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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世缘——守望
　　作者：易异

　　一 初识

　　“冷琴，你现在做事更加利索了。”冷弦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握着毒鞭的冷琴，淡淡说道。
　　这次的任务由他们两个人完成，这还是他们长大成为一名杀手后第一次联手行动，整个过程配合得天衣无缝。
　　萧冷琴，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女杀手，这一年来，只要是她要杀的人，没有一个逃出生天。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她的真实名字，只有一个形象的称呼——天诛。
　　萧冷弦、萧冷琴，是被玉笙堂培养出来的新一代中最完美的杀手。玉笙堂，这个令江湖中人人生寒的组织，非正非邪，只要这个江湖有仇恨，就有它的市场。
　　“也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任务？”冷琴撇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便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得看堂主的安排。也不知道冷音冷飞他们怎么样？”
　　萧冷音萧冷飞，跟他们是同一批被培养出来的人。小的时候一同训练的人有十多个，却只剩下他们四个。
　　“回去就知道了，走吧。”
　　两人不再多言，一路急行，赶回玉笙堂。
　　几天过后，冷琴、冷弦、冷音、冷飞四人被叫到堂上，等着他们的新一轮任务，宣布任务的是他们各自的师父萧青、萧错、萧和、萧嫦。
　　萧青道：“冷琴，湖北神龙门掌门人之子龙锦城，凭借家世和绝世武功，胡作非为，行事龌龊，为武林所不耻。你的任务，就是在一个月内，取他的性命。如果你超过一个月还未完成任务，将有人接替你去做。”
　　“是。”冷琴应道。
　　萧嫦道：“冷音，蜀中唐门新近配置出一门新的毒药，弹指的一点粉末都将致百人死亡。一个半月，你必须盗得此药，有人阻拦，杀无赦。过时尚未完成，自有人接替。”
　　“是。”
　　萧错萧和跟着也下达了任务，冷弦要在两个月内赶赴江南，阻止七剑门传位大典，并杀其掌门人，夺取掌门指环；冷飞赶往广东，杀两广总督，夺其帅印，将之传给副都统，有不听令者，斩。
　　四人都记住了自己的任务，得到堂主萧万绝的同意后，四人一起走出堂来。他们都已不是初涉江湖的杀手了，这次的任务对他们来说，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四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彼此从小就在一起，却从来没有长时间在一起过。这一次，也仅仅只是相处了几天，又被派往了不同地方。他们都没有多语，一起看着外面美丽的景色，享受着最后一点点时光。
　　第二日清晨，天空还是沉沉的，玉笙堂所在的山谷还沉浸在黑色中。冷琴将毒鞭收了起来，带着少许的换洗衣服和银两上了路，前往湖北神龙门。没有和什么人道别，冷弦他们，想必也已经走了。不同的方向，注定他们不会相逢。
　　走出了山谷，便是一个小平原，一眼望到尽头，是模糊的山的影子。这段距离有好几十里路远，骑马纵横，也走了一个时辰。翻过山口，便是驿道，马上了大路，跑得更是欢畅，一口气跑了好远，直到冷琴都觉得有些口渴了，才勒住它。一人一马在路旁的茶寮稍作休息，才继续上路。她在路上不能耽搁，必须尽早赶到湖北。
　　就这样在路上日夜兼程地赶，途中更换了好几匹马，终于在第十天上赶到了湖北神龙。神龙架的景色真是没得话说，况且正是春季，更加美丽眩惑了。山里云雾缭绕，看不真切，像是美人隔在重重帘幕后面，只能看到些许影子，挠得人就想去揭开这层浓幕。这或许就是神山的奇处，总不让人第一眼看到她的真面目，撩起人无限的欲望，想去一探究竟。
　　冷琴成长的地方，景色虽也十分的精致，但是却比不上这里，况且天天看着，早已没了新鲜感。
　　日近半空，时将中午，冷琴赶了这许多天的路，现在才觉得有点累，便在镇上找了个客栈落脚。这家店坐落在镇上最繁华的地段，生意非常好。冷琴在二楼阳台上找了个座位坐下，阳台下便是热闹的街市，可以一面休息一面观察下面的世俗人情。阳台很长，摆了六张桌子，现在已经满了三桌。
　　不一时，酒菜端了上来，冷琴淡淡地尝了尝，觉得味道一般，便放下筷子，一心看下面热闹的街市。人山人海的情景，对于冷琴来说，别有一番味道，一时竟愣住了。
　　忽然，就听一阵赞叹声从楼里传来，冷琴扭过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就见一个锦衣公子翩翩而来，惊倒四座。白色折扇一张，上绘河山美景，旁边数行小楷，俊秀非凡。楼中女子的目光都随他而转动，都不再注意自己的修容，便是其中一二个江湖女子，也停下了动作，将目光投在那公子身上。
　　酒保在前面引路，把他请到了阳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随即布下酒菜，又问道：“锦城少爷，可要两个唱曲的姑娘？”那公子摇摇头，挥手叫他退下。阳台上另外的客人都向他点头致意，口中说道：“锦城公子好。”那锦城亦含笑致意，很有风度，其中见冷琴并不理睬他，倒多看了两眼，心中想道：“这姑娘是谁，恁地冷淡。”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起了酒。
　　冷琴虽然还看着楼下，耳朵却没放过这边的任何动静。听了众人之言，心内便想道：“这就是龙锦城么？”她没想到自己要杀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倒省了她一番好找。根据玉笙堂掌握的资料，那这人便是神龙门掌门人的幼子，今年十九岁，天资极高，武艺非凡，但人品极差，□掳掠，无恶不作。但看刚才的情形，这个龙锦城倒颇受好评，难道是玉笙堂错评了此人？
　　冷琴也只是这样想了一想，并没改变她心中的目的，不管他人是好是坏，既然有人出高价要他的人头，玉笙堂也接下的这桩买卖，那她便别无选择。但冷琴并不想这时杀他，平白惊扰了普通民众，并不是她所想的。
　　便在这时，一个穿着麻布粗衣的大汉领着四个一样打扮的人闯上楼来，杀气腾腾，径直像龙锦城走去。五人手中各握一把黝黑大刀，怪是吓人。
　　龙锦城喝着酒，心情正佳，忽然见来了五个不速之客，且这般的没修养，不禁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冷声问道：“阎大彪，你来做什么？”那阎大彪右手将刀一横，左手往桌上猛地一拍，喝道：“龙锦城，你把我老婆藏到哪里去了？”他拍得大力，眼见桌上酒菜将腾空而起，但龙锦城依旧坐着不动，只是将夹菜的手放了下来，那桌子便动也未动。阎大彪就觉一股力从桌上传来，震得他的手滚烫，于是赶紧将手拿开，又怒声道：“龙锦城，老子问你话呢，我老婆呢？”
　　楼中的人见这边闹起，都放下碗筷，望着龙锦城。有不熟悉他的人便想道：“怕是这汉子的老婆跟他跑了吧，也难怪，这表人才。”冷琴也想道：“果然是了。”却听龙锦城笑道：“你不是还没有成亲吗，哪来的老婆？”
　　阎大彪愣了一下，有吼道：“我不是正迎娶吗，被你这小子劫了花轿。”龙锦城笑道：“没拜堂，就不算是你老婆，难道这个你也不知道？”阎大彪吼道：“老子都下了聘礼……”
　　龙锦城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哎！阎大彪，人家小姐花一样的人，你说，我舍得将花儿插在你这堆牛粪上吗？再说，若不是你强取豪夺，人家父母能把闺女嫁给你？那小姐寻死觅活好几次，亏得都救了下来。你说，既然我锦城遇到这样的事，能放手不管吗？”
　　阎大彪被他说中，一时语塞，但他也是这里一霸，况且知道神龙门掌门人最是讲理，虽说这位小公子桀骜难寻，但也没把他放在眼里，怒道：“别以为有龙掌门给你撑腰，你就敢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今天你无伦如何也要把她给我交出来！”
　　锦城笑道：“你不知道我已经被赶出神龙门了吗？”话一出口，众人心下都是一惊，阎大彪也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一阵娇笑声传来，如乳燕初啼，十分娇嫩可人。楼中所有人顿时都被这声音吸引住了，连冷琴听到如此美妙的声音，一时都愣住了。但众人虽听到声音，却没见到人。也只有冷琴听得出，屋顶上来了个轻功卓绝的少女。
　　龙锦城听到笑声，也笑了出来，说道：“小丫头，下来吧。”众人忽然就见阳台上紫影一晃，还没看清楚，就听见一阵啪啪响，阎大彪等五人脸上已各自中了一拳。
　　那紫衫少女轻轻一笑，说了声：“我走喽。”阳台上已没了她的身影。
　　众人心中不免一阵遗憾，都想再听一下她的声音，更想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模样。可就算眼力如冷琴，也没有见到那少女的容颜，何况其他人。却听龙锦城喊道：“他向北去了。”楼中人见他这样，自然是说给刚才的少女听的，可见二人必定认识，而且关系很好，不由得都是一阵嫉妒和羡慕。
　　阎大彪却是大怒，其实那少女下手并不重，纯属逗他们玩，但于他们，却是莫大的羞辱，于是便喝问龙锦城：“她是谁？”龙锦城笑道：“‘巧笑倩兮天下倾’，你说还有谁？”楼中诸人一听，议论纷纷，都道：“原来是‘紫衫灵动银刃利，巧笑倩兮天下倾’的紫月公主江蓠，难怪难怪。”
　　楼中那些女子，此刻眼中的妒意就再也掩藏不住了，心中都想道：“她便是天下英雄都为之倾倒的江蓠吗？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而已。”
　　忽然，就见阳台上紫影再现，引得众人都望了过去，却见一张白里透红的俏脸倒着探了下来，想是用脚钩住了屋檐。虽是如此，那张干净纯洁的脸，脸上那双灵动而明如星辰的眼睛，那些精致的五官，虽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却无不让人心驰神摇，心中却升不起一丝杂念。
　　龙锦城对着她，笑道：“小心掉下来。”江蓠嘟着嘴问道：“他果真北去了？”锦城卷起食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两下，笑道：“追他的人都往南走，你觉得他还会继续南行吗？他昨日已经往北了，让我在这里，就知道你会来。”
　　江蓠忽然伸手在他桌上抓起一把花生，塞了些在嘴里，众人就听得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在看时，倒挂的紫衫已经不在。远远的，她的话传来：“我先去了，你随后来吧。”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不可闻。
　　冷琴和众人一样，还沉浸在那个迷人的紫衫中。她从小在玉笙堂长大，是诸人中唯一没听过“紫衫灵动”的人。她比那少女年长不了多少，但是那样无拘的灵魂，她，永远都不会拥有。转念又一想，她和龙锦城追的人又是谁呢，是怎样的人值得像他们这样的人物去追寻的？
　　锦城看着众人的反应，已经习惯了，便不再惊讶。他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对阎大彪说道：“你们自便，我找朋友去了。”等阎大彪反应过来，锦城早已没了踪影。突然就见眼前飞来一物，忙伸手抓住，却震得他虎口剧痛，看时，却是锦城刚用过的酒杯。远远地，从北边传来他的声音：“送给你了。”
　　阎大彪气得大叫，一声令道：“追。”五人便从阳台跳下，骑上马，向北追去。在他们之前，冷琴早已动身追去。她轻功极佳，等阳台上的人发现少了个客人时，她早已走出好远。
　　冷琴骑着马，向北追了几里，却见锦城就在前面不远。他骑着马，不急不缓，一派悠闲，一点也不像有急事的人。冷琴见如此，也不再追赶，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此时路人行人较多，如果和锦城打起来，必定殃及无辜，她不想这样。
　　恰在这时，冷琴听得后面有人追来，回头一看，正是刚才的五人。路人行人多，那五人只当冷琴是普通的路人，便没将她放在眼里，纵马就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冷琴冷笑一声，也不叫住五人，长鞭一挥，像一条飞龙一样，快速地缠上领头的阎大彪，手轻轻一抖，便将阎大彪拖倒在地。好在她并未下杀手，留了阎大彪一命。另四人震惊之余，立刻调转马头，其中一人便喝道：“找死。”挥刀便向冷琴砍来。冷琴眼睛一闭，毒鞭一展，便将那刀卷了过来，到了她手上。等那人反应过来，已吓出一身冷汗。
　　阎大彪挣扎着站起，喝道：“小丫头，哪个道上的，报上名来。”冷琴答非所问，道：“龙锦城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伤他。”阎大彪闻言“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你的小情人，怪不得怕我们伤他。不过，我奉劝你一句，你那小情人不可靠，风流得很。”冷琴懒得理他们，提缰纵马，就要从他们身边过去。
　　另三个手握大刀的人发声喊，舞刀便向冷琴砍去。冷琴并不理前面的障碍，右手横卧刚才抢来的大刀，加快马速，从他们面前跑过。就见空中刀影一闪，鲜血横飞，只听一阵“啊呀”之声传来，半空中便掉下三只握刀的手来。原来是冷琴从他们面前过时，横刀将他们的手砍了下来。她十八般武器使遍，虽说已经很久没有拿过刀了，但一点也不生疏。
　　但是就这么耽搁一下，锦城又不见了踪影。冷琴狠狠地盯了阎大彪几人一眼，纵马追去了。这一赶便是两个时辰，也没见到锦城的影子。再赶了一会儿，却到了分岔口。面前有两条路北上，不知道锦城选的是哪条。
　　冷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见左边那条路足迹稀少，看来平时走的人不多。想起龙锦城刚才的话，他的朋友虽北上，但应该会避开追他的人，所以应该会选这条少有人走的路。念及此，冷琴不再停留，策马疾驰而去。
　　走了不多久，便发现这条路到的地方都是十分偏僻，路也越来越窄。月到后来越难行，有时甚至不能骑马，只得下马步行，所以冷琴的进程也慢了许多。但这样走了十多日，也早已走出了湖北，进了河南。
　　这一日，冷琴终于走上了驿道。正要找个地方休息片刻时，忽然从路两旁窜出一伙人来，看其装束，像是本地的强盗。众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其中一个像是首领的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冷琴，才问道：“你的武器可是一条长鞭？”冷琴也认真地打量了这个人，见他气宇不凡，举手投足间一股领袖之气，看来不可小觑。
　　但是冷琴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某人，闻言不答反问，道：“你是谁？”那首领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取你的命。”冷琴冷笑问道：“我得罪你了？”那首领笑道：“没，我都不认识你，只是听说你很厉害呀，把我朋友的手都砍断了。”
　　便在这时，从人群后面又挤出一个人来，冷琴一看，原来是在湖北遇到的阎大彪。只听他说道：“小丫头，得罪我阎大彪的人不是那么好过的，我可追了你好久了。”话音刚落，只见他手势一下，众人便将她团团围住。那首领向前一步，说道：“我就单独和姑娘过过招吧。”
　　冷琴冷笑道：“这也叫单独过招？好不害臊！”说罢就要动手。但冷琴还未将长鞭展开，忽然就见一个人从旁边树上跳了下来，黑色的剑影像劈开天幕的闪电，跟随着那人来到冷琴身边。
　　长剑入鞘，冷琴这才看清，剑鞘通体全黑，上面刻有龙虎纹样，但剑柄处却垂掉着一根紫色剑穗，编的是同心结。这两种色调本来并不相配，但紫色的同心结挂在这柄剑上，却奇迹般的融合在一起，像是生生世世的结合，没有什么能分开。
　　来人背对着冷琴，一身白色长衫，只看背影，也是惊世之人。他站的姿势正好将冷琴与那首领隔开，这样的用意再清楚不过，他是要保护冷琴。
　　冷琴自然看得出，她何需要人保护？但心中觉得奇怪，于是也不出言制止，想看看来人到底要如何保护她。众人都被这从天而降的男子的光华锁住了目光，直直的看着他，想起刚才那飞舞的剑影，众人心中惧意骤升。那首领也盯着来人看了好一会儿，才试问道：“你是雁舒？”
　　“不错，是我，雁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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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公子雁舒

　　雁舒的声音轻轻的，却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冷琴听那声音，猜他不过二十上下，但全身上下透出的气息却让人一阵窒息。
　　却听雁舒又说道：“左子飞，亏你也是独霸河南的一方豪杰，怎么沦落到合伙欺负一个弱女子来，他日传之江湖，你衣不怕别人笑话？”
　　“弱女子”这三个字传入冷琴耳中，倒真让她吃惊不小，长了这么大，似乎还没有人认为她弱过，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看人的。
　　就听左子飞笑问道：“你认识这姑娘？”
　　“不认识。”
　　阎大彪怒道：“那你凭什么认为她弱了？”雁舒道：“这位姑娘美若天仙，一看就不是随便动武的人。即使哪里得罪了你阎大彪，也绝对是你不对在先。”
　　冷琴一听，不知怎么就想笑，幸而忍住了，心中却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到底是什么，自己也不清楚。但是这感觉就像是冬日里的阳光，照得人全身暖洋洋的，冷琴将本来要抽出的鞭又缓缓放下，嘴角升起一丝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笑意。
　　左子飞冷笑问道：“雁舒，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自己也正被大队人马追杀吧？”雁舒反问道：“怎么？”左子飞道：“你既然叛出师门，自然有你的原因，我也管不着。你很聪明，居然敢逆流而上，不继续南逃。但是，你不要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要是我透露一点风声，追杀你的人不久便会找到你，所以我还是希望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冷琴虽不知其中缘由，但想到左子飞的话，心中便升起一股怒气，脱口道：“卑鄙。”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雁舒听到她的话，回过头来看着她。就在他回头的瞬间，冷琴忽然觉得春日的阳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是那样的夺目。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裂，像是在冬天里凝结的冰遇上了火热的太阳，慢慢融化了。冷琴觉得，自己的心忽然间被抽空了，什么也容不下，又像是什么都能容下。看着他，忽然间又想起另外一个身影，那个倒挂在屋檐的灵动紫衫。
　　雁舒看着她，觉得奇怪，遂问道：“姑娘，怎么了？”冷琴马上恢复冷淡的表情，没有说话，雁舒觉得她很怪，却也不多问。
　　左子飞见他回头与冷琴对话，右手一指，他手下的人发声喊，群拥而上。冷琴冷眼一瞥，只见四周飞来无数的暗器，手段一点都不高。但是同时射来这么多，对付起来还是比较棘手。就在这时，左子飞忽然拔出了剑，在众人的空隙中挥剑刺来。剑气四溢，直扑雁舒。
　　眼见雁舒还未发觉，只是一味地替她挡下四周射来的暗器，冷琴便想挥出长鞭。哪知她定睛一看，雁舒不知从何时已拔出了那柄黑色的剑，剑气将对手的攻击都挡在了圈外，像是在周围形成了一道结界，保护着他们。
　　但是左子飞突入而来的进攻，撕裂了这道剑气。冷琴正想挥鞭相帮，雁舒却突然握住了她的右手，说了声“小心”。冷琴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雁舒拉着她，竟向上一跳，跳上路旁的一棵大树，脱离了众人的攻击范围。
　　恰在这时，左子飞众人也向这边攻了来，雁舒松开冷琴的手，双手握剑，长剑指向天空，口中喊道：“飞天长绝。”音未落，剑已劈下。
　　突然间就见四周狂风大起，遮天蔽日，黑色的剑影卷起数道沙石，以强劲地威力向左子飞等人冲去。左子飞一把拉住阎大彪，向后急退数丈，避开了致命一击。但是他的手下就没这么幸运了，昏天暗地中，恐惧的叫喊声不绝于耳。等到四周终于清明，摆在左子飞面前的是一片狼藉。只见道路被劈开了数道深达几尺的裂痕，散落的泥石压在众人身上，除了左子飞与阎大彪，众人无一幸免。虽是如此，众人却只是受了些轻伤。再向那边树上看时，早已经没了雁舒与冷琴的身影。
　　左子飞恨恨道：“哼，雁舒，近日让你逃了，他日我必要你的命！”说完，也不管手下人，甩甩衣袖，径自走了。
　　雁舒趁刚才混乱的时候，拉着冷琴跳下树，向北去了。冷琴本来要去追锦城，这时却被雁舒拉着，走在了一条荆棘的小路上。雁舒怕这一露面，立即将引来追兵，于是不敢走大道。他哪里知道冷琴的目的？
　　冷琴心中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是不知为何，却下不了决定离开雁舒。这个人与自己毫无干系，但是却救了自己，虽然并不是她要的。雁舒早已松开了她的手，在前面帮她除去挡路的荆棘。冷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走在后面，看着他认真的做着一切。走着走着，仿佛就觉得这样跟他走下去，是天经地义一样。
　　到了晚上，月华如水，雁舒终于找到了一个山洞，作为二人暂时的休息之地。山洞里有一张石床，像是很久以前有人住过的样子。雁舒在洞中间点燃了一堆火，随后就忙着收拾山洞。见冷琴站在一旁看着他，就说道：“姑娘，别站着呀，过来帮忙。”
　　冷琴不解的望着他，雁舒笑问：“怎么，你不会啊？还是你觉得这些事本来就该我做？如果是前者，我就该奇怪你为何出来闯荡江湖，连这些基本常识都不会；如果是后者呢，就算了，我忙些吧。”
　　冷琴问道：“为什么？”雁舒边收拾边道：“你终于说话了，年级轻轻的，怎么总是绷着一张脸？”雁舒说完，才发觉自己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便继续道：“我只是觉得大家一起做会比较有趣，不过，你不喜欢就算了。”
　　冷琴说道：“我没说过不做。”蹲下身与他一起收拾起来，不一时，山洞里便十分干净了。看着二人合力收拾的山洞，冷琴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在玉笙堂受训时，萧万绝说过的话，他说：“记住，你们将来是要成为优秀的杀手，别期望着以后会有人帮助你们。这个世上，你就是一个人。”
　　在她的记忆中，不管她遇到多么大的困难，都是她一个人面对。没想道今天这样一件小事，却是两个人做出来的。但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有个人在自己身边，心中十分踏实。
　　想到这里，便不由得向雁舒那边看去，却见他不知想什么事情想得出了神，眼睛虽然看着火焰，心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雁舒也察觉到了冷琴在看他，从思绪中抽了出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冷琴淡淡地答道：“萧冷琴。”雁舒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像是有巨大的疑问，冷琴觉得奇怪，问道：“怎么？”雁舒摇摇头，笑道：“这样的怪名字，倒挺符合你的样子，冰冷冷的。”
　　冷琴正不知如何答话时，雁舒忽然跳到她面前，双手对着她，不知要做什么。冷琴不解地看着他，却见雁舒双手忽然一开，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娇艳的花儿，白色的花瓣上有点点的红斑，虽不知是什么花，但极其美丽动人。
　　冷琴看着花儿，忍不住笑了出来。雁舒看见她笑，也跟着笑了，说道：“这样就好了。你本来有着倾国容貌，奈何总是一副冰冷的样子，这样笑着才更美啊。”冷琴猛然发觉自己的失态，心下便吃了一惊，立即收敛了笑容。雁舒无奈地说道：“又来了，你怎么这么不爱笑，即使是闯荡江湖，也不必硬要摆一副冰冷的样子，让人家知道你厉害啊。”
　　冷琴不答，问道：“你又是怎么回事，好像被人追杀。”雁舒耸耸肩，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笑道：“是被人追杀啊，我不正在逃命吗？”看了一眼冷琴，说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好像是说我既然在逃命，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而且还一脸轻松的样子，是不是呀？”冷琴的想法被他猜中，只好答道：“是啊。”
　　雁舒侧头想了一会儿，才道：“我看不得一大群人欺负一个女孩子。”冷琴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被人欺呢，你知道我武功吗？”雁舒摇摇头：“不知道。嗯，好像是有一点多管闲事。”冷琴见他这样说，便不好再说，反正她话也不多，今天能说这几句话，都很不错了。
　　雁舒见她又沉默了，便找话说道：“我成天被人追着跑，要是都担心害怕，恐怕没被人杀死，就已经肝胆俱裂，自己吓死自己了。我这一路逃来，倒听说他们要请玉笙堂的杀手，自己没本事抓住我也就罢了，非得卷进其他人来。”
　　冷琴心中一惊，没法像雁舒那样轻松。玉笙堂，任谁听了都会冒冷汗，能够请得动玉笙堂的杀手，说明一定给了惊人的报酬，这个雁舒到底是何许人也？不知为何，冷琴开始担心这个人，不知道他的仇家请的是玉笙堂里的哪个杀手，无论是谁，都心狠手辣。
　　念及此，便问道：“你到底是谁？”雁舒很惊讶的看着她，反问道：“你不知道啊？现今江湖应该没有人不知道京都逆雪门的叛徒雁舒吧，逆雪门从北到南，追了我两个月了。”冷琴道：“我听过逆雪门，好像是个名门正派，多行侠义，在江湖上很有声望，你怎么会……”
　　还没等冷琴说完，雁舒已打断了她的话，义愤填膺地说道：“什么名门正派，不过是打着正义的旗号到处作恶。我从小在那里面长大，最清楚不过了。”冷琴自认识他以来，还没见他如此生气，不，不仅仅是生气，他那样的表情分明是深恶痛绝。
　　冷琴愕然地看着她，其实什么名门正派、侠义之举，在她心中没有一点概念，只是不知道雁舒到底发生了何事。
　　但是冷琴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雁舒果然说道：“逆雪门收留的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传之江湖，就成了一等一的仁慈了。果然这样也就罢了，但是这些孩子一进门，就被灌输弱肉强食的思想，让这些孩子从小心理就形成痛恨世人的心态。”
　　“弱肉强食”？冷琴心中想，好像没有什么错，这个世道本来就是如此。这和玉笙堂的主张倒是一致的，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不被人欺。
　　雁舒看着她，说道：“你表情虽然没变，但是心中定然赞成这个观点，是不是？”冷琴就觉得怪怪的，怎么有人这样能够观察人心？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雁舒道：“看来你的成长环境倒和我有些相像。不过逆雪门强迫每个人都必须服从，即使你自己不愿做某些事，也必须听从上面的命令去做。说白了，我们就是傀儡，为逆雪门最大的利益不惜杀人放火，在外还得维护逆雪门的门面。”雁舒边说便陷入了回忆，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恶事，心就沉了下去。
　　冷琴也料到他想到了往事，不想让他沉浸在过去的痛苦回忆中，于是便问道：“所以，你才不惜冒杀头的危险从逆雪门逃了出来？”雁舒点点头，说道：“我当初一进逆雪门不久，就想过逃出来，只是没能如愿，被抓回去过后，很长时间都被关在逆雪门的刑堂里。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的命是这样，为什么，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我被关在刑堂那几年，看着外面自由自在飞翔的小鸟，总是不断地问自己同样的话。”
　　“等到我出了刑堂，便被迫去做一些我不愿意做的事。十四岁那年我第一次杀人，而对方只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以及他年迈的爷爷。后来才知道，那老人的儿子曾经杀了逆雪门一个弟子。逆雪门有仇必报，而我的任务就是斩草除根，即使是手无寸铁的孩子和老人。这么多年了，总也忘不了那老人哀叹的声音和那孩子恐惧却又单纯的眼神。”
　　“自那以后，我就又想过叛离逆雪门。只是想到后果，心中不知为什么竟然害怕起来，怕如果失败了，会被处死，怕又被关进刑堂。虽然现在做的事是我不愿的，但至少我还能在江湖上行走，如果再被关进刑堂，身心都被控制了。就这样被矛盾折磨着，到后来几近疯狂，每次都只能靠杀人来求得片刻宁静。”
　　雁舒神色十分沉重，冷琴知道他对过去始终无法释怀，心中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种种。只是自己早已接受了玉笙堂为他安排的人生，或许有时也想过命运的不公，却从未想过去反抗它。她也杀了很多人，却没他的这番感受，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任务。
　　冷琴不愿去多想，于是又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又叛出逆雪门呢？不怕被再次抓住吗？”
　　雁舒似乎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竟笑出了声，冲淡了他沉重的表情。“因为在我疯狂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一见到她，内心里的疯狂就被压抑了下去,心情会慢慢平静下来。遇到她之后，我才知道，无拘无束的灵魂是什么样的，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我总想脱离逆雪门，因为我也想像她一样，可以在天地间任意的飘荡，不受任何俗世的牵绊。”
　　冷琴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是她却突然想到了那个倒挂在屋檐上的紫衫姑娘，行云流水一般自在，似乎天地间只有她一人。
　　雁舒脸上的笑意越加浓了，同时深深地思念也挂在了脸上。他继续说道：“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被吸引了。一个人的脸上怎么会有那样无拘的笑容？是她让我明白，自己的命运不需要别人的插手。我和她只相处了一个月，她就因为有事赶回家中。临走时，她说，如果我想明白了，就去江南找她。本来我还下不了决心，但是和她的离别却是那样痛苦，这使我忘记了叛出逆雪门可能带来的后果。于是，就在她离开的十天后，我离开了逆雪门。
　　雁舒已经是自顾自地在说话了，完全忘了旁边的冷琴。嘴上在说着往事，但是一颗心早已飘向了那位让他最终做出决定的女子那里了。
　　冷琴心中忽然有一丝地失落和不快，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禁脱口问道：“那你怎么没去江南，而是去湖北了呢？”
　　雁舒猛然听她这样一问，吃惊不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的湖北？”冷琴被他一问，才发觉自己以前并不知道他，怎么就知道他去了湖北呢？认真想想，还是在湖北时听龙锦城说的，但她并不知道锦城与雁舒有何关系。只是听了雁舒刚才的话，突然间便有此想。
　　雁舒没有再追问她，只是答道：“本来是要去江南的，但是后面追杀的人太多，怕让她有麻烦，干脆绕一节，取道湖北，正好去看个朋友，然后沿江而下。哪知发现追兵越来越多，最后孤子一掷，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干脆再北上。还好，这一路相对安静。”
　　冷琴心想，这一路倒的确没见到什么可疑的江湖中人，也没见到有玉笙堂的人出现，但是要说已经没有危险了，就实在言之过早。如果真的请动了玉笙堂的杀手，不管逃到天南海北，也是躲不过的。
　　冷琴还想继续听他说下去，但是雁舒似乎没了说下去的兴趣，冷琴也不好开口。山洞中顿时沉静下来，洞外虫鸣声十分清悉地传了进来，跳跃的火焰一闪一闪的，像是提醒人们该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雁舒却又望着火焰，抱着剑陷入了沉思，良久，嘴里才念出几个字来。冷琴没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但是看他那恍惚的神情，也大约知道他又在想着那位姑娘了，嘴里必定叫的是她的名字。
　　火焰照耀下，冷琴重新注意到了那柄黝黑的剑。白天没有仔细看它，这会儿在灯光下认真一看，发现剑鞘上的龙虎纹样十分奇怪，不像是平常看到的，倒像是古书上所描绘的上古龙虎图腾，简单而神秘，让人不敢久视。白天曾看过雁舒拔剑，虽是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是惊天动地。这当然是因为雁舒的功力非凡，但是这柄剑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可小觑。若只是普通的剑，以雁舒的功力决达不到那样的程度。
　　虽然雁舒拔剑时的速度快若闪电，别人想要看清楚他的招式，以及剑身的模样无疑痴人说梦。但是冷琴当时就站在他的身边，况且她虽不擅长剑术，但放之江湖，怕也没几个能比得上。她当时分明看见，握在雁舒手上的剑，是柄无刃剑。无刃剑，就是没有剑刃的剑，根本无法杀人。但是这柄无刃剑脱出剑鞘的那一瞬间，黝黑的光芒铺天盖地，压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即使是冷琴这样内力深厚的人也禁不住一阵胆战心惊。
　　这到底是柄什么样的剑？无疑是柄宝剑。但是江湖上传说与真实存在的宝剑中，就冷琴所知，还没有一柄剑是无刃的。如果逆雪门真请得动玉笙堂的话，怕与这剑脱不了关系。玉笙堂有收集名剑的习惯，当时萧青交她剑术的时候，用的剑都是玉笙堂用各种正当与不正当手段收罗而来的绝世名剑。对于江湖中人来说，这些剑都是千金不换的宝物，但在玉笙堂，也就是拿来陪练的器物罢了。现今玉笙堂最年轻辈的杀手冷弦用的剑，据说就是几十年前被称为剑术第一高手的绝世剑客之物，只不过那人在十五年前就被萧万绝亲手杀了而已。
　　冷琴脑中此时满是无刃剑的影子，没注意到雁舒已经站了起来。等她回过神来时，火堆旁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冷琴心中一惊，忙站起来，往洞外走去，却发现雁舒就站在洞口，抬头望着明月。月光透过树梢照在他的脸上，眉宇间是淡淡地忧伤，与夜色是如此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雁舒扭过头，发现冷琴就站在他的身边，倒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就在外洞休息，你进去吧，这个时节晚上还是很冷的。”他笑着，眼睛里的伤痕依旧。冷琴默默地走回了洞里面，在雁舒刚铺好的石床上躺下，听着噼噼啪啪的柴火声，脑中是十多年来难得的宁静。

　　三 逝去的影子

　　冷琴躺在石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到了后半夜才终于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梦中似乎听到了哪里传来痛苦的呻吟声，是拼命压抑住的叫喊声，不想让别人听见。那个人是谁，好像是自己，又好像是别人？这痛苦的声音是如此的让人揪心，于梦中都似乎感觉到了泪水的滑过。
　　洞外的风徐徐地吹入洞中，夹杂着一丝春的寒意。冷琴幡然惊醒，感觉脸上冷冷的，用手一碰，果然全是泪水。刚才梦中听到的呻吟声现在已经很低了，但是依旧十分清晰。这个地方出了她，就只有雁舒了。
　　果然，这声音正是雁舒发出的。即便经历了许多的犹如地狱般的训练，当冷琴外出看到雁舒的表情时还是禁不住心下一震。雁舒的身子卷成一团，斜靠在墙壁上。白日里俊朗的脸庞此刻满是痛苦的表情，脸色透出一股病态的青色，像是中了什么不知名的剧毒一样。眉头紧紧低皱在一起，牙关紧咬，拼命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冷琴蹲下身，试着去摸摸他的额头，但手刚伸出来，就感到雁舒身上传来的巨大杀气，那是不准任何人靠近的警告。冷琴不由得轻声唤道：“雁舒，你怎么了？”
　　雁舒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抬头看着她，然而眼睛像一头受伤的饿狼，其中全是杀意。那一刻，冷琴丝毫不怀疑，即使是雁舒最爱的人，若是此刻去碰他，都会被其毫不留念的杀死。因为那眼神中透露的信息已明确显示，这一刻，这个人已不是雁舒。
　　然而让冷琴惊讶的是，竟然从此刻的雁舒嘴中听到了几个字，那是“快走开”。那是雁舒残留的一点意识，他竟然没有被完全吞噬掉心智。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还能让自己不被完全控制？冷琴不由得动容。
　　不想让他再这样痛苦，冷琴忽然出手，以一种旁人看不见的速度迅速点了雁舒的几个穴道，让他昏迷了过去。然而雁舒的身体毕竟拒绝别人的靠近，虽然冷琴动作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雁舒的杀气还是将她推出了好几步远。虽暂时封住了他的穴道，却也让冷琴瞬间一阵胸闷。
　　昏迷的雁舒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眉宇间轻轻地皱起，是刚才痛苦留下的影子。冷琴将他扶正，靠在墙壁上。这时月色正好停留在雁舒的眼睛上，如梦似幻一般，冷琴不由得看呆了。
　　无刃剑静静地被主人握在手里，冷琴想要抽出来看一下，但是雁舒的手紧紧地将它握住。冷琴不想打扰到雁舒，遂放弃一观的念头。
　　月亮慢慢地西垂，冷琴坐在雁舒身旁，又慢慢地进入了梦乡，难得如此的安宁。
　　冷琴被早起小鸟的叫声唤醒，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十分舒服。刚一睁眼，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却只见凌乱的青草，那是雁舒昨夜挣扎留下的痕迹。
　　雁舒去了哪里？冷琴一时竟有些慌乱，不知缘由。鸟鸣山更幽，此时的树林弥漫着淡淡的青草味道和幽幽的花香，是如此的安详。世间的一切原都是这样的美丽，只是多年来冷琴已慢慢地忘记了这味道，此刻听着鸟儿的叫声，感觉着树林的气息，刚才慌乱的心情竟奇迹般地静了下来。
　　沿着一条山林小路，冷琴往林子外走去。大约过了一刻的时间，便看到了一条较大的路。正想走过去时，却看到有人正在谈话。认真一看，竟是雁舒与锦城。
　　冷琴迅速屏住呼吸，躲在一丛花草后面。锦城依旧是一身锦衣，极其华贵却并不俗气，玉雕般的脸上是见到久违朋友的欣喜表情。但是随即，锦城便说出一个让雁舒大吃一惊的事情。
　　“蓠儿被抓回去了。”简单地几个字，从锦城的口中说出，任谁都无法预料。雁舒突然脸色就变了，一看他这个样子，冷琴就已猜到了，锦城口中的蓠儿便是那个他时刻不忘的女子那个如流水般自如的女子。如此深爱又痛苦的表情，比昨夜更让人揪心。冷琴心中的一丝酸意此刻竟无限的扩大了。然而冷琴心中却没有一丝不甘，那样的女子啊。
　　“怎么回事？”雁舒压下心中汹涌的情感，冷静地问道。锦城道：“蓠儿早我一步向北来找你，刚出湖北不久就被我舅舅派的人碰上了。逆雪门发布了江湖通缉令，舅舅应该是怕蓠儿与你纠缠太深对她不好，所以强行把她带了回去。你也知道，我现在也是被逐出家门的人，况且一直和舅舅那个老古董不搭调，根本连见到蓠儿都不行。”
　　锦城话音刚落，就见雁舒已跨上了自己的坐骑。锦城叫道：“等等……”话还没说完，雁舒已抢先道：“我先走一步。”话音一落，雁舒已在百米以外，瞬间便消失在锦城的视线里了。
　　锦城苦笑道：“看来又得重新去找匹马了，真是的！”
　　冷琴一见雁舒离去，心中便不是滋味，看着他消失的地方，阳光是如此的刺眼。
　　忽然，眼前一道寒光射来，冷琴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左一偏，右手迅速探出，将来物抓住。是一根寸长的针。冷琴不作思考，毒鞭随着纵起的身体闪电般地袭向锦城。刚才的暗器只能是锦城射来的。
　　锦城冷哼一声，说道：“好身手啊。”折扇一张，卷起四周一片泥石，正好都打在了冷琴的鞭上，阻了毒鞭的速度。锦城借机跃起，向着冷琴攻来。
　　冷琴正想迎上去，锦城却在瞬间停止了攻击，身子在树木间荡了一圈，顺着飘落的树叶一道落了地。冷琴猜不透他的心思，但现在确实没有进攻的心情，遂也收起了毒鞭。
　　锦城笑道：“原来是你。那日在酒楼上我曾见过你。”冷琴冷笑道：“你倒是还记得。”锦城又是呵呵一笑，调笑似的说道：“我对美人总是难忘啊，何况是一个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的美人，自然是睡里梦里都记着呢。”
　　冷琴眉头不禁皱了皱，实在听不惯这样的话。
　　锦城脸上的笑容依旧，但是口气瞬间就变了，只听他说道：“我不想干涉你的事情，但你若是要杀雁舒，我绝不放过你，不管你是怎样让我心动的美人。”
　　冷琴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溢出的杀气，虽然笑容还挂在他那俊美的脸上。冷琴也淡淡地说道：“我不会杀雁舒，我要杀的是你。”
　　冷琴刚说道不杀雁舒，却还没说完时，锦城四周的杀气就全消了。即便是听到冷琴说要杀他时，也没让他重起杀意。但是冷琴却不再给他机会，身形瞬间万变，毒鞭从四面八方攻向锦城。
　　冷琴的毒鞭只要碰到一下，就足可以让人丧命，只要是她想要杀的人。但是锦城显然不是一般的人，对于神龙门的小公子来说，避开这些如丝网般密布的鞭子虽然不是易事，但也决不是难事。
　　就见锦城像一只逃避人类捕杀的鸟儿一样，在冷琴制造的鞭影中上下跳跃，居然就避开了冷琴的攻击。锦城边跳边说道：“哎呀，可要人的命了。你慢一点行不行，我快跳不动了。”
　　他虽然如此说，但是行动丝毫没有缓下来，依旧迅捷有如飞鸟。冷琴见攻不下他，干脆收回毒鞭，停了下来。锦城此时正倒挂在一棵树上，见她停下，便跳下树，依旧十分潇洒。
　　锦城一下树，便拍拍胸脯，说道：“累死了，你攻得也忒快了吧，现在眼前还是晕晕的。”他这话说来轻松，但也确实如此。纵然他武艺高深，但是冷琴毕竟十年寒暑，虽没有用全力，也让他吃尽了苦头。也亏的是他，若是别的一般高手，在冷琴刚才的毒鞭下，早不知死了几回了。
　　冷琴问道：“你为什么只是一味地躲避，而不进攻呢？”锦城整了整自己有点凌乱的衣服，说道：“我忙不过来呀，光是躲就要了我十分力了，哪还有劲进攻？”
　　冷琴皱眉说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锦城听了，正色说道：“我现在还不能死在你手里。”冷琴一愣，还从没见锦城如此严肃地说过话，即使到了最危险关头，这个人也能贫嘴。
　　“我是玉笙堂的人。”冷琴想让他认清现实，玉笙堂的杀手要杀一个人，还从来没有因为对方不想死而手下留情过。
　　锦城愣了一下，却又笑道：“就我也有请动玉笙堂的价值啊？奇了怪了，身价暴涨啊，谁和我有那么大的生死仇，实在想不起来。不过，要是能死在你手里倒也不错，有红颜清冷的双眸为我送行，夫复何求？”说到最后，倒似满脸地期待与憧憬，像是在想像自己死亡时的样子。
　　冷琴不料他是这样的反应，都不知怎样接话。锦城走近她，直视着她的双眼，问道：“你认识雁舒？”冷琴心中一慌，点点头。锦城继续问道：“昨晚你和他在一起？”冷琴握紧拳头，点点头。
　　锦城失笑道：“你表情怎么这么凝固，难不成，你喜欢他？”话音刚落，锦城就见眼前毒鞭袭来，左脚立即一转，身子向侧边一倒，便避开了冷琴的一击。
　　锦城立即投降：“好了，我不说了。”随即正色道：“你既然认识他，想必也知道点他的事，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要保护他，直到他和蓠儿安全地离开中原。到那时候，你就可以把我的命拿去，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不是吗？”
　　离开，和那个蓠儿吗？冷琴心中都听不进其他的话了，眼睛直直地看着锦城。
　　冷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锦城道：“就凭我是龙锦城。而且，你可以和我一起，只要你不对雁舒下手。”
　　“好！”冷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与你一起护送他离开中原。”
　　锦城含笑看着她，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雁舒在中原已经呆不下去了，如果他想和蓠儿在一起，那么他就必需离开。”
　　锦城看来是很知道冷琴心中所想，即使冷琴没有问出口。
　　两人一同前行，直到中午时分，才走出大山，来到山下的一个小镇。锦城买了两匹马，二人就在镇上随便找了个路边小摊坐下，歇歇脚。
　　冷琴忍了好久，这时终于下定决心，问道：“你知道雁舒中的是什么毒吗？”锦城叹口气，说道：“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问的居然是别人的事，真是伤心。”冷琴冷然道：“不知道就算了。”
　　锦城暗笑，说道：“生气啦，别啊。”随即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可疑的江湖人物，才谨慎地说道：“那是逆雪门在他们小的时候就种在他们体内的毒，为的是防止他们逃跑。一旦心生叛意，体内的毒便会发作，每天午夜时分，毒性就会控制全身，连意识都会被吞噬，生不如死。那个时候一旦有人靠近，不管是谁，都只能丧命。逆雪门的目的很明显，既然你叛出了逆雪门，那就让你后悔一生，因为在毒性发作时很有可能连自己最爱的人也会杀掉，等到清醒时，巨大的悔恨也会让人活不下去。”
　　冷琴想起昨夜雁舒的情形，不免为他担心。但是雁舒并没有完全被吞噬心智，他心中一定有某种强烈的羁绊，让他可以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努力保持最后的清醒。
　　冷琴便又问道：“可有解药？”锦城沉思片刻，才答道：“好像这个毒是逆雪门从蜀中唐门处买来的，解药也只有逆雪门和唐门才有。逆雪门肯定不会给，四川又太远，而且唐门极是神秘，江湖中没有几个人能确切知道他的位置。所以我们都没考虑，只是在四处寻找名医，看有没有人能配置出解药来。”
　　冷琴忽然想到冷音，此次的目的就是唐门。江湖上或许确实没有多少人能够确切知道唐门的位置，但是不包括玉笙堂。念及此，冷琴立即问道：“那种毒叫什么名字？”
　　锦城疑惑地看着她，但见她眼神十分迫切而肯定，隧道：“我不知道，但是解药的名字好像叫‘蔓果’，是由一种叫蔓荆的水草植物的果实里提炼出的。据说那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植物，果实上有黑斑。这是我们找到的一位名医告诉的，他知道名字，却一直不知道怎样提炼出药来。”
　　“蔓果”，冷琴在心里将这个名字重复了无数次，确定自己不会忘记。
　　酒菜还未端上来，冷琴忽然说道：“我先离开片刻。”说罢起身离开，没有多余的话。锦城狐疑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知她要做什么。
　　冷琴一直走到了镇外，在一个无人的地方停下来，采了一片绿叶，放在口边吹了起来。不一时，天边飞来一只黑色的鸽子，扑扑几下，停在了她的肩头。冷琴将写好字的布条绑在了鸽子的腿上，抚摸着它光洁的羽毛，送它离开。鸽子的身影瞬间默入云层，消失不见。
　　冷琴继续在吹，但是音调已不同于刚才。凄冷、低迷，像是有无限的心事，听在锦城耳中更是觉得伤感。还未等她吹完，锦城已说道：“我们赶路吧。”
　　冷琴一惊，不知何时竟入了迷，没发现锦城来到了她身后。若是锦城此刻要取她性命，可谓易如反掌。
　　冷琴回过身，就见锦城牵着两匹马，静静地站在阳光下，静静地等着她，手上还提着一盒食物。然而他并不提刚才的事，冷琴自然不好开口询问。
　　两人策马急行，都顾不得休息片刻。此时心中都有了牵挂的人，只希望对方不要出事，何辞这点辛劳？
　　然而冷琴心中还在担心其他的事，离完成任务的期限只有几天了，到时候必须杀死龙锦城，否则，她必遭重责。但是现在他们算是伙伴了，而且也答应了他暂时不杀他，不管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态答允的。可是，如果现在不杀他，玉笙堂的惩罚可以让人绝望到死，她曾经看过一个前辈被处罚时的惨景，那是比新手的魔鬼训练更恐怖的情景。冷琴看过一次，就终身也忘不了了。
　　就带着这般复杂的心情，冷琴与锦城向江南方向疾驰了五天。这五天里，锦城不断将笑话逗她，一路行来，倒不觉得寂寞，与以往一人行动时的情景有着天壤之别。
　　到了第五天上，他们还能坚持，马匹早累得不行了。不得以，两人只好暂停脚步，到了一个小镇上，另外换了两匹马。两人也找了家客栈，暂时休息半天，养足精神才好继续赶路。
　　渐渐黄昏来临，没想到天色突变，瞬间乌云就席卷了半片天空，小镇提前进入黑夜。不一会，淅淅沥沥地就下起了雨，先时还不大，渐渐竟成了大雨，看来今夜是不能前行了。锦城与冷琴一方面担忧着雁舒，不知道遇没遇到危险，一方面也不得不暂住下来。
　　因为大雨的关系，客栈早早就关起了门，大厅上这时挤满了客人，围在一起谈天说地。锦城对这个不感兴趣，而冷琴从来不习惯和人挤在一起，所以两人都早早地回房睡觉了。连日来不曾好好休息，这时一倒在床上，不一时都进入了梦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冷琴似乎听到了有谁进入了自己的房间，猛然惊醒坐起。房间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冷琴还是感觉到了很微弱的气息，来的是个高手。
　　冷琴展开九龙毒鞭，向着窗户猛击过去。忽然就听窗户边“咔嚓”一声传来，显然是冷琴的鞭子将窗户全部打碎了。然而冷琴也只是感觉到击倒了窗户，鞭子下面根本没有人。
　　是谁，功力如此的高，竟可以悄无声息的在黑暗中避开冷琴的毒鞭。她的毒鞭攻击时几乎没有声音，在黑暗中，对方是靠着什么躲过了她的攻击？
　　冷琴想也没想，又向着原来的方向猛击过去，这一次的力道更大。她在攻击前已隐约感到那人又回到了窗户边。就听“轰”地一声响，窗户边的墙壁被冷琴的毒鞭击倒了一片，黑暗中闻得到灰尘的味道。
　　冷琴不得不吃惊，这一次，是自己判断失误，那人根本不在窗户边。刚开始时，他确实是站在那里，但是避开冷琴的第一击后并没有站回去。但是正是因为这样，冷琴才更加疑惑，他是用什么方法使得自己相信他已经重新站回去了呢？
　　两次不中，冷琴已知道对方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大意不得，遂冷声问道：“是谁？”
　　黑暗中并没有传来回答的声音，冷琴眉头紧锁，琢磨着再攻击一次。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桌子上的灯忽然被点亮。冷琴突见光明，眼睛眯了一下。等到再睁开眼时，却是大吃一惊。来人正坐在桌边，一只手斜放在桌面上，悠然地喝着茶，冷冷地看着她。正是玉笙堂大护法，也算是冷琴的授业师父，萧青。
　　难怪可以那样的自如、不着半点痕迹地躲开她致命的攻击。
　　冷琴压下心中的疑问，单膝跪地，神色恭敬地说道：“见过大护法。”萧青点点头，“嗯”了一声，示意她可以站起来了。
　　玉笙堂的大护法还是如此的威严，脸上没有一丝的笑容，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块。冷琴不论何时都很怕他，此刻看着他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心下更是忐忑不安。
　　“冷琴，你知道还有多少日子吗？”萧青终于开口说话，没有点明主题。冷琴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心下更加紧张，不知如何作答，只得低下了头。
　　萧青啜口茶，又道：“怎么不说话？”语气大是不善。
　　冷琴低声说道：“还有三天。”萧青冷笑道：“你这一路变得很多嘛，居然答应不杀他，为的是什么？说来听听。”
　　冷琴心下震惊不小，为什么萧青能够知道这些，他还知道多少，这些都困扰着她，却不敢问出口。萧青冷笑道：“我倒不知道你还有慈悲之心，以前怎么没发觉？我闲来无事跟在你身后，本想看看我教出来的人会有如何精彩的表现，没想到，哼！”
　　一直跟在身后，而自己居然没发现。冷琴一想到此，冷汗就不禁流了下来。
　　萧青却并没有继续说她，只是说道：“今天晚上，就去把龙锦城给我杀了，然后让信鸽将信带回玉笙堂就行。这以后，你可以暂时不用回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直到通知你下个任务。我可不想我教出来的人会完不成任务。”
　　冷琴等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不能暂时不杀他吗？”这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惊讶，还不知萧青作何反应呢？
　　果然萧青冷笑道：“你果真慈悲了，你既然下不了手，那我就代你去，你就好好回玉笙堂反省吧。”说罢起身，就要去隔壁锦城的房间。
　　冷琴叫道：“大护法……”没有了下文。萧青听到了她的叫唤，但是并没有停下脚步。一打开房门，就见锦城站在门外，看来刚才他们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萧青冷笑道：“冷琴，再问你一句，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冷琴皱皱眉头，说道：“我来吧。”绕过萧青的身子，来到锦城面前。
　　锦城还是老样子，脸上的笑容依然很真诚，但是眼神却有一丝迷离。他轻轻地叹口气，说道：“看来还说躲不过啊。”可能也只有此刻，忽然对自己的生命有了一丝渴望，心底深处告诉自己，还不想死，还想活下去不为其他，只为自己。
　　冷琴也猜到了他心中的这点想法，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悲凉的味道，握鞭的手第一次抖了起来。第一次，为自己的无力感到无限的悲哀，不想取这个人的性命，因为他和她，心中都还有放不下的事情。
　　锦城眉头忽然一展，笑道：“我们出去吧，这里打起来，吵到了别人可不好。”言必，率先往外面走去，冷琴握紧鞭子，跟在他后面。萧青冷笑一声，也跟了出去。
　　外面的雨还是不停的下，打在冷琴的脸上是如此的冰冷，比当日浸在冬天的冰水里还冷。锦城提着一盏玻璃灯，缓慢地走在雨里，像是在尽量延长自己的生命。原来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美好，怎么以前都忽略了呢。
　　夜雨打在灯壁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溅起的水花，映在这模糊的灯光下，像是一道美丽的雨夜彩虹。但是这夜之虹并没有很快的消失，直到三人到达镇外空旷地上，它也依旧悬挂在灯光周围，并且愈加的美丽了。
　　萧青就站在大树下，看着不远处的冷琴和锦城。
　　锦城轻轻地将灯挂在旁边的一棵小树的树梢，让灯光正好可以将冷琴与自己圈在一个圈子里。锦城可以看到黑夜中，冷琴背后长长的影子，那是他的影子和她的重叠在了一起。雨越下越大了，打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正好将影子打碎，然而总是很快的又连到了一起。
　　“冷琴，请代我保护雁舒和蓠儿，一定要让他们安全地离开中原。”锦城渴求地说道。这时他从来没有过的表情。
　　冷琴愣了一下，还没有反过神来，忽然就见对面的锦城缓缓地倒下，脸上挂着他一贯的笑容。冷琴脑中忽然一片空白，想也没想，跑过去想要扶起倒下的锦城，却同时跌入了泥泞中。
　　锦城就躺在她的怀中，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表情。但是冷琴猜得到，他还是那个初次见面时的翩翩绝世公子。
　　冷琴声音有些哽咽，问道：“为什么？”锦城笑道：“我潇洒一声，可不能死在毒鞭下，这不符合我锦城公子的脾气。”临死，他还能笑得出来，这就是锦城吗？冷琴不知道。
　　锦城咳嗽两声，稍停片刻，方又说道：“我知道你的武功远胜于我，即使那次比试我们好像打平。今日我是无论如何也难免一死，但我不想死在你手里，更不想死在那门个男人手里。我龙锦城，即使不能掌控我之生，亦要掌控我之死。”
　　灯光渐渐弱了，锦城说了这许久的话，呼吸已十分的困难，眼皮也上下打架，忽睁忽闭。冷琴将真气度入他的体内，也只是稍微让他清醒了些。锦城侧头看看四周，又看着冷琴，脸上展开最后的一丝笑容，说道：“你知道吗，我是喜欢你的。”说罢，眼睛又缓缓地闭上。
　　冷琴眼睛忽然一酸，她不知道是不是溅进了雨水。她放下鞭子，用握鞭的手紧紧握住锦城的手。她想抓住这个男人短暂的生命，但是她感觉得到他的手慢慢地变冷；她感觉到，地狱来的死者，正将他的魂魄慢慢地勾走。
　　“锦城、锦城……”冷琴轻轻地唤道，像是不忍打扰沉睡的他。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锦城忽然睁开眼，手使出了最后一丝力，拉起冷琴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胸口，断断续续地说道：“冷琴……雁舒……蓠儿……”
　　雨声太大，还是他的声音太小，中间有好多字，冷琴都没听清楚。她想再问他一遍，但是锦城的声音已经消散在风雨中，手也慢慢地垂下。
　　挂在树梢的灯忽然跌了下来，玻璃碎了，火焰也随着飘零的雨瞬间灭了。世界突然间全黑了，时间仿佛停止了走动，只有淅淅沥沥的雨还在继续，还在诉说着这个世界的悲凉。
　　冷琴回过头，萧青早没了踪影，不知道他是何时走的，她也没有心思去管这些。怀里躺着一个总是让人琢磨不透的人，到生命的最后都让人不能琢磨的人，只是短短地几天，这个人就已经映在了心里，怕是一辈子都不能抹掉的影子啊。

　　四 转动的齿轮

　　第二天早上，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道路两旁的树木花草此刻迎着阳光，更加的娇嫩妩媚。对它们来说，这一夜的雨给它们的生命注入了更多的活力。它们并不知道也不会在意，昨夜，这里正有人逝去，一个非凡的男子，自己结束了生命，用他的鲜血来浇灌心中的那朵永不凋零的花。
　　冷琴抬头直视着从东方升起的朝阳，此刻的阳光一点也不刺眼，不然眼睛怎么会感觉不到呢？昨夜的一切已经被春雨洗干净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她也换了一件崭新的衣服，素色，一贯属于她的色彩。
　　骑马南行，偶尔再回头看看小镇，直到再也看不见它的影子。忽然，旁边似乎传来玩世不恭的笑声，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又是错觉吗？
　　冷琴一直不知道锦城是怎样死的，自己结束的生命，却留下无数的谜团，连最后的话语都让人有些猜不透。
　　不想去想了，冷琴决定快马赶往江南。这以后，冷琴又疾行了四五天，已经进入了江苏境内。再走两三天，就可以到达扬子江畔，然后过河，就是目的地了。
　　这边的风景还真的不同于其他的地方，仿佛什么都更加精致秀美了很多。面前是一片树林，看不到尾，这是必经之路，不然就必须绕行，得多几天的行程。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打斗的声音，兵戎相见，十分激烈。通往树林的小径湿漉漉的，实在不便骑马，冷琴遂下马，牵着坐骑一步步地走入树林深处。
　　不一时，声音越来越清晰，渐渐看得到打斗的场面了。冷琴冷眼一观，却是吃了一惊，打斗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雁舒。多日不见，他憔悴了好些，身上的衣服也是凌乱不堪，上面沾满了泥污和血渍，看来他一路上已经遇到很多拨敌人了。
　　此刻，雁舒正挥舞着无刃剑，和三个黑衣男子激斗。然而这时的雁舒剑术已经越来越慢，也没有当初所见的那股霸气了。想必是连日来赶路，又碰到无数追兵，到了此刻已然是累到极点。
　　雁舒吃力地挥着剑，还能勉强支撑片刻。对方是逆雪门中的高手，平时虽不是雁舒的对手，但是此刻，三人合力对他一人，吃败仗已是注定了的。雁舒眼前金星乱冒，眼看着将要落败，心中不禁念道：“锦城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追了好久的叛徒马上就能绳之以法了，逆雪门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神情显然都轻松了稍许。三人发声喊，出鞘的长剑没有任何的花招，笔直地向着雁舒刺去。
　　雁舒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喊道：“蓠儿。”
　　正当雁舒闭眼等死的瞬间，忽然传来一声娇斥，就听啪啪几声响，传来了逆雪门三人的叫喊声，看来是被人突然袭击了。
　　雁舒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蒙面的女子手持长鞭，和那三人对峙着。女子的背影有些熟悉，此刻却又想不起来。
　　那是冷琴。
　　逆雪门三人震怒，喝问道：“何方妖女，报上名来？”冷琴只是轻轻地冷笑一声，长鞭抖动，像一条毒蛇般吐着阴深的信子，带着杀意突然向三人攻去。
　　三人迅速散开，毒鞭正好卷到了中间那人的手腕，冷琴这边一拉，那人虎口剧痛，长剑脱落，飞向天空。冷琴纵身欺上，在半空一个巧妙的翻身，左手反手握住掉下的长剑，使劲一掷，长剑瞬间贯穿旁边一人的身体。
　　就在掷剑的同时，毒鞭在空中向着另外一人猛然袭去。那人刚想往后躲避，毒鞭已经卷住了他的脖子，冷琴缓缓落地，右手猛然有抖，收回了毒鞭。过了一瞬，那人的颈上才慢慢渗出了血，乌黑的血，异常诡异恐怖。
　　中间那人吓得呆了，冷琴刚才的一系列攻击都只在弹指间完成，看不到任何的破绽，在他看来，堪称完美。
　　拼命地后退，想要保住自己的命。但他还来不及跑，就突然见到从冷琴怀中飞出一物，在空中画出一道美丽的圆弧，向着他袭来。那是一把模糊了字迹的扇子，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扇子张开着，在空中飞舞着，像一个绝世的舞者在拼尽所有的力气舞出最后的舞蹈，让人绝望的舞蹈。雁舒在一旁看得呆了，那把扇子，是那么的熟悉。
　　逆雪门的人惊讶地看着，感觉到了死亡的压抑，忽然一声大叫，就感到额头处忽然一凉，像是一根极细的东西穿过了自己的头。他抬起手摸摸，什么也没有，心放下了，但是身子忽然软绵绵的，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
　　扇子又飞回冷琴的怀中，冷琴左手捂住胸口，想道：“也算是你亲手杀了吧。”
　　雁舒撑着剑站了起来，看着女子的背影，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那把扇子……”他实在说不出了，那把扇子已经离开了他主人的手，那么……雁舒不敢往下想，看着眼前的女子，希望她能告诉他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冷琴始终没有转过身来，她忍了片刻，从怀中拿出扇子，细细地又看了一遍。雁舒在后面等待着她的回答。
　　冷琴皱皱眉头，终于下定决心，将扇子忽然扔给雁舒，冷声说道：“他已经死了。”说完，迅速地隐于树林之中，让雁舒找不到自己。她想着，或许，这才是那把扇子最想要的归属。
　　雁舒的身子忽然站得笔直，手握住扇子，泪水忽然控制不住。这扇子上的画是蓠儿画的，字是自己题的，凝结的是一段最美好的回忆，那是三人唯一一次一起畅笑江湖，游戏人间的岁月。
　　雁舒握着扇子，靠着树干坐下，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冷琴就在不远处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过了好久，雁舒才整理好情绪，继续前行。这段路的尽头是他和锦城都想看到的人，此生不能再有悔恨了。
　　冷琴悄悄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让他发现。这以后的两天，居然还有人从后面追来，但是都被冷琴截杀，没有一个人到达雁舒的面前，也没让他察觉出异常。雁舒这两天虽急着赶路，但因为没有和人交手，精神倒恢复了不少。
　　走了两天才算走出树林，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树林尽头的不远处就是扬子江了，过了江情况或许要好些了吧。
　　雁舒心情在此刻总算是好了些，跟在他后面的冷琴也松了口气，回头看着这一路的行程，仿佛一场梦境。
　　然而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吆喝的声音，回头一看，不免吃了一惊。却是刚入河南碰上的那个左子飞，此刻帅着四个不曾见过的人赶了过来。这几个人的装束和当日逆雪门三人的装束一样，看来也是来追杀雁舒的人。
　　冷琴眉头一皱，还真是阴魂不散。左子飞一见冷琴，倒是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着她，说道：“好久不见啊。”他身旁逆雪门的人喝斥道：“别废话，追人要紧。”他们不知道冷琴是谁，对于他突然停下脚步十分不满。
　　左子飞“哼”了一声，冷声道：“我还不知道有人可以命令我呢。”逆雪门的人怒目看着他，却也奈何不得，谁叫这是掌门请来的人呢？
　　左子飞又对冷琴说道：“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领着逆雪门的人就要绕过冷琴。冷琴忽然将鞭展了开来，拦住了众人的去路。左子飞皱眉道：“姑娘，今日我可没空陪你玩。”
　　冷琴道：“你是想要雁舒的命吗？”左子飞笑问道：“怎么，你要报当日他救你之恩？”
　　冷琴脑中忽然浮现出当日雁舒从天而降的情形，嘴角轻轻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说道：“反正今日你是过不去了，不想死，就从原路回去。”
　　逆雪门的人大怒，一人喝道：“哪里冒出来的丫头，再不让开，可别怪我们以多欺少。”那人还想再说，冷琴手中的毒鞭忽然飞过来打住了他的嘴巴，疼得他大叫。不一时，嘴巴已肿成了猪嘴，变成了乌红色，煞是吓人。
　　另外三人顿时提高了警惕，右手把着剑柄，随时准备拔剑进攻。
　　左子飞拍手笑道：“好功夫，我当日就说你不是个弱女子，奈何雁舒那傻小子总想英雄救美。”
　　他虽是笑着的，但是眼睛里一点笑意也没有。
　　“过奖了。”冷琴不再多说，毒鞭卷起一道沙尘，就向逆雪门三人攻去。那三人顿时迷了眼，赶紧用衣袖遮住脸，向后急退数步。
　　左子飞喝道：“你们去追雁舒。”一边对着逆雪门三人下达命令，一边长剑出鞘，攻击冷琴。
　　逆雪门三人虽不满左子飞随意差遣他们，但此刻也只得听从命令了，趁着冷琴正招架左子飞的时刻，找准时机，绕过了冷琴。
　　冷琴本想反鞭一击，奈何左子飞攻得正紧，一时脱不开身，想那三人武功也不怎么样，以雁舒现在的体力应该不成问题，遂放下心，专心对付左子飞。
　　这左子飞的武功显然比一路上遇到的人高出许多，冷琴毒鞭不断攻击，总也被他避开，还能迅速的出击。
　　左子飞的剑术虽不如雁舒那样霸道，但自有他轻灵的一面。此刻用于和冷琴毒鞭的对峙倒是十分有利，总是在关键时刻避开毒鞭，然后刺向冷琴。
　　然而他的修为毕竟不能和冷琴相比，不过一二十招，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冷琴瞧准时机，忽然向旁边摔出毒鞭，正好卷住一棵大树。左子飞提剑赶上，剑气凝于一点，向着冷琴胸口刺去。
　　冷琴冷笑一声，等到左子飞的剑离自己不过三寸的时候，身子猛地后退。退了三步，全身就向后倒下，好似无力一般。左子飞尚不明白她是何意，就见毒鞭像条蛇一样突然袭了过来，事前没有任何征兆。
　　眼见无路可逃，左子飞只好强行收回剑，身子就地滚开。但是这样以来，强行撤回的剑气全部后冲，打在了自己的身上，痛得自己几乎大叫。
　　但是还来不及叫唤，就发现地上有东西爬了过来。定眼一看，却是冷琴刚才攻来的毒鞭此刻正贴着地袭了过来。她只攻出了一招，但是这招却包含了无数的变化，刚刚自己避开了正面的一击，但是鞭子却随着滚开的身体贴地袭了过来。
　　左子飞还想避开，却发现鞭子突然变了方向，向后一看，就见鞭子迎面而来，鞭尾的小刀全开。小刀寒气四溢，在阳光下更显阴深，点点寒光刺得左子飞忍不住闭上眼。就在闭眼的那一刻，感觉到一种黏黏的液体流过自己的脸庞。他自从闭上眼后，就再也没有睁开过那双先前无限风光的双眸了。
　　冷琴将毒鞭收好，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知道雁舒那里情况怎么样了，冷琴加快了脚步。
　　然而赶到那里，正好看见雁舒将三人中的两人一剑就劈晕了。正要对付第三人时，场中忽然窜进一个紫衫人影，就见半空中一个银色的影子一晃，逆雪门的那人便随着那银色的影子倒了下去。但是，那紫衫人并没有打算取他人性命，因为那银色的光芒是如此的干净，见不到任何的血迹。
　　冷琴分明感到，当那个紫衫姑娘挥舞着银色的刀影时，世界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被净化了，连自己的毒鞭那一刻都相当的沉默。
　　那个人，正是当日湖北所见的那个姑娘，冷琴早已经知道，她便是那个江湖上有着“紫衫灵动银刃利，巧笑倩兮天下倾”的江蓠，那个使雁舒宁愿忍受巨大痛苦也要叛出逆雪门的人。
　　那个灵动的少女此刻娇笑着，投入了雁舒的怀抱。两人紧紧地相拥，仿佛世界一切都不存在了。两人是如此的炽热，谁也离不开谁，像是亘古以来就这样相拥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
　　冷琴那一刻心脏也似乎停止了。但是，冷琴猛然发觉，附近似乎还有一人正注视着紧紧相拥的两人。不知是敌是友，但是冷琴却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那个人的心情此刻也和自己一样酸甜苦辣，五味俱全吧。
　　不管是谁，也不能打扰久别重逢的两人。冷琴悄悄起身，向着那人走去。她故意绕了一段路程，就怕让雁舒他们发现。
　　冷琴感到那人也正在向她走来，他的杀气丝毫也没有掩饰。虽然还没看到他的人，但是这巨大的杀意，还是让冷琴紧张了一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有如此强大的杀气。
　　近了，冷琴握紧的长鞭瞬间摔了出去，碰到的树叶都在瞬间凋零。这样的全力，想必放眼江湖也没有几个能够逃得掉了。
　　但是好快，冷琴还未收回长鞭，就见空中寒意袭来，一个黑色的影子卷着一道冰冷的剑意冲了下来。冷琴刚才放出去的毒鞭，被来人轻轻的避开，并且以一种异样的速度向着冷琴刺来。
　　冷琴大吃一惊，正想撤鞭自救，却见那人忽然在半空中一个鹞子转身，轻飘飘地落在了一丈开外。冷琴一看，更是吃了一惊，却是好久未见的冷弦。想必刚才冷弦在空中正好看见冷琴的面容，才突然收回长剑的吧。幸好是冷弦，换作别人，此刻怕早已被自己的剑气所吞噬了。
　　冷琴收回长鞭，神色轻松了不少。但一时料不到冷弦的意图，又不禁紧张起来。她这一生，最不想和冷弦起冲突，但是如果对雁舒不利……念及此，竟然犹豫起来。
　　冷弦眉头紧皱了一下，表情虽未变化，但眼眸中明显多了一丝疑虑。
　　“冷（琴）弦，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同时问道，言必相视一笑，都收回了自己的武器。
　　冷弦先答道：“我完成任务了。现在跟在一个人的后面，暂时不回去，你呢？”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冷琴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暖意，这是在玉笙堂里再没有的。不由得就问出了口：“是江蓠吗？”
　　冷弦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慌乱，不由得笑了一下，问道：“你是如何猜到的？”
　　冷琴走过去，和冷弦靠近了些。她什么话也没说，眼睛看着远处拥抱的两人。冷弦突然明白了她心中想说的话，看着她眼眸中的叹意，自己也不禁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还真一样啊，选择了一条相同的路。”
　　冷琴没有看他，但也猜得到，冷弦此刻也正看着那对幸福的人。这是锦城所希望的吧，她想。
　　远处的两人终于分开了，此刻不知为何，传来了江蓠的哭泣声。冷琴和冷弦什么也没说，都向他们靠近了一些。却见雁舒手里拿着那把锦城的遗扇，而江蓠看着扇子，放声痛哭，雁舒也是无声地掉着泪，重逢的喜悦，瞬间被悲伤占去。
　　冷弦不知其中缘由，疑惑地看着冷琴。
　　冷琴想起那一夜的春雨，那一夜的诀别，心也被什么东西刺痛了。她左手轻轻放在胸前，说道：“那是锦城的扇子，或许三人有什么共同回忆吧。”
　　冷弦像是想起什么，“哦”了一声，问道：“是那个湖北的龙锦城吗？”冷琴“嗯”了一声。
　　“他是你此行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冷弦又问道。冷琴像是自嘲地笑了笑，道：“算是吧。”冷弦道：“难怪，他是江蓠的表哥。那把扇子想必就是她曾经说过的三人的回忆吧？”
　　冷琴心下一怔，自语道：“原来是她表哥。”又看着冷弦，问道：“你怎么知道？”
　　冷弦答道：“我去江南的路上，碰到过江蓠，那时候她说起过锦城。那次她就是西去湖北，去找锦城。”冷琴又问道：“有关那把扇子？”
　　冷弦道：“她说过，以前她从家里逃出来，要去湖北找锦城玩。谁知半路认识了雁舒，两人结伴通行，一同前往湖北。没多久，就遇到了也从家里出来的锦城，雁舒和锦城一聊之下，十分投机。三人遂一起，在江湖中飘荡了一个多月，其中倒做了不少‘坏事’。她说那是他们三人在一起的唯一一段时间。据她说，三人有一日到了一风景秀丽的地方，她见锦城的扇子纯白一片，说不好看，就擅自将之抢了过来，她作画，雁舒题诗。当时锦城还大哭三声，以祭扇子此番劫难。那之后她就回到江南，锦城回湖北，而雁舒在回京不久之后就脱离逆雪门，此后，就是不断地逃命。三人相约再聚的约定，看来现在也实现不了了。”
　　冷琴回忆起锦城的点点滴滴，想，或许那个男人其实什么都不在乎，惟一让他牵挂的，恐怕也就是那个再聚的约定了。为了这个，他才会向冷琴提那样的要求。只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一切都消失在了那个大雨的晚上。
　　冷琴自言自语地问道：“他到底得罪了哪位大人物，居然请来了玉笙堂的杀手？”冷弦一时不能理解她面上茫然的神情，只是说道：“江蓠说过，锦城生就不凡，桀骜不驯，行事全凭喜好，因此不容于世，得罪的人很多，也因此被赶出了神龙门。”
　　冷弦又道：“她说过，世人都道他乖僻不似常人，实则并不了解他。他虽游戏人间，却有一刻赤子真心，对朋友最是真诚，肯以命相交。没想到，倒说准了。”
　　冷琴不由得想起锦城的一言一行，心想，他不容于世，理解他的或许只有江蓠和雁舒，也只有这两个人，才值得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

　　五 染血的旅程

　　看着远处哭泣的两人，冷琴与冷弦都又后退了数步，不忍心再看下去。冷琴沉疑片刻，还是问道：“你和江蓠是怎么相遇的？”她有些奇怪，是否冷弦也有和自己相似的经历，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改变。
　　冷弦抱着剑，坐在了一棵树下，眼睛却望着天空，说道：“我在去江南的途中遇上了大雨，阻了行程，在旅馆中待了两天，那时江蓠也正好投宿在那里。我不喜人多的地方，于是经常一个人在旅馆后院中徘徊，她就经常来和我说话，仅此而已。”
　　冷弦也并不善于表达，冷琴想。要是就这么简单，冷弦就不必在任务完成之后，一路暗中保护江蓠，就像她舍命也要保护雁舒一样。习惯肚子一人的他们，从来没有和谁扯上太多的关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冷琴于是又问道：“江蓠是怎样的一个人？”这是她最想知道的。虽然听说过描述她的那句“紫衫灵动银刃利，巧笑倩兮天下倾”的诗句，但总是雾里看花，如梦幻一般。想起在湖北的惊鸿一瞥，当时为那个灵动的紫衫而震撼，许久以来从不曾忘记。
　　冷弦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两日的相处，总觉得她能让人重生。即使是十恶不赦的人，心中那仅存的一点善良与希望也能在她的目光下无限的扩大。那两天一直下着雨，天空很阴沉，但是旅馆的人却都很高兴，因为遇到了她。我记得才进那家店时，龙蛇混杂，为一小事动手十分平常。每当这时，她都会阻止他们。我一直站在远处，不知道她到底都说了什么，只是到了最后，一切都变得融洽了。走的时候，好多人都送她到很远的地方才回来，即使与她的方向完全相反。”
　　“任务完成之后，才得知她又被抓回了家里。想她必不是个甘于被软禁的人，就悄悄去了趟江府，正好她也在想尽办法往外逃，就在暗中帮她打发了几个人，一路就到这里了。”
　　冷弦一生难得说这么多话，说完就没有了下文，只是眼睛一直望着天空，眼眸十分柔和，看在冷琴眼里，都不免一惊。这个时候的冷弦，不再是玉笙堂那个冰冷的杀手了。
　　她是不知道江蓠在那两日都做了什么，但是可以想像，那个紫衫少女，必定像春日的一束阳光，照进了旅馆里每一个的心，驱散了他们心中的黑暗。只是短短的两日就可以让冷弦如此不计后果的跟随，这样的女子，真的只有雁舒和锦城才能相伴左右吧。而冷弦所谓了打发了几个人，恐怕也只是这样说说罢了，想必后面来追江蓠的人也不少。江家雄霸江南，门下之人不是那么就好打发的。
　　冷弦等了好一会儿，才从回忆中反过神来，问了冷琴这一路的情况。冷琴也是淡淡提过，至于锦城之死，说的就更少了。但是两人内心里都明白，这份默契，是他们很小的时候就有的，只是两人都不曾发觉。
　　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传来一丝异样的气息，两人来不及说话，同时将兵器握在了手中，随时准备出击。虽然还没看到敌人，但是这股压人的气息让两人来不及多加思考，是两个厉害人物来了。
　　这股从北而来的杀意，传递的是死亡的气息，与他们以往遇到的敌人完全不同。单从这般气势来说，较之以前的敌人是不知高了多少。
　　必须在这里拦住他们，最好是不被雁舒他们发觉。冷琴和冷弦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下定了决心，血腥，不适合雁舒和江蓠。
　　冷琴和冷弦各自守在路的两旁，全神贯注，等着敌人的到来。
　　片刻工夫不到，路的那头便出现了两个身影，再一眨眼，来人已来到两人面前，好快的速度。
　　来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两人的意思，就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冷琴盯着突入而来的两人，仔细打量一番，见他们都是四十上下的年级，面目还算慈善，只是眼神太过犀利，一望就知非等闲之辈。恐怕是逆雪门中极重要的人了。
　　冷弦问道：“你们是逆雪门的人么？”左首那人反问道：“小辈或许人也？”冷琴抢先道：“如果你们的目标是雁舒的话，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那两人也仔细将他们打量了一番，问道：“莫不是玉笙堂的杀手，好生狂妄。”冷琴眼中寒光一闪，握紧毒鞭，冷笑道：“怎么，你要试试吗？”
　　左首那人亦冷笑，说道：“果然是玉笙堂的人，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现在我们逆雪门是你们的雇主，要杀雁舒，这也是你们的任务。”
　　冷琴“哼”了一声，道：“看来是你们不知道玉笙堂的规矩，我没接到任何任务，一切与我们无关。”
　　那两人面色不改，倒也料到了这般，右首那人终于说道：“小辈果然狂妄，如今江湖果真毫无规矩可言了。”言终才又说道：“我乃曹崇京，这是钟俦。今日我等就来会会你们这两个，死了可不要有怨言。”
　　冷弦道：“这话该我们说才是，两位前辈若不幸死了，可不要怪我们。”嘴上虽如此说，心中到底没底，一点也不敢大意。
　　曹崇京与钟俦虽说是长辈，这时也不兴让招，两人长剑齐齐拔出，气势惊人。冷琴一见便又多留了几分心，这两人的长剑乃缠在腰间的软剑，一望便知是极为厉害的武器，剑气阴深刺人。
　　曹崇京二话不说，长剑抖擞，像一条游龙一般，率先像冷琴攻来。冷琴皱眉，瞬间急退，她毒鞭尚未展开，对方长剑已到眉前，好快的速度，好利的剑。冷琴向左避开，长剑随身而来，看不出丝毫破绽。
　　忽就见眼前飘起几缕黑发，原来是在避开时，曹崇京的长剑追来，正好削断了她的头发。冷琴一时冒起冷汗，如果自己躲避不及，是否此刻断的就不是头发而是项上人头？
　　此人必是逆雪门中位高权重的人物了，这般的好身手，幸好没有让雁舒他们碰到。若是不幸让雁舒碰到，凭他和江蓠的武功，多半是活不过去了吧。冷琴一念及此，心中刚才升起的一丝惧意，瞬间就消失不见，总不能让雁舒涉险。
　　这边冷弦尚未和钟俦动手，他瞥眼见冷琴在第一招便落了下方，心头也不无担忧。眼见曹崇京又向冷琴攻去，他来不及多想，持剑便向曹崇京背后刺去。
　　谁知就在这时，一直不动的钟俦忽然向他冲了过来，气势有如排山倒海，压得冷弦急忙回剑一挡，正好与钟俦的长剑交了一招。就见半空一阵火星乱冒，冷弦脚下一晃，后退两步。
　　冷眼观钟俦，气色如旧，冷弦不由得皱紧眉头，己方第一招不论在哪方面都是输家。看来今日想赢了对方，非拼命不可。为了那个紫衫女子，拼了命也在所不惜，只是，若在此丧命，今后，她又由谁来保护？
　　钟俦冷笑问道：“小子，看仔细了，我才是你的对手，不要到处东张西望的，小心小命不保。”冷弦向冷琴那边看了一下，见双方也斗得正紧，而冷琴依旧处于下方。果然没有多少精力去担心她，冷弦握紧长剑，全神贯注地盯着钟俦。
　　冷琴终于在曹崇京第二次进攻的瞬间展开了毒鞭，但是还来不及向他袭去，就被他急攻而来的长剑震开。冷琴又被逼得后退，一直退到一棵大树旁边，终于退无可退。
　　曹崇京的剑马上就刺到了眼前，冷琴抓住时机，长鞭缠住高处的树干，借力一跳，从曹崇京头上越了过去。后越的同时，身子急转，毒鞭收回，向着曹崇京后背猛袭过去。
　　曹崇京似乎感觉到后面袭来的鞭子，身形一闪，绕着树干转了一圈，正好避开冷琴的袭击。毒鞭打在树干上，就见整棵树不停摇晃，那是受到极大冲击后的反应。曹崇京冷笑赞道：“好丫头，倒不耐嘛，看你下面还能不能接得住！”
　　冷琴死盯着他，丝毫不敢大意。果然是个不易对付的角色，冷琴心中想道，但是在江湖也算闯荡了一年，以往的任务目标也有高手，她一次也没失过手，这次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败的。
　　冷弦这边倒与冷琴极为不同，两人都是使剑高手，都以速度和力道见长，一上来便是一片刀光剑影。而冷琴的毒鞭却不适合近身攻击，只有在一旁寻找攻击良机。
　　钟俦的剑术相对冷弦而言，经过岁月的锤炼，显然要老道很多，招招都是致人命的攻击，恰到好处。冷弦只能一味的回守，偶尔能够覻准时机攻击一次，但是总被轻易就挡开。
　　冷琴站在那里，动也未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曹崇京，两人都在寻找下一波攻击的时机。
　　忽然一阵风吹过，卷起漫天落花，煞是美丽。花香随着风四溢，冷琴一时竟有些呆住了。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两声鸽子的叫声，似乎冲淡了这里凝重的气氛。
　　冷琴自然听得出鸽子的声音，心下不禁一喜。下定了决心，她忽然卷起满地的落花，向着曹崇京击去。曹崇京冷笑一声，长剑一挥，将花球起落。而在繁花之中，他的剑并没有停止前进，而随着身子平行的向着冷琴胸口刺去。
　　他似乎没看见冷琴后来的动作，就在他刺向她的瞬间，冷琴忽然将自己卷在毒鞭之中，向着他急冲而来。冷琴的身子就在半空翻滚着，而毒鞭圈在她的周围，正好形成了一道保护层，令曹崇京的剑气只能在她周围徘徊。
　　曹崇京一时不知道她那是什么招式，倒愣了一下。但他毕竟久经江湖，立即便安下心，冷然道：“看你还能坚持多久。”长剑点地，支撑着他迅速站起，在半空翻滚了好几下，重新向冷琴袭去。
　　冷琴似乎料到了他这招，就见毒鞭在空中忽然散开，像四散的刺一样，从各个方向向着曹崇京席卷而去。
　　四周的落花似乎都被冷琴的鞭子卷起来了，只是一沾着毒鞭，瞬间便失去了颜色，即刻枯萎。虽然这并不是冷琴的本意，但是要想战胜敌人，她鞭上的毒就必须全部展开，伤及无辜，也顾不得了。
　　曹崇京的长剑飞舞着，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剑痕，将冷琴的攻击都挡在了剑气之外。鞭影虽将他团团围住，但是却伤不到分毫。但冷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卷舞着，从各个方向击过去。
　　周围的空气似乎慢慢都凝固了，曹崇京尚没突出冷琴长鞭的重围，心中不由一阵焦急。心下想道：“这丫头好生厉害，这鞭子舞得像剑一样，其柔软度甚于我的长剑，况且这鞭子长出我的剑许多，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此刻倒不虚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念及此，曹崇京立即往后一顿，身子拔地而起，像身后的大树旁窜去。正面交手难突重围，看来只有自己先让一步再说。
　　他身子刚刚到达大树边，忽然就觉一股强大的杀意袭了过来，闻气息，显然不是毒鞭所发出的。他再也熟悉不过，这正是剑的气息。
　　是哪里传来剑的杀气，曹崇京尚来不及思考，侧边就忽然现出冷弦冷漠的眼神。曹崇京的眼睛瞬间睁大，冷弦居然不顾后面紧追而来的钟俦，提着剑，向着自己刺来。
　　钟俦也是吃不准冷弦的用意，将后背至于敌人之前，谁都知道这是大忌，为何会这么做？但这是一个打倒冷弦最好的时机，钟俦尚未思考，已提剑纵身追了过去。
　　但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一片凉意，钟俦回头一看，大吃一惊。不知冷琴何时已来到了他的身后，而毒鞭也像毒龙一样袭了过来。
　　冷琴和冷弦不知在何时已交换了身份，而曹崇京与钟俦在瞬间都来不及做出攻击。曹崇京一惊之下，急忙后退，哪知后面正是树干，挡住了他的去路。慌乱之下，舞剑而上，做最后一击。但是冷弦的速度让他的剑止在了半空。
　　曹崇京惊讶地看着冷弦将剑刺入自己的胸膛，没想到自己纵横一世，到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个后生晚辈之手。他拼起最后一丝力，将长剑使劲扔了出去，正好将冷弦右手的袖子划破，算是换回一点颜面。
　　而钟俦在慌乱之下，被冷琴的毒鞭卷住。冷琴手腕轻轻一抖，钟俦便匍匐倒地。毒鞭上的毒液已经在他的体内迅速散开，意识也慢慢的涣散了，不一时，身体便再也不动了。
　　解决掉两个劲敌，冷琴和冷弦相视一笑，身子突然间就觉得无力，席地就坐了下去，闭上眼，好好的放松起来。刚才两人首次联手对敌，不想在关键时刻竟是这样默契，不然以曹钟两人的武功，他们要胜，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冷琴让自己激烈跳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才说道：“我心中只是打了个赌，没想到你竟然看出了我的心思，幸好如此，不然要胜他们，我们非得半死不可。”
　　冷弦轻轻笑了一声，道：“我也只是在心理打了个赌，并不确定你那个眼神就是那个意思。再说，你为什么在那时要那样暗示我？”
　　冷琴抬手轻轻向空中招了几下，就见一只鸽子扑扑两声，停在了冷琴肩头。冷弦不解问道：“我刚才也注意到它了，怎么它会在这里出现，难道附近有玉笙堂的人？”这鸽子是玉笙堂的信鸽，冷弦自也认得出。
　　冷琴摇摇头，从鸽子的腿上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团，然后拍拍鸽子的背，示意它可以离开了。那鸽子飞出丈外，回过头看着两位主人，直到冷琴两人点点头，它才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冷弦看着冷琴那样宝贝似的握住那个布团，知道是极为重要的东西，问道：“那是什么？”冷琴道：“是雁舒的解药。我叫冷音在四川寄过来的。”
　　稍等片刻，冷琴才又说道：“刚才我看见信鸽在空中徘徊，知道解药到了，心里安心了许多。才想到暗示你，合力打败敌人，没想到我们配合得如此的好，倒是意外之事。”
　　两人相看不语，心里却都明白，有了共同牵挂的人，才能将小时就有的默契发挥到最好的程度。
　　冷琴看着手中的解药，又抬头看看天空，却想起了锦城。他也应该很高兴吧，好友再也不用受体内剧毒影响了，想必在那边也可安心的笑了。
　　冷弦站起身来，说道：“走吧，天又要暗了，也不知江蓠他们走了没有？”二人起身，朝雁舒那里走去。果然他们已经走了，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此刻已经没有了人迹。
　　冷琴问道：“你知道他们去的方向吗？”冷弦道：“大约能够猜到，离这里不远就是一个大镇，想必要到那里去歇脚吧，江蓠也是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看雁舒那情景，更是许久没休息过吧？”冷琴道：“嗯，听到江蓠被抓回以后，估计就没好好睡过觉了，况且每晚还要受体内毒物的折磨。”
　　两人继续向前行，一路上渐渐行人也多了起来，到了黄昏时候，二人终于到了镇上。冷琴一看，果然是个大镇，行商往来，十分热闹，这般江南城镇比之其他地方，倒也有许多不同。
　　二人正不知雁舒他们会投宿在何处时，正好就看见江蓠一个人在街上走着。她已换了一件崭新的紫衫，但是整个人都很疲惫，脸上悲伤之情难掩，看来还在为锦城的事伤心。
　　只见江蓠径直往药店走去，在店里待了一会儿，等到出来时，手上已提了一包药材。冷琴不由自语道：“难道雁舒病了？”
　　两人走进药店询问，原来江蓠配的药的处方十分奇怪，店主也不知道那是治什么病的，只说其中的药材很多都有抑制情绪等功效。冷琴这才明白，江蓠所抓的药是为了控制雁舒体内的剧毒，但疗效怎样，就不好说了。
　　冷琴手握着雁舒的解药，却犹豫起来，问冷弦道：“应该怎样把解药拿给他们呢，我不想被他们知道？”
　　冷弦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恰在这时，一个买花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娇柔声音问道：“公子，小姐，买花吗？”
　　冷弦努力使自己脸上的笑容自然亲切些，从她的花篮里拿出了一束花，将钱和冷琴手中的布团交与她手，道：“你能将这个送给前面那个穿紫衣的姐姐吗？”小姑娘拿起解药，直奔江蓠而去。
　　冷琴和冷弦躲在一旁，见江蓠半信半疑地接过了小姑娘手上的东西。估计是问谁送的，小姑娘要指给她看，却四处不见人影。江蓠手握着那布团，在街心处愣了好久。
　　二人跟在江蓠后面，来到了她和雁舒落脚的地方，却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两人住在一家看似黑店的小旅馆里，那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混聚一堂，确实能掩人耳目，谁能想到想江蓠那样的人能住在这里呢？
　　但是江蓠一进去，里面的氛围顿时就变了，那些看似流氓地痞的人纷纷跟她打招呼，倒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江蓠一见到他们，脸上也堆满了笑容，却不是一般的应付，而是十分的真切，看来真是她的朋友。悄悄跟在后面的冷琴冷弦见状，心下难免又是一愣。
　　雁舒也在这群人之中，冷琴一眼就看了出来。已换了一身白衣的雁舒卓尔不群，但是和周围的气氛却出奇的吻合，丝毫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到了晚上，众人都各自就寝。冷琴一人悄悄来到雁舒隔壁的房间，不久冷弦也跟过来了，不一时，江蓠便进了雁舒的房间。
　　就听江蓠说道：“今天去街上时，有人拿这个给我，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说罢将布团递给雁舒。
　　雁舒拆开一看，竟是一个很小的瓶子，十分精致，不禁笑道：“倒像是姑娘用的东西。”江蓠从他手里拿过瓶子，看了也笑道：“果真像是姑娘的物品，怎么送给……”忽然她的笑容止住了，脸色是少见的凝重。
　　雁舒不禁问道：“怎么了？”江蓠喃喃地说道：“‘蔓果’。”雁舒吃了一惊，认真一看，果然瓶子上有个小小的标签，不仔细还看不出来。
　　二人不知东西是真是假，不敢轻易使用。江蓠忍了好一会儿，还是说道：“除了表哥以外，应该是没人知道了。逆雪门的人怕也不会用假药来害你，他们不会笨到用这个蠢法子。最有可能是表哥告诉了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所以……”
　　她话没说完，但是雁舒知道她的意思，接口说道：“大约便是那个将他的扇子给我的姑娘了吧，锦城既然信任她，我也就不该多疑了。”
　　两人不再有疑问，雁舒从瓶子里倒出药丸，和着水喝了下去，笑道：“现在就看今晚的状况了，不过现在好累，还是先睡会觉才行。”
　　两人和衣躺在床上，先时还说些离别的事情，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都进入了梦乡。
　　在隔壁的冷琴却没法入睡，在午夜未到之前，她心中总是放不下。冷弦见状，说道：“你也好久没有合眼了，还是休息一会的好，有我在这里，到时我会叫你的。”
　　冷琴摇摇头，说道：“睡也会睡不着的。”冷弦叹了口气，道：“那就闭眼休息片刻也好，有什么动静总会发觉的。”
　　于是两人就靠在墙边稍作休息，但眼睛虽闭着，却一点也没放松警惕。但是连日来也确实太累了，两人先时还能闭眼凝神注意隔壁，过了不久，自然而然就睡着了。等到两人一觉惊醒，月光正好透过窗照了进来。月色洒满房间，影影绰绰，是窗外树叶摇曳的身影。
　　两人猛然惊醒，正看到此番精致，一时愣住了。不知隔壁雁舒的情况如何，现在已经过了午夜时分，冷琴心又提了上来。
　　两人凝神静听，却听见院子里传来低低的话语声，二人透过窗户往外一看，却是两个人影正坐在院子里的樱花树下，互相靠着，轻轻的说着话。
　　看那背影，是雁舒和江蓠，看来那解药倒起了效果，不愧是唐门，药效如此迅速。此时月色透过层层花影投射在雁舒和江蓠的身上，恍然间有种梦境的感觉。冷琴二人就看着他们的背影，呆在那里。就是为了这样的梦境，让他们怎样都无所谓，玉笙堂里冰冷的回忆也只有在这样的梦境里才能稍微的冲淡。

　　六 彼岸

　　第二日一早，太阳刚刚升起，朝晖笼罩着整个镇。一切才刚从梦中醒来，街道上只有很少的几个行人，万物一片宁静。雁舒和江蓠早早就和小店里的人告了别，迎着东方初升的太阳，骑马向东而去。那个方向离海最近，必须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冷琴和冷弦照旧悄悄跟随在他们后面，帮他们阻击追来的敌人。这以后的数天，敌人比前几日多了好几倍，不仅是逆雪门的人，江湖上各门派的高手也都加入了这个行列。冷琴与冷弦不停的挥舞着毒鞭长剑，少有真正休息的时刻。从这些追兵之中才了解，前几日解决的曹崇京钟俦竟然是逆雪门的两大长老，因为二人的意外丧命，逆雪门受到重挫。
　　到了第三天，终于来了让冷琴和冷弦担心了好久的事了，玉笙堂派出的杀手已经到达！最先来的是玉笙堂的两个“长”之辈杀手，比他们大了三四岁，武功和他们不相伯仲。但是玉笙堂的杀手都是经过残酷训练出来的人，而且那两人的江湖经验比他们深得多，一场打斗下来，虽然勉强打败对手，但是两人也首次受伤，而且不轻。
　　从玉笙堂那两人口中得知，萧万绝之所以接下逆雪门这桩差事，确实是为了雁舒那把剑，看来那真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冷琴伤在左手臂，冷弦伤在右腿上，都是在搏命决斗时被那两个人所伤。因为受伤的缘故，两人行动都有些不便，却又不能和雁舒他们落下太多，否则让他们遇到敌人，就不好了。一路忍着痛继续前行，伤口不见丝毫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偏生到后来，敌人越来越多，两人也渐渐受到伤口牵制，使得一部分追杀的人绕过他们，到了雁舒两人面前。好在雁舒已经完全恢复到以前的身手，区区几个追兵倒还不在话下。
　　又行了两日，终于到了海边。蔚蓝色的大海汹涌澎湃，后浪推着前浪，拍打着海滩，日日夜夜不曾停息。雁舒和江蓠激动得紧紧相拥，而跟在后面的冷琴二人脸上却实在堆不起笑容，或许他们乘船出海，离开中土后，就再也不能相见了吧。一想到这个结局，两人心中虽高兴却更多是失落。
　　冷弦轻轻地叹口气，说道：“又见到海了，十多年未见，它依旧没有丝毫改变。”冷琴脑中也不由得回想起十多年前那次深海训练，冰冷的海水，入口那咸咸地味道，至今记忆犹新。想起那次差点就在海中沉溺，冷琴此刻一看到翻滚的大海，心中便是一阵后怕。那时候的阴影没想到现在还埋在心底。
　　冷琴侧头看着身边的冷弦，忽然觉得奇怪，问道：“当日多亏是你，不然我早已沉入这深不见底的大海。可是你那时怎么正好就在那里，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呢？”
　　冷弦“咦”了一声，道：“你怎么这么说，我一直记得是你救了我。当时在海中随着起伏的浪涛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就快忍不住的时候，看见了在海中的你，好像是想也没想，就拉住了你，幸亏你，我才没有沉入海底。”
　　两人看着对方，不知道到底是谁救了谁。或许也只有时光倒流，才能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冷弦忽然又叹了一声，像是自语道：“以后我们又该去向何处呢？”冷琴闻言也沉默了，玉笙堂是再也回不去了，阻碍同门完成任务，即被视为是漠视堂主的命令，在玉笙堂里是大罪。虽然不知道要受到怎样的处置，但比自己完不成任务的处罚重十倍，是毫无疑问的。
　　两人心中都很明白，即使以后浪迹江湖，下定决心脱离玉笙堂，也根本逃离不了玉笙堂的天罗地网。或许也能像雁舒他们一样，远离中原，只是对于他们来说，是否过于奢望？
　　冷弦忽然低吟一身，微微弯了下腰。冷琴问道：“是不是伤势又加重了？”冷弦皱皱眉头，道：“还好。”两人自从受了伤后依旧不停地赶路，和各方敌人决斗，伤势丝毫不见好转。冷琴伤在左臂还好，冷弦因为伤在腿上，这两日伤势加重了不少，时不时痛的冷弦也叫出声来。一般的疼痛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这次是真的伤重了。
　　冷琴也不禁皱眉，所幸雁舒二人已经到达海边，以后应该就没有追兵了，冷弦这样的情况，非得叫大夫看看。
　　便在这时，后面马蹄声又逼近了，果然片刻过后，来了三人，也不知是何门何派。冷琴一阵心烦，本来就言语不多，此刻更没有说话的兴趣，还未等三人立稳脚跟，长鞭便挥了过去，瞬间便解决了两人。有一人向着冷弦攻去，冷弦剑刃半露，便将之阻杀，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飘来一个身影，其速度堪称无敌，眨眼功夫不到，便到了两人面前。冷琴二人一见，脸上神情瞬间大变，心下更是大惊。
　　萧青眼睛微微一眯，道：“怎么，这么不情愿见到我？”冷琴和冷弦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半跪下去，道：“见过大护法。”便在这时，萧和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萧青身边，冷冷地说道：“果然是你们，好大的胆子！”
　　冷琴二人呆在当地，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来了萧青萧和，可是雁舒他们却还没有乘船出海。一想到要和两大护法同时也算是师父的他们对敌，两人的手便不自禁地抖了起来。
　　二人站起身，退后一步站定。萧青冷笑道：“没想到玉笙堂还能炼出你们这两个人物，倒是让我好生意外啊。”冷琴不由得微微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萧青的眼睛。从小到大，对萧青都是十分的惧怕，从来没在他的脸上看到一点柔和的表情。十年师徒，冷琴记在脑中的只有他冰冷的眼神。
　　萧和也是一脸的不快，什么也不说的地盯着冷弦，曾经也算寄希望与他，希冀他能让自己在玉笙堂的地位不再那般尴尬。一想到此，怒火就忍不住，狠狠地道：“冷弦，我倒不知道你能做出这般事情来，杀害同门，我有这样教过你吗？”
　　冷弦也忍不住低下了头，但是瞬间又直视他的目光，说道：“是我辜负了你的教诲。只是我不想一直这样下去，杀害同门非我所愿，但我不想让自己这么在意的人受到伤害。”
　　萧青萧和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冷琴也是一脸惊讶，忍不住侧头看着他，冷弦是第一次这么肯定的告诉别人自己的心意，丝毫不掩饰。
　　萧和怒不可竭，喝道：“畜生，从小就教你忠于玉笙堂，亏你说得出这种话来。”冷弦尚未答话，冷琴便已说道：“曾经我们也是愚忠于萧堂主，只是再也料不到会出现这些事，既然已经如此了，我们也不打算逃避。是打是杀，就看二位护法了。”听了刚才冷弦的话，冷琴也增加了几分信心，终于将自己心中剩下的疑虑消去。
　　萧青萧和脸上的神色都极其难看，没想到会是自己教出来的人背叛玉笙堂，以后在堂里可抬不起来面子。玉笙堂多年来虽偶有叛徒，但自从萧万绝和四大护法接掌后，敢于叛出玉笙堂，这还是第一次。
　　萧和本来脾气就不好，这一来，更是气极，斥道：“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们忘了玉笙堂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了么？”
　　冷琴冷笑了一声，道：“四护法不提也罢，你这一说，我倒想起了这十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恩情，不是你们从一开始就要我们忘了的吗？”说到此，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手刃自己宠物时的情景来。
　　萧和被她一顶，大怒之下，飞起一掌，就向她击来。萧和几十年的功力此刻集于一掌，还没袭到，已经压得冷琴喘不过气来，双脚急向后退。
　　眼看萧和这一掌就要劈到冷琴身上，说时迟，那时快，就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扑了过来，夹在两人之间。冷琴定眼一看，却是萧青和冷弦。就见萧青瞬间也是飞出一掌，硬生生将萧和劈出的一掌给挡了回去。而冷弦也是挡在冷琴身前，他自然知道萧和的掌力有多厉害了。
　　萧和被萧青挡回，怒气更重，喝道：“萧青，你也要造反不成？”萧青冷笑收掌，说道：“萧冷琴是我教出来的，怎么处置我说了算，你就好好看着你的萧冷弦吧。”说罢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忽然就将冷弦抓在了手中。冷弦根本还来不及挣开，就被萧青拎着用力一摔，摔到看萧和面前。自己转过身来，双眼冰冷地看着冷琴说道：“今日你若能将我杀死，我就不再阻拦你。”
　　冷琴心下一紧，刚才冷弦挡在自己面前，完全作好了决斗的准备，却还是在眨眼之间就被萧青抓在手里，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萧青的出手快的看不见影子，冷琴一想到此，握鞭的手就不停颤抖。
　　而那边冷弦被萧青一摔，正好落在萧和面前，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却正好迎上萧和愤怒的眼神。冷弦虽直视着萧和的眼睛，心中却也是十分的紧张。
　　萧和喝道：“小子，我让你三招，出招吧。”冷弦知道现在不是谦恭的时候，况且从来也没人教过他怎么做，遂说道：“那我便得罪了。”二话不说，拔出剑就向萧和冲了过去。
　　萧和果然守约，并没有出手，冷弦的前三招都只是被他轻轻避开，并没有主动出击过。避开第三招过后，萧和一声大喝：“小心了。”凝起十分力，飞起一掌就向冷弦劈来。这掌力包含了萧和多年来不停训练积累下的功力，气势惊天动地，不是常人可比。
　　冷弦就觉一股霸道之气席卷而来，不敢硬接，长剑一横，想要挡住几分力。身子猛地后撤，企图避开这致命的一掌。萧和喝道：“就知道跑么。”身子拔地而起，大喝一声，已拔出了腰间长剑。就见他在半空连舞几个剑花，向着冷弦连攻数招，招无虚发，攻向他全身各处要害。
　　冷弦急忙挥剑抵挡，拼尽全力也只挡下前面几招。萧和的最后一招稳稳地在他左臂上划下长长的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流了出来。冷弦不由得用手捂住伤口，流出的血瞬间将他握剑的手浸湿，顺着长剑滴滴落在地上，掩入尘埃中。
　　这边冷琴也丝毫占不到上风，萧青先时和萧和一般，都让了她三招。冷琴也是全力出击，并没有手下留情，但是萧青身形之快，连冷琴的毒鞭瞬间都失了方向。
　　冷琴不由想起锦城自杀那晚，于黑暗中曾与萧青对了几招，却一招都没中过。想起锦城的死，冷琴心中的阴影便又扩大了几分，想道：“若是当日我有今日之决心，也不至于让他就那样带着遗憾而去。”
　　一想到锦城死时那不可捉摸的神情，冷琴忽觉伤心。仿佛幂幂中锦城还在那里含笑地看着她，对她说：“冷琴，保护雁舒和蓠儿。”冷琴心下一怔，想到那个曾给她无数笑容的锦城，眼中杀意顿时升起，毒鞭自然地狂舞着，向着萧青的方向毫不留情地席卷过去。
　　萧青也感觉到了她内心的变化，此刻狂乱的冷琴，毒鞭舞出的威力惊人。即便是授业师父萧青，一时都有些棘手。但冷琴的一招一式都是萧青所教，虽说此刻的冷琴与以往不同，但到底也难不倒萧青。
　　就见他在鞭影中随意穿梭，在看似无意中便将冷琴的毒鞭挡了回去。他每一招都算得很准，出击时迅速快捷，不久冷琴便感到有些吃力了。
　　这时忽听萧青大喝一声：“束手吧！”就见他在冷琴的不断攻击下，身子猛地纵起，向着冷琴一掌排了过来。这一掌相对刚才萧和的一掌，更显张扬肆虐，气势如排山倒海，直压过来。
　　冷琴的毒鞭就被这一掌之气瞬间凝在了半空，而此刻想要逃也来不及，不得以，冷琴将自己的内息全部灌注在毒鞭上，勉强向萧青摔了过去。然而萧青气势如此压人，长鞭被他全身的气息挡在了身外。
　　眼见冷琴即将挡不住，另一边的冷弦紧张之余，顾不上自己手臂被伤，也顾不上萧和就在后面一剑刺来，提剑便飞向萧青的后背。萧青“哼”了一声，手掌继续劈下，左脚一个后踢，便将冷弦的长剑踢开。冷弦退后一步，反手一剑搁开萧和的攻击，退到了另一边。
　　但刚才冷弦拼命的一阻，还是让萧青的攻击放慢了速度。冷琴借机后退，但萧青的一掌之气依旧击在她身上，让她猛地后退数步，半跪在地，胸口一阵气闷，“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冷弦也好不到哪里去，连续被萧和刺中数剑，身上鲜血已将他的衣服浸湿，好在都没刺中要害。冷弦一边防守一边后退，退到冷琴身边，问道：“你怎么样？”冷琴拭去嘴边的血迹，道：“还行。”转头看看海边，却没有雁舒二人的身影，冷琴一时以为他们已乘船出海，但海面上却没有船影。认真一听，才听到兵器相交的声音，看来有敌人追上了。
　　冷琴冷弦相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冷弦将冷琴扶起，却因牵动腿上旧伤，自己跪了下去。冷琴忙问道：“怎么了？”还没等冷弦回到，萧青萧和已然袭了过来。冷琴来不及多想，毒鞭猛地向着萧和的剑上缠去。
　　萧和怒喝一声：“找死！”并不避开，而是向着冷琴直刺过来。萧青此时则向冷弦攻去，冷弦却不接招，立即向一旁跳开。他不出招抵抗，只是不停地逃，萧青一时倒击不到他。冷弦跑到萧和身后，正好将萧青的击出的一掌引了过来。萧青错手之下，这一掌差点就击到了萧和后背。萧和早感觉到了，口上大骂一声，向坐一避。
　　冷琴抓住机会，提起全身的气，大喝一声“着”，毒鞭瞬间全开，无数细小的鞭子从四面八方卷了过去。萧和措手不及，衣服被毒鞭撕开无数的口子。好在他身手毕竟不凡，最后一刻抓住机会，长剑当空，将毒鞭悉数挡开，气势更将冷琴逼得后退一步。
　　然而就在这时，冷弦长剑如虹，从他后方猛刺过来。萧和正全心于毒鞭，也料不到冷弦会有如此一击。等他反应过来，立即倒剑后刺，将冷弦的长剑搁开。右脚后踢，正好踢在冷弦受伤的腿上。冷弦大叫一声，剑速立即就缓了。
　　但是萧和还来不及回身，冷琴的毒鞭已经袭了过来。这次正好卷在了他的脖子上，冷琴道了一声“走好”，手腕一用力，毒鞭瞬间将萧和的头割了下来，滚到一边去了。萧和的眼睛依旧怒目圆睁着，不能小心居然败在后辈之手，只是再有许多怀疑，此刻也已经晚了。
　　刚才的联手攻击，冷弦为配合冷琴，顾不上后面的萧青。这样一来，萧青的攻击就全部击在了他的身上。冷弦身心都经受不住，狂吐鲜血，又被萧和踢中右腿，身子控制不住，慢慢倒在地上。
　　萧青冷笑一声，就要给他最后一击。冷琴的毒鞭却正好席卷过来，鞭上尚且滴着一滴滴乌黑的血，那是从萧和的颈上流出的。血迹正好随着卷过来的毒鞭飘到了萧青身上，似乎还夹着一股恶臭味。
　　萧青放过冷弦，全力对付冷琴。冷琴先时还将就能攻收自如，没想到到了后来，自己胸口却越来越难受，刚才被萧青击中的一掌，此刻倒发作起来。萧青挑准机会，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毒鞭，瞬间让她动弹不了。萧青顺着毒鞭一掌劈来，冷琴使劲一抽，却抽不出鞭子，来不及躲避，萧青的掌力已经击到了身上。
　　冷琴受不住，狂吐一口鲜血，也染红了萧青的衣服。萧青笑了一下，说道：“冷琴，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说罢又在她身上击了一掌。冷琴不停咳嗽，鲜血顺着嘴唇，滴在了胸前衣服上。
　　萧青松开鞭子，也只有他敢这样抓住毒鞭，毕竟，这是他曾经的武器，他最知道该怎么做了。冷琴慢慢倒坐下去，已经没有力气再次进攻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海边，却正好看见雁舒和江蓠上了船。看来他们已将追兵全数解决了，看到此景，冷琴忽然笑了笑，不管如何，他们算是安全了。以后的行程或许依旧艰险，但是靠他们自己，也能解决吧。
　　哪知就在这时，萧青忽然向沙滩边跑去。冷琴一惊，萧青的目的毕竟是雁舒的“无刃剑”，怎么会让他们跑掉呢？依萧青的轻功，这么一段并不算长的路，绝对不再话下。到时候，雁舒的船才刚刚离开岸边，被他追上轻而易举。
　　忽然就在这时，她猛地发现，萧青的脚步居然停了下来。奇怪之下，认真一看，居然是冷弦拼尽最后一丝力，死死地将萧青的两腿抱住。萧青一气之下，正要一掌解决他的性命，背后忽然一痛，是冷琴握着毒鞭尾部的小刀，忍着全身的剧痛，向这萧青刺了过去。萧青剧痛之下，使劲一震，将冷琴震开。然而小刀已经深深地插在了他背中心，刀上的毒慢慢渗进了他的身体。
　　脚下，冷弦已经没有力气抱住他腿了，松开了手。萧青踉跄几步，终于支撑不住，慢慢倒下。但他并没有死去，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手死死握住旁边的树干，支撑着又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冷琴忽然扑了上去，用毒鞭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萧青挣扎之下，凝起最后一丝力，反手一掌，拍在了冷琴的肚子上。
　　冷琴被拍之下，送开了双手。但是萧青终于也完全没了力气，背上的毒慢慢渗进了他的心脏，整张脸都变成了恐怖的青色，呼吸也慢慢停止了。
　　冷琴爬到冷弦身边，使劲将他扶了起来，他还有微弱的呼吸。冷琴一阵欣喜，叫道：“冷弦，冷弦，我们胜了。”冷弦似乎听到了她的话，缓缓睁开了眼睛，想转头看看海边，却怎么也动不了，不由便问道：“江蓠……他们……怎么样了？”
　　冷琴笑了笑，道：“他们已经离开了。”说罢站起身，想将他也扶起来，奈何自己全身没劲，试了好几下，都没成功。最后才终于将他扶起，两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慢慢地向海岸边走去，只是为了见他们最后的身影。
　　终于亦步亦趋到了海滩上，冰冷的海水不停地打在二人的身上，沾湿了他们的衣服。海面上的船影越来越小，渐渐再也看不到了。当那只载着雁舒和江蓠的小舟终于消失在海平面的时候，冷琴和冷弦也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们相互扶持着，在海水的冲拂下再没分开过。
　　十多天后，当冷音和冷弦从不同方向赶到这里的时候，海滩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两人望着远方，似乎在彼岸看到了两个人影，定眼再看时，却只剩下大海卷起的层层浪花。
　　海面上的小船越筏越远，终于再也没有敌人可以追上了。雁舒和江蓠一阵欢呼，紧紧地拥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雁舒忽然抽出“无刃剑”，喃喃自语：“据说这是一把藏有很多秘密的剑，我却看不出它到底有何不同。当初偷走它，只是为了不再杀人。逆雪门为了这把剑，掀起无数的血腥，岂是我的初衷。就为这个，还连得锦城……”
　　念及锦城，喉咙便有些哽咽，再说不下去。江蓠接过“无刃剑”，看着剑柄上的同心结，想起那一路三人同行的风景，此生只能作为回忆了。
　　看着岸边，怕是今生都不会回来了。就在这时，江蓠忽然“咦”了一声，道：“岸边似乎有什么在移动。”雁舒闻言认真一看，道：“果然，看着像是两个人，会是谁呢？是继续追来的人？但看着不像，好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江蓠侧头想了想，忽然道：“你不觉得我们一路来，似乎总有人在保护我们的样子。我们遇到的敌人都不是很厉害，而一直风闻的玉笙堂的杀手却始终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雁舒道：“我一直也觉得奇怪，但我在江湖上除了锦城就没有朋友了，就连熟悉的人也没有。是你的朋友吗？”
　　江蓠摇头道：“我的朋友们武功也有很厉害的，但要对付玉笙堂的杀手，是不大可能。”两人互望一眼，不由得又想起锦城，会不会是锦城请了什么人一路护送他们？但两人同时摇了摇头，但是除此之外，两人又再想不到其他人了。
　　还想再看得真切些，但是小舟随着海风渐渐漂远了，不一时已经看不到岸边了。江蓠靠在雁舒的肩头，不由都想道：“希望那两人没事。”
　　自从这次事件后，逆雪门受到重挫，江湖地位江河日下，没过几年，在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江湖浪潮中，再也没有中兴过，渐渐就被人遗忘了。玉笙堂虽也损失惨重，但它本生不涉及任何正义与非正义，只要这江湖上的仇恨一日不消，它就能够继续存在下去。十年后，在冷音与冷飞的手下，它又恢复到那个人所有人都谈虎色变的玉笙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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