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醉笑仙尘
作者：酒千穗

卷一、人间
零章 今世凡尘[上]
　　作者有话要说：进来便是缘，(*^__^*) ~~，望是你们所爱。
　　千千一定不会弃坑~~~
　　男主视角，在此提醒~~~
　　大改过，看过的娃儿们就不用看了~~
　　新来的娃儿们喜欢你们爱看~~~╭(╯3╰)╮千年前，神界浩劫，天火滚滚降到凡间，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也许是个天劫，凡人们是这么认为的。
　　大地一片狼藉。
　　可是千年后，已经不会有凡人再记得这次浩劫，大概一些地方还会有些神话传说，记载着千年前的这场灾难。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世沧桑，千年轮换，已再无千年前狼狈的模样。
　　凡间往来覆去，云升日落，一如既往。
　　人世间多有仙山福地，而飘渺山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现在的山间，却只留得满地的桃花与江景遥他孑然一身。
　　======
　　这几日，就快到了爱人的忌日，江景遥拿起桌上的笛子出门。这个时候，该是春季了。山上的桃花开的烂漫，也把人看得赏心悦目。和风轻拂，扫起春泥地上瓣瓣落花。
　　一股清风卷起飘落在地上的落花，划过江景遥的脸颊，他收拾着心情走在去往爱人坟地的路上。
　　飘渺山的半山腰上，满地的桃花树，这些都是江景遥亲手栽下的，一丈一株，直到今年，已经是遍地桃花盛开，也掩盖了当年这里曾是旗怀山庄的痕迹。
　　江景遥把玩着手上的横笛，如若不是那日一时兴起去整理了家中的檀木箱子，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翻出这把横笛来。已经很久没有吹奏过它了，只是那一曲还依然浮现在脑海里。七年了，对，已经七年了。
　　林子里安静的只听到了树叶沙沙声，拐了个弯，在满目的桃花树中，江景遥忽然发现了一样“东西”躺在那里。是个少年，他蜷缩在一棵桃花树下，沉沉地睡着。
　　江景遥起疑一声，走了过去。
　　少年依然睡着，眉心一道青色的印迹，让他非人的身份显露无疑。
　　而江景遥也知道，这飘渺山人杰地灵，山中总有精怪成精成仙，看来今年也不例外。当然，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师父慕闻人要把旗怀山庄造在这里的缘故。慕闻人一世求仙，望有生之年能得道成仙。
　　对于问道成仙，江景遥一向无所求。成便成，不成，做个人间酒鬼也好，成了，也难不保他去做个天界酒仙。
　　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可走过去的时候，江景遥却觉得，让这少年就这么睡在这里会不会惹得更多的精怪而来？
　　记得三年前，这桃花林里惹来了两只千年得道的精怪来，搅得江景遥不得太平，还毁了一大片桃花林。
　　这次，可不能重蹈覆辙。
　　江景遥走到少年身边，轻轻摇了摇少年。他倒是酣睡的很香甜啊，江景遥心想。
　　还是抽回身要离开，可是迈出了步子却收了回来。江景遥仰头探了口气，算了，就先把这孩子带回去吧，睡在这里算个什么事啊。他抱起少年往屋子里走，竟然在怀里呢喃了两句，又睡着了。
　　江景遥苦笑，自己为何总是那么好心呢。
　　少年没有醒，而江景遥也没有留在屋子里，他每天要做的，就是去坟地给师父师母以及他的爱人——慕绮梦上三支青香。
　　走到坟地前，他靠在石柱上，眼前三块墓碑，勾起了他从前美好的记忆。
　　“绮梦……”江景遥喃喃自语。
　　“二师兄啊？”每次看到江景遥坐在那里发呆，慕绮梦都会笑着跳到他的眼前，“二师兄又坐在这里发呆了呢。”
　　又或者，会捧着一堆的花瓣来，洒在他头上，笑盈盈地跳开老远，在那里取笑他。
　　慕绮梦，他的师妹，心中的爱人。
　　七年了，她始终不曾入梦与他相见来。
　　绮梦，你是恨我当年没有替你报仇，亦或是，你在恨我当年未能赶回来救你呢？
　　思绪飘然至此，心欲揪痛，黯然悲凄难平。
　　只是那些记忆画面无法就此抹去。
　　师兄灭门，爱人被杀。七年前的那晚，师兄一人血洗山庄。上下六十七口人，唯他，江景遥一人幸免。追至山下，与青轩山庄庄主厉百里联手制服了他的师兄。
　　可是，最后江景遥还是放过了他。
　　在剑下，那浑身是伤的师兄对他恶言相向，而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至今，江景遥还记得当晚师兄对他说的话，那种歇斯底里的吼叫。
　　“我恨你，恨师父如此厚待你，恨师母如此偏宠你，更恨绮梦，恨她的心里只有你！只爱慕你！难道最后，连这个旗怀山庄，你都要与我争抢？！”
　　江景遥从来都没有想到，他的师兄会如此这番。而江景遥也从来，未曾想与他的师兄争抢什么。
　　“我还会回来的！”
　　看着满面是血的师兄，江景遥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去杀师兄，而他也未曾后悔放过师兄。
　　因为，毕竟那个家伙，是他的师兄，曾经救过他一命的大师兄。
　　想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江景遥与他的师兄皆是从小被他们的师父收养，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他们的师父与师母视如己出，甚至比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更爱戴他们。
　　江景遥一直以为，像这样的生活会一直延续到很久。
　　可是他也万万想不到，自己与绮梦的相爱，会让他的师兄如此仇恨。
　　江景遥记得，自己的生命如果有一半是师父所赐，那么另一半，则是他的师兄救下的。
　　谁没有年少轻狂，谁没有心高气傲。
　　当年，他还自认为已经学得师父功力的精髓，竟然惹得山精妖怪来，把他追得满山逃。还以为自己快没命的时候，幸得被他的师兄所救。
　　这江景遥不会忘记，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所以，江景遥他绝对下不了手去杀他的师兄，就算师兄做出了如此伤天害理的事。
　　但是，现在，如果让江景遥再次遇到师兄，恐怕已经不会再为了恩德而留情。
　　一夜大火，满目疮痍，等他回到山庄时，只留得一地废墟。他一人，用七天，整理完山庄，在这片土地上种满了桃花树，不知道的人，也绝不知道，这里曾是那名声籍甚的旗怀山庄。
　　再过一周，便是忌日。
　　突然一股揪心的难受，他抓着胸前衣襟，酸味直冲喉咙。
　　想到这里，江景遥突然自嘲的笑起来，自己躲在飘渺山中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自己不与江湖有所联系。在山下，如果让他得知师兄的消息，难保自己不会克制住心中的仇恨，向师兄举刀相向。
　　杀人，江景遥从来没有做过。
　　他也从来不明白，自己的师兄，是怎么狠下心，去杀了养育他的师父师母，还有他们的师妹。
　　绮梦与两人，可是一起长大的呀。
　　======
　　等到傍晚，江景遥才回到屋子，可看到眼前的一幕，他差点想打自己。
　　左边的花瓶碎片，以及右边那个少年玩着扫把扬起地漫天灰尘。
　　“你……对我的屋子做了什么。”江景遥刚一伸脚，就猜到了那个青花瓷花瓶碎片，那可是江景遥好不容易从山庄废墟中拯救出来的花瓶，就在这少年的手底下香消玉殒了。
　　少年转身朝他咧嘴一笑，问道：“这是什么？”
　　“扫帚，放下来。”江景遥用不容反驳的口吻说道。
　　“噢。”他乖乖放下，又玩起了簸箕。
　　江景遥有些后悔，噢不对，是很后悔，他为什么要把这个小子给救回来。江景遥撑着脑袋靠在自家客厅的木头桌子上，看着眼前那少年来回走动，东摸摸，西摸摸。
　　奇怪的是，精怪向来早慧，总是比人类意识的早。怎么这个小子什么都不懂，到底什么来头，江景遥看着他想。
　　只听‘呯嗙’一声，把江景遥拉回思绪，又随即听到‘哐啷啷’的几下，簸箕敲到了一边的花盆，一起摔倒了地上，不仅把江景遥吓了一跳，连这少年也吓了个半死。
　　“你！过来！”江景遥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微笑问他，“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头，“我没有名字。”
　　“那我帮你取个名字吧。”
　　刚说完，江景遥就只想抽自己的嘴巴。帮他取名干什么，当他的爹娘吗。
　　“好哇。”少年咧嘴一笑，等着赐名。
　　“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这是江景遥最爱的词，他对少年说，“你就叫无涯吧。”
　　“无涯……”少年嘟嘴想了想，“好像还不错……”
　　听罢，他又转身去玩其他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周，江景遥教授这个孩子怎么吃饭、怎么洗澡、怎么写字、怎么算钱。其实他自己也在想为什么就“代为”照顾了这个孩子，不然怎么办，把他扔到大街上自生自灭吗？
　　无涯学起来也快，会写自己的名字，会写江景遥这三个字，还知道怎么出去买东西不会受骗。
　　而无涯有时让江景遥也很头疼，不过更多的时候，江景遥会很开心的笑。一个人在山中独自生活了七年，七年未曾与谁好好交流过，偶尔下山打酒去，也只是难免几次罢了。
　　也许无涯的出现，正是说明江景遥人生轨迹将要改变吧。
　　他偶尔在想，这个精怪是哪里来的。但是无涯那天说，他不是妖，是仙，这让江景遥更加觉得奇怪。
　　======
　　近到忌日，江景遥把无涯唤来，塞了些碎钱给他，“下山去买壶酒，买半斤桂花糕来。”
　　无涯拿着钱，看了眼，嘟着嘴说：“原来你教我这些，就是差我下山为你跑腿的啊？”
　　“快去……废话那么多。”
　　两人一同出门，只是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江景遥要上到山间去祭拜，告诉无涯，让他买好东西直接上山。
　　无涯点了点。
　　他揣着钱来到山下八都城，这是他第二次下山来。第一次由江景遥陪着过来，他总是指着城门口那间八都酒馆说，这家老板酿的酒，是极品。
　　无涯记得无错，买桂花糕的“杏粮坊”果然在街角。
　　他缓步走进屋内，扑面而来一股清香。到不刺鼻，闻起来很提神。
　　店堂里已经站着一位公子，他站在最里头的柜子前看着什么。
　　老板见无涯进来，乐呵呵的过来招呼，“小娃儿，要买什么啊？”老板肚子圆滚滚的，都弯不下腰来。
　　无涯看他这样，忍着笑说：“我要，要半斤桂花糕。”
　　“呦，小娃儿，你来晚咯……”老板指了指店堂里头的那位公子，“已经都被那位客官买去了。”
　　“嗯……”无涯点了点头，他径直走到那公子身边。原来进屋子时闻到的清香，是从他的身上传来的。在一个男人身上有香味很奇怪，但是这男子却与芬芳融合，一点都不突兀。
　　见他身高有五尺半，无涯半仰着头看他，清瘦却觉健壮，蓝衣衣边的花纹高贵又典雅，与他白龙玉佩相称。头发随意的竖起，前额刘海荡在两边。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拎着包装好的桂花糕。
　　无涯拉了拉对方的衣摆，“老板说桂花糕都被你买走了，能分我半斤吗？”
　　对方先是一愣，看到无涯后转而一笑，“你也要买？”
　　无涯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涯还是孩子的关系，那公子笑着把桂花糕递给老板，让他分半斤给无涯。
　　从怀里掏出钱来，要给那公子，却被推了回来。
　　“不用了，就当我送给同好之人吧。”他平静一说。
　　老板重新包好了桂花糕过来，交给了他们。没有多聊，公子先走了，随着那一身淡淡的幽香。只是他走前还对无涯说了一句，“把该藏的藏好了……”
　　无涯知道，这公子与江景遥一样，都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了。
　　
                  零章 岂非是缘[下]
　　无涯拎着桂花糕上山，径直来到后山坟头，见江景遥站在那里。无涯便走上前，说：“买来了……还有，这钱……”
　　江景遥嗯了一声。
　　突然，他好像发觉了什么，弯下身来抓起无涯的手闻了闻。
　　无涯奇怪道：“怎么了，这桂花糕还有桃花味吗？”
　　他抓着手不放，“你在山下遇到谁了。”
　　无涯拿出钱来，与桂花糕一同塞进了江景遥怀里，“桂花糕被一公子买光了，我问他要来到。”
　　“哪个公子？长什么样？”江景遥问得如此紧张，他抓着无涯的手不放。
　　“……我，说不出来。”好像是被抓疼了，无涯拼命挣脱开。
　　“那他……”江景遥松开他的手，在右边脸颊靠近耳朵处比划着，“他这里，有没有看见伤疤？”
　　无涯揉了揉手，“不记得了不记得……”
　　江景遥即使不问，他也知道这人一定是他的师兄。这股香味，没有谁是学得来的。
　　那是唯一属于他师兄的香味，当江景遥第一次闻到，就追着问他师兄，问他这个香味是怎么调配的。因为江景遥从来没有闻到过如此舒服的香味，有一股隐隐的茉莉香。而且那味道清香却不冲鼻，非常难得，淡淡香味还有提神之效。
　　但是，即便江景遥怎么追问，他的师兄就是不肯告诉他。所以在这世界上是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香味是用什么香料、怎么调制出来的。
　　也许，是时候到了去为师父与爱人报仇的时候了。这大概也是天意，七年间躲在山腰上，不曾去打听江湖上的事，也可以说是自己故意不去打听。现在呢，躲不掉了，既然遇上了，那就该认。
　　他不止一次的站在他师兄的位置上设身处地的想过，可以没有任何一个理由让江景遥能明白，师兄为何能下手去灭门。
　　而最后他说的那番话，似乎就在告诉江景遥，他的师兄还会回来。
　　江景遥了解，他的师兄野心很大。
　　也许这次就是在告诉江景遥，他的师兄重回江湖。而江景遥也要看看，这么七年过去了，他回来，能做些什么。
　　江景遥蹲下身问无涯，“我要下山，跟不跟我去？”
　　“下山？有好玩的吗？”无涯瞪圆了眼睛问他，“我要去！”
　　“走吧。”
　　正是因为一个无意间的相遇，一个无意间的注意，让一个人的人生，彻底改变。
　　对于江景遥来说，他也不知道这次下山去到底是否正确。就像当年他决定归隐山中一样，是否就这么一直一个人的生活下去。
　　江景遥收拾着行李，东西很少，横笛和酒壶本身就随身跟着。这次下山，佩剑也一并带去，再加几件衣裳和钱财。
　　只是江景遥可惜了家中那坛酒，对他而言，他的人生可以没有钱，但绝不可以没有酒。
　　无涯看着江景遥，他穿着粗布麻衣的百姓装，脚上套着布靴，腰间绑着两酒壶，一副山野中人的样子。
　　“走吧。”
　　江景遥带着无涯下山，想来，这七年中，他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跑山下的八都城，也不知这山下都变成了什么样。
　　七年前，他的师兄在离开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只要他不死，便会重出江湖。
　　现在，江景遥要找到师兄，这次，他不会再放过师兄了。
　　这几年来，江景遥睡着总会梦到以前的事，可是总有一片空白。在梦里，他总不清楚这片空白原本是属于谁的，每每直到醒来，他才忆起，那些空白的背后，是绮梦。
　　有一阵子，他很怕夜晚的到来。
　　难道我会忘记你吗，绮梦。
　　如果是因为当年未杀死师兄替你报仇，那么现在，我欠你那么多年的约定，还给你。
　　江景遥决定先去一次青轩山庄，庄主厉百里与他的师父慕闻人是故友。
　　从飘渺山至青轩山庄，骑马也要一周时间。
　　取官道，绕至宣城，无涯进到城内就立刻活蹦乱跳了起来。
　　江景遥看他那样，之前在马上还一副蔫掉的样子，现在就马上活了过来。将马交给了客栈的店小二，一转身，无涯便不见了。
　　======
　　无涯一个人走在宣城的街道上，两边琳琅满目的摊子让他目不暇接。
　　八都城没有宣城来得大，而宣城此时正是有集会，无涯四处走走看看，全然不知此时江景遥正在焦急地找他。
　　用身上最后的零钱换来了两根冰糖葫芦，无涯边走边吃。
　　光顾着看摊子上的小玩意儿，一不留神，冷不防地撞到两个人。一根冰糖葫芦滚到地上，另一根则直接粘到了对方身上，朝下划出了一道印子。
　　“小鬼！”对方那高高大大的男子，左脸侧长了一颗大痣，一把推开无涯，“不长眼睛啊！”
　　无涯被推倒在地，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两人。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不少人装着没看见就走开了，而那些摊贩也光看热闹不出声。
　　见无涯不说话，另一个同行的男子也发了话，他穿着黑衣绿裤，指着无涯，“小鬼！你知不知道大爷这身衣服贵得很！把你卖了都不够！”
　　大痣脸一脚踢到无涯身上，嘴里骂骂咧咧的，“呸！令堂母的，给老子揍他一顿！”
　　好像是听到了命令般，黑衣男子举起拳头就往无涯脸上揍去。
　　无涯下意识的伸手来挡，却迟迟未觉对方动手，偷偷睁开眼来，从双手缝隙里看去，只见一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抓着对方的手，喊道：“两个大男人欺负一小孩子！还要不要脸了？！”
　　少女一使力，那黑衣男子嗷嗷直喊。
　　无涯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看到对方疼的脸都扭到了起，反而起了劲，道：“连个女人都打不过，羞羞！”
　　对方被他这么奚落，怎么不来气。
　　两男子双双围住了他们。
　　少女把无涯拉到身后，摆出架势来，看起来学过点功夫。
　　男子齐齐动手，少女很快就落得下风。
　　突然，从不远处飞来一柄横笛打到大痣脸的头上。忽有一人从屋檐上跳下，一脚踢向黑衣男子，把对方踢得摔到地上。他拿起横笛，用衣袖擦了擦，说道：“只会欺负妇孺……”
　　大痣脸扶起他的伙伴，就从刚刚那身手看来，他们绝不是此人的对手。
　　“什……什么人！竟然敢偷袭！老子可是敕炼门的人！”
　　不过，打还是要打。那黑衣人扶起后，抽出佩刀就往江景遥身上砍来。
　　江景遥对付这两个小喽啰还是有所余力的，尽管这七年中他极少出手。
　　几乎被打倒在地，这两男子也不敢动手了，不过即便是被打败，也要声势上壮一壮，“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可记住你们了！敕炼门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大痣脸拉着黑衣男子，拨开人群，落荒而逃。
　　江景遥板起脸走向无涯，可却见无涯他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下次你要玩，至少得跟我说一声……”
　　无涯嗯了一声。
　　“他是你孩子？”
　　问此话的正是那少女。
　　江景遥看了她一眼，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衣裙由白色衣带紧束着，衬她肌肤皙如冰雪，插在少女头上发簪坠子也来回晃荡着。而少女，则瞪大眼睛看着他。
　　被此一问，江景遥不知要怎么回答了。
　　想了想，还是摇头。
　　江景遥谢过少女，刚想带着无涯离开。可只见无涯站在那里不动，对着那少女说：“谢谢你！”
　　那少女忽而又弯下身来，摸了摸无涯的头，说道：“刚才没有吓到你吧？”
　　无涯摇头，“没有，不过姐姐好身手。”
　　被无涯这样夸赞，少女笑了起来，“哪里，可没有你身边这位武功好呢。”她指了指江景遥，搞得江景遥完全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姐姐不怕那敕炼门吗？”
　　“怎么不怕……”少女直起身子来，用手挠了挠头，“被他们盯上了就惨了呢……”
　　“那姐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呢？”无涯也跟着指了指江景遥，“他身手很好呢。”
　　“好啊，太好了呢！”少女抓起无涯的手，“我还真怕被敕炼门缠上呢。”
　　江景遥看着眼前两人一搭一档的，双手环抱在胸前，“喂，你们俩不该先问问我的意见吗？”
　　======
　　宣城客栈内堂桌边，那少女叫了不少菜，哗啦哗啦地朝嘴里扒着饭。
　　她说她叫陆宴儿。
　　江景遥已经没什么胃口了，看无涯还能吃得下饭，江景遥放下筷子来。“喂你……”江景遥朝着她说道，“过几天，等我们到了青轩山庄，就分道扬镳吧。”
　　那陆宴儿听完，啪地一下放下碗筷，“为什么？！”
　　“你一个女孩子家……”江景遥用筷子点了点她，“跟着我们没问题吗？不怕落下别人话柄？”
　　“我不介意。”
　　她又重新拿起碗，大吃起来。
　　可是江景遥还想说，我介意啊。
　　“更何况……”陆宴儿看着他，“我救了这小娃子，人情你不打算还了怎么着？”
　　江景遥好笑，“难道刚才我救了你不算还人情？”
　　“这怎么能算呢。”陆宴儿白了他一眼，“等哪天还了人情，你再赶我也不迟啊。”
　　无言以对，只能喝酒。
　　只是无涯边吃饭边笑，好像在看戏一般。
　　江景遥喝了口酒，抬眼看她，“而且，你就那么怕那敕炼门的人么？”
　　“怎么说呢……”陆宴儿皱了皱眉，“也不是怕，只是敕炼门……会很麻烦……欸，你不要告诉我你可不知道他们啊？”
　　“不知……”江景遥摆了摆手，当年他在飘渺山归隐前，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门派。
　　“不是吧，这两年敕炼门活动的可频繁了！”陆宴儿如同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劲来，“门主是谁我不知道……不过这敕炼门是什么都做，好的也做，不好的也揽着做……前阵子，刚刚抢了汉中龙门镖局的镖……”
　　江景遥一怔，“这龙门镖局的镖也敢抢……”
　　他没记错的话，龙门镖局的总镖头凌桑手腕很强，而且做事雷厉风行，下手也狠。而且龙门镖局开业至今那么久，就从来未被人劫过镖。这次敕炼门，胆子可真大。
　　“正是这么说……”邻座一男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插嘴过来。他拿着酒杯坐过来，滔滔不绝地讲道：“敕炼门的人鱼龙混杂，而且短短半年时间，从一个关帝山里的小山寨一跃变成有两百人的门派……”
　　“不过，呵，就以方才那两人的身手，未免也……”江景遥想到了刚才，那两人再怎么看也不过像是个山贼。
　　那男子摇了摇头，“敕炼门只要是个人就收，不然怎么会那么壮大。”
　　江景遥看他白衣绿边，装束普通，却显得大方，只是不修边幅，发束也扎的随意，一看就知道也是在江湖中闯荡的人。
　　也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问他来历。
　　几人围坐在桌边又多聊了两句，那男子喝完酒，放下酒钱，就离开了。
　　陆宴儿也填饱了肚子，她擦了擦嘴，“谢谢你的招待！”
　　她自觉跑去向掌柜的要了间房，便去休息了。
　　江景遥看着无涯，“有时候真搞不懂你这个小鬼头怎么想的。”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这里，不知道是否如你所爱~~
　　还是男主视角看不习惯？
　　
                  第一章 青轩山庄[上]
　　陆宴儿跟着江景遥的名目，无非就是把他当靠山，而江景遥也一直在想，其实陆宴儿如果只是与他惹了敕炼门，应该不至于借靠江景遥的荫头，恐怕另有目的，或者惹了更厉害的人。
　　改日找她好好问问，江景遥心想。
　　不过她倒是很会照顾无涯的，而且无涯也算跟着江景遥有些时日了，他看起来像是个小大人般，不过有些事还是会让江景遥头疼。
　　从宣城出发到芜湖边的青轩山庄，脚程只需三日。
　　说是拜访，等到了青轩山庄，还是被堵在门外，守门弟子说庄主不在，让他们离开。江景遥现在早就没了名号，就算报了名字出来，也未必有人知道。
　　陆宴儿坐在芜湖边，撑着脑袋看着远远的青轩山庄，她嘟着嘴，“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客人欸，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
　　倒是江景遥淡然得很，他拿出在宣城被打满酒的酒壶小酌起来，边喝边道：“青轩山庄怎么说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不是说你要进就进得了……”
　　不过这让江景遥也没想明白，青轩山庄庄主厉百里与师父慕闻人一样，都是问道求仙之人，很少会离开山庄的。
　　之前决定来这里，江景遥就想好了，等了近半天，他让陆宴儿带着无涯在原地等着，只身又来到青轩山庄门口。
　　守门弟子见他又来，就有些不耐烦了。
　　刚想赶他，江景遥开口道，“烦请问庄内大弟子可在？”
　　庄主不在，就找大弟子，大弟子不在，就找二弟子，总有一个管事的会出来。
　　见他这么执着，索性进去帮他通报。
　　过了一会儿那弟子走出来，喊他进去。
　　江景遥远远地向陆宴儿与无涯做了手势，让他们也跟着进来。
　　青轩山庄坐落于芜湖边上，离官道有些距离，也是个清修的好地方。四周有林围绕，虽不像旗怀山庄靠山，倒也是很安静。庄内一棵桦树长得茂盛，想也应该有百年了。
　　走进庄内，来到大堂，只见一人站在堂内，说是二弟子。
　　“欸，你不是……”陆宴儿指这此人，“你不是前几天在客栈里的……”
　　对方看到他们也笑起来，“没想到说要求见的竟然是你们。”
　　移至后院凉亭，几人又聊了一会儿。
　　青轩山庄上下不过才寥寥三十几人，看起来冷清许多，倒是景致不错，看出来庄主是个有心人。
　　无涯坐在石凳上大了个大大的哈欠，这两天赶路着实把他给累坏了。
　　让下人带着无涯与陆宴儿先行离开，两人还有兴致，一聊才知，原来对方是性情中人。所谓性情中人，对他们而言便是嗜酒如命的。
　　对方是青轩山庄二弟子言平秋，此人也极爱喝酒，可是自言喝醉了后，酒品不怎么好。
　　虽然两庄庄主之间关系不错，但是弟子却没怎么往来，不过言平秋倒是与江景遥的师兄有所交情，提到这个，言平秋说道：“现在想起来，你说童兄他灭门……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
　　他口中的童兄，也就是江景遥的大师兄，童淳。七年前，一夜血洗山庄，杀死江景遥他师父、爱人的童淳。
　　江景遥苦笑，对他而言，又何曾相信过。
　　耸了耸肩，问道：“说起来，尊师到哪里去了？”
　　“噢……”言平秋想了想，“我也是刚回来才知道……说是收到的一位老朋友的消息，赶去聚会了吧。”
　　江景遥点了点头，两人对饮起来。
　　他没有把这次前来找庄主的原因告诉言平秋，而言平秋也没有问他。
　　两人相差不到几岁，但却素未蒙面，江景遥连连道可惜，说要是早能认识几年，就有个酒伴了。
　　言平秋也如此想，笑着说要江景遥他们多留几天。
　　两人坐在凉亭中饮酒将近半日，江景遥远看太阳西沉而去，而此时竟然起风了，正好处在上风口把两人吹得有些凉意。
　　而酒也由温变冷，喝着口感有些不舒服。
　　言平秋便提议到，“不如移步去我居所，如何？”
　　江景遥想了想，回道：“也好。”
　　======
　　言平秋的卧室在山庄的一角，那里安逸宁静，门前小径边上满是竹子。他还说，若是站在屋顶上，还能望见山庄外的整片芜湖。
　　屋内被他收拾得很干净，摆放得井井有条，倒是与他人不怎么相配。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言平秋的藏酒也快被两人喝光。
　　不知不觉，却已入夜。
　　正在此时，有一弟子前来找言平秋，说是大师姐找他了。
　　言平秋只能抱歉地先行离开，不过他走前，在门口朝后院指了指，对江景遥说，从那儿能走到后厨房，可以打到酒。
　　江景遥哈哈一笑，看着言平秋离开。
　　他们一行人在青轩山庄住了几天，可是却一点都没有庄主何时回来的消息。江景遥也见过了那师姐，她叫零离夙，看起来中规中矩的样子，而且面无表情起来，看着相当严肃，说话也是如此，带了那么点迂腐之意。
　　听陆宴儿对江景遥说，无涯这几日很能睡，看来真是把他给累坏了。
　　这天，江景遥又犯了酒瘾，早早起来，打满了两壶酒来，想找言平秋来喝一杯，可是走到了他屋前喊了两声，却没有人答应。
　　一人又觉无聊，突然想到什么，他踩着台阶，两下翻上屋檐，只身来到屋顶上。
　　果然如同言平秋所说，站在这里能看到整座芜湖。湖面波澜不惊，安静祥和，把人内心也看的安逸下来。
　　也没想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坐在面向湖面的那屋顶上，撑着脑袋望着。
　　是陆宴儿。
　　江景遥走去她身边坐下，说：“无涯呢？”
　　“你倒是挺关心他的。”陆宴儿双手托着下巴，头都没回，“他还在睡呢……”
　　“他真是越来越懒了……”江景遥拿出酒壶来，狠狠喝了一大口。
　　眼前的湖面上，偶尔有一两渔夫撑船而来，撒网打渔。
　　“你和无涯怎么认识的？”
　　江景遥看了陆宴儿一眼，似乎没有想到会问他这个问题。
　　“要怎么说呢……”江景遥想了一会儿，“就在八都城边的飘渺山上，我捡到的……”
　　就算没有对着陆宴儿，江景遥也猜得到，这个时候，她一定瞪大着眼睛看着自己。陆宴儿就偏是那种一惊一乍的女孩子，半刻都不温柔淡定。
　　“这也能让你捡到？！他可还是孩子欸！”陆宴儿转过头去，依然望着前方，“肯定是被狠心的父母给抛弃了，真可怜……”
　　江景遥看了她一眼，看起来，陆宴儿一点都不知道无涯的身份，一点也没有发现他非人的事实。
　　然后，江景遥看着湖面，便渐渐落入回忆中。
　　“发什么呆呢？”陆宴儿伸手在江景遥面前晃了晃，笑了起来。
　　在屋顶上坐了好一会儿，看着眼前湖面开始慢慢泛起雾来，今天又是阴天，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陆宴儿抱着双膝朝后缩了缩，“好像有点冷……”
　　“下去吧。”
　　陆宴儿摇头，“我还想再坐会儿……”
　　江景遥看着她，本来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吞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跳下了屋顶。
　　那些关心的话江景遥说不出口。
　　他抬头来看了看屋顶上，差一点，就把陆宴儿与慕绮梦给重叠了。
　　======
　　突然，无涯从拐角里跑出来，撞到江景遥身上。
　　“你……欸走路小心一点。”看无涯摔在地上，江景遥把他扶起，拍掉他身上的灰尘，“什么事，让你匆匆忙忙的。”
　　好像是看到了江景遥，无涯放下心来。
　　无涯抓着江景遥的衣摆，“起雾了，不舒服。”
　　江景遥看了看芜湖那边的方向，没想到雾来的那么快，要降到了青轩山庄。
　　他想到了屋顶上的陆宴儿，他对无涯说，“你在这里乖乖等我，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这场雾来的快又奇怪，按理说在现在这个季节，是不会有这么大的雾才对，莫非是有什么精怪成仙？这七年在飘渺山，虽然过得平静，可偶尔也会有些从山里跑来出来的精怪来打扰他。
　　而对于这种事，江景遥的感觉总是异常强烈。
　　他翻上屋顶，往四周看了看，不见陆宴儿的踪迹。
　　“去哪里了……”江景遥有些着急起来。
　　此时大雾已经整个降了下来，看不清前方，他只能先下来，可是没想到，连无涯也不见了。
　　江景遥在后院绕了两圈也没有走出去，最后还是回到了言平秋的居所门口。
　　看来是有人对青轩山庄下了蛊。而且像芜湖或者是飘渺山这样的地方，特别会招惹一些走兽精怪来修炼。
　　不知道是人还是妖所为，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想庄主几乎不怎么出到远门，而刚刚那么巧，庄主离开不过几日，便马上出事了。
　　江景遥在想，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他朝之前走来的方向又走了回去，若是身在迷阵中，就一定不能慌乱。
　　大凡是玄阵，即便再怎么天衣无缝，也必定有破绽。
　　他的师父曾经说过，找寻那些看似应该，但其实是违背常理的地方。
　　从言平秋居所往后院边的左回廊走去，按理说，绕过凉亭，再过一条直廊，便是前庭。可是又一次，一走到直廊上，便又回到右侧回廊，来到后院。
　　来回两次，江景遥淡淡一笑，他找到了破绽所在。
　　现在不知是到了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陆宴儿与无涯去了哪里。这件事，恐怕就是冲着青轩山庄而来的。
　　得快些解决才好。
　　江景遥没有带剑出来，他抽出腰后绑着的横笛，戳进了右侧回廊口一盆栽的泥土内。
　　嗖得一下，有一道橘色光从盆栽里蹿出来，往山庄后去了。
　　大雾没有散去，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时候，应该能去到前堂了。
　　江景遥刚走到侧厅边上，就听到屋内有人说话声，推开门进去，见到两位女子站在堂中，而无涯则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无涯！”江景遥跑了过去，“不是叫你不要到处乱跑么？！”
　　无涯抬头望着他，看不出惊恐还是害怕，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又低下头去。
　　“干什么那么凶……”陆宴儿站在一边，双手叉腰，“你自己又跑到哪里去了！”
　　“我还不是……”江景遥指着她，又收了回来，他问道：“言兄呢？”
　　“我也找不到他……”说话的是另一位女子，江景遥见过她，是言平秋的师姐，记得她叫零离夙。
　　看她一身侠女装扮，倒不像陆宴儿那样精干的样子，完全是给人另一种感觉。长衣拖地，一身绛红，倒是气质雍容的模样。这次与上一次的见面，感觉又是两样。
　　“你们待在这里，我出去找他。”
　　“你一个人去？”陆宴儿叫住他，“我，我跟你一起去！”
　　“你啊，算啦……”江景遥摆了摆手，让她好好待在这里，便只身一人出去。
　　零离夙也拉过她来，“跟过去只会妨碍他……江景遥，那么久没见他，还和以前一样……”
　　“以前？”陆宴儿好奇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V=希望亲们会继续看~~~~
　　
                  第一章 蓝衣女子[下]
　　江景遥走出门外，大雾未退，只能依稀靠着周围建筑来辨别方向，走到山庄后门，一路来没有遇到一个人，连弟子下人都没有看到。
　　他想推开后门出去，却不知是常年没有开过，还是被锁上了，大门纹丝不动。
　　可当他想翻墙而出，没想到从后墙翻出，却又落回了庄内。
　　“又来了……”江景遥不由得苦笑，想来自己也真天真，哪有那么容易就能让他找到。
　　他沿着后院墙上走去，忽然间，大雾渐渐消去了。
　　“怎么……”江景遥四处望了望。
　　“你在上面干什么呢？”
　　低头看去，只见言平秋笑着举剑走来，瞧着自己。
　　江景遥跳下后墙，走上前去，“看来你把这雾给解开了。”
　　“什么？”
　　一问才知，原来言平秋一直被困在右廊边的花园里，直到江景遥他破了后院的玄阵，言平秋才走了出来。而又因为大雾，他总是找不到方向，然后等大雾退去，他便走到这里来了。
　　这大雾来得快去得也快，阴霾也已不在，太阳露了出来。
　　“我们快去芜湖边，恐怕有点问题……”
　　言平秋点了点头。
　　芜湖这边极少人住，那些打渔的渔夫也从湖的另一边撑船而来。
　　两人沿着湖边跑了一段，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难道想错了吗？
　　湖边既是平原，远远望见只有一两座丘陵。
　　“快看！”言平秋突然指着右边树林，“那里！”
　　从树林里射出几十道橘色光线，四散飘去。
　　看来就是在那里。
　　两人急急赶去，江景遥知道，一定不会有错，这光与之前看到的一样。
　　竟然能从那么远的地方下蛊控制青轩山庄，定是不简单。
　　冲进树林，循着放光的方向跑去。树林满地的落叶，在地上积攒了厚厚一层，任由风吹得沙沙作响。
　　果然见得有人在里面，却有两人，是江景遥始料不及的，若只是一人，那还能对付。
　　只是看起来奇怪，两人皆为女子，一人倒在地上，另一人站在她面前说着什么。大概是听到了声音，站在一边，身穿蓝色衣裙的女子，警惕地转过头来看他们。
　　“什么人！？”
　　可等见到他们而来，那女子稍稍一愣，方才有所警惕的架势，也松懈了下来。
　　而倒在地上的女子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你们又是谁！”
　　言平秋剑已出鞘，直指二人。
　　“等一下，等一下……”江景遥挡在二人中间，“我们是来查探一件事的……方才见有橘光从这里射出，便过来一看。”
　　“哼……”躺在地上的女子冷冷一哼，她身着墨绿色长衣，衣摆已破，手臂上条条血痕，看起来像是之前已经被人打过，“青轩山庄，不过如此……竟然过了三日才破……”
　　三日！？
　　江景遥暗想不好，本以为只在阵中断断两三个时辰，没想到已过了三日之久。
　　“玄阵本就可乱……乱天日，无知小儿……”此女子支起身来，看着另一女子，“……我与你素来无仇，你为何要坏我好事……”
　　那女子不说话。
　　之后，她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无非也是利用我……”
　　言平秋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也不管她们要说什么，举剑就要砍去，可却被人挡了下来。
　　“江兄……你做什么？”
　　江景遥也不知为何就去挡，大概是见到蓝衣女子也冲了过来，他便抽出横笛挡下言平秋的剑来。
　　“先问问清楚……”
　　墨绿长衣的女子扶着一旁的树木站起身，看来她的伤势不轻，强忍着，嘴角竟渗出血来。
　　“你又何必如此……我尊你是心湖夫人，可你为何又要做这些事……”蓝衣女子想去扶她，可在半路又缩回了手。
　　“那你是不是要杀了我呢……”她拭去嘴角的血渍，“我告诉你，一日不杀我，我便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只要……”
　　那女子看了看江景遥，又看了看蓝衣女子。
　　这句话，江景遥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似乎在当年，他的师兄也这么说过。
　　“心湖夫人……”蓝衣女子根本不忍下手，“若有什么难言之隐，为何不能相告……”
　　“多说……无益……”对方一摆手，“……要么杀了我，要么就别插手……”
　　言平秋见她要准备动手，若非是江景遥挡着，肯定先要了她的命。
　　而江景遥不让他轻举妄动，是因为即便对方已伤，但要是以死相搏，必定双方鱼死网破。且不管怎么看，当中也有什么原因。
　　蓝衣女子不再说话，也收回了招式，看来要放她走。
　　可怎么就让她这么走了，言平秋不理江景遥，他上前说道：“青轩山庄的雾，可是你搞的鬼！”
　　“是又怎样……”那被称作心湖夫人的女子靠在树边，“就凭你……想阻我？做梦……”
　　一句话被顶了回来，言平秋有些气急，“你为何要这么做！”
　　反倒是那心湖夫人不说话了，她只是看着那蓝衣女子，良久，狂吐一口血来。言平秋乘此机会上前偷袭，那女子虽然有伤，但好个身手，一挡一闪，言平秋没有落得半点好处。
　　“哼……”心湖夫人似乎看不起他来偷袭，闪开身后，便起势打来。
　　没有想到言平秋此时出手，江景遥赶紧上去帮他，未曾想之前对立面的两位女子，现在却是联手对付起了他们。
　　“等等等一下！”江景遥赶紧拉架，“先把事情说清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婉清……”心湖夫人先开口道，“……你根本不必如此帮我……”
　　蓝衣女子回头，“我更想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心湖夫人惨笑道：“你又怎么会不明白……但是今日即便你帮我，我也不会谢你……”
　　似乎回了点力气，她幻化不见了。
　　======
　　“竟然让她跑了……”言平秋收回剑，只是他觉得，这蓝衣女子并不是恶人。
　　江景遥对她一拱手，“在下江景遥，请问你与方才的女子……”
　　心知那称作心湖夫人的女子不是善类，而眼前这位女子，罗绮文秀，韶颜雅容，相似闺中小姐一般，又怎会认识此样女子。
　　蓝衣女子抿了抿嘴唇，向两人行礼，“心湖夫人并非恶人，还望大人有大量，放过她才是……”
　　这话说的江景遥很是奇怪，“方才你也不是对她下手？”
　　“我……并未动手，只是心湖夫人分了心……”
　　她自称叫做莫婉清。看她一身蓝衣，流苏垂地，腰间束着一根淡蓝腰带，在身后绑了个结，多余衣带也随着下摆拖在地上，显得身形消瘦。长发披肩，两鬓刘海梳到脑后，用玉发梳固着，簪坠子也与长发混在一起，格外醒目。而她手上那翠绿镯子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她到底为何要这么做！？”
　　“我也想知道。”
　　莫婉清话语温文尔雅，让两大男人半点脾气也发不出，只得作罢。
　　她为那心湖夫人求情道：“不论心湖夫人做了什么，还请两位公子莫要生气……如有什么损失，我婉清愿为她偿还……”
　　只是这句话好似是对着江景遥一人说的，自从江景遥出现，那莫婉清的眼神就未离开过他。
　　言平秋笑起来，指了指她，“你要怎么偿还呢？难道要以身相许啊？”
　　这无非是句玩笑话，言平秋平日里说笑说惯了，有时就那么口无遮拦。
　　殊不知，莫婉清竟然当真了，只见她向两位福身，说道：“若是能消气，那也无妨……”
　　两人一惊，面面相觑，连忙摆手道：“开玩笑的，姑娘别当真。”
　　“小女子初到江湖见识微薄，还望公子见谅。”
　　“你……”言平秋对她说，“你走吧，这事我们不会追究的。”
　　莫婉清抬头看着他们，“可是我没有地方去……”
　　不知为何，江景遥又一次善心大发了，他对莫婉清说，“那你不如和我们一起先回山庄好了，也方便我们解释……”
　　刚说完，就见言平秋望着自己，他奇怪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
　　三人走在芜湖边上，各自怀揣着心事。
　　莫婉清走在最后，看着眼前的江景遥，身形背影，早已不同。她抿了抿嘴唇，心中一片惋惜。和风拂过长发，莫婉清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她收回思绪，静静地跟在身后。
　　而江景遥却皱起了眉头，听这位莫姑娘的语气，似乎与那叫做心湖的女子有所相识，语气中显得相互知道底细。自从江景遥与言平秋出现在那儿后，江景遥自己也发现，这莫姑娘的视线总是对着他。
　　这让他有些起疑，难道是七年之前自己下山后曾经认识的女子吗？
　　江景遥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相识之感。只见莫婉清也朝他微笑看来，让江景遥有些一愣。
　　“你从哪儿来？”江景遥问她。
　　“巫山。”
　　言平秋也插嘴道，“你怎么一个人在那树林里？”
　　这个问题莫婉清没有想到要回答，反倒让言平秋有些尴尬。倒是江景遥看来，他也对莫婉清说道，“是啊，我也想知道。”
　　只见莫婉清来回看了看两人，缓缓开口道：“我是来找人的，那个林子，是约定的地方。”
　　“欸？”
　　这个回答让江景遥不由得愣住，他停下脚步来，转身看着她，说道：“那你还跟我们走？不是要等人吗？等谁？”
　　言平秋也有此疑问，更多的是对莫婉清的怀疑。
　　“我……遇到了，所以不用再等了。”莫婉清低头，轻声说道。她从来都没有想对谁撒过谎，特别是眼前的这位。
　　这个回答让江景遥与言平秋面面相觑。
　　江景遥问她，“难道是那个心湖夫人？她到底是谁？”
　　见到莫婉清点头了，两人就不再追问，知道了又如何呢。言平秋在前带路，回去到青轩山庄。至于心湖夫人，莫婉清是知道的清楚，但是还不能说。
　　莫婉清看着眼前之人，多了一份温柔，一份潇洒，眼神也不再犀利，甚至能为了朋友赴汤蹈火，至少他的心里，可以装下别人。
　　这就是要她不远万里来找的人吗，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次，再也不能离开他了。
　　
                  第二章 世事难料
　　一个人出去，带了两个人回来，其中一个竟然还是个漂亮的陌生女子。陆宴儿上下打量着莫婉清，然后，走到江景遥的身边，拍了他一掌，“你倒是真厉害啊……她也是你捡到的？”
　　“你不要乱说……”
　　把所见之事前后一说，陆宴儿听完，指着莫婉清，说道：“她一定是同伙！”
　　“不要胡闹。”江景遥挡在两人中间，“也许真的与她无关……”
　　其他人不置可否，对于已过三日之事，零离夙连道惊讶，“没想到玄阵如此强大，我们竟未察觉，看来对手很不简单……”
　　“心湖夫人她很擅长摆玄阵，而这种空间法术，想要精通很难……”莫婉清说着，瞥到了无涯，很明显地惊讶了一下，她收拾着表情，回复平静。
　　而无涯躲在陆宴儿的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她。
　　陆宴儿自然护着无涯，瞪了一眼莫婉清。
　　把这些全看在眼里的江景遥只能苦笑，心想着女人可真是小心眼。
　　众人对莫婉清的身份虽然有所怀疑，不过既然是江景遥带来的，他自然要负责到底。
　　只是大家还来不及问清楚莫婉清的来历，恰巧有一弟子前来说的话，对青轩山庄两位弟子来说，不由得是一种打击。
　　他说，门外有四人抬着口棺材来，说里面躺着的，是庄主厉百里。
　　冲进前堂内，一口棺材放于中央。
　　棺材盖已经被封了起来，没有人敢撬开。
　　来者四人自称是龙门镖局的人，说是一周多前，有位公子送来这口棺材，要送到这青轩山庄来。
　　听到这么说，让江景遥不由得想到了他的师兄。
　　言平秋壮着胆子，叫下人拿来撬棍。江景遥让陆宴儿把无涯带下去，这让他看到了不好。
　　堂内只有他们四人，江景遥让莫婉清也跟着出去，不要看，可是莫婉清摇头，她偏要与江景遥一起。
　　撬开钉子，推开棺材盖，几人探头进去，真是厉百里！
　　“这……”零离夙震惊得跌倒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是师父……”
　　见厉百里躺在其中，面目祥和，好似没有受到过任何痛苦，脸色红润，也看不出死了有一周多，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江景遥拍了拍言平秋的肩膀，帮他把棺材盖重新合上。
　　他不知要怎么劝才好，只能站在一边。他见莫婉清扶起零离夙坐在一旁，虽然才刚相识，但毕竟都是女子，安慰起来也比他方便。
　　这简直是突如其来的打击，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却是躺在了这里。
　　现在要怎么办，都没了方向。
　　悲伤的情绪笼罩在青轩山庄，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
　　还是零离夙先恢复过来，她不愧是青轩山庄的大弟子，让弟子们先低调的完成师父厉百里的丧事。她转而来找江景遥，还记得，这次江景遥前来，是来找她们的师父的。
　　两人在书房坐下，只有他们。这书房本是她的师父藏书之用，极为幽静，该是不会有人来打扰。
　　现在看来，青轩山庄，是要零离夙来接管了。
　　“你是来找先师，可是现在，恐怕你要把事情告诉我了。”
　　江景遥不由得心中感叹，她已经慢慢有些庄主的样子出来了。
　　“事实上，这件事……”江景遥刚要开口，却又不知要怎么说，“你该知道当年旗怀山庄灭门的事……”
　　零离夙点头，此事当年轰动江湖，谁会不知。
　　“我这次下山来，是来找我的师兄。”
　　“他还没死？”零离夙一惊，“我本以为……”
　　两人对坐，表情一览无遗。
　　“我没杀他。”
　　提起当年，感觉连空气都凝重起来。
　　零离夙低头一笑，她说道：“你果然如当年一样。”
　　这回轮到江景遥奇怪了。
　　“或许你不认识我，不过对于你的事，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没想到当年我就那么有名吗？”
　　零离夙没有说话，只是气氛却稍稍缓和了过来。
　　又重提到主题，江景遥甚至还提了自己关于厉百里之死的想法，而那零离夙很快就想象得到，她奇怪道：“难道你会你觉得，这事与你的师兄有关系？”
　　“只是有此感觉……想当年，也是厉前辈同我一起……”
　　突然间，零离夙好像想到了什么，她一抬手，撑着下颚，说：“想起来，师父接到信时，表情很奇怪，虽然对我说是去见老朋友，可是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他有说是去哪里见？”
　　这却让零离夙摇头了。
　　“事实上，我还奇怪一件事……”江景遥提了提，想青轩山庄向来与人无怨，之前那心湖夫人，如果是受人指使，这又是为何。
　　被他这么一提，零离夙也觉得奇怪。
　　“照你这么说，莫非真与当年的童淳有关系？！”书房大门忽然被人推开，闯进来的人大声说道，“是不是这样！？”
　　竟然是言平秋。
　　“怎么如此没有礼貌！”零离夙有些恼怒。
　　“可是师父……”
　　零离夙不理他，转向江景遥，“你为何如此确定与你的师兄有关呢？”
　　“恐怕，厉前辈唯一的仇人，就只有师兄他了……”
　　虽然这到底是谁干的，众人没有个结论，但是江景遥不想再浪费时间去揣测，准备即日起程，去寻他师兄。
　　言平秋问他，准备去哪里。
　　江景遥说，在下山前，就准备先来找厉前辈，看看有什么办法，可是现在却是如此，又想到了另一人，或许他会知道的更多。
　　此人便是洪岩良，有江湖百晓生之称的洪岩良。
　　江湖上的事，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也正如他，江湖上又有谁不认识。倘若真有什么他所不知道，在他看来也是自己不屑去知道。他一直笑称自己继承家族事业，都不能外出好好游历。子承父业十年余，他的名号已经很响亮了。
　　“可是……”言平秋尴尬地笑了笑，“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两人坐在凉亭内喝酒，江景遥本想安慰他，对于厉百里的死，江景遥自己也很难过，只是他们倒是比江景遥想象中的坚强多了。
　　江景遥笑起来，他举起酒杯来，“洪岩良这家伙……我自然有方法找到他。”
　　“看来你与他交情不错……”言平秋说得有些嫉妒了。
　　“应该说……”江景遥一口喝光酒杯里的酒，“他还欠我个人情……”
　　======
　　言平秋决定与江景遥一同去找他师兄，想来这件事不论是谁干的，他都要出去查查。零离夙对于他的想法并无反对，想来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事实上，就在心湖夫人那事情解决后的第二日，零离夙便收到了她师父之前用雀鸟送来的书信。上面所写的，看来是知道自己此次在劫难逃，让言平秋接管青轩山庄。但是，零离夙并没有拿出来……
　　而且，在他们走前，零离夙也对言平秋说，若让自己出去，而把山庄交给他，零离夙自己也不放心。而让他去查师父的死因，至少会比自己快些。
　　这下一行人，就浩浩荡荡了。
　　准备先折回到了宣城客栈，要怎么找到洪岩良，这还要问江景遥。
　　下午，几人赶到宣城，不知为何无涯这几天看起来都很累，现在的他趴在江景遥背上沉沉睡着，江景遥的耳边，还能感觉到他均匀呼气。
　　现在已是黄昏，摊贩也准备收拾着东西离开，街道上没有几个人晃悠。
　　刚踏进宣城，几人正准备往客栈走去，忽见一人站在他们跟前，手拿匕首指着，喊道：“别走！”
　　江景遥一直觉得，桃花运什么的和自己根本没关系，可是就在下山后的短短一个月不到，这已经是挡在他面前的第三个女人了。
　　可是这次，是来找陆宴儿的。
　　连无涯也被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长长的哈了后气，扯着江景遥的头发，问他，“她是谁。”
　　宛如冰霜的脸庞毫无表情，那女子的匕首分明指着陆宴儿，棕色的头发竖起在脑后，看着高傲冷漠，眉头紧锁，分明是压制着怒火。
　　就听得身后陆宴儿她惊讶了一声。
　　江景遥将无涯放下，这孩子识趣地蹿到了陆宴儿手边。
　　“姑娘，有什么事？”
　　“将你身后的人交出来……”
　　偏是挡在前面，他一拱手，“还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这你应该问她！”
　　江景遥也想问陆宴儿，她到底招惹了多少仇人。
　　“不过，姑娘……就算是寻仇，你也先自报家门吧。”
　　“……在下凌嫣门门主钟碧絮的大弟子梁丹湖！”
　　言平秋有些看不下去，“梁姑娘，先把匕首收回去，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说？”的确，这在路上，让来往路人看着也不好。
　　“少说废话，把她交出来！”
　　“你若是钟碧絮的弟子，那可否看在我江某的面子上，不管什么事，先放过陆宴儿可否？”江景遥丝毫不愿让步，且不提陆宴儿与凌嫣门的恩怨，就这么随意被人用刀指着，让他心里很是不爽。
　　好似说得他与钟碧絮之间有交情般，可梁丹湖也不肯退步。
　　“不行，她是本门所要寻找的贼人！必须让我带走！”
　　贼人？
　　江景遥终于忍不住回头问她，“你到底惹了多少人？”
　　听到这话，陆宴儿也生气了，她叉腰走来，“什么贼人！不要乱说！”
　　“是啊……”莫婉清也走来插话道，“这有关清誉，不能胡言……”
　　可是陆宴儿一点都不领她情，还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逃走！”梁丹湖依然不让。
　　见对方要动手，甚至连言平秋都做好了要干架的姿势。
　　而江景遥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浪费，他好言相劝，对方却咄咄逼人。
　　“好了好了！”陆宴儿摆了摆手，“我跟你走一趟便是了！”
　　“欸你……”江景遥看着她，虽然因她而出这个岔子实在很恼，可是若让她就这么跟着去又有些担心。
　　“反正你们也追了我那么久！是时候该把话讲清楚了！”陆宴儿走到那梁丹湖身边，看了江景遥一眼，“我不会碍你事的！”
　　“我可没说你碍我事。”江景遥对她说，“若你看到了钟碧絮门主……替我向她问好才是。”
　　陆宴儿瞪了他一眼，站在梁丹湖的身边。
　　只见梁丹湖脚底一阵发光，忽然间，两人不见了。
　　======
　　“那是瞬阵……”莫婉清解释道。
　　四人坐在宣城客栈的厢房内，心情都不怎么好。
　　“也是一种空间法术，由特定的东西作为媒介，传送人或物到特定的地方。”莫婉清双手扶在桌上，端坐一边。
　　“不知道陆宴儿她在搞什么……”
　　江景遥看着无涯，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无涯边吃着东西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哦。”
　　“不过，莫姑娘你知道的真多，这些法术什么的……只有我师姐离夙她才懂……”言平秋转过头来对莫婉清说道。
　　莫婉清浅浅一笑，道：“还好……”
　　对于她的来历身世，江景遥他们是一点都不知道，猜她可能是个孤儿。而无涯却不怎么喜欢莫婉清，现在陆宴儿不在，只能由她来照顾。
　　看到无涯跟着莫婉清上楼，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扭脸来看他，似乎不希望和莫婉清一起。
　　江景遥心想，无涯还真是挺喜欢陆宴儿的。
　　一个人跑去喝闷酒，躺在屋顶看天空。
　　来找他的师兄到底对不对，还是这些事根本就与他的师兄有关系。
　　不管是否有牵连，他都会下到山来。
　　江景遥掏出横笛来，三指顶上，一指放下，吹奏了一首极短又尖锐的曲子，连吹三下，他便收回了笛子。过了不久，从西边飞来一只黑身红尾的鸢鸟，脚上绑着一个黑色绸带。
　　鸢鸟落在他的手上，轻轻啼叫了两声。
　　解开鸢鸟脚上的绸带，就放它离开。
　　上头写着洪岩良现在栖身的地方，此次去，要知道的事情可不少。
　　睡了一夜，江景遥很早便醒来，他去城内打满了两壶酒，还买了些糖糕，最近，听陆宴儿说无涯喜欢上了这个。想到此，他多想了想，不知道陆宴儿会怎样……
　　回到客栈，见言平秋已经在大堂内等候，扇着扇子，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两人聊了两句，莫婉清也跟着下楼。
　　不过就一个晚上的时间，无涯对莫婉清的态度好了许多，更爱黏着她了。想来，女人对付小孩子，总有一套。
　　
                  第三章 再起波澜
　　“要怎么找到洪岩良？”言平秋收回扇子敲了敲桌子，这个问题，他一直在问。
　　只是江景遥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微笑着，“往西南，我们去九江……”
　　“你怎么知道的？”言平秋一愣。
　　“不是跟你说过，他有欠我一人情吗？”江景遥依然微笑着。
　　至于是什么人情，江景遥就是不说，言平秋问了他两次，都没有答案。
　　走的是水路，船只在江面上驶得很平稳。无涯从来没有坐过船，对他而言，坐船可比骑马好，他来来回回的从船头跑到船尾，再跑去船头，一刻也不停歇。
　　见他只有一人，还在想莫婉清在哪儿，刚走来，就发现她一人坐在船头。迎着江风，形单影只。
　　江景遥悄声走到船舱门口，江边风景随后倒去，远远的群山被蒙上一层云雾，倒是莫婉清的背影融合在这风景里，成了一幅美妙的画卷。
　　可能是发现了江景遥，莫婉清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双视一笑。
　　江景遥走来，坐到莫婉清身边，迎着江面和风，看着远方山景，他问道：“你倒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要知道？”莫婉清扭头看他，“你很在意？”
　　“谈不上……”江景遥笑了笑，“若你不愿说，也没关系。”
　　“那不如你先说……我只知道，你要去找你的师兄……”
　　江景遥点头，“是，七年前师兄他……”
　　再提此事，江景遥说不上的难过还是什么，就像是在说故事般。
　　只是听得人，很难过。
　　“对不起……”莫婉清低下头来。
　　“这没什么。”江景遥对她摇头。
　　莫婉清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另一边，说：“其实，我也算是来寻人的，还要帮他做很多事……”
　　“那么，找到了吗？”
　　莫婉清看着他，抿嘴一笑。
　　既然不愿说，江景遥也不勉强。
　　结果，还是没有问到什么。只是江景遥对别人的事情并不在意，他不过又担心会发生陆宴儿的事，就那么不明不白的。
　　======
　　很快到了九江城，比宣城大很多。
　　刚下船，几人便马不停蹄的赶往九江城外，江景遥说，洪岩良他现在在九江城外的一所别苑内。
　　“半壁红尘……”江景遥看了看这眼前山庄的匾额，还真是有洪岩良的作风。
　　此别苑在城外一处丘陵边上，倒不隐蔽，问了当地的居民，便能找到这里。未曾走进后院，却从一边的门廊上，看到一株探出枝桠来的古槐树，郁郁葱葱，虽然只是一角，但从那枝桠上满满的绿叶，也能想到是棵上了年龄的槐树了。
　　在一小童的指引下走进了别苑前堂，几人坐下，江景遥看了看屋内，倒是布置的雅致。
　　过不一会儿，就从内堂走出一人来。
　　“洪兄！”江景遥起身走去，对方见他，也笑着迎来。
　　来者，便是洪岩良。倒是和言平秋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想来以为是上了年纪的人，可眼前，不过才近三十岁的样子，却也是不怎么整修边幅的。
　　自我介绍过后，洪岩良仔细看了看莫婉清和无涯，倒不说什么。
　　几人坐下，洪岩良挠了挠头发，便先开口道：“这下人情我可算还给你了！”
　　江景遥哈哈一笑，“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不用先说这个吧。”
　　“想知道什么？”
　　此次前来，江景遥想问的很多，关于他师兄，关于厉百里的死……
　　听完，只见他摸了摸下巴，抽出烟杆子来——这是洪岩良想问题的标准动作。
　　他吸了两口，长长的吐出烟来。
　　“看在是你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关于你师兄的事，我这里的资料，是停在了七年前……至于厉百里前辈……”洪岩良瞄了一眼言平秋，“我知道他死了，也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哪里死的，但是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言平秋说道。
　　只见洪岩良伸出手，好像理所当然的在说，给我钱。
　　“你！”
　　“我也不能白白告诉你，这次答应见你们，还不是因为这人情……哎……”
　　“你要多少？”江景遥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
　　忽然间，那洪岩良坐在上座，仰面哈哈大笑起来，“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江景遥一愣，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不解，却也松了口气。
　　“还不是因为当年你那般耍我……”洪岩良拍了拍江景遥，“好了，我可以告诉你们。”
　　他说道，当时有人在罗霄山脚下看到过厉百里，只有他一人，而后他便进了山，何时出来无人知晓。可却在他进山三天后，衡阳城内龙门镖局分舵门前，就多了一口棺材。要运这口棺材的是一位翩翩公子，说这棺材里躺的是厉百里，还说要一周内运到芜湖边的青轩山庄。
　　是时，青轩山庄被人下蛊，施以玄阵，三日才破。
　　说到这里，言平秋不由的惊讶，“这你都知道？！”
　　洪岩良嗬嗬一笑。
　　他继续道，江湖上已经有了传闻，说法不一，不过传的最广的，是说他成仙去了。
　　莫婉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就成仙了？”
　　“这个就不知道了。”他看着江景遥，“还是你依然觉得，这和你的那师兄有关系？”
　　“不知……不过，很蹊跷。”
　　见他依然如此，洪岩良好像想起什么，又提到：“如果你真要查，有两处你可以去，一是敕炼门，二是枫潇山庄。”
　　“怎么说？”
　　“这两个门派，是近两年在江湖里地位蹿升最快的。前者，只短短一年里，就壮大了几百人；而后者，现在在江湖中威望很高，庄主做了许多善事。然而事实上，没有人见过这门主和庄主的真面目，很是神秘……”
　　听他怎么说，江景遥更加怀疑起来。
　　洪岩良把所知的都告诉了江景遥，至于下一步要怎么走，由他了。
　　江景遥想了想，他问洪岩良道：“凌嫣门还在长白山吗？”
　　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他还是心挂着陆宴儿，莫婉清想。
　　“对了……”洪岩良把江景遥拉过来，小声问他，“那个孩子是谁的？”
　　“我捡到的，怎么？”
　　洪岩良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你还真走运啊，这也能捡到。”
　　======
　　没有多在别苑停留，几人回到九江城内，让莫婉清带着无涯去休息。
　　江景遥与言平秋换了个地方聊了起来。
　　九江城的酒馆，可比八都城大了两倍。藏酒甚多，闻到酒馆里飘来的酒香，可把江景遥肚子里的酒虫都给勾了起来。
　　挑了个偏僻的角落里坐下，各叫了一壶酒。
　　“我们先去哪里？”言平秋仰头先干为尽，又为自己满上一杯。
　　“先去找陆宴儿吧。”说起来陆宴儿已经被带走几天了，那时即便没有对她承诺过什么，可就让她这么离开，心里还是有些记挂。
　　言平秋笑了出来，“怎么，你就那么放不下心来？”
　　放下酒杯，“反正，我也该去拜访一下凌嫣门才对……”
　　“你不是与她们也有关系吧？”言平秋开始不得不重新掂量江景遥的江湖阅历了，连那只收女子的凌嫣门，江景遥也有关联。
　　“啊，如果……”江景遥想了想，“如果凌嫣门的门主是钟碧絮的话，我的确认识她……”
　　“你还真不简单……”
　　江景遥摆手，“哪里……”
　　“可……”言平秋觉得，还是以大事为重。
　　“欲速则不达，或许去一次凌嫣门还能打探点别的消息，而我们总不能贸然闯去吧。”
　　“其实你还不是想着陆姑娘？”
　　这让江景遥怎么说，当时陆宴儿跟他也不过是因为当他是靠山避祸罢了。想现在反倒什么都帮不了她，至少看在交情上，也要去看看。
　　不过以洪岩良之前给的信息来看，去凌嫣门，与另外两地根本就是两个方向。
　　比起这个，江景遥反倒是更在意之前掌柜的对他们说的话。说是这最近九江城里不太平，不少人家都丢了女儿，去报官么，那县官也不管事，弄得搞得百姓人心惶惶的。
　　他举起酒杯一口饮尽，再为自己添满，接着又是一杯。
　　言平秋看着他这样，也跟着一杯一杯的喝。
　　正喝着，忽然，酒馆外有些吵闹起来。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坐在靠门口的几桌都探出脑袋去看，隐隐听到有女人的哭喊声。
　　言平秋性格向外，又爱打听，自然想出去瞧瞧什么事。也正是如此，江景遥愿交他这个朋友，至少没有城府。
　　门外吵吵嚷嚷，惹得不少人围观。
　　江景遥与言平秋两人也走了出去，只见一中年女子坐在地上叫嚷着什么，满脸泪痕，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似乎在喊什么，“还我女儿！把我女儿还给我！”
　　也不知道她是对谁在喊，只是周围人都对他指指点点。
　　一些话也被江景遥听了过去，说是家里的女儿没了，又说是太伤心哭傻了。
　　且看着，从人群中跑来一少女，扶起那疯婆子，给周围的民众道歉，说是给流言吓疯了，说她自己就是这疯婆子的女儿。
　　周围的人一哄而散，只有江景遥还站在那里看。
　　“姑娘？需要帮忙吗？”言平秋见那少女怎么也拖不走那疯婆子，还是忍不住上前询问。
　　江景遥笑了笑，他就知道这家夥爱管闲事。
　　少女点头，道谢谢。
　　这对母女住在九江城外的村庄里，房屋简陋，屋顶还是用捆起来的稻草扎成的，屋外篱笆破损不堪，很难想象得到这里还能住着人。
　　少女将她那疯了的母亲送进里屋安顿，又转身为他俩泡了茶来。
　　江景遥浅浅抿了口，看这茶色淡而味涩苦，不知是放了多久又潮了多久，恐怕是不能喝了。
　　他放下茶杯来，看着少女，“你应该不是她的女儿吧……”
　　少女一怔，转而笑道：“是啊……”
　　回答得如此坦然。
　　“我只是来报恩的……”少女一个福身，“我本名叫空荷……”
　　她缓缓道来，说是这对刘家女曾经救过她一命，可谁知，等她回来，刘家女儿却已经被捉走了。
　　“被谁捉走了？”江景遥好奇一问。
　　“我……我又怎知。”空荷一顿，想了想又摇头，她为言平秋添上茶。
　　江景遥一把抓住言平秋的手，却转身对空荷说，“时候不早了，你好生休息，照顾好夫人，我们不打扰了。”
　　“嗯……”
　　空荷还未送他们，而江景遥却已经拉着言平秋急急离开。
　　见他们踏出门外，空荷收回笑容。
　　======
　　从城外回来，已是夕阳斜下，街边建筑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摊贩们也纷纷收拾着东西离开，总有一两个平民百姓来回擦身而过。
　　直到走进客栈，江景遥都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很少会有客人，连小二也懒洋洋的靠在桌边。
　　夕阳正好照着大门，就见脚底下影子被拖得老长，一直延伸到屋里。
　　江景遥抬起头来，正好瞧见莫婉清从楼上走下，被阳光照着的侧脸感觉闪盈盈的。
　　见他们回来了，莫婉清走来。看两人好似脸色不好，她问道：“怎么了？”
　　言平秋耸了耸肩来，其实他也想知道。
　　“无涯呢？”
　　“呵……”莫婉清低头一笑，“你好像说来说起都是他……在楼上屋里玩呢，我下来给他叫些吃的。”
　　“好……”江景遥点了点头。
　　忽然，言平秋走到他的面前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未等江景遥问他发生什么事，他伸出双手，捏起江景遥的脸来，上下摆弄一阵才放开手。
　　江景遥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莫婉清也被怔在那里。
　　“你……”江景遥摸了摸脸颊，估计该被捏红了。
　　言平秋哈哈大笑，他说以前若谁不高兴，他与师姐都会捏对方的脸，把紧绷的脸给捏松了，就会笑起来。
　　你们师姐弟俩，真奇怪……江景遥想。
　　他揉了揉脸，坐在一边，才把想说的话对他们开口，江景遥说：“方才见到的姑娘，可能和城里那些丢了女儿的事有关……”
　　他说得很轻，好似生怕被人听到。
　　莫婉清也有所耳闻，之前掌柜的还提醒她，要她小心一点。
　　“你怎么知道的？”言平秋还奇怪道，不可能遇到谁就怀疑谁吧。
　　这不是江景遥自我揣测，而是他当时只是无意间问了句，“被谁捉走了？”，而那空荷却看起来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了。
　　“这也太敏感了……”
　　江景遥哈哈一笑，道：“希望我是敏感了。”
　　
                  第四章 月下所见
　　江景遥也希望是自己想错，不然那空荷在又何必在茶里动手脚。
　　涎汀草，与茶叶的外形差不多，喜阴暗潮湿之地，干嚼犹如嚼蜡，泡水后，喝多了会对近期所见的事遗忘。已经很难找到这种草药了，不知道那冒充的女子是什么来历能弄到这个，也不知道她又为何要做的如此……
　　莫婉清也轻轻一笑，“别想那么多了……”
　　她拍了拍江景遥的手，说道：“也许没什么的……对了无涯爱吃什么？”
　　总觉得，莫婉清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见到她，自己的心情总能平静下来。
　　江景遥点了点头，“无涯似乎什么都爱吃，我帮你点吧……”
　　直至夜半，店小二才刚刚打烊。
　　江景遥并未睡着，趁着桌上那盏油灯还未灭，他拿出佩剑。
　　这七年来，他的佩剑从未出鞘过。江景遥只怕抽出剑来，在眼前浮现当年师兄剑下的模样。
　　犹如刀割般，本是那些快乐的日子，如今却亦如哀曲。
　　不再多想，江景遥轻轻推开客栈二楼他那客房的窗户，翻身上了屋檐，一阵急行，不落半点声响。临近满月，趁着月色凛凛，江景遥出到城外。
　　城外林郊，噤若寒蝉。
　　碎发在脸边随风起伏，而九江城也已被抛在身后。
　　江景遥孤身一人来到那刘家门前，只听得风声萧萧。月光照得篱笆向后倒去，让屋子也看得萧索。他绕到屋后，那里是一片枯田，忽闻前门有脚步声。他低身下来，仔细聆听，却没了动静。
　　他走到一侧，挨着墙边朝里看去。只见空荷一人站在院中背对着他，江景遥朝后退了退，看来，并没有发现他。
　　只见空荷她四处观望着，沉了沉气，忽然往城外林子跑去。江景遥也未多想，跟了过去。
　　空荷速度极快，如果不是临近满月，就着月光还能看清，不然早就把江景遥给甩开了。
　　也不知多久，江景遥不紧不慢地跟着，直到跑至一处丘陵边上才停下，离九江城有些距离了。这里杂草横生，四周树木却又长得奇高，树叶也全长在顶上，显得树杆很长。
　　悄悄探头望去，似乎山脚边上有一山洞，被藤蔓遮盖，倘若不是空荷带着，绝不会被人发现。
　　就在江景遥想着是否要跟去，突然感到后头有谁跟来了。
　　而眼前，空荷一个闪身进了山洞，怕是跟丢了。
　　“啧……”
　　江景遥可不想就这么断了线索。他的感觉向来准确，对于有些事也看的很准。
　　那跟来人保持着一段距离也候在一边，过了一会儿，好像觉得动静不对，便慢慢走来。
　　从树阴里走来，此人竟然是言平秋。
　　江景遥从树上跳下，径直跳到他身前，差点让言平秋拔剑相向。
　　“你……”
　　江景遥一把捂住他的嘴，拖到一边来，“你怎么跟来了……”
　　“唔唔……”言平秋指了指被捂着着嘴巴。
　　“你怎么会跟过来的，莫姑娘他们……”江景遥压低声音问他，又转过头看了看那山洞。
　　“之前，我在想你说的，不过好像是有点奇怪……”言平秋嘿嘿一笑，“后来看你一个人跑出来，我就跟过来了。”
　　他指了指山洞，“莫非就是这里？”
　　两人权衡再三，还是决定跟了进去。
　　没有想到，山洞里面，别有洞天。
　　光滑的石壁上竟有潺潺细水流下，洞内很大，水声在其中回荡，中央四根石柱上爬满了藤蔓。江景遥正觉奇怪，明明是半夜，可是山洞中却异常明亮。
　　走进一看，才知原来顶上有一圆洞，正好透着月光。只见洞边一圈水渠，流过潺潺水流，从四方流到中央，正好反射着光线。
　　像是有人亲自雕琢过一样，显得精致。
　　恐怕不是满月的这几日，这山洞里一定是漆黑一片。
　　======
　　“谁！”
　　从暗处走来一少女，她狠狠说道，手中匕首举起身前。
　　那少女，是空荷。
　　“我想知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江景遥未想到空荷会突然出来，这样也好，索性问个明白。
　　见到来者竟然是这两人，空荷也不由得一愣。
　　“你们……怎么……”空荷收起匕首，突然把他们朝外推，“你们快走，快走！”
　　“难道这些事真是与你有关系！？”言平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扭到一边。
　　言平秋就是这么个急性子，事情还未问完，他就会去下定论。
　　而那空荷也不狡辩什么，扭开他的手，退到一边，揉着手腕，都已经被抓出了红印子来。
　　“我没有说是你做的……”江景遥挡在言平秋身前，这句话也是在提醒他，“不过，你还是把你知道告诉我们……”
　　“你们快些走吧！”空荷朝洞口方向看了看，“求你们……”
　　“那些女孩儿们都在哪里？”
　　就在说的时候，只觉得背后有一股力量袭来，把三人纷纷向一边推去。
　　江景遥暗叫不好，却也已经来不及，伸手抓住一边的石柱稳住身子。可言平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和空荷一起。
　　不知来者是谁，先来了个下马威。
　　“空荷……你好大的胆子，敢带外人来这里……”
　　从洞口缓缓走来一名少妇模样的人，借助月光，江景遥才看清楚。
　　“姐姐……”空荷倒在地上，似乎看到她后，让空荷很害怕。
　　少妇并不难看，只是脸色不好。缓缓走来，她指着空荷，指尖团团火光，“带外人来此，还有脸叫我！”她怒颜以对，根本就无视了其他二人。
　　被打倒在地，言平秋几近恼火，他翻身爬起，抽出剑来挡在空荷的身前，只是对方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姐姐……姐姐不要伤害他们……”空荷突然爬去跪在少妇面前，“他们是迷路了，所以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废话！”少妇一脚踢开空荷，“这里也能迷路而闯来？你骗我！？”
　　江景遥心想，为何空荷口口声声喊她姐姐，却又如此怕她？
　　莫非少女失踪的事，是她姐姐所为？
　　不等多想，少妇便狠狠逼来，一招一式便是要对方的性命而来。
　　见状，江景遥与言平秋联手对付，也并非不是她的对手。江景遥空手应对，加上言平秋以剑相搏，那少妇明显趋于下风。
　　未曾想到，空荷竟然挡了过来。
　　好在江景遥及时收招，并拉过言平秋来，不然还真伤了她。
　　“莫要伤害我姐姐！”空荷挡来，“不要杀她！”
　　可即便是如此，少妇还是一掌打在空荷身上，“谁要你假惺惺！”
　　空荷被打得朝前倒去，踉跄了两步，被言平秋扶着。
　　“姐姐……”
　　“哼！”
　　见势不妙，少妇一转身，幻化出了山洞，不见踪影。
　　言平秋还想追去，却被江景遥拦下。
　　“不用追了。”
　　就刚才来看，那少妇连一成功力都没有用上，真是要打，未必能打的过。
　　======
　　江景遥扶起空荷，坐到一边去，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被搞得如此复杂。
　　空荷慢慢说道，方才那女子便是她的姐姐，叫作空莲。
　　“难道那些少女失踪，都是你姐姐搞得鬼？”言平秋说话依然这么不依不饶的。
　　“嗯。”空荷点了点头，看来还未从刚才的情况中缓过神来，“可你们别怪我姐姐……”
　　言平秋呵的一声笑了出来，“不怪她怪谁？！”
　　“可如果不是你们贸贸然闯来，今天姐姐就会带我去她关那些少女的地方了！”空荷也如此不依不饶，她站起身来朝着言平秋大吼，似乎都在责怪他们。
　　“这谁算得到！更何况你们做错事，还怪我们！”
　　“那你们还跟来干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全然不顾江景遥还在旁边看着。
　　突然间，江景遥抽出横笛，竖在两人面前，冷峻的脸庞丝丝透露着杀气，他凌厉地眼神在两人面前扫荡。似乎在说，你们俩谁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们。
　　“你们，能不能等等再吵……”江景遥的语气冰冷，不带其他一点感情，几乎是命令着说道。
　　如此强大的气场，未曾让他们见到过。
　　言平秋咽了下口水，退后到一边。
　　空荷也不说话，重新坐回原位。
　　此时，江景遥露出笑容来，“这才对嘛……”
　　他扭头转向空荷，要她把关于她姐姐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们。
　　“姐姐她……”空荷低着头，“其实姐姐她也很可怜……”
　　空莲与空荷，本是妇萝山上的一对鲤鱼精，练得五百年修为，幻化人形来到凡间。
　　就在两百多年前，空莲在山下遇到一位翩翩公子，让空莲一见倾心。可惜那公子生来体弱多病，到处求药却无果。他花言巧语骗得空莲为他去偷太白山玄老君的千年灵芝，还渡了百年修为给他。
　　可那公子，到最后还是离开了空莲，去娶了皇帝的女儿。
　　“姐姐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空荷说得愤恨不已，“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难怪空荷会默认姐姐所做的事，而不阻止她。
　　“那空莲为什么要捉那么多的少女来？”江景遥靠在另一边的石柱上问她，还在细细想着她所说的话。
　　“其实……”空荷她看着地上，露出一脸的不可思议来，“其实姐姐不知是从哪里学来得一种法术……叫作噬昇心法，说是能夺取别人的外貌和心智……要是练得最高一层，听说还能升仙呢！”
　　“这怎么可能！”言平秋瞪大着眼睛看她，想自己师父厉百里望要修炼成仙，可最终还不是架鹤归去，升仙之说也不过是人们的一种心愿罢了。
　　江景遥也不相信此种心法，“你姐姐是从哪里学来的？”
　　空荷摇头，她指了指这山洞，“这里是姐姐练功的地方，我是之后才知……”
　　看这山洞的环境，的确是个好地方。
　　山洞渐渐暗了下来，看来月亮已经偏去斜下，天快亮了。
　　“糟了，明晚便是月圆之日……恐怕姐姐她要……”空荷想起来，这次空莲带她去那关少女们的地方，无非是让她到时帮空莲看着这些少女。
　　月圆之夜，是月亮的力量最强的时候。
　　只怕空莲要借助此力，来试验她那噬昇心法。
　　三人走出山洞来，外头蒙上一层淡淡的青雾，空气里充斥着野草的味道。
　　“我要赶紧回去……不知刘家母亲醒来了没有……”空荷要走，却又转身说道，“我想我知道姐姐会在哪里进行……明晚，明晚在刘家，我等你们，要帮我！”
　　看到空荷离开，江景遥看了言平秋，“空荷其实很单纯……”
　　言平秋也点头，“是……不过我们也要帮她不是吗？”
　　“走吧。”
　　回到客栈，言平秋感觉很疲惫，他掩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朝江景遥看了一眼，便走上楼去休息了。
　　而江景遥还有些精神。
　　此时掌柜的刚开门，一脸诧异地看着两人从门外走进。
　　他向老板要了些酒来灌满自己的酒壶，也提着上了楼。见莫婉清与无涯的屋子好似没有动静，也没多想，就推门回房。忽然睡意袭来，便倒头沉沉睡去了。
　　======
　　又是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总是这么在眼前出现。那空白的地方到底是谁，为何能听到如此醉人的声音，笑如铃，却不见人踪影。花瓣随风舞起，惹得满是弦外音。
　　到底是谁？
　　江景遥朝那空白处走去，可明明感觉是熟悉的景色，却怎么也回忆不起。
　　忽然间，画面纷纷朝前倒来。
　　一阵头晕目眩。
　　是谁？
　　江景遥猛得坐起身，刚才的梦还在脑中。
　　那是慕绮梦。为何我又忘记了，为何又是那些空白。
　　扶额长思，他靠在床边想来，终觉心头一片哀凉。
　　明明心中最想念她，可每每梦来却是空白。
　　“难道是自己想的太多吗……”江景遥浅浅自嘲，“还是说，我真的会把你忘记……”
　　慕绮梦，他曾经最爱的女人。那些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子，全都是与她一起。可是现在，我连梦到你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重新入我梦来。
　　“还是绮梦，让我去杀了师兄，替你报仇，你才愿与我见上一面来？”
　　
                  第五章 难为情深
　　江景遥抬头看去，窗外一片昏黄，原来已经近傍晚。
　　他起身走到窗边，点上蜡烛。从窗外看去，街道依然如此，风景如旧，让江景遥稍稍平下心来。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他推开房门下楼。
　　睡了一天，实在有些饿了。
　　还未走下楼梯，就已经听到楼下嬉闹的声音。
　　是言平秋，不知在说什么，惹得莫婉清与无涯大笑。
　　“怎么了？在这里那么高兴？”江景遥走了过去，四人围坐在一起。
　　“你可睡得真久啊……”言平秋见他也走来，嬉笑道，“刚才给他们说我之前在外遇到的事呢。”
　　见桌上不少小菜，倒把江景遥注意力也引了过去。知道他爱喝酒，莫婉清还特意让小二上了两瓶酒来。
　　“嗯？什么事？”
　　江景遥被酒菜引了去，也不知后来言平秋说了什么。不过看来，他倒是挺能讨得他人欢心。
　　待吃过晚饭，莫婉清将无涯送回了屋子下来，他们才把空莲的事告诉了她。倒是无涯，这两天在城里玩的很开心，倒没有察觉什么，还以为是特意为他留在这里。
　　“竟然是这样？”只是看她并未惊讶，依然端坐在那儿，好像没事般。
　　江景遥点头，本不想牵扯进此事，可是自己那么爱管闲事，偏偏又想管了起来。
　　“我现在只是很奇怪她的姐姐练的是什么心法？”言平秋插嘴道。
　　那心法，江景遥也记得，恐怕空莲练此心法，无非是要弥补她失去的百年修为。
　　只是听莫婉清淡淡的说了句，“修为又怎是一朝一夕就能补得回来……”
　　两人齐齐看着她，言平秋问道：“难道真有成仙一说？”
　　莫婉清掩嘴笑了起来，“凡人成仙，怕只是一种想法……但如果真有方法，试试也不是不行。”
　　“我师父一生求仙……可最后……”言平秋抬眼看了两人，一口喝尽杯酒。
　　成仙之事，也不过是凡人一厢情愿。可是莫婉清知道，一定有方法，只是现在她还不愿去尝试罢了。
　　======
　　已经入了夜，有些凉意，桌上蜡烛闪烁，莫婉清的影子也随着跳动。
　　她靠在桌边，用手臂支撑着脑袋。
　　她并没有忘记来到凡间的目的，是的，莫婉清也并非凡人，她曾是守着天界清瑶潭的仙子，她与无涯一样。这此到凡间来，是因为青帝要她助江景遥升仙。每每想到这里，莫婉清都不自觉得笑起来。
　　江景遥，正是莫婉清这次的目的。
　　“我要怎么帮他……”每次都是这样询问自己，可是皆没有结果。
　　她也想得累了。
　　闭上眼，满满都是少昊的模样。
　　少昊，莫婉清千年前的未婚夫，也是江景遥的第一世。
　　他本是在共工上神体内同仙同体的神灵，后来得女娲娘娘点化成神，一直跟在如今已成天帝的白帝身边。
　　千年前的浩劫，让少昊死在里动乱之中。
　　第一次见他，还是在清瑶潭边上。少昊不过是来取潭中青莲给那时的老天帝，风华正茂，却是冷厉的眼神，出言冷漠，好像句句都是命令般。他的心里只有白帝，婉清一直明白。
　　未曾想到那次见面后，西王母竟然把她指给了少昊。
　　这也是第一次，婉清开始明白什么是情。
　　天庭中，神仙指婚是常有的事。就好像女娲与伏羲，后土与黄帝。
　　可那时婉清一直不明白，为何会有仙子偷恋凡尘，后来她渐渐了解了那种感觉，就如当年她对少昊一样，即便少昊的心里不会有她。
　　只是千年已过，也不知自己心里对他的情，现在是否已经变质，虽然从未忘记过他。
　　看眼前的江景遥，与少昊又是截然不同。
　　如果是因为青帝让她来，那也就罢了。可是为何现在，却引得有如对少昊般的感情，是不是这就叫，偷恋凡尘呢。
　　婉清偷偷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了无涯的声音。
　　原来他根本没有睡着。
　　“怎么没睡呢？”莫婉清转过身去，看着无涯。
　　“一觉睡醒，就听你在笑呢……”他也捂着嘴笑起来，“想什么呢！”
　　本来无涯一点儿都不喜欢莫婉清，他以为，莫婉清是天庭派来捉他的，可是后来，才知道不是。
　　只是莫婉清问他，怎么落到人来了，无涯却也回答不出。
　　“你真的不会带我回天庭吗？”无涯又一次问她。
　　“当然不会。”
　　无涯不在莫婉清的任务范围内，而且看他又好似与江景遥有缘，留在身边有何不好。
　　她走到无涯身边，轻轻拍打着他，“你这两天玩的那么疯，好好睡吧。”
　　无涯嗬嗬地笑，说道，“凡间真好玩……”
　　莫婉清轻轻拍打着无涯哄他，看着他酣睡的模样，怎么也想到无涯竟然是神树上结得的仙果，这神树五百年一发芽，五百年一开花，再五百年一结果。
　　这次让她能在这里见到了无涯，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难怪青帝来找她的时候，神色有些慌忙。看来青帝还要去一次天帝与西王母那儿，仙果遗失责任有大有小，而且天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事，西王母责怪起来，谁也脱不了干系。
　　而莫婉清本来想找到青帝，让他带无涯回去。
　　可是看无涯与江景遥的关系，不明不白的带走也不行，而且青帝也未让她管这事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
　　第二日傍晚，江景遥与言平秋如约来到刘家，空荷已经等候多时。
　　“快跟我来！”
　　没多说两句，便急急离开。往西走了一段，直到月已慢慢斜上枝头，才到了空荷所说的地方。
　　临近，她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似乎不敢过去。
　　“怎么？”
　　“姐姐练的那种心法，戾气很重……”空荷躲在石后有些瑟瑟发抖。
　　两人趴在石头上，穿过两棵树木中间看去，只见像一处古老祭台的地方，真见到空莲盘坐中央，全身被黑色气团围住。
　　而远远观望，还见到那些被抓了的少女被绑在一堆石柱上，可却看起来都昏睡着。
　　难道已经在进行了？
　　言平秋想都没想，抽出剑就冲了过去，江景遥拦都拦不住。
　　举剑刺去，即便是背后偷袭，也被空莲发现，转身挡来，把言平秋甩得老远。
　　江景遥也赶来帮忙。
　　来往几次，竟然也不分上下。
　　打断了她的修行，空荷冲了过来。
　　这下，空莲更加生气，“你！竟然还敢来坏我好事！”
　　“姐姐，求你，放了那些姑娘吧！”
　　空荷声声哀求，而空莲怎么会听的进，现在已经是她好事大成之时，岂容别人打搅！
　　“就算是你！我也不会放过！”空莲突然穿过江景遥与言平秋的中间，一把掐住空荷的脖子。
　　“姐……姐姐……”空荷万般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会这样对她，不是因为被掐着脖子而难过，是因为真的伤心而流泪。
　　“你！”江景遥抽出剑来指向她，“放开她！”
　　终究是姐妹，空莲又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她狠狠的掐着，又把空荷推到一边。
　　空荷倒在地上，连连咳嗽。
　　被打断而恼怒起来的空莲，朝那些少女们打去。
　　“你干什么！”见状不妙，赶紧冲去。言平秋被空莲打了个结结实实，他扑倒在地，一脸难受。
　　空莲一甩衣袖，冷眼看着他。
　　江景遥跑去扶起他来，“你没事吧！”
　　“唔……别碰我，内伤……”言平秋捂着胸口，眉头紧锁，看起来非常不舒服。
　　听他如此一说，江景遥本是扶着他，现在赶紧松手来。而言平秋猛地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你……”
　　空莲逐步走来，她手中的戾火越发黑色，也越来越大。
　　“姐姐！”空荷奔来跪抱住空莲，“够了姐姐！”
　　“够了？不够！我要先杀了这两人！然后把这些女人的美貌统统夺取过来！最后去杀了那个负心汉！”空莲眼中如有怒火中烧，怕是谁也揽不住了。
　　空荷依然不放手，死死的抱住她。
　　“男人都不是个好东西！”空莲几乎抓狂，她吼道，“我要杀了那个男人！”
　　“姐姐……她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了，你为何还要……”
　　“死了？死了我就去杀他的转世！哈哈哈哈！”
　　江景遥见她似乎走火入魔，必须想个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
　　“空莲，就算让你杀了他的转世又能怎样，你觉得他的心还会在你身上吗？”江景遥对视她，慢慢朝一边走去，让她的注意力不在身后的那些少女身上。
　　大概是江景遥说穿了她的心事，空莲恶狠狠地瞪着他，“那我就杀光他周围的女人！”
　　江景遥朝一边慢慢走去，“杀了那么多人，他也不会回到你身边。”
　　“他那么对我！我怎么可以放过他！”空莲越说越恨，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那个男人。
　　“更何况，你又怎么能找到他，都已经死了那么些年了。”
　　“你懂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心中对他的恨！”
　　恨一个人，有何难处。江景遥心里就有一个憎恨之人，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杀了这个人，他又何尝不明白这种感觉。骗了他，杀了他的爱人，怎么不恨？！
　　“我也恨一个人，我也想杀他！”江景遥朝空莲吼道，“我现在也恨不得去杀了那个家伙！可是，我和你不一样！”
　　“哈哈哈哈！有什么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空莲踢开抱着她的空荷，慢慢朝江景遥走去，“不如你和我一起练，只要心法一练成，没有人能够阻挡我们！”
　　“那种东西我不需要！”江景遥拒绝她，“你怎么和我一样，你至少身边还有一个那么爱你的妹妹！”
　　“她？”
　　江景遥见她心情稍稍缓和，又继续道：“空荷那么帮你，甚至对你做出这样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还有不满。”
　　“可我不能就这么放过那个男人！对，没错，男人都可恨！”空莲看着江景遥说，“我第一个就先杀了你！”
　　不知为何，说得好好的，空莲又突然反目。江景遥认为，恐怕是那心法搞得鬼。
　　见空莲朝自己冲来，江景遥退后两步抽出佩剑来挡。
　　江景遥已经七年未曾拔剑出鞘，但那些剑法却根深蒂固的出现在脑中。
　　他的师父慕闻人的剑法，向来是快慢结合、阴阳两仪。
　　而江景遥总是精通快招，那些慢招总是被带得很快。慕闻人也往往说他，总是要不得精髓。
　　好在师娘慕白婷为他想了一招，让此招式成为双人剑法，以慕绮梦的慢，来抑制他的快。而慕绮梦也是唯一的、能与他新意相通的人。
　　如今只剩下他一人，又要让他如何出招。
　　更没想到那空莲的力量之大，还未两招，江景遥就被掀起，甩开很远。他用剑插地来保持平衡，未曾想空莲一掌袭来，江景遥被打个结结实实，摔到一边，佩剑插在前方，向一边倒去。
　　“呃……”江景遥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似乎有什么闷闷的从腹中涌上，要从嘴里吐出来。
　　只是空莲又怎么会放过他，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江景遥支起身来要躲开，可是空莲已经逼到眼前。
　　突然之间，一阵白光袭来，散在两人中间炸开，江景遥顺势朝后躲去，没有受伤。反倒是见那空莲被击中，摔得老远。
　　“姐姐！”空荷跑来看她，将她扶起。
　　朝着方向看去，竟然是莫婉清。她双手伸在身前，掌心向外，莫非刚才，是她帮得忙？！
　　“你怎么来了！”江景遥捂着胸口，朝她喊去。
　　没有想到，她竟然把无涯也带来了！
　　无涯躲在莫婉清的身后，探出脑袋来看他们，还面带微笑，把这一出看成了闹剧。
　　莫婉清大喘着气，看来是急急赶来的。
　　她护着无涯，朝江景遥那里走去。
　　只是空莲未曾想到会有人从中拦截，她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手上，被莫婉清这么一打，毫无防备，这下，她也伤的不轻。
　　“唔……”
　　“姐姐，算了，好吗，那些少女也是可怜人……放过她们，好吗？”
　　空莲被打的力气散去，从她身上冒出黑色的雾来散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
　　莫婉清走来扶起江景遥，她看了一眼空莲，淡淡的说道，“既要报仇，就凭自己的本事，伤害那么多人，这算什么。”江景遥看着她，不知该怎么说。
　　“你管不着！”空莲抿着嘴唇，很是难受。
　　“姐姐，其实你的心里一直都深爱着那个公子吧？”空荷跪在空莲身边，哭着说道，“即便让你见到了他，你也下不了手的吧？”
　　“你在说……说什么！”
　　“我知道的，姐姐，我知道你还很爱他，不然你不会为了他去偷灵芝，不会为了他渡百年修为，不会为了他来夺取别人的容貌，你只是想……只是想再回到她的身边罢了……”
　　空荷哭得犹如泪人，她姐姐的一切，都看在她的眼里。
　　空莲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看着她的妹妹。
　　
                  第六章 御风而起
　　“我不要你这样，你爱他没有关系，可你不能伤害别人……你忘记我们那些万点功德修来的辛苦吗？你为了那一点点功德，为山下的百姓做了那么多事，可你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反而要伤害她们……”
　　“够了……”
　　“你要找他的转世，我陪你去找，每一世都陪你去……可这心法不能再练了……如果你要外貌，你拿我的，没有关系，我虽然不如姐姐，可是，可是也够了……”
　　空荷俯身抱着姐姐，眼泪浸湿了她的外衣，“姐姐……我只有你一个姐姐啊……”
　　空莲愣在那里，良久，她缓缓的伸出手，抚摸着空荷的脸颊。而自己的眼泪，也顺着眼角滑落。
　　周围几人都不再说话。
　　空莲手指着那些绑着少女们的石柱，只见一道金光，那些少女们身上的绳索也解开，她们也慢慢醒了过来。
　　见此场景，少女们惊慌失措。
　　好在言平秋对她们说道，“没事了，你们快点离开吧。”
　　趁着夜色，少女们都没看清怎么回事，纷纷携手往九江城逃去了。
　　空荷扶起空莲来，坐在地上。
　　本已经是倦容，空莲看起来一下苍老了很多岁。
　　她捂着胸口来，稍有些愤恨的说，“我已经放了那些少女……那心法，我也废了。不是看在妹妹的份上，我统统杀掉你们……”
　　知道她还心存记恨，莫婉清走了过来，她轻轻抚摩着空莲的双手，右手掌心发出阵阵青光，“带着你的妹妹回到妇萝山去吧，你会慢慢恢复能力的……”
　　“你……”空莲看着她，看来是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
　　“心法你是跟谁学的？”江景遥问她，“好大的煞气……”
　　“我不能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心法真有成效。”空莲捂着胸口，“我亲眼见到有人用此法，夺取了别人的身体和心智……”
　　说得所有人都一惊，没想到真有如此厉害的法术。
　　空莲慢慢站起来，被空荷扶着，她向几人福身，带着空荷离开了。
　　看着她们渐渐走远，江景遥这才转身来，向着莫婉清，“你怎么过来了！还把无涯带来！”
　　被他说的一愣，莫婉清才缓缓开口道，“我……怕无涯一人在客栈……”
　　“你怎么能带他来，出事了怎么办？”口语中带有责怪，都没估计自己的伤势，刚说完，便猛咳了起来。
　　言平秋也走了过来，“你干嘛责怪婉清，她也是担心我们啊……对吧？”
　　只是莫婉清嗯了一声，她走到江景遥身边，“你受伤了，坐下来让我看看。”
　　“这些你怎么会的？”
　　几人坐在一边，见莫婉清掌心发出淡淡光芒，而江景遥也感觉胸口闷闷的伤舒服了许多。
　　“是我的两位姐姐教我的。”莫婉清淡淡一笑。
　　在她的治疗下，言平秋的伤也好了。
　　只是对于她的来历，真是让人很好奇。
　　言平秋感激的看她一眼，揉了揉手臂来，“真不痛了啊，婉清姑娘你真厉害啊。”
　　她掩嘴一笑。
　　“以后不准你带着无涯胡闹！”
　　“嗯……”
　　而无涯却觉得很好玩，他坐在江景遥的身边，抓着他的衣摆道：“那下次你来带着我胡闹吧！”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
　　众人休息片刻，天边鱼肚白，一夜未睡，等他们回到客栈，便纷纷回到屋里休息。
　　江景遥一沾枕头，便呼呼大睡起来。这一觉睡得很沉，什么梦也没有做。
　　睡到第二日凌晨才醒来，江景遥也开始佩服自己来，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自己那么能睡，大概是在山上生活的太好，体力也慢慢耗竭了。
　　之前被空莲打伤的地方也全都治愈了，不知道那莫婉清是什么来历，江景遥心里不由得佩服。
　　躺回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精神都恢复了，他洗漱完毕，走出门外。现在天刚刚亮，听言平秋与莫婉清的屋内没什么动静，江景遥一人先下了楼。
　　没想到掌柜的今天早早开门，一脸高兴的样子，不知是不是赚了大钱了。
　　他与掌柜的打乐，“老板，见天开门的早啊。”
　　掌柜的见他来，也笑呵呵地答道，“呦，客官你可下来了……你不知道吗？那些失踪的姑娘们都回来了！”
　　江景遥心里噢了一声，可脸上却是惊讶，“真的？那真是好啊！”
　　“可不是！”
　　江景遥替老板高兴着，拿出酒壶来给掌柜的，“老板，给我打满酒！”
　　“好嘞！”
　　掌柜的接过俩酒壶，塞给了店小二，还说，“今天就不收客官您的钱了！”
　　“那太感谢掌柜的了！”江景遥坐下，叫了早餐来。
　　看来事情是解决了，江景遥也心情大好。
　　过不久，言平秋也从楼上走来，见江景遥已经先在了，跟着过来。刚坐定，就说，“什么事呢……”
　　对聊了一会儿，终于谈到正题。
　　言平秋正色道：“凌嫣门？还是枫潇山庄？”
　　“先去凌嫣门吧。”
　　江景遥不紧不慢的喝着酒，这之前就想好了，总要先去一下的。
　　凌嫣门与枫潇山庄完全是两个方向，这一来一去又要花上不少时日。
　　“唉……”言平秋哀叹了一声，“早知道啊，就跟着师父好好学了。”
　　“学什么？”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法术啊，可以行千里于一瞬，大江南北，尽在足下……”言平秋凭空比划着什么，好似说得跟真的似的。
　　江景遥撇嘴笑了两下，“有那种法术吗？”
　　“怎么会没有？”
　　说话的正是莫婉清。
　　她带着无涯下来，听到他们这么说，就插了嘴。
　　无涯蹦蹦跳跳地走来，拍着桌子直喊饿，便赶紧让掌柜的多加些菜来。
　　“真有？”江景遥放下酒杯，“不会吧？”
　　只见言平秋思索着，好像那法术的名字马上就能蹦出来，可是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御风术。”
　　“啊！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言平秋打了个响指，“对，好像是！”
　　江景遥笑他，“对什么，那你会吗？”
　　“不会。”言平秋回答得诚恳，“可是我记得心法。”
　　“那倒不如试试？”莫婉清也笑他，“其实御风术也是种空间法术，只要有媒介就行了。”
　　“什么媒介？”
　　莫婉清如实道，“什么都可以用……事实上，许多人会以剑做介，所以也叫御剑术。”
　　忽然，言平秋一拍桌子，“对，是叫这个！”
　　江景遥被他的一惊一乍给弄糊涂了，向他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你既然知道心法，不然你等等试试好了。”
　　“可以尝试一下。”莫婉清跟着点头，“如果试成了还能剩下脚力呢。”
　　这让言平秋下不了台来，他轻咳两声，“试……试就试，等等出了城再试。”
　　“试什么？我也要试！”无涯刚还吃着饭，突然抬头来，众人纷纷看他，也跟着都笑了起来，只见他吃得满嘴都是饭粒，还有两颗都吃到了鼻子上。
　　莫婉清为他擦去饭粒，无涯又低头下去吃起来。看起来，莫婉清很是疼爱他。
　　======
　　众人来到城外，言平秋一个劲地往郊外走去，说是要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免得摔下来也不会被人看到。
　　他问莫婉清道，“用剑就可以了吗？”
　　莫婉清微笑着点了点头，“你还是先回想一下心法吧。”
　　“呃……说来也是。”言平秋默念起心法来，等背完，他看了一眼江景遥，似乎在说，如若失败，不准笑他。
　　他抽出剑来抛向空中，心念心法，忽然一跃而上，踩在剑上。
　　同时，莫婉清站在江景遥身后，手指回转，从指尖集气，指向剑，只有莫婉清看得见，那道白光包围在剑身。
　　“呃，呀呀呀！”
　　言平秋本以为踩上去一定会掉下来，谁知，那剑晃晃悠悠的悬在半空，似乎能承载他。
　　“哈哈，竟然成功了！”言平秋张开双臂保持平衡，“真没想到……”
　　本来，此法术唯有师父与师姐零离夙会，没想到，言平秋他这下也学会了。
　　“可……”言平秋悬在半空朝他们看来，“可我怎么下来？”
　　莫婉清道：“心里想着下来就行了吧？”
　　等言平秋晃晃悠悠下到地上，竟然兴奋了起来。
　　江景遥淡然地看他，笑着，“把心法背给我，让我也试试。”
　　言平秋来回念了两遍，江景遥也闭眼默背了两遍，差不多记在心里了，也抽出剑来。只是此剑是他的师娘所赠与，却又舍不得踩在脚底。
　　可能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莫婉清扶上他的肩膀说道：“没关系，御剑术是不会损害媒介的。”
　　“嗯……”
　　江景遥也把剑抛向空中，自己踏了上去。
　　而同样的，莫婉清也动了法术在那剑上，让江景遥稳稳地立于剑上。
　　“真不错嘛！”言平秋抬头看他，称赞道。
　　看得无涯也拍手起来，“好玩好玩，我也要玩！”
　　这御剑术，让江景遥觉得新奇，而且操纵起来如此简单，结合心法，便能瞬息千里。
　　他缓缓下落，跳下剑来，而佩剑，也慢慢落入他的手中。
　　“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此法？”江景遥问向言平秋，“早会的话，能节省不少时间。”
　　“哎。”言平秋一摆手道，“那时我怎么也学不会，还被师姐笑，就索性不学了。”
　　“那我们快些起程吧。”
　　======
　　此行的目的地便是那凌嫣门。
　　而正在这个时候，陆宴儿被关在凌嫣门的地牢里，唯有一墙边的两扇天窗连连通着外面世界。已是上午，却不见阳光透来。地牢里又潮又湿，还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加之烛光昏黄，再多关几天，陆宴儿恐怕都快疯了。
　　“放我出去啊！”陆宴儿再一次跑到囚牢木栏边上，抓着桩子大喊。
　　两个守门弟子依然不为所动，好似蜡人般。
　　“唔……”
　　陆宴儿想想就气，凌嫣门自己丢了东西却找到了她的头上，她只是在凌嫣门多学了几年拳脚罢了，想自己闯荡江湖还有个保障，怎么这下她刚踏出凌嫣门去，这门里就丢东西了呢？
　　忽然，从大门出走来一少女，陆宴儿定睛一看，果然是抓她来的那梁丹湖。
　　“你！来的正好！关了我这么些天了，到底想怎样。”
　　隔着地牢，那梁丹湖依然正色，“只要你把偷了的东西交出来就行了。”
　　“我都说我没有偷了！”
　　陆宴儿急得直跺脚。
　　得到这个回答，梁丹湖什么话也不说，便回头走了。
　　“喂！”
　　这地牢里空荡荡的又只剩下她一人。
　　陆宴儿坐回稻草堆上，抱着双腿。
　　“唔……”
　　有些凉意，她靠在墙边，仰着头，看天窗里透出来弱弱的光。
　　不知道江景遥那家夥现在在做什么，哼！
　　想着想着，陆宴儿又想到了他。自己还好心好意的替他向凌嫣门门主问好，傻乎乎的以为他会跑来把自己救出去。结果呢，被那装得正儿八经的门主关在这个地方，还一关关了那么久！
　　“气死人了！”
　　陆宴儿抓起稻草朝两边扔去，“亏我还帮你救无涯，还帮你照顾那小娃，还把你当靠山，哼！”
　　可又想来，自己干嘛要那么气，气坏自己事大啊。
　　而且……
　　而且那江景遥又没有应许她什么，又没承诺她什么，怎么会来找她呢。
　　想到这里，陆宴儿安静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总觉得自己好像自作多情了点，可是无意间却会想到江景遥，不知是怎么了。
　　她又想到那时还在青轩山庄，零离夙对她说了一些事，关于江景遥的。
　　怎么也想不到，七年后的江景遥与以前大不一样。
　　这是零离夙的评价。
　　想了陆宴儿七年前还是个十岁女娃，怎么会知道旗怀山庄一夜灭门的事。当她听到零离夙如此一说，不由得惊讶起来。原来江景遥还经历过这样一劫，养他育他的师父师母都死了，连他最爱的人也不放过。
　　看他能心无旁骛，根本想不到，他的过去如此沉重。
　　突然很想看到他，陆宴儿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求人不如求己，我就不信这牢笼还得住我！”
　　
                  第七章 山中药神
　　千里不过一瞬，几人来到凌嫣门前，竟然只用了一个时辰。
　　在山门前，言平秋先稳稳地落了地来，小心翼翼的扶莫婉清下来，才收起剑来。
　　见江景遥也赶来，不由笑他慢。
　　江景遥也不说什么，他还要照顾着点无涯。自从无涯上了他的剑，就没消停过。
　　“慢点……”
　　还未落地，无涯就先跳了下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连连拍手道还要玩。
　　江景遥收起剑来，见远远山谷中央便是凌嫣门，还是笑道，“走吧，去凌嫣门。”
　　凌嫣门坐落山谷之中，房屋依山而筑，顺势朝上。谷边流水潺潺，两边还有见到成群的梨树，不得不叹这里风景如画。而且温暖如春，很是惬意。
　　有守门弟子看到他们前来，伸手阻拦。
　　江景遥还未表明来意，就被她们驱赶。
　　“快走，今天不见任何人！”
　　凌嫣门两位守门弟子看起来嚣张跋扈，一副气势凌人的样子，说什么是什么。
　　“莫非凌嫣门内出什么事了？”言平秋奇怪道。
　　听他此言，守门弟子忽然抽出剑来指向他们，“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只是前来拜访。”江景遥挡在剑前一拱手，“还望通告。”
　　“不见就是不见，还有什么好多说的！”
　　见他们态度如此恶劣，言平秋也火了起来，“你们嚣张什么！”
　　江景遥看了他一眼，心想，那看起来青轩山庄的弟子算是好脾气了。
　　“走不走！非要逼我们动手！？”
　　看门弟子已经拔剑相向，而江景遥也最恨被人用剑直指。之前自称是凌嫣门大弟子的梁丹湖已经这么做过一次了，没想到连守门弟子也会这招。
　　几乎是箭在弦上，莫婉清看这架势，赶紧把无涯朝后拉了拉，打伤了可不好。
　　“且慢动手！”从前门内走来一名少女，她前来说道，“门主有请！”
　　门外几人收回兵刃，纷纷看她。
　　守门弟子也没有了声响，收回剑来让开，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由那少女带路，走进凌嫣门。正起风，听得两遍树叶声萧萧。凌嫣门是个只收女弟子的门派，虽然此时应该都在后山练功，可还能看到有女弟子来往。
　　来到大殿，只见一女子身穿白底绛红边花纹长衣站于上殿。衣摆拖地，高盘起的头发被玉钗簪起，穗子荡在一边。看她雍容华贵仪态万千，很难想象到她就是凌嫣门门主。
　　江景遥走来，笑道，“江某拜见钟前辈……钟门主。”
　　记得江景遥刚出江湖那时，就已经认识了钟碧絮，且那时的她还有些刁蛮任性，没想到现在却变得如此端庄大方，想那时自己还被她以前辈身份欺负过。
　　这就是所谓的门主效应吗？
　　钟碧絮看是他来，“江景遥？这七年你不都待在山上，难得你竟然会来找我，有何事？”
　　“没什么，想下山来见见老朋友罢了。”
　　“只是如此？”钟碧絮撇嘴一笑，“和陆宴儿有关吧。”
　　想那时梁丹湖把她抓来时，竟然还说什么替江景遥来向自己问好。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钟碧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江景遥还真的下山来，没多久，就真来找她了。
　　钟碧絮怎么不了解江景遥呢，这家伙，以前就爱管闲事，即便是七年，也依然如此。
　　“嗬嗬……”江景遥抬头看她，“陆宴儿是我的朋友，前几日看她被你的大弟子捉来，不知是何事，所以前来问问。”
　　“怎么你会与一个小贼做上朋友了？”钟碧絮话不饶人，“其它几位也是你的朋友？”
　　言平秋忍着火不说话，之前在山门口那事还没有兴师问罪呢，现在反倒影射他们几人成贼了。若不是看江景遥好像与她有交情的份上，他早就准备大打出手了。
　　“钟门主，我倒是想问问，陆宴儿到底对凌嫣门做了什么？要你们如此找她。”
　　刚说完，江景遥才发现她那大弟子也站在一边，一脸正色。
　　“告诉你也无妨。”钟碧絮一摆手，“那陆宴儿本来是我门下弟子，待了几年功夫。只是前年她突然不见，与此同时，本门的两本心法真经也不见了。”
　　“这……”江景遥不由得摇头，“也不能代表陆宴儿就是偷了你们东西的人。”
　　“哼！不是她，还会有谁！”没想到大弟子梁丹湖也插了嘴。
　　钟碧絮说道，“不要插嘴，把陆宴儿带来就是了。”
　　======
　　此时的陆宴儿正在来回踱步，想着怎么从这地牢里出去，再怎么关下去，就算不是她偷的，也反倒搞得真成是她做的了。
　　可还没想出办法来，就听门外有人搬弄钥匙的声音。
　　陆宴儿闻声寻去，只见梁丹湖板着脸走来，将牢门打开，对她说：“出来。”
　　“怎么？肯放我走？”
　　梁丹湖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甚至连个语调都没有，说：“你的朋友来了。”
　　朋友？莫非是……
　　陆宴儿一愣，她不知道是怎么跟着梁丹湖走到前殿来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侧门走进去，看到江景遥他们的时候，自己又是什么表情。
　　“你……你们怎么来了？”陆宴儿假装冷静地问他们。
　　江景遥朝着她看去，又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生气，“我们不该来？”
　　陆宴儿愣愣的看着他，抿着嘴，从来没有想到他会来。几乎是愣在在那里，直到钟碧絮问她，才回过神来。
　　“好了，我还想当场问一下，陆宴儿，你当真没有偷心法吗？”钟碧絮转身来向她。
　　“当然没有！”
　　“哼。”钟碧絮冷哼一声，“那你又为何无故下山，而你下山后，本门的心法真经却没有了？”
　　陆宴儿捏了捏拳头，“这我怎么知道！”这么说，分明就是要诬赖她。
　　“你不交出来，我又怎么能放过你！要是放过你，我又怎么能对弟子们交代！”
　　你怎么交代又关我何事！陆宴儿几乎要这样向她吼道。
　　只见江景遥插嘴，“我可否问一下，丢失的是什么？”
　　“素心心法与药理真经……”钟碧絮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这可是凌嫣门的法宝，可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的南岭药神姑——野舞赠予她们的。
　　“啊……”江景遥也知道这重要性，“竟然丢了这两样。”
　　怎么能让钟碧絮不愤恨呢。
　　“不管有多重要，可我真的没有偷！要相信我！”陆宴儿朝他们几人看去，唯有莫婉清朝她点头来，而那江景遥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也不能放过你！”
　　“为什么？”
　　钟碧絮看来把怨气都撒到了她的身上，“你无缘无故下山，离开本门，都未通过本门允许！我还可说你是偷学本门武功！”
　　“你！”陆宴儿怎么可能说得过她，更何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钟门主，我记得这两本秘籍可是南岭药神姑之作。”
　　“正是。”
　　“那简单，我为你们再去向她求来，不就行了？”
　　听他如此说，钟碧絮哈哈大笑起来。
　　“太天真了，遗失两本秘籍已经无脸再见她，你觉得以野舞前辈的脾气，还会再给我？！”
　　“此事由我出面去求，倘若成功，请钟门主放过陆宴儿如何？”
　　此意，便是江景遥与钟碧絮之间的交易，看钟碧絮也不会轻而易举的放过陆宴儿。倘若两本秘籍失而复得，那钟碧絮也没有必要再抓着陆宴儿不放。她这么做，无非是给世人做个样子，把丢失秘籍的责任都扣在了陆宴儿身上。
　　“你若能拿回来，我就放了她，但要是你拿不回来呢？”
　　“那……钟门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了。”江景遥抬头看她，绝不相信她会不答应。
　　“好。”钟碧絮走下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忽然，她好像看到了无涯，先是一愣，而后马上恢复平时的表情，她向江景遥看去，说：“你此去带着小孩子不方便，不如让这娃儿先暂住我们这儿……”
　　江景遥明白她的意思，也就是怕他们去了索性不回来了，岂不是让凌嫣门更没有面子。
　　无涯好像还没有搞明白状况，不过让他看到了陆宴儿似乎很高兴。所以当江景遥把他送到陆宴儿手边，也不说什么。
　　只是江景遥对钟碧絮说道，“还请钟门主好好照顾他们了。”
　　钟碧絮看了他一眼，“好说……”
　　刚到凌嫣门，还没有好好休息便马上要离开，言平秋伸了个懒腰，对江景遥说，“我就不去了，这两天累的要死，不知道钟门主是否赏脸让我住这儿？”
　　江景遥不用回头也能猜到那钟碧絮的表情，只听得身后她冷冷说道，“既然是江景遥的朋友，我自然厚待，只是本门都是女弟子，还请言某注意言行。”
　　“好说好说。”言平秋冲江景遥使了个鬼脸，走到一边去。即便不是江景遥的朋友，恐怕钟碧絮也要给青轩山庄一个面子。
　　而言平秋的用意，江景遥不是不明白。总要有个人留在这儿看着，不然都是女人小孩的，就怕被欺负。
　　本来，江景遥也想让莫婉清留下，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但也如她所说的，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照应。
　　走前江景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只见陆宴儿望着自己，他朝陆宴儿点了点头，让她放心。自己便踏出凌嫣门外，来到山门。
　　听引路的梁丹湖说，药神姑一直住在南岭，至于具体是哪片山里，那就不清楚了。
　　======
　　江景遥御剑而起，而莫婉清站在他的身后。两人一时无话，就听得风声在耳边响起。
　　等到了南岭，又过去了大半时日。
　　站在山脚边上，看这山高云深，要找人谈何容易。
　　“这……”江景遥朝山群里看，“要怎么找。”
　　莫婉清倒是笑了笑，“找个人问问不就行了？”
　　还没等江景遥反应过来，只见从山中小路上走来一人，看起来像是个樵夫，挑着几捆柴火走来。
　　莫婉清走去，福身问他，“请问，这山中是不是住着一位神药姑野舞前辈？”
　　听他这样问，那樵夫还有江景遥两人都是一愣。江景遥还想说她，这样个问法怎么可能问的着。
　　“噢！”樵夫好似想到什么，“你说神医姑姑啊。”
　　“是啊。”莫婉清一笑。
　　“她就住在这里头，沿着这山路往里，第一条岔路往右，再往上走过一条石台阶，看到小溪……”樵夫往山里指指点点，好像真的是住里面一样。
　　“谢谢！”
　　莫婉清笑着走来，“你看，这不是问到了。”
　　“你……”江景遥只能对着她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走进山里，由莫婉清带头走着，果然不久，踏过小溪，在山腰上看到一木屋来。江景遥远远瞧着，与他在飘渺山上的屋子差不多。
　　青烟袅袅，的确有人住着。
　　两人走去站在篱笆外，朝里探了探。
　　江景遥先去，在门口问着，“请问，药神姑野舞前辈可在？”
　　喊了两声，却无动静。
　　悄悄走了进去，四处看看，前院边上辟了块田出来种地，土还是新翻的。
　　“请问？”
　　忽然，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从屋里走出一妇人来，一身村妇装扮，发髻紧梳在脑后。她手上拿着放着绿叶菜的竹篓，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径直走到院里的桌子边上，把竹篓往上头一放，择起菜来。
　　江景遥走去，“请问，可是野舞前辈？”
　　妇人翘着腿来，“你们没病没灾的，来找我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是凌嫣门门主钟碧絮的朋友……在下江景遥，这位是莫婉清姑娘，这次前来，有事劳烦野舞前辈……”
　　“那小妮子又闯什么祸了？”看来此妇人便是野舞，她一边择菜，一边把烂菜叶帮子往脚底下扔。
　　江景遥把来意都告诉了野舞，便在一旁等待她的回应。
　　“这两本都没了？”
　　“是。”江景遥抱歉地点了点头。
　　“没了那就没了呗！”
　　“可是……”
　　不等说完，野舞便起身拿起那篓子，“不就是两本调节血气的心经嘛，有必要嘛。”
　　“那可否劳烦前辈再赐两本来？”莫婉清也插嘴道。
　　野舞停下脚步，扭头打量起了莫婉清来。
　　“你……”
　　想了什么，又突然走了起来，回到屋子里。
　　两人跟着走了进去，屋内装饰简陋，却很干净。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条件。”没想到野舞竟然那么好说话，就这么同意了，“你答应的话，我就再写给你。”
　　“真的吗？是什么条件？”
　　野舞放下竹篓，伸出手指来，“第一，去帮我找两片鎏金鱼鳞来。”
　　
                  第八章 鎏金鱼鳞
　　“那是什么？”
　　“就在此山中，看你有没有缘求得到了。”
　　江景遥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让他怎么去找？
　　“只是前辈，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为你求得，可好？”莫婉清看了看窗户外，已经夕阳斜下，这时候进山总有些危险。
　　“随意！不过我这里可没有客房，你们自便吧！”野舞拍了拍衣服，只身走进了卧房，把门一关，就不再出来。
　　已入夜，江景遥把客厅让给了莫婉清，自己一人走出屋外。趴在院里的木桌上，可也睡不着。
　　他起身拿出酒壶来，好在来之前已经打满了酒，不然这肚子里的酒虫都闹起，就受不了了。
　　灌了两口，感觉舒服多了。
　　江景遥仰头看去，漫天繁星，看来明天又是个好天气。
　　门忽然被推开，走来竟然是莫婉清。
　　“怎么没睡？”
　　“你也没睡啊……”莫婉清走到他身边坐下，“过来陪你一会儿。”
　　“是吗。”
　　撇嘴一笑，江景遥只顾喝酒起来。
　　“你知道鎏金鱼鳞吗？”莫婉清提到。
　　怎么会知道，江景遥从来都没有听到过，只是他看着莫婉清，也不说话。
　　“有这样一个传说，说是很久以前，有个山里村夫，很穷，没有钱，他为了家里生病的母亲进山里找草药。可是他一村夫，又不懂，又在山里迷了路。加上天雨路滑，他便从山上滚落到山坳里。谁知道等他醒来，竟然躺在一处碧水寒潭边上，身上穿着华美外衣，连从山上滚下时受的伤也好了。”
　　江景遥依然看着她，听她继续说。
　　“此时，从寒潭里走出一名少女，问他，如果留下来，那么他今后将无忧无虑，没有烦恼，自在逍遥；如果要走，那么他又会变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村夫，还拖着一个得了重病的娘，以后都不得快乐。”
　　说着，莫婉清突然停了下来，似乎在问江景遥，你会选哪一个。
　　江景遥笑了起来，这可是个难题，要怎么选。
　　选前面的，自己舒服了，可是自己的母亲要怎么办；选后面的，即便是救回了娘亲，那也一辈子不会快乐。
　　“难题啊。”江景遥低下头去，不知怎么说。
　　“是啊。”莫婉清点头，“后来，你知道那村夫说什么，他说，他想留下来，也想救娘亲。”
　　江景遥哈哈笑了起来，“好像也没有说不能都要。”
　　“后来，少女取来了鎏金鱼鳞个给了村夫，等他救完了母亲，便回到了碧水寒潭边上来陪少女。”
　　这个便是故事的结尾，最后，村夫救回了他的母亲，也陪着那少女过了一生。
　　“算是个好结局。”
　　“如果……就像现在的你，要你救了陆姑娘，但是要留在那里，你会怎么办，会继续吗？”莫婉清问他，似有所指。
　　“这……”江景遥想了想，“救陆姑娘只是出于道义……你要说要留在那里，这……”他呵呵一笑，仰头喝酒。
　　“我随意问问而已。”
　　莫婉清要怎么与他说，告诉他，你是少昊，你要升仙，不可以为了凡间这些事而耽误了……
　　聊至深夜，莫婉清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醒来，见自己靠在江景遥的肩膀上，赶紧起身。
　　而江景遥还在熟睡，丝毫未察觉什么。
　　看天边竟然已经微亮，莫婉清手指一点在江景遥的肩头，这样，还能帮他恢复点气力。
　　只是出于道义？
　　莫婉清摇头，就怕到最后，都生了情。
　　且想到那鎏金鱼鳞，不知这药神姑野舞是怎么知道的。明明幽竹被西王母禁锢在碧水寒潭已有好几百年，连天上一些小仙都不知道，真是奇怪。
　　鎏金鱼鳞，便是幽竹身上的。她是千年鱼精，已成仙体。
　　莫婉清朝屋里看了看，这野舞，不简单。
　　听到院子里动静，江景遥果然醒来。
　　两人对视一笑。
　　“我们走吧。”想来差不多该起程找那鎏金鱼鳞了，只是那碧水寒潭在哪里，就不知道了。
　　“等等！”野舞从屋里出来，她拉过莫婉清，对着江景遥说，“你一个人去，这姑娘留下来陪我。”
　　莫婉清不懂其意，“可是我……”
　　“这也是条件，你不能去。”野舞一脸严肃，几乎是命令般。
　　“好。”江景遥点头，“莫姑娘你不用去了，留在这里陪前辈，一个人还能快一些……”
　　======
　　江景遥一人离开，听野舞说，鎏金鱼鳞就在这深山之中，有缘便能求到。
　　他独自苦笑，何谓缘。
　　走在山中，忽然心情平静起来。
　　抬头朝山顶看去，云雾缭绕，静静东移。
　　一时间，觉得深山之中幽静至极。
　　难怪野舞前辈能只身在深山中住那么久，果然是个好地方。
　　想到昨晚莫婉清对他说的一席话，心里总是觉得奇怪。莫非她觉得，自己是因为喜欢陆宴儿才这么做？
　　可是江景遥知道，自己深爱的那个人，永远只会是慕绮梦，此生不变。
　　即便不能在梦里相见，即便她已不在人世，可是江景遥知道，自己是怎么也不会忘记她的。
　　他哀叹一声，想眼前，这鎏金鱼鳞怎么去找。
　　是不是要求个天降甘霖，然后自己摔下山去，才能遇到？
　　自己也笑。
　　忽然，眼前忽然冒出一片菜花田来，江景遥自觉奇怪，这山里怎么会有这么一块田。
　　不自觉地走了过去，菜花随风两边摆动。
　　刚刚走近，却从菜田里冒出一少女来，她手捧一捆菜花，也才发现江景遥走来。
　　“啊！”
　　是兔精？！
　　江景遥看到她也一愣。
　　“啊！”
　　“姑娘……”江景遥一拱手，可还没等下句说出来，只见那少女把手中的菜花往江景遥身上一扔，然后蹲在花丛中直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没说要杀你，只是来问个事。”他大步向前，走到少女身边，扶起她来，“你不用怕。”
　　“你真的不杀我？”少女瞪大了眼睛看他，“噢，你是人啊。”
　　江景遥笑起来，自己看起来就那么不像“人”吗。
　　把少女带到路边走下，而那少女也渐渐平静下来。
　　少女自称叫桃雪，是住在这山里的，经常到前山来玩。
　　“桃雪姑娘，请问你知道鎏金鱼鳞吗？”
　　“嗯？！”桃雪诧异地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那还请姑娘告知，要怎么才能得到……”
　　“坏人坏人！”桃雪突然跳了起来，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江景遥，“又是来骗幽竹姐姐的坏人！”
　　被她这么莫名其妙的指着，江景遥一脸奇怪，“怎么？”
　　“哼！你肯定又是听谁说，鎏金鱼鳞可以起死回生什么的，所以来骗幽竹姐姐对不对！”桃雪咄咄逼人，似乎认定了江景遥就是个骗子，她捡起放在地上的菜花来，板着脸准备离开。
　　可是江景遥刚刚得到线索，怎么可能那么快让她走。
　　“你！”桃雪被他拦着，气得嘟起嘴来。
　　江景遥苦笑，自己没招她惹她，只是问了两句，竟然自己归为骗子那一行去了。
　　“莫要误会，不过我找这鱼鳞，的确是为了救人。”
　　“看吧！都说是救人的，可是没有一个回来报答幽竹姐姐的！”
　　果然如莫婉清所说的故事一样？！
　　“我，反正不会带你去幽竹姐姐那儿的！哼！”桃雪任性的往地上一坐。
　　要她就这么带江景遥去找是不可能，江景遥自己也明白。但没想到江景遥还未说什么，就立刻被拒绝了，吃了这么个闭门羹，江景遥些许郁闷。
　　桃雪坐在地上看着菜田，背对着江景遥，想来，还在生气。
　　既然如此，江景遥也不再说话，若要打发时间，江景遥也会。他抽出横笛来，向着远外空山吹奏，笛声回荡在山间，成了另一种感觉。这首曲子是慕绮梦的最爱，只是斯人已矣，谈何恋情。
　　一曲作罢，余音未停。
　　======
　　忽然间，山间传来一阵鸟叫，好像是从深山中传来，却不见有群鸟飞过。
　　而看那桃雪，坐在地上，却有些发抖。
　　“唔……”桃雪紧紧抱着菜花缩在那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怎么了？”江景遥就觉事情不妙，他赶紧问道。
　　“唔……好像，好像幽竹姐姐那里出事了……”桃雪往后缩了缩，靠在山壁上。
　　怎么那么巧，刚要找她，却此时出事。
　　“快带我去！”
　　桃雪抬头看了他一眼，“可是……唔，我不敢靠近那里……”
　　“你不会是要你的幽竹姐姐出事吧！”
　　两人在林中一阵狂奔，桃雪怀抱的菜花瓣也洒了一地。不知跑到了哪里，桃雪突然停下，她喘着气说，“在前面……你过去吧，我，我不要过去……”
　　江景遥看了她一眼，不能说桃雪只求自保，看她已经脸色煞白，大概真是吓怕了。
　　一人朝里跑去，他抽出剑来，警惕四周。
　　不知不觉竟然跑出了林子，眼前是一片潭水，豁然开朗。
　　另一边不远处，道道白光闪烁，夹杂着红光四散而去，似乎打斗激烈。
　　江景遥朝那儿赶去，只见一少女站在湖边，而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对付她，以为下风。
　　从中插手，男子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截，停下手来看他，“什么人！”
　　江景遥不多话，护在少女面前。
　　两个男子见来着只有一人，而少女也已经被打伤，便起势打来。
　　来回两招，江景遥摸透对方招数，简单两下，就把他们打退出去。
　　男子见势不利，转身就逃。
　　江景遥没有追去，把剑收起，转身看那少女伤势。没想到，之前还看她胸口流血，现在已经恢复往常。
　　“你……”
　　“多谢公子相助。”少女面无表情，看似冷漠，“是不是桃雪带你来的？”
　　她站在水中，衣服长得堙没在水中不见。
　　“正是，她应该还在林子里……”
　　江景遥刚说完，只见桃雪蹦蹦跳跳走来，好像很高兴。
　　“幽竹姐姐。”
　　眼前此人，便是幽竹。江景遥想，没想到能那么顺利，刚进山，便遇上了。
　　幽竹朝桃雪点了点头，望向江景遥，“你也是来求鎏金鱼鳞的吗？”
　　“正是。”江景遥拱手，他无需欺瞒什么。
　　幽竹哎了一声，“若是给你，那你能否来潭边陪我呢？”
　　“抱歉，不能。”
　　“那我很抱歉……”幽竹朝他点了点头，有些哀凉的准备转身。
　　“可是我真的有急用！”
　　“救人，我知道，来这里求此的人都这么说。”幽竹半转身来，“这千年来，我也遇到不少，至少，你也要有点诚意。”
　　“请问，要怎样我才能得到鎏金鱼鳞。”
　　幽竹一脸哀愁，“我在这里呆了千年，很是寂寞，若你能来陪我，我自当奉上……”
　　“唯有这点不能……”
　　桃雪站在一边看着两人，她走到江景遥身边低声说，“你不如就陪姐姐一会儿……”
　　“抱歉，我真的急需此物回去救人……”
　　“那个人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幽竹看着他，眼神深邃，她望着江景遥看了很久。
　　“只是朋友。”
　　幽竹似乎笑他，“只是朋友？要你如此劳心劳力的来找？”
　　“是。”
　　看着江景遥，幽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眼神如此清澈的人了，内心坦荡，有如空灵。
　　“你真是重情重义……”幽竹想了好一会儿。她定睛看着江景遥，倒抽一口气，好似发现了什么，“你……我知道了。”
　　不知是发现了什么，幽竹的态度与之前全然不同，“给你便是了。”
　　幽竹撩起衣袖，手臂上尽是鱼鳞。
　　她拔下两片来，送到了江景遥手上。
　　只见被拔去鱼鳞的地方流出血来，溶入水中。
　　“多谢幽竹姑娘……这伤……”
　　“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
　　不知道为何幽竹竟然给的那么爽快，江景遥看着手中的鱼鳞。只是江景遥刚刚拿到手中，幽竹却要赶他走了。
　　江景遥拱手离开，感激之话溢于言表。
　　见他离开，幽竹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淡淡的哀愁又袭来。
　　“幽竹姐姐……”桃雪看不懂了，她嘟着嘴，终于插话来，“怎么这次就给他了？”
　　“你没看出来吗？”幽竹望着江景遥离开的方向，“他……可不一般，这不是帮他，而算是我还给他的吧。”
　　======
　　桃雪没听明白，歪着脑袋看她。
　　可幽竹不说了，她慢慢往湖中心走去，向湖底沉去，随着最后一波涟漪的消失，碧水寒潭又恢复了老样子。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幽竹忘记了，用一世来陪她的那个人，也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幽竹闭上眼，抱着自己。
　　一个人也习惯了，千年寂寞，一朝零落。不怪西王母，只怪自己。不愿成仙，贪恋凡间，被禁锢在此，真是自己活该。
　　眼前浮现出那人的模样，轮廓清晰起来。
　　我还给你了，霄尚。她慢慢说道。
　　被西王母禁锢在这里那么久，唯有对你动过情。感谢你用一世时间来陪我，现在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霄尚……
　　幽竹嘴角慢慢勾起，现在，该叫你江景遥了吧。
　　真是很好的名字。
　　不知道你如此拼命到底是为了谁。
　　幽竹缓缓的，沉到了湖底。
　　作者有话要说：很感谢说能看到现在的孩子们，爱你们！╭(╯3╰)╮没想到江景遥前世还和幽竹有关系吧，这孩子命理不薄，所以不仅是有仙缘，还会有很多人帮他。
　　
                  第九章 织梦行云
　　拿到鎏金鱼鳞，江景遥却未马上回到野舞居所。
　　眼前是南岭群山，时隐时现在云雾里。突然之间觉得天地浩荡，凡人是只是这天地中的沧海一粟。
　　江景遥见如此美景，心中荡然。不过，他总对此番风景有熟悉之感，说不出的感觉。
　　手上鎏金鱼鳞上，还有幽竹的血。心中隐隐有些为她难过，为了自己的事，伤害了别人，也不是江景遥所想。想着，等来日再回到这里看看幽竹好了，毕竟那么长时间待在这里，难免会变得孤僻起来。
　　看着这烟波浩渺的山河，江景遥心情大好起来。
　　等再回到野舞居所，已经过了一整日。
　　见到他顺利回来，野舞不禁有些惊讶。
　　“取到了？”
　　江景遥拿出鱼鳞来，交到野舞手上。那鎏金鱼鳞在野舞手上泛着浅浅金光，若是放在阳光下，恐怕就犹如金子般。
　　只是莫婉清看来没什么表情，她嗯了一声，抿着嘴站在一边。
　　“那么……”江景遥问她，“前辈能否将两本秘籍交于我？”
　　野舞拿着鱼鳞来回反复地看，“无错，果然是鎏金鱼鳞，没想到你竟然能那么快就拿到手，不简单……”
　　“这大概就是前辈口中所说的缘分吧……”江景遥笑道。
　　“嗯……”野舞点了点头，把鱼鳞收好。她开始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鎏金鱼鳞不是说去求，就能求到得。而且他还能全身而退，真不简单。更不简单的是，竟然还有一位天上仙子在他身旁。野舞看了看莫婉清，她与江景遥到底是什么关系，野舞也想明白。
　　“第二个条件。”野舞伸出手指，道，“我要这个莫婉清姑娘留在这里陪我三个月。”
　　这个条件一提，唯有江景遥惊讶。
　　“这……”
　　江景遥怎么能让莫婉清留在这里，帮陆宴儿可以说是他自己的事，之前已经让幽竹受伤，现在又连累到莫婉清，江景遥怎么可能同意。
　　“抱歉，这个我不能答应你。”江景遥一拱手，他看了看莫婉清，却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这更让他奇怪。
　　“为何？”
　　“倘若野舞前辈你需要什么，我江某定当为你取来。可莫姑娘，她不是什么用来交换的东西，我不能同意。”
　　野舞轻笑，“噢？那你是不要那两本秘籍了？”
　　“前辈可否换个条件呢？”江景遥也只能抱歉。
　　忽然，莫婉清走来，她向江景遥福身，说道：“江公子，先帮陆姑娘要紧。”
　　“可是你……”
　　“我没有事。”莫婉清摇头，她看了看野舞，“我也可以多向前辈多学些学问，不用担心我。”
　　“但你……没有必要去帮陆姑娘……”
　　“我是帮你，不用担心我。不过，我只希望三个月后江公子能来接我便好。”她朝着江景遥微笑，好似没什么不高兴。
　　既然她愿意，江景遥也没有理由阻止。
　　野舞见他们已经决定，便进到屋里。不一会儿，她走来，手里拿着两本秘籍，塞到江景遥手中。
　　江景遥看了看，果然是那两本秘籍。
　　“饶恕晚辈多嘴一问，请问这两本秘籍有何重要的用途？”想来被人偷去，一定有用意。
　　野舞想了想，“素心心法是用来调节气血循环，内外伤疗法；而药理真经只是写了全天下草药的利弊，不过是本药经罢了。”
　　“这样……”江景遥看了看，也没有特殊之处。
　　他向两人辞行，多看了莫婉清一眼，这次真是委屈她了。
　　而莫婉清依然淡淡微笑，想来也没什么。她朝江景遥摆了摆手，看着江景遥御剑而去。
　　送走江景遥，莫婉清走进屋里，她看了一眼野舞，正色道，“没想到你这南岭山神，是江湖十大高手药神姑野舞。”
　　只见那野舞仰头哈哈一笑，“很诧异吧。”
　　“的确。”
　　“我也没想到，作为清瑶潭的婉清仙子，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凡人的身边。”
　　“你为何要他去取这鎏金鱼鳞，怎么幽竹会在这里？”
　　野舞收起那鱼鳞来，瞥眼看着莫婉清，“幽竹是被西王母禁锢在这儿的，你不知道？”
　　莫婉清摇头。
　　“我也是到这儿上任后才知道的……”野舞叹了口气，“幽竹是个可怜的孩子。”
　　“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何要取这东西……”
　　“我要的不是这个。”野舞正色道，“我是要知道那个家伙的底细，看到他就知道此人不简单。不仅仅是因为有你跟着，而且看他眉宇轩昂，心中坦荡，我竟然丝毫探不到他身上的浊气，你莫要告诉我，他不是凡人。”
　　莫婉清要怎么回答，这南岭山神向来嘴巴利落，看来是瞒不过她了。
　　======
　　江景遥拿着秘籍回到凌嫣门，这来回不到四天的时间里，他就拿回来了。
　　“你……”钟碧絮看着手上两本秘籍，丝毫无差，“不愧是你，竟然那么快。”
　　“那么……”
　　钟碧絮一摆手，“我不会再为难陆宴儿。”
　　他一点头，“那就好。”
　　“你恐怕也累了，在本门多休息两日吧。”钟碧絮看他有些憔悴，只是见他一人回来，便奇怪道：“对了，和你一起的那姑娘呢。”
　　“噢，她啊……”江景遥把她留在野舞身边的原因告诉了钟碧絮她，便独自离开了。
　　听说，陆宴儿他们现在正在厢房边的院子里，看来这两天，钟碧絮没怎么亏待他们。
　　“景遥？！”陆宴儿先看到了他。
　　陆宴儿坐在院子中石桌边上与无涯正玩着，换了身淡紫色底白色边的上衣短裙显得更成熟些了。正好朝着她走去，江景遥微笑着看她。
　　她跑来，“解决了？”
　　言平秋也应声笑着走来，“你速度可真快啊。”
　　“嗯……”
　　“欸？婉清姐姐呢？”无涯楸着江景遥的袖子，“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是啊，婉清姑娘呢？”言平秋也看不到莫婉清，他忽然收回了笑容去，一脸奇怪。
　　江景遥走到陆宴儿面前，“三个月后你要好好谢谢她，没有她我拿不回那秘籍。”
　　“怎么？”陆宴儿抬头看着他，还想问，却把话吞了回去，“谢谢你。”
　　江景遥轻轻地摇头，他也累了，没多说两句，就去厢房休息了。其它人都站在那里，沉默着，看着他离开。
　　说是自己累了，可躺在客房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思绪很凌乱，最近发生的事总在脑中浮现。
　　不知不觉，好像模模糊糊地睡了很久，觉得自己有些饿了，突然醒了过来。已经入夜，不知谁来替他在屋内点亮了蜡烛。
　　不只是肚子饿了，连酒瘾都来了。
　　他推门出去，不知凌嫣门的厨房在哪儿。
　　走在厢房回廊边上，沿路梁上挂着灯笼恍恍惚惚。
　　正走着，忽然瞧见钟碧絮朝他这儿走来。
　　“钟门主。”
　　“我正是来找你的。”只见钟碧絮手里拎着两坛酒，“知道你爱喝酒，赏脸否？”
　　有酒喝，怎么不赏脸。
　　两人坐在桌边，江景遥连饮三杯。是淮南特制贡酒，独有的清香爽口。几盘下酒菜，一壶好酒在手，这对江景遥来说，简直就是天上人间。
　　钟碧絮看了他一眼，为他添上酒来，“你倒是没变，依然那么能喝。”
　　“啧啧，好酒。”江景遥看着酒杯被满上，“老门主是什么时候……”
　　“大概有五年了。”
　　竟然那么久了吗。
　　江景遥不禁暗想，是啊，自己在山上也已经七年了，也已物是人非。
　　看眼前，她早已不是那个会捉弄人的钟碧絮，不会在别人头上倒酱油的顽皮少女。现在落落大方，得体端庄，她是凌嫣门的门主，是支撑着整个凌嫣门的人。
　　“你倒是改变很多。”
　　钟碧絮哈哈笑起来，“怎么，不习惯？”
　　“有点……”
　　两人不说话，闷闷地喝了几口。
　　终于钟碧絮问道，“你下山来是为了什么？”
　　“找我师兄……”
　　“你没杀他！？”
　　江景遥举起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几乎这句话前不久也听谁说过，他几近诧异地看着钟碧絮，“为何你们都认为我杀了他。”
　　“呵呵……”钟碧絮撇了撇嘴，“他做了那种事，你都不杀他。”
　　想起来，当年还是钟碧絮找到他，告诉了他，师兄所做的那些事，不然江景遥还蒙在鼓里，在山下逍遥快活。
　　“下不了手。”
　　钟碧絮抬眼看他，“现在就下得了手？”
　　江景遥他不知道。
　　“更何况。”钟碧絮又添上酒，“你怎么知道那家伙还活着。”
　　这件事，就要提到无涯了，对于这个孩子的身份，钟碧絮一直以为是他与慕绮梦的孩子。
　　“不是不是。”江景遥连连摆手，“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在山上待着呢。”
　　“只是，你单凭那香味就确定那家伙还活着，是不是太武断了。”
　　“不会错的，那种味道，只有我师兄他才会有。”
　　“呵，你就那么确定？”
　　江景遥点了点头。
　　钟碧絮问道：“有下一步计划么？”
　　“我找过洪岩良。”江景遥告诉她，准备去拜访枫潇山庄。
　　“洪岩良那家伙过的如何？”钟碧絮抬眼看他。
　　“嗯，就那样。”
　　聊着聊着，近了半夜。
　　“我与枫潇山庄没什么交情，帮不了你。”
　　“没有关系。”
　　“不过，我只知道枫潇山庄近两年才起，但是名望很高，倒是庄主长什么样子没有人见过。在我看来，你倒不如去见见他那大弟子，或许有些收获。”
　　“为何？”江景遥奇怪道。
　　只见她眉头紧锁，似有何难言，没等江景遥再问，她说道：“总之，枫潇山庄似乎是一夜间出现的，江湖上没有见过庄主是谁，却总是能听到他那大弟子的名号……记得他叫……”钟碧絮想了想来，一拍手，“他叫韩凛。”
　　“有何奇怪？”这个名字很普通。
　　“不，只要是提到枫潇山庄都会连带到他，在江湖之中活动频繁，你倒不如多调查一下他才是。”
　　她所说的，另江景遥有些在意。能让她如此上心的人，也一定不简单。
　　======
　　在凌嫣门休整了两天，一大早，江景遥便醒来，打算给钟碧絮门主辞行，该离开了，还有正事要做。
　　这两天，江景遥没有怎么去找陆宴儿他们，真的是觉得累，还是想躲着他们，他不知道。
　　走出门外，听得不远处黄莺轻啼，心情忽然大好。
　　凌嫣门很大，而且依山筑造，看起来别具一格。
　　“喂……”
　　刚到西阁回廊，却听到一边有人叫他。来回找了找，没有人。
　　“上面。”
　　抬头看去，原来是陆宴儿，她爬上了不知是哪里的屋顶，正低头看着他。
　　“你还真爱爬屋顶。”江景遥摇头笑着，忽然，他箭步踩着回廊石柱而上，翻到了屋顶上，也坐在了陆宴儿身边。
　　这里不同青轩山庄，不过倒是能瞧见整片凌嫣门就是了，正向着大门方向，远远看到一边的溪水朝远方流去。
　　“这里离天很近。”陆宴儿伸出手朝着天空，好像要抓到什么一样。
　　就像触到了心弦一样，江景遥愣在那里。
　　“怎么了？”
　　“没什么……”江景遥摇头，视野从陆宴儿的脸上挪开。
　　那句话，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对他说过。
　　清晨，薄雾淡去，太阳露出脸来。
　　“那个……”陆宴儿想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说什么？”
　　“关于，嗯……真的很感谢你！”陆宴儿要说的，无非就是帮她拿回秘籍的事。
　　“这没什么。”
　　“为什么这么帮我？”
　　江景遥扭头看她，正好看到陆宴儿也好奇着看着自己。
　　“你别想那么多，我只是还你救无涯这个人情罢了。”
　　“哦……”陆宴儿笑着转过头去。
　　这句话，说得江景遥自己也不信了，他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被感动了……之前……”
　　“才没有呢！”陆宴儿被他说得激了起来，站在屋顶上，指着江景遥，“你才不要误会呢。”
　　“我开玩笑的。”
　　那为什么，当时看到我的出现，你会露出那种表情来，江景遥想。
　　
                  第十章 枫潇山庄[上]
　　最后是言平秋带着无涯来找他们，还埋怨说无涯把他的早餐都吃了。
　　两人从屋顶上下来。
　　“你和一个小孩子争什么呢。”陆宴儿护着无涯，把他拉到身边。
　　江景遥摸了摸无涯的头，“吃了你一次不至于如此吧。”
　　“好啊，你俩倒是一个鼻孔出气啊！”
　　“走吧，去向门主辞行。”
　　言平秋点了点头，与江景遥走在后头，看陆宴儿与无涯走了稍远，他才问江景遥，“你就这么让婉清姑娘留在那儿了？”
　　其实这个问题，他三天前，见到江景遥一个人回来时，就想问了。
　　“我也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你啊……”言平秋叹口气，“别忘了正事啊。”
　　“明白。”
　　言平秋跟着他无非是想查弑师凶手，现在被他拖了那么多时间，也对他有些愧疚。
　　在山门与钟碧絮多聊了两句，便离开了。
　　此次分别，不知何时再见，突然之间，钟碧絮是这么想的。
　　======
　　洞庭湖边，枫潇山庄。一舟孤济，谁主沉浮。
　　只要是在洞庭湖方圆百里地随便找一个人过来问，不管混不混江湖的人，全都知道这个枫潇山庄。
　　所以让江景遥几人找到这里一点都不难。
　　与青轩山庄无异，这枫潇山庄也是依湖而造，整座山庄，气势浩荡。
　　“哇，这里就是洞庭湖吗？！”陆宴儿朝河滩边上跑去，瞧眼前这片湖水悠悠，风景如画，她自觉地兴奋起来。连无涯也跟着她疯，到处乱跑。
　　江景遥浅笑，真不知他们是来洞庭湖游玩的，还是来办正事的。而言平秋兴致也大好，虽然说他可是来查弑师凶手的，可现在看眼前，不知不觉中也放慢了脚步。
　　两人笑着跟在陆宴儿他们的后面，聊着以什么理由去拜访枫潇山庄。
　　洞庭湖边有一小镇，临着湖边。
　　穿过小镇后，就是枫潇山庄。几人往镇里走去，却被人拦截，来者两人，身穿黑色侠士上装，向他们拱手道，“请问哪位是青轩山庄言平秋？”
　　没想到会是来找他，言平秋自己也有些惊讶，看来者不是青轩山庄的打扮，他走前问道，“在下是言平秋，何事找我？”
　　“龙门镖局总镖头有请！”
　　没想到竟然是龙门镖局的人来找他，连陆宴儿捂着嘴惊讶起来，“那个龙门镖局吗？！”
　　“请！”
　　两人带他们来到镇上一看似客栈的地方，除了门外有人把守外，底楼几乎都不见人，走在木质楼梯上，周围安静得只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来到二楼，一间客房内，当他们走了进去，领路的两人便退到门外，阖上门。
　　只见一人站在窗边眺望远处，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他便是龙门镖局的总镖头凌桑，不过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已经是赫赫有名。
　　“客套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凌桑对着言平秋，他向来不会去拐弯抹角讲客套话，便直接切入主题。
　　他提到：“关于青轩山庄庄主厉百里前辈的死，我已经知道了，言兄节哀。至于送镖的事，我已经问了衡阳镖局那几个小子，查不到送镖人的来历，不过倒是让我查到了厉前辈是在哪里出事的了。”
　　不得不佩服凌桑的办事效率，对于此事，本来就不该由他来管。言平秋已经惊讶的不知要怎么说才对，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这样？”
　　“无错，不知你是否要去一看？”
　　江景遥看着凌桑，想他接手龙门镖局十年，在这十年里，地位毫无动摇。
　　在江湖上有这样一种说法，“六大派八大帮，不如十大高手强”，如果凌桑不是子承父业接手这龙门镖局，估计他早就在十大高手里排上名号了。
　　“师父……”言平秋何尝不想知道他师父是怎么死的，他现在恨不得马上就去。
　　江景遥也明白他的想法，他对言平秋说，“你先与凌桑去查一下，枫潇山庄由我去。”
　　看了江景遥一眼，言平秋点了点头。
　　“原来你们是要去枫潇山庄？”凌桑问道。
　　“正是。”
　　凌桑道，他与枫潇山庄大弟子有点交情，若要去，直接报他的名字便是了。
　　谢过凌桑，就见言平秋与他一起离开。
　　匆匆而过之后，又只留下他们三人。无涯似乎有些怕凌桑，他后来说，凌桑身上有一种气势，挺摄人的。江景遥听罢也不过笑笑，对于凌桑，他了解不深。
　　陆宴儿坐在桌边撑着个脑袋，歪着头看向江景遥，“那个凌桑……唔，怎么会突然调查起厉前辈的事了？”
　　“厉前辈在江湖中很有地位，这次出了那么大的事。而且还和龙门镖局有关系，凌桑或多或少都要出面了来，不管做什么，总要有些交代。”江景遥站在二楼窗户外，看着洞庭湖畔。
　　“那，我们现在去枫潇山庄吗？”
　　江景遥转过头来，“怎么？你很想见一下那大弟子？”
　　说起来，刚来这里，总能听到一些关于枫潇山庄的事，特别是关于大弟子韩凛，似乎传得神乎其神。
　　“还好啦……”
　　======
　　沿着官道边走到了枫潇山庄门前，总觉得模样该是与青轩山庄差不多，千篇一律。只是没想到，被人带着走进，里头看起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中规中矩的前院，路边整齐的种着梧桐树，一路排开，延伸至内，看得这前阁楼宇庄然。
　　“好气派啊……”陆宴儿牵着无涯的手朝前走，似乎被吸引了过去。
　　这枫潇山庄看起来并不像是如同江湖中那些帮派，反而更像是王侯伯爵的宅邸，苍古悠然。
　　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才见侧门里有人走出来，是韩凛。
　　年纪轻轻，却看起来成熟稳重。冷若冰霜，却看起来桀骜不驯。
　　可唯有等他开口，才觉得并不那么难以接触。
　　聊了两句，并没有像看起来的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韩凛很好客，让他们住在了山庄里，笑说这山庄里就空房子多。也如别人对他的评价一样，难怪在江湖中留下那么好的口碑。
　　随下人走去后院，只见亭阁楼台堙没在一片竹林中，走在石阶小路，四周静怡祥和，还闻得远远鸟啼，让心情平和下来。
　　休息了一夜，也想了一夜，江景遥早早醒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想一想，这次下山来，到底对不对。
　　枫潇山庄很大，但是人很少，从右廊走来，却未见一个人。
　　这样也好。
　　他朝山庄后面走去，穿过长长的石子小路，绕过长着粉色月莲的池塘，看到一栋有两层楼的楼宇边上，似乎没有人住在这里，他踩着青柱朱瓦上到屋顶，仰望着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
　　江景遥需要好好的一个人想一想，这次下山来是为了什么。是的，为了找他师兄报仇。可是已经过了七年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即便现在师兄就站在他的眼前，他是不是有勇气下手杀了师兄。
　　“你怎么也爱爬屋顶啊！”
　　忽然，有一声如铃般的笑声从耳边响起打乱了他的思绪。闻声寻去，是陆宴儿。
　　因为这屋顶倾斜的厉害，所以她一手扶着屋顶瓦片，一边小心翼翼的走来。
　　见她走地辛苦，江景遥伸出手去扶她。看她愣在那里，江景遥笑道：“怎么，还怕我害你啊？”
　　陆宴儿摇了摇头，抓着他的手，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呢？”陆宴儿抱着双腿，看着前方。
　　说的好似坐在屋顶发呆是她的权利一样，江景遥笑了起来，自己偶尔也会因为她而心情愉悦起来。
　　“那你又上屋顶来做什么呢？”江景遥看她，忍不住笑她。
　　陆宴儿嘟着嘴，抬眼看天，“我来屋顶上……唔，看天……”
　　“这样……”江景遥一起抬头看着天上，蓝天为底，浮云向西，他躺了下去，手枕着头，一时心情大好。
　　就这么，一人躺着一人坐，望慢慢游离的白云，屋顶上好似构成了一副美丽的画。
　　忽然，陆宴儿像是自言，轻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在屋顶上吗？”
　　“记得你说，这里离天空很近。”江景遥眯着眼，天空有些亮的得让他睁不开眼了，扭头过去看她。
　　正好，陆宴儿也回头过来，两人对目，她笑道，“你竟然记得啊。”
　　一时之间混淆了记忆，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说着什么，江景遥看不清，阳光躲开白云撒了下来，眼前的人模糊起来，只是旧音绕耳，不见人模样。
　　江景遥突然起身，看着陆宴儿，许久，才回过神。
　　看他如此大的反应，陆宴儿被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摇头，“没什么……”
　　“你脸色不太好。”
　　下意识的去摸了摸脸颊，不知为何，对着她反倒有些紧张起来。
　　“不舒服就该好好休息啊。”陆宴儿又说。
　　江景遥嗯了一声，跳下了屋顶。
　　竟然会这样，连江景遥自己也不信，他走远，隔着层层绿柳朝方才的楼宇望去，一抹淡紫若隐若现。
　　自觉平静了许多，忽见一下人来找他，说是韩凛有请。正好，江景遥也要找他。
　　======
　　来到侧厅内，屋里满着一股麝香的味道，让江景遥下意识的想到想到了他的师兄，可转而嘲笑自己，并不是那股香味。
　　韩凛已经坐在桌前等候，桌上放着两壶酒。
　　这下，江景遥来了兴致，他走去桌边，正好一股酒香迎来，他说道：“一闻就知道是好酒。”
　　见他来，韩凛起身相迎，“景遥兄，坐！”
　　江景遥边坐下，边拿起酒壶来，“好香的酒味……这是什么酒。”
　　“自家酿的，听说你喜欢喝酒，就拿出来让你尝尝，见笑了。”韩凛为他倒了杯酒，看他喝完，等着反应。
　　“唔……”江景遥一杯饮尽，就觉此酒从舌尖滑过，丝丝甘甜沁心，很是爽口。
　　韩凛见他闭眼摇头，问道：“莫非不合口味？”
　　“不是！”江景遥咽下回荡在口中的温酒，“这是什么酒？那么好喝！”
　　听得如此评价，韩凛终于定下心来，“这酒是我父亲酿的，我不懂，不过知道景遥兄爱喝，就拿出来给你尝尝……这叫枣蜜酒。”
　　“难怪……”江景遥点了点头，“难怪有些甘甜，却不腻，爽口的很！”
　　“正是，父亲也这么说。”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爱喝酒？”江景遥虽然对酒爱不释口，不过对韩凛还是有所保留。
　　韩凛指了指他腰间的酒壶，“我看到了。”
　　江景遥哈哈一笑。
　　而韩凛也终于提到正题，“不知景遥兄这次来我处有何指教？”
　　这口气说得自己好似庄主一样，不过江景遥是不会放在心上，他说：“听说枫潇山庄在江湖上口碑极好，我便想来拜访一下，不知可否？”
　　“景遥兄真是过奖了……”
　　“韩兄可知道旗怀山庄？”
　　只见韩凛微微皱眉，想了想，“略有耳闻。”
　　江景遥把他的来历和下山的目的都告诉了韩凛，对于他的过去，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竟然是这样……”韩凛听罢很是吃惊，未曾想过他会有如此的背景。
　　“所以，我也知枫潇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想来一定交情甚广，不知是否听说过童淳这个人？”
　　“童淳……”这个名字在韩凛嘴中默念了几个来回，他最后还是对江景遥抱歉的笑了笑，“没有听说过，不过我会让弟子多多留意。”
　　“多谢。”
　　江景遥还有问题想问，而韩凛也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原来这枫潇山庄的庄主在外云游，将整个山庄都交给了韩凛打理，所以看来像是庄主一般。而江景遥看来，韩凛若不是坐在这个位子上，恐怕也和当时的他一样无拘无束了。
　　至于韩凛的身份，只知道他的父亲曾经报效过朝廷，可后来，在他年幼的时候被陷害致死。而韩凛被自家姑姑送到了一位高人手下修炼，而这位高人就是这枫潇山庄的庄主。
　　奇怪的是，从前韩凛总是与那高人四处云游，从未想过要创立什么帮什么派，直到近两年才回到这里。
　　韩凛说，这栋宅子本身是属于他的父亲，满门抄斩时，就被封了起来。现在能重新回到他的手上，一时不知该怎么感慨。
　　“你的师父，也就是这庄主，挺为你想的……”
　　韩凛浅笑，“还好，我也很感激我的师父，只是不知他老人家现在在哪里。”
　　“看来庄主还是个世外高人啊……”
　　两人哈哈一笑。
　　“你师兄的事……”韩凛想了想，“我会叫弟子替你注意的，不同担心。”
　　“多谢。”江景遥喝光了一壶，自己也愣在那里，没想到竟然那么能喝。
　　
                  第十章 心湖夫人[下]
　　作者有话要说：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坚强。
　　为玉树同胞祈福。
　　韩凛也不介意，叫下人多拿了几坛子过来。看天日，已经到了中午，下人送了午饭过来。
　　下酒菜看来很合口，虽然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却畅聊甚欢。
　　“韩兄可知道关于敕炼门的事？”关于此，江景遥也想知道。想自己待在山上七年，对江湖上的事从来无所过问，这次下来，早已不如当年。
　　韩凛点头，他紧锁眉头，“我听说过，而且许多人会把枫潇山庄与敕炼门相比。”
　　的确如此，江景遥心想。
　　“敕炼门最近很活跃，前阵子抢了龙门镖局的镖，后来又灭了一个小帮派，搞得江湖乌烟瘴气……”好似说到敕炼门，让韩凛很生气。
　　江景遥苦笑，他这山庄里还有两个惹了敕炼门的人住着呢。
　　完全相反的是，江湖上对敕炼门的评价简直是恶评如潮。
　　“据我所知，敕炼门位居关帝山中，而且声势浩大，凡是去求者皆能入门。”
　　“我也听说了……”
　　关帝山在略北之地，而且山中崎岖，可既便如此，门人也众多。
　　江景遥正在想是否要告诉韩凛，他与陆宴儿曾经做的事，虽然不能确定对方是否真是敕炼门的人，但是他与陆宴儿还是惹了这档子事。
　　还未开口，只见大门被人推开，陆宴儿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在坐两人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到陆宴儿对他们说道：“不……不见了！无涯不见了！”
　　方才，陆宴儿在屋顶多坐了些时候，想着此时无涯该醒了，便来到房内找他。可是屋内空无一人，陆宴儿还奇怪，倘若无涯醒了，一定会坐在屋前台阶上等她过来，怎么这次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陆宴儿在屋前四周找了找，却不见无涯踪影。
　　心里忽然紧张起来，总觉得大事不好。
　　“所以……”陆宴儿撑在桌上，努力顺着气，“我哪里都找不到无涯，不知道去哪里了！”
　　“什么时候的事？！”江景遥不由得也紧张起来，他倒了杯水递给陆宴儿，让她慢慢说。
　　韩凛正色，如果人是在他的山庄里没的，责任可不小。
　　“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问了守门弟子说没有人出去。”陆宴儿呛了了半口水，边咳边说，“我好担心无涯出事……”
　　“派人去找！”韩凛朝着守在门口的弟子吼道，“快点！”
　　“多谢。”江景遥看他一眼，又轻拍着陆宴儿的背帮她顺气，“你也好歹慢点喝啊……”
　　无涯不见的事很蹊跷，江景遥让她慢慢冷静下来，也许是无涯恶作剧了，躲在哪里玩。可是过不久，弟子来报的消息，推翻了这个想法。
　　整个山庄里翻遍了也找不到无涯，就算是恶作剧，看到那么多人找他，也该出来了。
　　“不行，看来要出庄去找。”江景遥说着就准备起身离开。
　　“我也去！”陆宴儿自然要跟去。
　　韩凛对他们说，会派两个弟子跟着，若无涯自己回来了，就马上派人找他们。
　　说罢，江景遥踏出庄外。
　　======
　　可要往哪里找，且不说其他，就洞庭湖这儿，也够呛了。
　　“分头找！”
　　说完他便朝西边找去，不知为何，江景遥觉得，无涯定是被人抓走的。他的感想，向来准确。
　　洞庭湖的西边是一片树林，树林外则是连着绵延丘陵。过了这些时间，不知道对方已经逃到哪里了。
　　已经追到了丘陵，也没有踪影。
　　江景遥朝四周观望，除了青葱绿树外，什么都没留下。
　　莫非自己找错地方了？
　　忽然一道光从天空落下，只见一人稳稳落地，身穿白色长衣，背后一把长剑，对江景遥一拱手，道：“江公子，找到了，请随我来。”
　　江景遥往旁边一闪，听他这么说，问道：“你是？”
　　“在下是枫潇山庄的寻方童子，是韩师兄派我们来的。”
　　“多谢……”
　　只见脚底倏地一阵白光，还未反应过来，周围环境已经变化，似乎来到了一个新地方。
　　满地杂草，而远远有三人对峙，那一抹淡紫，江景遥很快就认了出来，没想到陆宴儿那么快已经到了。
　　“快来！”
　　寻方童子率先朝那儿跑去，江景遥紧随其后。
　　其中也有一人穿着有如这寻方童子般，似乎也是枫潇山庄的。
　　而对方，江景遥也认识。
　　“心湖夫人……”
　　陆宴儿见他也来，走到他身边，“你认识她？”
　　心湖夫人，就是她，当时对青轩山庄下的蛊。
　　现在，她的背上便是无涯。
　　瞧见她啧了一声，开口道：“怎么又是你！要坏我好事！”
　　“把无涯放下！”
　　如若不是无涯的特殊关系，不然心湖夫人早就瞬阵离开，现在搞得被人追上，再完成不了任务，恐怕夫君就要……
　　心湖夫人有些恼怒，“这次没有婉清在！我看你怎么挡我！”
　　就在江景遥要问她为何要三番四次搞这些事情的时候，却见心湖夫人忽然眼如炙火般血红，身边幻化出八位形同心湖夫人的虚幻，她们齐声道：“挡我者死！”
　　江景遥赶紧抽出剑来，他挡在陆宴儿身前，让她站远一点。
　　而陆宴儿似乎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枫潇山庄的两位寻方童子已经与心湖夫人的幻影动起手来，而心湖夫人的真身背着无涯朝后退去。她对无涯下了蛊，此时的无涯，正昏昏沉沉地睡得香。
　　陆宴儿回过神来，抽出自己身后的匕首，朝另外一边跑去。
　　即便是幻影，也有如真身般强。
　　八个幻影，对付起来着实有些困难。看两位寻方童子已经在下风，而江景遥眼前的三个幻影也让他很是棘手。
　　心湖夫人见他们已被牵制，准备偷偷溜走。
　　“把无涯还来！”
　　陆宴儿悄悄从另一边迂回到了心湖夫人身边，见她要逃，她拿着匕首朝心湖夫人刺去。
　　“就凭你？！”
　　心湖夫人向来就没有什么耐心。
　　她腾出手挡下陆宴儿的攻击，而无涯从她的背上滑下，摔到了地上。
　　不管无涯，心湖夫人摆手聚气，只见她身前团团绿火摇曳。见此，陆宴儿心知，若是被这火击中，一定会死。
　　从那团绿火中射出道道光来直逼陆宴儿，即便她努力躲开，却还是被击中。
　　“唔……”
　　火焰擦过陆宴儿的手臂上身，留下道道伤痕。
　　无涯还倒在地上，可心湖夫人却已经红了眼杀来，“谁让你阻挠我！”
　　似乎把一腔怨气都发在了陆宴儿身上，不管是之前的婉清，还是现在的他们。心湖夫人着急，着急她的夫君，如果不是因为夫君被挟持，她也不会做这些事来。
　　“那你为什么要抓无涯！”陆宴儿捂着伤口，那些灼伤，无比疼痛。
　　“看来你们都不知道这孩子的身份……”
　　心湖夫人把火聚在手上，慢慢朝陆宴儿走去，她说：“这孩子不简单，你们竟然不知道。不过，也无需知道，等等我就送你们去下黄泉……”
　　忽然，她举火朝陆宴儿抛去，火焰倏地变大，从天而降，躲都躲不掉。
　　而江景遥还在另一边与幻影纠缠，一位寻方童子被打倒在地，动弹不得，看另一边火光四起，他着急于此，让陆宴儿躲到其他地方去，为何不听他的！
　　动剑的时候，千万不得分心。
　　这话是江景遥的师父告诉他，可是现在，怎么能让他不分心。
　　“闪开！”
　　江景遥刺向挡在他身前的幻影，急急朝那边跑去。
　　可是，这一切看起来太晚了，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江景遥看到那团火朝她打去，已经降到了她的身上，远远看到陆宴儿堙没在火焰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是一瞬间，江景遥愣在那里。
　　“陆……”
　　心湖夫人看着眼前这光景，哈哈大笑，“让你再挡我！”
　　“你……”江景遥举剑向她，心中不由燃起怒火，“啊啊啊啊啊！”
　　此时，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却有声音说道，“杀了她，要杀了她。”
　　见江景遥几近抓狂的朝她冲来，心湖夫人也顾不得无涯，连忙向后退去躲闪。即便是抵挡了下来，手臂也不由得一麻。
　　不等对方喘息，江景遥又一次朝她攻去。
　　“唔！”
　　江景遥踏在地上，甩手一剑刺去，直逼心湖夫人正前，见她要挡，转向另一边。用剑的人都知道，再是华丽的招式，也不过是这九种斩刺。
　　他横砍过去，见心湖夫人一个转身躲过，便转手直刺。
　　本来，这招是双人招式，使对方腹背受敌。可是现在江景遥孤身一人，心湖夫人要躲开，并非难事。只是他似乎已经缺了冷静，似乎谁也不能让他平复下来。
　　心湖夫人收回她的幻影聚气，正视眼前之人。
　　力气之大，难以想象。
　　他没有想到，另一边，就在绿火烧尽之后，陆宴儿竟然毫发无伤的站在那里。
　　陆宴儿没想到在她的身前，凭空出现了两个人，替她挡下了那团火。
　　一男一女，高高瘦瘦。女子身着绿衣，长白拖地，高贵雅致，头上簪苏悠悠，慢慢转过身来，墨绿色的眼眸预示着她非人的身份，缓缓开口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陆宴儿惊讶地站着，结结巴巴地回她。摇了摇头，视线挪到远方，见无涯倒在地上，她赶忙跑去。怀里的无涯正沉沉睡着，呼吸均匀，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抱起无涯，才见到江景遥在另一边，看他似乎怒气冲冲，满身杀气，招招直逼心湖夫人，完全没了理智。
　　“景遥！”
　　======
　　眼前，他只想杀了心湖夫人。
　　周围好像安静下来，一草一木，一鸟一禽，什么都不存在。只想用剑刺穿心湖夫人，杀掉她，抹杀掉她的存在。
　　就在他抓狂之极，隐隐听到了谁在喊他。
　　是谁，到底是谁。
　　“景遥！”
　　江景遥，是他的名字。
　　到底是谁在叫他。
　　一时扰乱了心境，本来想要做什么，忽然被这声音给冲淡了。
　　慢慢平静下来，到底是谁在叫他。
　　是谁，是绮梦吗？
　　眼前恍惚，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漫天飞舞的花瓣，层层桃林之中，是一抹淡紫……是绮梦吗？
　　又是一声，“景遥！”
　　这才把他来回现实来。
　　不远处，陆宴儿抱着无涯在喊他，另一边，两个陌生的男女看着他，而自己，紧捏着长剑的右手，五指惨白。
　　“这……”
　　眼前，心湖夫人捂着胸口朝后退了几步去，恶狠狠的盯着他，良久，她才转身逃走。
　　忽然胸口一阵沉闷，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那对陌生男女朝他走去，绿衣女子举起手，食指轻点他的额头。
　　一股清新的感觉从额头流到胸口，而那股沉闷也不见了。心，也定了下来。江景遥才看清了周围情况，拱手感谢。
　　此时，陆宴儿抱着无涯过来。
　　见她无事，江景遥松了口气，可是看她手臂上的伤，一丝牵扰到了心头。
　　“你没事吧？”江景遥收回剑，看了看陆宴儿。
　　“这……我该问你吧，你刚才……”想到方才他的模样，让陆宴儿不寒而栗。那种杀气，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江景遥扶额，方才，似乎自己是失智了。想到此，又一阵头晕目眩。
　　这是与心湖夫人的第二次见面了，不知为何她要如此，一来无怨二来无仇，偏要闹那么多事出来。
　　看无涯还在沉睡，江景遥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只是江景遥隐隐有些奇怪，心湖夫人背着无涯跑了那么久，加上之前的打斗，不管怎么说，总该会被吵醒吧，可无涯却睡的沉沉的，竟然没有醒来。
　　江景遥并没有放在心上，看眼前这对陌生男女，还真要感谢他们的帮忙。如果不是他们，也许陆宴儿就死了。
　　“多谢你们！”
　　“举手之劳而已。”绿衣姑娘摆手，却看着无涯，“不过这孩子……”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人打断。正是那陌生男子，他看似是绿衣姑娘的下属，一身深棕色盔甲包身，相反之，他那一头银色头发，十分夺目。
　　男子对她俯首道：“少主，时间差不多了，该起程了……”
　　墨绿眼眸朝江景遥脸上晃了下，点头说好。
　　倏地一下，两人就消失在这片田野中。
　　另一边，两位寻方童子一瘸一拐的走来，看来都伤的不清。
　　江景遥背起无涯来，对于他们的帮助，也是无比感谢。
　　
                  十一章 醉饮东风
　　回到枫潇山庄，无涯还没醒来，连陆宴儿也奇怪起来，从来不知道无涯那么能睡。
　　喊了两声，没有动静。
　　两人面面相觑，不得其解。
　　这时，江景遥才意识到不对，想刚才那绿衣女子的举动，他赶紧把无涯放到床上。而韩凛也走来，他与江景遥两人看了看无涯的情况，一个糟糕的想法从脑中划过。
　　韩凛断定，无涯被下蛊了。
　　无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熟睡，丝毫看不出被人下了蛊的样子，可是，谁能沉睡的那么久而不醒来。
　　“怎么会这样……”陆宴儿靠在床边，她看着无涯，不知该怎么办好。
　　“要怎么解除？”
　　好不容易把无涯救回来，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估计要把你口中的那位心湖夫人请来才行。”又看了一眼无涯，韩凛摇头，除非把他的师父请来，就凭他们两人，是没有能力解开这种蛊术的。
　　把心湖夫人请来？这又怎么可能，刚才江景遥把她打成那样，除非她再来绑架一次无涯，不然，难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江景遥与韩凛对视一眼，看来心底都有了答案。
　　“墨吏门门主仲廷礼！”
　　是了，墨吏门的门主仲廷礼，十大高手之一，擅长解蛊设阵。韩凛记得，近年来仲廷礼一直在墨吏门内修养身息，似乎上了年龄的，都指望着升仙得道。
　　而那墨吏门，就在无悬山山脚。
　　此处过去，似乎要一天多。
　　直到枫潇山庄的女弟子拿着伤药进屋，这才意识到陆宴儿的伤。两人退出屋外，江景遥看了看身上，也是一副脏兮兮的模样，底下还溅了血渍。
　　换上枫潇山庄的弟子服，自己看起来精神很多。
　　来到陆宴儿的屋前，看来韩凛没有离开。
　　朝他点头，两人静静地坐在屋前台阶上等候，一会儿，女弟子推开房门，对他们说，“陆姑娘都是些皮外伤，包扎好了，不碍事。”
　　江景遥这才放下心了来。只是，想到无涯，他又不由得内心难安。
　　韩凛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让他定下心来。
　　此时，陆宴儿走出屋来。
　　换了一身衣服的她，揉着肩膀，走到两人身前。枫潇山庄的衣服以深蓝为调，穿在陆宴儿的身上，看得人眼前一亮。
　　“无涯的事怎么办？”
　　“看来要去拜访一次墨吏门门主了……”
　　韩凛点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因为那门主仲廷礼在众人脑中的印象，便是孤傲，冷漠，藐视他人的性命。
　　不知道此次去求，能否如愿。
　　======
　　听韩凛说，墨吏门坐落在无悬山山脚，而无悬山则在墨阳外北五里，先到了墨阳，出城往北就能到。
　　事不宜迟，马上出发。
　　两人别过韩凛，托他代为照顾无涯，便御风西行，来到了墨阳。
　　墨阳是个山中小城，除了走南闯北的走马商人外，当地的居民仅靠务农为生。
　　城外丘陵绵延，一直延伸到很远。城中民气纯朴，街道上附和着小贩的叫卖声，远远就能听到山中随风摇摆的树叶传来沙沙的声音。来往的百姓，慢悠悠的走着，不急不躁。
　　陆宴儿说，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悠闲的小镇，一走进这里，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等他们到了墨阳，已经是傍晚时分，先找了一间客栈下榻，明早再去拜访。
　　客栈老板很好客，绝不是那种看起来为求利益而迎客微笑的人。乐呵呵的为他们加了小菜，说是没见过的新面孔，让他们吃吃看墨阳地道小菜。
　　“谢谢老板！”
　　有吃的东西，陆宴儿一向不拒。
　　可能是心挂无涯，江景遥看起来心事重重，没什么表情，喝着闷酒。
　　“这位小哥心情不好？”掌柜的拍着江景遥的后辈，“怎么？小夫妻俩吵架了？”
　　此言一出，让正在喝酒的江景遥呛着咳个半天。
　　陆宴儿赶紧解释道：“不是，我们不是什么……什么夫妻。”
　　“哎呦，误会了，抱歉抱歉啊。”
　　他们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倒是江景遥叫住准备离开的老板，说道：“掌柜的，从这儿到北面的无悬山，需要多久？”
　　“欸欸？你们要去那无悬山？”
　　见掌柜的如此问来，反倒让两人奇怪。
　　“发生什么事了吗？”
　　想墨吏门的名声在江湖中地位很高，而且，有不少门派与其有渊源，为何他要如此反应。
　　“这……”掌柜的定了定神，“听说前阵子无悬山上闹妖怪了，有两个樵夫去了就没回来呐……哎……”
　　“一定是妖所为？”
　　“不然还是人？”
　　掌柜的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仰着头哎了一声，感叹道：“本来这儿山明水秀，有神保佑，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
　　陆宴儿好奇了起来，“神明保佑？”
　　“是啊。”掌柜的对此深信不疑，他眉飞色舞的说：“墨阳这里可是好地方，曾经啊，有女娲娘娘保佑呢！”
　　“女娲娘娘？”陆宴儿听得张大嘴巴，好笑道。
　　“关于墨阳有个神话故事，你们……要不要听呢？”只见掌柜的坐在他们桌边，一脸正经，在问陆宴儿，这把陆宴儿的好奇心都引了起来。
　　“好啊好啊，我要听。”
　　======
　　千年以前，墨阳只是个小小村庄，可是家家门前有院落，户户都有良田耕。即便都是农民，却过着纯朴的日子。
　　可是，突然有一天，天降黑火，烧毁了地上的寸土寸生。这里成了一片焦土，没有一个人幸免于难。
　　大地散发着焦味，野兽飞禽走到这里，也纷纷绕道而行。
　　就在此时，女娲娘娘看到了，她用当年补天剩下的五彩石重塑了这片土地，将焦土都压在了这连绵的丘陵之下。而那无悬山，就是那些遗留的五彩石。
　　至此，无悬山里总是能看到庞大的飞鸟走禽一掠而过，在山中，也能听到不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吼叫声。
　　听那些进过山里的人说，山中有个地方山明水秀的，还有不少山是浮在半空。
　　神乎其神。
　　======
　　“所以，我们虽然不供奉女娲娘娘，但是还是十分敬重她的！”掌柜的说完故事，呼了一口气，他站起身，“客官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
　　看到老板乐呵呵的走掉，而那陆宴儿还沉浸在这神话故事里，江景遥默不作声，他喝着酒，只是那故事还在脑中盘旋。
　　听陆宴儿问他，“真有女娲娘娘这般天神存在？”
　　“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你信不信人真能修道成仙？”陆宴儿瞪大了眼睛望他，期待他的答案。
　　江景遥举起酒杯，没有喝，他朝向陆宴儿道：“我的师父就曾经问仙求道，可最后还不是一杯黄土？你说我会信？”
　　陆宴儿闷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本来还是有些期待的脸也变得失落，她不再说话来，独自吃饭。
　　两人没有再出声。
　　喝完一壶酒，江景遥就先上楼休息了。
　　渐渐入夜，而他却靠在床边，闭眼便是满满的过去，让他焦躁不安。
　　七年前，江景遥还在飘渺山下逍遥，他还想着晚点再回山上见师父。
　　好不容易下一次山来，就这么回去太可惜了。以前，下山任务总是交给他的师兄与大师姐去完成，总是等不到他。每次都盼着，上一次好不容易盼到，结果不到半个月就被叫回了山上。
　　这次虽说是完成了任务，就该早早回去上报才对，可……江景遥还是留恋在山下，有酒喝，有戏看，岂不乐哉？
　　已经到了飘渺山山脚，想着还是明日再上山。
　　在山脚下的八都城里闲逛，打满了酒喝个饱。
　　如果不是当夜钟碧絮找到他告诉他，他恐怕此生都想不到，血洗山庄的人，会是他的师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景遥一遍又一遍的询问，而他的师兄，却只是站在那里仰头大笑。
　　他嫉妒江景遥，恨江景遥。
　　“如果只是这样！那你杀了我啊！”朝他吼去，嗓子隐隐作痛。
　　“杀了你！？杀了你也难解我心头恨！”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师兄，此时却显得狰狞，有如失去理智般，他挥剑朝江景遥砍来，剑剑凶狠。
　　“为什么……”江景遥奋力挡去，却还是被他打伤。
　　第一次感到如此心伤，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堵在心口。他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个梦，是个噩梦。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躺在旗怀山庄的屋子里，还能听到绮梦的笑声，还能看到师兄在后院舞剑，还能听到师父师母的交谈。
　　可这一切都不是，师兄的每一剑，刺进他的身体里，就在告诉他，不是梦。
　　好在有厉百里的及时赶到，将童淳制服。
　　“不然你杀了我！”
　　他的师兄，浑身是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江景遥的。
　　江景遥举着剑，可是下不了手。
　　“我恨你！恨师父如此厚待你，恨师母如此偏宠你，更恨绮梦，恨她的心里只有你！只爱慕你！”
　　到头来，却听到这样的回答。
　　可他，又怎么下得了手。
　　举起剑的手，垂了下去。血顺着剑身，落到了地上。
　　他不是因为手臂受伤，也不是因为害怕。
　　为何不杀他，江景遥说是还他当年救命之恩。这个理由，厉百里也不信。人情，还的也太大了。只是自己下不了手，也唯有他自己知道。
　　山庄的大火，烧了一夜，什么都毁了。
　　记得他的师兄说过，“我还会再出现的！”
　　记得江景遥对师兄说，“等你再出现，我不会再放过你了。”
　　======
　　“我不会再放过你了。”
　　江景遥靠在床边，他喃喃自言。即便是困意袭来，可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有些焦躁，批衣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
　　蜡烛烧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好似在哀叹自己的命运般，一滴一滴，像是在落泪。
　　独自在窗边静坐，窗户半开，有些凉意。
　　月圆当空，照得地上惨白凄凉。或许是与人的心情有关，越是孤独失落，越是悲伤哀婉。
　　想到他的师兄，心中没有半点恨意，他苦笑，“要我怎么下手杀你。”
　　“绮梦啊……”江景遥扶上酒壶，朝着窗外，似乎诉苦般，“你说，我是不是该杀了我们的师兄呢。”
　　一口气喝光了整壶酒，依然不解气。
　　他啪的一下把酒壶摔了个粉碎，焦躁之情无处可解。他多想找个一个安静的地方，嘶吼也好，挥剑也好，就想发泄出心中那股焦虑。
　　就在此时，听到有人敲门，还未等他回应，门便被人推开，是陆宴儿。
　　“你怎么来了？”他从窗边走来。
　　“我听到你这儿有声响，怎么，还没睡呐？”
　　“嗯……”
　　看她在身后藏着什么东西，江景遥本想问她，当他闻到一股酒香，笑起来，猜都猜到是什么了。
　　“呀，你把什么给砸了呀？”看到那一地碎片，俯身去看，却藏不住了身后的东西。
　　江景遥探手去拿，“看来你带了好东西啊。”
　　“啊呀……这个……”
　　本来，陆宴儿还想让他猜呢，现在却被江景遥抢了过去，她跺了跺脚，“你啊，怎么看到酒就成这个德性了！”
　　“我可不是看到的……”他打开壶盖，一股扑鼻而来的酒香，“好香的酒……”
　　“你这个酒鬼啊。”陆宴儿拍着他的肩膀，“哪天要是让你掉进了酒缸子里，你就爬不出来了！”
　　“如果有好酒，醉一生也无妨。”
　　陆宴儿忽然拉起他，“走，我们去屋顶。”
　　“你……”江景遥好笑道，“就这么爱去那儿。”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跟着她过去。
　　两人比肩坐在屋顶上，江景遥灌了好几口酒，“这是什么酒？与以前喝的感觉不一样。”
　　这酒刚入口时有些甜，可是到了嘴里又有些苦，喝完嘴里涩涩的，却有意犹未尽之感。
　　“唔……呵呵……”陆宴儿忽然笑了起来，她说：“刚才我去找掌柜的，正好见他把他家新酿的酒给搬了出来，闻着还蛮香的，想你不是爱喝酒吗，就讨了点来。”
　　“你去找掌柜的做什么？”他又连饮两口，还觉得不够。
　　“听他说神话故事啊。”
　　江景遥也哈哈大笑，“你还真是……对了，这酒叫什么？”
　　“我不知道啊。”陆宴儿双手撑着脑袋，转过头来看着他，“掌柜的说怕没有人喝呢，所以还没有取名字……不如你取一个？”
　　“凭江阁，看烟鸿，恨春浓。还有当年闻笛泪，酒东风。”他吟道，“不如这酒，就叫东风醉吧。”
　　“东风醉啊……”陆宴儿捋着额前碎发，“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
　　不知为何，之前那股焦虑的心情消失不见了，随之便是心情大好。
　　“对酒我可没什么研究啊。”见江景遥拿酒壶朝她晃了晃，陆宴儿连忙摆手，“我也不会喝。”
　　江景遥笑来，“那真是可惜啊。”
　　“以前你就那么爱喝酒？”陆宴儿试探地问他，想着，他不该是因为灭门的事才变成酒鬼的吧。
　　“是啊，哈哈，酒这种好东西，我怎么能放过。”
　　陆宴儿噢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本来还想问，关于那个名字，绮梦，到底是怎么的一人。
　　还是别问了，陆宴儿心想。
　　
                  十二章 苍古槐树
　　翌日，陆宴儿醒来，总觉得自己没睡好，看来是睡得太晚了。
　　她洗漱完走下楼来，见江景遥已经在楼下，正与掌柜的聊着什么，走近了，才知道他又在说酒的事了。
　　老板乐呵呵的说：“既然江公子喜欢，还说的那么好，那这酒我还真要多送你几壶了。”
　　“好说好说！”
　　江景遥也不拒绝，他接过新的酒壶来，绑在了腰上。
　　见陆宴儿过来，朝她摆了摆手。
　　两人离开客栈往北而去，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很快就到了无悬山的山脚，隔着老远，能看到墨吏门在山坳中巍峨耸立。
　　走上前，守门弟子很是客气，说明了来意，就带他们进了前堂。有如其他门派一样，只是堂上墙头挂着仲廷礼的画像，看来他很有江湖地位。
　　在前堂等了几乎一个上午，才见有人来接待他们。一开口，便说师父闭关，谁都不见。
　　陆宴儿简直要跳了起来，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却是这个回答？
　　“请问你是？”江景遥挡在她的面前，先说道。
　　来者自称是墨吏门三弟子，不管怎么说，都称仲廷礼闭关修炼，不论是什么问题，都帮不了。
　　“那么，大弟子可在？”
　　“两位师兄都外出了，你们请回吧！”
　　吃了闭门羹，江景遥也识相，马上带着陆宴儿离开。走出墨吏门，近到墨阳，陆宴儿才开口：“为什么要走？分明是敷衍我们！”
　　“你知道是敷衍，那还不走？”江景遥反问她。
　　“可是！就这么走了，无涯怎么办？”拉住江景遥，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是说走，但没有说不会再去。今天这种情况，再多说一句，恐怕明天我们连进这个山门的机会都没可能了。”
　　陆宴儿听他说话，想到了那时在青轩山庄，她忽然捂嘴笑了起来。
　　见她如此，江景遥奇怪，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呵呵，突然觉得你也挺无赖的。”
　　说完，只见她背着手，先朝墨阳走去。
　　“无赖？”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也就跟着她身后走着。
　　又回到了客栈，老板笑呵呵的迎面而来，笑问他们拜访的如何。
　　陆宴儿嘴快，把事情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掌柜的。
　　只见他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说：“既然这样，不如去城南角老槐树那儿去祈个福吧？”
　　“祈福？”
　　这样一说，陆宴儿来了兴致，反倒是江景遥不信这个。不过，他也没什么意见，就跟着去了。
　　======
　　往南走，刚出了城，就看到一边田野上，树立着一棵十分高大的树木。果然如同掌柜的所说，这棵古槐树，少说，也该有千年了。
　　掌柜的还说，这槐树是当年女娲娘娘种下的，一直活到现在，郁郁葱葱，不曾枯萎。
　　这棵古槐树，几乎成了整个墨阳百姓的寄托。
　　只要谁家有病痛有困苦，都会来这里祈祷，希望有个美好的结局。
　　没有出嫁的姑娘，要考功名的举人，也都会来这里。
　　远远看去，古槐树像是扶持着墨阳百姓的老者一样，支撑着这片土地。随风摇曳，生生不息。
　　来到树下，树枝枝桠向四周长去，像一把伞，庇佑着墨阳。
　　树枝上挂满了来祈福的百姓们的祝愿，红色的绸带，与绿色的树叶，交相辉映。
　　见他们来，一边满手拿着丝绸带子的老婆婆走了过来，她笑着，把两根绸子塞到了他们手上，指了指一边的祈愿台。
　　“拿着绸子，到那边，把愿望写在竹杆上，绑上绸子，往上扔就行了。”
　　“多谢老婆婆，这要多少钱？”江景遥准备掏钱给他，就凭这绸子的手感，便知非凡品。
　　那老婆婆转身看他，“要什么钱啊，去祈福吧，孩子。”
　　说完，走到了一边，坐在围着古槐树一圈的石凳子上，看着还会有谁来。
　　两人乖乖的走到祈愿台，上头整齐的放着竹板子。一人拿了一个，在内页里写着愿望。
　　陆宴儿提笔就写，“希望墨吏门门主尽快结束闭关，救无涯……”
　　她边写边默念着，而江景遥也没注意后来她说了什么。
　　只是自己要许什么愿，还不知道，既然陆宴儿已经顾及了无涯，自己也别浪费个愿望重复了。
　　想了一会儿，他在竹杆子上写道，“望我能早日寻得师兄，顺利手刃仇人……”写完，他又想了一下，补了一句，“望我周围的朋友，都能幸福安康……”
　　他搁下笔，而陆宴儿已经去问老婆婆怎么绑绸子了。江景遥也走了过去，只见老婆婆一手拿着绸子一端，一手拿着竹竿子，快速地绕了几圈，穿过另一头，在绸子上绑了个结。这样，竹杆与绸带连到了一起，老婆婆教陆宴儿，让她握着绸子，用力往上扔。
　　“扔的越高，就越能让女娲娘娘看到，来应你的愿望。”
　　“真的吗？”
　　见陆宴儿乐在其中，江景遥也不想破兴致，入乡随俗，这毕竟是墨阳百姓的信仰。
　　“是啊。”
　　老婆婆站在一边，给陆宴儿腾出空地来，顺便拿过江景遥手中的竹杆子和绸带，帮他绑了起来。
　　陆宴儿头顶在竹杆子上，默默许愿道，“女娲娘娘，你要看到我的愿望啊……”
　　抬手，朝上扔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上面，陆宴儿的祈愿，随着她这么一抛，挂在了那层层叠叠的树杆上。
　　“噢……扔的挺高的。”老婆婆把绑完的竹杆子塞到江景遥的手上，“该你了。”
　　江景遥拿着，也随手往上一抛。
　　“啊……”
　　老婆婆抬头看着，她惊讶地说道，“在这里那么多年，没见到有人能抛的那么高。”
　　无错，江景遥的祈愿竹随着他信手一抛，挂在了树杆中央的最高处。
　　“竟然抛得那么高！”陆宴儿抬手遮阳，也仰着头看。
　　“看来，女娲娘娘会很快满足你的愿望。”老婆婆拍着江景遥的肩膀，见到另一边有人走来，她马上就走了过去。
　　本来想走了，可陆宴儿却盯着走来的人看了一会儿，她指着其中一人道，“啊！是你们啊！”
　　江景遥应声而去，竟然是他们。
　　当时，在洞庭湖畔出手相救的那对陌生男女。
　　“是你们！”陆宴儿走了过去，“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绿衣女子也反应过来，她微笑点头道：“看来你们没事了。”
　　“我们……”陆宴儿把无涯的事告诉了她，“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顺利。”
　　只见她点了点头，“希望能顺利。”
　　“之前真要好好感谢你们。”陆宴儿拉过绿衣女子，附在她耳边说，“你们也是来祈愿的吗？”
　　见她如此举动，那男子忽然一把抓过陆宴儿的手，扭到一边，吼道：“不得对少主无礼！”
　　“哎呦……”
　　“你做什么！”江景遥伸手挡下那男子，把陆宴儿扶过来，看她手腕被抓出红印来，也说道：“你怎么能对姑娘下手！”
　　似乎要打了起来，绿衣女子与陆宴儿齐齐挡在中间，隔开他们俩。
　　“算了算了，我没事啊。”
　　“则魁！休得动手！”
　　绿衣女子自称槐衣，而这男子叫做则魁，是她的手下。
　　“难怪他叫你少主呢。”陆宴儿点头，揉了揉手腕。
　　“姑娘，抱歉，在下下手重了。”
　　只见槐衣拉过陆宴儿的手，手心向上，手腕一道道红印，看来则魁使了不少力。她手指一点，一道绿光滑过，印子不见了。而陆宴儿转了转手腕，也不疼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谢谢……”
　　槐衣向两人行礼，也没有拿老婆婆的绸子，她朝着古槐树，双手合十于胸前，闭眼祈祷。
　　而那则魁站在她身后，不说话了。
　　良久，槐衣才放下手，见江景遥与陆宴儿还未走，便笑着说道：“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回来祈福。”
　　“真的灵验吗？”陆宴儿问她。
　　槐衣点头，“心诚则灵。”
　　四人多聊了几句，便分开来。江景遥与陆宴儿朝城里走去，而槐衣与则魁，却绕去了无悬山。
　　这古槐树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老婆婆回到石凳子上坐着，看向江景遥背影，想着，这公子看面相不浅，福泽恩厚，一定大有所成。
　　一阵清风刮来，只听古槐树沙沙作响，树上挂满的竹竿子敲击着树杆，哐啷哐啷。
　　挂在树杆最高的祈愿牌，不断地撞在树杆上，前端没有包裹着绸子，碎裂出了一条缝来。待风停下，那祈愿牌的上头，也碎了一块，啪的掉在了地上。而包裹着绸子的那块竹面，还挂在枝头之上。
　　牌子前头是写的什么愿望，看来是不能实现了。
　　======
　　等第二天，当他们再次来到墨吏门，眼前所见的，让两人都惊呆了。
　　匾额上洒满了血渍，看守弟子已经不在，大门洞开，一片死寂。
　　江景遥率先走进门内，只见三四个似乎是墨吏门的弟子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断气了……”
　　他蹲在地上，啧了一声。全是剑伤，而且都是一招致命，下手利落不拖泥带水，一看就知道是高手所为。莫非仲廷礼与谁结怨才落得此下场？
　　走进前堂，陆宴儿不由得捂住了嘴。满地横尸，血流成河。
　　这是何等惨烈的画面，不知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对方到底有多少深仇大恨，一定要灭门才能解恨。
　　江景遥不由得想到了旗怀山庄，他最不希望就是因为自己的事而连累其他人。就像童淳因为对他的恨，而血洗山庄，即便过了那么多年，江景遥心中还是隐隐愧疚。
　　不知仲廷礼是否还活着，江景遥让陆宴儿在外面等着，不要跟进去了，都不知道下一幕会看到什么。
　　一人朝后堂走去，周围安静得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仲前辈可在？！”
　　喊了两声，唯有回音寥寥，没人答应。
　　墨吏门前台楼阁数十座，参天树木郁郁葱葱。
　　没有找到仲礼廷，不知他闭关的地方在哪儿，找了一会儿，也没看到一个活人。
　　江景遥重新回到前堂，见陆宴儿站在前堂外，他走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
　　“总要想办法埋了他们吧。”
　　陆宴儿拖着一个弟子的尸体，拉到一边。
　　可这墨吏门上下那么多人，要埋到什么时候去。
　　“别弄了。”
　　“可他们太可怜了，就这么躺在这里……”
　　江景遥走去她过他来，而那尸体就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你干嘛……”
　　“总之，我们不该留在这里，如果别人看见了，说也说不清楚。”
　　一边拉着她，一边朝外走去。
　　“不可以……”陆宴儿甩开他的手，“就这样让他们躺在这里吗？不可以这样！”
　　“现在不是让你同情心泛滥的时候！”江景遥的语气简直是在呵斥，“就算让你这么做，这墨吏门上下那么多人，你要弄到什么时候？”
　　“这我不管，就这么放着他们就太不道义了！”
　　拗不过她，可如果真让她在墨吏门挖坟埋尸，又要弄到什么时候。而且无涯的事，现在要怎么办，如果墨吏门真的被屠，恐怕就找不到别人来解蛊了。
　　“总之，先离开比较好……”
　　“不行！不行！就算埋到明年，也不能把他们撩在这里……”
　　“你！”
　　======
　　“如果觉得麻烦，你大可以放一把火烧了这里。”
　　竟然还有活人！江景遥心想。
　　说此话的人，从前堂里慢慢走出来，摇着扇子。
　　太阳正好从一块云后出现，让江景遥把来者看的明明白白。
　　脑子好像轰得一声炸开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般说道，“师兄！”
　　“好久不见，我的师弟……”
　　“呀……”陆宴儿掩嘴惊讶道，见此人相貌堂堂，高挑秀雅的身材，手握一把玉骨折扇。一身雪白外袍，配着腰间饰物，怎么都看像是个贵族公子。可此人便是江景遥的师兄吗？便是当年血洗山庄的人吗？
　　江景遥走到他正前，他在脑海中想了千百万次，与师兄再见的一幕，会是个什么样子。
　　“我应该叫你……童淳才对。”
　　“我可不介意。”他笑着走下台阶来，收回扇子，紧紧握着，“在我看来，你可是我永远的师弟呢。”
　　抿着嘴，一股难以压抑的愤怒，从胸口袭来。
　　“当年你放过我，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抽出剑来，江景遥叹了口气，“自从下山以来，我就一直在想，如果见到你，我会怎么样……”
　　“噢？那我倒要听听看，你是怎么想的！”
　　童淳二话不说，举扇攻来，一招一式，全非师父所授的武艺，又快又狠。根本就是想要了江景遥的命，让他措不及防。
　　每一招都直逼江景遥的罩门，简直是有血海深仇般。
　　想来，这两人几乎是一起长大的，他们都是被旗怀山庄庄主慕闻人从山下收养来，不能说是被遗弃，也许能在山上修行，比在山下跟着爹娘吃苦的好。
　　对方的优点弱点，自己比谁都清楚。
　　没有血缘，却胜似兄弟。
　　可能在世上，没有谁会比他们俩更了解对方了。
　　陆宴儿在一旁看的心急，却完全不能插手。
　　看来墨吏门就是眼前这个人屠杀的，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江景遥的师兄终于出现了~
　　他可是灭了旗怀山庄的人呢！
　　
                  十三章 镜碎墨吏
　　“唔……”
　　童淳出手招式完全不同以前，江景遥有些招架不住。
　　“看来，这些年，你也没有半点进步嘛！”童淳撇嘴笑起来，“你真是令人失望啊！”
　　江景遥挡下两招，却没想到童淳从底下抽来砍他，心里一乱，脚步就乱了阵法。重心不稳，摔了下去。童淳看有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朝他直劈下来，没有半点手软。
　　一招一式不如以往，而童淳的武器不过是一把玉骨折扇，可是这折扇看起来似有古怪，扇身包裹着一层白光，感觉有如金刚，坚硬不可破。
　　稍有不注意，那层奇特的白光还会变成暗器射来，让江景遥无法躲避。即便是轻轻擦过，竟然也能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来。
　　童淳的身手比以前更为迅猛，江景遥刚想完，就被童淳夺了先机，一个回身，一掌劈向江景遥，把他打飞出去，“呯”得一声，撞在围墙之上。
　　“呃……”
　　只觉得从喉咙到腹部都是火辣辣的疼，喊都喊不出来。
　　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见童淳慢慢走来，江景遥想起身逃开也不成。
　　童淳朝着江景遥的胸口就是一脚，说道，“怎么这几年，你都没有进步呢？”
　　“咳咳……”江景遥咳出血来。
　　“这七年你都浪费到哪里去了！”
　　抬起又是一脚，江景遥似乎就像是块垃圾一样，被童淳踢来踢去。他趴在墨吏门前堂的走廊上，一阵耳鸣。双脚好像没有了知觉一般，怎么也不听使唤。
　　童淳走来，指尖泛光，他指向江景遥，突然一道光束袭来，击中江景遥的肩膀。
　　“唔！”
　　又感到一阵刺痛，从肩膀一直麻到指尖，好一会儿才恢复。
　　“真是枉费了那么多年……”忽见他脸上戏谑般的笑，他依然指着江景遥，“像你这种废人，活着有何意义！？我看看先从哪里下手比较好呢……手？背？腿？还是……”
　　可是此时，江景遥半点抵抗的力气也没有了，方才被童淳踢到的胸口还隐隐作痛，手臂也抬不起来。童淳见他有半点要抵挡的意思，举起手，狠狠地朝他打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墨吏门，都回荡着他的嘶吼。
　　浑身的骨头犹如都断裂了一般，从来都没有感受到如此难受，似乎把把他给撕裂一般。
　　还不罢休，童淳弯腰抓起江景遥的衣襟，把他往地上一扔，只见他收起招式，慢慢地说道，“你真是太无趣了。”
　　突然之间，感觉全身犹如被火焚烧一般疼痛，难以消退。
　　童淳绕过他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一脸唾弃。他啪得一下打开扇子，转身而去，看来要离开。
　　“等……等等……”江景遥扭过身子来，死死抓住了童淳的衣摆，他勉强站起来，“再打！”
　　摆起一脚朝向江景遥的下颚，童淳好笑起来，“你这个样子，接不下我十招，还打什么！”
　　口腔里泛着一股鲜血的味道，江景遥强忍着不咳出来。
　　“你……”陆宴儿站在旁边，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见他要走，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陆宴儿张开双臂挡下了童淳的去路，“你不能走！”
　　童淳看了她一眼，板着脸，几乎无视，绕过一边朝外走去。
　　“你不准走！”陆宴儿拉住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杀墨吏门的人！”
　　“我不会对女人下手，这不代表我真的不会打你！”
　　童淳一甩手，让陆宴儿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朝她冲去，把她猛推到一边。
　　“住手！”江景遥狂吼一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呛喉。
　　陆宴儿撑着地重新站了起来，“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跟你无冤无仇！”
　　“为什么要杀他们？”童淳转过身来，“如果你们让心湖夫人顺利完成任务，我有必要浪费时间来灭墨吏门？！”
　　“心湖夫人……”两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陆宴儿问他：“你知道心湖夫人！？”
　　“看来你们一点儿都不清楚那孩子的身份……”童淳扫视两人，对过江景遥的视线，才觉他以知道。自己笑了起来，以江景遥的修行，又怎么不会察觉，只不过……
　　“你想错了……”童淳说道，“他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
　　江景遥支撑着抬头看他，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你派心湖夫人过来的！？是你让无涯变成那样的！？”
　　“哼！”
　　童淳一摆手，“让你们知道了也无妨，那孩子是……”
　　突然似有察觉，他警惕的朝周围看了看，“罢了！”
　　他拂袖而去，化身一阵青烟，消失在天际。
　　======
　　“呃……”
　　江景遥扶着胸口，好不难受。
　　“你没事吧！”陆宴儿才意识到他的伤势，赶紧跑来，“我先扶你回城！”
　　“先别碰我……”
　　看他一脸的难受，自己却束手无策，陆宴儿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蹲在一边，什么也帮不了。
　　江景遥勉强坐起身来，强忍着，嘴角却渗出血来。
　　周围恢复一片死寂。
　　“呼……”江景遥大喘着粗气，从来都没有受过那么重的伤，感觉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
　　“你不要急……”此时，江景遥还想着去安慰她，“我不是，伤得那么重。”
　　忽然，从前门传来了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心想坏了，若是被人逮个正着，有理也说不清。
　　陆宴儿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她站起身喊道，“快过来帮忙啊！”
　　“你……等一下……”江景遥本想阻止，可却连手都抬不起来，他往旁边倒去，靠在回廊的石柱上。
　　走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槐衣与她的属下则魁。
　　让江景遥吃惊不已。
　　“你们……”
　　“你先别动。”槐衣扶着江景遥，手上泛起绿光来，“你伤得不轻。”
　　疼痛没有缓和，反而来得有些激烈了，“你……”
　　“谁干的？”
　　槐衣问他，可江景遥抿着嘴不说话。
　　“他师兄……”
　　一脸的紧张，陆宴儿抓着槐衣的衣服，都皱了，说：“要不要紧，会不会有事……还有这个墨吏门……”
　　“伤得很重，看来要换一个地方治疗才行……”
　　可江景遥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让他走。
　　则魁忽然用一种很嫌弃的表情看着站起身来的槐衣，但他还是恭敬地对槐衣说：“少主，你不会要我去背他吧……”
　　“不然呢？”槐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要我们两个姑娘来吗？”
　　“可少主，他是凡人，我们还要……”
　　见则魁要拒绝，陆宴儿叉腰问他，“很麻烦你吗？你可是个大男人。”
　　江景遥本不想与他们扯上半点关系，毕竟凡人与妖之间，还是划清界限比较好，可想说什么，却没有力气开口。
　　他只见陆宴儿扭头过来，一脸担心。
　　下一秒，江景遥便啪的一下倒在了地上，昏死在那里。
　　======
　　周围一片漆黑，江景遥孤身站在中间，喊了两声，没有动静。
　　这是哪里？
　　他抬步朝前走去，可不管是哪里，都是一样。
　　喂！有没有人啊！
　　这黑暗像是吸收所有东西一样，声音一下子都就被收走了，让江景遥不由得紧张起来。
　　朝四周看了看，依然没有改变。
　　不停歇的朝前走，又感觉自己像是在原地转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倏地一下，身后一道白光射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黑暗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周围亮堂得让他睁不开眼来。好不容易等习惯了光芒，江景遥发现，他站在旗怀山庄的后院里。
　　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漫天花瓣随风起舞。和风轻拂，让人心旷神怡。
　　“师兄？”
　　忽然，一抹粉色跳进眼帘，是他的师妹，慕绮梦，还在笑着看他。
　　“师妹？怎么了？”
　　慕绮梦拉着他走到亭子中间，“师兄你怎么？站在那里犯傻。”
　　“我……”
　　远处听到了舞剑的声音，想来他们的大师兄又在练剑了。
　　“大师兄真是勤奋呢。”慕绮梦坐在石凳上，双手撑着下巴，“每天都在练剑，难怪爹那么器重他。”
　　“是啊……”
　　“师兄你怎么了呢？”
　　只见慕绮梦瞪大了眼睛看他，好像很奇怪的样子。
　　江景遥下意识的摸着脸颊，“我？怎么了？”
　　“怎么傻傻的？在想什么？”
　　“哈哈。”江景遥忽然笑了起来，“我在想，怎么现在还能见到你呢。”
　　“嗯？”慕绮梦怔了一下，“为什么不能见到我？”
　　“你不是应该……”
　　话音未落，只听挥剑之声响彻耳际，而眼前的慕绮梦，满脸是血，她睁大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可江景遥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绮梦！”
　　慕绮梦的身体随着剑身滑了下来，倒在地上。
　　“绮梦！你怎么了？！”
　　“师兄……师兄为什么你……”
　　一下子，有千万朵桃花覆盖在了慕绮梦的身上，让江景遥看不到她的脸。接着，那些桃花纷纷散开，飞扬在了空中，而他怀里的慕绮梦也不见了。
　　江景遥惊慌失措。
　　而周围，哪里还是那个长满桃树的旗怀山庄。熊熊烈火，有如魑魅般，吞噬着一切。
　　“绮梦！”
　　“哈哈哈哈哈哈！”
　　有一阵大笑声，从声旁传来。
　　江景遥转身而去，却看到他的大师兄童淳，手里握着沾满鲜血的剑，站在火里大笑。
　　“师兄？！”
　　听到他的喊声，童淳扭头来看他。
　　“这到底……”
　　“你这个垃圾！”
　　江景遥还想说什么，却没有机会，童淳挥剑来砍他。
　　“师兄你做什么！”
　　抬手来挡，却被打飞很远。
　　“杀了你这个废物！这几年你到底在做什么！竟然那么弱！”童淳满目狰狞，好似恨铁不成钢，愤愤道来。
　　江景遥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何童淳为何要这样说。
　　“你又为什么要杀了绮梦！”
　　举剑朝童淳砍去，朝他嘶吼，没有答案。而童淳就站在那里，仍由他挥剑相向。
　　周围的大火越烧越肆虐，火光摇曳。江景遥对视着童淳的脸，而他，毫无表情。
　　“我没有杀师妹。”
　　童淳淡淡地回答。
　　“我没有杀师妹……”
　　“我没有杀她……”
　　这句话，像是魔咒一般在这个空间里响起，一遍一遍的重复，一遍一遍的钻进江景遥的耳朵里。到了最后，声音变得尖锐又沙哑，如同古剑在石头上来回摩擦，发出难听的声响。
　　“你没有杀她？！那绮梦为什么会死！？”
　　“我没有杀师妹……我没有杀她……”
　　永远是这一句话，不断地重复着，不断地说着。
　　======
　　“不是你！还会有谁！”
　　江景遥猛地坐起身子，还没意识到这是哪儿，就一身剧烈的疼痛。他揉着肩膀，又酸又麻。
　　好一会儿，他回过神。只见一少女拿着一碗东西站在他身边，稍有诧异。
　　这是哪儿……
　　他没有力气说话，却瞄了瞄周围。自己坐在床上，而这屋子里的摆设看起来很奇怪，墙壁上一张偌大的毛皮，看起来是白虎皮。
　　而桌椅却是树木桩子，隐约还能看见年轮。屋子是木制的，却让他感觉牢靠。
　　“公子……”少女缓缓开口，她俯身，将那碗东西送到江景遥的嘴边，“公子醒了最好，把药喝了吧。”
　　扑面而来的一股药味，让江景遥皱眉。
　　不过，他还是先乖乖将药喝下。极苦，苦得让他泛恶心。
　　“这是……哪儿……”
　　少女拿过碗，放回桌上，又倒了杯水来。
　　“是槐衣姐姐把你带回来的，这里，是妖界。”
　　“妖界？”
　　江景遥灌了一大口水，好像是山泉，他心想。
　　“你伤的不轻，槐衣姐姐说你不能随意下床走动，还是躺着吧。”见他要下床，少女赶紧把他摁回床上。
　　还是不要给她添麻烦了，江景遥心想。
　　“对了，和我一起的姑娘呢？”
　　说来，怎么没见到陆宴儿。
　　“你是说陆姑娘？”少女收拾着桌子，“她前几天和槐衣姐姐一起去无悬山里头去取什么东西了……”
　　“哦……”可一想不对，他突然坐起身，胸口一阵疼痛，咳了两声，问道：“前几天？！”
　　“是啊。”少女点头，“你来的时候就一直昏迷着，到现在该有五天多了。”
　　竟然那么久了……
　　江景遥躺回床上，又问她：“你知道，她们去取什么？”
　　“听说是去碧潋峰上拿炽莲圣药了，所以才让我在这里照顾你。”少女抿了抿嘴，她拿起碗，“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叫我。我叫紫绾，别人都称我紫紫。”
　　紫绾朝江景遥福身，便离开了。
　　轻阖上门，屋里安静下来。
　　江景遥躺在床上，刚刚醒来的他，感觉真的不舒服。
　　
                  十四章 妖界之地
　　休息了两日，江景遥稍感好些，他摸索着下床，披了件衣服来。身上都是绷带，几乎被包扎的严实，他苦笑，以前再怎么不济，也没伤成过这样子。
　　推开门，天微亮，而眼前的景色，却是闻所未闻的。
　　原来，妖界就是这样的吗。
　　参天古树，粗壮的树杆，成为妖界百姓居所，铺满落叶的地上显然成为了街道，简直就是另一个人间世界。
　　“你怎么出来了？”
　　紫绾从一边走来，手上拿着看似是药材与纱布。没想到，他们的生活如同人间一样。
　　“出来透透气。”
　　“你需要重新包扎一下……”
　　江景遥笑了笑，跟着她回到房内。看紫绾她包扎的上手熟练，便多嘴问了一下。
　　“我有一个弟弟，以前他很皮，总是弄伤自己，都是我包扎的。”
　　“难怪……”江景遥点头。
　　不过一会儿，紫绾拍了拍手，“嗯，好了。”
　　“多谢。”
　　“不用谢我，等槐衣姐姐回来了，你可要好好的亲自谢谢她。”
　　紫绾就站在他的身边收拾着东西，便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一身红衣华服，怎么看也不像是下人。
　　此时，江景遥想到了他的师兄。
　　收拾完东西，紫绾离开，她关上门，屋内忽然寂静下来。
　　这几年，我到底在做什么……
　　江景遥忿恨地想。
　　怎么当年将他打至重伤，现在身手依然了得。厉百里明明下手很狠，几乎化去了他一身功力，现在，却看起来比他们的师父还要厉害。
　　下意识的去摸绑在腰间的酒壶，什么都没摸到。
　　“嗯？！”
　　不会连师娘给他的剑也丢了吧？！
　　环顾了一下屋里，见窗户下他的佩剑与横笛好好的躺在那里，他起身走去，拿起剑来。
　　看来，酒壶是在之前被打烂了。
　　自己竟然毫无招架之力，被童淳打成这个样子。
　　扶着胸口，还有些发闷。
　　以前总是在想，再一次见到师兄，自己有没有胆量去下手杀他。现在看来，杀他？童淳没有狠下心来杀了自己就好了，怎么看自己都天真无比，竟然还想去杀他的师兄。
　　“呵……”
　　摇头，连连苦笑。
　　现在要做什么，躲在妖界里养伤，然后出去再被他的师兄打一顿？
　　江景遥开始迷茫起来，当初下山来到底对不对。也许太高估自己了，总是那么自信，以为自己想做什么都可以，都能解决。
　　待在屋子里有些闷，江景遥走到屋外，已经是上午，外面是阳光明媚，从葱葱茏茏的树叶中影射下来，道道光影，反倒是成了一景。
　　外头有些热闹，可是当大家看到江景遥时，却纷纷躲避开来。几个本来在一边玩耍的小童，也一哄而散，不知跑去了哪里。
　　人类有那么可怕吗？江景遥想。
　　不理其他人，他走出了林子，眼前豁然开朗起来，一整片油菜花田绵延到山坡之上。可这景色，却有熟悉之感。
　　这里与南岭的风景很像，在南岭的山腰上，也有这么一片菜田。
　　莫非……
　　果然，从油菜花田中窜出一个脑袋来，还是熟人。
　　“桃雪。”江景遥微笑地看她。
　　听到有人叫她，桃雪朝四周看了看，直到发现了他，才惊讶地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怎么？”
　　桃雪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又是抱着一捆油菜花。
　　江景遥笑她，“怎么每次见到你，都是在油菜花里。”
　　“这句话应该我说吧！”桃雪的脸蛋红扑扑的，“怎么我每次都会在油菜花田旁边看到你！”
　　耸了耸肩，江景遥没有对她多说什么。
　　桃雪也没有追问，忽然朝江景遥的身后看去，咧嘴笑了起来。
　　“则魁大哥！”
　　江景遥也转身过去，果然，则魁朝他们走来。
　　“桃雪。”
　　则魁揉了揉桃雪的头发，看起来两人很是亲昵。
　　没有想到江景遥也会在这里，也没有想到他一个受伤的人会走出村子来到这里。则魁看了他两眼，问道：“你的伤好了？”
　　“多谢关心。”
　　“我不是关心你。”则魁摆手，“如果你又受伤了，或是根本没养好伤，等少主回来，可要责罚我与紫紫了。”
　　“抱歉抱歉……我会小心的。”
　　则魁对他的态度，依然没怎么变，不知道是因为他是个凡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见桃雪又一头扎进了菜花田里，还真是乐此不疲。
　　“她还真是喜欢在油菜花田里玩……”
　　“桃雪不是在玩。”
　　他与则魁两人挑了个斜坡上坐下，看着远处桃雪在田里跑来跑去。
　　江景遥起疑了一声，看着则魁。
　　“桃雪她……”则魁慢悠悠的道来，“是个可怜的孩子，她的母亲生前很喜欢菜油花，总是会带她去看。有一次外出，被猎手杀死了……桃雪想在她生母的坟前种油菜花，可是那里的土地根本不适合，所以她才……”
　　“原来是这样……”江景遥点头。每个微笑着的人背后，总有一大块看不见的阴影。
　　两人竟然闲聊了起来。
　　忽然想起了紫绾对江景遥说的，他问向则魁，“听紫绾姑娘说，槐衣姑娘与陆姑娘去取一个圣药？”
　　则魁看了他一眼，“紫紫都告诉你了？”
　　“是啊……这是什么药？有什么用？”
　　看见则魁紧锁眉头，莫非这圣药很难取到？
　　“炽莲圣药，能医治百病，治疗外伤，更能……解开蛊术。”
　　看来，陆宴儿与槐衣都说了，她们是为了无涯去的，看来等她们回来，自己还真要好好替无涯谢她们俩。
　　“有心了，真要好好谢谢她们……不过，槐衣姑娘本不需要为我们做那么多……”江景遥看着眼前此景，心里感叹，两个姑娘家为了无涯奔波，而自己却……他抬手捂着伤口，还有些疼痛。
　　陆宴儿，看来这次又要欠你人情了。江景遥浅笑，摇了摇头。
　　“你以为少主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做？”
　　“这……”这江景遥又怎么会知道。
　　则魁想说什么，却抿了抿嘴，似乎把话都给吞了下去。江景遥明白，如若他不愿意说，又何必去追问，等他愿意说了，自当洗耳恭听。
　　果不其然，则魁开了口，“你们……认识言平秋对吧。”
　　言平秋？
　　江景遥点头，“是在下的朋友。”
　　“无错，言平秋的前世是少主的爱人。”
　　“竟然是这样……”
　　“少主花了不少代价才找到他转世的，而且如果狐族族长没有出那档子事……也许槐衣少主就……如若你们出了事，言平秋一定不罢休……那么……”则魁站起身来，“这些事本不该告诉你，不过，我也不希望少主到最后只落得个谢谢。”
　　看着他离开，江景遥一时想出了神，原以为世上只有人有情，没曾想过妖也会，以前在山下没有觉得，而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却都是为了情。
　　他忽而又笑了起来，“意到浓时怎忍舍，情到深处无怨由……”
　　而江景遥何尝不是如此。
　　怎逃的过一个情字，难割舍。
　　======
　　过了午时，桃雪说要回去陪幽竹姐姐了，江景遥便回到了林子，见紫绾在找他，马上走了过去。
　　“公子！你去哪里了……”
　　“抱歉，紫绾姑娘，方才到林子外去看了看……”
　　紫绾才松了口气，“若是要去哪里，公子还是先告诉紫紫才好。”
　　“让你担心了。”江景遥抱歉地说道。本想就进屋休息了，可突然停下，他回头对着一脸诧异的紫绾，笑了下，问：“紫绾姑娘，请问在妖界，有没有酒喝？”
　　“酒？”
　　紫绾瞪大这眼睛看着江景遥，好一会儿，她才说：“公子有伤在身，不能喝酒！”
　　“可……”这么多天没有喝酒，江景遥肚子里的酒虫都闹腾起来了。
　　“公子还是不要喝酒比较好。”
　　“既然紫绾姑娘这么说了……”
　　“公子可以叫我紫紫。”
　　“好……”江景遥走进屋子，让他躺在那里乖乖养伤可不合他的性格，待紫绾一走，他便下床来，推开屋内的后窗，翻了出去。刚落地，却听到有人喊他。
　　原来是则魁，竟然又遇到了他。
　　“把你带回来是养伤的，不是翻窗的。”
　　则魁走了过来，看来，他一直都在监视着江景遥。
　　江景遥挠了挠头，“这……妖界可有酒喝？”
　　“喝酒？”
　　“是啊……”
　　虽然知道他身上有伤，可则魁还是带他去了上塞老翁那儿，还未走到上塞老翁的居所，就远远的闻到了飘来的酒香。
　　“看来你是带我到了个好地方啊……”江景遥直直朝一栋外形奇异的屋子走去，像是一根被拦腰锯断的大树，顶上又长满了各种颜色的蘑菇，向四周散开。
　　则魁看了一眼江景遥，心想，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在他的身上寻觅不到一丝凡人才有的浊气？看起来淡泊温和，却在眉宇之间所感锐气，定是不简单。
　　走近，忽见有人推开木门，手上拿着一青瓷壶，看来就是上塞老翁了。
　　说是说老翁，可他看起来好像也才是不惑之年，身体强壮得很，短发让人觉得十分精干，脸上黑黝黝的，像是住在海边的人一样。眉角上的一条疤，告示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上塞老翁？”江景遥惊讶，指着他，回头看着则魁。
　　得到的回答是，的确是他。
　　“年轻人，用手指指点点很不礼貌。”
　　“抱歉抱歉……”
　　只见他把青瓷壶放在一座放满酒壶的架子上，又从那层层叠叠的酒壶后面拿出一坛子小酒壶来，塞到了江景遥的手上。
　　可江景遥需要什么都还没有说呢。
　　“年轻人，你身上有伤，不该喝酒。则魁你说是吧……”
　　则魁就站在江景遥的身后，可是没有回答。
　　“那这是……”江景遥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听到里面有水的声音，“难道不是酒？”
　　上塞老翁嗬嗬一笑，“你喝了就知道。”
　　将信将疑，江景遥拧开壶盖，朝嘴里灌了一大口。有些辛辣味，倒不呛鼻，咕咚一口下肚，回味无穷。
　　“这什么酒？！”
　　“哈哈！药酒而已！”
　　“只是药酒？”江景遥岂能相信，不然这酒为何喝下后，全身上下像是被打通了一般畅快。
　　上塞老翁抱起一坛大壶，“为何不是药酒？”
　　“那我喝完了，可要再问你要啊。”
　　“哈哈哈哈！”上塞老翁走回屋子，头也不会，只道：“等你喝完了再说吧！”
　　======
　　离开上塞老翁居所，江景遥才开口问则魁，“上塞老翁可也是凡人？”
　　“你说的无错。”
　　江景遥边走，边喝着上塞老翁给他的药酒，“他来这里多久了？”
　　“寥寥一甲子。”
　　六十年？！确信自己没有听错，江景遥再一次回头去看他，“一甲子！？这未免也太……”说给谁听，都不会有人相信。
　　“怎么不信？我又为何要骗你。”
　　“莫非在妖界生存，都不会变老？”
　　则魁依然静淡，“为何会变老，心若愿老，则身形会老。”
　　“是吗……”
　　两人分道扬镳，江景遥一人回到了屋内。他拿着从上塞老翁那里得来的药酒，咕咚咕咚的大口喝了起来，良久，才发觉手上这酒壶好像不对劲。
　　怎么喝了那么久，这酒壶的重量似乎没怎么减，晃了两下，还是与刚到手的感觉一样。
　　“呵……”江景遥笑了起来，难怪上塞老翁会说“等你喝完了再说”这样的话。
　　有一壶怎么也喝不完的酒壶在手，真是堪比当神仙。只不过这酒壶里都是药酒，如果是那墨阳客栈掌柜酿的醉东风可多好。
　　终于有些明白什么叫酒不醉人人自醉了，原来自己连喝个药酒也能喝醉。
　　江景遥趴倒在桌上，看树桩桌子的横面上一圈圈年轮，贴在微凉的桌面，他大笑起来。
　　“去报什么仇……我有什么资格去说报仇！”
　　想到在墨吏门，江景遥就给自己灌酒，醉了多好，醉了就什么也记不得了，醉了也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抱着酒壶不知是喝了多久，感觉自己飘飘然了，眼前恍惚起来。
　　“原来要醉，没什么难的！”
　　可江景遥是向来千杯不醉，这次却败在了这药酒之上。
　　有些累了，他把酒壶扔在了桌上，便独自睡去。
　　这昏昏沉沉地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好像有人在叫他，可声音却无比飘渺，不曾在意。
　　再日醒来，头疼欲裂，这便是宿醉的结果。江景遥晃了下脑袋，清醒过来。
　　朝屋里看去，竟然看到紫绾趴在桌前睡着。
　　窗户半倚着，大概此时才是清晨吧。
　　不知紫绾为何会在他屋内，又不想去吵醒她，连桌上的酒壶都没有拿，江景遥批衣出门。想这早上的清风总能吹醒自己吧，便踱步而去。
　　
                  十五章 碧潋峰上
　　独自来到油菜花田边，清晨的妖界弥漫着淡淡薄雾，林子若隐若现。想这里应该是无悬山里了吧，不知墨阳客栈老板所说的事是否与妖界有关。
　　看来，妖其实也与凡人一样，全非为恶。如果可以的话，江景遥也有在这里生活的想法了。
　　天渐渐亮起，江景遥也爬到了山坡最高处，正好瞧见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犹如金盘。
　　山坡上整片的油菜花田，金光闪耀。
　　江景遥坐在山坡顶上，拿出顺手带出来的横笛，这竹笛虽然看似普通，却是江景遥自己亲手制作的。
　　吹奏那一首熟悉的歌曲，笛声在山间回荡。
　　“好曲，好曲。”
　　来者不知是谁，却是拍着手走来。
　　江景遥回头望去，是一个穿着打扮考究的公子，一身白衣，蓝边长摆，缓缓走来，不像是妖界中的。
　　他彬彬有礼的样子，说道：“在下听得此山间中有如此美妙的箫声，就寻来看看……”
　　“随意而为罢了……”
　　不知他是谁，江景遥也没多说什么。没想到那公子竟然走来一同坐在山坡上，款款而谈。
　　言语之间看出他是个颇有学识的人，江景遥对他也来了兴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不知不觉，太阳也爬上了山头，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隐隐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江景遥下意识的朝山坡底下看去，之间紫绾匆匆朝他跑来，一脸的焦急。
　　“公子！”
　　紫绾提着裙摆跑来，“你真是让我好找……”
　　她喘着粗气，想努力的平复下来。
　　“你慢点说。”那公子开口道。
　　“公子！公子快点去救槐衣姐姐啊！”
　　江景遥一怔，道：“发生什么事了？！”
　　“昨日傍晚，从碧潋峰那儿……传来槐衣姐姐独有的求救术，则魁大哥已经赶去了！本来想……本来想告诉你，可是你却喝醉了……”
　　“这……”江景遥抓着紫绾，“求救？是不是代表她们出事了！？”
　　紫绾点头，“则魁大哥要我在你醒酒后马上通知你，而且……而且，则魁大哥说，你有权利知道，也有责任……有责任去帮忙……”
　　她越说越小声，似乎想到了江景遥还是个伤者，让他去，或许太不仁道的。
　　“碧潋峰在哪儿！？”
　　“虽然紫紫告诉你了……”紫绾挡在那里，“但是紫紫并不希望公子去。”
　　“为何？！”
　　“公子不知道碧潋峰，更不知道碧潋峰是妖界的禁地，任谁都不能去。”紫绾偏是不让，她又说道：“公子身上有伤，别说是能上到碧潋峰，就算是让公子找到了，也许也一点忙都帮不上。”
　　江景遥愣在那里。紫绾说的没有错，就算自己去了，若反而添了麻烦，其实不是更糟。
　　他不由得想到了之前遇到师兄，自己还大义凛然的以为能报仇，还以为自己会下不了手，可反过来，不仅自己毫无招架之力，差点被师兄打死，又连累的陆宴儿，和整个墨吏门。
　　江景遥迟疑了，他也不知是不是真要去。
　　忽然，那白衣公子伸手扶上江景遥的肩头，他说道：“如果担心的话，就去吧，看在这份心上，不会有人怕你连累的。”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江景遥朝他一拱手，“多谢！”
　　“紫紫！带我去碧潋峰！”说罢，他朝林子跑去，要先取来佩剑才行。
　　结果江景遥还是决定去，紫绾无法阻拦，只能跟着跑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白衣公子，之前下意识的以为是江景遥的朋友，可想想此人是个生脸，而妖界可不是任谁说要来就能来的。带她再朝那儿看去，哪里还有白衣公子，山坡上空空如也。
　　江景遥已经到了屋内，他抄起佩剑，扫了一眼桌上的酒壶，没多想，夺门而出。正好紫绾也跑来，二话不说，就朝林子的另一边跑去。
　　碧潋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听紫绾说，碧潋峰无悬山里最高的山峰，在山顶上常年被云雾环绕，总是不得真面目。她又说，碧潋峰是炽莲圣药生长的地方，而守护这地方的仙女叫做苍玉，脾气不好，又讨厌妖。
　　所以，虽然妖界是深在无悬山，但是碧潋峰却是妖界的禁地，任谁都不能去。
　　那她们还去！
　　江景遥此刻只想尽快赶到她们的身边，质问她们为何要如此不顾安危。
　　到了林子的另一头，已经与妖界的环境截然不同。
　　紫绾停了下来，她指了指山顶，“就是这儿了……你……紫紫不能上去。”
　　“多谢紫绾姑娘！”
　　江景遥没有停下，他朝山里跑去。
　　紫绾看着他的离开，轻声叹了一口，她喊道：“一直朝北走！就会到！”
　　远远他看似有点头听到，紫绾便转身离开。慢吞吞地走回村子，却没想到桃雪挡住了去路。紫绾向来不喜欢这孩子，撇了她一眼，绕开走了。
　　可桃雪偏要挡路，让紫绾有些生气。
　　“桃雪，你做什么？！”
　　“紫绾！你……你为什么要骗他！”
　　桃雪嘟着嘴，抱着她的油菜花站在那里，好像很生气。
　　“紫紫又哪里骗他了。”
　　“明明这里就不是碧潋峰，往北走也到不了那儿，你……你为什么……”
　　紫绾盯着她，“公子身上有伤，本来就不该告诉他……而且，槐衣姐姐走之前，也要我看着公子，绝不能让公子去碧潋峰，不论发生什么事……”
　　“可是！”桃雪看说不过她，“我，我去告诉他！”
　　“不准去！”
　　紫绾拉着桃雪往林子里走，“如果公子有什么事，你让我怎么与槐衣姐姐交代！”
　　======
　　江景遥朝山里方向跑去，起先，还能靠山中树木朝上攀爬，可过了一阵，树木渐渐退去，已无着手之力。
　　“啧……”
　　好像是在山中迷路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紫绾不是说朝北吗，为什么却找不到像是山峰的地方。
　　不知她们有没有危险，江景遥心急如焚。
　　本来，还是大好的晴天，却忽然渐渐阴霾，不久，就下起了雨来。
　　不仅在山中迷路，还被淋了个通透，江景遥心情坏了起来。
　　碧潋峰，到底在哪里……
　　站在山坳之中，他一拳捶向山壁，望着眼前层层群山，云雾缭绕，悠悠细雨。雨水沿着面颊滑落，好似在哭泣一般。江景遥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好心收留无涯，不该下山来，不该想着报仇，不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陆宴儿把他当靠山。
　　他很想回到那时，就在遇到无涯之前，绕过飘渺山的山间，没有遇到他，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可现在，孤身站在这山中，没了方向。
　　心底里浮现出了一句话，“当自己迷失方向的时候，不如停下来，重新再来。”
　　那曾是属于他的师父，慕闻人所说的。
　　也许不能太焦虑，也许不能太妄自菲薄。
　　江景遥站在那里，深深的吸了口气，像是将郁积在心中的污浊都吐纳了出来。
　　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似乎又回到了林子里，可看起来却又不太一样，想着，应该是到了另一个地方了。
　　在林中，雨小了下来。
　　难道，自己又走错了吗。江景遥徘徊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他踌躇之时，似乎影影绰绰听到有何打斗之声，时隐时现的，就在前方。
　　因为下雨，森林阴森的可怕。
　　江景遥不管其他，朝着声音来源跑了过去，但愿是没有听错。
　　只觉得眼前一亮，明明之前还是在阴暗潮湿的林子之中，现在却站在一片明媚之地，岩石纵横，围了一大圈，中间非湖非河，但是明晃晃有水波涟漪，往前走去，才见这水中长着朵朵红色莲花。江景遥惊异，这莲花，可是长在水底下的。
　　伸手探去，果然是莲花无错，而且在手中感觉微热，难怪要长在水底下吗。
　　“这……莫非就是那炽莲圣药？！”江景遥自言道。
　　“好啊，这两天碧潋峰可真热闹啊！”突然，眼角瞄到一少女朝他伸手劈来，好在反应够快，江景遥闪身逃开了那少女的攻击。
　　那少女刚刚落地，就转过身来，只见从她身前团团火焰射来，江景遥本想撑着岩石挡开，孰料牵扯到了肩膀的伤口，一阵生疼，便从岩石上摔了下来。
　　见有破绽，少女半点没有停下，直攻而来。江景遥见躲不过去，干脆伸手去挡。
　　没想到从一方赶来一人，替他挡了下来。定睛一看，是则魁。
　　他起身来来，俯视蹲在地上的江景遥，“酒醒了！？”
　　“陆姑娘呢？！槐衣姑娘呢？”江景遥站起身，肩膀上的伤好不容易好些，现在恐怕伤口又裂了。
　　看则魁，他也浑身是伤，脸上一道刮痕还渗着血，“她们暂且……没事。”
　　少女看着这两人，冷哼一声，“我还在想呢，妖界安静了那么些年，这次终有大动静了！”
　　远处，似乎也有人在相互打斗。莫非是陆宴儿她们？江景遥心想。
　　抓住他一时分心，少女直逼江景遥，让他措不及防。
　　“你怎么！”
　　是槐衣的声音，她一边抵挡着对手的攻击，一边朝这里赶来。而她的对手竟然是个男子，出手非常之狠。
　　“陆姑娘呢！？”
　　见她只有一人，江景遥怎么能不急。
　　“谁让你来的？！”槐衣来到他们身边，不用想一定是则魁，她狠狠地瞪了则魁一眼，把话压了下去，“宴儿姑娘她没事，躲在一个地方……”
　　对付他们的两人站在一边，那少女叉腰且一脸蛮横，“槐衣！你可够了！还带了凡人过来！”
　　看眼前，这少女便应该紫绾所说的苍玉，守护着碧潋峰上炽莲圣药的仙女吧。
　　槐衣哑口无言，本来计划的天衣无缝，只要陆宴儿拿了炽莲圣药就能离开，却没有算准苍玉竟然那么早就从昆仑山巅回来，而且，连她的哥哥邢微也一起跟过来了。
　　苍玉在这碧潋山守了几千年，除了会去西王母那儿，几乎是很少离开这里。怎么说也该是个上神了，却依然小孩子脾气般。
　　“啊呀槐衣……这下连我都不能帮你了。”那男子开了口，“你还是让那个凡间女子把偷摘的炽莲拿出来吧。”
　　好不容易得手的东西，岂能这么简单就还回去。
　　槐衣不吭声，而则魁也不会随意做主。
　　“槐衣！你太过分了！”苍玉这架势，要起手打来。这么打下去肯定是没完没了，看相互都不让的样子，江景遥只能帮着槐衣，而且那陆宴儿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刚想着，只见一边的岩石与灌木交错的地方蹿出一人来，竟然是陆宴儿，她手上拿着的便是炽莲圣药。
　　江景遥看到她，马上迎了上去，“你没事吧？！”
　　看她一脸脏兮兮的，不知之前是躲到哪里去了。可见陆宴儿摇了摇头，她把炽莲圣药交到了江景遥的手上。细看，这炽莲圣药通体深红，拿在手上感觉很热，比在水中温度高很多。他小心翼翼地将炽莲圣药收好，站在陆宴儿的身前看着对方。
　　这眼前，还有算是两个敌人呢。
　　看到炽莲圣药落在江景遥的手上，苍玉很是生气。她气鼓鼓地瞪着几人，若不是她的哥哥邢微拉着，估计都快冲过来了。
　　“苍玉，怎么看，我们妖界与你在这无悬山里相处了那么久，交情也挺深的，就算是送我们一朵也为过吧。”槐衣的交涉，让苍玉更加生气了。
　　“喂！你当这碧潋峰是你家啊，拿什么东西都来去自由！”
　　反倒是她哥哥邢微笑了起来，“这么说也是啊，妖界和你还挺有缘的，更何况天帝和西王母根本不把炽莲放在心上，你就送他们两朵又如何？”
　　“邢微！你有没有搞错啊！你到底帮谁的……”
　　看这两人倒是自己吵了起来，江景遥摸不着头脑。反而槐衣与则魁很冷静，似乎是习惯了这场面的样子。
　　“哦呀，苍玉，你看看，真要继续打，槐衣和则魁肯定是奉陪到底了，对吧？”邢微看了一眼他们，他这个样子，根本就是像是凑热闹的。
　　苍玉一跺脚，她指着槐衣吼道：“打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可是炽莲圣药不能给你们！”
　　“我们取炽莲圣药不会用作他处……”
　　“谁信你啊！”
　　苍玉与槐衣简直一触即发，而邢微与则魁也不得不出手帮忙。
　　江景遥把陆宴儿拉到一边去，免得被波及。苍玉见他如此，趁机偷袭过来，“把炽莲圣药交出来！”
　　
                  十六章 炽莲圣药
　　江景遥结结实实地挨了苍玉一掌，擦着陆宴儿的手臂就飞了出去，沿着山坡一路往山下滚去，直到撞上一棵树才停了下来。
　　“唔……”
　　“景遥！”陆宴儿才反应过来，她沿着山坡滑下，“景遥你没事吧！”
　　“还……还好……”扶着坐起身子，唯有撞到的后背还在作痛。倒是觉得被打到滚下山来，让他很恼火。
　　槐衣见状，也滑下山来，“你没事吧？”
　　唯有则魁在上面挡着，有些吃力。
　　江景遥暗喊一声糟了，赶紧从衣袖中拿出炽莲圣药来，被他了压了好几下，不知会成什么样子。
　　“还好没压坏……”
　　炽莲圣药在江景遥的手中完好无损，依然如之前一样盛开，鲜艳无比。
　　“把炽莲圣药交给我！”
　　苍玉咄咄逼人，她非要把炽莲圣药拿回来不可。而与仙打斗，又岂是凡人所能及的。
　　槐衣抵挡下了苍玉的攻击，而江景遥拉起陆宴儿就往山顶上跑。只是一掌就把江景遥打下山崖了，再来一下，估计连命都没了。
　　既便如此，还是被苍玉给追上了。
　　则魁赶了过来，他让江景遥与陆宴儿先往妖界逃去，这里由他们对付。
　　可苍玉与邢微又怎么会放过他们。再说，以苍玉的速度，除非江景遥直接从山峰上跳下去，不然一定会被追上。
　　对峙许久，没有下文。
　　苍玉也忍不下去了，她吼道：“我管你是什么妖界之主！让老娘杀了你再说！”
　　“喂……”邢微对她如此说话颇有微词，却不拦她。
　　江景遥也没有了耐心，他走到几人身前，说道：“不然，拿我的命来换这炽莲圣药可好？”
　　其他人都纷纷扭头看他，唯有苍玉嘟嘴说道：“我要你的命干吗，又不值钱……”
　　邢微盯着江景遥看了颇久，“等等！”他伸手拉住正要出手的苍玉，把她拉到一边。
　　“邢微？干嘛啊你！”
　　“等一下，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邢微指着江景遥，扭头去问苍玉，“有那么一点点眼熟？”
　　“眼熟？我看你是眼瞎！以前你见天上随便哪个仙女姐姐不都说眼熟！”
　　感觉是被揭了老底，邢微稍稍有些生气，“啊呀，你听我说……”
　　苍玉才不理邢微说什么废话，她起势朝江景遥打去，还没等槐衣等人反应过来，已经逼到了江景遥的脸前。江景遥也不躲闪，既然说了，就绝不反悔。
　　“苍玉我叫你等一下啊！”
　　任谁都没有想到，邢微竟然挡下苍玉的攻击，还反手化去她的力气，将她推倒在地。
　　连苍玉自己都傻了眼，她坐在地上，诧异地看着邢微。良久，苍玉起身，掸了掸衣袖，怒指邢微，“邢微！你这家伙！竟然为了个男人打我！”
　　邢微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句话很奇怪，可他没多想，“苍玉慢点下手！”
　　“邢微你在搞什么？！”
　　“让我问问清楚。”
　　几人诧异，不懂那邢微要问什么。他转身看江景遥，上下打量了番，又轻声叹气。
　　“原来是这样啊……”邢微盯着江景遥，虽然并不是，但是自己定没有认错。怎么说自己在天界也待了一千多年，当年赤帝反叛都苟活了下来，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邢微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邢微深深地呼了口气，他对江景遥说：“你可认识一位叫婉清的……”
　　莫婉清？
　　江景遥一愣，“无错，我是认识莫姑娘。”
　　“莫……婉清吗？”
　　江景遥点头，他心中起疑，怎么莫婉清结交甚广，亦或是这些神仙妖怪都认识莫婉清她？
　　惊讶的可不只江景遥，连槐衣也呀了一声。
　　“算了，苍玉，就送给他们好了，反正这炽莲开了谢，谢了又开，那么多年，天帝不曾过问，西王母也不曾过问，你又何必执着，守了又怎么样，倒不如……”
　　这句话似乎说到了苍玉的痛处，她鼓着脸，瞪圆了的眼睛，强忍着不哭泣。
　　见她如此，邢微哎了一声，走到炽莲圣药的静水处，又摘了一朵来，递给江景遥。
　　而江景遥不明其意，却也接下。
　　“邢微……”苍玉扭着他的衣摆，“你干嘛又给他……”
　　“算是我还给婉清的一份人情好了。”邢微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走吧。”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何又如此大方。既然对方开口，也无须多留，则魁带头，几人朝林子走去。
　　待他们走远，苍玉才说话，道：“你倒是大方啊！”
　　“好了，苍玉，既然是这个人要，又何必小气。”
　　邢微走回静水处，俯视着水中的炽莲圣药。
　　“这个人？他是谁？”
　　“哎……是这炽莲圣药曾经的主人啊……”
　　苍玉啊了一声，她捂着嘴巴，“难道刚才……”
　　“你还不懂吗？”
　　怎么可能还不懂呢，难怪听素女说西王母在生天帝的气，难怪帝台把所有遣将都派去守山，原来成为天帝配帝的人选早已决定了，搞了半天，搞了半天……
　　======
　　对于邢微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改变，下山的几人心存疑虑。
　　江景遥看了看手中这两朵炽莲圣药，没有区别。他小心翼翼地将两朵炽莲收好，回头看了一眼陆宴儿。从方才开始她就没有说过话，倒是走在前面的槐衣与则魁说个不停，但是江景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江景遥稍稍停步等她。
　　“嗯？怎么了？”陆宴儿抬头看他，勉强一笑。
　　只见她脸色苍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这把江景遥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唔……”
　　她一手捂着腰，一手推开江景遥，“没事没事，下山再说。”
　　“你让我看看！”江景遥拉开她的手，就见陆宴儿腰间一条深红的血印子，从衣服破口中显露，血还不断的往外渗。他急道：“你以为捂着血就不会流了吗？！”
　　被他抓着手，陆宴儿也挣脱不开，只是现在反倒有些难受了，“先放开我。”
　　听此动静，槐衣转身过来看，“你们怎么了？”
　　她走来过来，见陆宴儿身上这么大个口子，自己竟然也没察觉。想到之前让陆宴儿去摘炽莲圣药，回来的时候被苍玉发现，恐怕就是那个时候被打伤的。仔细看了看，虽然是皮肉伤，但是伤口很深。
　　“我们快点回林子！”
　　江景遥一把背起陆宴儿，让她乖乖的别动，不然就背着她直接从山上跳下去。
　　起先，陆宴儿还挣扎了两下，听他这么一说，便安静了下来。一会儿，她忽然笑了起来，在江景遥的耳边，哈出的气来让江景遥觉得有些痒。
　　“你笑什么？”
　　陆宴儿扶着江景遥的肩膀，说道：“没什么，有时候你还真是挺无赖的。”
　　没有回答，但是江景遥心里嘀咕，背着你还说我无赖……
　　则魁回头看了一眼，对着槐衣说，“不然我也背你下山吧。”
　　被槐衣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心想，你告诉江景遥这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不要惹我生气。
　　走出妖界禁地，江景遥抬头看了看周围，眼前就是林子，却不是紫绾带他来的地方。莫非紫绾故意不带他到禁地去？
　　回到林子，紫绾已经在那儿等着，见到几人回来，赶紧朝槐衣走去。
　　“槐衣姐姐……”
　　槐衣朝她看了一眼，侧过身来，“带江公子与陆姑娘先去屋子休息，我马上就来。”
　　“好……”
　　紫绾走到江景遥的身边，“公子，请随我来。”
　　江景遥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紫绾回屋。江景遥慢慢的将陆宴儿放在上床，看着她腰上不断渗着血，不知该怎么说。紫绾说她去拿纱布药材，便把屋子让给了两人。
　　屋子里静悄悄的，陆宴儿捂着伤口，看她紧皱的眉头，就知道疼的要命。
　　江景遥蹲下，他看着陆宴儿，轻声说道：“很疼吧……你不必如此拼命……”
　　陆宴儿笑了起来，牵扯到了伤口，哎呦一声喊了出来，“这下，你又多欠我一个人情了吧？”
　　“你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
　　江景遥撇嘴笑了起来，是啊，不然呢？
　　“你的人情啊……”江景遥站起身对她说，“看来我是还都还不清了。”
　　此时，槐衣推门而入，紫绾跟在身后。
　　“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槐衣二话不说，就撩开了陆宴儿的衣摆。
　　江景遥是时退出屋外，来到林子里。
　　======
　　怀里里的炽莲圣药有些发热，他拿出来细看，虽然已经摘下多时，却不见这炽莲枯萎，想来不愧是圣药，能保持那么久。
　　“你的伤没事了吗？”
　　大概是看到江景遥一个人站在那里，则魁走了过来。要说伤，则魁身上也应该有。
　　听到有人喊他，江景遥抬头，笑道，“无大碍，你呢？”
　　“还好……怎么这炽莲圣药有何不妥吗？”
　　“那倒没有……”江景遥摇头，要怎么说呢，好像似有熟悉之感。
　　忽然门被推开，是槐衣走了出来。
　　“怎样？她没事吧？”江景遥握着炽莲围在槐衣身前。
　　“皮肉伤……她受伤了还忍着，真是……陆姑娘已经睡了，不要打扰她。”槐衣连连摇头，她又说：“你把炽莲圣药收好了，这个虽然对神仙来说不过是一味草药，但是对凡人与我们妖来说，却是难能一见的。莫不要被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得了去……”
　　“在下明白。”江景遥道谢，“槐衣姑娘，殊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如若今后有何所求，必当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江公子也不必多说了，槐衣也只是受人所托罢了……”
　　受人所托？江景遥想了想，莫非是言平秋？可他应该不记得槐衣才对。
　　“莫非是……在下也替言平秋多谢槐衣了。”
　　可听到了言平秋这三个字，槐衣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僵在那里，脸上是满是惊异。还没等江景遥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槐衣又恢复了平静。
　　只听她说：“江公子莫要误会了，我帮你，完全是因为受婉清姑娘所托。”
　　又是莫婉清？
　　“怎么你们人人都认识莫姑娘？”江景遥这下一定要问个清楚，“到底莫姑娘她……”
　　看江景遥这个反应，槐衣才意识到自己话多了，看来江景遥与陆宴儿一点都不清楚这莫婉清的身份。
　　“我也是无意间认识莫姑娘的，江公子不必太挂心上，倒是……”槐衣一掌拍向了江景遥的后背，“看来你伤势不轻，就不要勉强硬撑了。”
　　槐衣下手很重，差点打得江景遥差点把炽莲圣药丢在地上，他摸着后背，“哇……那槐衣姑娘也不用这样打我吧。”
　　“呵……”槐衣轻笑，“好了，你跟我过来，我替你治疗。”
　　走过则魁的身边，槐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让他话再多。
　　恐怕刚才那一掌本来是想打在则魁身上的，看得则魁流下冷汗来，下次请江景遥吃顿饭吧，他如是想。
　　======
　　这次在妖界，整整休息了半个月，前一周，陆宴儿才下床来走动，亏她之前还忍着说没事。
　　而在这段时间里，江景遥几乎把妖界给走遍了，哪里是哪里，是做什么的，今天逛完，就回去告诉陆宴儿，惹得她很想出去走走。
　　槐衣时常来看她，反倒是则魁不怎么见了踪影。
　　平时也是由紫绾来照顾，至于那天的事，江景遥并没有追问她，反倒是挺感激她的。
　　这天，江景遥又来到林子外的山坡上，都不怎么见到桃雪，也不知道这孩子又玩到哪里去了，让江景遥浅笑。
　　妖界果然风景独好，大概是因为无涯的事能解决了，所以心情也不一样了。
　　那两朵炽莲圣药还好好地收藏在则魁给他的竹筒里，过了那么就来，都没有半点凋谢的样子。
　　翻过山坡的另一边，是整片巍峨雄壮的无悬山脉，连绵不绝，巍巍浩荡。
　　浮云滚过的山峦，犹如一幅画卷，显示着山河的魅力。
　　等陆宴儿伤好了，就出妖界回枫潇山庄去，那么无涯就无事了。
　　“公子，原来你在这里。”
　　不远，是紫绾缓步走来。
　　“陆姑娘有什么事吗？”江景遥看她走来，莫不是陆宴儿出什么事了。
　　紫绾掩嘴笑来，“公子你多虑了，陆姑娘方才睡了，而公子却一直没有回屋，就过来看看。”
　　“那就好。”
　　江景遥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忽然，紫绾朝他行礼，她低头说道：“之前错给公子指路，还望江公子原谅紫紫。”
　　“紫绾姑娘不必如此，我也明白你的用意。”江景遥怎么会不明白，紫绾也是身不由己。想当时自己出现在碧潋峰上时，槐衣那一脸诧异的表情，就知道了。
　　“公子……”
　　江景遥嗯了一声，“还有什么事？”
　　紫绾摇头，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也看着这妖界山河。
　　
                  十七章 江湖异变
　　半月后，槐衣让紫绾来找江景遥与陆宴儿，再过一天便是满月，介时就能顺利的出妖界回到凡间。
　　下一次要来妖界除非有槐衣指引，恐怕百年之间是不可能了。
　　每到离别的时候，似乎女人就变得特别脆弱。
　　陆宴儿抓着槐衣的手说了又说，道了又道，差点落下泪来。而槐衣，也是与陆宴儿说了许久。江景遥看着她们，不知要怎么说了，也没见她受伤的时候掉眼泪。
　　到了时候，两人站在林子边的祭台上，由槐衣设阵，将他们送回人间。
　　最后看了一眼槐衣，真不知要怎么感谢她好。虽然前夜被槐衣叫去，没有怎么说到言平秋，但是槐衣还是希望不要让言平秋知道她的存在，对谁都公平。
　　江景遥想，既然槐衣不愿意说，自己也没必要去多管这件事。也就把这个话题，给压下了。倒是陆宴儿一点儿都不知道，也不用担心。
　　后来听紫绾说，则魁因为多嘴，被槐衣惩罚去巡林了，难怪一直没怎么见到他。
　　之间陆宴儿朝槐衣挥了挥手，便与江景遥一同消失在了祭台之上。
　　看着她们离开，槐衣反倒心里沉重了起来。她很想去问问邢微，这江景遥是个什么来历。特别是与婉清仙子的关系，不仅邢微多送给他一朵炽莲圣药，还提到了婉清仙子。在南岭，如果不是受婉清仙子所托，也不会跑来帮他。
　　她仰头轻轻叹了一声，走回了林子。
　　======
　　再回到人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等江景遥与陆宴儿回到了枫潇山庄才知道，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太多的事。
　　无悬山的墨吏门，门主死在了山脚，等人们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气绝身亡多日。
　　人称半瞎子的宗良枝，曾经的十大高手之一，也死在了东海滩上。
　　自从青轩山庄的庄主厉百里莫名死在南岭后，接二连三的传来高手离世的消息，江湖上便炸开了，什么传闻都有，甚至也牵扯上了敕炼门及枫潇山庄。
　　来到庄内，韩凛见到他们回来，稍稍有些踌躇。没有多说什么，先带着江景遥去了无涯的屋子。
　　这些时间里，无涯还依然睡着。然江景遥从竹罐子里拿出炽莲圣药来，记得槐衣说，将炽莲圣药捣碎，然后泡在冷水中，服下既可。
　　果然，扶起无涯灌下后，不久他便醒了过来。
　　只见无涯揉了揉眼睛，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看着眼前江景遥与陆宴儿焦急地看他，慢悠悠的说：“天亮了？吃饭了？”
　　江景遥对着陆宴儿苦笑，“看来他真的没事了。”
　　“唔……”无涯捂着肚子，他对着两人咧嘴一笑，“饿了。”
　　听罢，韩凛赶紧让下人去做点菜来。留下陆宴儿照顾他，江景遥与韩凛，两人退出房外。
　　来到前堂，又一次提到了江湖上的事。
　　现在各个门派，人人担心，人人自危，好像下一个灭门的祸，就会降到自己头上。
　　江景遥听了个明白，可当日在墨吏门遇到了童淳后，他们便直接去了妖界。没过灭墨吏门的事他们或许说不清楚，但是那半瞎子宗良枝的事，就一定与他们没有关系。
　　他把这一个月的事都告诉了韩凛，简直让韩凛难以想象。
　　而韩凛说来，当他听到这种流言时，起先也是不信，只是加之半瞎子宗良枝，这些事就变得不简单了。
　　“我觉得，景遥兄这两日最好不要外出走动。”
　　两人坐在前堂，攀谈起来。
　　任谁也想不到，不过短短一月的时间，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
　　“这，反倒会让人觉得有所可疑了，本来坦荡……”
　　韩凛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可现在江湖上纷争不断，人人自危，又何必去多添乱。
　　“至于今后要怎么做，景遥兄还是看你自己了。”韩凛看着他，既然他不担心，自己又何必多想。
　　是时，下人来报说，武林盟主申屠苍前来拜见。
　　“赶紧请来！”
　　谁会想得到，江景遥与陆宴儿两人刚从妖界回来，这武林盟主就马上赶到，消息知晓速度之快，无法想象。
　　看他膀大腰粗，不惑之年，手背上一道深深的刀上，面露凶相，早已听闻他火爆脾气，此次见面，江景遥自觉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几人见到，还未等韩凛开口，就听申屠苍说道，“格老子的！你就是江景遥！？”
　　他指着江景遥，啐了一口，毫不避忌自己是武林盟主的身份，以及这里还是枫潇山庄。
　　“就你这家夥也能灭掉墨吏门？！”
　　瞧着江景遥这身板，申屠苍打从心底里怀疑，若说以一敌十，他倒还能对付，可墨吏门上下那么几十口人，就算有帮手，也很难全身而退，更何况没多久再去杀半瞎子，这不是活腻了吗。
　　“见过申屠前辈。”江景遥拱手道。
　　申屠苍一摆手，他也无所谓这江湖规矩什么，道：“TNND，老子还以为江景遥是个什么人，搞了半天就你这跟鹌鹑似的……”
　　就他这满嘴糙话，听得江景遥直皱眉。
　　江景遥只能抱歉笑道：“让申屠前辈失望了。”
　　“算了，这事老子不能不管，例行询问，倒是江景遥你别介意。”
　　“不会……”
　　果然如他所说，例行询问，不过就是些道上的话。
　　江景遥对于申屠苍还是有所保留，看韩凛对这武林盟主倒是毕恭毕敬的，着实让江景遥想不明白，他没有见过武林中人，也向来不与他们打交道。”
　　问了几句，申屠苍便说离开。韩凛起身一路将他送到了山门口，等申屠苍远远离开，才反身回来。
　　江景遥靠在门边，抱着双肘，“他这武林盟主当的还真是有样子啊。”
　　“你别介意，申屠前辈一向直来直往。”韩凛笑了笑，走进屋子，他问江景遥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问道这里，江景遥自己也犯迷糊。
　　“没关系，在枫潇山庄多留几日，想明白了再动身也不迟。”韩凛抿笑，回屋里去忙别的事了。
　　江景遥依然站在门口仰天长思，还是找个清静的地方先喝酒再说吧，他想。
　　======
　　喝酒的好地方，自然是屋顶了，枫潇山庄最高不过两层，还是个放杂物的仓库。
　　江景遥翻身上到屋顶，躺在上面，拿出从妖界上塞老翁那儿得来的酒壶，就灌了好几口酒。这药酒在口中的味道忽然与之前喝的不同，完全不是药酒的样子，反倒有些像是墨阳掌柜酿的东风醉。
　　莫非这酒壶还能因人的心境而改变壶中的酒吗？看着手中的酒壶，越发觉得神奇。
　　他一手枕着头，一手拿着酒壶，抬头看天上浮云阵阵，好不惬意。
　　可是想着，便想到今后到底要做什么。
　　报仇？恐怕已经没那个心了。从下山以来，自己像是一个牵线木偶般，被命运指使来差事去，看似总是无可奈何。
　　江景遥笑了起来，是这样吗？
　　不是自己要下山去？不是自己要收留无涯？不是自己要帮陆宴儿？
　　这一切，难道都是被谁胁迫着去做的？
　　“哈哈……哈……”
　　江景遥猛地坐起身来，手肘搁在膝盖上，眯眼看着枫潇山庄。
　　周围似乎有些不对劲。
　　本来安静的山庄里，现在反而更加寂静，静得就如只有江景遥一个活人一样。
　　装作不介意，依然平淡地喝酒。
　　忽然，从屋后，从树中，跳出不少人来，身穿侠服，遮了半脸，看不见模样。只见一似带头人模样，先举剑朝他刺来。
　　江景遥扫了一眼，前后左右，数十人。
　　且不想他们是怎么混进枫潇山庄的，就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也赶贸然闯入山庄，亮兵器。
　　江景遥把酒壶叼在嘴里，抽出……横笛。
　　他心里啊呀一声惨叫不好，佩剑似乎落在屋里没有带来。就不知这横笛是否牢靠了，能挡下几招来。
　　敌已攻来，不容江景遥多想。
　　没有利器在手，唯有躲避。
　　来回过招，江景遥闪身跳到另一边，离开枫潇山庄的前阁。
　　他吼道：“你们是谁！又是谁派你们来的？！”
　　带头人回敬：“江景遥！你杀了宗良枝宗主！血债血偿！”
　　这回答让江景遥哭笑不得，难道让他回答说我没有杀？傻子才信。
　　现在，他唯有先逃开，先避开比较好。
　　“什么人！竟然敢在枫潇山庄闹事！”没想到另一头韩凛带着弟子前来，一脸温怒，“你们把这里当什么！”
　　“江湖恩怨！与人无尤！”
　　此话一出，若是他方，就不能插手。
　　可韩凛可不管，“这是我的地！景遥兄也是枫潇山庄的上客，你们敢动他！就是跟枫潇山庄过不去！”韩凛踩在屋顶上，指着来人，喊道：“给我动手！”
　　他的弟子犹如飞剑蹿了出去，与来者打成一片。
　　对方见势不妙，带头人做了个手势，便统统撤去。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江景遥拍了拍衣袖走来，朝着韩凛拱手，“抱歉，看来我是给你添乱了。”
　　“他们存心来挑衅的。”
　　“这话怎么说？”
　　韩凛摇头，“你不要多想了，在枫潇山庄住着……”
　　见他收起佩剑，带着弟子离开。
　　轮到江景遥诧异了，他站在原地，那群敌人已经消失，而韩凛也什么都不说。那群人难道不是冲着江景遥而来？
　　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这次，看来不单单是要为了报仇而来，更要调查清楚，在这江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江景遥跳下屋顶去，落在了枫潇山庄的后殿。
　　石子路边是泛泛湖水，湖面是静静荷叶。拐了个弯，来到回廊，青瓦朱壁，江景遥的心情稍稍好些了。
　　“哎……”
　　不知为何，他忽然好像成了众矢之的般，先是武林盟主找上门来，再是半瞎子宗良枝的弟子，连韩凛似乎也对他有所避忌起来。这一切难道是童淳布下来对付他的？连江景遥都想不明白了。
　　“你怎么这里做什么呢？”
　　那是陆宴儿的声音。
　　他应声回头，“怎么？找我有事？”
　　只见陆宴儿诶了两声，“最近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你呢？还把我当靠山？”
　　她掩嘴笑了起来，“那你呢？不打算还我这个人情了？”陆宴儿走了过来，用掌心推了一下江景遥的额头。
　　“你……”被她的动作搞的莫名，江景遥扶着额头，“做什么。”
　　“我娘说，如果人倒霉，就让一个幸运的人帮你推掉霉运。”
　　江景遥也笑了起来，“有用吗？”
　　“你还不信我吗？”陆宴儿叉腰。
　　“哈哈哈，信你，当然信你！”
　　从回廊的另一头，只见一枫潇山庄的弟子跑来，“参加江景遥，门外有人找。”
　　“谁？”江景遥奇怪，他什么时候魅力那么大了，那么多人找他。
　　“说是言平秋……”
　　两人纷纷惊讶，转为高兴。
　　“没想到是他。”江景遥迈步走向前阁，果然，在厅内看到了言平秋，他背身在那儿，听到动静，扭头来看，面无表情。
　　
                  
卷二、恩仇
十八章 老头子儿
　　没想到会是言平秋回来，江景遥笑着迎上前，他可要好好找个人来聊聊了。
　　可未曾想，他竟然拔剑相向，怒道：“我师父，是不是你杀的？！”
　　众人皆惊，江景遥更是诧异，回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段时间里，我调查了许多事……”言平秋虽娓娓道来，却没有将剑放下，“我甚至……”他抿着嘴唇，似有难言之隐。
　　陆宴儿本想说什么，被江景遥阻止，他现在，更想听听这言平秋，他能道出些什么言语来。
　　“说！师父是不是你杀的！”
　　“言兄……你为何认为，会是我杀的？”
　　“为何？”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在我师父死的地方，他的身上，有你师父慕闻人的‘乱鹤起舞’！”
　　乱鹤起舞，慕闻人的独创招式，他曾以此招，打遍天下，赢了所有来踢馆的，也使他一时名望天下。
　　再听闻此招式，怎能让江景遥不惊讶，而事实上，会用此招的人，唯有他的师父啊。
　　“怎……怎么可能？！”
　　言平秋剑指额前，“你不要给我装傻！”
　　“会此招式的人，只有我师父，我师兄不会，我也不会。”江景遥淡然说道，他不怕那剑尖在额前晃动，只怕言平秋就此不再把他当作是兄弟。
　　“会不会是误会？”陆宴儿插嘴道。
　　只见言平秋冷笑，“这世上除了你们旗怀山庄的人，还有谁会此招？你糊弄我？！”
　　被剑这样指着，江景遥又怎么不气愤，更何况拿剑指他的，还是把他当朋友当兄弟的言平秋。
　　“我又为何要骗你？！”
　　看言平秋稍有些迟疑，江景遥伸手轻轻推开他的剑身，道来：“我想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师兄。”
　　“对对！”陆宴儿插话，“之前我们就是被他，他师兄……”
　　言平秋直视江景遥，看他眼眸清澈，半点不像是撒谎的样子。而陆宴儿将之前在墨吏门遇到的事，都告诉了他。待言平秋收回剑来，道来：“我姑且相信你，不管是你，还是你师兄，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陆宴儿松了口气，她拍了拍胸口，还好没有打起来。
　　不过言平秋收起剑，便转身离开。江景遥见状追去，问他：“你要去哪里？”
　　“喝酒！”
　　听到酒这个词，江景遥岂能错过，“欸欸我也去！”
　　他不忘转身来，看着陆宴儿，用唇语说，“放心，没事的。”摆了摆手，就跟了出去。
　　======
　　枫潇山庄外的小镇，依然如何，不曾改变。夕阳斜照下，一片金黄，老镇就是这样，越是迟暮，越是安逸。
　　一路上两人都没开口说话，江景遥双手怀抱胸前，看着言平秋在前走。
　　现在的他，定是生气，他查到这些，却被江景遥用一句“是我师兄”给打发了，不管怎么说，感情上一定不能接受。而且言平秋就是这样的人，往好里说，就是直来直往，又爽快，不好的话，那就是认死理，不听劝。
　　小镇上唯一的酒馆，就开在镇中央，门口来往旅客，却没见进去小憩的。
　　见江景遥与言平秋来，酒保来了精神，马上屁颠着跑来，“二位客官，这边请！”
　　从头到尾言平秋也没赶江景遥，看来就是要两人喝酒。
　　“拿你们最好的酒来！”言平秋刚坐下，就指使小二。
　　“好嘞！”
　　小二拿了两壶酒馆最好的两壶酿酒来，搁在桌上，“二位慢用！”
　　言平秋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看他这样，江景遥唯有陪他喝酒，也伸手去拿酒壶，想给自己倒满。
　　没想到言平秋却一掌拍来，震得酒壶飞到半空，他一把夺去，哼了一声，“要喝？自己来抢！”
　　江景遥哈哈大笑，“有意思。”他道，语毕，伸手去抢。而言平秋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让他得手，回手护酒，右手聚气，包裹住了酒壶。见状，江景遥也不让他，聚气于手，朝言平秋面上攻去。一来二去，眼见酒壶就能夺到手，没想到言平秋转身而去，站了起来，将酒壶放在身前。
　　两人虽然动作之大，看得一边店小二胆战心惊，可是这酒壶里的酒，却半点都没撒出来。
　　“那么……”江景遥只能笑着无奈地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向言平秋，“言兄可否赏口酒喝？”
　　言平秋把酒壶抛个了江景遥，道：“自己倒吧。”
　　这才坐下好好的喝起酒来。
　　江景遥把从言平秋走后，心湖夫人的事、墨吏门、妖界那些发生的看到的都告诉了他，但是提到了槐衣的事，能免则免。说得言平秋眉头紧锁，好像在听一个故事一样。
　　“果然是你师兄吗……”言平秋小酌一杯，喃喃自语。
　　我也何尝希望不是呢……江景遥内心响起了这声音。
　　“那你当年为何放过他！”
　　江景遥一愣，转而苦笑，“我又怎么知道他今天会如此。”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为我师父报仇！”
　　看着他如此而来，江景遥还有什么话可说。他也是为了师父报仇，才下山而来。下山后，才知道自己根本是个废物。
　　“喝闷酒，只会更闷而已。”江景遥慢悠悠的说道。
　　几乎是不说话了，两人一杯一杯的朝嘴里灌去，就好像在比谁喝酒快一样。可心里都有个谱，都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很快，这两壶酒便喝光了。
　　言平秋抬手要酒，被江景遥摁下。只见他拿出腰间的酒壶，说：“要不要喝喝看我的酒，从妖界得来的。”
　　“哼，也行啊……”言平秋抬眼看他，两人几乎一样，都是嗜酒如命的人。
　　拧开壶盖，就准备要倒的时候，就觉身前一阵清风掠过，回过神来，手中的酒壶已经不见了。两人一怔，朝左看去，只见一个道士般模样的老头子，靠在门边上，手上拿着的正是江景遥的酒壶。
　　“你老头怎么这样！”言平秋怒气直冲，起身就朝那老头走去。
　　“诶！等等！”江景遥想拉着他，先别那么冲动，看这老头眉宇清风，该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小年轻，这么好的酒，怎么只能独享呢！”老头子也不怕，就靠着门边灌起来。而酒馆里的人也不管，就这么看着。
　　言平秋几乎要拔剑相对，“老头子，喝酒的兴致都被你搅了！”
　　“抱歉，前辈，能否把酒壶还给我？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的……”江景遥以礼相待，想他也不会太过嚣张吧。
　　“你朋友？你什么朋友啊？送这么好的酒给你？”老头子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老旧布衣，“要回酒壶？先追到我再说！”
　　说完，老头子拔腿就跑，把两人撩在原地干瞪眼，看得是莫名其妙。
　　还是言平秋先拔腿追去，本来江景遥也想跟去，倒是酒馆店小二比谁反应都快，“客官还没给钱那！”江景遥无奈只能随手讨了钱抛到小二的手中，才迈出屋外追去。
　　酒保看了看手中的钱，也追了出去，“喂，客官呐，您给太多了！”
　　可城外老镇平静，却不见那三人在去处。
　　======
　　看那老头子一把年龄，倒是脚底下功夫很深，言平秋与江景遥一路跟到了镇外竹林，却还是差那么一截，眼看要追上了，却又被他甩了一段。
　　言平秋气急，啧了一声。
　　忽然老头一个急转，消失在了竹林之后。
　　两人前后会和，站在林中，言平秋吼道：“老头子快点给老子出来！不然等抓到你有你好看！”
　　林中回荡着这老头的笑声，“哈哈哈，难道我像你那么傻，跑出来让你抓？”
　　“你说什么啊！”
　　江景遥只觉奇怪，竹林弥漫起了薄雾，好似是掉进了玄阵之中。
　　“言兄，先等等。”
　　“干嘛？！”
　　“不觉得这林子古怪？”指着四周，“之前我们来枫潇山庄，可看到洞庭湖外有这么片竹林了？”
　　言平秋也起了戒心，“的确是，看来我们被这老头子给引进来了。”
　　“有何意？”
　　只见言平秋上下打量着江景遥，“因为你那壶酒？”
　　江景遥笑了起来，“不是吧。”
　　“谁知道……先走出再说。”
　　虽说只是片竹林，虽说只是淡淡薄雾，可两人在里面转了几圈，还是没找到个边界。
　　“看来……”江景遥笑说，“我们要出去，还是挺难的。”
　　言平秋也笑了起来，拍着江景遥的肩膀道：“跟你在一起，果然没好事！”
　　“看来是这样，哈哈。”江景遥点头道。
　　走着，眼前出现一个非常扎眼的东西，一根翠绿的竹竿上，帮着一条红色的丝带，一路垂到了地上。特别是在这薄雾缭绕的情景中，让人看得有些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
　　言平秋撩起红色丝带来看，与普通的丝绸没什么两样，只是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就让人很在意。
　　“丝带吧……”江景遥低头看了看地面，以红色丝带为界点分岔出了两条路来，看来是个选择题呢。
　　“我知道是丝带，可是很令人在意……”
　　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江景遥指了指脚下，“往哪条路走？”
　　“分开走吧，至少我们其中一个人可以走出去。”言平秋扔下带子，被人这样玩，他心里很是气愤。
　　“那往右边走吧。”江景遥拍了一下言平秋，“一起，如果抛下你，就算我走出去了也没意义。”
　　“你还是那么婆婆妈妈的。”
　　“哈哈。”
　　话虽如此，可还是像在林中兜圈子，江景遥想着是不是方才选错了方向，应该是走左边才对。而且这个时候，该是天黑了。
　　言平秋急躁起来，即便不说话，走在前面的江景遥还能感受到。
　　从林间响起了那老头子的声音，“两个小娃儿！竟然那么慢才到！”
　　说话之间，薄雾散去，眼前虽然依旧竹子密集，却在林中一片开阔之地，有一处竹屋树立。
　　“这……”
　　那老头子靠在篱笆边上，仰面喝酒，而酒也浇了一地，江景遥看的连叹浪费。
　　“老头子！你干吗要这样耍我们？！”言平秋冲上前去，一把揪住老头子，却被对方从指尖溜开。言平秋怔在那里，愣愣地站在原地。
　　江景遥走来，也站在围栏门口。这竹屋挺别致的，门廊两边还挂着一幅对联。
　　“你俩……”老头子把酒壶抛回江景遥手中，“是不是想替你们的师父报仇啊？”
　　两人纷纷咋舌，怎么想的到这老头竟然那么了解他们。
　　“想啊！”言平秋踏前一步。
　　老头子看江景遥没有反应，“小伙子，不相信我？”
　　“不是……不过……”江景遥拱手，“前辈可是知道这江湖上发生了些什么事？”
　　“哈哈哈，说来说去，小娃儿还是不信老头子我啊。”
　　老头子忽然翻身立于江景遥身前，“我还知道，你那个师兄还活着，还杀了不少人。”
　　“这！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老头子什么不知道？这江湖上的事，我大概都知道。”老头子退后几步，癫笑起来。
　　“请问前辈如何称呼。”江景遥问他。
　　老头子摆手，“你小子就是有些迂腐，名字不过是个称呼，硬要说一个，我就姓老，名头子吧。”
　　听他这么说，言平秋哈哈笑了起来，“老头子，你真有意思。”
　　“不过，我想知道，老头子……前辈，您把我们引到这里来，有何故？”看老头子这样子，一定有什么原因。
　　“这江湖啊，开始要不太平喽。”他哈哈大笑几声，转身而去，说了一句，“你俩先替我砍些柴火来吧。”
　　“什么？砍柴！？”
　　
                  十九章 身困玄地
　　留得江景遥与言平秋两人面面相觑，不得其解，而老头子已经不知去了何处，只留得他们俩。
　　“他什么意思？”言平秋指着老头子消失的地方。
　　“砍柴。”江景遥点头道。
　　“所以我问你什么意思……”言平秋怀抱双肘，“他打算把我们关在这里？”
　　“看来他正有此意吧。”
　　“不行！我还要为我师父报仇！”
　　江景遥扭头看他，“这前辈不简单，知道的不少，而且说不定真能帮我们，姑且听他的吧。”
　　只听空中响起老头子的声音，“哈哈哈哈，迂腐小娃，就你识时务，如果不听我的，你们就一辈子关在这里吧。冲动小娃，你想出去都出不去！”
　　“喂！你个老头子到底要做什么啊！”
　　言平秋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一样，不再有任何回答。
　　“砍柴吧。”江景遥十分淡然，他瞧了瞧这院子，果然在一角找到了斧头来，自己一把，递给言平秋一把，“走不走？”
　　言平秋没好气，“搞什么，真去砍柴？砍什么柴，没见周围都是竹林子嘛，怎么砍？”
　　听他这么说，江景遥指了指屋子后面，“你看那儿。”
　　言平秋探出头去看，原来，绕过这竹屋后面，竟然是成群的林子，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刚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他扛起斧子于肩上，“走吧。”
　　“你还真去啊？喂！”说是这么说，言平秋还是扛起了斧头跟在了江景遥的身后，哎了一声。
　　江景遥看起来表面上听从了那老头子的话，可是他在想，那老头子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把他们困在这里，而且言语中似乎知道很多东西，却不说。
　　一刀一刀朝树杆砍去，用的特别使劲。
　　言平秋也只能跟着他砍柴，嘀咕着，“真是浪费时间。”
　　等他们砍了回来，却还不见天黑，倒是江景遥感觉很累。
　　只见言平秋把柴火与斧头往地上一扔，又朝着不知是哪里吼了起来，“老头子，快出来！”
　　“噢呵呵，你们砍好啦？”老头子鬼魅般的出现在了门口，“真是听话。”
　　“你也够了，放我们出去！”
　　老头子背着手走进来，“小娃你看来脸色不好。”
　　言平秋扭头去看，果然，江景遥脸色苍白。
　　“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从妖界回来，直奔枫潇山庄，到现在，几乎两天没睡了。
　　“嗬嗬嗬。”老头子笑了两声，“你们先去休息吧，老头子我也要找个地方休息了。”
　　“老头子！”
　　只见那老头子一摆手，正色道：“睡醒了给你们讲故事！”
　　江景遥也阻止言平秋，“算了，先听他的。”
　　======
　　不知道是睡了多久，也许只有一沾茶，也许已有一夜天，等江景遥醒来，屋外还是如同刚来的样子一样，竹林森森，青雾袅袅，却安静的听不到任何一丝声响。
　　等言平秋醒来，两人走出屋子，老头子又不知去了那里，他们就像是被困在囚笼里的倦鸟，飞都飞不了。
　　“老头子！喂！”
　　“算了。”江景遥坐在院子中的木桌子边上，“他要出来自会出来。”
　　“你倒是挺淡定……”言平秋也一屁股坐在了他对过的凳子上。
　　江景遥淡淡一笑。
　　“哈哈，你小子如果有他那么淡定，那可就是一代大侠了！”老头子竟然是从竹屋顶上往下看着他们，一个箭步跳下来，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看着老头子目瞪口呆，江景遥先开口道，“前辈，到底将我们困在此，有何意义？”
　　“听我讲故事啊？”
　　老头子指了指木桌子，让他们坐下听。
　　无奈，只能听他的。
　　老头子还有雅兴，要江景遥拿出酒壶来，翻开木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哎……”
　　言平秋有些忍不住了，看了江景遥一眼。最后，还是压了下去。
　　“江湖啊，最近不太平噢……”
　　“请问前辈，是怎么个不太平法？”
　　老头子看了一眼江景遥，“最近这江湖上死了多少人知道否？”
　　两人点头。
　　“我师父……”言平秋细数起来，“墨吏门门主……半瞎子宗良枝……”
　　“如果加上……”老头子指着江景遥，“加上他师父，你们有没发现有何相通点？”
　　加上我师父？江景遥皱眉想了想，“十大高手！？”
　　老头子微笑着点头，“无错。”
　　细想了一下，当年洪岩良排这十大高手的名号也只是他的一时兴起，从来没想过这排上的人是不是真是江湖上的高手，怎么还真有人按照这名号来杀？
　　“嗯？”老头子忽觉有什么不对，让两人禁音不要说话。
　　江景遥与言平秋起疑，周围风萧萧声，这老头子一惊一乍的做什么，让人不爽。
　　好一会儿，老头子才开口，“嗬嗬嗬，看来是我老头子敏感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言平秋没好脸给他，埋怨道。
　　“前辈……”江景遥说道，“难道前辈已经心里有答案了？”
　　老头子看着江景遥许久，点了点头，“无错，迂腐小子看来你也想到了……”只见老头子抬头看着天，“老头子我虽然算不到是谁干的，不过看来是千躲万躲也躲不掉了。”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都听不懂。”言平秋看着两人，不明其意。
　　“你们俩，有没有听说过一本上古心法，叫‘噬昇心法’的？”
　　老头子此话一出，两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怔在那里。
　　噬昇心法，莫非就是空莲所修炼的心法？！
　　“噬昇心法，是上古心法，传说中是蚩尤大战炎黄二帝所练的心法，能剥夺他人能力的一种法术。”老头子不管不顾，无视他们继续说道：“没想到竟然有人练成了此法，现在啊，才是刚刚的腥风血雨。”
　　“那前辈可有想到解决之法？”
　　“那当然，不然我把你们两个兔崽子引过来干嘛？！”
　　“啥？”到现在，言平秋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江景遥起身，向老头子拱手，“不知前辈要怎么做？”
　　老头子站起来朝后退两步，站在院子中，摆出架势来，“先跟我老头子打一场，不然的话，不放你们走。”
　　======
　　“呃……”
　　江景遥与言平秋怎么可能会是这老头子的对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纷纷被打倒在地。
　　言平秋一抹嘴，爬了起来，“再打！”
　　“来啊！”老头子撇嘴浅笑，即便如此，一招一式依然相当犀利，看不出他那么大的年纪，身手却了得。
　　正当两人打的火热，一边江景遥却全身难受的很。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有一股气在身体里面乱窜，一会儿搅得胸口很闷，一会儿又不知窜到哪里，反倒舒服多了。
　　见言平秋势单力薄，也不管体内那股气怎么乱窜，提剑刺去。
　　老头子一个转身抓着两人的手臂，就把他们摔了出去。
　　“哇啊！”言平秋撞在了篱笆上，把一边的篱笆都撞倒了下去。
　　而江景遥直接飞向了屋子，撞在了竹屋边上，爬倒在地。
　　“两个小子，看来你们是打不过我了……”背手站在院子中间，扭头看着两人，“还要不要再打？”
　　勉强撑着坐起来，身体里那股气窜得更厉害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交手的原因。
　　“唔……老头子！你对我做了什么……”言平秋在另一边支支吾吾说着什么，但是却不见他坐起身来，不知是不是与江景遥一个样子。
　　老头子嗬嗬笑来，“你们俩，是不是都身体里难受的很啊？”
　　“喂老头子！你是想害死我吗？！”
　　支起身体，如同江景遥一样，言平秋也觉得体内有气在乱跑，根本不受控制。
　　“能感觉到就好，不愧是给我给选中的。”老头子先走到江景遥的身边，把他拉了起来，一路拖到院子中央。
　　忽然，江景遥体内的那股气窜得更加厉害，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一定很难看，他捂着胸口，“呃……”
　　“感觉不舒服就对了……”老头子点头，似乎看起来非常满意。
　　“你要弄死我们直接说！弄得我们半死不活的算什么！”
　　老头子不管言平秋怎么在哪里唠叨，盘坐在地，嘴里年年有词，似乎在念叨着什么经文，却又不像。江景遥倒在地上细听着，身体跟着经文所说的调息运理，他闭目养息，渐渐下来，倒是舒服多了。
　　江景遥爬起来，也盘腿而坐，跟着老头子嘴里念叨，把那经文背了个通透，身体里的那股气也顺畅多了。
　　他睁开眼来，老头子人已经不在，而言平秋则坐在不远处，和他一样。
　　至少舒服了许多，不知道那个老头子对他们做了什么，江景遥站起身，身后竹屋也不见了，周围变成了一片桑树林，还能听到涛涛水声，莫非回到了洞庭湖？
　　四处看了看，这里果然是洞庭湖边。
　　言平秋还在那里，唯有等他恢复了才行。
　　良久，见言平秋睁开眼睛，脸色也恢复了些。
　　“言兄，你没事吧？！”江景遥站在他身边，关切问道。
　　“唔……好多了。”言平秋摸了摸四肢，看了周围，他也站起身来，“那老头子呢？”
　　江景遥摇头，“不见了。”
　　“啧，这老头子到底要做什么，浪费时间……”言平秋拍去身上的灰，看了看四周，“还是在洞庭湖吗，果然没有走远。”
　　“不能说浪费时间……”只见江景遥闭气凝神，些许时间，手中竟然聚气而起，荧荧火光，似乎小有仙气之意。
　　“这……”言平秋也尝试起来，虽然不如江景遥那么顺利，磕磕绊绊的倒也能成。看着手中如此，有些幸喜，“老头子到底什么来头？那么厉害？”
　　江景遥却皱眉，“言兄，你有没有觉得，方才我们俩与前辈交手的时候，那股气，就是从前辈身上传来的？”
　　“怎么说？”言平秋斜眼看他，“你觉得这是从那老头子身上得来的？”
　　“不然？那前辈何必大费周章把我们引来，又搞了那么多事？”
　　“哈哈！”言平秋笑起来，“那等我们再见他的时候，可要多带点酒去谢谢他了！”
　　“看来是的。”
　　不知道是过了几天了，两人便匆匆朝枫潇山庄赶去。
　　刚至门口，却被枫潇山庄弟子挡下，说是庄主外出去了，不在庄内。再问，原来陆宴儿与无涯早就离开，而他们已经离开枫潇山庄已有一周。
　　江景遥大惊，不知已过那么多时日。想这玄阵果然厉害，可乱天日。
　　言平秋也诧异了，玄阵中应该不过两日一夜而已。而且，即便他们不在，恐怕韩凛也不应该把陆宴儿与无涯赶走吧。
　　听弟子说，那陆姑娘与小孩子是自己走的，大概是去隔壁镇里了。
　　赶紧赶去找，小镇虽然不大，但也不是说要找就能找得到的。
　　“怎么办？”
　　言平秋想了想，“要不要吼两声？”
　　“你开玩笑的吧……”江景遥斜眼看他，这种丢脸的事，还是别做了。
　　
                  第廿章 虬天宫内
　　怎么找到他们的，只能说来真是有缘分。
　　江景遥与言平秋两人分开来找，偏是江景遥上了屋顶看到了他们俩在街上晃荡。
　　“你们两个！”江景遥跳下站在两人面前，“干嘛突然离开枫潇山庄？韩凛不会赶你们的吧。”
　　陆宴儿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态度急转直下，指着江景遥就开口说道：“你这家伙知道出现了？！”
　　“怎么？”
　　“喝个酒消失那么多天？！别告诉我你和言平秋那家伙出去鬼混了？真是了不得啊，把我和无涯两个人扔在山庄里，韩庄主走了之后，你都不知道我们俩待在那儿有多尴尬……”
　　说了那么多，江景遥也明白，当时庄主还在，自然厚待他们。至于韩凛去了那里江景遥也不能多问，陆宴儿与无涯虽不算是被赶出来，留在那里也没有多大理由。
　　“好了好了……你们就在这里闲逛吗？”
　　陆宴儿没好气的指着无涯，“还不是他啊，要吃这个那个，只好带他出来买。”
　　且看无涯，正在那儿捂嘴笑呢。
　　“真是不知道的人……”言平秋从一边街角拐来，“还以为你们俩是夫妻呢，都吵得街知巷闻了。”
　　一听这话，陆宴儿更气了，对着言平秋，“你还敢说！”
　　“好了好了。”江景遥挡在陆宴儿身前，“别伤和气。”
　　“哼！你就会说这句！”
　　忽然听得头上叽叽喳喳一阵鸟叫，抬头见得一只雀鸟在上头盘旋，脚上绑着字带。江景遥伸手而去，那鸟便乖乖落在江景遥的手上，等扯下字条来，那只鸟便扑腾着飞远了。
　　“上头写着什么？”
　　江景遥捋直了纸条，几人就凑上来看，连无涯也挤了过来，挡着陆宴儿的视线，让她直嚷嚷。江景遥忽然觉得，无涯这小子好像长高了，之前带他下山时，才到江景遥的手肘，现在已经到了他肩膀了。
　　江景遥看了看纸条，读了起来：“江湖有变，芙蓉山虬天宫宫主有难，望俩小娃能相助，老头子敬上……”
　　“老头子是谁？”陆宴儿指了指这名字，“干嘛的？”
　　收起字条，江景遥与言平秋两人脸色凝重。那老头子所做的不是没有他的道理，而这虬天宫宫主也是十大高手之一，排名仅次武林盟主，不过退隐多时，能找到虬天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喂，你们两个怎么了？”陆宴儿最讨厌别人不理她，“喂！”
　　“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江景遥看了看言平秋脸色，他们两个都累了。
　　无涯咧嘴笑了起来，“好啊，我也饿了。”
　　“你不是刚吃完……”陆宴儿在一边嘀嘀咕咕，嘟着嘴跟着他们，“什么嘛……”
　　======
　　休整了一夜，江景遥感觉精神好多了。
　　本来是要启程去那芙蓉山，可是见陆宴儿对他态度奇怪，冷冷淡淡，连御剑飞行也是直接去了言平秋那儿，不管怎么说，江景遥还是好心邀请她的呢。
　　只能独自浅笑，也不知是不是惹到她了。
　　据说芙蓉山在西南之南，在群山之中。又听说那群山外，是一片蛮荒之地，那里居住着野蛮人，能生吃禽畜，相当荒蛮。
　　几人停留在山边村落，像是边外之人，村子建筑很是奇特，且筑的很高，离地有三尺，说是防地上蛇蝎的。
　　向村里人打听了去芙蓉山的路，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在村长家，虽然村长很好客，可是他们毕竟还是外人，言语之间，听得出不少警惕。
　　询问无果，四人站在村中街道。
　　“怎么办？”言平秋扫了两眼江景遥，“直接进山？”
　　江景遥紧锁眉头，如果芙蓉山是在这儿，本地人怎么会不知道？或者根本已经不叫芙蓉山，而改叫别的？
　　陆宴儿伸了个懒腰，“我四处逛逛，你们自己解决吧。”她看了一眼无涯，似乎在问要不要一起去。有好玩的东西，无涯怎么会错过，他嘻嘻哈哈地跟着陆宴儿走远。
　　直到目视着他们消失在拐角，言平秋才开口道：“你们俩吵架了？”
　　江景遥苦笑，“我哪儿知道。”
　　“欸，你知道，女人要哄……”言平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师姐就是这样的……”
　　被他说的话吓了一大跳，还想着要如何解释才好。
　　只见言平秋又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去村长家聊天。”
　　“呵呵，我就不去了，那村长说话实在无聊，我也到处逛逛。”说罢，言平秋就独自走开。
　　江景遥笑了笑，回到村长家。村长见他又回来，有些奇怪。
　　“还有什么事？”
　　两人入座，闲聊起来。
　　“看村子依山而成，周围也没什么良田，倒是村子里的人过的挺惬意的。”江景遥想，难保都是靠是生意买卖来过活？
　　“噢，呵呵。”村长笑起来，“少侠倒是观察的仔细，村子向来不与外界交往，能有像你们这些外人来也实属罕见，只是本村有天神保佑，山上果树长的好，而且山中有一处潭水，总能捕到鱼。”
　　对于此说话，江景遥也认同，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信仰，就像墨阳人信仰女娲娘娘一样，这里也不难保。
　　而且村长虽然对他有所警戒，可也是个性情中人，多聊两句，也就没那么大戒心了。
　　======
　　陆宴儿说是出去逛逛散心，但是心没散成，反倒是越想越气。
　　她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那么傻要为江景遥做那么多事，本来是把他当靠山，倒后来，为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了。
　　看无涯蹦蹦跳跳地在前头走着，想还真是羡慕小孩子，无忧无虑。
　　她自言，“到不如就这么走了算了，反正江景遥那家伙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是那么个人情还没让他还呢，白便宜他了。
　　”
　　“走？这陆姑娘要去哪里？”
　　不知什么时候被言平秋近了身，让陆宴儿吓了一跳。
　　她拍着胸口，“欸，被你吓死了，走路不出声啊。”
　　“我以为你跟景遥兄怄气呢，没想到连我也针对啊。”
　　“我哪里跟他怄气了！”陆宴儿指着他，“你不要乱说啊。”
　　只见言平秋嘿嘿一笑，“好好，不乱说不乱说，陆姑娘要去哪里自便，我不管了，不管了……”
　　陆宴儿白了他一眼，“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喂……”言平秋诧异，“我倒是怎么成狗嘴了？”
　　“男的没有一个好的……帮了他那么多，结果连个谢谢都没有。”陆宴儿自言自语，虽然说得轻，可全落到了言平秋的耳里。
　　“噢……原来是这样啊。”言平秋点头，看起来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一样。
　　“你在想什么？”
　　“我啊，在想有人心口不一，不愿说自己真实的想法。”
　　陆宴儿皱了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下轮到言平秋不说话了，陆宴儿看他得瑟那样，也不理他。
　　“喂！”无涯远远朝他们招了招手，喊他们过去。等他们走来，无涯指着路后的一条河，“是不是有人掉下去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的确有一个小孩子落在的水里。陆宴儿拉着言平秋的衣服，就叫他下河救人。即便是这样，言平秋死死拉着路边树杆，“等一下等一下，我不会水啊。”
　　“真是没用啊。”可陆宴儿自己也不熟水性，下去了反而添倒忙。看这街上，本来还有熙熙攘攘的过路人，怎么这个时候，都不见了呢。好不容易见着两个人，却纷纷摆手不下河。
　　眼看那孩子要沉了下去，从另一边窜出一人，二话不说就跳下了河。
　　无涯拍手叫好。
　　等那人把小孩救上了岸边，才看清是江景遥。
　　他蹲坐在一边，把小孩儿扶起，压他的肚子，把水压出来。
　　见小孩儿有了反应，江景遥这才放下心来。两个过路人抱起小孩，说是送去大夫那儿看，便走了。
　　“你胆子可真大啊。”陆宴儿蹲在江景遥的身边，擦掉他脸上的水，“就这么跳下去了。”
　　江景遥斜眼看她，拭去脸上的河水，笑说：“难道就看这孩子溺死吗？”
　　而后，他站起身来，对着他们说：“我问道了，所谓芙蓉山，就是这村子边上的山群，只是村子信仰天神，所以叫法就与我们不同了。”
　　“哈？就是这样？”言平秋瞪大了眼睛，“村长告诉你的？”
　　江景遥点头。事不宜迟，几人便准备上路，只是无涯闹着偏是不想走了，说是好不容易到了个新地方，还没有玩够，再走，就累死了。
　　看他撒野，又不能弃他不管，江景遥犯难。心想，当初干嘛把你捡回来啊。马上他又抹灭了这个念头，小孩子毕竟还是小孩子啊。看了一眼言平秋，还能怎么办，不然再拖一天？若是耽误了，这又要怎么办。
　　“算了，你们先去吧！”陆宴儿拍了一下江景遥的后背，“我啊，自从认识你后，就是帮你看着无涯，记得回来接我们啊！”
　　见陆宴儿拉过无涯去，朝他们俩甩了甩手，“还愣着干嘛啊，不是有急事吗？”
　　江景遥勾起嘴角，对陆宴儿作了个长揖，“拜托你了，大恩大德，今生必报。”
　　“走吧走吧，废话那么多。”陆宴儿看着江景遥离开的背影，偶尔想来，他还不错。
　　======
　　离开村子，说是沿着山谷前行，就是那芙蓉山。可虬天宫到底在芙蓉山的哪个旮旯里，就不知道了。
　　江景遥反而心情很好，他坦然道：“随缘吧，既然老头子没细说，就一定认为我们能找到。”
　　“你……你还倒是轻松啊。”言平秋有些责备他，“我倒是觉得，自从我认识你后，就没有好事。”
　　“莫非你觉得我是煞星？”
　　“你自己说呢！”
　　不再相互打趣，山中路不好走，两人一脚一个泥泞，走得十分狼狈。而山中忽然刮起了风，扰乱了他们的步伐。
　　江景遥在前探路，好在山中只是杂草遍野，却没有高大的树枝挡路，所以视野还算开阔。只是被这风吹得恼人，只能埋头朝前走着。不知是走了多久，像是走过了风口，一下子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他抬头看去，前方虽然山川绵延，却在一山坳中，瞧见一座如宫廷般巍峨的建筑。
　　“莫非那里就是虬天宫？！”江景遥回头看言平秋，他还用手挡风，走在后头。
　　“什么？”言平秋放下手，随着江景遥所说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一座山庄，现在言平秋不得不有些相信江景遥的随缘之说了。
　　两人比肩朝山庄走去，门前萧瑟，冷冷清清，连个守门弟子都没有。大门虚掩着，随着吱呀一声被江景遥推开，门框上厚厚一层灰掉了下来，扬起尘埃。走进山庄，也是空无一人，寂静的如同一座死城。走廊里回荡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再无其他。
　　“我们没走错地方吧？”言平秋看了看四周，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想来也是，江景遥想着，这里大概是被谁遗弃了，所以废弃在这里。
　　“走吧。”江景遥淡淡地看了一眼这废庄，前堂是如此壮丽，此时看着却有深深的压迫感，让人不得不想逃离这里。
　　言平秋点头，山里天气说变就变，让人感觉有些冷，他摩挲着手臂，哆嗦了一下。
　　两人刚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人说话声，“来了就这么走了？不多坐一会儿吗？”
　　“谁？！”警惕地回头，周围如此安静，冷不丁的飘来这句话，不免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只见一人站在前堂屋顶，一袭白衣，头发随风摆动，冷眼看着他们。
　　没有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看到人，虽然不知是不是敌人。江景遥拱手，“我们是来找虬天宫的，无意间闯到此地，有所冒犯，还请这位侠士见谅。”
　　“这里，就是虬天宫。”白衣人说话没有语调，冷冷的模样，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里？！”言平秋惊呼了一声，看这儿萧索模样，怎么也难想象得到是当年叱咤风云的虬天宫啊。
　　白衣人从屋顶上跳下，对言平秋说：“呵……那真是让你失望了。”
　　“请问，阁下可是虬天宫的宫主？”
　　白衣人点头。
　　只听言平秋小声说道：“宫主不该是女的吗？”
　　江景遥撇了他一眼，不知该怎么回答。
　　两人刚准备开口说道老头子拜托他们的事，只见那白衣就徒手攻来，把两人打散，出手之快，难以想象。
　　
                  廿一章 绝帝之敌
　　白衣人莫名其妙的就动手，不听他们半点解释。
　　“请等一下。”江景遥挡下他的攻势，跳到远处，“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白衣人甩袖背身，看着江景遥，“哈哈哈哈，来这里，就必须与我打！”
　　江景遥摆手，说道：“我们……是前辈托我们来虬天宫，并非是来这里与你打架……能不能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完？”
　　白衣人没有动静。
　　“莫非，这里的人都被你打死了？”言平秋躲到另一边，朝着背身的白衣人吼道，“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问那么多干什么！打！跟绝帝我打一场再说！”
　　江景遥苦恼，怎么又来一个，之前还没有与老头子打过瘾吗，老头子怎么就这么为难他们。刚想完，白衣人就一瞬间逼到了眼前，似乎卯上他一人了，单手袭来，江景遥下意识去挡，却被一股力量推得直往后倒。
　　他自称绝帝，这名字江景遥也听说过，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另一边的言平秋，眼看着江景遥被打进巷子，扬起漫天灰尘。而江景遥被打去了哪里，就不知了。扬尘散去，却见白衣人独站在那里，好像江景遥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言平秋追去，不见踪影。白衣人似乎发觉了他，转而朝他攻击而去，且乐在其中。言平秋心中暗骂，江景遥这小子闪的也太快了，都不支会他一声，现在倒好，白衣人盯上他了。
　　他朝后连连退去，翻身上了前堂楼阁，沿着屋檐一路狂奔。转了个角，感觉有人在他右边拉扯了他一下，整个人跌入阁楼中，言平秋在地上滚了两圈站起身来，刚要骂人，就听耳边是江景遥的声音。
　　“嘘，别出声。”江景遥压低着声音。
　　言平秋白了他一眼，也小声说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逃进来的。”
　　“刚才……”江景遥靠在窗边望了望外头，好像那白衣人没有追来。这儿像是个阁楼，里头破破烂烂的，蜘蛛网挂了一屋顶，都荡在那里，绝不像是给人住的。
　　言平秋摆手，扬去脸前的飞舞的灰尘。
　　“什么破地方……”他自言自语道。
　　江景遥还顾着窗外，而言平秋已经把屋子给逛了个遍。
　　良久，听到窗外传来那白衣人大叫，歇斯底里的嘶吼。
　　言平秋走到江景遥身边，悄声道：“怎么回事？”
　　“这里看不到，不过他的确是虬天宫宫主没错。”江景遥摇头，走到另一边朝向的窗户边。
　　“他还真的是……”言平秋惊讶。
　　此时，又传来了那白衣人的吼叫。江景遥心觉不好，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他站在床边，捅开窗户，开了一个小口，从洞口朝外张望。言平秋也走来，看到的一幕，把两人都震在那里。
　　窗外，是虬天宫的前门走廊。
　　只见绝帝悬在半空之中，全身被鲜红色的光芒给笼罩，变成一种光圈，而他胸口冒出了白烟，不知是什么。而下方，他的正前方，站着两个人，背朝阁楼，看不清模样。其中一人，双手舞弄着什么，像是他在操控着，让绝帝半悬空中。
　　光环越来越强，江景遥挡住眼睛，些许，才适应过来。
　　而听得“啪”得一声，绝帝从半空中摔了下来，砸在了地上。
　　“这……”言平秋已经惊讶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张着嘴巴，看着眼前一切。
　　这是什么？！江景遥内心也在疑问。刚才看绝帝的伸手绝对不简单，而不过一来一往的时间里，竟然能压制住他。不，江景遥相信，恐怕连交手的时间都没有给绝帝，该是直接控制了他。
　　虬天废宫恢复了寂静，似乎连风都停了下来。
　　底下站着那二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一个人身穿蓝衣，缓缓转过头来对向另一人，朝他点了点头。
　　师兄！？
　　怎么会……江景遥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会想得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他的师兄。一瞬间，当初在墨吏门发生的画面从脑海中跳了出来，当时的感觉就好似当下正在发生一样。
　　只见他师兄童淳站在底下，忽然抬头朝阁楼方向看来。
　　此时的江景遥，第一反应是，快跑！
　　而也就在这一念之间，童淳已经出现在阁楼窗前屋檐，死死地看着他们。
　　“快逃！”江景遥拉起言平秋就跑，“快！”
　　言平秋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江景遥拉着往楼下逃去。
　　可刚逃到楼梯口，童淳就追上了两人。
　　只觉背后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江景遥带着言平秋一起撞上了窗户，从阁楼翻了出去，摔在屋檐上，掉在了虬天废宫的后院。
　　“呃……”全身摔得生疼，江景遥趴在地上，抬头看着不远处的言平秋。不知为何，他此时的第一想法却是，还好没有带陆宴儿与无涯过来。
　　言平秋摔了个狗□，“呸呸呸！”他从地上爬起来，“什么玩意儿！”
　　“快闪开！”
　　刚说完，两人身前炸开了花，把他们弹得很远。
　　童淳稳稳落地，冷眼看他。
　　“哼，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这里来。”童淳说的不是别人，正是江景遥，“我真是有些小看你了。”
　　江景遥爬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此时的他反倒平静了许多，抬眼正视童淳道：“很遗憾上次你没有杀我。”
　　“哈哈哈哈！”童淳仰天大笑，“我突然有些了解你的心情了。”
　　似乎童淳看起来比之前在墨吏门更加厉害，而且在前廊的那个人不知是何底细，以他对付绝帝的身手，要杀他俩，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不要为难我朋友！”见言平秋还在此地，江景遥吼道。他绝对不能连累朋友，不然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童淳压根没有把言平秋放在眼里，他舒着筋骨，准备动手。
　　江景遥也清楚他师兄的实力，所以也不打算逃，索性被他打死也好，一了百了。
　　不过，不试一下，我是不会罢休的。江景遥心想。
　　他起手，等着童淳打来。
　　童淳勾起嘴角，似乎感觉非常有趣。
　　可是，不出三招而已，江景遥被打飞到墙角，他抹着嘴边的血渍，这样的结局，江景遥也想到了。
　　======
　　“莫要因为垃圾而浪费了时间！”
　　这句话，几乎是从天上压下来的。江景遥内心震惊，此人的内功，不容小视。
　　童淳只能收回招式，杀不了江景遥，让他非常可惜。
　　“算了，放过你！”
　　说罢，童淳一个转身，跳过前阁，消失在虬天废宫。
　　言平秋跑来过来，扶起江景遥，他十分诧异，“第一次看到你被打得那么狼狈啊。”
　　“呵……”江景遥靠在墙壁上，惨笑，“我怎么样也打不过他。”
　　突然一阵晕眩，江景遥昏死在虬天废宫后院。
　　睡了多久，他不知道，等他醒来，已经睡在了芙蓉山外村子的客房里。
　　“唔……”江景遥勉强睁开眼来，只见陆宴儿坐在一边，正望着他。
　　“太好了，你醒了！”陆宴儿扶起他来，“我看到你被言平秋背回来，还以为你死了！”
　　而不远处无涯正缩在椅子上打着瞌睡。
　　“我有那么容易死吗……”江景遥看了看屋子，只见盏盏烛台，光影摇动，“现在几时了？”
　　“刚过子时……”
　　江景遥下床，道：“我出去走走，你早些休息吧。”
　　“欸？”陆宴儿一脸的紧张，“你就这样出去没事吧？”
　　“死不了……”
　　见他要走，陆宴儿也不再阻拦。她嘟着嘴，心想，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啊……
　　夜深人静，村子里不见其他人，也不见言平秋跑去了哪里。而江景遥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在村子里兜兜转转，来到村长家的仓库，翻上屋顶。
　　他躺在上头，看着天空繁星点点。
　　对于未来，江景遥一点打算也没有。想到绝帝，记得灭门之前，虬天宫与旗怀山庄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分上下，而且虬天宫主一向神秘，江湖上对他也众说纷纭。只是后来旗怀山庄灭门后，江景遥也没有打听过江湖上的事。
　　不曾想此次来看，竟然若得如此萧条。
　　而绝帝，不知是死是活。他在十大高手中排行第四，虽然这榜只是洪岩良的一时兴起，不过谁能说他绝对没资格？
　　仔细一想，十大高手，除了失踪的狂君，如今就只剩下四位了。
　　那人到底是谁，内力浑厚，竟然能一招就克制绝帝。莫非之前在虬天废宫看到的，是老头子所说的“噬昇心法”？
　　莫非，绝帝的内力，都已经被夺走了？
　　想到这里，江景遥不寒而栗。现在所发生的事，已经不是他所能想象的，而现在，他却被卷了进来。不为其他，就是因为他的师兄，也牵扯其中。
　　“啊，你还真是爱爬屋顶。”
　　江景遥回头，只见一男子从另一边的屋檐爬来，不过似乎身手不怎么灵活。借着月光看去，那男子竟然是在妖界见到的那位公子。
　　见江景遥一脸惊异，男子笑了起来：“怎么？不记得我？我可是清楚地记得你啊。”
　　“不……”江景遥摇头，“我只是想，怎么能在这里遇到你。”
　　那公子轻轻一笑，“这算是我们有缘吧。”
　　“我好像都不知道你叫什么……”江景遥扭过头去，看着这安静的村子。
　　“在下名为亘黍……”那公子对他一拱手。
　　“在下江景遥。”
　　“我知道。”亘黍笑道，“你之前提过了。”
　　江景遥诧异，“是吗……”大概是在妖界的时候吧，想来妖界他是怎么进去的？刚想问他，却被他打断。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亘黍指他。
　　“有那么明显吗？”江景遥苦笑，他仰头看着那轮明月，此情此景，略显凄凉。
　　亘黍点头，大概是因为已是深更半夜，再怎么压低着声音说话，也觉得有些刺耳。
　　“说来听听，看看我是否能帮到你。”亘黍直言，他也不是有什么坏心，想打听什么，“如果你不愿说，就恕我好奇。”
　　“呵呵……”
　　此时，江景遥却拿出酒壶来，狂饮一口。
　　亘黍见他不说话，也不再追问。
　　独自饮酒，江景遥把自己灌了个半分醉。他把酒壶递给了亘黍，问他是否要来两口。亘黍接下，也仰头灌来。
　　忽然，亘黍开口：“见你身骨奇嘉，是个修仙练道的好材料，怎么现在却在江湖上打混？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被他如此一问，江景遥奇怪：“为何要修仙？”
　　“拯救苍生……”
　　如此回答，连亘黍也笑了起来。
　　“我并不觉得，凡人可成仙。”江景遥从来不相信，即便他的师父就是那些修仙大军一员。他认为，凡人就是凡人，神仙便是神仙，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改变的。
　　“人定胜天，有何不可？”
　　江景遥扫了一眼亘黍的脸，看他竟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反倒是自己却沉思了起来。
　　人定胜天？这句话是不是太自傲了点。江景遥虽然不深信命运，可有时候，却不得不服从命运。
　　“如你所说，如果凡人真能成仙，那天神们岂不是要忙死？漫天的神仙……”江景遥笑道。
　　亘黍也跟着他笑起来。
　　两人似乎太大声，惹得村长家养的黑狗狂吠起来。
　　仓惶而逃，跳下屋顶去，沿着河边一路狂跑。直到听不到狗叫声，才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笑，这种经历还真是不曾有过。
　　亘黍拍了拍他的肩膀，“考虑一下，其实修仙也是条不错的路，而且……”
　　“而且什么？”
　　
                  廿二章 背身之祸
　　江景遥问他，却没有答案。
　　只是亘黍望着他，“没什么，倒是你底子很好，不修可惜了。”
　　江景遥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底子好”的人，之前还被他师兄打的无还手之力，也不知这亘黍怎么想的。
　　“我只是一说罢了，这要看景遥兄你自己了。”
　　“我记得……”江景遥淡淡说道，“有人也问过我差不多的问题，是问我如果有机会成仙，我是否要放弃去做个凡人……”
　　亘黍问他：“你是怎么回答？”
　　江景遥耸肩，“我不知道……”
　　“呵呵，看来你依然留恋凡尘……”亘黍笑他。
　　两人就这么站在河边攀谈起来，也不管不顾已经是半夜。
　　“怎么说得你已经不是凡人似的。”
　　“呵呵，还有没有酒？”
　　江景遥扯下腰间那酒壶，“要喝酒？我这儿有的是！”他递给亘黍，毫不吝啬。
　　聊到天亮，两人才分开。亘黍说要去别的地方游历，便不再逗留村子里。而江景遥回到了客房，正好遇到了言平秋，也不知他一晚上去了哪里，看起来憔悴不已。
　　一问才知道，言平秋回了一次虬天废宫。
　　他说，绝帝没有死。
　　江景遥猜到了，绝帝是不会那么轻易就会死的人。
　　“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看着言平秋那么认真的表情，江景遥点头，他多半也知道要聊些什么。现在的他，也想找一个人聊聊。他朝屋里扫了一眼，只见无涯一个人坐在远处的凳子上。
　　“陆姑娘呢？”
　　“走了。”这个答案，是无涯说的。
　　江景遥一愣，走了？
　　“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无涯从椅子上下来，慢慢走了过来，“她要我把这个给你。”
　　“是什么？”
　　一封信。
　　从头到尾短短几行字，说的是谢谢江景遥照顾她那么久，说的是陆宴儿不会连累江景遥而离开。
　　看完，江景遥只能苦笑。
　　言平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反正在江湖上就是这样，利用完了，就结束了。”
　　对于言平秋说的，江景遥不置可否，他收起信来，揣进衣袖里，回头嘱咐无涯两句，让他不要离开客房。之后，他便与言平秋来到村子外的山坡上，只见绝帝四仰八叉地倒在那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四人。
　　江景遥双手抱胸，走到一边，“你怎么把他拉到这里来了。”
　　“我把你拖回来之后，就又回了次虬天宫……我可是费了半天劲，找了整片山，才找到他的……”
　　江景遥俯身，搭着绝帝的脉搏，说道：“内力都没了，武功也废了……”
　　“哎……”言平秋狠狠地叹了口气，“好像觉得老头子交给我们的事，没有完成啊。”
　　“算了……”江景遥站起身来，“现在已经是这样，只能见到前辈后向他请罪了。”
　　言平秋大笑，“也要能遇到老头子才行啊。”
　　这两日，让江景遥看到了死里逃生，也遇到了星离雨散。
　　======
　　他们照顾不了绝帝，把还在昏迷中的绝帝托付给了村长。村长明理，他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从江景遥下山那一刻开始，他就明白自己会遇到什么，只是到了现在，他再回想起来，也没有什么不痛快的。而唯一在这痛快中少许麻烦的，就是无涯。
　　说他年龄不大，涉世不深，像一副小大人模样，可是带着他，有时候比一个几岁顽童还麻烦。
　　至于陆宴儿的离开，江景遥没有说什么。
　　该走的总会走，留也留不住。对于她，没有太多的难过，只是有些遗憾。他们经历过那么多事，江景遥还欠她那么多人情，结果连句谢谢也没有好好地对她说，就这么说离开就离开了。
　　之后要去哪里，江景遥也说不上，这次，言平秋说，去敕炼门吧。
　　他们先到了关帝山外的王家村，没有马上就去敕炼门。江景遥还要去一个地方，算算时间，差不多三个月了。
　　那时候，江景遥答应过莫婉清，三个月时间一满，马上去接她。
　　只可惜莫婉清是得不到陆宴儿的感谢了。
　　言平秋调侃他说，“江景遥啊江景遥，你身边总是不缺女人。”
　　可是听了这句话，江景遥自己一点都笑不出来。
　　再一次来到南岭山中，又是另一番感觉。这三个月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到几乎要改变了江景遥的想法。不知道莫婉清过的如何。或者这次……江景遥想，让莫婉清也别与他同行比较好，不然一定会被牵连。
　　野舞旧居依然如此，没有任何改变。
　　江景遥在屋外喊了两声，才见木门打开。是莫婉清，看到他来，好像是知道了一样，一点惊讶之前都没有，反倒是有些高兴。
　　野舞她很爽快，说到做到，也没多说什么，放莫婉清离开。
　　两人走在南岭山中，还是莫婉清先说道：“我以为你会忘记。”
　　“呵呵……”江景遥回头看她，“我想问你，你到底是从哪里的？”
　　他心想，为什么那碧潋峰的邢微，妖界的槐衣，都认识你。
　　“我是从巫山来的。”莫婉清回答的很爽快，没半点隐瞒的意思，可是却不是江景遥想要的答案，“看你的表情，怎么了？”
　　江景遥笑了起来，“没什么。”
　　“是不是发生了太多事，让你压力很大？”
　　两人停在山腰一角，路边是悬崖，江景遥他看着莫婉清，终于开口道：“我是你的朋友，所以我不能连累你。”
　　“连累？”
　　“是啊……”
　　江景遥说：“有些事似乎已经不如我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可能到时候不仅是我应付不了，还会连累到你。”
　　“呵呵……”莫婉清突然掩嘴笑了起来，“这……我可以认为你是在担心我吗？”
　　江景遥也笑了起来，“是啊，我真是挺担心的，到时候连累了你，可别回头来怪我。”
　　他拉起了莫婉清，两人踏在剑上，嗖得一声，离开了南岭，消失在天际。
　　======
　　敕炼门，人们的评价就是，对于朝廷来说，是个土匪帮子，对于江湖来说，就是个无赖集合地。
　　他们没有任何计划，就这么来到了关帝山脚下。
　　再看到莫婉清，言平秋似乎比无涯还高兴。不过，莫婉清也没有问陆宴儿去了哪里，对她而言，两人不过只聊过尔耳，没有太多交情。而对于无涯而言，最后又是谁来陪他玩，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的玩就行了。
　　看着眼前，江景遥相信，就像言平秋说过的，利用过就完了，不用在意那么多。
　　江景遥有时也在想，如果他与陆宴儿之间不是相互欠着人情，大概陆宴儿知道他是这个德性，早就一走了之了。
　　想到这里，江景遥都会苦笑。
　　那个时候怎么会觉得陆宴儿像慕绮梦呢，分明就是两个人。
　　想到眼前，也许不知就在哪一天，眼前这几个人恐怕也会就这么分别了。
　　或许，真的会是这样……
　　======
　　关帝山脚，一个叫王村的地方，是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
　　言平秋的意思，直接光明正大的拜访，最多被赶出来。
　　而江景遥对他的想法不置可否，可问题是，他们去敕炼门，要怎么说，难道用剑指着他们门主，问他是不是手底下的人动了江湖十大高手？
　　就在他们还在商议之时，一批人闯入了他们所下榻的客栈，带头人一脚踢开了江景遥与言平秋的客房，吼道：“哪个是江景遥！？”
　　“在下就是……你们是谁？有什么事？”
　　这帮人气势汹汹，绝非善类。江景遥看着他们，但手已经扶上了佩剑。
　　带头人手指一指，吼道：“给我杀！”说罢，他手底下的人就举着利剑砍来。
　　江景遥暗想不好，莫非是敕炼门的人先动起手来？而莫婉清与无涯还在隔壁，手无缚鸡之力，要怎么办？！
　　他刚想完，就见言平秋一人放倒三个，转头对他说：“你对付这里！我去看看莫姑娘他们！”
　　“好！”
　　客栈二楼几乎都是对方的人。
　　江景遥大吼：“你们到底是谁！”
　　“让你死也做个明白鬼！”那带头人说道，“我们是敕炼门的！”
　　果不其然，他们先动手。可是江景遥心里算着，对于敕炼门，他们近日无仇，远日的话最多算上当时与陆宴儿干得那等好事而已，怎么就杀上门来了。
　　“我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杀我们！”江景遥挡下攻击来，闪身跳到门边，夺门而出，另一边远远看到是言平秋，却不见莫婉清与无涯，他啧了一声。
　　“你们杀了十大高手！人人得以诛之！”
　　“什么！？”江景遥心里一惊，怎么这件事赖到了他的头上？
　　逃到另一边与言平秋会合，“无涯与婉清姑娘呢！？”
　　言平秋一手朝敕炼门人刺去，一手拉着江景遥往客栈一楼跳下，“他们不在屋里！我们先撤！”
　　两人逃出客栈外，在王村繁华的街道上狂奔起来。江景遥回头看了一眼，敕炼门人刚刚追出客栈来，而他们俩，拐了一个弯，逃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停在街角的一座地灶神像前，言平秋撑在神像顶上就喘着粗气。
　　他吼道：“怎么搞得，竟然被他们先来了个下马威。”
　　江景遥回头看了看，确信没有被追上，回道：“似乎，杀十大高手的事，落到我们头上了。”
　　“我们？”
　　突然觉得自己说错了，江景遥指了指自己，他纠正道：“应该是我的头上。”
　　“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
　　江景遥也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找到莫婉清与无涯，若是他们落到了敕炼门手上就糟糕了。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而他们两人却像是无所事事般坐在一边的台阶上，虽然心里都各有心事。
　　从街道角落边上走来一人，对他们大吼：“把你的臭手拿掉！”
　　这一吼，把言平秋吓了一大跳。
　　“什么？！”
　　“什么什么！”那老人看起来都有耄耋之年，抓起言平秋搁在地灶神顶上的手，“把你的爪子从灶神身上挪开！”
　　“抱歉抱歉！”言平秋收回手，连连弯腰。
　　那老人把祭品往一边放下，点起香来，“看你们的样子像是在找人吧。”
　　江景遥诧异，这也能看的出来？
　　“对地灶神祈愿，你们会有收获的。”老人点起香，朝着灶神磕头。
　　虽然是个灶神，也不管怎么说是个神。江景遥并不信这些，不过也拉着言平秋，双手合十来祈祷。而言平秋本不想这么做，可谁让他之前先惹了灶神爷，还是先拜一下比较好。
　　见老人在摆放着贡品，言平秋用肘子顶了江景遥一下，悄声说：“我们先走吧。”
　　江景遥点头。沿着街道朝另一边走去，王村看起来很热闹。
　　“欸？你们怎么出来了？”身后传来了莫婉清的声音。江景遥心想，这灶神爷真是显灵了。
　　“我们……”江景遥回头看着她，刚想说什么，越过她的肩头，看到街头几个穿着有如敕炼门人一样的，在那里晃荡。江景遥抱起无涯，看了一眼言平秋道：“我们快走！”
　　
                  廿三章 江湖前辈
　　几人马上逃出了村子，御剑而行了不远，落在一个城镇的郊外。他们也不知道这是那儿，不过，总算是没有落在敕炼门手上。他们躲进客栈，无涯被如此折腾，早早的爬上床睡觉。而三人，则围坐在桌边，聊了起来。
　　“什么？！”莫婉清的声音险些把无涯吵醒。江景遥朝她嘘了一声，而无涯，则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可为什么？”她压低了声音，“你的师兄他，难道有这种力量，让整个江湖的人都相信他的话？”
　　江景遥耸肩，他也想不明白。更何况，他还想知道，那个与童淳在一起的高手是谁。
　　“喂，你没有觉得很奇怪吗？”良久不说话的言平秋撑着个脑袋，慢慢地吐出这一句话。
　　“怎么说？”两人双双扭头看他。
　　“你想啊……”言平秋坐直身体，“从一开始你来到青轩山庄，我师父之后便出事，再到墨吏门前辈，半瞎子，现在的绝帝，你……会不会太衰了……”
　　江景遥用鄙夷的眼神扫了一眼言平秋，“难道你觉得这真的是我干的？”
　　“我相信你。”言平秋直视江景遥的眼睛，“可是这没有用……”
　　现在的江景遥，看来还必须做一件事，就是让所有人，江湖上的所有人，相信这件事与他无关。江景遥突然头疼起来，下山后发生的一切就像是被算计过的一样，全都发生了在他头上，也什么都让他遇到了。
　　看他脸色不好，莫婉清便说，她要休息了。两个大男人退出屋子。这个时候，言平秋也没有什么兴致，就各自回屋。
　　江景遥一个人待在屋子里，连喝酒的心都没有。他推开窗户，风溜了进来，扫过他的面颊。从客房窗户往下看去，是客栈后的马房，是让来往客商的马休息的地方。
　　他看了两眼，无意间，扫到马厩围栏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看不到脸，可江景遥确定，那是莫婉清。
　　她不是应该在隔壁休息吗。江景遥心想。
　　江景遥向来不喜欢干预别人的事，也向来不爱打听别人的私事。他关上窗户，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在意。至少对于莫婉清是如此，因为，她看起来有太多太多离奇的事了，她的身份也不得不让人怀疑。
　　躺回床上，没多久，江景遥竟然睡熟了。
　　======
　　江景遥没有看错，方才站在那里的人的确是莫婉清。
　　而莫婉清的身边，站着的是帝台。
　　“帝台大人。”
　　“事情进展的如何？”这次帝台到凡间来，就是来询问关于江景遥的情况。至于神树神果，西王母与天帝还没有太关注，倒是可以拖一阵子。
　　“他……”莫婉清顿了顿，“已经修成一根仙骨……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竟然已经有一根仙骨……”帝台多少有些诧异，有些人，即便是给他百年的光阴，也恐怕只能修成半根。这凡人到底是怎么办到，竟然能那么快。不过反过来想，现在当务之急反倒是希望他能尽快成仙，且不论是什么办法，只要成了就好。
　　莫婉清拿出一个样东西来，摊在手上，是个金色的药丸。
　　“嗯？”帝台奇怪了一声，“怎么这个会在你手上？”
　　莫婉清如实回答，“是南岭山神给的。”
　　“你见过她了？”
　　莫婉清点头，甚至连江景遥的事，野舞都知道了。
　　“看来南岭山神在那里生活的不错嘛……连幽竹，此等事她都爱管。”帝台接过金色药丸看了看，又放回莫婉清的手上，“尽快让他升仙，不然……”
　　想到西王母的脾气，帝台就有些打颤。
　　“天界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莫婉清看到他的表情，问道。
　　“没什么……”帝台摇了摇头，“总之，江景遥如果成功升仙……那么很多事就能解决了。”
　　说完，他一个摆手，消失在莫婉清的眼前。
　　看来，莫婉清心想，让江景遥、也就是少昊的转世，修成仙身羽化飞天，是逃也逃不掉的事了。
　　她转身朝客栈里走去，全然没有发觉之前江景遥已经注意到了她。
　　一个人走回客房内，她坐在桌边，拿着那颗金色的药丸。这是用鎏金鱼鳞做的，当野舞知道了江景遥的身世后，她决定做的。要江景遥去取鱼鳞，完全是个意外，野舞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只是正好，当野舞知道了后，算是还少昊一个人情。
　　莫婉清轻笑着收起药丸。
　　如果不是少昊封赤帝杀螣蛇，他们也不会感激少昊。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欠下人情。
　　这一切便是因和果。
　　======
　　半夜，江景遥是被饿醒的，总觉得饥肠辘辘，却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个怎么也喝不完的酒壶。“肚子里是空的，所以不能喝酒。”这句话，以前慕绮梦一直对他说。
　　绮梦。
　　发生了那么多事，江景遥已经很少去想起她。
　　他忽然有些害怕，难道自己真的会忘记绮梦吗？
　　就着脸盆，他朝脸上不断泼着冷水，直到有人敲响他的房门，他才停下，擦了擦脸。打开门外，是莫婉清站在那里，手上端着几盆小菜，江景遥看了，胃口也都吊上来了。
　　“你没有下来吃晚饭，我想你应该饿了。”
　　她拿着菜走进屋子，放在桌上。
　　江景遥笑了起来，“我倒还真是饿了。”
　　莫婉清来的正是时候，江景遥拿出酒壶来，兴致一下子大好。
　　可是江景遥看到她，却说：“陆姑娘识时务，我现在被人追杀呢，你要不要也快点离开，不与我牵扯上也好。”
　　而然，莫婉清心里想的则是，不如你放下凡间琐事，升天得道多好。但她明白，江景遥没有报完仇，是不可能放弃的。
　　“我离开，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江景遥瞄了她一眼，“当初为什么想要下山来？”
　　不是不知道，只是莫婉清觉得，还没有到要说的时候。
　　只见她摇头来，“就像下山来看看而已，没有别的其他。”而且，莫婉清也怕，如果把实情告诉了江景遥，也许连朋友也做不成。而且，在事情没有成为定局之前，还是三缄其口的好。
　　“我对于你，一点都不了解。”江景遥边吃东西，边看着莫婉清。
　　他说的都是实话。
　　莫婉清笑了起来，“那你想要了解什么呢？”
　　两人正聊着，门却被推开。一下子，江景遥警惕起来，恐怕是敕炼门的人。不过还好，是言平秋。
　　不过看他的脸色不怎么好，莫非是吵到他了？
　　“怎么了？”
　　“你们俩……”言平秋突然指着他们，笑了起来，“有好吃的东西也不叫我。”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面对着江景遥。一手就抓了一把菜来塞进嘴里，含糊着说：“好吃好吃！”
　　江景遥是一点都不介意，倒是莫婉清板着脸，言平秋看她这样，赶紧问道：“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
　　======
　　一夜畅聊，也让江景遥知道了两人的意思。
　　看来结伴而行，还要再过上一段时日。
　　言平秋说的很明白，在虬天废宫里看到的两人，恐怕就是杀了他师父的人。而他的师兄也脱不了干系，直到报完仇，将和江景遥一起。
　　而且，江景遥也要杀了他的师兄，两人互惠互利。
　　只是现在，江景遥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杀了他师兄的能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天清晨天还刚刚蒙蒙亮的时候，江景遥就被窗外的鸟叫声给吵醒。他揉了揉眼睛，发现一只雀鸟落在他的窗户台上，脚上绑着什么，正瞪着眼睛看他，似乎在告诉他，快点起身来看传书。
　　江景遥第一反应是老头子前辈寄来的，估计是知道了绝帝的事。
　　可是他想错了，雀鸟带来的信，是出自凌嫣门钟碧絮之手。
　　“速回凌嫣门，有急事。”
　　江景遥收起字条，定了定心。
　　等几人用完早饭，便急急赶去了长白山的凌嫣门。
　　看到他们几个人来，钟碧絮赶紧把他们带到侧厅的会面室里，还没有问清楚什么事。却见到老头子前辈与一个光头和尚站在中间，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噢，你们来啦。”
　　老头子看到他们，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而那和尚只是盯着江景遥看，一脸严肃。他手拿权杖，走过来，金色袈裟拖在地上，良久，开口道：“阿弥陀佛，天恨果然会挑人，这两个少年身手不凡，筋骨奇嘉，果然不错。”
　　天恨？
　　莫非是那个极方道人天恨前辈？！
　　江景遥一脸惊讶地看着老头子，如果他真是天恨，那自己真是不枉此生了。在江湖上，谁不知道极方道人的头号，当年叱咤风云的人物，以及归隐后依然还有人赞颂他的名字，十大高手排行第一个的极方道人天恨。
　　“怎么？”老头子哈哈大笑，拍了拍江景遥与一旁同样惊讶的言平秋，“你们俩这什么表情啊。”
　　“这……前辈……”言平秋也改了称呼。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老头子天恨笑着，“急需叫我老头子就成……你们倒真要喊这位是前辈了。”
　　他指了指那光头和尚，只见和尚也摆手，笑道：“又和我拘什么礼啊，都喊你老头子了，喊我一声老和尚也成！哈哈！”
　　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全然不顾当场还有其他人。钟碧絮走到他们身边，轻声说：“那个人，是枯灯大师贪生前辈……”
　　江景遥诧异地看着钟碧絮，“你……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记错的话，枯灯与极方，可是当年响当当的人物，而且功夫都了得，连他们的师父都不及。
　　“我哪里知道？”钟碧絮的语气好像是在责怪他。当她看到两位前辈来到凌嫣门，简直是诚惶诚恐的招待，虽然两人非常和气，可是万一怠慢了他们，传到江湖上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两小娃儿，过来。”老头子招手叫他们过去，“你们练的怎么样了？那股气还冲不冲？”
　　这一问，反倒是他们俩没有话了。绝帝的事让他们无暇顾及，或者说根本就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看你们俩的表情，我就知道都忘记了。”老头子倒也爽朗，“绝帝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真是抱歉，我们没有来得及阻止。”
　　“欸！”枯灯大师一摆手，“这哪里是你们的错。”
　　“不过……”老头子换了个语气，似乎在询问他们，“在虬天宫，可看到什么人？”
　　江景遥与言平秋两人对视一眼，果然被他问道了。
　　这件事，莫婉清与无涯并不知晓。于是，钟碧絮很自觉的带他们下去休息，把侧厅让给了这四位。
　　而他们俩，七嘴八舌的把看到的事都告诉了两位前辈，至于那个人是谁，都没有答案。另外，童淳的事，江景遥毫无保留的都告诉了他们。
　　“童淳……”老头子紧锁眉头想了想，“你师兄？”
　　江景遥点头，嗯了一声。
　　“这倒是很奇怪……”枯灯大师捋着他本来就不长的胡子，“我认识你们的师父，也认为他们身手不错，只是没想到会被你的师兄杀死……”
　　要说慕闻人被他师兄杀死，已经让江景遥非常不解。至于厉百里，江景遥反倒认为并非是他所杀。
　　讨论来讨论去，却没有个结果。
　　枯灯大师忽然站起身来，“算了，这个暂且不提。”他看了一眼极方道人，“你们出来。”
　　走到凌嫣门的后院，见钟碧絮已经在那里等候。江景遥看着两位前辈，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把他们俩叫来。而且以他们的口吻，说的好像要为他们修炼武功一样。
　　
                  廿四章 天龙戏珠
　　老头子问钟碧絮，“那冰水潭子还在吗？”
　　冰水潭子？
　　江景遥诧异地看着钟碧絮，口语问他，冰水潭子？这是什么地方？
　　钟碧絮瞄了一眼他，却是在回答老头子的话，“还在，依然锁着。”
　　“那正好。”老头子笑着，扭头看着言平秋，“等等把这个冲动小娃关进去，关上个三天就不冲动了。”说罢他与和尚俩哈哈大笑起来。
　　几人扭头看着言平秋，他正指着自己，说：“我？为啥？”
　　和尚拍这他的肩膀，“没事的，跟我走吧。”
　　就算言平秋不去，和尚也会押着他去。而江景遥目送着他离开，一脸不明的看了看钟碧絮，又看了看老头子。
　　“轮到你了，跟我走！”老头子拍了一下江景遥的手臂，背手在后，走在前面。
　　“去哪里？”
　　“走就是了，不会亏待你的！”说完，老头子就没再理江景遥。钟碧絮与他走在后头，只听钟碧絮压低着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江景遥看着钟碧絮与老头子往后廊门外走去，想着那儿不是直接上山了吗。凌嫣门是依山而造的，坐落整个山谷中，而弟子房都是顺着山势而上，一直到半山腰。
　　出了后廊门，踏上了几百级的台阶，江景遥朝身后看去，整座凌嫣门尽在眼底。
　　再往上走，就快到山顶了。
　　忽然，石子台阶急转而下，拐了两个弯，来到了山中瀑布边上。
　　那里水声轰鸣，几人隔了很远停下。江景遥顺着台阶朝瀑布望去，水雾漫漫，涓涓不断。
　　老头子抬头望着瀑布顶上，终于开口对江景遥说：“你去瀑布后面。”
　　“为什么？”
　　看着江景遥的表情，为了确定自己没有说错话，老头子指着瀑布说道：“到瀑布后面去。”
　　江景遥看了一眼老头子，又扭头看了一眼钟碧絮，“瀑布后面？”
　　“没错。”老头子点头。
　　钟碧絮把他拖到前面，说：“你沿着台阶一直走，在瀑布底下也有一条小径，走进去后，有一个山洞……”
　　“然后呢？”
　　江景遥不明白他们的意思。
　　“待在洞里，一天。”老头子说的很轻巧，“只用一天。”
　　“什么就待在洞里……”
　　钟碧絮拉着江景遥的衣服就往瀑布那里走去，嘴里还嚷嚷：“让你去你就去，婆婆妈妈的，前辈是不会害你的。”
　　“可是我待在洞里做什么？”江景遥扭头看着老头子，“要我做什么呢？”
　　“背我教给你的心经。”
　　此时的江景遥已经被钟碧絮拖到了瀑布边上，听到水声隆隆，实在有些搞不明白，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不过如钟碧絮所言，在瀑布的后面，堙没着一条小道。似乎的确有个山洞在里面。
　　“到底要做什么啊？”江景遥的声音与瀑布水声叠合在了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进去！”钟碧絮朝他吼去，像是在命令他一样。
　　老头子还在远处乐呵呵地朝他这里看着，江景遥吞了吞口水，还是听话的走了进去。虽然不明白老头子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他知道，一定不会害他就是了。
　　沿着石阶走了进去，果然别有洞天，靠着外面瀑布水的反光，洞里头的石壁上闪闪发光。
　　只是有一点，也是因为水的声音，在石洞里不断回荡，发出比外头更响的声音。
　　山洞可容下一个人在里头，江景遥背着洞口朝里，盘腿坐下，默念起老头子教他的心经。可是不到一会儿，连连被洞里回荡的水声打断。实在令人有些恼怒。
　　。
　　另一边，老头子与钟碧絮两人下山去，正好遇到了回来的枯灯大师。
　　“把那野小子也关进去了？”
　　“嗯。”枯灯大师点头，“那少年挺会闹腾的，嘴皮子的功夫不简单……不过，天恨兄，你认为他们两个真是那老前辈所说的救世传人？”
　　老头子抬头看着他，“你这家夥，不是也算到了吗，还怀疑什么？！”
　　“阿弥陀佛……只希望他们能顺利修成，让我们能躲过此劫。虽然不能完全指望他们……”
　　站在一边听着的钟碧絮终于忍不住问起他们来，“到底是什么事？难道和江湖上的传闻有关系吗？”
　　老头子与和尚纷纷扭头看着她，老头子开口道：“此时等发生了再说吧，这段日子倒要麻烦钟门主了……”
　　“不麻烦不麻烦……”钟碧絮低了低头，心想着，前辈做事自有他的道理，还是别问了。她便带两位前辈去了客房休息。
　　他们不知道，站在另一边的莫婉清听到了一切。而莫婉清心里也明白，这两位前辈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身份。恐怕，很快就会意识到她不同的来历。
　　莫婉清侧身闪到屋子后，她细想着老头子极方道人的话。
　　“救世传人？”她轻笑，在这个世上，连天帝都不能左右命运，更何况还是两个凡人。
　　大概自己是在南岭待了太久了，江湖上的传闻到底是什么，莫婉清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她四周看了看，找个人来问问好了。
　　在凌嫣门里，钟碧絮下令让莫婉清与无涯畅通无阻，以上客来招待。所以，就当莫婉清一个人站在后堂阁边上，凌嫣门大弟子梁丹湖走了过来，问她：“莫姑娘，有什么事吗？”
　　“噢，没事。”
　　“那就好……”梁丹湖脸上是标准的笑容，恐怕她行走江湖那么久，不得不让她变得如此。
　　“不过……”见她要走，莫婉清叫住她，“你能告诉我，这江湖上的传闻吗？”
　　梁丹湖惊讶地看着莫婉清，就好像她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嗯？不可以吗？”
　　“那倒不是。”梁丹湖站在她身前，一脸严肃地说，“只是我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不知道这件事的。”
　　“是吗……”莫婉清低头一笑，“之前，出了很多事，都没有注意，可以……告诉我吗？”
　　“为什么不可以？”
　　然而事实上，梁丹湖所告诉她的，那个江湖上的传闻，远比莫婉清所能想象到的还要严重的多。
　　相关于十大高手的事，梁丹湖说，十年前，有一位江湖神算子，他算到十年后此时，会有所谓的天龙戏珠之夜景。所谓天龙戏珠，就是以月亮为首，剩下六大行星在后连成一排。而且此时，是成仙的最好时刻，能取天地的灵气，顺天得道。
　　而且，又听闻，被杀害的几位十大高手，在死前就已经尽失内力，像是被人给活生生的夺去一样。
　　说完，梁丹湖吐了口气，“就是这样，再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莫婉清想了想，问道：“神算子所说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嗯……应该是在两个月后的初六。”
　　“谢谢……”
　　。
　　此时的江景遥正盘坐在山洞里，不断地重复着老头子告诉他的心经经文。这段文字，表面上觉得像是平复心境的东西，可事实上，在他默念了第七遍的时候，已经发觉自身的变化。
　　他忽然明白老头子的用意。
　　虽然，江景遥的师父是慕闻人，按理说是不能随意接受他人的传授。
　　渐渐地，他忽略了外面任何的喧哗吵闹声，内心也平静了下来。
　　直至一天一夜过去，江景遥慢慢睁开眼睛，听到从瀑布外传来的声音。是老头子的声音，穿透瀑布，传了进来。
　　江景遥站起身，他环顾了一圈这山洞，笑了一下，走出了瀑布。
　　只有老头子一个人站在那里。
　　手依然背在身后，笑眯眯地抬头看着江景遥，“小娃儿，感觉如何。”
　　江景遥一拱手道：“多谢前辈！”
　　“哈哈哈！”老头子笑了起来，“谢我什么！还是你自己领悟能力好！”
　　“这……前辈，我能问一下，让我……虽然谈不上是闭关修炼，不过我想问问用意是何？”
　　老头子看着他，“跟我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山，依然不说话。
　　走到后院，遇到了枯灯大师带着言平秋而来。江景遥与言平秋两人对视一眼，看来两人心里都没有个底。随着两位前辈走到凌嫣门偏厅一角，只有钟碧絮一人在里头等着。
　　几人坐下，由老头子开口，说了关于江湖上的传闻，以及自己对几位十大高手之死的看法。
　　说的事让江景遥与言平秋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说完，看着两人，言下，就是要听听他们的意见了。
　　言平秋托着下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江景遥想了一会儿说：“难道有人想借此来升天？”
　　“那是肯定的。”
　　“可是凡人又怎么会随随便便成为神仙。”
　　老头子与枯灯大师齐齐看他，和尚说：“为何不可？人可成佛成仙，只要有心。”
　　“而且。”老头子向着江景遥，“你若真想知道，找个人来问问不就成了？”
　　“问谁？”
　　“哈哈，你身边的人……”老头子点到为止，却让江景遥疑惑不已，他又说道：“对了，这几日我与枯灯大师将离开一阵子，你们修炼不得怠慢，等到时日，有了消息，你们就知道了。”
　　“我能多嘴问一句。”江景遥问道，“难道我们在虬天废宫里看到的人，就是准备在天龙戏珠的夜晚成仙吗？那么我师兄……是不是也会一同……”
　　和尚起身打断他的话，“你师兄应该没那个能耐，他除非分到了高手的内力，否则他没有那个质素。”
　　说罢，两位前辈就甩袖而去。走前，老头子对钟碧絮说，“盯着他们俩，十天。”
　　“是！”
　　。
　　接下来的日子，由钟碧絮看守，天天逼着他们在各自的地点修炼。
　　好在，就连向来不定心的言平秋也意识到了老头子的意思，而且还有一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筋骨的意思，到了后来，甚至对江景遥说，看来他们俩要在江湖上扬名了。
　　江景遥问他，难道不报仇了？
　　言平秋笑着回答，杀了那个家伙，不就报仇了。
　　然而，江景遥一直在意老头子说的话，成仙的事，找一个人来问问，就能问到了？
　　莫非他说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这让江景遥第一个想到了莫婉清。
　　其实，他早就想去莫婉清。而与此同时，莫婉清也准备向他全盘托出。也正是因为那天龙戏珠的事，如果让一个编外的凡人违反天地恒定，这次天帝一定被西王母处罚。
　　天帝也一定不能再出错了。
　　这天，江景遥修炼完走出瀑布，让梁丹湖把莫婉清找来，两人挑了个僻静的凉亭里坐下，边吃晚餐边聊天。
　　“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有话要问你。”
　　两人对视一笑。江景遥说，“还是你先说吧。”
　　莫婉清点头，“不过……”她说，“我所说的也许你不会信，因为你根本不信神仙什么的。”
　　“也许我现在相信了……”
　　莫婉清瞪大着眼睛，惊异地看着他，“怎么？”
　　“还是要我先说？”
　　“那么……江公子，瞒了你那么久，实在是抱歉……”莫婉清慢吞吞地说道，“我，本是守护清瑶潭的小小仙女，而你，第一世是天帝的配帝，少昊。”
　　江景遥一字一句都听得明白，可是他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莫婉清。
　　而她继续说道，“你，少昊，曾是我的未婚夫……”
　　“什么？”
　　“你说什么？”
　　这个声音是属于言平秋的，他正好听到梁丹湖说两人在凉亭，就走了过来，别的没听到，最后一句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见到他走来，两人站起身，江景遥看着言平秋的表情，明白过来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啊呀~~看的人好少呢~~~~
　　
                  廿五章 蓝色玉牌
　　“原来你们俩根本就是认识的？”言平秋急急走来过来，他整张脸都好像拧在了一块儿，“噢！难怪呢！”
　　“难怪什么？”江景遥问他。
　　言平秋来回指着他们，“难怪在林子里，他叫你跟我们走，你就这么容易就答应啦？！”
　　他朝莫婉清大吼，很生气为什么要瞒着他。
　　“言兄，你怎么能这么对莫姑娘说话！”
　　“怎么？你觉得心疼了？”言平秋一把揪起江景遥的衣领，“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我师父，是不是你们一起杀的？！”
　　“没有。”江景遥正视着眼前的言平秋，“我没有杀你的师父。”
　　这已经是言平秋第几次怀疑江景遥了？难道两人之间就这么不得信任吗？
　　言平秋生气的把江景遥推倒在地，他瞄了一眼莫婉清，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盯着江景遥，直到江景遥站起来，他都没有再说话。
　　反倒是江景遥非常冷静。
　　“言公子，我想你是真的误会了。”莫婉清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拉着两人的衣服让他们坐下，“这些事江公子也不知道，我只是才与他提起的……”
　　江景遥点头，“事实上，我也想知道实情。”
　　“这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言平秋这个样子，江景遥很想问老头子前辈，能不能把他的脾气也给治治，再这么冲动可不行。
　　莫婉清松了一口气，她道，自己是守护天界清瑶潭的仙子，千年前与少昊定了婚约，可是……对于赤帝的事，莫婉清斟酌了很久，就草草带过了。
　　“不过，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江景遥看着莫婉清，这才是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嗯……”莫婉清笑了起来，“就是想来看看而已。”
　　“看什么？”
　　言平秋臭着脸，颇有嘲讽意味地对江景遥说：“看看你过的好不好啦，或者看你是不是还活着……不过，你真的是神仙？”他看着莫婉清，怎么也想象不到，身边竟然会有一个仙子在。
　　“嗯……”莫婉清朝他点头。
　　不过江景遥很不喜欢言平秋这样说话。
　　“啧……”他皱着个眉头，“怎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差一点又要吵起来，莫婉清看了看两人，“抱歉，我真的不应该说才对，不过，如果一直瞒着你们，总觉得不好……而且，那两位前辈一定是希望你们能阻止升天的事……”
　　她提到了这个，倒是让江景遥很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问了凌嫣门的弟子……”说完，莫婉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你们一定要阻止，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你先起来……”江景遥去拉她，可她却不理。
　　“为什么？”言平秋问她。
　　莫婉清低着头，“这件事事关天帝之位，西王母很在意天界平衡……”
　　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想的却是因为少昊，升天的资格只有江景遥一个人。而且，如果让一个凡人随随意意就升天成了神仙，让西王母知道了，必定要左右了天帝的地位。虽然天帝是西王母捧上去的，但是要把他拉下台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旦天帝地位不保，那么江景遥，别说是升仙，恐怕以后连见他的面都没有了。
　　“什么？”言平秋几近笑了出来，“天帝？”
　　“你先起来，慢慢说。”
　　江景遥把莫婉清扶了起来，扶她到凉亭里坐下，问她，“是不是说，那个家伙如果升仙的话，会危害到天帝？”
　　莫婉清点头。
　　“那你告诉我，我和天帝是什么关系？”
　　选上自己，绝非那么简单的事。江景遥相信，上天派这个仙子来自己身边，不是简单的事。
　　莫婉清想了想，还是没说。
　　三人就这么僵在凉亭里，气氛诡异。而且言平秋到现在还没有选择相信莫婉清，或者是相信江景遥。他总觉得自己自从与江景遥踏出青轩山庄的那一刻起，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算计上了。
　　忽然，从凉亭后传来刀剑相碰的声音，似乎有人打了起来。
　　江景遥没有多想，他让莫婉清在凉亭里待着哪里都别去，而自己则扶着佩剑就冲了过去。
　　声响越过竹林传到他耳里，江景遥知道，他越来越靠近了。
　　。
　　等他赶到，眼前竟然是两个女子在打斗。而且，还都是熟人。
　　“陆姑娘？！”
　　竟然会是陆宴儿，江景遥奇怪，她不是走了吗？
　　两人相互跳开至两遍，看着江景遥。
　　“梁姑娘，先等等。”江景遥走去站在两人中间，“是陆姑娘，你不记得了？”
　　“记得。”梁丹湖一脸严肃，她举着匕首在脸前，一副警惕地样子，说道，“正是因为记得，她是贼！”
　　“我不是！”陆宴儿的声音在江景遥的身后响了起来。
　　“那你来凌嫣门做什么！还偷偷摸摸，为何不通告？！”
　　“我……”
　　江景遥看了她一眼，对梁丹湖说，“她应该是来找我的。”
　　“什么？”梁丹湖看着他，“可是……”
　　“看在我的面子上。”江景遥抓住她的手，让她放下匕首，又回头瞄了一眼陆宴儿，“我想她不会对凌嫣门做什么，一切后果我来负，我想凌嫣门门主钟碧絮也不会说什么。”
　　“好……”梁丹湖收回她的武器，瞪了一眼陆宴儿，像是在警告她，便转身离开。
　　看到事情都摆平了，陆宴儿拍着胸口走来，“谢谢。”
　　“你……”江景遥看着她，没好气地说道，“总觉得遇到你就没什么好事。”
　　“咦？我怎么觉得我遇上你才没好事呢？”陆宴儿叉着腰，瞥眼看他。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好像被提醒了件事，陆宴儿噢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牌子，而且竟然还是蓝色的。在黑夜中，能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好像在玉牌的中间有水波荡漾一样。
　　“这是什么？”
　　陆宴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在老家的祭坛里找到的。”
　　“老家祭坛？用来做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
　　江景遥呼了一口气，他挠了挠头发，“那你拿过来干嘛？”
　　“这个……”陆宴儿把玉牌子塞到江景遥手里，“在我老家有传说，这玉牌能辟邪……你最近那么霉，什么倒霉的事都让你遇上了，拿着吧。”
　　江景遥拿着玉牌，它依然在手里泛着光，“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竟然就这样送给我？”
　　“呃……反正已经没有人去供奉它了，放着也是放着，别浪费了。”
　　“这个应该不是放着就会浪费的东西吧。”江景遥看了玉牌一眼，他举起来，光影随着照到他的脸上，“这个玉牌那么贵重，你把它拿来没有问题吗？”
　　陆宴儿摆手，“真的没有关系的……因为，我老家已经没有人了。”
　　“嗯？怎么回事？”
　　江景遥看着陆宴儿，当她说到家人的时候，很明显的看到了悲伤的表情。不知道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们是朋友，可是江景遥却一点也不了解。
　　“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景遥决定收下玉牌，这好歹也是陆宴儿的一番心意。
　　可是陆宴儿却对他摇了摇头，“别问，好吗……”
　　“嗯……”江景遥不会勉强她，“难道你当时的不辞而别是因为这个？”
　　陆宴儿朝着他微笑，却是什么也不说。忽然，她从腰后拿出一个竹罐子来，打开一看，是那炽莲圣药，她笑了起来，“之前走的好急，都忘记把这个还给你。”
　　“你只是来还这个的？”江景遥接过竹罐子，“不过谢谢你，还有你的玉牌，希望真能驱走我的霉运吧。”
　　听他这样说，陆宴儿嘟起了嘴，“怎么，你还不信我吗？”
　　“哈哈，我信，我信。”
　　。
　　“陆姑娘？”
　　大概是江景遥来的太久了，莫婉清与言平秋两人不太放心，便结伴走了过来想瞧个究竟，没想到竟然看到了陆宴儿。
　　“你怎么在这里？”言平秋奇怪地看着她，明明自己一声不吭的走了，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陆宴儿看到他们，特别是莫婉清，显得特别尴尬。
　　她瞄了一眼江景遥，慢慢地走到莫婉清的面前，轻声说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莫婉清看着她。
　　这个回答让陆宴儿手足无措，她抿了抿嘴唇，“凌嫣门的事，我知道是你陪了那个高手三个月，才换来我自由……真的很感激你。”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莫婉清笑了起来，“事情就过去了，你不用挂在心上。”
　　“不是的……”陆宴儿摇头，“真的是要谢谢你。”
　　此时，夜已深，莫婉清看了一眼江景遥，又低下头，两人的事都还没有聊明白。但她与陆宴儿两人还是先回去厢房休息，把言平秋与江景遥两人撩在了这里。
　　言平秋看着江景遥，“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你自己看着办吧。”
　　被他拍着肩膀，然后看着他离开，江景遥奇怪地站在原地，一点都不明白他的意思。
　　翌日，江景遥早早的就醒来，钟碧絮与她的大弟子梁丹湖正在后山脚下等他。听她们说，言平秋已经早早的去冰湖修炼了，这倒是让江景遥非常惊讶，什么时候他变得那么勤奋了。江景遥跟着两人上山，依旧来到瀑布前，他听到钟碧絮说，“这次一关就是整整三天，我会在洞口布下结界，没有三天是不会解开的，你可想好了？”
　　江景遥点头，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都必须遵从两位前辈的意思。
　　而且，就如同那个流言所说，如果他们俩正是所谓的救世传人，那么，自己至少也要有点贡献才对。或者这一次，如果练成了，报仇也不难了。
　　他又一次走进了山洞里，身后张起了结界，封住了山洞洞口。
　　盘腿而坐，耳边又响起了轰隆水声，心里烦躁之感又徒然而生，江景遥压制着自己努力默念心境来平复烦躁。接下来要三天，整整三天。
　　关于他们为何修炼、如何修炼，凌嫣门上下除了门主与大弟子外无人清楚。而莫婉清也是道听途说来半信半疑，至于刚到的陆宴儿更加不知道这其中的所以然。只是陆宴儿知道江景遥最近很倒霉，倒霉的连出个远门都会被人追杀。
　　陆宴儿曾经问过他们最近做的事，可是得到的回答却只是莫婉清的微笑。
　　看来只有等他们出来，自己亲自问个清楚才是。不然，自己刚到凌嫣门，竟然连话都不说一声，就撇下她去搞什么闭关修炼？他又不是什么门主掌门，要提升自己的能力来保护大家。想着，陆宴儿自顾自地踏出屋外，她想透透气。
　　虽然已经与门主通过气，可总是被路过的弟子指指点点，这让陆宴儿很是不爽。
　　她沿着石子台阶朝里走去，一直走到当时与江景遥一起坐在屋顶聊天的屋子，她抬头看了两眼那屋顶，而自己却一点心情也没有了。
　　逛了凌嫣门大半天，觉得有些饿了，绕到后院厨房，却见大门紧锁。
　　心想着这是怎么回事，却见两个守边门的弟子急急朝一边跑去。陆宴儿自言自语道，“没那么巧吧。”也就跟着两个弟子跑去，来到山门口，这眼前的景象把陆宴儿惊在原地，是半点不敢踏出去半步。
　　眼前是浩浩荡荡的百人，聚集在凌嫣门山门口。而另一面，凌嫣门似乎所有的弟子也都聚集到了这里。双方僵持不下，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陆宴儿回过神，悄悄溜到一边的屋子边上，朝山门口瞧着。
　　只见站在那群人最前头的家伙，他往前一站，指着钟碧絮的脸，就大吼道：“快点把江景遥那小子给我们交出来！”
　　
                  廿六章 走火入魔
　　这个阵势着实吓到了陆宴儿，她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呆呆地站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不知道钟碧絮要怎么办，陆宴儿只能看着这局势。
　　“快点，把江景遥那家伙交出来！”
　　整个凌嫣门所有的弟子都聚集到了这里，她们手持兵器相抵，丝毫不退让。
　　钟碧絮站在前头，是个什么表情陆宴儿是看不到，她听到钟碧絮在那里对峙带头人，说什么你让我放就放，当凌嫣门是什么地方。
　　一直到傍晚，这件事也没有解决。对方见凌嫣门如此态度，似乎是准备耗着了。他们暂时退去，只是带头人抛下一句，说是明天还会再来。凌嫣门如临大敌，钟碧絮派弟子前后把手，避免他们夜里偷袭。
　　最后陆宴儿是被莫婉清拉走的，两人回到屋子里，陆宴儿才开口说道：“这要怎么办？我们去找江景遥吧。”
　　莫婉清摇头，“不要去打扰江公子……而且，你就算去了，也没办法告诉他。”
　　“为什么？”
　　“江公子修炼的地方，钟门主下了结界，不到三日是破不了的。”
　　“三天？！”陆宴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那江景遥不要饿死了？！”
　　“不会的……”
　　她们所担心的江景遥，此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正在山洞里来回默念着经文，而且，他发现老头子教给他们的经文，正来倒去竟然都能通顺。而且倒着默背这个经文，身体里消失的那股气，竟然会重新蹿出来，在身体里逆时针旋转。
　　江景遥想顺下这股气，可却依然没什么效果。
　　不知道言平秋会不会发现这个情况，江景遥不住的想着。而且，只要稍一不留意，那股气就不知道蹿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只能全神贯注的与这股气玩起了追逐游戏，就连山洞中不断回荡的声音也忽略了。
　　水声潺潺，而江景遥却什么也顾不得了。
　　就这么到了第二天，那群人又从山下来到了山门口找茬，凌嫣门弟子也做好了对抗的准备。
　　带头人举着砍刀继续吼，“你们凌嫣门看来是不要混了！连这个恶人也敢私藏！”
　　钟碧絮从前堂走了出来，她啧了一声，心想，不知道那两位前辈下山后到底做了什么，竟然搞得江湖宵小上山寻仇。中间混了多少浑水摸鱼的，又有多少是来看凌嫣门热闹的。
　　骂声越来越大，骂的内容也越来越难听。
　　最后，连陆宴儿也听不下了。那帮人只会骂人，却没有一个真正敢上来动手的。
　　“喂！你们够了！”莫婉清拉不住她，陆宴儿一甩手，跑到凌嫣门弟子的前面，狠狠说道，“你们盯着凌嫣门的人做什么！太莫名其妙了！”
　　“你是哪个啊？”带头人抗着砍刀，敲了敲肩膀，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关你什么事啊！臭丫头滚开！”
　　他推搡着陆宴儿，两队人几乎都要动起手来。
　　僵持不下，凌嫣门不愿交出江景遥，而这批人，不见江景遥也决不罢休。
　　。
　　“你们何必为难凌嫣门？”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陆宴儿跟着回头看去，果然是江景遥。他站在凌嫣门前堂的屋顶上，正凌厉的朝底下看着。衣服上竟然有些破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众人纷纷抬头，最惊讶的莫过于钟碧絮了，她朝前走了几步，根本想不到江景遥竟然能破了结界，从山洞里面出来。
　　“你就是江景遥？！”
　　“哈哈哈哈！”他在顶上大笑，“不认识我，竟然还敢来造次？！”
　　还未等那个带头人回半句话，站在屋顶上的江景遥倏地一下不见了，带头人眨了两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江景遥的确消失了。下一秒他出现在带头人的背后，哐的一下，以手为剑，硬生生的折断了他的砍刀。再等带头人回头看去，江景遥早已经不见，剩下的只有他折断的武器，以及躺在地上的半把刀。
　　“这……这……”带头人朝后退了两步，他回过头来，江景遥正站在他的身前，冷冷地看着他。
　　速度之快，几乎没有人发觉。
　　“滚……”江景遥盯着他，吐出这个字。
　　几乎是被他这个阵势给吓到了，不少纯粹看热闹的自知打不过，纷纷转身逃跑。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很快，看起来是很团结的那群人，纷纷落荒而逃。
　　见到如此情景，正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陆宴儿终于回过神来，她跑来，拍了一把江景遥的手臂，“你真厉害啊！不是说要三天吗？”
　　可江景遥不回答她，绷着脸，看那群人消失在长白山上。
　　钟碧絮让所有的弟子离开，回到自己原来的岗位上，走到了江景遥的身边，“你怎么出来了？你怎么破得了结界？”
　　“这没什么……”江景遥扭头看着她，“很简单。”
　　“可是……”钟碧絮皱眉想了想，这个结界不是谁说能破就破的，这江景遥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能出来。
　　“你怀疑什么？”江景遥依然冷眼看她，好像她也是好事之徒一样。
　　“没有……”
　　陆宴儿看着江景遥，此刻他的样子，完全不想是以往，有些冷，又让她感觉有些不寒而栗。陆宴儿想着，应该问问他在修炼着什么东西。
　　刚想问他点什么，只见钟碧絮突然朝她这里扑来，抱着她滚到一边。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听到莫婉清的喊声与江景遥的大笑。
　　“别碰他！江景遥他走火入魔了！”
　　。
　　三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江景遥，他在大笑，肆无忌惮的大笑。随后，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她们，像是被孤立的野兽一样。
　　“连莫姑娘都来了。”他的语气不同以往，像是个高高在上的领者，“怎么你们身上那么脏兮兮的。”
　　江景遥指着陆宴儿与钟碧絮，“莫非，刚才那帮家伙们，对你们做了什么？”
　　“没有没有！”陆宴儿现在很紧张，因为那句走火入魔，她知道，走火入魔的人，如果随意触碰或者左右他的心情，都会有不好结果的。
　　“哼！”江景遥一声冷哼，“那帮杂啐……”
　　“你没事吧？”钟碧絮试探着问他，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令人不安。
　　江景遥斜着头看她们几个，皱了皱眉头，“哼，你们几个……莫非那些杂啐将你们打伤了？！”
　　他在前面说着，钟碧絮暗想不好，赶紧朝大弟子梁丹湖做了个手势。在远处观望的梁丹湖，看到暗号，心里便明白了三分。
　　“喂！你在做什么！”江景遥朝着钟碧絮吼去。
　　可钟碧絮不管怎么说，她毕竟还是凌嫣门的门主，坐怀不乱，她踏前一步，慢慢说道：“江景遥，你没有觉得什么里哪里不舒服吗？你现在这样……”
　　“不舒服？哪里会不舒服？！”江景遥仰天大笑，“我从来都没有感到那么有力量。”
　　一个瞬身，出现在钟碧絮的面前，“你嫉妒吗？”
　　钟碧絮也不慌张，她冷静的回了一句，“江景遥，你走火入魔了。”
　　“我？走火入魔？”
　　忽然，江景遥的身边出现层层锁链将他紧紧绑住，让他动弹不得。谁人速度能如此之快，竟然连他自己都没有被察觉。
　　钟碧絮朝着陆宴儿她们吼去，“你们也来帮忙！”
　　“好！”
　　“你们做什么！”江景遥使劲想挣脱铁链，却完全使不上力道，“谁！”
　　铁链的另一头，由梁丹湖牵制着，她从远处梁上跳下，手中铁链的一头扔给钟碧絮，又让此铁链在江景遥的身上绕了半圈。
　　被如此牵制着何等丢脸，江景遥几乎恼怒着，大吼道：“你们干什么？！”
　　“陆姑娘！”钟碧絮在另一边朝她吼道，“你与莫姑娘分别点他的前后双穴！”
　　“可……怎么做？”陆宴儿什么都不会，她来回看了看几人，可现在没有人顾得了她。
　　“由我来吧。”莫婉清走到她身前，“陆姑娘往后站一点。”
　　看着这几人为了江景遥，陆宴儿即便是心里着急，而自己却什么也办不到，她朝后退了几步，抿着嘴唇。江景遥不知道为何竟然会变成这样，难道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陆宴儿紧握双手，紧张不已。
　　最后，靠着莫婉清还是稳下了江景遥。看到他倒在地上，几人松了一口气。莫婉清蹲下身，扶着江景遥，他昏睡着，但是至少稳定下来了。
　　陆宴儿跑了过来，她撑着膝盖弯腰看江景遥，问道：“他没事了吧？”
　　“应该没事了。”
　　。
　　翌日，言平秋从闭关处出来，而江景遥却依然没有醒。
　　从陆宴儿那儿得知了关于江景遥的事，还问他，自己有没有什么问题。
　　听完，言平秋挠了挠头，“我是没什么问题，确切来说是一点变化感觉都没有……怎么江兄反应就这么大，而且昨天就出来了？还破了那个钟门主的结界？”
　　“嗯……”陆宴儿点头，“没错。”
　　两人站在后院中央吹冷风，弄得气氛降到冰点。就听言平秋说，“他还真是厉害啊，什么事都摊到他头上了。”
　　“又不是什么好事。”陆宴儿双手交叉在胸前，“都不知道你们这两天都在做什么，我过来，你们也不告诉我，真是的！”
　　“欸欸，我可不是江兄那家伙，你这套还是少在我面前用。”
　　“喂……”
　　“啊，对了，莫姑娘呢？”言平秋四处看看，却不见她。
　　“好像昨天弄得很累，所以今天还在睡，说起来我也没见到无涯，不知道那个小鬼蹿到什么地方去了。”陆宴儿想了想，的确，自从她来就没见过那个小鬼头。
　　“没事的，那小孩子现在就会到处玩。”
　　言平秋说的也没有错，无涯知道江景遥最近在忙什么，而对于他而言，只要不回到天界就行了。
　　一直待在凌嫣门里的这几人几乎是不问外间时事，加之上次那群无聊之人这么一闹，凌嫣门里分成了两派人，一派是跟着门主誓将马屁拍到底的小弟子，一派是表面上拍马屁实质非常讨厌他们的一群小弟子。
　　江景遥是昏死到了第三天才醒过来的，当时屋子里没有一个人，他一骨碌地下了床，就候在床边洗脸的时候，听到窗外传来了这样一番话。
　　“你说我们待在凌嫣门做什么呢？”
　　“切，你看钟门主那个样子……”
　　“喂你说轻一点，不怕被屋子里的人听到？”
　　“怕什么，走火入魔的人哪里会那么快醒。”
　　是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个稍微年轻点，一个稍微年长些。年长者的语气好像在凌嫣门待了很久的样子，大概不是堂主就是长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要我说老门主把位子传给姓钟的可真是瞎了狗眼。”
　　听到这句话江景遥不由得愣在那里，简直是把新老门主都给骂进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惹得这位仁兄恨成这样，简直是开了尊口来骂天，一句比一句狠。
　　“都不知道让那批人待在凌嫣门里做什么，现在江湖上只要一提到凌嫣门，那看到的呦……啧啧，名声可都臭死了。”
　　另一名弟子答道，“欸，你说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啊？”
　　“这我那儿知道，看门主这架势这动作，好像和江湖上那什么流言一样。”
　　“什么流言？”
　　“诶，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就听到两人竟然在自己屋子外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开了，让江景遥在屋子里不断的摇头再摇头，当他是死人啊？
　　倒是那江湖传闻说法不尽相同，和江景遥听到过的差不多。倒是第一次听说过那救世传人之说，莫非这说的是他和言平秋两人？怎么就没听老头子前辈提过啊。
　　江景遥听到后来是一头雾水，倒是听明白了一样东西，这两位凌嫣门的弟子把他们几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边。
　　最后，江景遥一把推开门，什么话都还没说，先把这两人给惊得半死。
　　
                  廿七章 暗定决心
　　“你……”
　　“我怎么了？”江景遥走得正行的端，才会把在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人吓到。
　　那两个人挤出笑容来面向江景遥，问他，“请问有什么事吗？”
　　“噢，下次说话小声一点……钟门主现在在哪里？”
　　年轻的弟子指着西边方向，“门主现在在西侧厅里……”
　　“多谢！”江景遥一拱手，就转身而去。
　　就听到两人在江景遥的身后相互责怪，惹得江景遥只能笑笑。
　　走过凌嫣门后院的石子路，接着再绕过那只长叶子却不见荷花的池塘，就到那个所谓的西侧厅。刚刚走近那斜顶二楼的侧厅，就听到里头有人在吵架，一听这声音，一个是钟碧絮，一个是言平秋。江景遥奇怪着，怎么这两个人也能吵起来。
　　走上台阶靠近了门口，还没来得及敲上门，就被人拉开，以及扑面而来的那一句，“你现在是在怪我们？”
　　“怎么了？”江景遥看的是莫名其妙，“在吵什么？”
　　迎面而来的是言平秋，而屋子里，钟碧絮一拳打在桌子上，发出呯的一声响，她扭头朝四周看了几眼，一声叹气。
　　“搞什么？”江景遥把言平秋推进屋子，他们都在气头上，还是得把事情问问清楚，不然吵架这种事是拖得越久越糟糕。他虽然做不到马上能另两人心平气和下来，可至少他的出现倒是让钟碧絮从生气转向惊讶。
　　“你身体好些了？”钟碧絮问道。
　　“我？好点了，谢谢。”江景遥走到屋子中间的桌子边坐下，他举起茶壶，看着两人，“你们为了什么吵架？”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看了对方一眼，虽然接下反应各不同，江景遥还是看的出来，吵得够凶的。
　　“我想我们该走了，江兄。”言平秋沉下气来，“在这里只会给别人添乱。”
　　江景遥挑眉，“所以呢？就是为了这个而吵？”
　　“现在可不是我嫌弃你们！是你自己说要走的！”钟碧絮跳了起来，她几乎咆哮道，“前辈要我在这里盯着你们，我不能让你们就这么走了。”
　　“盯着我们做什么？”言平秋摇头，“练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心法？你看，一个走火入魔，一个毫无进展，而那两个老家伙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指了指江景遥，又指了指自己。
　　他说的没错，这番话江景遥也同意。
　　江景遥他扭头看向钟碧絮，就在等她的答案，至少得告诉他们老头子和前辈两人到底有什么企图，不然在这里浪费时间太没有意义了。“说吧，别说你不知道。”江景遥指着她。
　　已经说道了这个份上，钟碧絮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她走到江景遥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呼了口气，“江湖上传闻你总是听过吧。”
　　“对。”两人点头。
　　“那你知道那天龙戏珠？”
　　江景遥与言平秋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知道。”
　　“天恨前辈与贪生前辈的意思是，如果你们能在六月初六前能练成两位前辈的功力，那么你们四人联手估计还能对付……”
　　“对付谁？”
　　钟碧絮顿了顿，本来是不能说的，“事已至此……我刚刚收到消息，你们在虬天宫里看到的人，应该是敕炼门门主没错。”
　　敕炼门，又是敕炼门。
　　这个名字不断出现在江景遥的面前，自从他下山以来，听到过次数最多的名字就是这个敕炼门。难怪江湖上消息能传的那么快，敕炼门的弟子众多，随便哪个出去一说，马上就如同掀起了腥风血雨一般。
　　江景遥狠狠敲了下桌子，他心里也懊恼，早该去了，从下山来遇到敕炼门的人，就早该意识到些什么。
　　“敕炼门门主？他做什么？想成神仙？”言平秋嗤之以鼻，做了这么些事，就是为了成为神仙？
　　“具体目的还不明了，总之你们俩至少得努力一下，如果敕炼门门主做了什么危害人间的事……”
　　江景遥哈哈笑了起来，“这些话是两位前辈教给你的？”
　　“嗯？”
　　他站了起来，“知道了这些，我们更不能就待在这里了，明天我们就离开。”
　　“去哪里？”
　　“敕炼门。”
　　钟碧絮冲上前一把拉住他，“知道了这些就更不该让你去。”
　　“怎么？”言平秋插嘴道，“你觉得我们现在半吊子，去了会死？”
　　“当然不是。”
　　“那就行了。”
　　。
　　但是，有一件事江景遥却忽略了，就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当第二日他们准备出发去敕炼门一探究竟的时候，无涯再一次从他们的身边消失了。
　　言平秋一直想说，难道无涯在你身边就是用来被人掳走再等你来拯救的存在对象吗？
　　等他们冲进屋子的时候，只见陆宴儿倒在地上，像是被人重重的从后面袭击了，而莫婉清与无涯都不见了。再等他们找到莫婉清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长白山脚下，浑身是伤，不知是躺了多久。
　　江景遥抱起莫婉清，看到她身下的血以及地上漫长的一条血迹，一直堙没在了草堆后，好像预示着里面有着什么一样。言平秋赶了过来，看到他怀里的莫婉清，几乎与江景遥一样，都震怒不已。他接过莫婉清，看着江景遥沿着血迹走到了草堆里。
　　然而，事实上，江景遥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滩血迹却像是一股无形地力量吸引着江景遥，他慢慢撩开杂草，不知为何很紧张，好像会看到什么东西一样。可是，当他拨开草堆，里面什么都没有，血迹到此为止，就没有别的了。
　　他们把莫婉清抱回去的时候，听到钟碧絮说，陆宴儿伤得很重，差点要了她的命。
　　江景遥一拳挥在房门前的柱子上。
　　这件事发生在凌嫣门里，钟碧絮也难辞其咎。
　　“一定是敕炼门的人……”江景遥现在无论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他决定现在一定要去一次敕炼门，不然心里难安。
　　这次反倒是言平秋看起来比他平静多了，他一把拉住江景遥的胳膊，直视他，“你去了能做什么？灭了敕炼门？”
　　“那不然呢？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甩开他的手，江景遥抓起佩剑就走。
　　“喂！”
　　根本不听言平秋的话，直直往山门口走去。江景遥知道自己这算是一时冲动，可他压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双腿就是要去敕炼门。
　　“你冷静一点不行吗？！”言平秋也很心急，特别是莫婉清的伤势，现在他们去敕炼门，绝对是多两个伤者回来。“要走也可以，先把炽莲圣药给我。”朝江景遥摊出手来。
　　江景遥白了他一眼，从身后掏出那竹筒来，“你要做什么？给莫姑娘？”
　　“是啊，她伤那么重。”
　　言平秋刚想伸手去拿，可江景遥却收回了手。
　　“陆姑娘怎么办？她伤得可不比莫姑娘轻。”
　　两人竟然为了这个争执了起来，还是钟碧絮插手缓和了两人气氛。“好了！”她吼道，“你们俩在这里吵什么！”
　　钟碧絮一把拿过炽莲圣药看了看，“哪里来的？”
　　“这你别管。”
　　“只有一朵了？”
　　“嗯……”
　　给谁用这个很难决定，两个人身上都有伤。钟碧絮手下炽莲圣药，说道：“放在我这里，她们俩还没有弱到要你们俩用这个。”
　　两人瞪了钟碧絮一眼，“你怎么……”
　　“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钟碧絮来回看着两人，“你们现在急也没有用，必须等她们身体好了，问问清楚才行！”
　　也就是说，他们俩必须留在凌嫣门里，等这两位姑娘身体好了起来，才能去做所谓的报仇。
　　江景遥嗙的一下砸响了手边门柱，一句话也不说，转身朝自己的房里走去。
　　而言平秋看着他离开，朝钟碧絮看了一眼，说不上什么感觉，也回到自己的屋里。
　　。
　　直到一个上午的冷战时间结束，江景遥才发现自己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他箭步冲向言平秋的房门口，刚要推开门，却见言平秋拉开门，好像也要出来。
　　他见到江景遥，两人异口同声说道：“无涯！”
　　大概真是被之前发生的事冲昏了头脑，竟然完全忘记了无涯的事，现在再出去追也追不回来。还是如同钟碧絮所说的，必须等两位姑娘醒了才行。
　　可是她们俩的伤也不是一时半活就会好的，而且两个大男人根本帮不上忙，钟碧絮又对他们提了件旧事，去闭关修炼吧。她甚至给两人分析了利害关系，最后两人纷纷求饶决定去闭关。
　　梁丹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得不佩服她的师父实在是太厉害了。
　　真的让他们两人去闭关也静不下那个心，可这一点办法也没有。
　　直到看起来风平浪静过去了半个多月，莫婉清才醒过来，而陆宴儿，依然昏睡着。
　　她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半个人，勉强起身走到桌边喝水，才让外头人听到了动静。是梁丹湖通知了刚刚闭关出来的两人，他们急急地赶回莫婉清的居所，看到脸色惨白的她，心里没有一个好受的。
　　“你……”江景遥不知该问她什么，遇到这样的事，江景遥应该对她好好的说声抱歉。
　　莫婉清靠在床上，看着他们俩，“无涯呢……没有追回来吗？”
　　“没有……”江景遥走去，“我正好要问你。”
　　莫婉清把她还记得事的告诉了江景遥，说是之前她来找陆宴儿与无涯，准备离开的事。可后来，三人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却有人从窗外闯了进来。来者是名男子，他说是要无涯。然后，他打伤了陆宴儿，当莫婉清追出去后，又被他打下了山。
　　“其实很多事我已经记不清了……”莫婉清摇头，想久了了脑子实在有些疼，“无涯他，不会有事吧？”
　　“希望不会。”江景遥想了想，男子一定是他的师兄，即便没有证据，也一定是他。
　　莫婉清咽了咽口水，喉咙火辣辣的疼，“还有水吗？”
　　“有，你等等！”言平秋马上跑回桌边端了杯水过来。
　　江景遥退开，腾出位子来给他们，说道，“我去看看陆宴儿，她睡了很久了。”
　　刚要走，听到莫婉清说，“陆姑娘还没醒吗？”
　　“没有……”江景遥摇了摇头，径直离开了莫婉清的屋子。
　　陆宴儿的屋子就在隔壁，可是江景遥站在门口想了老半天，才敲门进去，虽然他知道没有人会应答他。
　　屋子里静悄悄的，绕过屏风，就见到陆宴儿躺在床上睡着。
　　江景遥走到窗边，看着陆宴儿的脸，她就好像是还在睡觉一样，大概过一会儿就能醒了。可是江景遥知道，她什么时候醒，还是个未知数。
　　也许陆宴儿知道是不是他的师兄，因为见过童淳的只有他和陆宴儿两个人。
　　此时的江景遥，从心里浮现对陆宴儿的愧疚，太多事总是会牵连到她。江景遥从怀里拿出那块蓝色玉佩，既然说这玉佩能驱除噩运，那么也一定能让陆宴儿醒过来。
　　他把玉佩塞进陆宴儿的手中，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离开了屋子。
　　陆宴儿什么都不知道，她的手捶在床边。
　　不过一会儿，那玉牌从她的手中滑落，摔在了地上，砸了个粉碎。
　　。
　　江景遥离开了凌嫣门，没有对任何人说，甚至连莫婉清也不知道。他自己心里知道，离开不是因为一时兴起，他要先回一个地方，回到一个能让他内心平静的地方。
　　飘渺山间，旗怀山庄的旧地，埋葬着江景遥的师父师母以及爱人的地方。
　　只用半天时间，江景遥就回到了飘渺山。这里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改变。只是花都谢了，留下绿树依旧。
　　穿过林子，来到坟前，江景遥拔去坟头两边的杂草。
　　他跪在坟头，轻声说：“师父……你曾经告诉我，是兄弟之间就不能有仇恨，是兄弟之间就不能举刀想想……”
　　“当年我发誓，要为了山庄报仇雪恨，可是他可是师兄啊……”
　　“师父，你是否可以告诉我，我是不是真该去杀了他……”
　　江景遥跪了一天，直到傍晚。
　　他站起身来，看着夕阳缓缓下落，在地平线的另一段消失，江景遥也下定决心，哪怕自己是死，也要杀掉师兄……
　　
                  廿八章 众矢之的
　　江景遥第一时间没有回到凌嫣门，他要打听一些消息，关于敕炼门以及那两位前辈的消息。只是前者还方便点，后者两位是根本打听不得半点消息。江景遥坐在邯郸城里的酒馆里，装作是喝酒，事实上竖起耳朵来听来往旅人的消息。
　　坐了一天，只听来道东家长扯西家短的，没有半点有用的消息。
　　于是，他决定第二日再来探探，而且现在的江景遥不太适合露面去，只能坐在一边装作是普通酒客。
　　一直到了傍晚，才让他听来比较有用的信息。
　　说是敕炼门门主好像受了重伤。
　　这件事江景遥起了精神，可是说了半句又没下文了。江景遥结了帐回到客栈，决定明日就去敕炼门一探究竟。只是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第二日，竟然让江景遥听到这样一样消息，当年的十大高手中的极方道人——也就是江景遥认识的老头子前辈，竟然死在了华山之巅。最糟糕的是，盛传是江景遥所为。
　　之前江景遥已经在黑名单上占足份额，这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江景遥粗粗算了下日子，好像那极方道人的死期，似乎是他离开凌嫣门的时候。
　　这下，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想到了回凌嫣门，但是转过来一想，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他在凌嫣门，回去不是自寻死路？而且问题是，回去要怎么说，言平秋一直对他有所怀疑，必定追问他这几日去了哪里。而钟碧絮的性格，他比谁都了解，也是绝对不会说谎的人。
　　江景遥低着头往城外走去，邯郸城向来有许多走江湖之人聚集地，也可以得到相当多的消息来源。
　　此时千万不能被人给认了出来，不然想走也走不掉了，惹的全城人来追杀他，那铁定壮观。
　　顺利离开邯郸城，现在看来敕炼门也不能去，想必是关帝山附近肯定是层层严守。凌嫣门也不能回去，那儿现在也必定是众矢之的。一时之间，要去哪里反而不知道了。
　　装作是旅客走在官道上，不知为何往北边去的官道上来往的人特别多，也不知道是不是遇上赶集的时候。
　　江景遥混在人群中，想着要怎么办才好。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姑且说自己也就算了，如果牵扯上旗怀山庄，虽然已经被他该死的师兄童淳也灭了门，但是江景遥也并不希望牵扯到山庄名誉。
　　现在最重要的，可是要让自己洗干净了罪名。
　　于是他还是决定，先回凌嫣门。
　　江景遥竟然不敢从前门走进去，落在后院的时候，他自己也笑了。
　　要先找到莫婉清才行，不知为何江景遥认为现在可能只有这个“仙子”才会相信他的话了。江景遥走的很慢，时刻注意着周围是不是有凌嫣门的弟子或者一些无谓的人。好像在做贼一样，就差猫腰前行了。
　　记得莫婉清与陆宴儿的两间屋子在东边，除非她们离开了这里去找无涯。但是江景遥总是相信自己的决定，她们一定还在。
　　奇怪的是，一路上竟然见不得半点弟子的模样，平时凌嫣门的看守很严格，甚至每道门廊口都会有一个弟子巡逻。
　　走到屋子前的院子上，江景遥才意识到有些问题，可现在要走也来不及了。
　　突然屋顶上院子边门廊口落下了都是凌嫣门的弟子，而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是钟碧絮与她的弟子梁丹湖。
　　“江景遥！”她吼道，“你还打算往哪里躲！”
　　“钟门主……”江景遥慢慢向她拱手说道，“看来我一落到凌嫣门后面，你就发现我了。”
　　“我正等着您呢。”
　　凌嫣门弟子皆抽出佩剑来，像是如临大敌一般。加上江景遥这票人让凌嫣门在江湖上名声大跌，见了他像是见了敌人一样的，每个弟子都想出口恶气。
　　“钟门主，看你这架势，是要活捉了我，然后给敕炼门去邀功？”江景遥朝钟碧絮那里喊去，先得问出来言平秋他们去哪里了。
　　钟碧絮看着他，缓缓走来，“你要去敕炼门还没那么容易，我倒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不如这样吧！”江景遥插话道，“我们俩做一比交易如何？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老实回答你的，不然无可奉告。”
　　钟碧絮同意，而且她也知道江景遥要问些什么，她在心里整理好了答案，就等江景遥问她。可是等了一会儿，江景遥却什么也不问，看了看天。
　　见他收起了武器，钟碧絮奇怪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钟门主，放我走吧。”
　　“什么？”
　　江景遥看着她，因为了解，所以才不惧，“钟门主，我想他们已经离开凌嫣门并且去了敕炼门了吧，所以你才能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来活捉我。”
　　钟碧絮虽然心里惊讶，但是她的脸上还是相当平静。这对钟碧絮来说简直是一种刺激，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让江景遥看了个透，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知道，言平秋他们的确是去了敕炼门。
　　“江景遥，你说的没错，但是别给我耍小聪明。”钟碧絮慢慢地回他，“前辈可是你杀的！”
　　她开门见山就问了这一句，这也让江景遥非常失望，没有想到钟碧絮还是不相信他。
　　“我没有。”
　　“那么你为何无故离开本门！竟然连个去向都不告知！你要我如何向他人解释？”
　　江景遥叹了口气，摇头道，“你无需解释，要解释也是我去才对。”
　　他举起佩剑跳于剑身，二话不说，御剑而走。
　　钟碧絮拦住弟子，看着江景遥的离开说道，“不用追了，他已经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
　　说他们去到了关帝山的敕炼门也是江景遥随意瞎猜的，但是没想到钟碧絮的反应还真是让他给猜中了。江景遥一路未停赶到了关帝山外几十里的小村庄，不能靠的太近，免得打草惊蛇。
　　这个村子有些来头，说是村子里的粮食专门贡给敕炼门，换取的钱财比在城市卖的还多，搞的村子里的人趋之若鹜，纷纷下地耕田种菜，换个角度想想那倒也挺不错的。
　　江景遥本来想装扮成农民先混入敕炼门再说，可想了想混进去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他们不在敕炼门里，自己又被抓到了不是白搭吗。
　　于是他花了点钱买通了一个农民，果然，第二天就带给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
　　据说，这月月底敕炼门门主主张的武林盟主改选将举行。
　　江景遥算了算日子，下个月的初六就是天龙戏珠，敕炼门现在搞这个难道是想掩人耳目？他没有在小村子里多留，但是还是让那个农民去探听些消息，特别是关于敕炼门里有没有捉到一个小孩子或者是女人之类的消息。接着，他孤身来到距离敕炼门最近的城镇，亲自去询问关于武林盟主改选的事。
　　敕炼门门主主张的眉目竟然是因为十大高手的死，江景遥对此不仅嗤笑。十大高手的死不正是因为敕炼门，原来这门主的如意算盘不仅仅是在天龙戏珠之夜顺利升天，莫非还要一举得到武林盟主的地位。
　　再过半个月就是月底，必须在人越来越多之前找到言平秋他们才行。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找到敕炼门门主，让江景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他走在城镇的街道上，细想着这几个月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实在有一些不可思议，每一步都被人算得很准。特别是十大高手的死，几乎都在他消失在人们视野中的时候。
　　不知道野舞怎样，江景遥突然想到了她，记得野舞也是十大高手之一，不过到现在也没有听到她的消息，应该是逃过一劫了。
　　不再多想，差不多应该回到客栈了，在街上逛得太久，容易给认出来。江景遥不知不觉竟然过上了这样的日子，自己也难以言表。
　　走着却感觉不对，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似乎被跟上了。
　　江景遥低着头朝城外走去，尽量不引人注目。可是他有些想错了，不论他走到那里，现在都已经是被人注意的对象。
　　他绕过两个人群多的街道，又穿过一条小巷，但身后的人却没有被甩掉。
　　忽然有人从他的右边跑来撞了他一下，把江景遥撞得踉跄几步，抬头看那人竟然是个熟人。
　　“亘黍？！”
　　只见他笑起来，嘘了一声说，“跟我走。”
　　“怎么？”
　　亘黍没有说话，只是在前面走得很急。拐过两个街道，听到身后传来街上喧闹的声音，亘黍一把拉起他的衣服，两人翻进了一栋别苑的后院里。
　　江景遥立稳地上，看了两眼后院，不大却看起来别致，亭台楼阁，幽静安逸。
　　“这里是哪儿？”
　　亘黍让他噤声别说话，悄悄的拐过别苑来到后门，推开门却是城中的另一个地方，再多走两步来到的城门口，就这样，亘黍与江景遥竟然顺利的出了城。可如果江景遥要走大路出城，恐怕还要多走段时间。
　　江景遥笑了起来，原来他们可是借了别人的道。
　　等出了城没多少远，江景遥就问他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昨天就知道了。”亘黍在他身边笑了笑，“你这次可真是惹了不少祸啊。”
　　江景遥跟着他笑了起来，的确如此，“看来你都听说了。”
　　“这种事不想听说也难，怎么搞成这样，竟然牵扯到这么大的事，你的两个朋友呢？”
　　“我也正在找他们。”
　　他们没有停下脚步，依然前行。亘黍问他：“有头绪吗？知道是谁做的吗？”
　　江景遥点头，他自然是知道，或者说只是他自己认定的。
　　“我倒是想先找到我的朋友。”江景遥勉强笑了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会找到的……”亘黍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要我帮你？”
　　“我怕我又连累了你。”
　　。
　　最后亘黍与江景遥还是分道扬镳，江景遥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去保护他的朋友了，只要不连累他们，就已经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至于言平秋他们在哪里，自己也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来到那村庄去找农民，果然又得到一个不错的消息。看来他的朋友就正在敕炼门里，似乎还是上宾。
　　为了把江景遥引过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事实上他自己并不那么认为，如果是这样，为何不多放一点消息呢。
　　江景遥收拾着装备，准备夜探敕炼门，这件他早就想做的事。
　　临近月底，月亮也早早的下山。半夜过了不久，外头就已经一片漆黑。江景遥探了一周的路，已经能把上山的行径给摸清了，但是等靠近了敕炼门，接下来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敕炼门是在关帝山山谷里，三面靠山，正门前一条山间道路，两遍是绵延向上的山崖。
　　江景遥从西边的山脚下来到敕炼门，那里正是敕炼门的灶间方向，晚上是没有弟子把手。而如果是厢房，应该是在后院的南边。从灶间去那里是最近的，江景遥决定如此而去。
　　靠近了敕炼门，仰仗门廊上的灯笼，终于让江景遥看清点了路。
　　去到厢房很顺利，但是江景遥却忽略了厢房很多，不知是哪一间。
　　他趴在屋顶上压低了身子，探出头朝底下看了看，所有房间都是漆黑一片，都不像是有人住的。
　　江景遥想了一会儿，不知是自己想错了还是太轻信了那个农民，他赶紧抽身离开，退到了厢房一头的后院围墙上。差一步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了此生也不会忘记的声音。
　　“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太可惜了？”
　　没有月光，江景遥仅靠着挂在厢房屋檐上的灯笼来辨别。而这个人，什么都不需要，江景遥太熟悉了。
　　他站起身来，淡淡的说，“童淳，看来你在这里等了我很久了。”
　　
                  廿九章 困兽之斗
　　江景遥清醒后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屋子里，周围黑漆漆的看不清楚状况。浑身痛得要命，骨头都散了架一样。他撑起身子来朝四周看了看，这间屋子像是地牢一样弥散着一股稻草的味道。江景遥靠在墙壁上，扶着脑袋，头疼的要命，过了好一会儿才让他缓过劲来。
　　他记起发生了什么事，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恨的想大吼大叫。
　　从下山后，遇到了他的师兄童淳三次，而这三次却都成了江景遥痛苦的回忆。难道他们之间的差距那么大吗？
　　江景遥怎么也不能相信，只是这七年的光景，让他与童淳之间距离隔的那么远。而自己却只能被关在这个地牢里悔恨七年的浪费。
　　他想起来之前的遭遇，更想不明白的是，童淳在布下结界后竟然还有那么大的能耐来驱使仙术的发动。江景遥开始怀疑起来，莫非童淳也修炼了那嗤昇心法？所以功力大增？
　　越想头越疼，江景遥索性放弃去思考。
　　而他现在唯一要想的，就是想怎样才能摆脱此困境。
　　休息了一会儿，江景遥站了起来，他的手扶在墙壁上，沿着冰冷的石壁朝前走去。果然如同他所想象的那样，这是间四面封闭的密室。他敲了敲墙壁，发出闷而沉重的声音。看来筑造这个密室还真不简单，周围用那么厚的石头来砌成。
　　恐怕，江景遥觉得，这间密室还是筑造在了地底下，不然不会那么阴冷潮湿。在石壁隙缝中，好像还夹杂了泥土。
　　他抬头朝四个角上看去，虽然黑漆漆的看不清什么，但是江景遥相信，一定有一个通风口在上头，不然完全密封的屋子里，他又如何能呼吸如此畅快。而且，还有时不时间断的清风徐徐往里吹来。
　　绕了两圈，发现这屋子不大，但是恐怕很高。
　　他摩挲着来到墙角，蹬踏着两边墙壁爬了上去。还好不是用钢铁铸成，不然想用轻功上去也难。
　　三下似乎是到了顶上，江景遥伸出手来朝上摸了摸屋顶，也是同样，是冷冰冰的石壁。
　　江景遥跳了下来，踩在零零散散的稻草上，发出声响来。
　　现在，坐在地上的他一筹莫展，既然是个封闭的屋子，而且还是造在了地底下，想逃，除非找到出口的机关，而这个机关，也一定在房间外。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香味沁心，可是不到一会儿，江景遥却头昏欲睡，只一会儿，他就昏昏沉沉的睡熟了。
　　再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不知何时。
　　然而眼前唯一不同的是，江景遥终于能清清楚楚看清了这个石壁房间。右手边墙壁最上头有一条很细小的空隙往里透着光。他抬头朝前走去，脚不知碰到了什么发出哐啷一声。
　　江景遥看去，竟然是两个碗，一个放着两个馒头，另一个却是盛着水，却被江景遥打翻了一大半，地上都洒满了。
　　他轻笑，是怕他在这个屋子里饿死吗。他拿起盛水的碗一口饮尽，扔到一边。抬头看了两眼放碗的这块地的上方，虽然衔接的很巧妙，江景遥还是看出了点破绽来。他踩在墙壁上用轻功上到了顶，两脚才在两边的墙壁上呈三角状，双手扶着屋顶看了看。有一条很细小的缝隙，应该这就是出口了。
　　而一边的墙上，让江景遥看到一条空隙来。
　　他先跳回了地上，看了看那条空隙，很长，但是上下最多半截手指的高度。
　　想了想，江景遥还是用轻功攀了上去。
　　他双手扒在空隙上，探出脑袋来看了一会儿。
　　果然，他是被关在了地下密室里。而从空隙外的情况看来，应该还是在个屋子里面，外面这间屋子不大，像是个仓库。正视前方是这个仓库的门与窗户，看起来，此时正是清晨时光，窗户外渐渐亮起的样子，以及叽喳的鸟叫。
　　江景遥还是跳了下来，双手手指已经发红。
　　看来想要逃出去，只能靠这个出口自己打开了。
　　======
　　江景遥忽然变得很平静起来，既然不能靠自己在里面打开，就只能慢慢等待机会。这个机会，就是等下一次对方送食物过来的时机。
　　只是他想到了一点，那股香味。
　　以童淳的性格就会想到，他那么心思缜密，绝对不会允许有半点失误发生。那个迷香也一定是童淳自己调配的，不然效果也不会那么出众。
　　不用想，下一次也一定会用上。
　　江景遥盘腿坐在地上，距离下一次估计要等到了晚上，而自己已经睡了个够饱，索性练功起来。
　　他想到了老头子前辈，即便曾经让自己走火入魔一次，但江景遥也相信他的心法一定有用，只要自己够小心就行了。
　　时间不知不觉的朝前推移，江景遥虽然说不上身体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是感觉却很不一样。
　　他抬头朝缝隙看了看，这个时候大概快到傍晚了，没想到一天过得那么快。
　　很巧的是，他看到空隙中间有什么东西伸了进来，他下意识的闭住气，接着假装自己已经晕倒，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眯着眼看到天花板上的暗门打开。
　　江景遥没有抬头，只是微微睁开眼，看到四根绳子绑着两个碗慢慢放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他心想。
　　等碗放了下来，绳子很快就抽了上去。原来是套索，只要一头放开，绳子就能从另一头抽回去。
　　江景遥继续躺着，直到外面彻底变得安静。
　　他决定，下一次暗门打开之时，就是他离开这个暗室之日。
　　也许还是因为被那迷香所影响，江景遥决定还是先睡一会儿，不然等第二日不被迷香给弄晕，自己也一定昏睡不醒了。
　　可是睡了一会儿，他就醒了过来。
　　此时，江景遥开始有些担心起来。
　　不知道莫婉清与陆宴儿到了哪里去，也不知道无涯现在有没有危险。江景遥翻了个身，仰躺在地，看着其实根本看不见的天花板上。
　　希望他们一切安康，江景遥心想。
　　======
　　早早，江景遥就起身，他扒在空隙看着外头动向，直到仓库外有了动静。他跳到了地上，侧卧在离暗门最近的地方。他把碗整齐的放在了暗门下，一切看起来和之前一样。
　　江景遥记得，这暗门关的很快，绳子抽上去后，很快暗门就关闭了。
　　必须在绳子绑着碗放下后那一瞬间逃出去，不然就又要等到下一次了。
　　一会儿，江景遥就发现从空隙那里伸进来的迷香，他闭气躺在一边，静静等待着暗门开启。
　　果然，如同之前一样，暗门开后，两段绳子绑着碗就朝下慢慢而来。
　　一点一点下降到眼前，就在碗快要放下之时，江景遥一个起身，双脚蹬踏在石壁上，往暗门冲去。
　　大概是看到了动静，对方赶紧抽回绳子关门，可是太晚了，就在门要合上之时，江景遥双手搭在暗门的框边，从里面逃了出来。
　　对方像是个小弟子，瞪大着眼睛惊讶地望着他，似乎被吓到了。
　　趁他还没有大喊大叫，江景遥一个手刀把他打晕在地。
　　现在还不是喘息的时候，他知道，迅速把两人的装束换了过来，江景遥再把这个弟子扔进了暗室。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迷香，江景遥点燃后，也一起扔了进去。
　　这个迷香威力很大，这两个一点，起码可以让他昏上三天三夜。
　　虽然心里对他很抱歉，可是江景遥也没有办法。
　　他穿上敕炼门的弟子服，竟然还挺合身。
　　收拾着绳子，江景遥低头走到了窗户边，他朝外看去，门口果然有人把守，不过此人没有什么责任心，竟然靠在门框边上打起酣来。
　　江景遥推门出去，正要转身合上门时，听到把守弟子懒洋洋地问他，“弄好啦？”
　　“嗯……”
　　心里稍稍有些紧张，不过还好没有被发现。
　　走出两步远，听到那个把守弟子又叫他，“喂！这两天有什么热闹的事记得回来给我说啊！老子在这里快无聊死了！”
　　“好……”
　　于是，江景遥就这么离开了那个暗室。
　　至于热闹事，江景遥也很快就发现，原来月底将近，很快便是武林盟主改选之日。而江湖上那些门派帮派，也全都赶到了这敕炼门。同时，他还听到一个消息，便是之前只有一面之缘的武林盟主申屠苍，也死在了长江下游。
　　======
　　此时，江景遥假扮成敕炼门的弟子在门里走动，也正是因为敕炼门里人多口杂，也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来。
　　按理说，以江景遥现在的名声，一定是外头通缉画像满世界的张贴，认识他的人多的比认识武林盟主的还多，而在这里，只要是打扮着像是敕炼门弟子一样的装束，就可以畅通无阻。
　　江景遥在弟子房附近绕了两圈，不得不感叹敕炼门真是很大。
　　他朝后走去，却不小心撞到一人。
　　对方朝他大声呵斥，“狗娘的！不长眼啊！艹你亲娘的！猴急什么！”
　　江景遥只能低着头，对方身着的衣服与他的差不多，可是颜色很深，看来是个头儿。
　　“喂！你新来的？”
　　“嗯……”江景遥只能点头哈腰。
　　“跟着我来！”对方朝他白了白眼睛，对着身后跟班模样的人说，“新人，艹，没什么规矩。”
　　此人把江景遥当做是小弟一样呼来喝去，这反倒是合了江景遥的意思。至少这样，他不会很快地就被别人发现他的真面目。而且，明天就是各庄各门前来的日子，似乎敕炼门也更加忙碌起来。
　　这是江景遥第一次来到真正意义上的弟子房，两排放着满满连在一起的床，或者应该叫炕。
　　江景遥跟着那个头儿的另外两个根本一起进去，不自主的噢了一声。
　　“这是你的。”俩跟班指了指他的床。
　　“谢谢。”
　　是在一个墙角，好像空了很长时间，泛着一股酸臭味。
　　江景遥面向着墙面假装睡着，但是却竖起耳朵听着别人的谈话，希望能听到点什么有用的消息。
　　事实上，全都是废话。
　　======
　　到了这天，江景遥很早就被吵醒。他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在今天，也许能看到老朋友，他心里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有强烈的感觉，让他认为一定会碰到。
　　他跟着这个刚认识的头儿混在敕炼门的弟子群里，今天主持这场仪式的人说是长老，这个人是谁，江景遥也猜到了几分。
　　仪式在前堂广场里举行，左边站的满满都是敕炼门的弟子，清一色的服饰让江景遥很好笑。而对面则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以及他们的弟子，可加起来的人看起来都没有敕炼门这几百号来的多。
　　江景遥跟着他的头儿站的很前面，他不得不朝后退退隐在人群中，不被发现才好。
　　最先来的是崆峒与括苍两派，接着连江湖上那些没什么名气的山庄帮派也来凑热闹。
　　待双方坐定，从前堂走来一人，说是长老。
　　江景遥从人群中找到了青轩山庄，他看到了零离夙，看起来青轩山庄在她的带领下很有前途。连她的那个小弟子苏净也来了，江景遥还记得那个时候与言平秋喝酒，被这两人搅得很没有兴致。在青轩山庄的旗帜下，江景遥找到了言平秋，他果然回到了山庄，而他的身后，坐着的竟然是陆宴儿与莫婉清。
　　没有想到她们跟着言平秋回到了青轩山庄，但至少她们看起来没有事。
　　“今天……”
　　江景遥扭头看去，那个长老，果然是他的师兄童淳。可是在场的人，却都以为他是敕炼门的长老。他捏紧了拳头，现在再怎么愤怒也要克制住，不然现在冲出去只有挨打的份。
　　可看到童淳在上头好像充当着正义，江景遥不由得难以压抑愤怒。
　　他扭头扫过了对方一群自以为是名门正派的家伙们，个个都把童淳的话当做是金石良言般。
　　本来想就这么离开，他忽然瞧见了坐在青轩山庄一席里的陆宴儿与莫婉清两人。记得陆宴儿是见过童淳的，所以她才惊讶地捂着嘴巴。不过好在，陆宴儿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她看起来冷静了许多。而江景遥，也松了一口气。
　　而莫婉清，江景遥看到她朝这边的人群里扫了一眼，虽然只有一眼，但江景遥觉得，大概莫婉清发现他了。
　　
                  三十章 别来无恙[上]
　　江景遥朝人群里又退了退，童淳还站在前头，如果让他看到可不好。至少现在，他自己还没有想到有什么好方法来对付他。似乎谈不上是对付，江景遥撇嘴笑了笑，现在重要的可是要把自己身上的罪名给去掉，不然套了个灭杀前辈的名声，实在不好。
　　一向小心的江景遥如今竟然让自己落得如此田地，实在有些奇怪。
　　而再看童淳主持的这武林盟主改选，无非也就是比武比试罢了。
　　江景遥没有多听，不过照他的意思，似乎要多比上几日。可再过十天就是天龙戏珠的日子，这下可真是让江湖上人看了好戏。
　　直到傍晚，才结束了这场仪式。
　　江景遥随着弟子的人潮离开了广场，跟着那个头儿退到后堂。
　　头儿站在几人面前指手画脚，似乎在分配他们任务。好在这个头儿的头儿让他伺候括苍派与青轩山庄，这下正是让江景遥暗自庆幸，私底下与另一个弟子互换了任务，他孤身一人先来到青轩山庄的厢房。
　　独门院落，三间屋子。
　　他想着，还是先找到陆宴儿与莫婉清比较好，现在自己也不确定言平秋会不会相信他的话了。
　　不确定到底是哪一间，只能先碰碰运气。江景遥先朝右边的屋子走去，里头安静的要命，而扭头看另一边，左边屋子的窗户半掩着，从里头传来两个姑娘的说话声。
　　江景遥走了过去，轻轻叩响了门，里头传来了莫婉清的声音，“是谁？”
　　“敕炼门弟子……”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莫婉清探出头来，她摆手，慢慢说道，“有什么事吗？”
　　江景遥低着头，“我是来问问有什么需要的……”
　　“不需要什么，你可以走了。”陆宴儿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他不动，两位姑娘有些急了。
　　江景遥忽然笑起来，抬头看着两人，压低着声音说道：“你们真的认不出我？”
　　两人瞪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先是莫婉清反应了过来。她把江景遥拉进了屋子，而陆宴儿则非常惊讶能在这里看到他。
　　“你怎么这个样子？”陆宴儿指着他，长大了嘴巴。
　　江景遥梳理着被吹乱的头发，他们进到了屋子中间，莫婉清看了他才说，“你不怕被发现吗？”
　　这个问题江景遥也想说，似乎只要穿上了敕炼门弟子的衣服，就不会有人多认出他来。而江景遥能看到他们，也有许多问题要问，譬如，她们怎么会在青轩山庄的。
　　“这还要问你。”陆宴儿插嘴道，“当初你不明不白就这么走掉了，一开始婉清说你可能是心情不好出去走走，可是你知道吗，第二天我们就听到关于极方道人前辈的死讯欸！”
　　听她这样说，江景遥再也笑不出来了。
　　“你们是不是在想，前辈是我杀的？”
　　一听他这么问了，两位姑娘对视一眼不再说话，看起来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忽然三个人就这么沉默了。
　　就听见另一边的窗户外头有人嬉笑着走过，接着又恢复成平静。
　　直到莫婉清开口，她问江景遥，“你现在有什么计划吗？”
　　“至少……”江景遥挠了挠脑袋，“现在既然已经混了进来，至少要让大家直到高手们都不是我杀的。”
　　“要怎么做？”
　　江景遥与她们俩说起了计划。因为他已经确定了这一切都是谁做的，只要让这个人自己讲出来就成了。可莫婉清有个疑问，且不论会不会让别人相信，可这个人要怎么样让他说出来呢？
　　关于此，江景遥也想过了，他说，“这个，恐怕就需要你们的帮忙了。”
　　======
　　将计划告诉了她们，也差不多入夜了，江景遥不能再多留，而此时，言平秋叩响了他们的大门。
　　陆宴儿拉起江景遥就往屋子里走去，从另一边的窗户让江景遥离开。
　　走前，她忽然叫住了江景遥。
　　“怎么了？”
　　此时的江景遥，一只脚已经踏在了窗户上，正准备离开的他，却因为陆宴儿而重新回到屋子里。
　　陆宴儿从怀里拿出一个用手绢抱起来的东西塞到了江景遥的手里。
　　“是什么？”
　　正觉得奇怪，他翻开了手绢，竟然是一些碎片。江景遥看的眼熟，想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竟然是那块蓝色玉牌。
　　“怎么会这样？”江景遥问她。
　　陆宴儿没好气的回答他，“我还想问你呢！怎么会这样的？”
　　江景遥记得，他走前把玉牌还给了她，塞到她手里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变成这个德性了。本来还想解释什么，听到前堂莫婉清开门将言平秋带了进来，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他把碎片从新包好，揣进怀里，朝陆宴儿点了点头，便从屋子边的窗户翻了出去，落到了地上。
　　他抬头看到陆宴儿朝窗户外看了看他，便面无表情的关窗回到了屋里。
　　而江景遥也不能多留，他迈步跑出了西厢房，回到了敕炼门的弟子房。
　　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过问他的来历。
　　江景遥一个人躺回了自己的床上，一旦轻松下来，他就觉得自己特别累。
　　身后是别的弟子在那里叽叽喳喳的聊天，没睡着的江景遥也就竖着耳朵听着。
　　“欸，你说怎么练个功那么费劲？那什么大周天小周天的，他姥姥的，老子本来就不识多少字……”
　　“哈哈哈哈！你个白痴，要让你练成了，不人人都练成了？”
　　“他姥姥的……”
　　江景遥听到了起身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打斗的声音。
　　“这两个到底什么意思？”
　　“说你白痴就白痴，就是绕一圈啊，通了你就练成啦……就像你吃东西总要拉出来啊，上下一通，你们舒坦啦，不通怎么练得成那，你说是吧。”
　　“我看你就是个不通，憋了半天说了半天像在放屁！”
　　“哈哈哈哈哈……”
　　连对过床上的人也翻身起来大笑看热闹，而这两人就在这边扭打了起来。
　　江景遥没有顾上这些，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出了屋子。想到了那句话，“绕一圈通了”的意思。他一直都想过用老头子前辈教给他的心法来捕捉那股气，可却没有想过用心法来推动这股气的行动。
　　他离开弟子房一直朝敕炼门后山走去，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不被人打扰。
　　江景遥到现在还算没有太明白老头子前辈的用意，只是按照的他的意思在做罢了。不过是因为心中相信老头子前辈的执念罢了，即便他已经死了。
　　这里看起来是敕炼门的一角了，再往前就已经到了墙边，他走到屋子与高墙中间的空隙间盘腿坐下，默念起心经来。
　　======
　　一夜过去，江景遥也坐了一夜，等第一屡阳光从地平线上出现，他睁开眼睛来，看着双手。
　　感觉的确有所不同了。
　　他起身来，走出了屋子，看到太阳的升起，抬手遮着，心里忽然有了底，至少再一次看到童淳的时候，恐怕不会有太多恐惧了，他是这么认为的。
　　而今天，是他进行计划的第一天。
　　江景遥跟着那个头儿在敕炼门里转悠了一天，摸清楚了来了多少人，都是下榻在哪儿，再把敕炼门的结构给搞了个清楚。这可比夜探有效率多了，江景遥心想，难怪会有人愿意做细作。
　　第二日当他找到了陆宴儿与莫婉清时，却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被言平秋发现了。
　　几乎是要拔剑的那一刻，莫婉清摁下了言平秋的佩剑，而陆宴儿挡在了江景遥的身前。
　　这简直是把言平秋气得直哼哼，“你这辈子都打算躲在女人背后吗？！”
　　“没有。”
　　“呸！”
　　江景遥看着言平秋，“你和我都看到了绝帝是怎么回事，你现在还会怀疑我？”
　　“绝帝？你还敢说绝帝？！”
　　“怎么？”
　　“你别忘记了，十大高手中，只有绝帝没有死，而且我与你所看到的景象，还未必是真相！”
　　江景遥踏前一步，但他没有提高声音，“你以为这是我演戏给你看的？！”
　　这一句回的把言平秋的话给弹了回去。江景遥看着言平秋，告诉他，自己正要做的事。
　　然而，想让言平秋再相信他已经很难了，江景遥看得出他正准备昭告天下自己抓到了这个通缉要犯。
　　还好是莫婉清替他拉住的言平秋，不知莫婉清有什么能力。当那天晚上陆宴儿来找江景遥的时候，告诉他，言平秋决定帮他，他要最先知道真相。
　　江景遥拍了拍陆宴儿的肩膀让她安心，虽然自己的计划谈不上是百分百的没有破绽，但是至少，童淳看到他逃了出来，就一定不会放掉他。
　　但是陆宴儿却好像忧心忡忡，她问道了关于无涯的事，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一点消息。
　　而江景遥一厢情愿的想法，认为是童淳干的，莫婉清也没有否认，因为莫婉清并没有见过童淳，而陆宴儿也并未否认是他。
　　只要，江景遥认为，只要让高手的死真相大白，那么一切都会顺利起来。
　　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童淳自己说出这个真相。
　　这天夜里，江景遥送了张“邀请贴”扔进了童淳的长老房，即使别人注意不到，江景遥也不信童淳也看不到，因为那通信方式，完全用的是当年旗怀山庄的方法。
　　江景遥相信，童淳一定会来找他。
　　就在晚上的亥时，敕炼门后堂的祠堂中，江景遥就在那里等着童淳。
　　======
　　果然，时间一到，童淳准时出现在祠堂门口，他非常冷静，似乎对于江景遥的出现一点都不惊讶。
　　而江景遥也平静的看着童淳走进，他靠在祠堂中间的案桌前，双手抱胸，冷冷说道：“你果然守约啊。”
　　童淳轻笑，“是你邀请，我当然要一个人来。”
　　“是不是没有想到我会从那暗室里逃出来？让你很惊讶吧！”
　　“嗯……”童淳点头，“的确，不得不说你实在是很顽强，或者说你的运气实在太好，怎么弄也弄不死你。”
　　江景遥也笑起来，“过奖过奖。”
　　“你倒是认定了我不会在这里杀了你，或者直接叫人来把你给抓了？”
　　听到他这样说，江景遥摇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杀了我，或者你真的会，但是我不信你会叫人来，那就太没有你的风格了，一旦是你的猎物，不是亲自下手，你会很可惜呢。”
　　“哈哈哈哈。”童淳仰面大笑，“你还真是了解我，不过，这样也好……”
　　看到他起手，江景遥马上打断他，“我自认未必能打得过你，在此之前，可否回答我几个问题？”
　　“也好……”童淳收回手，“让你在死前做个明白鬼。”
　　江景遥抬眼看了看他，“你可听说过嗤晟心法？”
　　看到童淳脸上的表情变化，江景遥这个赌没有赌错，他果然知道，而且看起来非常了解。说不定，连童淳自己都修炼这个心法。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与那空莲一样？！
　　过了一会儿，童淳冷哼一声，说道：“没想到你已经知道的那么清楚，看来不能把你留在这个世上。”
　　“那么，那个嗤晟心法，果然是可以夺取别人功力的法术吗？！”
　　这次童淳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呼……你说的没错，而且你不是在虬天宫看到了吗，门主所使的法术……”
　　想到了绝帝，不仅让江景遥无奈。
　　“绝帝……”江景遥说道，“还有天恨前辈，仲前辈与厉前辈……是不是都是你们做的！？你们……”
　　“你说的，没错了……”童淳闭着眼听他说完，“接下来轮到你了！”
　　他起手朝江景遥打来，速度之快，无处可逃。
　　只见江景遥站在原地，一丝都没有逃跑之意，这不禁让童淳奇怪。逼近眼前，只觉右边有人施法打来，童淳朝一边躲开。看到右边侧厅里走来的人，带头的大吼一声，“你这个杂啐！”
　　
                  三十章 好似梦魇[下]
　　带头的是括苍派掌门，身后站着也都是名门正派之主，童淳看着眼前这个架势，他大笑起来，指着江景遥，“原来你还是这么卑劣！”
　　也许被童淳说对了，江景遥现在的确有些卑劣。
　　他利用自己与童淳曾经的关系，让童淳相信，江景遥不过是一个人想来与他聊聊罢了。
　　而江景遥也未曾相信，童淳竟然到现在还那么相信他。
　　“是我卑劣？！”江景遥看着童淳，事实上，就之前看到童淳能自己一个人来这里，心里的确有不少幸喜。可这个高兴，不知道是因为看到童淳相信他，还是因为看到计划的顺利进行。
　　再看来者这群人的反应，看来都已经相信杀死十大高手的凶手是这敕炼门的门主。
　　“看来，你必须把敕炼门门主给请出来了。”不知何时，两仪派掌门静玄师太的直剑已经架到了童淳的脖子上，剑锋朝里抵着脖子出现了一条红印子，看来真是较真了。
　　“就凭你相见门主？”童淳说罢，一个起手退去，静玄师太竟然与剑一起飞出了几米远，撞在了祠堂墙壁上，发出嘭的一声。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童淳已经逃到了门口。
　　江景遥跟了出去，也不管陆宴儿在身后叫他，这次不能让童淳逃跑。
　　这次反应很大，特别是括苍与峨眉两派掌门。说起来，天恨前辈便是括苍出身，颇有渊源。至于峨眉，听说那虬天宫便是从峨眉派里分出来的。
　　等他们追出了祠堂，童淳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括苍掌门朝江景遥一拱手，“抱歉，看来我们要分头去追了！”
　　江景遥嗯了一声，看着他离开。
　　而静玄师太由她的弟子扶了出来，她看了看两眼江景遥，哎了一声，说道：“没想到当年旗怀山庄的两位神童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江湖上也不会通缉你，放心吧。”
　　“多谢……”江景遥拱手。
　　一起如同计划的一样，可是江景遥却高兴不起来了。这样做也不知道对还是不对，这下，他与童淳之间彻底只有仇恨的感情。之前几次，江景遥还抱着一丝想法，相信童淳不会那么恨要杀他，而他自己也是，下不去手去抹杀童淳。可现在，没有决心去做，是不可能了。
　　陆宴儿追了出来，看了他一眼，“现在怎么办？要去找你的师兄吗？”
　　“自然要，不过眼下……”江景遥看了看，“敕炼门很大，不知道躲去了哪里，而且……”
　　“而且你怕那个门主逃跑吗？”
　　江景遥回头瞧着陆宴儿，笑道：“好像什么都被你说对了。”
　　见到莫婉清走了过来，江景遥朝两人拱手道：“这次能成功，还多要感谢二位！如果不是你们相助，恐怕……”
　　幸好有她们帮忙，把几位掌门长老请来，不然之前与童淳的谈话，不知说给谁听。
　　江景遥朝四周看了看，在场的人都纷纷四散去找童淳，自己也不能浪费时间。他问道莫婉清，以她的修为，找到童淳应该是没有问题。
　　可说明了想法，莫婉清却朝他摇头，说自己没有办法去帮他找。
　　正在说着，只见言平秋朝另一边跑来，江景遥正要与他说此事，他却打断了江景遥的话，“你还愣在这里干嘛？！我找到那家伙逃哪里去了！”
　　“什么？！”
　　======
　　江景遥与言平秋两人朝敕炼门西边而去，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便托付两仪派的弟子照顾陆宴儿与莫婉清。
　　他们俩人走出了敕炼门，来到了西边的山群脚下。
　　“这里，是哪儿？”
　　已经是深夜，离开了敕炼门，没有了一路灯笼照明，又是月初，山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两人打起了火折子，勉强看清了脚下的路。
　　言平秋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奇怪啊，明明是看到他往这个方向来了，怎么搞的。”
　　“先别急……”江景遥举着火折子上下照着，“这么黑，除非带着火把，不然不可能进到山里去。”
　　有点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两人在山脚底下找了一会儿。
　　忽然，有一点奇怪的地方吸引到了江景遥的视线，他走了过去，剥开层层的蔓藤后面，竟然是个山洞。
　　“言兄！”江景遥把他吼来，两人站在洞口张望了一会儿。
　　“好像是往哪里通着的。”
　　从洞里吹来的阵阵凉风，似乎通向一个不知道的地方。
　　“走……”
　　江景遥率先走了进去，他又燃起了一个火折子，照印在山洞里的石壁上，显得有些诡异。而言平秋跟在后面，即便不确定是不是童淳真的望这里走了，反正，外头没有线索，姑且跟着江景遥的感觉走吧，他一向很有运气，言平秋心想。
　　过不久，竟然走到了另一个洞口。看来这个山洞正是打穿了这个山底，从这边到另一边。
　　走出山洞，一股强风袭来，火折子都被吹灭了。两人用手挡住了脸部，等风停下来，眼前的一幕，让两人愣在那里。
　　山洞外似乎是个山谷，周围群山，中间一片空地，空地上似乎是个祭台模样，从中间向四处散去的痕迹，周围用火把点燃，地上的倒影摇曳。
　　祭台中间有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躺在离此人不远的地上，从山洞到中间祭台隔了老远，让江景遥看不清是谁。
　　两人小心翼翼的朝中间走去，好像对方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
　　直到靠近了祭台下，才听清楚上面两人说的是什么。
　　“没有用的东西！”是一个男子呵斥的声音，这声音让江景遥觉着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很抱歉。”这个声音是属于童淳的，江景遥确定。
　　两人对视一眼，确定了这个人应该是门主没有错。
　　“偷偷摸摸的小子，出来！”
　　没有多想，被发现也是必然，两人跳上了祭台，门主背对着他们，而他的脚边，童淳正跪在那里。他的表情很奇怪，似乎看到江景遥的到来，让他有些庆幸。
　　江景遥扭头看着童淳，向来是高高在上的他，怎么会忍受得了这个屈辱。之前的那股强风，恐怕是门主使出来惩罚他的，惩罚他把事情弄成这个德性。
　　只是江景遥心里一点都不高兴，反倒是有些觉得悲哀了。
　　相互之间隔着距离，可门主的气场却让江景遥心底发虚。
　　江湖上，所有人都很明白，看一个人的功力如何，不是外表，也不是言行，一出手就能看出对方的底子如何，而更高深的，就是当对方站在那里，却会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那么，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敕炼门的门主？”
　　“哼！”他依然背着身，抬头看着不知道是那儿的天空，“让你活着，不是来坏我好事的，江景遥！”
　　对方喊出了江景遥的名字，这一瞬间，江景遥突然想起来这个声音为何会如此熟悉，已经没有再听到此声七年，或者说，江景遥根本不信自己还会再看到这个人，如此语气，如此熟悉。
　　“师……师父……”
　　======
　　言平秋扭头看着江景遥，“你师父？！”吃惊的让他自己说话语调也变了，好像有东西卡在喉咙里一样。
　　江景遥愣在原地不说话了，他瞪大了眼睛，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的敕炼门门主是师父，如何要他承认？
　　那人转身而来，怒瞪江景遥，“要你多事！”
　　他随手一挥，就好像有千军万马袭来，江景遥只觉得自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眼角瞄到言平秋朝祭台下倒去，而自己也跟着摔了下去。
　　还没有反应过来，江景遥浑身像是被千斤所压，不得动弹，而敕炼门门主，也就是他所不能承认的师父，走到了他的身边。靠着火把的光线，让江景遥看了个真真切切。
　　的确是慕闻人，的确是他的师父。
　　即便是七年过去，这眼前的人似乎都没有变老。江景遥勉强抬头看去，慕闻人一脸震怒，从前在旗怀山庄，也从未见过他师父如此生气过。
　　“你！”
　　见慕闻人一掌将要打来，江景遥吼道，“师父！”
　　“闭嘴！”
　　“师父你竟然没有死！那么……那么绮梦她……”
　　“哼！”
　　慕闻人一掌挥下，江景遥只觉胸口沉闷透不过气来，他努力反抗，可手脚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牵制着动弹不得。
　　“这到底怎么……”
　　只一下而已，只是被慕闻人攻击了一下而已，江景遥自己毫无反击之力。
　　莫非自己会死在这里？
　　江景遥不敢想，他以为什么都弄明白了，但其实才只是刚刚开始罢了。
　　“师父……师……父……”
　　“不要喊我师父。”慕闻人板着脸，看起来极其失望与愤怒。
　　第二次挥拳而来，把江景遥彻底打晕在地上。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江景遥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记得最后看了一眼他的师父，看到他脸上的怒颜，看到以为这辈子都不能见到的师父。
　　难道当年的一切都是个骗局吗，都是早就设好的，就是为了今天？
　　江景遥忽然搞不明白了，不明白这到底是谁干的。是童淳，还是根本就没死的师父？
　　突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深坑里，还是自己亲手把自己给推了进去，摔了个体无完肤。最要命的是，江景遥发现，这件事也已经不是说他不去查就可以撒手的事了。
　　======
　　“景遥？”
　　“嗯……”
　　江景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的晚上，依然在敕炼门里，只是现在这里不会再有敕炼门的弟子。当那晚，那件事发生以后，江湖上哗然，敕炼门的弟子一哄而散，没有人敢在大街上直呼自己是敕炼门的弟子。
　　而且，还是在之后，江景遥才知道，那日自己与言平秋躺在祭台一个晚上，才被找来的莫婉清与静玄师太发现。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江景遥被陆宴儿扶起来，靠坐在床边，说道言平秋的伤势，陆宴儿有些支支吾吾的。
　　一再追问下，陆宴儿才说，言平秋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还躺在那里没有醒，莫婉清说他可能活不了了。
　　江景遥知道，如果连莫婉清都这么说的话，那么言平秋恐怕真的活不了了。
　　他突然想起一样东西来，“炽莲圣药呢？这个不行吗？！”
　　陆宴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摇了摇。
　　她说，言平秋现在这个命，就是靠炽莲圣药给吊着的，不然，早就……
　　接下来，就没了下文。
　　两个人都沉默了，江景遥心里咯噔了一下，言平秋变成这样，不就是他害的吗？
　　陆宴儿拍了拍江景遥的手，让他放心，“这不能怪你……”
　　听她如此说，江景遥只能勉强挤出笑容来，“那该怪谁，言兄变成这样，我有责任。”
　　“这怎么能算呢……”陆宴儿努力试着安慰他，“对了，我去叫婉清，她看到你醒过来，一定很高兴……啊，对了……”她刚要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过来问他，“你知道婉清的来历吗？”
　　“你是指什么？”江景遥奇怪地问她，不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
　　“嗯……”陆宴儿想了想，“就是她的身份，或者说……啊，其实，其实婉清不是凡人，这个你知道吗？”
　　不知为何，江景遥忽然笑了起来，她原来说的是这个，“我早知道了。”
　　“啊？”陆宴儿惊讶了一下，转而有些发小脾气了，她指着江景遥，“你，你知道也不告诉我？！”
　　“这……”江景遥挠了挠头发，“你也没有问过。”
　　“哼！你乖乖躺着！我去叫婉清过来！”说罢，陆宴儿推门离开，屋子也安静了下来。
　　
                  卅一章 面临选择
　　屋子里安静的要命，江景遥遁入了沉思中去。
　　就像做了一场很悠长的梦，梦到了很多人，活着的，死去的，又活过来的。现在的江景遥，自己也不信到底眼前是真是假。是不是某一天，自己突然醒来，发现还躺在旗怀山庄的后院里，然后等师父拿着小石头来敲醒他，看到师妹与师兄在很远的地方嘲笑他。
　　原来这些才是梦。
　　江景遥靠在床上想了多，直到莫婉清与陆宴儿敲门而入。
　　看到莫婉清走来，江景遥刚要起身说什么，却被她先插了话来，“你先别动，让我看看。”
　　只见她右手食指与中指发出光芒来，点在江景遥的右手脉搏上，不知是江景遥多想了还是怎么的，随着自己的心跳见那光芒忽明忽暗的。过了好一会儿，莫婉清移开手，坐在床边，向着江景遥问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告诉我。”
　　“没有……那个，言兄他……”
　　“他没事。”她说这句话时，没有陆宴儿的闪烁其辞，让江景遥稍稍安心下来。
　　就等着莫婉清开口来问，却是江景遥自己先说了话，“其他几位前辈有说什么吗？”
　　“没有……”
　　两人都在那里摇头。
　　“你休息吧。”
　　最后，莫婉清还是拉着陆宴儿离开了屋子，把江景遥一个人留在的里面。现在要说什么都没有用，恐怕江景遥还是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吧。
　　======
　　还有六天就到了江湖上传闻的天龙戏珠的日子，而敕炼门的事也在江湖上传得街知巷闻，就好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般。至于连旗怀山庄也被拖下了水，本来江景遥想洗脱罪名不连累山庄名声，可在现在看来，就好像适得其反。
　　而江景遥，也越来越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师父没有死，当年童淳又为何要做成自己灭了山庄的样子，江景遥突然觉得很好笑，自己给师父师娘上了那么多年香，结果全便宜了那些卖香的，也不知道烧给了谁去。
　　这两天江景遥一直躺在床上休息，身体恢复的异常快，江景遥也慢慢觉得自己有些异样。
　　虽然说言平秋伤的比他重，可他现在没有半点起色，而且还是靠炽莲圣药给吊着的。江景遥看着自己的手掌，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自己的恢复能力竟然能那么好。
　　正在此时，莫婉清来找他。
　　江景遥已经可以下床，他们来到敕炼门后院的凉亭里坐下。莫婉清继续了之前在凌嫣门没有继续的话题，她是个仙子。
　　坐在凉亭里，江景遥想喝酒，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了，可却被莫婉清拦了下来。
　　她稍稍摇了摇头，“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还是先别喝了。”
　　“那么，你是想要告诉我你来凡间的目的吗？”
　　“嗯，不过，想先告诉你一件事……”
　　莫婉清看了江景遥一眼，把他的前世是少昊的身份，完完本本的都告诉了他。还告诉他，天帝让他修仙升天，重新回到天界少昊的位置。
　　江景遥一句话也插不上，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等到莫婉清说完，见他没有反应，又多问了一句。
　　此时，江景遥才反应过来，“你说我？我是少昊？”
　　他笑了起来，莫婉清说的故事比其他说书的可生动多了，但是，他一点都不信。也许这也只是他自欺欺人的一个想法。
　　“是。”
　　“所以，其实你说你要找的人，是我？”
　　莫婉清点头。
　　之前江景遥还在想，一个神仙为什么要与他们在一起，不过现在，豁然开朗了。
　　“而且，你知道吗，关于无涯的……”莫婉清欲言又止。
　　可提到无涯，江景遥对他非常好奇，他不是妖，江景遥知道，难道他也是神仙？
　　“无涯他，是天界神树的果子。”莫婉清这句话，让江景遥愣在那里。
　　“那么……”江景遥问他，“你早知道了？”
　　莫婉清点了点头。
　　“如果你愿意升仙，也许找到无涯也会方便一点……”莫婉清斜眼看着地上，似乎还有什么隐瞒着。
　　“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江景遥最后还是拿出了酒壶来，给自己猛灌了两口，“你认为我现在能成为神仙了？是为了救无涯？”
　　只见莫婉清抿了抿嘴唇，她说，“还记得幽竹吗？”
　　那个南岭的山中神仙？
　　江景遥点了点头。
　　之前江景遥还在想，一个神仙为什么要与他们在一起，不过现在，豁然开朗了。
　　“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江景遥最后还是拿出了酒壶来，给自己猛灌了两口，“你认为我现在能成为神仙了？”
　　只见莫婉清抿了抿嘴唇，她说，“还记得幽竹吗？”
　　那个南岭的山中神仙？
　　江景遥点了点头。
　　“她的鎏金鱼鳞，你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难道……”江景遥忽然想到了点什么，“你！”他伸出双手来，难怪觉得身体很奇怪，不同以往。
　　这一句话，莫婉清像是憋了很久，她终于开口道：“成仙只要你的一句话，即便那鎏金鱼鳞已经在你体内了，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为你催动的……但是，你真的还想待在这个纷乱的凡尘吗？”
　　问的江景遥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莫婉清又对他说道，“如果你成仙的话，一切都会很简单。”
　　“莫姑娘……”江景遥断了她的话，“我想你大概是想错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仙，或者说是你的少昊……”
　　“那么，如果是天帝指明要你成仙呢？跳过我，其实我什么都不算。”莫婉清忽然拉住他的手来，“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
　　就这么被邀请了，江景遥觉得有些好笑，天界天帝，那些远得就像是浮云里的东西，看不到，摸不着。
　　而且到现在，江景遥都还没彻底搞清楚现实，眼前不断出现的一切事实，都在挑战他的极限。
　　就算是师父的出现，到莫婉清所说的话，都没有让江景遥真正的难以接受。
　　直到这天早晨，江景遥醒后离开屋子，在后院凉亭里休息，结果见到陆宴儿跑来找他。一副很匆忙的样子，不知是江湖上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好像有人死掉了一样。
　　正这么想着，江景遥听到陆宴儿对他说，言平秋昨晚死了。
　　他脸色刷的一下难看了起来，和陆宴儿两人踉跄着跑到了言平秋的屋子。刚进屋子里，就听到有人在哭。里屋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莫婉清，一个是青轩山庄的零离夙。
　　“怎么回事？！”江景遥冲进去的时候，看到零离夙哭着跪在言平秋的床边，而莫婉清则站在一边看着。
　　他慢慢走了进去，事实上，自从在祭台那时还看过一眼言平秋外，之后江景遥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只是知道陆宴儿告诉他的，言平秋还没醒，他还在睡。
　　他以为莫婉清是神仙，她有能力让言平秋不死。到最后，除非是阎王爷，没有谁能够让言平秋起死回生，谁都不可以。
　　他看到言平秋躺在床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就好像还在睡觉一样，但是不再有呼吸起伏。
　　他发现，只要是人，最后都有一死，谁都逃不过。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慕闻人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成仙，因为他怕死。
　　江景遥没有杀过人，但他见过死人。他不知道人死去后会不会痛苦，但他知道活着的人会很痛苦。
　　撇下所有人，江景遥一个人逃了出去。
　　他不要与言平秋待在同一个屋子里，因为看到言平秋，他就会觉得言平秋的死，是自己害的。就是因为自己，言平秋才会死。他的心里会很难受，难受的想杀死自己。
　　江景遥忽然想接受莫婉清的邀请，成为神仙后，就什么都能解决了，也不会有感情了。
　　一个人待在屋顶上喝闷酒，心中郁结，无处发泄。
　　他忽然一下子把酒壶砸在了屋顶上，酒壶沿着屋檐哗啦啦地往下滚，知道啪得一声摔到了地上看不见为之。
　　他双手撑着额头，压抑着愤怒的感情。他很想把他的师父慕闻人找出来，然后问个明白，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突然间，江景遥觉得自己很可怕，从前对师父那些怀念的感情荡然无存，而留下的竟然是对他的愤怒。甚至连一丝感恩的情绪都不见了。而对于童淳，从前的愤怒，转而成为现在对他感到悲凉。
　　“你怎么把这个东西砸下来了。”
　　是陆宴儿的声音。
　　江景遥抬起头来，看到陆宴儿拿着他的酒壶从另一边的屋檐上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接过陆宴儿手里的酒壶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吗……”只见陆宴儿坐到了离他有些距离的屋顶上，抱着双腿说道：“那我不吵你。”
　　“呵呵。”江景遥浅浅笑着，翻弄着手中的这个酒壶，里头晃荡的声音告诉江景遥，一点都没有变少。
　　他拧开了酒壶盖子，朝里头看了一眼，忽然酒壶在手中一动。江景遥下意识的往一边抛去，而酒壶并没有掉到屋顶上，而是悬在半空中，从壶口冒出淡淡薄烟。
　　就听到陆宴儿在身后问他，“怎么回事。”
　　江景遥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的话，感到一股很强的吸力，朝着酒壶而去，他被吸进了酒壶里。
　　======
　　等江景遥醒来的时候，发现陆宴儿压在了他的身上。
　　“这……什么地方……”
　　头一次发现酒壶还能把人给吸进来的，虽然说这个喝不完的酒壶的确有些奇怪，但是也不知道奇怪到那么匪夷所思吧。
　　江景遥扶起陆宴儿摇了摇她，好像把她摔伤了。陆宴儿醒来的时候，哎呦了一声。
　　“你没事吧？”
　　陆宴儿坐起身来，看了看四周，她惊讶的叫了一声，“这是哪儿！？”
　　“酒壶里……”江景遥也是斟酌了很久才这样回答她，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酒壶？”
　　江景遥起身看了看四周，左手边的一条小溪朝后流去，而右边的竹林又不知会通向何方。中间的一条小路过去，远远似乎有个屋子的模样。
　　只是陆宴儿坐在地上不动，脸色很不好看。
　　“还能走吗？”
　　看起来，她是崴了脚了。
　　“上来……”江景遥顿在陆宴儿身前蹲下，“我背你……前面看起来有人家……”
　　陆宴儿乖乖地爬上江景遥的背，越过他的肩膀，的确是看到前面有屋子的样子。
　　“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问我？”江景遥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去问谁。”
　　“嗯？”
　　两人离得很近，陆宴儿也没有注意，只是很自然的双手挡在他的身前，脸自然就靠的近了些。
　　江景遥从来没有与谁靠得很近，特别是在七年的独自生活后，他总是与人保持着距离。
　　“没什么……”
　　江景遥摇头，背着陆宴儿朝前面走去，可心里感觉有些奇怪，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走到了屋子前面，独门独院，前院种着一棵海棠树，江景遥瞄了两眼，喊了声，“有人吗？”
　　他把陆宴儿放下坐在院子中的石凳子上，朝屋子里走去。
　　“喂小子！”
　　声音从门口处传来，两人同时扭头看去，是一只猫，可是是悬在半空中穿着人类衣服的猫。
　　“猫！？”陆宴儿指着这只猫，“猫会说话？！”
　　“喂，指着人家很没礼貌！”悬着的猫瞪了一眼陆宴儿，慢慢朝他们这里飘过来。它靠近了江景遥，在江景遥的身上嗅了嗅，接着说，“果然是少昊。”
　　江景遥心里惊了一下，这个名字也只是之前听莫婉清刚刚说到。
　　“喵呜，我们俩也算有缘了。”这只棕色毛的猫咪用一种很奇怪的调子慢条斯理地说着，完全不顾它身后陆宴儿用很诧异的表情看着他们，“少昊呀，喵呜，不对不对，你现在这个凡人叫什么名字？”
　　“……江景遥。”与一只猫说话，是江景遥这辈子遇到过最诡异的事情。
　　“江景遥呀，一个凡人而已看起来好傲慢啊。”
　　“啊？”江景遥指着自己，“我傲慢？”
　　他又歪过头去看了看陆宴儿，征求她的意见。
　　猫在哪里喵呜了两声，听到江景遥对它说的，“你到底是谁，要做什么？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喵，我才没有那么无聊呢。”猫咪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悬在半空绕着江景遥的身体转了一圈来，停下后，抬起它那圆鼓鼓的脑袋来，看着江景遥，说道：“你多有仙体了干嘛不做神仙啊？喵呜！”
　　
                  卅二章 壶中景致
　　陆宴儿刷得站了起来，完全不顾自己脚上的伤，她指着那只悬在半空的猫，脸上写满了惊讶，说道：“它说什么？”
　　“先等一等……”江景遥朝她摆了摆手，“问清楚点好吗？”
　　那只猫把手背在身后，飘到了江景遥的面前，人模人样的，“喵呜，想问什么？”
　　“你……是谁？”江景遥吞了口口水，感觉自己是同一个凡人在说话一样，“这里又是哪儿？”
　　棕□抬起头，眯着眼望了他一会儿，说道：“这里是塞上老翁的酒壶，我是这里的守护灵——耿喏。”
　　“她是陆宴儿姑娘……”江景遥介绍到陆宴儿，可是这只叫耿喏的猫咪压根就没有看她一眼，它的注意力全在江景遥的身上。江景遥又问这只猫，“我们怎么会掉到这里来，要怎么出去？”
　　“喵呜！”耿喏猫拍了江景遥一把，“刚来就想走？”
　　“这……”江景遥愣了一下，“你把我们困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啊。”
　　耿喏飘在半空中躺了下去，用它那两只肥嘟嘟的脚爪向着江景遥，“你也别问我，我在这里困了千年了，你应该去找上塞老翁才能出去。”
　　江景遥与陆宴儿对视一眼，连连苦笑，在这里面怎么去找上塞老翁。
　　“难道不是你把我们弄进来的吗？”陆宴儿伸手来摸了摸这只猫的脑袋来，“怪猫。”
　　“喵呜！”耿喏扭头白了一眼陆宴儿，“不要摸人家的头！还有，我是挺想你们进来的……”它突然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指向江景遥，“你刚才那么狠狠的摔酒壶一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哼！”
　　“欸等等！”好像看到耿喏要走，江景遥一把拽住它，“你怎么知道我是谁，还说什么仙体？你把话说说清楚！”
　　耿喏慢悠悠地说道，“喵呜，你要我说就说啊喵。”
　　“那你到底想怎样……”
　　“喵呜！”耿喏的声音就像是被人掐着喉咙乱叫的猫咪，“我天天在这里给你提供喝不完的酒，喵呜，还用这个态度对待人家，人家……”
　　原来上塞老翁的酒壶喝不光的原因是耿喏啊，江景遥心想。他笑了起来，揉了揉耿喏的毛，“那真是谢谢你啊。”
　　可不知什么时候，耿喏泪眼汪汪的看着江景遥，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江景遥心里咯噔了一下，想这只猫变脸比变天还快，而且对于自己还了解的那么清楚。
　　“呜……”
　　耿喏在那里装可怜，而江景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此时，陆宴儿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双手抱起了猫咪来，“小怪猫，还是告诉我们吧，你把我们困在这里也没有用啊。”
　　“啊喵呜！”耿喏在陆宴儿的手中的挣扎了两下，无果，它用爪子又一次指向江景遥，“他变成神仙就可以出去了啊。”
　　======
　　看到耿喏蹲坐在一边舔着自己的爪子，陆宴儿的脚在耿喏的治疗下好了许多，前后扭了扭不怎么疼了。她坐在一边撑着脑袋转过头来问江景遥，“他说的神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的也不清楚，之前莫姑娘和我说了点。”
　　“对嘛……”陆宴儿嘟着嘴，“婉清她可是仙子诶！怎么会突然跑到人间来，而且很奇怪啊，就这么帮我们……”
　　江景遥撇了她一眼，自己心里明白，却又不愿意与她多说什么。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莫姑娘是来找我的……”
　　“嗯？”陆宴儿没有听明白，只是很疑惑地等他继续说着。
　　“……她说，我的前世是少昊，天帝要我会天庭，很可笑吧。”江景遥笑了笑，扭头看着陆宴儿。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酒壶，没有摸到，才想到自己就在这个酒壶里面，只能苦笑。
　　“那你会去吗？”陆宴儿一点都没有惊讶的意思，反而是很平静。
　　这让江景遥怎么回答，他忽然笑着站了起来，“忽然觉得待在这里挺不错的。”
　　他跑去逗耿喏，挠得它满地打滚。
　　而陆宴儿却看着江景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想着，他不会就这样自暴自弃待在这里了吧。
　　“喂，景遥，你不会就这么待在这里一辈子了吧？”
　　另一边的江景遥与耿喏齐齐回头看她。
　　只见江景遥一笑道，“反正出不去，这样也不错。”
　　“可……可是待在这里有什么好的？”
　　“有酒喝，没忧愁，有什么不好？”江景遥反问她，抿着嘴笑她。
　　耿喏拍着手，“在这里很逍遥啊喵呜。”
　　看着他们如此，陆宴儿只能摇了摇头，她抬头看着天上，除了有如白昼般的光亮外，没有太阳，没有云朵，没有其他。
　　她明白江景遥的感觉，江景遥是想逃避，陆宴儿一直了解。可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陆宴儿心想，江景遥，他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
　　壶中没有昼夜，让陆宴儿很不习惯。她躺了不知多久才醒来，外头依然如此。心里忽然有些可怜起那只猫来，这么多年就一直待在这个世界里，会不会太寂寞了些。
　　正想着，她推门而出，只见一人一猫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陆宴儿好奇地走去，问道：“你们在做什么呢？”
　　听到了她的声音，江景遥弯着腰真捣鼓着什么，扭头过来说，“正向耿喏学酿酒呢！”
　　“酿酒？！”陆宴儿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你干嘛学这个？”
　　“喵呜！”耿喏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陆宴儿的身后，“什么意思，酿酒不好啊喵？！”
　　“呃……也不是啦。”陆宴儿朝它笑笑，“景遥，你应该想想我们怎么出去，而不是……”
　　“出去？”
　　“你不会真的不想出去了吧！？”
　　江景遥停下了手头上的事，闭眼想了想，“嗯……待在这里也不错……”
　　“喂！”陆宴儿一跺脚，“你不想出去，可我还不想待在这里呢！”
　　听到陆宴儿这样一说，江景遥回头看着她来，终于没有再笑了。他动了动唇，好像要说什么的样子，可最后却还是没有开口，江景遥甩了甩手，把手上沾着的水渍甩掉。盯着陆宴儿好一会儿，看不出是笑还是悲。
　　而陆宴儿也愣在原地，她从来没见过江景遥有过这样的表情。
　　“嗯……”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卡在嘴边说不出口，陆宴儿看着江景遥独自离开后，她听到耿喏在那里自言自语唧唧歪歪的，突然很是恼火。她跑到耿喏旁边，揉起它肥嘟嘟毛茸茸的脸来，“臭猫放我们出去啦。”
　　被陆宴儿揉着本来说话语调就很奇怪的耿喏，这次语调更加奇怪了，“死女人放开你的手，难受死了喵呜……又不是我让你们进来的，喵呜……”
　　终于，陆宴儿泄了气，她放下耿喏来，揉了揉它的脑袋，“难道就没办法了吗？”这句话，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说给耿喏听得。她看了看江景遥离开的放心，叹了口气，走回了屋子。
　　另一边，江景遥独自一人沿着手边小溪朝前走去。他知道是走不到头，溪流的一头连接着这头，像是没有边界循环的一个圈一样。此刻的他，不知道该要做什么。
　　江景遥仰头去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天空”，白茫茫的，很晃眼。
　　“难道你就想躲在这里一辈子吗喵呜。”
　　他坐在溪边，望着没有边际的竹林，身后响起了耿喏的声音。江景遥扭头看去，只见耿喏眯着眼睛飘过来。它穿着的那件衣服实在搞笑，与它很是不相配。江景遥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惹得耿喏很不爽。
　　“喵呜，我好心来安慰你……你竟然……喵呜！”
　　“呵呵……”江景遥伸出手把耿喏抱到眼前，就好像凭空有个架子一样，把它朝空中一放，因为它不会掉下去，正好待在江景遥的眼前。
　　“笑什么啊喵呜。”
　　江景遥乐了起来，“真是只奇怪的猫……你有办法让我们出去吗？”
　　“啊喵呜……”耿喏斜眼看着江景遥，“你果然是很想出去吧。”
　　“那也不是，不过拖了陆姑娘下水，实在对她有些歉意。”
　　耿喏慢慢悠悠地落回地上，前爪指着江景遥，“你自己就是办法，喵呜，为何不尝试。”
　　“你说我？”江景遥愣了一下，却马上知道耿喏说的是什么。他不再看耿喏，也不再说话。
　　“喵呜……做神仙很为难你吗？”
　　江景遥默不作声，当做是没听到。
　　耿喏没有什么耐心，朝着江景遥的手就一口咬去。
　　“啊呀……”江景遥吃痛的收回手，揉了揉，果然还是出现了牙印子来，“你……畜生！”
　　而耿喏的反应，像是被激怒的野猫，瞪大了眼睛全身棕毛都竖了起来，它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像是对着敌人一样。没有等江景遥开口，它说道，“你骂谁！胆小鬼！你以为自己躲在这里就没事了吗！算个什么事！喵呜！而且这是老子待的地方！喵呜！他妈的给老子滚出去！”
　　见到耿喏它态度的一百八十度转变，倒是引起了江景遥的注意。
　　“你怎么？”
　　“最讨厌你这样的了！喵呜！”耿喏恶狠狠地盯着江景遥，“有什么好逃避的！”
　　“我没有逃避！”江景遥朝耿喏大吼，“我没有！”
　　“你哪里没有！全身上下都刻着‘不要出去’这几个字样！你这个孬种！”
　　“你这只猫给我闭嘴！再乱吠当心我砍了你！”
　　耿喏不怕江景遥如此说它，而且，它大吼着回了一句，“老子才没有乱吠！更何况老子不是狗！”
　　听到它这么说，本来一肚子怒火的江景遥忽然噗嗤一声又笑出声来，跟一只猫吵架就已经够奇怪的了，而且还是一个脑筋很诡异的猫。
　　耿喏不停地继续说，“老子不是狗！也不是妖！老子可是这个酒壶的守护灵！是神仙！老子……”
　　不理它在那里长篇大论的介绍自己，江景遥转了个身不再回答耿喏的话。
　　这下，耿喏更加恼火。完全忘记自己毕竟还是只猫神仙的身份，他见到江景遥转了个方向，自己竟然叉腰走到江景遥的面前，继续唧唧歪歪的不停。
　　江景遥看他这样，笑得更大声了。
　　======
　　“怎么搞的？”陆宴儿一手叉腰着走了过来，“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在这里乱叫，吵架了？”
　　“没有……”江景遥站起身，收回笑容，又掸了掸衣服，“是它在吵。”说完，他指着正缓慢朝上飘来的耿喏，撇着嘴。
　　“怎么了啊？”陆宴儿搞不清楚状况，“怎么猫猫也惹到你了？”
　　江景遥摇了摇头，“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成吗？”
　　“你要静多久？”
　　抬眼看陆宴儿，好像一点都不相信江景遥的样子。忽然见，江景遥的心里像是有被千斤石头压着一样，“够了！别逼我了！”他朝着陆宴儿大吼，眼睛来来回回扫着陆宴儿与耿喏，“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的歇斯底里，也是陆宴儿从未见过的。
　　“景遥……”
　　“够了！”
　　陆宴儿抿着嘴唇，她知道江景遥心里不好过，可也不能这样不分敌友的朝他们大吼。
　　“景遥！你吼什么！我们逼你什么了！”
　　“……七年前灭门是我做的吗？！十大高手死是我害的吗？！言平秋是我杀的吗？！好，算他的死是赖在我头上，那么，进旗怀山庄是我选的吗？！现在，一个逼我去做什么仙，一个逼我要出去！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有什么错！”
　　他一口气抛出来的话，是积压在心中长久以来难以宣泄的情感。现在的江景遥愈发的想回到之前，自己一个人待在飘渺山间的时光。什么恩怨报仇，什么江湖道义，都见鬼吧。
　　如果没有遇到无涯多好，就不会因为他而知道童淳还活着。如果没让陆宴儿跟着他们多好，就不会如今困在这个酒壶里。如果自己不是少昊的转世又该多好，就不会因为莫婉清的话而迷茫到现在。
　　“谁爱做神仙，都他妈的去做吧，别来找我。”江景遥做了一个禁音的动作，让他们都别再说话，接着转身离开，穿过了小溪，钻进了竹林里，一直到他们看不见为之。
　　“当神仙有什么不好的？”陆宴儿被他这么一冲，半天才问出这句话。
　　而耿喏眯眼看着江景遥离开，才回答道，“当神仙，说明与凡间再无关系，那么凡间的一切，他都不会记得了。”
　　
                  卅二章 神界临渊
　　“为什么……为什么会忘记？”陆宴儿茫然地看着耿喏，“难道不是同一个人吗？”
　　“错了，不是‘同一个’，更不是‘人’。”耿喏漂在空中上下浮动，“而且……”
　　“而且什么？”
　　耿喏回头看了一眼陆宴儿，“我干嘛要告诉你。”
　　说完，它便转了个身，朝着屋子那儿飘去。而陆宴儿一把抓住它的衣服，不让它走，陆宴儿叉腰说道，“你说不说啊你！”
　　他们的对话声很响，而江景遥本来就并没有走远，他躲在竹林里，听着外头两人的一言一语。
　　说话声又传来，看来是耿喏给陆宴儿搅得受不了了，听它道：“女人，喵呜！我告诉你告诉你成不！”
　　看到他们朝屋子那儿走去，江景遥也远远的跟在了后面，即便心里很烦、很恼，却还是不自主的走过去。他也想听听这耿喏能说出什么来。
　　到了屋子，见陆宴儿与耿喏挑了个干净地儿席地而坐，而江景遥自己也绕到屋子另一边，盘腿坐下，靠在青砖墙壁上，仰着头，听他们在说什么。
　　耿喏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似乎在说着关于这天地间的事。
　　======
　　天地恒道，为了保持天地间的平衡，创始神竖亥与烛阴约定了一方受天、一方治地，天地间出现的清气上升到天界成为神，而浊气则降到地界变为人。过了不久，竖亥渐渐发现，浊气在地面积压的越来越多，而烛阴却躲在不周山中不理凡间之事。
　　于是竖亥化去仙气来保持天地之恒，让地界其他有生命的皆可修炼成仙，去到天界。
　　如今创世神只留得烛阴一位，千古一来从未出现过，连西王母也从未见过，是否真的存在，早已成了一种神话。
　　然而，竖亥却规定了，妖界与人界的若要跨过五行六界，必须走两条路——“有道临渊”与“无道轮回”。
　　======
　　“这是什么？”陆宴儿问耿喏，想她的话，应该是听不明白的。
　　耿喏对别人打断他的话非常不爽，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给她解释，而江景遥也想知道，这两个到底是什么。
　　“女人，不要急，我正要解释呢喵呜！”耿喏的猫爪子在地上挠了两下，“这两个是修炼成仙的必经之路，谁都逃不掉的，而且，也不是你想挑哪条就能走的。”
　　“这……那要怎么办？”
　　耿喏忽然一摊手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陆宴儿伸出手直接朝耿喏的脑袋上拍去，“你告诉我会死啊！”
　　“喵呜……”耿喏按着它的后脑勺一脸的痛苦，“开个玩笑嘛，干嘛动手动脚的。”
　　“快点说啦！”陆宴儿叉着腰，狠狠地瞪着它来。
　　所谓的有道临渊，便是带着记忆去到临渊谷，用五百年的修为换来仙体仙身，得道升天。
　　所谓的无道轮回，则是来到鬼界的轮回门，用九世记忆与阴德换来仙体仙身，得道升天。
　　“九世……”陆宴儿的语气里满是诧异，“那有没有得选？”
　　“当然没有。”
　　“可如果有五百年的修为也不能选？”
　　耿喏白了一眼陆宴儿，“你当你是阎王老子啊，爱怎么地怎么地。”
　　“难道景遥已经知道了吗？”
　　“或许是吧……”耿喏舔着猫爪子便不再说话。
　　两人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而江景遥也躲在另一边没有出现过，他低下头来，这些从未听莫婉清与他提起。但其实，莫婉清早就知道了吧，江景遥心想。所以，她所谓的催动，无非是要帮江景遥一程，而她要做的，也许并不那么简单而已。
　　======
　　“喵呜，就算天帝给他机会，未必能顺心如意啊。”耿喏说这句话的时候似有所指，它慵懒地躺倒在地，滚了两圈来，“啊呀出来吧。”
　　在另一边的江景遥坐在原地一愣，难不成耿喏知道他躲在一边？刚准备起身出现，却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如此熟悉。
　　“婉清？！”陆宴儿惊讶地声音同时出现在院子里，“你怎么来这里了？”
　　听到她的声音，江景遥也非常诧异，难道这酒壶可随意进来，不受控制？
　　莫婉清从屋子后头缓慢地走了出来，她抬眼望着陆宴儿，“连你也劝不了江景遥吗……”
　　“你什么意思……”陆宴儿皱了皱眉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呀的一声，“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把我们困在这里？！”
　　蹲在两人中间的耿喏来回望着两人，就好像自己是局外人一样的，悠闲地自顾自在地上挠痒。
　　听了陆宴儿的话，莫婉清并没有生气，而她只是摇了摇头，依然用她冷静的语调以及温和的口气回答陆宴儿的问题，“谈不上是故意，只是我没有别的方法让他升仙……如果他不愿意的话，没有人逼得了他……”
　　“逼？”陆宴儿跨前一步，“你这不是在逼他？！”
　　“难道现在还有别的方法吗？”
　　“为什么一定是景遥呢？你们为什么要找他！”陆宴儿朝着莫婉清吼去，却一点不见莫婉清有别的表情，依然那么淡若止水，让她更加生气了，“过分的是你们！”
　　“因为他的前世是少昊，只有他才行。”莫婉清的口气没有任何的变化，“而且这是天帝的意思。”
　　“天帝？”陆宴儿诧异了一声，“天帝又怎么会知道景遥的事？！”
　　莫婉清一摆手，“现在没办法和你解释那么多……你也管不了那么多。”
　　一句话就把陆宴儿给顶了回来，她双手交叉在身前抿着嘴不再说话。
　　======
　　“那么，你能对我解释一下吗？”
　　躲在一边的听着的江景遥再也坐不住了，他从屋子边上走了出来，站在他们的眼前。
　　“景遥……”
　　“莫姑娘……”他呼了一口气来，“你能好好的给我们解释一下吗？”
　　见到他如此，莫婉清也不打算隐瞒什么，她准备坦诚相告。几人围坐，而耿喏也乐颠颠地混在其中，听她娓娓道来。
　　千年前，天帝羽化仙逝，西王母指青帝为天帝，而那时还有一位很有能力可以成为天帝的候选，便是赤帝。赤帝自己也认为只有他，有这个能力成为天帝。
　　可惜的是，西王母指派的是青帝，而她的话则是无容置疑不能反驳。
　　所以，赤帝反叛。千年的一场神界大战持续了很久，几乎祸及凡间，而赤帝却没有想过收手，他与螣蛇联手，从帝台山杀到了天界往生柱，甚至扬言，佛挡杀佛，神挡弑神，要杀光天界一干众神。
　　挡在他面前的是少昊，把他封入混沌的也是少昊。
　　只是最后，少昊死在了这场战役之中。
　　过了千年来，天帝想要召回少昊，他不是没有能力，但是为了保持天地间的秩序，他根本不能这么做。在往生柱上，逆天让江景遥——也就是少昊的转世从小修仙，已经是大过。
　　这往生柱，从虚无中生出，在华光中湮灭。上头满满刻着天地间将会发生的事，从出现到消失，永不停息。
　　至于为何天帝要此时召回少昊，莫婉清便不知了，她只是来完成自己的任务而已。
　　“仅此而已？”陆宴儿悄声问她。
　　只听莫婉清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另一边的江景遥愁眉深锁，似有所想，疑虑了半天，还是问她，“莫姑娘，你没有问过天帝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天帝高高在上，起始说能见就能见的。
　　江景遥也不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他向着莫婉清，用命令的口气说道，“你有办法让我们出去的吧？”
　　“嗯？”莫婉清看了他一眼，“对，我有。”
　　“我们先出去再说吧。”
　　听到他的话，陆宴儿与耿喏双双做出了反应来，只是前者很高兴，后者很不高兴。
　　耿喏摆着它肥嘟嘟的爪子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我这里是酒馆啊？！”
　　“抱歉啦，不过，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陆宴儿笑着，弯身揉了揉耿喏的脑袋，“不行吗？”
　　“我出不去。”
　　莫婉清也说，“他不能出去。”
　　至于原因，江景遥不想问，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只想重新回到凡间，做自己该做的事，不想逃避了，现在的他，一点也不想。江景遥反倒是想知道，为何天帝要找回少昊，都已经千年过去了，何必是现在。
　　走前，耿喏忽然问了一句，“婉清仙子，那个神果怎么样了？”
　　此言一出，江景遥与莫婉清的心里都惊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莫婉清转过头来问它。
　　“我一直跟着江景遥，喵呜，当然知道。”
　　“谁？”在这里，唯有陆宴儿不清楚状况。
　　江景遥也扭头看着耿喏，“你想问什么？”
　　“喂，江景遥，你要是得到他的内丹，你就可以跳过那两个方法，直接升天啦！”
　　耿喏的这句话，让江景遥的脑中一炸，他诧异地朝莫婉清那儿看去，关于无涯的事，莫婉清到底瞒了多少事？！他几近要脱口而出去问她，可是看到莫婉清并没有躲闪的意思，他平复下心情来，慢慢问道：“无涯到底是什么？”
　　“神树的果子。”
　　“怎么会落到凡间来？”
　　莫婉清顿了顿，“这个我不知道，是青帝告诉我的。”
　　“什么什么？”陆宴儿推了推莫婉清，“你说无涯是什么？”
　　“那么，得到神果的人，是不是代表他可以顺利升天？”江景遥慢慢将心中的疑惑都问了出来，他要知道个明白。
　　不出所料，莫婉清点了点头。
　　“你让我成仙，是让我尽快找到无涯？”
　　“其实不是……”莫婉清抬眼看了江景遥一下，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托出一样，直到江景遥的一再逼问下，莫婉清才把真相告诉江景遥，“其实，无涯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陆宴儿倒抽一口气，捂着嘴巴。
　　======
　　“你知道天龙戏珠的时候，是谁要升天吗？是你的师父！”莫婉清上前一步直视江景遥，这件事重提，几乎是在江景遥的伤口上撒盐，而她不罢休，“如果你的师父成为神仙，你知道代表什么吗？代表天帝没有掌管好这个五行六界，西王母随时随地会把他贬为凡人，那么……”
　　“那么我就不能成为神仙，对吗？”
　　“是……”莫婉清点头，“凡人升仙，除了有道临渊与无道轮回外，便是天帝的一句话，只要他在往生柱上改去你的身份，当你拥有的仙体后，自然就可升仙。”
　　“好笑……那关无涯什么事！”江景遥朝莫婉清咆哮道，“他不过是个孩子！”
　　“可是他有五百年的修为！”
　　“所以呢？！”
　　“想要得到无涯的人是你的师父！你知道吗！等他有了五百年的修为，等到天龙戏珠之日，所有的条件都能达成，那么他就可以……”
　　所有人都沉默了，连耿喏都缩在一边不说话。
　　“无涯是谁杀的？”江景遥盯着莫婉清，他要知道答案。
　　对于莫婉清而言，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才说道，“是我……”
　　“啪！”陆宴儿踏前一步，一个耳光就掴在了莫婉清的脸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我不能……我不能让任何人阻拦你成仙的路！”她捂着脸退后两步，看着眼前盛怒的两人，“不可以！我必须……”
　　“你连无涯都不放过……”江景遥对她彻底失望，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以为她是个温柔的女子，聪明善良，可现在，却可怕的如同恶人。
　　陆宴儿忍不住哭了出来，“婉清！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必须让江景遥……”莫婉清抬手指着江景遥来，“必须让他成仙，这个是我必须要做的事……对于无涯，我也不想的……你以为我下的了那个手吗！”
　　江景遥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想起那日自己追到在凌嫣门外的山下，那滩草丛中的血迹，“那是无涯的血吗……”
　　“是……”莫婉清再也不敢正视江景遥来，“是的……”
　　“你竟然！”
　　此时，耿喏终于开口道，“你把神果灭杀掉，不怕西王母和天帝责怪你吗？”
　　莫婉清什么也顾不上了，“不会的……他们现在已经不关注神果了……”
　　“怎么可能，每隔一千年，都要给西王母与天帝献上仙果，你觉得他们这次会忽略掉？”耿喏舔了舔自己的毛发，眯眼看着莫婉清，连它自己也不信，婉清仙子会这么心狠手辣。
　　“我们出去再说……好吧……”莫婉清拉着江景遥的手臂，似乎是请求着两人的意思，维诺地说道：“先出去吧？”
　　江景遥一把甩开她的手，“你……”
　　而现在要出去，必须通过莫婉清，在这里没有谁比她的能力更大了。
　　忽然，耿喏像是发觉到了什么，它半悬到半空中，看着身后溪水边的竹林，“喵呜”了一声，像是在迎接谁的到来一样。
　　注意到它的反应，三人不再说话，而是顺着它看的方向看去，隐约看到有人走了过来。
　　“喵呜！是谁？！”
　　======
　　一人身着白衣，从竹林里出现，他一手推开脸前的竹叶，让三人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来者先开口道：“婉清仙子，我给你能力，不是让你这么做的。”
　　听到他这么说，江景遥扭头看着莫婉清，而让他惊讶的是，莫婉清一脸的吃惊与害怕，眼泪从两边脸颊滑落。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喊道：“天……天帝！”
　　“天帝？！”江景遥暗吃一惊。
　　眼前这个人，他明明是亘黍啊！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我崩溃啦……
　　
                  卅三章 分道扬镳
　　“亘黍？你怎么……”江景遥指着他。远处，亘黍大步走来，站在几人面前。
　　原来只要是神仙就能往来结界没有限制，江景遥顿时苦笑，难怪都想做神仙呢，无拘无束，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困在这里，还要需要别人来帮忙。
　　见莫婉清她跪坐在地上，带着哽咽声。江景遥看不下去，说了声，“你别哭了。”
　　“婉清仙子，我对你很失望。”天帝站在那里摇头，一脸的遗憾，“西王母与我虽然不会追究，但是，这件事，你做得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莫婉清抹去脸上的泪痕，她抬头望了一眼天帝，“可是我不是……”
　　“算了……”天帝一摆手，“神果的内丹呢？”
　　只见莫婉清咽了口口水，指了指江景遥，“在他体内。”
　　“欸！？”江景遥退后一步，他扶着自己的胸口，“你……你怎么说什么？”
　　而陆宴儿却在那里噢了一声，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江景遥看了她一眼，不懂她什么意思。
　　天帝道：“既然如此，为何迟迟不让他升仙？！”
　　“这……”莫婉清又把头低了下去。
　　江景遥心里霎时起了对她的厌恶之情，“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你……”
　　这下，莫婉清彻底没有了话，她蹲坐在那里，很伤心。
　　忽然间，正在看着莫婉清的江景遥的额头上，天帝的手扶了过来，手上淡淡的光芒在额前闪烁。只是江景遥觉得很温暖，除了诧异之外，并没有甩开头去。
　　些许过后，见天帝移开手，江景遥朝自己的头上摸去，不知其意。
　　“神果内丹……千年修为……鎏金鱼鳞……仙骨仙体……”天帝默念着，声音轻的像是说给江景遥一个人听得，“江景遥，你为何迟迟不愿来到天界？”
　　“我为什么要去？”
　　“天界需要你……”
　　江景遥轻笑了一声，“是因为千年前的战役吗？那个赤帝不是已经被我的前世封印了吗？你已经成为天帝了。”
　　“是，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江景遥疑惑起来，他道。
　　只见天帝叹了口气，“昇玉剑，只有你才知道在哪里。”
　　“这是什么？你要这个做什么？”
　　“那是，那是当年少昊你，对抗赤帝的东西。”莫婉清插嘴道，她依然坐在地上，只是满脸都是眼泪，“后来你……的前世死后，昇玉剑也跟着不见了。”
　　“你要这个做什么？”江景遥听完莫婉清这么说，他扭头看向天帝，心里的疑惑更大了。
　　天帝的表情便看上去是不想说的，但面对江景遥，他又不得不说，“昇玉剑，是用当初女娲剩下的补天石所铸，坚韧无比，与伏羲的钟山斧皆为上古神器。”
　　“所以？”
　　“天龙戏珠那日，是天劫……你知道混沌的封印之口在哪里吗？”
　　江景遥摇头，“不知。”
　　“敦薨山。”
　　“那不是极北以北的山群吗？”陆宴儿惊讶了一声。
　　天帝点头，他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凡人会知道这座山来，“姑娘说的没有错……那里已经是凡间最北，连神仙都未必能到。”
　　“难道是说在天龙戏珠那日，敦薨山会有什么变数？”
　　“没有错。”天帝背着手，说道：“天龙戏珠当夜，月亮的力量最强，而引到了北方群山动荡，特别是最北的这座山，当初没有想到千年后会有此劫，而将混沌的入口压在最北的山下，我想不到，你也没有想到。”
　　天帝指着江景遥来，“所以必须召回你与昇玉剑以防万一，伏羲的钟山斧已经在我手上，不管怎么样，不能因为一个疏忽而让赤帝再逃出来。”
　　莫婉清听明白了天帝的意思，她自己一直以为天帝这次找到少昊，也许只是念旧情想要帮他。而且，少昊的这世最为顺利，也是离天界最近的一次。可是到了现在，终于明白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天帝是怕赤帝出来，动摇了他的地位。而且当年是少昊帮得他，现在，恐怕也是要少昊来……
　　可是这很奇怪，天帝的权利大过与天，又何必去求得一个凡人来。
　　这正是江景遥心中的疑惑，而天帝一下就点穿了他，“你是不是很疑问，为何我一定要求你，少昊的转世来避过天劫？”
　　“没错。”江景遥点头。
　　天帝笑道：“等你成为少昊你就知道了。”
　　======
　　最后，天帝将他们带出了壶中幻境，当江景遥与陆宴儿重新回到凡间，踏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心里一下子轻松很多。
　　天帝告诉江景遥，如果他不愿修成仙缘来帮他，那么还有一个法子，或许能逃过天劫。江景遥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便是他的师父。要是能阻止他的师父升仙，那么天地之间恒道不灭，过了天龙戏珠时日，一切重新恢复往常。
　　江景遥不明白的是，为何他的师父成仙，会影响如此之大。天帝没有怎么解释，只是让他这么去做，他在回到天界之前说，要是能阻止的话，天帝便不会逼他回到天界。
　　听此一言，江景遥立马就答应了。
　　等天帝走后，莫婉清也离开了，她走前，江景遥最后一次问她，“无涯是你杀的吗？”
　　得来的回答却是她的一句对不起，以及孤身离开的背影。她说她要回巫山去，去陪她的两位姐姐，千年来她都在那儿，这次，权当是来凡间游一遭了。落得最后，江景遥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的离开他。
　　陆宴儿拍了拍江景遥的手臂，安慰他别太难过了。
　　“你呢，还是回家去吧？”
　　“回家？”陆宴儿瞪大了眼睛，“你赶我走？”
　　“不是……”
　　陆宴儿说，还是快点离开敕炼门比较好，这里已经没有人了，留在这里也没有用，至于去哪里，只要江景遥去哪里，她就去哪里。一时，江景遥不知如何感谢她。
　　地上躺着的是上塞老翁的酒壶，江景遥捡了起来，他随手晃了晃，不知道耿喏在里面怎么样。酒还是源源不断的有，可人都不在了。
　　江景遥说，去枫潇山庄找韩凛，现在的江湖上，恐怕除了洪岩良之外，大概也只有韩凛那儿是消息来得最快的地方了。
　　那么事不宜迟，江景遥使上御剑之术，带着陆宴儿，来到了洞庭湖畔的枫潇山庄，来一问究竟。
　　======
　　再次看到江景遥，让韩凛很高兴，江湖上的事他都听说了，也对言平秋的事感到遗憾。
　　韩凛告诉他，现在江湖上的人都在找慕闻人，而且再过三天就是天龙戏珠之夜。江景遥多疑了一声，都是为了十大高手而这么做的吗，要说报仇的话，也轮不到他们。
　　“也并非全是……”韩凛笑说，“也许是妒忌之心吧，慕闻人这么做，说了不好听就是拿别人的东西来成全自己，人人得以诛之。”
　　江景遥嗯了一声，提到师父的事，他心里一直不怎么好受。
　　“还有三天吗？”江景遥自言自语道。他抬头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这一切此刻都还是真实的，也许三天后就消失不见了。没有想到他师父的这次举动，会连累到敦薨山，会牵扯到天界。
　　“你知道我师父现在在哪里吗？”
　　韩凛抬头看了江景遥一眼，“我只知道在北方。”
　　“北方？！”江景遥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那么巧在敦薨山吧。
　　“是，听寻方道童说来，你师父应该在北方的某座山里没有错。”
　　正在听着的陆宴儿与江景遥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了答案。而韩凛不是傻瓜，他看到两人的举动，也明白了几分，他问道：“难道你们知道在哪里？”
　　江景遥点了点头来，“我想我们是知道在那儿了。”
　　二话不说，韩凛马上要求他们带他一起去找慕闻人那儿，不管怎么说，要先阻止他才行。江景遥把知道的事也跟他说了个明白，只是关于天界的事，倒是统统避讳了。
　　三人动身来到北方群山，一时之间要马上抵达敦薨山不太可能，江景遥不认识这儿，根本不知道哪里才是。而这山中渺无人烟，也找不到谁来问问。
　　此刻，他突然想到当时与莫婉清在南岭山中，那时也是毫无头绪，却被莫婉清那么轻松的化解了。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份，所以寻来的土地公之类的吧。可又想到她对无涯做的事，那种想念之情立马烟消云散。而他又想到自己体内有着无涯的内丹，从心底悠然而生的难过之情，溢于言表。
　　来到群山脚下，不知要怎么做才好。
　　韩凛说，等两位寻方童子回来再说。于是，他们三人绕着山脚走了半天，才发现山谷底下有一处村庄，零散着两三间屋子，村庄外也只有几处良田。可此时竟然无人耕种，都不知村中是否有人。
　　他们进了村子去，却发现整个村庄空无一人，随意推开一间屋舍，里头倒是一应俱全，却就是没有个人影。陆宴儿感觉有些凄凉，她打了个寒颤，很不舒服。
　　“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韩凛的说话声回荡在村子中央。
　　正好江景遥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他接话道，“很奇怪，东西看起来都有被用过，而且桌上并未积灰，不像是空了很久的屋子，难道村子里的人一夜间消失了？”
　　这句话让陆宴儿打了个激灵，她抱着双臂，走到江景遥身边，说道：“我们走吧，这里让人很不舒服。”
　　“怎么了？”江景遥关切地问她。
　　“不知道……总之这整个村子都感觉怪怪的。”陆宴儿嘟囔着，想离开。
　　“算了。”韩凛回头来也说道，“也许正好有什么仪式吧，我们走吧，当务之急是等到寻方道童的消息……”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白光降下，中间稳稳站得一位童子来，身着枫潇山庄弟子服，果然是他，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跟着寻方道童的方向他们朝着敦薨山而去，可到了山区上，却又没了方向。山中道路崎岖，进了山里，更是没有了方向。野草丛生，树木耸立，几乎见不着阳光。到了下午，背山一面阴冷的厉害。
　　他们挑了个山脊落地，眼前群山让他们摸不着方向。
　　韩凛掸着衣服，“真不知道为何是在这里。”
　　而江景遥只嗯了一声，且不能说是天帝告诉他的吧。
　　======
　　正在几人踌躇之时，身后却听到了脚步声。江景遥率先循声望去，竟然是邢微。
　　江景遥也是想了一会儿才把眼前这个人给想了起来，他总是觉得眼熟呢。
　　“邢微？”江景遥走去，“你怎么在这儿？”
　　邢微笑着说道，“你们怎么又在这儿？”
　　看到此人，陆宴儿对他没好感，当时在碧潋峰上将她与江景遥打的够惨，而韩凛则根本不认识他。
　　“我是来守山的。”邢微的笑颜没有退去，他笑着看了看几人，“怎么没见到婉清仙子？我以为能见到她呢。”
　　“嗯……”江景遥给他与韩凛介绍完，便听到了这句话，可对于莫婉清，江景遥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三句并两句说着。直到大致把故事说完，江景遥呼了口气，看到邢微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邢微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婉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本来挺好的。”
　　“不知道……”
　　“你不是守着无悬山吗？”陆宴儿插嘴问他。
　　“哈哈。”邢微一笑，“碧潋峰是我妹妹苍玉守着，这儿，是天帝要我来的，他说会遇到熟人，我还以为是婉清仙子呢。”
　　在一边的韩凛听得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不多话，就这么听着。
　　“天帝……是因为混沌的事吧？”
　　邢微点头，“自然是这个，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当江景遥把他师父慕闻人修仙的事告诉他的时候，邢微的脸色彻底变了，抿着嘴唇等江景遥说完。良久，他大喊一声不好，让江景遥几人不明白状况。
　　他说道，“恐怕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卅四章 寒凛幻影
　　几人站在一处山洞前，洞口高有三人，里头寒风凌厉，不断朝外吹来，陆宴儿摩挲着双臂，这风冰冷入骨，她躲到了江景遥的身后，挡着这不断吹来的寒风。
　　江景遥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邢微道：“这是哪里？”
　　邢微站在最前头望着洞里，他想了良久才开口，好似在整理语言想个说法，他道：“里面是混沌的入口，只是现在被封印着而已……而且，千年来这个洞口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他朝里头慢慢走去，伸手扶上山洞洞壁，“果然有人闯进去了！”
　　除了寻方道童留在外面做接应外，其他人都进到洞里。洞中道路蜿蜒崎岖，好在有邢微在前头带路，不然一定在洞里迷路了。不过即便是洞中，竟然还是有亮光照着脚下的路。
　　江景遥看着洞内，感觉有些眼熟。想了一会儿，才记起在哪里有看到过这样的山洞，那时还在九江城，与言平秋两人遇到的空荷空莲一对姐妹，城外山洞中的情景与现在极像，也是一边底下有流水而过，泛起波光粼粼。水倒映着光线打到山洞壁上，照得一路亮堂。
　　“欸你说……”江景遥记得当时是和言平秋一起进的那山洞，于是刚想回头来问，却只看到陆宴儿一个人在后头走着看着四周。这时，江景遥才意识到言平秋已经不在了，他收回话，一个人默默跟着邢微走进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只觉得一阵寒风吹来，几人来到一个广阔的溶洞里。抬头都看不见顶，洞的中央耸立着一根很高的石柱，从柱子中缓缓流淌出的溪水，四散开来流向八个方向，再到山洞边缘落入沟中，形成一个圈，而山洞中满是水纹泛起的光亮，照在他们的身上不断闪动。
　　“这个山洞好特别。”韩凛绕着石柱绕了一大圈，他的声音也在这洞中回荡，“没想到天地间还有这种地方。”
　　江景遥抬头看了看两边，不知为何心中顿时有一股熟悉的感觉涌来。难道这个地方，他的前世少昊来过？
　　邢微开口道，“恐怕是你的师父闯进来了，你们在这让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江景遥开口道。
　　被邢微一口拒绝，他说再往里去就地形复杂，不是谁能应付的了的。
　　看着邢微从另一边的洞口进去，消失在山洞一头，江景遥几人便在溶洞里转悠起来。而现在不能浪费时间了，江景遥与韩凛对视一眼准备从另一边的山洞中进去看看。可陆宴儿却挡在了他们面前，死活不让他们过去。
　　“里面到底怎样一点都不清楚，不要随随便便进去了！”陆宴儿拉住江景遥。
　　“邢微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边，不能浪费时间了。”江景遥反握着她的手说，“没事的，见机行事就行了。”
　　“可……”
　　韩凛也安慰她道，“不然你在这里等我们？让你进去的确很危险。”
　　“啊呀不是……”陆宴儿摇头，“我总觉得里面很不好，先等等再说？等邢微回来？”
　　这时，江景遥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来，荡在在陆宴儿的眼前，她定睛一看，是她的那块蓝色玉佩，她惊讶的叫了一声，伸出手拿起玉佩，“玉佩怎么好了？”
　　江景遥笑道，“我把它重新粘好了，可一直忘记给你。”
　　陆宴儿接过玉佩来，端在手里看了又看，虽然玉佩上的裂缝还是能看见，但这一整块玉牌能重新回到陆宴儿的手中，她又惊又喜。
　　接着，江景遥拍了拍她的肩膀，与韩凛两人进入到另一头的山洞中去，让陆宴儿一个人留在溶洞里。
　　======
　　两人比肩走着，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走了多久，越往里走就越觉得寒冷，而流水到了这里也变得稀少，几乎是看不清眼前的道路。之前韩凛还笑说自己大概会撞上山壁，话音刚落，就听到咚的一声，以及韩凛吃痛的喊叫。江景遥笑着往前面走去，他伸手摸着冰凉的岩壁，不知下一处会是哪里。
　　只觉得通道忽然急转直下，江景遥与韩凛小心翼翼的朝下走去，而眼前也逐渐明亮起来。
　　出了通道，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处静悠的湖水。
　　水面上波光粼粼，而洞中气温骤降，冷得有些难受。湖边的石头上也结着一层薄冰，晶莹闪烁。
　　“没想到山里还有这种地方。”江景遥开口说话，而嘴边却哈出气来。
　　“啧，真够冷的。”韩凛搓了搓双手，“前头还有路吗？”
　　江景遥沿着这潭静水岸边走了过去，拐了个弯，另一边是条思路，没有出口。看来这个洞里只有这个寒潭。他退回原路来，走到了站在洞口的韩凛身边，“没有路了，我们出去吧。”
　　“欸，走了半天到这个鬼地方，竟然什么都没有。”
　　此时，江景遥的心中忽然又涌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他回头望着这潭静水，就好像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冒出来一样。良久，直到韩凛叫他，才回过神来。
　　“算了，回去吧。”
　　“嗯。”
　　无功而返，两人心里都各怀心事。
　　“这儿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韩凛的声音在江景遥的身后响起，“你说慕闻人那厮真的会在这里？”
　　江景遥皱着眉头，回了句，“不知道。”
　　两人无话，沉默着走了一大段路回到了之前的溶洞，没有见到邢微回来，也没有见到陆宴儿。
　　江景遥忽然一下慌了神，他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不知道陆宴儿去了哪里。这山洞像是没有人存在过一样，死气沉沉的，把江景遥的声音都给吞了下去。
　　“陆姑娘呢？”追出来的韩凛也问了一声，溶洞里果然不见陆宴儿的身影。
　　“她会不会出去了？到寻方道童那里？”江景遥定了定神，这个时候还不能自乱阵脚。
　　“在这儿等着。”韩凛朝来时的洞口跑去，而江景遥一个人留在了溶洞里等着。安静得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他抬头环顾了一下这溶洞周围，怎么会有如此巧夺天工的山洞，竟然一丝一毫不差，水流过的地方都能照亮这个山洞。
　　过了不久，韩凛从洞口出来，从他的脸上表情看来，陆宴儿没有出去过。
　　那么，这溶洞周围唯有那邢微去的方向，他们还没有走过。
　　他们对视了一眼，不用多说什么，便决定去那山洞里一看究竟。
　　而且这么长时间邢微都没有回来，他们也有些担心起来。虽然一个神仙还轮不到他们两个凡人来担心，可江景遥还真是把他当朋友来的。
　　他们从那山洞走了出进去，感觉是绕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些精疲力竭，才听到前方有奇怪的声响。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是入夜了，江景遥感到疲惫，不知是走累了，还是想睡了。
　　听到了动静，他们加快脚步前行，这次与之前不同，沿着山洞两边底下的水流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多，从山洞上方有不少小洞透着光进来，淡淡的，很怡景。
　　他们跑出山洞，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愣在原地。
　　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地方，开阔的地面上矗立着一根根石柱，每根石柱就好像从地面上升起一直到了顶端，石柱表面有几条泛着蓝光的条纹，由上而下，蓝色条纹忽明忽暗，像是有生命的一样。石柱杂乱无章的遍布满座山洞，江景遥率先走了进去，他来到一根石柱边上看着，有蓝色条纹的地方凹陷下去，蓝光是从里头来透出来的，闪烁的规律，像是呼吸。
　　江景遥将注意力转到了山洞里头，里面似乎有光照出来。
　　穿过石柱林，另一边也是一块宽广的地方。
　　从上头照下来的光，让江景遥以为是上头洞口照进来的月光。但当他站到那片明亮之地，抬头朝上看的时候，看到的东西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不是什么洞口，而是一根根会发光的带子垂在山洞的上方，每根带子上都发着白色的光亮，不会闪烁，一直如此。这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另一番场景，之前的石柱林已经是闻所未闻。韩凛也走了过来，当他顺着江景遥的眼光抬头朝上看的时候，也被眼前的这景象给吓了一跳。
　　“这……这到底是什么。”韩凛仰着头，说话声也变得奇怪了。
　　“不知道……”江景遥想伸手去触碰，但距离似乎够远，完全迷惑他的眼睛。
　　======
　　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江景遥正要扭头看去，听到了一个姑娘的说话声，那声音像是很远，却又清楚的传来，她说：“很好看吧，我天天过来看……师兄啊，你怎么来的那么晚？我等你好久了。”
　　像是有一种锤子不断敲打着江景遥的心脏，他朝前走了几步，借助着这发光的带子，他看到眼前的这个姑娘，竟然是慕绮梦！
　　“绮梦？！”
　　“师兄，我终于等到你来了，呵呵。”眼前的的确是慕绮梦，一模一样的外表，她背着手，微笑着一步一步走来。可就快走到了江景遥的面前，却停下了脚步来，江景遥看到她的脸上起了变化，刚才还是笑着，可这次却像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一样，她惊慌失措，忽然间，她的脸开始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江景遥也吓了一跳，以为能再见到慕绮梦，这并不奇怪，当他接受了自己的师父慕闻人没有死的事实后，他一直在想，或许自己能再看到慕绮梦。
　　可眼前的根本不是慕绮梦，“是谁！”
　　“她”变成了莫婉清，是莫婉清的脸。可江景遥却朝后退了去，他听到莫婉清对他说，“少昊……少昊你怎么了？”
　　“我不是什么少昊！”江景遥朝她吼去。
　　“欸，是吗……”莫婉清悲伤地停下了脚步，又见她朝四周看去，好像是在寻人，“他在哪里呢……”
　　说着，“她”的脸又变化了，变成了陆宴儿。
　　江景遥欸了一声，自己一定是落到了什么奇怪的玄阵幻术中去，可他却不能回避的听到了眼前这个“陆宴儿”对他说的话，而且是江景遥他从来没有听陆宴儿说过的。
　　“景遥？”那“陆宴儿”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江景遥苦笑，奇怪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景遥……不要丢下我好不好？”陆宴儿朝他走去，“我没有家人了……”
　　江景遥心里奇怪了一句，怎么会这样。而那个“陆宴儿”没有停下脚步来，“我没有地方去，我不会离开你……”
　　她不停地说着，也不停的朝着江景遥走过去。此时的江景遥朝四周看着，周围依然是看到的洞穴，头顶也依然是那些会发光的带子，山洞是老样子，一片光亮。但是只有江景遥与眼前这个“人”，连韩凛都不在了。
　　果然是玄阵，可江景遥一点法子都没有。
　　因为他没法对眼前的这个“人”动手来破了玄阵。江景遥朝洞穴另一边跑去，那里是蓝色条纹的石柱林，可当他跑到了石柱林那儿，却又重新回到了这片光亮之地。
　　跑不出去，就像那时在青轩山庄一样。
　　而眼前这个“人”，变成了慕绮梦，“师兄？你要离开吗？”
　　江景遥啧了一声，去到另一边。
　　慕绮梦转过头来看着他，一脸哀怨地说道，“你不想再见到我吗？”
　　“少昊？你怎么了？”眼前这个人又变成了莫婉清。而江景遥也越来越急，竟然让自己落到了如此田地，江景遥忿恨的暗骂了一声。
　　“你不是这样的……”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不断地回荡在山洞里，只要她说话，声音就一直在响起，敲击在山洞岩壁上，反弹成另一个语调，传到江景遥的耳里，让他非常难受。说话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响，江景遥捂着耳朵却不断地听到她的声音，头也越来越疼。
　　忽然间眼前一黑，江景遥只觉得自己朝前摔了下去，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江景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眼前是黝黑的山洞。他赶忙坐起身来，自己身处那石柱林里，不远的地方，是之前看到有悬挂着发光带子的地方，那里一片光明，与这里呈鲜明对比。
　　“我不是让你们别跟来吗？”耳边是邢微的声音，让江景遥定下心来。
　　他扶着额头，休息了一会儿，才发现身边躺着陆宴儿与韩凛。
　　“怎么回事？”他轻声问道。
　　邢微蹲坐在他的身边，摇头道：“那些东西可以构成很强大的玄阵，力量很大，专门用来迷惑闯进这里的人。”
　　他慢慢说道，江景遥也听着，只是注意力去到了陆宴儿的身上，不知道刚才在那玄阵幻境里面，那个“陆宴儿”对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又听到邢微说道，“这个东西很奇特，不少神仙都靠这个来布设玄阵，只是很长时间没见了，因为力量太大，老天帝将这些东西封印了起来，没想到是封印在了这儿。”
　　“陆宴儿也闯到这里来了？”江景遥问他。
　　“我从山洞里回来，就看到你们三个躺在那空地上，我就知道你们是中了玄阵，真是……”
　　江景遥朝邢微抱歉地笑了笑，又问他，“那你查到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里面是没有人来过的迹象，也许你师父根本没有来过。”
　　
                  卅五章 敦薨山麓
　　陆宴儿与韩凛依然没有醒，看着眼前这两个好似在熟睡的两人，江景遥背坐在石柱林里，叹了口气。
　　“他们什么时候会醒？”江景遥问邢微道。
　　而邢微摇头，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些人恢复地快，有些人则慢，而且他又指着陆宴儿道，“这姑娘在玄阵的时间又长，可能还要等更久才能醒来。”
　　“嗯……”
　　江景遥默不作声，看着他们躺在那里。离天龙戏珠之日只剩下一天一夜了，而敦薨山里却找不到慕闻人的踪迹。想来也好笑，那么简单能找到就不是他的师父了。
　　休息了一会儿，江景遥站起身来，在石柱林里来回踱步，注意到了石柱上那一亮一暗的蓝色条纹。他盯着柱子上条纹的闪动，却听到邢微在身后对他说，“别碰那个东西。”
　　“怎么？”江景遥转头去问他。
　　“那些是大地的神脉……”
　　邢微说的这个，江景遥没有听明白。不过从他的表情看来，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正说着，另一边传来了韩凛的声音。他们两人跑到他的身边去，扶起韩凛来。
　　“唔……”韩凛看起来很难受。
　　由江景遥扶着他，邢微为他愈伤，过了一会儿，韩凛终于好受了许多，他咳了好几声，说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你见到什么了？”江景遥问他。
　　“唔……很多。”韩凛扶着额头，“乱七八糟。”
　　而等了很久，陆宴儿才醒过来，之前躺在那里，江景遥就看到她的眼角不断落下眼泪来，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后来，她便一直在哭，爬在江景遥的肩头哭。大家安慰了她很久才缓过劲了，没有人问她遇到了什么，只有她自己说才行。
　　最后还是没有知道慕闻人，可是江景遥却觉得慕闻人必定在山里，邢微对于山洞大开的事也耿耿于怀，在他守山的期间发生了这种事，邢微难辞其咎。
　　可是毫无方向，在山洞中找遍了也找不到慕闻人，而洞中情况不明，韩凛决定还是先退到洞外再说。
　　几人无异议，等出了山洞来到敦薨山中，却不见守在洞口的寻方道童的踪影。韩凛正奇怪着，江景遥也帮着他在找寻，可正在此时，却听到头顶响起巨响，接连着陆宴儿的尖叫声，好似山崩地裂，接连着大地一阵动摇。江景遥抬头看去，西北方向的天空血红一片，不断朝这里蔓延而来。
　　韩凛扶起蒙住耳朵的陆宴儿退到一边，这种场面绝对不是他们所见过的。
　　大地颤动之后，又是一阵巨响，轰隆一声，好像要让天地间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一样。
　　他们站在敦薨山的山脚下，从山顶滚滚不断落下巨石朝他们而去。好在他们及时反应了过来，江景遥拉着陆宴儿，而邢微带上韩凛，由邢微施法，让他们悬到了半空中去，躲过了这一劫。此时，江景遥突然发现，自己也如邢微一样，不用施法，就能入天了。
　　他拉着陆宴儿没有说话，看到底下山石翻滚，川岳巨变，心里却不断的冒出恐惧之情来。
　　又是一次巨响传来，惹得几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西北方。从那儿的层层山中冒出浓烟来，云中却闪着雷电，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再等声响结束，浓雾也飘到了他们这儿。
　　江景遥拉着陆宴儿，但他极想去看看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从一边传来了邢微的声音，他说道：“你们快离开这里！我要去看看！”
　　“不行，我也要去！”江景遥此时不能抽身而去，撇下邢微让他一人承担。他这么说，韩凛自然也要跟去。
　　无法，只能让邢微在前带头，朝着冒出滚滚浓烟的方向而去。
　　行了不久，他们冲出浓烟，竟然在底下看到翻腾的岩浆，红色炙热的岩浆朝山底下滚去，但在这片被岩浆侵蚀的中央，竟然看到一处平台来，上头还站着几个人。
　　“快看！那是什么！”韩凛指着底下，喊道。
　　======
　　“转封台！”邢微大喊道，他的声音刚刚发出来，又很快被吞噬了。
　　“是什么？！”江景遥没有听清。
　　“是转封台，当年少昊用来封印赤帝的地方！”
　　谁人有那么大的能力能把转封台给召唤出来？邢微的脸上写满的疑问与吃惊。他拉着韩凛，率先落在了转封台上。在上头看起来那转封台也就一叶舟那么大小，可落在了上头，才发现其实不然。
　　转封台的那头站了三个人的样子，其中一人高举着双臂，似乎在迎接谁的样子。
　　几人跑了过去，而江景遥下意识的挡在了陆宴儿的身前。心里默想，该不会是慕闻人他的师父吧。果不其然，那背朝他而双手举过头顶的人正是他的师父慕闻人。
　　站在慕闻人身边的则是童淳，他脸色很难看。躲在他身后的人是谁，江景遥看不清楚，被童淳挡了大半个身子，脸也看不见，不过看起来是个女人，她的身前是粗粗的铁链，瘫坐在那儿。
　　隔了一段距离，听到慕闻人说道，“你们倒是赶的好时候来了！”
　　只见慕闻人放下手来，转身看着几人。江景遥一愣，只见他的师父身上被火光包围，像是着火了一样，可他却毫无痛苦之意，但脸色血红。
　　“师父？！”江景遥冲了过去，“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十大高手？还是这转封台？”慕闻人说的平静，似乎一点都没有觉得愧疚。
　　邢微踏前一步伸手指着慕闻人，一脸严肃道，“你区区凡人！怎可召唤出转封台来！”
　　“哈哈哈哈哈！”慕闻人摊手大笑，“凭我的能力！不过就是转封台而已！现在的我，上得天界下得黄泉！”
　　“狂妄凡人！”邢微怒指慕闻人，“凭你这话，就该五雷轰顶！”
　　他起手朝慕闻人打去，却被慕闻人弹指一挥间给挡了回去，正在诧异的邢微又被他一指，打中胸口，弹飞出去。这一瞬间极快，几乎没有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就在众人还在诧异的同时，慕闻人逼到江景遥的脸前，只听他道：“又是你小子多事！”
　　慕闻人一挥手来，江景遥有如一块巨石压来，他朝后滚去，摔在了转封台一边的地上。
　　转封台四四方方，好像一块棋盘浮在岩溶之上，它与岩溶上下起伏。
　　江景遥撑起身子来，颤颤巍巍地站起，他道，“师父，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见慕闻人背着手去，抬头望着天空，“江景遥，你可听说过‘嗤昇心法’？”
　　他语气突然转变，让江景遥有些奇怪，只是接着他的话说道，“听说过。”
　　“你可知我又为何要练这心法？”
　　“……不知。”
　　接下来，是慕闻人的一阵沉默。但江景遥觉得，刚才的语气，才像是他从前师父的样子。之前的慕闻人，差距太大了。
　　======
　　江景遥勉强站着，眼前的这个慕闻人忽然一百八十度转变，又变得不同。他大笑，指天说自己马上就能成仙，说自己无所不能，说他比天帝更强。
　　他的声音不断不断的传入江景遥的耳中，异常吵闹。邢微看不下去，他执掌而去，与慕闻人打了起来。
　　此时的江景遥，眼前画面忽然扭曲起来，他扶着脑袋来，可疼痛的大脑就要爆炸开一样的疼痛。“啊！！！！”他大喊，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许许多多幅从未见到过的东西不断地从脑中出现，跃然于眼前想要让他看个究竟。江景遥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是陆宴儿在问他“怎么了”，接着，他落入了无尽的黑暗中来接受跳来的画面。
　　天界、玄湖、幽草、清瑶潭。
　　共工、天帝、伏羲、婉清仙子。
　　神树、帝台山、宿沉馆、南山门。
　　赤帝、螣蛇、西王母。
　　这一切皆是凡人都不会看到的东西，可却一直从江景遥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那是少昊的记忆。
　　此时此刻，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人，或者他是神。这个“人”穿着与江景遥的完全不同，看起来极为冷漠的一个“人”。
　　“你是谁？”江景遥问他。
　　他们就像是相互对着镜子一样面对面站着。
　　“……我是你。”对方缓缓地开口，没有半点感情。
　　江景遥愣了一下，马上想起来了他是谁，“少昊？你是少昊？”
　　虽然如少昊说的，他是江景遥，而江景遥也就是他。可此时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眼前的这个少昊，冷漠严肃，让江景遥觉得他非常难以接近。
　　难怪婉清仙子说道少昊的时候，眼里会有那些难过。
　　“……没错。”
　　他脸上无表情，而江景遥相信，他对谁都会是这么一个表情。他忽然慢慢靠了过来，而江景遥接受了他便是少昊这件事。
　　======
　　少昊，便是江景遥，江景遥也就是少昊。
　　等江景遥睁开眼，他自己躺在了转封台的边缘，陆宴儿正跪在他身边焦急地看着他。见到他醒来，陆宴儿赶紧扶起他来，“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江景遥坐起来，眼前是邢微与慕闻人，两人在前面杀了个天昏地暗。而奇怪的是，童淳却举着剑站在一边丝毫不动手的样子，抬头看着慕闻人。“还有谁？”好像远处也有人帮着邢微，可太远了看不清。
　　“是……婉清。”陆宴儿撇过头看着那边，“方才她来的……”
　　“是婉清啊。”江景遥眯眼看着那儿，“她怎么来了。”
　　“不知道。”
　　此时，韩凛走到了江景遥的身后，他似乎身上有伤，不知是被谁所伤。
　　江景遥站起来，他对韩凛与陆宴儿说，“你们先离开，这里不是你们能应付的……”他又看了一眼陆宴儿，说道：“你带着陆姑娘离开，拜托了。”
　　“嗯。”韩凛捂着手臂，上头的血不断流出来，“知道了。”
　　陆宴儿没有多说，走到韩凛身边，这眼前的场景的确把她吓得着实不轻，她也知道，自己留下来指挥给他们添麻烦。
　　离开前，陆宴儿看了一眼江景遥，说道：“记得来找我。”
　　“嗯……”
　　“还有！”陆宴儿想到了什么，她从韩凛身边跑回了江景遥这儿，拿出了那块蓝色玉佩，“这个你给我拿着。”
　　这时的江景遥竟然笑了出来，“你怎么……”
　　“拿着！”陆宴儿不由分说的把玉牌塞到江景遥的手中，然后跑到韩凛那儿，与他一起御剑离开了。
　　他们的离开，也让江景遥轻松很多。再面对失控的慕闻人，已经没有那么多负担了。他走了过去，见到邢微与婉清仙子，不知要怎么说才好。
　　可是，没有等他出手，挡在他面前的是童淳，而且，竟然不是来杀他的。
　　“江景遥！”他一把拦住江景遥的去路，严肃的说道，“你过去是杀不了他的。”
　　这让江景遥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说什么？”
　　童淳一字一句说道，“你知道，现在就以我和你的力量，且不说他们已经是仙体，根本不可能……”
　　“你想说什么！”江景遥抽出剑来指着童淳，“你以为你所说的我还会听？！”
　　“你……”童淳叹了口气，“现在能不能不要意气用事？”
　　“可笑！”江景遥不理他，“慕闻人所做的，你所做的，我都不会忘记！”
　　童淳竟然一把推开剑来，上前一步冲到江景遥的面前，拎起他的领子来，“你以为拿着师娘的剑指着我，我就会罢休吗？！现在听我说完！接着要杀要剐随便你！”
　　差一点点，江景遥就要举剑朝他挥去。而看到童淳的眼神，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样子，也让他继续说了下去。
　　“师父并非仅仅是简单的走火入魔……”另一边打得惨烈，不容他们再浪费时间，童淳说的很快，“就算你与他们联手都未必能杀死师父，而且师父所修炼的嗤昇心法，也已经把师父变得刀枪不入。我跟在师父的身边，很清楚他的弱点是什么。这些年来，我调查到有一种上古神剑，能刺穿所有的东西……”
　　且不论童淳说什么，但当他提到上古神剑时，江景遥马上想到了一样东西，“昇玉剑！”
　　
                  卅六章 亘代祸端
　　站在洞中的寒潭边上，江景遥深深吸了口气。他跳入了水中，一瞬间，感觉冰凉刺骨。慢慢朝下沉去，就越觉得寒冷，过了一会儿，习惯了这个温度，江景遥睁开眼睛来。湖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黑暗，有一样东西在湖中慢慢泛着光。
　　他记得昇玉剑在这湖底下，他只记得这个。少昊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只是记得一些地方和一些人，至于之后赤帝的事，却什么都没想起。也不知道为何天帝没有出面，躲在往生柱那儿，这也是他最迷惑的地方。
　　来到湖底，看到一样东西幽幽地发着光芒，淡蓝色的，朝外冒着。
　　是昇玉剑，与千年前一样，依然看起来坚韧无比。
　　江景遥游了过去，来到昇玉剑边。此剑插入湖底的岩石中，剑身发着冷冷的光。伸出手拿起剑来，就好像分隔了很久的朋友一样，那种熟悉的感觉从心底里冒了出来。稍微朝外使了使力，昇玉剑便从岩石中拔了出来。插剑的裂缝处冒了几个泡泡来，就没有其他的反应。
　　他拿着剑浮到水面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原来昇玉剑在这里，当年少昊把剑一起葬在了混沌之上。可江景遥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问题出在哪里却又想不到。当下之急是把他那走火入魔的师父给阻止了，不然后果真难想象。
　　江景遥拿着剑回到了转封台，没有想到他的速度那么快，童淳赶到他身边，看着那寒光冷冷的神剑，“这就是……”
　　他点了点头。
　　也许有了这个，对付起来会更方便一点。童淳本想伸手去拿，却忽然觉得手中一麻，原来古剑也是挑选主人的。
　　谁会想的到，江景遥竟然会自己去杀师父，欺师灭祖这种事，对他而言就是十恶不赦。眼前，是他那野心蓬勃的师父，就是邢微与婉清联手也对付不了他。
　　江景遥沉下心来，童淳告诉他，师父的罩门在胸下第一根肋骨上。
　　“一定要这样……”江景遥举起剑，下定了决心，但他问道童淳，“为何要告诉我。”
　　“我用了八年时间都没有阻止师父……”童淳说道，“这些年你又知道我怎么过的吗……的确，把你引下山是我做的，可是我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知道……”江景遥点了点头，“你的那股香味世上不会有第二个，我也想到你故意要引我下山来……”
　　童淳拍了拍江景遥的背，“当时看到你毫无进步，我真的想当场就杀了你……”
　　这句话惹得江景遥一笑，“还好你没有这么做！”
　　说罢，他朝慕闻人冲去，昇玉剑的力量很强大，他能感受得到。也许慕闻人根本想不到江景遥会朝他而来，只是随手一挡，却反而被剑的力量弹出了很远。
　　“少昊！？”
　　邢微看到剑，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里，他与婉清仙子齐齐叫道，但是眼前出现的却是江景遥。
　　慕闻人连连退了好几步，这才稳住身子。只见他瞪大了眼睛，盛怒地看着江景遥，怒吼道：“这是何物！”
　　“师父……”
　　“休要挡我！”
　　======
　　天地之间，像是只留得这两人的存在。一时间，日月无光，底下岩溶翻滚，掀起得黑烟四起。落石滚入了熔岩中马上消失不见，连一点声响都没有留下。
　　当晚便是天龙戏珠之夜，还有半个时辰不到，月亮就会走到龙头的位置。
　　等到了那个时候，什么都晚了。
　　“呃……”
　　慕闻人被打到摔在了地上，他捂着胸口，嘴角留下的血告诉别人他伤得不轻。江景遥落到转封台上，冷眼看着慕闻人。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江景遥，当他知道慕绮梦是被自己的亲爹也是他们的师父杀死后，江景遥不再手软。
　　童淳对他说，如果不是因为当年受到师父要挟，自己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至少也让他探到师父的软肋，如果报不了仇，他死不瞑目。
　　此时的江景遥，谁人的话也不听，他只遵从自己的愿望。杀了眼前的慕闻人，是他最想做的事。自己的存在，似乎只留下了杀人而活，其他的正义道德都统统被抛到了脑后。不论江湖上的人怎么说他，都已经无所谓了。
　　江景遥收起剑摆在身后，冷笑道：“现在的你，根本没有任何能力……”
　　“胡说！”
　　慕闻人站起来，他朝着江景遥，“你这个黄毛小儿！凭什么……凭什么……”
　　正在此时，天空破开一条裂缝，似有千万光芒从里头照来，亮得几人睁不开眼来。过了好一会儿，听到慕闻人在那儿大笑，“我！慕闻人！今日终得以飞升！哈哈哈哈哈哈！”
　　江景遥一甩手，大吼道：“师父！你以走火入魔！根本不能飞升！”
　　“哈哈哈哈！你胡说！华光再现！我岂能不修道成仙！”
　　“师父！”
　　“闭嘴！如今的你如何能体会我的处境！”慕闻人扭头怒吼，“如今华光已临！没有人能阻止我得道成仙！”
　　“师父！”
　　“胡闹！神界岂容凡人如此任意飞升！”
　　华光之下，慢慢显现的身影。
　　“拜见玄冥大人！”邢微与婉清仙子纷纷跪地而来。
　　“玄冥？”江景遥自然不记得他。
　　玄冥，北方之神，他半悬于转封台上，转而怒颜以对，道：“在我的管辖之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有愧于天帝！”
　　“何妨圣神！阻我飞升之路！”慕闻人看着玄冥。
　　“狂妄凡人，心已如魔竟敢自称为仙！”
　　慕闻人被他这句话而怒气中烧，他聚气想朝玄冥打去，竟然被他弹指一挥间弹开了。
　　“你！”
　　“无知凡人！”玄冥的声音响彻天际，“不由得你胡来！此地由我管辖，自然由我来收拾你！不用天帝出手！”
　　“哈哈哈！你以为你杀得了我！”慕闻人此时还在狂妄，“那你便来试试……”
　　话音刚落，玄冥只是轻轻一挥手，慕闻人就朝转封台摔去，毫无反手之力。站在一边的江景遥冷眼看他，决定不再将他当做是师父了。
　　“唔……”慕闻人倒在地上，“不成神！自成魔！”
　　见他有异状，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玄冥已经一招而去，将慕闻人打落转封台，摔进了滚滚熔岩之中。
　　“师父！”童淳追了过去，而慕闻人已经在熔岩中消失了。
　　“哼！”玄冥并未消气，他转而向着江景遥，指着他，“你竟然偷来昇玉剑！此上古神剑无人可夺取……”
　　他看着江景遥，忽然发现了什么，玄冥降到了转封台上，身材高大的他，让江景遥抬头看着。
　　“你！不是转世去了吗。”
　　“在下江景遥……”
　　邢微与婉清仙子纷纷上前拱手行礼，脸上满是敬畏之情，毕竟是北方之神，权利仅在西王母与天帝之下。
　　而事情就这么解决，江景遥没有想到会如此结局，于是他手拿昇玉剑，正准备放回湖底。可没有想到，玄冥一个踏前来到江景遥的面前，怒视他，说道：“你怎么会去拔出昇玉剑？！”
　　“这……那在下再放还回去……”
　　玄冥突然间脸上的表情变成了焦虑，他摇头说道：“恐怕来不及了！你们速速离开这里！”
　　“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敦薨山？知不知道是混沌的封印入口？知不知道这昇玉剑是封印的最后一块碎片！？”
　　“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混沌要被破开了！”
　　======
　　果然，等玄冥说完话，大地又是一阵动摇。童淳与一直在他身边的女人走了过来，不知是发生了什么。而让江景遥这才发现，原来被手链脚链给锁住的竟然是心湖夫人。她一脸的恐慌，似乎感觉得到将要发生了什么。
　　链子是玄铁而铸，江景遥用昇玉剑为她砍去了束缚。
　　在玄冥的带路下，他们离开了转封台，来到敦薨山的顶峰，从那儿，可以看到整片北方群山。
　　西南是刚才的转封台，此时已经在缭绕的薄雾之中看不清楚。玄冥把他们带到了这里，丢下一句，“闯祸了！”便匆匆离开。江景遥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可他突然间头痛欲裂，手中的昇玉剑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婉清仙子发现了他的异状，扶起他来，“让我看看！”
　　“别碰我……”江景遥却推开了她的手，头像是要炸开一样的疼，而他，也什么都想起来了。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不断的爆炸声，好像山群都裂开，地面沉降。
　　江景遥知道这是为什么，赤帝逃出来了，因为他拔走了昇玉剑。这把剑，就好像是混沌入口的钥匙一样，当年少昊把他封印在此只差最后的力量，于是他便用这昇玉剑所弥补。没有谁知道，恐怕连天帝都不知道，所以他才会要找寻昇玉剑，不然天帝一定不会提这把剑的事。
　　少昊的记忆断断续续的从脑海里冒出来，难怪天帝会让少昊来封印，又难怪玄冥会知晓其中，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天帝竟然没有神力。
　　想起了这件事，江景遥的心底也释然。
　　他看着躺在地上，剑身不断发光的昇玉剑，看来他是闯了大祸了。
　　“这……”他站起身来，可山顶上却只留下他一人在此。邢微与婉清仙子都不见了，而天火滚滚落下，伴随着乌云满天。
　　一切好像成了人间炼狱，不再往复。
　　======
　　赤帝从敦薨山底逃了出来，重新回到六界的他如千年前一样狠辣。知道了这件事的天帝与青帝赶来，却也阻止不了赤帝。没有想到，一切还是逃不掉，如同往生柱上写的一样，不管是天帝再怎么想改变，却永远改变不了的结局。
　　江景遥站在山顶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天帝没有了神力，根本不可能与赤帝抗衡，而恐怕青帝与玄冥联手，也未必能挡住赤帝来。他，没有恢复少昊的力量，他也根本不是少昊，无能为力。
　　看着赤帝要逃离，接下来的一幕，没有谁会想到。
　　天帝要与他同归于尽。
　　没有了神力的天帝，仅存着他最后一丝的仙灵仙体，将赤帝的身躯打散。青帝竟然阻止不了天帝，他与玄冥用尽了气力，却只能看到这个结局。
　　最后，听到赤帝在被打散之前，嘲笑着天界，道：“即便把我打落凡间！我还是会再回天界！”
　　江景遥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底，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就算手中有昇玉剑这柄上古神剑又如何！
　　什么都来不及了，江景遥瘫坐在原地。
　　======
　　这一次，如同千年前的神界之战一样，给天人二界留下了无比创伤。神界失去了天帝，西王母十分震怒，她把青帝召去几日，最后在天庭宣布，由他来暂时掌管天界。
　　亘黍，在这个世上只有江景遥一个人知道天帝的原名，而他，也成了这天界中在位时最短的天帝。
　　赤帝的逃出与天帝的同归于尽，最后成了天界的笑柄，但是他们都不知道天帝的神力到底去了哪里，也唯有江景遥知道。因为他是少昊，自从少昊离开共工体内的那一刻，天帝的神力就已经赐予给了他。
　　所以少昊才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天帝摆平一切。
　　那一次，天地动摇。人界北方群山被夷为平地，好在发生在极北的深山中，没有连累到山外的百姓。只是赤帝的躯体随着天帝的力量四散落入了凡间各地，总共七七四十九片。
　　后来，江景遥在山外遇到了青帝，或者说是青帝特意去找他的。经过此劫，江景遥万念俱灰。天帝的死，都是他的责任。至少江景遥是这么认为的，青帝没有怪他，只是来找他的时候，语气并不怎么友好。因为他与玄冥的元气大伤，还有天帝之死，就算江景遥现在愿意飞升，他也无颜待在天界。
　　青帝来找他没有别的事，依然是关于赤帝。因为他们都清楚赤帝并没有死，只是被天帝的神体给冲散了罢了。落在凡间，不用过多久，如果重新聚集起来，就会如赤帝最后说的一样，他会重新再出现。于是青帝要他留在人界，这昇玉剑也赐给了他，让他用着。因为在与慕闻人的争斗中，江景遥的佩剑与上塞老翁的酒壶都不见了。也不知道后来耿喏活下来了没有，有没有从酒壶中逃出来，江景遥时常会这样想。
　　经历这一劫，江景遥把什么都看开了。
　　青帝要他在人界，把赤帝的身躯碎片找到，然后抹灭掉他。
　　这个不用多说，江景遥自然明白，也算是为了天帝那么做。
　　只是心累神伤，其他什么都不愿意再想。青帝没有与他多说什么，马上就回去的天界。这一次，西王母把神果的事一起追究到了天帝身上，也不管最后这神果内丹最后去了哪里。
　　听说邢微回到了碧潋峰去了，而婉清仙子被罚去镇守巫山山谷。为何被罚，江景遥也不清楚，那是西王母的决定，问清楚了也没有用。
　　而陆宴儿去了哪里，江景遥也没有找过。神界的事过去后，他曾经去了一次洞庭湖，想去找韩凛，可洞庭湖畔的枫潇山庄里，一个人都没有，就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逗留过一样。
　　后来又听说，童淳在那一次劫难中摔下悬崖死去了，是邢微告诉他的，江景遥没有太多难过，也许在他心里那个冷静儒雅的师兄早就死了，或许留给他最后的回忆，是在转封台上那番话吧。
　　从飘渺山上下来，途中认识了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其实结果，还是只剩下了他自己。
　　最后落得孑然一身的江景遥重新起程，他要去寻找赤帝，来弥补自己对天帝的悔恨。也许在旅途中，能遇到熟人也说不定，他偶尔是这么想的。
　　作者有话要说：前半部完成~！
　　
                  
卷三、地界
卅七章 西国荒漠
　　卅七章西国荒漠：
　　风沙滚滚，黄尘泛泛，狂风卷起沙尘不断的朝脸上袭来。江景遥拉了拉遮在脸上的风帽，可还是有不少沙子从头颈里溜了进去。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没有了其他感觉，除了风从脸上刮过后的那一种刺痛感。
　　从中原来到西国，如果不是这要命的沙尘也许江景遥早就用御剑到了目的地。也不用途中落地去忍受这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他躲到了一处戈壁下来挡这沙尘暴，等到稍稍缓和了一些，才继续动身去往西国。
　　西国是个边藩小城，如果不是从他们口中的天山上还流下一脉泉水来，也许他们早就死了。城的周围都是荒漠，那股水流过了小城中，便滚滚往东流去了，不知会去到哪里。
　　江景遥此次前去，没有其他理由，不是去找旧友，也不是去谁报仇。半年前，青帝对他说的话每晚都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缠绕了半夜才会渐渐离开。
　　“赤帝的事，你要负责到底，他的不灭之身，无论如何都要出去。”
　　能在混沌中封印千年还保持理智不散，至于到了今天逃出生天，被天帝打散成七七四十九片还能重新集齐见到天日。而江景遥要做的就是阻止赤帝的□重新集合到一起，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听土地公对他说的，西国这儿最近不正常，虽然那老头儿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就在这份不正常上，江景遥还是到了这个边藩小城。再往西去，则是无尽的荒漠，没有个头。
　　沙尘终于过去，太阳重新露了头，江景遥也走到了这个边藩小城。
　　说是小城，也不怎么小，从东到西也有几个街头。
　　江景遥人生地不熟，还是按老规矩先到了客栈，这里的老板娘是个看起来魁梧的中年女人，头上包着花布头巾后头留着两根粗辫子。说话很直爽，特别是她那爽朗的笑声以及大嗓门，刚进到了客栈里，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老板娘见到有客人来，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活跑来迎接他。江景遥拉下帽子来朝她笑了笑，说：“掌柜的，上壶热酒，三两酱肉！”
　　“好！客官这边。”她把江景遥引到客栈二楼的一边小桌子边上，又道：“您等着，马上就来！”
　　“嗯……”江景遥点了点头，他靠在旁边的窗户朝外头望去，整座城都是黄油油的一片，屋顶上到墙壁上，不知道是整日被沙尘洗礼还是故意弄成这样。刚想了一会儿，老板娘就亲自端着酒菜过来了。
　　“客官是新来的吧，生脸没见过。”老板娘哈哈的笑起来。
　　她说道没错，江景遥点头道：“是，第一次来。”
　　没想到这老板娘朝楼下喊了一嗓子，“呦，今天来了个新客人，老娘请你们吃好酒！”
　　江景遥被她这么一喊搞得很尴尬，他只能对着老板娘笑了两下，不太习惯让整个堂子的人都盯着看，特别是二楼对过几桌的当地人，虽然知道没有恶意。自当年从敦薨山上逃出来，他就从来没有在人前出现过。也许现在江湖都在说他已经死了吧，大概除了几位天上的朋友还知道他活着外。
　　这次来到西国前，江景遥在前半年里已经找到了三处赤帝隐藏身体碎片的地方，虽然只解决了两处，还有一处即便是找到了也没有办法解决。希望西国的顺利，他心想。
　　见到老板娘没什么事，他把老板娘喊来闲聊，东拉西扯地问了问。
　　老板娘人也实在，有什么说什么。而她的笑声几乎能撑满整个客栈来。
　　“这么说来……”当问道最近城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时，老板娘收回了笑容，她沉思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也能告诉别人最近真的有事。她继续说起来，“最近城外西边有处地方挺奇怪的。”
　　江景遥不动声色，他喝着酒，却抬眼看向老板娘，搞得自己爱打听一样，“怎么个奇怪法？”
　　“那……城西以西那儿有块很大的戈壁，最近戈壁山麓上总是掉下来很大的石头。”
　　“石头？”江景遥奇怪了声。
　　坐在邻桌的两个当地人笑了起来，“哎不是，是戈壁上断层啦。”
　　“是什么？”
　　两个当地人插嘴道，“上次还陪着村长去过那儿呢，戈壁山顶上的几层岩石断裂了掉下来的，怪也不是很奇怪，就是那些掉下来的石头像是被锋利的东西割过一样……”
　　老板娘与当地人继续聊了起来，但是当江景遥听到那锋利一词后，马上皱起了眉头，这件事恐怕不简单了。也许正像土地公说的那样，真是赤帝所为。
　　当时，赤帝的身体被天帝打散冲开，变成了七七四十九块碎片，落到了神州大地的七七四十九个地方，青帝担心赤帝会重新聚齐而动摇天界，所以让江景遥去解决这件事。
　　江景遥难辞其咎，以他现在的能力也只有他有这个资格来解决。
　　在这间客栈里下榻，江景遥想着要怎么去那处戈壁山。
　　西城的夜色不比中原的差，到了夜里也是能看到漫天的星斗。夜阑人静，整座边藩小城安静的要命，江景遥从窗外看去，似乎也只有他一家还是烛火通明。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手中的酒壶还是很不习惯，半年过去，这酒壶也换了又换，而他却依然想着上塞老翁的那个里头待着耿喏猫的酒壶。
　　没有再回去妖界，觉得实在没脸。而且槐衣也说过，如果没有她的引入，是不能随意进到妖界的，即便现在的江景遥已经是仙身仙体，除非天帝往来六界没有局限。
　　江景遥忽然觉得除了人界他还能逗留外，其他无界根本不能容他，特别是天界。
　　想到这里，苦味从心底窜到嘴边，连这上好的女儿红喝进嘴里也觉得怪怪的了。
　　近到半夜才悠然睡去，第二天却起了个大早，不像是中原的清晨是白茫茫的，这儿还真有西国荒漠的特质，早上外头也是黄蜡蜡的样子，下楼到客栈，老板娘竟然已经起来了。
　　两人互道了早安，江景遥就拿着他的剑离开了边藩小城。
　　城外还是老样子，脚底又进了沙子，明明并没有走上几步。
　　城中人嘴里所说的戈壁山在城西外，刚出城没有多久江景遥就看到了远远的山体。在地平线的另一段呈一条直线，江景遥以为还很远，当他用御剑来到戈壁山时，不过才过了一会儿而已。
　　江景遥落到山脚边上，山体呈现红色岩石，是他所没见过的样子，果然天大地大，什么都会有。红色的山，白色的水，在这浩淼的天地之间，都会存在。
　　戈壁山两头连绵很长，江景遥一时不知要如何下手。正在想的时候，忽然耳边听到轰隆的声音。
　　寻声而去，抬头望见另一边的山上竟然滚下了巨石，随着土地轻摇了一阵，那巨石砸到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埃。
　　江景遥花了点时间上到了山上，他蹲下来摸了摸地上，果然如同当地人说的像是被锋利的割过一样，连锐利的纹路都能看得到。不知道这算是个什么事，江景遥望了望山脚，那巨石还在碎裂，发出响声来。
　　戈壁山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这头到那头全是光秃秃的岩石，也不见有什么山洞来，像是一体的，然后不断缺一块再缺一块。
　　等回到城里已经下午，整个人都看起来风尘仆仆。进到客栈就被老板娘拉到一边，她对江景遥说，好像再过一会儿就要刮沙尘暴了，真担心他会回不来。
　　江景遥笑了笑感谢她的关心，然后老板娘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大半天过去，江景遥有些饿了，他坐在大堂里果腹起来。今天客栈的生意好像不怎么样，不像昨天那么门庭若市，大概是因为等等就会有沙尘暴的关系吧。
　　江景遥环顾了一下大堂，才发现原来客栈里还有个店小二，不过也是个姑娘。或许是老板娘的女儿，他想。只是这个小二看起来很怪，虽然手脚麻利却用头巾包裹着整个头。忙碌的时候遇到人也是头低低着，似乎很怕见人。
　　老板娘去了后院子拿酒，一楼大厅里就只剩下个小二和江景遥来。
　　刚过一会儿，门外就来了几个彪形大汉，好像是镖局的人，因为他们抬了个大木箱子进来，哐的一声落在地上。
　　带头人大喊：“给哥们几个上桌好的来！”
　　那个遮脸的店小二走过去把他们请到了另一边的圆桌子坐下，接着跑到柜台前拿酒过去。正拿着两个大酒坛的这个店小二看起来笨手笨脚的，江景遥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另一桌子的人。那些个人，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快点快点！要把哥们几个都给饿死不成！”那些人在喊，而小二也不应，只是点点头。
　　等店小二拿了两盆酱牛肉来，大汉似乎开始找茬了。而外头，似乎沙尘暴要来了。
　　老板娘从后院回来，看到这个样子，赶紧过来打圆场帮忙。店小二退到一边，看着不说话。
　　“喂！”大汉们一把推开桌子，“艹，老子要的不是酱牛肉！”
　　分明是来找茬的。江景遥看到大汉掀翻了桌子，把老板娘与店小二推倒在地，他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带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倒：“你个中原人，给老子闪开！”
　　
                  卅八章 戈壁域外
　　等沙尘暴过去的时候那群大汉们也被江景遥打跑了，老板娘一边收拾着被打烂在地的锅碗瓢盆一边朝江景遥感激着。如果不是他出手老板娘与这姑娘又要被那群外人欺负了，江景遥没怎么出手，只是他奇怪为什么这群生意人好好的会跑到里面来找茬，何必为之呢。
　　老板娘解释道，那群人专门做的是中原与域外的生意，专横跋扈惯了，而且总是跑单难免无聊，就会来他们这样的小店里寻乐子。这西国人也纯朴，就算被欺负了也不会报官、找人报仇，也就仍由他们欺负了。他们不过就会砸几个罐子几张桌子罢了，更不会伤人。
　　江景遥帮她们收拾着东西，然后才知道，这店小二果然是老板娘的女儿。
　　至于老板去了哪里，她们没有说，江景遥也不会问。
　　因为刮了一场沙尘暴，外面世界都是尘埃，连店堂里面也不少沙尘。她们要收拾店堂，江景遥也不再打扰，便一人回了客房休息。
　　孑然一身的他，身上什么也没有，爱人、朋友也没有，除了那把昇玉剑。现在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找到赤帝，无论如何，不为谁。
　　江景遥不是不知道陆宴儿在哪里，如果他想知道，也并不是件什么难事。
　　那个时候江景遥记得，陆宴儿说她没有亲人，也记得陆宴儿说族里都没有人了。而最后的深仇大恨，江景遥也知道了。为何会没有族人，都是他的师父做的。现在再想到慕闻人，江景遥心里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等再一次来到戈壁山，江景遥眯着眼睛往山头上望去。这天不知怎么的天气那么好，太阳火辣辣地晒下来。
　　戈壁山连绵几十里，却没有一个溶洞，他翻过山头，另一边还是一片荒漠。据说，再往西是域外，那里的民风又不一样。江景遥也知道，域外的西边是昆仑山巅，西王母待得地方。他从来没有见过西王母，也不知道昆仑山能怎么去。
　　青帝说，西王母不是谁人都能见，但是西王母想见谁，就一定要见到。
　　不再想天界，着手眼前这桩事。
　　赤帝的碎片分散的厉害，现在才解决了两个而已。
　　他沿着戈壁山脊一路向南走去，满眼都是沙尘与红色的岩石。如老板娘的女儿对他说的那样，戈壁山是一片的红色坚硬岩石，最近那些发生的事虽然很奇怪，但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环顾了一下周围，他回到了山下，依然没有任何进展。还是去下一个地方吧，他心想，别再浪费时间了。
　　刚准备厉害，眼角却瞄到一样东西，在一片荒漠上矗立着一块墓碑，总觉得有些扎眼，也难不保会被江景遥发现了。他走了过去，墓碑上什么都没有，也许被风化的厉害，磨去了本来纂刻的文字。
　　他扶在碑上，四面的沙漠被风刮起一阵阵沙尘，除了这个之外，就没有其他的。
　　江景遥狠狠敲了一下那个墓碑，刚准备愤愤地离开。走上两步，却听到身后轰隆隆地一声，墓碑竟然慢慢沉到了沙漠下面。江景遥心想，不会是被自己敲下去的吧？
　　正想着，原本墓碑后面的空地形成了一股漩涡，中间逐渐朝下沉去。江景遥连忙朝后退去免得被波及，皱着眉头看漩涡越来越大。等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漩涡的正中央，沙子朝下漏去，竟然出现了一条楼梯。
　　江景遥起疑，怎么这沙漠中竟然有如此之地。他没有多想，就朝着楼梯里走去。但是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他打亮了火折子来照。这楼梯周围的洞穴被石砖固定，但还是不断的有沙子漏下来。
　　看起来是故意有人在这里筑造了山洞，也不知道是藏了什么。恐怕赤帝是找不到了，姑且看看这下面是什么吧。
　　手扶着冰冷的岩石走了一段，结果江景遥闻到了一股火油的味道，他用火折子照了照，在一边岩壁上看到一处沟槽，里面果然有火油。他把火折子点在火油上，一下子，火焰沿着沟槽蹿了进去，照亮了剩下的路。
　　朝下走去，似乎到了地底下深处，拐了两个向左的弯，接着眼前灯火通明。没有了楼梯后，底下是一个很大的洞穴。因为火油的关系，那一圈沟槽的火焰把这个洞穴照得亮堂。但是吸引到江景遥的地方，是洞穴中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块通体深绿的石头，也许是块玄晶，绿色的似乎在反射火焰的光芒。这块晶石半悬在空中上下浮动，而且自身还在旋转，江景遥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从来没有见到过。
　　已经不需要火折子了，江景遥扔到一边地上熄灭。
　　他绕着这块巨大的晶石走了一圈，的确是浮空悬着没错。可是这到底是什么，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江景遥皱起了眉头，如果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天界不该这么放任不管。站在晶石的前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洞穴里只有这个东西，也没有其他的路。
　　“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来。”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把江景遥吓了一跳，他立马举起剑警备起来。可发出那个声音的人，在江景遥的眼里，似乎只是一个幻影而已。但是是个能发出声音来的幻影。
　　“你是谁？！”
　　“别紧张。”那个人摆了摆手，光通过他的身体没有留下影子，“我不会伤害你，但你也伤害不了我。”
　　的确是这样，眼前这个幻影似乎没有任何神力。于是江景遥收起剑，但还是保持着那警惕心。
　　“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看了江景遥一眼，“你还认不出我来吗？”
　　看了一会儿，江景遥心底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名字来——赤帝。
　　发现了江景遥脸上的变化，对方似乎很满意，而且还笑了起来，说：“我就是你心里的答案。”
　　“你到底是……”江景遥皱眉，实在搞不明白。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那个人指着自己，又指着空气，似乎有所意味，“不过不同的是，现在的我有神却没有体，而那个他有体却没有神。”
　　的确是赤帝，虽然看起来不太一样，眉宇间多了一份善念，可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在这里？”他走过江景遥的侧身，来到那晶石底下，抬头望着依然在转动的绿色石头。
　　江景遥老实的点了点头。
　　“我是被我自己分离出来的一部分。”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两人坐在一边的岩石地上，那个人说道：“你可以叫我霄禾，就像白帝曾经叫亘黍一样……”
　　“我知道……”江景遥点头。
　　赤帝，这里应该叫霄禾，确切来说他是赤帝“善”的那一面。当年赤帝为了有进一步的神力突破，将阻碍自己得道的那一面从身体中给分离了出来，所以才能与白帝平起平坐。也许也是因为白帝的关系，赤帝才会如此。
　　当江景遥对他说，亘黍已经死了的时候。霄禾的表情是说不出的那种难过，他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也许他能感受赤帝不能感受到的那一部分。白帝的死，真的让霄禾很悲伤。
　　“没想到会这样。”
　　“嗯……”江景遥也告诉他，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结果霄禾却说，“其实你并不用那么担心，你已经杀死了赤帝身体的一部分，缺少了任何一部分他都不能复活，所以即便剩下的四十七块身体碎片聚集在一起，他也不能复活。”
　　“竟然这样？！”江景遥惊讶了一声，他与青帝一直以为，只要不杀死赤帝的一天，他都会重新出现。
　　霄禾点了点头，“所以你并不用担心什么……我了解赤帝，因为我毕竟还曾是他的一部分。”
　　如果江景遥就这么相信了霄禾的话，那么他忽然发现，他就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了。就像当有一天，你正在为一件事苦苦努力的时候，突然有人对你说，你不用那么努力，因为到这里就可以了，结束了。忽然什么都变得空泛了，什么都没有了。
　　江景遥的心里有了这样的感觉，很落寞，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也许……”霄禾看了江景遥一眼，似乎明白了江景遥现在的感觉，他说道：“你也应该为自己想想。”
　　“为自己？”江景遥低着头，浅笑了一声。
　　“对，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在做的事是别人要你这么做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做什么吧？”霄禾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认真。
　　就这么想起来，自从下山一来，江景遥一直是如此，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什么，却都是因为发生了太多，逼的他不得不去做什么。可就算这样，江景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霄禾没有给他答案，“自己想想吧，也许会有答案的。”
　　江景遥嗯了一声，但始终没有头绪。他抬头问道霄禾，“这块石头什么？”
　　“噢这个……”霄禾斜了一眼那晶石，“这是女娲娘娘曾经遗留下来的补天石……你应该有这个感觉才对。”
　　江景遥想起来，从进洞一来，手中的昇玉剑一直有所悸动，竟然是这样。
　　霄禾继续道：“剩下的石头除了被拿去铸成了上古神器外……不对，其实是应该先有了这四方石才对。”
　　“四方石？”
　　“对。”霄禾点头，“这个石头就是四方石，是支撑着凡间的石头……你知道天地六界都有结界，惟独凡间没有，因为人界本来就维系的很脆弱……”
　　“为何？”
　　“人界连着天，系着地，人死后去到鬼界，转世后回到人界。穿越了太多地方，反而会使得自身脆弱……这时候拥有的力量难以想象，当时为何会出现裂缝，也是因为人界的脆弱……”霄禾似乎在叙述着过去一样，“女娲娘娘看到人界一片狼藉，不希望盘古的牺牲却落得如此下场，她便拿这石头维系着人界不坠。”
　　江景遥听着霄禾的叙述，不插话。
　　“东南西北有四块，张起的结界可不比天界的差，或者说有过之而无不及。”霄禾说完，朝着江景遥浅浅一笑。
　　“可……比这里更西的地方不是还有域外？”
　　“那你可知道域外之外还是哪里？”
　　“昆仑之巅。”江景遥回答的很立即。
　　霄禾点头，“西王母的力量可是在六界之上的。”
　　这也是回答了他为何在四方石结界外那域外之地巍立不倒。
　　
                  卅九章 重回中原
　　“难怪……”江景遥也明白了为何连天帝都会畏惧西王母了，“对了，那你知道为何戈壁山会有巨石滚落？”
　　“这我不能告诉你。”也就是说，霄禾知道。
　　“为何？”
　　“就像天帝即便能从往生柱上看到将来会发生什么，可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一样。”霄禾收回笑容，“我还在想你为什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
　　江景遥耸了耸肩，他把之前那墓碑的事情告诉了霄禾。
　　“呵呵，你竟然还能找到那块碑。”
　　“那块碑是给谁的？”
　　“立给我自己的。”霄禾笑道。
　　霄禾说那句话的时候脸埋在头发后面看不见表情，江景遥猜大概是很难过吧。好像是之后赤帝立给他的，可明明他并没有死。霄禾守着这个晶石是他自己的想法，而且一千多年都没有离开过，到最后到底是不想离开还是不能离开，那也只有霄禾知道了。
　　离开地下的时候还是在白天，但是江景遥知道估计过了一天一夜了，在地底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的何其快。不过让他觉得幸运的是没有遇到沙尘暴，这让江景遥回到小镇的一路上很顺利。
　　刚踏进客栈的时候老板娘就迎了上来，看她一脸焦急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板娘开口道：“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江景遥放下剑在桌子上，抬头问她。
　　“昨天一大早你就出去了，到晚上都没回来，下午又刮了场沙尘暴……哎呦，我真担心你回不来了。”老板娘拍了拍他的肩膀，终于定下心来，“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
　　说道吃东西江景遥还真的是饿了，不过在此之前他却叫住老板娘，因为还有有个更重要的事要说。霄禾对他说，最好能让镇里的百姓都迁移去中原，再过不久就会有更大的事发生。至于是什么事，霄禾还不能告诉他。只是江景遥觉得，不论什么事，最好还是离开这个镇，因为毕竟是霄禾告诉他的，没有理由怀疑。
　　老板娘听他说完，她说虽然自己也曾经想过离开。但是她忧心忡忡，觉得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一定能生活下去。而且她还带着一个女儿，在这里生活至少不会被饿死，还有固定的客源赚钱。
　　江景遥忽然想到了八都城，因为以前一直在城里酒馆里买酒，所以与酒馆老板也熟的很，或者这就是一条出路。
　　一再商议下，老板娘还是决定离开了。
　　她有些舍不得这里，在这个城里生活的人本来有很多，而且以前的西国可是个风景优美的好地方。夜里老板娘给江景遥说起了儿时她听老一辈说的故事，是关于西国的。
　　她说西国以前树木繁茂遍地野花，城外就有两条清澈的河流滚滚向东去。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域外有一批人开始来到西国这儿砍树，虽然给了城主不少钱。就算是后来百姓们阻止他们，也无法阻止他们。甚至到了后来，连西国百姓自己也跟着砍树了，因为他们自己觉得这些钱与其被域外的番人赚去，倒不如自己赚。
　　久而久之树木越来越少，荒漠越来越多，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一地黄沙。
　　正说着的时候老板娘很叹息，虽然她说打从自己生下来的时候开始，西国就已经是现在这番模样了，但是从那些老一辈人的表情还是能够想象到当年是什么样的景色。
　　其实江景遥也想象得到，从老板娘的脸上。
　　第二天他们就离开了，老板娘只带了些好酒和几捆粮食，还有她的女儿一起上路。只是她们以为要跋山涉水走很久，但是以江景遥现在的能力来说，她们带再多的东西，去的地方再远，不过也只是在转瞬一息之间的事。不过是路上老板娘的女儿好像很紧张，把江景遥的衣服都给拽皱了。
　　想来也应该是这样，凡人没有经历过，自然紧张了。
　　等落了地，才见老板娘呼了口气。
　　已经到了八都城，眼前的景色如同之前离开的那样熟悉。
　　没有想到八都城的酒馆里的老板还记得他，让江景遥很是庆幸。他拜托老板去照顾这对母女，老板满口答应了。因为以前很照顾酒馆而且加上江景遥手上的那点钱，或许这对母女会在这里会过的很好。凑巧的是因为酒馆也需要人的时候，所以他们也能待很久。
　　江景遥买了酒就离开了，也没有正式的向这对母女离别。似乎这对母女以为明天还能在再见到江景遥，但也许这一离别又是永远。
　　大概这就是霄禾所说的去做一些自己想去做事，而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但是离开了八都城后，江景遥顿时没有了方向。
　　最后他决定回山上去，回到那个充满回忆之地。
　　飘渺山是他成长的地方，路上一切的景色有如以往的模样。现在也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江景遥还记得是在哪里捡到的无涯，但是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他了。
　　旗怀山庄的墓还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但是下一秒江景遥就全都砸光了。当他师父的墓碑支离破碎的躺在地上的时候，江景遥甚至都没有感觉，用一种陌生的感觉看着。
　　是泄愤还是另一种仇恨，江景遥不知道。可他知道的是，许多事再怎么想去追忆却已经变得不再美好了。
　　只是慕绮梦的墓他没有动，现在是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扶着墓碑，江景遥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许会有春去冬来，也许会有新枝嫩叶，也许会是一年复一年，你还是那个慕绮梦，但我或许已经不是那个江景遥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说的大概就是他了。
　　之后，江景遥躲在旧屋里休息了整整一周，才打起精神来。正时他接到了一个熟人的传书，是凌嫣门的钟碧絮送来的。
　　这信上说，半个月后在凌嫣门有一场江湖中的盛事，到了这里，江景遥也没有接着往下看。他把信朝桌子上一扔，抓起他的笛子就出了门。最近自己很烦躁，什么事都定不下心来做。
　　坐在飘渺山山峰的悬崖边上，看山底下是寥寥迷雾，隐隐约约能看到山底的八都城，只是时隐时现。
　　他吹奏起笛子来，却不能因为这悠扬的声音而平下心来。
　　接着，他听到身后有人走过来，不是敌人，他有这样的感觉。
　　收回笛子，江景遥听到身后的那个人说话：“小伙子，有段时间没见你了。”那个人的声音像是故意卡着喉咙，发出如同鸭子叫一样的声音。
　　“出去逛了一圈。”江景遥笑着回头看他，不是熟人，却好似熟人。
　　对方是个小老头子，江景遥知道他的身份，是守护这个飘渺山的山神。知道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江景遥现在的身份而已。以前曾经见过一面，但是却不知道他是谁。
　　这小老头笑了笑，“飘渺山地仙，拜见少昊大人。”
　　“我不是少昊。”为此江景遥也不会生气，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这段时间去哪里了，给老夫讲讲。”地仙坐到了江景遥的身边。
　　“逛了很大一圈。”江景遥看着眼前的风景，脸上的表情收敛的厉害。
　　“认识不少朋友吧。”
　　江景遥干笑了两声，的确认识不少，只是现在他都找不到了。死了，不见了，被规禁了。一切都好像是因为他引起的，心里多的是内疚，少的是难过。
　　“老夫很想听故事呢。”地仙捋了捋他那长长的白胡子来，笑的时候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江景遥无所谓，现在的他多的就是时间。从遇到无涯，到下山，又遇到了许多朋友，告诉他自己千年前的事，虽然老头子没有问。直到后来，无涯死了，婉清仙子也离开了，自己孑然一身，独自回到这里。
　　老头子从头到尾都是微笑着听他讲完。
　　两人聊了很久，似乎都不理日月光辉的转变。
　　后来，地仙走了，江景遥还是一个人坐在那里。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那封信还是好好的躺在了桌子上，他接过来继续往下读去，那盛事说是重选武林盟主。原来过了那么久江湖上都没有把这件事提上日程，现在倒是说起来了。
　　到底要不要去，江景遥斟酌了很久。他已经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了，觉得一个人待在这里很不错。
　　不最后他还是去了。
　　或许见见老朋友也是不错的。休息了一整夜，舒服了很多隔天，江景遥御剑北上，很快就到了凌嫣门。这里也还是老样子，除了似乎山上的房子是新造的外，没有其他的改变，依然有那股潺潺流水袭来，从凌嫣门边上朝南流去。
　　刚落地，就看到眼前像是江湖中人打扮样子的人往凌嫣门走去，看起来真是很热闹。
　　江景遥笑了笑，他挪步往凌嫣门走去，手上拿着钟碧絮的信找上了门。
　　正在门外接待的还是凌嫣门的大弟子梁丹湖，她看到江景遥后一脸的惊讶，对他说：“江公子！你真的来了，有请！”
　　她的惊讶声似乎引来同在院子里的其他人的注意，然后梁丹湖让几个女弟子继续招呼，把江景遥带去直接见了钟碧絮。
　　同样的，钟碧絮也小小惊讶了一下。
　　“你小子！我就知道你会来！”钟碧絮过来很很拍了一下江景遥的手臂，“那么长时间不见你！我还真怕你出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快等级考试了，缓慢更新中。
　　
                  肆十章 盟主改选
　　江景遥与钟碧絮在房里坐下后，钟碧絮就开始滔滔不绝的问他起事儿来，“你小子，去哪里了，那么长时间都没见你。”
　　他摇了摇头来，“说来话长。”
　　“哈哈。”钟碧絮笑他，“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对了，你这次来倒是好极了。”
　　“怎么说？”江景遥奇怪地看着她。
　　“你知道这次是要举办什么事儿吗？”钟碧絮抬眼看着他，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一样。
　　“是什么？”江景遥最恨别人吊他胃口，“我正是要来问你。”
　　钟碧絮摆了摆手，“好好好，我跟你说，这次要重新选出个武林盟主来。”
　　“嗯？”对于江湖上的事江景遥一向不想管，也没能力管，更何况现在他也管不着了，“那叫我来作何？……莫非你想？！”
　　还真是被江景遥给猜中了，钟碧絮这次的意思，就是要他来当这个武林盟主。
　　江景遥刚想说话，开口却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他咳了半天，抓起水杯来灌了大口，钟碧絮以为他同意了，还在那里拍手称赞他。
　　“先等等，我可没说我要参加。”江景遥一把摁灭了钟碧絮的高兴劲。
　　“欸？为何？”钟碧絮反疑问了一句。
　　且不说江景遥他没有兴趣，即便有兴趣也没那个心思去管。虽然说现在他的确没什么事可做，但以一个位列仙位却又站着茅坑不拉屎的神仙来说，已经不想再做一次同样的事了。更何况，现在他站出去完全有一种邀功的感觉。
　　说道后来，钟碧絮除了有些失望外其他还是很高兴，她对江景遥说，“我真的差一点以为你死了。”
　　江景遥笑了出来，“是差一点还是真以为我死了？”
　　钟碧絮拍了他一把掌，又说道：“你这次回来看起来真是不一样了。”
　　“对了。”江景遥收回笑容，“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
　　谁都知道江景遥问得是天龙戏珠之后发生了什么，等他从北方群山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改变了，江山易主，故人不在。
　　“嗯……”钟碧絮想了一会儿，“之后我的确不怎么清楚，之前一些事我倒是知道。”
　　“那到底……”
　　钟碧絮告诉他，当时因为快到了天龙戏珠之夜，江湖上的人都纷纷出动，但是却都没有一个结果。后来听一个神算子说，北方今夜有异动，大家觉得并非不是一个好方向。而且那日他们去找了韩凛，却听枫潇山庄的人说韩凛与江景遥离开去了北方，于是大家坚定了意思认为北方群山一定有猫腻。
　　但等他们到了目的地却又没有了方向，因为山中地势崎岖，又没有个带路人，糟糕的是已经快到晚上，山区里总是天晚得早一些。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以北方向浓烟滚滚，一瞬间后大地摇晃、山崩地裂，人们嘴里都喊着天谴了！
　　说道这里钟碧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用鄙夷的口吻说道：“哼，平时看那些正人君子有模有样的，到了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怂样！”
　　“呵呵，他们又怎么你了？”江景遥放下茶杯，一手撑在桌子边，让自己坐到舒服一点。
　　“哼，看到危险了逃起来比谁都快！还不都是一些浑水摸鱼的家伙们，本来算好了人多自己很捞一份，结果看到是这个阵势都逃了！”
　　“哎，是这样了。”这种事江景遥见怪不怪了。
　　钟碧絮继续说道：“我和弟子梁丹湖在山外村子底下躲了一夜，天摇地动倒是一会儿就好了，不过我们闻到了一股很刺鼻的味道，而且村外的河水不知为何滚烫……总觉得很是不妙。”
　　“那么，你们没有进山？”
　　钟碧絮笑了起来，“你要是说我胆小我真是承认，倒后来我都没有进去看过。”
　　可江景遥又怎么会去笑她，不论是谁，任何人看到当时的情景也都是会逃的。
　　“结果呢？”江景遥问她。
　　“嗯，第二天恢复了平常，我认为要么慕闻人那家伙已经升天，要么就被你和韩凛给结果了。”钟碧絮款款说来，“天亮后我就带着弟子直奔枫潇山庄，但是等到了第三天才等到韩凛回来……”
　　“三天？”江景遥皱了皱眉头，记得当时韩凛与陆宴儿很早就离开了，莫非先送了陆姑娘？
　　“是啊，还带了一个受伤的姑娘回来，是陆宴儿呢。”
　　听到这里，江景遥更加奇怪了。
　　“哎，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弄得这个样子？”钟碧絮看起来很好奇，却压着不让江景遥发现。
　　江景遥把除了天界那些事给撇了干净，再告诉了钟碧絮后来发生了事，只是说自己是联手他师兄杀的慕闻人，还有谁活着他就不清楚了。甚至连赤帝的事都没有说，现在他相信着霄禾的话。
　　“噢对了。”钟碧絮忽然想到了什么，“韩凛后来的确带我们去看过那个什么山？”
　　江景遥明白她的意思，点头以示她继续说。
　　“还真是一场恶战啊，我们看到的时候已经是一地焦土了，还冒着黑烟，那里山峰都被夷平了。”
　　听她这么说，江景遥也想象得到。那是天帝的威力，是天帝做到的。
　　“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呢……”
　　两人沉默了一阵。
　　江景遥想到了什么事，赶紧问她：“对了，后来韩兄去哪里了？我没有找到他。”
　　“噢，你说韩凛吗，后来他跟他师父出去云游了……”
　　“他师父……”江景遥记得韩凛说他的师父是一位世外高人，也许后来韩凛真是那么做了。
　　“对啊，其实……你想问关于陆宴儿吧啊？”钟碧絮瞥了他一眼。
　　江景遥不置可否。
　　“我也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钟碧絮耸了耸肩，“说起来，她是你的朋友，虽然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不过我也有义务来照顾她，不过后来她……失踪了吧。”
　　“什么叫失踪？”
　　钟碧絮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看把你紧张的。”
　　倒是江景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表情，也不知道钟碧絮是怎么想的。
　　“没有，后来据说她回到了一个小镇上重新生活了，南方一个小镇。”
　　“嗯，那么哪天去南方的时候顺便找找她。”
　　听到这话钟碧絮刚想笑他，却听到门外有弟子来报说野舞前辈到了。江景遥倒是没想到野舞也会来，也就不再打扰。他对钟碧絮说，武林盟主他没兴趣，不过看武林盟主改选倒是有点兴趣。他会在这里留两天看看热闹，就不用管他了。
　　自己一个人来到后面厢房处，来往的除了凌嫣门人外还有不少浑水摸鱼的小杂鱼。他抬头看了一眼依傍在山上的屋子，一边的小路再往上去就能到那瀑布后面。江景遥对这里可熟悉的很，想着如果可以还真想再去看看。
　　睡了一夜精神颇好，这天，就是武林盟主改选之日。
　　江湖上，武林盟主自然是武艺非凡智慧过人的，简单来说，第一场肯定是比试拳脚功夫。
　　江景遥混在那群江湖宵小里看热闹，对方那群自称正派人士的嘴脸，他在敕炼门时就已经看到过。而事实上，在这里的人大概除了凌嫣门外似乎没有人知道他的面目。
　　奇怪的是这次竟然没有看到青轩山庄的人，后来听别人说起江景遥才知道，原来青轩山庄被零离夙败了个底朝天，整个山庄都被卖了。后来又有人说他们有个弟子叫苏净想要买回来，重建青轩山庄威严，结果被寻仇的上门打死了。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江景遥并不清楚，他只是很惋惜，毕竟青轩山庄是厉百里一手办起的。如果是言平秋接手的话现在一定大不一样，而且也许言平秋也不会死。
　　想到这里江景遥大大的叹了口气，与地下那群小混混们的叫声混到了一起去。
　　比武开始了。
　　江景遥瞥眼看到野舞也作壁上观，而此时再看到野舞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年莫婉清会那么容易答应她。原来野舞是南岭山神，难怪呢……
　　此时野舞似乎也看到了她，脸上闪现过一丝惊讶的表情，然后马上又恢复了正常。之后，两人的关注力都放到了台面上。
　　不过看多了这些江景遥显得无聊，第三场的时候他就有些想退场。
　　结果下一个蹦上台面上来的人让江景遥看得一怔。
　　也许这也是因为凡人看不到的缘故，底下人只是努力叫好，却没有发现此人身上冒着黑火，那种分明是赤帝的感觉，让江景遥有些不寒而栗。从来没有想到赤帝的碎片竟然能和人融合在一起，而且能散发出如此大的力量。
　　江景遥决定再看看。
　　此人在场上吼了一句，“是谁要来和我打！”
　　结果跳上台面的是野舞。
　　对方大笑，“你个老太婆，看来是活腻了！”
　　这话一出钟碧絮有些不乐意了，“不得无礼！”
　　野舞倒是并不在意，她摆手平息了底下人的叫骂声。
　　看来野舞也发现了此人身上的异变，不过这件事不应该野舞插手才对。江景遥也不顾其他跳上台去，说道：“前辈，不如让晚辈我先挑战看看，如何？”
　　“哼……”不用看也知道现在野舞一定斜眼看着江景遥。
　　而江景遥举起昇玉剑的手挡在了两人中间，看起来就算野舞不答应江景遥也不会让她出手。
　　于是野舞什么话也没有说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而钟碧絮似乎看到江景遥上场有些兴奋。
　　不论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与赤帝有关系，他都有必要去解决掉。
　　江景遥举起昇玉剑，手中的感觉隐隐有些不稳。莫非他真是体内有赤帝的碎片？正等江景遥奇怪的时候对方已经攻了上来，二话不说直逼罩门。
　　来回两下江景遥虽然觉得对方不强，但是自己也不占上风。
　　也许因为没有什么结果，底下人有些不耐烦了。而对方也开始烦躁起来，他身上的戾气混在赤帝的力量里看起来愈加厉害了。
　　江湖比试有规矩是点到为止，但是如果不杀了这个人赤帝也解决不掉。
　　忽然间这个人大笑起来，用一种从来没有人听到过的口气在与江景遥说话。
　　那是赤帝。
　　但是别人听不到。
　　江景遥用眼角看到野舞在另一边站起身来，大概这里知道真相的也只有这两个人了。他正想着对策的时候，可对方却拔腿逃跑了。
　　别人以为是落荒而逃，江景遥却知道为什么，赤帝要保存他的仅存胜果，绝对不能让江景遥给毁了去。这局说是江景遥胜利，不过他的心不在此，见对方逃跑，他御剑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发了少了点。~~今天补~~
　　
                  肆一章 遇见故人
　　江景遥向南追去，已经进入了群山。他见此人身上黑烟冒起，似乎被赤帝侵占已深。他在前逃跑，又哈哈大笑起来，看他形象已与赤帝无异。江景遥自然不会放过他，在此看来，也无非是为天帝报仇而已。
　　两人来回大战三百回合，最后此人被江景遥一剑贯心，被夺去了性命。
　　不知为何江景遥心中有些担忧起来，莫非赤帝的碎片可以夺人身体占人心智？
　　之后，落入山中，不知去处。江景遥并不想就此回了凌嫣门，且不管野舞会不会过问，那钟碧絮一定会以他大胜而归，要他继续参加盟主改选，倘若如此，可就有一段时间要忙了。
　　于是，等江景遥出了深山，又已不知何日。
　　在深山之外竟然是无际的大海，江景遥有些释然来，看水天一色，便心情大好。
　　他沿着海岸朝前走去，远远观望有一渔村在前方，他走去，看到码头边只有几艘小船停泊，而沙滩边有撑着的木桩挂起长线，上头悬着几张大网。
　　再进村中，见几名妇女蹲在地上织着渔网，闲聊两句听到她们阵阵笑声。
　　江景遥的造访显然出乎她们意料，当她们看到江景遥的时候，便统统收了声，沉着脸来似乎有些警觉。江景遥拱手来，朝她们微笑道：“在下云游至此，便前来打声招呼，不知是不是惊扰到各位……”
　　其中一名看起来体态臃贵的女子壮着胆子走来，她问：“你来有什么事吗？”
　　“噢……没什么……”江景遥摇头，“只是迷路了才找到这儿来。”
　　与她们聊了几句，这才让她们放下心来。妇人们说她们历代就住在这村庄里，与外界鲜有往来，也不知外头是何模样。她们的夫婿每日下海打渔，当然天气糟糕的时候自然就是陪在家中了。
　　忽然间一个少妇笑了起来，说这村子最近不知怎了，之前来了一个外人，今天又来一个。
　　说着，她们指着从另一边走来，身穿红色布衣的女子说道，“就是她呢。”
　　江景遥顺着方向看去，他抿笑道：“陆姑娘，别来无恙。”
　　红衣女子手拿藤娄，听到有人喊她，便抬眼看来，未曾想到竟然是故人。
　　只见陆宴儿瞪大眼睛，藤娄啪的一下摔在地上，“景遥！？天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景遥哈哈一笑，“无意间而来。”
　　那几位少妇也些许惊讶，叽叽喳喳的问道两人怎会认识。那臃贵的妇人掩嘴说道：“你们二位可真是有缘，这样都能遇上！”说罢，其他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已过下午，说是妇人们的丈夫差不多该捕鱼归来，她们要去帮忙，于是撇下江景遥与陆宴儿两人在这里，纷纷离开。
　　陆宴儿一脸笑颜，她好奇江景遥怎会寻到这里。
　　聊了一会儿，江景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她捋了捋头发来，说是当时在枫潇山庄养伤，后来韩凛的师父前来，两人决定外出云游，自己也不能在枫潇山庄多留，本来就无归处，到处走惯了。之后，到了一处山中村庄，见到有人抢家劫舍，本来想出手教训那帮匪徒，谁知道最后被打落悬崖。说道这里，陆宴儿吐了吐舌头来，笑自己不自量。
　　后来，陆宴儿沿着水流飘到这里，被她们给救下了，接着也就在这里帮她们做事，报答她们的恩德。
　　江景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庆幸她遇到一群善人，将她救起，救回了一条命。
　　“是啊。”陆宴儿点头。
　　闲聊之中江景遥得知，村中之人也并非不与外头来往，只是有群山阻隔，路途遥远，非常不便。偶尔，那些渔夫们会撑着小船沿着海边，绕过群山险壁悬崖，到山的另一边去用抓来的大鱼换点米粮瓜果蔬菜而来。可能有几天会因为天气不好，或者抓捕不到大鱼而连续几天只吃海鱼。
　　这里位于海边，土地多盐而不能耕种。
　　听村里人说，他们也尝试过在山中耕田自给，但是不知为何，总有山中走兽来袭，每每都颗粒无收。最奇怪的是，后来村人用围栏将耕地围起，却依然可以偷去他们的粮食，却不破坏围栏。
　　“这么奇怪？”江景遥问了一句。
　　陆宴儿连连点头，“是啊，听守夜的人说，晚上的时候没有动静，可是等到白天却看到已经被偷了。”
　　“嗯……那真是挺奇怪的。”
　　可是陆宴儿也只在这里住了两个月而已，现在的村人也都不在山中耕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而且现在陆宴儿她住在这儿，多多少少给村人少许添了点儿负担。
　　“所以你就天天给她们干活儿来补偿？”
　　“是啊。”陆宴儿也没有办法，又不能白吃白住。而且最近海浪总是很猛，村人不敢随意就越过悬崖那边去到城里，所以这半个月的餐食实在令人难以下咽。
　　陆宴儿耸了耸肩来，她说本想到山中一看，可是村人总是劝她，万一出个什么事又没有人照应，还是个姑娘家，出事了就不好了。所以她这才罢休，不去想山中的事。
　　“欸不如……”陆宴儿看着江景遥，“不如你和我去一探究竟，如何？”
　　江景遥笑着点头，说：“也好。”
　　这夜江景遥借宿在一家农舍里，他双手垫在脑后躺在一处干草堆上，这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既来之则安之，江景遥躺着的地方边上就是窗户，他甚至只要一探头就能看到窗外。
　　好在陆宴儿没有追问她天龙戏珠之日的事，或者说陆宴儿已经忘记了。不然让江景遥再解释一遍，又多添苦楚。
　　漫天星斗挂于天际，美到无法言表的风景。
　　也许生活在这个村子并非不易，只是追求不同。外面世界的人寻求的更大更广，而这儿的村人只是追求三餐温饱罢了。陆宴儿说的是的确古怪，但冥冥之中恐怕自有天定。
　　第二日，江景遥被一阵吵闹声给闹醒，他走出屋外看看发生何事。
　　只见一群人围在村中，相互之间不知在聊什么。江景遥走了过去，他看到陆宴儿也在其中，并且一脸的担忧。
　　“景遥！”陆宴儿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江景遥看了看周围，每个人都似乎很担心的样子。
　　“刘大妈家的两个儿子都没有回来……”陆宴儿看着另一边一个满脸沧桑的妇女，她被人扶着，似乎是哭了一夜的样子。
　　“去哪里了？”
　　陆宴儿瞄了一眼江景遥，低声说道：“进山里了，一天一夜了都，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奇怪，本来村人都已经不再进山，但是刘家的二位儿子想赌赌看能否在山中打些野味来，谁知至今未归。江景遥有些奇怪，村子都以捕鱼为生，怎么他们却想着去到山里。接着，一个妇人所说的话解开了他的疑惑。原来本刘家大伯是捕鱼为生，前一年出海却死在了海上，两个孩子本也打渔，但刘家老母却生怕他们出事便极力阻止。
　　没有去打渔，只能进山猎兽，多年下来无多危险，可这次进山，却再也没有回来。
　　江景遥也多有担忧，山中毕竟崎岖，就算去过多次也难逃劫难。
　　于是，没有和任何人说，江景遥决定独自进山去看。只是瞒不过陆宴儿，就在这天，两人进了山中而去。
　　此地并非江景遥来时之路，他也不知山中奥秘。亦不能御剑自上而下来寻，只能进到山中而去。
　　山中草木繁盛，而且多露水潮湿。两人高一脚低一脚的踩在土地上，脚边甚至还长着颜色鲜艳的蘑菇。陆宴儿走在江景遥的身后连连皱眉，她嘴里啧啧了两声，表达着对山里环境的厌恶。
　　如天地间各处的山中一样，并未有其他异象。他们在山中找了大半天，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眼看黑夜降临，再待在山中必定危险重重，江景遥提议还是先回村子好了，而陆宴儿此时也累得要命，便点头答应。
　　回到村中只用一瞬，江景遥拉着陆宴儿御剑回到渔村，已是傍晚过后，户户亮起蜡烛，灯光透了出来。
　　“你……好好休息吧，明天再说。”江景遥挠了挠头，对陆宴儿微笑着说道。
　　“嗯。”看起来陆宴儿也累了，她朝江景遥点头后转身就走了。她借住在隔壁家的屋子里，差不多一样的简陋。
　　江景遥并没有回屋休息，一天在外虽然很累，但是在山中寻找大多徒劳。因为有陆宴儿在，要照顾她也不能放手去查。于是近到夜里，江景遥又一次进了山中。
　　他并不是认为陆宴儿碍手碍脚，只是陆宴儿现在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大概还以平常人相待。
　　江景遥来到山脚下，群山连绵，抬头望去不见顶峰。
　　他和陆宴儿在山中整个一天也不是没有收获，就像他们一样，那一对儿子肯定不会走很远，而且捕猎的话必定会留下痕迹，可奇怪是山中总不见有任何刀剑的样子，连半个矛头都没有留下。
　　江景遥觉得一定有谁清理过了。
　　奇怪之处不仅如此，明明处是背山朝阴的地方，可却树木杂草长得繁茂，肯定不简单。江景遥朝深山走去，越往里面这树木就越高，样子看起来极像妖界。再进去，他甚至看到几乎高耸入云的古木，粗壮的树杆至少也要好几个人才抱得住。
　　他行走的速度极快，眼前的景色也越发神秘起来。
　　能走到这里实属不易，但这儿也不像是谁的领地模样，如果真有哪个主子，恐怕就在江景遥进来之后，早就该出现了。
　　又或者说，那对兄弟因为误闯了他人领地，已经被抓了去，现在都顾不上江景遥了？
　　正想着，只见远方有些许光亮，泛着紫色幽光。
　　那是什么？江景遥走了过去。
　　
                  肆二章 会与妙颜
　　穿过树林，看到紫色幽光的来源，竟然是一块晶石在地上。这次江景遥并未惊讶，他也猜到了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看来最近他与四方石还真是有缘。
　　没有找到失踪的两人却发现了南方的四方石，它泛着幽幽紫光坐落在山中深处，虽然没有谁来看守，却依然能矗立在此而千年不化。
　　说没有谁还真让江景遥想错，他刚准备离开就听到有人说话声。
　　“呦，妹妹你快看，真是稀客呢。”
　　“是啊姐姐，真没想到这地方竟然有人会来呢。”
　　江景遥看着眼前这两位姑娘皱了皱眉头，四方石极少会被人发现，就连现在的他也算是误打误撞。当然神仙亦可如此，精怪亦可如此。
　　“在下江景遥，只是无意间走到这里，还请问两位姑娘……”
　　“呵呵……”那位看起来应该是妹妹的笑了起来，“姐姐，有人想知道我们的芳名呢。”
　　“妹妹你说要不要告诉他？”
　　她们走四方石的亮出，江景遥才她们看了个清楚。都是长着美丽外表的少女，穿着长长的罗裙纱衣，一红一绿。
　　“哎……你不是？”那位姐姐看着江景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莫非不是那……”
　　看样子她们好似知道了什么。
　　江景遥把来意告诉她们，说是找一对刘家兄弟。
　　只见这两姑娘对视一眼，笑道：“那你还真是找对人了。”
　　聊后才知，原来这对兄弟躲在这儿。因为江景遥的要求，让那对兄弟出来见面，问后才知，原来早在两年前兄弟俩来山中打猎就认识此两位女子。也是因为她们的帮助，让兄弟俩能在山中打到野味。不然以本来是下海打渔的人来说，怎么可能在山中顺利出入，而不受伤害。
　　后来几乎是家务事，大概是兄弟俩埋怨他们的亲娘管的太多，而且越来越暴躁，所以索性一走了之。江景遥不得劝，劝也无用。既然准备离开，就索性离得远远的。
　　江景遥发觉，原来这对姐妹俩靠着四方石的力量修炼成仙。四方石本是力量强大，却毫无益处。
　　聊至一夜，江景遥才送他们离开此地，之后自己回到村中。过去了两日，那对兄弟江景遥也知道不会回来。当陆宴儿追问他去了何地，江景遥只能老实回答，他可对陆宴儿没有半点办法。
　　但是他也对陆宴儿说，莫要告诉那刘家老母，不然肯定更是哭得呼天号地，还不如以为是死了罢了。
　　陆宴儿也点头，这她也没有办法。
　　后来江景遥带她离开了村子，也许他们更适合四处游玩。
　　来到山外镇子，陆宴儿高兴地说道，待在村子里太久了，真是怀念外头的滋味。
　　而江景遥已经很久没有喝酒，实在闹得嘴巴很馋，于是两人分开游玩，江景遥先去了酒馆，给自己的酒壶里打满了酒，又小酌了一下午。离开酒馆想着总要先去客栈，后来才发现有所不对，忘记与陆宴儿说何时何地会和，也忘记了自己身上已经没了钱。方才打酒已经抵押了一块玉佩，于是江景遥只能无奈地坐在客栈外的矮石墩子上坐着，看看能不能等到陆宴儿。
　　镇子不大，却也热闹，江景遥打听到明日镇中有庙会，心里便猜到恐怕那位陆宴儿一定要留下来玩。
　　过不久，江景遥等到了陆宴儿。
　　“哎，你知道明天有庙会！”陆宴儿看起来非常兴奋。
　　“我知道。”
　　“那我们留下来玩啊！”
　　“好。”
　　江景遥对她坦白，说自己已经身无分文。陆宴儿看起来很是奇怪，怎么江景遥会落魄至此。江景遥说自己的钱早已给了一对母女，陆宴儿说他被骗。删减几句，把去西域的事能免则免，只是说帮一对可怜的母女回到中原而已。
　　不过两人身上都无钱财，一时不知怎么办。
　　其实若只是江景遥也无所谓，他自然可以以天为盖地为炉，可万万不能委屈了陆宴儿。
　　于是他决定去一个来钱来的最快的地方——赌坊。
　　虽然两人都认为赌是恶习，不过斟酌半天还是这么决定了，不然真要露宿街头了。
　　陆宴儿躲在江景遥身后跟进了赌坊，那地方她还真从未去过，什么地方她都不怕，反倒是很不喜欢这儿。
　　江景遥向赌坊借了一两银钱来做本，直奔赌桌边上赌大小。之前连着三盘都开大，偏偏江景遥上去就是赌小。陆宴儿拉着他的衣服耳边一阵碎语，“别人都开了三盘大了，你还赌小！”
　　“没事的……”江景遥低声对她说道。
　　庄家抬眼看了一下江景遥，手中筛盅上下摇晃，定下后所开竟然真是二一一点小。这下，江景遥以一两换来了十两，他又取其中一两赌小，周围人纷纷奇怪。却也只有江景遥一人依然买小，果不其然，又是他赢。
　　陆宴儿连呼惊奇，她拉着江景遥的衣服好似很激动，都皱了一大块。
　　下一盘人人都跟着江景遥，他买小，也不少人跟着，结果江景遥收回银子买了豹子。
　　庄家看着江景遥，轻笑一声，似乎他一定会输一样。
　　可开盅后的结果人人惊叹，竟然真是豹子。
　　这下，江景遥彻底以一两换来了百两。他把钱统统收下，然后取了三两还了借贷。刚准备与陆宴儿离开，却在门口被人拦住，说是不能走。
　　虽然门口如此架势，但屋子里赌钱的人依然故我，丝毫没有察觉。
　　陆宴儿有些生气，“怎么我们就不能走了！”
　　看来是赌坊的老板走了过来，不紧不慢的说道：“怎么，赌赢了翻本赢了那么多还想走？”
　　“笑话，怎么赌坊还规定了只能输钱的才能走？”这个时候陆宴儿倒不怕了，反而数落起眼前这群小人来。
　　“哼！不能走就是不能走！”
　　二话不说动起手来，可他们又岂会是江景遥的对手。他将钱财收入怀中，三两下就将对手打败，他拉着陆宴儿离开赌坊，冷冷说道：“没有砸烂你的赌坊算是走运，改日若是犯在我手下，定是收了你这赌坊！”
　　回到客栈要了两间客房，接着江景遥与她在堂中解决晚饭，陆宴儿问他怎么赢钱来的那么容易，江景遥笑道，这赌坊自然是这样了，先是借钱与你，再让你尝到甜头，接下来不把你输的身无分文绝对不算完，而且许多人都是想着翻本，才不会见好就收。不过这次赢了庄家那么多钱，恐怕绝对不能再进赌坊。
　　而陆宴儿的兴致已经飞到了明日的庙会，听到店小二的口述更是跃跃欲试，于是一早便去休息了。
　　江景遥回到屋里并不感到疲惫，反倒是很有兴致的饮酒望月，这几日他有想过将来何去何从，只是觉得活在当下，及时行乐才行。
　　翌日傍晚，果然街道家家挂起花灯，户户都出来游玩庙会。街边摊户们都使出浑身解数来招揽客人。
　　陆宴儿乐此不疲，而江景遥只能笑着跟在身后。
　　听店小二说这镇中的通河，每逢庙会都会放花灯祈福，只要将愿望写在黄纸上，点上蜡烛，把黄纸与蜡烛放在莲花洋的花灯中随水逐流，蜡烛烧尽点燃黄纸，再将花灯点燃，那么神灵就会看到愿望，来应许你。
　　江景遥好奇问道，“这花灯是点给哪位神明？”
　　店小二答曰：“听说是给西王母呢！”
　　江景遥不由心想，西王母大概不会去管这凡间之事吧。虽然他未曾见过，却从青帝口中探知，西王母生性火爆，定不能惹就是了。平时是一副和蔼尊荣，说话不温不火，若是惹了她，没什么好下场。江景遥想到了幽竹，便知晓几分。
　　点灯许愿也只是对心中所愿有所寄托，江景遥并无兴趣，见陆宴儿兴致盎然也不想打扰。
　　见她将花灯放入河中，双手合十禁闭双眼，江景遥走去问她：“你写了些什么？”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陆宴儿站起身，“对了，你记得曾经我们在九江城外的大槐树下许得愿吗？”
　　“嗯。”江景遥其实早已忘记，也不记得自己是写了什么。
　　“你的愿望可实现了？”
　　“嗯，实现了。”江景遥只能跟着点头。
　　余下沿街两边也都是摊贩，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快到街尾，江景遥便提议不如早早回客栈。
　　他刚说完，听到街边有人呼喊。随声看去，几名手持木棍的男子正在砸一人的摊子，摊主是个年轻人，被打倒在地。那些人噼啪一通乱砸，将摊子贩卖之物一概砸烂，然后扬长而去。
　　过路人纷纷漠视，江景遥有些看不下去，倒是陆宴儿先冲了过去。
　　“你没事吧？”
　　年轻人坐到在地，满脸伤痕，“没事没事！”
　　“为何他们要砸你摊子？”江景遥奇怪问道。
　　只见此人哎一声，刚要说什么，却晕了过去。
　　江景遥与陆宴儿将他送到医馆，等了一夜才见他醒来。
　　此年轻人姓高名松，本来是一名书生，后来母亲重病，为了生计才无奈出来摆摊赚钱。
　　陆宴儿问他怎么会惹得那票恶棍。
　　只见高松叹气低头，“是我爹，他本来是个老实的农作人，后来染上赌博恶习，现在全家欠了一身债，可爹却死在了那群恶棍手下……”
　　江景遥却颇有异议，“赌坊从来不做无利买卖，他们砸了你的摊子，你更加还不得钱财，赌坊又怎么可能放过你？莫非他们要的并非只是钱财那么简单？”
　　高松一笑，“还真被你说对了，他们窥觊的是我母亲的嫁妆——蓝玉王母像……”
　　“你母亲的嫁妆？”这下轮到陆宴儿奇怪了。
　　“无错，我娘本来是一位地主的千金，后来介时我爹，娘说我爹老实本分，不会亏待他……虽然我知道外公到现在耿耿于怀，但是那箱子嫁妆也知道他依然疼爱着我娘。”高松似乎是遇到了知己一样，不吐不快，“后来不知道让那群赌坊的人知道，我娘有一尊蓝玉王母像，便想归为己有……他们骗我爹去赌，赌到后来倾家荡产……”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不报官吗？”
　　“报官？官怎么管得着！”
　　想来也是，赌坊能开的如此欣欣向荣，必定有人撑腰。
　　几人刚聊两句，听到医馆外一阵细琐之声，江景遥觉得有所问题，便带两人离开。不久才知是赌坊的人追来，无奈之下，在高松的提议只能先回高家再说。
　　高松的家在镇外田边，还好是个有瓦盖头之地，不算太过落魄。
　　
                  肆三章 王孙后代
　　屋中简陋，高松见两支蜡烛也已经烧到了头，他笑着从柜子底下拿出两根新的来点上，听到他母亲在喊他，只能抱歉的先进了屋。江景遥环顾了一下四周，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可想而知当年高松的父亲赌博的有多沉迷，把一家一当全部败光。
　　陆宴儿坐在前堂桌边荡着双脚，她说：“看来高松的日子过的不怎么好。”
　　他们在屋子里坐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高松从里头出来。他手上还拿着一座玉像，不用想看来就是那蓝玉王母像。他把坐像放到桌上，即便只是座玉像，也能看得出她的雍容与众不同。
　　“就是这个了。”高松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因为母亲，或许我真把这个交出去解忧了。”
　　“看起来你母亲还真是不简单啊。”江景遥看着玉像好一会儿，玉石剔透，放在光下似乎能看到其中有云絮浮动，整块玉石毫无拼接之处，看起来是用整块玉石雕刻而成，价值非凡。
　　“是吗。”高松听到这样的评价，嘴角微微抬起，看来他真的是很爱自己的母亲，“但是，如果我母亲只是个农民的话，或许现在的日子……”
　　陆宴儿听他的话好像产生了共鸣，连连点头，“是啊，那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呢？”
　　“离开？谈何容易。”高松叹气，“家母双腿残疾不能动弹，要离开并非一件易事，更何况家中已无多钱……”
　　江景遥与陆宴儿对视一眼，似乎心里有所想。江景遥问他，“你可知道这玉石像的出处？”
　　“家母并未告知。”
　　“关于西王母的传说……”江景遥背手说起，“千百年前，传说有一国皇帝去往西域之外，得见西王母之盛宴，在宴上两人相互赠礼、相互对歌述志。后皇帝归来，说西王母彬彬有礼如一妇人，便命人雕出这尊玉石像。”
　　说完，江景遥停在那里，他看了一眼这尊玉石像，“如若尊母只是一位地主的女儿，又怎么会得到这尊玉像？”
　　这一问，问得高僧愣在那里。
　　他突然一拍桌子，“你，你什么意思？！”
　　“没有任何意思。”
　　高松看着江景遥，似乎他的话已经激怒了高松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这尊玉石像我们也是得到的来历不明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江景遥耸了耸肩，“但是……”他刚想要说什么，却听到了屋子外有奇怪的动静。江景遥赶紧让他们噤声，叫高松带着陆宴儿躲到里屋去。而江景遥自己则跑到了屋外，果不其然，是赌场的人带着人马赶到了这里。
　　这就叫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江景遥拔剑而出，见来者怎能说不是熟人。
　　“哼，又是你。”赌坊的带头人双眉紧蹙，见到江景遥站在外，他一摆手道：“给老子上！”
　　这群从赌坊出来的小喽啰又岂会是江景遥的对手。见手下纷纷落下马来，带头人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他手持长刀张牙舞爪，好像很有能耐似的。
　　“你到底何人？！为何要多管闲事！”带头人心知打不过江景遥，可这些话说还是要说的。
　　“那你又是何人？为何要闯到我的屋子来？”江景遥说道气定神闲，丝毫看不出破绽来。
　　“嗯？你的？”带头人双眼左右一瞄，“胡说！这里分明是高家！”
　　江景遥大笑，“高家？可笑，半月前我就住在此地，这里又岂会是高家之宅？！”
　　他撒谎也并非故意，屋中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要他们如何抵御。而江景遥虽然已经让这群家伙丢了士气，可如果无赖起来还是无法抵抗。倘若今天能赶走他们，接下来让高家母子离开便可以了。
　　这群无赖在门口搅和了一会儿，才收拾残兵离开。
　　江景遥回到屋内，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陆宴儿才从屋里的帘幕后面探出脑袋来。
　　“他们都走了吗？”陆宴儿瞪圆了眼睛朝窗外看去，然后悄声说道。
　　江景遥一笑：“他们不走我怎么会进来……高兄还在屋里？”
　　“是啊。”陆宴儿点头来，“好像高母病又重了，差一点让她喊出声来。”
　　看来，别说江景遥在外面要小心不漏破绽，他们在里面也要处处提防着。
　　高松非常感谢江景遥的帮忙，硬是要请他们吃晚饭。他们自然不会拒绝，也为了防止那群无聊之徒重新打道回府，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当夜，待高松伺候他的母亲入睡后，才到前堂与江景遥把酒言欢。
　　几乎是在诉苦，江景遥全数收下。
　　“哎……”只见高松哀叹一声，“如果不是家父当年赌博，或许我如今早已名登科举。”
　　言语之中，江景遥看出高松本来是书生，他的模样哪里像是个生意人。所谓文弱书生，大概说的就是他。因为老父亲的恶行让他结束了继续深造之路，转而去做买卖。可惜又因为蓝玉王母像的关系，让他不得安稳。
　　江景遥旧事重提，问他是否决定离开。
　　可见高松摇头，“母亲不想离开……我又何尝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高松看着屋子晃了一圈，这里好像是他的枷锁一样，让他逃都逃不掉。
　　坐在一边的陆宴儿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但是如果你们不选择离开，这赌坊里的人会源源不断的来骚扰你们……我们也不可能一辈子帮你们啊。”
　　听到这句话，高松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到江景遥面前，“江兄之前的大恩大德，高松我无以为报……”
　　第一次被别人跪江景遥要如何能承受，“快快请起！”
　　“不如这尊蓝玉王母像就送给江兄你，来报你的大恩大德！”
　　听得此话，江景遥更加不能接受，他当下拒绝，还对高松说，“你尊玉石像，岂非你说送就能送的。”
　　江景遥瞥眼看着搁置在一边窗户边木桌上的蓝玉王母像。玉石像虽然被烛光照耀，表面看起来泛着金光，但其实通体幽幽蓝光是逃不出江景遥的眼睛。
　　想这尊玉石像一定不简单，自然不能随意定夺。
　　忽然，从里屋传来了蹒跚的脚步声，还有老妇人的咳嗽。高松一听不妙，赶紧朝屋里奔去，细琐碎语，听得是老妇人要下床而来。
　　高松扶着其母来到前堂，江景遥才看清楚老妪模样。听闻刚到一甲子的年轻，却皮肤暗黄发黑，满脸皱纹加深老妪的疲态，也许是卧床多年的关系，老妪的双腿细如竹竿，恐怕不是因为有高松扶着，不然早就已经瘫倒在地了。
　　“这位少侠……”老妪撑着身子坐到前堂竹藤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江景遥与陆宴儿来，“看来你对这尊……玉石像的来历……颇有怀疑。”
　　“在下江景遥，并未有所怀疑，只是稍感奇怪罢了。”江景遥任由陆宴儿在他身后拉拽着他的衣服下摆，此话他所说无异。
　　“我知道……这尊玉石像岂非是我们这样的穷人家所能……所能得到。”说完，老妪一阵干咳。高松赶紧帮她顺气，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江景遥。想必虽然他一定不愿意母亲这么辛苦出来解释，但他也一定很想知道关于这尊玉石像的来历。
　　老妪休息了很久才缓过劲来，而江景遥听到身后传来陆宴儿用脚尖撞地的声音，看来她好像有点等不及的样子。
　　“少侠，请坐。”老妪一伸手，请江景遥与陆宴儿坐下，看来要说的话还很长。
　　并不是江景遥特别在意，但是老妪的解释还是要听，更何况人都有好奇心，即便江景遥不问，恐怕陆宴儿或者高松也想知道。
　　老妪缓缓开口，告诉了他们一段恐怕是高松都无法想象的故事。
　　事实上，关于这尊蓝玉王母像，并非如同高松所说来自母亲的娘家，而它的主人根本就是属于高松父亲的。
　　就像江景遥所说的一样，这尊蓝玉王母像的确是古时一国之王侯西去番外带回来的，到底那关于西王母的神话到底是真是假不为人知，但是这尊玉石像的遗留说明这神话所言不假。而高家又如何知道这尊玉石像，老妪才提到了自己的娘家。她说自己的娘家是曾经一代王侯手下将相的后裔。此将相的存在则是向来保护王侯，后来帝王被颠覆，王侯不复以往风光，而将相的任务也随之结束。即便如此，老妪娘家的祖训有言，“王侯如草穗，使命不能负。”，而事实上那所谓的使命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保护王侯，而是保护王侯家的这尊蓝玉王母像。
　　虽然王侯已经成为一种象征，但是这尊玉石像依然不变，它的存在视乎炫耀着曾经王侯的繁华，也嘲笑着最后繁华的落寞。
　　是否真如老妪所说已经无从考究，看她句斟字酌的样子，所言非虚。
　　而这一字一句也把江景遥与高松说得愣在原地，反应有所不同的是，高松是无比惊讶，而江景遥却是紧蹙眉头。
　　高松扶着他的母亲，问道：“那么这么……这么说起来，我爹爹曾经是王侯之后？”
　　“无错……”老妪点头，轻轻拍了拍扶着她的手掌，“你便是那位王的后裔。”
　　这句话她说的毫无间断，不像之前因为体弱而断断续续。
　　“我？”高松瞪圆了眼睛，根本无法相信。
　　良久，陆宴儿忽然说了一句，“可这与你们不能离开有什么关系？”
　　这一句也点穿了江景遥心中的疑惑。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这尊玉石像……的来历，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们……”老妪深深地喘了两口气来，“老实说，我们并……并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是这……这尊玉石像，根本不能离开此地……”
　　“为何会如此？”江景遥问道。
　　“少侠如若是不信……大可……大可以尝试。”老妪举起颤颤巍巍的手，使出力气把蓝玉石像往前推了一下。意思是让江景遥可以尝试，要不要带走看看。
　　“这……”江景遥稍有迟疑。反而陆宴儿较有兴致，她拉着江景遥的衣服道，“不如你就试试看，御剑之术行千里于一瞬，效果如何你一试便知了。”
　　说来无错，江景遥便点头答应，他拿起玉石像，总觉得在手中有如温水暖玉，十分舒服。
　　他走出屋外，让陆宴儿小心外头动静，自己去去就来。
　　接着，江景遥怀抱蓝玉王母像，御剑冲天，转瞬来到空中。
　　刚准备离开，忽然感觉手中有人拉扯，力量之猛烈让江景遥措手不及。还未行上半里，江景遥就被拉下剑来，摔倒了地上。
　　
                  肆四章 诸侯山墓[上]
　　江景遥坐在地上看着这尊蓝玉王母像，好在是摔在泥地里，没有摔坏这尊玉石像。
　　的确如老妪所说，看样子是很难离开这个地方，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止着一样。难道这尊玉石像有何不舍，一定要留在那里？
　　江景遥站起身来，周围是一片梯田，不知是何地方，从山上往下探去，山脚下点点光亮，似乎是一处农庄人家。或者是，根本连高松家的那片村庄都没离开。他苦笑，又蹲下身来看玉石像，“到底是何留恋，让你力量如此之大。”
　　黑暗中好像看到玉像身上闪烁了一下，发出点点蓝光，又很快消散下去，江景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于是他抱起这尊玉石像在腰间，看了看周围，朝山下走去。
　　来到山脚之下，村中的盈盈烛光也灭了大半，此时夜已入深，江景遥借助着月光一路走来，什么人也没有遇到，反倒是听到了几声蝉鸣，节奏明快。
　　江景遥把蓝玉王母像放在了地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起来。
　　只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玉石雕凿而成的王母像，却隐藏了那么大的力量在里面。而且他记得，在这方圆百里除了刚才落入的山外就没有别的山群，四周皆是百姓的百亩农田与星星点点的村落。
　　莫非奇怪的地方是这山中？
　　他忽然想到了赤帝，可很快就被自己给否认了，这尊蓝玉王母像怕是几百年前就流传了下来，而赤帝却只是半年前而已。想必这尊蓝玉王母像在高家流传了很久，而高家也必定在这里根深蒂固。
　　无论如何，江景遥还必须要回去再问问清楚才行。
　　他火速赶了回去，而此时高家却黑灯瞎火，江景遥一下子心里沉了下来。手里端着蓝玉王母像，猫腰着走了进去。他悄悄地将玉石像放回了桌上，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晃了一圈，里屋果然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江景遥的心突然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就刚才出去了那么一小会儿，难道那群赌坊的人又来了，并且把他们统统带走？
　　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不管怎么说陆宴儿也有些身手功夫，虽然不能全身而退，但也不至于如此“风平浪静”的被捉走。
　　又或者，江景遥想了一会儿，“可能他们是发现了什么问题，于是就先行离开了？”
　　没有多留，他拿起玉石像就离开了高家。
　　深夜，外面安静得让他觉得诡异。
　　江景遥没有发现守护这座山的山神，心里就发觉颇有蹊跷。抱着蓝玉王母像的他重新回到了山脚下，此山并非那么高远，如果是在白天，恐怕只需一天就能将山中逛了个遍。
　　与其说是山，倒不如说是丘陵。
　　现在的天边已经慢慢有些亮起，而圆月开始渐渐沉去。
　　江景遥并没有进到山中，而是沿着山脚下一路朝南走去。他心中有一种想法，需要去证实一下。
　　走不远，山的南方前果然有一条潺潺的河流朝东流去，他站在河流前听到了滚滚水声，虽然看不太清楚，但至少凭借水声也猜到了这条河流有多宽。
　　天快亮了，他决定等天一亮就进山中。夜里进山非常危险，即便是他，也不想冒这个险。
　　江景遥席地而坐，把这尊蓝玉王母像放在地上，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尊玉石像是个全身像，把西王母雕刻的栩栩如生，虽然他没有见过西王母本身，但想必是这个样子了。只见玉石像上西王母身穿长裙罗衫，头戴宝珠金钗，双手交叉放在腹前，雍容华贵的样子，非常得体。
　　也许是因为对于她身份的了解，或许这尊玉石像就是西王母的真实模样。
　　江景遥想起当年去到域外的那位皇帝——周穆王。应该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想来那时赤帝还没有反叛，而自己也或许还是少昊。当然，现在的江景遥已经想不起多少事了。
　　几千年前，周穆王去到域外，来到青鸟栖息的地方，遇到了西王母。后来又传西王母设宴款待，并且相互赠礼，传说中周穆王得到了“四白狼四白鹿以归”，并没有提到这尊蓝玉王母像。想必这尊王母像是周穆王回到了中原后自己寻人雕刻而成的，为了纪念这次经历。
　　又有传说周穆王遇到了一位仙人，从仙人手中得到了一辆由八匹骏马拉着的马车。这八匹骏马奔跑时足不践土，快比飞鸟，还能夜行千里，非常传奇。说周穆王是驾驭的这辆马车来到的西王母的瑶池之滨，途中还遇到了其他各路神仙，具体可就不清楚了。最后，他在昆仑之巅与西王母把酒共欢，并留下佳话。
　　江景遥记得最后那位周穆王活到了一百零伍岁才寿终正寝，恐怕也算是西王母给他的庇荫吧。
　　只是想了一会儿，天边便鱼肚白，江景遥静静看清了周围的模样，原来身后的山上并没有茂盛的树林，而是光秃秃的一片草地，甚至有些地方寸草不生，山的两边风景截然不同，这样更加确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恐怕这山底下另有蹊跷。
　　江景遥起身，他拿起玉石像就往山顶上走去。此时的天空已经彻底放亮，而月亮也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山的南边，也就是江景遥上山去的那条路上连一株树木都没有，满地是光秃秃的矮草。如果江景遥心里的答案没有错的话，那么现在在他脚底下的山里，应该就是周穆王的坟墓。
　　为何周穆王的墓冢会在这个地方实在是很蹊跷，不过这个地方的确与造墓的风水非常相近。依山傍水，墓前有水流去，而身后有山依靠。江景遥对墓地的风水并不是很了解，他能想到这些，也无非是无意之间想到的。
　　江景遥可没有像盗墓者这样的工具，去挖开别人的坟墓，不过他自己倒有方法，他相信每一个诸侯皇帝的坟墓总有进口，且不管那入口到底在地底下多深。但如果周穆王的坟墓却是在山中，也就是说相对的入口一定与地面相平行。
　　他沿着南边这块凸起的丘陵底下绕了一大圈，终于在离河流不远的地方看到了奇怪之处。山体是倾斜着向上而去，朝上望去正好是正西的方向，西方白虎七星宿，这个方向看起来是正对着毕宿，而且山上竟然有一条羊肠小道，看起来似乎是被人踩出来的样子。
　　很多人会以为大多坟墓是在地底，所以一定会往下挖。没有人会想到周穆王的墓却是在山体中，当然，可能这里根本没有山，而是因为有墓体被堆造出来的山。
　　这条羊肠小路的开头隐藏在一处野草堆中，江景遥用剑挖开了那堆草堆找到了机关，虽然这样很对不起女娲娘娘，昇玉剑可是上古神器却被他用来挖土。江景遥只能在心里感到抱歉，不然被说起来一定造天谴。
　　打开机关后，他听到了一些隆隆的声音，但不是很响。感觉并非在很远而是被埋在了什么地方。
　　他看到脚边有些石子滚落，便朝山上走去。
　　可刚走到一半，只觉得脚底一松，好像是掉到陷阱的感觉，江景遥赶紧把剑横在空中，御剑在空中。低头看去，刚才站着的地方慢慢陷下去一个大坑，泥土沿着坑洞不断的向下漏去。
　　好在反应够快，不然可能连人带玉像一起摔下去。
　　他站在剑上慢慢朝下沉去，已经是露出一个大坑，在蒙蒙的光线下还是看不清底下的样子。江景遥潜了下去，底下彻底落入了黑暗之中。
　　等落到了地上，头顶已经见不到光线，江景遥打开了火折子，他看到周围是石壁雕砌而成的壁洞，看起来不像是入墓的墓道。
　　江景遥走在墓道中，只听到自己脚底发出的脚步声，忽然瞄见手中的玉石像又发出了蓝蓝光线。看起来这里面果然与周穆王有些许关系。
　　走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还是在原地打转，而手中的火折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江景遥前头看看，怎么看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好像来去的路是一个无尽的圆圈，而自己却在这个圈里面不停打转。
　　他看着那尊玉石像，除了依然不断的泛着蓝光外，就没有其他的反应。
　　继续朝前面走去，看到的却只是同样一个画面。
　　石壁上是火折子打上的光芒，江景遥看到远处有一块墙壁上竟然有着笔画。他赶紧跑了过去，壁画上画着的果然是周穆王西去游历的东西，甚至还有他那座绑有八匹骏马的马车。
　　壁画画着的一切与传闻上的差不多，江景遥发现手上的玉石，发出更加强烈的蓝光。
　　本来壁画只是在石壁的一边，走到更深处，甚至连顶上都刻画着关于周穆王的生平。他的一身如此传奇，连江景遥都啧啧称奇。几乎是史上最富有神话色彩的一位诸侯了。
　　大概江景遥的生平也足够传奇的，他低头笑了笑。
　　凡人总是向往神仙的生活，他们却不知道事实到底是如何，大概正是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才对神界的向往如此强烈。
　　很快就到了石壁的末尾，江景遥自己不知道是走了多久。
　　现在这会儿外面应该是天大亮了，不知道现在的陆宴儿他们安不安全，江景遥有一种这样的感觉，如果他不能解开关于这尊玉石像的谜题，也许是找不到陆宴儿的行踪的。
　　而且他的感觉一向如此准确，从来没有偏差过。
　　走到底，石壁的末端，出现在江景遥眼前的是一块石门。石门左右各是一只龙一只凤，半人的身高，非常神奇。而且龙凤炯炯有神，活灵活现，好像随时会变成真身飞腾而出。
　　江景遥走去，发现石门坚固并且厚重，想要靠人手去推是绝对不可能的。他看了看周围，发现在龙身后的石壁上有一处凹陷进去的山洞，大小差不多与手中的蓝玉王母像差不多高大，于是他将手中的玉石像放了上去，等了一会儿，毫无动静。
　　“不是这样放的。”
　　突然间，极其安静的石壁走廊中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江景遥故作镇静，抬头朝身后看去。
　　奇怪的是，总是到了这种时候江景遥会遇到不少稀奇古怪的人。
　　他笑着看着走来的姑娘，除了手中的火折子照着光亮，他几乎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那么？”
　　姑娘走了过来，她伸手扶在蓝玉王母像，左右慢慢扭转着，忽然之间，石门轰然洞开。
　　“你到底是谁？”
　　江景遥问的时候，发现那尊玉石像的光芒淡了下去，连玉身都没有了光泽。
　　“你见过我的。”
　　从石洞中透来的光线照在了这个姑娘的脸上。
　　江景遥看了一会儿，的确非常眼熟。
　　“你是……”他心里一惊，这张脸，好像是高松的母亲，那位老妪。
　　
                  肆四章 千古恋缘[下]
　　江景遥与刚刚认识的女子在墓室中的走道上站着，他很想知道这一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却问道，“陆姑娘与高兄呢？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可是这女子却咧嘴笑着，“你呢？少昊？……不对，现在不应该这样叫你，没有告诉那位陆姑娘实情吗？”
　　这女子本事可大呢，江景遥知道她可不是凡人。只要她一挥手，墓室中贴着墙壁上的凹槽中就亮起了光芒。
　　“你知道的可不少。”江景遥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到底是谁？”
　　对方笑了起来，“我是西王母的女儿……是不是很惊讶？”
　　这个说法又怎么能让江景遥觉得不惊讶，他稍稍收拾了一下表情，“真是没有想到，西王母也会有如此女儿。”
　　“怎么？”对方歪着脑袋望向江景遥，如果说她是之前高松的母亲，还真是令人难以想象，眼前的她就像是个刚刚成年的姑娘，差别之大不是一点点。“你是怀疑我不是西王母的女儿？还是说怀疑西王母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女儿？”
　　其实她都说对了，但是江景遥却说，“只是没有想到西王母会有女儿……”
　　她大笑，声音回荡在墓室里不断的响起，然后慢慢地在远方消失，消失在深邃的墓道里。
　　“你竟然不知道西王母有十个女儿？”她瞪大着眼睛看着江景遥，“你前世的记忆还没有找回来吗？”
　　“前世的记忆……”想必她说的就是少昊的记忆，江景遥谈不上有没有找回来，他只记得那些关于天界的事，关于天帝与赤帝的事，其他的他全都没有想起来，甚至，江景遥都不记得当时他还是少昊的时候，与婉清仙子的那些事。
　　“真是可惜，你竟然没有记起来。”她继续说道，“西王母就是我们十个姐妹的母亲，或者这样说，西王母的十个女儿就是她的十根手指，我们都是从她的手指里生出来的……就像老天帝有十个儿子一样。”
　　这回轮到江景遥诧异了，且不论是哪位天帝是十个儿子的爹，他嘴里惊讶道：“那还真是稀奇。”
　　“是吧。”她继续笑着，“我叫采撷，我是西王母的四女儿，你应该知道瑶姬吧？”
　　采撷看到江景遥朝她点头，于是她继续说，“事实上，西王母娘娘的十个女儿都有些谁，我从来没有全部搞清楚过，我只知道三姐姐是瑶姬，七妹妹是洛水，幺妹妹叫诗天……”
　　她还告诉江景遥，自己就是因为不想落得像瑶姬或是洛水那样，所以才等了那么久。
　　采撷甚至与他聊上了，不断的说道关于瑶姬或是洛水的事，她告诉江景遥，不管是人是神，没有谁可以破坏六界的规矩，所以西王母仙人之恋看的如此严格。
　　瑶姬与洛水都是因为恋上凡人才落得如此下场。
　　“你知道吗，洛水妹妹甚至把她的一生修为都给了对方，甚至还帮他做成了皇帝……”采撷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难过了起来。
　　江景遥打断她的话，“欸……等等，那你呢？为了周穆王？”
　　只见到采撷摇头，“不，周穆王的事我什么都没有做。他的一生都是靠他自己得到的，我什么也没有做。”
　　“那么你现在回来是为了什么？”
　　“现在？我大概五百年前就到这里来了。”采撷马上恢复了之前的情绪，“就是为了那尊蓝玉王母像。”
　　后来的话，江景遥听得有些糊涂了，从采撷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她是回来报恩的。至于他们之间的恩德，让采撷说起来那还真叫做是意外。
　　看起来是因为周穆王曾经救过采撷的命，所以她才要来到周穆王的身边来还恩，看起来，这就是为什么西王才会设宴宴请周穆王的原因。
　　可江景遥问她，“那么，那尊蓝玉王母像到底是怎么回事？”
　　采撷抬头看了一眼江景遥，回答道：“等等你大概就会知道了，其实我也不是非常清楚。”
　　她转身走进了墓室里的另一边的墓道，江景遥也跟了进去。墓道中两边的石壁上，一条凹槽里传来柏油的味道，采撷点起后，发出的火光照亮了整条墓道。
　　江景遥沉默着走在采撷的身后，太多的问题他想问了，可这个时候，还是先跟去看看动静。手中的昇玉剑此时躁动了起来，江景遥已经有所察觉，但是还不能证明什么。
　　“你猜不到我是高松的母亲吧。”采撷的声音在他身前想起，然后伴随着她的笑声。
　　“即使你说的话，我也很难想象。”江景遥老实地告诉她。
　　“是吗？”看不到采撷的表情，但一定是在微笑吧。
　　“那么你……”
　　“我的确是高松的母亲。”采撷回头看了一眼江景遥，“是真的。”
　　她不惜扮演成一位老妪来掩饰自己的身份，为了那尊王母像做到如此真是不简单，可中间的缘由真的那么简单吗。而且，采撷过了那么久都没有被西王母发现吗？
　　“那这几百年你都为了保护那尊蓝玉王母像？”江景遥终于忍不住问了她。
　　然后，他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没有错，我一直都守在这尊像的身旁，即使它流传了好几个世家。起先，在大户人家我还能当做成丫鬟混着，后来，哪怕做妻做妾，我都不能离开这尊像。”
　　“为什么？！”江景遥愣了一下。
　　“因为……”采撷顿在那里没有说话，但是脚步一直没有停下，“因为我知道这尊像能带我找到周穆王姬满，虽然我一直没有你那么幸运，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发觉这座山的奇妙……”
　　江景遥抬眼看着她的背影，“那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这尊王母像的力量……”
　　“一开始我就知道了，但我一直以为是因为这个家族的关系。”采撷又一次回头看他，带着一丝苦笑，“我很蠢吧？”
　　“不是。”江景遥摇头，“那么，你能告诉我，陆姑娘与高兄在哪里吗？”
　　这个时候，采撷应该可以告诉他了吧。
　　“他们没有事，你放心吧，他们在山边的林子里，不会出事的。”采撷开始一蹦一跳地往前走去，“看起来你很紧张陆宴儿那姑娘。”
　　“她是我朋友。”
　　“是吗？”
　　采撷问完这个问题，两人齐齐落入了沉默之中。
　　走到了墓道的尽头，一路上竟然什么机关也没有，安全的就好像在散步一样。
　　尽头是连接着一间偌大的墓室，不是想象中那么富丽堂皇的模样，走近了一看，反而让江景遥吃了一惊。墓室的四周本来还是方方正正的墙壁，可慢慢向上看去，变成了拱形的空间。上面没有石砖或者墙壁，而是朝里面凹陷的坑洞，最可怕的是，每一个坑洞里装着的是一个骷髅人头。
　　“这……”江景遥显然被这阵势给压制住了，“看来这里陪葬了不少人。”
　　抬头看去，头顶上整个拱形的墙面，全都是人骨，看来在埋葬的同时，还弄了这么个万人坑来陪葬了周穆王姬满。
　　采撷看起来非常淡定，她告诉江景遥，这些人都是曾经跟着周穆王南征北讨的将领，与其说是给姬满来陪葬的，到不如说他们愿意与周穆王同生共死。
　　江景遥呵了一声，同生共死，真是忠诚。
　　“周穆王……”采撷淡淡地说了这句话。
　　他看到采撷忽然笑了起来，看起来异常的兴奋。
　　“你要做什么？”
　　只见采撷双手向上摊在身前，嘴里念念有词。江景遥看的出她脸上的高兴，难道为了看到一个死人就能做到如此，这让江景遥非常不明白。
　　周围慢慢发生了变化，江景遥说的话采撷也听不进她的耳里。脚底下的地上铺满了石砖，而这些大块的石砖竟然浮了起来，渐渐朝两边挪去。
　　“你到底在做什么？！”江景遥的声音已经完全淹没了下去。
　　采撷看着地上一脸的高兴。
　　石砖浮起后底下是一片松软的泥土，而下一刻变成了巨大的坑朝下滑去，就好像之前江景遥遇到的那个样子。
　　此时的江景遥与采撷双双荡在半空中，他们都看着脚底下已经出现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的。
　　江景遥的心里现在唯一的反应是，采撷可能都疯了。
　　从刚才开始，泥土不断的呈顺时针往下滑落，这个漩涡越来越大，可底下到底是什么却怎么也看不清，江景遥手中的昇玉剑反应越来越大，好像会蹦出一个什么东西来一样。
　　浮起的石砖靠在墓室的边缘慢慢滑行，变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过了不久，底下已经没有泥土，而黝黑的洞底，江景遥也看清楚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底下。
　　是三口棺木。
　　他缓缓开口道，“采撷，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在墓室中变得有些苍凉。
　　“你知道吗……”只见采撷慢慢朝下而去，似乎要来到棺木的边上，“你知道人与神是不能在一起的。”
　　“我当然知道！但是你……”
　　“西王母对此非常敏感，既然神仙与活人不能在一起……”此时的采撷已经抵达了棺木所在的位置，“那么，我可以与死去的人在一起了吧？”
　　她抬头看了江景遥一眼，然后推开了棺木的棺盖。周穆王的棺木甚至没有封口，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推开了，而躺在里面的人过了那么久都没有腐烂。
　　江景遥在上面朝下看去，正好是周穆王尸身的正上方，躺在里面的男子如果是周穆王的话，他的音容样貌不得不令人赞叹。
　　“你的意思是……”
　　采撷趴在棺木边上，把手伸进去荡在周穆王的胸前，“谢谢你！江景遥！如果不是你我都无法找到这里！”
　　江景遥皱着眉头，采撷根本就不是来报恩的。
　　“你！快离开那里！”
　　他看到周围的泥土本来开始依附在一边，现在却松动了下来朝底下埋去，如果不快点离开的话，恐怕真要一起埋葬了。
　　“谢谢！”采撷根本不听他的话，而是趴在棺木周围。
　　江景遥看到泥土慢慢朝下侵袭，很快就掩埋到采撷的身边。
　　“你……”
　　他什么也做不到，甚至都不能带走采撷。
　　就在泥土把他们埋上的那一刻，江景遥好像看到了周穆王在笑，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
　　江景遥很快就离开了墓冢，甚至都没有带上那尊蓝玉王母像，这尊像看起来就是属于那里的。
　　而在另一边的林子里，江景遥找到了正在熟睡的陆宴儿与高松，他们身上盖着毛毯，看样子采撷真是照顾他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看足球……囧。
　　
                  肆五章 何必而为
　　江景遥坐在一边等了很久，他看着太阳从左边滑到右边，可两人躺在那里依然没有醒。他知道两人没有事，采撷不会对他们做什么。最后，高松先醒了过来。
　　江景遥看到他坐在地上晕眩了好一阵，才开口问道江景遥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他，至于采撷的身份，江景遥也无法隐瞒。
　　解释到了一半，陆宴儿醒了过来。
　　江景遥把她扶了起来，靠在一边的树上休息了好一会儿。
　　“这到底怎么……怎么回事？”陆宴儿扶着脑袋，闭上眼睛，看样子非常难受。
　　“你好点了吗？”江景遥看着她，“要不要带你去看大夫？”
　　“没事。”陆宴儿摆了摆手。
　　接着，江景遥一五一十的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们，没有半点隐瞒，甚至是关于采撷的身世。他们坐在原地一声不吭，想来实在难以接受，特别是对高松。
　　等高松知道了一切后，他捂着脸非常痛苦，但是已成事实要如何改变。
　　今后的路要怎么走，高松一点方向也没有。
　　他们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说。
　　来到几里地外的城镇里，高松忽然松了一大口气，他对江景遥说，“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决定考取功名，改变自己的命运。说罢，他便与江景遥他们告辞，独自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江景遥叹了一口气，看起来，高松可是比想象中的坚强多了。
　　刚扭头过来，就见陆宴儿一把拎住江景遥的衣领，说道，“喂！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什么？”江景遥愣了一下，“什么事？”
　　“哼！”陆宴儿并没有松开手，“你当我那么好骗？这半年你到底去做了些什么？”
　　是啊，想来江景遥并没有把全部实情告诉陆宴儿，现在反而要陆宴儿拎着领子来质问他。
　　“欸欸，先松手……”江景遥可不喜欢在街上被别人这样对着，虽然陆宴儿只是发发脾气而已，而且江景遥也没有发火，只是心里有些不爽罢了。
　　他们移步去到客栈里，江景遥才准备慢慢给陆宴儿解释。店小二带他们来到二楼雅座，这客栈的二楼靠窗的位子上还能闻到一边的花香，窗外底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江景遥听到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然后组织语言来给陆宴儿解释。
　　“到底是怎么搞的？这半年不见，你好像发生了太多的事。”陆宴儿说这句话的时候绝不像是关心，反倒有一点点嗤之以鼻的样子。
　　江景遥笑了两声，“怎么？你这是吃醋呢还是好奇呢？”
　　“我哪里有吃醋！”她说话的调子一下子扯了上去，然后白了江景遥一眼，“我看你是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会吗？”江景遥笑着回答她。
　　聊了一会儿，才进入正题，至此考试，陆宴儿就没有再说过话，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捂着嘴巴听江景遥说故事。直到江景遥把所有发生的事老老实实的告诉了陆宴儿后，他敲了敲桌子，“你怎么了？怎么这个反应？”
　　“你……”陆宴儿慢慢的伸出食指指着江景遥，“你……那你现在……”
　　知道她说的这是什么意思，然后江景遥朝她点了点头，举起手边的酒一杯饮尽。
　　“哇！”陆宴儿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好在这里是在二楼雅座，不然若是在大堂，一定吸引不少堂客回头注目。“那么天界好玩吗？！能带我去吗？”她拉扯着江景遥的袖子，完全出乎江景遥的预料。
　　江景遥坐在陆宴儿的对面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他还以为陆宴儿会认为他不是凡人开始而躲避他。现在看来自己还真是多虑了，“你真是……我还没有去过。”
　　“真的假的？”
　　陆宴儿抓着江景遥问这问那，好像对天界好奇的要命。要是让江景遥说起来，反倒不如不知道比较好。
　　聊至傍晚，他们在这儿要了两间房。临休息前，陆宴儿问他，“你……以前的那些事都放下了吗？”
　　问时，江景遥抓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回答，“嗯，我都忘记了。”
　　是不是真的忘记了，江景遥不知道。他躲在客房的窗户边上独自饮酒，半年以来他最喜欢做的事恐怕就是这个了，没有人吵，安安静静地把所有的事都抛到脑后，然后独自小酌这杯酒，把所有滋味都和在一起一并吞下，来忘记前世今生。
　　在这个城镇里逗留了很久，江景遥需要做一些事，他收到了来自凌嫣门的飞鸽传书，要他做一些事情。于是，江景遥把陆宴儿一人留在了这个城里，御剑来到了凌嫣门。
　　要说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野舞去世了。
　　江景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感到些许震惊，除此之外就是奇怪。他知道野舞是山神，如果没有到了仙逝的日子，是不会随随便便去到鬼界。
　　要么就是出了什么更大的事，就是钟碧絮不知道而已。
　　江景遥没有多问，如今野舞是生是死他又要怎么管，只能先到凌嫣门为她上三支清香罢了。野舞前辈也算是凌嫣门的半个掌门，门内上下所有女子都是学习她的武功秘笈，自然待野舞归西也必定由凌嫣门人操办。
　　在偏厅里等了很久见到了钟碧絮掌门，看她一脸愁容想必野舞的死对她打击也挺大的。
　　“怎么会这样的？”江景遥向她拱手，接着如此问她。
　　钟碧絮摇了摇头，她说：“来的太突然了，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们从武林盟主改选开始聊起，说道江景遥忽然离开，又提到之后盟主尘埃落定，就在那一天宣布选定盟主后，有一个人来找野舞，问是谁却没有任何人知道。当时钟碧絮忙的要命，只知道梁丹湖来通知她的这件事，之后，就在山脚底下发现了野舞前辈的尸体。
　　“是谁发现的？”
　　“山下的人。”
　　江景遥皱起眉头，想来还真是古怪。
　　“那知道是谁来求见野舞？”
　　钟碧絮又摇头，看起来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我问过梁丹湖，可她也不知道，说是野舞前辈自己告诉她的，然后就出了这件事……”
　　江景遥的心里忽然有了答案，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一直在心底晃荡，即使是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但是如果是野舞会如此匆忙相见的女子，恐怕只有这一个人——莫婉清。
　　按理说婉清仙子现在被西王母受罚待在巫山之中，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跑出来？
　　别过了钟碧絮，他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不可能无端端的就去巫山找婉清仙子，只能绕回了原来的城镇里去找陆宴儿。
　　大概这件事开始就是被命运算计好了一样，等江景遥回到了城镇客栈，却发现陆宴儿与莫婉清在一起，还有第三个人，是邢微。也让江景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绕了半天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头上——赤帝。
　　“到底怎么搞的？”江景遥非常奇怪，蒙在鼓里或者说完全不知的还有陆宴儿，她完全就是个局外人。但是现在也不得不被牵扯了进来，江景遥花了不少时间给她解释关于赤帝的事。
　　然后，他听到婉清仙子是这么跟他说的，“赤帝的事，现在必须继续管下去了。”
　　江景遥不是没有告诉她关于在域外遇到另一位“赤帝”的事，但是邢微却对他说，“现在婉清仙子的身体里，有赤帝的碎片。”
　　接着，江景遥与陆宴儿齐刷刷地盯着莫婉清，看了很久，“为何会这样的？！”
　　“算我多管闲事吧……”莫婉清微笑着把眼睛眯到了一块儿去，“虽然知道这事儿本来就该是江景遥管的，只是那天在巫山里发现了赤帝的碎片，于是就想把他赶出去。”
　　“赶？”江景遥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赶？”
　　“所以赶不走，到我身体里去了。”她依然笑着，完全没有惊慌之类的样子。
　　江景遥知道“赤帝的碎片”会侵蚀别人的身体，但是不知道竟然连仙体也防御抵抗不了。
　　“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
　　看到莫婉清摇头，他稍微安心了下来。
　　“那现在要怎么办？”陆宴儿扭头问到江景遥，“不见得把那个家伙就放在婉清的身体里吧？”
　　这也是邢微要问的，他连连点头。
　　江景遥想了一会儿，瞄到了莫婉清的眼神后，说道，“莫姑娘，看来你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吧。至少你来找我，就知道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那还真是瞒不过你啊。”她歪着脑袋，说道，“是啊，我知道要怎么做……方法就是找到其他的赤帝碎片。因为碎片之间会相互吸引，等在我体内聚齐了后，杀了我。”
　　她说的如此风轻云淡，甚至都没有半点喘息，连让他们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一气呵成的把方法说完。接着，莫婉清笑盈盈地看着三个人，等他们的反应。
　　各有不同的是，江景遥闭上了眼睛，而邢微却是拍着桌子大喊反对。至于陆宴儿，她来回扭头看着几人，一脸的错愕。
　　陆宴儿错愕的是江景遥竟然同意，而邢微却是反对。
　　“是，这对我来说的确是个好方法……”江景遥点了点头，甚至都没有考虑别人的感受，他还说到，“这样的话即高效又方便，你真是想得周到。”
　　“江景遥！”邢微朝他吼去，然后一脸的愤怒，“我真是对你失望透了！”
　　“所以呢？”江景遥抬头看着他，“你以为你与她一起过来就能改变什么？这个才是最后的方法。”江景遥指着莫婉清，完全赞同她的说法。
　　“景遥！”连陆宴儿也拉了拉他的衣袖，似乎在告诉他这样说实在太伤人了。
　　几个人僵持在那里，谁都不说话。
　　最后，邢微抓着莫婉清的手臂把她拉起来，“我们自然有办法！你不能这样牺牲婉清！你不能让她死！”
　　“我知道。”江景遥点头，“所以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带着莫姑娘去灭杀赤帝。”
　　“你……你什么意思？”邢微愣在原地，同样的，莫婉清也是这样，只是含义各有不同。
　　江景遥站了起来，正视着两人，“莫姑娘身上的那块赤帝的碎片，我会想办法，至于剩下的那些，我会自己一个人去解决。”
　　他不能等着，不能像那位活着的“赤帝”所说的不去管，虽然碎片不会聚集起来，可是会危害到别人，防不胜防。
　　“不行！”莫婉清与陆宴儿齐齐喊了起来，“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肆六章 如斯所见
　　江景遥现在的习惯是独来独往，若让他与一群人走在路上便显得扎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这样的习惯，所以当江景遥与那三个人来到中原榆林城的时候，他马上就一个人跑去了酒馆喝起酒来。
　　因为实在拗不过那两个丫头，江景遥真想着以什么理由让他独自一人去解决赤帝的碎片，可如果有莫婉清在，就一定没可能性。
　　赤帝的身体碎片，相互之间有着吸引，如果不是因为老天帝的能力，将他们分散在神州大地，也许终有一天赤帝会重出江湖。
　　正想着，突然之间外面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的落了一阵，江景遥看到外面街上的人们正抱头狂奔，有些躲到了酒馆的门口，挤在那里等这场雨停止的意思。
　　不知为何江景遥想到了陆宴儿与莫婉清，两人不知为何关系变得那么好了起来。而江景遥可没有忘记莫婉清对无涯做的事，当他在之前的城镇里看到了莫婉清时，真的想拿手中的剑解决了她。但是，后来，他又软下了心，下不了手是一回事，恨又是一回事。或者，事实上，江景遥对莫婉清的恨，并没有超过对慕闻人或者赤帝的恨。
　　他喜欢用酒来灌醉自己，这样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但是江景遥的酒量好到人间的美酒都灌不醉他。他只能不断的灌自己，然后企图让自己感觉醉着。
　　坐在屋子中的他听到了门外有两个人的对话。
　　“你说这该死的雨还有多久结束？”
　　“快了快了！这一个月总是这个时候开始下雨，烦都烦死了！”
　　“就是，烦透了！”
　　这几句话马上让江景遥清醒了过来，果然这雨下得很是蹊跷。他们一行人早上到了榆林城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到了现在却是满天阴云加瓢泼大雨。
　　江景遥付了帐并且将酒壶里打满了酒，起身离开了酒馆。他走在大雨之中却不怕被打湿，知道邢微一定陪着莫婉清，所以他决定不回客栈直接出城逛逛。
　　他知道邢微对莫婉清很好，好到甚至会带着莫婉清离开巫山。之前，邢微独自来找过江景遥，无非是关于莫婉清的事，他要江景遥发誓不取莫婉清的性命，就算她的身体内有赤帝的碎片。
　　如他所说的，江景遥不会取了莫婉清的性命，但是她身体里赤帝的碎片，一定要想办法解决。
　　就在江景遥出城后，雨势渐渐变小了下来，但还是阴云密布，看起来灰蒙蒙的。榆林城外有两座群山，只是离得很远。在一览无遗的平原农地之上，赫然耸立着两座高山，感觉非常突兀。
　　右边的山群看起来更遥远一些，于是江景遥御剑来到了左边的群山脚下。
　　此时，雨已经彻底停了下来，却没有见到拨开云层的阳光，这样的话，进山后会感到寒冷许多。
　　江景遥来到山顶上，冷风从他手臂边上飕飕的刮起，让他感到有些寒意。
　　一般来说，像是深山、冷湖、荒漠这样的地方，是老天帝藏匿赤帝碎片的地方，这也让江景遥觉得寻找起来实在麻烦。但是如果不藏匿的那么好的话，或许赤帝回来的更加快捷。
　　往山中走去，见到的是一如既往的高山野草，满目尽是绿色的景色。
　　在往里面走，忽然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江景遥眯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原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潭巨大的湖面。平静的湖面上反射着四周的风景，犹如一面干净的镜子一样，把天空、高山、绿树都给收入囊中，对称的画面让江景遥有些分辨不出来。
　　这么美妙的风景浑然天成，躲在这处无人的地方真是令人惋惜。
　　江景遥沿着湖边走到了一边，这潭湖大的有些难以想象。他以为自己走了很远，可回头看看不过才是冰山一角。
　　湖边是湿润的泥土，踩在脚底下感觉像是踩在云里。
　　而湖水也干净的要命，反射着江景遥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看起来如此美丽的地方不太会有像赤帝这样煞风景的东西。
　　正准备离开，忽然间天又开始下起雨来，竟然还伴随着隆隆的雷声，这与之前的那场细雨完全不同，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原路走回去的时候，江景遥发现来时的路，不见了。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看来真的是迷路了。
　　江景遥停在原地，脚边是被雨滴打碎，并且泛起涟漪的湖面。他探出朝湖面上看了看，除了被打乱的自己的倒影外什么都没有。不知为何，江景遥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拿起背在身后的昇玉剑，一把□了湖里，他看到剑身四周的涟漪像开了花一样朝外荡开，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这把昇玉剑是曾经斩杀过赤帝的东西，不管死了多久身体也不会忘记那份仇恨。
　　江景遥也是靠着这把剑找到了之后赤帝的身体碎片。
　　等了一会儿，湖面中间忽然动荡起来，巨大的波浪随即打到了江景遥的脚边，这据对不是纯粹下雨就能造成的。
　　“那是……”
　　看到浮起的异物江景遥暗自吃了一惊，他的碎发被雨打湿，随意的荡在眼前，与那样东西混在了一起。赤帝的碎片，与当初的赤帝一样，被一层黑色的火焰所笼罩，并且无法熄灭。这层火代表了赤帝的愤怒，越是燃烧的旺盛，越是气愤难灭。
　　江景遥叹了口气，没有想到当年叱咤风云的赤帝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他举起剑，面向赤帝的碎片，接下来，又是一场恶战。
　　江景遥已经习惯了面对赤帝的烈火，所以就算是被灼伤也没有关系。下一秒，江景遥捂着受伤的手臂从湖心跑回了湖边，他回头看着这次的的敌人，稍感有些棘手。
　　只见他腾空回到岸边，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这泥土被雨水冲击的有些湿滑，让江景遥差点没有站稳而滑倒。正在此时，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心里一惊不会那么凑巧是陆宴儿他们。循着声音，江景遥跑了过去。而他回头看到赤帝的碎片停在原地没有动弹，看起来是不能离开湖心的位子。
　　“江景遥！”
　　又是一声，江景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而且似乎还是陆宴儿的声音。暗想糟糕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他刚刚跑进树林却见到他们跑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江景遥气急败坏地朝他们吼去，好像坏了大事一样。
　　“你还敢说！”陆宴儿一脚踏了过去站在他的眼前，抬头冲着他的脸，“你又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来！”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江景遥努力让自己变得心平气和一点，可是只是徒劳。当他看到陆宴儿与莫婉清站在这里，就根本无法让自己平静。
　　他看到莫婉清一脸的慌张以及急促的喘气，看起来莫婉清身体里的碎片起了反应。
　　他又看到邢微扶着莫婉清并且焦急，还不断的朝自己看过来，似乎满是责怪。
　　于是，江景遥朝他们说道，“邢微，快带莫姑娘离开！你们不该来这里。”
　　“那你要怎么办？”只见莫婉清扶着自己的腹部，然后很看起来非常辛苦的样子。
　　“你现在还管的了我吗？！”江景遥确定这里的赤帝碎片不会闯到林子里来，所以他一把抓着莫婉清的手臂就往林子深处走去。可是，莫婉清却一把甩开他的手。
　　几人纷纷皱着眉头看莫婉清的反应，让他们始料不及的是，莫婉清什么也没有说，却转身朝那潭湖水跑去，甚至连邢微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做什么！”
　　等邢微与江景遥赶过去的时候，莫婉清已经飘到了湖面中心，那块被黑色火焰包裹着的碎片在她的身前，并且显得异常兴奋的样子。
　　江景遥只能站在一边愣愣地看着她。
　　就算邢微已经抓到了莫婉清的手臂，可一切都看起来太迟了。
　　随后是一阵凄厉的喊叫声，江景遥虽然看不清楚此时莫婉清脸上的表情，不用多想，一定是非常痛苦的。
　　只用了一会儿时间，湖面上的那赤帝碎片已经不见了，剩下的是邢微横抱起莫婉清回到了湖边。此时的莫婉清已经晕了过去，而她身上那隐约可见的黑色火焰，说明那两块碎片已经彻底驻扎在她的身体里面。
　　赶来的陆宴儿扯着江景遥的衣服一脸愁容，说：“婉清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干嘛要这么对待自己……”
　　“你还不明白吗？”邢微抱着莫婉清，稍有怒颜地看向江景遥。
　　“你的意思是……”
　　“她希望能死在你的手里！”
　　就像江景遥认为无涯的死，是莫婉清无法原谅的罪责，那么莫婉清心中的痛楚，也是江景遥永远无法感觉到的深刻。
　　他们回到榆林城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江景遥与陆宴儿走在最后，他们不说话，但是心里难受的要命。
　　“欸……你说……”陆宴儿最后终于忍不住拉住了江景遥，她问道：“你……你真的会杀了婉清吗？”
　　“你说我会吗？”江景遥扭头看着她。
　　“谁知道你啊……”她突然嘟起嘴巴，“老实说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听到这话，江景遥只能撇嘴笑了笑。
　　“我想我不会。”他是这么回答的。
　　“那么……”陆宴儿忽然换了一种语气，然后拉住江景遥，两人停在离客栈不远的街道口，这个时候街上甚至没有过客，安静的好似一副泼墨画。
　　他听到陆宴儿这么问他，“那你会感动吗？因为婉清这样做。”
　　“感动？感动什么？”江景遥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为什么这么问？”
　　一向是直来直往的陆宴儿此时看起来却是支支吾吾的样子，“就是……你下不了手杀她……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你，你喜欢她？！”
　　“我？”
　　江景遥愣在原地，低头看着陆宴儿。
　　“是啊，你……你是不是喜欢婉清？告诉我。”
　　如果放在以前，也许江景遥真的会这么想过，当他知道莫婉清曾经与少昊的婚约，也许自己心底油然而生的那种情愫，经过千年之后依然不变。
　　但是现在，江景遥甚至忘记了情是什么。他知道曾经对慕绮梦的爱是因为情窦初开，然后埋葬在了飘渺山的土里。那么至于对莫婉清的爱，可能早就随着千年的时间而风化殆尽，消失不见了。
　　“我没有想过。”江景遥回答的如此斩钉截铁。
　　“是吗……”而陆宴儿的话语却看不出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最后，江景遥问了一句无心的话，“你为什么这么问？”
　　却得到了陆宴儿有心的回答，“我喜欢你，可以吗？”
　　人间的事就这么简单，六界之中也唯有凡人有情。当莫婉清开始对少昊有爱的时候，受到了上天的阻隔，让他们分开。现在，陆宴儿说她喜欢江景遥，但是现在的江景遥，却万万不能接受她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因为毕业手续和典礼的事搞得我都没法完成任务了……
　　囧，我不会写感情戏啊（摔！）
　　
                  肆七章 黑之戾气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陆宴儿与莫婉清的关系突然莫名的好了起来，出双入对好似姐妹一样。
　　这行人成双结对的走在街上，看起来像是来游玩的。江景遥走在最后面，冷眼看着眼前几个人，他要想一个办法，一个人解决关于赤帝的事。
　　大概太容易被看穿心情，当天晚上借宿的时候，陆宴儿警告他不要一个人偷偷离开，不然的话自己可不会放过他。江景遥笑了起来，他反问道：“你要怎么不放过我？”
　　“总之我有办法。”陆宴儿哼了一声，“你不要把所有的事都往自己的身上抗啊。”
　　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江景遥没有在借宿的老头家里睡觉，而是一个人跑出来吹冷风，只是没有想到陆宴儿也跟了过来，好像生怕他会丢了一样。
　　半夜里的风吹得冷到刺骨，陆宴儿哆嗦了一下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你在这里做什么？回屋去睡觉。”江景遥准备赶他，而自己却还想在外头多待一会儿。
　　“那你呢？”
　　“我等等再回去。”
　　“说好了啊。”陆宴儿指着他，然后搓了搓手转身往老头家走去。
　　江景遥看着她走回了屋子，自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后，他忽然悬空腾起，倏地一声钻入黑夜之中，一路朝北离开。
　　他落到山中，这座山江景遥已经注意了很久，这里必定有关于赤帝的东西。然而他这次孤身前来，深知必定会有人追来。刚站定了不久，身后传来树叶折断的声音，果然不出他所料。
　　“没有想到你真的会走。”
　　说话的人竟然是莫婉清，江景遥心里稍稍惊讶了一下，可是脸上却是一片平静。他转过身，借着月光看到了莫婉清脸上的伤感，“没有想到你真的会追来。”
　　“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莫婉清低声说着。
　　“呵……那么，你们就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拖累我的进度！”江景遥朝她吼去，心中竟然温存着怒意。
　　莫婉清停顿在那里不说话，两人对视了很久，过了一会儿，莫婉清忽然抬起手臂指向了一边的山峰顶，说道：“你要找的应该就在那山峰的上。”
　　江景遥莫名的兴奋起来，他握着昇玉剑的手有些颤抖。莫婉清清楚的看到围绕在剑身上的东西，也清楚的明白过来为何江景遥会变成如此这番模样。
　　说罢，江景遥一个瞬身倏地一下窜到了山峰顶上，他四处观望着，除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就没有其他。他徒手掰开岩石，从底下窜出一样黑色的东西。江景遥心里暗笑这下是被他找到了，举起昇玉剑就刺了过去。
　　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是看到赤帝的碎片，江景遥都会显得异常高兴，好像期待着接下来相互厮杀的感觉，对他来说杀戮成了家常便饭，根本不算什么。
　　月向西去，沉下后将又是一个天明。
　　当江景遥一剑贯穿这块被黑火笼罩的碎片后，他站在山顶上放声大笑起来，伴随着渐渐亮起的天边，一切就好像被踩在他脚下一样令人兴奋。
　　莫婉清在山底不断叹息，为何江景遥会变成这番模样。
　　围绕在江景遥剑上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来自赤帝的戾气。恐怕是因为接触到的赤帝碎片太多太密，而江景遥的内心却非常不稳定，情绪影响到了他对昇玉剑的驾驭，也是被赤帝的戾气影响到的原因。
　　莫婉清的身体里有着两块赤帝碎片，可是她的四位非常清晰。而江景遥只是接触了太多来自赤帝的东西，却如此被影响了。他终究是个凡人，就算得到了修为升仙，也敌不过赤帝的高深。
　　因为同样是赤帝碎片的关系，莫婉清找到江景遥并不难。可是，当她发现江景遥被赤帝影响却让她伤透了心。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了借宿的村子，刚是清晨却已经有村人下地干活。陆宴儿是不知道半夜里两人已经外出了一回，可邢微是肯定猜到了什么。
　　这天村子里有件大好的喜事，村长家的儿子讨了村头周老汉的女儿当娘子，借宿的这家老头儿硬是要留几位下来喝喜酒，说是喜事人越多越热闹。
　　陆宴儿可是对此乐在其中，她也拖着几人一起参加。江景遥颇有微词，可因为拗不过陆宴儿只能答应。
　　喜宴摆在村长家门口的空地上，洋洋洒洒摆了好几桌，江景遥一行人也与别人凑着混了一桌，流水席般开了三天三夜，他们也凑了三天的热闹，这一下子又拖了好几天。
　　莫婉清看到了来自江景遥脸上的不满，可是一点都不敢出声。
　　之后，四人离开了村子来到几里地外的镇中，这可让陆宴儿好好睡上了一觉，看起来借宿他舍实在令她不舒服。江景遥有些耐不住性子，就在某一天，他独自离开了。
　　后来的一个多月里，江景遥跑遍了凡间万里江山，也滅杀了赤帝剩下的碎片，除了那些起初无法解决以及莫婉清身体的那两块外，凡间不再有剩下关于赤帝的任何一些。
　　在这些时间里，江景遥甚至享受着杀戮带给他的快乐，看到碎片被昇玉剑贯穿之后，碎成千百点零星碎片，掉在地上随即消失后的画面是江景遥最爱的过程。
　　他自己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身上些许变化，以及附在剑身上的那些黑火。
　　------
　　天地间一如常态，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得到变化。江景遥深深地吸了口气，担子一下子从肩膀上掉了下来，让他轻松很多。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江景遥竟然闯进了天界，搅得众仙不得安宁。他又颇有邀功的意思，闯进了后殿找天帝。
　　就在一处楼宇阁台之前，江景遥找到了天帝。远处隐约看到了往生柱的样子，可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你这个天帝当的可真是惬意……”江景遥手里晃荡着昇玉剑，一下子又扛到了肩膀上。
　　天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赤帝的事看来你可没解决干净。”
　　“你说什么？！”
　　天帝知道，把江景遥惹急了没有什么好处，他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凡间厌烦了。”江景遥的脸上露出了从来没有过的邪笑，“想来天界玩一玩。”
　　果然没有什么事可以牵制住他，一旦如此放松下来的江景遥，就会随着赤帝的影响而变得暴戾起来。
　　天帝趁他一个不注意，反手一掌将他打倒在地。被如此偷袭江景遥怎能不怒火中烧，可没有想到竟然被天帝牵制住，直到打落到帝台山下，这里是帝台的地盘，想来帝台是不会在意天帝在这里的。
　　或许这就是天帝的实力，即便江景遥有昇玉剑在手，却依然被天帝所克制，他居高临下看着倒在地上的江景遥，“你太天真了，既然我身为天帝，自然有你所不能比拟的力量。”
　　“哼！”江景遥一丝冷笑，“真可笑。”
　　眼见天帝将要袭他而来，可自己却不能动弹。千钧一发之极，从另一边冲过来的强光替江景遥挡了这一下。
　　天帝头都没有撇去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他道，“我敬你是妖界之主，竟然还是我给我插手了！”
　　从阴暗里走出来的是槐衣，万万想不到还会再这里遇到她。
　　“我也敬你是天帝……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杀我的朋友！”槐衣声声强硬，丝毫不怕对方可是天帝。
　　“哼！”天帝指着地上的江景遥，“你看他！你让我如何不出手！”
　　的确，现在的江景遥被赤帝的妒火给传染上，暴戾之气根本无法压制。他那昇玉剑也被黑火包围，可剑认的是人，只要江景遥如此，它也如此。
　　槐衣不知如何回答，可她却说道，“天帝，这一切看来皆是你计划好的？”
　　“噢？怎么说。”天帝笑了起来。
　　“放任江景遥灭杀赤帝，你认为西王母娘娘会放过你？”
　　“哼……她现在可管不到这里！”
　　“当年，五帝之中，偏是你青帝能力最低。”槐衣突然说起了陈年旧事，让天帝的脸色整个就沉了下来。她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因为老天帝白帝帮你，你会坐到如今这个位子？！”
　　“胡说八道！”
　　可事实上，五帝中除了当时的天帝外，也只有黑帝的能力与其并驾齐驱。如今老天帝已死，黑帝不知所踪，赤帝与白帝的能力皆在他之上，所以，现在的天帝能坐稳这个位子，自然是用尽手段。
　　“你早就算到了不是吗！”槐衣说道，“你知道江景遥得到少昊的帮助肯定会危及到你的地位，所以你就让江景遥去滅杀赤帝，好让他在过程中发生意外！”
　　天帝大笑，“这无非是你的揣测！”
　　“现在不是摆在眼前吗？”槐衣说道，“赤帝的碎片之所以会落在这凡间各地，老天帝自有他的打算，你让江景遥这么做，无非想让他要么被赤帝的碎片逆袭而死，要么就是让他被赤帝的戾气所影响，你可以顺理成章的杀了他。”
　　槐衣说的这一番话似乎处处都有道理，让天帝措手不及。
　　“我可不像你所说的那么卑鄙。”天帝怒道。
　　“那你就不要管凡间的事了！”
　　“我本来就不能插手凡间的事！”
　　槐衣还想说什么，却见到江景遥抓起昇玉剑拔腿就跑。她狠狠地瞪了天帝一眼，随后，追着江景遥而去。
　　后来，天帝回到了天界，他加强了天界四周结界的强度，除非南天门的放行，没有任何神仙可以硬闯天界，当然，江景遥现在更加不能。
　　江景遥逃离了帝台山，落到了关中不知何处的森林里面。他胡乱的挥着手中的长剑，劈开不少碗口粗的树杆，留下一棵棵树桩子留在原地。
　　槐衣说的那些好像是针一样刺入了江景遥的心里，没有想到到最后天帝还是在利用他，自己弄成这番模样，却完全没有办法改变自己。
　　结果追来的不是槐衣，而是莫婉清。
　　她克制着同样的戾气来到江景遥的身边，说道，“总算找到你了。”
　　“干什么？”江景遥背对着她，斜着脑袋看她。
　　“我知道你不好受……”
　　“闭嘴……”
　　莫婉清慢慢走了过来，“那番话我同样感受到了。”
　　没有想到赤帝的戾气竟然相互连通着，发生在江景遥身上的事同样被莫婉清感受到了。
　　“那又怎样……”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的感受……被利用的感受。”莫婉清说道，“被你师父……被天帝……”
　　“够了！”江景遥转身朝她吼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江景遥倏地拔出剑，指向莫婉清的喉咙，差一点点就刺了过去，他用仅剩不多的理智克制在那里。
　　
                  肆八章 泯笑恩仇（大结局）
　　等槐衣与邢微带着陆宴儿赶到的时候，莫婉清的脖子上留下了江景遥划过的红色血印。
　　一地红色的鲜血，莫婉清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她说不出话，也没有力气，倒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前方。
　　“婉清！”
　　陆宴儿与邢微跑过去，眼前这一幕实在令人揪心。邢微抱起婉清，她的身体轻的好像没有分量。
　　方才那一刻，江景遥的脑子里十分混乱，不知道是谁控制了他的思想让他杀了莫婉清，只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仇恨之情他压都压制不住，忽然浮现出某个熟悉的笑脸，让他控制不住举剑划过了莫婉清的喉咙。那个时候，江景遥恐怕都忘记自己曾经答应过邢微，绝对不取莫婉清的性命。
　　大概，莫婉清等了几个月等着的就是这一刻，恐怕她每次见到江景遥心中都非常难过。
　　也许死了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但是活着的人却非常痛苦。
　　“江景遥！”
　　吼着名字朝他奔去的是陆宴儿，她的眼泪不断的滚落，揪住江景遥领子的同时崩溃而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江景遥异常嫌弃的看了一眼陆宴儿，想推开她却使不上力，陆宴儿就是揪着江景遥不放，她朝江景遥大吼大叫。
　　“放手！”
　　陆宴儿不听他的话。
　　两人争执起来，江景遥举起拳头就往陆宴儿的脸上挥去，可是到了一半，手却停了下来。就算理智已经不在了，但身体还记得眼前的这个人是绝对不可以动手的。
　　挥了两下，槐衣的介入把两人分了开来。江景遥捡起落在地上的昇玉剑往后退了几丈，透过两人的空隙看到远处躺在邢微怀里的莫婉清，慢慢的变成透明，之后化成一股青烟消失不见了。
　　邢微的难过与陆宴儿不同，他忍着不让酸楚的感觉蹦出来，把眼泪止在眼眶中不留下泪来。
　　槐衣走过去扶着他的肩膀说道，“如果你回碧潋峰的话，现在和我一起去，不然的话你只能困在凡间哪里都不能去。”
　　听到这话，邢微低下头默认，跟着槐衣一起离开了。
　　走之前，槐衣对站在一边的江景遥说，“如果你想重生的话，从哪里得到的力量就还到哪里去。”
　　这句话的意思，恐怕就是在给他暗指，告诉他去找西国的霄禾。
　　既然是属于赤帝的力量，那霄禾便就是赤帝。
　　江景遥忽然间头疼欲裂，勉强撑着昇玉剑才不让自己摔倒在地。槐衣与邢微走后只剩下陆宴儿一个人，她赶忙跑了过来扶住江景遥。
　　“你……没事吧！”
　　用仅存的理智来克制住暴戾的情绪，江景遥摆了摆手。站起身后，江景遥对陆宴儿说，“我送你到江南的小镇上，你自己好好过吧……我……”
　　“你休想丢下我一个人！”
　　陆宴儿这一吵又把江景遥吵得头疼起来。
　　“不是丢下你……问题是你根本帮不了我什么。”
　　“槐衣的话有玄机对不对？你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对不对？”
　　在陆宴儿的一再追问下，江景遥把霄禾的事告诉了她。如果要去的话也要自己一个去才对，更何况西国那种地方根本那就不适合陆宴儿去。
　　“江景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个人！你的心里能不能装得下别人？！”
　　江景遥愣在那里看着陆宴儿，她满脸的泪水带着哀求的口气。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陪你去！不要让我离开你！好不好？”
　　陆宴儿忽然抱住了江景遥的身体，她倒在江景遥的胸前哭泣。她的声音竟然让江景遥缓和下来，可是，江景遥不敢伸出手去抱住她，好像自己的手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江景遥只能低下头埋在了陆宴儿的头发里，内心平静下来后，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对了。
　　如果可以的话，江景遥对自己说，如果这次有幸能活下来，他愿意陪伴陆宴儿身旁，陪她一生，不离不弃，直到白头。
　　------
　　两人来到西国，这个城犹如死城一样矗立在沙漠之中。这一次来，城里什么人都没有。除了漫天的沙子之外，甚至在枯萎了很久了的树杆上都覆盖了一层沙子。
　　安静的镇子看起来在这里沉睡了很久，那群居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老板娘的客栈还是站在那里，大门吱呀的发出声音前后晃着。
　　下午的时候沙尘天气好了很多，天空放晴了后便舒服了很多。
　　陆宴儿跟着江景遥来到了镇子西边的戈壁山，可是现在的戈壁山已经不存在了，不知道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原来的地方还剩下两块巨大的石头，让江景遥认出了这里的方向。
　　他说，墓碑就应该在这里附近才对。随后便是一阵头疼再也说不出话来。
　　可能这种事根本就是随缘的，特意寻来恐怕不会尽人心意。
　　陆宴儿朝另一边走了不远，她忽然朝江景遥大喊，“我想我找到了！”
　　走过去的时候果然是一处无名的墓碑，没有想到还能在这里找到。或者说，霄禾已经知道他回来找他，特此在这里等候江景遥的大驾。
　　江景遥记得之后地上会出现一大块洞口，他赶紧抱起陆宴儿半悬在空中。还未等陆宴儿反应过来，果然在刚才站的地方露出洞口，底下有楼梯往黝黑深邃的洞中延伸过去。
　　他抱着陆宴儿慢慢下降到了洞口，可能是因为压制着赤帝的关系最后还是摔了下去。
　　陆宴儿点起了火折子后终于看清楚了方向，她把江景遥扶起身后，往里头走去。
　　没有多久，江景遥重新回到了这个地方，那紫色的玄石还是老样子躺在那里。从石头后走来的正是霄禾，他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变化，可是江景遥却已经不是之前的他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霄禾靠在玄石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天帝都告诉你了？”
　　“不是他……”江景遥摇了摇头。
　　霄禾好像领悟了什么一样啊了一声，“也对，这么完美的计划他怎么会告诉你。”
　　原来当初霄禾就一直在帮他，告诉他不要去滅杀赤帝的碎片，可是自己却不听，让赤帝的戾气附和在了身上。这大概就是报应，杀戮越多终有一天要还的。
　　“那么你这次来……”霄禾上下打量着江景遥，轻笑一声，“看起来你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了。”
　　没有想到再次相见竟然被他如此嘲笑，江景遥心底里滑过一丝苦味。
　　“你有办法吗？”陆宴儿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如此问道。
　　突然，霄禾一把抓过陆宴儿护在身边，死死的盯住眼前的江景遥。等陆宴儿站稳后，看到眼前的江景遥全身被黑火包围，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
　　霄禾斜过脑袋对陆宴儿说，“躲到玄石后面去，不要出来！”
　　这一幕把陆宴儿吓得不清，她赶紧听从霄禾的话跑到了玄石后面。此时，霄禾在身后张起了结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陆宴儿或者玄石受到半点伤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景遥自己也不清楚，起先还能听到外面的对话，后来是一阵剧烈的头疼。他的魂魄好像被挤出了躯壳，漂浮在半空中观望着事态的发展。而自己一点力量都没有，根本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去。
　　就像是无关紧要的第三个人一样，观看着底下一举一动。
　　可是看了没有多久，眼前忽然又变成了黑色。只身一人站在黑色的世界里，江景遥彻底惊醒了过来。
　　身后有人在喊他，扭头看去，就算对方不说什么，他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少昊。
　　“你……”江景遥处在非常混乱的状态下，“到底这个怎么回事。”
　　眼前的人是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峻的气息，他们之前已经有见过几面了，可还是让江景遥有些惊讶。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少昊走了过来，他把手扶在江景遥的额头上面。
　　睡意袭来，江景遥昏死过去。
　　-----
　　意境的外面是霄禾与这个「江景遥」的战斗，陆宴儿在外面看的心惊胆战。她双手扶在玄石上，就算身前有结界张着，还是会因为传来的声音而害怕躲避。
　　手下的玄石传出淡淡寒冷的感觉，她猛然注意到玄石里面好像有着什么，定睛看去竟然包裹着一个女人的身体，这让陆宴儿赶紧收回手。看来，霄禾在这里躲上那么多年，也是为了这里面的女人吧。
　　从结界里传来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又拉了回去。
　　她看到江景遥被霄禾打落在地。
　　可是陆宴儿却不能冲进去，因为结界的关系，里面的出不来，外面的进不去。
　　摔在地上的江景遥很快又爬了起来，趴在结界外的陆宴儿看到他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没有之前那么浓重的戾气，也没有那么恐怖的表情。
　　整张脸一下子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霄禾。
　　陆宴儿听到两人在交谈，可是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
　　“你……是有办法的……”这是从江景遥嘴里说出来的话，虽然声音没有变，可语气却感觉已经是另一个人。
　　霄禾点了点头，“……少昊？”
　　“是我。”对方点了点头。
　　“你果然是在这里……我就在等你。”
　　“……不说这个，你既然已经知道方法，为何不行动呢？”
　　霄禾顿了一下，“你真的想好了？如果进行的话，我需要你的力量。”
　　“这有何妨？”
　　陆宴儿看到霄禾走到了那把被他打到插入墙壁中的昇玉剑，剑身依然有着那股强劲的黑火包围。当他拿在手中的时候，那股黑火竟然蔓延着霄禾的手臂进入到他的体内，然后逐渐消失了。
　　正奇怪的时候，霄禾又来到了「江景遥」的身前，事实上面对他的却是少昊。
　　“开始吧。”
　　霄禾的双手扶在了江景遥两处太阳穴上，江景遥身上的黑色火焰不断的进入到霄禾的手上，像是流水一样的传入了霄禾的体内。因为霄禾就是赤帝的关系吗？所以他能够吸走别人身上属于赤帝的力量。
　　结界忽然消失，伏在结界上的陆宴儿猛地朝前冲去，差点摔在地上。可眼前的江景遥却是实实在在的嘭得一下摔了下去。
　　“他怎么！？”
　　“没有……事……”霄禾的身上显然有不少东西在乱窜，手上的血管都变成了红色。
　　“你！”陆宴儿抱起江景遥在怀里，实在没有办法帮霄禾。
　　“快点……”霄禾似乎在压制着体内赤帝的力量，“快点用剑杀了我！”
　　陆宴儿愣在那里，“你说什么！？”她可从来没有杀过人。
　　“快一点！”
　　霄禾的咆哮让陆宴儿为之一震，她放下江景遥，看到一边躺在地上的昇玉剑。她走去握在手里，原来以为这昇玉剑笨重的厉害，可拿在手里却很轻巧十分顺手。
　　陆宴儿举起剑，用剑尖对上了霄禾。
　　“……你如果放过我，那么，我可以把江景遥的修为还给他……”霄禾的语气马上又改变了。
　　难道是赤帝？这就是赤帝吗？
　　“你什么意思？景遥的修为？”陆宴儿奇怪道。
　　“你不要管他说什么！”霄禾又重新说话，看起来他依靠自己、少昊与江景遥的修为来抑制住赤帝的力量。
　　“可是……”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又是那声音。
　　陆宴儿举起剑，大吼道：“我才不会信你！”她闭上眼睛朝霄禾跑去，好像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而停了下来。她睁开眼，一剑贯心。
　　------
　　霄禾竟然在对着陆宴儿微笑，他用非常温柔的口气对陆宴儿说，“谢谢你……我终于可以去还她的债了。”说完，他把手放在陆宴儿的头上，“你既然那么勇敢，为了报答你我送你一样礼物吧。”但是这个语气，恐怕是少昊。
　　一瞬间，陆宴儿与江景遥的身上发出淡紫色的光芒。
　　霄禾的身体从剑上消失了，白色的黑色的烟拧在了一起，然后飘到上空，不见了踪影。
　　当江景遥与陆宴儿顺利从底下逃出来的时候，外头的世界实在是太令人向往了。
　　至于后来，听说邢微没有回到碧潋峰而是去了巫山。听说西王母从素衣那里得到一尊玉石像，结果被她砸了个粉碎。又听说，缥缈峰上多了一对神仙眷侣，两人陪伴一生，不离不弃，直到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我总算是把这篇烂长烂长并且涂涂改改好几遍的文章给解决了~！
　　本来说8月初完结什么的别在意。
　　今天写着写着就突然走向了结局的方向，既然老天爷是这个意思我就不忤逆了【喂原计划还有两篇番外，先放送一篇在后面。另一篇预计8月的某一日，先完结了。~
　　其实文章与原来的大纲是有些差距的，总之是很用心写到了最后~
　　顺便打广告，新坑《幻世曲》感谢大家赏脸了~！
　　
                  肆九章 江氏儿郎（番外）
　　这天，从山上来了个叫涯儿的少年到八都城的酒馆里买酒，看他样子不过刚满十八岁的模样，他买了整整一大缸子桂花酒。这可把酒馆里的老板娘笑的合不拢嘴。据说这老板娘曾经是从西国来的，后来她娘与前任老板双宿双栖去了，结果就把这酒馆交给了她管。当这老板娘知道涯儿来自山上，立即就免了这缸子的酒钱。
　　涯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还是高高兴兴的收下了。
　　他就算看起来不过是个少年，力气却大的很。把这缸子酒搬回山上，不费吹灰之力。
　　别看涯儿一人住在山上，却上蹿下跳比谁都开心。
　　因为终于到了十八岁，涯儿可以下山游历了。
　　从前，涯儿总是缠着自己的爹亲要让他下山去玩，可是他的爹亲却一直不答应，在娘的帮助下才改成了到了十八岁就能下山去历练。但是下山之前，涯儿还有三件事要做，这是他答应了爹的，不能不履行。
　　一是要在家里放一大缸子的桂花酒，涯儿的爹说了，屋子里只有飘着酒香才算是个家。为了喝酒的事，涯儿的娘没少跟他的爹抱怨，有一次还把他爹赶了出去露宿山中。想到这个涯儿就觉得好笑，从来没见过爹亲那么听话过。
　　二是要他下山后带着爹娘的牌位，每天要上三柱清香，不然的话爹娘变成厉鬼天天晚上来责罚涯儿。这涯儿不怕厉鬼，却怕生气的爹亲和娘亲。
　　三是要涯儿做一件事，如果他下山后，如果遇到一位叫做邢微的家伙，一定要他带爹亲说一声对不起，说他没有遵守誓言。关于这件事，涯儿想过千百回，莫非是因为当初爹抢了他的爱人才会这样？莫非这爱人是娘亲？
　　其实，涯儿自己也有一件事想做，他想去一次江南，去看看自己的一个妹妹。这个妹妹比涯儿小了四五岁多，那时候爹说这姑娘与飘渺山八字不合，就挑了一天与娘把这姑娘送去了江南一户大户人家。听说那户人家还有两个女儿，肯定是非常疼这个妹妹了。涯儿没记错的话，他的妹妹叫婉儿。
　　一切妥善完毕，他便准备下山去。
　　走到一半，看到山路边上坐着一个老头儿，那老头儿微笑着望了一眼涯儿，用干瘪的声音说，“呦，小子长那么大啦，这是要去哪儿啊？”
　　涯儿不是没有见过这老头儿，以前还见他与自己的爹亲在山上聊天。
　　于是，涯儿笑着说，“下山闯荡江湖去呢！”
　　“呦，那要是遇到什么好玩的，记得回来给我老头子说说啊。”
　　“一定！”
　　老头儿眯着眼看着涯儿离开，他手上的剑，腰上的笛子，忽然好像与多少年前的某个画面给重叠了。那天也是的，一个少年拿着剑带着笛子，笑着离开了飘渺山。
　　---
　　蓝天白云，生离死别。
　　该遇到的人终会遇到，留不下的人也终会离开。
　　从过去到现在，不过又是一轮转不尽的圆圈。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