，他连自尊都不给她了吗？她所认识的樊谦澄，她爱了四年念了四年的樊谦澄，原来已经变质了。
　　颜若熙咬咬唇，愤恨地走到他面前，几乎要上前抽他两巴掌，想想，还是咬牙忍住了，“樊谦澄，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恨恨地看着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看不起她了？
　　“我就想知道，你那颗心用什么才可以买到。”樊谦澄扬眼看着她，同样是恨恨的。
　　颜若熙咬住牙，胸前一起一伏地大口吸气，“樊谦澄，如果你非要我待在这间屋子，我没意见，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但你不能这样不尊重我，我说了，我可以和你和平共处，你也说了，等你腻了你就会放我走，好，我就等着。”
　　颜若熙说完转身就走回自己的卧室，留下樊谦澄一个人坐在客厅。
　　这个夜，又是无尽的黑暗。

　　第十二章

　　那张信用卡还是一直放在茶几上，颜若熙没有动，樊谦澄也没有动，她和他之间的关系进一步僵化，只是颜若熙再也没有早起，樊谦澄再也没有晚归，他们在屋子里见面的时间不知不觉地增多，平日见到时就是一个错身一个点头，到了公司，一个底层一个顶层。
　　“若熙，你最近好奇怪哦。”林逸逸托腮，两只大眼好奇地眨着。
　　“我又怎么了？”一天又一天重复的微笑，颜若熙已经开始对这份工作产生抵触。
　　“没有……我就是很久没吃蛋糕了……”
　　“陆裴最近很忙。”她撒了个谎，有些日子没见陆裴了，不知他过得可好？她轻皱眉，长长的睫毛垂下，微喘了一口气。
　　“是吗……我怎么觉得忙的人是你啊？每天一下班走得比谁都快。”林逸逸嘟起嘴，眼睛坏坏地撇着她。
　　“哪有？”颜若熙回她一个白眼，其实她也不想这样撒谎的。
　　“怎么没有，你看，还有十分钟才到下班时间，你都已经收拾好了。”
　　颜若熙看看自己桌前空荡荡的，心有点虚，于是说：“最近是有点事。”
　　“就知道你有事，是不是偷偷报了个烹饪班准备学两道小菜给陆裴一个惊喜？”
　　颜若熙轻笑，“就你想象力丰富。”
　　她们两正说着，便看到樊谦澄走出电梯，向一层大门走去，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很少看见樊谦澄这么早离开公司，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摊摊手，又对着坏坏地笑。
　　下班时间一到，颜若熙就拎起包急忙走出一层大厅，因为樊谦澄每天都让老陈的车子在转角处等她，她不想被太多人看到，所以每到下班时走得比谁都快。
　　一路小跑着，颜若熙才能在最短时间去到车子等候的地方，今天还是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停在同一个地方，颜若熙就是佩服老陈，每天都能停得寸步不差，真怀疑他是不是没事拿尺子量好再停的。
　　匆忙走到车子旁边，颜若熙拉开后门，一弯腰，却看见樊谦澄早就已经坐在车子里面。
　　颜若熙拉着门，愣愣地看着车子里面的樊谦澄。
　　“怎么？有意见？”樊谦澄瞥她一眼，冷冷地问。
　　有意见能怎样？颜若熙努努嘴，还是坐进车子里，关上车门。
　　车子在马路上平稳地行进，而车内，安静得颜若熙连呼吸都刻意转慢，她侧过脸，双眸淡淡地看向车窗外，这其实是她每天都习惯的姿势，就是今天身边多了个人，她的脸又多转了几度。
　　“你不问我要去哪吗？”
　　耳边传来樊谦澄的声音，颜若熙听见了，沉了沉眸子，“有什么必要吗？”
　　一句话，让樊谦澄皱起眉，大手伸向她的肩，将坐离他一尺多的她扯到身边。
　　“碍……”他太用力太突然，她轻唤出声，又立刻止住。
　　樊谦澄用手抬起她的脸，冷冷地看着她：“这样的你一点都不可爱，若熙。”
　　颜若熙的嘴角轻轻一挑，“若熙早就不可爱了。”
　　“没关系，你还是若熙。”樊谦澄说着，低下头，吻上她淡粉色的唇。
　　他的吻，不温柔不霸道，嘴唇在她的唇上印上好一阵，冷冷淡淡，就像宣誓的仪式一样。
　　颜若熙没有反抗，他也没有深入，在她唇边停留了一会，才说：“和平共处是吧？”
　　“恩？”颜若熙抬眼，她想确定她没听错。
　　“那么从现在开始，就和平共处，一直到我腻了为止。”
　　颜若熙瞪着眼，又眨了眨，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听错。
　　樊谦澄松开了她，可手却移到了她的手上，轻轻握住。
　　颜若熙低下头，这就是她提出的要求，为什么他答应了她的心却不舒服？
　　车子，在一间很小的凉皮店门前停下，司机老陈和樊谦澄报了一声就下车给开门。
　　颜若熙透过车窗，看着这间小小旧旧的凉皮店，嘴唇不由地抿紧。
　　“怎么了？”樊谦澄扯了扯她的手，她转过脸冲他摇摇头，然后紧随他下了车。
　　时光仿佛又回到四年前，四年前，颜若熙也是这样被樊谦澄拖着手来这间小凉皮店，那时候的恋爱，甜蜜得就连喝水都会笑笑嘻嘻的，每次来到这间凉皮点，两人总是要一份凉皮一份凉面，然后交换着吃。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这间店还在。
　　“哟，今天这么有空啊？”
　　颜若熙糊里糊涂地被樊谦澄拉进店里，店老板一见到他就上来打招呼，一边忙活着一边冲他笑。
　　“恩，好久没来了。”樊谦澄应着，脸上漾起难得一见得笑容，一如四年前，看得颜若熙心里酸酸的。
　　“来，这边坐。”店老板招呼着他，眼睛不自觉地瞟着颜若熙，“丫头，几年不见还这么瘦啊？”
　　“啊？是碍……”颜若熙看着老板，这店老板她也认识，以前她和樊谦澄总是出双入对地在这里出没，来多了也就熟了。
　　“这老弟啊，等你可等惨了，回来就好。”店老板笑着，嗓子亮亮的。
　　颜若熙苦笑，看向樊谦澄，他只是笑着看店老板，另一只手还是拖住她的手不放。
　　“还是老样子吧？”店老板看着樊谦澄，“等会儿，马上到。”
　　樊谦澄点点头，店老板也就忙去了。
　　颜若熙的眼睛扫扫小店里的三面墙，还真是四年如一日，除了墙比从前白了些，什么都没变，简单的白色方桌，几张破旧的圆凳子，地上还是黑黑的脏兮兮的，怎么看都很不干净，她眼睛一滞，又转眼看向樊谦澄，不禁疑惑，他真的一直都在等她吗？
　　没一会儿，店老板端了两个盘子上来，一盘凉面一盘凉皮。
　　颜若熙看着那两个白色的瓷盘里装的凉皮和凉面，愣是把眼泪憋回肚子里。
　　樊谦澄没有说话，递了双筷子给她，自己将凉面端到面前就开始吃。
　　颜若熙拿着筷子，心里有说不出的酸，夹了几根面皮塞进嘴里嚼嚼，味道，还是和四年前一样，她看向樊谦澄，四年前，他穿着一身运动装陪她吃凉皮，四年后，他已经是华坤的总裁，而她，还不如四年前。
　　“怎么不吃？”樊谦澄嘴里塞满了东西，眼睛瞥着她。
　　颜若熙看着他一身阿曼尼的西装再配上他现在吃凉面这德性，不禁笑开。
　　“笑什么？快吃，外面不能停车，一会老陈该进来催了。”
　　这一句简单的催促，让她暖到心头，樊谦澄啊，怎么四年后你学会戴上面具了呢？明明刚才还绷着脸，怎么现在又恢复到四年前那样了？
　　颜若熙收起笑容，埋头吃那盘子凉面。
　　如果他不是樊谦澄，或许一切都会变得像吃凉面一样简单，颜若熙心里轻视着自己，这份爱情，她能要得起么？

　　第十三章

　　华坤顶层，席惠惠让杜芷茵先在等候区稍等片刻，她须知会一声，杜芷茵冲她会意地点点头，席惠惠礼貌地转身向总裁室走去。
　　近几日来，席惠惠发现她的上司也就是樊谦澄，他的心情明显比前些日子好好多，作为他的贴身秘书，她当然知道上司心情的好坏与什么有关，她只是猜测，毕竟上司心情的好坏很利于她的工作，她不是个多事的女人，跟了樊谦澄三年多，大体也知道肯定不是因为杜芷茵。
　　敲响总裁室，席惠惠通传了一声，得到樊谦澄的应允，她才走去将杜芷茵请过来，她其实也弄不懂，外面的人都传他们是未婚夫妻，而实质呢，什么都不是，不过女人心嘛，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只可惜她的上司不是个懂得女人风情这回事的男人，她轻轻皱皱眉，就为眼前这个千金大小姐可惜。
　　杜芷茵当然没有看到席惠惠转身走开时的表情，她还是一如往常那样优雅大方，缓缓合上总裁室的大门，全然不知道席惠惠是替她惋惜。
　　“来了？”樊谦澄头都没抬。
　　杜芷茵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漠而收起笑容，她的脸上从来都是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嘴角微弯，一双慧黠的眼眸泛着柔和的光，“吃过午饭了没有？”
　　“吃过了。”樊谦澄放下文件，缓缓抬起头：“好点了没？”
　　“还好。”杜芷茵拉开他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将带来的文件递给他。
　　樊谦澄接过文件，翻开，目光又转回到手上的文件中。
　　杜芷茵抿抿唇，如果她只有病的时候才能换来他微薄的关心，她宁愿一辈子都生病，她或许这辈子也忘不掉那天在医院里睁开眼睛看见樊谦澄守在自己病床前的情形，那一刻，她差点落泪。
　　“终于有点成绩了，芷茵。”樊谦澄放下文件，目光转到杜芷茵的脸上，他轻扬嘴角，心情格外的好。
　　“是啊，努力了大半年，这个环保小区计划总算看见点成绩。”杜芷茵看见他笑，她的心就舒开了，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都很值得。
　　“剩下的就是天樊那边了。”杜芷茵补上一句，她知道，这才是最艰难的一步，“相信我们开出的条件天樊会满意的。”
　　樊谦澄脸上的笑意渐褪，双眼凝住。
　　“放心吧，樊伯伯那里我去说，不冲父亲这层关系，就这个我们筹划了一年多的环保项目，而且各方面的条件都这么好，天樊没理由有钱不挣的。”杜芷茵怎么会不知道呢，华坤发展再迅速也不能在短短几年将天樊挤出这个圈，更何况华坤还没大到可以自己吃一个饼，这个项目没有天樊的加入胜算就只有一半，到底这个圈还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樊谦澄比谁都清楚，他若是肯，他的一句话比什么都好用。
　　“辛苦你了。”樊谦澄又怎么不知道杜芷茵夹在中间很难做。
　　“没关系，只要有成绩，什么苦都不算什么。”杜芷茵会心一笑，嘴角弯弯扬起，性感而自信。
　　樊谦澄的眼睛顿了顿，此时坐在自己面前的杜芷茵已经不是彼时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哭的小黄毛丫头，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了，究竟杜芷茵是什么时候变成商界上打拼的女人的，他也记不清了，就是这几年，多亏了她，多亏了杜氏，否则他再有本事也要再等个三五年华坤才有今天。
　　“对了，下星期的慈善酒会你收到邀请了吧？”
　　“恩，可能吧，我一会问一下秘书。”樊谦澄向来对这些酒会都不太感兴趣，如果杜芷茵不叫他，他很少会主动去。
　　“那……下星期一起去？”
　　“慈善酒会有意思么？”樊谦澄觉得这些场合如非必要，真的不想出席。
　　“这次是以慈善主题的，很多政府官员也会来，捐点钱出去，为以后做环保小区的项目加点分。”
　　樊谦澄凝着眉，思索着该不该去，眼睛飘向杜芷茵身上穿着的那件米白色的套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点头：“我会让秘书排一下时间表。”
　　杜芷茵缓缓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千分之一秒，又松开：“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恩。”樊谦澄应了一声，看着杜芷茵转身离去，直至关上门，眼睛扫了扫桌前的钟，眼底的神色忽而转柔，又继续低头，一直到桌上的钟响起。
　　闹钟响起的时候，樊谦澄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手上的文件，关上电脑，轻抿着唇走出了办公室，一路直行到电梯。
　　这段时间，樊谦澄是破天荒的离开公司的时间比员工早，顶层的美女们都忍不住各自猜测，大家又不敢多说闲言，倒是他心情不错，顶层的美女天天上班也跟着漂亮起来。
　　电梯直到一层，樊谦澄面无表情地从一层大厅的前台经过，眼角的余光扫到颜若熙还在发愣的脸，心里暗暗得意，径直走出了一层大厅。
　　颜若熙看着樊谦澄从自己面前走过，她就知道下班时间到了，收拾东西，第一时间走人。
　　这些天，不，确切地说是从上星期樊谦澄答应和平共处后，他就开始每天都和她坐同一辆车回去，一起回到他的家吃晚饭什么的。颜若熙当然不会拒绝，和平共处无非就是这样，谁也不干扰谁，挺好，就是每天下班的时候她都像做贼一样，要是哪天不小心让人知道总裁的车子每天都等着她回家，这传言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颜若熙拎起包，快步走出一层大厅，明明就是下班，她却心虚到跟什么似得，上次杜芷健的事好不容易被人淡忘了，虽然最后还是以玩笑话结束这一无聊的传言，可到底全公司都因为这件事对她很熟识了，如果再出什么乱子，她又怎么能清清白白了？
　　想着，颜若熙已经走到老陈停车的位置，她迅速拉开车门，看见车子里面的樊谦澄正看着她，嘴角泛起笑，“有人跟踪你？”
　　颜若熙白他一眼，明知故问。
　　车子在颜若熙坐进来以后便缓慢驶出马路，而他们都没留意，在离她们不远处的停车场上，杜芷茵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十四章

　　车子并没如往常一样开往樊谦澄的家，倒是辗转去到一间高级定制礼服的店铺。
　　店铺位于F市的繁华路段，店门是黑色的哑光玻璃，低调不张扬，门面外并没有太多余的装饰，独独一盏华丽明灯，让人不免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樊谦澄推开店门走在前面，颜若熙尾随，才走进大门，就听见恭敬的女声：“樊先生好。”
　　樊谦澄微微点头，颜若熙的眼珠转转，里面全是深紫色和黑色结合的装潢，深紫色高级丝绒布面的墙壁，漆黑反光的地面和石面柜台，随处可见零零散散挂着的女式礼服，一件比一件华美，看似随意挂放，却乱而不杂。
　　“这个尺寸。”樊谦澄说着，侧身拉起颜若熙的手，将她拉上前两步推给迎面而来的店员。
　　“好的，我去挑几件让您看看。”店员有礼貌地微鞠躬。
　　“直接让她试。”樊谦澄将颜若熙往店员那侧一推，松开了手，颜若熙皱眉看住他，不明白他的用意，他没理会，走到一侧的沙发坐下。
　　颜若熙当然没反抗，跟着店员乖乖地就去试衣服，折腾了半天，她踩着大两号的高跟鞋走了到樊谦澄面前。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颜若熙从来没穿过这类衣服，花园酒店那身旗袍就让她郁闷了好久，天天恨不得将叉口给缝上，现在又要她穿类似的衣服，她真是咬牙忍不不开声，一袭抹胸黑色长裙上身，那腰身勒得她快断气，真不知道樊大少爷又要做什么。
　　樊谦澄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穿着黑色长裙的颜若熙，鱼尾式的裙摆很显身材，就是穿在她身上过于性感反而很老气，尤其是那个抹胸设计让她那诱人的酥胸半露，他眼睛一转，落在她胸前深深凹下的沟线，眉头不由地皱起：“换了。”
　　颜若熙没吭声，踩着那双很不合脚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跟着店员去更衣室，店员又给她拿了一件，她看都没看，匆匆换上，这件比那件稍微舒服点，就是，露得更多，她怯怯地走到樊谦澄面前，咬住唇，不好意思看他。
　　樊谦澄放下手中的杂志，眼睛一扬，差点连眼珠子都要气得蹦出来，这女人存心诱惑他还是想诱惑别人？看着她那身金色的大V字领礼服，胸部露了一半不说，裙子还是超短的，白皙的长腿他看着就眼晕，再来，后面还是镂空设计，小蛮腰全部都能看见，这这……穿和没穿有什么分别吗？于是他的眉头皱得比先前还紧：“换了。”
　　颜若熙松了一口气，还好樊谦澄有点良心，要她穿成这样，她也会崩溃的。
　　在更衣室又折腾了好一阵，这次是肚兜氏的礼服，淡粉丝缎，裙子刚好及膝，行动还算方便，店员还特意给她找了条披肩，她穿上身，还好，勉强可以让自己过关，才走出更衣室，樊谦澄就站在她面前，她抿抿唇，等待他的答案。
　　樊谦澄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就是将手放在她的腰，顺势将她一转，两人一同面对更衣室门前那面镜子，他的手没移开，在她的腰间轻轻摩擦，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他看着镜中的她，轻声说：“送你对耳环配这条裙子，好吗？”
　　他的声音很柔，酥酥软软低低沉沉，颜若熙只觉得脸上热热的，心脏跳得很快，她也没回答，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要受得起他的诱惑，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樊谦澄痛快地去刷卡签字，颜若熙偷偷瞥了一眼价钱，轻咬住下唇，记得那句老话说过，男人送女人衣服就是为了将衣服脱下，想到此，她的脸霎时红了。
　　走出店，樊谦澄拉住她的手上了车，这一道，他都不曾松开，也不理她，颜若熙不敢动，任他握住，一直到车子开到家中，两人一同下了车，进了家门。
　　才进门，英姐就上前询问用餐时间，樊谦澄随便应了一声，颜若熙闷着头，拎起装着衣服的袋子就往房间里走，樊谦澄也没说话，跟着她一同走，走到颜若熙的房间门前，她转脸，正好对上他，怔了怔：“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一起。”
　　颜若熙眨眨眼，抬头，“啊？”
　　“我说一起。”说着，樊谦澄将她往房间一推，甩上房门。
　　颜若熙拎着衣服的兜子被他扔在房间的地上，她愣愣地看着他，像只倍受吓惊得小兔。
　　关房门的声音似乎也将樊谦澄怔住，看见眼前的颜若熙一双眼几乎憋出眼泪，他才知道自己吓到了她，缓缓上前，一把搂住她，他被她惹得发狂，低头猛地就封住她的唇。
　　他的吻，温柔不舍，一点点品尝她的滋味，仿佛要将她慢慢吞噬。他搂住她，一手在她的腰间轻轻摩擦，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他的唇暖暖的，舌尖缓缓地在向她索要，慢慢地侵蚀她仅存的理智，她没反抗，闭着目，身子从原先的僵硬逐渐软下来，呼吸变得不规则，她的脸热热烫烫，胸口被他抵住，她不敢大力呼吸，怕他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樊谦澄的吻渐渐变密，放在她腰间的手也不自觉地滑进她的衣服里，从腰间细滑的皮肤一路向上，直至他刚才已经想了很久的软绵绵的酥胸，大手轻轻抚住那细腻的柔软，他知道自己已经按耐不住，不由地将她搂得更紧些。
　　“别……”颜若熙趁着空隙冒出了一个字，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红，她别过眼，不敢看他。
　　听到她的声音，樊谦澄的吻缓缓滑下，移到她的耳侧：“我停不下来……”
　　他不该带她去试衣服的，原本只想送她一件新衣，却怎么也浇不灭那抹心头的火焰。
　　“别这样……”她轻喘着，她喜欢他的吻眷恋他的怀抱，可是他这样一直吻下去，她怕她最后那点伪装就会被他无情地撕开揉碎。
　　“若熙……我没办法和你和平……共处……”他的手舍不得松开，他眷恋她身上的柔软，喜欢她身上淡淡的味道，这味道他知道，是他家中用的沐浴露的味道，有着柠檬清香的甜腻，酸酸甜甜得让人无法自拔。
　　“停……谦澄……”她用力想要一推，却听见他说：“停不了了。”
　　樊谦澄一咬牙，将她压在床上，拥住她，这个他等待了四年之久的女人，俯身，深深地吻下去。

　　第十五章

　　“怎么不先告诉我？”樊谦澄说着，伸手拉开床边的灯，盈黄的光刺晃着颜若熙的眼睛，她皱起眉，吃力地用手揉揉眼皮。
　　樊谦澄伸过手，侧过身子，挡住大部分灯光，他执起颜若熙的手，眼睛落在她疲惫的脸上：“还疼吗？”如果他知道这是她的第一次，他一定会再温柔点，是自己误会她了吗？她和陆裴同居了一年之久却什么都没发生，他忘不了刚才那份感觉，似乎这四年，她一直都在用她的方式去小心地过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的手抚上她的侧脸，轻柔地摩擦着，这张脸，还如四年以前清秀干净，他庆幸。
　　颜若熙低着脸，第一次赤诚相对，她怎能不害羞？她虽已是成年人，却还没经历过这档子的事。
　　“若熙，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樊谦澄的脸凑近，他想要知道是为什么，正如他一直不相信她不爱他，不爱他的话，她会任由他吻她吗？他清楚知道的，她不是那样的女人。
　　听到他的问话，她的脸挪了挪，咬咬唇，才抬起头：“谦澄，如果可以，就一直这样吧。”
　　樊谦澄的手指抚上她的耳垂，声音却转而变冷：“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颜若熙吸了口气，看着樊谦澄这张轮廓分明的脸，她有多爱这个男人？其实她早就不知道了，就是这张脸死死地刻在心头，他的眸他的唇他的笑他的帅，她怎舍得忘呢？只是……她皱皱眉，又说：“我是说，谦澄，我没有勇气再像四年前那样去爱你，你不放我走，那就这样吧，一直这样。”
　　樊谦澄的手指一收，落在她的颈上，眼底流溢着一份不解与怒气，“你是说，你宁愿成为我的情人也不愿爱上我吗？”
　　颜若熙凝望他，她知道他又生气了。
　　他的手指再一紧，掐住她嫩白的脖子，“要做情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付得起吗？”他咬住牙，他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漏子，他千等万等才等回来的人，现在躺在他身边告诉他不能爱他，却可以做他的情人，他樊谦澄究竟做错了什么，连个女人的爱都要不了了？
　　“这样……对你对我都好。”颜若熙缓缓开口，心底隐隐酸痛，她的眉头一直舒不开，怕眼泪忍不住会涌出来。
　　樊谦澄猛地一用力，他真想让她就这样死在他的怀里，热情才退却，她的一句没有勇气就急急想和他撇清关系，“记住，这是你说的。”
　　她屏住呼吸，他的手太用力，她疼，但没吭一声。
　　“哼，你算什么。”看见她脸色煞白，他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倏地松开手，冷冷地冒出了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出来的，紧接着，他的手一扬，将盖在他们身上那层单薄的被子掀开，看着她全身上下毫无遮掩，他反身压了上去，这一次，他变得残忍，根本不理会她的疼痛，没有亲吻没有轻抚没有预示，他就用这样□裸的方式告诉她，她想要的后果。
　　颜若熙咬住唇，她死忍着不吭声，任由他肆虐自己的身体，她很痛，先前那份撕心裂肺还没消逝，现时的冲击足以让她崩溃，没有愉悦，只有猛烈地冲撞，带着愤怒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仿佛要将她瞬时摧毁，她无法道出身体犹如要炸裂的感觉，就是很痛，痛得她开始毫无知觉，她死死地咬住唇，直至她再也感觉不到痛。
　　那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又去到樊谦澄曾经打工的快餐店，他头戴一顶红色的鸭舌帽，身上一件干净的黄色POLO衫，还很可爱地套上一件深褐色的围裙，他那样高大的人配上这身打扮无疑是快餐店的一道风景线，快餐店的生意因为有了樊谦澄逐而转好，每天都有很多女生来这里吃饭顺便看他，他的女人缘很好，P大的女生都喜欢他，尽管他只是会浅浅的微笑，总摆着酷酷的脸。
　　他们的相识，仅仅是因为宿舍里的女生要去快餐店里吃饭，她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她每天的伙食费很有限，朋友们要出去吃，她就只能拿着便当盒子去P大的食堂先买饭，就这样去了几次之后的一天，樊谦澄当着她朋友的面前送了她一份店里面的套餐，她还清楚记得那天，他微低着脸看住她，“鸡肉套餐，脂肪含量很低，不会发胖的。”
　　她的朋友们都在一旁起哄，没有人妒忌她，大家都在笑，笑她脸很红。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颜若熙发觉床边已经没有人，她仰仰脸，看见光线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屋内，身子就像被拆散又拼装起来一样，稍微轻轻一动她都吃疼。
　　咬住牙忍痛起了床，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印痕，她转眼，看见床中央那抹微红的血色，她不后悔。
　　穿好衣服梳洗完毕，她如往日一样化上淡淡的上班妆容后才走出房间，樊谦澄已经不在了，剩下英姐守在屋子里，她冲英姐礼貌地笑笑，然后坐在餐桌旁吃英姐准备的早餐，她很饿，吃完两片面包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昨晚还没吃晚饭，于是她抬脸看着阿姨：“英姐，昨晚的菜还在吗？”
　　“颜小姐，菜已经按樊先生的吩咐全部倒掉了。”
　　颜若熙愣愣：“是吗……”说着，她拿起桌上的牛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
　　“颜小姐，樊先生吩咐我给你做的便当。”英姐见她起身，立刻将便当盒子装在袋子里递给她。
　　“谢谢。”颜若熙接过便当，没想到他还记得。
　　这天早上，风和日丽，颜若熙坐在车子里，按下了车窗，车窗外的风徐徐拂过脸，她忽然觉得轻松了些，现在和以前的区别，或许只是以前是自己给自己做便当，现在是别人给自己做便当，她想着，其实她一直没变，有些事情就像每天的便当一样，只是换了种方式，这么多年，她其实还是一样。

　　第十六章

　　颜若熙坐在华坤一层的前台，樊谦澄好像是去出差了，这是司机老陈告诉她的，她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自从那天以后，她想，见不到也好，要不自己又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虽是口口声声说那样不明不白的话，到底自己还是缺少点魄力。
　　她数数日子，樊谦澄已经走了有一个星期，而她身上的印痕只是淡化，还没完全散去，想着那一夜的痛楚，脸上一阵热，她咬咬唇，用手拍拍自己的脑袋，尽胡思乱想。
　　“你好。”
　　被一个女声惊到，颜若熙立刻抬头看向来人。
　　“请问哪位是颜若熙小姐？”
　　“我是。”颜若熙顿顿，又是快递公司？但是樊谦澄不在顶层啊，难道又要她送上楼？
　　“麻烦颜小姐签收。”女孩递给她一张单子。
　　颜若熙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接过女孩递给她的盒子，这时，刚从洗手间回来的林逸逸凑了上来，“若熙，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啊。”颜若熙转脸看看林逸逸，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于是，两个女人扎一堆，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拆开，纸盒里面，还包着一层包装纸，再拆开，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
　　颜若熙拿着盒子，怔住。
　　“打开啊。”林逸逸睁着圆眼，样子比收礼物的人还兴奋。
　　颜若熙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子。
　　“哇……好漂亮啊。”林逸逸惊呼。
　　蓝色绒面盒子里，装着一对水滴状的钻石耳环，白金镶嵌，配以碎钻绕着水滴状的主石一圈，这两只耳环看上去像两滴被珍藏起来的泪珠，若人怜爱。
　　颜若熙端着手上的盒子，想起那天试衣服的时候樊谦澄说过的那句话，耳跟不由热起来。
　　“若熙，谁啊？”林逸逸拍拍她的胳膊。
　　“碍……什么谁？”颜若熙回过神，怕林逸逸看到自己的窘样，刻意低下头。
　　“快说，是不是那个杜芷健？”林逸逸一脸八卦。
　　“不知道……”颜若熙摇摇头，拿着盒子的手在抖。
　　“快找找有没有什么卡片之类的？”
　　“哦。”颜若熙听着，将盒子摆弄一下，果然，掉了张小纸片出来。
　　“明晚七点接你。”林逸逸拿着卡片读着，眼睛不解地看向颜若熙。
　　颜若熙凝着目，同样用不解的眼神看向林逸逸，卡片上面没有署名。
　　“若熙……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颜若熙撒了个谎，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只是不确定。
　　颜若熙拿着盒子，又不知道该怎么才好，想来想去，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樊谦澄的联系方式，不得已等到下班，她直接问司机老陈樊谦澄什么时候回来，谁知老陈也说不知道，她没好意思问老陈要樊谦澄的电话，只好憋着又回到家中，英姐更是一问三不知，她想想也就算了，既然樊谦澄吩咐下来，她照办就是，他不就是要她穿那身衣服再配这对耳环吗？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这样想着，颜若熙就一直在等，好不容易等了一天，才下班就匆匆赶回家，梳洗打扮穿衣戴耳环，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她不会化很浓的妆，也不会弄好看的发型，之前在花园酒店接受过培训，她就凭记忆简单弄了弄，弄好的时候才六点半，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于是她就坐在客厅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时针转到七点时，家中的门开了，她转脸看去，樊谦澄正站在门边。
　　差不多有一星期没见他了，当见到门边的他时，她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了自己的兴奋心情，嘴边漾漾地笑开了。
　　“去哪儿？”她踩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还不太习惯，慢慢走近门边，轻声问。
　　樊谦澄没想过自己见到她时会是这个样子，他本来还没消气的，却在开门那刻看见她笑的时候，他觉得很幸福。
　　犹如四年前，他和她的第一次约会。
　　他还记得那时的他初尝爱情的甜涩，那个亮丽的身影深深占据了他的心，他觉得那也许就是心动，也许就是喜欢，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她，于是他大胆地约了她，她没推搪，很爽快地答应了！
　　羞涩的两人相约在周六的午后，一开始的别扭，谁都不敢先开口，他没什么这样的经验，虽然和杜芷茵从小青梅竹马，却没有心跳的感觉。
　　忘了是谁开的口，他带着她走，她跟在他身后，怯怯地问了句：“去哪儿？”
　　正如今日，久违的熟悉。
　　他忘记了当时的回答，却依然深刻地记着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他没有目的地和她走着，不知道要去哪，他不熟悉那一片陌生的环境，他忘记了他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他只想和她在一起，看着她笑，和她讲讲话。
　　适时而来的绵绵细雨，她大胆地牵着他的手小跑到枣树下避雨，空气中荡漾着枣树淡淡的香气，两人暧昧的站在一起，她松开他的手，他却反握住。
　　对望一眼，看着对方身上的细小的水滴，不禁莞尔。
　　那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相近的接触，美好而烂漫。
　　“带你去玩。”想着过往，樊谦澄无缘由地心情好了起来。
　　“好啊。”她轻快地答着，大方地走上前，一只手挎在他的胳膊上，一切都很自然的，自然到他们自己都觉得别扭。
　　一路上，他们还是没什么话，就是两人的唇边都微翘，却谁都不愿先打破这个僵局。
　　车子一直开到花园酒店，颜若熙开车门的时候就愣住了，樊谦澄什么都没说，上前拉起她走了进去。
　　颜若熙又不是不知道花园酒店都是什么人出入，她随着樊谦澄一路走到平日很少动用的宴会大厅时，她就犹豫了，她在花园酒店工作地时日也不短，这样的场面怎么会有她这种小角色混进来呢？
　　才走近会场的门，颜若熙就拉住樊谦澄的衣角。
　　“怎么？”樊谦澄转脸看她，脸上冷冷的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不想去。”颜若熙习惯性地咬咬唇，两眼惶惶地看住他，她怎么会不知道，通常这样的大场面他都是和杜芷茵一同出席的，今天带上她，算是什么？
　　“怎么？不是口口声声说做我的情人的吗？你以为做我的情人只是在床上就行了吗？”樊谦澄靠在她耳侧，声音低低的，带着讽刺。
　　“你……”颜若熙转脸，只能瞪住他生闷气。
　　樊谦澄冷冷扬眉，大手握住她的腰，一同走进会场的大门。
　　颜若熙没法子，硬着头皮，她只希望不要出现什么漏子。
　　这晚是一个慈善酒会，F市里许多高层的政府官员还有商界的名流都出席，樊谦澄带着颜若熙在酒会里四处转，颜若熙什么也不懂，只能端着酒杯赔笑，大家当然很好奇樊谦澄身边的女人是何来历，居然将传说中的未婚妻抛在一边，但好奇归好奇，谁也没当着面问，倒是颜若熙素素的面容惹来好些男人的注意，跟着樊谦澄转了一个大圈下来，她手上已经接到好些男人的名片，她又不好意思拒绝，握在手中又不知如何是好。
　　“看来你挺受欢迎的嘛。”樊谦澄看着她手中的名片，心里很是不快。
　　颜若熙举着杯中的红酒，咬咬唇，什么也没说，她已经跟着他走了一个多小时，她可是连晚饭都没吃的，再加上脚上那双高跟鞋，现在的她已经又饿又累，眼睛四处一扫，看见不远的前方杜芷茵正在名流中间，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礼服，低胸收腰，性感迷人，脸上的妆容比平日浓些，唇上特意抹上一层淡金色，看上去更显高贵，颜若熙嘴角一翘，看着樊谦澄：“她更受欢迎。”
　　樊谦澄顺势看向杜芷茵那侧，好几个男人正同时围着她，他低头冲颜若熙赌气一笑，“等着，别乱跑。”说着就向杜芷茵那边走去。
　　颜若熙看见他走向杜芷茵，心头突然一松，肚子开始抗议，她四周望望，发现靠墙边的角落有摆着点心，于是想都没想就走了过去。
　　她饿啊，看见花花绿绿的蛋糕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随手拿起一块，吃了一大口，嚼了嚼，她停住，这个味道，她记得，一定是陆裴的杰作，想着，她闭上眼，细细回味了一阵。
　　“吃蛋糕也要祷告吗？”
　　颜若熙被一个声音吓到，猛地睁开眼，眼前的人是好些天不见的杜芷健。

　　第十七章

　　杜芷健半侧身子，身上一套黑色的西装穿得很有型，西装的扣子没扣住，随意得潇洒，他单手举着一杯红酒，修长的手指托起水晶玻璃杯，优雅自在又不失风度。他唇边漾着一抹浅笑，薄薄的唇性感地轻扬，玩味地看着颜若熙。她一身淡淡的粉色短款小礼服，长发随意地盘起，两侧不规则地落下几缕发丝，妆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妩媚，淡淡的感觉看起来很清新，就是围在她肩侧的半透明披肩他很不喜欢，生生地将她背部大片风光挡得朦胧，这身妆扮，除了胳膊和小腿什么也不外露，他笑，再清楚不过这是谁的眼光了。
　　颜若熙端着蛋糕，对于杜芷健的突然出现，她是毫无防备。
　　“好吃吗？”见她睁着圆眼一脸意外，杜芷健不忍逗她，靠近轻问。
　　“恩，我朋友做的，很好吃，你尝尝吗?”听到杜芷健这样问，颜若熙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真的？”杜芷健看一眼颜若熙手上被她吃掉一口的蛋糕，橙黄色调，上面淋了果酱铺着奇异果，简单却诱人，但真正吸引他的不是蛋糕，而是眼前这个女人，看她刚才吃蛋糕的样子，很孩子气。
　　“我给你拿一块。”颜若熙说着正要放下自己手中那块，谁知蛋糕还没放到自选架上却已易主，她转过脸时，杜芷健已经咬上一大口，她没忍住，轻唤：“那是我的。”
　　杜芷健见她那样子像一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嘴边的笑容漾得更开，“真好吃。”
　　“你……”颜若熙瞪着他，气结。
　　“就一块蛋糕，至于这么小气吗？”杜芷健又吃了一口，这一口咬得太大，蛋糕夹层的奶油沾上他的唇边，他没察觉，看到颜若熙被气到得样子，他得意地笑开。
　　看见杜芷健唇边的奶油随他笑开的唇调皮地翘着，这个刚才还举着红酒杯的优雅男人此刻却被奶油沾了唇角，那模样有些滑稽，颜若熙脑袋轻侧，不由地咧开嘴笑起来。
　　“你笑什么？”杜芷健收起笑容，不明白眼前这女人方才还被气到现时却笑起来，直觉告诉他，一定是笑他。
　　“你的……”颜若熙指指他的脸，又笑。
　　“什么？沾到奶油了？”
　　“恩。”
　　“哪里？”
　　“这……”颜若熙的手指指了指。
　　“哪儿啊？”杜芷健蹭蹭脸。
　　“不是，是这……”颜若熙的手指指近了些，不料，却被杜芷健执住。
　　“哪儿？”杜芷健执起她的手指向自己的脸。
　　颜若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连忙将手抽回。
　　杜芷健任她收回，笑得像个偷腥的猫，得意地从自选台的一角拿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颜若熙低下头，不想理这个无赖的男人，拿起自己放在自选台上的红酒，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人群。
　　“若熙……”杜芷健才是扔纸的空隙，一转脸却见到颜若熙走进人群，他叫不及，只好尾随而去。
　　颜若熙在人群里寻找着樊谦澄，她四处张望，却不见影，之前杜芷茵所在的地方已经换上了新面孔，她皱皱眉，不知所措。
　　“你在找小澄吗？”杜芷健跟上她，凑在她身边问。
　　颜若熙转脸白他一眼，没理他，继续穿进人群，杜芷健阴魂不散，随她的步伐一同走着。
　　“别找了，有我陪你不也一样吗？”杜芷健跟在她身后。
　　“你好烦，别跟着我。”颜若熙又白他一眼，转脸继续找，她真不该乱走的，一会要是见到樊谦澄，想怕他又该生气了。
　　“小澄就不烦啊？”
　　“无聊。”
　　颜若熙四处张望，怎么也找不到樊谦澄的身影，她沿着墙边一路走，眼看着快到露台，就差这里没找了，她走着走着，脚步一急，那双白色的高跟鞋很无情地歪了一下，一个踉跄，手中的酒狠狠地晃了一大圈，她整个人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跟在她身旁的杜芷健眼疾手快地拉她一把，她怔怔，一抬脸，看见露台上一对熟识的身影。
　　“你没事吧？”杜芷健紧张地问她。
　　颜若熙的眼睛愣愣地看着露台，她的脚其实真的很痛，她死忍住要掉下的泪，再痛，也痛不过看见眼前那对拥抱在一起的男女时的心痛。
　　杜芷健察觉她的异样，随她的目光一同看向露台。
　　露台上，杜芷茵娇小的身子正伏在樊谦澄的胸膛前，月光亮白，夜空漆黑，她们的拥抱就像一幅唯美的画面，犹如王子公主。
　　杜芷健看此情形知道尴尬，转脸本想说些安慰的话语再将她带走，可他转脸的时候，颜若熙已经站稳了身子，脸上再看不见先前那份惊愕与难过，有的只是一张化着淡淡素雅妆容的恬静的脸。
　　“谢谢。”颜若熙扯开被杜芷健执住的胳膊，轻声道谢。
　　“若熙……”杜芷健小心地试探，生怕她会忍不住。
　　此时，正好有一个服务生举着盘子从她们身侧走过，颜若熙唤了一声：“等等。”
　　服务生举着盘子，礼貌停驻。
　　颜若熙举起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放在服务生的盘子上，低声说：“谢谢。”
　　服务生礼貌地欠欠身，走开。
　　杜芷健看着她将红酒一饮而尽，眼底多了一份朦胧的怜惜，既然她不想让别人看到，那他就不问，“我扶你，去那边沙发坐一下好吗？”
　　那一个崴脚只是痛了一下，应该没什么大碍，就是之前跟着樊谦澄走那一大圈，想必脚后跟已经磨出水泡，颜若熙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
　　杜芷健扶着她，两人慢慢向不远处的沙发走去。
　　颜若熙其实很想回头再看清楚，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只是，看得再清楚又怎样？是她先说的，等他腻了就会离开。是她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他的！他和杜芷茵本来就是众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她什么也不是？即使再多看一眼，多清楚地印证那一对身影，他旁边的也不会是她，她咬咬唇，还是作罢。
　　“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找找有没有药之类的。”
　　“不用了，脚没事，就是磨破了皮，一会儿酒会结束我回家再弄就好。”颜若熙阻止杜芷健，她不想再有不必要的误会。
　　“那我看看有没有创可贴。”
　　“不用了，我很少穿这样的鞋，磨脚很正常，真的没事，谢谢了。”颜若熙冲他扬扬嘴角。
　　杜芷健看着她忍痛带笑，脑里不禁想起电梯那幅她偷偷擦泪的画面，如果不是樊谦澄，那晚他一定不会就这么放弃她，而现在，看见她真的不快乐，他又觉得自己真的不该放弃，他真的不是对她一见钟情，她身上有股韧性，透着黑黑的眸子可以看见她的坚强，每见她一次，他就被她眼底那份执着的坚持所触动，他知道樊谦澄这四年一直惦记着的就是她，但他还是忍不住被她吸引，忍不住想将她搂进自己怀里好好地疼她。
　　“那……你等我一下。”杜芷健说着，走进了人群，没一会儿，端了两碟蛋糕走了过来，递给她：“赔给你。”
　　颜若熙接过，浅浅地回以微笑：“谢谢。”
　　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颜若熙的情绪稍稍好了点，她知道这些蛋糕都是陆裴做的，她能吃出来，品着一口一口甜甜的味道，就仿佛听到了陆裴的叮咛，已经有些时日没见他了，倒有点挂念起来。
　　“你的朋友很厉害。”
　　颜若熙扬扬眉。
　　“蛋糕很好吃。”杜芷健举举盘子。
　　“恩，他是个很棒的糕点师。”颜若熙渐渐笑开，陆裴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人，幸亏这些年有他。
　　杜芷健见她笑开颜，相信她口中的糕点师一定对她很重要，头一回，他对女人萌生了想了解的念头，她的过去，她的现在，为什么明明难过却要掩饰？
　　一块蛋糕吃完，樊谦澄冷冷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双手抱胸，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
　　颜若熙见到是他，抬头乖乖地看着他。
　　“不是叫你别乱跑吗？”樊谦澄扫一眼杜芷健，目光转而质问起颜若熙。
　　“对不起。”颜若熙站起身，道歉。
　　“走，回去了。”樊谦澄说着，转身就向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颜若熙冲身旁的杜芷健轻点点头算是道别，脚步一崴一崴地跟上前，她看着樊谦澄的背影，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该问。
　　而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杜芷健将盘子往桌子上一扔，视线到底是无法从颜若熙走路一顿一顿的背影上移开，直至他们走出宴会厅的大门。

　　第十八章

　　樊谦澄揉揉眉，桌上那一叠厚厚的文件已经看了半天，还是关于那个环保小区的项目，现阶段就差天樊那边了，只要审议通过，有天樊的加入问题就更好解决，他疲惫地闭上双目，又睁开，目光转上放在一角的包裹，是前一阵子他借此理由让颜若熙送上来那个包裹，还原封不动，他的眼睛犹疑片刻，又想起在酒会上看见颜若熙和杜芷健坐在一旁吃蛋糕的情形，心底缓缓泛起一层怒意，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笑着和他一起吃着蛋糕的，坐在她身边的只能是他，不能有别人，越想他越觉得生气，原本为了环保小区的项目他已经够烦的了，现时他的心情更是躁乱，倏地起身，走出自己的办公室。
　　正是午餐休息时分，办公区里只坐了寥寥几个职员，樊谦澄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于是穿过办公区本想下楼一躺，却在席惠惠的桌旁发现一本翻开着的杂志，仅仅是一个扫视，他见到自己的照片，他止住脚步，看清，在他身边的还有颜若熙，他不由拿起杂志，轻笑，原来颜若熙这么上相，紧接着，他看见杂志上的报道，眉头皱了起来，放下杂志，径直向电梯走去。
　　他匆匆去到一层大厅，只见林逸逸一人坐在前台，他上前便问：“颜若熙呢？”
　　林逸逸当然知道杂志那篇报道的事，这一个早上颜若熙已经被出出入入一层大厅的同事数落了许多遍，那些话语，怎会客气呢？一个小小的前台和总裁有染，之前还是杜氏的太子爷，大家会怎样想颜若熙？林逸逸除了替颜若熙抱不平之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颜若熙只说了一句，他和总裁是旧识。
　　面对樊谦澄突然的质问，林逸逸愣愣地说：“出去吃午餐了。”
　　“去哪了？”樊谦澄凶巴巴的一张脸，他本来就很烦，现在想见的人还见不到，他的心情更是糟透了。
　　“我……我也不知道。”林逸逸从来没见过樊谦澄这般吓人的嘴脸，她知道平日颜若熙是去楼上吃午餐的，今天她却拿着便当出了华坤。
　　樊谦澄没有继续问下去，扔了一句：“她回来让她来找我。”说着，转身走向电梯。
　　“是。”林逸逸匆匆应了一句，吓得脸都没血色。
　　然而，樊谦澄又怎会知道，这篇报道对颜若熙来说意味着什么？
　　颜若熙拿着便当，一个人去到约好的那间餐厅，隔了四年，她又再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她坐在靠窗的角落，一身华贵的深绿色连衣裙，和四年前一样，脸上盖着厚厚的粉，眼影的颜色总是那么浓重，一双眼睛刻薄地转着，涂着深红色口红的唇高傲地撇着，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樊谦澄的母亲，张芝兰。
　　颜若熙走近她，欠欠身，拉开椅子，将便当放在桌子上，坐下。
　　四目相对，颜若熙看到的还是如四年前一样的鄙视，她漠然地打开便当：“不介意我在这里吃午餐吧？”她问得理所当然，既然这个女人占用她的午餐时间，她就干脆将便当带来。
　　张芝兰没说话，讽刺地撇撇嘴，“四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厚脸皮？”
　　颜若熙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冷冷的便当里的饭，早上知道杂志那篇报道的时候她就有预感，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告诉你，别想着飞上枝头，你永远当不了凤凰。”
　　颜若熙安静地吃着饭，她已经不是四年前的她，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四年前那句：“我不会离开他的。”所以，只能沉默。
　　看见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张芝兰更是生气，拍下桌子，“离开谦澄，条件你开。”
　　颜若熙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吃饭。
　　“我真是小看你了，勾引男人的手段怎么这么多？”张芝兰说着，眼睛往她身上嫌弃地一瞥，“别说是四年前的你不配，现在的你更不配？”
　　颜若熙的勺子含在嘴里，默默忍着泪，她怎会不知道现在的她还不如四年前呢？不要说她爱上的是樊谦澄，要是平常的人，也会掂量一下。
　　见她还是无动于衷，张芝兰咬咬牙，“不答应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她抬起眸子，看着眼前的张芝兰，已经近五十了吧？棱角长得挺好看的，就是那双眼看人时候太过刻薄，也不能怪她，做母亲的，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好呢？四年前她还能顶上一句嘴，四年后，她还能说什么？
　　“等他腻了，我就走。”她说的是实话，是樊谦澄这样对她说的。
　　“你……”张芝兰愤然站了起身，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不要脸。”
　　颜若熙的脸火辣辣一阵，她抬眼，看着张芝兰转身走开，她捂着自己的侧脸，原来自己是这般卑微，只因为爱他，所以她默默承受着。
　　这四年里，她想见却不敢见，她还爱他却不敢大声说出来，就是因为很爱很爱他，所以默默承受这一切，再一次回来F市究竟是对还是错？他说他腻了就让她走，他会腻吗？什么时候会腻？她都看不清楚自己的心了。想待在他身旁，想和他在一起，即使明知不可能，但是，一天也好，一分钟也好。就是想和他在一起。默默地静心等待他腻的那一天，然后才能给自己一个理由让自己好生离开？她觉得自己很自私，那就自私一点，她只想靠着他，多爱一天。
　　她坐在桌子上良久，待脸上的热退却了些，她又低头继续吃完剩下的便当。
　　究竟是她的错吗？她有错吗？她也不知道。
　　吃完便当，她匆匆回了华坤，脸上还有点痛，她补了点粉，希望林逸逸看不出什么异样。
　　“若熙，你可回来了。”林逸逸一见到她就迎上前，“樊总找你，快上去一趟。”
　　颜若熙皱皱眉，缓缓点点头，忐忑地走向电梯。
　　今天，全华坤的人都已经将他们的事炒得沸沸扬扬，再加上之前杜芷健的事，她在一日之间成了众人口中的狐狸精，就连她上卫生间都能听见背后的议论，这么个时候，樊谦澄还在上班时间让她去找他，还嫌不够乱么？
　　走出顶层电梯的门，颜若熙霎时间能感受到许多异样的目光，她低下头，默默走到席惠惠的桌前，席惠惠见是她，二话不说就领她到总裁室。
　　关上门，颜若熙战战兢兢地问：“樊总，找我有事？”
　　酒会后的这两天，尽管樊谦澄照旧与她一同坐老陈的车下班回家，可他们一直僵着。
　　听到她这样生疏的称呼，樊谦澄眼睛一眯，“去哪了？”
　　被他这么一问，她先是一颤，“出去吃午餐了。”
　　“英姐不是有给你做便当吗？”樊谦澄知道她有带便当的习惯，从他把她带回家后，就特别吩咐佣人每天早上给她准备便当。
　　“拿出去外面吃了。”颜若熙极力地让自己镇静，她不想让樊谦澄知道他母亲找过她。
　　听她这样的解释，樊谦澄抿紧了唇，想必公司里一定出了许多闲言闲语，心里是一阵涩，但到嘴上的话却变了味：“怎样，做情人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习惯地咬咬唇，低下脸：“如果樊总没有别的事，那我先下楼了。”他是故意奚落她的吗？叫她上楼就是要她告诉他做情人的滋味吗？告诉她做情人所要背负的代价吗？
　　看着她转身时落寞的背影，他就后悔了，明明只是想见见她的，他们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说说笑笑了吗？究竟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什么？他的眸子随着她关门的声音沉了下来，四年，等来的却是一句不能再爱，是她绝情还是他痴情？他的眼睛又落到角落那个包裹上，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拆开？这份她所期盼的礼物，一个少女美丽的梦，她说过，灰姑娘很勇敢，所以找到了王子，他还记得的，只为圆她一个梦，又或者一句话。

　　第十九章

　　这天，席惠惠趁着午餐休息的时间，拿起手上新买的杂志，凝着眉将那篇报道看完，她来来回回斟酌，一向只喜欢看杂志消遣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昨日才曝光在众人面前的神秘女郎与华坤总裁携手出席慈善酒会，今天一早就看见杂志娓娓道来神秘女郎的身世，这效率，也太快了些吧？更让她意外的是，这事在半天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华坤，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想来想去，她还是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有事？”樊谦澄抬头，看见席惠惠手拿一本杂志，眼神飘忽。
　　“那个……我知道我是多事……只是……”席惠惠只是觉得这个报道应该让总裁看看，不论是于公于私，对总裁对华坤貌似都没什么好处。
　　“有话直说。”樊谦澄一向很满意席惠惠这个秘书，做事利落不失分寸，大方心细，就是此刻的犹疑实在不像她平日的作风。
　　“樊总……”席惠惠说着上前一步将杂志递到樊谦澄的办公桌上，“第16页……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报道有点过了，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联系杂志社。”席惠惠越说声音越小，她看见樊谦澄默默翻到第16页，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鲜红的标题，黑色的干硬字体，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着谦澄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神秘女郎身世之谜。
　　昨夜随同华坤总裁出席酒会的神秘女郎，据查证居然是四年前在某市轰动一时的抢劫杀人犯XXX的女儿。犯人以妻子得病为由，在某市一间商店进行抢劫，并杀害该商店店主年仅四岁的女儿，被判死刑。其后神秘女郎父母双亡后辍学，一度徘徊在各种店铺打着零工还债款，据闻其四年间做过各类工作，当中不乏有不道德的交易……
　　席惠惠怯怯地看着樊谦澄越来越沉的脸，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暗暗想着自己为什么这么多事。
　　看完报道，樊谦澄猛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怎么会是这样？
　　樊谦澄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他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的显示灯逐渐跳闪，心里有着从来都不曾有过的慌乱，原来四年前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怪不得颜若熙一直都不来找他，这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他越想越心酸，想着她在花园酒店门前见到他时倔强的微笑，想着她与陆裴抱着蛋糕走过却不敢回头看他一眼，想着她对他说已经不是四年前的颜若熙，想着她绝望地对他说不爱他了，想着她咬着牙低声问他到底想怎么样，想着她说的和平共处，想着她宁愿做他的情人也不愿爱他，他为什么就不明白呢？原以为自己很了解她，其实呢？她回来F市已经一年多却不来找他，不是她不想来，而是不敢来。
　　看着电梯的楼层显示灯跳到一层，他几乎是冲去前台。
　　“若熙？她上三层吃饭了。”
　　听到林逸逸的回答，他又扑上三层。
　　他甚至有点恨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他就知道她一定有不能言的理由，就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他的若熙，到底是怎样度过这四年？
　　去到茶水间，樊谦澄看到的是颜若熙一个人坐在角落，独自守着一盒便当，一口一口地吃着，而在她旁边，不少同事都对她投以怪异的眼光，甚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话语说得露骨带刺，那音量大到他听得清清楚楚，他抿紧唇，只是一篇报道，他心爱的女人就成了议论的对象，而她还是独自一人坐在一旁安逸地边听着边吃饭，到底她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缓缓走向她，茶水间的人见到总裁到来，纷纷诧异，立刻闭嘴，他的眼睛狠狠地扫了一眼刚才说话大声的几个女人，吓得她们立即闪人，仅仅是一分钟，茶水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茶水间的一角，大玻璃窗的采光总是很好，光线充足，他看她看得清楚，她的脸上，没有半丝惊异，淡然，平静。
　　“若熙……”他走到她面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颜若熙放下勺子，看见来人是他，浅浅地回以一笑：“吃饭了没？”
　　樊谦澄看见她眼底闪动着的灵光，那份默默的坚强酸到他心都涩了，执起她放在桌边的手，手指在她的手背来回摩擦着，她的手，早就不似从前那般娇柔，这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颜若熙淡定地收回笑容，想必他一定是知道那杂志的报道，也是，这种事传得又怎会不快呢？
　　“报道说的是真的。”颜若熙淡淡地说，既然是事实，又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若熙……”樊谦澄握紧她的手，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对他说离开。
　　“做情人不就是要付出代价吗？这是你说的，我答应过你，等你腻了我才会走，不会食言的。”
　　看着她没有波澜的眸子，清清亮亮，黑眼珠子里面映出了他的影子，他顿住，他一直责怪她不守承诺，可这次，她这么誓誓旦旦地守诺，他却难过了呢？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柔下声，即使知道那样的事不忍道出，他也想知道，在她心里是不是也认为他会看不起她。
　　颜若熙垂下眼，她不敢再正视他那双炽热的眼睛，“谦澄，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个世界，隔着的是什么？
　　玻璃窗外，是一个繁杂的世界，外面车水马龙，这个城市，总是这么繁忙，时间匆匆流逝，可许多事，任由时间无情的冲刷，也洗不去它班驳的痕迹。
　　四年前的那一天，在张芝兰找到她的时候，她还不是这么想的。
　　还清楚记得那天她刚下课，正绕着弯要去找樊谦澄，却在半路被张芝兰的司机截下。
　　那司机很高大，挡在他面前，遮住了阳光，她木木地随他上了车。
　　“你好，我是谦澄的母亲。”
　　颜若熙这辈子也忘不了张芝兰看到她的时候眼中那份轻视，那个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地位权利，她只知道自己爱着樊谦澄，一个快餐店的员工。
　　听着张芝兰缓缓说着樊谦澄的出身，颜若熙根本不以为然，直到她递出一张支票。
　　她惊噩：“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不是很需要钱吗？你母亲的病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我只想你离开谦澄，多少钱无所谓，如果不够，我可以再给。”
　　她轻笑，没想到电视里的老套桥段也会让她遇上，“我母亲身体好着呢！”
　　张芝兰轻笑：“难道你不知道你母亲得了癌症？”
　　听到这句话，颜若熙眼都大了，母亲平日连感冒都很少，怎么会得癌症？她上星期才打电话回家，父亲还叮咛她要好好读书的，说家里一切都很好，叫她别担心的。
　　“你少开玩笑了。”她讨厌这种玩笑。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或者你可以打个电话证实一下，离开谦澄，拿着钱给你母亲治病去。”
　　尽管颜若熙觉得这是个玩笑话，但心底不由地恐慌起来，咬着牙忍着张芝兰对自己的羞辱，她仰脸倔强地回了一句：“我不会离开他的。”
　　“胡闹。”张芝兰骂着，扬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颜若熙捂着被打痛的脸，更加不服气：“我爱他，我爱谦澄，我要和他在一起。”
　　“你不配。”张芝兰将支票扔在她的脸上：“拿着钱给我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颜若熙没有接那张支票，她着急的是母亲，匆匆赶回宿舍就往家里打电话，可是电话一直都打不通，她不死心地拨着一个多小时，然而，她的电话没打通，在她放下电话机的那一刻，电话奇迹般地响了，电话那头，是她家邻居郑阿姨的声音：“若熙，快回来，你爸被逮捕了。”

　　第二十章

　　颜若熙的眸子安静地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皮的眨动而轻轻抖抖，樊谦澄凝视着此刻的她，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努力了四年，创造一个自己的王国，耐心地等着她回来，见证他的辉煌，他要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一等四年，她回来了，却伤痕累累。
　　中午的茶水间，空调开得足，空气里面的水分子大都被抽干，整个室内干燥而憋闷。
　　樊谦澄从来都没想过，四年后的相遇，会是这般无奈。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抚擦着她脸上细腻的皮肤，她已经不会哭了，她的眼睛里有着他从来都没见过的冷静，他知道，这是过分伤痛所残留下来的悲哀，曾经的她，没那么坚强，在他面前，她会哭着撒娇扯着他的手就为了要他多陪她一分钟，而现时坐在他面前的她，已经学会隐藏起所有，在她脸上，看到的只有一抹淡然，而不是哀愁。
　　颜若熙不想再解释什么，四年前的状况，她无能为力，她让他等她，不守诺言的人却是她，他埋怨，也是应该的。
　　回想起四年前那个慌乱的夜晚，她这辈子也忘不掉，那份急切归家的心情，到现在想起她还会颤抖，她还清楚记得，她接到郑阿姨的电话时整个大脑几乎空白，她很随便拿了两件衣服塞在背包就直奔火车站，东找西问才弄到一张回程的站票，心里那一个乱，六神无主，张芝兰的话语还时不时在耳边响起，在临行前她拨了个电话给樊谦澄，那时候的她根本就静不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拿着电话，脑里又想起张芝兰说的那些话语，她认识他八个月，她从来不知道他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她就知道自己的一颗心栓在他那里，她憋了半天，才说：“等我，等我回来。”握着电话的手一直抖一直抖，她似乎听见他在电话那头问了些什么，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急得眼泪刷刷地往下流，直到最后，她听见他说：“我等你。”然后，她挂上电话，走进站台，上了归程的火车。
　　那个夜晚，她一夜未眠，东站站西靠靠的，在拥挤的车厢里来来回回地被人挤过来推过去，火车里很吵杂，呼啦呼啦的什么声音都有，她一个人靠在一角，站到脚肿，肿到酸，她也不坐，就那样麻木地站，直到火车报站，她木然地随着人群下了火车，又辗转换乘汽车才回到家，然而，等待她的，是一扇紧闭的家门。
　　那个清晨，她使劲地拍着家门，使劲地喊着爸妈，却没人应答，邻居郑阿姨听闻她的叫喊声匆匆走出家门，上前搂住她：“孩子……”
　　“郑阿姨……我妈呢？”颜若熙睁着红肿的眼睛怔怔地看着郑阿姨。
　　“可怜的孩子……”郑阿姨搂住她，眼泪一大滴一大滴地落下。
　　颜若熙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想起了一个特别锥心的字眼，癌症。
　　“你妈她……在医院……你爸……被逮捕了……”
　　郑阿姨将她搂得很紧很紧，颜若熙失神地睁大眼，脑袋轻轻晃着，郑阿姨是她们家十多年的老邻居，也就是陆裴的母亲，她还有个女儿，小时候因病而离开人世，这些年郑阿姨一直把她当自己女儿那样疼着，她听着郑阿姨伤心的哭声，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真得她无法相信。
　　颜若熙执住樊谦澄抚在她脸上的手，眼睛抬起，“你是华坤的总裁，我这样的背景，对你会有影响的，如果……”她这样的身世，背着杀人犯父亲的枷锁，到哪里都会被人垂弃，她怎会不知人言可畏？她就是这么走过来的，顶着各样难听嘲笑讽刺的话语，咬住牙默默忍受住，那样的日子，过得无比寒心。
　　“没有如果。”樊谦澄止住她要说的话，“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
　　颜若熙讽刺地扬扬嘴角，“那是你以为。”
　　她再清楚不过，什么叫人情冷暖。
　　母亲真的如张芝兰所说的，患了癌症，发现的时候是一个月前，晚期。
　　颜若熙在陆裴的陪同下去到了医院，那个时候的母亲已经昏迷。
　　整整一个月，她父亲半个字都没告诉她，她还与樊谦澄开心地恋爱，也不曾发现父亲在电话里疲惫沙哑的声音。
　　她站在母亲的旁边，看着昏迷的母亲默默落泪。
　　本来她的家就不富裕，这么多年，好在父亲母亲都很坚强，身体也很好，很少病痛，他们辛苦把她拉扯大，供她读书上学，眼看着她考上了P大去了F市，再过几年就毕业，毕业后工作了他们的负担也就会减轻，可为什么母亲就这么病了，还是癌症，她咬着唇，哭得无声。
　　那些日子，陆裴怕她想不开，从小到大，他看着她长大，这样一个善良的孩子，老天太残忍了，他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只因一份浓于水的惦挂。
　　陆裴告诉她，在她母亲得病这一个多月，他父亲为了帮她母亲治病，前前后后从亲戚那里借了很多钱，即使如此也不够付清住院医疗费，就在她回来的前几天，她父亲做了这辈子最疯狂的事。
　　穷途末路，颜若熙为父亲的无奈感到悲哀，父亲是那样爱着母亲，那样宠着她们母女，父亲一定是走投无路才做了这样错误的选择，她不怨父亲，真的。
　　颜若熙流着泪，她现在除了默默地守着昏迷的母亲，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甚至见不了父亲一面。就因为贫穷，所以她父亲才疯狂地犯罪？这让她想起张芝兰将支票扔在她脸上的那一刻，无尽的耻辱，可没有钱，她只能看着母亲离开，看着父亲为了钱犯罪。
　　她的父亲，为了钱去抢劫，在抢劫的过程中，由于与对方起争执，手上的刀过失刺进了店主四岁的女儿的胸膛，店主的女儿当场死亡。
　　母亲直到最后都没有等到父亲，她天天看着她昏睡，醒的时间很短，每次醒来都会问父亲去哪里了？她哭，她答不出来，握着母亲的手，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一年，颜若熙的世界，一片灰白。
　　她的母亲在她回去后的第二个星期就与世长辞，她拿着自己从小存在零钱罐里的钱币为母亲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骨灰盒，她的父亲还在监狱里，等待审判，她最想不到的事，她母亲火化的当天，所有父亲借了钱的亲戚都来找她要债。
　　她母亲的葬礼，她一滴泪都没落，因为那些眼泪，在母亲昏迷的时候已经流干。她看着一个又一个走向她的亲戚们，他们奚落她，讽刺她，嘲笑她，责骂她，他们没有一句同情没有一句安慰的话，有的只是蔑视，甚至骂她活该，骂她的父亲，她默默承受着，听着，而她，一点也不恨她的父亲。
　　而她的父亲，等来的也是同样的死讯。
　　她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的时候，父亲流着泪对她说：“熙熙，你要坚强。”
　　她没哭，她不想让父亲见到她落泪的样子，她努力地让自己记得父亲的样子，记得父亲的话语，父亲执行死刑的那天，她病倒在家中。
　　足足一个星期，她起不了床。
　　幸好，还有陆裴，还有郑阿姨。
　　父亲的后事，是郑阿姨帮忙料理的，同样的，亲戚们一个又一个来责骂她一番，她也同样的不哭不闹。她跪在父亲的灵前，默默记下每一位找上门来的亲戚，她翻着父亲的借据条，一张一张地收好，她告诉他们，所有的债，她一个人还，一分也不会欠。
　　南方的天空，总是晴朗蔚蓝，总是万里无云，总有刺眼的阳光，颜若熙记得很清楚，那个城市，在她的心里萌了根，如此如此痛恨。

　　第二十一章

　　不论是好事还是丑事，传播得向来迅速，此刻的杜芷健整个身子舒服地窝在妹妹杜芷茵办公室里深褐色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上，手上拿着两本杂志，一手一本，他左看看右看看，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觉得这篇报道里的照片将颜若熙照得很好看，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赏的笑容，怎么也看不厌似的，还时不时将照片里的樊谦澄挡住，然后微微点头，露着更加满意的笑容。
　　“你还没看够吗？”杜芷茵放下手上的文件，她的哥哥杜芷健已经在她眼前傻笑了一个多小时，按此时的迹象，他还有继续沉迷的倾向。
　　“怎么会是她呢？”杜芷健的眼睛收起那份欣赏，碎碎念念，目光全部集中在右手的报道上，“这杂志写得也太戏剧性了，这记者还真以为自己在写书？我辛辛苦苦使尽全身各处的细胞去想办法追她，她连甩都不甩我半眼，怎么可能为了钱出卖自己？真是瞎编乱造。”
　　见自己的哥哥一副抱不平的样子，杜芷茵不由地轻声抗议：“哥……我才是你妹，你怎么就不同情我？”她自嘲地叹口气，这几年，她一直那么努力，可樊谦澄的心里却一直容不下她，对于杂志的报道，她也是半信半疑，颜若熙她见过，怎么看也不似个随便的女人。
　　“我不是在想帮你办法吗？”杜芷健的眼睛又转向左手的杂志上，那个□裸的“抢劫杀人犯”的字眼印得触目惊心，如果不是有根据，这杂志也不敢这般张扬，不就是一个女人，一个在樊谦澄身边的女人而已，又何必这样残忍的揭人伤疤呢？他皱皱眉头，又想起颜若熙那双墨黑墨黑的眼睛，心底不由地闪过一阵凉意，谁能想到，她会有这样不堪回首的过去？
　　“你打算干嘛？”杜芷茵听出了他口中的丝丝诡异。
　　“我继续追她，你继续追你的橙子，这不就行了？”杜芷健无赖地笑笑，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妹妹的用心呢？只可惜那人是樊谦澄，他最清楚他的性格，默默地守侯四年，怎会说放就放？现在看来，樊谦澄和颜若熙的故事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其实之前当他知道樊谦澄等了四年的女人就是颜若熙的时候他就已经作罢，怎么说也是兄弟一场，为了个女人而闹翻，还不至于。可自从从那晚慈善酒会回来之后，他又不想放弃了，每次见到颜若熙的时候，他都觉得有一种磁场吸着他，他就是想疼疼她，帮她擦擦眼泪，陪她说说话，他就是不明所以地想
　　接近她，想着她吃蛋糕时那份满足，想着她受伤起收起疼痛的脸，想着她淡淡静静的独特，他不止一次告诉自己，一定是幻觉，可当他看到关于她的那篇报道时，他的心就切切地痛了起来。
　　“还以为你真有办法……”杜芷茵嘟起唇，下巴无力地落在办公桌上，这四年，她就是在这间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度过的，为了樊谦澄，当年她才执意要替父亲打理杜氏，从一个对生意一无所知的小女孩到今日的杜芷茵，她所付出的，除了青春，还有她的心。
　　杜芷健抬起眼，将杂志放在沙发旁边的边柜上，“孽缘啊。”他笑笑，又拿起杂志，大步流星地走出杜芷茵的办公室。
　　杜芷茵听着关门的声音，心里空落落的，脑里又想起那日下午看见颜若熙在街角上了樊谦澄的车子，心里又是一阵苦涩，他只离开了八个月，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吗？从小到大她都一直很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可爱乖巧，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把她当宝贝，就连樊谦澄的父母都特别疼她，她努力这么多年，却不及那仅仅的八个月，她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还是从来都没赢过？本以为樊谦澄回来了，她就还有机会，他不喜欢娇柔的小女生，那么好，她就要变坚强，变得能干，这四年的努力，外面的人都公认他们是一对，多可笑，她甚至连找他都要通过秘书，他非要这样划清界线吗？就为了等那个女人吗？就为了证明他的海枯石烂情比海深吗？当她听到那个慈善酒会樊谦澄没打算约她当女伴的时候，她的心就狠狠地痛了起来，她已经在他身边陪了四年，他是工作上的好搭档，不为别的，就为了公司的利益，他也该带她出席的，可他偏偏不，凭什么那女人一回来就要将她推下台？那么多年的努力，还是不行吗？
　　想着想着，杜芷茵的眼底红了一圈，她那么爱他，已经忘记是从几岁开始了，这份持续了近二十年的爱恋就这么一文不值？她咬牙撑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
　　一滴热泪缓缓从她的眼眶落下，沿着脸上柔滑的线条渐渐滑落，滴在办公桌上的文件上，晕开。
　　她很不甘心，很不很不甘心。
　　她做了这么多却换不回他一点点关爱，这四年，她敢说杜氏给予华坤的帮助都是她努力的结果，可这四年，除了公事，他甚至都不多看她一眼，不管她打扮得多漂亮多大方，他都看不见，可她，可她就是这样苦苦地爱他，每每因为一个项目成功的时候，她才能看到他吝啬的笑容，就为了他那样满意的笑容，她付出了多少努力，而他却一点都不放在眼内。
　　她眨眨眼，又落下一滴眼泪，吸吸鼻子，又想起那晚的慈善酒会，看着他和她双双出现，她妒忌得要死，她想了很多办法想得到樊谦澄的关心，无奈，就连她贫血晕眩他也只是冷冷地扶着她，尽管她看见颜若熙走来，她拼命地扑在他胸口，她本以为颜若熙会明白的，可她的脸，就那么僵了一下又恢复平静，那个时候，她就迷惑了，这就是樊谦澄迷恋她的理由吗？
　　杜芷茵想着，两手擦擦泪痕，眼睛转到桌子上的文件，还是关于那个环保小区的项目，深吸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不能输，不能输，平稳地喘息几次，她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拿出精致的化妆镜子给自己的脸上补一层薄粉，好擦去刚才的泪痕，然后又补点唇膏，抿抿唇让唇膏均匀些，收起化妆镜，拿起那个定了半个月才到货的DIOR包和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十二章

　　杜芷茵收起心底那份软弱，开着车子直去天樊集团，樊谦澄父亲樊森的公司。
　　她努力了四年，她不想认输，既然有些事樊谦澄不愿意做，那就让她去完成。
　　等待，等待，杜芷茵正坐在会客椅上，她很紧张，哪怕计划书很完美，哪怕她很有自信，还是不想在这里出什么差错。
　　天樊集团，正是杜氏与华坤合作的环保小区项目所想拉拢的最可靠的合作方，她和樊谦澄为了这个项目已经努力了一年，虽然此次的项目就算没有天樊的加入也未必不成功，但为了保险，还是希望资金再充足一些，这样风险就会更降低，所以她一定争取一次。
　　杜芷茵凝着眉，这样为了公事和樊谦澄的父亲接触，她还是第一次，她已经斟酌了许久。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杜芷茵的心跳得越来越紧。
　　等了又等，终于，杜芷茵等到了樊森轻抬起的头。
　　樊森的脸上挂上淡淡的和蔼笑容，已经六十的人了，精神还很爽朗，看着很健康，他冲杜芷茵点点头，“不错。”
　　听到他肯定的赞许，杜芷茵缓缓松了一口气，她也知道，即使樊森已经点头通过，这么大的项目也是要再仔细审核过才知道最后结果的，不过，能得到肯定的赞许，希望就大些。
　　“芷茵啊，真是头一回见到你的真本事啊。”樊森笑着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茶，又放下杯子。
　　“这是杜氏和华坤智慧的结晶，叔叔觉得如何？”杜芷茵直接切入主题，说再多奉承的话在樊森面前并不会得到太多好处。
　　樊森收起笑容，换上一副欣赏的嘴脸，打量着杜芷茵：“小丫头，没想到短短几年就变厉害了。”
　　杜芷茵轻轻一笑，“叔叔又笑芷茵了，我只是帮帮父亲而已，有很多东西还要学。”她怎么不知道樊森忙呢，樊森能给她这么多的时间，完全是因为两家的交情，所以她一定要争取到。
　　“要不是你，小澄也不会发展的这么快，外面的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樊森的语调充满了试探，似笑非笑。
　　杜芷茵笑笑，樊谦澄和樊森这父子两人的关系一直就不太好，这其中的因由，还是四年前的事。
　　“四年前那小子不懂事，幸好这四年你都在他身边，也不知那小子什么时候才定下心把你们这关系给弄明白点。”樊森说着，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多了一份记挂。
　　杜芷茵怎么会听不出樊森话里面的意思呢，她失意地眨眨眸子，又打起精神：“樊叔叔，我们现在很好，这几年也要多谢谦澄，要不是他，我也学不到这么多东西。”
　　樊森清清嗓子，刚想说什么时，却被敲响门的声音打断。
　　“进来。”樊森淡淡地回应。
　　门被推开，张芝兰缓步走进来，眼睛一转，看见坐在一旁的杜芷茵。
　　“兰姨。”杜芷茵见到张芝兰时立即站了起身，微微笑开，杜家和樊家是世交，张芝兰是看着她长大的，她知道张芝兰是个尖酸挑剔的女人，独独对她还算不错。
　　“芷茵啊，好久没见了。”张芝兰笑开了颜，走到杜芷茵身旁，上上下下地看了个遍，“丫头，又瘦了，怎么？最近很累？还是谦澄没把你照顾好？”
　　杜芷茵笑着，“没有，谦澄对我很好。”她和樊谦澄之间一直都是淡淡的，樊谦澄从来都不会待她太热情，没有刁难她该算是好了吧。
　　“丫头，这杂志都写成那样了，你别以为兰姨什么都不知道。”张芝兰说着，带着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樊森听出张芝兰的怒意，紧接着问。
　　“还不是你那混帐儿子，放着这么好一个儿媳妇不要，偏在外面瞎胡闹。”张芝兰气得直喘。
　　杜芷茵皱皱眉，本是为公事而来，现在却碰上这么个话题，她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毕竟在樊森和张芝兰的眼内，樊谦澄一直就是个忤逆子，她不想解释什么，这几年里樊谦澄的心里装着别人她又不是不知，杂志只不过写出事实，她能说什么。
　　“你说芷茵有什么不好的？那孩子都多大了，还不塌实，这都被杂志写成这样了，我的牌友都笑话我，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当年就应该把他给锁家里，把那婚事给办了。”
　　杜芷茵抿着唇，看着张芝兰正生气，只好硬着头皮安慰：“没有啦，那杂志都是为了争销量，瞎编乱造的。”安慰的话说着自己都心虚，她的心何尝不难过，但是在家长面前，还是尽量少抹黑为好，毕竟那项目的事还没通过，如果此时他们知道她和樊谦澄这四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那合作的事很可能会泡汤。
　　“芷茵啊，难为你了，你说谦澄这孩子怎么就……”张芝兰气得说不出话，樊森连忙拿着自己的茶递到她唇边，她接过，喝了一大口，又将茶杯塞回给他。
　　杜芷茵垂下眸子，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他爱的不是她，她有什么法子，她也不希望是这样，尽管很想装装，可这一提，难免会难过。
　　“没事，芷茵，兰姨就认你这个儿媳妇，那狐狸精想都别想。”
　　听着这话，杜芷茵恍惚了一瞬，思绪又回到了四年前，当年如果不是双方父母的执意，樊谦澄或许不会离开，如果樊谦澄再离开，那她就连机会都没有了，她一惊，立刻抬起眼眸。
　　“芷茵，要是有什么委屈就告诉樊叔叔。”樊森看着杜芷茵，脸上多了几分怜惜。
　　杜芷茵嘴角抿抿，又微微翘起，“谢谢叔叔，谦澄对我很好，你们都放心吧。”这样的瞒骗，或许能瞒过一时，希望项目的事可以顺利，这样她在樊谦澄心里该能加点分，她想着，努力让自己的脸堆上笑容。

　　第二十三章

　　华坤一层大厅的前台，颜若熙没好气地看着身旁的林逸逸，林逸逸撅着嘴，一脸想言而不敢言的模样，她这个样子已经持续了半天，奈何还是没敢问半个字。
　　“想问就问吧，看着你都累了。”颜若熙知道她好想问，毕竟这两天那篇报道弄得整个公司都传得沸沸扬扬，不管是真是假，都成了茶余饭后的焦点。
　　“我……我其实就是想听听……你……的……解释。”林逸逸越说声音越小，眼睛低低地垂着，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都是真的，杂志上说我父母的事都是真的。”颜若熙瞟她一眼，觉得她这个样子可爱极了，“其他的，当然不是，我还不至于把自己给卖了。”
　　“若熙……”林逸逸睁大眼看住颜若熙，没一会，眼珠子都红了，“若熙……”说着，眼泪刷刷地落了下来。
　　“喂……你哭什么啊，现在在上班呢。”颜若熙从桌子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塞给她，“快擦擦，一会监控室里该看见了。”
　　“若熙……原来你……”林逸逸可怜巴巴地擦着脸上的泪。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啊你？”都是过去的事，什么都挺过来了，也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若熙，你好坚强……”
　　颜若熙微叹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挺过来的，这就是坚强吗？
　　“若熙，你和樊总要好好的……我支持你们。”
　　颜若熙凝凝眉，抬起眼看看林逸逸，又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她解释过，他们是旧识，大概林逸逸看出什么了吧？她又不想多说她和樊谦澄的事，于是站了起身：“我上楼吃午饭了，你真的不吃？”
　　“去吧去吧，我减肥，除非有陆裴的蛋糕，其他的都诱惑不了我。”林逸逸说着，脸上的泪已经擦干，完全看不到哭过的痕迹，颜若熙甚是感概，这女人啊，就是变得快。
　　拿着便当盒子一路坐电梯到三层的茶水间，才走出电梯，颜若熙就能感受到无数敌视的目光，她半低着脸，默默走向茶水间。
　　“看，就是她，她就是颜若熙。”
　　“啧啧，真是天生一副狐狸精的皮囊。”
　　“就是就是，之前是杜家太子爷，现在又是我们樊总，这手段玩得可真好。”
　　“也不想想人家什么来头，人家老爸可厉害了。”
　　……
　　一路走去，颜若熙都没皱过半分眉头，依然像每天一样去到她习惯坐的位置，坐下，打开便当盒子，用餐。
　　类似的话，她听过很多很多，早在四年前她就习惯了，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现时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她默默地吃着便当，也没理会身旁窃窃私语的人们，直到她看见眼前多了两块蛋糕，她才缓缓抬起头。
　　“尝尝。”杜芷健笑得灿烂，一身白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更添几分帅气的不羁。
　　颜若熙看着这两块和慈善酒会上一样的蛋糕，心里无缘由地舒畅，她的眼睛在蛋糕上停留片刻，橙黄色调，外面淋着果酱，上面有奇异果做装饰，她认得这款蛋糕，问：“你买的？”
　　“你尝尝。”
　　她拿起小勺，在其中一块蛋糕上切了一小块，看见杜芷健已经坐在面前，她狐疑地张开嘴，将那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过了一会，又看向杜芷健，“不是陆裴做的，虽然味道学了八分，还欠了点奶香。”她放下勺子，左右看看那块蛋糕，颜色和模样都学得很像。
　　“不会吧？”杜芷健盯着那块蛋糕来回看着，“你怎么这么厉害，我做得这么辛苦，你就不会骗骗我吗？”
　　“什么？你做的？”颜若熙当场差点想喷饭，这太子爷没事做蛋糕干嘛？
　　“是啊，我已经试验了好多次了，这次是最好的一次，所以就拿过来了。”杜芷健一脸很受打击的样子。
　　“你……你……”颜若熙其实是想说，你真是闲得难受，可到底没说出来。
　　“我还指望能让你再笑一次呢，真是的，都已经这么完美了，你居然一口就吃出来。”杜芷健很是泄气，恨恨地看着那块蛋糕。
　　“陆裴做的蛋糕不是这样的。”颜若熙浅浅地笑开，在过去一年里，她吃过无数陆裴做的蛋糕，那种味道，有谁比她清楚？陆裴的蛋糕里面，能品出幸福，这就是她的感觉。
　　杜芷健扬扬眉，他虽然是非专业的，不过对蛋糕倒是很有研究，眼眉一挑：“你这么清楚？”
　　“当然，我可是吃了一年的蛋糕呢。”陆裴每次要出新品，颜若熙总是第一个品尝，对于陆裴所喜欢偏重的味道，她一尝就能尝出来，别的不敢说，这品蛋糕，她绝对有资格。
　　看着她唇边带笑，杜芷健不由地舒开了眉，“看来那报道对你也没什么影响。”
　　听到此话，颜若熙缓缓收起了笑容，淡淡地说：“都过去了。”
　　从杜芷健这个角度看去，她的脸因光线很强肯得很清楚，脸上的皮肤近如苍白，眸子清清，黑色的眼珠里隐约透出一抹坚定，她薄薄的唇微抿着，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淡淡暖暖的，似是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洗礼所换来的淡静，她身上这份气息，着实触动了杜芷健的心扉，原本他也只是猜想，现在他肯定，杂志的报道不一定全是捏造，这样残忍的过去被人刊登出来，要有多大的承受力才能承受得住？他不想去猜想什么，过去的她他不认识，他喜欢上的，是现在的她，这个笑容淡淡，眼睛亮而坚强的颜若熙。
　　“我喜欢这样的你。”杜芷健的眼睛虔洁地看着颜若熙，他说得很不经意，又发自内心，他喜欢她，在今天之前他还不确定，但此刻，看着她脸上那抹淡定，他可以很肯定自己的感觉，即使她心有所属，即使他是朋友的爱人，他还是想将自己的感情释放，喜欢一个人就这么简单，他杜芷健向来不需要躲躲藏藏。
　　颜若熙还以为自己幻听，一时间眼里湿润了一些。
　　曾几何时，也有人对她这样说过。
　　那个幽幽的初春夜晚，她和樊谦澄从电影院里走出来，电影刚放映完毕，出门的人很多，她和樊谦澄被人潮冲散，明明看到对方却无法走在一起，他们互相看着，都站在原地笑开，待人群散开后，颜若熙调皮地蹦到樊谦澄的身边，拉起他的手，仰头对他说：“下次我要拉紧你的手，那样就不会被人给挤散了。”
　　她直白的言语逗得他很得意，他紧握住她的手，俯身，宠溺地伏在她耳边说：“我喜欢这样的你。”
　　那一句喜欢在这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颜若熙的心依然悸动。
　　可是一转眼，他们都回不去了，颜若熙定定眸子，才收回心神。
　　“在聊什么呢？”
　　还是那个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颜若熙抬眼，樊谦澄正走近，而茶水间里却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看着他唇边带笑迎面走来，一步一步，步子优雅，线条优美，他是如此出色，她的眼睛莫名地幽暗下来，这样的一个男人，原本就不属于她。
　　“好吃吗？”樊谦澄说话的同时弯下腰凑到她的侧脸，印下一吻。
　　这一吻，差点让颜若熙丢了魂。
　　那天中午也是在茶水间里，樊谦澄执住她的手对她说，“若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还是我的若熙，对不起，这些天是我不好，咱们以后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这样的樊谦澄让她的心狠狠地痛了起来，她爱他，可是，她不愿让他承受这么多，父亲是杀人犯，这是个永远的背负，她再也不能像四年前那样爱得坦坦荡荡。
　　杜芷健看着这两人脸上奇怪的表情，玩味地撇撇嘴，“来得正好，周末我在岩石定了个包房，你也带着若熙过来玩。”
　　樊谦澄的嘴角柔柔一笑，“好啊。”
　　“那好，我先走了，晚上八点，别迟到。”杜芷健站起，转身离去，颜若熙看着他转身，刚才那话语，她猜不出究竟是真还是假，或许真是她听错罢了。
　　“想什么呢？”樊谦澄见她看着杜芷健的背影出神，他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妒意，只不过他收得很实，这两天，他一直在埋怨自己，他就知道他的若熙一定有苦衷，没想到这苦衷也太残忍了，他反复地想着这四年她究竟如何过日子，想着他的心就揪紧，他这四年努力地挣钱等她，没想到等来这么一个结果，这四年，曾无数次想过去找她，可都忍住了，就因为他确信她一定会回来，于是他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就是发展华坤，现在想着，如果他早点去找她，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没……没什么。”她垂下头，他已经知道她不来找他的原因，可她还是不想和他继续在一起，张芝兰那一巴掌无时无刻不提醒她，她不配，是啊，他身边有一个那么优秀的女人，而她则什么都不是。
　　“我放了英姐几天假，这几天回家，你给我做饭好不好？”他的语气似在向她撒娇。
　　樊谦澄的唇凑近她耳边，暖暖的男性气息颤得她耳边痒痒的，她下意识地缩缩身子，一手抵住他凑过来的身子，企图离他远点：“这里是公司。”
　　“我就是说说话，我怎么了我？”樊谦澄的身子就是不动，大手一把搂住她的腰，声音低低哑哑的。
　　“你……”她想提醒他，他们之间还是回不到从前的。正如那天中午她的回答一样，“谦澄，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你需要我，我就会在你身边，当你哪天不需要我了，我就走。”而她终究没再一次提醒他，是她不忍心还是她不舍得，或许她已经害怕一个人的日子了。
　　“若熙，我们慢慢来，慢慢把这四年都补回来，好吗？”樊谦澄一只手托起她的脸，温柔地看着她。
　　四年，他们隔着的，又岂是时间？
　　颜若熙凝着眉，她拒绝不了他的温柔，可这四年，如何还能补回来？

　　第二十四章

　　一整个早上，樊谦澄拿着手上的文件，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就是没心思，嘴角时不时翘起，心里被那丝丝甜甜的感觉震得乱七八糟，在他再一次看看手上捧着那份重复看了不知道几遍还是没翻页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仿佛在侵蚀自己的大脑，他半个字也看不下去，于是他只好放下文件，呆傻地坐在椅子上，就是这种感觉，一如四年前一样甜蜜。他抿抿唇，唇边仿佛还残留着早上鲜榨橙汁的味道，他所向往的，就是这种平淡甜蜜的生活，一起吃早饭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回家继续吃晚饭偶尔看看电视玩玩游戏听听音乐，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简单，想着早上颜若熙围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早点给他的那一刹那，他幸福得想死，他这份好心情就是从早上见到颜若熙开始的，只要她在身边，什么都好。脑里还瞎想着晚上下班两个人该如何二人世界，他觉得给英姐放假真是个明智的决定，正当他还为晚上是吃海鲜大餐又或者家常小炒菜好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心情好的时候，他的声音稳实有力，抬眼看见席惠惠拿着些文件走近他，他冲着她露出笑容。
　　“樊总。”席惠惠也回以微笑，她知道今天的樊谦澄心情不错，正确来说，在华坤这几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樊谦澄这么有魅力地对她笑，如果不是她心有所属，或许也会不小心被电到。
　　“什么事？”
　　“这是要你签字的文件。”席惠惠说着，将一叠文件放在他的桌子上，“还有，下个周末渡假村的明桦酒店举行开业仪式，邀请函我已经全部送出去。”
　　“恩。”樊谦澄满意地应了一声。
　　“呃……还有……”席惠惠站直了身子，抿了抿唇，“樊总，这次出公差我想请假……不，是以后的出差我都……”
　　樊谦澄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墨黑的眼睛打量着席惠惠，半晌，才问：“有话不妨直说。”
　　“我……”席惠惠的脸上漾起一抹绯红，“我怀孕了……医生说我的体质不好，头几个月要特别注意……所以……”
　　听着席惠惠的话，樊谦澄顿了一会，“这……是喜事嘛……恭喜你，席秘书。”话一说出，他又想起席惠惠似乎一直都是单身，什么时候结婚了呢？
　　“还有的就是……我下个月想请两个星期的婚假……”
　　樊谦澄这才回过神，幸好他没记错，“好的，没问题，结婚生子是件人生大事。”他说着，脑里居然幻想着颜若熙要是怀上孩子会是什么样？
　　“谢谢樊总。”得到樊谦澄的许可，席惠惠当然高兴，但接下来，作为他的专属秘书，她负责任地多问了一句：“那么樊总，下周末明桦酒店的开业礼……恐怕我就不能去了。”
　　“恩……没关系。”樊谦澄斟酌着，忽然脑里闪过了那个颜若熙的身影，“你安排一下，我会给你找个秘书助理，需要交接需要交代的就交给你了，以后凡是你无法到场出席的活动就由她跟进。”
　　“好的，我知道了，稍后我会命人将我旁边的办公桌收拾一下。”
　　“还有别的事吗？”
　　“恩……”席惠惠犹豫片刻，腼腆地拿出藏在身后的请贴递到樊谦澄面前，“如果有时间的话……”
　　樊谦澄抿抿嘴角，见到眼前那张明红色的精致喜贴，心里暖暖的，他接过：“有时间的话，一定到。”
　　“那……谢谢樊总，我先出去了。”席惠惠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么顺利，这几年来，她是头一会发觉樊谦澄不冷漠的时候其实很帅。
　　看着席惠惠转身关门，樊谦澄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
　　“午饭后通知一层前台的颜若熙收拾东西上顶层，秘书助理。”
　　“是。”电话那头听到这样简短的命令，刻不容缓，午饭时间刚过，立刻就通知颜若熙。
　　颜若熙几乎快炸了，她拿着自己仅有的几本小本子就上了顶层，这样的人事调动也太急了些吧，虽然大家都知道她和樊谦澄的绯闻，但她不理不睬，也没人敢上前问她，毕竟华坤里除了林逸逸，她没几个熟人，可现在这样的调动，不就明摆着要她难堪吗？再说，人家三级跳，她是一步登天，直接从一层跳到顶层，真不知道樊谦澄的脑子是不是糨糊了。
　　电梯在顶层停住，颜若熙看见电梯门前的席惠惠正冲着她笑：“欢迎你，颜小姐。”
　　颜若熙怯怯地点点头，“你好。”
　　“人事主任已经将大致的事跟你说了吧，你暂时是做我的秘书助理。”席惠惠的言谈很大方，举手投足间都优雅自若。
　　“还请多指教。”颜若熙抱着自己的东西向席惠惠欠欠身，突如其来的职位调动着实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我看过你的简历，工作经验很丰富。”席惠惠说着转身，“这边，跟我来，我先带你到你的办公桌。”
　　“好的。”颜若熙应了一声，尾随着席惠惠走去。
　　“由于我身体的关系，以后许多工作都需要颜小姐协助完成，这些天我会将工作一一和你交接，有不会的尽管问就是。”席惠惠边走边说。
　　“好的。”颜若熙跟在席惠惠后头，眼睛不由地四处扫着，正如她所料，她的突然到来无疑是众人的焦点，大家都把她当动物园里的新品种一样观看。
　　或许席惠惠也感觉到气氛很古怪，她停下脚步，站直身子，“大家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来问我，现在是工作时间。”她话音一落，众人都收回视线，在她身后的颜若熙倒吸一口气，默默跟着她走到一张空的办公桌旁。
　　“这就是你的办公桌，在我旁边。”
　　看着席惠惠暖暖的笑容，颜若熙才觉压力小了些，可脑里还是有一堆疑问，为什么偏偏要是她，她什么都不懂，要她不想樊谦澄是假公济私她真不信。
　　“不要多想了，樊总安排你上来总有他的理由，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颜若熙晃晃脑袋，木木地眨了眨眼，不愧是樊谦澄的秘书，洞察力很强。
　　“我……只是有点意外。”她将带上来那几本可怜的小本子放在桌子上，这就是她仅有的私人物品。
　　“相信你之前有酒店的经验，以后出席外场的工作对你来说应该是没问题的，至于其他的工作，我会一点点跟进，这些天你要先熟悉一下手头上的工作，还有樊总的一些习惯喜好，毕竟有时候很多工作要配合，例如每天早上的无糖咖啡。”
　　颜若熙听着席惠惠噼里啪啦地对她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脑子里，倒是最后无糖咖啡四个字她听得很清楚，无糖的咖啡绝对是提神的佳品，樊谦澄以前那么嗜甜，什么时候爱上喝无糖的苦涩咖啡？
　　想着，眉心不由地皱起，到底，她了解现在的他有多少？

　　第二十五章

　　从一层去到顶层，颜若熙也因为工作性质的变化而变得忙碌，每天都有许多文件要整理，有许多电话要接听，要了解公司这几年的大小事务，要熟悉许多合作方的合作项目，有些项目合作完毕要跟进的，有些正在合作需要提到日程上的，有些正在接触洽谈的等等，除此还要逐步接手总裁的时间表，合理安排分配时间等，这些工作席惠惠都要求她去跟进，于是乎，刚接手才一个星期她的脑袋就快被各类大小事务塞得满满的。
　　“下班啦，小笨蛋。”樊谦澄敲敲颜若熙的办公桌。
　　她正看着一份项目合作书，听到他的声音，先是一愣，抬起头，迎上他温柔的笑脸，她一惊，下一个反应就是左右看看，见到旁边的办公桌都已经空了，微喘一口气，又看向他，“我收拾一下。”
　　见她这般避讳的举动，樊谦澄收起笑容，弯下身子凑到她的脸侧，轻唤：“若熙。”
　　听到他这样柔柔的声音，她的心咯噔一下，慌慌转过脸，还没来得及说话，两片唇已经被吻住。
　　“恩……”她微怔，后脑感觉到被一只大手按住，唇上传来的炽热让她整个人都软软的，她想起这里是办公室，慌乱地挣扎，想要推开他，不料他的手更用力，整个身子倾下，她不由地向后用力缩缩，却抵不住他的热情，她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她惊慌又忍不住有点激动，于是缓缓闭上眼睛，任他的舌肆意地挑拨自己的唇齿，逐渐学会享受他霸道的侵略，直至两人的呼吸变沉变重，他才眷恋地将她从椅子上拉起，不舍地渐离她的唇，喃喃地：“小笨蛋……”
　　她半睁着眸，两颊晕上一抹绯红，怯怯躲开脸，这样的吻，她差点就会不可自拔地沉醉下去，心脏还是跳得很快，甚至可以清楚听到跳动的声音，颤得她身子微微发抖。
　　樊谦澄轻轻搂住她，“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颜若熙懵懂地点点头，从那天中午以后，樊谦澄就经常这样，只不过之前都是在家里或着车里，现在却是在公司，她红着脸，对近日两人过分亲昵的接触还不太习惯，可他似乎和喜欢，尤其当她的脸热得不行的时候，他总喜欢侧过脸盯着她看，看得她脑里一团迷糊。
　　“去哪？”她细声问。
　　他松开她，一只手移到她的腰间，“去了你就知道。”
　　她点点头，任他领着走向电梯，脸上的热潮还没褪下，她低着头，心里莫名紧张。
　　公司早就已经下班，这个时候只有值班的保安和少数加班的职员，他们两人坐着电梯一路直下到一层，穿过大厅，颜若熙才发觉司机老陈没出现，樊谦澄拉着她走到一部灰色的小车，还很有风度地帮她拉开门，
　　他这一举动让她不免犹疑半晌，没忍住，又问：“你带我去哪？”
　　樊谦澄扬扬嘴角，没回答，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室的门，坐进车里。
　　见他神神秘秘她也就没再问，安静地坐在车子里，直到她看见车子路过花园酒店，她的眸子定了那么一瞬，看着车子转弯，驶向她来来回回走了一年多的马路，她转过脸，诧异地看着他。
　　车子停在她和陆裴住的那栋楼前，她的心颤了颤，顿住，慌乱地问：“你……要做什么？”
　　“你猜？”樊谦澄坏坏一笑，下车为她开门。
　　颜若熙戒备地看他一眼，他笑得却像个孩子，她疑惑，随他一同走向那熟识的楼层。
　　樊谦澄缓缓敲响门，颜若熙的手心紧张得直冒汗。
　　门被打开的同时，她看见陆裴那张亲切的面容时，眼眶一下子湿润。
　　陆裴客气地请他们进屋，樊谦澄倒是很自然，拉起颜若熙就走了进去。
　　“等你们好久了，菜都准备好了，你们先坐，咱们先吃饭。”陆裴招呼着，脸上露着暖暖的笑容。
　　“我……帮你。”和陆裴有一阵子没见面了，颜若熙还有点意外樊谦澄怎么会带她来这里，在他眼里，他不是一直都对陆裴有看法吗？
　　“不用了，你们坐，我进去端出来就好。”陆裴将她往樊谦澄身边推。
　　她局促地垂下脸，才离开这里没多久，却觉生疏，眼睛扫扫四周的物品，其实还是和她离开时差不多，陆裴是个爱干净的人，屋子里一直都整整齐齐，就是现时少了些人气，屋子里凄凄清清。
　　“过来坐啊。”陆裴从厨房将菜端到餐桌，招呼着。
　　樊谦澄倒是一点也不见外，大大咧咧地就坐到餐桌旁，那样子和平日酷着脸的他格格不入，颜若熙看着他，仿佛又看到四年前的他，就像在凉皮店里时一样。
　　餐桌上大碟小碟的菜摆了满满一桌，颜若熙坐在一旁，总觉得这气氛很古怪，她朝樊谦澄怯怯地望一眼，又收回目光，脑里忽然冒出许多问题，例如樊谦澄为什么会带她来？例如他之前不是一直对陆裴有偏见的，可为什么现在表现得这样数落？
　　“我也好久没做这么多菜了，你们多吃点。”陆裴举起筷子，脸上还是带着暖暖的笑容。
　　“我就喜欢这样的菜。”接话的是樊谦澄，说着，就举起筷子往颜若熙碗里夹菜：“别想那么多了，你还不吃陆裴该不高兴了。”
　　颜若熙匆匆瞥了陆裴一眼，举起筷子，她真的没想到樊谦澄会以这样的方式安排她和陆裴小聚，这份不能言的细心，她是从来不曾知道的，想着，她扬扬眉，看见眼前两个男人吃得正高兴，她的心里也觉得很暖很舒服。
　　一顿饭吃完，陆裴又从厨房端出一个小碟，小碟上装着的是和慈善酒会一模一样的蛋糕。
　　颜若熙看见这个蛋糕的时候，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他说你爱吃来的，我特意做了一份。”陆裴细心地为她递上一个小叉子，“尝一点就好，还有几块已经给你装好了，一会走的时候想着拿。”
　　接过陆裴递来的小叉子，颜若熙的手都抖了，抬眼，却对上樊谦澄充溺的目光，她的脸一热，只好说：“我先将碗洗了，一会吃。”

　　第二十六章

　　颜若熙端着大大小小的碗碟走进了厨房，樊谦澄和陆裴则坐在客厅看电视，那碟蛋糕还完好地摆在餐桌上，陆裴抿嘴轻笑，那款蛋糕是她最喜欢的蛋糕之一，他前前后后实验了五十多次才成功，那时候她一次又一次地帮他品尝给他意见，还时不时抱怨要是胖了怎么办，在他眼里，她就像他从前的妹妹，同样墨黑的眼墨黑的发，吃东西的时候总会露出满足的表情，他很喜欢看她品蛋糕的样子，她总习惯先吃一小口，然后闭上双眼，抿着薄唇，如果好吃，嘴边会轻轻上扬然后睁开眼睛，那个时候，她的眼睛总会很亮很亮，对他满足地笑开，告诉他很好吃很棒，她是个对蛋糕很挑剔的人，味道稍微有点不对，她就会皱起眉头，失望地睁开眼，半撅着嘴将蛋糕塞给他，然后露出一副沮丧的嘴脸告诉他没感觉不及格，想着，他转脸，看向身旁的男人。
　　“那些事，你都知道了吧？”
　　樊谦澄定定眸子：“只看了杂志，若熙没说。”
　　“那都是事实。”陆裴低声说着，脸上多了几分哀伤，“这几年，她一直都很努力，在父母忌日的时候她都不掉一滴眼泪，这孩子就是这样倔强，看着让人心酸。”
　　想着她总是习惯性咬着唇装作冷静的模样，樊谦澄倒吸一口气，他该好好待她，差一点，他的爱又成了伤害，“能和我说说她这几年……算了，过去就算了，她现在很敏感，我……想不出为什么。”
　　“她……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想着你。”
　　樊谦澄沉默，前些天他还对眼前这个男人有偏见，还好有那个蛋糕。在此之前，他不知道他们之间会这样清清白白。
　　那天他看见杜芷健给颜若熙送蛋糕的时候，他就生气，就像慈善酒会的时候一样，他们两人围着蛋糕的样子看得他想杀人，于是他就特意去找那款蛋糕，当他找到蛋糕见到陆裴的时候，他一下子明白她为什么吃蛋糕的时候会有那样的表情，他还差点对陆裴动手，幸好，陆裴比他冷静。
　　“这几年，为了还债，她一直都很累，也很苦，她又不让我帮她，这性子真是不讨人喜欢。”陆裴说着，怜爱地笑起，“我知道她心里一直都装着你，看着她时不时对着钱包里你的照片发呆我就知道，来这里已经一年多了，她甚至连提都不敢提起你，我看着都累。”
　　樊谦澄皱皱眉，原来她一直在钱包里放着自己的照片，她一直都没忘记他。
　　“你知道，那场变故对她意味着什么，原本那么完整的家，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双亲……她家里从小的清贫，好在一家人都是知足的人，生活虽苦些，但她一家人天天都开开心心，谁也没想到，她才去P大没两年就遇到这样的事，那个时候，她爸为了给她妈治病向所有的亲戚都借了钱，可人啊，总是这么没情谊，她妈刚死那会儿，那些亲戚就上门来要债，我和我妈看着她被那些没良心的亲戚骂得心都酸了，她也不哭也不应，跪在她妈灵前任那些人骂，后来她爸执行死刑后，那些亲戚又来闹了一躺，大概是那时候，她就看清了人情冷暖，或者你无法理解……”陆裴的眼睛微微闪烁，似有水光在漾，“经历过那些，你觉得她会不怕吗？她不敢去找你，明明已经在这里一年多，我也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如果不是太想你，她会回来吗？只是，她所承受过的，谁也体会不到，什么亲情友情对她来说都是假的，更别说现在的你是华坤的总裁，即使是个平凡人，我想她也不会轻易告诉你她想你。”
　　樊谦澄沉默不语，这些话，她不曾说过半句，原来在他决定接手华坤的时候，她却过着受人欺凌的日子，他还想着只要他够强大，就不用受家人的摆布安排，他就有能力给予她幸福。
　　“要好好待她……如果不行，就早点放过她。”
　　樊谦澄没想到陆裴会这样说，眼睛一顿，怔怔地看住他。
　　“她是一个不会舔伤口的孩子，如果你不爱了，就不要伤害她。”陆裴的眼底，更多的是对她的守护，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四年她是怎样过来的，她就是那种任由伤口肆意裂开溢血，任由疼痛折磨自己，尽管那痛刺心，她也不会去舔一舔那伤口，就那样看着伤口结痂留疤，痛到忘记怎样痛，她才会停息。
　　听到陆裴的话，樊谦澄的心狠狠地痛起，那天他还那样伤害她，他还以为她和陆裴有什么，他还以为他很了解她，原来都不是，这几年，她比他想象中坚强。
　　“谢谢这几年你一直照顾她。”樊谦澄才觉得自己之前怎么那么不理智，还是一看到颜若熙他就不能理智，才知道，等待，也是会让人变得疯狂。
　　厨房的水声停住，颜若熙从厨房走出客厅，看见两个男人都冲着她笑，她抿抿唇，“我……”
　　“你房间里的东西我都没动，要是他……”陆裴坏坏地冲樊谦澄抬抬下巴，“要是他欺负你，你就搬回来住。”
　　樊谦澄皱眉瞪了陆裴一眼，不服气地说：“赶紧把蛋糕吃了回家。”
　　对颜若熙而言，陆裴就像是自己的哥哥，这间住了一年多屋子，在她心里，是一份牵挂，那种属于家的牵挂，她笑笑：“林逸逸老叨唠你，这蛋糕我明天也给她带一份。”
　　“随你喜欢。”陆裴宠溺地看着她，谁也没理在一旁生气的樊谦澄。
　　颜若熙拉开桌子旁的椅子坐下，拿起小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口中，闭上目，半晌，眉头皱起，失望地睁开眼看向陆裴。
　　“怎么了？”陆裴见她神色不对，立刻走近。
　　“恩……”颜若熙撅撅嘴，然后满足地笑开：“好吃。”
　　此刻，她的笑容就像一个孩子，樊谦澄看着她才明白，她要的幸福，其实很简单。

　　第二十七章

　　这个周末的晚上，樊谦澄按之前和杜芷健的约定带着颜若熙去了岩石，由于周末的路况很糟糕，他们很倒霉地赶上堵车，比约定的时间晚了整整一小时才到。
　　岩石是F市一间颇有名的高级私人会馆，在这里出入的都是F市里有钱有地位的人，杜芷健当然也是这里的常客，樊谦澄偶尔来过几次，今晚也是他第一次没和杜芷茵一同到来，所以才走进包房，里面的两对男女都不由地打量起颜若熙。
　　包房里灯光偏暗，颜若熙被樊谦澄拉住右手，他拉得很紧，而她则躲在他身侧，虽然不止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可这样□裸的打量，让她很不自在，抬眼扫扫包房，杜芷健的眼睛正盯着她，她缓缓移开，看见坐在旁边的杜芷茵，她今晚化了个黑色烟熏妆，和她平日的精致日妆很不一样，一件简单的黑色贴身连衣裙穿在她身上显得很性感，让平日温和妩媚的她多了添几分野性和诱惑。
　　除了杜芷健和杜芷茵还有两对男女，樊谦澄告诉她，瘦一点那个男的叫明浩，在他旁边坐的是他女朋友曼曼，另外那个皮肤黑黑的男人叫沈奇，旁边的是他还没追到的女人晓敏，颜若熙一一打过招呼后便被樊谦澄拉到一边坐下。大家都知道樊谦澄和杜芷茵以前那些事，他们才坐下，气氛就尴尬得诡异。
　　先打破这僵硬气氛的是杜芷茵，只见她举起两杯酒，踩着一双高得不能再高的高跟鞋缓步走到他们身旁的空位坐下，眉眼一抬，向颜若熙伸出手，涂得亮晶晶的粉唇媚媚笑着：“杜芷茵。”
　　颜若熙还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的看着杜芷茵，今晚的她妖艳醉人，身上幽香的味道让颜若熙轻吸吸鼻子，眼睛移到她纤长的手指上，她惶惶笑着伸出手：“杜小姐好。”
　　樊谦澄的手不知何时移开，此刻正搂住颜若熙的肩头，他的手指缓缓蹭蹭她肩头处露出的肌肤，扬眼看向杜芷茵：“你们不是早认识了吗？”
　　“你什么时候介绍过？”杜芷茵接得很快，一双眼睛庸懒地看向樊谦澄，似是挑逗。
　　樊谦澄的脸凑在颜若熙耳侧，魅惑的抿着唇，不语。
　　“颜小姐，第一次认识，干一杯？”杜芷茵举起杯，冲颜若熙浅笑，“低度酒，不会很辣的。”
　　颜若熙定定眸子，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她并不觉得她讨厌，于是接过她手中的酒杯，轻举，“很高兴认识你。”
　　两个女人相视一眼，然后同时举杯，喝下杯中酒。
　　随之而起的，是满屋子的掌声，气氛也逐渐轻松，杜芷茵也坐回到原先的位置，颜若熙只觉脸上热热的，虽说是低度酒，她也能感到酒精在胃力热辣辣地翻滚的感觉，大脑也因此晕乎乎的，所以她只好安静地坐着，拿着一杯饮料，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希望过一会儿可以舒服一点。
　　“喝不了酒干嘛硬喝？”樊谦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责备，嘴唇贴在她的耳侧，声音低低沉沉。
　　“你……”颜若熙动动身子，一只手推着他，她还是很不习惯在人面前这个样子，弄得她的脸更热。
　　“还敢推我？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小坏蛋。”樊谦澄说着，低低笑开，坏坏地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吓得颜若熙立刻伸手捂着自己被咬的耳朵，冲他白了一眼，生气地撅起嘴。
　　而坐在另一侧的杜芷健和杜芷茵两人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都不约而同地拿起酒杯，一咕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杜芷茵放下酒杯，她知道自己这身体不能喝这么多酒，可一看到樊谦澄她就控制不了自己，如果颜若熙是那种讨人厌的女人还好，可偏偏她一点都不讨厌她，她那双墨黑墨黑的眼睛看着坚强善良，这样的女人怎么能不被爱呢？她越想越纠结，猛地站起身走出了包房。
　　杜芷茵这么一走出去，曼曼和晓敏就立刻凑到颜若熙身旁，两人都举着酒杯，她们可不像杜芷茵那么有风度，更确切地说，她们是想替杜芷茵出一口气。
　　这样，两个女人三言两语地说着好话，颜若熙迫不得已又喝了一杯，她以为那酒还是刚才那样的，可是不是，曼曼给她那杯，是高度的，什么都没掺，这么一杯下去，颜若熙的胃立刻就翻江倒海，她努力地冲她们笑笑，借故去洗手间，几乎像逃窜一样走出包房。
　　两个女人得逞，才想偷笑，却迎上樊谦澄冷冷的脸，吓得她们赶紧闪到自己的座位。
　　在门外，颜若熙匆匆跑去洗手间，对着马桶哇啦哇啦地吐了起来，这几年因为总是饮食不规律，她的胃已经承受不了这么烈性的刺激，她还以为胃病一年多没犯就痊愈了，谁知才是两杯酒就足够让她难受一阵。
　　几乎是将胃的东西都吐空了，颜若熙才觉得舒服了些，脑袋还是晕晕的，她缓慢地拖着步子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用手盛了点水轻轻拍拍自己的脸，感觉到热度稍稍退了些，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珠，抬头对着镜子，再次确认自己还好，她才走出洗手间。
　　沿着来时的路，她慢慢走着，才到转角，她看见前方一抹黑色的身影，微微愣愣，想起这个不陌生的身影应该是杜芷茵，于是她快步上前，刚想叫住杜芷茵的时候，她看见杜芷茵的身子一软，整个人扶着墙边，蹲了下来。颜若熙见此，急急冲上前，“杜小姐，你怎么了？”
　　杜芷茵皱着眉，两眼紧闭，就那样蹲着一动不动。
　　“杜小姐……你别动，我去叫人来。”
　　颜若熙才想起身，却被杜芷茵一只手拉住，她顿住，看着杜芷茵慢慢抬起头。
　　“我没事……等会……就好。”
　　颜若熙忽然想起上次在花园酒店听到杜芷茵在酒会晕倒过，想起一年前，她也曾因为低血糖而经常觉得晕，于是问：“杜小姐是不是低血糖？”
　　杜芷茵紧闭着目点了点头。
　　颜若熙这才松了口气，翻开自己随身的包包，从里面拿了块水果糖，剥开橙黄色的糖纸递到杜芷茵嘴边，“吃颗糖，会好点的。”
　　杜芷茵睁开眼，看见颜若熙那张真挚的脸，还有那颗剥了糖纸橙红色的糖，一时间有点迷惑。
　　“来，吃了就会舒服点。”说着，她又将糖果递近了些，这些糖是陆裴要她带在身边的，她曾经也因为低血糖而晕眩，陆裴就经常往她的包里塞糖，后来没事之后，她就习惯性地往包里放几颗糖，为的是不让陆裴担心。
　　杜芷茵抿抿唇，接过糖放进了嘴里，橙子味的糖汁慢慢在嘴里渗开，甜中带酸，她抬眼，看着颜若熙，如果她不是樊谦澄所爱的那个女人，那该多好？
　　糖果在嘴里渐渐融化，杜芷茵也觉舒服了些，颜若熙扶起她，两人慢慢走回包房。
　　包房里的人，包括樊谦澄看见她们两人这样手挽着手走进来，大家的脸上都露出匪夷的神色，杜芷茵对大家笑笑：“刚才犯晕了，幸好颜小姐在。”
　　颜若熙将她扶到座位，“以后叫我若熙就好。”
　　杜芷茵抬头，回以一笑：“叫我芷茵。”
　　“好的。”颜若熙点点头，眼睛扫到坐在一旁的杜芷健，他正玩味的看着自己，心里微微一晃，想起他那句不经意的表白，抿抿唇直直身子，转身走到樊谦澄的身边坐下。
　　看到她们两人都没事，樊谦澄原本僵硬的脸柔了下来，她们都不知道，在她们回来之前，这屋子里仿佛随时都会被炸飞，吓得曼曼和晓敏一声都不敢吭。
　　“还好吧？”樊谦澄搂住颜若熙，轻声问。
　　“恩，没事。”吐完之后，颜若熙觉得好多了，尽管胃里不太舒服，不过没有关系，慢慢就会好的。

　　第二十八章(增)

　　杜芷健今晚是难得的不喝酒，不知怎么的，他一点心情都没有。
　　车子开得很快，一路驰骋在漆黑的马路上，车子里面，坐在副驾驶室里的杜芷茵捂着胃，死死地皱住眉头，脸上的表情似是很痛苦。
　　“芷茵，你还好吧？”杜芷健伸手拍拍她的肩，“你今晚是怎么了，又不是不知道你喝不了那么多酒，劝你又不听。”
　　“恩……”杜芷茵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她捂住嘴。
　　“喂，你不是想吐吧？”杜芷健急急地将车子驶到路旁停下，“行不行啊你？”
　　杜芷茵已经撑不住了，拉开车门急急冲下车，对着马路旁边的树边哇啦哇啦地吐了起来。
　　杜芷健撇撇嘴，从车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餐巾纸下车走到杜芷茵旁边，“叫你别喝，就不听。”
　　杜芷茵吐得难受，心里更难受，这么多年，她努力了这么的多年，等来的却是别人的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她这是做什么？曼曼说她们这样的女人，注定是做红颜知己的角色，死心眼到自己都痛恨。她就是这样，又爱又舍不得，这几年，樊谦澄心里有人，她却总是自欺欺人。
　　“好点没？”杜芷健拍着她的后背，他知道杜芷茵今晚很难过，本来他没让她来的，她却不甘心，一定要来会会颜若熙，他告诉过杜芷茵的，见了颜若熙她一定会后悔的，她偏不信。
　　“哥，你喜欢她什么？”杜芷茵一手扶住树，声音哑哑，“谦澄喜欢她，你也喜欢她，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她有什么好？”
　　杜芷健被问得发哑，颜若熙有什么好？他也说不清楚，喜欢一个人，往往就是不可理喻，没道理可言。
　　夜晚的风有点凉，杜芷茵吐过之后觉得头好晕，她接过杜芷健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又吐掉，拿起餐纸擦擦嘴，擦着擦着，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哭什么啊？”杜芷健伸手擦擦她的泪，他这个妹妹从小就好强，人长得漂亮，就是这脾气一倔起来谁都不服，从小到大，她只听樊谦澄的，他说一百句，都抵不过樊谦澄说一句。
　　“哥……”杜芷茵撒着娇，搂住杜芷健的脖子，“哥，我好难过……”
　　杜芷健轻拍她的后背，他的妹妹已经很久没这样哭过了，似乎记忆中的她一直很少向他撒娇，自从母亲过世之后，他都很少见她哭，上一次哭得很惨是因为樊谦澄没答应订婚，后来，他对她的眼泪就没什么记忆了。
　　“哥……我怎么不好了？”
　　杜芷健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他的妹妹一直是家里的骄傲，她没什么不好，就是太死心眼。
　　“别哭了，芷茵……”劝说的话，他知道没用，可自己的妹妹哭得这样伤心，他难免不会被感染。今晚的一幕幕，他还记得很清楚，他也是头一回见到樊谦澄会有这样细心的一面，看他们两人腻腻的你一言我一语，他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四年，他一直都很怀疑，樊谦澄等了四年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可是颜若熙
　　她真的很厉害，她是那种男人看着就想轻轻关怀细心呵护那种女人，就连他都被她所蛊惑，她身上那份淡淡的漠然，她眼底那份坚毅，她看一切看得云淡风轻，她又会因为一点点满足而快乐，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换作是他，恐怕也愿意等一个四年。
　　“哥，她很厉害，我没办法恨她……”杜芷茵吸吸鼻子，伏在杜芷健的肩头：“刚才我犯晕的时候，她还走过来给了我一颗糖，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那样真挚，她不是来和我抢谦澄的，她不是来和我争的，我该怎么办？如果她凶一点，她刻薄一点，她小气一点，我就不会这么难过，她那样好，谦澄不会再理我了……”
　　“不会的，芷茵……别哭……”杜芷健除了安慰，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个是他的妹妹，一个是他心动的女人，一个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
　　这个夜晚，似乎过得特别特别的慢，杜芷茵后来在杜芷健的车子里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小时候的“秘密花园”，梦见小时侯的樊谦澄。
　　“谦澄哥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来，跟我来。”
　　杜芷茵的母亲过世得早，母亲的过世对于孩子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那时的杜芷茵对母亲的记忆还不太深，母亲过世后，她只会问：“妈妈去哪里了？妈妈是不是不回来了？”那个时候的孩子敏感得很，心里也有不愉快的事，没有了母亲，她渐渐失去了依靠，一不开心就会往家里的后花园钻，也就是那时，她发现了那个“秘密花园”。
　　其实“秘密花园”就是她家后花园不远处的大榕树。因为年幼，繁茂的榕树，阳光映射下忽隐忽现的阴影，在那个位置，她所看到的就是一片繁杂美丽，在小小的视野里，那就是大大的“秘密花园”。
　　那天，她拉住樊谦澄的手，两人躲在榕树下，看那一片美丽的繁花，分享她童年最大的秘密。

　　第二十九章

　　周一的早上，樊谦澄不似每个周一一样忙碌，反倒是舒服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椅子里，手中端着茶，爱不释手地来回转着看那个紫砂茶杯，适时又品一小口，浓郁的茶香叫他心里暖洋洋的，这是颜若熙上了顶层以来第一次为他冲的茶，以前他都是吩咐席惠惠冲无糖咖啡的，没想到换成茶的感觉也不错，最主要的是，这茶杯是颜若熙买的，一想到这个，他的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就差没失声笑出来。
　　还没喝两口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不悦地皱皱眉，“进来。”
　　走进办公室的席惠惠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由于怀孕，她已经微微发胖，人更有精神了，一见樊谦澄在喝茶，而且满脸都洋溢着幸福的神色，她不由地抿了抿唇，相信颜若熙会是一个很好的秘书助理，这样，她休产假的时候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有事？”见她愣半天没说话，樊谦澄放下茶杯。
　　“刚才调查公司派人送过来的资料。”席惠惠上前几步，将文件袋递给樊谦澄。
　　“恩。”樊谦澄应了一声，接过文件。
　　“樊总，我先出去了。”
　　“恩。”
　　席惠惠转身走向大门，刚想拉开门的时候，她忽然转脸：“樊总……”
　　“还有事？”樊谦澄正拆着文件袋，没抬头。
　　“没有，茶挺香的。”
　　听到席惠惠的话，樊谦澄抬起头，回以一个同意的笑容。
　　席惠惠会心一笑，跟了樊谦澄几年，她也没见过他想现在这样，整个人都不太一样，想必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她想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樊谦澄拉开文件袋的密封条，将里面的资料抽出来，没几页纸，却将事情写得请清楚楚，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握纸的手因太紧太用力而露出一条条青筋，片刻，他将文件扔在办公桌上，拿起车子的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樊谦澄关门的声音很大，几乎震到所有人都能听到，大家都愣愣地看他匆匆走出来，脸上是从来没见过的愤怒，他沿道走过席惠惠和颜若熙的办公桌，同样也是头的不回，看得席惠惠和颜若熙两人一愣，席惠惠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但她猜，肯定和她刚才送进去的文件袋有关。
　　樊谦澄按下电梯按键一路直下，穿过一层大厅直接去自己的车子，一脚油门飞驰而去。
　　车子一路驰骋，约摸半小时，停在F市的别墅区内樊家的大宅前。
　　已经有多久没踏进这间屋子了？他自己也记不清了，曾经的他，是那么厌恶自己，为什么要生在一个处处以利益为重的家庭？如果他不姓樊，是不是所有的事情就如白纸一样简单？
　　推开家中的大门，佣人们一见到是他都大吃一惊，纷纷冲他点头哈腰，他冷着眸，直奔屋子后面的花园，黑漆漆的皮鞋踩在大方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显得这间屋子异常冷清，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这个时间他就知道他的母亲张芝兰一定会在花园，这是她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多么可悲，这就是有钱的妇人生活，总是定时的为自己列一个表，有应酬不完的酒会，要定期去买很多衣服，定期去美容院，就连约个朋友去打麻将都是因为那些朋友可以为自己所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是如此怨恨这样的富贵生活，从前没这么排斥，如果不是四年前，他或许不会清楚自己心底是这样渴望逃走。
　　见到张芝兰的时候，樊谦澄的脸是冷冰冰的，张芝兰见到他，眼睛先是一亮，转而同样用冰冷的眼睛望向他。
　　“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他不觉得需要对他的母亲有什么寒暄的开场白，劈头就是质问，他和张芝兰之间，早在四年前已经不能共处，他无法理解将自己的儿子用在生意场上一枚旗子的母亲，这就是她所谓的慈母之心？
　　张芝兰扬扬眉，不以为然地拿起桌上的锡兰红茶抿了一口，又优雅地放下茶杯，仿佛早就猜到他会来找她，没想到他的质问这么直接。
　　面对张芝兰这般漠然，他更火：“这么多年，你就只会用这样卑鄙的方式，你不觉得你很下三滥很无耻吗？”
　　张芝兰眼皮一抬，不紧不慢地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育我了？”
　　“你永远只会随意践踏别人，我说的有错吗？”他无法认同张芝兰这样的做法，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为他好，永远不问他喜欢的是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还是那句，我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无非就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要我去联婚对吧？”她只会将自己那套自认为是对的强加于他，他甚至还怀疑过这个无情自私的女人是不是自己的母亲。
　　“芷茵有什么不好？”张芝兰站了起身，手中的爱马士茶杯被她愤怒地摔在草地上，红褐色的锡兰红茶洒在草地上，慢慢渗开。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因为你是一个自私的人。”樊谦澄不想解释什么，他厌恶这个自私的家，厌恶这个自私的女人。
　　张芝兰扯扯嘴角，“不管怎样，我是不会让那个女人进樊家半步，你最好想都别想。”
　　“那是我的事。”樊谦澄说着，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脸，“如果还有下一次，你休想我姓樊。”
　　张芝兰愣在原地，咬住牙，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的背影，面无血色。曾经的往事，曾经的惊慌，她拼了性命救回的孩子，她是如此爱他，她害怕再一次失去，不管是谁，都不能这样轻易地霸占他，他的孩子是她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第三十章

　　从樊家的大宅出来后，樊谦澄的车子没有直接回华坤，绕着马路兜了两个圈，车子还是驶向了P大。
　　四年前，他就在P大附近生活了八个月，第一次，他尝试身上没有一分钱的打工日子，那是社会的底层，和他所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可是每天他都很充实很开心，那份塌实的快乐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而且还遇到在P大读书的颜若熙，他更是明白到爱情的甜蜜。
　　那个时候，他也是靠工资生活的那一群，每月在快餐店领微薄的薪水，穿着十几块一件的恤衫，可他从来没有那么满足过，就是每每和颜若熙约会的时候，他会有那么一点苦涩，不为什么，只为他爱她，想给她一切美好的。
　　颜若熙那样的女孩子是他从来没有遇见过的，在他身边，一直都是千金小姐，个个都娇生惯养，当然也有懂事体贴的，例如杜芷茵，可她们的身上都少一份朴实和真挚。
　　颜若熙则不一样，她每天捧着小便当吃饭，节俭的生活却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不满足，她的同学大都比她好比她富裕，而她从来都不去和别人比，反倒是和大家打成一片，别人说要出去吃饭，她没多少钱，她就从学校饭堂里打好饭再陪大伙一起出来，那时他很惊异她这种与朋友的相处方式，她却说，我爸妈养我很累的。
　　车子停在他以前打工的快餐店门前，快餐店的门已经被锁住，已经残旧的大门前被红油漆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他看着，不由地下了车，倚在车边点燃一根烟。
　　仿佛，他又看到那个下雨的夜晚颜若熙瘦小的身子从雨夜中跃出，仅仅为了给他送一盒感冒药。
　　他笑，那夜的颜若熙嫩白的小脸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见到天使，她举着一把伞，额前的发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是汗，她约他到快餐店门前见面，她对他说，这是从老家带来的药，很管用，她举着伞，另一只手还像模像样地摸摸他的额头告诉他没发烧不要紧的，他看着她黑亮亮的眼睛和脸上担忧的神色，他只是笑，他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从来有病都是蒙头大睡，还是头一回有人大晚上给他送药，还是个纯真漂亮的女孩，他搂住她，她身上因为奔跑而热热的，暖暖的气息让他格外感动。
　　八个月，他人生中最是甜蜜。
　　一根烟燃完，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若熙，本该是被他痛爱的，四年，他失去了整整四年的光阴，那样疼痛的伤口还要被他的母亲再撒把盐，他想着，扔掉烟头。
　　她是个不会舔伤口的孩子……陆裴的话语隐隐地又在耳边响起，他的心猛地一揪紧，转身上了车。
　　车子又是一路奔驰，直回到华坤，他一刻也不迟疑就直上顶层。
　　然而，颜若熙的座位上已经空了，他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
　　“找若熙吗？她好象去茶水间吃饭了。”席惠惠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样失落的表情，就那样看着颜若熙的座位发呆。
　　“哦……”他抬起头，木木地回一句：“谢谢。”
　　他无法掩饰自己心头那份失落，就是刚才那一刹那，他以为会永远失去她。
　　匆匆去到茶水间，他看见颜若熙和林逸逸两人坐在靠窗边的桌子旁，两人边说着边笑着，那个样子，让他想起从前在快餐店的日子，她的一颦一笑，他可爱的若熙，在人群里就那样深深地吸引着他。
　　缓缓走到她们身旁，他不由地弯下身子在她额前印下一吻。
　　四年前的一个午后，在那间快餐店里，樊谦澄也是这样穿过人群走到她身旁，他毫不忌讳地俯下身子，吻上她的前额，她仿佛还能听见同学们在旁边拍手叫好的呼声，呼啦吵杂。
　　茶水间里，因为这深情的一吻而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包括颜若熙都睁着大眼一脸茫然，仅仅是过了两秒，颜若熙的脸刷地红了起来。
　　“在聊什么呢？”樊谦澄一点也不觉得别扭，还脸皮很厚地拉了张凳子坐在颜若熙身旁。
　　直到樊谦澄坐下，坐在一旁的林逸逸才回过神，怯怯地叫了一声：“樊总。”
　　“恩。”樊谦澄微微轻应了一声，眼睛还是看着颜若熙。
　　颜若熙就知道自己的脸好热，心跳得很快，四年前樊谦澄那次当众亲她，那时候的她也是脸红红，笑得一脸甜蜜。可四年之后的今天，他已经是华坤的老总，他还是毫不避讳，可她再也无法甜蜜地去享受他的吻，心里还是有惊有喜，就是再也抬不起头对他笑开。
　　“那个……樊总……若熙，我先走了。”林逸逸不太好意思地轻声说着。
　　“别……”颜若熙猛地抬头。
　　樊谦澄抿着唇，看着颜若熙一脸腼腆，不由地露出一脸宠溺，“你们继续，我就是来看看你，没别的事，我先上楼了，一会见。”他说着站了起身，不舍地又看一眼她，才转身离开。
　　林逸逸傻傻地看着樊谦澄，一脸痴迷地说：“若熙，你好幸福哦。”
　　颜若熙脸上的温度渐渐退却，她知道周围的人都在低声议论自己，她为难地看一眼林逸逸，又低头继续吃便当。
　　“若熙……你知不知道公司里有很多人都很羡慕你？”
　　颜若熙握勺的手顿住，半秒，又继续吃便当。
　　“你不信？”林逸逸瞪着圆眼。
　　“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她缓缓地说。
　　“羡慕你和樊总啊，樊总那么帅那么有钱那么有能力，多好的男人啊，若熙你要加油，不要输给那个杜芷茵。”
　　颜若熙无奈地笑笑，不久前她才说樊谦澄和杜芷茵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么快就改口了？
　　“快吃吧，一会儿就要上班啦，调去行政部之后你就没这么多时间瞎八卦了。”
　　“我说真的，若熙，我看得出，樊总真的很喜欢你，你要加油。”
　　颜若熙的眼睛定了定，看住林逸逸，咽喉里有一股酸涩，“逸逸，你不明白的。”
　　“我是不明白，但我就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喜欢就要争取，不管怎么样，也不要让自己后悔。”
　　看着林逸逸，颜若熙微怔，仅仅是两个人的爱情，是何时变得如此复杂？

　　第三十一章(增)

　　杜芷茵其实并不喜欢饭桌上的应酬，可生意场上，吃饭应酬的事，又不可避免，每每有这样的场面，都是满满一桌子的菜，各式各样，琳琅满目，华而不实，道道菜都贵得要命少得可怜，可排场的事一定要铺，还要铺得漂亮，而真正吃饭的又有几人？
　　“杜小姐，来来来，这杯该轮到你喝了。”
　　桌上的男人们都红光满面，你敬我，我敬你，这些场面上的事，向来就是这样来来去去，又不得推搪。
　　漂亮的女人在饭桌上难免会遇到好色的男人，杜芷茵见多了，以前觉得很反感，后来慢慢知道，这个圈里的人都是披着人皮的狼，习惯了，也就好了。
　　“卫总，这杯是我敬你。”杜芷茵仰头又喝下一杯烈酒，胃里火烧一样，可脸上依然笑得妩媚。其实杜氏的公关部有的是漂亮女人，应酬这样的客人有的是办法，独独杜芷茵因为环保小区这项目太重大，她轻视不得，亲自上阵，也是难免的。
　　“好，好，杜小姐真是女中豪杰，卫某佩服，佩服。”
　　又是一阵嬉哈的笑，这些场合向来就是这样，你抬我，我抬你，其实抬来抬去，为的就只有利益两个字，这费尽心思的讨好，也只为一个目的。
　　已经是第几杯了？她早就忘记，这几年，她的酒量见增，就是身子越来越差，借着去洗手间的时机，她才能歇一歇。
　　一个人对着洗手间里面的镜子，看得出神。
　　她不好看吗？柳眉大眼尖下巴，棱角精致得可以媲美画中仙。她看着这刻的自己，心是空的。
　　这几年来，她默默在樊谦澄背后做过多少事，偷偷利用父亲的关系去请客，利用杜氏的优势去谈条件，一次又一次暗中求人，顶着自己并不算健康的身体去应付一场又一场饭局，喝过了多少酒，吐过多少次，她自己都记不清了，还有几次差点就把自己给赔上去，她委屈地偷偷哭过多少次，这些，都是为了樊谦澄，可他全然不知，一点都不知。
　　现在，她还是为了樊谦澄而拼命，可他，却搂着他等待多年的女人幸福。
　　心好酸，也好痛，可偏偏自己就是不想认输，如此的不甘心。
　　头很晕，她分不清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低血糖，她单手扶住自己的前额，闭上目。
　　樊谦澄，究竟我要怎么样才可以换来你一瞬间的回眸？她想着，眼角徐徐流下了泪。
　　胃里一阵翻涌，杜芷茵知道自己再也扛不住，立刻转身拉开厕所的门，俯在马桶前狠狠地吐起来。
　　吐了好一阵，胃里空了点，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
　　而这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一只手在轻拍自己的背，杜芷茵擦擦嘴，转脸，看见曼曼正皱眉看着自己，她尴尬地直直腰，“曼曼？”
　　“看你把自己给累的。”曼曼叹一口气，同是女人，她怎会不明白女人的感受？
　　“谦澄没陪你过来？”
　　杜芷茵摇摇头，苦笑：“这么巧？你也来吃饭？”
　　“是啊，都这么巧，明浩的新女友也在这间餐厅呢。”曼曼自嘲地撇撇嘴，说得无奈。
　　走出厕所，杜芷茵拧开水龙头洗洗手，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着，冲在手上凉凉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凉凉的。
　　在这里遇到曼曼，杜芷茵并不意外，这间餐厅向来都是招呼这类客人，无非就是环境豪华能撑得住场面，菜色不错，价钱也很贵，来这里订桌的，有几个不是有钱人，随便撒把银子，也只为以后的路更好走，一点点钱算什么。看到曼曼也在，她不禁唏嘘，这世界像她这么傻的女人也不少。
　　“芷茵，你觉得累吗？”曼曼站在她旁边，倚着墙，脸上疲惫得幽怨。
　　杜芷茵拧紧水龙头，冰凉的水滴从指尖滴落到水池上，汇成了水珠。
　　“曼曼，累不累，咱们心里不是最清楚吗？”杜芷茵转脸看着曼曼，明浩这些年换了好多女人，曼曼知道的，可换来换去，怎么也离不开曼曼，她和曼曼都知道，男人的心里，想的不一定是自己，却有很多时候需要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
　　“芷茵，我有时候也觉得很累，红颜知己，好听，不好做。”曼曼半低着头，眉宇间流露出隐隐的哀伤。
　　“可我们这样女人就是这样心甘情愿。”杜芷茵真的是心甘情愿，她从来就没想过会有离开樊谦澄的一天，即使他身边有了颜若熙，即使他不爱她，她从来都没想过离开。
　　两个女人相视一眼，都是一脸惆怅，女人不该这样的，她们比谁都清楚，可爱情就是这样伤人，女人逃不出这个网，就算可以逃，也舍不得，为了所爱的男人，她们可以隐忍，可以默默承受，为的就是一刹那的回眸，短暂的感动，一句关心的话语。
　　红颜知己，谁能胜任？
　　杜芷茵携着曼曼，两人一同走出洗手间，然后两人各自转身，她和曼曼也算是相识多年，看着她在明浩身边默默忍受默默陪伴，她怎会不知道那是怎样一份疼痛，同样的她，也是在樊谦澄身边陪伴多年，曼曼还换来了一份不安分的感觉，至少也有爱有习惯。而她，什么都没有。
　　拉拉衣服，杜芷茵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推开包房的门。
　　这夜，还有很长，这路，还有很长，该怎么走下去，她很清楚。

　　第三十二章(增)

　　樊谦澄平日是很少走出办公室的，因为工作比较多，每天都有很多文件要看，基本上是上班一进办公室后就很少出来，而这几天颜若熙搬上来之后，他倒是有事没事都溜出来，怎么也待不住。
　　“席秘书。”
　　樊谦澄亲自拿了一份文件出来，席惠惠见到樊谦澄差点吓倒，连忙站了起身：“樊总找我有事？”以前樊谦澄找她从来都是拨内线，现在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害她这个不好意思。
　　“没有，这份文件帮我印一份，这两页要盖个章。”樊谦澄简单地说着，眼睛不由地瞟向坐在席惠惠旁边办公桌上的颜若熙，她正对着电脑，很认真地打字，见她这样专心，专心得连他出来，还站在席惠惠面前她都没反应，心里闷闷的。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印。”席惠惠说着，拿过文件就向复印部走去。
　　支走了席惠惠，樊谦澄见颜若熙还是没有反应，双手抱胸，凑到她桌前：“我昨天要的那份文件怎么还没弄好？不是说了今天早上要的么？”
　　颜若熙愕然一愣，慌慌地抬起头，文件文件，那文件不是昨天下午就送进去给他了吗？
　　“那份文件不是昨天就送进去给你了么？”颜若熙说着，心都慌了，难道是她记错了，他跑出来挑毛病？
　　见她着急的样子，樊谦澄得意地扬起嘴角，“是吗？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颜若熙见他那副装模作样的神情，马上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白他一眼，小声说：“你好无聊。”
　　“我怎么无聊了？”他也小声说，他就是无聊，就是想逗逗她，他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人闷得慌，见不到她心里痒痒。
　　“晚上你给我做什么啊？”他凑近了些，低声问。
　　颜若熙扫了扫四周，窘窘地抬起脸：“你别闹了，现在在上班，晚上再说好吗？”她无语了，他大少爷一时心血来潮就放了英姐的假，这一放，居然就没完没了了，还天天粘着她要她做饭。
　　“我饿了，我就想知道你晚上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他撇着嘴，一副磨人的样子。
　　“好啦好啦，我一会用MSN给你发菜单，你别闹啦，大家都在看着呢。”颜若熙努努嘴，拿他没办法，只好无奈地用眼神催促。
　　“好，我等着。”樊谦澄见她脸都红了，觉得自己得逞了，又乖乖地溜达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席惠惠没一会儿就将印好的文件送了进去给樊谦澄，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她怪异地看着颜若熙，“若熙，你很热吗？怎么脸这么红？”
　　“啊……没有……是，是觉得有点热。”颜若熙慌张地摸摸自己的脸，没敢正视席惠惠。
　　没一会，颜若熙的MSN提示有消息，她按开，是樊谦澄：“宝贝，我今晚的晚餐吃什么啊？”
　　颜若熙一看，嘟囔着，哪有这样的上司，一点都不正经。
　　“想想，晚点告诉你。”颜若熙回复他。
　　“你要是想不好的话，那……我晚上就要吃你了……”
　　看着电脑屏幕，颜若熙只想立即挡住，她偷偷瞥了一眼，见席惠惠在忙，于是她只好急急回复到：“我忙了，晚点再说。”
　　说着，她关上MSN，偷偷喘一口气。
　　这气还没喘顺，桌上的电话就响起，她一惊，慌地接起来：“你好。”
　　“给我进来。”
　　她就听到樊谦澄说这四个字，心里一颤，扭头怯怯地看一眼席惠惠，细声说：“樊总让我进去一下。”
　　席惠惠看看她，应了一声，“那你就去吧。”
　　“哦。”颜若熙这一声拉得很长，缓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总裁办公室。
　　敲开门，见到樊谦澄绷着一张脸，她低着头走进去，“樊总，找我有事？”
　　“谁允许你把MSN关了？”
　　她抬眼瞥他一眼，这人不可理喻，她不跟他一般见识，选择不回答。
　　“不回答我是吧？”樊谦澄说着，忽地站起身向她走来。
　　“呀……”她本能地退后一步，身子抵住墙，惊慌地看他。
　　他走上前，一只手撑住墙面，俯下身子，深情地看着她。
　　她咬住唇，一幅等待凌迟处死的样子。
　　见她这副受惊吓的样子，他坏坏笑开，不忍心再逗她，“茶凉了，再给我泡一杯。”
　　她抬头，狠狠地瞪他一眼，他笑得开心，搂住她偷亲了一口。

　　第三十三章

　　为了周末明桦酒店的开业仪式，颜若熙紧张了好几天，尽管席惠惠一直鼓励她，但她心里还是觉得自己资历尚浅，怕应付不来这样的大场面，她已经对着各大被邀请的宾客的照片看了几天，来来去去地背，生怕出什么漏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些宾客的名单中还有天樊集团，席惠惠说天樊还没定下派谁出席，所以没办法准备资料，她更知道那个环保小区的项目，就怕自己的准备不充分，想来想去，她的心越来就越乱，好不容易终于待到出发前一天，她更是辗转一夜都没合上眼。
　　F市离度假村的明桦酒店有一小时的车程，她和樊谦澄在周末一大早就起程，他们要赶在宾客们到来之前到达。
　　明桦酒店是华坤前年投资的项目，樊谦澄看好旅游休闲度假假这一市场，在这个新开发的度假村里这酒店是最有回报价值的，再加上酒店四面环山，空气清新，环境优雅，这些天然的景色就能吸引不少游客，这就是他所看中的资源优势。
　　一路上，颜若熙还拿着宾客们的照片和资料在复习，樊谦澄就笑了她一路，这样折腾了将近一小时，车子终于顺利到达明桦酒店。
　　“下车啦，别看了。”樊谦澄轻拍她的肩膀。
　　“啊……这么快就到啦？”颜若熙皱起眉：“我还没看完……”她抱怨道。
　　“行啦，又不是考试，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还有我哪。”他一把将她手上的资料取走扔在一旁。
　　“喂……别……”颜若熙看着自己手上的资料被取走，她伸手想要抢，却被他拉住。
　　“走吧走吧。”他说着，就拉住她下车。
　　早上的太阳很好，不太耀眼，颜若熙站在车子旁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顿时精神百倍，她伸伸手，仰脸，看见眼前新建成的明桦酒店在这山林中屹立着，就如山林中一座美丽的城堡，
　　独特的设计犹如宫殿般宏伟，隐隐藏在这山林之中，华丽张扬。
　　她微微笑开，又转脸看着樊谦澄，忽然之间，心里有种想拥抱他的冲动，这就是她爱的人，四年前那个快餐店的小员工，现时华坤的总裁，她为他的成功而感动，眼底莫名湿润了点，嘴角不由地扬起。
　　“怎么了？”他看着她表情丰富的小脸，还有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心里暖暖的，从他们见面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表情。
　　“没什么。”她抿嘴摇摇头，其实她很想像从前那样搂住他的脖子告诉他他很棒很厉害，不过她还是没说出口，这些话以前是可以轻易说出来，现在她却不想说了。
　　“小坏蛋。”樊谦澄笑着宠溺地用手指刮刮她的小鼻子，她下意识地躲了躲，脸上微微泛热，小脸急急地别过去，仅仅是转脸的片刻，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她们旁边。
　　车子停稳，从车子里走下两个人，一个是樊森，另一个是张芝兰。
　　樊谦澄的手明显地紧了下，将颜若熙拉近自己。
　　颜若熙认得张芝兰，她今天穿了一套暗红色的套裙，庄重大方，脸上还是盖住厚厚的粉，煞白煞白的，眼妆化得很浓，刻意让眼睛显得有神却无法掩盖住眼角上那几条深深的鱼尾纹，嘴唇的颜色也很艳丽，一大早看着很不舒服。在她旁边的樊森她仅在杂志上见过，本人比杂志上精神，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笔直硬挺，脸上轮廓分明，尽管已经不再年轻，但英气逼人。她抿着唇，极力让自己保持镇静，不希望樊谦澄看出什么端倪。
　　“爸，妈。”樊谦澄礼貌地看着他们，但没有将颜若熙介绍给他们认识的意思。
　　“来得挺早，吃过早饭了吗？”樊森的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说话的同时眼睛飞快地打量了一眼颜若熙，“没吃过的话就一起。”
　　“不用了，我们在来之前已经吃过了。”樊谦澄并不想让和他们有过多的接触。
　　“你们？”张芝兰的声调提了两度，眼睛轻视地扫了一眼颜若熙，“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颜小姐？”
　　樊谦澄对于张芝兰这样的态度很是不满，冷冷地笑笑：“明桦的早餐是特意请名厨烹饪的，相信不会让爸妈失望。”
　　张芝兰扬扬眉，正想说什么，却被樊森拉住，“那好，我也饿了，一会儿我和你妈到处走走，你先去忙。”
　　说着，樊森和张芝兰就被迎上前的礼仪小姐请走，樊谦澄目送他们走进酒店大门才转过脸，“我们先上楼去，你一夜都没睡好，先上去休息一会。”
　　颜若熙怔了怔，似乎还没定惊，眸子愣了愣，怎么也没想到天樊集团前来出席的居然会是樊谦澄的父母。
　　“若熙。”见她没反应，他轻轻唤了她一声，“走吧。”
　　“恩。”她回过神，任他拉住自己的手走进酒店。
　　刚走进酒店大门，酒店的经理立刻上前迎接，“樊总好，颜小姐好，套房已经为两位准备好，仪式会在两小时后举行，在此之前有任何需要请吩咐。”
　　“不用了，门卡给我就行。”樊谦澄淡淡地说。
　　“好的。”经理从旁边的助理手上取过门卡礼貌地递给樊谦澄，恭敬地欠欠身。
　　“你去忙吧，一会再联系。”樊谦澄说着，拉着颜若熙走向客房的电梯。
　　电梯里，颜若熙低着头，她感觉到樊谦澄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她以前从来都没问过他的家庭，她没想过他和他父母之间居然这么的淡然，她皱皱眉，想起四年前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每每一提到父母的话题他总是随便带过，从来都不多说半句，而她则相反，她爱她的父母，即使她家很穷，可她还是觉得很幸福，只是那幸福现在都变成回忆，想着，她不由抬起头，看着樊谦澄这张和樊森相似的侧脸，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眼眶不由的湿了，她快速低下脸，不想让樊谦澄看到她这个样子。
　　樊谦澄没有发现她这一小动作，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拉住她走到早已经定好的套房前，将房卡递给她：“我的房间在你隔壁，有事就过来找我，乖，休息一会，其他的事交给我。”
　　“恩。”她点点头，自从上次他要了她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她，亲亲吻吻经常会有，他也会长时间搂住她舍不得松手，只是再晚，他也会坚持睡在自己的卧室，这一点，让颜若熙很安心，并不是她不愿意，只是他越靠近，她的心就越不安，那种打心里滋生出来的恐惧，怎么也撇不开。
　　他在房间的门前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而她，很乖很顺从地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
　　还有两小时，她希望自己可以保持最好的状态站在她爱的男人身旁，即使是无关紧要，她也想尽力做到最好。

　　第三十四章

　　休息过后，颜若熙换上一套浅米色的小礼服，这件礼服是樊谦澄特意为她订做的，款式简单而精致，端庄华贵又不过于隆重，很适合她以秘书的身份穿着出现，为了配合这件礼服，她还特意上网学了几款简单的盘发，再加上精心描绘的淡淡素雅妆容，她对自己这身装扮很是满意，在来这里之前，席惠惠就交代过她，不管她和樊谦澄之间有什么，在外场，她要饰演好秘书这一角色，装扮不能太寒酸，又不能太抢风头，要适度的漂亮，也要适度地显示出自己精明干练，于是，在临出门她又对着全身镜再看看，确定已经没问题后，才踩着白色的高跟鞋走出房间。
　　才合上房间门便看见樊谦澄缓步向她走来，他抿唇，唇边带笑，一身灰黑色的西服妥帖穿在身上，湛蓝色带暗花的领带显出他的好气色，墨黑的眸子温柔地看着眼前的颜若熙，无尽的宠溺溢满，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撑起胳膊示意让她挎住，她微垂下眼，很配合地伸手挎住他微弯的胳膊，不知道怎么的，见到如此俊朗的他站在她身边时，她的脑里总会很自然地想起杜芷茵。
　　“你今天真漂亮。”他一路走着，一路低下头侧着脸凑近她，声音低低坏坏的。
　　被自己心爱的男人赞美是种幸福，作为女人，颜若熙当然也不免会开心，她腼腆一笑，只希望今天可以顺顺利利。
　　电梯一路向下到一层，他们两人穿过大堂，去到明桦酒店东侧的花园，开业仪式举行的地点。
　　离仪式举行的时间还早，花园里却已经聚集了许多客人，当樊谦澄和颜若熙双双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为他们让开了一条道，樊谦澄笑得很开心，就是颜若熙，毕竟第一次以秘书的身份陪同出席，多多少少有些紧张，她的大脑里开始将看见的人与之前自己看过的照片一一拼上，这才发现自己的记忆力真是超强，再加上有樊谦澄带着她一一打招呼，她的紧张逐渐平缓，心里还想着回去一定要好好谢谢席惠惠，如果之前没有那些资料，恐怕她现时只会抓瞎，什么这总那总这经理那助理的，她一个都叫不上了。
　　例行的招呼打过之后，正站在一角休息时，杜芷健和杜芷茵两人神采奕奕地向他们走过来。
　　“若熙。”杜芷茵一见到他们，先叫的是颜若熙。
　　“你们过来啦。”颜若熙轻轻笑着。
　　杜芷茵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缎面及膝连衣裙，脸上化着漂亮的粉色系妆容，唇上也是亮晶晶的粉色唇彩，整个人看上去光彩夺目。她身边的杜芷健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西装，款式不是很正统，是经改良的款式，配上他那抹庸懒的笑，看上去带着些不羁的味道。这两兄妹的出现，无疑又是众人里的焦点。
　　“你今天真漂亮。”杜芷健说话时眼睛幽幽地看着颜若熙，才几天不见，她又变漂亮了，看得他舍不得眨眼。
　　杜芷健的情不自禁让樊谦澄醋意突来，扯下颜若熙挎在他胳膊上的手，他的手直接揽上她的腰，将她拉近到自己的身侧，低头：“累不累，要不过去那边坐会儿，仪式马上就开始了，仪式完了以后我带你吃饭去，好吗？”
　　对于樊谦澄这莫名的话语，颜若熙眨眨眸子，看向眼前的杜芷茵和杜芷健，“你们吃过早饭了吗？仪式还有一会儿才开始，应该来得及吃点东西。”
　　“没有，要不一会儿仪式完了一起吃，怎么样？”杜芷健转眼看看杜芷茵，杜芷茵耸耸肩，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颜若熙抬头，用眼睛征求樊谦澄的同意，他撇撇嘴，“随便。”
　　他们没聊一会儿，仪式便要开始，于是所有人都纷纷入席，樊谦澄和颜若熙的位置在最前排，杜芷健和杜芷茵的位置在第二排，靠近他们的是樊森和张芝兰。
　　整个仪式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读读演讲词，宣布一下开业，再来个剪彩什么的，樊谦澄在仪式开始没多久就上台去了，剩下颜若熙一个人独自坐在台下，她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双眼睛除了死死看住台上，她连侧面都没转过，看着仪式逐渐步入尾声，她的一颗心才逐渐缓静下来，接下来晚上还有个晚宴，明天一早就可以离开了，一想到这里，颜若熙又努力地在台下鼓掌笑开。
　　仪式过后，他们四人一同去到明桦酒店二层的餐厅用餐。
　　杜芷茵今天似乎特别高兴，才点完菜就拉着颜若熙说前说后的，两个女人开始没完没了地说起话来，剩下杜芷健和樊谦澄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若熙，你上次给我吃的是什么糖？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卖的。”杜芷茵的话引起了两个男人的注意，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她们。
　　“那个水果糖啊……一般超市都有的，就是很普通的糖，下次我去超市的时候给你买点。”
　　“你也爱吃糖？”杜芷健好奇地问颜若熙。
　　“没有，以前我也和芷茵一样得过低血糖，所以就一直有随身带糖的习惯。”颜若熙解释道。
　　“你得过低血糖？什么时候的事。”樊谦澄的眸子沉了下来，语气里不知是紧张还是责问。
　　“一年以前的事了……没什么，早就没事了。”颜若熙轻描淡写地说，可两个男人的眼里看到的都不是这么一回事，一个看着心痛，一个看着怜惜，就是谁也没说一句话。
　　“那个……我去一下洗手间，先失陪了。”颜若熙感觉到气氛诡异，缓缓站起身，她得过低血糖又怎么了？莫名其妙。
　　然而，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颜若熙遇到了一个服务员，那服务员递给她一张纸条，她皱皱眉，服务员冲她弯腰点点头便转身离开，她拆开纸条，看着上面几个黑色简洁的字，心里沉了下来，半晌，她将纸条扔在旁边的垃圾桶，大步流星地走向他们就餐的餐桌，这顿饭，食而无味，脸上尽管还带着笑容，她却觉得很累很累。

　　第三十五章

　　午休过后，颜若熙按照纸条上约定的时间提前去到酒店二层转角处的咖啡厅，找了个比较阴暗的角落坐了下来，她平日不太爱喝咖啡，于是向服务生要了杯冰水，安静地开始等待。
　　正值下午茶时间，咖啡厅里坐了不少客人，咖啡的香味肆意飘溢着，配上柔和的音乐，咖啡厅里的气氛很是惬意。
　　在来此之前，她的脑里只犹豫了片刻，决定就是那么简单的事，即使她知道一定不会是什么好的事情，但她还是没有退缩。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张芝兰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缓缓抬头，她还是迎上张芝兰一张傲然轻视的脸。
　　此时的张芝兰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色的套装，脸上的妆容还是浓重的，粉打得很厚，就像戴了张假面具，似乎很刻意地想要掩饰自己的年龄，却在不知不觉间暴露无遗。
　　张芝兰见到颜若熙，大步走过来，很不客气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随手将手包放在一旁。
　　颜若熙无谓地坐直身子，端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小口，又放下。
　　“没想到你的脸皮越来越厚，连这样的场合都敢毫不忌讳地跟来？”张芝兰一张嘴，语气尖酸刻薄，一双眼鄙视地扫了两眼颜若熙，嘴角嫌弃地撇撇。
　　“我是他的秘书助理，出席这样的场合也是工作所需，不知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约我，如果只是为了要我听你说几句奚落的话，我想我没这样的时间。”颜若熙心平气和地说着，眼睛连看都不看张芝兰，她想她没必要去讨好这样的女人。
　　张芝兰的脸顿时黑青，“看来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别以为谦澄喜欢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没有别的事的话，我想我还是先走了。”颜若熙说着就要站起身，却听到张芝兰一句刺心的话。
　　“你以为你争得过芷茵吗？”张芝兰的嘴角扯出一抹讥笑。
　　颜若熙怔了怔，抬眼对上张芝兰讽刺的目光，“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争。”
　　“你既然是谦澄的秘书助理，相信你也知道环保小区那个项目了？”
　　颜若熙定定眸子，她就知道张芝兰找她一定没好事，她静下心，冷静地看着张芝兰。
　　“离开谦澄，这是我的条件。”张芝兰直白地说。
　　颜若熙抿住唇，没有说话。
　　“环保小区是华坤和杜氏合作最大的一个项目，他们之所以找天樊，无非是想将风险降低，你知道，生意越大风险就越大，如果没了天樊，这个项目说不定就要就此打住，华坤很重视这个项目，甚至动用了公司大部分的资金，天樊已经决定合作，项目的工程即将启动，现在需要一些正面的影响，这样对我们的合作会更有利。”
　　“你想说什么？”
　　“这个项目华坤和杜氏筹备了一年多，我想有了天樊的加入，一定会更好。”
　　“不需要绕弯子。”
　　“那我就直说，华坤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了相当可观的资金，如果这个项目不成功，华坤要面临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颜若熙的心里颤了颤，华坤是樊谦澄的心血，她怎会不知呢？
　　“我们天樊可以和华坤合作，也可以不合作，哪个对华坤比较有利，对华坤来说，天樊的加入会使得他们如虎添翼，不过天樊有的是合作方，区区一个这样的项目，可要，也可不要。”
　　颜若熙倒吸一口气，张芝兰说了这么多，就是想用这个威胁她？
　　正当颜若熙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张芝兰先开口：“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怎么选择，相信你已经知道了吧？”
　　在张芝兰转身拿起手包准备扬长而去时，颜若熙仰脸，冷冷地看着她：“可怜的母亲，原来你已经剩下这些手段了！”
　　张芝兰猛地转回身，像是被人窥探到心事，冷不防地打了个冷颤。
　　“高贵的表象，虚伪的内心，自私的独裁，宁可残忍地毁掉儿子的心血，也要一意孤行。”颜若熙直视张芝兰的双眼，“我是没有资格，也从来没想与谁争什么，你用这样的手段逼我离开，是你太可悲还是我太荣幸？”
　　张芝兰眼底划过一抹震惊，仅仅只是一秒，她对着颜若熙冷笑：“为了谦澄，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颜若熙木木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张芝兰转身离开，发现自己手心湿了一片。她的心冷冷的，全身也冷冷的，刚才一番说辞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松懈下来时，全身都瘫软如泥。张芝兰真的会不惜一切的，她相信，四年前仅仅是一张支票，这次，她搬出了一个项目，她该如何？她斗不过张芝兰的，这样下去，受伤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樊谦澄。
　　她咬住唇，面无血色，纤长的手指端着那杯冰水，喝了一口，又喝一口，越喝就觉得心里越凉。
　　眼睛呆呆地看着张芝兰坐过的椅子，脑里一片空白，这样无助，这样无奈。
　　直到眼前那张椅子再次被一只手拉开，她的眸子微微顿了顿，才抬起眼。
　　“我都听到了。”拉开椅子的是杜芷健，他在张芝兰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颜若熙又无意识地咬咬唇，一双墨黑的眼睛毫无生机，“不要告诉谦澄。”
　　杜芷健的神色僵硬了数秒，才说：“对不起，我刚刚就坐在你后面。”
　　她微微摇摇头，又垂下眼皮。
　　“若熙……”见她这般无精打采，他甚至怀疑刚才说出那番尖锐语句的女子是否是眼前人，他知道，刚才她只是在死撑，她外表的坚强，其实不过是一种表象，看着她眼底那份怯生生的恐惧，他有种想拥她入怀的冲动，“如果需要我帮忙……要和我说。”他只想她不要这样难过，看着她的表情，他甚至有点妒忌樊谦澄。
　　颜若熙摇摇头，缓缓站起身，“我……先上楼，晚上还有晚宴……”
　　她有点失魂落魄，杜芷健好象还和她说什么，但她完全没有听见，转身就走出了咖啡厅，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回去，一步一步，走得沉重无比，直到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前，才发现自己忘记带房卡，傻傻地倚在门边，脑里划过的是那天杜芷茵伏在樊谦澄怀里的情形，他们是王子与公主，他们都生活在华丽的城堡，而她呢？什么也不是，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了他，她甚至连大学都没念完，除了很爱很爱他，她什么都不会。
　　樊谦澄，她的心里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脚步缓缓地挪动，一小步一小步，直到自己站在了樊谦澄的门口。
　　她是那么爱他，四年如一日，爱得刻骨，爱得痛心。
　　她举起手，敲响了门。
　　她那么爱他，却不敢将心剖开，才准备努力做他身边的女人，还是没有机会了吗？
　　“若熙？”
　　门开了，樊谦澄那张英俊的脸映入她的眼底。
　　“我……忘记拿房卡，进不去了……”她努力地挤出一张笑脸，她想，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丑。
　　“笨蛋。”樊谦澄宠溺地笑开，一只手拽住她，将她拉进了房间。
　　房间门一关，她整个人就被他搂进怀里，“大下午的就想诱惑我吗？”
　　他搂她搂得很紧，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嗅着她的味道。
　　她的身子轻轻一颤，伸出双臂回抱着他，她很想说我爱你我不想离开你我好想你我舍不得你，然而，话到唇边，还是硬生生地被咽下喉咙深处。
　　他松开她，笑着捏捏她的下巴：“是不是太想我了，所以跑过来了？”
　　她很正经地点点头，样子傻傻的，就像四年前的她，简单可爱得像个娃娃，他拨拨她额前的发，印下一个吻：“乖，你去我床上睡会儿，我还要看些文件，晚宴前我叫醒你，好吗？看你的黑眼圈，快变国宝了。”他说着，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怜惜地揉了揉，又在脸侧轻轻吻了吻。
　　他这样温柔的吻，吻得她的心狠狠地痛了起来，她将手移上他的脖子，两眼落在他俊朗的脸上，这就是她爱的男人，如此英俊如此吸引人，她看着，掂起脚，吻上他温热的唇。
　　她是爱他的，而且很爱很爱，所以，她可以用很多方式去爱他，甚至离开。
　　对于她突然的吻，樊谦澄又是惊又是喜，按捺不住心里那份激动，又将她再一次搂紧，柔软的身躯，熟悉的香气，他眷恋地闭上双眼，唇上湿润的温热挑战着他极度有限的忍耐力。
　　呼吸逐渐加速，他的手不安分地滑进她的衣服里面，细细抚着她身上柔嫩的肌肤，他的唇已经移离她的唇，缓缓轻啄着她颈上细白的皮肤，“若熙……”
　　“恩……？”她微呻，声音哑哑地从鼻腔发出，对他，无疑是一种听觉的诱惑。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睡了……”他的声音也是沙哑，像是呢喃。
　　她轻轻笑开，她爱这个男人，就是爱到自己都不知该怎么去爱，她笑自己的无奈，笑自己一无是处。
　　“若熙……我想要……你。”
　　他的话语是对她最美丽的催眠，她闭着目，笑得很媚，女人最美丽的时刻，就是被男人爱被男人欣赏的时候，她的手指放肆地拨弄他的发，低低地应了一声：“恩……”

　　第三十六章

　　睁开惺忪的双眼，樊谦澄漂亮的轮廓映入颜若熙的眼底，她微微扬扬嘴角，他正凝视着她，见她醒了，他轻笑：“醒了？”
　　“恩。”她点点头，心底里头有种微酸的幸福。
　　“准备一下吧，还有点时间，我和你先去吃点东西。”他抬起手，拨拨她稍乱的发，凑近，在她的脸侧吻了吻。
　　她缩缩身子，庸懒地扯住被子下了床。
　　“给你房卡——”樊谦澄早已经穿好衣服，也跟着她下了床，从她身后搂住她：“真不想让你走……”说着，他吻住她雪白的颈，轻啄着。
　　“好啦，我先过去，换好衣服过来找你。”她一只手反着拍拍他的脸，像哄小孩一样。
　　两人腻味了一会儿，颜若熙才穿上衣服走出房间，才关上房间门，她的一颗心就空落落的。
　　拿着房卡回到自己的房间，匆匆洗个澡，拿出先前准备好的礼服换上，这是一身黑色抹胸款的短礼服，没什么特别的装饰，素素寡寡却很精致，她不喜欢太短的裙，这款的裙摆及膝，行动也颇为方便。
　　换好裙后，她为自己化了个简单的妆，妆面的亮点也只是亮晶晶的唇，看上去很自然，化好妆后，她随意将头发盘起，再穿上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这就算完成了。
　　离晚宴还有些时间，樊谦澄带着她去到二层的餐厅，很巧，又遇到杜芷健和杜芷茵，于是几人又一同坐下。杜芷茵今天穿的也是黑色的礼服，不过她穿的倒是性感多了，大V字领给胸前更添一分耀眼的美丽，细细的腰间挂着别致的装饰，裙摆及地，整个人看起来很高挑。
　　这时的颜若熙不像中午那样高兴，她还是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错，却在有意无意间对上杜芷健的眼睛，不免微微略过，心里更是莫名地慌张，而坐在对面的杜芷健将她脸上的表情全都看在眼内，他什么也不说，偶尔会皱皱眉，仅仅是一阵，还是若无其事。
　　简单吃了些东西，他们几人一同去到举行晚宴的大厅。
　　晚宴的大厅在酒店的三层，他们去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来，社会各界的名流名媛都聚集在此，男的西装笔挺，女的妖娆妩媚，不论是衣服还是装扮，绝对奢华艳丽，每个角落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刺激着人们的眼球。
　　才走进大厅没一会，明浩和沈奇便携着女伴向他们走来，明浩的女伴已经不是上次颜若熙在岩石见到的曼曼，沉奇的身边还是晓敏，看沈奇春风得意的样子，想必是已经追到晓敏，杜芷健冲他诡异笑笑，两个男人心照不宣。
　　几个人寒暄了一阵便散开，杜芷健则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是跟着樊谦澄和颜若熙，适时却碰见了几个其他公司的高层，他们一见到樊谦澄和杜芷茵便凑上前，三两句话颜若熙就词穷，他们谈的都是生意上的问题，她还接不上话，倒是杜芷茵和他们继续聊着，颜若熙只好陪笑地站在樊谦澄身边，偶尔会碰触到杜芷健若有所思的目光，她还是急急避开。
　　又隔了些时候，晚宴正式开始，宴会大厅响起柔和的音乐，每一张桌子上都布满各色菜肴，点心，琳琅满目，一碟碟都都是经过精心烹饪，可颜若熙却没什么食欲，或者是由于之前在酒店工作过的原因，这样的菜色她见得多了，但凡是这样的宴会，不管菜有多少，几乎都是凉的，怪不得樊谦澄要带她先去吃点东西。
　　音乐声停下后，樊谦澄按例上台说些开场白，颜若熙坐在角落，像所有人一样在台下看着樊谦澄，他英气十足，风度翩翩，站在台上一举一动都吸引着人的眼球，颜若熙在台下隐隐能听到女人对他的赞叹声，她笑笑，心里还是酸酸的，这样出色的男人，终究不该属于她，想着，她不由垂下眼睛。
　　在一片掌声中走下台的樊谦澄劲直去到颜若熙的身旁坐下，尽管大家都在猜疑他身旁的女人，他却满不在乎，一坐下便凑近颜若熙耳边：“怎么样？我没说错什么吧？”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等待赞扬的孩子，她转脸，冲他柔柔一笑：“你最棒了，说得很好。”
　　“嘴那么甜？说吧，想要什么？”他打趣地看着她，眼底尽是柔情。
　　颜若熙撇撇嘴，笑他的孩子气。
　　晚宴开始，大家都在轻松的氛围下用餐，因为之前吃过些东西，颜若熙并不太饿，看着桌上的菜肴她也没什么食欲，只是礼貌地举举筷子，吃两口点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大家用餐接近尾声的时候，台上有人突然说话，樊谦澄皱起眉，转脸看向颜若熙，她摇摇头，这两天的详细安排她是有的，但并没有安排在晚宴上有什么特别的节目。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走上台的是张芝兰。
　　这倒让樊谦澄更为惊讶，颜若熙见到上台的人是她，一颗心反而是出奇的淡定。
　　“这是怎么回事？”樊谦澄不满地呢喃几句。
　　颜若熙抿紧唇，什么也没说。
　　在场所有人见到上台的是张芝兰，掌声四起。
　　“很高兴各位在百忙之中前来参加明桦酒店的开业仪式，这是社会各界对爱子的肯定，作为母亲的我也对爱子有今天的成绩感到高兴……”
　　樊谦澄在台下冷着目，鉴于这样的场合，他也不方便直接上台将张芝兰请下，所以只能忍气坐在台下，只希望她仅仅是因为高兴随便说两句便好，想着，他的脸不由地绷紧。
　　张芝兰说了一堆台面话之后，终于转入正题，“借此机会，我向大家宣布，爱子樊谦澄与杜氏千金杜芷茵将择日举行订婚仪式……”
　　台下，樊谦澄的脸立刻黑了起来，他刚想站起身，却被身旁一只纤手拉住，他转脸，看见颜若熙正冲他摇头：“谦澄，别……”
　　“不行。”他欲要甩开她，她的手更是一把抓住。
　　“今天是明桦酒店的开业仪式，你要顾全大局。”
　　“但她……”
　　“她是你的母亲，你要尊重她。”
　　“那她有没有尊重我？”
　　“不要冲动。”
　　“不行。”他还是硬地将她的手甩开，她一急，两只手再次扯住他，哀求着：“谦澄，求你……不要……”
　　樊谦澄看着她苦苦哀求，心里极不是滋味。
　　这个时候，张芝兰的话语已经告一段落，掌声再次四起，所有人都向樊谦澄看来，包括当事人杜芷茵，还有杜芷健。
　　杜芷茵和杜芷健坐在邻桌，他们两人对于这样的意外也很吃惊，当他们听见张芝兰宣布的时候，都不由地看向邻座的樊谦澄，他们所看到的，就是颜若熙拉住愤怒的樊谦澄。
　　那一幕，杜芷茵看得心里更是难过，如果换一个女人，她想她会大肆地去争取她的爱，可偏偏是颜若熙，看着她苦心拉住樊谦澄的样子，她就知道，颜若熙真的是爱这个男人，如果换了是她，她能这样吗？她反复地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看见张芝兰走下了台，樊谦澄怒意更浓，对上颜若熙，“为什么拦我？难道你就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他的话让颜若熙语塞，她强忍着不让眼睛湿润，不让他看出半点端倪，“你是华坤的总裁，今天是明桦酒店的开业仪式，你这样跑上台去，分明是让大家看笑话，你觉得有什么意思吗？”
　　“那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爱的是你，你知不知道？”
　　她知道，她更是很高兴他为她生气，只是她更知道，她不能成为他事业上的负累。
　　“我知道就够了，不是吗？”她的眼睛映出明亮的轻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艰难地扯开嘴角笑着，“晚宴马上就结束了，你看，大家都在看你。”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想要她，只想和她在一起，看着她漂亮的脸上坚强的笑容，他的心比从前任何想她的时候都难过，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爱，对她，成了一种伤害？
　　“我去一躺洗手间。”她吸吸鼻子，在所有人都对樊谦澄投来祝福的目光时，她能做的，就只有离开，她怕自己承受不住。
　　樊谦澄拉住她的手，她扯开，像从前一样哄他，“一会就回来，乖。”
　　他木木松开手，看着她转身走出晚宴的大厅。
　　才走出晚宴的大厅，她感觉自己像走了一年，在众目睽睽之下，步子比任何时候都沉。
　　她没有去洗手间，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恍惚地走着，见到转角便转弯，再继续走，再继续转弯，然而，在转弯的那一刹那，她冰凉的手被一把执住。
　　惶惶地抬起眼，却发觉视线已经模糊，原来，她还是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
　　眼前的杜芷健心痛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她，手一用力，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她怔住，仅仅是几秒，她推开，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杜芷健，她冷冷一笑，还以为这样抱住她的会是樊谦澄，可惜不是。
　　“笨蛋。”杜芷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流泪，却无能为力。
　　她垂着脸，胡乱擦干眼泪，甚至有点狼狈。
　　两人僵僵地站了一会儿，杜芷健不禁微叹一口气：“若熙，我该如何是好？”
　　他的话让颜若熙一惊，慌乱抬起头，立刻转身：“我该回去了。”
　　杜芷健没有跟上前，他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她娇小的背影，他就知道自己的心或许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如果可以，他愿意带她远走高飞。

　　第三十七章

　　晚宴结束后，樊谦澄并没有和颜若熙一同离开，而是直接去樊森和张芝兰休息的套房，开门见山地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套房里，樊森正坐在沙发旁，低着眸子，慢慢给那套紫砂茶壶里续水，汤壶，对于儿子的到访似乎并不惊奇。
　　坐在太妃椅上的张芝兰正拢着头发，对怒气冲冲的樊谦澄也是不屑一顾：“怎么了？不就是订婚么？早在四年前就该订的了。”
　　“四年前我不答应，四年后我一样反对。”樊谦澄见到自己父母这般无谓的态度，他心里更是不痛快。
　　“什么时候轮到你反对了？”张芝兰一扬眉，看一眼樊谦澄又垂下眼，“芷茵等了你四年不说，你杜伯伯那里怎么交代？”
　　“早在四年前我就交代过，我的事不需要你们插手。”他就是无法接受，从小到大他什么都可以听父母的，惟独婚姻，他不想一辈子对着一个没有爱的女人，尤其是在四年前他爱上颜若熙之后，他更加确定。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事到如今，轮不到你说不。”张芝兰得意地扬扬眉，仰脸看着他。
　　樊谦澄抿紧唇，刚才要是颜若熙不拉住他，恐怕他已经在众人面前与张芝兰闹翻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的母亲这样让他无法下台，这口气，他咽不下，却又只能硬生生地咽着，想着，他瞥眼看看在一旁的父亲，当年，就是他告诉他，如果他够强大就什么都可以，可惜，四年后，他还是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那他这四年的努力算什么？
　　想着，他握紧拳：“你们爱怎么是你们的事，休想用结婚来逼我。”说着，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生气，他真的很生气，气自己无用，气自己不够强大。一路走着，他只想回去找颜若熙，从她去完洗手间回来后她就一直很安静，安静得甚至有点过分，他边想着边加快了脚步，却在转角处遇到了杜芷茵，两人同时顿住，四目相望，甚是尴尬。
　　“今晚的事……”先开口的是樊谦澄，话一出口，他又止住，“芷茵……”
　　“我……刚才看见若熙了，她上了顶层，看她样子怪怪的，要不……你去看看她。”杜芷茵别过眼，不敢正视他，今晚的事于她也是很意外，这样的情形下宣布婚事，也只有张芝兰能做出来。
　　“哦……谢谢你。”对于杜芷茵的理解，他很感激，这么多年，他怎么会不知道杜芷茵待他如何呢？看着她的变化，他只能默默地与她划清界线，皆因她是个好女孩，而他的心里有着颜若熙就再也填不下别人。
　　他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心里惦记着颜若熙，并没有发现杜芷茵那双落寞的眼睛，他和她，青梅足马，情同兄妹，哪怕他在她眼里看见波澜看见愁绪，他也不会多关心她半句，有些事在他心里，只能是这样。
　　直直去到电梯，上了顶层，他担心着，他害怕她再次离开，想着，心里不由地急噪起来。
　　酒店的顶层是休闲健身娱乐的地方，设有壁球、桌球、游泳池、健身房等，设施是经过挑选出来的，也是特意为来度假的客人设计的娱乐场所，只是现在已经是夜晚，人也少了许多。
　　樊谦澄走出电梯，想都不想就向游戏池的方向走去，颜若熙是南方人，天生水性好，他以前曾经和她去过一次游泳之后就再也不敢在她面前称自己是十项全能了，所以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游泳池。
　　推开室内游戏池的大门，里面空旷且明亮，他放眼看去，却是先看到站在游泳池边的杜芷健，眼睛一沉，这才看见在泳池里一抹漂亮的身影。
　　已是夜晚，诺大的泳池里只有颜若熙一个人，她一身白色的泳衣，身子在湛蓝的水里伸展着，动作干净利落，就像一条美丽的鱼，轻盈游荡着，她并没有发现樊谦澄的闯入，安安静静地在水里一下一下地向彼岸游去。
　　樊谦澄轻步走近杜芷健，在他身边停下，眼睛凝视着水里那抹美丽的身影，神色黯然。
　　“十二个来回了，她还没停过一次。”杜芷健的眼睛没有动，淡淡地说，他一直都站在这里看着她，只怕她运动过量会抽筋，他看不懂这个女人，看着张芝兰宣布订婚的事时，她居然拉住了樊谦澄，可细想下来，她该是对的，这样的场合，这么多的人，如果樊谦澄在那时和张芝兰闹不愉快，恐怕明天的头条新闻又是他的了。
　　樊谦澄皱起眉，向泳池走去，还没走两步，杜芷健叫住他，他停住，没有回头。
　　“她没有错，不该这样的。”杜芷健说着，转过身，“我还怕她会想不开，可是她比我想像中坚强，水性那样好，你就由得她吧。”说完，他走向大门，离开。
　　樊谦澄听到关门的声音，心里暗暗一颤，缓缓走到旁边的休息座椅上，静默地看着水里的颜若熙，看着她娇小的手臂划动着，修长的腿一下一下配合，偶尔仰头呼吸，又埋进水里，眼看着贴近池边，她一个翻身又继续游着，看着，又是一个来回。
　　他不悦地皱起眉，看她动作逐渐缓慢，他的心都酸了。
　　她是个不会舔伤口的孩子。脑里又忆起陆裴说过的话，他仿佛能明白了些，她就是这样，伤了痛了从来都是由得它去，她不会痛自己，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伤口淌血，凝固，结痂，然后成了一道伤疤。
　　她究竟要自己累到什么样子？
　　看着想着，他猛地站起身子，解开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扔在一边，脱下鞋袜走到泳池旁边，头一扎，跳进了泳池。
　　颜若熙被这声响惊到，在泳池中间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游向她的人，审视了一会，才认出是樊谦澄，看见他身上还穿着衣服，她不由地愣住，直到他游近，将她整个人搂住。
　　樊谦澄喘吁着从水中站起，全身的衣服都被浸湿，他唇边带笑，温柔地将水里的她抱起，“累了吧？”
　　她仰脸，“你……”眨眨黑亮的眸子，由于运动还没缓下呼吸，此刻胸口一起一伏，呼吸还很不均匀。
　　“看你累的。”他在她脸上轻吻一下，嘴唇缓缓划过她湿湿软软的睫毛，低头看着她，“这么晚怎么就跑来游泳了？真是个不让我放心的孩子。”
　　她没挣扎，将头靠在他的肩处，“好久没游泳了，看见水就觉得很舒服，所以在大厅买了件泳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细声说着，顺从得像只受了伤的小猫，他没说话，将她又抱紧了些，夜渐深，泳池的水有点凉，她缩缩身子，疲惫地垂下眼。
　　他抱着她在水中一步一步走着，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池中的水就会漾几下，他半低着脸，喃喃地说：“若熙，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她抬起眼，看着他漆黑的眼里映出自己的影子，她轻轻笑开，“我知道。”
　　他抿紧唇，这不是他要的答案，看她甜甜的笑魇，微喘一口气，呼吸逐渐均匀，他不想逼她，如果换作是他，他也未必能如此淡定，其他的都无所谓，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第三十八章

　　从明桦酒店的开业仪式回来之后又迎来了新的一周，而张芝兰在明桦酒店宣布的订婚一事在一夜之间横扫各大八卦杂志的头条，华坤上上下下的员工几乎都得知这一消息，于是这个周一开始，颜若熙又重新成为众人话题的中心人物，形形式式的传闻仅在一天之内传得面目全非，即使颜若熙在公司最顶层，也难免会受人白眼，中午的午休更是被林逸逸第一时间霸占，此刻的她正坐在三层的茶水间被林逸逸当变异动物审视着。
　　“到底是怎么个一回事啊？若熙，杂志说的是不是真的？你难道就不急吗？杜芷茵什么条件，他们要真是订婚，那你怎么办啊？我憋了半天了，听着同事们进进出出谈论的全都是你的事，我都替你着急……”林逸逸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睁着两只大眼瞪住颜若熙。
　　茶水间里坐着的人不少，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往她们这边看来，林逸逸似乎发觉自己的声音太大，怯怯地低下脸，继续瞪住颜若熙。
　　“是真的……”颜若熙憋了半天，也就憋出三个字，她并没有表现出多失落，眨眨眼，还很精神的模样。
　　林逸逸听到这三个字从颜若熙口里蹦出来，她也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半晌，才问：“那你要怎么办？”
　　颜若熙没有回答，眼睛缓转，看向窗外。
　　她要怎么办？她也不知道。她就知道她不能反对，她不想因自己而让那么一个庞大的项目泡汤，再说，她本来就没打算要什么得到什么，所以也就不会去想会失去什么，可即使如此，她的心里还是紧紧地在痛。
　　“若熙，我支持你，你一定能争赢杜芷茵的，她不就是比你有点钱么？但是我们樊总爱的是你，别怕，你一定可以的。”林逸逸说着，单手握拳，一副很有斗志的模样，惹得颜若熙“扑哧”一下笑起来。
　　“别说这些了……你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调到行政部还适应吗？”颜若熙不想继续那个没有可说性的话题，转个话题打了个岔。
　　“还好啦，就是女人太多，你知啦，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天天都会有人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而勾心斗角，好烦哦。”林逸逸托起腮，嘟起小嘴，“还是一层好，又舒服又能天天看到樊总……”
　　颜若熙笑着看她一眼，将装便当的盒子盖好，用小布袋装好，“慢慢就习惯了，去行政部总能学到不少东西的。”
　　林逸逸看着她慢慢收好便当盒，疑惑地问：“若熙……”
　　“恩？”颜若熙将装有便当盒子的袋放在一边，一会好拿去洗手间洗干净了。
　　“其实我真是很不明白你……天天你都带饭来吃，也不跟樊总一起吃饭……你……”
　　“这个……”她顿了顿，才说：“这是我多年的习惯了。”
　　“虽然我对樊总了解得不多，可是若熙，过去的事难道你就不能让它过去吗？为什么这么执着？我总觉得你是自己跟自己较劲，樊总挺好的，年轻有为，又这么爱你，你还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颜若熙抿抿唇，就是因为樊谦澄太好了，她什么都没有，连双亲都离去了，这世上剩她顾身一人，她也不像杜芷茵那样精明能干，她什么都不会，上了顶层之后，她天天看着他忙来忙去，有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是在办公室，可她，除了在外面给他整理资料，就什么都帮不上忙，这样的她和樊谦澄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四年的光阴，正如张芝兰所说的，她配不起，至少，现在的她配不起。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这订婚都大肆张扬地说出去了，樊总怎么说？他真的要和杜芷茵结婚吗？”
　　颜若熙抬眼看着林逸逸，这样的问题，她怎样回答？
　　“好啦好啦，我不问了，当我没说。”林逸逸撇撇嘴，笑开：“向你打听个事……不过你不许笑我。”
　　“恩？”
　　“就是……”
　　“什么？”
　　“就是……陆裴他一般几点下班？”
　　“你找他有事？”
　　“没什么……就是想吃蛋糕，你知道，花园酒店的蛋糕一向很有名，又不对外售卖，我就是……”
　　颜若熙抿嘴笑笑，坏坏地看一眼林逸逸，她的脸上晕上一抹绯红，于是她笑着说：“到底是想吃蛋糕还是想见人啊？”
　　“若熙……”林逸逸轻唤了一声，不好意思地低下脸。
　　“好啦，我把陆裴电话给你，你自己问他去。”
　　“若熙，你不会生气吧？”林逸逸想着。
　　“不知道，看你怎么做咯。”颜若熙拿起林逸逸放在桌上的手机，输入陆裴的电话，然后又递给她：“给你。”
　　“若熙……你真是太好了。”林逸逸美美地笑开，看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兴奋不已。
　　“剩下的你自己努力啦。”颜若熙会心一笑，林逸逸这样单纯的女孩其实和陆裴挺合适的，这么多年，陆裴也该找个人了。
　　“那……若熙，陆裴他以前有没有女朋友？他喜欢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哪类型的女孩？抽烟喝酒吗？……”
　　林逸逸像机关枪似的连续发问，颜若熙撇撇嘴：“电话号码不是给你了吗？自己问去。”
　　“若熙……”林逸逸拉下脸，“你怎么这样……”
　　“他不抽烟不喝酒，剩下的你自己问去。”
　　“哦……”
　　颜若熙看看时间，午休快结束，于是她拿起装有便当盒的袋子：“先上楼了，下午还有个会议，有空再聊。”
　　“恩恩，去吧，我也回行政部打字了，还有一大堆没打完……”
　　两人说着一同离开了茶水间，站在电梯里面，颜若熙又看见电梯门里映出那个变形的自己，她该离开了吗？还是就不应该回来？

　　第三十九章

　　下午的会议被安排在两点，席惠惠早早就让颜若熙准备好所有的资料，也提前将会议室安排好，颜若熙按吩咐细心地做好席惠惠交代的每一个细节，才刚刚将工作做好，杜芷健和杜芷茵两人便来到，他们的出现，所有人都似乎等待了许久，仿佛就为了看看新欢旧爱相遇能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很可惜，所有人都没看到什么好戏，颜若熙只是很公式化地将杜芷健和杜芷茵两人先带到会客室，由于离会议开始的时间还早，她就为他们端上茶和咖啡，让他们在会客室先休息一会儿。
　　“先喝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待会我带你们到会议室。”颜若熙的脸上是一副很职业的笑容，不管私底下什么关系，工作便是工作。
　　杜芷茵含笑点头，她们两人间的气场变得莫名奇妙，说不上紧张说不上尴尬，就是两人都很有礼节地互相避讳，就像刻意划清的界线。
　　杜芷健则从一上顶层见到颜若熙之后，他的眉头就未舒开过，目光紧紧追随住颜若熙，却抿唇不吐半个字，就连接过她递来的咖啡，他也不说半个字，就那样怔怔看住她，微微出神。
　　从会客室出来的时候，颜若熙便听到有同事在一旁议论，她不想听的，但路过的时候，别人也不避忌，难免会听到脸皮厚，不知羞，没得比等等的词，她当没听到，大大方方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会议开始的时候，席惠惠也为颜若熙安排了一个座位，于是，她便坐在了樊谦澄的身侧，她的任务就是记录本次会议，只需要用电脑打字便可。
　　这次会议是关于环保小区项目的实施，因为天樊集团同意并签下合作意向书，所以下一步工作就是决定施工的具体方案细节等等，出席会议的是华坤的高层，杜氏的高层，还有几个分包项目其他方面的责任人员，颜若熙上了顶层之后也是第一次参加如此重要的会议，难免会有点紧张，抱着笔记本电脑，连连打了好些错字，匆匆改了又删，幸好她的速记能力不错，两只手忙乱了一阵，总算找到状态，记录也开始顺利起来。
　　会议桌上，只有杜芷茵一个女人，她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职业装，精致简单的妆容打扮，长发被利落盘在脑后，看上去很精神很有魄力，又不失女人的娇柔。在整个会议中，她的讲述和提议尤为出色，简洁有力的语句，简单几句就将自己的观点和意见陈述出来，就连有人反驳的时候，她的声音也不会慌乱，淡定地分析比较，说得人心服口服，颜若熙在一旁记录的时候也不由地暗暗佩服，这样的杜芷茵，怎能让人不喜欢？
　　然而，在整个会议里，杜芷健由始至终都不曾发言，捧着资料看了又看，偶尔会抬眼出神，又低下眼，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谁也没发现，他偶尔的抬眼只是为了看看颜若熙。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五点，正好是下班的时间，杜芷茵向樊谦澄提议一起吃饭，谁知杜芷健一口反对，说什么也要回去，樊谦澄和杜芷茵两人看得莫名其妙，除了颜若熙，她没敢正视杜芷健，站在樊谦澄身后一言不发地目送他们离开。
　　杜芷茵和杜芷健走了之后，樊谦澄便和颜若熙说让她先回去，他还有些工作要处理，颜若熙没拒绝，打电话让司机老陈来接她。
　　自从杂志报道完颜若熙父亲的事之后，樊谦澄便不再管她，也没让老陈一定要在下班的时候接她，他给了她老陈的电话，她可以随时让老陈带她去任何地方，之后她上了顶层，她下班的时候就直接坐樊谦澄的车回去，像今天这样让她自己先走，还是第一次。
　　她独自一人乘上了老陈的车，由于是下班高峰期，车子行驶得很缓慢，她无聊地看着车窗外另一条道上络绎不绝的车辆，心里空荡荡的。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路，她看见路边一间大超市，眼睛定了定，叫住老陈：“老陈，前边超市停一下，我买点东西。”
　　“好的。”老陈应道。
　　车子在超市的路口转入，驶进了超市门前的停车场停下。
　　“颜小姐，需要我帮忙吗？”老陈转脸问。
　　“不需要了，麻烦你等我一下，我快去快回。”颜若熙说着推开车门，右脚踏下地的时候，她又说：“再麻烦你给英姐去个电话，告诉她不用准备晚饭了，我回去做。”
　　“好的。”老陈说着，嘴边漾起一抹和睦的笑容，拿出手机就要拨电话。
　　颜若熙不太习惯这样吩咐别人做事，她轻声道谢后便下了车向超市走去。
　　推着超市里的购物车一路走去，她的脑里不停地回放着下午时杜芷茵在会议时的风采，一言一行，举止投足都颇有涵养，与平日她所见到的杜芷茵相差甚远，她不仅仅是杜氏的千金，平日那份娇柔在会议上全部褪去，这样出色的女人，谁能不爱？她是最有资格与樊谦澄并肩前行的人。
　　“在想什么呢？”耳边悠悠的声音响起，颜若熙以为自己幻听，转脸，却看见樊谦澄真实的站在自己身侧。
　　“你不是加班吗？”她呆了呆，半晌，才问。
　　“本来是等一份文件的传真的，不过那边说明天再传，所以我就不用加班啦。”樊谦澄说着，接过她手中的推车，自己推起来，“你走后没一会我就走了，给你打电话，你手机又关机了，刚刚给老陈打电话，他说你来超市了，我正好开车路过就进来了。”
　　她点点头，眼睛有点飘忽。
　　“要买菜给我做晚餐吗？我有点饿了。”他说着，一手揽住她的腰。
　　她回过神，仰起脸，怔了一会，又低下脸，“是啊，你想吃什么？”
　　她这样一怔，樊谦澄微微一愣，“若熙，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在想是炖牛肉好还是蒸排骨好。”她说着转脸看向鲜肉区的货价，“走，咱们看看肉去。”说着，她拉起他的手，回头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看见她这样的笑容，樊谦澄紧跟上前，他能做到的，就是紧紧拉住她的手，再也不想放开。

　　第四十章

　　清蒸排骨，芙蓉虾球，糖醋鱼，虾酱闷豆角，尖椒土豆丝，鸡丝蘑菇汤，樊谦澄满足地看着桌上摆着的菜肴，他要的就是这样简单的日子，可是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家里的饭菜都是佣人做的，每天都有食谱有营养师根据季节和家庭成员来调配，饭菜再可口却没有温暖的感觉。
　　“五菜一汤……好象有点多了。”颜若熙拉开椅子坐在樊谦澄对面。
　　“再多我也能给吃光了。”樊谦澄说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恩……等等。”颜若熙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匆匆走开，没一会儿，她的手里拿了瓶干红在他面前晃了晃：“菜多了，咱们喝点酒吧。”说着，她在餐桌旁的杯架里抽出两只高脚杯和开瓶器，然后熟练地开着红酒。
　　看着她开酒的动作干净利索，他的眉头不悦地紧起：“你会喝酒？”
　　“不会，以前卖过酒，可一直都没学会。”她说着，干红的木塞已经起开，她一手拿住高脚杯，另一只手慢慢将红酒倒进杯内。
　　“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年的事了，在酒吧干了好长时间，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开酒了，酒量一点都没长进。”她说着，将杯子递给他，他没接，她就放在他面前，继续为自己倒了一杯。
　　“你还干过什么工作？”他说着，脑里想象着她在酒吧里卖酒的样子，一定受了不少苦吧，那样的地方，不该是她去的。
　　“很多啊，我都记不清了。”她说得轻松，却不知他的眸子已经变黑变沉。
　　“例如呢？”他沉下声音。
　　“例如服务员，门童，洗碗工，送牛奶，送报纸，促销，记不住了。”她想着，拿起杯中晃了晃，眼睛流连在杯中猩红的液体，“酒这东西挺神奇的，可惜我还没体会到为什么。”说着，她喝了一口酒，似乎想起什么，又拿起放在一旁的瓶子，看看标签，“呀，82年的？”她抬眼，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他抿着唇，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惜了，我不会品酒。”她自言自语，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
　　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眼睛里却没有颜色，她扬扬嘴角，将酒瓶放到一边：“吃菜啊，你说的，再多也要吃光的，不许浪费。”
　　她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了个虾球，“尝尝，这道菜我曾经实验过好多次的，好不容易才学会的。”
　　“为了我吗？”
　　“恩？”
　　“为了我学做的吗？”
　　她沉默不语，她怎么会不记得他很爱吃这道菜，以前他带她出去吃饭的时候都会点这道菜。
　　他用筷子夹起碗中的虾球放进口里，慢慢地咀嚼，细细地品尝。
　　她睁着圆眼，等待着答案。
　　“好吃。”他点点头，又尝了一块排骨，味道不错。
　　“喝点？”她又举起酒杯，在他面前晃晃。
　　看着她脸上泛起一抹绯红，他放下筷子，脸轻轻靠向前，“若熙，这几年……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举着酒杯，眼睛还是看着杯中的红色液体，“我没有勇气。”这几年，她天天都在工作工作工作，只要能挣钱，再苦再累她都咬着牙去做，洗碗送餐送票送牛奶卖酒卖鞋卖衣服等等，工作各式各样，她恨不得一天有48个小时，好让她早点还完债，有好多次发高烧重感冒她都没休息过，硬是顶着半死不活的身子去工作，几年下来，大毛病没什么，小毛病到很多，那阵子低血糖，陆裴差点要将她锁在家里，后来不得已辞了两份小时工。
　　他伸出手，拿走她手上那杯红酒，“若熙，这几天的事……”
　　“没事。”她打断他。
　　“对不起……”他垂下眼，“我努力了四年，我不会让我的努力白费的……”他说着，抬起眼看她：“若熙，我会给你幸福。”
　　她怔怔地看着他，他这是在承诺吗？或许是，又或许不是，于她，其实都不重要了，尽管如此，难免还是会感动，她吸吸鼻子，酸酸地笑着：“谢谢。”
　　同样的话，在那个微黄的傍晚，她也听到过。
　　那是在他们相识后第四个月，他那天休息，特意去学校门口等她下课，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从人群中窜出来，抱着几本教科书冲到他面前，气喘吁吁，他笑，拉住她的手一起走在黄昏的街头。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钱，他每月的工资少得可怜，但每次他休息的时候，他总会带她下馆子吃一顿，用他的话是慰劳自己，她却会叨唠他浪费，他笑她小气，每次点餐的时候，他都会点一桌子的菜，两人吃个肚歪，然后他再送她回学校，那样的日子，平淡而幸福，他也是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有钱买不到的快乐，就是那个傍晚，他们吃完饭从餐馆走出来的时候，他拉住她的手，对她说：“若熙，我会给你幸福。”
　　幸福，多么美好的词，她笑，眼底晕上一层模糊的泪，伸手，将他手上那杯酒拿回，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当红色的酒从喉咙顺下时，她有种前所没有的快感，82年的酒酿，她这样喝就是浪费，她明白张芝兰的，就是这么个意思，为人父母，谁不为自己的孩子着想呢？可她呢？她还是那么爱他，要放手，又会是何种折磨？她舍不得，苦苦地想念了四年，哪怕他身边有再出色的女人。
　　她抬眼，深黑色的眸子里流转着一层如雾的光，她看着樊谦澄，他越是对她好，越是承诺，她就越难过，她就越舍不得，离开，是多么残忍的词，她不敢去想，却冥冥中觉得，这一天或许不远了。
　　“谦澄……”她唤着他的名字，却无法再说出她想说的话，她是爱他的，那么爱那么爱，一次又一次地忍着张芝兰的奚落，她都不在乎，“你答应我的，要将桌上的菜都吃光的。”
　　“恩。”他不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不过他答应她的，就一定会做到，譬如等她。

　　第四十一章(增)

　　岩石的包房，今晚又是客满。
　　一声声酒杯碰撞的声音，一串串女人娇笑的声音，流转在岩石的每个角落，烟酒的味道交汇于此，还夹杂着女人的香气，空气腐朽浑浊，迷蒙着人们的眼睛。
　　“今晚大家还是不醉不归！”明浩举着酒杯，他喝多了，话也变多。
　　曼曼坐在他身边，一身黑衣，在昏暗的灯光下妖娆得妩媚，眉间一抹楚楚可怜，倚在明浩身旁，没了平日那份骄傲。
　　“杜少，喝啊，怎么不喝？”明浩笑弯了眼，“又思春啊？你家老爷子不是说给你相亲吗？怎么？又不合适？”明浩举着酒杯，杜芷健疯狂追求颜若熙那事还一直被他们拿来调侃。
　　包房里面灯光忽明忽暗，交辉相映在每个人的脸上，一晃一晃。
　　杜芷健闷闷地坐在一角，举起桌前满满的一杯酒，咕噜咕噜喝得痛快，可喝完了，心里还是堵得厉害。他想他真是陷下去了，而且不可自拔。自从从明桦酒店回来之后，他满脑子都是颜若熙，她笑她落泪，听着她不经意地提起低血糖，他的心就再也平静不下来。
　　“我说杜少，还被那小妞迷着哪？”明浩喝了一大口酒，接着说：“不过有主啦，还是小樊的，你就别惦记了。”
　　杜芷健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满上。如果不是樊谦澄，他会毫不犹豫地插上一脚。
　　“哟，行啊，杜少心情不好，兄弟我陪着。”明浩说着，也给自己的酒杯倒满酒，全然不理一旁的曼曼已经不悦地眯起眼。
　　“我说杜少，你多少女人没见过？至于吗？”一旁的沈奇插了进来，也为自己满上酒。
　　至于吗？杜芷健也想问自己。他也不是没喜欢过女人，更不是缺女人，以前养过的女人多了去了，潇洒玩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一头栽在颜若熙的手上了呢？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女人，从来在他心头也不过是解闷的伴侣，独独是她，却印在了他的心窝，怎么也挥不掉。
　　“不就是女人吗？”沈奇冲旁边的人示示眼色，又举起酒杯：“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个，极品啊！”
　　杜芷健还是默不作声，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笑自己，原来他也会有借酒消愁的一天。
　　明浩和沈奇跟几个朋友嘀咕了一下，没过一会儿，一个艳丽的女人出现在杜芷健的身边，她叫安安，又娇又嗲，长得漂亮身材还一流，甜甜地粘在杜芷健身边：“杜少，安安也陪你喝一杯？”
　　杜芷健因为刚才那两杯喝得太急，这会酒劲上了头，还挺晕，侧脸看见身旁的安安，和颜若熙一样有一头乌黑亮泽的发，他轻哼了一声，没有推开她。
　　“杜少，安安给你倒酒。”
　　安安的声音很软很柔，是男人都喜欢那种，杜芷健没拒绝，接过她满上的酒，大口喝下，又是一大杯。
　　“这就对了，女人嘛，有的是，干嘛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明浩见杜芷健并没拒绝安安，随声说道，他不知道他这句无心的话，伤到的却是身旁的曼曼。
　　曼曼举着酒杯，也不喝，来回晃着，原来明浩还是在意他的那片森林，她坐在一角，看着杜芷健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这些年还有头一回见到风流的杜少这个模样，曼曼直直身子，想着颜若熙那会硬是喝下她给的那杯酒的神情，倔强到极至，遇上这样的女人，都不该说是福是祸。
　　夜深，这帮人都喝了不少酒，临走的时候大多步子踉跄，杜芷健也一样，他今晚喝了许多酒，安安粘着他，他也没推开，为了颜若熙，他至于吗？这个问题他想了一整晚，她已经是别人的女人，她是樊谦澄等待了四年的女人，他抢什么？
　　他没拒绝安安跟他一道回公寓，安安伏在他身上，他也没推开。
　　他老爸不止一次催他去相亲，他都没理会，以前是因为没玩够，不希望被婚姻束缚，他们这些人，能有几个是因为爱而结婚，无非是为了自己家里的生意，这道理他怎会不懂？他想着玩够了就应老爸的要求去相亲结婚，反正那些千金小姐都不错，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可偏偏让他碰上了颜若熙。
　　这样想着想着，杜芷健心里纠结起来，搂着安安回到了公寓，他的心就开始乱七八糟。
　　“杜少……”
　　安安软软的身子贴着他，身上刺鼻浓烈的香水味一下子冲醒了杜芷健，他皱皱眉，看清了眼前的女人，心底竟是一阵厌恶。
　　“杜少……”安安喊着他，一双小手很不安分地要脱去他的衣服。
　　“你在干嘛？”杜芷健喝住了她。
　　“杜少？”安安睁着大眼，被他的声音震住，眼里湿湿地凝起了泪：“杜少，你怎么了？”
　　“出去。”杜芷健扯开安安搂住他的手，“给我出去。”
　　“杜少……”安安委屈地看着他：“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安安知道，像杜芷健这样的人她得罪不起。
　　听她说这样的话语，杜芷健更加厌烦，“给我出去，听见没有。”他大声吼着，指着公寓的大门。
　　安安被他吓得花容失色，怯怯地退到大门边。
　　这一刻，杜芷健的脑里全部都是颜若熙的身影，密密麻麻，碎碎零零，他愤怒地随手拿起摆在客厅的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安安被他吓得急急走了，他听着安安的关门声，心头那份失落又绕了上来，颜若熙的脸就似深深刻在了脑里，怎么也挥不去，他仰脸大吼了几声，如果不是樊谦澄，如果不是，那该多好？

　　第四十二章

　　环保小区的项目已经启动，随之而来的工作开始变多，再加上席惠惠马上要休婚假，颜若熙每天都忙到焦头烂额。
　　“怎么样？还好吧？”席惠惠端着一杯热牛奶凑到颜若熙的旁边，颜若熙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应变能力也不错，席惠惠就知道，樊谦澄挑颜若熙当秘书，并不是毫无道理的，短短的时间颜若熙已经让她刮目相看。
　　“还好。”颜若熙转脸应道，如果没有席惠惠这些天悉心的教导，她肯定不可能一下子接手这么多工作，她对席惠惠更多的是一份感激。
　　“再过一星期我就要休婚假了，明天开始，樊总的行程表就全部交给你负责，一会儿我会将之前定下来的行程发给你。”
　　“好的。”她应着，眼睛不由地看着席惠惠手上那杯热牛奶，“以后有什么事的话你尽管吩咐我去做，你要小心身体，不要太累了。”
　　席惠惠站直身子，暖暖一笑：“谢谢。”她的脸上泛起一抹幸福，“对了，如果行程没变的话，我结婚的时候樊总正好要出差，这样的话，你可不许缺席哦。”
　　颜若熙懵懂地点点头，看着席惠惠这样幸福的笑容，她也替她高兴，对一个女人来说，没有比找到归宿更让人羡慕了，女人再要强也比不过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接到席惠惠发来的行程表时，颜若熙不禁叹了口气，看着上面排得密密麻麻的记录，她下意识地看了几遍，然后起身走到总裁办公室，敲响了门。
　　“进。”
　　听到里面传来樊谦澄的声音，颜若熙轻轻推开门。
　　“若熙？”樊谦澄抬起脸，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开了些。
　　“我来给你换杯茶。”她轻声说着，关上门，走到他的桌子旁边。
　　“不用了，席秘书刚才给我续过水了。”他说着，放下手上的文件，目光缓转到她身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哦……那……打扰了……我先出去了。”被他这么一看，她倒觉得不自在，扭脸就要走。
　　“等等。”
　　“有事？”她顿了顿。
　　“过来。”他含笑地指指手上的文件。
　　她咬咬唇，那文件她认得，早上是她送进来的，难道出了什么问题？想想，她不安地走了过去。
　　“这边。”
　　她犹疑了一秒，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旁。
　　“我累了，若熙。”他抬脸，像个孩子一样拉起她的手。
　　“啊？”她看着他仰起的脸，不好意思地缩缩被他拉住的手，“这里是公司……”
　　“亲我。”他更无赖。
　　“这里是公司……”她又强调。
　　“这里是我的办公室。”他说着，将她拉近自己，“亲我，我累了。”
　　她还没想明白亲吻和累之间到底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之时，嘴唇已经被他封住。
　　“唔……别……”她挣扎着，为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感到尴尬。
　　他当然没把她的挣扎当一码事，品够了滋味才得意松开，还不忘说一句：“精神了。”
　　“你……”她捂住唇，唇膏一定花了，想着，恨恨地瞪住他。
　　“没事了，你可以出去工作了。”
　　“樊谦澄……你……”
　　他笑着看她，一副“你自己送进门来不要怪我”的模样，惹得她捂着唇急急就要走。
　　“等等。”他看她狼狈的样子，更加得意。
　　“干嘛？”她头都没回，很不耐烦地跺着脚。
　　“席秘书的婚礼我去不了了，你替我去买份礼物，还有晚上我有个网络会议，让老陈送你回去，还有，别等我吃饭了，可能会弄到很晚。”
　　“恩。”她应了一声，拉开门走出了总裁室。
　　她承认是自己太多事，看到他行程表排得那样紧，她不忍心才想进去看看他是不是太累，无奈却被他耍了一道，这人就是不能对他太好，想着，她急急冲去洗手间，拿出唇膏细细地描画，幸好今日用的唇膏颜色比较淡。
　　涂完唇膏，她又顺手走进了独立的卫生间，这卫生间的门才关上，她就听见有人提她的名字。
　　“你说颜若熙有什么好的？樊总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我真替杜小姐不值，那么出色的一个女人，怎么就比不过一个颜若熙了呢？”
　　“就是啊，我来华坤的日子也不短了，看着杜小姐这几年为了华坤跑东跑西的，真不容易啊，你说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咱们樊总，可现在又冒出个情咬金，多郁闷啊。”
　　“对了，我听说樊总和杜小姐是青梅竹马。”
　　“不光是青梅竹马，他们以前还曾经有过婚约的。”
　　“婚约，不是前些日子在明桦酒店宣布的吗？”
　　“不是那个，据说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们差点就结婚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以前华坤的老员工都知道的。”
　　“真的假的？”
　　“走，我下班和你细聊。”
　　颜若熙听着她们关门的声音，她才推开门走到洗手盆前，扭开水龙头，任着湿湿冷冷的水冲刷着自己的手。原来樊谦澄早在以前就和杜芷茵有婚约？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樊谦澄从来没提起过？这样说来，她才是第三者？

　　第四十三章

　　下班的时候，颜若熙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去找司机老陈，一个人辗转去了间商场为席惠惠挑礼物。
　　走在诺大的商场里，她来来去去逛了好几圈，也没定下买什么礼物，脑里想着的反而是下午时听到那几段话，总想不去想，却又忍不住。
　　又转了一圈，她实在是没心思选礼物，于是缓步走出商场的大门。
　　商场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她站在门前，有些不知所措，雨不大，下得细小而密麻，她仰脸，看着商场上方折射下来的灯光，灯光下飘着细碎的雨丝，一时间，她竟有点迷乱。
　　父亲行刑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雨，一丝一丝，一寸一寸，仿佛每一点每一滴都可以渗入肤，就像那天的她落下的泪，无声无息。她一直不能原谅自己，当初父亲为了母亲的病愁眉之时，她却沉溺在恋爱的美丽旋涡中，所以后来，当那些亲戚跑到父母灵前要债的时候，她就暗暗对自己说，这些钱，该是她还的。
　　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线，在天国的父母该是幸福的吧？她努力打了三个月的零工才有钱将他们的骨灰葬在一起，那些日子她拼命地想弥补些什么，可是到头来才发现，她什么都弥补不了。
　　忽然，眼前那一束光被挡住，她自觉眼前一黑，才看清上方举着的是一把伞，转眼时，看见杜芷健一张忧郁的脸。
　　“你这样会感冒的。”杜芷健伸手拨拨她额前微湿的发，又放下手。
　　“你……”
　　“想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用手轻轻拭去脸上的水痕，“这么巧？”
　　“不是巧，是我跟踪你。”他说得一本正经。
　　她硬是一愣，他轻轻一笑：“我公司就在这里。”他说着，指指商场旁边那栋建筑。
　　“来买东西？小樊呢？没陪你吗？”
　　“他在开会。”
　　“买完了吗？还是在等老陈吗？”
　　她沉默，她根本就忘记给老陈打电话。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着，翻开包找手机，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手机。
　　“要不我送你回去。”
　　她抬脸，咬咬唇。
　　雨在这时却下大了，雨水滴落在杜芷健举着的伞上，又随着划落，溅在地上，开成了水花。
　　“走吧，我的车就在那边，一会儿雨该下大了。”
　　她点点头，随他匆匆走到车旁，他替她拉开车门，见她坐好才关上。他绕到车子另一边，收起雨伞，坐进驾驶室，从前方的餐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吧，看你的脸都湿了。”
　　“谢谢。”她接过，才看见他半只袖子都湿透了，她没说话，低下头，认真地擦着自己的脸。
　　“回小樊家吧？”他问着，启动车子。
　　“恩，麻烦你了。”她将纸巾揉成一团握在手中。
　　下雨的天气路况就很不好，车子在马路上行驶得很慢，开开停停的，车子开了很久也没走多远，他们两人在车子里更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气氛僵硬得尴尬，没聊几句后颜若熙干脆转脸看向车窗，刻意地不说话。
　　透过车窗看出去，马路旁大大小小的店面都亮着灯，灯光透着雨点折射出恍惚的光，映得马路两旁旬烂繁华，如影般迷幻，颜若熙半眯着眼，仿佛一睁大，那些美丽的光便会消散，她觉得从雨里看去，那些点点灯火就如同她的爱情，朦胧得不真切，却又真实地在身边。
　　前方红灯，杜芷健踩了刹车，停在停止线前，他看她那么专注，转脸，才刚想和她说什么，却发现她莫名一僵，身子缓缓挺直，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车窗外。
　　她睁大了眼睛，其实很想告诉自己那是幻觉，可惜那么清晰，他们在人群里永远那么耀眼清晰，她一眼便可认出来，她的脑里不禁想起他的话语，明明告诉她今晚有网络会议的，可此时，她才离开公司一个小时，他却和杜芷茵双双出现在下雨的街角，他还那样温柔地为她撑着伞，这样的场面，叫她如何不胡思乱想？
　　“坐好了。”杜芷健冷静地说着，狠踩了一脚油门，闯过红灯，扬长而去。
　　她收回目光，垂下长睫，一语不发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杜芷健的车子在不断超车，一时从前车的左侧，一时又改从右侧，惹得路上的车子直向他鸣喇叭。
　　颜若熙根本就不知道杜芷健的车子开到多快，直到他急速刹车停在一间粥店前，她才回过神，“去哪？”
　　“我饿了，陪我吃点东西。”杜芷健淡淡说着，走下车，举着伞为她拉开车门。
　　她懵懂地跟着他走进粥店，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他拿着菜单点菜，她听不清他点了什么，一会儿服务生便离开，她只坐了没一会儿，服务生又陆续地将她们的桌子都摆满了菜，水煎包，干蒸小笼，米粉肉，红油笋丝，杏仁豆腐，凉拌梅干菜，一碗南瓜粥，一碗牛肉粥，满满的一桌，每一碟都精致诱人，杜芷健没吭声，将南瓜粥端到她面前，自己则端了一碗牛肉粥，然后便动起筷子开始吃，也不理眼前的颜若熙，自顾自的。
　　她先是看他，看他一声不响地吃着，她似乎受了传染，也不自觉的拿起筷子和勺，使劲往嘴里送菜，也不知吃的是什么，就一个劲儿地塞，直至扫空了桌上的菜，两个人才放下筷子。
　　这一顿，她吃得很痛快，暖热的粥喝下去，她全身都温热起来，两颊因为热而泛红，她擦擦额上的薄汗，有些感激地冲杜芷健说了声：“谢谢你。”
　　“吃饱了就别瞎想了，一会儿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她点点头，看见他一只袖子还是湿湿潮潮的，恍惚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芷茵和谦澄以前有过婚约是吗？”
　　杜芷健的脸僵了一阵，看她一眼，犹疑片刻，才说：“你一点都不知道？”
　　晚餐时分的粥店很热闹，熙熙攘攘的，不时有客人的笑声，更有服务生的传菜声送客声，只在这刻，这个角落，颜若熙怔怔地与杜芷健对视，有些事，无从说起，却又已经发生过了。
　　她和樊谦澄本不该相遇，明明是两条毫不相关的平行直线。
　　颜若熙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
　　她拢拢被雨淋湿过的发，还是潮潮的，于是放下包包，走进房间拿了件浴衣便去洗澡。
　　以前从来不觉得一个人在这屋子里那么空寂，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雨夜，心情才会这样的糟糕？脑里不断闪过街角那一幕，还有杜芷健娓娓道来的往事，她一直都没问过樊谦澄的过去，他也没说过，她以为爱情本应该互相信任，不容欺骗，到底谁也没错。
　　洗完澡，她换上一身干净的居家服，拿起吹风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将湿发吹干。热热的风吹响，她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将头发梳直，眼睛不经意地瞟着客厅墙壁山挂着的钟，快九点了。
　　热风从吹风机吹出，她半眯着眼，用梳将头发梳开，顺直，直至头发慢慢变干，她再看钟的时候，已经九点半，眼睛不由地瞟向大门，还是紧锁着的。
　　樊谦澄和杜芷茵是青梅竹马，杜芷茵从小的梦想就是嫁给樊谦澄，当他的妻子。颜若熙的脑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在粥店所听到的往事，原来早在很多年前，樊谦澄和杜芷茵就有这样的羁绊。然后一直到四年前，本来双方家长已经安排他们两人订婚之事，可是后来樊谦澄离开了家，这订婚的事就这样被耽搁了。
　　颜若熙将吹风机放到一边，双腿缩上沙发，整个人倦在沙发的一侧，原来她真的是第三者。
　　她仰脸，看着头顶泛白的天花，如果四年前她和樊谦澄没有相识相恋，那么他和杜芷茵会不会已经结婚？
　　这些事樊谦澄没和她提个半个字，在张芝兰找到她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她所爱的樊谦澄有着这样的家庭背景，她皱皱眉，掂量着该不该问问樊谦澄？
　　正在犹豫的时候，大门被打开，她转脸，看见樊谦澄走了进来，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右手疲倦地拖着，几乎贴到地。领带松松跨跨地搭在胸前，衬衫的纽扣开了两颗，头发微乱，幸好，人还算精神。
　　见到他关上门，颜若熙心里暗暗地有了主义，匆匆跳下沙发走上前，“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他答得有气无力，语气里夹杂着丝丝温柔，他看着颜若熙，眼底又是一抹猜不透的深沉。
　　她接过他的西装外套，其实夹在他们之间的又岂止是往事，问或是不问又有什么意义？他不说，总有他不说的理由，她舒开眉跟上前，“我去放水给你洗个澡。”
　　“谢谢。”他很累，还是感激地回眸看看她。
　　她浅浅地笑，她还想知道为什么告诉她有个网络会议而到头来却和杜芷茵出现在街角？不过她一个字都没问，是出于信任？还是别的？她也分不清，她就知道他现在累了，该舒服地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

　　第四十四章

　　樊谦澄这次出差还是和杜芷茵一人，临行时他还不忘嘱咐颜若熙一句放心，颜若熙没有去机场送他，他走之后，席惠惠也相继休婚假，樊谦澄一走，这顶层办公室的人就开始变着方耍颜若熙，席惠惠走了之后更是明目张胆，明着骂暗着笑，每天都不消停，一连几天下来，颜若熙都觉得无聊，也无心理会这些闲人，听到的话当耳边风，遇到自己吃亏的事，她也咬咬牙忍下，只是不识趣的人到处都是。
　　“请问行政部刚才送上来的材料是不是放在这里了？”颜若熙明明见到那份材料在这里放着的，一转眼就没了，这会儿她找来找去，就是没找到，不得已问起旁边的同事。
　　“什么材料？没看见。”那同事连眼都不抬，冷冰冰地应了一句。
　　“不是，刚才我去发传真的时候明明见到的……”颜若熙有些急，那份材料是樊谦澄要求改的，还很急。
　　“是不是有个黄色牛皮袋装着的？”另一名女同事搭话。
　　“对，就是那份，你知道放哪了？”颜若熙听到有人知道，感激地问。
　　“那份文件……刚才我问起没人理，我就给放在材料柜里了……应该是，不知道保洁阿姨有没有顺手扔了？”搭话的同事边说着，边得意地指着材料柜里放着的一大堆黄色牛皮袋文件，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颜若熙咬咬唇，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身走向放材料的柜子。
　　“哼，又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没本事又要跑上来当秘书，真不知道她除了会勾引男人还会干什么？”
　　“可不是，就一花瓶，樊总出差还是带着杜小姐，都没她的份，她还不知羞耻。”
　　颜若熙背对着她们，但字字句句听得清清楚楚，她没吭声，认真地翻着材料柜里一份又一份文件。
　　在材料柜里翻了好一阵，颜若熙终于见到那份材料，如获至宝，转身走到刚才告诉她的那位女同事身旁：“真是谢谢你告诉我，要不我都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那名女同事见她笑开了颜，汗颜点头：“不用谢。”
　　颜若熙笑着将牛皮袋拆开，看到材料的时候眼睛顿滞了片刻，又对那同事说：“这材料，樊总要你重新整理一遍的……”她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接着说：“现在是十点四十五分，樊总是要赶在十一点前给他发传真的。”
　　“什么？”那女同事大吼了一声，震惊了顶层整个办公区的人都投以异样的目光。
　　颜若熙面不改色地将文件递到她面前，她愤恨地扯过文件，气呼呼地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颜若熙耸耸肩，真是正好是这份文件，什么叫害人终害己，自作自受。
　　好不容易忙到了下班时间，颜若熙急急离开，她约了林逸逸一同去给席惠惠买结婚礼物，鉴于上次的乱逛，她才找上林逸逸，有个人给点意见总比没有的好。
　　“送一叠钞票最好了，费什么心思啊，反正又是樊总给的。”林逸逸挎着颜若熙的手提议到。
　　“你懂什么，小孩子。”颜若熙边走边停停看看，已经逛了一小时，她还是没有头绪。
　　“打包一套情侣香水怎么样？”
　　“惠惠怀孕了，香水不能乱用。”
　　“那……婴儿用品呗，没几个月就能用上了。”
　　“人家是结婚，你以为摆满月酒啊？”
　　“送一床被子怎么样？现在的床上用品做得可漂亮了。”
　　“那是人家父母送的东西。”
　　“那干脆送首饰好了，又贵重又保值。”
　　“人家老公早就送过了。”
　　“哎哟，我说若熙，你怎么这么鸡婆啊？这又不行那又不行，你这样没目的的逛到什么时候啊？”
　　“真是的，一会我给陆裴打电话，让他来送你回家行不？”
　　“真的？”林逸逸两只眼睛都快瞪了出来。
　　“看你重色轻友的，怎么样？都发展成什么模样啦？”颜若熙没好气地笑起来。
　　“唉……陆哥哥太酷了，我都在酒店员工出口等他好多天了，他见到我就是笑笑，也不问问我累不累什么的，我给他买水果，他叫我留着自己吃，说什么女孩子多吃水果皮肤好……啊……若熙，是不是陆哥哥有喜欢的人啦，怎么都不理我？”林逸逸拖着她的手，像个孩子一样撒娇。
　　“他有喜欢的人？没有吧，前天我还给他打电话，没听他说啊。”
　　“若熙……你没骗我？”
　　颜若熙轻轻笑开，看着林逸逸那副情窦初开的少女模样她觉得很甜蜜，也在这时，她的眼睛扫到林逸逸背后的一间小店，小店门前挂了一双特大号的筷子。
　　“来，咱们进去看看，一会我再给陆裴打电话问问他怎么回事。”说着，她拖住林逸逸走进筷子店。
　　小店的门面很小，门头油着深红色的亮漆，上面挂着一副黑色的牌匾，上面用金色的漆写着“筷子”两个字，颜若熙喜欢这样简单明了，筷子，成双成对，她微微笑起，这就是她要找的礼物。
　　一进店门，店员礼貌地欢迎她们，不太热情却很虔诚，店里播着古筝的音乐，幽幽雅雅的，空气里还弥漫着丝丝檀香，另人心里异常平静。店不大，靠墙的货价整整齐齐地放着各式各样的筷子，从竹子到象牙到不锈钢等等材质，红蓝黄绿金银白，琳琅满目长短不一，一双一双地装在精致的小盒里，颜若熙看着，一下子觉得舒心。
　　“若熙，不要告诉我，你打算买双筷子做结婚礼物吧？”林逸逸不可置信地皱皱眉。
　　“成双成对，不好吗？”颜若熙的眼睛被那些花花绿绿的筷子吸引住，伸手不由地拿起几双比较起来。
　　林逸逸愣了愣，觉得挺有道理，于是也帮忙挑了起来。
　　颜若熙逐双逐双地挑着，有镂空雕花的，有镶嵌24K镀金的，有刻字的，有印花的，她的眼睛渐渐眯起，嘴角带着笑，暗暗赞叹国人的巧手，看了一圈下来，她的眼睛停在一对印有红色“囍”字的黑木筷子上，二话不说就拿了起来，转身对店员说：“就这个，帮我包起来，我要红色的包装纸，谢谢了。”
　　“好的，请跟我来这边付帐，包装要稍等片刻。”店员恭敬地说着。
　　颜若熙点点头，跟在店员身后，林逸逸还被那些筷子吸引住，还趴在架子上比来看去的。
　　当颜若熙接过店员包装好的盒子时，她的心里塌实暖和，尽管这是一份不起眼的礼物，却带着她一份衷心的祝福，一辈子要像一双筷子一样，成双成对，是幸福，也不容易。
　　拎起礼品袋，颜若熙走到林逸逸旁边，“走啦，咱们找地方吃饭，我给陆裴打电话，让他也过来好不好。”
　　“好。”林逸逸甜甜一笑，颜若熙微怔，这样的表情，仿佛让她看见往日的自己，这刻，她觉得自己有点想念樊谦澄。

　　第四十五章

　　樊谦澄和杜芷茵一前一后地走出走廊的电梯，他们已经来项目地两天，两天来，会议不断应酬不断，刚刚从饭局回来，两人已经疲惫不已。
　　酒店的走廊很安静，杜芷茵的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谁都没说话，默默走到彼此的房间，他们的房间是对着的，两人各自掏出房卡，刷开了房门，又同时转脸，什么话都没说，相互看了一眼，大约是累了，两人彼此交换一下眼神，各自走入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才关上门，樊谦澄便拿出手机，一边扯下自己的领带一边拨着颜若熙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他听见颜若熙熟悉的声音：“喂？”
　　他疲倦地坐在沙发上，嘴角不由地扬起：“在干什么呢？”
　　“看电视，一会准备睡觉了。”
　　“今天忙吗？”他其实不知自己想说什么，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还好，对了，我今天买到惠惠的结婚礼物了。”
　　“是吗？什么礼物？”
　　“你猜。”
　　“猜不到。”他揉揉鼻梁，眼睛沉沉地合上，又睁开。
　　“筷子。”
　　“筷子？”他轻轻一愣，随即笑开：“你就不怕席秘书笑我这个老板太抠门啊？”
　　“那是你的事。”
　　他听出电话那头她的声音里带笑，他不由地说：“小坏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我等着呢。”
　　“好吧，不聊了，你早点睡，别看太晚了。”
　　“恩，你也早点睡，别太想我。”
　　他笑，挂上电话，将手机随手放在桌子上，刚才喝了点酒，现时有点不舒服，他脱下西装外套，独自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眼。
　　才闭上眼，他的脑里又浮现出颜若熙抱着靠垫倦在沙发一角看电视的样子，四年前的她是甜美惹人怜的，四年后的她转而变得坚强美丽，然而，她坚强的背后是一大片空寂孤单，有好几次，当他洗完澡走出客厅的时候，他就看见她一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看电视，那样子，就像一个没人疼的孩子，他说不出她身上有着什么样的味道，就是那种笑得惨烈一个人咬住牙走过来的人才有的表情，看着他就心疼，她这四年过得怎么样？他真的不敢去想。
　　几声徐徐的敲门声惊得他猛地睁开眼，恍惚了一阵，才匆匆走去开门。
　　“芷茵？”
　　门前，杜芷茵怔怔地站着，她不吭声，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有什么事吗？芷茵？”他轻问，隐隐觉得杜芷茵神色不对。
　　“为什么？”杜芷茵的眼底随着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同时也涌出了泪，“为什么不是我？”她没有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住樊谦澄。
　　樊谦澄的眉心缓缓凝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杜芷茵这样落泪，无声无息。
　　“我爱你，一直都爱你，为什么？”两行清泪从杜芷茵的眼角划落，在她漂亮的小脸上划出一道伤感的弧线。
　　为什么？他一时间懵懂。
　　他和杜芷茵从小就走得很近，杜芷茵小时候就很喜欢粘着他，他们在上一间幼稚园，上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同一所高中，出国留学，他们都未曾分开过，他比她大一岁，她却有办法跳一级和他读同一个班，她从小就聪明漂亮，长辈们都很疼她，她一直默默地守在自己身边，他一直待她如亲妹妹，直至四年前父母要为他们订婚，他反抗，她沉默，最后他无法妥协，然后离家，她什么都没说，后来他回来接手华坤，她也进了杜氏，短短八个月，杜芷茵完全变了个人，她不再冲他甜甜笑得像个娃娃，不再跟在他屁股后面喊樊哥哥，不再拉住他的衣尾撒娇要去买冰淇淋，她的改变他起初是有点意外，只是有点。她收起她过往的种种，换来一张商界精英的脸，成熟稳重圆滑平易，她陪着他出席大大小小的会议应酬，聪慧美丽的她变得落落大方，在社交界甚是有名，这样的蜕变，是他不曾想到的，为她高兴，也暗暗赞叹。
　　“芷茵……”他唤着她的名字，不知如何是好，她喜欢他，其实他是知道的，她从小就对他说将来长大要嫁他为妻，他只是微笑，当那是儿时的戏言，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没对他提起过什么，是他太迟钝？又或者对杜芷茵太过熟悉？熟悉到只把她当亲人，当妹妹。
　　“我爱你，谦澄。”杜芷茵说着，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我一直一直都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我对你的好，你感觉不到吗？我以为你四年前不肯订婚是因为我太小太幼稚太不懂事，我已经努力去追上你的步伐，你要重建华坤，我就进杜氏帮你，这四年，我明着暗着都在努力，好不容易华坤有了今日的成绩，你为什么还忘不了她？”
　　樊谦澄轻轻拉她，可她搂得很紧，他没使劲，听着她哭着说的话，心里不禁轻颤。杜芷茵这些年的改变，难道只是为了他吗？他皱紧眉，原以为她没将订婚的事放在心上，看来，是他失算了。
　　“四年前你离家的时候，心是空的，我不怕，我就想，只要我好好努力跟上你的步伐，你就会爱上我，你不知道，当我知道你宁愿和樊家断绝关系都不愿意我和订婚的时候，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我哭了一整夜，后来我想通了，是我不够好，你才不答应订婚，可是，当你回来的时候，你的心已经被填得满满的，我当时真的想死，可是我没有，我想，只要帮你把华坤重整，你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可是你没有，你心里一直惦记着另一个人，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你却一点都不在乎……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芷茵，别这样……”他又试着拉开她，可还是徒劳。
　　“我究竟哪里比不上颜若熙了？”她猛地松开手，惊恐地望住他。
　　他哑然，其实杜芷茵真的很好，只是他一直都把她当妹妹，从来就没在乎过她的感受。
　　“芷茵，你别这样……”现在，他才知道，杜芷茵一直都将自己伪装得很好。
　　“那你要我怎么样？”杜芷茵任由眼泪大串大串地落下，“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可你却爱着别人，你要我怎么样？”
　　“芷茵，我爱的是若熙，对不起。”他说得坚定无比，他对颜若熙的爱不容质疑，只是他没想到他对颜若熙的爱却成了杜芷茵的伤害，可是爱情，并不是说说就可以的。
　　“樊谦澄，我恨你。”杜芷茵含着泪，右手一挥，一个巴掌结结实实落在樊谦澄的左脸，声音清脆响亮，她震住，看看眼前心爱的男人，又看看自己的手，她咬住唇，狠狠地看他一眼，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樊谦澄看着她大力甩上门，他伸手摸摸自己的左脸，很疼，相信杜芷茵的手也一定很疼。

　　第四十六章

　　席惠惠的婚礼，在一个别墅花园里举行。
　　颜若熙带着她的礼物和红包早早就去到婚礼现场。她到达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宾客，婚礼是在室外举行，在婚礼之前，许多来宾都几人集成一堆谈天说地，她找了一会儿，才在人群中找到席惠惠。
　　“惠惠。”颜若熙远远就叫住席惠惠，她今天异常的美丽，身穿一袭白色拖尾婚纱，长发被盘起，伴有白色蕾丝的头纱，一手捧着花球，一手挎着身旁的男人，笑得幸福。
　　“若熙，这边。”席惠惠也看见她，向她招手。
　　颜若熙笑着走到席惠惠身前，“恭喜哦，这是结婚礼物，还有樊总让我帮他带的红包。”
　　“谢谢。”席惠惠接过礼物和红包，转手给旁边的伴娘，然后拉住身旁的男人，“若熙，这是我老公，齐钧，这是颜若熙，我同事。”
　　“你好。”齐钧伸出手，斯文大方。
　　“你好，恭喜你们。”颜若熙礼貌地握握手。
　　“谢谢。”齐钧幸福地笑开。
　　简单聊了几句，齐钧长得一表人才，还能说会道，言谈举止彬彬有礼，颜若熙向席惠惠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也就是这男人不错，席惠惠捂嘴偷笑。
　　正当两个女人交换眼神的时候，听到齐钧喊了声：“杜少，这边。”
　　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顿了顿，齐钧伸手向不远处挥了两下，颜若熙和席惠惠都同时转过脸，看见杜芷健从人群中走来，他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嘴边带笑，一步一步走得优雅自若，来宾中许多女性都向他投以欣赏的目光，还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恭喜啊。”杜芷健伸出手拍拍齐钧的手臂，那模样就像多年的兄弟，话一落音，他也转脸看着席惠惠：“你们两这速度，我真是佩服，一会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看你这话说得，你什么时候啊？也快了吧？”齐钧扬扬眉问道。
　　齐钧这样一问，杜芷健莫名其妙地朝着席惠惠旁边的颜若熙看了一眼，又收起目光，“正努力着，有消息告诉你。”
　　“老爷子不是催得紧么？怎么？去相亲了？”齐钧挤挤眉问杜芷健。
　　“这么俗的事哪符合我的风格啊？”杜芷健说着，又瞥了一眼颜若熙，这一眼，更加暧昧。
　　他这样暧昧的一眼，看得颜若熙很不自然，幸好又有亲朋戚友走来道贺，颜若熙匆匆走开，谁知杜芷健阴魂不散，非得缠着她。
　　“干嘛，看见我跟见鬼似的。”杜芷健紧跟在她身后，笑得玩世不恭。
　　“你干嘛跟着我？我去那边拿杯饮料，谁说我见鬼了。”颜若熙也没理他，径直走向自助台。
　　“我也渴了，咱们顺路。”杜芷健没皮没脸地接话。
　　颜若熙走到自助台，随手拿起一杯绿色的饮料就往嘴里倒，杜芷健也在她旁边，端起一杯饮料在手里晃着，一点也没有要喝的意思。
　　颜若熙别过脸，故意不理他。
　　“那边有蛋糕，你吃不吃，我给你拿一块。”
　　这人吧，越是不理他，他越上赶的。
　　“不用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老同学结婚，对象又是小樊的秘书，来凑凑热闹啊。”
　　“哦。”颜若熙这才装作没事，喝了一口饮料，刻意又离他远一小步，他这样的男人，特别是公众场合，太惹眼。
　　“其实我是知道小樊不在，怕你闷，专程来陪你的。”杜芷健嬉皮笑脸地凑近她。
　　“咳……”颜若熙差点被饮料呛到，连咳了几下，抬眼，很不友善地瞪住他：“你说这话不觉得酸啊？”
　　“我来陪我喜欢的人怎么了？为什么酸啊？”
　　“你……”颜若熙憋红了脸。
　　杜芷健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颜若熙则涨红了脸，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啦，不逗你啦，走，咱们那边坐会儿去。”杜芷健见她一脸窘样，不忍心再逗她。
　　她点点头，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走着，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沿途有不少华坤的同事，有不少人对他们指指点点，杜芷健似乎看出些不对劲，回头，一手搂住颜若熙的腰，颜若熙一惊，手上那半杯饮料全部洒在杜芷健那件白色的西装上。
　　“对……对不起……”颜若熙慌张地翻包找餐巾纸。
　　杜芷健倒没她这么慌，笑盈盈地看她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着身上的痕迹，无奈饮料渗得太快，一下子晕了一大片，还是一大片深绿色，任她再擦也无补于事。
　　“怎么办？”颜若熙抬眼，沮丧地看着杜芷健。
　　“这痕迹估计干洗也成问题。”杜芷健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那……怎么办啊？对不起，都是我太莽撞。”
　　“就是啊，我不过是搂了你一下，你至于这么大反应么？”
　　她白他一眼，又垂眼看看那片污迹，“要不……我赔你一套好了。”
　　“限量版，早没货了。”
　　她抬眼，言下之意就是赔不起了？
　　“算了，反正一会儿要喝酒，没准也会弄脏。”杜芷健不在意地将西装脱下。
　　颜若熙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脸内疚。
　　“这样吧，我今天没开车，一会儿我要是喝多了，你送我回家怎么样？这衣服我就当自己倒霉好了。”他说着，脸上笑得很坏，像个耍恶作剧的孩子。
　　她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那么大一片污迹，要是黑色的西装也不会这么碍眼，可偏偏是白色。
　　这样一来，颜若熙就只好硬着头皮陪在杜芷健身边，等着证婚仪式完毕，各来宾就相应入坐附近的酒店，这种喜庆的日子，免不了见面就是喝酒，杜芷健更是酒桌上最能折腾的，再加上见了不少老同学，这酒一喝起来竟没完没了了。
　　待到酒足饭饱的时候，杜芷健已经喝了不少酒，尽管颜若熙拉住他，他还是不停地敬这位敬那位的，总能编个理由，再到最后，杜芷健喝到有点迷糊了，这才停住，颜若熙匆匆向席惠惠道别，拦了辆出租车就将杜芷健扔了进去，本来想着给出租车司机一张地址就算了，无奈看着手上那件白色西装，她还是跟上了车。
　　“若熙，若熙……”一路上，杜芷健一点也不消停，拉住她就嚷嚷。
　　“行了行了，我在呢，你歇会儿行不，不能喝还喝这么多……”她嘟囔着，她和他不就是吃过几次饭见过几次面，他这么一叫，貌似两人很熟似的，听着她都别扭。
　　按着杜芷健之前给的地址，她将他送到他住的公寓，几乎是费尽她所有力气，他就很安静，总是努力地配合着她走着，可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好不容易将他安置到他家中的大床上，她长喘一口气，累得一身是汗。
　　“水……我渴……若熙，我要喝水……”
　　颜若熙双手叉腰瞪住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杜芷健，无比后悔为什么自己要答应一件这样的苦差事，咬咬牙，好人做到底，转身走去厨房。
　　杜芷健的家十足的单身男人公寓，蓝色的主色调，配以灰色家具摆设，简洁时尚，她本以为他这样的男人该是住在独门独院的大别墅里，有三五七个佣人侍侯着，这样简单的屋子的确另她小吃一惊，更让她万万想不到的，一个单身男人的厨房里居然什么都有，更让颜若熙咋舌的是，厨房里还摆着全套做蛋糕的设备和模具，还有各种各样的水果罐头等等，各种颜色的果胶，奶油什么的，她皱皱眉，想起那天杜芷健送去华坤的那块蛋糕，她原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的。
　　“若熙……”
　　颜若熙被杜芷健的声音惊到，一转脸，才发现他已经站在厨房的门口，他倚着门站着，衬衫乱皱皱松松垮垮地套在身子上，他盯着她看，一双眼睛炽热炽热的。
　　“喝水的杯子……”她别过脸，不敢正视这样的他，左右看看，在角落处看见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指指杯子，问：“是这个吗？”
　　她还想说什么，他却急步走上来，一把将她搂紧。
　　“你……”颜若熙挣扎，他搂得更紧。
　　“为什么会是你？”他将她搂得很紧很紧，那几个字，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怔住，没敢动。
　　他的身上还有浓烈的酒气，呼吸很不均匀，拥着她的力道很大，她僵住，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她能清楚地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很有力。
　　他搂住她许久，才松开，她以为他想说什么，然而却没有，他垂着脸转过身，背对着她，“你走，我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似有孤独，这种感觉，就像看见了自己。
　　“走的时候带上门。”他说着，一个人走出了厨房门，步子踉踉跄跄，却没停下。
　　她没犹豫，在他踏出厨房门后，她也向大门走去，匆匆的，她只想尽快离开，什么也不想去想。

　　第四十七章

　　一大早，杜芷茵就敲响了樊谦澄的房门。
　　“起了吗？一起吃早餐？”
　　樊谦澄愣着脸，看着杜芷茵笑得灿烂如花。
　　“我听说这附近有间很不错的包子铺，你快点，我等你。”
　　樊谦澄懵懂地点点头，今天的杜芷茵和昨夜的杜芷茵简直旁若两人。
　　“快点，我们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一会儿要去工地那边见工程总监。”杜芷茵催促到。
　　“十分钟，不，五分钟。”他说着，转身走进房间，套上西装外套，穿上皮鞋，再将头发利落地梳了两下，急匆匆走到房门，“好了。”
　　杜芷茵看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很自然地挎住他的胳膊：“走，我饿了。”
　　对于杜芷茵这样的动作，要是昨天之前，他还是不觉得有什么，但今天，这样的举动，在他心里无疑是觉得有些亲昵，脑里忽然闪过在花园酒店与颜若熙重遇的时候，杜芷茵当时也是这样挎着他的胳膊的吧，怪不得他看见颜若熙一张脸死白死白的，要是换了他，恐怕也会不舒服，想着，趁着走到电梯门前的时候，他很自然地伸手去按电梯，然后来个女士优先，让杜芷茵先走进电梯，这两人的胳膊也就在不经意间松开了。
　　杜芷茵所说的店离他们住的酒店不远，步行也不过十分钟，倒是那店，又小又邋遢，人还不少，一大早就在门前排起长队，樊谦澄对这样的小店倒见怪不怪，他和颜若熙都钟爱的那间凉皮店也是这样，他就是没明白，杜芷茵从小就爱干净，别说路边摊，餐厅小一点她都不肯进的，现在可好，一大早就拉着他来这样的地方吃早餐，弄得他不由地问：“你确定是这间店？”
　　“对啊，赵记包子铺，就是这间，我都打听好了。”杜芷茵说着，还抬手指指小店门头那块被太阳晒褪色的旧招牌，“怎么了？你怕脏？”
　　他狐疑地一瞥眼，“既然你说得那么好吃，咱们就排队吧。”
　　“恩。”杜芷茵使劲点点头，像个小孩子一样，半秒，她扫视了一下四周，“等等，咱们分头行动，你去等位置，我去排队，怎么样？”
　　樊谦澄看着屋子里挤满的人头，心里不禁一阵暖，这样的店，他已经好久没来了，于是也笑笑：“好，我进屋里等位。”
　　屋子里仅仅五张桌子，几个不认识的人凑在一桌，谁也不多说话，吃完就走，樊谦澄没等多久就等到了位置，这一屋子里的人，也就数他最特别，长得出众不说，还西装笔挺，风度翩翩，他一坐下，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好多女人都围上他，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愣是将他围得严严实实。
　　樊谦澄自觉很晕，被一堆女人围着透不过气，还高矮肥瘦都齐全，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也不知谁那么大胆，居然不怕死地张口：“帅哥，你一个人么？”
　　樊谦澄当时都傻了，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骚扰，还要是这种场合，无语。
　　“帅哥，你点东西了么？要吃点什么？”有一个人大胆开了头，这人就开始没皮没脸了。
　　“帅哥，这里包子特好吃，你头一回来吧？”
　　樊谦澄呆坐在原位，郁闷地笑着。
　　“老公……”
　　这一声音一叫出来，所有女人都朝着声音的源头——杜芷茵看去，樊谦澄更是当场哑住。
　　女人们不情愿地闪开了半个人的位置，樊谦澄透过人缝看见了杜芷茵正端着托盘向他走来。
　　“老公，包子来了。”杜芷茵笑着向女人们示威，大摇大摆地挤开了围观的女人们走到樊谦澄的面前。
　　樊谦澄确实被雷到，这一大早被人围观就算了，还突然被人这样称呼，这是在演哪出戏码啊？
　　“来，趁热吃。”杜芷茵放下托盘，很贤惠地将小米粥和包子摆好，那些围观的女人看此情景自知没希望，都纷纷闪人。
　　见到旁边的女人都消失，杜芷茵“扑哧”一下笑开，“看把你给吓得，堂堂华坤老总居然应付不了几个女人……”
　　樊谦澄黑着脸，什么话也不说，夹起包子当仇人一样狠狠咬了一口，别说，这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还会流出鲜美的肉汁，又香又软，比酒店里的蒜香面包好吃多了。
　　“怎么样？好吃吧？”杜芷茵举着筷子，笑得得意。
　　杜芷茵这样的笑容，着实让樊谦澄顿了顿，那一刹那，他还以为自己还活在四年前，只是一恍惚，杜芷茵的脸还是杜芷茵，不是颜若熙。
　　吃完早餐，两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去工地，工程刚启动，到处都一片狼籍，他们没耽误一点时间，直接找到工程总监张肯，其实这些工作他们大可不必亲自到场，不过既然人都来了，樊谦澄偏要坚持到实地看看情况，所以才挤出早上这点时间来工地。
　　“樊总好，杜小姐好。”张肯匆匆从临时办公室走出来迎接。
　　樊谦澄点点头，“工程刚开始，这些天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樊总和杜小姐这么忙还有时间过来工地，大家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樊谦澄和张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没顾得上旁边的杜芷茵，却不料，杜芷茵踩着的高根鞋一扭，一个失足，差点踩空，幸好樊谦澄及时扶住了她，“没事吧？”
　　“没事。”杜芷茵摇摇头，两手很自然地挽住樊谦澄的胳膊。
　　“杜小姐慢点走，工地比较危险。”张肯说着，眼睛笑笑地瞥着两人，“前些天看报纸上说樊总和杜小姐马上要订婚了，先恭喜两位了。”
　　樊谦澄先是一愣，没想到杜芷茵抢先一步说：“谢谢。”
　　“最近两位都比较忙吧？再加上订婚的事，两位要注意休息啊，别忙坏身子。”
　　樊谦澄抿住唇，眼睛犀利地看一眼身旁的杜芷茵，但她没看他，并不知他的眼底已经闪出怒意。
　　“张肯，工程目前的进展如何？”樊谦澄不希望别人多说订婚一事，更不喜欢杜芷茵这样的回应。
　　“很顺利，各方面的情况暂时都很稳定。”张肯说着，领着两人走到临时的办公室，还令人端上茶。
　　之后，没有再涉及订婚的话题，杜芷茵也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倒是樊谦澄忽然之间觉得，眼前这个杜芷茵有点不一样，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第四十八章

　　一连两日，杜芷茵都很古怪，时而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时而又像个女强人，时而又温柔贤惠，时而又体贴妩媚，直到这天傍晚时分，两人从饭局里出来坐在回程的车上时，樊谦澄对她说：“芷茵，我爱的一直都是若熙，订婚的事，我自会处理。”
　　杜芷茵当时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没笑也没哭，她很淡定，眸子清清的，和往常一样回到酒店，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才合上房间的门，杜芷茵两脚一软，倚着门划坐落地。
　　她究竟什么不好？
　　这么多年，他还是不看他一眼？
　　她咬住唇，眼泪不甘心地大滴大滴划落。
　　明明她才是未婚妻，为什么得不到半点怜爱？
　　想着，她缓缓站直身子，走到浴室，拧开花洒，任由冷水从头淋下，冰冷至心，她却麻木不仁。
　　在浴室里淋了许久，她才觉有些清醒，索性洗了个澡，心里隐隐痛得厉害，那么爱一个人，偏偏什么都换不来，她被冰冷的水冻得直颤抖，又死忍着不换成热水，强忍到洗完澡，她用柔软的大毛巾将自己包裹起来，独自坐在床边，打着冷颤。
　　她的樊谦澄其实是关心她的，她努力地想着他守在她的病床前彻夜不眠的时候，她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痊愈，她想着小时候她一生病，樊谦澄就会给她买礼物，不管是一小盒糖果还是一个布娃娃，她都无比珍惜，她喜欢他去探病的时候对她暖暖一笑，从小到大，她都一直想跟上他的步伐，他很聪明，她很努力，他读书很好，她就用百分之三百的劲头去拼命读好书，为了和他上同一级同一个班，她花了多少时间去啃书本？别人都以为是她聪明跳级，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并没有那么聪明，聪明的背后她花了比常人更多的精力。
　　身子终于暖和起来，她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急急走到自己的行李箱，翻来翻去，翻出一件黑色的连衣短裙套上身，她就想喝两杯酒，把自己灌醉，活了二十几年，头一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穿好裙子，化上妆，再踩上一双高得不能再高的黑色鞋子，她独自一人下了楼，出了酒店，拦了辆出租车就直奔这个城市的酒吧街。
　　一个失意的女人，一个风情万种皮相极好的失意女人，随便往酒吧里一坐就是一道风景线，再加上杜芷茵这种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优雅美丽的女人在酒吧里便算得上是极品，她这么一个人在大弧型的吧台前一坐，一杯酒还没喝完，这搭讪的男人就换了好几个。
　　“走开。”杜芷茵就是想喝两杯酒，她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在她眼里，再也没有人能与樊谦澄相比。
　　“小姐一个人吗？”无奈这些搭讪的男人没一个识趣的。
　　“没听见我说走开吗？”杜芷茵白了那男人一眼，很没耐性地冷冷说着，又继续喝酒。
　　男人见她不理不睬，自觉没趣，扭头走开。
　　杜芷茵烦闷地皱起眉，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四年前，她和樊谦澄从国外留学回来没多久，恰缝樊家和杜家在生意上不太顺利，两家为了在商场上争得更多份额，于是便决定让两家的孩子订婚，以便两家能更好地合作，更好地发展，当时她听到父亲杜启东和她说订婚一事的时候，她乐得一整晚都没睡好，她多年的梦终于可以圆了，她要当樊谦澄的妻子，努力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个结果，那晚，她查了一整晚的婚纱礼服资料，心里盘算着如何将自己打扮得更美丽动人。第二天，她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樊家找樊谦澄，她知道他一定也知道长辈为他们所安排的，可她没想到，她所遇到的不是那个笑得很暖很和睦的樊谦澄，而是一个怒气冲冲的樊谦澄，她看着他拿着一枚车钥匙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甚至连看都没看她半眼，那样子冰冷陌生，她的心当时就咯噔一下，他径直走到一辆跑车面前，发动引擎，扬长而去，她呆呆地看着车子迅速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她的眼泪急速地模糊了眼睛，那是头一回，她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樊谦澄拒绝与她订婚，她当时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樊谦澄从小到大都对她很好，好得比自己的哥哥杜芷健还好，为什么他拒绝订婚？她不明白，她想不到为什么。
　　当时的情况很糟糕，樊家几乎要与樊谦澄断绝关系，尽管这样，樊谦澄依然没妥协，硬是一个人独自离开了樊家。
　　而她，守在家中，开始每天不停地想着为什么，为什么樊谦澄宁愿与樊家断绝关系也不愿意和她订婚？为什么他宁愿离开樊家也不愿意与她订婚？为什么他从小到大都对她很好而这个时候却撇下她不管？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想不出为什么，她究竟怎么了？她究竟哪里不好？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当她又一次喝下杯中酒的时候，她忽然有了勇气，从包里翻出电话，按下那串熟悉到滚瓜烂熟却不怎么经常拨打的电话，电话一通，她听见了樊谦澄的声音：“芷茵？”
　　“为什么？”她喝得有些迷糊，问为什么的同时，眼泪也随之落下，大滴大滴地滴落在吧台的台面。
　　“芷茵，你怎么了？你在哪？”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急，她听出来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笑开，笑得惨烈，“我在哪？跟你有什么关系？”
　　“芷茵，你是不是喝酒了？告诉我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你来做什么？我喝不喝酒关你什么事？”她扯高了嗓门，不爱她，凭什么假惺惺地关心？
　　“你在哪？”
　　电话那头，声音明显的不悦，她也听出来了，笑得更欢：“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就告诉你我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
　　杜芷茵咬住牙，等待了片刻，突然一生气，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在哪？关他什么事？他紧张个什么？她不需要他这样虚假的情谊。
　　她的心又开始隐痛，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原来心可以这样痛，眼泪不争气地掉落，心口痛得几乎让她窒息，她大力呼吸着，却无法平缓。
　　她笑着举起酒杯，喝下手上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满上的酒，她还清楚记得六岁的时候樊谦澄拉住她的手对她说：“来，咱们一起玩。”她对他的记忆从那时便开始，从而根深蒂固，想抹也抹不去。酒精在喉咙里划落，冰冷的液体在胃里逐渐炽热，她只觉心好痛，同时，眼前天旋地转，她的眼睛再也看不清周围，她的大脑是大片大片的漆黑。

　　第四十九章

　　颜若熙从席惠惠的婚礼回来之后，这人缘变得更差，尤其是顶层办公室里的女人们，有事没事都会整她，她脾气好，也不和她们计较，她的日子向来平静，懒得为这些小事和她们鸡婆，那些女人整了她几次之后自讨无趣，也就没兴趣了。
　　这天下班，她还是无所事事地走到一层，她在这个城市到底没什么朋友，以前读大学那些朋友早就联系不上了，以前上班认识那几个人又因为工作什么的联系疏远，真正谈得来的没几个，所以她的日子天天都两点一线，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她边走出一层大厅，在转角处的老地方等待老陈。
　　傍晚时分天空有点阴，秋天的凉风忽忽地乱吹，她抬头看看天空，乌云一片片，似有雨，她一个人在风中傻傻地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奇怪，老陈是一向比她早到的，今天是怎么回事？难道途中出了什么事？想着，她急急翻开包找手机，手机刚拿出来，一辆黑色的车子就停在了她面前。
　　她抬脸，认出这不是老陈的车子，却见车子后排的车窗徐徐降下，里面，是一张不陌生的女人的侧脸，她的腿轻退了半步，车子里的司机走了下来，她没躲，站直了身子。
　　“颜小姐，夫人有说话和你讲，请上车。”
　　颜若熙的脸一阵煞白，四年前，也同样是这个司机，一身黑衣，手上还戴着一副白手套，脸白如灰，毫无血色，说话举止都生硬得像个机器，没有半点客气，也没有半点怠慢，就是冷冷的，让人很不舒服。
　　见她不回答也不动半步，司机上前半步，“颜小姐请。”他的语气很强硬，不容有半点拒绝。
　　天空的乌云聚近，天色迅速变黑，哮哮的风乱吹乱刮，颜若熙的发在风中乱舞着，她怔怔地看着车子里的张芝兰，她凝着眉，并没有看她。
　　“颜小姐。”司机的声音提高了半拍。
　　颜若熙没理他，大步走上前，呼啦一下拉开车门：“有什么话下来说。”
　　司机和张芝兰对她这样突然的举动都觉惊讶，司机急急冲上前：“不得无礼。”
　　“有你什么事了？”颜若熙转脸瞪着他，风声很大，她的声音也刻意提高了些。
　　司机被她这么一喝，居然哑住，她转头看着车里的张芝兰：“有什么话下来说，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张芝兰一扬眉，她还是头一回见她这般说话，还如此没礼貌，眉头一皱，仰脸：“就你这个样子，永远也配不起谦澄。”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颜若熙扯起嗓子，一手按住车门，任由强风呼呼地闯进车里，也吹乱了张芝兰的发。
　　“我来，是给你警告的。”张芝兰轻蔑地扬扬唇角，那唇上的一抹鲜红在着微暗的傍晚尤为明艳。
　　“警告？你还有什么可以警告的，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是未婚夫妻，你还怕什么？”颜若熙笑，笑得狂妄。
　　“别以为你不离开谦澄我就没办法了。”张芝兰对于她这般轻狂的笑有点拿不准，心里莫名地虚了。
　　颜若熙失声地笑开，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所谓的办法？她这样的女人，除了威胁，还能有什么？
　　张芝兰被她的笑惹得浑身不自在，她一扬手，司机识相地合上车门，颜若熙看着司机匆匆走去驾驶室，车子急急地驶开。
　　然而，车子刚驶远，一场磅礴的大雨就这样无情地落下，迅雷不及掩耳，豆般大的雨滴哗啦哗啦地拍打在颜若熙的身上，她没走更没想躲，任由雨水落到自己的身上，肩上，发上，湿了衣湿了发，冷冷凉凉。
　　回来F市，究竟是对是错？她很想很想在这大雨中狠狠地哭一场，四年，她换了无数份工作，一分一毫地攒下钱，多苦多累她都没哭过，只求快点还完债务，然后回到F市，她其实很想早早就回来守住这份爱情，她知道他一定在这里等着她，好不容易，她回来F市，却胆怯了，那些种种不堪回首让她内心极度的自卑，仅仅是为了爱情，她咬着牙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只为离他近些，与他在同一个城市的天空，呼吸着同样浑浊的空气，她想他，那么想，却不敢靠近，可如今，他和她明明靠近了，为何她却觉得离得更远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拿出电话拼命地按着，她想给陆裴打个电话，她想回他那里，可惜那电话被雨水冲刷了一阵，屏幕很不争气地黑了，可按健还亮着，她胡乱按了一通，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生气地冲着手机大喊了两声，便无奈地将电话扔在包里，头一回，她觉得如此孤单。
　　她挎着包包一路走一路拦截出租车，雨下得很急，过往的车子无一有空车，她全身都被雨淋到湿透，走路踉踉跄跄，样子很是狼狈。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感觉手臂被人大力一扯，她愣愣地回过头。
　　“若熙……你怎么在这里？”
　　雨声很大，风还没停。她拨拨额前被淋湿的发，失魂地看着杜芷健。
　　“走，上车。”
　　她被他拉扯着塞进车子里，他的衣服也被雨淋了个半湿，她坐在副驾驶室，安安静静，已经湿透的衣服在座位上晕出水，她似是没感觉，裤管慢慢下渗的雨水缓缓滴到鞋子上，又划落到脚垫上的软毯，晕成一滩，她却一动不动。
　　“若熙，你怎么了？”见她没说话，杜芷健又拍拍她的肩膀，她一愣，恍惚转脸，像只受惊的小猫。
　　“若熙……你没事吧？”看见她这样戒备的眼神，他吃惊，声音转缓。
　　“我……”她顿了顿，才回过神：“好累……”
　　“你去哪？小樊那里吗？”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杜芷健沉默，趁着前方红灯，他转脸，她却合上了双目，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脸侧靠着，似是睡着，他伸过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湿漉漉的黑发，她没有动，呼吸逐而均匀，他的手指划在她的脸上，冰凉凉的。

　　第五十章

　　杜芷健坐在客厅里，独自抽着烟，一大口一大口地吸着，已经是第五根了，心底还是烦躁，到底是他上辈子欠了她的吧？这世界不小，却偏偏要在这样下雨的傍晚遇见她，还是那样失魂落魄，那样一个小小的身子在雨中乱走，狼狈得不堪入目，她究竟怎么了？
　　又一根烟抽完，他狠狠地掐灭烟头，一缕白烟随即徐徐上飘，他更没想到，她就那样在他的车子里沉沉睡下，她只说她累，就没醒过，看她睡觉的时候，就像一个长期失眠的患者终于能入睡，小小的脸苍白苍白，毫无血色，如果不是她还有呼吸，他一定会乱想。他叫不醒她，每叫她一声，她便喃喃地说好累，他做罢，自做主张地将她抱回了家，她全身湿透，他毫无办法，将她扔在自己床上便跑出客厅抽烟。
　　突然，他想起什么，急急冲进自己的房间，看着全身湿漉漉的她，却睡得那样安详，他一皱眉，大喊了一声：“颜若熙，你给我醒过来，把衣服脱了再睡。”
　　他这样一吼，她有点意识，却没醒，皱起眉头，嘴里呢喃着什么，他听不清，于是走上前，湿湿的衣服粘在她的身上，她的呼吸有点急，前胸起伏得很快，他咽了咽唾沫，刻意地闪开目光，凑近她，却发现有些不对劲，伸手摸摸她的额前，滚烫辣手，他一惊，慌张地摇着她的身子：“若熙，若熙……”
　　她的眉皱得很紧，嘴里嘟囔着什么，他意识到不对，又看她这身湿湿的衣服，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卤莽的时候，于是立刻抱着她冲出家门，直奔医院。
　　再次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深，医生给她打了三个吊瓶，高烧也只是退了一点，她一直是睡睡醒醒，杜芷健只好又将她抱回自己家中，她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护士换下，他临时跑出去给她买了身睡衣，还是卡通那种，他让护士给她换上，她好象有意识，换好衣服的时候，她醒过，说很渴，杜芷健让她喝了点水，她急急咽了几口，被呛了一下，咳了几声，又说好累，没一会儿又沉沉睡去。后来打完吊瓶，她还是没醒，征求了医生的意见，他还是抱着她回到自己家里，将自己床上那套还潮湿的床单换下，帮她重新铺了一床，才将她放上床去，她睡得很沉，似是很累，他坐在床边，用手轻按她的额头，烧还没完全退下，他将被子又拉高些，帮她掖好，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他不禁地想着，这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睡上一觉？
　　她的眉很淡，弯弯的，素雅漂亮，她的皮肤很白，近乎苍白，似是营养不良，她的鼻子很挺很小巧，薄薄的唇粉粉嫩嫩，他细细地凝视着，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看她，她不算很漂亮，却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他的手指缓缓地伸到她的额前，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俯身，印下深深的一吻，她的额前还是温热的，他怜惜地蹭蹭，深深吸了一口气，究竟是什么时候，他竟爱得如此舍不得？
　　颜若熙睡到朦胧的时候，她听到门外有个声音：“白粥就行是吗？会不会吃不饱？”就是这么一句，她又没再听到什么声音，她挪挪身子，全身都好沉好痛，挣扎了一会，她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看见杜芷健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一惊，不禁晃晃脑袋看看四周，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现在才回过神？晚了。”杜芷健笑得很邪气。
　　她一脸懵懂，全身沉沉重重，脸憋得很红。
　　杜芷健看着她尴尬的样子，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站起身子，“你发高烧，衣服是护士帮你换的，这身睡衣是我冒着雨帮你买的，你的衣服和包都在这里，都洗过了也烘干了。”他指指床边叠好的衣服和放在一旁的包，又说：“我熬了些白粥，你……”他还没说，脸上莫名地红了，扭脸，“我给你盛点去。”说着，急急关上门。
　　颜若熙直起身子，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梦见自己全身湿湿冷冷，梦见杜芷健急抱着她，梦见医生说39度6，梦见杜芷健喂她喝水，再有再有的，她记不太清了，她疲惫地揉揉肩膀，再细看看四周，才发现这屋子很陌生，想着，她立刻跳了起身，急忙拿起衣服换上，她到底做了什么事？居然这么荒唐地在杜芷健的床上睡了一大觉，慌乱中，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那铃声一听她就知道是樊谦澄打来的，匆忙翻开包取出手机，握在手中，任着手机又响又震动，半晌，她才接通。
　　“周末又睡懒觉了吧？小懒猪？”
　　她愣了愣，握着电话的手不明原由地颤抖。
　　“若熙……”
　　听着他在电话那头唤自己的名字，她一惊：“我在。”
　　“还没睡醒呢吧？”
　　“恩……”她应着，眼睛暗暗沉下。
　　“那……你再睡会儿，我晚点再给你打。”
　　“你……”不知怎么的，她似是听出了他在电话那头的犹疑，“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换上了一阵长长的喘起声，她握着电话，缓慢闭上双目，“怎么了？”
　　“芷茵入院了，我……要过两天才能回去。”
　　她握着电话，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无意识地咬咬唇，她其实想问杜芷茵怎么了？她没问，她在等他说些什么，可他没有，于是她浅浅应了一声：“恩。”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大方，可她终是做不到，挂上电话，她将电话放在包里，又回身整理床铺，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是觉得很累，全身都没力气，整理床铺的过程很慢，费了她很大气力，直到杜芷健敲响门：“若熙，吃点粥，一会再睡。”
　　她没应，直接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杜芷健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碗热腾腾的白粥，还有两叠小咸菜。
　　两人相视一眼，又匆匆别开。
　　“要不到餐桌上吃吧。”他提议。
　　“恩……”
　　她应着，随着他身后走到餐桌前，他将粥和小咸菜放在桌子上，她缓缓坐下，两眼凝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抬眼：“昨晚……”
　　“先吃，一会儿凉了。”他堵住她的话，拉开椅子坐在她身旁。
　　她抿抿唇，拿起小勺，轻轻盛了一勺，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她没什么胃口，不想辜负杜芷健的一番苦心，连喝了几勺才放下。
　　“怎么了？不好喝？”
　　“不……不是……是我没什么胃口。”
　　杜芷健见她垂着睫毛，他想点根烟，却又没动，“昨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眼珠定了定，手拿着小勺，一动不动。
　　“是不是兰姨去找过你？”
　　她的手指捏着小勺，轻轻拨弄几下碗里的白粥，粥熬得很好，粒粒米都开了花，她拨了几下，又盛了一勺送进嘴里。
　　“她对你说了些什么？”
　　她咽下粥，轻轻摇摇头，勉强地挤出笑容：“昨晚实在是……麻烦你了……”
　　“还发烧吗？”他说着，手很自然地伸向她的额头，按了按。
　　她没动，怔怔地看着他，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伸手去触摸樊谦澄的前额，她鼻子酸了酸，无意识地缩开，“好象已经退了。”
　　他收回手，微微叹了口气，似是很疲倦，“那就好，医生说你有点低血糖，你不是说你早就好了吗？”他昨夜一夜未睡，趴在她床边守了一夜，只怕她退不了烧，怕她半夜口渴。
　　她一愣，怪不得最近总是觉得头晕，“谢谢你……”她真是觉得自己麻烦到他，这样奇怪的一夜，她觉得这几年都没睡过这么安稳过，还是要在这个不太熟悉的男人的床上，面对着杜芷健一张疲惫的脸，她心里满是歉意。
　　“若熙……”杜芷健欲言又止。
　　她抬眼，眼前这个男人让她平添了几分安心。
　　“若熙，我等你。”
　　她睁着眸子，眼睛定格在他的脸上，一夜的不眠使得他看起来沉稳许多，下巴微清的胡碴隐约可见，他很认真，甚至很真挚，可她，只能拒绝：“对不起……”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墨黑墨黑，“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第五十一章

　　医院的空气永远都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杜芷茵躺在病床上休息着，其实医生已经告诉她可以出院了，不过她拒绝，她想在医院多住一天，因为这样，她就可以像此刻一样安静地看着伏在她床边沉沉睡着的樊谦澄。
　　他的眉皱得很紧，她凝望着，她知道一定是由于这几天的事太繁杂，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争气地晕倒在酒吧，可是她并不觉得自责，正因为晕倒住院，她才可以这样安宁地被他守住。
　　很小的时候，杜芷茵的身体就不太好，进出医院都是家常便饭，时不时发烧感冒或者闹肚子，她几乎是被药罐子养出来的，后来长大了些，依然和医院很有缘，以至于她见到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都会远远躲着绕道走，尽管多年的打针吃药她已经不怕痛。
　　她躺累了，于是伸手想去拿杯水润润嗓子，轻轻地走下床，步子很小，怕惊动樊谦澄，拿起杯子，发觉杯子很凉，她抿了一口，眼前又是一片昏花，于是站直了身子，一只手按住前额，这是她习惯性的动作，只要见晕，她就会这样按住前额，随即闭上双目。
　　“怎么了？又晕是吗？”樊谦澄上前扶住她。
　　她缓过来些，转脸看他一眼，又低下头，闷闷地说：“我没事。”说罢，推开了他，自己走回到床上。
　　樊谦澄见她这样不说话，自己又坐回到床边的椅子上，这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他只想早点回去。
　　上一次，是在慈善酒会里面晕倒，那夜，樊谦澄守了她一整夜，她醒来的时候，看见他伏在旁边睡着，她觉得再累，也值得，她还以为她终于能在他心里占一点点小小的位置，然而没多久，颜若熙就出现在她面前。
　　“我想吃苹果。”她淡淡地说，语气像从前一样刁蛮。
　　他也没说话，深深看她一眼，才拿起旁边的水果刀和苹果，慢慢地削起皮。
　　杜芷茵一直没对任何人说过，她最喜欢看他安静地削水果的样子，他的手指很修长，拿着水果刀时感觉像在做艺术品，一下一下的，动作娴熟，总是将苹果的皮削得很薄很细，削开的皮会长长地垂下，也不会断，他半低着脸，她能看见他很专注的样子，在她眼里，他即使是削苹果也似是在做一件艺术品，她会为这样的他疯狂地着迷。
　　一个苹果削完，他将细长的苹果皮扔到垃圾筒里，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这是我为你削的最后一个苹果。”
　　杜芷茵咬咬唇，眼底晕出了一片红润，硬是伸手接了过去，张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苹果很甜，她慢慢嚼着，吞下了一口，又咬了一大口，这次，还没咽下，她便缓缓地说：“还记得十岁那年的夏天吗？”
　　她嚼了两下，又说：“那年，你带着我在你家后院的小公园里玩，我那会儿身子很弱，你说要多活动才会健康，于是你带着我在公园里面和那些小孩子一起玩老鹰抓小鸡，我从来没玩过这样的游戏，那天我躲在你身后，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医院以外的地方是这样多姿多彩的，直到后来，我不小心被石头拌倒，胳膊上和膝盖上都破了皮，我摔下地上的时候，我看见你迅速转身，眼睛里都慌了，摔在地上的时候真的很痛，我从小到大都没这样摔过，可是当我看见自己的胳膊和膝盖都流出鲜红的血时，我真的很想哭，女孩子最宝贵的皮肤啊，然后你拉住我，着急地说，别怕，我带你回家，我听到你这样说的时候，我就极力忍住眼泪，我不怕，你会带我回家……”她说着，将咬了两口的苹果放在床边柜子上的小叠里，“那天，你背着我，我伏在你的背上，我一点也不觉得痛了，我还清楚记得我搂住你的脖子，你转脸和我说，别怕，别怕，我使劲地点头，我一点也不怕，我就是想你走得再慢一些，好让我牢牢记住你温暖的后背，记住被你背着的感觉。”
　　“后来，我将你送到我家的时候，我还被爷爷痛打了一顿，你知道我爷爷一向想要个孙女，见了你就特别喜欢你，每次你到我家玩的时候，爷爷是最开心的，那天你弄伤之后，爷爷足足一个月没理会我，幸亏你没留下疤，要不爷爷一定打死我。”樊谦澄接着说，那些童年的事，已经很远很久，许多都记不起来了，独独这段，他也犹为清晰。
　　“其实留疤了，不过很小，不太明显。”她说着，将自己左手的袖子拉高，指了指胳膊肘子上那一小道粉粉的伤疤。
　　樊谦澄沉默不语，对于杜芷茵，他更多的是一份属于哥哥式的关心与照顾。
　　“还记得读初中的时候吗？”她眨了眨眼，一双眼眸变得清亮，“有个小流氓缠上了我，非要我做他女朋友，我打了他一巴掌，结果他要强吻我，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怕，那是我的初吻，我要留给你的，他差点就吻到我了，幸好你及时赶到，结果你的右眼却被他打肿了，因为这个，我偷偷哭了很多次，如果我没打那个小流氓一巴掌，他或许不会要强吻我，你也不会被他打肿了眼睛。
　　“上高中的时候，我和你分到不同的班，那时候我郁闷了好久，还求过爸爸要他帮我调到你的班，结果我还没调过去，你就和你班上的女班长走近了，每次我路过你们班门前，你都和她在一起，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笑什么，我就知道我很生气，后来我才明白，我真的是在吃醋，我是那么的喜欢你。”
　　“留学的时候……”
　　“芷茵。”他叫住她，“够了，不要再说了。”
　　杜芷茵被他怔住，眼里似有泪光在晃着，晶莹透亮。
　　“芷茵，不要再这样。”
　　她咬住唇，努力忍住泪水，“不要这样把我推开好不好？”
　　“我喜欢的是若熙。”
　　“我知道，可我阻止不了自己。”
　　“我和若熙已经浪费了四年，我不想再失去她，我想你明白，我对你，一直就像妹妹。”
　　“可是已经太晚了，我一直没把你当哥哥。”
　　“芷茵，对不起。”他深吸了口气，站了起身，“我问过医生，医生说你昨天就可以出院了，我订了明天的飞机，明天一早，我会过来接你。”
　　杜芷茵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转身，走到病房的大门，拉开，走出去，再合上。
　　她咬住唇，眼泪很不争气地滴落，她转脸看着柜子上放在小碟里被咬了两口的苹果，一手拿起，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然后愤恨地朝大门扔去，苹果砸在门上发出很大的响声，然后滚落在地上。
　　她愣了愣，又匆匆跳下床捡起那半个苹果，握在手中，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半个苹果，眼泪一滴一滴滴落下来。

　　第五十二章

　　周一上班的时候，颜若熙整个人还是无精打采，幸好席惠惠刚好休完婚假，以至她可以用龟爬的速度来打文件，还一边打一边拿着餐纸擦鼻涕。
　　“若熙，谢谢你的礼物。”趁着工作的空隙，席惠惠凑了过来，细声说，“我老公说，这辈子就得像双筷子一样成双成对，他还特意把你的礼物摆在了柜子上，说什么寓意很好。”
　　颜若熙听得出神，一辈子成双成对，一辈子不离不弃，那是多么美好的幸福。
　　“若熙……若熙。”见她出神，席惠惠拍拍她。
　　“不用谢……”她猛地转脸看看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离我远点。”颜若熙的身子反射性地弹开，“我感冒，你离我远点。”她冲席惠惠摆摆手，很夸张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我忘记带个口罩来了，你怀孕呢，别被我传染了，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我现在是两个人的抵抗力，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啦，放心好啦，我身体很好。”席惠惠被她这般夸张的动作惹笑了，双眉一弯，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还是离远点比较好，我怕有什么万一，你要是感冒了，你家那位不得杀上来宰了我？”颜若熙从桌子上抽了张纸巾捂住自己的嘴和鼻子。
　　“你要多喝点水，看你瘦得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能不容易感冒吗？”
　　“没事没事，过几天就好，就是你这几天少跟我接触，要不我还是请假好了……”
　　“大惊小怪。”
　　“那我明天带口罩来，你今天没事就别和我说话了。”
　　席惠惠看见她将椅子挪远，无奈地笑了起来，也在这时，她们同时看见杜芷健穿过办公区向这边走来。
　　“呀，我怎么给忘了。”席惠惠轻呼着，“看我这脑子，人家说怀孕的女人智商和记忆力都会降低，看来是真的……”
　　“怎么了？”颜若熙刻意别过脸。
　　“若熙，你带杜少去会客室，给他倒点咖啡什么的，让他坐那里等我一会，我去档案室调文件。”
　　席惠惠才说完，就急急走开，颜若熙凝着眉，眼看着杜芷健向她走近，只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谁知杜芷健面无表情地走到她的桌前，也不看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她的桌子上，“晕的时候含一颗。”
　　颜若熙直直愣住，看看桌子上的盒子，又抬眼，杜芷健已经朝着会客室的方向走了过去，她急急跟上去，抢在他前面帮他开了门，又跑去冲咖啡端过去，端进咖啡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敢抬，杜芷健炽热的目光让她背脊都发热，放下咖啡的时候，杜芷健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她一慌，抬眼，对上他热辣辣的双眸，她缩了缩手，他没松手，“手太凉了，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她使劲一抽手，他没用力，手倒是抽了回来，急忙转身走向会客室的门，“杜先生请稍等一会儿，席秘书马上就过来。”话毕，匆匆关上门走开。
　　她几乎是逃出来的，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时，她心神不定，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暖水，眼睛落在杜芷健放在她桌上那个盒子上，定了定神，她迅速将盒子放在桌子最底层的抽屉里。
　　席惠惠给杜芷健送完文件之后没多久，杜芷健便走了，走的时候很沉寂，颜若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内疚，后来席惠惠才说，那文件该是快递过去的，可杜芷健却坚持要自己过来取。颜若熙不知道，其实杜芷健就是为了来看看她。
　　下午的时候，樊谦澄终于回来了，他没第一时间回家，拉着行李箱就赶来公司，事前他没告诉颜若熙，见到他的时候，颜若熙居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一时间眼眶都红了。
　　“上周四，东宏林总的秘书送了份新的计划书过来，请樊总过目完之后尽快回复，上周五，项目经理报了三个新项目计划上来，请樊总过目，这些是要你签字的文件，周三早上十点有商务会议，周五晚上有个商务聚会，举办方发了邀请函过来，正等待樊总您的回复……”颜若熙抱着文件夹细细念着，终于将近两个星期的大小事都汇报一番，完毕，轻喘了一口气。
　　“没有啦？”樊谦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坐在办公桌那边玩味地看着她。
　　“没有了，就这些。”
　　他突然站了起身，走近她，“就不能说句你想我吗？”
　　她合上文件夹，仰起脸，微微扬起嘴角，“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
　　“想给你个惊喜，可惜你看起来都不怎么想我。”他说着，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手指在她的脸侧轻轻摩擦着，俯身，凑近她。
　　“别……”她一缩，单手抵着他的胸口，不让他凑近。
　　他不悦，“怎么了？”
　　“不是……我感冒……你别靠那么近……”
　　他的大手一伸，按住她的前额，“有没有发烧？怎么在电话里没告诉我？”
　　“没事了。”她说着，拉下他的手，“感冒而已，没什么的，我不想让你担心。”话才说完，她很不争气地打了个喷嚏。
　　“走吧。”他拉起她的手。
　　“干嘛去？”
　　“回家。”
　　“现在是上班时间。”
　　“公司是我说了算。”
　　她没再多问，任得他拉住她的手走出总裁办公室，穿过办公区，走进电梯。他的手很大很暖，握住她冰凉凉的小手，她觉很舒心，就像四年前那样，他拉住她的手，穿过校园里的林荫道，宿舍区，穿过大街小巷，走在繁杂的街心，走在热闹的人群……她一直很眷恋被他牵着的感觉，她想着，眼睛微微垂下，如果可以，这辈子就这样牵着手，该多好？
　　“感冒了也不知道请两天假吗？”他将她塞进停在地下停车场的车子里，“怎么就是这么不让人放心呢？”
　　“我没什么事，已经吃过药了。”她喜欢听他用这样的口吻教训她，爸妈已经不在人世了，除了陆裴，没有人会这样教训她了。
　　他又是气又是心痛，车子开得很快，没多一会儿居然就回到公寓了，他拖住她下车，匆匆回到家，又吩咐英姐熬白粥，煮姜汤，颜若熙被他禁锢在床上，并下死命令到要多休息，弄得她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孩子，这点感冒真的没什么。”她抗议。
　　他直接瞪她，目光足以杀死人，“你这几天都干什么了？这么不小心？是不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没盖被子又开空调来的？我不是说空调要定时吗？你身子弱，怎么老是不听话呢？”
　　她愣着，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变鸡婆了？她嘟着嘴，看着他默不作声。
　　可他不叨唠还好，这一叨唠，害得她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涕也止不住，抱着餐纸盒不停地抽着纸巾不停擦啊擦。
　　“还说没事？”他撇嘴，扯着嗓子喊：“英姐，姜汤好了没啊？”
　　“好啦好啦，这就端过来。”英姐在厨房大声应道，一转眼的功夫，她已经端来了一碗热辣辣的姜汤。
　　“快，喝了。”樊谦澄从英姐手上接过姜汤，吹了吹上扬的热气，递给她。
　　她接着，睁着眸子看住他，总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了。
　　“快喝啊，趁热喝了再睡会儿。”他催促道。
　　姜汤很热，淡黄淡黄的，闻着就热辣辣的，很呛鼻子，她喝了一口，被辣得出汗，吸了口气，一下子喝了大半碗，实在是热辣得不行，无奈已经咽不下去时才将碗推给樊谦澄，“不喝了，喝不下去了。”
　　他没强迫她，将碗递给站在一旁的英姐，示意她出去，英姐默不作声扭头走出房间，还带上门。
　　“睡会儿吧，恩？”他说着，又帮她拉拉被子。
　　“恩。”她还是看住他，其实她想告诉他，那晚她在杜芷健家睡了一晚，犹豫了很一会儿，还是没说出口，他坐在她的床边，牵着她的手，眼睛微微有点出神，他的手很暖很暖，她闭上眼，希望这温暖可以永远都留住，又或者，她可以永远都不要醒来。

　　第五十三章

　　颜若熙一直在樊谦澄的公寓休息了一整个星期，待到她的感冒差不多痊愈回到华坤上班的时候，又是一个星期一，这个星期一比往日的都要来得忙碌，办公室的气氛骤显紧张，颜若熙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战战兢兢地问旁边的席惠惠。
　　“你不知道？”席惠惠扬扬眉，异常惊讶。
　　“什么事？”颜若熙一头雾水。
　　“我以为樊总会跟你说……”席惠惠靠近了些，“环保小区那个工程，其中一个供货商突然抬价。”
　　颜若熙听着，心里突然一凉，脑里闪过的，是张芝兰那双傲慢逼人的眼睛。
　　“上周五的事，来得很突然。”席惠惠又接着说：“你知道，樊总上星期一才从项目地回来，回来之前那边还是很顺利的，这刚刚几天啊，居然抬价，太没信用了。”
　　“那……不是早就签好合同的吗？”
　　“那个合作方和我们合作了几年，合同是之前签的，具体的事比较复杂，我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反正这个合作方绝对有问题。“
　　“那就不能换个合作方吗？”
　　“换合作方不是你说得那么简单的，你知道这个项目又不是华坤自己做的，所有的合作方的资质都是经过审核的。”
　　“那也不能随便抬价啊。”
　　“所以我说这事有跷蹊。”
　　颜若熙没再问下去，她再笨，也知道这是怎么个一回事。
　　又坐了一会，她起身走到总裁办公室，敲响了门。
　　“进。”
　　她推开门，樊谦澄同时也抬起头，一见是她，脸上浮出暖暖的笑，“有事？”
　　“没有，看看你的茶凉了没有，来给你换一杯。”是她太不细心，还是他隐藏得太好？这些天，她从来没在家里看见他皱半下眉头。
　　“谢谢。”
　　她笑笑，走到他的桌边，拿起茶杯，转身走出了门。
　　她可以做什么吗？她端着茶杯，细细想着，离开或者其他？
　　再次端着续好水的茶杯去到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樊谦澄正在接一个电话，她放下茶杯，安静地走了出去，轻轻为他关上门。
　　她一直揣揣不安，她什么都不能替他分担，这么大的事，作为他的秘书，她居然毫不知情。
　　樊谦澄一整天都窝在办公室，连午饭都是叫的外卖，她没去打扰他，就是一小时进去替他换杯热茶，有两次，也听到他朝着电话发吼，她知道他是心急的，她却一点办法都没。
　　下班的时候，她特意叫老陈早点过来等着，她不想他再驾车回去，这样也可以减轻一些疲劳。
　　她在办公室里等了他一小时他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还是对着她暖暖地笑着，她上前拉住他的手，他问：“感冒好点了吗？”
　　“恩。”她点点头，乖乖地和他一起乘电梯下楼。
　　他还是如平日一样，问她晚饭想吃什么，晚上是看八点档的电视剧还是早点睡觉，她坐在车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看他一脸若无其事，她没忍住：“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一愣，将她搂住，“若熙，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她仰脸，前额抵住他的下巴。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
　　“怎么可以。”她挣扎开他的怀抱，“华坤是你的心血。”
　　“没关系的，有你在，什么都会好的。”
　　她抿住唇，或许没有她，他什么都会很顺利。
　　“别瞎想了，生意的事我会想办法，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其他的事留给我去想，好不好？”
　　他的眸子那样黑，黑得让她沉迷，她低下脸，“我只是担心你。”
　　“好啦，我知道了。”他拥她入怀，像哄个孩子，“若熙，答应我，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她咬住唇，脑里反复揣摩着这句话，却迟迟不敢点头不敢回应，她伏在他的胸前，这怀抱温暖得让她舍不得离开，她又搂紧些，深深嗅着属于他的淡淡气息，她爱他，很爱很爱，可以抛弃尊严抛弃一切，却不忍看他难过，她想替他分担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的大手扶着她脑袋，见她将他搂得很紧，他浅浅地笑开：“傻丫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宠爱的味道，听得她心都酸了，眼眶湿了一圈，她不知道张芝兰会做出些什么，她开始害怕，那样一个女人，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如果仅仅是为了让她离开他……她闭紧目，不想让眼泪落下来。
　　然而，这仅仅是刚刚开始，没过几天，华坤一连收到了好几份拒绝履行合同的声明，并声称不愿意继续合作，而且都自愿接受合同所约定的违约条款，樊谦澄当时头都大了，手上这几间公司都与华坤建立了两年以上的合作关系，合作也相当愉快，怎么会突然之间同时拒绝履行合同呢？这些合作方里，其中有两个就是与环保小区有直接联系的，这样一来，环保小区的项目工程就要暂时搁置，搁置的话就会引起一连串的问题，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华坤的资金链，虽说华坤在银行那边信用很好，但是，环保小区这个项目几乎动用了华坤最大的投资资金，这个时候出漏子的话，恐怕对整个华坤都会有影响，甚至会波及杜氏。
　　接下来的日子，樊谦澄杜芷茵两人则开始了没完没了对合作方的说服工作，又是应酬又是提条件，另一方面又要保住环保小区工程的继续进行，无奈交涉了多日，毫无进展，几个合作方都一致拒绝，于是，环保小区项目的其中一部分工程便不得已要暂停。
　　这天晚上，樊谦澄又是应酬到深夜才回去，颜若熙一直在客厅等他，见他回来，她急急走过去。
　　“怎么样？”她帮他拿住脱下的西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华坤就沦入到如斯地步，她的心也开始慌了。
　　樊谦澄摇摇头，走近沙发，疲惫地坐下。
　　颜若熙帮他挂好西装，又去厨房将炖好的汤端出来，她知道自己不能像杜芷茵那样在他身边为他献策，她能做到的，就是好好地照顾他。
　　“我知道你累了，少喝一点，去洗个澡睡觉，好吗？”她将汤端到他面前，才是一个月，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樊谦澄无力地抬眼，柔柔地冲她一笑，接过汤，咕噜咕噜地喝个精光，然后将空碗递给她，她接过，心痛地笑了笑。
　　“若熙，谢谢你。”他抚抚她柔顺的黑发，“不管多累，能见到你，我就觉得很安心。”
　　她低下脸，细声地问：“如果……如果事情还是毫无进展的话，会怎么样？”
　　樊谦澄滞了一下，她抬起头，又问：“华坤会不会破产？”
　　“不会的，傻丫头，别瞎想。”他拍拍她的头。
　　她抿抿唇，质疑地深看他一眼，她没有继续问，起身走向厨房。一切来得太急，她还没来得及去思考，她犹豫着，该不该去找张芝兰，离开，又或者坚持，该如何是好？

　　第五十四章

　　下班的时候，樊谦澄又出去应酬，颜若熙独自一人去找陆裴，她已经犹豫了将近一个月，关于张芝兰的警告，关于离开，她舍不得，却看着樊谦澄在火坑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没让老陈送她，一个人坐上公交车，她本来就是这样生活的，每天挤公交车，步行，等车，什么时候变成了有司机接送？她坐在公交车里，看着对面一对小情侣卿卿我我，女孩娇娇地伏在男孩肩头，不知道男孩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嘻嘻地笑起来，男孩在她脸侧亲了一口，她撅起小嘴，握着粉拳轻捶男孩的胸口。颜若熙的眼睛定了定，曾经的她和樊谦澄也曾一同坐过公车，也如眼前这对小情侣一样小闹着，她看着，眼睛有些花。
　　公车报出了站名，颜若熙顺着人流下了车，步行去到以前住的那栋老单元楼，已经有些时日没来过了，她和林逸逸最近的联系也少了，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进展？她边想着，边踏着楼梯，一步一步，直至四层那个熟悉的房门前，敲响。
　　“若熙？”陆裴惊讶地看着她。
　　“好久不见。”她淡淡地笑着，笑得很不自然。
　　“快进来。”陆裴拉拉门，侧身让她进来，又关上门。
　　“谁来啦？”
　　厨房那头，传来林逸逸的声音，颜若熙不自觉地朝陆裴看去，陆裴腼腆地笑开，颜若熙则明白所以，才转脸，却看见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除了林逸逸，还有杜芷健。
　　一时间，颜若熙僵住。
　　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过杜芷健，自从上次之后，杜芷健就再没在她面前出现过，没想到相遇，会是在陆裴的家里。
　　“若熙，你怎么来了？也不先打个电话？我们今天只做了蛋糕……”林逸逸走上前拉住颜若熙的手。
　　“若熙，好久不见。”杜芷健对于这样的不期而遇同样是惊讶的，一个月没见，他对她越加思念，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她又瘦了，想必是为了华坤最近那些事，他知道的，他和杜芷茵也正为这些事而烦。
　　颜若熙点点头算是答应，躲开杜芷健炽热的目光，转脸看着林逸逸：“都发展到家里了啊？也不说一声？”
　　“若熙……人家就是来学做蛋糕的嘛，你想到哪里去啦？对不对，陆哥哥？”
　　林逸逸那一声“陆哥哥”叫得嗲声嗲气，颜若熙不太相信地看看陆裴。
　　“你不信？小杜子和我一起来的，陆哥哥还是他师傅呢！”林逸逸为自己辩解，还特意指住站在一旁的杜芷健。
　　颜若熙愣了愣，看了杜芷健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看向陆裴，陆裴耸耸肩，对颜若熙说：“我还以为你知道。”
　　“你们先聊，我进去继续，还差一点。”杜芷健淡淡说着，转身走向厨房。
　　“我也去，小杜子，你别动我那块蛋糕。”林逸逸说着也跟着走进厨房。
　　杜芷健和林逸逸走进厨房，颜若熙便在客厅的沙发坐了下来。
　　“喝水吗？”
　　颜若熙摇摇头。
　　“还没吃饭吧？一会吃完再走。”
　　“不了，我就想过来看看你。”她拒绝，原本是想找陆裴聊聊天的，但时机好象不太对。
　　“恩……那个，你什么时候收徒弟了？恭喜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用这样陌生的语气和陆裴说话，但在这里见到杜芷健，她的确很意外。
　　“谁叫他是我老板。”陆裴无奈地笑笑。
　　颜若熙皱起眉。
　　“花园酒店是杜氏名下的，你不知道吗？”
　　她恍然大悟，琢磨了一下，才问：“那……那他找你学蛋糕做什么啊？”
　　“你说呢？”陆裴反问道。
　　她顿住，呆看着陆裴，什么话也憋不出来。
　　“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陆裴说着，转脸看住她，“他说，他要做出你最喜欢吃的蛋糕。”
　　颜若熙的心头突然一颤，呆呆地说不出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裴才开口，“最近华坤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
　　“恩。”颜若熙点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陆裴，我想回去看看爸妈。”她转脸，面无表情。
　　“也好，打算什么时候？”
　　“不知道。”她答着，眼神恍惚。
　　“若熙……”陆裴知道，她这个样子，就像从前她望着黑夜的长空思念樊谦澄一样，她在挣扎。
　　“陆裴，我是不是不该回来？”她说着，嗓子哑了。
　　陆裴伸出手，搂住她的肩头，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轻声地说着，声音细细哑哑：“张芝兰要我离开他，她要我离开他，陆裴，我们回去好不好？我好怕。”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樊谦澄等了你四年，他不会认输的，别怕，若熙……”
　　“他很累，我知道他很累，他说只要我不离开他，他就什么都不怕，可是我在他身边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地看着他天天都那么累，我该怎办？这样下去，我怕华坤会跨掉……”
　　“若熙……”陆裴拍拍她的肩头，“如果你觉得累，那么我们就一起离开。”
　　颜若熙似是想起什么，直起身子，吸了吸鼻子，她没哭，眼睛红红的，“对不起，陆裴，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你走了，逸逸会哭的。”
　　陆裴凝住眼，淡淡笑笑，伸手捏捏她的脸，“若熙，我说过，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亲人，如果你觉得累，就回来，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我会陪着你。”
　　“谢谢你，陆裴。”她犹疑片刻，又说：“我想先走了，你不是还要教他们做蛋糕吗？我就不打扰了，帮我和逸逸说一声。”
　　“我送你。”杜芷健的声音突然响起，颜若熙低下头，刻意避开：“不用了。”
　　杜芷健上前两步，拉起她的手，“走。”
　　“放手……”
　　陆裴想说什么，却看见杜芷健一双坚定的眼神，“我送她，一会儿再回来。”说着，硬拖住颜若熙走出大门。
　　颜若熙一路挣扎，他没理会，大手很用力地将她拽下四楼，塞进自己的车里。
　　车子开得很快很急，颜若熙咬住唇转脸看着车窗外的景物，杜芷健没有说话，两眼看住前方，脸是紧绷着的。
　　“停车。”颜若熙突然大叫。
　　杜芷健一个急刹，将车停在马路旁边。
　　“我要下车。”
　　“我只想送你回去，没别的意思。”
　　“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不放心。”
　　“不需要你放心，开门。”
　　杜芷健没有动，“我说会等你，就会一直等你，我不会逼你，可是若熙，你现在是自己在逼自己。”
　　“你懂什么。”她扯起嗓子。
　　“我懂，你很爱他，我懂，我都懂。”
　　“芷茵也很爱他。”
　　杜芷健哑住，杜芷茵也很爱樊谦澄，他差点忘记了，这个月，他看见杜芷茵为了华坤的事日夜忙碌，他怎么会忘记呢？
　　“若熙，华坤的事，你最清楚，再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想说什么？”她警惕地瞪住他。
　　“兰姨的目的就是要拆散你们，已经一个月了，如果她再看不见成效，她一定会用别的方法，若熙，我不想你有事，离开谦澄，对你对他都好。”
　　“你……”她怔怔地，却不知要说什么，脑里是四年前那个热辣辣的巴掌，还有那一张没写数字的支票。
　　“你不知道，谦澄是兰姨用命换回来的，为了他，她可以不惜一切。”
　　她没吭声，就是那样怔怔地望住杜芷健，杜芷健点燃了一根烟，将身侧的车窗按下，吸了一口，“那是谦澄小时候的事了，绑架，在兰姨接谦澄放学的时候发生的，匪徒将他们母子两人一同抓走，整整十天才被救出，警察是在一个倒塌的废墟里面找到他们的，当时兰姨被倒塌的屋顶瓦片压住，谦澄被她护在身下，发现她的时候，她全身多处骨折和骨裂，谦澄因为过度受惊而昏迷多时，后来他醒了之后就再也记不起来发生什么事，那时我已经记事，不过樊叔叔不让我在谦澄面前提这件事，一直这么多年，樊家对这件事也是闭口不提，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兰姨躺在医院的时候还惦记着谦澄，她用生命去救的孩子，她比谁都爱谦澄，从那之后，兰姨就一直对他很小心，几乎所有的事都必须要经过她同意，她这样做，其实是爱的一种表现，她害怕失去他。”
　　杜芷健说完，烟也抽掉了大半截，他掐掉烟头，“若熙，你斗不过兰姨的，就像华坤斗不过天樊。”
　　“我……”她欲言又止。
　　“若熙，爱有很多种。”他转脸看着她，下半句，他想说，爱也是很自私的，不过他没说，发动引擎，向着樊谦澄的公寓开去。

　　第五十五章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杜芷健眼一黑，似乎又听到耳边响起颜若熙这句话。
　　这句话，字字如刺，听到他的心都在淌血。
　　这个周末，他还是选择了在家中静静地做蛋糕，盛面粉，打鸡蛋，加糖，搅拌，他一步一步做着，心里却是空空的。
　　小的时候，看见母亲为他做的蛋糕，他就觉得母亲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他这些手艺也是母亲一手教的，不过母亲死后，他做的蛋糕，再也不给别人分享，默默地成了悼念母亲的一种方式。
　　母亲说过，要做出美味的蛋糕一定要用心，这么多年，他一直紧紧记住，只要他一不开心，他就会躲在家里做蛋糕，看着奶油铺砌出来的美味，他就会想起儿时想起母亲，做蛋糕能让他心里平静。
　　他从来没想过要为谁做蛋糕，也从来没想过要做糕点师，他只是用母亲教他的方式去记住一份亲情一份教诲。而除了母亲，他再也没见过有人这么用心去对这些蛋糕，母亲说过，品蛋糕也是要用心的，要品出做蛋糕人想要带给人的快乐，他那时候小，一直不明白，长大后，他更没细想过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直至遇到颜若熙。
　　当他知道樊谦澄等了四年等的就是颜若熙的时候，他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几近放弃了追求她的念头，直到那个慈善酒会，看着她捧起蛋糕，闭上双目细细品尝的时候，他觉心里一份暖，他忽然明白母亲说的意思，糕点师最希望得到会品尝蛋糕的人的认同，品的滋味，不仅仅是一块蛋糕，还是一份心情的寄托。
　　他学着慈善酒会那块蛋糕，模仿着做了一个几近相似的，他就想印证自己是不是真的找到一个会用心去品蛋糕的人。当颜若熙吃第一口就告诉他味道不一样的时候，那时，他心里很不服气，他反复实验了许多次，他对自己明明很有信心的，却被她一口就尝出了滋味，也因为这样，让他有了去找她口中的朋友的念头，也因为这次，他知道，她就是自己一直想找女人，一个会用心去品蛋糕的女人。
　　找到陆裴的时候，他又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事说出来，他仅仅是为了想再看一次颜若熙细细品尝蛋糕时那份投入的感情，他想得到她的认可，他想做一个她爱吃的蛋糕，这就是他的理由。
　　拜陆裴为师，是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陆裴刚开始不同意的，他求了很久，陆裴才答应他，就因为那句“我要做出若熙最喜欢吃的蛋糕。”
　　从陆裴口中，他知道了颜若熙这四年许多的事，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父亲死后，为了将父母葬在一起，她咬住牙，一口气打了四份工，一天只睡四个小时，攒了三个月的钱才把父母葬在了一起，陆裴说得很简单，他却听得心酸。陆裴说，她一直都没挂念着樊谦澄，她偷偷想着，又不敢提，她甚至很少在陆裴的面前提起樊谦澄，后来回到F市，陆裴以为她会去找樊谦澄，结果她没有，就那样在F市生活了一年多。
　　杜芷健将烤好的蛋糕坯从烤箱里拿出来，切圆，整平，将蛋糕中间切开，铺上奶油和水果，再铺上一层蛋糕坯，然后又抹一层奶油，慢慢整平整滑，挤好边花，淋上果酱，再慢慢地将切好的奇异果一片一片铺好，这款蛋糕，他重重复复不知做了多少遍，却没有一次让他满意的，颜若熙想要的味道，他怎么也拿捏不好。
　　她说他们不要再见面，他还是不放心她，买了陆裴以前买给她的糖，陆裴说，颜若熙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喜欢一样东西就能喜欢很久，那款糖也是，她已经习惯吃那个味道，可她自己却不知道。她喜欢，他就去买，他买了很多很多糖，却只送给她一小盒，剩下的，全部都放在自己家里，还有车里，每天换一身衣服，他就会把几颗糖放进口袋里，无意识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就似做蛋糕一样，他用这样的方式去默默守住一份情，关于母亲，关于颜若熙。
　　他说过，他会等她，他不会忘记。

　　第五十六章

　　颜若熙是第一次拿着樊谦澄的信用卡去购物，她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只要她看到的，适合樊谦澄的统统买下，各种样式各种风格各种颜色的衣服，袜子，领带，吃的用的，她见到的觉得有用的她都买，东西多到塞满了老陈的车子。
　　老陈没敢问，他所认识的颜若熙，向来是个朴实的姑娘，今日怎么成了购物狂？他开着车，不停地用余光扫视镜子里的坐在后座的颜若熙，她很安静，安静得甚至有点怪异。
　　车子开到了樊谦澄的公寓，老陈帮颜若熙搬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完，颜若熙冲他道谢后，一个人急忙忙地跑回公寓。
　　樊谦澄今日还是出去应酬，颜若熙一进门就开始将她买回的东西逐件分类，衣裤鞋袜全部都分类分颜色放好，用的吃的也按类别摆好，之后她又将自己住的那间房间细细收拾了一番。
　　所有事情都做好，她还是如每一个晚上一样，倦缩在沙发的一角，抱着一个柔软的靠垫有意无心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肥皂剧。
　　约莫12点左右，樊谦澄独自开门回来，她跳下沙发，上前替他拿衣服，他今晚喝了酒，她闻到他身上有烈酒的味道。
　　“我帮你放水洗个澡？”她小心翼翼地问。
　　“若熙。”他突然转身拥住她。
　　他喝过酒，身子的平衡力变差，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站得很直，一手搂住他的脖子，“怎么了？”
　　他没吭声，呼吸很重。
　　她沉默，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声。
　　“若熙……”他又唤了一遍她的名字，这一次，声音变得沙哑。
　　“怎么了？喝了不少酒吧？是不是觉得很难受？过去沙发上坐一下，我给你倒杯热水？”
　　他没动，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她呆住，她发现他的身子在颤抖，浓重的呼吸，似是在哭。
　　“不要走……若熙……”他低唤着，近似呢喃。
　　她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喊着她的名字，她听到他不均匀地吸气。
　　她知道，他的压力太大，短短一个多月，他一直紧绷着，她知道，他一直都想让她幸福。
　　“若熙，我以后会挣好多钱，我要开间自己的公司，你当我的秘书，我是你的老板，我要在家能看到你，在公司也要看到你，不许你离开我的视线，不许你看别的男人，不许别的男人看你，你是我的，我要让你幸福……”那年的生日，他捧着一个巴掌大的蛋糕，在月夜的操场上对她许下的诺言，她笑他霸道笑他狂妄笑他不知所谓，然而，当光阴流逝，那些他对她说过的话却清晰地印在了脑中，他说过要给她幸福，他一直为这个诺言而努力。
　　她微微咬住唇，心里狠狠地痛了起来。
　　四年，他太累了。
　　若熙，你斗不过兰姨的，就像华坤斗不过天樊……杜芷健的话语又在脑里回荡着，她搂紧他，她爱的男人，第一次在她的面前脆弱得像个孩子。
　　那晚，她忘记是怎么将他哄到床上睡去的，她只记得，他睡着的时候，她看见他的眼角有晶莹的光，她独自坐在床边，想了很久很久，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很开心很轻松的，就如四年前的他们，没有钱，但很快乐，两人分享一个鸡腿，吃一碗凉面，那样的互相依靠，那样的两小无猜，再也没有了。
　　几天之后，樊谦澄和杜芷茵又再一次出差去项目地，为的是去解决那部分停工的工程，颜若熙本来已经做好离开的打算，她还没来得及说。
　　她对于生意上的事懂得不多，她问过席惠惠，如果这样的情况没有改变的话，最糟糕的会怎么样？席惠惠当时只是抿着唇，没有回答她，她明白了，这次的难关，相信会很难度过。
　　她只想留在他身边，这个愿望，越来越奢侈。
　　樊谦澄走后的那个周末，颜若熙买了张飞机票独自回了家乡，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陆裴。
　　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飞机，又转车，颜若熙才回到她生活多年的地方，这个充满伤心开心回忆的城市。
　　天空，一如从前那么明亮清澈，空气潮湿，这个生她养她的城市，如此灿烂，灿烂得她甚至痛恨。
　　以前的老房子，早就因为抵债而出售，她这次回去，只能住旅馆，只住一夜，她定了第二天的飞机，匆匆忙忙的，其实她早就对这城市没有爱，回来，只是想看看爸妈。
　　下午时分，这个海边的小城市还是艳阳高照，她背着背包，独自去到父母合葬的坟前，从背包里拿出酒和小杯子，满上，摆在墓碑前，又点了三根香，跪在墓前，父母这辈子都是老实人，他们说了，要落叶归根，她依他们的意思将他们留在这个城市。
　　墓碑上父母的合影照片，是她考上大学那年照的，照片里他们笑容灿烂，谁能猜到，那一瞬却成了永恒，她伸出手，轻轻触着冰凉的墓碑，直到现在，她也想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对，什么才是错，她的爸妈爱她，张芝兰何尝不爱樊谦澄？她的爱情，到底守不住，不管她多努力，不管她多爱他，总有些事情他们无能为力。
　　想着，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她的父母，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他们会小吵小闹，也会为她的考试成绩高声欢呼，他们宠她爱她，从小到大，一家子都是和谐幸福，她从小就看着父母辛勤的工作，那样平凡平淡的恬静，就是她一直向往的幸福，她还记得妈妈临走前那几天握住她的手问她爸爸呢爸爸去哪里了？她哭，她只会哭，眼泪一直一直地流，她握住妈妈冰凉冰凉的手，她幸福的家，她最爱的爸妈，她还没来得及报答养育之恩，那几天，她守在妈妈的床边，寸步不离，妈妈已经神智不清，时醒时睡，她知道她一直在等爸爸，可最后，爸爸还是没有来，她眼睁睁看着妈妈咽下最后一口气，那一刻，她哭得昏天暗地。
　　手指细细地抚擦着照片，一遍又一遍，她擦擦眼泪，“爸，妈，你们好吗？”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经常会做梦，梦见握住妈妈冰凉的手，梦见最后一次见爸爸的时候爸爸流着泪对她说，“熙熙，你要坚强。”她不想要那么坚强，她只想要一个温暖的家，那个梦，她每次都是哭醒，然后擦干泪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的。

　　第五十七章

　　中午时分，飞机徐徐降落在F市的机场，颜若熙的心终于悬在了半空，她匆匆回到樊谦澄的公寓，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长长的发扎在脑后成一束，素净的脸，没化妆，她给老陈打了电话让老陈来接她，然后便安静地等待。
　　老陈的车子在十五分钟后到达，她坐进车子里，便问：“樊家，你知道在哪吧？”
　　老陈呆了数秒，扭脸看着颜若熙。
　　“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怎么走，或者你可以先解释一下上次为什么没来华坤接我？”颜若熙不想对他说什么，各为其主，没什么对错。
　　老陈转过脸，二话不说，立刻发动引擎。
　　一路上，她的心异常的平静，之前一直的犹豫一直的忐忑，全部都没有。
　　老陈的车子辗转开到樊家的大门前，她下车按响门铃，报上名字，没一会儿便有佣人领她进门。
　　她走得很慢，眼睛低低垂下，无心去观看四周雅致的装潢，佣人将她带到客厅，并为她端上热茶，等上了一小会儿，张芝兰缓步向她走来。
　　她抬眼，面无表情。
　　张芝兰高傲地在她面前坐下，嘴角扬起胜利的笑容，“终于肯低头了？”
　　“我来了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她反问。
　　“很好。”张芝兰收起笑容，“开个价钱，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在谦澄面前出现。”
　　颜若熙冷冷笑了一下，“停止你对华坤做的一切。”
　　张芝兰直直腰，“还有吗？”
　　“没有了。”颜若熙说着，站起身。
　　“记住你说的话。”张芝兰狠狠地瞪住她。
　　颜若熙没有应她，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她听见张芝兰在她身后很大声地说：“送客。”
　　她走得很快，一切都该结束，她斗不过张芝兰，她不忍心让樊谦澄伤痕累累，选择离开，因为太爱了。
　　再次回到樊谦澄的公寓，她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之前已经收拾过的，她再一次检查，将她所有用过的东西全部都扔掉，她甚至带上手套，擦去她在这间屋子里留下的指纹，一切都要回到原来的样子，最后，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呆呆地坐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睡着了，趴在桌子上。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梦见了爸爸和妈妈，他们牵着手，对她微笑，然后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若熙，若熙。”她转脸，身后一片漆黑，她一惊，猛地睁开了眼。
　　她轻喘着，额前全是细汗，心脏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慌得紧。
　　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四点，她擦擦汗，匆匆起身，拉住自己早就放在门前的行李箱，回眸，又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心里凉透透的。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响了起来，她一顿，竟是樊谦澄专属的铃声。
　　握着电话，她看了好一阵子，才按下接通键。
　　“喂。”她接起，轻声地应了一声。
　　“若熙……”电话那头，樊谦澄的声音嘶哑无力，然后是一阵很长的沉默。
　　她握电话的手僵住，心跳几乎静止，电话那头，是他沉重的呼吸声。
　　“谦澄，怎么了？”她轻声问，心中隐隐不安。
　　又是一阵很长的沉默，电话突然挂断了。
　　颜若熙的心咯噔一下，再拨过去的时候，电话已经被关机。
　　她握着电话，脑里又是那一片黑暗。犹豫了一阵，她拨通了杜芷健的电话。
　　“喂……”她有些抱歉这么晚，声音很细。
　　“若熙？”杜芷健的声音并不似已经入睡的。
　　“对不起……我……我接到谦澄的电话。”
　　“你等着，我过来接你。”杜芷健说完，电话也随即挂断。
　　颜若熙握着电话，愣了好一阵，又拨樊谦澄的号码，还是关机。
　　她开始慌了，一个人来来回回地在客厅走着，她刚才真的听到樊谦澄在哭，没错，他在哭，尽管没有声音，她知道的，到底怎么了？
　　过了半小时，杜芷健敲响了门，她匆匆开了门，见他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是芷茵，芷茵在工地出事了。”杜芷健很冷静，“我是晚上的时候才知道的，正准备坐早上第一班飞机过去，走，你拿几件随身的东西，我们去机场。”
　　颜若熙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她瞥了一眼已经收拾好的行装，杜芷健也注意到门边那个箱子，他没问，疑惑地看她一眼，她没说话，拉起箱子跟着杜芷健走出公寓。
　　一路上，她的心都忐忑不安，到达机场的时候，杜芷健去帮她补买了张票，最早的班机也要等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人只好坐在机场大厅上开始静心等待。
　　早上的机场人很少，颜若熙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心里也一样空荡荡的，决定离开，只要她自己才知道心是疼到不会疼了。
　　“你先睡会儿，一会儿我叫你。”杜芷健的心情也很低落，默默的，人也不太有精神。
　　她摇摇头，“我睡不着。”。
　　“芷茵……她怎么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谦澄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慌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颜若熙低下头，耳边又响起樊谦澄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细微无声。
　　“他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说。”她摇摇头。
　　梦里那一片黑暗又再覆盖她的脑海，樊谦澄在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声她还记得很清晰，下午的时候她才去找过张芝兰，明明她已经放弃，明明说了要离开，为什么？到底是怎么了？

　　第五十八章

　　医院的走廊，总是幽深寂静得让人发指。
　　颜若熙从走廊的另一头就看见樊谦澄，他弓着身子，垂着脑袋，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
　　她走得很慢很慢，一步一步，杜芷健跟在她身侧，一同走近到樊谦澄身前。
　　“谦澄……”颜若熙轻唤着他的名字。
　　樊谦澄的身子僵了一下，才缓缓抬起头。
　　仿佛是一夜间，他的脸全然消瘦，黑黑的发凌乱干枯，呆滞的眸子失去了灵光，眼窝深深凹下去，眼底有抹青黑色的印迹，嘴唇干裂，似是就要爆出血痕，下巴有青绿色的胡碴，了无生气。
　　她弯下腰，双手托住他的脸，手指轻轻摩擦着，心痛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樊谦澄呆呆地看着颜若熙，又看看杜芷健，沉默。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颜若熙和杜芷健同时转脸，看着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向着他们走过来。
　　“请问，哪位是杜芷茵的家属？”医生走近，随即便问。
　　“我是芷茵的哥哥，我妹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杜芷健向医生走近。
　　“你好，杜先生，我是替杜小姐手术的医生，麻烦跟我去一下办公室，有一些关于手术的情况要和你详细说一下。”医生很有礼貌地说着，脸上的神色凝重得让人害怕。
　　杜芷健转脸，对颜若熙投以一个淡淡的眼色，便随着医生走开。
　　看他们走远，颜若熙弯腰执起樊谦澄的手，他的手很冷很凉，一直在抖，她心痛地握紧。
　　第一次，她看见他如此无助。
　　樊谦澄一直没说半个字，颜若熙也没再问，握着他的手静静地坐在他身旁。
　　时间，过得很慢，她以为时间就这样会停住，直到杜芷健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一夜未合眼了，你带他先回酒店吧。”杜芷健说得很平静，“我留下来。”
　　“芷茵情况怎么样？”颜若熙松开樊谦澄的手，站起身问。
　　“盆骨，右腿，粉碎性骨折。”
　　颜若熙半张着嘴，倒吸一口气。
　　“你们先回去吧，具体的事我再详细和你说。”杜芷健说着，上前拍了拍樊谦澄的肩膀，“别想太多了，不关你的事的。”
　　颜若熙瞪大了眸子，樊谦澄缓缓抬脸，一脸愧疚地看着杜芷健，良久，没道出半个字。
　　“若熙，你带谦澄回酒店吧。”杜芷健说着，扬扬手，很疲惫的样子。
　　颜若熙没有多作逗留，拉起樊谦澄，他没有挣扎，木木地随她拉着，跟着她的步伐走。
　　樊谦澄一路都很安静，颜若熙带着他回到他住的那间酒店，两人叫了两份套餐送到房间，又都吃而乏味，草草吃几口，放在一边，她一个字都没问，他一句话不说，他大概是累了，她才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他就睡着了，她帮他盖好被子，留了张纸条，然后下楼去大厅开了两个房间，一间给自己，一间给杜芷健，办完手续，她就匆匆走出酒店，直奔医院。
　　再去到医院的时候，杜芷健已经不在走廊，她问了好几个护士，才找到杜芷茵的病房，病房的门是半掩着的，她看到杜芷健在里面，在杜芷健旁边还站着一位老人，约莫六十岁左右的样子，颜若熙只看到他的侧脸，病房里拉起了窗帘，光线幽暗，她看得不太清楚，在门边站了很久，杜芷健才发现她。
　　“你怎么来了？谦澄呢？”杜芷健轻轻溜出门外，细声问。
　　“他睡着了，芷茵怎么样？”
　　“嘘。”杜芷健举起食指，示意她小声点，“走，咱们那边说去。”
　　杜芷健说着，关上了门，拉着颜若熙走远了几步，指指关上的门，“老爷子刚到，我不想让他太担心。”
　　颜若熙轻轻点点头，杜芷健接着说：“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就算手术成功，以后也会有后遗症，行动，恐怕也不如从前。”
　　颜若熙仰脸，眼底红了一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下午的事，他们两人在工地时发生的，高空落物，芷茵当时推开了谦澄，自己没跑开，就……”杜芷健说着，声音哑了，清清喉咙，没再说下去。
　　颜若熙的耳边响起了凌晨时樊谦澄在电话叫的那声若熙，那样无助的声音，还有沉重的呼吸。
　　“怎么会这样……”颜若熙垂下眼，如果她早点决定好，早点去找张芝兰，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她咬住唇，眼泪大滴大滴地夺眶而出。
　　“若熙……别哭……”杜芷健见她落泪，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芷健……对不起……”她拼命地摇头，“我该早点去找张芝兰的……我该早点去找她的……对不起……”
　　“若熙，你去找过兰姨？”他双手握住她瘦削的肩头。
　　她点点头，“对不起……如果我早一点的话……芷茵就不会……”
　　杜芷健的手移到她的脸侧，轻轻擦她的泪，“不关你的事，若熙……”
　　她止不住哭泣，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轻轻抽泣。
　　明明一切都不该发生的，她咬紧自己的唇，自责到心都抽痛，如果不是自己自私，舍不得割舍这份爱情，怎会造就这出悲剧？

　　第五十九章

　　樊谦澄这些天都不能安心入睡，只要一合上眼就会见到那天惊心的一幕，他一直不能平服自己的心，那一下奋力的猛推，至今他还会因此而夜夜惊魂。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
　　提出去环保小区的工地的人是他，他想去看看具体的情况，了解工程的进度，没想到这一行，却造就了一场意外。
　　他还记得杜芷茵在工地的时候对他说：“谦澄，别担心，实在不行，我去求我爸。”
　　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听进去，他想着这事的背后会有谁想要他翻不了身，他想着如果失败，他就会输得很惨，他想着如果工程顺利，他就打算和颜若熙结婚的，他还在想着，而在他身边的杜芷茵却突然大力推了他一把，他被这样猛地一推，失去重心，差点扑倒在地，而身后，重重的一声响，接着是杜芷茵的惨叫声，待他回头的时候，杜芷茵已经趴倒在地上，右腿被重物压住，血液慢慢地渗开，染红了一片黄褐色的地面。
　　惊讶恐慌，他完全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
　　心跳差一点停住，他急冲上前。
　　“芷茵，芷茵……”他的声音都哑了，“快，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四周顿时慌乱一片，许多工人都围上前。
　　“芷茵……芷茵……”他握住她的手，六神无主。
　　工程总监张肯闻讯立即赶来，一见此状况，指挥着：“叫救护车，这边的人站开一点，你们几个帮忙把东西抬起来，要小心，不要碰到杜小姐。”
　　“谦澄……”杜芷茵虚弱地看着樊谦澄，剧痛钻心，她咬住唇，拼命地想说一句，再说一句，可是她说不出来，身子好痛好痛，她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樊谦澄在那日之后，时不时就会梦到转身的那一刻，那刻片地猩红的血就像梦魇一样追逐着他，每每醒后都是一额汗。
　　幸好，杜芷茵的性命没有危险，医生说她原本体质就很弱，又低血糖，恢复的话会比较慢。
　　可是，杜芷茵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
　　医院，杜芷茵的病房，杜芷健，樊谦澄，颜若熙三人都无精打采地坐在杜芷茵的病床前，面对杜芷茵一张苍白的脸，无言以对。
　　“哥，医生怎么说？”杜芷茵问着，声音都在轻轻颤抖。
　　“具体的还等手术之后恢复的情况，这些天，你就安心在这里养病……”杜芷健说不下去，医生说过，即使手术很成功，以后走路也不会很顺畅，可是这些话，叫他如何启齿。
　　杜芷茵垂下眼，凝视着自己那只被打了石膏吊起的右腿，她动不了，稍稍一动，伤口处就传来钻心的痛。
　　这侧的三人见杜芷茵毫无生气，心里都很难过。
　　“芷茵……别担心，会没事的。”颜若熙走上前，勉强地扯出一抹笑容：“你渴不渴？想不想吃点什么？”
　　杜芷茵眼皮无力地眨了眨，“你们为什么都骗我？”
　　三个人相互地看了一眼，又都不作声。
　　“我自己知道，我比你们都清楚，你们说吧，医生怎么说的。”
　　听着杜芷茵淡然的声音，他们三个人都垂下头，谁也不愿意说出这么残忍的事实。
　　病房里，沉寂得凄凉，刺眼的阳光从窗外晃进来，谁都没觉得暖热。
　　“你们……”杜芷茵吸了一口气，“你们都回去吧，我累了，想睡会儿。”
　　三个人又相视对看了一眼，樊谦澄转脸看向身旁的杜芷健和颜若熙，“你们先回去吧，我留下来陪芷茵。”说完，他的目光略过颜若熙，停滞了半秒，又移开。
　　杜芷健向颜若熙点点头，颜若熙转脸，对杜芷茵说：“我们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杜芷茵点点头，目送杜芷健和颜若熙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樊谦澄和杜芷茵，樊谦澄坐在病床旁边，安安静静。
　　杜芷茵没有睡觉，眼睛望向窗外，天空一片蔚蓝，无云，阳光很足，偶尔有小鸟飞过，却是形影孤单。
　　“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走路了？”她的声音很细，喃喃的，似是在自言自语。
　　樊谦澄低下头，半晌，声音沙哑：“芷茵，对不起……”
　　杜芷茵眼睛呆滞了几秒，即使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樊谦澄这样愧疚的表情，她还是流下了眼泪。
　　“医生怎么说的？”眼泪徐徐从眼角划落，她没有伸手擦干，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樊谦澄沉默，他实在无法将这样残忍的事实告诉杜芷茵。
　　“你说吧，我知道自己的状况，就是想证实。”她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旁边的樊谦澄，似乎是一夜之间，他憔悴了许多，她第一次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如此，而且是因为她。
　　“医生说……”他闭紧双眼，深吸了口气，又睁开，“即使手术成功，以后走路也会有影响。”
　　杜芷茵定住神，这样的事实，虽然猜得很正确，但真正听到，真正需要接受之时，还是很需要勇气。
　　病房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很久很久，杜芷茵才伸手擦擦眼角流下的泪痕，“谦澄，我想喝水。”
　　樊谦澄顿了一阵，才慌忙拿起早就放在病床旁边的水杯，插上吸管，送到杜芷茵面前。
　　杜芷茵吸了两下了，微抿嘴角，樊谦澄问：“还喝吗？”
　　她摇摇头，看着他将水杯慢慢放好，她伸出手，拉住他。
　　他俯身，问：“是不是想吃点什么？”
　　杜芷茵摇摇头，一双眼无力地望住他，轻声说：“谦澄，你没事就好。”

　　第六十章

　　杜芷茵的手术要分好几次才能做完，粉碎性骨折，医生说了，即使手术成功，以后的行动都不会顺畅了。
　　由于杜芷茵的伤势严重，医生不建议转回F市治疗，于是，樊谦澄和颜若熙就留下来，白天他会去医院陪着杜芷茵，晚上回家接着工作，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日复一日，颜若熙只能默默地陪着他，她知道他难过，两个月来，他都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看着心都涩疼。
　　这天的天气很好，晴朗明丽，颜若熙如往常一样去医院，杜芷茵遇到意外，隐隐中与她也脱不了关系，她一直都很介怀。
　　“若熙，我想求你一件事。”杜芷茵躺在床上，几近乞求。
　　颜若熙帮她擦着手臂，按摩，这些工作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尽管她做得不是很好，两个月下来，照顾杜芷茵，是她默默承担下来的工作。
　　“什么事？”她的手指很柔，轻按在杜芷茵柔软白皙的肌肤上，慢慢地挪动。
　　“把谦澄留给我，好吗？”杜芷茵抬眼看住她，因卧床太久，她的气息早不如从前那样，尖瘦的下巴，发黄的皮肤，苍白的唇，枯黄的发，一双大眼亮而无神。
　　颜若熙的手滞了一下，又接着按摩。
　　“除了他，我什么都留不住了，但是你不一样，你还可以再去寻找爱情。”她的语速很慢，缓缓淡淡的，却字字都刺进了颜若熙的心。
　　“从小到大，我的梦想就是嫁给谦澄，做他的妻子，我为了他努力读书努力向上爬，四年前他为了不和我订婚而离开樊家，我以为是我不够好，他回来之后，向兰姨要了华坤，他誓誓旦旦地说要重建华坤，那时候的华坤是个烂壳，什么都没有，他却比谁都有信心，为了帮他，我入了杜氏，那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心里被填满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走的时候心是空的，才八个月，他回来就完全变了一个人，我告诉自己不要怕，只要我努力帮他重建华坤，他一定会看到我的，我一直在等这一天，我又等了四年，他还是不看我一眼，够了，我再也够了，我知道他爱的是你，可是现在的我不是以前的我，以前的我可以等他十几年，我有青春我有信心，可现在的我再也没用勇气去追求一段新的爱情了，若熙，你会明白吗？”
　　颜若熙怎会不明白？她一直不敢去找樊谦澄就是因为她没有勇气，她那样的家境，她那样的背景，曾经过街都会被人垂弃，那样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有谁会知道个中的滋味，她没勇气去追求她的爱，这种感受，她比谁都清楚。
　　“求你了，把谦澄还给我。”杜芷茵的声音沙哑，眼角流下了清清的泪。
　　颜若熙伸过手，擦擦她眼角的泪，曾经那样有自信的杜芷茵，曾经在人前那样骄傲的杜芷茵，曾经风光自信的杜芷茵，她会这样，也只因为爱，她对樊谦澄的爱甚至可以赌上自己的性命，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对不起。”颜若熙俯下身子，轻轻搂紧杜芷茵，她能说的，只有这一句，她对杜芷茵的愧疚，什么也还不上。
　　那几天，颜若熙没有再去医院，她安静地在酒店帮樊谦澄将所有的文件都整理了一遍，他们的故事，也该划下句号，所有的回忆都该收起，一切都抵挡不了生命的脆弱。
　　“若熙，对不起。”
　　当樊谦澄无奈地搂住她的时候，她没有哭，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声。
　　樊谦澄已经没有选择，她不顾性命去救自己，现在弄得如此，他的心这辈子都不会安乐。
　　一个他爱的女人，一个用不顾一切救了他的女人，无论是那一个，他都难过。
　　选择，是他最不想去正视的事，尤其当他面对颜若熙的时候，尤其当颜若熙默默地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候，看着她天天都去照顾杜芷茵，还帮着他处理许多华坤传过来的文件，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他也很难过，他很想抱抱她搂搂她，却发觉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困难，特别是每天看着杜芷茵疼痛的时候。
　　那天，杜芷茵刚动完手术，麻醉药效过了，她疼得直哭，看她落泪，他也很难过，这疼本来该是他去承受的，这样弱的一个女人，这样弱的身子，如何抵受得住一次又一次的大手术，但杜芷茵握住他的手哭着对他说：“谦澄，别走，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她一直喃喃着，也许因为太痛了，她一直哭一直哭。
　　樊谦澄在搂住杜芷茵的那刻，心也紧紧地痛了起来，他知道这辈子，再也无法给予颜若熙幸福，所有的承诺都将化为乌有，他爱的女人，终究不能再去拥有。
　　他永远都记得那天，天那样蓝，云那样白。
　　他的爱，也在那天，永远永远地埋在了心底。
　　他不曾想过在他的生命中会有这样的一天，更不曾想过，他与他的若熙，再也无法牵着手走下去。
　　放手，最终，也最无奈。
　　临别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一次的拥抱，最后一次，樊谦澄覆上她的唇，吻住颜若熙，他的爱，他终究要放手，这一次，无奈得可悲，他生命中两个女人，他爱着的，和爱着他的，他都无法给予她们最想要的。
　　她仰着脸，他的唇很暖，他的怀抱也很暖，她眷恋着他身上的气息，她喜欢他吻她时的霸道狂妄与不舍，她爱他，这么久了，一直藏在心中的话，却不想说了。
　　她爱这个男人，很爱很爱，爱到把自己都丢掉了。
　　她说过，她不喜欢南方阴冷的冬天，一到冬天，她的手就很冻很冻，怎么也暖不起来。
　　他说，没关系，我会帮你暖手。
　　她说过，她喜欢在水里自由自在的感觉，身体无拘无束的时候是最美妙的。
　　他说，我以后会在家里给你建一个大游泳池，你想游泳的时候我随时奉陪。
　　她说过，我第一天上班要穿一双漂亮的高根鞋，穿一身漂亮的职业装。
　　他说，你要上班只能坐我办公室旁边，你穿那么漂亮要给谁看？
　　她说过，如果这辈子都有人陪我一起吃凉皮就好了。
　　他说，别说这辈子，下辈子我都陪着你。
　　可是这辈子，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她皱皱眉，轻轻推开他。
　　“谦澄，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爱上你，谢谢你给予我这么多美好的回忆，谢谢你等了我四年，谢谢你让我这四年都不觉得孤单，谢谢你……她想说的，一直没有说，这些话语，她会记载心窝中，永远。
　　这一世，她爱他，注定只能用另外一种方式，不能在一起，那，就试着，祝福。

　　第六十一章

　　傍晚，天空一片橙黄。
　　下班的人潮逐渐增多，过往的车辆和人们匆匆的脚步让这个城市一下子变得热闹，人潮中，颜若熙逆向而行，她两只手都没空着，分别提着好几个大袋子，袋子很沉，她一步一步的，走得很慢。
　　转了个街角，她将手上的袋子放下，揉了揉被勒疼的手，又拿起袋子，继续走着。
　　又走了两个路口，路过一间咖啡店，咖啡店的装修很别致，她的脚步不由放慢，然后停滞，转身看向玻璃墙里面的一对男女，坏坏地笑开。
　　没过一会儿，从咖啡店里匆匆走出来的杜芷健上前帮她提起袋子，“你干嘛去啊？”他一身白色的衣裤，笑得依然没心没肺的帅，举手投足间还有点公子哥儿的傲气。
　　“回店里啊，你呢？”她说着，眼睛又瞟了一眼咖啡店里坐着的女孩，看起来似乎很小，乖乖的，长得很小巧。
　　“老爷子发话了，不见也得见，走个形式好回去交差啊。”杜芷健耸耸肩，说得无所谓。
　　“那你继续，我不打扰你啦，祝你好运。”颜若熙说着，要从他手上接过袋子，他不放，回头走向咖啡店门前站着的门童，细声说了几句话，又掏出几张红色的钞票塞给门童，转身走回到颜若熙面前。
　　“走，我送你回去。”
　　“怎么？被我抓到相亲不好意思啦？赶紧进去吧，小姑娘等着你哪。”颜若熙无心破坏，真是这么巧看见他坐在咖啡店里面，多看了两眼。
　　“少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杜芷健说着，拉起她往路边的车子走去。
　　“别啊，害你取不到老婆我罪孽深重啊。”
　　“我还得谢谢你来解救我，走，送你回去。”
　　“你太坏了。”颜若熙笑笑，也不跟他争什么，认识他有一年多了，他做事向来随性，独独对她什么都好，就是太好，她拗不过他，也只好由得他了。
　　车子驶向公路，转弯，其实不远，但是下班时分路况很糟糕，车子被堵得很厉害。
　　颜若熙坐在车子里，胡乱按着上面的按键找歌，找了一阵没找到想听的那首歌，也就作罢。
　　“你想听什么？”杜芷健见她有小小泄气，那表情像个小孩子，他裂开嘴笑着问，在他眼里，她每一个小动作都很可爱，不管怎么看，都不腻。
　　“忘记了，上次在你车里听过的一首英文歌。”
　　“怎么唱？哼两句我听听。”
　　“不会，记不清了。”她努努嘴，眼睛莫名地沉下。
　　杜芷健也帮着一首首找，他见不得她脸上失望的表情。
　　“别找了，我就是一时想起。”她说着，脸又不自觉地往车窗外看去。
　　“若熙，后天你会去吗？”杜芷健继续按着键找歌，车子堵在了路中，他猜想前面该是有事故。
　　“我就不去了，店里很忙，陆裴的妈妈来了，正忙着装修新房子呢，店里现在没人，我走不开。”她说得轻松，眉心却是凝住的，眼睛一直看着车窗外。
　　陆裴在F市算是生了根，半年前开了间蛋糕店，前一阵又交了首付买了间房子，就为了和林逸逸结婚准备的，还把郑阿姨从家里接了过来，这会儿忙着装修，他天天店里家里两头跑，挺累也挺开心。
　　“芷茵最近还好吗？”她转过脸，淡淡笑了笑。
　　“还可以吧，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不过还要动一次手术。”
　　一年了，离杜芷茵出意外至今已经一年之久，杜芷茵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不过以后走路都不会顺畅，颜若熙对此一直内疚，这一年，大家都过得好累。
　　“那就好，哪天有时间我再过去看她，帮我带句祝福的话。”后天，杜芷茵和樊谦澄就要订婚，她没有难过没有不舍，当初是她先选择放弃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恩。”杜芷健应了一声，前方开始缓慢通行，他的车子也慢慢地动起来，这一年，他们两人都这样不冷不热地做着普通朋友，他不敢向前走一步，怕吓着她，她总是将心收得紧紧，谁都看不见她到底有没有痛过，她和樊谦澄之间依然联系着，不紧不慢，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车子在陆裴的蛋糕店门前停下，杜芷健帮她拎着大袋小袋走下车，她笑着道谢，转身，脑后的马尾帅帅地一甩，然后兴冲冲地走进蛋糕店，他一直不知她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看见现在的她这样努力地生活，他很安心，他还没放弃，这一年，他默默陪伴在她身边，尽管她将心收紧，没关系，他会等，等到她看见身边还有一个人守着她的时候，他有信心，一定有那一天。

　　第六十二章

　　傍晚时分，蛋糕店的客人就逐渐变多，林逸逸趁着下班后的时间，经常跑过来帮忙。
　　“若熙，你真的不去啦？杜小姐送请贴过来了。”林逸逸便擦着桌子边问。
　　陆裴的蛋糕店开在闹市区的边缘，租金贵地段好，加上陆裴的手艺很好，在这一片小有名气，才过半年，生意已经稳定，熟客也很多，这半年，颜若熙帮着忙前忙后，这小店也就这样弄得有声有色。
　　“你去一边呆着吧，上一天的班够累的了，一会把你给累坏了，我找谁赔陆裴一个老婆啊？”颜若熙走上前，扯过林逸逸手中的抹布，自己继续擦着桌子。
　　蛋糕店不太，装修得很温馨，淡橙色的主色调看起来暖洋洋的，为了方便客人，当初装修时颜若熙还特意在转角处设了几张桌椅，这样一来，客人可以坐在这里或是简单吃点点心，或是度过一个休闲的下午时光，樊谦澄就很喜欢这里，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颜若熙对他坐的那张椅子和桌子每每都会刻意多擦好几遍，几乎成了一种习惯。
　　“不累不累，陆哥哥喜欢我勤快点。”林逸逸笑得幸福。
　　“都装修房子了，还叫哥哥，要酸死我啊？”颜若熙擦完桌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她真是有点累了，今天一天都没消停过，从早到晚，这会儿赶上晚饭的时间才能休息一会。
　　“别妒忌我，你不也有小杜子陪着么？这么好一男人你就答应好啦，你要人家等你到什么时候？”
　　“瞎说什么？”颜若熙白她一眼，杜芷健对她好，她怎会不知？可有些时候感情爱情和友情都不是那么一回事，在她心里那道坎儿始终过不去。
　　“那你明天真不去啦？”林逸逸扯回正题，这是陆裴派她来打探的主要目的，在陆裴心里，颜若熙一直就是妹妹，横着竖着都放不下心。
　　“不去啦，店里这么忙，我走不开，再说我这样的身份，只会给机会让记者乱写，去哪里凑什么热闹啊？”都放手了，这些事是要学着习惯学着接受的。
　　“若熙。”林逸逸轻唤着她的名字，这一年，她过得很痛苦，可她一个字都不说，自己全憋在心里，“郑阿姨叫你周末带上小杜子去吃饭，你别忘了。”
　　“知道啦，罗嗦鬼，你刚才不是说要去新房子那边看看吗？还不去？郑阿姨在那边等着你吧？别让人等了。”
　　“恩。”林逸逸说着拿起包包，“那我过去了，若熙你也早点收店啦，陆哥哥不会说你的。”林逸逸说着还很孩子气地做了个鬼脸。
　　“快去快去吧。”颜若熙笑着看林逸逸走出门，眼睛微微垂下，明天就是樊谦澄和杜芷茵订婚的日子了，这一年，过得真快，时至今日，她一点也不后悔当日的退出，想着一年前樊谦澄天天过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她心现时还难过着，放手，终是对的。
　　门边的风铃响起，颜若熙匆匆抬头，正准备起身，却看见樊谦澄微笑着向她走来。
　　他还是一样英气十足，一身黑色的西装穿在身上很有形，脸上带着和睦的笑，除了略凹的眼圈看出一丝疲惫，他还如从前一样，很帅很耀眼，看得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今天这么有空？”她没起身，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徐徐走来，拉开椅子在自己对面坐下。
　　“今天不忙？”樊谦澄看看四周没人，又转脸看着颜若熙。
　　“刚忙完，还是老样子吗？”她说着，站了起身。
　　“恩，谢谢了。”他礼貌地笑笑。
　　“客气什么，我还是得收你钱的。”她和他之间，剩下的就是这一丝联系，谁也不会再上前多跨走一步，谁也舍不得切断这一份情谊。
　　没一会儿，颜若熙端来了一杯热茶，还有一块栗子蛋糕，从开业到现在，樊谦澄每次到来都一成不变地喝一杯热茶，吃一块栗子蛋糕，有很多次，栗子蛋糕剩下一块的时候，颜若熙都收起来不卖，她不知道她这样潜意识的等待意味着什么，只怕他到来时没有栗子蛋糕。
　　“谢谢。”他接过蛋糕和茶，暖暖说了一声，看她坐在自己对面，心里空空的，她又瘦了些，头发长了，额前的刘海有点挡眼睛，他想伸手帮她拨一下，忍了好一阵才止住自己的想法，怎会不想念她？可有很多事都不能如意。
　　她为自己端来一被热巧克力，坐在他对面，“今天怎么会有空过来？”明日就是订婚之日，不该来见她的。
　　“有点累，想来和你说说话。”他喝一口茶，放下茶杯，手在太阳穴上揉了两下，又松开。
　　“最近很忙？”
　　“恩，环保小区那项目接近完工，所以比较忙一点。”
　　“呵呵，生意上的事我就帮不了你了。”她笑笑，喝一口热巧克力，他每次来都只是和她说几句话，发两句牢骚，她知道，他这样要强的人很少会对别人说累说压力大，除了她。
　　“看你把这里打理得这么好，我有点妒忌，要不我也开个蛋糕店好了，又舒服又有美味的蛋糕可以吃。”
　　“得了吧，你别惦记这蛋糕店，回头陆裴得跟我急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偶尔有客人进来买东西，颜若熙会过去招待一下，送走客人，又坐回来，这一年，他们彼此聊了许多许多事，可谁也没再提过那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天很黑，很冷，樊谦澄拉住颜若熙早就收拾好的箱子，两人一同去机场，一路上，大家都没话可说，结束，因为无奈。
　　杜芷茵因为推开樊谦澄而使得自己受了伤，那段时间，大家都过得很辛苦，樊谦澄自责，颜若熙也自责，当他们见到杜芷茵因疼痛流下的眼泪的时候，他们都哭了。
　　分开，是她早就选择好的，可最后，是他先说的对不起。
　　其实最想说对不起的是她，如果她早点离开他，这意外或许就不会发生。
　　离开项目所在地的前一天，樊谦澄带着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他们一直手牵着手，吃遍大街小巷的小吃，就像从前颜若熙在读大学的时候一样，结束前最后一次的约会，他们谁都舍不得放手，那晚的路，是他们走过最长的，也是最痛苦的一段。
　　机场的大厅里，樊谦澄一直默不作声，杜芷茵因伤势太重暂时不适宜转回F市，他必须留下来，送走颜若熙，这意味着这段感情即将划下了句号，四年多的日夜思念与等待，终究要这样亲自送她上飞机，亲自送她回F市，他曾经挣扎过，他舍不得放手，却不得不放手，杜芷茵可以为他放弃的是自己生命，他不能再这样自私，放手，是他唯一可以对杜芷茵所做的事。
　　当他抱紧颜若熙说对不起的时候，他第一次尝到眼泪苦涩的味道，明明很爱很爱，这辈子他最想给予她幸福，明明答应她的，他等了四年，等来一场空。
　　入安检的时候，颜若熙平静得若无其事，他们两人谁也没说一句话，他看着她去排队，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去，他木然，而她，独自坐在飞机上落泪，那一句对不起，痛彻心扉。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就知道，放手，是最痛苦的爱。

　　第六十三章

　　“谢谢你一共是五十六元。”颜若熙微笑着对顾客说。
　　“不对啊，不是五十三块吗？难道我看错了？”顾客说着，质疑地看着颜若熙。
　　“若熙姐，那个芝士蛋糕是二十三，不是二十六，加起来是五十三元啊。”在颜若熙身旁的云云轻扯着她的衣角细声说。
　　“啊，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是五十三块的。”颜若熙恍然大悟，立刻向客人道歉。
　　“没事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顾客说着，会心一笑，爽快地掏了钱。
　　客人走了之后，云云问颜若熙：“若熙姐，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反正也都是晚上了，人也不多了。”
　　颜若熙苦笑地摇摇头，今天已经第六次收错钱了，她拍拍自己的脑袋，真是老了。
　　“欢迎光临。”云云见到有人推开门，亮起嗓子便喊，话一落音，见到进门的是杜芷健，笑容立刻跟上：“来找若熙姐的吧？若熙姐今天不舒服。”
　　“若熙，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杜芷健一听，扭脸便问。
　　“尽瞎说。”颜若熙瞅了云云一眼，云云调皮地吐了个舌头，很识相到闪到一旁。
　　“你没事吧？”杜芷健不放心地追问一句。
　　“今天一整天都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呵呵，应该没事，估计是昨晚没睡好，对了，你怎么来了？”今天是杜芷茵和樊谦澄订婚的日子，作为长兄，不该离场的。
　　“溜出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订婚这些场面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什么人？难不成你爸又给你介绍对象来的？”
　　杜芷健眉毛一瞪，“你怎么知道的？”
　　颜若熙轻轻笑开，“芷茵都订婚了，你爸不着急才怪呢。”
　　“他急他的，关我什么事，那堆千金小姐，快烦死我了。”杜芷健说着，伸手扯开领带，似是要松一口气。
　　“喝点什么吗？”
　　“不喝了，我还没吃饭，不如你陪我吃点东西去？”
　　颜若熙犹豫了一下，看看四周，云云在那头冲她扬扬手，“去吧去吧，这里还有我呢，放心好了。”
　　听云云这么一说，杜芷健拉起颜若熙：“走吧，我都快饿扁了。”
　　就这么被杜芷健拖上车，颜若熙突然想起了些什么，看看时间，于是提议，“不如我带你去吃点别的？”
　　“行，你带路。”杜芷健答得爽快。
　　“好，前方路口左拐。”颜若熙说得很有精神，杜芷健瞥她一眼，还怕她会难过，没想到她比他想像中硬朗。
　　车子七拐八拐地去到一片平房的街道边，杜芷健皱起了眉，“你确定你不是要把我卖了？”
　　“前面那条街……”她指指前方，又说：“杜少，这边的人比较喜欢你这类型的，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颜若熙笑笑，就知道这少爷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这地方这么黑，有什么可吃的？”他嘟囔着，四处寻摸。
　　放眼看去，还真是漆黑一片，除了平房还是平房，马路边一排小门脸还亮着灯，潦倒得像个村落。
　　“慢点，前面那个挂着黄牌的，看见没？就是那里。”
　　颜若熙手舞足蹈地指着，杜芷健发现这女人越来越可爱，嘴角幸福地扬起，在她说的那个店门前停了车。她没等他，匆匆跳下车门，几乎是蹦着过去的，他跟在她后面，看她一蹦一跳，束在脑后的马尾跟着甩起来，他轻笑，还是头一回发现她有这样活泼的一面。
　　“大哥，还有吗？”颜若熙数落地走上前就问。
　　“哟，小妹子，今天这么晚啊？”店老板笑口相迎。
　　“我带了个朋友过来，没卖完吧？”
　　“凉面没有了，只有凉皮了。”店老板说着，还八卦地往颜若熙身后瞅了瞅，“车子挺棒的嘛。”
　　“别瞎猜，就是一普通朋友啦。”颜若熙摆摆手，这一年来，她没事就总跑过来，时间长了，和店老板也就更熟了。
　　“那……我要两份凉皮，一份多放辣椒不要蒜，另外一份……”她顿了顿，扭头回来问杜芷健，“你吃辣椒和蒜吗？”
　　“你看着来吧。”杜芷健瞅了瞅凉皮店里面的桌椅，又破又旧，虽说还听整洁，但他心里还是不免怀疑起来。
　　“那就两份都是多放辣椒不要蒜，谢谢大哥。”
　　“好咧。”店老板应着，转手就开始忙碌。
　　颜若熙拉着杜芷健在角落坐下，杜芷健不太习惯这样的地方，坐得很别扭，颜若熙看出来，拍拍他的胳膊，“没事啦，真的没放药，不要怕我把你卖了，虽然你……”她坏坏地笑，“看起来也很不错。”
　　“臭丫头，越来越坏了。”杜芷健轻敲她的额头，之前他还很担心，看来是多余的。
　　凉皮端上来的时候，杜芷健举着筷子看了很久，颜若熙已经吃了一小半，他还没动，似是在研究什么，终于，颜若熙看不过眼，问：“怎么了？”
　　“就这么吃？”杜芷健抬眼，一脸狐疑。
　　“不要告诉我你没吃过？”
　　他微微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颜若熙当时被雷到，这个吃遍美食的杜芷健居然没吃过凉皮，她想笑，还是憋着，想当初她从南方过来的时候也没吃过这东西。
　　“你尝尝，我吃了好多年了，真的不错。”她小心地诱食，就怕这少爷嘴刁。
　　杜芷健夹了一筷子凉皮，慢慢地塞进嘴里，颜若熙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咽下，没什么怪异表情，又看他夹了一筷子，她缓缓笑起来，低头继续吃起来。
　　“你常来吗？”吃了一半，杜芷健便问。
　　“恩。”她点头。
　　“自己？”
　　“现在是自己，以前和谦澄。”
　　杜芷健听到这个名字，滞了一下，又继续吃。
　　“你们以前常来？”他还是没忍住，又接着问，她的过去，他一点都不知道，仅仅知道她和樊谦澄是恋人，其他的，他都没问过。
　　“对啊，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就经常来这里，这大哥也认识他。”颜若熙说得漫不经心，就像提起一个老朋友一样，这样的语气，让杜芷健的心舒了许多。
　　“是吗？那以后我陪你来。”
　　颜若熙擦擦嘴，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你够不够，用不用再来一份？”
　　“行。”杜芷健应道，颜若熙招了招手让店老板再来一份。
　　这一顿，杜芷健吃得无比痛快，仅仅是因为颜若熙和他分享了一份喜爱。
　　“一共多少钱？”临走的时候，颜若熙走上去掏钱。
　　“我来。”杜芷健迅速地抢上去，他没有让女人付钱的习惯。
　　颜若熙掏了一张二十元面值的钱，杜芷健抽了张一百的大钞，店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颜若熙的钱，因为零钱不够找的，杜芷健翻翻钱包，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钞，一时间很不痛快。
　　“得啦，难得有机会让我请你一次，荣幸啊。”上了车，见他还是因为这个不太高兴，颜若熙安慰道。
　　“就这一次，下回我一定带零钱。”他赌气得像个孩子。
　　“多大的事啊？”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下回我请。”
　　“知道啦，罗嗦。”
　　……
　　这天，过得平淡，颜若熙却似过了一个坎，跨一步，也该安下心了，许多事不一定选择忘记，能记得，也是件好事，曾经能深深爱过，是种幸福。

　　第六十四章

　　自郑阿姨从老家过来之后，陆裴和颜若熙的生活就明显有生气起来，别的不说，光是饭菜的问题就让他们两人拍手掌叫好，这母亲大人就是不一样，天天变着花样做菜，还追着屁股后头嚷着他们要多吃点，早点睡，别熬夜之类的苦口婆心的说话，陆裴和颜若熙听地不亦乐乎。
　　颜若熙一年前又搬回到那个老楼，陆裴一直都没动过她房间里的东西，她回去的那天，陆裴只问她在不在家吃饭，她和陆裴之间，更多的是默契，只要她一垂眼皮，他就知道她不开心。
　　刚回来那一阵子，她几乎把家里能洗的东西都洗了，能擦的都擦了，从地板都天花都闪闪发亮，陆裴也没问半句，由得她这样累死累活的，那段时间她情绪很低落，人总是假装很有精神，静下来的时候就发呆，有时候看个肥皂剧还哭得淅沥哗啦，陆裴想安慰她，到底什么也没问，每天就告诉她晚上想吃什么，然后下班回来他就会见到满满的一桌菜，就像有一次，他出门的时候叨唠了一句今天想吃鱼，之后下班回来，他见到桌上摆了大大小小的碟子，炸的煮的炖的闷的红烧的清蒸的，满满一桌鱼宴，她倒是坐在餐桌一角说，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样的，我就把我会做的都做了。陆裴当时彻底无语了。还有一次豆腐宴，陆裴想着，不吃鱼不吃肉，这吃豆腐总没那么多花样了吧，谁知下班回来，他一样见到满满一桌子的豆腐，煎豆腐炸豆腐麻婆豆腐扬豆腐清蒸豆腐豆腐汤，看得陆裴眼都花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叨唠了。
　　颜若熙足足在家窝了三个月，她不哭不笑不闹，看似很正常，杜芷健过来找她，她也和他有说有笑，林逸逸找她逛街，她也会买些东西回来，她就是太正常，陆裴才担心她，之后他才想着开间蛋糕店。
　　“熙熙啊，小杜呢？不是说好你们一起回来吃饭的吗？”郑阿姨见到颜若熙回来，她拎着炒菜的勺字就出来了。
　　“啊……”颜若熙顿了顿，还真把这事给忘了，鉴于早早答应过郑阿姨，她立刻挤一笑脸：“我打电话催催他啊。”
　　说着就跑回房间关上门，偷摸给杜芷健打电话。
　　“若熙，怎么了？”
　　“郑阿姨让我今天叫你过来吃饭的，我忘了跟你说了。”她细声说着，生怕外面的郑阿姨听到。
　　“猪头。”电话那头低骂了一声，立刻挂断，颜若熙瞅着电话瞪了两眼，这人就是太给他面子了。
　　挂上电话，她又走去厨房帮忙。
　　“小杜怎么说？是不是工作太忙了走不开？”郑阿姨一见颜若膝就问。
　　颜若熙嘟了嘟嘴，想想杜芷健刚才骂那一声“猪头”她就很不痛快，撇撇嘴，“估计吧。”
　　“熙熙啊，不是阿姨说你，你也该找个人啦，小杜不挺好的吗？”
　　一听到郑阿姨提起杜芷健她头就大，自从郑阿姨第一次见到杜芷健之后就铁定将他们划成一对，没事就在颜若熙耳边叨唠杜芷健这好那好，有时候颜若熙都怀疑是不是杜芷健给了郑阿姨好处费。
　　对于郑阿姨的话，颜若熙只能微笑沉默，这问题必须避开。
　　还好，没一会陆裴和林逸逸两人就回来了，这郑阿姨的话题重心又回到自己儿子身上，什么装修啊店啊给林逸逸家里买点什么见面礼啊，颜若熙也就趁机闪人。
　　开饭之前，杜芷健那家伙很合时地出现，又是提了一大堆水果和糕点，郑阿姨连声叨唠他，他也就点头哈腰，那模样就跟见到自己岳母一样，颜若熙白他一眼，细声问他：“至于么？”
　　谁知他也是细声回她：“我师母，你说至于么？”
　　颜若熙当场气绝，他还真有理。
　　一顿饭下来，大家都吃得饱饱的，杜芷健似是从小没吃过这样的饭菜，每次来蹭饭都吃得特别多，就差没去厕所松皮带。
　　这吃饭颜若熙倒是不反对，最要命的就是，吃饱饭后杜芷健居然还会学人卖乖帮忙收拾碗筷，然后郑阿姨就会偷偷拉着他去厨房聊天，这一聊不要紧，就连颜若熙几岁不尿床都快聊到了，急得颜若熙每次都跳进厨房拉杜芷健出来，这一家子的人都跟看戏似的看他们两人，有时连颜若熙都纳闷，这杜芷健什么时候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掺了一脚进来？
　　临走的时候，杜芷健拉住颜若熙出去，郑阿姨推着他们俩，颜若熙没办法就随他下了楼。
　　“什么事啊？大晚上非得拉我下楼。”颜若熙当然不乐意，他们两人这样下去越来越说不清。
　　“我过两天出差，要去几天。”他说得一本正经。
　　“你告诉我干嘛？”她扯着嗓子，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就想告诉你。”他笑得赖皮。
　　“无聊，没事我上楼了，怪冷的。”她双手抱胸，转身就要上楼。
　　“回来给你带礼物。”他不厌其烦地在她身后嚷着。
　　“最好别回来，见你烦。”她皱眉回一句，然后匆匆走上楼。
　　他站在风中，傻傻地看着她的背影，所谓的爱情，其实就应该这样简单。
　　颜若熙的背影很快地消失在楼门里，杜芷健坐在车里，嘴角上扬，心里满是甜蜜。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送给颜若熙的花，紫色桔梗。
　　在华坤重遇那个让自己挥之不去的身影时，心底的确泛起一丝波澜。
　　当初开口说要追颜若熙，也许是怄气，毕竟从未遇过不卖自己帐的女人。多的是要往自己身上贴的女人，却从来没见过像她那样一开口就把自己拒之门外的女人。他是谁，他是杜氏的继承人，要钱有钱，要脸有脸。约她吃饭，不去！给她送餐，不吃！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已的个人魅力了！其实在那个时候他对颜若熙还说不上喜欢，更谈不上爱，更多的是男人的征服心理在作怪而已，只不过，他从来没想过，这一作怪，就再也无法自拔。
　　那个时候，他以为女人都喜欢花，他就想方设法去满足女人的虚荣心，去订花只是恰巧经过，原本是打算让秘书直接安排妥当的，却又这么巧路过花店，又这么鬼使神差地走进去，百花中，他一眼就看见紫色桔梗花，不知道为什么，原计划是送最土的玫瑰的，却在看桔梗花后，心血来潮地订下了一大束紫色桔梗。他就是想送桔梗给颜若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真的是冥冥中早有注定。
　　在很久以后，他才知道，桔梗花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
　　直到在她一口品出他模仿慈善酒会做的那块蛋糕，他的心就这样被她轻轻敲开。才知道，原来是命运冥冥的安排，一开始就注定了，真诚不变。

　　第六十五章

　　杜家的花园，杜芷茵正试着慢慢走路，医生嘱咐她，要适当的活动才有利于恢复，所以每天她都坚持着。尤其是订婚之后，她更想快一点恢复，这样她就可以早一天当上樊谦澄的妻子。
　　“芷茵。”樊谦澄见她一个人吃力地称着拐杖学走路，那认真的劲头可比一个孩子。
　　“你来啦？”杜芷茵一见到他便笑起来，他终于守在了自己的身边，于她，行动不便又有何关系？
　　其实早在一年前推开他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她一定赢了，不管她会死还是会残废，她太了解樊谦澄了，从小到大，除了她没办法让他爱上自己，关于他的一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疼痛在瞬间蔓延全身的时候，她听到樊谦澄大声吼着她的名字，那一刻，她真切感受到什么是幸福，死亡并不可怕，如果她死了，他会自责一辈子，会记住她一辈子，那种临死时体会到的满足，恐怕这一生她都不会忘记。
　　她承认自己是个残忍的女人，不过，谁又有勇气在那样危急的关头抛开性命？所以这一仗，她赢得很漂亮。尽管她知道樊谦澄心里还是有颜若熙，尽管她知道他们到现在关系一直很好，但是她更知道，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她什么都不怕。
　　正如当日，她躺在病床上哭着求颜若熙一样，她比谁都有把握。
　　“今天感觉怎么样？”樊谦澄上前，温柔地扶住她。
　　“还不错。”她耸耸肩。
　　“慢慢来，别急，累了就歇一会儿。”他扶着她在轮椅上坐下。
　　“恩，我知道。”只要每天都可以看着他，有什么不可以的？
　　“走，咱们进屋，芷健也回来了，该开饭了。”他说着，推住她坐的轮椅向屋子里走去。
　　杜芷健和杜芷茵小时候母亲就因病去世，父亲杜启东这么多年都未娶妻，生意越做越大，这人一老就越来越怕孤独，所以杜芷健和杜芷茵两人基本上没事都回按时回家吃饭，现在杜芷茵和樊谦澄订了婚，这杜启东就更高兴，家里好不容易多了个人，又热闹了些，每每樊谦澄过来吃饭，他都命下人多炒两味小菜，更端上好酒喝上两杯，樊谦澄不好推搪，也时常陪老人家喝上一两杯。
　　杜启东算是个好客的人，总是招呼着樊谦澄多吃这个多吃那个，饭桌上，大家都嘻哈着，气氛很是融洽，老爷子看到自己女儿那么高兴，不免又叨唠杜芷健一句：“你什么时候也带一个回来给我看看啊？”
　　杜芷健举着筷子，他最怕老爷子提这事，上次相亲就把人家自己给搁在咖啡店里了，这次老爷子又想做什么？他琢磨着，没敢应。
　　“上回行长的闺女怎么不好了？那小姑娘我见过，又有礼貌又讨人喜欢，你这小子怎么就看不上呢？”杜启东皱起眉，不满地瞪住杜芷健。
　　“你都说是小姑娘，我不想害人家。”杜芷健嘟囔一句，也没敢大声。
　　“那上次芷茵订婚的时候，我特意介绍了吴伯伯的千金给你认识，你小子又跑哪去了？”
　　杜芷健一愣，低头吃饭。
　　杜芷茵见此，只好帮着说：“爸，您就别操心啦，哥自有分寸的。”
　　“分寸？”杜启东被这一句气倒，怒瞪住杜芷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老跑去蛋糕店找那女人去吗？瞎了眼了吧？这么多千金小姐让你挑你连看都不看一眼，那女人有什么好？”
　　杜启东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谁都知道杜启东嘴里那个女人就是颜若熙，如果颜若熙之前没那么多前科的话，杜启东也不会揪住不放，可这事就是这么巧，还偏偏有这样尴尬的故事在里面。
　　“我的事不用你管。”杜芷健放下筷子，他就是不喜欢杜启东这样的态度，颜若熙有什么错？她父母的事由不得她，她之前和樊谦澄在一起也没有错，现在他们分手了，她更没有错，在这一点，他对父亲的态度极其反感。
　　“造反啦？说两句都不行啊？”杜启东也放下筷子，这父子两人就犟了起来。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杜芷健说着站了起身。
　　他不动还好，这一动便惹怒了杜启东，杜启东“啪”的一声拍响桌子，樊谦澄和杜芷茵都被吓住，杜芷茵似是很久都没见过父亲这样生气，樊谦澄虽说是未过门的女婿，但话不宜多，毕竟这是杜家的事，而且还是颜若熙，他心里别扭着，却又不得不沉住气，颜若熙是个怎样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偏偏他连半句好话都插不得。
　　“我告诉你，谁都可以，就是那女人不行。”杜启东这话声音洪亮，整个饭厅都回荡着。
　　杜芷健拉着脸，二话不说扭脸就走，他就是死心眼喜欢一个人，他有什么错？他就是不服，就是不愿意妥协，他就是爱一个女人而已，为什么不行呢？
　　“走走走，有本事就别回来。”
　　杜芷健头都没回，听着父亲在背后大声嚷嚷，他也没停下，直直走出家门，开着车就离开。

　　第六十六章

　　这天傍晚人很少，云云休息，颜若熙一个人趴在橱窗边，仔细地擦着上面的污迹，这半年，她闲不下来，总怕自己会胡思乱想，所以隐隐中就会强迫自己做点什么，好让自己分神。
　　擦了一下，她忽然觉得晕眩，眼前一片黑，眼睛不由地紧闭，自从去年发烧之后，她的低血糖又犯了，时不常地会晕一下。
　　仿佛听到有人进门的风铃声，没一阵，一双暖暖的手按住她的肩头，她一愣，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坐下。”
　　身子被人扯住，两下子就被按在椅子上，她晕得厉害，低着头皱起眉，眼前一片昏花，怎么也睁不开。
　　唇边，有微温的指头轻按了一下，“吃颗糖。”
　　她张嘴，含住。
　　这种糖果的味道，她记得的，是陆裴以前一直买给她的那个口味，甜甜酸酸的，含在嘴里还有浓重的果香味，品到这里，她又有点质疑，以前那款糖果虽然果香味重，但没有这个糖果这么细腻，口感上，这个比较好吃。
　　糖果在嘴里慢慢融化，甜甜的味道一直渗到胃中，她觉舒服了许多，勉强睁开了眼。
　　“好点了没？”杜芷健抚抚她的脑袋，颜若熙下意识地缩了缩，这个动作，樊谦澄也喜欢这样抚着她的脑袋，见她这样一缩，杜芷健收回手，静看着她，“好点了？”
　　“恩。”她点点头，揉揉前额，“你怎么来了？不是去出差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已经五天了，还快吗？”他的时间观念永远和她比不了，他不见她一日就如隔三秋，想得揪心，她却不以为然。
　　“五天了？有这么长？”颜若熙琢磨了一下日期计算着日子，潜意识中好象才是昨天的事，想了一阵，她忽然开心地看向他：“我的礼物呢？你不是说给我带礼物吗？”
　　“就知道惦记这个，怎么不惦记我啊？”他抗议，语气里却带着淡淡的宠溺。
　　他挪挪进门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一盒糖，“哪，刚才你已经吃啦，好不好吃？”
　　她捧着糖果，又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琳琅满目地放着五颜六色包装着的糖果，大大小小不规则地装在盒子里，她高兴地笑弯了眼：“谢谢哦。”
　　杜芷健有很多次连自己都想不透，这样的颜若熙，仅仅一盒漂亮的糖果就可以让她眉开眼笑，她那样容易满足，他却捉摸不透她，到底什么时候是真开心什么时候是伤心，这大半年来，他似乎再也不曾见她皱过半下眉头，偶尔会看见她傻傻地坐着发呆，但一转眼，她那抹神伤经已消失，他一直很想问她，究竟樊谦澄在她心里是怎么样的？为什么现时的她即使和他分手还依然可以平淡地聊天说话，就如一对相识多年的友人，他想不明白。
　　“不用谢，你喜欢就好，记得以后随身带几颗糖，你这病啊，还真让我不放心。”
　　他说得理所当然，她听出话里的意思，杜芷健对她的好，她晓得。
　　“明晚让云云看店吧，我替你和陆裴请假，和我出去一躺。”
　　“上哪去啊？”颜若熙战战兢兢地问，记得上次她就被杜芷健晃点去了一场舞会，差点没把他的鞋子给踩漏了，那次之后，她就不上他的套。
　　“明浩庆生，在岩石包了个房，他让你过来一起玩会儿。”
　　“不去，我都忘了他长什么样了，还是你自己去吧。”
　　“别啊，我都答应他们了。”
　　“那是你的事。”
　　“若熙，就一次，一次好了，要不喝多了他们会把我横尸街头的。”
　　“那更不要了，你一喝多了就闹腾，上次惠惠的婚礼我都受够了，更不去。”
　　“你不去，那把糖还我。”
　　“小气。”
　　“反正我和陆裴说了放你一天假的，明晚我上家里接你，我就不信郑阿姨不帮我。”杜芷健说着，得意地坏笑起来。
　　一提到郑阿姨颜若熙就没话了，不用说郑阿姨肯定帮杜芷健。
　　颜若熙一时耍脾气，把杜芷健给轰走了，当然糖果留下。
　　在马路的对面，樊谦澄一直在车子里看着他们，从杜芷健进门，到离去，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本来看见颜若熙紧闭着眼睛的时候，他就想冲过去的，不过杜芷健比他快了一步，他只能远远地看着杜芷健扶她坐好，喂她吃糖。
　　这大半年，他心里依然擦不掉她的影子，当他和杜芷茵一同回到F市的时候，当他答应杜芷茵订婚的时候，当他踏进久违了的公寓的时候，他片刻都忘不掉颜若熙。
　　多少个无尽的黑夜，他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和她曾经住在一起时，他都没有多少次陪过她看电视，独独是她，抱着靠垫一个人窝在沙发上，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那个情景。还记得回到F市的那天，当他推开公寓大门的时候，他的心凉得很透，那样干净整齐，就连窗帘布都飘漫着洗衣液的味道，他扑进她住过的房间，收拾得那样彻底，甚至一根发丝都没遗留过，那一刻，他真正怀疑着，到底颜若熙有没有回到过他的身边，有没有住过在这里，她就这样离开了，什么都没留下，整间屋子里擦得干干净净，没有她半点痕迹。
　　他的若熙，到底只能留在心里。
　　那天，他一个人将自己锁在了屋子里，属于他和她的回忆，就像一场梦，稀薄朦胧。

　　第六十七章

　　隔了一年又来到岩石，颜若熙只惊异岩石的一成不变，装修保持得很好，也依然夜夜笙歌，生意很是热闹。
　　这大半年来，颜若熙也会偶尔跟着杜芷健出来一两回，有很多时候她都是刻意回避，不过杜芷健总有办法，不是趁着郑阿姨在场就是托陆裴出面，弄得颜若熙也不好推搪，这次，还是郑阿姨厉害，她拗不过郑阿姨，只好硬着头皮就范。
　　岩石的包房里面早早就坐着一大帮人，男男女女的，穿得时尚潮流，男的帅女的魅，这一大帮都是很养眼的主，颜若熙就是不习惯这样的场合，这个圈子，她跳不进来，也不想跳进来。
　　“杜少，终于肯把你的心肝给带出来啦？”也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大家笑成一堆，杜芷健没理他们，拉着颜若熙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还特体贴地给她拿了杯饮料。
　　“杜少，也不介绍介绍？”这一声出，好几个人一起起哄。
　　“有你们什么事吗？”杜芷健应了一句，看他那不乐意的样子，所有人都偷偷笑开。
　　颜若熙举着杯坐在角落，眼睛无聊地扫着这帮人，杜芷健在她身旁和别人喝着酒，她也不打扰，这种场合就是这样，三五个人扎一堆玩的玩，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
　　穿过众人，颜若熙看到一个稍稍陌生面孔的女人，她想了很一会儿，再看看坐在女人旁边的是明浩，她见过明浩两次，一副公子哥儿的模样，她颇有印象。这刻，坐在另一头那个女人也注意到她，女人举起酒杯，向她示意，她握着杯，想起了一年前在岩石，她见过这个女人，她叫曼曼，明浩的女友，那个递她一杯高度酒的女人。
　　又坐了一会儿，曼曼举着酒杯向她走来，还在她身边坐下。
　　“好久不见，还认得我？”曼曼笑得妩媚，可比起一年前，她看着憔悴了许多。
　　“那杯酒辣到我胃病都犯了，怎会忘呢？”颜若熙不是记仇的人，不过还是要提醒一下对方，免得自己再吃一次亏。
　　“呵呵，还真记得。”曼曼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我以为你离开谦澄也就会离开这个城市呢，没想到和杜少这么好？”
　　曼曼这话不知是讽刺还是什么，颜若熙淡淡应了一句，“朋友而已，你想多了。”
　　“我和芷茵姐妹多年，不是我替她说话，其实我们都不知道你怎么这么有本事，一个谦澄一个杜少，两个男人都被你掌握在手中，这是本事。”
　　颜若熙无言以对，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饮料。
　　“我也不明白，守在一个男人身边，究竟为了什么？我和芷茵都一样，明知道那男人心里面有人，都一样这么傻。”曼曼说着，目光漫漫飘向不远处和人拼酒的明浩。
　　颜若熙侧过脸，看见曼曼脸上柔和的不舍与难过，同样的表情，杜芷茵是不是也曾经有过？爱一个男人，究竟有多爱，才能包容他心里还有别的女人？
　　“没想到，现在轮到你。”曼曼似乎喝了不少酒，举着酒杯，看着颜若熙，意味深长地笑着，一会，柳眉却轻皱，“何时才能不做他的红颜知己？”
　　这话到颜若熙的耳里，听出又是另一番滋味。
　　红颜知己，有多少女人能做到？
　　这个时候，明浩发现曼曼在这边坐着，步子踉跄地走过来，拉起曼曼：“聊什么呢？”
　　曼曼抬起脸，撒娇地站起身，“聊你呢。”
　　“是吗？聊我什么啦？”明浩说着，揽过曼曼的腰，在她脸侧亲了一下。
　　颜若熙看着无趣，低下头喝了一口饮料。
　　女人，往往就为了这一刻的这一句话，一点点安慰一点点关心她们就会被感动，即使心里再难受，只要那男人温柔地说一句甜言蜜语，女人就会咬住牙，再苦也能熬过去，只因为爱。
　　“若熙……”
　　颜若熙大脑才失神片刻，这杜芷健就凑了上来。
　　“干嘛？”她白他一眼，知道他这一会又喝了不少酒，“少喝点，不能喝就别喝了。”
　　“若熙。”杜芷健眯起眼睛笑着，“你在关心我吗？”
　　这男人真是醉了，颜若熙一手推开他，“鬼才关心你，我就是怕又要拖你上楼。”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关心我？如果你说可以，那我就不喝了。”
　　颜若熙又被他气绝，这人真会趁着酒劲儿给自己脸上贴金，“去去去，接着喝，晚上大不了横尸街头，反正你长得那么帅，一定不会影响市容，肯定有女人给你收尸的。”
　　“你的嘴怎么这么毒？”杜芷健说着，食指冲着颜若熙的嘴唇就按去，“不许咒我，我横尸街头会哭死很多美女的。”
　　颜若熙的唇被他的手指轻按着，眼前的杜芷健醉猫一样瞅着她，这人就是这么有本事，喝醉了的样子也这么帅，她的身子僵了两秒，才扯开他的手，“我上洗手间。”

　　第六十八章

　　杜芷健最后还是喝醉了，还醉得一塌糊涂，颜若熙无奈地又一次拖着他回到他住的公寓。
　　这次他很安静，一路上她开着他的车，他坐在后座，也没闹也没折腾，好不容易回到公寓，他却突然不舒服起来，跑到卫生间哇啦哇啦地吐得一塌糊涂。
　　颜若熙叉着腰，也气得一塌糊涂，就不应该跟他去的，后悔死了。
　　来来回回在客厅跺着步子，听着他在卫生间吐得难受，她又不忍心，只好捏着鼻子扑进去。
　　“喂，你死了没？”卫生间跟她租的老楼客厅那么大，还放了一个双人的大浴缸，颜若熙怎么看怎么别扭，他跟谁鸳鸯浴啊？
　　杜芷健几乎是抱着马桶，一阵又一阵的呕吐声，惹得颜若熙直反胃。没一会儿，这卫生间里全部都是恶心的酒精臭气，急得她四处找排风扇的开关。
　　她无比后悔，就是不应该心肠软，就是不应该答应他的，想着想着，她鼻子捏得更紧，胃里比他还翻云覆雨，估计自己也挺不过几分钟了。
　　“杜芷健……你吐完没？”她捅捅他，捏着鼻子问。
　　这声一出，他还真的不吐了，她侧着脸，看他捂着胃，表情似是很痛苦，她一副活该他受罪的表情，慢慢凑了过去，却看到马桶里面一滩呕吐物里红红的片，她琢磨着，今天这酒不都是黄色的么？什么时候喝了红酒了？这一琢磨，她又低头看了看，不对，那是血。
　　“杜芷健……”她大叫他的名字，“你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说话啊……你怎么吐血啦？喂……”
　　杜芷健痛得出了一身汗，蹲在地上就差没晕倒了。
　　“你这个猪头。”颜若熙急得想骂人，直直冲出客厅，一会又冲进来，“救护车太慢，你能不能走？咱们下楼，我送你去医院。”
　　她就是轻轻一推，杜芷健直接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喂……你别吓我……不要……”她看着晕倒的杜芷健，就差没慌哭了，立刻扑出客厅打电话：“……吐血……快……快点过来，晕了，晕倒了……这里是……门牌门牌……”这报门牌号差点没急死颜若熙，结巴了半天才说完整。
　　打完电话，颜若熙用力扶起倒在地上的杜芷健，“醒醒，快醒醒啊……”她慌得已经不知道自己泪流满面。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杜芷健在疼痛中渐渐有了些知觉，耳边朦胧听到有人在唤他，皱着眉睁开眼，眼前的颜若熙正伏在自己面前，泪眼婆娑，他抿着唇，他从来没想过，她也会为他落泪。
　　“你别吓我，忍忍，救护车就到……”颜若熙见到他睁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杜芷健笑着摇摇头，他很想说他不打紧，可胃实在疼得太厉害，他说不出话，费劲地伸出手轻轻擦擦颜若熙眼底的泪水，强忍着痛才说出两个字：“别哭。”
　　去到医院，杜芷健又吐了几次，最后把胃里的东西吐空了才老实睡着了，颜若熙被他吓到脸都白了，折腾了一夜，他醒的时候她正趴在他床边，睡得很沉。
　　看她趴在他床边睡着的样子，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幸福。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趴在她旁边打盹，他没想到，同样的事，她会重复一遍。
　　一年多了，他默默在她身边一年多，看着她和樊谦澄再次相遇，两人走到一起，又看着张芝兰奚落她，看着她挣扎，选择，再到他们两人分开，一点一滴，他都记得，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她，是那次别扭的拉裙子的小动作？还是在电梯里哭得眼皮底下全部都是睫毛膏的渣子？还是她在慈善酒会里差点跌倒时？还是他捧着自己做的蛋糕去找她的时候？他只知道当他发现自己已经陷进去的时候，他才疑惑，怎么会是她？
　　一个伤痕累累的她，一个坚强美丽的她，一个善良可爱的她，就这样不知不觉占据了他的心，默默的守侯，哪怕他知道她心里还是放不下许多东西，放不下樊谦澄，放不下她的自卑，他都不在乎。
　　她似乎是睡累了，挪挪脖子，皱着眉头就起身了，手还揉着脖子，他喜欢看她这样的小动作，“醒啦？”
　　她瞪眼，一看到他就来气，现时还冲着她笑得那个迷人，“累人累物的家伙，以后你还是横尸街头，再有这事可别告诉我，自己上医院来。”
　　“有你陪着，死也值了。”
　　“一大早的，你想死我才不陪呢。”说着，颜若熙就站了起身。
　　“你干嘛去？”杜芷健急急要拉住她。
　　“我回家去啊，折腾了一个晚上，你让不让人活啦？”
　　“你不陪我啦？”他说得无辜。
　　“大少爷，你都醒了，也就是没事了，自己养着吧。”她说着，拎起自己的包，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那个……医药费我垫的，回头记得还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关门还特大声。
　　病床上，杜芷健抿嘴笑笑，她肯守他一夜，他就已经觉得无比幸福了，他喜欢她在他面前这个样子，有点任性有点霸道，可其实，她心很软。

　　第六十九章

　　天气转凉转得很快，已是深秋时分，空气干燥凉爽，颜若熙最喜欢这样的天气，不冷不热，又很舒适，连带着人的心情都好了许多。杜芷健被她连夜送到医院之后第二天就出院了，出院后她也一直没和他联系过，听陆裴说他好象窝在家里养病，大门不出，她也就听听，压根没有去看望病情的觉悟。
　　这天下午，颜若熙带了些蛋糕直奔华坤的顶层。
　　“若熙？”席惠惠见到她先是一愣，紧接着站起身，好不热情。早在几个月前她已经平安产下一个男婴，有七斤多重，满月的时候她曾去见过她一次，看着小宝贝的时候，心里酸酸的，就再也没去找过席惠惠。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店里怎么样？”席惠惠也有好一阵子没见过颜若熙了，偶尔也会去光顾一下她的蛋糕店，由于有了孩子，下班以后的时间大多也扑回家看小孩，与颜若熙的联系也不勤。
　　“还可以吧，给你带了点点心。”颜若熙说着，将一个小袋子放在席惠惠的桌子上，然后小声问：“樊总在忙吗？”
　　席惠惠会心一笑，“原来是来贿赂我的？”
　　“才没有，上次听谦澄说起芷茵想吃蛋糕，我们店刚研发了一个新口味，正好我过来这边买材料，就带了一份过来，如果他不在，那就下回再说吧。”她说得很平淡，没有半丝牵强，尽管心里面还是有一点点是因为想见见樊谦澄，也被她自己硬生生扼杀掉，这是个秘密。
　　“你等等，我知会樊总一声。”席惠惠说着，俯身拿起电话，“不过你来了，待遇肯定不一样。”
　　对于席惠惠话里面的意思，颜若熙也不想做过多猜测，她和樊谦澄的关系，他们自己最清楚了。
　　席惠惠通传完，直接指了指总裁办公室的方向：“不用我带路吧。”
　　“谢谢。”颜若熙礼貌地点点头，大步走向总裁办公室，其实她还有些怀念在顶层上班的那段日子，那么努力地去学习，单纯为了工作，她真的想做樊谦澄身边一名得力助手的，只是事与愿违。
　　颜若熙敲响办公室的门，听到门后应了一声，她推门走了进去。
　　“若熙。”樊谦澄也很意外她会突然跑上来找他，心里那份愉悦，却不能言。
　　“打扰你工作了吧？我该先给你打个电话的，出来的时候太匆忙就给忘了，不好意思。”颜若熙大方地说着客套话，将蛋糕放在黑皮沙发旁边的桌子上，“上次你不是说芷茵想吃蛋糕了吗？顺路过来这边，就带上了蛋糕，新口味，回头你也尝尝，给点意见。”
　　“什么时候和我也这么客气了？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樊谦澄走过来，在黑皮沙发上坐下，“正好，我有点饿了。”
　　“不许动，你一切开就不好看了，回头芷茵该不高兴了。”她说着，打掉他伸过来的手。
　　“你管得还挺多。”他撇撇嘴，见到她就觉得心情好好，她不让动，他就很听话地收回手。
　　“喝点什么吗？”他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双排扣风衣，长发自然地扎成一束，脸上化着若有若无的妆，笑起来的时候就像她以前读书的学生模样，他最喜欢看这样子的她，怎么也看不厌。
　　“不了，我就是过来送蛋糕的，这就走。”她其实就是想来见他一面，也不知为什么，这样的季节，让人也这么多愁善感，她说着就起身。
　　“对了，这几天你有没有去看看芷健，听芷茵说他胃出血，没去上班好几天了。”樊谦澄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有些抽痛。
　　颜若熙听得别扭，她扭脸，尽量隐去自己心头那一丝不痛快，“他自找的，活该。”
　　樊谦澄隐隐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压住心里那抹犹疑，还是说：“去看看他吧，杜伯伯让他回家养着他又不听，他一个人自己在公寓里好几天了……”他没有再接着说，心里还很堵，杜芷健喜欢她，他是知道的，他也想过，既然自己不可以给她幸福，那么让杜芷健来照顾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可是这话一开口，他又有点后悔，是他推开她的，却又舍不得。
　　她扭头，应了一声：“哪天有空再说，我先走了，你忙吧。”
　　急急走出总裁办公室，关上门，心里莫名有些许失落，她快步走向席惠惠，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却被席惠惠拦下。
　　只见席惠惠从办公桌底下拿出一个小箱子递到她面前，“你的东西，早就帮你收拾好了，一直忘记跟你说了，这会儿正好，你看看，没缺什么吧？”
　　颜若熙早就把这事忘了，去年杜芷茵出事之后她就去了项目地，之后和樊谦澄分手她就再也没来过华坤，她看着席惠惠旁边的桌子，曾经她的位置，已经空无一物，想必是席惠惠帮她收拾的，尽管这些零碎的东西对她已经没什么用，她还是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客气啥，再联系。”
　　“好的，再联系。”颜若熙接过小箱子，也没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向电梯。
　　过去的，真的已经过去了，然而，仅仅是一句“去看看他吧”却轻易地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抱着箱子一个人在电梯里呆看着电梯门映出那个不清晰的自己，有时候，她连自己也看不清楚。

　　第七十章

　　隔日傍晚时分，颜若熙还是独自去到了杜芷健的公寓。
　　“若熙，你怎么来了？”杜芷健开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心里可说是激动万分，他在家里窝了一个星期，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一直以为她不会来的，没想到，上天怜悯他。
　　“不行啊？不行那我走了。”颜若熙说得干脆，立刻扭头就要走，结果杜芷健的手比她的脚快，一把将她拖进屋子里。
　　“给我做完饭再走，我正饿着呢。”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她，那渴求的眼神可以媲美非洲的饥饿儿童。
　　“敢情希望我当佣人来的？”颜若熙瞪他一眼，他还真是瘦了一圈，嘴唇都给饿白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随意套在身上，懒散得风流。
　　杜芷健扫扫她一双空空的手，“哪有看望病人两手空空的？”
　　“你那胃什么都吃不了，你要我带什么？难道给你带束玫瑰花吗？”
　　“你愿意的话我无所谓的。”他说着，肚子很不争气得咕噜响了一声，还是拉长音，颜若熙又瞪他一眼，没理他，直直走进厨房。
　　“喂，你家的米在哪啊？”颜若熙在厨房里面嚷嚷。
　　杜芷健听着，可怜地探头进去，“最后那碗米被我给熬干了。
　　“什么？”她扭脸，没明白什么意思。
　　他惭愧地指了指炉子上的锅，颜若熙走过去打开盖，里面黑乎乎一片，再看看锅外面，狼籍一片。
　　“你要做锅巴吗？”她半眯着眼，汗颜。
　　“我刚才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
　　“你上回不是给我煮得很好吗？”
　　“给你煮的不一样啊。”
　　他说话的语气怪怪的，颜若熙脱下围裙，叹一口气，也难怪，这公子从小到大都娇生惯养的，现在还有病在身，自己会煮个东西也就可以了。
　　“我去超市买袋米，你在家歇会儿吧。”
　　“一起。”
　　“那你抬米。”
　　两人说着，匆匆下楼走出了公寓，直奔附近最近的超市。
　　杜芷健的胃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他躲在公寓还有一原因是为了避他父亲，最近这几天父亲追得紧，三天两头就打电话让他去相亲，他只好拿这事推却，然而他更没想到这颜若熙真的没心的，那天把他撂在医院就不管了，连电话都不打半个，他左等右等，等了足足一个星期才见她晃到面前。
　　“买这个，我想吃肉，你给我炒好不好？”
　　“不行。”
　　“那个那个，我好久没吃肥肠了……”
　　“不行。”
　　“那排骨好不好，我就想吃肉。”
　　颜若熙白他一眼，这男人病傻了么？怎么让她自己感觉像带个未成年儿童出门？
　　“不行，你胃出血，只能喝白米粥。”
　　他撇着嘴，乖乖地跟她到收银台，付了钱，两人一同回到公寓。
　　一小袋米，几个小咸菜，颜若熙没多买，省得放长虫了。
　　简单熬上了一锅白粥，她就帮着洗那口被烧黑的锅，他倚在厨房门边，看她围着围裙洗锅，动作熟练麻利，她半低着头，水声哗啦哗啦的，他看着她的侧脸，她俯着身子，线条柔和，几缕发丝在脸侧垂下，那份贤淑的味道，害他有种想拥抱她的冲动。
　　一锅白粥，米都熬开了花，不稀不稠，配上几个小咸菜，简单却诱人。
　　杜芷健坐在餐桌面前，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黑黑的，“真素。”
　　“病人就别那么多要求。”她撇嘴，给他做就不错了，还挑三挑四。
　　他说归说，一勺一勺的白粥吃得高兴。
　　“不错，比我家里大厨做的生滚好吃多了。”他喝了两碗清粥，满足得很。
　　颜若熙觉得他无聊，“就一锅白粥，你就少油嘴滑舌的，要不是谦澄说你不肯回家养着，我也不大老远跑过来，你就尽给人找麻烦。”
　　杜芷健的脸顿时滞了一下，“是谦澄叫你来的？”
　　“你以为是谁？”
　　他低下头，默默地喝着碗里的粥，三两下子，一碗白粥见底。
　　颜若熙见他吃完，就伸手想去收拾。
　　谁知他抬脸，冷冰冰地看着她：“你走吧，我自己收拾。”
　　她的手僵在半空，不知他为何突然板起了脸。
　　“走吧，不送。”他下逐客令，“你垫上的医药费我会让陆裴还给你。”
　　她被这句话堵住，她做错了什么？她大老远跑来给他熬一锅粥，却被他冷冷地轰走，心里着实被他气到，猛地一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第七十一章

　　那次之后，杜芷健就没有来找过颜若熙，颜若熙当然也不会主动去找他，樊谦澄倒是会经常去蛋糕店，陆裴和林逸逸的房子已经装修完，一切都过得很平淡，颜若熙的生活还是天天两点一线，也没什么波澜，闲暇时一个人窝在家里看电视，没什么娱乐，也不和谁联系，偶尔还是会晕，不过已经好多了。
　　天气越来越冷，快入冬了，蛋糕店的生意也逐渐减少，颜若熙下班的时间也早了些，一下班她就会直路回去那栋老楼，有几次郑阿姨问起杜芷健，她只答了句不知道，郑阿姨问了几次，似乎看出些不对路，也就没再问了，反倒是经常叨唠着杜芷健这里好杜芷健哪里好，颜若熙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也没往心里去。
　　这天下班回到家，客厅里摆着几个精致的小蛋糕，颜若熙是饿了，一见到这款还没见过的蛋糕，拿起来就吃，边吃还边走进厨房，“陆裴，你没事就应该多研发点新口味，这款蛋糕不错嘛，甜而不腻，慕丝的口感也很细腻，有名字了吗？”
　　陆裴在厨房里收拾着东西，冷不防地说了句：“芷健刚走，蛋糕是他做的。”
　　颜若熙的手拿着个小叉子，咬在嘴里，抿抿唇，“原来是他做的啊，不错不错，我批准他出师了，哈……还挺好吃的。”她说着，转过身向厨房门走出去。
　　“若熙，你打算避到什么时候？”
　　“啊？你说什么？今天不用陪逸逸买家具吗？你怎么这么早回来？好像今天是周末啊，听逸逸说这周末有折扣的。”她转过脸，伏在厨房门边。
　　“若熙，樊谦澄已经订婚了，你还想什么？”
　　陆裴的声音稍稍大了些，颜若熙握住小叉，蛋糕她已经吃完，手上还捧着空空的小碟子，一时间愣了神，半晌，她吃吃地笑着：“你说什么呢，陆裴，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啦，我知道啊。”
　　陆裴转脸，看她一脸茫然，微微叹了一口气。
　　“对了，郑阿姨呢？”她睁着圆眼，无辜地看向陆裴。
　　“我妈和逸逸去买家具了，今晚晚饭吃蛋糕。”
　　颜若熙失望地应了一声，乖乖地跑到餐桌面前，看着餐桌上摆着的几块精致的蛋糕，她的眼睛失神了几秒，仅仅是几秒，她又拿起一块，继续吃。
　　她和杜芷健之间，什么都没有，没有开始，也没有继续，不联系，就似两个陌路人。
　　没过多久，冬天到了，天气逐而转冷，颜若熙又翻出去年买的大衣套在身上，她一直很怕冷，这冷空气一到，她的鼻子又受不了，时不时就打喷嚏流鼻涕，郑阿姨说她先前的那几年太操劳，累出的病，她笑笑，多往包包里塞了几包纸巾。
　　“鼻炎么？”樊谦澄坐在蛋糕店的老位置上，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品着栗子蛋糕。
　　“可能吧。”颜若熙带着一个白色的口罩，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鼻炎，没去医院看过，也懒得看，过了这段时间自己就会好的。
　　“去医院看看。”
　　“过了这段时间就没事了，好象对冷空气比较敏感。”她摇摇头，已经好几年了，看不看也罢。
　　“怎么得的？”
　　“有一年冬天兼职做洗碗工来的，后来就经常打喷嚏流鼻涕，一冷一热最容易流鼻涕了，之后的几年一入冬就这样，过些天等鼻子习惯冷空气就没事了。”她说得轻松，她的过往，听到另人心痛。
　　樊谦澄放下小叉子，眼底晕上一抹不舍，却没有看向她，“要注意保暖，鼻炎不好治，严重的话要去医院看看，别扛着。”
　　“恩，知道啦。”她带着口罩，还是乖乖地附和他。
　　两人一笑一语，谁都没发现门外的杜芷茵，她坐在轮椅上，身后有个女孩子推住她的轮椅。
　　杜芷茵之前去过华坤，是席惠惠告诉她，樊谦澄推掉了下午所有的预约出门了。
　　那时她直觉告诉自己，樊谦澄肯定是去了颜若熙的店里。
　　果然，她猜对了。
　　透过落地玻璃窗，杜芷茵看到颜若熙和樊谦澄面对面坐着，颜若熙双手托着脸，脸上带着一个大口罩，樊谦澄一边喝茶吃蛋糕，偶尔说话，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
　　樊谦澄脸上那抹温睦，是杜芷茵从来不曾见过的柔和，明明已经和她订婚了，明明已经答应照顾她一辈子，可是此刻，她和他隔的又何止一个落地玻璃窗？他心头那份爱，她还是无法替代的。也许他会照顾她一辈子，也只因一份承诺一份责任。
　　一丝丝酸涩涌上心头，杜芷茵扬了扬手，身后的女孩点了点头，慢慢地推着她进了蛋糕店。
　　“谦澄，原来你真的来了若熙这里。”她很聪明，她已经学会了，有些东西，既然没办法替代，那就学会退让，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得很明白，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芷茵，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颜若熙一见到杜芷茵到来，连忙上前。
　　“还不错，你呢？这边生意怎么样？”寒暄的话，让大家不那么疏落，杜芷茵明白的，她永远争不过颜若熙，但有些东西她得到的，颜若熙永远也得不到，譬如樊谦澄。
　　“还可以吧，你来找谦澄的吧？那你们先聊吧，我忙去了。”颜若熙说着，缓缓地往收银台走去。
　　颜若熙不知道，樊谦澄在看着她的背影时有种淡淡的神伤，这抹神伤，杜芷茵看得很清楚。不过，她并不难过，这个男人，她深深爱着，一直爱着，甚至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他的眼里没有她，他心里满满地塞着的是颜若熙，她也知道，这都没关系，只要可以留在他身边，她有一生的时间去感动他。
　　“芷茵，找我有事？”樊谦澄看着坐在对面的杜芷茵，笑容依旧，却没了那份不舍。
　　“我猜的，惠惠只是告诉我，你取消了下午所有的预约，然后啊，我就想，你是不是又来若熙这里吃蛋糕了？”杜芷茵笑着说，忽然一转头，对着颜若熙笑问：“若熙，上次那个蛋糕很好吃呢，谢谢你。”
　　“你爱吃就好，下回有新品我再给你带一份。”颜若熙笑答。
　　“好啊，谢谢你了。”杜芷茵说着，转脸笑着：“兰姨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约好了设计师，让我们在下周定一天去量尺寸。”
　　“恩。”樊谦澄眼神暗了暗，但又在瞬间恢复，眼角的余光不由的扫向颜若熙，她正低头点着单子，他和她，终究越走越远了，再也回不去了。

　　第七十二章

　　冬天的生意就靠着以前的熟客，不冷不淡，蛋糕外送的定单倒是多了许多。
　　这天是入冬之后最冷的一天，颜若熙捧着一个定制的蛋糕赶去客人指定的餐厅。
　　餐厅位于F市的东边，是一间颇有名气的西式餐厅，客人是以前的熟客，为了给妻子庆祝生日，专门去店里定制了这款蛋糕，蛋糕里面还特意藏了一枚钻石戒指，虽然是很老土的点子，不过颜若熙相信女人肯定会被感动。
　　餐厅不算大，包房却不少，颜若熙按着客人给的房门标牌找到包房，并很配合地客串说了一段祝福的话语，果然，那女人看着蛋糕眼睛都闪出晶莹的泪光，颜若熙适时离开，轻轻为他们关上门。
　　又成功完成一项送餐的工作，颜若熙唇边漾着淡笑，心情颇不错，她在长廊里走了几米，才发觉自己走错了，又扭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没走出几米，经过了一间包房，包房的门没关，她只觉里面的人有点眼熟，瞟了两眼，居然看见杜芷健，脚步不由地停下，目光一移，见到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漂亮的女子，她的心一颤，也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地就快步离开，结果这埋头一走，直接走进了洗手间。
　　也不是难过，也不是惊讶，就是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在洗手间里折腾了一会儿，她才走了出去，直直走出包房区，却与杜芷健碰个正着。
　　面对面的遇见，颜若熙抬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阵，才勉强地笑笑：“嗨，这么巧。”
　　“你来这么做什么？”他问得冷冰冰的，语气也很强硬。
　　“我……我……”颜若熙结巴了一下，才把舌头顺直：“我来送蛋糕。”
　　杜芷健怀疑地皱皱眉，看她鼻子都被冻得红红的，头发还乱糟糟像堆干草，衣服穿得很厚，脖子上却空着，光溜溜的，也没围个围巾，他撇撇嘴，“天气冷，快回去吧。”
　　颜若熙努努嘴，转身，一会儿扭过脸，冲他调皮地挤挤眼，“这回素质不错，挺女人的，也挺漂亮的。”
　　说着，她捂着嘴快步溜出西餐厅。
　　她不知道，杜芷健站在她后面，那张脸又臭又黑。
　　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去找过她，他不找她，她也不找他，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等着到底对不对，有好多次，他独自开车去蛋糕店，车子停得远远的，看着蛋糕店里亮着光，他的心就静不下来。
　　有时他真的好怀疑颜若熙到底有没有心肝。他胃出血痛得半死的时候，她慌得连一句话都说不直，他不知道她是真担心还是害怕，她在医院守了他一夜，他很感动，可她一睡醒就变了个模样，在家养了那么多天，他日盼夜盼希望盼到她过来骂他两句，结果她跑来给他熬粥，还是因为樊谦澄的一句话。有好多次，他远远地看到樊谦澄坐在蛋糕店里面和她有说有笑，他的心脏就不知道还跳不跳了，这个笨女人，为了爱情，她放弃了一切，那么爱一个人，却看着自己的爱人和别人在一起，自己呢？还是可以天天这样自在地生活。他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也被她传染到，也学着她这样一根筋。
　　她还是没怎么变，脸色看起来还不错，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因为血糖低而晕眩，刚才看着她还很有精神的样子，他的心居然是酸酸的，没有他的日子，她过得很好？偶尔和樊谦澄碰面让她很满足？陆裴说，那天他做的蛋糕她一口气吃了八块，他只做了八块，她全部都吃了，是因为她觉得很好吃？还是因为别的？这一年，他陪着她，她难过，他比她更难过，她哭，他的心也在淌泪，她一直都装作很坚强，可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实她很脆弱，脆弱得一捏就碎。
　　父亲又要他相亲，好似是因为张芝兰几句碎念的话语，他对相亲没什么兴趣，答应父亲这次相亲，也只是为了下一次能更好地推搪。他这么久没去找她，是在考验自己，可刚才那一个擦身，他就后悔了，看着她从门边匆匆走远，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她为什么走得那样急那样快？是因为她不想见到自己？还是因为她见到他身前坐着一个女人？
　　他冲出包房的门时，她已经无影踪。
　　他以为自己眼花，四处寻找她的身影。
　　当她映入自己的眼底的时候，他看见的是一张愕然的脸。
　　她笑，对着他挤出很勉强的笑容，似是为了这样不其而遇而准备的，那个时候，他的心觉得好冷，难道她真的连一点点都没有想过他吗？
　　她说什么素质不错，挺女人的，挺漂亮的，她还笑得很调皮，他望着她转身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出西餐厅，这就是他爱的女人，只会一点点折磨他的耐性，可他就是那么那么的爱她，再也不想看见她为别的男人流泪了。

　　第七十三章

　　冬日的午后，阳光总是懒洋洋的，照洒在大地上，为万物染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店里没有客人，颜若熙和云云没事就擦那两面落地玻璃窗。大概是从离开樊谦澄之后开始，颜若熙总是无意识地强迫自己去做点什么，只要身体累了，大脑就可以停止对他的思念。她知道这样是很自欺欺人的行为，可是她制止不了自己，总想累一些，更累一些。
　　颜若熙擦得很认真，玻璃窗被她擦得透亮透亮的，过了很一会儿，她才看见玻璃窗外的杜芷茵不知何时已经在外面，她的身后，还是站着一个女孩子，帮她推着轮椅。
　　自从杜芷茵回F市治疗之后，颜若熙都没怎么去看望过她，她忍受不了看着杜芷茵坐轮椅的样子，那一双美丽修长的腿，永远都有伤疤，即使痊愈，即使可以像正常人那样走路，她依然不能安心。她还清楚记得第一次在花园酒店见到杜芷茵的时候，那抹亮蓝的身影，俏丽诱人，她总是自信满满的样子，可如今，却只能坐在轮椅上，尽管她看起来神采奕奕，眉宇间却透出一份凄凉。
　　“芷茵，快进来，外面怪冷的。”颜若熙推开门，迎她进门。
　　女孩缓慢地推着轮椅，杜芷茵微微笑着，她还是像从前一样高贵美丽，脸上的皮肤如从前一样细嫩有光泽，长发垂在身后，一丝不乱，顺滑而黑直，她的脸上依然化着精致的妆，身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腿上盖着块小毯子。
　　“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所以出来转转。”杜芷茵的声音软软，听着很温柔。
　　颜若熙为她端上一杯奶茶，在角落处坐了下来，“吃点点心吗？”
　　“不了，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一个人太没意思了，谦澄又忙。”她接过奶茶，轻轻嗅嗅茶香，拿起小勺子，轻轻搅拌几下。
　　“一个人闷的话就过来找我啊，我也总在店里。”她打不开愧疚的心结，对于杜芷茵，她刻意的客气，显得有点生疏。
　　“这不是来了吗。”杜芷茵说话的时候唇边总漾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是因为那出事故，她变得淡然。
　　“听芷健说你还要动一次手术是吗？”
　　“恩，下星期。”
　　“一定会很顺利的。”颜若熙说着，心里还是觉得很愧疚。
　　杜芷茵轻抿了一小口奶茶，放下茶杯，“动完这次手术，我和谦澄就决定结婚了。”
　　颜若熙的眼睛稍稍闪烁了一下，只是很短的一刹那，她还是笑了：“恭喜哦，大概什么时候？”
　　“春天吧，明年的春天。”杜芷茵说着，眼睛柔柔的，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期盼的结果，她觉欣慰。
　　“恩。”颜若熙应着，“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说。”
　　“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的。”杜芷茵开门见山。
　　颜若熙静心地看着她，杜芷茵是个好女人，她该得到幸福的，她和樊谦澄本来就是一对，很配的一对。
　　“上次那个蛋糕，我喜欢那个味道，我想订个同样味道的蛋糕作为结婚蛋糕用，不知道你们店可不可以给我设计个特别点的款式。”
　　“当然，要是陆裴知道这事，他一定很高兴，不过他现在不在，晚点才过来，回头我告诉他。”
　　“好的，谢谢你了。”
　　“不用谢，应该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款式，又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你可以告诉我，这样设计出来的效果会更好的。”
　　“蛋糕款式这些东西我不太懂，以前吃得多了，记住的只有味道，早就忘记什么样子了，这款式我就想特别一点，其他的交给你们来做吧，我相信你。”
　　杜芷茵这一句相信，说得很隐隐，颜若熙听出了个中的意思，她希望得到婚礼的祝福，于是她诚恳地点点头：“你放心好了，一定让你满意。”
　　“谢谢了。”杜芷茵笑得优雅，高贵而大方，她的婚礼，无疑该是隆重奢华的，她希望全世界都目睹她的幸福。
　　颜若熙微微笑着送走了杜芷茵，樊谦澄终于要和杜芷茵结婚了，兜了这么大一个圈，他们都伤痕累累，还好，都挺过来了，她是衷心希望樊谦澄和杜芷茵会幸福，这样，她就可以告诉自己，一切都成了过去，一切都留在了回忆的盒子里，她长久以来的思念盼望，最后选择的放手离开，她一直默默地承受着爱一个人的美丽痛苦，飞蛾之所以扑火，是因为火焰美丽，而她，从来都没有后悔，哪怕被火焰烧得只剩下灰烬，爱过，就值得。

　　第七十四章

　　天气越来越冷，颜若熙为自己添了件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笨重而臃肿，去店里光顾的客人也因天气转冷而更稀少，闲时无聊，她一个人溜达在店附近的街头，街头的路口新开了间婴儿用品店，几个小女孩正在门前发传单，她缓步走过去，脚步在橱窗前停住，看着橱窗里的婴儿用品，微微有些发怔。
　　一年多了，原来有点事是怎么也擦不去的，就像是一道伤疤，深深地烙在骨子里面，永远也有一道印痕。
　　呆站了几分钟，她转身离开，双手插在口袋里，耸着肩，没走几步，她抬起眼，久违了的杜芷健站在了几米之遥。
　　“大冬天你瞎溜达什么？”他绷着脸，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衬得他的脸很白净帅气。
　　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了，自从上次在西餐厅之后，一直都没联系，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找她，他不来，她也不找，她告诉自己，朋友，仅仅是朋友。
　　见到杜芷健的这一刻，她的心难得的安稳起来，走上前：“你从哪里冒出来了？”
　　“想你了，就冒出来了。”
　　他说得平淡，一句“想你了”却让颜若熙沉思了好一会儿。
　　两人肩并肩地向蛋糕店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冷不冷？”他说着，很自然地将她的手从口袋里面抽了出来，摸了摸，然后握在手里，“帮你捂捂。”
　　她没抽回，低着脸，看着自己的脚尖走路，咬咬唇，好象有很多话想说，又说不出半个字。
　　“有没有想我？”
　　她转脸看向他，停住脚步，他也停住，这一句，她回答不上来，于是只好低头继续走。
　　“你相亲有没有下文了？”她其实是想问最近忙不忙？结果话一出口，却变了味。
　　“你想有什么下文？”他反问。
　　“你们那一层的人不都是这样子吗？父母总喜欢帮你们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其实挺好的，知根知底，而且千金小姐都长得不错，也有学识有修养。”
　　“你这么觉得？”
　　“小说都这么写的。”
　　他笑，笑得无奈，“那小说也写灰姑娘啊，你怎么不看？”
　　“哪有那么多灰姑娘，那是骗人的。”
　　“若熙……”杜芷健突然拉住她，停下脚步，“所有的事都过去了，该放下的，应该放下了，你还要执着到什么时候？”
　　颜若熙抿抿唇，抽回手，重新插回到自己的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芷茵的手术也完了吧？手术怎么样？最近没见过谦澄，应该是忙着照顾芷茵吧？”
　　每一次他靠近一些，她就躲开一点，他不想逼她，可总按耐不住自己的性子。
　　“手术很成功，如无意外，他们春天就结婚。”杜芷健将手插到自己的大衣服兜里，跟上前。
　　“这样啊，那我的蛋糕要快点完成设计了。”颜若熙说着，眼底不免闪过一丝失落。
　　“蛋糕？”
　　“是啊，芷茵订的结婚蛋糕，她想要特别点的，我正头疼呢，你有没有什么好的点子啊？”她说着，转脸，而这一刻，他的脸凑了过来，嘴唇正好印上她的唇上，四片凉凉的唇触在一起，谁也没有躲，谁也没有动。
　　空气在这刻被冻结，凝住。
　　街头过往的行人逐渐透明，变得黑白。
　　时间，在这刻为他们停住。
　　一秒，又一秒。
　　心还在跳，扑通扑通地，那么清晰有力。
　　颜若熙还是第一次被樊谦澄之外的男人亲吻，很意外的，她并没有推开杜芷健，她静静地站在街角，仰着脸，空气太冰凉，他的唇也太冰凉，她轻轻呼吸着，薄薄的气息微暖着鼻尖，她并不讨厌这个吻，他吻住她的唇时，她觉得异常的安心与平静。
　　杜芷健很想伸手拥住这个他爱惨了的女人，可是他还是没有，他怕吓走她，吻她，是因为她说她为杜芷茵设计蛋糕，他再也不想让这个女人为别人伤心流泪了，他甚至做好被她狠狠推开的准备，可是她没有，她一动不动，他疑惑了，他不明白为什么？
　　离开她的双唇的时候，她接着说：“上次你做那几块蛋糕很好吃，我一口气吃了八块，快撑死我了。”
　　他茫然，她居然可以当没事发生，这个吻，后来他一直都觉得很飘渺，冬日的街头，冰冷的双唇，他回忆起来的时候，总是觉得这是个美丽的梦，梦里，他吻住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第七十五章

　　杜家的书房，杜启东绷着脸，又一次与儿子在相亲这个问题上扛上。
　　“林伯伯的千金有什么不好？”杜启东再一次苦口婆心地问。
　　“我说了结婚是我的事，你整天要我去相亲，不就是为了可以壮大自己的事业吗？”杜芷健对相亲这一问题尤其反感，从前他不懂爱，结婚的事觉得离他很远，可现在，他心里只有颜若熙一个人，结婚可以，只能是颜若熙，他认准了，就不会放手，哪怕头破血流。
　　“放肆。”杜启东大力拍响了桌子，“谁教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
　　“兰姨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们都把自己孩子当什么了？”杜芷健嚷起来，什么门当户对，对他来说都是狗屁，张芝兰一年前对樊谦澄做的种种，逼到颜若熙无路可走，害到他妹妹出了意外，这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我让你相亲是为了给你找个人，你妈走得早，我不希望我以后百年归老对她没交代。”
　　杜启东这么一说，杜芷健怔了一怔，“给我妈交代，你就不该这么反对我和若熙。”
　　杜启东滞了一下，反问：“你说我反对你，那人家对你又如何？”
　　杜芷健当场哑住，他爱颜若熙，可是颜若熙爱他吗？不相爱的两个人又如何走到一起？他又如何说服父亲接受颜若熙，她都不爱他。
　　他应不了父亲的话，扭头，闷着气开车直奔蛋糕店。
　　如果可以，他多想拉着颜若熙的手告诉父亲，他想娶的是颜若熙，不是别人，可是他们并不相爱，一直以来都是他一相情愿，在父亲面前，他第一次没有顶撞的底气。
　　他等了整整一年，不长，可那一个吻，让他有了上前一步的勇气。
　　蛋糕店里，颜若熙正准备打烊，转身的时候发现杜芷健突然冒了出来，吓了一小跳。
　　“大晚上的，你别吓人好不好？”她嘟囔着，“差点被你吓死，还好我心脏比较好。”
　　杜芷健木木地站在她面前，他绷着脸，刚才和父亲吵完，他的心情很不好，看她一个人慢慢地收拾，她总是一个人，什么时候他可以站在她身边，帮她拿着她的小包，牵住她的手，一起往下走。
　　她拿住店的钥匙向他走近，见他神色不对，便问： “你干嘛，怎么这副表情？这么晚找我有事？”
　　“若熙，我想要个答案。”他说了，说得很平静，他必须要一个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颜若熙一脸懵懂，“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似乎察觉到点不对劲，细声问。
　　“若熙，让我……照顾你好吗？”他想说“爱你”的，可话到嘴边，他又怕吓到她。
　　“我很好啊……不用你照顾啦……”颜若熙皱皱眉，她隐隐觉得他的神色不对，故意和他绕着弯。
　　“若熙，谦澄和芷茵下个月就结婚了，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他记得的，他记得她看见婴儿用品店橱窗的时候，那份悲哀的不舍。
　　颜若熙突然僵住脸，“你想要说什么？”
　　“我想说，你和谦澄已经不可能了，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可以勇敢的离开，为什么不能勇敢的放下过去？”他走上前，双手握住她的肩头，他知道这样揭开她的伤疤她会承受不了，但他已经等了那么久，他不怕等，只怕她永远走不出那张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挣扎着，肩头被他握得生痛。
　　“不知道？那你为什么那天一个人看着婴儿用品发呆？”他大声吼着。
　　她一惊，“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是……不关我的事，我就是太多事了，我他妈看着你一个人坐在手术室门口哭得昏天暗地我只能傻傻地抱着你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就是太多事了，你求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一个人看着你难受我比你更难受，我就他妈那么爱你，你却说不关我的事。”
　　“别说了。”她大声喊着，捂着自己的耳朵。
　　“你和他什么都没有了，你醒醒好吗？若熙，你一直都用自己的方式去为他默默承受，那你呢？兰姨一次又一次地逼你，你退到无路可退，你投降的时候，你想过你自己吗？你已经伤痕累累，你还要为他们做结婚蛋糕，你真的以为自己很伟大很能容忍吗？你还要将你自己逼到什么样子？”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了……”她拼命地捂着自己的耳朵，眼泪无助地涌出，一滴一滴，炽热滚烫。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手术室门口？什么婴儿用品店？”他们身后，响起的是樊谦澄的声音。
　　杜芷健和颜若熙同时怔住。
　　“若熙，你们在说什么？”樊谦澄轻声问着，声音都在颤抖。
　　颜若熙惊愕地看着樊谦澄，原以为这个秘密会守着一辈子的，她不想让他知道的，那个曾经属于过他们的孩子。
　　“若熙……”她脸上的表情，已经默默地承认这个事实，樊谦澄的心霎时痛得要裂开，他究竟做了什么？他都做了什么？
　　杜芷健缓缓地松开手，他没想到樊谦澄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他只是被气愤扰乱了心头，他说过会等她的，他只是一时烦躁。
　　“若熙……”杜芷健轻唤着她的名字。
　　颜若熙怔怔地看住眼前这两个男人，眼泪还是止不住，一滴接着一滴无情地落下，一年前那段伤心的往事，至今她还无法忘怀，那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在她的身体里生了根。

　　第七十六章

　　那是杜芷茵出事后的第二个月，颜若熙才意识到自己身体有些微妙的变化，猜想的时候，她没有半点喜悦，更多的是惊慌害怕。
　　第二天，趁着去医院的时候，她偷偷跑到妇产科挂了号。
　　医院的妇产科里坐着形形式式的女人，人手拿着一张挂号单等待着，叫一个名字进去一个人，颜若熙坐在中间，同样也是拿着挂号单等待，手是颤抖的，一直抖一直抖，她好害怕，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遇上这样的事？护士叫了她名字四次，她才听到，怯怯走进去，当医生问起她种种症状的时候，她哑口无言，双眼愣愣地看着医生，比任何一刻都无助。
　　检查，检查，检查，她麻木地配合着医生，一项一项检查，最后，医生告诉她，孩子已经停止发育，必须尽快动手术。
　　停止发育？她还没来得及接受怀孕这个事实，医生却这样直白残忍地告诉她孩子已经死了，死在她的腹中。
　　她拿着医生的化验单子，一个人穿过长廊走上到骨伤科所属的楼层，去到杜芷茵的病房，她站在病房门前，看着杜芷茵正躺在床上，手上插着针头，吊瓶架上挂着好几瓶药水，杜芷茵所受的痛苦，远远比她痛得要多，她慢慢地将化验单收好，帮她关上病房门。
　　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樊谦澄。
　　她听从医生的建议，很快和医生定下手术的日子。
　　手术的那天是个雨天，她对樊谦澄撒了谎说要出门买些日用品，然后一个人独自去了医院。她以为自己一直都很坚强，一个人坐在医院里的长椅上等待手术的时间到来，一秒两秒三秒，她觉得时间从来没有那么漫长恐怖过，她的孩子，马上就要离开她的身体，她的骨她的肉，连想象的机会都没有，而她，没有选择的机会，想着她的眼泪就那样不争气地落下，她的孩子，她和樊谦澄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分享怀孕的喜悦，这个孩子便在腹中死去，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太粗心大意，近日一连串发生的事让她忽略了自己的身体，孩子早早就在自己身体里面成长，而她全然不知。是她的错，是她害死了孩子，如果她早点发现，如果她注意一点，孩子就不会死得这样无辜。
　　她在手术室门前哭得昏天暗地，全然不知护士们纷纷过来劝她，直到有护士认出了她，跑去骨伤科找到了杜芷健。
　　杜芷健正好去找主治医生商量手术的事，被这名护士找到，他一听是颜若熙，便急匆匆赶了过去。
　　“若熙。”杜芷健后来一直对这一幕刻骨铭心，他爱的若熙，哭得撕心裂肺，一个人，无助无依。
　　颜若熙哭得伤心，忽然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抬头就扑进了杜芷健的怀里。
　　杜芷健不知她因何哭得如此伤心，他搂住她娇小的身子，她一直在颤抖。
　　“先生，手术时间到了，颜小姐这状态……”护士过来通知，看见这两人的情形，也颇同情。
　　杜芷健不明所以，一脸愕然地看着护士，“若熙……她怎么了？”
　　护士不知道杜芷健不知情，不过这样的事她们见多，惊讶只是稍稍一过，于是对杜芷健简单地说了一下颜若熙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具体的情况还得问医生，总之必须尽快手术。”
　　杜芷健听完护士述说的情况，他的心狠狠地痛开，这样的事，这个女人还默默地扛着，为了樊谦澄，她还要受多少苦？流多少泪？
　　他搂着她在走廊的一角，任她哭累了，哭到没有泪能再流下，他才说：“若熙，别怕，还有我。”
　　他一句鼓励，让她安了心，哭过了痛过了，她收拾心情，木然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床洁白冰冷，她有一刹那的恐慌，差点想扭头退缩，还好，她撑住了，咬住牙躺上了手术床。
　　手术的过程不长，她没太多的感觉，痛是会有的，可总比不过心痛。
　　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她无比虚弱，嘴唇苍白得毫无血色，杜芷健上前扶住她，她惨烈地冲他撇撇嘴，她很想笑笑的，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的孩子没有了，她和樊谦澄之间可以联系住的东西越来越小，终究会有消逝的那天。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还下着雨，杜芷健送她回酒店，她一路都很安静，临下车的时候，她忽然抓住了杜芷健的手，“求你，别告诉任何人，别告诉谦澄。”
　　她的手凉如冰，还一直在颤抖，一双大眼无神地看着他，空洞虚弱。
　　许久许久，杜芷健才茫然地点点头，他不知这样的应允是对是错，他只想她不要再哭了，不要再一个人默默去承受。
　　事隔一年，那个孩子依然是颜若熙心上一道暗伤，孩子没有了，就那么悄悄地离开她了，她的身体无法孕育那个孩子，就像樊谦澄一样，都离开了她。
　　“若熙……”樊谦澄轻唤她的名字，事至如今，他还能为她做什么？他气愤，伤心，自责，后悔，可他对颜若熙的伤害永远也弥补不了。
　　“你们……都走吧。”颜若熙缓下心，一年多了，什么都过去了，再去追究又有什么意义？她好不容易学会爬起来学会好好生活，她的心已经伤痕累累，她用自己的方式去默默地守住这份无疾的爱情，可终究是让自己不可自拔。
　　樊谦澄心疼地看着颜若熙，如果他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他永远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曾经有过孩子？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杜芷健看着樊谦澄眼底泛红，他很后悔，仅仅是一时的冲动，他不想再勾起往事的，只是他实在太想好好地爱这个女人，可现在，他却在她的伤口上撒了那么一大把盐巴，再看看颜若熙，她的脸上平静而淡然，他都说了些什么胡话？心里一阵冷笑，他走出了蛋糕店，明明最不忍伤害她的人就是自己，这一刻，他难过得想哭。
　　蛋糕店里只剩下颜若熙和樊谦澄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颜若熙先打破了沉默：“回去吧，一切都过去了，我很好，你和芷茵也很好，这样不是很好吗？”
　　樊谦澄沉着脸，片刻，抬起眼：“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
　　“因为什么也改变不了，所以……”
　　“所以你就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他接过她的话。
　　颜若熙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晶莹，她的心在淌血，“谦澄，现在的你，要学着去爱芷茵，不要让芷茵再痛了，现在的我，要学着爱自己，因为我不想你会担心，也不想你再牵挂，你明白吗？”他们都回不去了，可以做的，只有祝福彼此。
　　“若熙……”樊谦澄红着眼，将她拥入怀，那么那么爱的一个女人，却什么都给不了她，看着现在的她那么坚强，他好难过，可是他无路可退了。
　　良久，颜若熙推开他，一只手轻轻地拨拨他额前的发，“谦澄，回去吧。”

　　第七十七章

　　坐在车子里，樊谦澄隔着玻璃窗远远地看着那间小小的蛋糕店，他爱的女人就在里面，他只能看着。
　　足足一年，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母亲在后面做了这么多事，颜若熙却只字不提，他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却一点也没发觉，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以为只是那一篇报道，以为只有那些。
　　看看表，时间快到，他发动引擎，离开。
　　已经有很久没回家了，想着五年前他和父亲因为订婚的事大吵起来，他至今都记得父亲刮他的一个耳光。
　　他们父子这些年，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亲近。
　　穿过客厅，他走向花园，张芝兰已经坐在那里，他就知道这个时候找她，一定能找到。
　　张芝兰品着茶，见到多日不见的儿子回来，心里难以掩饰一份欣喜。
　　“妈。”樊谦澄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张芝兰心里很高兴的，而脸上却是绷着，没有表情。
　　“若熙曾经怀过我的孩子。”樊谦澄抬起头，笑得很讽刺。
　　张芝兰一愣，原本的快乐都被他这句话硬生生压下，他回来，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我已经顺了你的意思和芷茵订婚了，我只是想知道，你逼若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张芝兰放下茶杯，其实这一年里，她的确有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事，在知道杜芷茵为了救她的儿子受伤的时候，她也掉过泪，也心痛过，也自责过。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就这一次，我没听你的，你却伤害了我，还有我爱的女人，还有我的孩子，你觉得值得吗？”
　　面对儿子的质问，张芝兰哑口无言，她值得吗？在她动用关系陷华坤于两难的境地的时候，她没有想过，她只想着自己的儿子不能被颜若熙抢走，她没想到后来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我爱若熙，很爱她，只是我没想到我的爱却变成了她的伤害，而伤害她的，还是我的亲生母亲——你。”樊谦澄垂下眼，“你是我最亲的人，叫我如何原谅你？我的好妈妈？”
　　这一声“妈”，张芝兰落下了泪，她心爱的儿子，将不再原谅自己，她都做了些什么？
　　“你放心，我和芷茵的婚礼会照常进行。”樊谦澄说着站了起身，“不过，我不希望在婚礼上看到你，还有，你们或许都不知道，芷茵的盆骨受过伤，医生说，她不能再孕育孩子了，而我，这辈子也不会再娶别人。”
　　樊谦澄深知道一切都不可弥补，他当初选择了杜芷茵，无所谓对错，已经是一种默然的责任，他转身离开，他最亲的母亲，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原谅她。
　　樊谦澄离开大宅去到杜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樊先生，杜小姐在屋里等你好久了。”佣人见到他走过来，恭敬地说。
　　樊谦澄点点头，穿过长廊走到尽头那侧，敲响杜芷茵的房门。
　　“芷茵，是我。”他敲了两声，说道。
　　“进来。”
　　樊谦澄推开房门，杜芷茵站在了他面前。
　　她穿着一件雪白色的婚纱，抹胸式的设计，腰间紧收，腰部以下拖着长长的纱，垂落在地板上。她站得很吃力，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夕阳的余辉透过窗户飘洒进来，映在她白皙的脸上，她轻轻笑着，腼腆地问：“好看吗？”
　　他一直期盼着那个穿婚纱的女人是颜若熙的，可是，再也不可能了。
　　杜芷茵是爱他的，她一直默默地守在他身边，她很美，因为她的坚持。
　　他已经伤害了一个他深爱着的女人，许多事，已经回不去了，只有继续走下去，他不能再辜负另一个女人。
　　“很美。”樊谦澄很真诚地说着，笑得很淡。
　　“谢谢。”杜芷茵说着，脚步一松，差点要跌倒，好在樊谦澄动作迅速，上前扶住了她。
　　“不要太勉强。”樊谦澄将她抱起，轻轻放落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只想快点站起来，这样的话，婚礼时我就可以不用坐轮椅。”
　　樊谦澄明白的，她天天都盼望着快点好起来，为的是做一个最美的新娘。
　　“没关系的，芷茵。”既然选择了，他就有属于他的责任。

　　第七十八章

　　日子，再次回复平静，樊谦澄没再出现，杜芷健也没再出现，颜若熙的生活也越来越简单，F市的冬天很冷，雪花悄然飘落的时候，颜若熙还是稍稍有些感伤，一年又到了末点。
　　陆裴和林逸逸已经打算明年就结婚，两人冒着雪天的冰冷拍了一套雪景的婚纱照。拍外景的那天，林逸逸拉上了颜若熙。天气寒冷干躁，林逸逸穿着白色的婚纱在雪地上奔跑，颜若熙对她甚为佩服，看着镜头前两人真挚的笑颜，再冷的雪天也会因为爱而转暖，爱情，有时简单得就像两人手牵着手，有时却叫人痛彻心扉，颜若熙一直憧憬的爱情其实就如父母那样携手走过半生，相濡以沫。
　　陪着陆裴林逸逸两人从外景地回到市中心，颜若熙没直接跟着他们回家，而是去了一趟蛋糕店。
　　去到蛋糕店的时候已近黄昏，店里稀稀拉拉有几个客人，云云应付着，忙而不乱。
　　“若熙姐？”云云见到颜若熙时，少有的惊讶。
　　“怎么了？”颜若熙边说着边走向收银台。
　　云云眼见她马上走到收银台，立刻扑了过去，可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云云，你怎么了？”颜若熙见云云举动古怪，却在低头的时候看见收银台上的杂志。
　　夕阳的余辉透过玻璃窗户，洋洒在店里，店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染得泛黄，淡淡的晕上了一层亮金色，刚烤出来的面包也被夕阳的余光镀上了一层金，浓浓的香味，暖暖的颜色，越发诱人垂涎。
　　杂志是翻开的，大标题写着商界又传婚讯：杜氏企业下任继承人将与林氏地产企业董事长的千金订婚……她的眼睛慢慢往下看去，昨日，在杜氏企业周年庆典上，杜氏董事长杜东启透露，杜氏企业继承人杜芷健将与林氏地产企业董事长林汉生的千金林梦怡订婚，据说，杜芷健与林梦怡交往已有一段时间，双方家长都希望能早日完婚，杜氏企业目前与林氏地产企业正有一个《xxxxxx》项目在洽谈……颜若熙握着报纸的手指渐渐松开，将杂志合上，放在一边。有许多事要来的还是要来，她没有太多的惊讶。
　　待到收店的时候，颜若熙一如平日坐着公交车回去那栋老楼。今天折腾了一天，她也挺累的，吃过郑阿姨煮的桂圆甜汤，她早早就上床睡觉，这一觉，她睡得很不舒服，断片的梦魇不时地在脑里重演，她梦见母亲临走时紧握她的手，她梦见父亲泪流满面，她梦见樊谦澄独立坐在深暗的医院长廊，她梦见她的孩子哭着喊痛，然后，她怔醒了。
　　身上很热，大脑好热，喉咙好热，她直起腰，踉跄走下床，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拿着杯子盛了满满一杯冰水灌进喉咙，喝下冰水并不觉得太舒服，头好热好晕，她好似听到陆裴叫了她一声，然后眼前一片昏花。
　　再次醒来的时候，郑阿姨坐在她旁边，“你这丫头，差点被你吓死。”
　　“醒了？起来喝点粥，一会儿好吃药。”陆裴走到她床边，俯身伸手摸摸她的额头，“这么大个人了，自己发烧都不知道。”
　　颜若熙吐吐舌头，乖乖地坐起身。
　　没一会儿，郑阿姨从厨房端来一碗白粥，还用小碟盛了两块白豆腐乳，白豆腐乳上还撒了些白纱糖。来F市这两年，颜若熙好久没有吃过白豆腐乳，她用小勺切了一小点放进嘴里，咸中带一点点的甜，这份久违了的味道让心里暖烘烘的。
　　“吃过粥后记得吃药。”陆裴嘱咐着，郑阿姨又去厨房忙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她边喝着粥，问。
　　“下午了，你都睡了一圈了。”陆裴说着，在她床边坐下：“粥好喝吗？”
　　“恩。”她点点头。
　　“芷健给你熬的。”
　　她微怔，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粥，“他来过啊？”
　　“他等了你好久，最后公司有急事，回去了。”
　　“哦。”她应着。
　　“上次你发烧，也是他给你熬的粥吧？”
　　“恩？”她抬眼，没明白陆裴的意思。
　　“一年以前的事，他给我打电话来的，他说你发烧了，该给你吃点什么。”
　　她低头，继续喝粥。
　　“这白豆腐乳是郑阿姨让他买的，他跑了好多地方才买到，超市里有的牌子都买回来了，有你吃的了。”
　　陆裴说着，无奈地撇撇嘴，“若熙，你还在等什么？”
　　她没应，低头将那碗白粥喝个精光。
　　她还在等什么？她也不知道。

　　第七十九章

　　杂志是杜芷健无意中在秘书的办公桌上看见的，那个黑色的大标题，看得他火冒三丈，当即拿着杂志直直闯进了杜启东的办公室。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杜芷健说着，直接将杂志甩在了杜启东的办公桌上。
　　杜启东最知道儿子的脾气，无视那杂志，继续看文件，“你认为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和那女人结婚的，我不就是见过她一次吗？你和林伯伯又想设计我吗？上次骗我说去谈生意，这次就准备骗我结婚对吗？”
　　“见多两次不就熟落了吗？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是做什么都讲效率的吗？”杜启东放下文件，他这个儿子死心眼的性子还真的随他，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我说了，我不会和别的女人结婚，不要再让我去相亲。”杜芷健说着，愤怒地扭头转身。
　　“慢着。”杜启东叫住了他，这孩子的脾性真该找个人管管，越来越暴躁了。
　　“不结婚也行，现在正在谈那个新的合作项目，你去新加坡负责亚太区的事务，为期两年，如果你表现出色，我就不再逼你结婚。”
　　杜芷健转身，背对住杜启东，手握成拳，应了一声，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两年，他必须离开这里两年，颜若熙，你会好好照顾自己两年吗？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拿出手机，按出了颜若熙的电话号码，她发烧了，他等了她一天她都没睡醒，不知道现在好点没有？反复看着那串电话号码，他始终没按下去。
　　那天无心的话语……他只想好好爱她，没想到却对她成了伤害，看着她流泪，他知道自己错了，他该默默等下去的，他不该那么冲动，明明吻她的时候她没有躲，那个吻不是梦，一定不是梦。
　　冬天很快就要过去，杜芷健没敢再去找颜若熙，颜若熙的感冒一直都反反复复，身子变得很孱弱。
　　这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她为自己泡了杯红茶，在一旁坐着画设计图。
　　她答应过杜芷茵，蛋糕一定要特别，她不知道所谓的特别是什么样子，她画了好多张图纸，都不满意，这样磨磨蹭蹭，眼看着冬天马上过去，她还是定不下来蛋糕的设计图。
　　又画了好几张设计图，她还是不满意，放在一边，又继续画。
　　没画一会儿，她旁边的设计图被一只手拿了起来，她顺着图纸抬头，樊谦澄正看着那张图纸：“挺好的，就这个吧。”
　　“你来了？”颜若熙嘴角微微扬起，这大半个冬天，似乎就为了等待此刻，这么久没见，他一点都没变，仅仅是脸上的皮肤白了些。
　　“最近好吗？”再来蛋糕店，是他挣扎了很久很久才决定的。这一年来，杜芷茵受伤，和颜若熙分手，然后回到F市，继而两人又成了朋友。朋友，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太妥当，比起朋友，他和她更多的是互相倾诉，这一年，因为有她，他才慢慢地舒开心头的结，或许有些话，他只能对她说，他知道她明白，可是他忘记了，她是明白的，可她也是难过的，她收起了自己所有的伤，只为承受他的无奈，如果不是那个寒冷的冬夜，如果不是杜芷健，他或许这辈子都不知道她怀过他的孩子，他是很爱很爱她的，而他的爱却成了她的伤害，许多个夜晚，他无眠。
　　这些日子，他也想了很多很多，从情人到友人，他知道这辈子都不能再拥有她了，他更知道这辈子再没有一个她会默默为他承受住悲伤与痛苦，他很想自私地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可他再也无法给予她幸福，他爱她，爱得无奈。
　　所以，他今天终于想明白了。
　　所以，他接受了她为他设计结婚蛋糕的事实。
　　所以，他带来了那个一直放在他办公室里的包裹。
　　从一年以前她进华坤之时，他就是用这个包裹做借口让她来见自己的，这个包裹，是他送给她的礼物，却迟迟都没送出。
　　他将手上的包裹放在她面前，心里很沉重，他希望她幸福。
　　“是什么？”颜若熙看看眼前的包裹，似曾相识。
　　“拆开看看。”他说着，拉开椅子坐下。
　　拆开包裹盒，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盒子，颜若熙看着盒子的形状，手还是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精致的水晶高跟鞋。
　　灰姑娘就是穿着水晶鞋找到王子的，可她的王子却送了她一双水晶鞋。
　　她的眼里盈满了泪，却没落下。
　　一句玩笑的话，一句无心的憧憬，那是他们恋爱的时候所说的梦，没想到他还记得，她说她要穿着水晶鞋嫁给他。那句话，只是一句少女浪漫的梦，就似他们的爱，梦醒了，爱到了尽头。
　　“我说过水晶鞋穿着不舒服……但是你喜欢的，我都想给你……若熙，你要幸福。”这双鞋子，是他接手华坤后做成第一个项目时专程飞去米兰买回来的，他原以为可以等到那一天的，等到她穿着水晶鞋嫁给他……
　　“谦澄，谢谢你。”颜若熙努力地不让眼泪留下，他们走到这一步，还能这样面对彼此，已经不容易了。

　　第八十章

　　冬天终于过去，春天来临，樊谦澄和杜芷茵的婚期也将近。
　　颜若熙用了樊谦澄定下的设计，最终和陆裴敲定了蛋糕的全貌。
　　婚礼定在了花园酒店，杜芷茵命人送了请贴过来，不过颜若熙依然不打算参加。
　　婚礼的当天，原定的送货人员临时出了点问题，于是这送货的事辗转又落到了颜若熙的头上。陆裴说要替她去的，她推却了，一个人上了送货车，守着那个蛋糕，去了花园酒店。
　　去到会场的时候，婚礼还没正式开始，颜若熙将蛋糕逐件摆放在定做的支架上，一层一层地小心安放好，她的工作也就完成。
　　他们的婚礼，该是很隆重的吧，她想着，这个蛋糕承载着她对他们的祝福，她还是衷心希望他们幸福，她所深爱的男人，还有那个美丽勇敢的女人。
　　看看时间，婚礼即将开始，她独自从后面的侧门离开会场。
　　一步一步走着，她细细看着曾经工作过一年的地方，还有些怀念，会场那侧走廊，是她与樊谦澄不期而遇的地方，已经一年多了，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其实她早就看见他的，他倚着墙抽烟的样子很帅很酷，不过那时的她不敢正视他，所以她才装作陌生地从他眼前走过，他扯住她的手臂的时候，她的心是那样的紧揪。
　　回眸，她又再一次看一眼那个走廊，这一次，她看见的，是杜芷健。
　　杜芷健也看见她，缓步向她走来。
　　“嗨。”
　　“嗨。”
　　他笑，她也笑笑。
　　两人都想尽量不尴尬，可偏偏又很尴尬。
　　“谢……”
　　“你……”
　　两人同时开声，又同时闭嘴。
　　“你先说。”杜芷健扬扬手，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装西服，头发剪短了，一张脸还是帅得过分。
　　“谢谢你的粥。”她一直想对他说声谢谢，可他不出现，一直也没出现。
　　“不用谢。”
　　“豆腐乳买太多了，到现在还没吃完。”
　　他抿抿嘴，郑阿姨说她从小就爱吃白粥配白豆腐乳，他那天跑了十几间超市，将所有见到的白豆腐乳都买了下来。
　　“最近好吗？”他见她又瘦了，下巴尖了些，他担心她，很心疼。
　　“还好吧。”她淡淡地答道。
　　“芷健，原来你在这里？”他们的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颜若熙看过去，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芷茵找你呢。”女人走上前，向颜若熙点了点头。
　　“你去忙吧。”颜若熙向他摆摆手，“再见。”
　　“恩。”他应了一声，看她转身。
　　一步，两步，看着她慢慢走远，他的心顿时僵住，难道一点点，就连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
　　可他还没来得及伤心转过身，他就看见不远处的她扶住墙，慢慢要蹲下。
　　他几乎是扑上前的，扑上去扶住她。
　　“若熙……”他只是轻轻叫了一声，她转脸，脸白如纸，可她还是逞强地说：“我没事。”
　　他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不能像那个失去孩子的颜若熙，在他怀里哭得昏天暗地的颜若熙，她就不能不这样逞强吗？她就不能让他看看她的脆弱吗？为什么要将自己武装得这么严实？看着刚才她慢慢地将蛋糕摆上支架上的时候，他就在想，她真的真的那么能容忍一切吗？蛋糕还是她亲自送来，亲自摆好，她还有多少力气？
　　杜芷健松开了扶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含一颗，会好点的。”
　　“恩，谢谢。”颜若熙接过他手上的糖，握在手中，“你去忙吧，婚礼马上开始了，我没事。”
　　“恩。”杜芷健应了一声，转身，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回头，他握紧拳，心里揪紧，颜若熙啊颜若熙，为什么你就不能软弱一点点？
　　颜若熙的头还是很晕，握着手中那颗糖，熟悉的橙黄色糖纸，透明闪亮，她迟迟没拆开糖纸，她认得这颗糖，是陆裴一直买给她的那种。
　　酒店的休息房间，樊谦澄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半小时前有人知会他，说颜若熙已经将蛋糕送过来，他在房间里看着杜芷茵化妆，心里七上八下。
　　终于还是要接受一切，这一天的到来，正式为他们的故事划上一个句号。
　　而这一刻，他在窗边看见了颜若熙的身影，一件白色的大衣将她裹得严实，她一个人在酒店门前截车。看着她孤零零的身影，他黯然。
　　她的幸福他给不了了，他希望，或者有个人可以替他照顾她。

　　第八十一章

　　春天，陆裴和林逸逸也开始筹备婚礼，这些天颜若熙正陪着她购置一些婚礼需要买的东西。
　　“若熙，你说这双好不好？配我祝酒的旗袍，好不好看？”林逸逸拿着一双细高根鞋问颜若熙。
　　“不错，你试试吧。”一看到鞋子，颜若熙就想起那双水晶鞋，结婚，是女人美丽的梦，谁不想成为最美丽的新娘？
　　林逸逸试了好多鞋子了，也没试到一双合适的，逛了半天，两人也累了，找了个地方坐下歇脚。
　　“呀，好累啊。”林逸逸一屁股坐在咖啡店的椅子上。
　　“你到底想要什么样子的啊？也没个想要的样子，这么逛，得逛到什么时候？”颜若熙也有些累了，她真的没想到，女人对结婚会有这样的执着，一双鞋子，她们买了三天还是没有收获。
　　“结婚一辈子就一次，当然要慢慢选。”
　　“没准你就穿一次就把鞋子扔一边。”
　　“挑鞋子就像挑老公，要合脚才行，不然会疼的。”林逸逸笑得鬼马。
　　“什么理论？”颜若熙喝着服务生端上来的冰咖啡，一阵冰凉透落心头，倒是缓过来些。
　　“你啊，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事了。”
　　颜若熙就知道身边的人没事就会和她叨唠杜芷健，真不知杜芷健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费，这些日子大家都轮流轰炸她，弄得她听觉疲惫。
　　“小杜子要走了。”林逸逸慢慢说着，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颜若熙顿了一阵，“哦。”
　　“去新加坡，听说要去两年。”林逸逸见她没反应，又接着说。
　　“哦。”颜若熙点点，表示明白。
　　“若熙，他是后天下午的飞机。”林逸逸差点急了，真想掐死这个没心的女人。
　　“知道了，我会和他饯行的。”她说着，眼睛愣愣出神。
　　“颜若熙，你没救了。”
　　是的，她没救了，杜芷健在樊谦澄结婚那天给她的那颗糖她一直都没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傍晚的时候，她思前想后，终于拨通了杜芷健的电话。
　　“若熙。”电话那头，声音很平静。
　　“你要走了？”她握着电话，手不自觉握紧。
　　“恩，后天的飞机。”
　　她咬住唇，不作声。
　　“有事吗？”良久，电话那头的杜芷健才问。
　　“我……想吃凉皮，你来吗？”
　　过了好一阵，才听到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
　　“那……在凉皮店等你。”
　　颜若熙挂上电话，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杜芷健要走了，她的心就那么颤了一下。
　　去到凉皮店的时候，杜芷健还没到，颜若熙和店老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她等了半小时，杜芷健才出现在她面前，风尘仆仆，头发都乱糟糟的。
　　“来啦？”她的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
　　“恩。”他坐在她的面前，闷闷的。
　　“吃凉皮吗？”这么久不见，她对他说话都变得小心。
　　“恩。”他点头，似乎不想说话。
　　“老板，老样子，两份多放辣，不要蒜。”她说着，眼睛莫名地顿了顿，“还是一份要辣的，一份不辣的，都不要蒜。”
　　听着她的话，杜芷健扬扬眼，觉得奇怪，也没做声。
　　凉皮端上来的时候，颜若熙将那份不放辣的推到他的面前，他抬眼看她，她说：“你胃不好，不要吃辣椒了。”
　　她的这句话，让他的心狠狠地震住，他深深看她一眼，她一如从前那样好看，刘海剪短了，不挡眼睛，齐齐地遮住额头，看起来很乖很娇柔。
　　“吃啊，一会老板就要打烊了。”她催促着，自己又低头吃着。
　　两人的话不多，草草聊了两句，就都各自吃各自的，待到吃完结帐之时，杜芷健抢在颜若熙之前，掏出了一张二十元面值的钱。
　　“这回你又晚了，我刚才早给过了。”颜若熙冲他摊摊手。
　　他转脸看她一眼，将钱放回了钱夹里。
　　这一晚，谁都没有再多问半句，关于以后，关于以前。
　　颜若熙坐在杜芷健的车里，又伸手去按着按键，“你不是说你不会换CD的吗？为什么我就是找不到那首歌呢？”
　　杜芷健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固执地继续按着，一首一首地找。
　　突然，杜芷健抓住颜若熙的手，“别找了，那张CD我早就扔了。”
　　颜若熙愕然地转脸看着他，猛地抽回手。
　　“你找的那首歌，不就是谦澄打电话给你那个铃声吗？”杜芷健冷冷地喘一口气：“That's whyyou go away，对吗？”
　　颜若熙抿住唇，原来他一直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第八十二章

　　杜芷健走的这天，颜若熙没有去蛋糕店，她窝在老楼的家里，一块砖一块砖地擦着地板，一扇窗户一扇窗户地擦着玻璃，一遍又一遍，她要擦得晶莹发光。擦完地板和窗户，她就将家里的门啊，桌子啊，椅子啊，能擦的都擦一遍，甚至厕所的马桶和水龙头，一一擦过，最后，郑阿姨实在看不过去了，让她回房间里休息，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也停不下来，开始收拾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搬过来搬过去，她也不知道要折腾几遍，然后她看见去年去华坤的时候席惠惠给她的那个箱子，她一直都将它遗忘在角落，这会儿，才将它翻出来。
　　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她一件件挑出来，几本本子，几个夹子，一些零碎的笔，还有保温杯，还有一个盒子。
　　颜若熙的眼睛落在那个盒子上，拿在手中，反复地看着。
　　那个盒子，是她发烧之后回华坤上班，杜芷健送上华坤给她的，她一直都没打开过，放在了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早就忘记还有这样一个盒子了。
　　她慢慢地将盒子打开，可是盒子很紧，她一用力，盒子的盖猛地一开，里面的糖果撒了一地，这款糖果，正是以前陆裴给她买的那款，同婚礼那天那款一模一样。
　　怔住，她紧紧地怔住。
　　手，颤抖地将盒子放在一边，弯下身子，将散落的糖果一颗一颗拾回到盒子里，她拾得很慢，手指触到每一颗糖果的时候，她都定了定，拾完最后一颗糖果，她站了起身，半晌，冲出了家门。
　　有很多东西，颜若熙都没抓住过，譬如爱自己的父母，譬如樊谦澄，譬如在她腹中刚刚成型的孩子，一切，她都没抓住过，时至今日，她什么都没有了，脆弱的灵魂支撑着这副残破的身躯，这一刻，她觉得在她的生命中仅仅剩下的，已经没有什么了。
　　跑到楼下时，一辆停在楼前的黑色车子冲她按了两下喇叭，颜若熙顿了顿，看着车窗徐徐降下，车子里面坐着的是樊谦澄。
　　“上车。”他淡淡地说着，一双眸子黑黑的，似有伤痛，也似有不舍。
　　“你……”颜若熙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再不走或许就赶不上了。”他已经等了很久，心里忐忑着，很想见到她，又不想见到她，爱就是自私的，不过所有的思绪在见到她之后都被抛在脑后，杜芷健很好，他会放心些。
　　“恩。”颜若熙懵懂地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一路驰骋，樊谦澄专心开着车，颜若熙握着手机，却始终不去拨通杜芷健的电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可是许多时候，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正如她和樊谦澄一样，错过了四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赶到机场的时候，她有点懵，四处张望，却找不到熟悉的身影。
　　诺大的机场里她跟着樊谦澄转着，走着。
　　她的心，在此刻空荡荡的，她不知道要找他做什么，是为了见他一面，还是为了其他，她不知道。她说不上自己现时的心情，双手颓然地□自己的兜里，发觉里面有个东西，拿出来一看，是那颗橙黄色的糖，杜芷健在婚礼时给她的，她一直没拆开。
　　握在手中，她看了又看，慢慢将糖拆开，塞在嘴里，嘴里甜中带着微酸的味道流溢在唇齿间，鼻子一酸，眼睛红了一圈。
　　又找了好几处地方，还是没有杜芷健的身影，樊谦澄不停地按着杜芷健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按着按着，他心一烦，拉着颜若熙去到服务台，要服务小姐帮忙广播，服务小姐才刚说两句寻人，那麦克风就直接被他抢走：“杜芷健，限你三分钟内出现，否则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到若熙！”
　　服务小姐瞪着圆眼看着眼前的帅哥，樊谦澄气愤地把麦克风往服务小姐手里一塞，拉着颜若熙，“混蛋小子，真行！”
　　“谦澄……没关系的……”其实她还是不太确定自己到底要来做什么，见到樊谦澄这么紧张，她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若熙，他会来的，相信我，他爱你，他舍不得走。”
　　颜若熙抬眼，看见樊谦澄明亮的双眸。
　　“若熙，我希望你幸福，希望你能幸福……”樊谦澄说着，眼睛微微泛红，他再也不能为她做些什么了，这是最后的，也是衷心的。
　　“谢谢……”她说着，抿住唇，眼睛酸酸的。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颜若熙静静地看着过往的人们。
　　约莫三分钟，颜若熙的手机响了起来。
　　“若……若熙……”电话那头，杜芷健上气不接下气的。
　　“恩？”颜若熙应了一声。
　　“转……转身……”
　　颜若熙听着，慢慢转过身。
　　身后，杜芷健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中冒了出来，正往服务台的方向跑过来。
　　看着杜芷健正狂奔而来，上身的领带已经被他扯开，满额的汗珠晶莹闪亮，颜若熙握着电话，嘴角微微上扬，忽然间，她觉得嘴里面含的那颗糖非常非常的甜。
　　（全文完）

【番外】

　　番外一

　　手机的铃声徐徐响起，铃声的音乐是杜芷健为颜若熙特意设定的一首歌。
　　杜芷健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颜若熙的大头照片，真好看，墨黑的发，墨黑的眸子，白里透红的皮肤，笔挺的小鼻子，小樱唇还俏皮的撅起，小脸嘟嘟地像个小女生，这张照片是杜芷健用手机抓拍的，得意之作呢，每次他看到这照片都会傻痴痴地笑，怎么看都不觉得腻。
　　看了好一阵，他才不慌不忙地按下接通键，“喂，若熙。”
　　“很忙？是不是打扰你了？”电话那头，颜若熙小心地问，生怕自己突然来电惊扰他的工作。
　　“哦……不忙。”杜芷健的声音故意拉长，他总不能说因为看来电显示里面的大头照而看失神了吧，然后他又补一句，“怎么了？是不是想我了。”
　　杜芷健在电话这头还幻想着颜若熙听他这么说话会脸红红腼腆的样子，颜若熙则在那头直吐舌头，就不明白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酸溜溜，阴阳怪调的。
　　沉默数秒，电话那头的颜若熙才缓缓出声：“别忘了晚上要过来吃饭，要不郑阿姨又该叨唠我了。”
　　“恩。”杜芷健应了一声，心里甜滋滋的，这感觉就像要去岳母家吃饭一样，总算不是黑户了，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拉住颜若熙的手，他光是想想就美得屁颠屁颠的。
　　“那……没事了，你忙吧。”
　　“哦……”杜芷健呆应一声，无赖地笑开，“若熙，亲我一下。”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喂，若熙……”
　　“我……我的话说完啦，没别的事了，先挂啦，就这样。”
　　杜芷健听到电话那边是猛地一下挂电话声，然后是忙音，他拿住电话看看，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反倒是眯起嘴笑开。
　　要么怎么说恋爱中的人都是白痴，杜芷健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挂了颜若熙的电话，已经快四点，离下班时间还有一小时，杜芷健就已经开始坐立不安，满脑子都是颜若熙，零零碎碎的片段将他的大脑塞得满满的，他一睁眼一闭眼全都是颜若熙的影子，害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才刚到青春期。
　　这一想不要紧，杜芷健就是做什么事都乱七八糟，看着手上那些厚厚的文件，半个字就看不进脑子，合同文件上的字仿佛全部都变成了虫子乱糟糟地爬着，他一看就烦，更巧的是，秘书还在这个时候走进来提醒他，六点钟林氏的代表会带合同过来签约，他当时差点要疯了，一个人憋在办公室里抓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自己叨唠着，碎碎念念，本来一个美好的约会又要破灭。
　　后来实在是没办法了，他只好硬着头皮给颜若熙拨了个电话，这会儿，连声音都有气无力，“若熙……”
　　“怎么啦？是不是想我了？”电话那头颜若熙那声音嗲到不行。
　　杜芷健先是一愣，没想到颜若熙也会学他的腔调说话，弄得他哭笑不得，“若熙，我真的好想你，想你想到我恨不得把你绑在我身边，这样我就可以安心了。”
　　“干嘛？怕我跑了不成。”电话那头传出颜若熙的笑声，“然后呢？绑我在你身边做什么？我可不像你秘书那样给你倒水倒茶的。”
　　“然后……然后我就和你二人世界啊，我哪里舍得让你给我倒水倒茶？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再也不用怕这些烦人的工作了。”他失望地垂下眼皮，“啊……若熙，我不想上班了。”
　　“别啊，那我以后吃西北风啊？”
　　“不会的，我哪怕卖血也会养你，哪舍得你吃西北风啊？”
　　“你就会油腔滑调，快老实招了，这些话都和那些女人说过了，说得这么顺口，一定练习了很多次了，对不？”
　　“小样儿，除了你我还能对谁说啊。”
　　“谁知道你啊，你以前那些风流史都可以写一本书卖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
　　“看看，心虚了吧。”
　　“谁告诉你的？”
　　“还用告诉吗？就你那点事，随便抓一个人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电话那头又传出颜若熙一阵笑声，杜芷健听着心里暖暖的，“尽听人瞎说来的吧。”
　　“好啦，不跟你瞎扯了，你是不是要加班来不了啊？”
　　“就你聪明。”
　　“你忙吧，我跟郑阿姨说一声。”
　　“恩。”杜芷健就知道她会明白他。
　　“那你忙归忙，要记得吃晚饭。”
　　“恩。”
　　“别恩恩的，答应我就得做。”
　　“遵命。”挂上电话，杜芷健心里觉得特别踏实，翻开桌上的文件，静下心看了进去。
　　待到和林氏的代表签完合同，已经七点多，送走林氏的代表，杜芷健就想着把手头几份文件看完再走，于是又埋头继续努力工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杜芷健听到几声敲门声，他没抬头，闷应了一声，“进来。”
　　这话刚落音，他就觉得不对路，秘书早就下班了，这一层据他所知今晚是没人加班的，这么一想他才抬头，跃进眼底的居然是颜若熙。
　　她身上穿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小脸半低着，抿着唇，怀里抱着个保温壶，傻了八几地站在他面前。颜若熙是很少来公司找他的，晚上听着他说要加班，吃完饭在家又呆不住，就盛了些菜跑了过来，她觉得她的心真的慢慢被这个男人所感化，他对她的好，她懂得，她的心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了记挂。
　　“若熙？怎么是你？”杜芷健意外之后更多的是惊喜，匆匆走上前拉住她，“这么晚了怎么还跑过来？”
　　“你吃过饭了吗？”颜若熙边问着，边向旁边的沙发走去，杜芷健搂着她的腰，笑得合不拢嘴。
　　她转脸，看他傻痴痴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又忘了，这男人什么都好，就是不怎么会对自己好，照顾她的时候细心着呢，一到自己身上就什么都忘了。
　　“又忘了吧？猪脑子。”颜若熙边坐下边扭开保温壶，“说你多少回了，你的胃伤过，不能这样饿一顿饱一顿，一工作起来就什么都忘，怎么就不听话呢？”
　　杜芷健压根没听进去，他就知道他的若熙是个好女人，她连叨唠起来都跟唱歌似的，特别好听，他怎么也听不腻，还特别享受有人在身边絮叨的感觉。
　　保温壶里有一份红烧排骨和几条菜心外加白米饭，颜若熙慢慢帮他铺好在桌子上，然后递他一双筷子，“先吃点，不能老这样忘记吃饭的，猪头。”
　　“遵命。“杜芷健接过筷子，闻到红烧排骨的香味，肚子就开始抗议，二话不说，端起白米饭就狼吞虎咽。
　　“你慢点吃，就不怕噎着啊？”见他吃得那么急，她在一旁都紧张，自从两人的关系明朗之后，颜若熙才算真正了解他多一些，这男人吧，虽然生在一个挺好的家庭，可总觉得他缺少家庭温暖，每次去老楼吃饭都吃得撑到不像样，郑阿姨见到都心疼，每次他一去吃饭，总是大碟小碟做满满的一桌菜，后来很久之后，颜若熙听他说起以前小时候的事，她才明白为什么。
　　没一会儿功夫，杜芷健就将颜若熙带来的东西全部进口，连汤汁都没浪费，和着白米饭全部都给扫光，还很不文雅地打了个饱嗝，将保温壶往桌子中间一推，美美地冲颜若熙一扬眉：“若熙，我吃饱了。”
　　“知道啦。”颜若熙递给他一张餐纸，然后边收拾着保温壶，边问：“你还要加班到什么时候？我也没什么事了，留下来等你好吗？”
　　杜芷健犹豫了半秒，手头上那两份合同的确是明天要用的，还有几份资料要他过目的，他看天色不晚，就答应了。
　　吃过饭后，杜芷健又继续工作，颜若熙拿着保温壶去卫生间洗了洗，之后又回到杜芷健的办公室，拿起放在一旁的财经杂志就看了起来。
　　翻了几页，就看见杂志上有关于樊谦澄的报道，她草草扫了两眼，又翻过，漫不经心地，和杜芷健在一起已经有半年，这半年，她过得是轻松开心的，杜芷健对她很好，很疼她，而她偶尔还是会想起些过往，想起那些往事的时候，她也只是甩甩头发，不愿意再多想，她和樊谦澄也很少联系，不过碍于杜芷健这层关系，她和樊谦澄总难免一见，可是见面也只是打个招呼问好，眼神交汇一下便离开，她和樊谦澄都知道，彼此之间不应该再有瓜葛，彼此之间都该互相祝福，所以过去的，她就由得它们慢慢过去，这半年，她学着去和杜芷健相处，学着去好好待他，其实她知道杜芷健对于樊谦澄还是有些避讳的，非不必要，他都不会让他们碰面，颜若熙也明白，她会顺着他的意思，不管是忘记一个人还是再爱上另一个人，对于她来说，也不难，也不容易，不过她会试着去爱，试着接受杜芷健对她的爱。就似半年前在机场的时候，她还搞不懂自己心里那份感觉，她只是觉得，再也找不到一个人会对自己这么好，她不能再去伤害一个这样的人。
　　待到杜芷健再抬起头的时候，颜若熙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坐在办公桌这头，静静地看她沉睡的样子，眉头缓缓舒开，再看看手上这些资料，心一横就合上了。
　　轻声走到沙发旁边，他在她旁边蹲下身子，看着她清秀的面容，心头不禁一颤，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脸，半晌，他俯下脸，在她薄薄的嘴唇上轻印上一吻，她的唇软软的，微温，他有点眷恋，舍不得移开，嘴唇轻轻摩擦着她的唇，谁知这时，颜若熙也伸出了一只手，圈住他的脖子，然后回吻他，他被她的举动惊住，怔了几秒，她却忍不住笑开，躲离他的唇，贴着他的脸侧说：“不带这样叫醒人的。”
　　“是你引诱我的。”他坏坏地搂住她，俯在她的颈窝，“谁叫你连睡觉都那么诱人？”
　　“你少来……你那张嘴哄过多少女人……”她和杜芷健之间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天天互相斗斗嘴，耍耍嘴皮子，这日子就这么过得悠然自得。
　　“记不清了。”他努努嘴，凑过去，还想再亲亲她，他总是亲不够，逮着机会就喜欢腻着她，他眷恋着她薄薄软软的唇，喜欢搂着她柔若无骨的身子，更喜欢她依在他怀里，仿佛他就是她的天与地，那份被依靠感觉会让他很满足，他不希望她再像以前那样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他希望她不要再像从前那样逞强。
　　“什么？”她被他凑过来的脸蹭得痒痒的，听到他这样的答话，觉得不对劲，稍稍一推，才说了两个字，他却没有给机会让她再多问半句，再一次吻住她的唇。
　　至于杜芷健以前有多少女人，其实他真的记不清了，女人对他来说，一直都不是最重要的，那几年，他好玩，出出入入换个伴都是家常事，曾经也和几个女人有过不短的相处，后来又受不了女人那种粘腻，时间长了，女人总对他痴痴缠缠，所以最后都以分手宣布结束，其中时间最长那段有两年，那个女人，也算是最了解杜芷健的一个。
　　有那么一次，在岩石里，杜芷健碰见过她。
　　她叫丝竹，两年前嫁给了一个银行家。
　　再一次见到她时，杜芷健身边还坐着颜若熙。
　　杜芷健那晚没喝几杯，自从上次胃出血之后，颜若熙就不让他多喝酒，即使喝，也只能喝那种低度的，她知道有时候场面上的应酬免不了，所以她也就只能这样。
　　见到丝竹，是因为她走错房间，她推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杜芷健身边一直都是这帮好友，大伙都知道丝竹和杜芷健以前是什么关系，她这样突然冒在众人面前，而且还很不巧地颜若熙还在场，当时大家都傻了，丝竹一看见坐在众人里的杜芷健，也是一惊，分手之后，他们还是第一次碰面，这样的愕然，场面倒是挺滑稽的。
　　一阵诡异的沉默，包房里只有音乐的响声，杜芷健和丝竹都愣住，看着对方，有好一会儿，杜芷健才拍拍旁边颜若熙的手，凑到她耳边说句等会儿，然后走向站在门边的丝竹。
　　“来玩？”杜芷健扬扬眉，顺势和丝竹走了出去，还带上包房的门。
　　他们的相识，也是在这样的场合，丝竹是他朋友的朋友带来的朋友，至于到底是谁的朋友杜芷健早就忘记了。
　　丝竹抬眼看他，脸上回复平静，扯扯嘴角，“对啊，好久没见了。”她说着，扬起脸，眉眼一挑，露出她的招牌勾魂笑脸，想当初，杜芷健就是因为这一魅惑的笑容而被征服的，而今日一笑，在他心里再也泛不起涟漪，他已经对这类的女人适应不了，浓妆艳抹妩媚撩人，却怎么看都没有颜若熙清汤挂面来得舒服。
　　“是啊，这两年怎么样？”杜芷健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对了，听说你结婚了？”
　　“是啊，和你分手后就结婚了。”丝竹说这话有些讽刺，她其实是在笑自己，本以为自己可以很轻易放下一段感情，结果还是没有。
　　杜芷健其实也搞不清楚自己对这个女人有没有爱过，那几年，在他心里，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合则在一起，不合则分开，两人在一起，舒服开心就行，也就是找个伴儿。他低下头，丝竹没变多少，还是以前那头黑色短发，浓浓的烟熏妆，嘴唇不涂颜色，看起来很病态，十只手指甲涂得黑黑亮亮，身上还是穿着小背心和迷你裙，看来她的老公对她也不太管，否则，那样的家庭，怎么会容得下这样的女人？
　　他皱皱眉，也不好多问。两年来，看起来她还是没怎么变，除了眉间一抹淡淡的失落。
　　“旁边那个是你的新女朋友？”丝竹靠在墙边，仰起下巴，长长的睫毛一眨，眼睛似猫一样明亮，问话的样子还带着几分□。
　　“我老婆。”杜芷健答得脸不红心不跳的，事实上他和颜若熙是刚在一起没几个月，不过他就固执地认为，颜若熙就是他这么多年要找的女人，就是他未来的另一半，结婚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他这个答案却让丝竹着实一颤，“你这种男人也会想结婚？”言辞之间，她更多的是妒忌，想着从前，她也有真心真意待他好过，他们同居整整两年，对他还是对她，都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她被他的潇洒不羁所迷倒，她为他放下小姐脾气，围上围裙下厨房，为他夜夜守在家中，为他断绝了大部分朋友的邀约，可是到最后，她还是对杜芷健一句无所谓而感到泛力，杜芷健依然我行我素，那时候她才真切地感受到，杜芷健没有心，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她，那些花前月下的浪漫，其实不是对她，也是会对其他人，他做出来，只是因为女人喜欢。于是，她放弃了，这样的男人太危险，即便是爱，也不会有结果，他的心里什么也装不下，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你这种女人都结婚了，我这种男人怎么就不能结婚呢？”杜芷健摊摊手，没遇到颜若熙之前，他不懂什么叫爱，遇上颜若熙之后，他才知道，什么事都有可能。
　　“我和你不一样。”丝竹几乎是喊出来，她真的不一样，她结婚，是因为她知道，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一个人，再也不会像爱杜芷健那样爱上一个男人，她不会再待别人好，更不会轻易将心交出来，所以她才接受了父亲的相亲，嫁给了一个陌生男人。
　　杜芷健被她这么一吼，有点吓倒，丝竹的婚姻，其实就是联婚，他怎会不知呢？没想到丝竹这么敏感，对于男人来说，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也就将就了，反正横竖都对生意有利，也不会很吃亏。可对女人来说，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那要面对的，将是什么？大多数女人除了顺从只有顺从，她们得不到更多的金钱利益，也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权利，就这样一辈子，什么都没有了。
　　似乎丝竹也感觉到自己有点失态，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跟着一眨，带上几分失意，“你朋友还在里面等着吧，你先进去吧，我也过去了。”
　　“好的。”杜芷健想着，也没什么必要说再多的话，他和她早就无瓜葛。
　　“再见。”丝竹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开，杜芷健当然不知道，丝竹转身之后，眼泪也夺眶而出，其实她不是伤心，只是可惜，可惜自己没找到一个爱自己的男人。
　　拉开包房的门，杜芷健若无其事地走回到颜若熙的身边，大伙当然识趣地闭口不问半字，颜若熙也只是笑笑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夜深，杜芷健送颜若熙到老楼的门口，车子停下来之后，他才开口，“若熙，刚才那个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哈？”颜若熙侧脸，琢磨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曼曼说了。”
　　杜芷健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回答，心一虚，竟问：“她都对你说什么了？”
　　颜若熙沉下脸，“她说……”
　　杜芷健见颜若熙脸色不对，着急得要死，“若熙，我和丝竹早就不联系了，今晚真是碰巧。”
　　颜若熙抬眼，“曼曼说，她很爱你。”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杜芷健急急解释。
　　“曼曼还说，她后来是因为赌气才嫁人的。”
　　“那个……我不知道。”杜芷健挠头，这曼曼怎么什么都说？
　　“她还说什么了？”他就怕本来没什么事，最后被越描越黑。
　　“还有很多啊……”颜若熙瞅他一眼，其实她一点都不介意的，曼曼的确和她说了不少，不过她一点都没往心里去，曼曼那个女人有点怪，说了一大堆，就为了等她的反应，结果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反问了句还有么？曼曼算是碰到木板，就说颜若熙这女人太容易相信男人，不是好事。可是颜若熙心里清楚，两个人在一起，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死曼曼……”杜芷健此刻想掐死曼曼的心都有。
　　“不过……”颜若熙伸手板过杜芷健的脸，“她说的归她说的，信不信在我啊。”
　　杜芷健眼睛一亮，“那……你信吗？”
　　“信啊，她说的时候明浩也说，都是真的，他们那帮人还以为你会和她结婚的呢。”
　　杜芷健狂晕，这帮兄弟，枉他平日待他们那么好，关键时刻就这样落井下石。
　　颜若熙见他恨得咬牙切齿的样子，她没忍住，笑了出来，“行啦，不就一个前女朋友吗？你至于那么在意我怎么看吗？你杜芷健也不像对自己这么没信心的人啊？”
　　“若熙？”他真的还在意她怎么看，他怕她误会，怕她乱想，之前她还在问他以前的事，他不是怕让她知道，是怕她在意。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连这些小事都生气的话，那不是也太小气了？”她冲他撇撇嘴，杜芷健的心里可以装下她和樊谦澄的过去，她怎么不能呢？
　　“若熙，谢谢你。”杜芷健伸出手，搂住了她。
　　颜若熙是不知道，她这样的信任，对于杜芷健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争风吃醋，更不会多疑，他就喜欢她对他这般信任。

　　番外二

　　在老爸杜启东再三催促之下，杜芷健只好挠头皮，求婚。
　　其实他没多大把握的，他和颜若熙在一起也不过一年，时间不长，总觉得他们彼此很熟悉，也还有很多不熟悉的，譬如他总想多了解颜若熙一些，她的过去她的爱好她的习惯，她身上有太多他没发掘出来的地方，他还想多了解她一些，可老爸就那样催催催，他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试一试，反正了解一个人和结婚并不冲突，前提他很爱她，什么都可以包容的，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这么简单。
　　下定决心的之后，他就开始想怎样求婚。这一想不要紧，想起来才知道真的很难，他以前追女人都特别容易，女人对他基本上没什么免疫力，几束包扎时尚的鲜花几段浪漫呕心的话几顿烛光晚餐几份奢侈品礼物，女人们就会自动贴过来，一点都不费力气，可是这些手段，在颜若熙身上都用过，她丝毫没有反应，就连他亲手做的蛋糕，她都说没陆裴做的好吃。
　　于是，他开始疯狂地寻找求婚的方法。
　　一手拿着玫瑰一手拿戒指在大广场上单膝下跪？
　　学着电视上那样在市中心的大屏幕打上：“若熙，你愿意嫁给我吗？”
　　又或者挑个好日子再来个包场的烛光晚餐，然后求婚？
　　他翻着网上的求婚方式，想来想去，一连好些日子整个人都呆呆傻傻的，他真的没想到，他杜芷健居然会被一个女人给难到，居然会被求婚的方式难到。
　　终于，他翻了老黄历，确定当日的日子极好，还查了不冲他们的属相，于是他就推开了所有的工作，一个人窝在了家里。
　　这天，他起得很早，早早地出门去买东西，他要当天买回来的，这样的材料才新鲜，回家后，他开始忙起来，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慢慢做，他不急，他深知道，要用心，才可以做出美味的蛋糕。
　　傍晚时分，他做好蛋糕，然后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很帅气的衣服，在镜子面前反复练习了许多遍：“若熙，请你嫁给我吧。”直到满意，他才冲镜子里面的自己点点头，然后出门。
　　傍晚的这个时候，颜若熙还在蛋糕店里，他没给她事先打电话，开着车子就直奔蛋糕店。
　　“你怎么来了？”颜若熙见到杜芷健在这个时候出现，有些意外，他明明对她说今天加班的，这个时候，才是刚下班的时间。
　　杜芷健笑笑，见她有客人，也没上前打扰，一个人静静走到角落的小桌子上，坐下，将装有蛋糕的盒子也一并放在桌子上。
　　他坐在一角，看着颜若熙一直都对顾客微笑，态度亲切，顾客对她也很好，遇到熟客还会聊上两句，看她工作的样子，他觉得很美，很有亲和力，看着看着，有些入神，之前才坐下的紧张感早就忘掉了，他不急，有的是时间等待。
　　忙了一阵子，颜若熙总算可以抽身走过来。
　　“怎么过来了？也不和我说句话，今天云云休息，我走不开。”她说着，转身看见那边又有客人，于是说：“你先坐着，我过去给人结帐。”
　　“去吧去吧。”他不急，他想说的话就一句，要留到她不忙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今天的客人特别的多，颜若熙一直忙到所有蛋糕都售完，不得已才提早结束营业。
　　再次走到杜芷健面前，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
　　“我得向陆裴投诉。”杜芷健不满地说。
　　“看把你给闷的，尽瞎说话。”颜若熙白他一眼，“吃饭没有？没吃的话咱们一起吃饭去啊？”
　　杜芷健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然后将蛋糕推到她面前，拆开盒子，“给你带来了，我新做的，尝尝。”
　　他等她一个多小时就为了让她尝一块蛋糕？她顿时觉得心头一阵暖。盒子里装的蛋糕是一整块，巴掌那么大，一层一层叠起，总共五层，样子像个小山，慕司铺底，上面有许多水果丁，还有她爱吃的那种橙黄色的糖果做点缀，各式水果不规则地摆放着，杂而不乱，她眨了眨眼，“好漂亮呢。”
　　“给你小勺。”他递给她，笑得很蛊惑。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她接过，眼睛打量着面前的蛋糕，正考虑从哪里开始吃。
　　“尝尝不就知道了。”他靠在椅背，眼睛幽深地看她。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拿起勺子，直直切了一勺，盛好，入口，眼睛不由地就闭上，慕司的味道很弄，混杂着水果丁，还有松软的蛋糕，口感一流，味道一流，品着蛋糕，她的嘴角就扬了起来，眼睛还笑弯了。
　　“好吃吗？”他见她满意的样子，心里更高兴，这一年，他反复做了许多蛋糕，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表情，就像以前在慈善酒会的时候一样。
　　“好吃。”她满意地说着，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说：“杜芷健先生，恭喜你，你又成功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将这蛋糕放在我们的蛋糕店里售卖呢？”
　　杜芷健摇摇头，颜若熙微叹一口气，他做蛋糕只为了讨她红颜一笑，别人他可不管，不论颜若熙说多少好话，他的蛋糕就是不卖。
　　颜若熙见又没说服成功，有些泄气，盛了一大勺蛋糕往嘴里一塞，杜芷健倒是看见她终于盛到他期待已久的那一个地方，倒是这么一大口，会不会被噎着，心里看着不免有些紧张。
　　“呀。”颜若熙轻喊了一声，觉得好象咬到了什么，伸手从嘴里一拿，居然是一枚沾了好多慕司的戒指，还是钻石戒指，她当时就喊了起来，“杜芷健，我夸你蛋糕好吃你也不能这样啊？我要是不小心吞了下去怎么办啊？这可是钻石，消化不了的。”
　　杜芷健的脸当时满是黑线，他看的那部韩剧明明不是这样的，女人吃到戒指后非常非常感动的，怎么到了颜若熙这里什么都浪漫都变不浪漫了呢？
　　更让他郁闷的是，颜若熙居然拿着戒指对他说：“你是不是想向我求婚啊？这招我早就用过了。”
　　这话不是应该是杜芷健问才对的吗？杜芷健被颜若熙这样一问倒是先愣住，半晌才回过神，“原来你用过啦？”
　　“是啊，早就有客人这么要求过了，我那时候还想着要不把戒指放在不那么隐藏的地方，要不真的把客人噎着了，这责任谁负啊？没想到差点被你噎着了。”
　　“若熙……”杜芷健见情况不妙，要是颜若熙再说下去，他早练习了许多遍的话就更没说的机会了，情急之下，他伸手拿住那个戒指，同时执住她的手，“若熙，你愿意嫁给我吗？”
　　颜若熙当场傻住。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杜芷健都快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可眼前的女人居然就这样愣住，还瞪着自己，一句话都不说。
　　“若熙，你愿意嫁给我吗？”他没放弃，又问了一句，他就不信他的深情求婚真的会失败。
　　“那个……”颜若熙终于出声，“那个……”
　　杜芷健心急啊，就那个那个，到底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那个……能先把水递我一下不？噎……噎着了……”她说着，抽回一只手，在自己前胸拍了几下，她被蛋糕噎着了。
　　杜芷健急急去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过来给她，她一接过，猛地罐了一大口，蛋糕总算顺着水下到了胃里，她放下矿泉水，看向杜芷健：“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杜芷健几乎是恨得要抓狂，为什么他的魅力到颜若熙面前就无效了呢？
　　颜若熙握着矿泉水瓶，又转眼看看杜芷健，嬉嬉地笑起来，“蛋糕很好吃啦。”说着，她伸出右手，递到他面前。
　　杜芷健怔了怔，才明白过来，连忙拿起戒指，蹭了蹭上面沾上的慕司，戴上了颜若熙的中指，看着戒指稳妥地戴好，他得意得合不拢嘴，“若熙……”
　　“若熙，你愿意嫁给我吗？”杜芷健握住她的手，再一次含情脉脉。
　　“愿意。”颜若熙点点头，这一次，她无比清楚自己心底的选择。抬起眼，她的眼里映出杜芷健的脸，清晰俊俏，这个男人很爱她，她知道的，他默默陪在她身边一年，等她的伤口慢慢愈合，又牵着她的手走过一年，爱她疼她惜她，或许她还不够爱他，或许她偶尔还是会想起樊谦澄，无所谓，下半辈子的路有了他，她会走得更稳更好，她会慢慢地学着去爱他，多一点，再多一点，用尽下半生的时间。
　　婚礼，选在了明桦酒店，颜若熙一直很喜欢那里，依着山，隐在林中，清晨时分，整间酒店四周都会蒙上一层薄雾，虚幻又美丽。
　　颜若熙穿上一袭华美的白纱，长发盘起，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站在镜子面前，那双水晶鞋就摆在自己旁边，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若熙，打扮好了吗？时间快到了。”林逸逸从颜若熙身后走上前，她已经怀孕了，三个月，身上微微有点胖，脸色红润。
　　“逸逸。”颜若熙在镜中见到她，转脸，林逸逸上前拉起她的手。
　　“怎么了？是不是有点紧张？”
　　“不是。”颜若熙摇摇头，目光转向那双水晶高跟鞋。
　　林逸逸随着颜若熙的视线看去，见到那双高跟鞋，不明所以地看看她，“那鞋子？”
　　“樊谦澄送的礼物。”颜若熙怔怔，又补了一句，“他结婚前送给我的。”
　　林逸逸似乎读懂了颜若熙心里那份犹豫，轻轻拨了拨她的头纱，“若熙，穿上吧，什么都过去了，你不用再介意，他送给你，也就代表对你的一份祝福，你穿上了，也就意味着你接受他的祝福，真正什么都放下了，什么都过去了，一双鞋子，又有何关系呢？”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是拿不定主意，她当然知道什么都过去，只怕杜芷健不是这样想的。
　　“我想小杜子不会介意这么一双鞋子的，只是一份祝福，谁没有过去，重要的是你们的将来。”
　　颜若熙反复想着林逸逸的话语，只是一双鞋子，是樊谦澄的选择，也是她的选择，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他和她之间早就划上了终点，何必介意一双鞋子呢？
　　想着，颜若熙穿上了那双鞋子。
　　临结婚前，她带着杜芷健回了一趟老家，那个南方的小城市。
　　因为父亲的事，颜若熙已经不再和家里的亲戚有联系，这一次回去，就想带杜芷健看看爸妈，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么平静，和杜芷健在一起这一年，她感到是从来都没有的轻松，她如实地将以前的事告诉过杜芷健，还有他父亲杜启东，她还是第一次那样平淡地在别人面前提起往事，即便是以前，她也从不曾向樊谦澄提起过。
　　或许事过境迁，她的心也渐渐宽了，许多事，并不是她想得那么紧要，杜启东在听完她的故事之后，更多的是感慨，谁都没有再多问一句，她的过往第一次这样剖白地告诉所有人，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谁都没有错，父亲是无法选择的，她也从来都不曾恨过不曾怨过。当她带着杜芷健去到父母的坟前，她已经不再哭泣。
　　婚礼马上要开始，她从来都没想过这一刻的心情会是这样的好。婚礼进行曲播响的时候，颜若熙头披白纱手捧鲜花从花园的尽头徐徐走来，一步一步，她走得很慢，那双水晶鞋子真的不舒服，她不敢走快了，只能远远看着杜芷健。而杜芷健站在了花园的正中央，看着那头的颜若熙，他抿着嘴笑起，他终于可以挽住她的手走以后的路，看她一步一步走得稳慢，他一点也不急，他在这头，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爱她。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对新人，这其中，就有樊谦澄和杜芷茵。
　　爱，还是有的，樊谦澄深深知道，自己的心依然停留在从前，只是一切，都只能淡然，他除了站在人群中默默注视着他们牵起手，相互戴上情系一生的戒指，心里就似划下了一道深深的痕，颜若熙的幸福，注定不属于他了，有失落有伤感也有祝福，如果说他一点都不难过，那一定是骗人，最爱的女人结婚了，他只能衷心祝福她。恍惚间，他看见风起的时候颜若熙裙子轻轻漾起一道小弧，而脚上，穿的是那双水晶鞋。
　　杜芷健掀起白色的头纱，颜若熙那张素净精致的小脸映入他的眼里，他定了定神，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很快，他觉得这一刻，幸福得想死，从颜若熙在机场拥住他的那一刻，他就什么都不顾了，不管她是一时冲动还是真的想清楚了，他什么都愿意，即使她爱他不如他爱她，没关系，他有下半生的时间，他可以牵住她的手慢慢走下去，直到老直到死。
　　掌声在他吻住颜若熙的那一刻热烈地响起，他听见了所有人对他们的祝福，只要她愿意，爱情，不一定要相对等，他爱她，很爱很爱，她可以慢慢去接受，只要她肯。
　　颜若熙在他的拥吻里流下了热泪，她的耳边除了响起的掌声，还有杜芷健对她说的一句：“我爱你，若熙，一辈子，只爱你。”
　　人群里热烈鼓掌的，还有杜芷茵，她大力拍着手掌，祝福他们，眼底微微有点酸，不知道是太阳光太刺眼还是她被自己的哥哥所感动。其实心里，她一直都很妒忌颜若熙的，她抓住了樊谦澄，却抓不住爱情，而颜若熙失去了樊谦澄，却得到了爱情，谁输谁赢？站在她旁边的樊谦澄，眼里还隐隐湿润，她很清楚知道樊谦澄心里并没有将颜若熙抹去，樊谦澄选择了她，是一种责任，他担当了，所以失去了最爱的女人。

　　番外三

　　第二年的秋天，颜若熙怀孕近十个月，临盆的日子将至，杜芷健愣是扔下了公司所有事务，在家里24小时陪着颜若熙。
　　“若熙，你饿不饿？”
　　“不饿。”
　　“那宝宝饿不饿？”
　　“不知道。”
　　“那我问问宝宝？”
　　“随你。”
　　“宝宝，你饿不饿？爸爸想你了。”
　　“我说杜芷健，你就不能别天天惦记吗？听得我都烦了，赶紧回公司去，没事老待在家里干什么？”
　　“我不就是想陪陪你吗？你这两天就要生了，我担心你。”
　　“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你着什么急？”
　　杜芷健可怜巴巴地盯着颜若熙的肚子看来看去，他都惦记她肚子里那小宝贝近十个月了，脖子都长长了，还没等到小宝贝出来，就是偶尔踢踢颜若熙的肚子耍会儿，他着急得要死，害他只能天天拿着颜若熙之前照的四维彩超的照片使劲幻想孩子的模样。
　　这天夜里，颜若熙睡着觉，突然觉得不对劲儿，知道这小宝贝是待不住了，就杜芷健天天给催的，她疼出一身汗，杜芷健急得六神无主。
　　“你急什么急，快送我去医院啊，傻站着做什么啊。”颜若熙真是无奈了，这男人就守在自己身边却不知道该把自己给送医院。
　　杜芷健就不知为什么，自己那点高智商一到颜若熙面前就变为零，遇事的解决能力也为零，居然忘记要送她去医院。
　　“若熙，你挺住，医院马上就到。”
　　颜若熙在一旁疼得直流汗，“就你，天天催，下星期才是预产期的嘛，这到底是怎么了？”
　　“别说话了，忍着。”
　　“啊……疼……”她咬住唇，唇边渗出了血丝。
　　“若熙……”杜芷健第一次看见她疼得这样难过，心里更是难受又心痛。
　　好在，医院就在眼前，他加快了车速，一到医院立刻冲进去，满大厅地喊，“医生，医生，我老婆要生了，快来人啊，我老婆要生了……”
　　紧接着，护士急急忙忙扑出来，几个人将颜若熙推到妇产科的手术室，杜芷健一路握住颜若熙的手，看她脸上一阵白一阵灰，心里也不是滋味，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能叫宝贝不折磨他妈吧？
　　手术室里，医生立刻过来替颜若熙接生，杜芷健陪在她旁边，见她疼得哇哇大叫，他比她还激动。
　　“若熙，加油，加油……若熙，别怕，用力，若熙，若熙……”他守在她身边一个劲儿地叫喊，着急却什么也帮不上，他都快疯了。
　　“这位先生，请你别说话好吗？这样孕妇就听不见医生说话了。”一名护士终于忍不住，这杜芷健的声音在手术室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生了。
　　“哦……”他这才不喊了，颜若熙白他一眼，想笑又因为太疼笑不出来。
　　“呼气，吸气……用力，再来……”
　　“啊……”颜若熙握紧杜芷健的手，知道生孩子很痛，不知道是这样撕心裂肺的痛。
　　“再来，吸气，呼气……”
　　不知道用了多大气力，颜若熙才完成了一个母亲的伟大使命，那个淘气的小宝贝终于哇哇地大哭起来，听着新生命的哭声，她和杜芷健都松了口气。
　　“恭喜你们，是个男孩。”医生抱住还嚎嚎大哭的小宝贝让他们两人看一眼，杜芷健差点兴奋都晕去。
　　他做爸爸了，他做爸爸了，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兴奋激动，看着医生手里的小玩意小宝贝，他俯下身子搂住颜若熙：“若熙，你太棒了。”
　　杜芷健在喜得贵子之后，整个人都变成了儿奴，儿子一笑，他便跟着傻笑，儿子一哭，他都快趴在地下扮青蛙跳，天天早上去上班，中午又跑回家一躺，就为了见儿子一面，之后又跑回公司，下午四点又匆匆忙忙赶回家，逢见人就劝人结婚生孩子，张口闭口都是孩子长孩子短的，三句离不开孩子，颜若熙对他这言行举止简直无语，不光如此，杜芷健每次去婴儿用品店的时候，那些店员最高兴，从用的穿的吃的玩的，他通通买个遍，于是颜若熙对他总是皱眉头，“你要不自己开一间婴儿用品店算了。”他答：“这倒是个好主意。”颜若熙再一次对他无奈，这男人彻底被儿子给征服了。
　　他们的孩子小名叫若若，大名嘛，杜芷健想了三十多个，又觉得每个名字都很好听，选来选去，若若马上就两岁，这名字还没定下来。
　　而自从这小若若出世之后，杜启东就坚持让杜芷健和颜若熙搬回家住，而樊谦澄和杜芷茵也因为若若三天两头就跑回来，若若现在就成了家中的宠儿，家里五个大人都围着他一个小宝贝转，杜芷健疼他就不说了，这杜启东疼他也就算了，这樊谦澄和杜芷茵就差不多成了孩子的干爹干妈，这孩子刚两岁，他们已经把十岁以前的玩具衣服学习用具等等都给搬回了家，杜启东在家里还特意留出两间大房子给若若，一间装满玩具，一间就是若若的游乐园，颜若熙对这一大家子人都头疼，这疼孩子不是这么个疼法的。
　　“若若，吃饭啦，快过来。”颜若熙拿着若若的粮食使劲叫，那头的若若正和杜芷健和樊谦澄玩得开心，扭头就对颜若熙嗲嗲地来了一句：“若若不饿，妈妈吃。”说罢，又继续拿起小皮球和杜芷健樊谦澄两个男人一起玩。
　　颜若熙见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双手叉起腰，“杜若，你给我过来。”在杜芷健还没想好名字之前，杜若就成了若若的名字，只要颜若熙一生气，就会这样叫出来。
　　果然，母亲一发威，所有人都得靠边站，杜芷健和樊谦澄两人怯怯地猫在一旁，若若抱着小皮球，一张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颜若熙，眼看着这眼泪马上就夺眶而出，那委屈的样子哦，看得杜芷健和樊谦澄那心疼啊。
　　“杜若，你要是敢哭一个试试，给我过来，老老实实坐着吃饭。”颜若熙才不管若若那委屈样儿，这孩子可精了，就知道大人们都看不得他这副嘴脸，只要她一凶，这孩子就摆这副臭脸，弄得自己很受委屈，小小年纪就知道博同情，这长大了得什么样？颜若熙光是想想就头痛，这么惯下去，若若迟早被惯坏了。
　　若若抱着皮球，特别不情愿地迈起小步子，还跌跌撞撞的，这杜芷健看不过去，就上前，刚要弯腰抱若若，颜若熙马上喝住，“让他自己过来，你敢抱一试试？”
　　被颜若熙这么一喝，杜芷健硬生生直起腰，看着儿子可怜的样子，他都快心疼死了，但又不敢违抗老婆的命令，若若还抬脸给杜芷健一眼乞求的眼神，杜芷健心都快疼碎了。
　　“我说若熙，若若还是小孩子嘛。”樊谦澄说着，也走过来。
　　这若若一听有人撑要，这小脸一转，泪眼婆娑地看着樊谦澄。
　　“你也不许抱他，他自己不是走得挺好的吗？这孩子都被你们给宠坏了。”颜若熙对樊谦澄的语气当然不会这么硬，但这话里的意思，樊谦澄怎么会听不明白，于是也只好弯腰安慰若若：“若若乖乖听话，吃晚饭再玩啊。”
　　若若见没人帮自己了，只好一赌气，将皮球随便一扔，本来想一屁股坐在地下哭的，可妈妈颜若熙就那么瞪着自己，他咬咬牙，踉踉跄跄地走到颜若熙身边的小桌子，颜若熙拉开小椅子，让若若坐下，将小碗的粥放在他面前，还有小勺，若若嘟着嘴，拿起小勺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那眼睛恨恨的，又不敢哭，委屈得要命。
　　这个时候，杜芷茵从里屋走过来，她已经可以自由走动了，不过还是有些别扭，一拐一拐的，虽然动作很轻微。
　　“若若自己吃饭饭啊？真乖！”杜芷茵在若若面前蹲下身子，笑眯眯地看着若若。
　　若若见有人赞自己，立刻就美了，盛了满满一小勺粥，小手一伸就向杜芷茵递去，“若若喂……”
　　杜芷茵被若若这般可爱的举动逗笑了，摸摸若若的小脑袋：“若若真乖，姑姑不吃，谢谢若若。”
　　若若摇摇头，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自己继续吃饭。
　　“刚才听谦澄说你在睡觉，怎么？不舒服吗？”颜若熙问杜芷茵。
　　杜芷茵摇摇头，“没有啦，昨晚睡晚了。”
　　杜芷健和樊谦澄这两人趁着若若吃饭这功夫也去客厅吃些甜点，颜若熙真是服他们了，大周末的，这两人哪里也不去，非要窝在家里陪孩子。
　　“若若真可爱，你把他教得真好。”杜芷茵笑着看向自己吃粥的若若，他的手指还不是很灵活，动作笨抽缓慢，可一口一口的吃得很好，要是有弄脏自己的小下巴，还会扯着颜若熙的衣袖，要颜若熙帮他擦擦，他的一举一动，可爱得不得了。
　　“这孩子都被宠坏了，我不对他严点儿，我怕以后越来越难教。”颜若熙叹口气，这一家子真的太不像话了。
　　“呵呵，是若若太可爱，我们都喜欢他。”杜芷茵很羡慕。
　　“那你和谦澄也可以要一个的，这样若若也有个伴了。”
　　颜若熙一句无心的话却触起了杜芷茵心中的痛，她别过脸，艰难地挤出笑容，“若熙，我不能生育。”
　　颜若熙这会正帮若若擦着嘴，听到杜芷茵的话，愣了一阵才回过神，转脸看住她：“为什么啊？”紧接着，她目光收紧，“不会是……不会是……那次意外？”
　　杜芷茵点点头，笑容变得坦然，“我的盆骨受伤太严重……所以……”她没再说下去，这几年，她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以前她总觉得无所谓，孩子可以领养的，如果不是看到若若，她也不会为这事而感伤。
　　颜若熙沉下脸，她没想到不光是残疾，还有这样一道伤，心里狠狠地痛起来，很想说句对不起，可一切都无补于事，对于一个女人，不能孕育后代，那是什么样的痛，而且杜芷茵对樊谦澄有那样深的感情。
　　“其实之前我也不觉得有什么的，反正自己也觉得自己总像个孩子，后来看见你怀孕，看见我哥天天惦记着你惦记着若若，看着若若一天天长大，我就在想，当一个母亲会是怎么样的？我还提议过去领养一个孩子，不过谦澄不肯。”杜芷茵说着，不自觉地伸手去摸摸若若的脑袋，又收回，“既然他不肯，我也就不往那里想了，若若很可爱，不光是谦澄，我都很疼他，我想，即使我和谦澄没有孩子也没关系，我们很喜欢若若，你也不要介意我们这么宠若若，真的只是因为很喜欢他。”
　　“不不，我怎么会介意呢，若若有你这么好的姑姑是他的福分。”颜若熙不知道还该对她说些什么，如果当年不是她，或许也没那次的意外。
　　“妈妈，若若吃饱了。”若若扯扯颜若熙的袖子，其实若若还是很赖着她的，一天几顿饭只有在她面前才乖乖地吃。
　　“若若吃饱啦？”杜芷茵冲若若笑笑，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脸。
　　“恩。”若若很正经地点点头，“姑姑……玩……球球。”若若说着，胖嘟嘟的小手拉住杜芷茵。
　　“好啊，姑姑和若若玩。”杜芷茵拉住若若走到一旁，若若高兴得不得了。
　　颜若熙慢慢地收拾好若若的饭碗，心里酸酸涩涩的，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樊谦澄没有告诉她，杜芷健也没有告诉她。
　　“老婆，我帮你。”杜芷健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接过颜若熙手上的东西，两人一同走向厨房。
　　“老婆，再过两天就是咱们的结婚纪念日了，咱们好好地庆祝庆祝好不好？”杜芷健腻在颜若熙身边，结婚两年多，他还是很喜欢腻着她，也不怕别人笑话，有时候儿子和她亲点，他都不太高兴。
　　颜若熙将若若的小饭碗和小勺洗干净，水龙头的水冲在手上，冰凉凉的，其实一直以来，不论是樊谦澄还是杜芷健，他们都很好，对于杜芷茵的意外，大家都不想，既然大家都选择淡忘，那她也一样。
　　“好不好？老婆。”杜芷健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就一个晚上，若若让谦澄和芷茵看一个晚上，好不好？”
　　厨房外面，传来樊谦澄和杜芷茵，还有若若的笑声，爽朗清脆，颜若熙听着，心头舒开了些，转脸贴在杜芷健的颈窝，“好啊。”
　　若若是她和杜芷健的孩子，也是大家的宝贝，就这样让大家宠着，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颜若熙只想着，这一辈子，大家都可以这样快快乐乐，便足够了，她想要的幸福，其实就是这样简单。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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