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秋心霜浸冷(1) 

秋水澄凝，丹桂飘香，大风吹的京城透着点点凉意，荷塘里的莲蓬全部枯萎、凋谢了，黄茸茸的桂花一簇簇挂在枝头。


    我坐在石凳上看池塘里的游鱼，大概在这个半个时辰内会有人把我接走了，离开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尹家，成为世子妃。没有嫁衣也没有花轿……


    身后的两个丫鬟又开始为我打抱不平了：


    “洛世子真没眼光，我们家小姐是哪里不好了，他竟然当着满朝文武拒婚！小姐等会要是见到了世子爷，千万不能因此失了礼数。”小翠显得格外的愤怒。


    杏儿不时的望我一眼，愤愤道：“是啊，咱们家老爷是当朝太傅，辅佐太子近二十载，哪点配不上平南侯洛家了。小姐要打扮的好看点，让世子爷好生瞧瞧小姐长得如何的国色天香，他一定会后悔的！”


    听得我有一丝怠倦的感觉，衣袖一挥站了起来，语气稍许重了点，“他不想娶，我还不想嫁呢！”


    说起我与洛世子的婚事就让我痛恨。


    就在半个月前，皇上亲自下旨将我许配给平南侯的唯一的儿子洛珏，这会才知道自己有个与早已订婚的对象。多年过去，婚事本来不提也罢，可是洛家却在这时候被皇上召到京城，侯爷他老人家一定要遵守当年承诺，还请了皇上为我们赐婚。


    每个人都在我耳边说这门婚事羡煞了无数女子，但完全不是这样，接到圣旨不久的洛珏立刻进宫面圣，说不要娶我，他自己另有喜欢的对象。对素未谋面的他，我本无期待，但他居然当着满朝的人拒婚，天下人皆知我尹初雪被他拒之门外，我是在意的。


    他在朝上极其挑衅的说：皇上，如果太傅大人他愿意委曲自己的女儿做妾，臣完全可以接纳，臣不介意洛府多出一个女人，就怕太傅大人丢不起这个脸！


    我一点儿也不认识洛珏这个人，他不想娶我就算了，居然还说的这么过分，我亦是不屑与这样的人有任何的交集。


    身后的两个丫鬟刚还在高谈阔骂，霎时间突然噤声，我蓦地回首看去，是二娘正笑盈盈的走了过来，身后是一排脸面陌生的丫鬟走进我的房间。我僵的站了起来，是接我的人来了……


    我二娘上前握住我的双手，勾起祥和的媚笑，“初雪啊，世子府来人接你了，好好妆扮，世子爷迟早会做王爷的，未来你也就是王妃了，我们尹家扬眉吐气了一把！”说着摸上了自个的发鬓，得意的笑在脸上绽开，“你说说，咱们与皇亲国戚还有什么区别。”


    秋天的凉风袭来，吹乱了发丝，飘落下来的枯黄银杏叶更搅乱了我的心。我这次真的发怒了，抽开了她的手，垂目别过脸，丝丝委屈道：“世间这么多男子，难道非要嫁给一个拒绝我的男人不可吗？”


    二娘又是无奈地摇摇头，好生的劝道：“看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洛世子长得俊不说，家世地位天下能有几个男人比得上的，京城里的小姑娘个个都想嫁他呢！可是呀，只能是我们的初雪是他未婚妻。”


    “好了，二娘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对她花言巧语的哄骗，我心里始终无动于衷。


    我还记得昨晚在书房里，爹对我说：“你们名义上早是夫妻，爹和侯爷商量后，让你直接住进洛府成为名正言顺的世子妃，洛珏这小子成家后迟早会定下心来的。圣旨已下，爹也没有办法……”


    住进了洛家，就再也回不来了……


    在二娘牵制的目光下，我惟有妥协，乖乖的走进自己的房间。




秋心霜浸冷(2) 

回到闺房内，洛府来的丫鬟的手里都托着好东西，裙裳、首饰、吉祥物，全部做工极为精湛。


    我拿起来一件上好的朱钗看了一番，扔回了盘中，语气中带着讽刺：“你们家侯爷替儿子想的真周到啊，真不知道是你们侯爷要娶我呢，还是他儿子要娶我……”


    几个丫鬟低着头不敢出声，唯有一个手里握着翡翠玉梳的丫鬟上前，低头微笑道：“我们家侯爷说了，少爷没亲眼见过尹小姐，见了就不一样了！奴婢为您好好的梳妆，相信我家世子的心一定会为您所动的！”


    说得好听，明摆着是让我嫁过去。


    接下来，她们为我穿上富丽堂皇的紫红褶裙，戴上朱钗数个，把我打扮的珠光宝气的，我就像个花枝招展的孔雀，准备展示给洛世子看，想来我笄礼那天也没有如此招摇。


    我撑着下巴，摆弄着手中的流苏耳坠，唇角扬起，“传闻洛世子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他才不想娶我的？是否真有此事？”


    传言，洛珏倾心安国公主，她有沉鱼落雁之貌，女神般完美的女子，就凭“安国”两字就知道这个公主多受皇上的喜爱。


    丫鬟扯出一丝不自然的笑：“主子的事情不敢多言，尹……世子妃姿色天成，倾城之貌，在奴婢看来，您与安国公主殿下难分伯仲，况且只是传言罢了。”


    对于她的夸奖我一笑而之，镜子中的我脸上故作期待，“若有机会，我一定要瞧瞧安国公主的容貌，是不是像你说的难分伯仲。”


    我从未见过安国公主的容貌，她一个丫鬟能见到，必定是因为洛珏见过。她似乎听懂了我的话，手中的梳子顿了顿，梳乱了我一缕黑发，神情闪烁后埋头为我梳头。


    搁在台面上的双手纠结在一起，十指扣紧，看着镜中的我从未有过的显眼，真的就要成为人妻了吗？活了十六年，就要嫁个一个不爱我的人，且拒绝我的人？穿上这些光鲜亮丽的衣裳就是世子妃了？


    我握紧双拳，抿着下唇，心中千丝万缕的复杂。


    见发丝就要收起最后一缕，或许是不甘，或许是其他，心中毅然决定自己的幸福不能葬送在洛珏的手里！


    梳理完毕，丫鬟刚要启口说话，我倏然站了起来，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道：“我先要去见我爹，你们先在外面等着！”


    几位丫鬟屏退左右，我快步朝我爹的书房走去，路上有府中丫鬟看见了我，她们比我跑的更快，想必是去通知我爹了。


    ……


    我一脸怒气冲冲的跑到书房，爹正在认真地写字，如此大的动静都没有意识到我来了？


    从不与我爹争吵的我振振有词道：“爹，我不要嫁给洛珏，他拒绝了我，我凭什么还要嫁他，这分明是强人所难！”




秋心霜浸冷(3) 

爹继续书写，闷哼一声道：“想也别想，这件事想谁也改变不了，还没去洛家吗？”


    这话听得我不是滋味，鼻尖一酸：“爹你是在赶我走吗？正好一个不想娶一个不想嫁，婚事作罢算了！”


    爹稳稳的写下最后一笔，重重的搁下笔，站起来呵斥道：“胡说，皇上的圣旨都下来了，你死也是洛家的人！爹身为储君的太傅，更该尽心的辅佐太子，不容在任何地方出一点差错！洛世子家世显赫，嫁过去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爹也是为你好！”


    的确，我爹辅佐太子殿下二十余年，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天太子能顺利登上皇位，可我是他女儿啊！


    “对，太子继位，比牺牲女儿的幸福都重要！”我愤怒过后，嘴角浮出个若有若无的笑容，“也难怪姐姐当年要离开这个家了！”


    爹老成的眼里充满严厉，气得脸都发绿了，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以前可是最听爹的话了，今天想要气死我吗！这样吧，爹去与平南侯商量，以后给你一个风光的婚礼。可好？”


    风光的婚礼？可笑！总之我很讨厌，讨厌他们逼着我嫁，这样一来我对洛珏更加心生讨厌。


    “真要女儿出嫁的话，你们不如重新给我找一门亲事算了！”


    不料爹“啪”一声拍桌，扬长而去，唯有留下一句话，“你是世子妃，天下有谁还敢娶你过门！除非你不是我尹询的女儿了，学你的姐姐远走高飞。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踏出房门一步！”说完我爹挥袖走出房门。


    站在门口，听爹不留余地的话，眼泪不争气的簌簌流下来，我现在真想离开这个家呢，可我并没有姐姐那样的勇气与坚决，“离家而去”这四个字，似乎与我尹初雪不能联系在一起。


    回到房间的时候，“砰”的关上了房门，扑到床上捂着被子哭。


    望着床帐想起了我的姐姐，多数人只知道尹家只有一个女儿，便是我。其实……我还有一个姐姐，她已经失踪很多年了，毫无音讯，没有人知道她去哪里了，外人只知道是小时候走丢了；其实不然，我姐姐她是十三岁那年离开了家里，足足六年没了音讯，唯一知道是她去了江湖上漂泊；这是我爹最不愿意承认她的地方，如今姐姐是生是死已经不知……我爹在朝为官，只能私底下找寻她，现在爹只当没有这个女儿，大家也渐渐的把她遗忘了！


    姐姐为什么会走，真正的原因只有爹他一个人知道，即便是我问，他也从不告诉我，后来，我就再也没问过了。


    心里有些空凉的感慨，我从小就受着宠溺，多年来唯一的伤痛就是娘死的太早，想起漂泊在外的姐姐，肯定受了很多苦吧……她的影子在我脑海里已经模糊……




秋心霜浸冷(4)  

暮色蔼蔼，我坐在书案边撑着下颚，提着笔一遍遍的抄写《女论语》，只有我醒悟后方能走出房门。


    我都被禁闭半个月了，幸亏那日我执意不肯去洛府，不然已为世子妃了。


    杏儿苦口婆心的劝道：“依奴婢看您得抄一辈子的书了，要不您就听了老爷的话吧，做了世子妃哪会受这样的罪！就算被冷落了，但至少好吃好喝，还不用受这么多的家规呢!”


    我要摇头道：“你也知道我从小很听爹的话，若这一次我不反对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当初洛珏没有拒婚的话我早嫁过去了，可是偏偏事情成了今天这样，我怎么也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不嫁世子还能嫁谁呢，小姐终究是要嫁人的啊……”


    “是啊，还能嫁谁呢……”我呢喃着放下笔，思绪飘忽起来，自被洛珏拒婚以来，市井就传出我相貌奇丑的传闻，女德败坏，光流言蜚语就把我淹没了，加上我现在的身份，估计全天下男人都没敢娶我了吧！


    突然，我一个激灵道：“杏儿，去拿一叠红纸来！”


    她狐疑的给我拿来了红纸，挥笔之前，我心里只踌躇了一下下，然后在红纸上写下了一排黑字：尹初雪，年芳十六，与平南侯之子洛珏有婚约在身，奈何流水无情，落花亦无意。若有人上门娶亲，无论是谁，小女都愿生死相随，矢志不渝。


    大胆写下这张红榜后，我看着它竟然很兴奋，想来只有它能救我与水生火热。我的脑海里已经构想了一个万全之策，只是我从未做过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杏儿瞪大了凤眼，“啊”的一声，惊道：“小姐，你写这个想做什么？会出大事的……”


    我一口气写下好几张，最后将纸全数递给了她，千叮咛万嘱咐道：“夜半的时候，每个城门口都贴一张。你偷偷出去的时候千万别让我爹发现了!”


    杏儿捧着纸，担忧之色越来越沉重，沉默了片刻后道：“小姐想弄得满城风雨吗？天下有多少人愿意和洛家作对呢，这样不好吧……”


    我干脆书都不愿意抄了，将笔仍在了一边，脸上透出期待的笑意，“我倒要看看谁能来娶道我，指不定娶我的还排队呢！”


    晚上的时候，我就在房间里数起了银票，办门亲事肯定花费很多银子吧，我翻箱倒柜的将自己的首饰全拿了出来，往包袱里堆。我打听过了，花大笔的银子就能找到武功高强的杀手，他们通常是不要命的，只认识银子，对付我们府上的侍卫应该绰绰有余。




秋心霜浸冷(5)

昨夜，我等杏儿安全回来才入睡，天未亮就醒了，整个人如坐针毡，时不时的偷偷打探着外面的动静。值得开心的是，门外看守我的两个丫鬟大清早就在议论红榜的事情了，事情闹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比我想象的更为严重，我一度在想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杏儿替我做了亏心事，脸色一直没好过，良久才吐出一句话：“小姐，你不怕吗……”


    漫不经心的喝下一口粥，到了喉间却觉得难以下咽，嘴上却笑着说：“没事，爹现在去上朝了呢，应该是看不到我走了……”


    我已经托杏儿将金银珠宝给了飞虎帮，定金付了一半，他们说巳时就将我接走。说真的，我是怕的，姐姐六年前先是离开了家，现在换我离开了，感觉对不起拉扯我长大的爹，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我要是软弱一分的话，只有成为有名无实的世子妃命运了。


    日晒三尺的时候，二娘终于来质问我了。


    她揣着一张褶皱的红榜进门了，嘴里一直念叨：“疯了疯了，你丫头真是疯了，居然写这种东西！初雪啊，不会是有人模仿你的笔迹吧，二娘是不相信你会做出此出格的事情！”


    我低头默认了道：“二娘，是我写的……”


    她一脸讶异，手上的红榜都吓的掉在了地上，责骂道：“胡闹！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写这些东西，简直辱没家风，伤风败俗，你爹今日上朝的时候面子要往哪搁啊！”


    见我不说话，她的目光朝杏儿看去，眼角俨然间转为凌厉，声音提高道：“是谁把红榜给贴出的的？”


    杏儿一个哆嗦，本就心神不安的她扑通跪下，求饶道：“一切都是奴婢所作，与小姐无关，望夫人恕罪！”


    “啪”的一声，二娘白皙的玉手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水都溅了出来，大声喝道：“恕罪？明知你家小姐的身份特殊，现在好了，声名狼藉了，恕罪还有什么用！”


    杏儿对我投来求救的眼光，我悠然喝着粥，缓缓道：“二娘，我的事情不用你做主，我的丫鬟也不用你管教！”


    “你……”二娘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但不跟我吵下去。


    二娘虽然心眼不是太坏，但却是个尖酸刻薄的小人，从她过门开始我就见识到了，墙头草一边倒，有好处就要捞。


    这时候，小翠没有敲门就跑了进来，指着外面上气不接下气道：“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二娘显得很不耐烦：“何事大惊小怪的，还有没有规矩的！”


    小翠语无伦次道：“门外，大门外来了……”


    听到她的话，我猛然抬头，难道是飞虎帮的人来接我走了？我勺子“哐当”丢入碗中，马上朝门外跑去，只听见后面二娘一路追喊我的声音。




冷月惊心弦(1)

刚跑到门外，一片花瓣掠过我的脸颊，留下一缕余香，眼前的景象将我深深的震撼住了，这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抬头仰视，殷红的月季花瓣漫天纷飞，迷人的与花香迎风四散，错落的花瓣优美的坠落，铺成延绵的红毯。我痴迷着这般风花雪月，情不自禁的一步步走下台阶，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然而向前看去，我的目光所及之处，一顶红鸾轿坐落在前方，清一色的红衣女子站在两侧。


    怎么可能？我的震惊变成了满脸错愕，飞虎帮办事也未免太周到了吧！这么大的排场？我转而往好处一想，他们果然守信用啊！


    一位长相清秀的红衣女子看到了我，打量的目光驻足在我身上，她审视我的同时，我也歪着脑袋在看她，她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手里拿着一把宝剑，看样子确实是江湖中人，武功一定是不错吧!


    站在原地，我眉头微微皱起，再次打量这群人，深感不对……飞虎帮不都是男人吗？怎么今日来的全部是女子？


    心里陡然一紧，她们是来做什么的？莫非不是飞虎帮的人？那还有谁敢来娶我呢？……


    疑惑一股脑的涌上来了，我赶紧收回了视线，辗转往家里跑，想要找替我办事的杏儿问个清楚！


    “尹小姐，请留步！”女子的清悦的声音落下，我刚要迈进门槛，感觉背后一阵风掠过，红色的倩影已经在我面前。她握着的宝剑横挡住了我的去路，轻盈的笑不带任何娇作，“尹小姐长得如花似玉，洛世子拒婚是他的损失，招夫君的红榜我们少主接了，今日迎娶尹小姐过门，夫人请上花轿！”


    少主？我狐疑的眼眸一转，清楚的记得杏儿没说有这出戏啊！莫非她们真的不是飞虎帮的人？！


    越看越不对劲，眼见远处聘礼都是用紫檀金边箱子所装，加上地上积满了厚厚的月季花瓣，飞虎帮怎么会花费钱财和精力做这些？那她们又是谁，少主又是谁？不过不管是谁，我还是不要惹的为好！


    我佯装无视她的存在，淡漠道：“这位姑娘你看错人了，我不是尹初雪，我只是尹府的一个小丫鬟罢了！”




冷月惊心弦(2)

刚跑到门外，一片花瓣掠过我的脸颊，留下一缕余香，眼前的景象将我深深的震撼住了，这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抬头仰视，殷红的月季花瓣漫天纷飞，迷人的与花香迎风四散，错落的花瓣优美的坠落，铺成延绵的红毯。我痴迷着这般风花雪月，情不自禁的一步步走下台阶，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然而向前看去，我的目光所及之处，一顶红鸾轿坐落在前方，清一色的红衣女子站在两侧。


    怎么可能？我的震惊变成了满脸错愕，飞虎帮办事也未免太周到了吧！这么大的排场？我转而往好处一想，他们果然守信用啊！


    一位长相清秀的红衣女子看到了我，打量的目光驻足在我身上，她审视我的同时，我也歪着脑袋在看她，她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手里拿着一把宝剑，看样子确实是江湖中人，武功一定是不错吧!


    站在原地，我眉头微微皱起，再次打量这群人，深感不对……飞虎帮不都是男人吗？怎么今日来的全部是女子？


    心里陡然一紧，她们是来做什么的？莫非不是飞虎帮的人？那还有谁敢来娶我呢？……


    疑惑一股脑的涌上来了，我赶紧收回了视线，辗转往家里跑，想要找替我办事的杏儿问个清楚！


    “尹小姐，请留步！”女子的清悦的声音落下，我刚要迈进门槛，感觉背后一阵风掠过，红色的倩影已经在我面前。她握着的宝剑横挡住了我的去路，轻盈的笑不带任何娇作，“尹小姐长得如花似玉，洛世子拒婚是他的损失，招夫君的红榜我们少主接了，今日迎娶尹小姐过门，夫人请上花轿！”


    少主？我狐疑的眼眸一转，清楚的记得杏儿没说有这出戏啊！莫非她们真的不是飞虎帮的人？！


    越看越不对劲，眼见远处聘礼都是用紫檀金边箱子所装，加上地上积满了厚厚的月季花瓣，飞虎帮怎么会花费钱财和精力做这些？那她们又是谁，少主又是谁？不过不管是谁，我还是不要惹的为好！


    我佯装无视她的存在，淡漠道：“这位姑娘你看错人了，我不是尹初雪，我只是尹府的一个小丫鬟罢了！”




冷月惊心弦(3) 

柳絮风轻，静谧如水。我整个人软绵绵的躺在床上，慵懒的睁开眼睛，银灰的月光撒在丝绵被褥上，微风吹过发丝，丝丝凉意中带着沁人心脾的桂香。


    香甜的桂花香没有让我流连其中，反倒是陌生的感觉让我猛的从被子里起来，撩开帘子看着陌生的一切，什么都没想，立刻冲出朱漆木门。只见两个丫鬟站在两侧，还有一个是点穴又给我下药的女子，此时她已经穿了一袭淡染的紫色衣裳。


    见我出来，她笑着施了个礼，恭敬道：“夫人醒了？是否要洗漱用膳？”


    “夫人？宫主夫人？……”


    我不解的重复了一遍，这样以礼相待的称呼让人毫无头绪。我警惕的目光流转往返于周围，放眼望去，偌大的大庭院中没有一枝象样的花朵，譬如月季或者芍药花，又或者海棠……这里应该是个大户人家，为什么庭院一点也不打理？奇了怪了，反正陌生阴森的感觉让我害怕，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中。


    我十指扣紧在一起，胆怯的望了她一眼，柔声问道：“这是哪里？你又是谁？请告诉我……”


    她失笑，安慰的语气，“夫人不用害怕这里的任何一切，您既然嫁给我们主子了，以后便是我们紫月宫的女主人了。您可以唤我流云，以后有事尽管吩咐……”


    若是我没有忘记，娶我的是紫月宫宫主。他到底是谁？竟然敢娶我为妻？我又问了一句，“紫月宫是什么地方？他是谁……”


    我的问题惹得两个丫鬟惊讶的对视一眼，还分别对我打量了一下，好像是我不应该不知道这是哪里！一直觉得“紫月宫”三个字好像很熟悉，可我歪着脑袋也想不起来。


    流云凤眼里闪过一丝尴尬的难色，却轻描淡写的笑道：“紫月宫是江湖上的一个帮派而已，您以后会见到宫主的。天色很晚了，夫人回房继续休息吧，有什么事喊她们就行，属下先告退了！”


    她翩然而去，其实还想问她更多，可她似乎有意逃避。


    震惊之余，我有些好奇，多看了外面一眼，这里就是江湖了？


    合上门回房，两个丫鬟端陆续来了清淡的小粥和小菜，十分可口。在她们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我饿的吃了一整碗，抬头看她们不苟言笑的样子，我不敢再要第二碗，饿着肚子躺床上去了……


    第一次除了家以外的陌生地方，我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莫名其妙的嫁人了？


    终于明白何谓“自作孽，不可活”了。


    寂静的夜里，外面的风吹草动更加清楚了，从一声冷笑开始，


    “我刚从辰宫回来，这次是逆堂主取了黑龙山庄庄主的脑袋，百口人死在剑下，看他在黄泉路上还能与我们紫月宫嚣张！”


    “逆堂主这次怎么杀了这么多的人？他不是从来只杀该杀的？”


    “其他人都是月堂主杀的，想必宫主突然娶了个夫人回来，心情十分不好吧！”


    “也是，我以为宫主夫人迟早非她莫属的，想不到宫主居然娶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回来，看她那副柔弱的样子，我一剑就解决了！”


    惊悚的话入了我的耳，我害怕的提了提被褥，将自己包裹在被子里，蜷缩在里头不敢大声出气。


    黑龙山庄我倒是听说过，这么大一个山庄就被灭门了？紫月宫真的只是一个帮派而已吗？若是我以后逃跑了，肯定被五马分尸了吧，想到此我就打了个寒颤。




冷月惊心弦(4) 

夜半，我还是睡不着了，因为我突然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在她们一番谈话中，朦朦胧胧中依稀记得紫月宫江湖中的邪教，宫主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夙华。晴天霹雳一般，我睡意顷刻间全无。


    娶我的人是夙华？紫月宫的宫主？我是杀人狂魔的妻子？一连串的问题陆续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现在，我怎么还能安然的睡在这里？掀开被褥，我去桌边试着倒了一杯水，余光朝外面看去，两个丫鬟好像没什么反应，我轻轻的放下青瓷杯，搬了一个椅子到后窗，踩上去跨出了房间。


    幸好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前面就是一片小树林，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借着月光提着裙子朝小树林奔去。


    树林里的光线很暗，诡异的凉意着实袭了上来，凉飕飕的让我合紧了衣服。我气喘吁吁的跑了好一会，站在漆黑一片的地方，忽然一下子迷失了方向，胆怯顿时慢下步伐来，后面树叶沙沙的声音，马上也停止了，我惊得往后面一看，什么都没有啊。我又朝前面跑了起来，不久后立刻停下脚步，身后轻微的沙沙的声音也随即而止，现在没有风啊……


    心一惊，有人跟着我？


    我索性不跑了，在一棵树边蹲了下来，遮袖捂住嘴巴，尽量让呼吸也听不见。不一会，身边果然有了脚步声。


    “人怎么不见了！她该不会深藏不露，用绝顶的轻功飞走了吧！”


    “不可能！我肯定她一点武功都没有，肯定是藏在哪里了！”


    “人丢了，宫主肯定饶不了我们，怎么办啊！”


    “说这么多做什么，你去那找，我去这边找！”


    ……


    说着，这两个看守的丫鬟就分头而去了。连紫月宫的丫鬟也是高手，真不能小看啊。我刚才轻手轻脚的走路，还是被她们发现了方向。


    接下来，我蹲在树边足足有半个时辰，见没有风吹草动，谨慎的缓缓的起身，身子都麻木了。


    走出树林，豁然开朗。


    朱筑水榭，飞檐翘角，亭台楼阁，花影叠瀑交织在月光下。与我刚才的住处比起来别是一番天地。秋风刮过，宫灯摇曳，晃来晃去的让人心慌，朝四周看看，这里是哪里啊？难道是别户人家了？


    突然我后面有声音，我马上躲到了墙边另外一侧，许多提着灯笼的人出来了，手里都提着把大刀。


    “今天谁提他人头来，赏银一千两！”


    我扶着墙壁听了这些话，顿时慌了，摸摸自己脖颈，感觉随时会掉下来。他们一定都是来追我的，怎么办？见带刀的人往我这边来，身心疲惫的我往苑落里头跑，无奈我穿的是白色，在黑夜里最容易察觉的颜色。


    “那里有动静，快，别让人跑了，宫主给我们整整一千两呢！”


    带刀的人人纷纷朝我这边来，我吓的连连后退，随便打开了一个房门往里面一藏，轻轻的合上了门。




冷月惊心弦(5) 

屋内有昏暗的灯光，我走进观察了一番，绢纱素帘，金猊大鼎中香烟袅袅升起，摆设格外的雅致，这是又是哪里？


    轻轻的撩开纱帘，我小心翼翼的朝里面看去，眼神只停留在一刹那。


    紫檀床榻上倚坐着一个看书的男人，如墨的发丝泄在肩头的雪白流光衣袂上，邪逸俊美的脸庞侧面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魅异的双瞳间倾泻出潋滟光华，优雅抬头来，与他眼神冲撞的那瞬间，我怔住了行走的步伐，这世间竟然有这么绝美的男子？


    对视片刻后，男子勾起邪魅的笑，带着淡淡的一丝妖娆之气，“怎么，对你的夫君很满意，魂飞魄散了？”


    恍惚了一阵，他的话让我回神过来，我怔怔的问，“你……是谁？”


    夫君？他就是娶我的人？难道他就是紫月宫的宫主，夙华？


    外面没人知道紫月宫宫主是个什么样子，总之是个十恶不赦之徒，可是看他的样子似乎与此搭不上边，不过二十出头，宫主如此年轻？真是难以置信……


    逃了半天，我竟然逃到夙华的房间了？！


    “难不成娶了个傻子？……”他优雅的合上书问我，华泽的双眸再次向我看来，打量了我一眼，“倒是比送来的画像美上几分……”


    我一步步的朝传闻骇人的宫主迈步走过去，在距离他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闻到了一股清淡的香气，似兰如梦，紧绷的气息微微松弛。面对这个娶我的男人，我显得很紧张，轻柔的说了一句，“你，你就是娶我的夙宫主？


    “是。你想说什么？”他淡淡的扫了一眼我紧扣的手，凤眼里闪过一丝的趣味。我的手握得更紧了，难道我进了另一个天地吗？为什么这里的人总奇怪的看我！其实在我眼里，他们也挺怪的！


    我脸上有怯意，也有歉意，缓缓吐出几个字想要解释，“夙宫主，其实红榜是我冲动之下写的，可以不……”


    可以不算数的。


    兴许，他是个讲理的人，可是我错了。


    “不可以。”他打断了我的说话声，伸出他的手掌触碰到我的手指的那瞬间，我下意识的缩手藏于身后。对于他的触碰，我很害怕，可他依旧不疾不徐的握住我的手腕，冰冷的手指硬是执起我的手，根本无法反抗。他的双眸中是慑人的光辉，冷冷的吐出一句话：“既然嫁给了我，你从此与洛家无任何的牵连。”


    随后，他嘴角扯出隐约的笑容，“无需谢我……”


    手挣了下，本还想使劲抗拒他的强势，最后四个字愣是使我哑口无言，这样说来，我应该得感谢他把我救了？




冷月惊心弦(6) 

我斗胆的迎上他的目光，佯装不惧道：“要不那你就好人做到底，把我放走吧！”


    “好人做到底？”一丝冷笑声在他的唇边溢出。他放开了我的手，眼里揉杂着好笑与讽刺，“尹家大小姐，你可知道紫月宫是做什么的？”


    “不就是杀人的？！”我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尽量显得自己不要大惊小怪的。


    他从案几上拿出一把刀鞘镶嵌着宝石的小刀，嘴角是一抹看不懂的笑容，缓缓起身站到我的面前。我假装平静的望着犀利的小刀，心里骤紧，他拿着小刀做什么，杀人灭口么？不明所以的我警惕的后退半步，他马上就拉住我的手臂，伸手将小刀递给我：“这个给你，只要你在我面前杀一个人，我就放你走。”


    我盯着小刀的双眼瞪大了，马上抬头看他，惊道：“你，你，你是让我杀人？!”别说是杀人，就连伤人的事情我都从没做过。


    夙华的手中把玩着小刀，锋利的尖锐抵在我的脸颊边，怕脸上随时会破相，我吓的往后仰了仰，心惊肉跳。他眼中闪过一丝讽刺的笑，“你该不会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吧？除了你之外，紫月宫的女人没有一个不会武功的，也没有一个不会杀人的……”


    这里的女子全会杀人？看来我真的要趁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斜眼盯着他绝美的脸，讽刺道：“杀人也能算是能耐吗？让我杀人想都别想，我不会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里没有人勉强你，找夫君的红榜是你贴的，生死相随亦是你写的，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尹初雪是我夙华的女人！进了门再想跑，你想的太容易了些！”他邪魅的脸上勾起温柔的笑容，冰冷的毫无温度，他手一扬，锋利的小刀在空中飞起一个弧度，竖插在窗边紫檀木案几上。


    想必是他早就料到我不会杀人，分明是故意出这样的难题！我全身僵的一动也不敢动，抽了一口冷气，弯腰准备去拿那把小刀，一边故作镇定的说：“谁说我不敢杀人，等下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小刀才刺进檀木中一分，在我的拉扯下丝毫拔不动，我能感觉到身边人在看笑话，我再用力拔了一下，竟然又是未动分毫。这小刀分明是在跟我作对，在这样的窘境之下，我脸开始烫了起来，又气又急之下，一双纤长有力的手就握住了我的手。他轻笑道：“你确定……你这双细嫩的手真能杀得了我？”




冷月惊心弦(7) 

“什么，你要我杀你？”我拔刀的力气全无，不确信的朝他看去，含笑淡定的眼神料定了我不可能得逞的，很摆明了不让我走。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夙华，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老弱病残，也许还有可能。


    他一阵轻笑，含笑的眸子淡定望着的我，像藏着一把锋利的刀，冷的让我无路可走。“不然你还以为要杀谁？紫月宫是由我做主，我死了……你自然就能出去了！懂得知难而退就不用受这样的苦了。”


    手被被他紧紧捏着，完全被他控制，我倔强的冷眼对着他，就算是拔不出小刀，我不肯求饶的紧紧捏着刀柄不罢手。


    “啊——”手指有种粉身碎骨的感觉，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少力气，俊美的脸上毫无征兆，反倒是我紧蹙眉头，泪花都朦胧了双眼，疼的喊了起来，“不要……不要……我放……我放手……”我从小到大都未受过这种罪，只能投降的松开了手，“啪嗒”一声，小刀落在了地上。


    “还以为能忍多久呢……”夙华嘴角划过一道笑容，毫不留情的甩开了我的手，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痛的我龇牙咧嘴，他当初干嘛还要娶我过门呢？


    我吹着我红肿的手，被他欺负了一番，胆怯倒是全退下去了，白了他一眼，“虽然听说你是个大魔鬼，但是对于你刚过门的妻子也要有点君子气度吧！”


    “君子气度？”他仿佛听到了笑话，淡薄的目光扫过我的手，冷鸷的嘴角扯了扯，“一点小伤而已……”


    一点小伤？也对，这么多女人为他办事，他哪懂怜香惜玉。


    此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报告宫主，属下们做事不利，闯进宫里的黑衣人在西边树林不见了！”


    “让月影去追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夙华不疾不徐的说着，他漠然的睨了我一眼，“来人，将夫人请回去休息，若是有个闪失，提人头来见我！”


    说完，他便转身径自离开，丝毫没有把他娶回来的我当回事。


    回去的路上我气岔了，原来刚才他们抓的人不是我……这黑衣人坏了我的好事，如果我刚不躲进夙华的房间，早应该逃出去了，这不，我又羊入虎口了!手的关节还红肿着，等我受了大伤那是怎样？




冷月惊心弦(8)

直到半夜，外面点点的火光和吵闹声接踵而来，皆让我无法安心入睡，外面全都在搜寻黑衣人，这么多人抓不住他一人，想必一定是武功极为高强的高手。还有想到杀掉夙华才能离开这里，起身披了件衣服去倒了水喝。


    茶杯刚要放下，突然寒光一闪。一把冰凉的长剑架在我的脖颈边，一位蒙面的黑衣人出现在我的身侧，双充满凛然的杀气，若是没有猜错，这人就是闯进紫月宫的黑衣人。想到如果不是他，我早逃离这里了，现在他哪里都不躲，竟然就躲到我的屋檐下了？


    “不要出声，如果你还想要活命的话！”杀人的目光，低沉的语气中全是致命的冰冷，剑又移进我颈边一寸，这把不同于那把小刀，它能随时要了我的命。


    他冰冷的眼中充满了红血丝，抿着刚毅的双唇，隐忍着什么。直觉告诉我，他受伤了，要是我喊一句，他一定无路可逃。


    什么事情都让我遇到。我倒抽了口凉气，俨然警告道：“还想活命就把你的剑放开，我能保护你暂时的安全！”


    他的眼里对我充满了不信任。我继续道：“若要揭发你，我早就喊人来了！”


    救他，也许是救我。


    我退后一步，他的剑没有再紧追上来，我抓住他的手臂，黑色的布料湿嗒嗒的，一阵血腥气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紧张道：“你流血了……”


    他看我的目光闪过一丝疑惑与惊奇，我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跳，大气不敢喘的马上拿下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撕扯成几条布，借着月光的亮光为他认真的包着手上的伤，他没有拒绝，坐在床头任我为他包扎。心想：这人真不怕疼呢，愣是没有发出一点痛苦的声音。


    良久，他才深沉的说了一句话，“你跟这里的其他女人很不一样……”


    我好奇道：“哪里觉得我和这里的女人不一样？”


    他冷冷道：“不知道，就是感觉不一样！”


    “当然，因为我不是这里的女人！”我顺口的接了他的话，却再次引来他警觉杀气的目光，他一定在怀疑我为什么救他，他用质问的口气问道：“你不是暮宫的人？那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暮宫？为他包最后一层布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说来话长，现在我把你救活了，你也得带我出去！”


    “救你出去？”他更加疑惑，一双千年寒冰的眸子浑身打量着我，下一刻，我为他包扎好的那只手直接狠狠的掐住了我的脖子，“太天真了，以为救了我就会放了你吗？”


    “唔……咳……”我难受的支支吾吾着，双手使劲扒着他的掐着我脖子手，他眼底的最深处印出我纠结痛苦的脸，快死了的我从喉咙缝里硬是挤出几个字，“你……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可是救了你呢……”


    是不是江湖上的人都很不讲道理？“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道理到这里全反了，也对，这里是邪教。


    他手中的力道松了一分，冰冷的双眸却愈发的冷冽：“你不是暮宫的人，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被迫仰着头，两眼发昏挣扎着喘着气，颇为无辜道：“这问题好像我应该问你才对，明明是你闯进我的房间的，你到底是谁啊！”


    他动唇想说什么，突然警惕的朝门外看了一眼，又犹疑的望了我一眼，单脚一勾剑就到了他的手上，立刻松开了抓着我脖子的手，迅速的撩起床上的碎布，最后留下一句，“只要我安全离开这里，以后一定带你走！”




冷月惊心弦(9)

说完他往窗外轻轻一跳，等我摸着我的脖子往窗外一看，人已经无影无踪了。本来还指望他能带我离开这里的，没想到他不但自个走了，还留下一句空话，不就是想让我不要让人追他嘛……


    刚关好窗回头，门外突然传来流云的声音，“夫人，您还没睡吗？”


    “没，还没有……”我马上躲进了被子里，拉下帐帘，又补了一句，“就快睡了……”


    “咯吱”一声，门被推开了，我透过帐子看到进来的不止是流云一人，她身前还有两个貌美的女子，其中一个突然说了句，“给我搜个遍”。外面很多手里拿剑的女人纷纷进了房间。今天都是些什么事情，醒来多了个夫君不说，刚差点小命不保，现在还居然随便跑到我房间里，令人讨厌。


    不过我已经宫主夫人了，也没什么好怕的，我从撩开被褥，穿着绣花鞋跑到发号施令的女人面前，怒意点点道：“这里是我的房间，你们凭什么半夜三更的搜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副堂主完全目中无人，没有理会我的话。


    流云马上走到我边上，面露难色道：“夫人，今天宫里来了刺客了，所以副堂主才来搜查的……”


    我说的话没有分量，对峙了半天，不一会人都集合了。一个女子上前说道：“报告副堂主，都找遍了，人不在这里！”


    副堂主依旧无视我的存在，绕过我打开后窗，然后“啪”重重的一关，骂道：“一群废物，每次来都抓不到他，都是因为后面的树林，连夜把它们全部砍掉！”


    “是！”一群人齐声喊道。


    “不准！”我立刻打断了她们的话，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副堂主也终于投来一丝厌恶的眼神，在她面前我俨然有词，“谁让你砍我的树了，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许动后面的树一下！”


    后面的树确实是躲人的好地方。


    她显然不屑与我说话，连正眼也不看我一眼，冷声道：“尹大小姐，这里不是你们太傅府，我们也不是丫鬟由你呼来喝去的！暮宫都是归月影堂主管理，我们只听她和宫主的话！月堂主迟早会代替你的位置！”


    今天醒来的听到外面谈论的月堂主就是月影？宫主夫人迟早非她莫属的女子？我懂了，看来月影已经取代了我该有的地位，而我却夺走了夫人的位置，难怪没有一个人把我看在眼里，这个宫主夫人当的也够窝囊的！


    我娇俏的冲她一笑，道：“代替我的位置？那为什么你们的宫主八抬大轿来娶我，而没有娶她呢？！告诉你们，他刚对我说了，一辈子都让我留在他的身边!”


    “……”副堂主一脸阴暗的紧盯着我，听我的挑衅也不敢对我怎么样，看来在名分笼罩下，我还是有点分量的。


    我坐到了桌边，倒了一杯茶清了清嗓子问，“对了，流云，暮宫是哪里？辰宫又是哪里？”


    流云看了一眼还未离开的人，依旧恭敬的说道：“回夫人的话，辰宫住的都是男人，堂主是逆寒，逆堂主；暮宫住的是女人，堂主是月影，月堂主。宫主则住在中间的紫月楼，外人对这里统称就是紫月宫了！”


    “原来如此呢！”我点点头，又是抿嘴一阵轻笑，“他住在中间，难道还是个不男不女？幸好长得俊俏，否则本大小姐还看不上他呢！”


    话一出，周遭的一群女人都是黑着脸……


    黑衣人就当我好人救他一命吧，反正紫月宫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他还真有本事呢，如果不是武功极其高就是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因为我刚从夙华的房间回来，就已经忘记路了。


    我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感觉，说不上讨厌夙华吧，也不反感，心中总有一抹异样。也许是他愿意娶我，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娶我。




残月下寒沙(1)

在紫月宫住了不少的日子，我在流云的口中得知，外人大都认为是夙华故意贴上红榜迷惑大家，说他将我强行带走的，这点肯定是他名声是在太不好。但也有不少人是认为我有辱妇德。


    奇怪的是平南侯却并没有因此提出退婚，要等我出现再做定夺。我明白是爹明显不愿意家丑外扬，所以才说红榜不是我写的，人是被掳走的，把责任统统推到了紫月宫的身上。爹的话比流言蜚语更有说服力，因为若是说夙华是邪派，那我爹就是正派，爹在无数人心目中都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门生无数，所以他又怎么可能让我嫁给紫月宫宫主。


    我每天都在想各种方法逃出紫月宫，杀了夙华不切实际，还是想想怎么能走出这个紫月宫。身边的流云是唯一和我亲近的女子，也是这里为数不多在我看来正常的女子！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就想尽办法从她口中了解紫月宫的一切。


    流云看了我很久，提议道：“夫人来了紫月宫后整天郁郁寡欢，去外面走走吧，今日这里热闹的很呢！”


    “好，咱们快走！”我欢愉了起来，毕竟这里哪里有长安城热闹，连花花草草都是凌乱的地方。


    穿过彩石水榭，我走到了碧水亭的边上，看到这里的情景我惊呆了。一排身穿各色轻便衣袍的女子，湖风吹过，显露出她们利落秀气的面容，眼底毫无笑容，空洞的眼神我在这里已经司空见惯了。


    每个女子的手里都握着一把武器，与我在外面见过的女子不一样，多了点洒脱，冰冷的眼里好像透着，杀气。


    我站石头上看着前方，将吹乱的发丝撩到耳后，对流云开玩笑道：“怎么今天有好多漂亮的女子，莫非你们紫月宫是要选美？”


    流云一如既往的恭敬道：“回夫人的话，暮宫每年都选一批女子进宫，优胜的女子不但面容貌美，而且武功极其高强，她们通常杀人只在一瞬间。不过……决选出的女子的寥寥无几，宫主这几年都未看上一个……”


    恩，我怎么觉得夙华的确不是在选厉害的角色，明显还是在选美女？这么多女人，他还要娶我干什么啊？


    “哦？这么厉害？”我好奇的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流云，见她的眼中有微微的感叹，我笑道：“流云你在我的身边，一定是其中脱颖而出的吧？”


    她回过神来，淡笑着摇头道：“当然不是，流云只是个小角色而已！除了前几个在任务中死去的女堂主，月影堂主才是宫主一眼看中的人，她的银针使得出神入化，无人可及，是在紫月宫最有权利发令的人！”她顿了顿，冲我柔和一笑，“现在您才是……”


    “不尽然吧……”我淡然的飘忽了一句，想起那个副堂主就冷的几乎无视我的存在，要是我命令些什么，不高兴起来别拿出剑要的我的小命了。我心里一个哆嗦，还有那句挑衅月影的话，千万别传入她的耳朵了！来了这里，我的小命就要随时不保啊！现在想想，可能世子妃还比较放心点。


    我失神想着，在我下意识里觉得夙华比洛珏好不少啊，人怎么就是矛盾啊，我该不会是被那绝世无双的面容所迷惑了吧？


    收回胡思乱想，我又道：“若没有猜错，这是在选杀手？”


    流云听我这么说，颇为吃惊与欣喜道：“对，夫人也懂？！就是选最厉害的杀手，这是立足江湖的基本，没有紫月宫杀不了的人！”语气顿了顿，“不过官道上的人，我们紫月宫很少去招惹的，井水不犯河水。不过……皇上就不这么认为了！”


    “当然，燕国的天下都是圣上的。”我兀自忧虑的点点头，皇上应该对紫月宫有所顾忌的，我爹又是太子太傅，要是有了夙华这个女婿，他实在是要气死呢！


    突然有打斗的声音，我扭头一看，两个女子正在一个画好的圆圈中厮杀。刀光剑影几乎让人眼花缭乱，两人凌厉的眼中皆是逼人的杀气。其中一个被打倒在地，鲜艳的血在她的嘴角溢出，眼里却没有任何的软弱，站着的女子眼里何止没有感情，而且充满了冷然挑衅的笑容，手里的剑直刺那女子的心口。




残月下寒沙(2)

我心里猛地一怔，目不转睛的看着，心想那女子一定活不了吧！才吸了半口冷气，我就发现自己预料错了。弱势的那个女子咬了咬牙，迅速的提起地上的剑，踊身朝对方刺去，眼里是那样的决绝。


    下一刻，对方被剑刺中，瞪大的双眼慢慢的死寂……


    好端端的一个女子就这么逝去了，又是一场生死格斗的开始，下次又会是一个人倒地吧……


    我愣在原地不动，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不确定的问流云，“这样……就死了？”


    “夫人不用怕的，等会也有人认输不死的，以后见多了就习惯了。”流云口气随和，在她眼里我对什么既好奇又害怕，所以总是要安慰我一番。她这样的场景是看多了，紫月宫这个地方真是充满了血腥。


    我震惊了片刻后，转身向其他地方迈去，手掌覆在胸口，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惊叹道：“流云，她们好残酷，好残忍，好血腥啊！真想不通她们为什么选择要做杀手呢，简直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话刚落，听闻身后的流云传来一声浅笑，含着细微的叹息声，“杀手与其他江湖中人不同，杀手大部分是为了高价的佣金，不过命也是悬在半空中的。听说夫人您是家中独女，必定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从小又是在优越的环境中长大，风吹不着，雨飘不到，不需要为生活而发愁，怎会知道做杀手的艰辛……”


    听她的悲叹，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因为她说的都是对的。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堆积厚重的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打打杀杀的声音逐渐带远，秋末的苍凉寂静重新感染四周，愈发的冷，冬天快近了。


    走过一个小石潭的时候，我又惊奇的发现了一个神奇的东西，真的没想到潭中有盛开的碗莲。一颗清亮的小水珠从深红色花瓣中流泻下来，在日光下闪动着光芒，格外的显眼。快要入冬了，竟然有开的如此妖艳的红色水莲？


    “好漂亮啊，流云，你快来看啊！”我非一般的雀跃与兴奋，禁不住诱惑的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


    “夫人别碰，有毒！”流云立即制止道，连忙将我拉开一段距离.


    我吓得马上将手缩了回来，战战兢兢的退避三舍，满脸惧色道：“紫月宫的人都这么可怕了，连花都有毒啊？”


    “这雪山莲花是月堂主的徒弟种的，花本来是雪白色的，水里每天加些剧毒，全都凝聚在花朵上了，就变成了红色，过不了几天就会变成黑色的。她是为了这次成为紫月宫第一杀手准备的。夫人还是别在这边了，那女孩可坏着呢！”听了流云解释，我才得知原来这不是水莲花。


    “知道了，又是一个不怕死当杀手的人……”


    我抽了一口冷气，转身的时候，一个小女孩出现我的面前，也就是十多岁的样子。第一次在这儿见到小女孩，她是谁啊？转念一想，难道是夙华有一个女儿吗？


    她用清冷的黑瞳炯炯有神盯着我，不友好的问道：“你是谁？难道你想弄死我辛苦养大的雪山莲花，然后在比武上胜出？！”凌厉的打量着我，最后的目光落在我拽地的长裙上，眼中更大的疑惑，“你不是暮宫的人，这里的女人不穿裙子的……”


    小女孩看我的眼神像极了黑衣人看我的眼神。真不敢相信，这雪山莲花竟然是她养的，还要在这次比武中胜出？第一杀手？……


    “你是月影的徒弟？”


    我惊讶的想要确认一下。没想到她用不是她那年纪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比她年纪大的我更老道。她的目光聚集在一起，一种最近很为熟悉的杀气开始出现。


    “我师傅也是你能随便喊的？”


    说着，她稚嫩的手腕一转，我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流云迅速的将我一拉，冲她说道：“碧萱，她是宫主刚娶的夫人，不得无礼！”


    碧萱幼嫩的双唇抿紧，诧异的打量了我一番，最后冷冷的吐出一句，“原来是那个千金大小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上你的，姿色倒是有上几分，要论武功根本不及我师傅！”


    等看清楚她手里捏的是银针，我的肌肤上不寒而栗。只有十岁的她竟然就成了个杀人凶手了？真不忍心，这样下去会毁了她……




残月下寒沙(3)

听说这次胜出了九个身怀绝技的女子，其中年纪最小的就是碧萱，她的银针不厉害，但银针上的毒药太毒辣了，与她过招的人只要中了针，都因没有解药而无一生还。月影的武功肯定比她的小徒弟还要厉害，幸好我还未碰见过这个“情敌”。


    秋意尚浓，一晃眼就入了初冬，天渐冷。


    不用想也知道紫月宫建造在极为偏僻的地方，今天一早开门，地面已结起了白绒绒的霜，冷风刮脸。我夜里睡觉的时候冻得不轻，除了夙华的房间里，好像别人都不需要暖炉，害得我手里一直捧着厚实的白瓷茶杯汲取温暖。


    流云又倒了杯热水递给我捂手，秀色的脸上有些兴奋，“外面天气很好，若是夫人不怕血腥的话，等会可以去辰宫看看今日分胜负的决斗，宫主也会去的！”


    我抬头疑惑道：“不是暮宫的比武吗，怎么是去辰宫？”两宫的人没有允许是不能随便走动的，违者格杀勿论，倒是挺严格的。


    “是因为胜出的人还要与逆堂主过招，只要他认可通过的话，才能成为真正的紫月宫第一杀手！依流云看，碧萱很有可能胜出，她杀人的速度无人可及！”流云的语气里竟然是欣赏。


    “第一杀手？！”我不敢相信的脱口而出，一个小孩最有可能胜出，这太夸张了吧，紧追了一句，“只要逆堂主不同意就不行吗？”


    流云点头道：“是的，这是宫主定下的规矩，如果辰宫要有大事的话，也要征求得月影堂主的同意，这样才不会内乱！不过，有无这个规定都一样，逆堂主个性特别的孤僻，什么事情都当默认了。”


    我捧着茶杯就出门了，鉴于我对这里稍微有些熟悉了，就没让流云跟来，实则我是想去见一下逆寒，我实在不想一个小女孩毁在紫月宫的手里。


    ……


    野旷清净，再走过一片竹林就是辰宫了，而我听闻了连续不断“咻”的声音，像是挥剑的声音。


    循声而去，只见一个墨灰色的身影在竹林飞来飞去，身手敏捷，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利剑在他的驾驭下出神入化，在一个回转中勾勒出的冷俊刚毅的脸。


    我打量着练剑之人，难道此人就是剑术高明的逆寒？


    他的剑的速度很快，飘落下的竹叶被剑切成两片，横插进青竹上，可见内力有多么的深厚。


    我还在感叹他剑术高超，突然剑就直直的朝我刺来，一切都来不及想，“啪”的一声，我手中的茶杯落在了地上，水滴落泥土，溅湿在白色裙子，几点淡淡泥色……


    锐气的剑锋然在我的面前停下了，周围的气息仿佛全部凝结住了，对面一双锐气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明的光芒，他的薄唇吐出一个字，“你是……”


    深邃严肃的眼神又打量了我一眼，声音更冷了几分，“你是谁？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我凝望着他，好像是似曾见过的眼神，像极了那天闯入我房间的黑衣人。可是我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如果真是他，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练武，逃都来不及呢！


    见我没说话，他目光一凛，提高了声音问我，“你到底是谁！？”


    冷冷的语气让我觉得与黑衣人更像了，无论是眼神，还是问话和握剑的方式，都像……只差脸上蒙一块黑布。


    突然，冰冷的剑锋移至我的脖颈边，我浑身陡然一怔，赶紧回道：“我是你们宫主的妻子，你不能杀我。”如果没有这个身份，我想我在紫月宫活不到今日的。


    他闪过一丝犹疑的诧异，深邃的眼睛又打量了我一眼，收起了剑，冷漠的吐出几个字，“原来如此，早该猜到的……”




残月下寒沙(4)

这个男人应该就是极为孤僻的逆寒了，我并不是不认识路，但我却要求他送我去辰宫决斗的地方，一路上他都冷着脸，跟块木头没有两样。气氛冷极了，加上原本就冷的天气，我冻得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我余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难道他真的不觉得冷吗？


    不久，我们走过辰宫的梅花树林中，红色的梅花含苞欲放，他在一片偌大的旷地上停下了脚步，发出千年不化的声音，“到了。”


    同时，一名带刀侍卫迎面走了过来，拱手道：“逆堂主，宫主和月堂主稍后就到！”


    他，果然是逆寒。


    身旁掠过一阵冷风，见逆寒正准备离开，我转身对他的背影幽幽如水的吐出一句话，“逆堂主，那天我救了你一命，你还没报答我！”他怔住了脚步，孤挺的背影顿了顿，握住剑的手紧了一分，我紧接着说，“难道你忘了，你可是答应带我离开紫月宫的！”


    “夫人在说什么，属下完全听不懂！”他背对着我冷冷丢了这句话，踏步往前走去。


    我凝望着他的背影，莫非我猜测错了，黑衣人真的不是他？


    “等一下！”我还是喊住了他。


    差点忘记碧萱的事情，我快步追他而去，他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我猝不及防的磕绊在他身上，抓住了他结实的右手臂稳住了身子，他怔了怔，刚毅的眉宇有一丝波澜，双眼的隐忍与那天一摸一样，而黑衣人受伤的也是右手臂。


    我更加怀疑他了，认定了他就是那夜的黑衣人，不会错的。我盯着他的眼中浮现了一丝喜悦，


    “就是你，那晚的黑衣人就是你，绝对是你！”


    激动之下说了三个“是你”，他正好欠我一个人情，碧萱的事情有着落了。


    下一刻，我又快成为剑下亡魂了，他迅速的转身将剑身抵在我的脖颈边，眼底是尖锐的杀气，阴沉的吐出几个字，“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不可能活着！”


    他承认了！不过……逆寒不是紫月宫的堂主吗？为什么要穿了夜行衣进出这里，难道是哪里派来的奸细？


    见他不急于杀我，我振振有词的笑道：“若不是我，你已经活不了了，这是你欠我的，必须要还！”


    逆寒没有说话，冰冷的双眼盯着我看，出现了一丝不明疑惑，沉吟半刻后他说，“你不是连平南侯之子都不要嫁，却嫁给了紫月宫的宫主，为何还要离开这里？！”


    他好像没搞清楚我为何会嫁给夙华的状况，真是个不问世事，只会杀人的木头！


    “是你们宫主逼我嫁到这里的！你欠我的人情可以马上还了，我只要碧萱做不了紫月宫第一杀手！”我直接说明了我的条件。


    “你和她有仇？”他深邃的眼中闪过狐疑，不知道“她”是指的是谁。


    我摆手摇摇头，笑道：“我和她素不相识，只是不想看到十岁的孩子沦落为一个杀人的武器。”


    他手中的剑松开了，冷冷的语气中有些无奈与好笑，“这样做没人会感谢你！这里是紫月宫而不是太傅府，同情心只会害死你！”


    突然一个女子清然的冷笑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真是奇了，逆堂主居然会和一个女人在这里聊天！”


    我和逆寒一齐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身穿绯色衣衫的女子，竟是如此的貌美动人。




残月下寒沙(5)

只见一个女子在身后禀报：“两位堂主，宫主已到！”


    经过一声通报，她没有再多看我一眼，冷风吹过，俏丽的容颜上多了一丝的笑意，没有与我们多语，蹁跹的身影立刻往不远处的大殿走去，步伐轻盈如燕。


    原来她就是暮宫的堂主，今天还是让我遇到了……长得真是如花似玉，脱尘的侠骨柔情的韵味在她身上散发着不一样的灵动之气。


    等我回过神来，逆寒早就越过我往大殿里走，我随后也跟着进去了，金碧辉煌的大殿内的两侧有序的站着许多前来观战的人，身上的冷缓解了许多，见他们个个都带有武器，我往偌大的殿的最两侧走动，与他们相比，拽地的雪白色裙边仿佛是累赘，格格不入。


    夙华正高高在上的坐在殿上，流光华彩的白色袍子铺了一地，星辰般的双眸盯着台下,主宰一切。我凝望着他，不同于逆寒的那般冷冽与刚毅，而是天生带着一种贵族般的气质，倘若他不出现在紫月宫，我根本不会认为他是武林中人。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杀气很重的人，月影站在他的最身边，那儿没有我的位置，我也不需要那个位置，我想只有月影这样的江湖奇女子才配站在紫月宫宫主的身边。我跟夙华任何地方都不相配，无论身份地位或者其他都是极为相反的两个人，而且是站在两个极端，遥遥不可及。


    我与这个所谓的夫君两个完全是陌生人，自那日我闯进他的房间起就未见过他了，宫主夫人明明是个摆设，他却囚我在暮宫不放我走，不知他的用意是何……


    刚进来之前我还问逆寒，月影是否与夙华非常相爱，他误会的对我说：“她跟随夙华这么多年，是不会与你争宫主夫人的位置的……”


    我却笑道：“此言差矣，想任何一个女人没有从她爱的男子那里得到认可的位置，都是不会甘心的！”


    譬如我，即便是素不相识的洛珏，我是不甘心就随便嫁给他。当然，我从未爱过谁，不敢论断。


    只是他为什么要娶我，至今无解。


    在我的注视下，夙华的眼神突然向我看来，眼神对视的一刹那，不知被什么所吸引，彷佛周围的气氛全部凝结，他也直勾勾的看着我，我马上收回了自己刚才的失态，闪烁着的眼神看向别处。


    大殿中央站着九个女子，包括碧萱全站成一圈，一位副堂主对她们命令道：“宫主有令，一刻时辰内分胜负，出了界线算输，最后活着的一个人胜出！”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活着的人就是胜出的？这也太可怕了吧！如果碧萱失手呢，月影连自己十岁的徒弟都要推向火坑？他们能，可我毕竟不是个杀手，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立刻把求助的目光看向逆寒，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可是逆寒好像没有看到我，我想开口喊停的时候，一个冷然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宫主，碧萱她不合适做杀手！”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说话之人，我猛然朝台上看去，说话的人正是逆寒。


    这一刻，所有人脸上都显示出万分震惊，包括我。




残月下寒沙(6)

“逆堂主，为什么！”碧萱不明的问道，清亮如洪的声音似是要问个明白。


    月影锋芒的目光侧目直射逆寒，凛然道：“碧萱的毒针比什么都来的阴毒，她为什么不合适做杀手？”


    逆寒深邃的黑瞳望向前方，一字一句道：“十岁孩童，能完成什么任务？若是被人发现，轻而易举可以供出任何情报！”


    “正因为是十岁孩童，更容易接近目标，以最快的速度置人于死地！”月影当场反驳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看逆堂主今日一直很不对劲，还是收回话快让决赛快点开始吧！”


    夙华听完他们对话，沉吟了片刻，不疾不徐的说了这么一句话，“逆寒你一向不过问紫月宫的大小事，今日第一次听到你说不同意，但我也十分看好碧萱！不过若你执意如此的话，按照紫月宫的规矩，下寒潭十日，我现在就答应让碧萱退出决斗！”


    我心里猛然一怔，看到了因“寒潭”两字让在场的人都变色，我听流云说过，正常的人要进入寒潭的话，几乎不可能存活？逆寒应该不会答应吧？


    “可以，我去寒潭!”


    逆寒脸色不变，一出口又令在场的人震惊。不光是别人了，就连夙华也讶异的望了他一眼，随后他的声音幽幽传出，


    “在紫月宫里没有反悔的余地，南风你带人请逆堂主去寒潭！”


    我深吸了一口气，逆寒肯定早就知道如此重的惩罚，为什么还要这么守信用，要以生命而换取？我真的不懂，这紫月宫都是要拿生命开玩笑的怪人吗？我不能看碧萱做杀手，也不能看逆寒去找死啊。


    我快步走到逆寒的跟前，阻止道：“不可以，你别去寒潭了！”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我，我与逆寒的双眸相对，他深邃的双眼好象在怪我多事，冷眸里飞过一道复杂。我感觉有不一样的目光仿佛像刀一样刺来，而且不止一双。我无力阻止，赶紧对夙华说道：“是我让他这么做的，不能怪他！”


    此言一出引来更大的非议，与夙华的双眸相对，他是更多的是差异，侧目望着逆寒，转而唇边逸出隐隐笑声，“逆堂主素来是杀人不眨眼的，平时对女人更没有什么兴趣，今天竟然要为了一个女人的话要下寒潭！？”


    一旁的月影随后也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说逆堂主今天怎么会和一个女人聊天，原来是……值得么？”最后三个字语气很不一样。


    “不关她的事……”


    逆寒的话只说了一半，他双眼一凛，手臂迅速朝我伸来，霎时间，有两只温实的手相继握住了我的手，白色身影和单调的黑色身影皆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的腰间被人一览，接着被一个力量强硬一扯，整个人瞬间就倒在某个人的怀里，淡淡的香气告诉了我他是谁，而逆寒已经回到原位。


    “碧萱，你在做什么！”揽着我的夙华的手中丢下三根针，滚落在地砖上，看得我心惊肉跳。碧萱要杀我，果真同情心会害死人。


    “宫主，她……”碧萱愤恨的想说下去，却被夙华看逆寒的眼色硬生生的打断了，夙华的话里不带一丝感情，淡然道：“逆寒，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眼见逆寒被人带了下去，夙华还执着我的手，温热从他手心传来，手上的冰冷渐渐化开，他的嘴角勾起邪魅的淡笑，低头在我耳边道：“还没入深冬就冷到这个地步了，过不了一个月你就该冻死了吧！真没想到逆寒能答应你做这么荒唐的事情，不要碧萱通过，这种事情好像你找错人了……”


    殊不知，一边的月影是用怎么样的眼神看我。


    我无语的看着他，这种事情被他形容为“荒唐”，难不成还去找他救碧萱？我终究是渺小的，一点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事情被我弄得好像更糟了……




残月下寒沙(7)

漆黑的夜里飘起了小雪，一晃已经过了五日，我疲惫撑着额头的望着窗外，想着逆寒去了寒潭也有五日了，且不说这样的天气，就是在夏天，寒潭也不是正常人能待得的地方，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去了寒潭所在的后山无数次，可是守在外面的南风不让我进去，就连我送的饭菜也不让端进去。后来我跑去见夙华，紫月楼的侍女说是不见。


    “夫人别想了，没用的，宫主说的事情不会改变！”流云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过来，我一点胃口也没有，脑海里想的都是怎么救逆寒。


    我勉强喝了几口，抬头隐隐不平道：“你们宫主难道连一点人性也没有吗？死在他手里的人有无数了吧！”


    流云听话一愣，出奇的惊讶起来：“听夫人一说，流云发现宫主没亲手杀过一个人，双手也从未有沾染过血腥！”


    我也不免有些惊奇，但他是主子不动手也在情理之中。我讽刺的笑了笑，“一样，这叫借刀杀人！”


    粥没喝完，我就转身站了起来，去门旁拿起了一把兰花伞，还不死心的我准备出去救逆寒，我可不想他出人命。


    “这么晚了，夫人还要去寒潭？”流云以最快的速度挡在了门前，不肯让我走，僵持一会了片刻，她抿着下唇说出了一句话，“不是流云不让您去，您现在是宫主夫人，不要与逆堂主太过接近了，对您没有好处的！”


    她一定是误会了我和逆寒，我暖意一笑，“你没有必要替我担心的，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宫主夫人，谁都看得出来夙华根本对我不在意，况且我与逆寒根本没什么！”


    我对她说去寒潭问下情况就回来，她就放心的让我出去了，因为我在这里是跑不掉的，这么冷的天想跑是死路一条。


    撑着伞走在黑夜里，只有一个“冷”字来形容，不久后我就将伞仍在了路上，偷偷的绕过到小路走了，前面的方向紫月楼，去寒潭有什么用，在这里夙华才是主宰一切的人！我从紫月楼的后花园里偷偷的的往里面走，幸好下雪天外面没什么人。


    转个弯就到了，没想到在房前走廊中我撞见了一个人，穿着紫色衣服的月影正迎面走来，我顿住了脚步，心想来的真不是时候。


    月影凌然的目光向我看来，在我面前斜眼勾起淡笑，“尹家大小姐，半夜三更亲自送上门来？”


    听到充满讽刺的话我忍了，或许是因为她的醋意，我侧颜淡淡道：“我找他有事。”


    她轻佻的看了我一眼，轻笑道：“是为逆寒的事情吧，天下人皆知洛珏根本不要你，恐怕宫主也不屑碰你的人！”望了一眼外面的雪天，“这么冷的天……”


    她以为我找夙华是做什么？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同样看了一眼外面的飘雪，似笑非笑的对她说道：“是啊，这么冷的天，月影姑娘不是也来了吗？”


    月影犀利的目光盯着我，眼中不止是妒忌那么简单，眼中的得意在向我宣示着什么，“那又怎样，这里我经常来！”


    此时的她俨然失了江湖女子的味道，“情”字古往今来真让人……我还刚想说些什么，门突然被打开了，我与她一齐转头看去，一个侍女走了出来，目光先是落在了月影处，随后低头对我道：“宫主请夫人进去。”


    我像是个胜利的小女子，笑嘻嘻的轻笑道：“月堂主，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月影凌厉的扫过我一眼，眼中有一丝不甘，随后转身而去，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感叹夙华的无情，若是真爱，他一定不会在这么冷的天对她不闻不问吧。我带着疑问踏进房间，这夙华怎么肯让我进去了？




残月下寒沙(8) 

走进房间就沉浸在点点暖意之中，侍女在大鼎内换上幽雅的香木就出去了，在一道珠帘的前我停下脚步，在缝隙中我看见夙华正慵懒的倚靠在床上，桔色光亮勾勒出完美的轮廓，深邃的目光盯着书，眼中的认真让我惊讶，第一次闯入他也是在看书，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灵魂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我承认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每次都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有话就快说，这么晚了，来我房间不容易！”是他冷漠如斯的淡笑音出幽幽传来，夹杂着一丝玩味。


    收回失神的眼神，我立刻掀帘走了进去，后面珠帘发出撞击的声音。“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他好歹也是你的手下，何必如此不尽人情！”


    “那又如何？”他淡淡道，语气中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我走到床边，很严肃的对着他说道：“紫月宫少了逆寒一个高手，等于你少了个左膀右臂，这样的话，紫月宫的地位就岌岌可危，接着不复存在，你的宫主也就做不成了！”


    “真有如此严重？做不成了，大不了紫月宫关门大吉。”他漫不经心的回答我，手里的书页慢慢的翻着，丝毫没有正视我的问题。


    “关门大吉？”我的声音提到了几分，语气中充满了兴奋，“好呀，是真的吗？”


    关门了我就可以走了，江湖上也少了个邪派。


    夙华的嘴角勾起玩味的淡笑，“听你的口气好像很期待？可惜，这种事情留到我死后吧……”破灭了我的希望后，他耐人寻味的看了我一眼，“除非你想留下来陪我，不然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我才不走呢，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都已经五天了！”我有些被气恼了，好不容易见到了他，我可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他的置之不理使我愤怒的倾身从他手上夺走了书，书中有个刺眼的“洛”字映入了我的眼中，因为那字我还想看清楚书中的写了些什么，手臂被人只轻轻一扯，来不及稳住身子，整个人就被压在软软的雪白的床单上，书随着掉落在枕边。


    夙华那一张风华绝世的脸近在咫尺，一双黑眸肆意的盯着我看，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脸颊，我屏住了气息，瞪着他半天后道：“天下人都知道我是洛珏的未婚妻！”


    这样的情景很危险，是时候利用讨厌的洛珏搬出来说一句，好歹世子以后是王爷，而我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至少现在还是。


    听到我的话，夙华的脸霎时冷若冰霜，邪妄直逼我的眼底，忽然是他的一阵轻笑，“你的话正好提醒了我，世子妃在我这里失了身，洛家应该是要不得一个不洁的女子了，我也算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听了他的话，我脸红一阵，白一阵，挣了挣却被禁锢的不得而动，只得气恼的盯着他，挣扎的说道：“你敢碰我一下，我绝对让你不得好死！我知道我爹是谁吗？他虽无实权，但与别人不同的是他辅佐太子殿下近二十年！”


    他问，“那又怎么样？”


    我面红耳赤，语无伦次的说道：“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让爹他找人来把你抓起来，再把你的紫月宫都拆了！不，是要一把火烧了！”


    夙华那张俯瞰着我的脸反而听得眉开眼笑的，温热的手指捏着我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擦着，低笑道：“好狠的心，太傅的千金果然和紫月宫的女人不一样……”暧昧的气息的逼近，低头在耳边轻轻嗅了下，似是意犹未尽道：“恩，的确是很特别！”


    “你放开我。”我羞红着脸，难堪的又挣了挣，只觉得全身很无力，也许是他用的力气太大了。我相信他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的，我害怕的使着全身的力气推搡，害怕的声音的底气很不足，“你快走开，走开！”


    他却更是含笑倾身上来，勾着我下颚的手指慢慢的往下移，掠过颈边，指尖轻轻划过衣襟处皮肤，酥酥麻麻的感觉心乱跳，这一切憋得我满脸绯红，莫名的恐惧感袭上心痛。好像是睡在轻飘飘的云堆里，想要推他的力气也没有，我眨了眨眼睛，还是感觉有些困倦，难道是最近为逆寒的事情四处奔波太累了？


    只觉得夙华晃在我的面前，眼里充满了着迷人的诱惑，绯红的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我刚提醒你了……是你自己想留下来爬上了我的床，差点忘记了，也是你自己贴了红榜让我娶的……”


    这一夜，我吃了自酿的苦果。




残月下寒沙(9) 

醒来的时候，全身无力，肌肤贴合着舒适柔滑的丝被，没有平时醒来的寒冷，闻到的气息都是浮着慵懒的温暖，含着淡淡的余香。我累的睁了睁眼睛，混混沌沌的看见紫色的纱帐悬在空中。只想继续睡下去，又闭起了眼睛……


    不，不是我房间。


    还有一丝思绪的我猛然的睁开眼睛，紫色的纱帐，我心几乎不会跳了，迅速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直起身子，微凉的气息触到了皮肤，身上竟是寸丝不着，巨大的恐慌感笼罩下来。目光所及之处，我所有的衣裳全都凌乱铺在床上，床下的地毯上。紧咬着下唇，隐忍着所有的屈辱与情绪，能杀死人的目光在屋子里寻找着罪魁祸首，夙华。


    心情，已经不能够用言语形容，拒婚和这种屈辱比起来，显得九牛一毫。


    捡起衣物穿上，只想找夙华报仇的我撞开门跑了出去，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不断的飘下来，我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在雪地里跑着，看到个侍女就问，“夙华在哪里？夙华在哪里！”


    平时镇定自若的侍女看到我一愣，才结结巴巴指着另外一边说：“宫，宫主现在可能是在月堂主那……”


    毁了我的清白就马上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我怒火攻心的往月影住处的方向跑去，空留被我震撼到的侍女。


    玩命的奔走树林里，还没跑到尽头，埋头的我刚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男人站在前方，风华绝代的身影傲然挺立在雪里，我的步伐嘎然而止，含着所有的恨盯着他！就是这个人毁了我的清白！我撒腿就跑到了他的跟前，气喘吁吁的看着他。


    夙华负手打量着我，神采奕奕的双眸映出雪色华泽，赤裸裸的目光将我从头看到脚，似乎看穿一切，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他魅然一笑，“洛珏不要你真是太可惜了，昨晚的尹家大小姐让我大开眼界，比锦绣楼的头帕都火辣上好几分……”


    他说的锦绣楼我是知道的，京城最大青楼，成太师的儿子年少时就曾经去过那地方，被成夫人知道后，不但家法伺候了，还被禁闭三个月。


    点点的雪沾落在我的发丝间，天到底有多冷我没有感觉了，他的戏谑格外刺耳，望着他心里只剩下满腔的怒火，如果说目光能杀人，他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我至今没有恨过一个人，然而就这一恨，恨的想把他千刀万剐，恨的想把他碎尸万段，狠狠的瞪着他，紧抿的口中吐出一句话，“夙华，我要杀了你！”


    “杀我？”他在雪天里发出了好笑声，悠然的踏雪而来，铺地的裙袍带起白雪，我们之间咫尺距离，他勾起的食指为我擦去屈辱的眼泪，看似怜惜，“你觉得有可能的话，我随时等着你……”


    我听着他的字字都好像带着蔑视，极其羞愤的我已经失去理智，有那么片刻的沉静，我立刻伸手就抓住他的衣袍，刚反应过来的他立刻就想要推开我，闻着他身上那股淡香，就想到了昨晚的屈辱，我咬住他想要推开我的胳膊，一口狠狠的咬下去，完全不够泄愤的我使劲咬着他不放，任凭他怎么推扯我，我同样的疯抓着他，两个人推来推去。


    “你这个疯女人，再不放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朝我吼道，语气里能捕捉到一丝的厌恶，不知道为什么，我难受的更加的用力拉扯着他，揪着的手指冷痛的发麻，但现在……就算拼了我的小命也不想放过他。


    “你这个不要脸的浪子，你还我清白……”


    我也朝他嘶喊着，喊完才发现语气里带着丝丝的委屈，他也突然稍有一点停歇，手间的力气微微轻了一些，我隐忍着的眼泪开始肆意的往下流，哭的一塌糊涂的。打小到现在，我可没受过这般侮辱和委屈，他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没有理智的拉扯着，而夙华到最后没有了任何的动作，他身上的袍子任凭蹂躏的体无完肤，揉皱了，残破了。


    “尹初雪，够了！”夙华终于不耐地吐出冷到极点的字眼，轻易的就将我一把推开，疲惫的我一下子坐在了雪地里。


    冷，冷的锥心刺骨。




冰雪晚更凝(1)

当夙华决绝的踏雪而去那刻起，我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仇恨，也真正的恨上了一个人。不止是他的所作所为，更因为他的无情离去，恨不得他从这个世间消失，可是我没有这个能力，因为我不是他的对手……


    我泪雨朦胧的走在冰天雪地里，雪花稀落，伴着冬风在脸颊呼啸而过，麻木的没任何感觉。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困在这里不说，还被人夺去了自古女子最重要的初夜。冰冷嘴角的微微上扬，自嘲一切都是自讨苦吃。若是当初依婚约嫁给洛珏，我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妃，如今却成了夙华碰过又推开的女人，只能用“弃妇”来形容了……


    现在的我有什么颜面能回尹家，回了也不可能安稳的生活，就像夙华说的，洛家怎么可能接受一个不洁的女子！


    ……


    夜晚，听到逆寒要释放的消息，我让流云煮了一盅生姜鸡汤，换了件衣服去奔去辰宫。我哭了很久，什么也没吃，无力的踩在雪地上，整个人轻飘飘的。


    见到逆寒时，他一个人正坐在火盆旁边烘烤着，手触碰到他的肩膀，我马上缩了回来，僵硬的与冰天雪地无异。


    “没想到他会提前放了我……”望着火盆的逆寒声音低沉，冷毅的嘴角扯了个淡笑，他不离手的宝剑撑在了地砖上，连着轻咳了两下。看来这寒潭的威力不小啊，竟然让一个武功高深的人在垂死边缘。


    我吸了一口气，镇定的赶紧拿出热腾腾的鸡汤递了过去，“快喝吧！就知道你的手下不会煮碗姜汤。”


    他握了握剑柄，冰冷的眼里有一丝看不懂的情感，是动容么？


    但，没想到的是，他硬生生的拒绝了，“这种东西我向来不喝！你的恩情我已经还清！”


    我一愣，抿着嘴呼了口冷气，眼泪又差点冒了出来。早该想到的，杀手做的是交易，欠我的也必定是一件还一件的。再要他带我出去，是不可能的了。虽然还了人情，但我还是知道他的身份，我在这里唯一有能威胁的人就是他了。


    “我要你杀了夙华，作为交易可以吗？”我的语气异常阴冷，将鸡汤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上面积了一层灰。


    逆寒费解的眼神终于正眼向我看来，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一丝诧异，我低下了头，接着传来他冷冷的话：“碧萱的事情我为你做到了，想离开这里就自己想办法，夙华不是那么好杀的！”


    听见“夙华”两字，我呼吸都觉得难受，略微激动的冲他说道：“我现在不想逃走了，只想要夙华消失！”勉强的冲他扯出个假笑，“我出你杀其他人的十倍价钱，替我取夙华的人头可行？不，二十倍也行，你尽管开价！”


    逆寒更是眉头紧蹙的盯着我看，片刻后就又自顾自的低头烘手，冷漠到：“我不在乎多少钱。在紫月宫我只听夙华的，在外我只听从主子差遣！要是为了其他事情，兴许我还会答应你。但要我杀了夙华，无论给我多少金银珠宝也不可能！如果你再想威胁我的话，放过你，不可能有第二次。”


    最后几个字，太坚决，冷的让人绝望。




冰雪晚更凝(2)

幕后的主子是谁？到底为什么不能杀夙华，他当然不会告诉我，硬把还想说的话吞了下去，苦涩浮在嘴角，心里的一股酸顷刻间涌上鼻尖，眼里的烛光变得格外的刺眼。第一次受到这么多的委屈，眼泪无预兆的如断线的珠子流了下来。


    想到种种难过，我哭着撒腿就往门口跑，一开门黑夜里的寒气扑面而来，一个紫衣女人挡在我的面前，抬头一看是打量我的月影。


    她看到我哭的样子似乎心情很好，脸上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拦住了我的去路，“尹小姐被谁欺负了，哭的如此伤心？”


    我冲她冷冷道：“让开！”


    月影非但没有让开，手持着剑将我推了进来，笑道：“啧啧，这副梨雨带花的样子让男人看了怎不叫人心疼，也难怪……”她的撇了一眼屋中的逆寒，“逆堂主，知道你为什么能活着出来？……”


    她眼眉一挑，别有深意的目光望了我一眼，我渐渐停止了抽泣看着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一言不发的逆寒抬头，沿着她的目光狐疑的看了我一眼。


    她冲着我笑，话却是说给逆寒听的：“昨天，尹小姐一整晚都在宫主的房间，不应该发生了点什么吗？太傅大人的千金为你一介杀手做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满足……”


    逆寒飘虚的眼神有了光华，瞬间朝我看来，嘴唇紧紧抿着，漆黑的眼里有太多不解，我回避了他的眼神。听着月影故意要让逆寒误会什么，我声音嘶哑的冲她笑道：“笑话！月堂主好像多虑了，我和……夙华本是夫妻，在一间房合情合理，有什么不妥？”


    “不用我明说，谁都看得出宫主与你的感情如何！”走前她嘁的笑了一声，纤长的手指抬了抬我下巴，有意无意的看了逆寒一眼，“发生这种事情，是块石头也应该感谢下这位大小姐的付出吧……”


    月影笑吟吟的往外面走去，留下恢复冷若冰霜的逆寒，想来即使这个木头信以为真的话，也不会感谢我的，我跑了出去，挡在了月影面前，眼神狠狠的揪着她。


    “这么怕我抢了夙华？竟然跑来跟逆寒说些没有的事情？！”我湿润的眼睛带着一丝孤傲讽刺的笑。


    她在黑夜里笑出了声，是欢笑，用同样的语气道：“没有的事情？替他求情的人是谁？又是谁一夜没出夙华的房间？尹小姐不要冤枉了我，我对逆寒说的可都是实话！”


    听着她的接二连三的讽刺，我暗自咬了咬着下唇，含泪笑道：“月堂主这么讨厌我，为何不送我出紫月宫的地图，这样的话，以后夙华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了。”


    月影脸上的笑收敛了一些，眼中有点点自嘲，“他的心从来不属于任何人，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让你消失在紫月宫。”辗转走到廊边看漆黑的夜，她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笑道：“尹初雪，我偏偏就是想让你留在这里，看着尹家二小姐声名狼藉不是更解恨？”


    霎时，我诧异戒备的看着她的背影，因为所有人都喊我尹大小姐，唯独她喊我二小姐？几乎没什么人知道我是二小姐，她为什么会知道？


    来不及想，对着她的背影我脱口而出。“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反正我听说了一些。”她仰望着漫天大雪冷笑了一声，她侧颜笑道：“死心吧，即便我给了你地图，先不论山路，光这冰天雪地你也不可能走出紫月宫！不过你想送死一试的话，地图我可以给你，毕竟死了一个女人也好！”


    我望着外面冰封的亭台楼阁，深吸了一口冷气，听流云说过，附近都是连绵的群山，紫月宫建造在天龙山的山脚，冬日寒气逼人。外面的人硬要闯进来的话，就算爬上几座险山也未必找得到这里。再者紫月宫的人也没多少人知道路的，出去都是由马车从秘路接送的。


    现在，月影她肯给我出去的地图……十指扣紧，沉吟半刻后，我毅然说道：“地图，给我！”




冰雪晚更凝(3)

枕头上摆着月影给我的救命图，绢纱上画着出紫月宫的路线图，其实我并不相信她，是十分的不相信，因为她说过比起逃走她更愿意看见我消失。但她信誓旦旦道：“知道你不信我，你可以去紫月楼书房找一幅画，画里有出去的地形图，戌时的时候夙华一般不会在。”


    所以这张地图需要证实一下。月影真是了解夙华，他什么时辰不在书房都很清楚，一个女子无求的跟着他多年，却是什么也没得到……


    想起他对我的所作所为，紧咬下唇，若是有一天我能出得了这里，绝对不会放过他，一定要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夜色浓浓，半雪压枝。


    漆黑的夜里白雪纷飞，寒气逼人，见对面流云的房间熄灯了，我收起地图打开后窗爬了出去，迎着风雪的朝紫月楼踏雪而去。


    我进了紫月楼的书房，玉炉内还残留着余温的香气，拿出火折子点燃，照着月影所说找到了书架后面的柜子，接着微弱的光线打开柜子，蹲在地上找扎墨绿丝线画卷，很容易就找到了，我欣喜的摊开来一看，一幅山水图就展现在我面前，我立刻拿出袖子中的地图，比较了一下地形，对，是完全一样的。


    手里紧紧攥着地图，等我出去了一定把紫月宫的地图交出来，那么紫月宫宫主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了！


    “嘎吱”，突然的开门声让我的心遗漏一拍，吹灭了微弱光亮的火折子，抱着画卷朝里面掩进去半个身子，通过隔着书架的缝隙，我看见玄色的身影进来了，还能有谁，当然是夙华。


    月影是在骗我？今天偏偏戌时有人来书房？我惊慌的屏住气息，纹丝不敢动的蹲在那里，看着我最讨厌的人在隔着书架晃来晃去，他踱步找着书架，好像在找什么书，心中不禁有一丝疑惑，一个邪教的宫主就这么喜欢看书？


    “躲在那里不累？”夙华好像找了要找的书，虚幻的声音幽幽传来，下一句便是警告之声，“流云没有告诉你不要来紫月楼，更不要来书房这样的地方？！”


    我抬头一看，一张完美的脸就三尺远处，被他发现了，心虚的捧着画卷的手浑然一僵，腿果然是麻了。我撑着后面的书柜想要起来，余光看到一沓白纸上的有把小刀，应该是用来裁纸的，内心踌躇一下后，我顺手带过一把小刀藏在袖口。


    我站了起来，光明正大的望着他：“夙宫主，作为你的妻子，难道连一个区区书房都不让进来？”


    “你想出去？”夙华负手拿着书，耀人的双眸紧盯着我，飘忽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画卷，嘴角渐渐上扬，眼里有嘲讽的戏谑之意，“没想到尹家小姐不但没有寻死逆活，还不需要留在这里要我负责……”


    寻死逆活之前，我当然不会放过你。




冰雪晚更凝(4)

我羞愤的怒气涌上心头，看着眼前比负心汉十恶不赦万倍的男人，嘴角划过讽刺的好笑，“如果说要你负责，你也会愿意？”


    “说到负责，我正好有一件事与你说……”夙华缓缓的朝我走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地图，撕成了两半，“这个你已经不需要了。三日后，我会带你进京！”


    “进京？”我忍不住的惊讶的抬头问道，他想去京城杀害谁吗？戒备的看着他，“你要进京做什么？天子脚下，休想做什么坏事！”


    夙华轻笑道：“回门看看丈人有什么不对？太傅大人看见我们夫妻一起回来，肯定会很高兴的。”


    如果我爹真见到了我们，不知道会是什么一番情景，爹是希望我还能嫁给洛珏的，因此说是夙华带走了我。这是我出紫月宫最好的机会，我当然不敢对他异议。不知道夙华在打什么鬼主意，竟然要进京城看我爹，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的，我得提防着点。


    “那我告诉你吧，我爹最愿意看到的一定是紫月宫宫主的人头！”我呵的一笑，不屑的撇过头去。


    “是吗？倒是不见得他会怎么样！”他不怒，反而有些笑的自信，眼里透射出异样的光彩，仿佛很期待，“皇后贺寿的帖子已经来了，去皇宫那日我会带你一起去，我想你一定很期待见到那个抛弃你的男人……”


    抛弃我的男人，洛珏？……


    我紧紧的盯着他，对他说的话非常震惊，没错，皇后的生辰离现在只有半个月，帖子只发给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各国使臣……，他为什么会收到贺寿的帖子？他凭什么身份可以去贺寿？乱臣贼子？江湖恶霸？他凭什么……不，他能去贺寿就没那么简单！


    他到底为何能收到帖子与我无关，这些都不能打消我报仇的念头。


    见他现在没对我怎么样，我握着的小刀的手收了收，冷冷的说道：“夙宫主，我们三日后再见。”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夙华握住了我的拿刀的右手，我并没有意识到是刀太锋利，手中有些刺痛，我只是皱了下眉头，幸好没有喊出来，不能被他发现我带了小刀，万一他不带我从紫月宫出去……


    我在痛苦中恢复了神情。只见他完美的脸上勾起一抹摄人的微笑，侧颜淡笑道：“这么不想看到我？”


    我反问他，“你又何曾想看到我了？”对他憎恨的同时，心里却萌发奇怪的感叹，我尹初雪真的就连一点魅力都没有吗？碰到的皆是冷血无情之人。




冰雪晚更凝(5)

“月影在紫月宫这么多年都不走，你就这么想离开这里？你们两个真不一样……”夙华饶有兴趣的目光扫了我一眼，冷不丁的来了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出现“月影”两字，总能让我隐隐有些不悦。不就是月影单恋他多年，他需要这么自恋？我冷冷的睇他一眼，好笑道：“我是我，她是她，你以为我像她一样，这么想赖在这……”


    说着就对上那双看不透的双眼，我发现自己多言了。


    “真是个没心计的女人，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在我眼皮底下逃走了……”夙华放开了我的手，揽住我的腰靠向他，望着那张绝貌的脸。我如此近的距离，让我的气息窒了窒，想到那夜就是差不多的距离。


    我挣了挣，“我要回房了，放开我！”


    在挣扎的时候，他有力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顷刻间，俯身吻上我的唇。我停止了挣扎，心跳仿佛在那瞬间停止了，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感觉，心里的一片空白，能感到心跳有力的此起彼伏。


    刚才右手间被伤的疼痛让我从沉沦中清醒，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如果现在杀了他……


    小心翼翼的拿出小刀，他好像一点也没有发觉，如果刺下去的话……面对一个我恨不得杀掉的人，心里还是极其惧怕的，刀尖已经触碰到他的腹部的衣袍了，这刀刺下去的话……我心里一横，豁出去了，忽然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握住我刚用力的手腕，心中一颤，他发现了。


    怎么办，若是他生气不带我走，或者加派人手看住我？……


    想到如此，我更加用力的想要刺过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吧。刀尖没有抵过去一分，双手却被他反扣住，小刀“啪”的落在了地上，整个人却被他抵到了书桌边，接下来更是掠夺般深深的吻，肆意的夺取着窒息的美好，却并不让我讨厌。


    良久，他放开了我，我浑身都提不起力气的扶着书桌，傻愣在原地微微的喘气。才感觉指尖有温热在流淌，刺眼的红色珠子滴落在裙子上，麻木的有些不知道疼。因为我最担心的是夙华的对我拿刀刺他的反应，他现在就像是主宰我一切的人。


    沉寂了有那么的个片刻，夙华的捏起我的手，口气中有那么一丝警告，“如果你还想要回京的话，最好不要再做自不量力的事情。”


    无言以对，全部的怒火都抑制在心里，脸也在一同的不断升温，门缝里吹来的寒风怎么也浇不灭，肯定是怒火攻心了……


    这时候，见他掏出一个小瓷瓶，应该是金创药，所以我就没有反抗，他将白色的粉末倾倒在我的手上，纤长的手指轻拍着我的伤口，清香四溢的味道弥漫，我皱起眉头，这是药的味道嘛？


    夙华的嘴角勾起一道邪魅的笑容，“真是个不经世事的孩子！如此浓香的药你还当成是金疮药？！其实要是你都一直像现在这样乖巧，也就多次一举了。”


    我早已心乱如麻，连说话的力气没有，整个人已经软了下来，但不想昏迷过去。他将我轻易的横抱起来，完全任摆布。




冰雪晚更凝(6)

两天过去了，那天醒来的时候我在紫月楼的一间房里，流云在我身边，感觉身上没什么不适，伤口也结痂了，软香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想到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极差的心情终于有些雨过天晴，心里盘算着怎么在途中顺利逃走。有一个疑问一直我心里打转，朝廷视紫月楼为眼中钉，夙华又是为何能拿到皇后生辰的帖子，更能进得皇宫？皇后是太子的母后，我爹是太子的恩师，夙华是皇后的客人，那我爹就不可能对夙华怎么样啊！一切显得乱乱的，看来是要随着夙华回一趟家才会明白。


    白雪皑皑，望着窗外，思绪渐渐神游。


    看见雪地上站着一个女孩，是一袭白衣的碧萱，漂亮的眼睛盯着我看，突然她从窗外冲我吼道：“死女人！就知道你要着霸占着宫主不放，不要脸！”


    我回过神来，瞪了这个“白眼狼”一眼，没好气的冲窗外的她嚷嚷道：“乱说，是谁不要脸啦！”


    “哼，你就是不要脸，两天都住在紫月楼，害的我师傅不高兴了！”她弯腰从雪地里捡了个什么东西，往我这里一仍，一个小石子砸到了我的头，我“啊”我揉揉自己的头，最近心情本来就乱七八糟的，我“啪”的关下窗，气急败坏的朝门外的那个不正常的小丫头走去。


    寒凉马上钻进了我的颈边，绣花鞋踩着厚厚的积雪，地上是一个个的脚印。碧萱见我来又弯腰去找石头，接连朝我丢来了两下，幸好我快跑一步躲开了，就是感觉整个人软软的没力气，望着冬日的晨曦觉得头晕目眩，揉揉额头站稳身子。我心里清楚，肯定是跟夙华下的药有关，这几天都没有力气。


    她扔掉了还想揍我的小石子，凌厉的打量了我一眼，立刻乐呵呵的笑道：“哟，中了软香散？难怪连路都走不动了！还是别费力气的好，不然就准备躺在雪地里冻死吧！”


    软香散？不就是夙华给我伤口上抹的药？我忙问：“你知道软香散是什么？”


    碧萱骄傲的仰起头，振振有词的对我道：“区区软香散，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像你这种又笨又没武功的女人，用软香散就足够了，最多走上一里路，就应该倒在地上了！”她乌溜溜的眼珠讽刺的扫了我一眼，“你的话，应该走上半里路都困难。”


    心里一怔，半里路？我咬牙切齿的，这还能逃跑得了？




冰雪晚更凝(7)

听了碧萱的建议，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气，不要随便用力气，才感觉好点。我连生气都不可以了，想到这里又开始怨恨，身子有感觉有晕眩了，拍着自己的胸口平复着怒气，干脆蹲在地上堆起了雪人。碧萱歪着头看着我，带着点点困惑也蹲下了随我玩起了雪，我的嘴边划过淡淡的笑意，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殊不知，远处有三双不同的眼睛注视着我们，夙华，逆寒，月影……


    我的手指在雪地里随意的划着，笑道：“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连江湖是什么都不懂呢，整天要去京都书院念书，偶尔偷跑去京城的街上玩，回家晚了还要家法伺候!”


    碧萱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眨了眨眼睛，不解的问我，“京城的街上这么好玩吗？天京书院又是什么地方，也是一个江湖帮派吗？”


    对于她的理解我很诧异，心中更是怜悯，真不知道月影是怎么教她徒弟的，连书院都以为是帮派？我没有对她解释，直接问：“难道你从来没有去过外面？”


    “差不多吧！六岁的时候我被爹十两银子卖掉了，是月影师傅收留了我，她教我认识毒，教我武功，教我用银针……”她埋头堆着雪，说着说着黑亮明眸中有一丝的迷惘。


    我完全根本无法想象，她的亲生父亲能将自己的女儿卖掉！六岁，我在爹的心中还是掌上明珠……


    “碧萱，过来！”我们的身后传来严肃的声音。


    我立刻回头一看，是月影严厉的眼神，在她师傅的叫唤下，碧萱嗖的站了起来，手中的雪球掉在地上，像个做错的孩子乖乖的走到她的身边。我也站了起来，月影对望着我，提高了严厉的声音，“碧萱，忘记是谁害你不能成为紫月宫第一杀手的了？”


    “师傅我错了！”碧萱低着头认错。


    寒风疏疏，我没有针对月影，因为看见了更远处站着负手而站的夙华，我踏雪而去，第一句便是，“夙华，明天我要带碧萱一起走。”


    “不行！她是我的徒弟！”月影重重的打断了我的话，把目光看向夙华，同时也看了一眼碧萱，她低着头没有说话，我更加坚定了带走她的决心……


    “可以……”夙华的声音飘幻而来，临走在我身侧淡笑，“真的想让碧萱离开紫月宫，明天你安分点比什么都好。”




与君踏雪归(1)

千里冰封，万里雪凝。


    天下人皆知，紫月宫的一张拜访帖已经送入太傅府，紫月宫的宫主正带着尹家大小姐进京回门了。


    拜夙华所赐，我尹初雪的名声大噪，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恍然在紫月宫与世隔绝两个月，在今天终于踏上了回京城的路，但愿一切都不要变的太快……


    我与夙华坐在同一辆马车内，碧萱和流云在后面的马车中，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在山路上。


    紫檀马车里铺着雪白的丝锦，我穿了件粉色的缎棉坐在里面，身上不但有软香散，穴道也被点住了，浑身不能动弹，插翅也难飞。其实，在碧萱安顿之前，我也是不会跑的。当然，在碧萱安顿好后……


    马车内极其安静，朝夙华望去，他穿着银色貂裘闭眼坐在一边，帘外透过一道晨曦在他脸上，是一种夺人心魂的美，第一次仔细看他这张风华绝代的脸，真怀疑他是不是书里所说的深山老妖？居然能生得这么一副好样子。


    终会有一天我会看到曾经拒绝我的男人，想来洛珏生的再好也不会有他好看吧，嘴角竟然升起一丝得意。


    失神片刻后，我皱了皱眉头，自己在想什么呢？那夜的羞辱时刻提醒着我，如若不是他在香料里下了药害我失身，今日我可能会沉落在这副勾魂的俊容中了吧！


    “对你的夫君可还满意？”夙华突然嘴角动了动，睁开了一双动人美眸，透射出惊艳的华彩，与我的双眸所碰撞，害的我不知道把尴尬的目光放哪处。


    突来的一句话，游神的我脸颊微微发烫，我立刻翻脸白了他一眼，“还行，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洛珏好看！”


    夙华一声轻笑，道：“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依着洛珏的个性，如今你倒贴送给他做妾，他也肯定不会要你！”


    “你就这么了解？”我没有反驳他的话，反倒突然好奇的问道：“其实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会娶我？以你的身份，完全可以娶任何一个想要的女子，但你偏偏娶了有个婚约在身的我，而且对方还是身份极其显赫的洛家……”


    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与看月影的无大差别，只不过看她是一个平淡无奇的熟悉人，而我是闯入他的世界的陌路人……


    他为什么娶我，绝对是有原因的，我爹说白了就是个读书人，与夙华肯定是不会有任何的交集，这个原因肯定归咎于洛家，我还记得那夜书本上的“洛”字。




与君踏雪归(2)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与你无关的事情以后不要问!”夙华拒绝了回答，双眸瞬间似乎比这冬日还冷。


    果然，娶我，与洛家有着莫大的关系。


    他的反应，仿佛这件事情真的和我无关！


    难道真的会无关吗？


    “无关？”我好笑的对上他冰冷的眸子。


    “是。”他只回答了一个字，又闭起了双眼。


    我咬着下唇，略微激动的双眼盯着他，半响后带着丝丝怒气道：“夙华，无论你与洛家有怎么样的恩怨仇恨，你可曾有想过，我是整件事情中的一个无辜的牺牲者！”


    看他一副冷血无动的样子，我的语气倍加激动道：“你知道吗，那天我本可以借那张红榜逃脱的这场婚姻的，可你偏偏把我给娶了！好吧，你娶就娶吧，我全认了！因为这场错误本就归咎于我！可你还夺取一个女子最重要的东西，好好好，作为你的妻子，与你同床共枕我也认了，反正本来就是要嫁人的！可你却在第二天负心的将我推开了，我讨厌你，我讨厌你，讨厌你！”


    唇，由激动的颤抖。有点抓狂的想哭，双眼已是雾气蒙蒙。


    夙华闭着的双眸霎时睁开，笔直的注视着我，两两相望，他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深邃的眼神中潜藏太多不懂，而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眼神。


    最后，他的嘴角化开一抹轻轻的笑，“你能逃多久？没有我的庇护，你永远逃不开嫁给洛珏的命运！对了，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飞虎帮早被你的父亲派人围剿掉了，你家丫鬟贴的红榜也全被撕掉了！是我模仿了你的笔迹，让紫月宫的人帮你一夜之间贴满了整个京城……”


    “你说什么？”听着他的话，我陡然间抬头，简直不能相信。原来那些红榜果真全是他贴的！！


    夙华饶有兴趣的双眼，他更是出奇的笑了出来，几分好笑，几分讥笑，几分无奈，“愚女人，以为自己多聪明能瞒天过海？你爹怎么说都是要辅佐太子登上王位的人，区区小伎俩会看不出来？”


    岔气的我全身都憋着气，就是不能动，内心根本无法平静了。原来，原来是这样的！我说怎么会这么顺利！


    现在我不知道要怪他多事帮我，还是要怪自己太愚笨了。心里乱七八糟的，一路颠簸，我昏昏沉沉的睡起来。


    过了很久，马车一个大颠簸，我整个人倾身在夙华的肩膀之处，淡淡香气，额头抵着他的下颚之处，微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墨黑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分布清楚是谁的。从假寐中半醒，他没有推开我，我朦朦胧胧的又睡下了。这一觉异常的甜美，我像个无赖般的不愿意醒来。




与君踏雪归(3)

过了很久，马车一个大颠簸，我整个人倾身在夙华的肩膀之处，淡淡香气，额头抵着他的下颚之处，微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墨黑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分布清楚是谁的。从假寐中半醒，他没有推开我，我朦朦胧胧的又睡下了。这一觉异常的甜美，我像个无赖般的不愿意醒来。


    不知何时马车突然停了，舒服的依靠落了个空，一双手将困乏的我轻柔的放在了柔滑的丝锦上，淡香余存。


    错觉，恩，一定是睡梦中的错觉。手下有一大群女杀手的夙华怎么会怜香惜玉起来了……


    不一会，有冷风钻进马车，突然有人将我一把拉了出来，袭上全身的寒意瞬间惊醒了我。我被人反扣着双手，站在厚厚的雪地里，一把大刀架在我的脖颈边，危险程度比逆寒架着我脖子的剑差不多。


    “放开我！”我下意识的想要挣扎着，却因为点穴了全身不能动，余光看见抓我的人是个粗狂的大胡子男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夙华呢？我吓得大喊，“死胡子，你放开我，快放开我！不然我让我，我的，我的……”


    “相公”一词愣是说不出来，要承认一个人是自己的夫君竟然这么难啊。


    眼见周围还有一大群手里提着大刀的人，颇像家中小翠形容的土匪。终于在害怕之下，我又嚷嚷道：“让我的相公踹了你的老窝。你知道我相公是谁吗？我相公可是威震江湖的紫月宫宫主！还有我爹，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他是当朝太傅！”


    第一次与别人承认夙华是自己的相公。可是如今夙华，我的相公丢下了我，点了我穴道不说，还不知道死去哪里了！


    大胡子粗暴的按住我的双手，蛮横的哼哼道：“小娘们，老子知道你是尹家的千金，今天就是找的你相公！再喊，再喊就把你带回去当压寨夫人！”冰冷的大刀在我脸上拍拍，大笑，“老子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标致的女人，那狗世子真是瞎了眼，让夙华这小子捡了个大便宜。”


    “狗世子”倒是骂的大快人心……我就说怎么会跑出来一帮土匪一样的人，原来全是冲着夙华来的。


    心里霎时没了主意，害怕让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水。夙华人哪里去了，他可把我害惨了，还没找他报仇，我就要先死了！


    寒冷的风袭来，片片雪花沾在发丝，从头冷到脚，正当我绝望的时候一个风华绝代的身影映入我的眼睛，一身白衣胜雪，衣带当风，绫云丝带在墨发中如涟漪般荡起，眼前如同一幅画卷，太过完美，我不知道世间有什么还有人能与他比拟。


    他来了，夙华终于来了，心里竟是一股奇异的激动。




与君踏雪归(4)

连大胡子也有一刹那失神，直到紫月宫的杀手全都出现在夙华的周围了，大胡子带着我和其他匪徒退后一步，粗糙的大手立刻摸上了我的下巴，蛮恨的冲夙华说道：“今天不把藏宝图交出来，你娶的尹家大小姐就归我们好好享用了，咱们兄弟这辈子还被碰过千金小姐呢，还是这样一个美人儿！”


    大胡子大笑着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摸着我的皮肤，我恶心的闭着眼忍受，想要吐出来，只感觉一道杀人的目光刺来。


    藏宝图？原来他们是要用我交换东西的，夙华这家伙八成是不肯的，况且听起来像是很重要，藏宝的图呢！


    “夙宫主最好想清楚了，你女人正在我们手上。”旁边一个土匪提醒了一句。原来，连他们都觉得夙华是不太肯交换的。


    若是被他们带回去，那我还不如一刀解决了自己。


    “藏宝图没有，立刻放了她，不然我敢保证你们一个人不会活着。”远处传来夙华低沉的语气，暗藏杀机。


    果然，他是不肯的，心中悄然划过一丝的失落。冰冷突然刺上我的皮肤，疼痛让我闷哼了一声，落在颈的雪花化为钻心的痛，双眸氤氲上一层雾气。隐约看见夙华没有动，只是双眸紧盯着我不放。


    一双大手忽然袭上我的腰间，肆意乱摸着，传出一个男人猥琐淫靡的笑，让恶心的胃里翻滚。只感觉衣带被人一拉，衣裳立刻松了一半，那双手正在扯我的腰带，无比的恐惧感笼罩下来。


    “敢碰我一下，一定砍你的手下来，剁成肉酱喂狗！”我刚骂完，腰间又是一松，这一松几乎让我绝望，眼泪蔌蔌地流下来，哭着喊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我宁愿不要夙华考虑我的生死问题，因为我现在恨不得死在刀下，但是全身动不了，动不了……


    下一刻就要裸露在一群人的面前了吧？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他们在为藏宝图而冷战着，绝望而至。


    边哭，一边嘶喊：“夙华，你把他们和我全杀了吧，求你全杀了吧！”


    泣不成声，几近哀求。


    正当要扯开衣裳的那刻，大胡子身子一僵，旁边淫靡的笑变成“啊——”的一声惨叫。温热的液体喷洒在我头发上，皮肤上，血腥之气弥漫，让我不适的恶心，晕头转向。在一刹那，侧面几道寒光如闪电般向我而来，“呯”刀剑落地的声音。


    我被人一拉，颈边刺骨的冰凉划过，“啊——”害怕让我尖叫起来，整个人被带入一个令人踏实的怀里，些许红点撒在身边人雪白的裙袍上，而我所靠的地方，雪白的衣襟殷红一片，与我的眼泪混杂在一起。


    “快跑！”劫匪一声恐慌的叫声。


    身边人将我抱得密不透风，声音低沉锋芒，“南风，听见夫人刚说什么了？”


    “是，宫主！”南风应道。


    我说了什么？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与君踏雪归(5)

突然传来打杀声，惨叫声，我侧目看去，“啊——”我又尖叫了起来，不是因为疼痛……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几个逃跑的人也被砍掉了手脚，侵犯我的人的手也掉在了地上，大胡子的人头掉在地上，眼睛在眨着，几乎能要我昏厥的场面。


    大胡子的头颅边竖着一把带血的剑，凝成一滴血珠流入雪地，这把熟悉的剑曾抵在我的脖子口，我依旧抱着夙华，顺势抬头，是一脸无表情的逆寒。


    “真是小看了她，竟然会让你逆寒冒险出现在我面前……”话说到一半，是夙华琢磨不透的笑声。“她”，应该说的是我。“冒险出现”又是什么意思？


    逆寒冷然的目光没有看我一眼，似乎我们这边的人都是陌生人，他说，“我来只是想告诉夙宫主，从今日起，逆寒与紫月宫的关系一刀两断！”


    我有一丝的惊诧，难道他要回到他主子身边去了？


    很多紫月宫的人面面相觑，纷纷震惊万分，“逆堂主？”“逆堂主，到底怎么回事？”


    夙华没有一丝一毫疑问，反倒是笑道：“在紫月宫三年，终于都是离开的时候了，回去告诉你那费尽心思的主子，到了京城，我们会见面的……”


    我的目光直射抱着我的人，那笑，仿佛预料了这一切……他早就知道逆寒是别人派来的？


    “你都已经知道了……真没想到你会把第二块藏宝图交出来。”逆寒的眼中飞过诧异，收起剑转身。


    面对着离开的背影，夙华对他说道：“整整三年了，你就不想知道你们在紫月宫苦苦找寻多年的图在哪里？”


    逆寒没有停下了脚步……


    “地图，根本不在紫月宫……”


    夙华的唇畔抿起一道孤弧，而那黑色的的背影仲怔了一下，接着如风般离去。


    我听明白了什么，逆寒为找藏宝图在紫月宫待了三年，而这些土匪也是冲着整个地图来的，夙华去京城是准备把地图交给，难道是交给皇后？


    ……


    坐回马车，我和夙华的衣服上都沾上了一些的血滴。只要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就令我头皮发麻，淡淡的血腥气充斥在鼻间，萦绕不绝。终于领略了江湖的险恶，被人碰过的地方让我恶心，极度压抑着。


    夙华紧紧的搂着我，我也没有放手的意思，但惊呼了一句要窒息了，有点撒娇的味道。心里有紧张、心跳的迹象，但感觉无害。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难道真把他当我的相公了！？


    他的手臂松了几分，对我冷笑道：“刚才至于哭喊成这样？”


    我举起一手，还留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他的“杰作”。我委屈的瞪他一眼，不满的说了起来，“要不是你，我怎会被他们羞辱了！遇到你以后就没有好事了！看吧，前几天你把我弄伤了的，手上的疤还没有好呢！所以你等会不要点我穴道了，好不好？”


    见他依旧不说话，我生气的往后挪了挪身子，轻哼了一下，“算了算了，不与你一般见识，你这般不懂怜香惜玉的人，是没有任何可说的！”


    发现他的目光盯着我的衣襟处，原来到现在还没整理好，我立刻拉拢起衣裳，气急败坏的说，“你，你，你流氓！”


    “穿这么厚，能看见什么？”他嘴角轻轻的上扬，赤裸裸的目光。




与君踏雪归(6)

马车在野路丛林中陆续有人来拦截，来的皆是冲着藏宝图而来的，只是夙华再也没离开我身边。


    逆寒的使命，藏宝图的争夺，我心里满腹的疑问，但并没有去问他为什么，因为我根本不愿意知道这些无聊的事情。


    出了荒原之地，夙华断然决定改走的官道，离开之前的危险的环境中，后来没有人再来拦截了，休息更是准备进驿站。我就明白，朝廷在保护着他，或者说是保护着藏宝图。


    在星辰稀疏之夜，马车到了驿站，几个官兵十分恭敬，这次我得重新想象，爹对他的态度又该会是如何？


    冷夜，我整个人浸在热气腾腾的木桶里，洗去一路风尘疲倦。夙华那天晚救我一步，我就要彻底名声不保了，心中还存着一丝的怀恨。


    我埋怨道：“你们宫主仇家真多，身为他的妻子可不是件好事情！”


    流云笑道：“其实这些年来，江湖的正邪两派都是冲着紫月宫的藏宝图来的，紫月宫变成今天的地位也是无奈之举吧，宫主也不想的。”


    这些我在路上也猜测到了，有些“名门正派”都是打着“铲除邪教”的理由来要藏宝图的。


    门突然“嘎吱”一下，经过白天的一路风波，流云迅速起身拿起了剑，我也吓得扭头一看，是碧萱，探出了半个脑袋，我们权都松了口气。


    她负手走了进来，冲浴桶中我哼笑道：“哈，笨女人，你今天差点被人看光了，真不知道宫主和逆寒为什么救你，让你见阎王得了！”


    “你可真是个白眼狼!”我佯装生气着。


    碧萱递给流云一小卷纸，又冲我笑道：“笨女人，送你三根金针，路上再遇到危险就刺进他们的皮肤，保证一命呜呼。”接着扫了我一眼，装成一本正经的样子，“是因为我不想让宫主再抱着你，他是我师傅的。”


    “一命呜呼，有这么厉害？”我惊讶着，流云已经拿出三根金针，针体上上面发出邪绿色的光，厚厚的一层。


    “当然了！金针不但以百毒淬之，而且雪山莲花还整整吸了一百天的毒药！只要刺进皮肤里一半，一天内没有解药的话，一般人活不了；刺进皮肤一针，就是逆寒这样的高手，一天内没有解药，落下终生的病根是肯定的。”碧萱得意的说着，最后添了句，“反正我没听说过有解药。”


    流云瞧着金针，感叹：“唐门失传已久的暴雨梨花针还需要二十七针呢，这金针的毒扎入皮肤一点就等于中毒了，碧萱，你也送我一根吧。”


    看着流云那眼神，我敢肯定它能半针致命。




与君踏雪归(7) 

沐浴完，我的穴道又被流云点起来，接着被她带了下去吃晚饭，跟个傀儡没什么区别，他就这么肯定我会想跑掉？


    紫月宫的侍卫们站满驿站里里外外，整个一楼内只有我与夙华一桌人，坐在桌边，望着香气四溢的一桌菜，我咽了咽口水，但是浑身不能动，冲对面的夙华不满道：“混蛋，你连饭都不给我吃了？”


    “混蛋？”夙华好像心情很好，抿的嘴角勾起一道邪魅的笑，“今天是谁一个劲喊相公的，怕死的女人！”


    我的脸微微发烫，羞愤道：“谁喊你相公了？！”说完更是脸红了起来，因为这个“相公”喊得太顺口了……


    “我娶的尹家小姐向来是淑女，变这么凶还是别一起吃了，扰了我心情……”夙华伸手放将我面前的碗拿掉了，嘴角微微上扬着好看的弧度。


    “你——”我咬着下唇干瞪着他，肚子里空荡荡的。


    他居然连饭都不让我吃了？！饭菜的香气真折磨人，想起他对我做的一切，再想到路上不断的打杀和屈辱，原本我可以安安稳稳的住在京城的，多日来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双眸，怎么也逼不退，双眼蒙蒙的看不清楚，终究，泪珠挂不住的划过脸颊流了下来。


    “又要哭了？你今天的眼泪不少……”他望了一眼滴落在桌子上的泪水，嗤之一笑，又将碗推到我的面前，“流云，喂给她吃！”


    “我不要！”我抗议的说了一句。心中有火气正在升华，让别人喂给我吃，还不如不吃呢！


    身后的流云会意上前，执起筷子，“夫人要吃什么？流云给你夹菜。”


    “我说不要吃了！”我冷声打断了她的话，心里憋屈还是怎么的，总之很生气。生气的看着他不疾不徐的吃着饭。


    “依流云看，这碧螺虾仁不错！”流云还是好声好气的夹了个河虾仁到我嘴边，我紧抿着双唇就是不吃。


    接着，我的气息中夹着丝丝怒气，不屑道：“不让我自己吃，我什么都不要吃！”


    她无奈的放下筷子，目光朝夙华看去，他薄唇上凝聚起在紫月宫一贯的冷冽，冷冷的说了一句：“这里没人陪你闹脾气！”


    流云放下了筷子，轻叹的望了我一眼，退后了一步。


    一句“这里没人陪你闹脾气”，我肿怔的看着他，好像我自己今天忘乎所以了，连我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跟冷血无情的人撒娇，闹起脾气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有些酸酸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自嘲，带着半分的好笑。我错了，终有一天，他不会是我的“相公”……


    也就在这一微妙的瞬间，气氛冷凝之极，不知道为什么夙华放下碗筷，清冷的目光闪现冰冷的寒意与一丝的阴暗。转身，上楼，不见……


    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侵心斩意乱(1)

夜深人静，也许饿的，我总觉得心烦意乱，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出紫月宫的时候就没吃一点东西，现在饿得头昏眼花。脑海里都是绘色的菜，早知道不赌气了，到头来自己挨饿……


    听见“嘎吱”门开声，这么晚了不会有其他人，就乖乖的喊道：“流云，我饿了，我要吃饭……”


    “终于知道饿了？”冷夜中，含着一丝笑意的男声回应了我，心里一怔，不是流云的，是他！我立即后悔自己说的话了，夙华随即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邪魅的脸上写的是嘲笑……


    “你来做什么？”我冷眼对着不让我吃饭的人，分明是来看我笑话的？


    “来解你穴道！”


    “你有这么好心？”我是不信的，哪次是没有预谋的？


    “后日就能到京城了，点着你穴道，别人还会真以为是我饥不择食到绑你成亲的！”夙华声音不温不火，但与绑我成亲有什么区别。他转身坐到了床边，挥手点开了我的穴道。


    可是，我刚想动动身子的时候，一个白瓷瓶已经递到了我嘴边，闻到的是一股扑鼻的香气，我立刻蹙起眉头，扭头屏住了呼吸，冲他道：“拿开！”


    在紫月宫待了有两个月了，我最怕的东西就是花花粉粉，皆有“特别”的功效，吃了下去准没好事！


    “是不是我是对你好了点，脾气也渐长了不少！服下它就不再点你穴道，等会去吃饭！”最后一句话，还算有些轻柔。


    “不吃，死也不吃！”我狠狠的冷眼瞪着他，凭想吃一顿饭就让我先吃“毒药”？刚说完，是他有力的手拧起我的下颚，倒入的干巴巴的香粉，我挣扎的话还没出口，又是给我硬是灌入一碗温水，满腔的香气恶心的想吐。我拼命的咳嗽，挣扎的想起来，却被他按住了：“咳，咳……夙华，你……你，你等着，我迟早……”


    “迟早什么？”他勾了勾唇，手抓着想吐的我不放，硬是让我咽了下去。


    “咳，咳……迟早让你找不到我，迟早让你付出代价，迟早……”我被呛着了，嘴巴全都是香气，咽进去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有多少个迟早？以前的迟早，你似乎全都遗忘了……”他伸手抬起我的下颚，唇畔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好笑，戏谑道：“尹小姐，我怎么觉得你是爱上我了？！……”


    遗忘了？爱上了？我怔了怔，深吸了口气，最近跟他走的太近，想象不到的近，近的没有分寸，以后千万要远离点。对上他的冷傲自信的眼睛，我狠狠地，不留余地的说了句，“你做梦！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你还不如嫁给洛珏！”


    正在抓狂的气头上，我就偏说他恨的人。


    “真的如此肯定？”他的目光中闪动着一道凛然，脸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不管你娶我的目的是什么，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因为他按着不放，我挣扎着想要起来，他越是按着我，一只手竟然扯起了我的衣服，他还想轻薄我吗？跟那些劫匪无区别！以往的恨意一股脑的全都回来了，抵死的挣扎着，做着无用的功夫。“滚，别碰我！”


    直到腰间一凉，修长的指尖抚上了我的左侧腰间，就在我浑身一颤的时候，我的左边腰间像是被刺入了什么。半夜里，我“啊——”的一声尖叫，贯穿在整个黑夜里，一切都静止了，静谧到诡异……


    痛，痛的钻心刺骨，痛的连疼都不会喊。挣扎，已经忘记……想蜷缩起来的身子被他强势的按了下去，我的手指不知道紧揪着谁的衣料，细密的汗瞬时浮在全身，深深的抽着气，在他深邃绝伦的眼睛中照应出我的双眸，空洞一般的死寂……


    他对我做了什么？他，果然不适合去靠近的……


    最终，我听见了一声怨叹，“该死的女人，本来不想给你用的，偏要来惹我发怒！”


    很清醒，非常的清醒，我一句话都没有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就这么盯着他，却是什么都没看见，看不见……


    不知道那是什么，夙华，你给我的，一定加注在你身上……




侵心斩意乱(2)

一夜无眠，外面大雪纷飞，醒来的时候左侧腰间有些酸疼。经过昨夜的折腾，加上什么都没有吃，整个人累的昏昏沉沉的。然而，心里的恨却被唤醒了。


    本来不想去楼下用早膳了，流云来说夙华有事找，想必真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楼下，面对我最不想看到的人。今天，我的心如同往常一样平静下来了，也许昨天的我真有点不正常……


    夙华比我先下楼一步，各色清香四溢早膳前，气氛异常安静。仿佛回到了当初：咫尺之隔，却天涯之远。两个站在端点的人。


    他波澜不惊的望了我一眼，指尖将一封信沿着桌面推到了我面前，语气无一丝温度和感情可言，“你爹的信。”


    望着我爹的来信，我迟疑的怔了怔，我离家已经数月了……一下子就接过信，封口是完好的，赶紧拆开一看，上面是寥寥四个字：初雪，回家。


    从小到大，我从未住在外面，这一次却是两个多月。千言万语，四个字足以让我五味参杂，泪水瞬时涌上了眼眶，划过脸颊滴落在纸上，思念的泪水，亦是悔恨的泪水。爹，都是女儿不听你的话，做了傻事……


    缓缓的放下信，思绪飘忽着，一点胃口也没有，指尖抚过一杯热气腾腾的水，紧紧的攥着。全然不知一双冷了半天的眸子瞥向了我的手，包括流云在内的几个女子的目光也盯着我的手，片刻后……


    “夫人……很冷吗？”流云带着试探的问。


    魂不守舍的我立刻回过神来，手本能的缩了回来，惊呼了一声，“啊，好烫——”慌乱中对上了夙华的黑瞳，深邃的有些的看不懂，薄唇似乎有些隐忍的上扬，他是想有什么样的表情？


    人有点恍惚的昏沉，想必是饿久了，我低头拿了勺子准备喝粥。


    这时候，南风突然从外面进来，双手奉上两张帖子，“禀报宫主，京城又来了两个请帖，分别是成太师和马大将军的。”


    “你先回房。”是他平静如水的声音，低着头我并没有意识话到是跟谁说的。


    “尹……初雪，我叫你先回房！”他重复了一遍，连名带姓的喊上了我，字字清晰，只不过喊我名字时顿了顿。


    终于才意识到是跟我说的，原来，你喊我的名字有这么的难……勺子提了一半又放下了，抬头对上他凌然命令一般的双眸。我顺从的站了身子，转身的时候瞥了一眼南风手里的帖子，足够喜色的大红上是烫金的字与画，做工极为考究，真是用心啊……


    这些手握大权的大官也不怕染黑自己，不敬而远之，还送上请帖？即便夙华要献上天大的宝物，皇后也不过是一时开心……


    上楼的时候，有些晕眩的站不稳，抓住了楼梯的扶手，走上小小的一步，人就天旋地转，越来越昏沉，手恍然脱离了扶手……




侵心斩意乱(3)

全身滚烫的躺在床上，口干舌燥，细密的汗浸透了寝衣。去京城的行程被耽搁了下来，朝廷似乎急于让他进京，催促了几次，为此还派了太医前来，可惜大雪封路，不但太医还没来，大夫也找不到。昏沉了两天也没见好，愣是更加的晕沉难耐。


    “宫主，我们找遍方圆百里，终于遇到了一个女医者。”


    昏昏沉沉中，听见了这一句话，看来我有救了……


    “让她进来。”


    “大夫，请。”


    “莫凝？”片刻后，夙华略带意外的声音……


    “莫神医？刚在下得罪了。”是一个下属请罪的声音。


    听来是个来头不小的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倦累到极点的我伸出手，指尖撩开纱帐一道缝隙，只见夙华边上站了个曼妙绝尘的背影，竟然是一头银白色的发丝，她轻轻侧过脸，脸上拥有着一张淡尘绝美的脸，仿佛不染世间尘泥。


    “夙宫主，你的这些手下还真是不讲道理，竟然敢将本神医绑来这里，若不是听你要找大夫，我就不想出诊了！”叫做莫凝的神医淡淡的笑着，语气里极为暧昧，白皙纤长的手搭上了夙华的衣襟前面，轻轻的下滑着，媚眼如丝的望了他一眼，“看你好好的，莫非是特意将我绑来，嗯？是不是上次的问题你后悔了？”


    夙华并不推开她，唇边的嘴角扯了扯，“看来你又要失望了，是我夫人病了……”他幽幽的目光朝我这边看来，莫凝正在顺着他看的放下转头，我迅速放下了无力的手指，帐帘遮去了我与他们视线。


    “我说太傅千金有什么好的，病恹恹的大小姐，还不如把她休了把我娶进门。”莫凝娇嗔着。


    “行了！你再不诊她就要不行了。”


    “见阎王了好！”


    女医者喋喋不休着，我床边的帘子被撩开了，我睁开眼睛，莫凝的绝容完整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叹了句，“好美……”，淡雅愉悦就浮现在她脸上。


    她身后的年轻男子放下箱子，拿出垫子准备给我把脉，夙华急着冷声打断，“是让你看，而不是让你徒弟来出诊！”


    她仿佛没有听见夙华的话，盯着我凝神着想什么，片刻后她说，“青儿，拿金针来封住她的百会穴。”


    夙华冷声说道：“她只受了风寒而已！”


    “哪来这么多的话，夙宫主也是懂些医理的人，一看便知是邪气入侵之兆，看样子不止受了风寒。”莫凝颇为不满他的参与，转身坐到了我的身边，冰冷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惋惜道：“啧啧啧，孩子，是谁让你病重成这副模样？”




侵心斩意乱(4)

金针按在了我的头顶，她的手指停在我的手腕，面色愈加的凝重。只感觉体内的气息都被凝住，喘不过气，窒息让我眼前一片白，手指猝然揪起被单。


    “不——”垂死挣扎，就是这样的感觉，宁愿死去……


    “夙宫主，这是怎么回事？！”旁边人一下子站起来质问。


    夙华上前一把将我从床上拉了起来，头上的金针被他拔掉了，气才回了过来。他的目光凌然，语气是不容抗拒的低沉，“不需要再看了，开一剂让她风寒能好的方子便可，你是神医知道该怎么做！”


    莫凝似笑非笑道：“风寒的方子？难道堂堂紫月宫宫主会写不出一个普通的风寒方子？这你也敢用在她身上，是要她生不如死!”


    “莫神医，这是我的家事！我不会让她生不如死……”


    他一字一句的说着，字字清楚的传入我的耳边，我无力的闭上了眼睛不想看他。我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跟刺入我腰间的东西有关，而且能让我生不如死的东西，这一切都是夙华你给我的。


    “好吧，夫妻之事我也不管了，只是没想到……”莫凝的指责转为惋叹，她将我从夙华的怀里拉了过来，厌恶的推他，“去你的，你快出去，我现在最不想看见你！她现在的风寒难治的很，不过你放心我会医好她。”


    房内的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下莫凝与我，她一边给我喂药施针，一边跟我说起了话。……


    “你就是尹初雪吧，如雷贯耳。”她的声音很轻柔，说不上的安心。


    “是吗……”我淡淡道，“如雷贯耳”听来是讽刺的。我抓住了那霜施针的手，她的手冰冷的不正常，我恳求道：“你是神医，一定知道我体内的是什么？大夫，你一定要帮我……”


    她宛然笑道：“不是我不救你，只不过救了也解决不了事情，他还是能牵制着你，你们的结还是你们自己解……”


    “同样是人，你也应该答应我的医病的请求！？”我哀求着，有些愤怒。


    莫凝叹着气，没有理会我的话，连一个救死扶伤的女医者都帮着夙华，那还有谁能来救我……


    很久后，冰冷的手将一样东西塞在我手心，叹道：“唉，第一眼就看出来你在绝望的求我，我竟然为你心软了。这个你拿着……”




侵心斩意乱(5)

清晨一觉醒来，我们已经投宿在京城郊外的客栈了，身上的风寒全部褪去，但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连走路都是轻飘飘的。我饿的吃着整整一桌上的菜，像是永远吃不到似的，吃了整整半个时辰。我还清楚的记得昨夜莫凝对我说的话，更加大口大口的吃饭吃菜，因为我需要恢复。


    莫凝没有离开，与夙华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两人时而来一句话，虽然话不是太多，但却像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一般。


    “你该不会是把她医成一头猪了吧？不但能吃，还变得这么粗鲁，她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夙华阴沉着脸。


    莫凝笑了起来，道：“夙宫主，那平时的她又是怎么样的？”


    不知为何，我手中的筷子一顿，想要听下去，他却没有回答。


    这时候，客栈走进一个拿刀的汉子，重重将刀仍在桌子上，气愤的嚷嚷道：“小二来一壶热酒，两斤牛肉。”


    小二吆喝道：“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汉子气愤的“哼“了一声：“快气死老子了，还答应给宝贝儿子放烟花看，哼，跑了无数个铺子，烟花居然全给人买尽了，出双倍银两都买不到!”


    小二给他上了一壶酒，陪笑道：“客官有所不知，洛世子把方圆几百里烟花全数给收掉了，今日准备博美人一笑呢。”


    听到姓“洛”的了，美人是谁，想必就是安国公主，不过已经不关我的事情了……


    用过中饭，撑得我出去散步。


    外面一片雪色，空旷的野外只有一株野腊梅花开的正香。有一个绝尘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莫凝她正在看着更远处的夙华，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莫凝刚开始要夙华娶她，看见我又不生气，而且还要帮我？


    凝望着她，一头的银发，二十的容貌……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样的人？我从没见过夙华对哪个女人如朋友一般……


    “你们认识很久？”我静悄悄的走到了她身边，与她并排而站，并且添了一句以防误会的话，“我只是好奇……”


    莫凝没有意外我的话，盯着夙华的背影，回忆起往事，“是啊，认识九年了……九年前，一个孩子闯入忘忧谷，他就像是血泊里出来的，将誓死保护的地图交给了我，就因为这一份信任，我救了他……”


    九年前，夙华应该只有十四岁。她老称呼我“孩子”，亦称他是“孩子”，我讶异的目光直射她，一个疑问在心底，那她几岁？


    她居然知道我想问什么，笑吟吟道：“我忘了我几岁……若你能见到我大师兄，一定要帮我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来看我……”


    见她忧伤双浅笑，我不由自主的“嗯”了一声。


    不知道夙华经历过什么，相信过了今夜，我们就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




侵心斩意乱(6)

傍晚了，雪景格外的美，风静止了，不但万里无云，蔚蓝色的天空中更是星辰闪烁，是个好日子呢……


    沐浴完，我翻着进京所准备的衣裙，找了件鹅黄淡雅的衣裳穿上，手指抚过左侧腰间，隐隐的痛。在紫月宫待久了就没注意过仪容，严厉的家教早抛之脑后，睡到什么时候都行，压根就没碰过一本书，也没碰过一支笔，在家中规矩礼节就多了去，因为我爹常说，“若要齐家，必先修身；若要修身，必先正心。”只要太子登基，他就可以施展半辈子埋没的抱负了……


    碧萱盯着我半天，拉了拉我的衣服，冒出来句，“啧，大雪天穿这么单薄的衣服？说，臭女人，穿成这样去勾引谁？”


    我没有闲工夫跟她斗嘴，蹲下去拉着她的手，慎重严肃的说道：“碧萱，你一直在这里等我，若天晚了就在这里睡。记得一定，一定要让我回来一眼就看到你。你既然愿意跟我出紫月宫了，那就从现在开始听我的话，姐姐会让你彻底离开以前的生活，像其他孩子一样……”


    她有些仲怔，却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走出房门，冷意就袭了上来，我走到了夙华的门，“嘟嘟嘟”轻敲了几声无人应，里面烛光暗淡分明是有人啊，轻唤了一声，“有人么……”


    见还是不开门，我重重敲了几下，“开门！你明明在里面！”


    手都敲疼了，正在这个时候，门“嘎吱”被打开，我愣了一下，是一个十足貌美的女子出现我眼前，面带潮红，衣服有些凌乱，傲然的看了我一眼就转身离去了。这女子不就是跟着一起进京的副堂主，平日可不是这么看我的……


    打开门，房间里靡靡的香味，夙华正半裸着倒茶水，我努力的镇定着往前走，难堪的低下了眼睑，路过大鼎之时，我的手指在上面无意掠过，轻弹指甲，这个动作一气呵成，我已经不知道用面粉练习了多少次了，一步步的朝他走去。


    “看来，是破坏了你的好事……”我的语气里可以捕捉到一丝的不满，手扶着桌子扳过一个倒扣的空杯子，“不给你妻子倒了杯茶？”


    他倒是真还拿起茶壶给我倒了一杯，正眼打量了我一眼，玩味的笑道：“你今天很不一样，这次又准备亲自送上门？”


    “亲自送上门，恐怕你也看不上吧？”显而易见的酸味，连我自己也分布清楚是真是假，拉椅子坐了下来，马上转过话题，“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情，你用在我腰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侵心斩意乱(7)

“无需知道，是我夙华认定的都会好好保护，包括你在内！”他的眼神与语气一致的坚定不移，令人迷惑，但我不是藏宝图，况且他也不会像对待藏宝图能舍弃生命那样对我……


    盯着杯里的水，我眼泪又浮了出来，因为我从来不是个坚强的人，语气里夹着着丝丝的委屈与愤怒，“夙宫主，你以为我是你的手下？对我，你居然下这么重的手……”


    他目光微聚的盯着我，气氛冷了片刻后，伸手为我擦去了眼泪，指尖还带着茶杯的余热，双眸泛起了一丝怜惜的动荡，温柔的话能让人错觉，“你怎么这么爱哭。待在我的身边，是不会有事的……”


    “待在你的身边？”我可笑了一声，眼泪不自觉的滑落，“你打算怎么对我？紫月宫这么多女人，我算是什么？！我刚看到的又是什么？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他不说话了……


    三个“是什么”，激动的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尽量压低着自己的怒气，我不懂男女之情，怕是这样发展下去，今天的戏还能演好吗？大鼎里无色无味的香好像没对他起作用，难道失灵了？还是他太镇定？……


    谁知，猝不及防间，我被他从座位上一把拉进了怀中，温热的双手捧住我的脸，恍然间对上一双炙热的双眸，立即封住我紧张想说的话，靠着光洁的胸膛，我的脸上是灼人的烫，看来香料有效果了……


    霸道而温柔的吻让我渐渐的失了力气，逐渐深陷其中，回应起他的吻，一双手不自觉的抚上了我的背脊，我两脚发软的往下坠落，他一把将我托了起来，脚底一空，横抱了到了床上。


    我没有抗拒。


    他又俯身吻了下来，身上的衣裳被他半解，双手游走在我的身上，所到之处一片灼热，吻渐渐的往下移，轻柔的摩擦着，他的呼吸有些紊乱，双眸再无平时的残忍冷漠。我细细的呻吟出声，已经意乱情迷的地步，本能的反应让我惧怕。我以为自己会足够镇定的，这样的情况下迟早去会出事的，算了，下次再找机会。我按住他的手，心乱七八糟不知道如何，结果他不但没有管我，换来的是猛烈的吻，怎么也推不开了。


    为了赌一把，我更是化为主动，朝他火热的身子靠了过去，他含着浓浓情欲的双眼有些意外，似乎得到了回应，在我身上肆意索取着，让我到了崩溃的边缘。现在是结束的最晚地步，我从被单下面摸出一根早已放好的金针。持着剧毒的金针，真到这个时候，我竟然不敢了，踌躇着……


    意识就快土崩瓦解，若再不刺下去，就会再次酿成大错。时刻提醒着自己保持清醒，再清醒，扎下去，我就离开他……


    “尹初雪……”他双眼迷离，轻柔的喊了一声，竟然还能分得清楚是我？


    也就这一刻，我闭上双眼，手腕一转朝他的腰间刺了进去，他的身子陡然一僵，深邃的眼神对视着傻愣着的我，他双眸含着的情欲迅速散了去，聚起的目光仿若千年寒潭。一把将我推到了落冰冷的地上，冷意瞬时让我得到清醒。针掉落在我旁边的地砖上，我怔怔的看去，沾了一点血迹，从金针上看来，足足的扎进去一半……


    我一时乱了方寸，赶紧笼起自己的衣裳想走，刚踏出一步却想看他现在情况如何，我还是回头了。也就在回头那瞬间，一只比刚才冷了许多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硬是将我扯了回来。他中了金针，还有这个力气？若是不成功，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手要被夙华拧碎了，他的双眼像是暴风雨般的阴霾，死死的盯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念着，“尹，初，雪，你……”要把我的名字撕碎一般，我心不知为何抽搐般的难受，有点窒息的感觉。


    话没说完，他抿了抿嘴巴，抓我的力量松了松，但随后又抓紧了，脸上隐忍着痛的纠结。直觉告诉我，他开始不行了。薄唇从淡红变为紫，逐渐变深，真的中了很深的毒，我问过流云，论武功，逆寒才是紫月宫武功最厉害的，夙华不死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吧……


    等他再次松下手的时候，我深吸了口凉气，轻易的甩开了他的手，脚步无情的往后退了一步，窗缝中的吹来的寒冷让燥热褪去了一些，冷冷的对他说了一句话，“夙宫主，对别人剩余的情欲不要用在我身上……”


    接着唇畔抿起笑容，“看来，夙宫主真是爱上我了……”


    最后一句，是我把原话还给他，今天我也把加注我身上的还给了他。


    他还能站着，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阴戾到极点的眼里表达着所有的情绪，让我的脚步不敢跨出一步，试着无视着他的一切。继续说道：“我有今天也是自作孽！所以今日一别，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再想报仇，这一针结束我们之间所有的恩恩怨怨，从此再无纠葛！”


    我转身离开，他没有追来……


    总有一天，我会后悔离开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


    今晚，亦真亦假，谁也不知。


    夙华，再见，再也不见。




锦绣焉华梦(1)

谷壁峭立，山野丛林；寒气冷冽，深入骨髓。


    我带着碧萱走了最难走的山路，走到山林里，阴寒笼罩下来，茂密的树散发着森然之气，偶有几下长长的鸟叫声，让人不寒而栗。我们沿着一条小溪一直往前走着，冰冷湍急的水浪把绣花鞋和裙边全部溅湿了，心慌把凉意全部盖了下去。


    一路上，我心里竟然放不下那个人的生死。


    记得那日，莫凝塞给我一纸包药粉，她说：“将药粉放入熏香内，你将银针刺入他的太乙穴。要他放下心防实在太难，你要是能完成我说的就能困住他，十个时辰他才能醒来。成功的与否，就看你们的造化到了什么地步……”


    但是，我把她给我的银针换成了淬毒的金针。我成功了，我与他的造化又是什么地步？


    一切都结束了，我提醒着自己不要想了，近三个月的噩梦要结束了。


    夙华刺在我腰间的针并不知道是什么，我已经不再担心，因为莫凝给我服下了药，最多能拖个大半个月，凭着信物找到她大师兄就能帮我解开，而她大师兄就在京城……


    “你走不动了？休息会吧……”一路沉默的碧萱终于说话了。


    我不止走不动了……


    松开紧拉着她的手，靠在一棵树边喘着气，喉咙间冒上一股腥味。若不走出山就会冷死在这里，或者是被他找到。


    我从头上摘下一支碧簪塞在她手里，嘱咐道：“碧萱，你带着这个信物去京城的尚书府，找他们家的大小姐。我与她青梅竹马，一定会收留你的，等我安全了一定会来接你……”


    “你……”她的水眸看了我一眼，垂首咬着下唇，“我不走，要走一起走，他们会马上追来的！”


    用在身上的药起了作用，血腥味在嘴巴里弥漫着，我狠狠的逼退着在脸上着痛苦，通红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我尽量平静的安慰道：“我是太傅的女儿，马上就要进京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去啊，若是你不去，那我还不如死在这里……”


    逃走的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但，她还是僵持着不走……


    为了让她能走，我再说了一句，“你赶紧去让她派人来救我……”


    失踪后肯定很多人找我，多些人也无所谓。


    迟疑了一会，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马上点头，“好，我马上去。”接着迅速就往前跑，几步后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竟然含着眼泪的双眸，“姐姐，你等着，我一定找人救你……”


    对于我这是莫大的欣慰，好歹救了一个人，救了她的心。


    碧萱走了，她的能力肯定是能安全到达。我仰着头，我深吸了口凉气，人从恍惚中有些清醒。一直一直往前走，前方就会是我待了十六年的京城，一股毅力支撑着我。


    没有人找到我。


    靠着一股毅力，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里的路，终于走到了大街上，流光繁华，但是望着两边的街景，有些陌生。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从别人那里打听，原来京城的城北，因为这个地方离城南的家中远的很，几乎不来这。激动，我激动的忘了身上的所有痛。不时有人望着我，我才发现自己的头发松散，头上夹杂了几根杂草，裙袍染了泥浆的颜色，还有撕损的地方，俨然是个疯子。


    心中是难以言喻的喜悦。


    我回到京城了。




锦绣焉华梦(2)

流光美景，我的手轻抚过胸口，幸好，刚才血腥气没有再冒上来。置身在大街上，我一下子不知何去何从。


    我是有家归不得，好不容易逃出夙华的手掌心了，还要等他离开京城才能显身。两手空空，身无分文，这么冷的天我躲去哪里呢？


    这时候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是个浓粉艳抹的中年妇女人，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仿佛看到什么好东西。


    “姑娘一个人，是不是没地方去了？”她笑盈盈问我。


    “是啊。”我点头，不愿意和陌生人多废话。


    我以为妇人走了，没想到她从旁边的包子铺里走了出来，给我整整一包热热的包子，“姑娘，饿了吧？瞧着大冷天的，赶紧吃了！”


    “谢谢……”我看着热乎乎包子，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不客气的拿了起来，我咬了一口包子，从来没觉得包子能这么香。


    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吃着包子，真不知道今夜为何人出奇的多。突然，爆竹之声突然当空响起，我和其他人一样仰头望去，火光四射，整个天空被绚丽的烟火笼罩，星辰被掩盖掉了，一簇簇烟花连绵不绝绽放。


    这么壮观美丽的烟花我还是第一次见，是谁放的？我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听说有一人买遍方圆百里烟火，那就是洛珏，他今日要博美人一笑。


    “哇，好漂亮的烟花，是哪家公子这么大手笔？”


    “郎才女貌，世子与公主是天生一对！”


    “……”


    各种祝福和羡慕谈论传入我的耳朵，已经没人记得尹初雪才是洛珏的未婚妻，如今的他们只知道公主和世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兀自勾唇自嘲一笑，这样美好的夜晚，当然诉说的是浪漫之事，就是不知道美人是否笑了。


    众人忽然惊叹，我随着许多的人脚步而走，朝不远处看去河边看去，一个风雅的贵族男子站在红毯上，俊美无涛。他的对面是一个高贵美丽的女子，犹似凤凰，身后有许多侍女跟随，这气派行头京城能有几个人比得上。两人同时站在一起，在烟火的衬托下，其他人几乎失了光彩。


    放下手中的包子，凝望着这一幕。他，是洛珏？那她，就是安国公主？


    男子含笑的眸子始终盯着眼前人，裙袍当风拂起，一看便是个潇洒的贵公子。“臣对安国公主仰慕已久，不知公主殿下可否喜欢臣的礼物？”


    女子睨了一眼天际，细细婉柔的笑道：“太傅千金即将回京，父皇的圣旨依旧没有改，世子的情意本公主实在不敢收。”


    洛珏的面色不改，眼中含着动人的真情，似乎眼前的女子是他极尽钟爱的人，“这么说，公主是拒绝了臣的心意？”


    安国公主回转身子准备离开，语气冷淡的反问道：“世子认为呢？……”


    洛珏含着笑，神情始终坚定，“尹初雪已经成为过去，臣会一直等到公主出阁的那日。”


    “洛世子不要费心了……”安国公主侧颜淡淡的回答他，在临走前却是魅然一笑，脸上闪过悸动的神情，一步步朝灯火阑珊处走去，绵长高贵的裙摆逶迤在地，金坠步摇随着高雅的步子轻轻晃动，八抬大轿消失在转角。


    ___




锦绣焉华梦(3)

我站在原地，看着安国公主走了，洛珏俊逸的身影也消失在人海中。人群渐渐的哄散开，天上的烟火却是源源不断……


    至今，我对洛珏还是心存一丝的芥蒂的。没想到见到他的第一面，我是劫后余生的，他是在谈情说爱的。若不是他当初公然拒婚，怎么会有今天所有的一切，与他有很大的关系。不过正如洛珏所说，已经成为过去……


    刚要转身走，就见到刚才的妇人正瞧着我，我吓了一跳，莫明道：“大婶，你怎么还在这里？……”


    妇人的一手搭上我的胳膊，眼里似乎发出了一抹晶亮，问道：“你一个小姑娘也没地方去，要不要去婶那里坐会？”


    反正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冲她笑道：“好啊。大婶，你人真好！”


    妇人堆满笑容，拉住我的手臂带我走了，一路还赔笑着说道：“哪的话，你一个女孩子家没地住，在外面多危险，去我那了，我让丫头给你炒几个小菜吃！”


    心想自己碰到了一个好人，跟她一道游走在大街上，还给我买了好多吃的。她让我称呼她四娘，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四娘”是第四房夫人吗？还有，这是寒冬季节啊，她怎么能穿着的这么大胆走在马路上？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皮肤，跟舞女的衣服差不多了，不冷吗？


    不久后，我们在一个热闹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门口站了很多来来去去很多人，女的都穿得很少，男的几乎是人人是锦衣玉缎。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丫头见到四娘，马上递上一把紫色的羽毛扇子。我更是惊奇了，大冬天哪有人用扇子的？她打开羽扇往我这边轻摇了起来，浓杂繁复的香气扑来，她笑着要拉我进去，“小雪啊，我家到了！漂亮吧！”


    脚步有些迟疑，我豁得抬头一看，愣住了，“锦绣楼”三个大字赫然印在门匾上，看了这三个字，我怎会不知道这是哪里。


    “这……这不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么？”我舌头都要打结了。


    没想到四娘听到这句话笑容更多了，得意洋洋道：“哎哟，我的小祖宗，没想到你还挺识货的，四娘我开的锦绣楼可是全京城最大的……”


    听她吹嘘着锦绣楼，我回头一瞧，一个眼神猥琐的男人脸上带着醉意，怀中搂着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柳柳，你真是温柔，下回爷还找你！”


    “好，爷，你可要记得啊！”他怀里的女子的语气柔的酥骨，让我头皮发麻。


    “哟，四娘，哪弄来这么标致的姑娘，改天我来捧捧场！”那男人盯着我看，手朝我伸过来，我吓的赶紧躲闪到四娘的后面。


    四娘笑着收起扇子拍他的手，娇嗔道：“死相，快把手拿开，你这样子我们家柳柳姑娘可要心碎掉了！我身边姑娘我可不能让人碰的，金贵着呢！真想要捧场，带好大把的银子来！”


    捧场，捧谁的场？我歪着脑袋没明白四娘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却发现她扇子的用处了，到处招男人。

----




锦绣焉华梦(4)

男人勾起萎靡不振的笑道：“四娘，你到时候可要派人通知我！”色迷迷的递了我一眼，差点让人作呕，接着左右摇摆的离去。


    等那人走远了，四娘又要拉我进去，笑道：“别理他，就是个富商人家的败家子！来这里的达官贵人多的是，四妈妈给你找个一掷万金的主！”


    “一掷万金的主？”我似乎有些明白她的话了。


    四娘的脸上一直带着笑，更是手舞足蹈的炫耀道：“当然了，哪个富商名流没来过我这全天下最大最繁华的青楼，京城的青年才俊本来就不少！譬如皇亲国戚，成家少爷，马家公子，新任宋学士，城南贾富商……哎哟，说不清楚咯，哪个不是家世显赫，就是万贯家财！才进京几个月的洛世子也成了常客呢！”


    完全明白了，她是准备把我卖了！


    看着来来往往的各色男人，感觉手里的她买给我的包子很“烫手”，深知不能久留此地，赶紧将手中的东西塞给了她。“四娘，谢谢你的包子，改日我一定相还，我先走了！”


    刚要掉头走，几个强壮的带刀男人挡在了我的面前，面无表情，我吓的后退了一步。怎么，今天是走不掉了？蓦地回头，是惬意的摇着扇子的四娘，与刚才的好人大婶完全相反。


    四娘笑道：“吃了我四娘的东西，怎有还的道理！劝姑娘还是不要吃皮肉之苦了，横竖都一样，来了就逃不出我我的手掌心的！”


    紧张愤怒之余，冷静一想，若是我现在强行要走，一定是对付不了这几个彪形大汉的。四娘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是看到了宝物，应该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


    “好吧，不过你要给我好吃好喝的，还要给我安排好住处，不能让人随意打扰我。”我虽然顺从，但是开出了条件，到时候再想办法就是了。


    因为这些常客中我认识一个人：成家少爷，成佑。


    谁料四娘手中的扇子一顿，颇有些意外，开心之极的她好声好气道：“哟，我就说今个找到了个宝，四妈妈道现在最满意的就是你，不像有些落魄的大小姐进来哭爹喊娘的，把我给烦死了！数你最懂事了，你要吃什么，四妈妈都差人给你办了。”


    乖乖听话后，四娘待我真的不薄，好吃好喝不说，更是给我添置漂亮的衣裳，我知道她等着把我高价卖掉呢？真好奇，我能值多少钱？！真是惨，先进紫月宫，再进京城最大的青楼。老天到底还要还要折腾我多久……


    洛世子为了赢得安国公主的芳心，传为京城美谈。众所周知，尹家小姐正与夙宫主已经进京。我与洛珏的纠葛，就在皇后生辰那日会见分晓，旁人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场面。没有我逃走的消息，也没紫月宫宫主病了的消息，所有人还以为我和夙华在一起……


    还有，夙华没死的消息我没有意外，其实我早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那夜，淬毒的金针可以全刺进去的，我却没有。一心巴望着他死，却留了一个余地。……


    -




锦绣焉华梦(5)

两天后。楼下是莺莺燕燕的舞蹈，姑娘们穿的少之又少，多数的男人的眼神靡靡，难道我也要这样站在台上被人看？天色渐晚，我的心也渐渐蒙上了一层阴云，锦绣楼里一点也不冷，我捏着朱漆木栏的手心却冒出了丝丝的冷汗。


    四娘似乎料定了我能卖大价钱，白天对我说过：“今夜，一定让你惊艳全场！”


    她还为我取了一个名字：雪衣。


    “雪衣姑娘不要紧张，保证为你打扮的最好。”云云把我拉到了梳妆台前，后面还有一群女人为我忙活，任着她们“宰割”。


    四娘笑盈盈的从门外进来，拿了一件衣服递到了我面前，勾起妩媚的笑容，“乖女儿，看看这衣服，是我从云绣阁花高价请人做的，美吧？”


    站在二楼的一角，我胆战心惊的看起楼上楼下的男人，如果我今天不逮到机会跑掉，就嫁给这些人当小妾了。


    等我要收回视线的时候，对面雅间的绢帘飞飞，一个男子的侧脸全数进我视线，他身穿蓝色滚金边袍子，邪逸俊美的脸上时而露出笑容，我打量起他来，这人好像有点眼熟啊，很眼熟，非常眼熟！


    为了确认一遍，我好奇的问道：“他是谁？”


    见我看的出神，身后的冬花笑道：“雪衣姑娘，他是成家的少爷，隔三岔五的来听我们莺莺的曲子呢！”


    “成家少爷？”我又把目光锁定那听曲的男人，果然是他，我又重复了一遍道：“他是成太师的儿子，成佑？”


    冬花以为我是看上了成佑，替我惋惜道：“是啊，成公子虽然常来，也对喜欢的姑娘一掷千金，但是从不买人回去，不然这莺莺姑娘早去享福了！其实雪衣姑娘不用着急的，这锦绣楼开在京城，有钱有势的人多了去……”


    其实，我现在是真的看上他了。


    来回看看，好像这个楼里就数他最英俊了。成佑比我大五六岁，以前在同一所书院，喜欢闹事的他总是见我最好欺负，抢我吃的，扔我书本，害我回家被我爹骂。多年不见，他的容貌变得成熟了，更加俊美了，不知道脾气变了没有……


    嘴角抿起一条弧度，我找到我要卖身的了目标，等会得咬死他不放。




锦绣焉华梦(6)

台上，锦绣楼的花魁秋月正在跳舞，扭着腰，抛着媚眼，极力的卖弄风骚。台下，阵阵掌声不绝。四娘也是要我这样跳舞的，我躲在朱漆圆柱后面，双脚有些软了，我想我是没有那个勇气在这么多男人面前跳舞的。


    秋月快要结束了，冬花提醒我道：“雪衣姑娘，该你了……”


    我的目光朝楼上雅座的成佑看去，他正慵懒的喝着酒，时而朝台上看一眼，真是个到现在还没有出息的家伙……


    冬花急忙催促我，我迟犹的不敢上台。客人见台上没了人，开始吵吵嚷嚷了：


    “新来的雪衣姑娘人在哪里呢？”


    “对啊，人老子要看美人跳舞！”


    “四娘，你不是说有惊艳全场的雪衣么！”


    “人呢！人呢！……”


    见着场面我更慌乱了，急中生智，对冬花耳边说了一个主意。她惊讶的盯着我，立刻回头去找了四娘商量，四娘看着失控的场面，失望的看了我一眼，但点点头答应了。


    台上搬上了一面琴，还有架着白纸的屏风和书案，下台的花魁秋月坐到了琴边，场下是喧嚣，都是要看我表演的人！？


    嘈杂声中，我深吸一口气走上了台，对台下低头赔着笑脸：“各位爷，雪衣舞艺不精，现在与秋月姐姐一起为大家表演……”


    大家先是掌声，后是安静，好听的琴音悠扬响起，委婉流转。我走到了屏风前面，提起了笔在纸上添了一笔，下面是客人的浅浅的议论声，我想在青楼台上舞文弄墨的女子还是第一人吧。


    牡丹一朵一朵的在白纸上绽放，底下的议论声没有了，我也沉浸在曲调和画中。


    多年前，平南侯曾经来跟我爹求过此画，爹描绘了无数遍，最终完成了十分满意的一幅，成了一代旷世之作。世人争相模仿，但没有一个人能够超越，我爹字画的价值更是水涨船高，当初求画的人踏破门槛，但爹从不因为钱财而画，可谓两袖清风。那副《牡丹亭》中的女子只有一个背影，应该是平南王妃，自从王妃仙逝，那幅《牡丹亭》也随之消失。而我的字画都是爹一手教出来的，自然有些神似之处。今夜，我画的《牡丹亭》是否会名扬京城？我想，我不会有爹的造诣……


    画，即将完成，唯独少了亭中之人，画中的人我竟然联想到……夙华，不过觉得画男人不合适，就没有画。平南王的那幅画题字是，“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而我提笔写上了：“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搁笔转身过去，每个人的目光不同，但无非极端的两种，一种是赞赏，还有一种是不耐烦。我赶紧逃到了台下。


    “旷世奇画啊，雪衣姑娘竟能画出如此《牡丹亭》，这幅画在下要买了！”一个儒雅的公子喊道。


    “这什么呀？不就是几朵牡丹花，老子不是花钱来看这个的！”一个俗不可耐的粗鲁人不耐烦道。


    “俗人，你懂什么！雪衣姑娘的这副画乃上上品，几乎赶超了当年尹太傅的那一副《牡丹亭》了，我看天下能有几个画的出这样的精品。”又是一个人的赞赏。


    “吵什么，爷我看不懂画，反正就雪衣姑娘的才情和美貌，爷就都准备出五百两！”一个醉生梦死的男子拍桌而起。


    “才五百，老子出两千银子，看谁跟我抢！”


    “本少爷有的就是银子，四娘，你尽管开口！”一个风流少爷喊道。


    来了青楼才发现，这里什么样的的男人都有，他们争相喊着。我紧张的攥着双手，再这么喊下去，我迟早落入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我揪了一眼楼上的成佑，他悠哉的喝着酒，丝毫没有喊价的意思，心里没了着落。


    “老子出五千两银子！”这声音是个老者发出来的，听得我心头一颤。


    没人再喊下去了，我随着声源望去，愣住了，一个富贵的老头子正笑眯眯的盯着我看。我吓的后退了一步，倏然间往门外跑，不过很快的两个丫头马上挡住了我。


    “哎哟，是钱老爷呀，雪衣就归你了!”见钱眼开的四娘顾得上买我的是不是青年才俊，丢下一句话，乐呵呵的接过银票上楼去数银子了。


    我被两个力气很大的丫鬟抓着，挣扎不得，老头色迷迷的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恶心的挣扎甩开了他的手。谁料他还是笑道：“小娘子，有性格，大爷就喜欢你这样的！来人，把她绑回去，可别伤着她了！”


    “是，老爷！”老头身后两个仆人上前来，从丫头手中强硬接过我，将我要拖出去，我怎么挣扎也没他们有力气。


    我是怕的，绝望之际的我仰着头朝楼上大喊，“成少爷，成佑，成佑！”接连几声，他好像没什么反应，我撕破了喉咙喊，“成佑，救命啊！”


    手里执着酒杯的成佑浑身散发皇孙贵族般的贵气，飘忽了楼下一眼，依然无视我的存在，很快的收回了视线。




锦绣焉华梦(7)

老头闷哼了一声：“小娘子，你难不成还惦记着其他男人，只要跟了本大爷，以后家里老太婆死了，你就是正房了！”


    这老头居然想要自己的夫人死了，来青楼的真是没什么好东西，我拉住一根柱子不肯走，仰着头绝望的大喊，“成佑，我是初雪，初雪啊——”


    要是连名带姓一起喊，还不得被人马上找到了，就是真找到了，到时候也已经来不及救我了。虽然我和成佑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至少我们幼时认识，让他救一命总愿意搭救的吧！


    就在我被人拖出门的前刻，成佑总算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半醉的眼神眯了起来，闪过一抹亮色，最终放下酒杯，从楼上跳下了下来，旁边人一片惊呼，纷纷围观了起来。


    半醉的成佑看看那个老头，将我从两个仆人那拉了回来，抓住我的双臂认真的打量了我一眼，“你……刚才说你是谁？”


    “她可是我花了五千两买来的姑娘，你小子敢碰她？”富贵的老头极为不欢的打断我们的谈话，两个仆人刚要上前，就被成佑的下人拦住了。


    为了让成佑买下我，我极尽温柔的笑道：“雪衣……仰慕成大公子很久了，只愿这辈子跟随成公子……成公子能不能把我买回去！？”


    我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了说了这句话，这是当众告白还是什么？


    谁料成佑好奇的脸变为好笑，甩开了我的手，嗤鼻不屑道：“还以为是谁呢，仰慕本公子的人多了去，不多你一个，你这女人疯了吧，本少爷见过这么多女人，还没见过有你这么大胆表白的，哈哈……”


    “他吗的，快把她带，看我不好好教训她，现在就勾搭起男人来了！”老头怒气冲冲，两个仆人把我架了起来。


    我冲他大骂道：“成佑，你居然见死不救，我是尹……”


    就在千钧一发时候，成佑的身影顿了顿，回头看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的涟漪，立即喝道：“慢着，这女人我买了！”


    劫后余生，我害怕的躲到了成佑身边，感觉他旁边才是安全的，却不知道这里才是真正的狼窝。他将我护在身后，对着老头道：“多少银子买的，我成佑双倍奉还！”


    “什么？这小娘子可是我先买到的，你这个小子居然本大爷抢？”老头发怒道，遭到更多人的围观。


    四娘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堆满了笑脸冲成佑道：“哎哟，成公子把银票给四妈妈我就可以了，我把刚拿银票退给钱老爷！”


    她拿出五张千两银子还给了老头，接过了成佑的整整十张银票，她两眼是一股精亮，“成少爷，我们雪衣姑娘归你了，冬花，赶紧准备间上房！”


    银子还真是一分不少，整整一万两，想必他成太师是个大贪官，才能养出这样随便出手就是万金败家子的儿子吧！


    老头不满道：“四娘你是什么意思？本大爷可是先买下的！”


    “哎，钱大爷买个其他的姑娘去吧，成少爷我可得罪不起，要是他一不高兴让太师把青楼给封了可怎么办。”四娘前脚刚走，成佑身后的一名随从挡住了老头。人散开了，该喝酒的喝酒去了。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对旁边的成佑真诚的微笑道：“多谢成公子的救命之恩，他日一定把一万两银子归还。”


    “归还？雪衣姑娘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成佑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越来越炙热，嘴角扯出狂妄的笑容，“真想不到，今夜会碰到个如此仰慕本少爷的女人，京城除了安国公主还有雪衣姑娘这样的美人，本少爷岂有放过之理！”


    我仓皇的看着他，是他喝了酒的缘故么？他的话让我深感不对啊！




锦绣焉华梦(8)

我眨了下眼睛，很认真的想要说出我的名字，“成佑，我是……”我是尹初雪啊。


    “你不就是雪衣？”成佑好不客气的打断了我的话，我动动唇想要启口继续说下去，他却一把搂住我腰往前走，“雪衣，你好像有很多话要跟本公子说？一会我们有的时间说！”


    “……”我无言，这个成佑到底有没有认出我？还是他这几年早就把“尹初雪”三个字忘得一干二净了？他走去的是房间的方向？我当即止住了脚步，惊慌失措道：“等，等下！成公子，我想你是误会了，我……”


    “误会？不就是妓女卖身，这有什么可误会的？”讽刺了我一句，他停下脚步，醉生梦死的双眼审视了我一眼，笑道：“一万两银子，全天下妓女中你是最贵的一个！”


    妓女卖身？他把我当成卖身的雪衣了！我杀人般的目光直射他，气急败坏的立刻道出我的名字：“成佑！我是尹初雪，尹太傅的女儿！”


    成佑仿佛听到了笑话，大笑道：“尹太傅的女儿？尹初雪是紫月宫的宫主夫人，怎么会是妓院里的卖身女子，她要是道德败坏的到这地步，德高望重的尹太傅脸面何堪？!”


    拐着弯骂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高估了成佑这个小子，亏得我会以为他会变成君子救我，真是异想天开了。在与成佑四目相对的时候，我一个闪身，迅速往楼下跑。


    “休想跑掉！”身后的成佑追来了。


    死命的往前跑，就快被成佑被抓住的前一刻，我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皮肤贴在了柔软的貂裘之上，瞬间，一股不同与女人的淡香钻入我的鼻间。


    “成公子玩兴不错，在青楼里跟女人嬉戏起来了……”轻描淡写，却极尽讽刺的一句话。看来，这个人与成佑关系不是很好。


    听到男人的声音，我紧贴胸膛的脸颊迅速离开了，抬头一看，一张俊美无涛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愣住了，是……洛珏，只是他不知道撞他的人是尹初雪。想不到，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撞见了……


    成佑似乎酒醒了，丝毫没有把眼前人放在狂妄的眼中，与我并肩而站，“洛世子最近难得来锦绣楼啊？哦，对了，你未婚妻回京城了……”他侧目诡异的看了我一眼，“是不是，雪衣姑娘？”


    未婚妻不就是我么？我直直的盯着成佑，直觉告诉我，成佑认出我了！


    洛珏并没有理会成佑的那些话，负手打量了我一眼，脸上是极尽风雅的笑容，“仙姿国色，这模样正好是我要找的人。一万两是吗，来人，把银票全数给成少爷。”


    我讶异着洛珏的举动，他要把我买了？洛珏身后的随从立即把银票奉上。成佑很“争气”，压根不看银票一眼，霸道拦住我的腰说道：“区区一万两算什么？我成佑想要的人，没有人能从我手上带走，休想带走。”


    这话颇像某个人所说的，“是我夙华认定的都会好好保护”，原来，对我说这话的人世间不止夙华一个。


    “张虎，把雪衣姑娘带回去，安顿在后院。”洛珏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的几个带刀的侍卫上前来。


    我害怕的对成佑投去求救的目光，他揽在我腰间的手更加的紧，嘴角挑起一丝含有深意的笑容，当众拿出一张白纸在洛珏面前晃晃，“卖身契，懂么？洛世子，天子脚下，是有王法的！”


    这个人跟说起王法了？


    此时，锦绣楼的男女都在看门口这里，但无人敢上前一步。


    洛珏笑道：“成公子，你若是喜欢这个女人，半个月后原物归还。”他看了我一眼，冲成佑说道：“我不会碰她一根毫毛。”


    半个月后归还？我不知道洛珏为何要带我走？但他的话我很反感，讨厌洛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铿锵有力的反驳道：“洛世子，雪衣可不是一件货物！”


    洛珏没有理会我，他的几个高手侍卫将我和成佑拉开。成佑刚想上前拉我，却被四个侍卫架了死把大刀。


    “成佑，救我啊！”我被人反绑住了，带着眼泪冲成佑嘶喊着，我可不想再一次被人抓去了。也许是因为我顺口的直呼成佑的名讳，洛珏侧目对我投来一眼，


    洛珏也随之出门，成佑挣了挣还是被四把刀禁锢着，他咬牙切齿的冲洛珏说道：“洛珏，你等着！”


    “随时恭候。”


    我被人拖上了轿子，只听见远处传来成佑的喊声，“小雪，我回府后马上带人来救你。”


    我停止了呼喊，因为，小雪，是我的儿时的小名……




花间芙蓉忆(1)

关在一个屋子里很久，我的眼睛被布蒙住了，手和脚也被绑着，自讨没趣的挣扎了一会，手腕都肿痛了，还是没能松开绳子。洛珏到底抓我来做什么，难道他已经知晓我是谁？不可能，若是这样，夙华和我爹早找到我了……


    睡了一觉，我醒来的时候还是不见任何人来，等我肚子咕咕叫的时候，门“嘎吱”开了，先是闻到了饭菜的味道，马上有人上前解着捆绑我的绳子，手刚挣脱束缚，我立刻拉开蒙眼的布，除了我身边的丫鬟，另外一名穿青色衣裳的女子正打点着桌子上的饭菜，


    “姑娘，吃饭。”


    满满一桌的佳肴……我不屑看周围一眼，揉着僵麻的手，冷然的目光对着她，“为什么抓我来？”


    青衣女子给我递上筷子，笑了笑，“雪衣姑娘国色天香，少爷喜欢自然就买了下来，姑娘好象很讨厌我们家少爷？”


    我不免疑惑的问，“你怎知我讨厌他？”


    她和善的笑了笑，“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姑娘的眼中写着讨厌啊！下面这些话奴婢跟姑娘私底下说说，其实我们家少爷从小娇生惯养，做事的确卤莽了些，但真的没有任何恶意！”


    “我才不会信呢！你当然帮自己家少爷！”我轻哼了一下，看着饭菜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意志不坚的我一把接过了她手中的筷子。


    低头吃着饭，眼前一叠银票从桌角另一端推到我面前，青衣女子轻笑道：“整整一万两，雪衣姑娘请收着，事成后再加一万！”


    她给我银票做什么？我顿时觉得没好事，蹙眉抬头道：“什么意思？”


    “想必雪衣姑娘一定听说过，尹家小姐是我们家少爷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若是她一口咬定是紫月宫抓她去的，并非自愿，那么我们少爷在劫难逃……”


    “那又怎么样？你家世子如此断定尹初雪会认定他不放？”我生气的怒火从心里迸发，什么跟什么嘛，我尹初雪有这么恐怖？竟然对于洛珏要用“劫难”一词形容？但她又为什么说起这件事情。


    “当然断定！无论是尹太傅、皇后，只要是站在太子身边的重臣都会撮合他们的婚事，尹家小姐她纵然千般不愿意也无济于事，她不可能违背这么多人的意愿！”


    听了这些，饭吃不怎么下了。这个理由我也曾想过，关乎太子继位，若是他们执意如此，我真的是在劫难逃，因为，家不可能永远不回。……


    她又继续说道：“因为明眼人都能瞧出太子殿下与四皇子实力相当，若是尹家与平南侯结成亲家，那就等于太子也有了我们老爷这个靠山。而我家少爷他天生叛逆不羁，当然不屑这种攀亲，对尹小姐很是抗拒！所以……七天后，皇后娘娘生辰大寿，普天同庆，请雪衣姑娘陪着我家少爷去皇宫，只要让尹家小姐无机可趁便可……”


    “成交了，我答应你。”我欣然的答应了，接过银票，飘忽了她一眼，“但是，我要见我先前的买主，成公子。”


    因为，我相信，天下还能救我的只有成佑。


    青衣女子听我答应了，高兴的点头：“姑娘爽快，我马上去办！”


    洛珏，你真是找对人了，本来还不想与你再有纠葛，如今你还把我绑来这里，我一定把最初当众拒绝的耻辱全数还给你，与你们这些臭男人撇清关系。




花间芙蓉忆(2)

京城大雪漫漫，冰冻三尺。按照约定，他们带我去了成府见成佑。听丫鬟说成佑昨晚带了一群人来过世子府要人，人没被要出来，事情倒是演变成洛珏与成佑为了抢一个风尘女子，争风吃醋，京城传的沸沸扬扬了。


    来到成府后花园，这里的亭台楼阁装潢的不一般的精致，其他地方想必更不用说了。


    特别是成佑的住处，奢华的天上人间来形容，比洛珏的府邸有的一拼。但他们不同的是洛家世代经商，而成大人却是当年高中榜眼，区区几年间就爬上太师这个位置，“贪官”两字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尹初雪，尹初雪！”突然的鸟语吓了我一跳，接着又喊着“白痴，白痴!”，接着是鸟唧唧咋咋的叫了几声。


    刚拐弯，看见是成佑在逗着一只鸟，他居然教八哥骂我？


    看他的表情好像兴致很高的样子，他真的没正事要做么？平时除了花钱买醉，上馆子，去赌场……好象就没别的事情可做了，我摇摇头，活生生的一个败家子啊！


    我快步走了上去，抢走他手中的稻草，瞪着他骂道：“成佑，你没事教八哥骂我？多难听！”


    “你来了？”成佑看见我，眼里闪过一道的欢愉，轻笑道：“若不是听你说要来，我就要带人把世子府给铲平了。”


    我惊呼道：“铲平？你疯了么？”


    成佑这个人说风就是雨，脾气狂傲暴躁，还一事无成，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他再这样子放任下去，真不知道哪天太师都保不住这个儿子了……之前他为我大动干戈，我现在又有事情求他，清了清嗓子，放下身段道：“成佑，我有个事情找你帮忙，我知道你会帮我的……”


    我对他说了洛珏想要我做什么。


    成佑紧蹙着眉头看着我，忽而眉间一松，轻笑道：“看来全京城只有我找到了你。说吧，只要是初雪妹妹说的，成佑一定办到！”


    “真的吗？”我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害了他，踌躇之下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抬头很认真的说，“成佑，等到那天我要你娶我，我知道天下唯独只有你能帮我……”


    终究逃不开，那就承受吧。


    从我离开夙华的那刻开始，我就知道我始终还是要回到原点。




花间芙蓉忆(3)

他的眉心陡然一紧，脸上有了一层犹豫，我以为他不会答应，他复杂的表情转为舒容，紧紧的抓住了我冰冷的手，将他手中的温度传给我，“好，成佑娶你。”


    格外的认真，从未见过这样的成佑。


    “初雪妹妹”和“成佑娶你”，我仲怔了片刻，抬头凝望着他，眼前这个人专注的眼神让我恍惚，不同于陌生拒绝的洛珏与冷酷无情的夙华，我从他的眼里能感受到……在乎。


    在这漫天飘雪之中，我的心竟然感受到一丝温暖。


    成佑突然提议道：“初雪妹妹，去看看我们成家为皇后准备的贺礼吧……”


    说着就拉着我的手走入大雪中，我没有拒绝，几年来他还是改变了点什么……有了他的承诺与保护，我的嘴角洋溢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带我来到一间仓库，指着一座厚实的金雕，成佑颇为自信的说道：“初雪妹妹，这尊凤凰金雕怎么样，栩栩如生的，皇后肯定会喜欢的！”


    我乍然一看，是一座金雕，无特别之处，难道暗藏玄机？我左看右看，也没看见什么出奇之处！太师府的眼光只有如此短浅，粗俗？


    “要我说实话吗？”见他点头，我便对着金凤凰摇头，脸上带着开玩笑般的嘲讽，“你们成家贺礼一个字‘俗’，俗不可耐！听说别人家送了什么吗？洛家贺礼是一幅用西域天丝一针一线做成的山水刺绣，墨家是金丝羽衣一件，尚书家是十二件朱钗……都是讨皇后娘娘欢心的东西！”


    成佑没有生气，大笑道：“初雪妹妹说的对，很俗！其实，不是来叫你看这么俗的贺礼，而是想送你一件东西！”


    我讪笑道：“什么好东西要送我？不会也送我俗不可耐的东西吧？”看看四周，有不少箱子和盒子，都应该藏着金银珠宝。


    他带有邪气的眸子望着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神情，嘴角是一抹诡异的笑容，“怎会是那种俗物，送初雪妹妹的，一定是最好的！”


    我怔怔的看着他，是俗物也敢送给皇后？这成佑胆子不小啊，不，他胆子从来没有小过。


    “你要给我的东西在哪里？”我疑惑的看着，没看见他拿什么东西，只见他手指间轻轻一转，白色的粉末撒在空中，我捕捉到了一丝清淡的香气，已经来不及屏住呼吸，意识在迷离中模糊，眼皮渐渐睁不开，成佑的俊美的脸变出了好几个。


    “我的初雪妹妹……真是个不经世事的孩子……一点迷药也防范不了……”淡淡的语气中含着些许担忧与关心。


    耳边断断续续听见最后一句话，与他为什么给我下迷药，连他也给我下迷药吗？再想去我已经混沌不清了，栽倒在一个怀里。不过，我相信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花间芙蓉忆(4)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了，我已经回到了世子府的后院，身体没有任何的不适，青衣女子名秋画，她一直在身边照顾我。


    秋画说：“昨天，成少爷把雪衣姑娘抱了出来，说是您昏倒了，要我好好照顾您，还好姑娘睡了一觉没有事情了。”


    她这么说，我想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浸在在水池里沐浴，热气熏得我的脸烫烫的，我闭目靠在池边，想到五日后就见到夙华，心里有些被堵着，我要面对这么多人。结束了，很快一切都会结束……


    “雪衣姑娘，您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水太烫了？”后面的秋画轻轻问我，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


    “不，不在想什么，水正好……”我意识到自己的胡思乱想，马上收起了思绪，觉得肩膀有些隐痛，她为我擦背的时候，肩膀与脖颈处有丝丝疼痛传来，我的手指触摸了一下，慢慢下移，刺痛的我“哎哟”一声，“秋画，你看看我脖颈后是不是有伤？”


    “好美……”秋画竟然痴痴的望着我后背，发出了一声赞叹，有这么看人的背吗？她又发出一声，“好美的梅花……”


    我一怔，立刻联想到是不是成佑做了什么，立刻道：“什么？梅花？秋画你快拿两面镜子过来！”


    这一照，我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白皙的颈下半寸的地方绽放了一朵红色的梅花，极致的妖冶。这成佑有怪癖吗？竟然下迷药为我刺了一朵花，好在很美，不然我铁定跟他没完了。


    侧对着梳妆台的镜子披上裙袍，深思，梅花有特殊的意义吗？难不成就是因为觉得它很美，才为我刺这朵梅花……


    见我无趣的站在窗边，秋画告诉我世子府的一个奇景，依山而建的温泉边有一棵芙蓉，树上的芙蓉花开的正艳，她特别告诫：只能远观，不能走近看。不然洛珏是要生气的，曾经就有仆人碰了一下芙蓉花，被砍掉了一只手，吓的我毛骨悚然。


    大雪纷飞的日子，居然能有盛开的芙蓉花，我立刻就打伞去了后山。迎着漫天飞雪，到了后山的温泉池，池中铺着五彩的鹅卵石，冒着热腾腾的气，水声潺潺，雪花飘到池水里就化为乌有，美的让人心醉。




花间芙蓉忆(5)

大雪纷飞的日子，居然能有盛开的芙蓉花，我立刻就打伞去了后山。迎着漫天飞雪，到了后山的温泉池，池中铺着五彩的鹅卵石，冒着热腾腾的气，水声潺潺，雪花飘到池水里就化为乌有，美的让人心醉。


    我沿着采石小路前面走，一株在温泉池边的芙蓉树出现在视线中，我不敢相信的顿住了脚步，竟然……花朵开满了枝头，池中的热气升腾着，雪片下落着，两者碰撞成晶莹的水落在粉色的花瓣上，再凝成圆润的水珠，滴落在温泉里。


    我沿着采石小路前面走，一株在温泉池边的芙蓉树出现在视线中，我不敢相信的顿住了脚步，竟然……开满了枝头，池中的热气升腾着，雪片下落着，两者碰撞成晶莹的水落在粉色的花瓣上，再凝成圆润的水珠，滴落在温泉里。


    在雪中撑着伞，我情不自禁的往前走，绣花鞋沾湿了一半，手指触碰娇嫩的花瓣，水珠沿着我的指尖下滑，冰沁透凉。


    “瑾儿……”身后忽的传来一声低柔的深沉，是内心的呼唤，也唤醒了那句告诫。


    惊的一颤，捏着细细花梗的两指尖一紧，一朵娇嫩欲滴的芙蓉花被我活生生的揪了下来，蓦然回头，是站着凝望我的洛珏，令我不解的是他的双眸写满了深深的迷恋，眼中一道失望之色转瞬即逝，忽而柔情变为为冰冷。


    见洛珏的眼神，粉色的芙蓉从我的指尖滑落，与兰花伞一起掉在了地上，心也莫名的漏了一拍，战战兢兢的不知如何，不说我也看的出，这株芙蓉对他有深刻的意义。或许他眼中的隐约的伤痛感触到了我，我竟然鬼使神差的对洛珏道歉起来，结结巴巴的低声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洛珏径直走向我，雪袖下面的手紧握着，关节处透出玉白色，他停留在我面前，我以为他会找我算账，却是弯腰去捡被我折断的芙蓉花，凛然的目光直射我，“以后不要再来了，要不是你还有用处，否则就用你的血来祭这朵芙蓉花。”


    “无论再怎么说，一朵芙蓉花也不能与人命相提并论吧？”我讶异的看着他呵护着手中的芙蓉。他所说的话震撼到我了，更吓着我了。“瑾儿”是个女人才有的名字吧，我疑惑的目光直射他，难道洛珏曾有喜欢的人？


    洛珏的目光又次陡然严肃，俊逸的脸蒙上了一层黑，“如果你想不想陪葬的话，最好马上从我面前消失！”


    让我有今天倒霉的下场，他还要我陪葬？我弯腰起起地上的兰花伞，不屑的扫了他一眼，轻哼道：“消失就消失，我根本不想看见你！”


    离去那瞬间，他抬眸间紧盯着我，眼里闪过一道迷惘，与他身侧的刹那，他握住了我的手腕，不可置信道道：“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别动手动脚的。”我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与擦肩而过。难不成他在家是个疯子吧，以往见他可不这样的？


    傍晚，府中长廊的飞檐飘落雪花，挂着的一盏盏灯把黑夜照的如同白昼一样，我站在冷清的走廊，远远的看见洛珏的孤立站在芙蓉树前，缎袖微扬。白色的裙角迎风卷起，墨黑的发丝凌乱的飞舞着，就这么一直关注着它，忧伤的神情显露在脸上，格外的清晰。


    第一次见他，在安国公主面前是个潇洒的贵公子。第二次在青楼见他，在青楼里与成佑抢人。这一次见他，他到底在忧伤什么？




红妆誓盟约(1)

皇后生辰，普天同庆；百官朝贺，喜缎渲染，。


    我坐在妆台前，自行披上紫红羽缎，戴上流苏耳坠，头上珠宝围翠，感觉整个人身上流着光彩。镜子里的我高贵的与公主无异，珠宝衣裳是洛珏来让我穿的，他传话来让我放聪明点，还让我不要在大场面上失了规矩，算是整整二万两的交易。


    穿戴完毕后，我去后门找等我的秋画，带我去皇宫的人是她。因为洛珏先要去找安国公主，所以将我撇到了一边，想必是要去解释“雪衣姑娘”了。我百思不得其解，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洛珏与安国公主早晚是一对，难道“瑾儿”是安国公主的小名？但他看公主的眼神并不同在芙蓉边的忧伤迷惘，深深的眷恋不是随便能演绎的出来……


    迎着寒冷的天气我往后院深处走，正在想事情的时候，与一个丫鬟相撞，“哐当”一声，她手中的铜盆打翻了，热水溅湿了一半的裙子，寒冷渐渐的从脚开始升起。


    丫鬟无辜的双眼，拼命的道歉：“雪衣姑娘对不起，对不起，奴婢该死，奴婢……”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打断了她的求饶，丫鬟一听赶紧溜走了。我看着好好的裙子湿了大半，拖沓在地，这可怎么办呢？


    现在我去哪找与好衣裳呢，进宫的衣服可不能随便了的。四处看看，看见前面是一片梅花，隐约看见深处有座大屋子。我立刻走上前去，敲了敲门没人应。


    推开房门，屋子里干干净净，几乎说是一尘不染，白玉瓶内插着几支红色腊梅，香气淡雅，应该是哪个女眷的住处吧。我提着裙子在屋中找着衣裳，看见了一个紫檀衣柜，我欣喜的打开一看，惊讶万分，柜中出现银边雪色水纹裙袍，美的惊人。我踌躇的等了一会，屋子主人却还没回来，我怕会耽搁时辰，褪下身上件衣裳，赶紧穿上了这件衣服，想来，洛珏该不会介意用一件他府上的衣裳吧……


    见时辰不早了，我快走去找等我的秋画，一路上因为随便拿了人家的衣服，心中出现莫名的忐忑不安。


    出了后院的门，倚着马车等我的秋画飘忽到了我一眼，恍然的直起了身子凝视着我，她惊异的扫过我全身，怔怔道：“雪衣姑娘，你……”


    “撞上一个丫鬟，全被打湿了，到旁边的房间找了一件……”我把换下的衣服递给了她，犹然笑道：“一件女人的衣裳而已，我想你家世子不会介意的吧，想来今天的事情才比较重要。”


    “是……”秋画吸了一口冷气，喃喃自语着，“也许是天意……”


    这是我第一次去皇宫，皇后娘娘的生辰，天公并不作美，苍穹上的浮云带灰暗，在阴暗的笼罩下，辉煌的皇宫更加的庄严肃穆，寒风打转，让人不寒而栗。宫前是各种马车与成批的侍卫，我一直坐在马车里等洛珏出来接我，没有他我是进不了宫门一步的。我时而撩开车帘，半天不见洛珏人影，也不见……


    自从穿上这件衣服，心情说不上的奇怪，愈发的不安，也许今天注定要发生很多，很多事情……




红妆誓盟约(2)

洛珏迟迟不来，只见马车的帘子被人撩开了，是一袭华贵的成佑，他的眼中闪过一道亮色，


    “他怕是被安国公主缠住了，我送你进去！”


    这次的态度收敛了许多，成佑君子般的扶我出了马车，与我并肩走去皇宫，我四处张望都没看到我爹，也没看到……夙华，也许他们早就先到了。


    “跟着我走，你一切放心。”成佑似乎看出了我有什么难处，自从他说“成佑娶你”后对我的笑不再是狂傲不羁。


    我进入宫闱，拖着逶迤的裙子，踏上没有染一点尘泥的路上。这里每一寸地方都是精雕玉琢，巧夺天工，这就是所谓的人间天宫吧。这个地方太过完美，太过压抑了，好像每一步都不能走错，我紧张又好奇的到处张望着皇宫的美景，相比之下成佑就显得漫不经心了，好像没有什么兴趣。


    前面有两个宫女引路，成佑突然拉住我的手，我还没明白过来，他一个闪身就带我逃走了，一起走在了无人的梅花林。


    他伸手随便采下一朵红色的梅花仍给我，“初雪妹妹这么喜欢这里？”


    “你不怕砍头么？”他的天不怕地不怕我已经领教过了，竟然到了皇宫也不安分，我吓的没敢接住，二娘以前老是吓唬我说，每个宫殿的主人都是得罪不了的，是会砍头的。


    “砍头？初雪真是个孩子……”成佑跟我走的很近，眼里又出现那种独特的狂妄，低头附在我耳边笑道：“人的手里一旦握住了什么，就什么都不怕了！若是有人敢欺负初雪妹妹，我一定会保护你，并且加倍讨回！”


    成佑和夙华都喜欢说我是个孩子，难道在他们眼中我真的如此天真？我陌生的看着成佑，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若是有人敢欺负初雪妹妹，我一定会保护你，并且加倍讨回！”我很喜欢这句话。


    从小只会欺负我的他变成了要保护我的人，成佑果然是变了。


    “修剪的可真完美……”我们走出一个双宫阙后，又是一排排芙蓉树，虽然枝头没有一朵开花，但是每一棵都是修剪成美态，无任何瑕疵，精致的过头了。我回过头去问道：“成佑你知道吗，洛珏的府上有一棵冬天会开花的芙蓉！？”


    成佑轻笑道：“当然知道，是洛珏费心从老家建安运来京城的，让花匠种植温泉边，精心照料后开了芙蓉花！”


    “你可知道瑾儿是谁？”我好奇的追问下去。


    “略有耳闻……”


    “那她是谁？”


    “她是洛……”成佑不再说下去，拉起我的手继续往前走，“初雪妹妹嫁给我后，任何想知道的事情我就会全数告诉你。”


    嫁人？我权当他开玩笑的话……




红妆誓盟约(3)

一路上，成佑都紧紧的牵着我的手，没有一点挣脱的机会。也不知道他给我怎么带路的，竟然左拐右拐还未到，迟到了可是要降罪的。还有我的身份，若说话不当，可是欺君之罪。


    灰暗中，隐约看见远处两排灯笼，无数的宫人浩浩荡荡的前来，这样大的阵仗我还是第一次见，愣愣的说道：“成佑，是不是皇上皇后摆架来了？


    “是。你别急，前面的宫殿就到了。”听他的语气，应该是认识路的……


    成佑的口气无一点紧张，不慌不忙的揽住我的腰，迅速用轻功到了一座大殿之前。他早不来，偏偏要最后个才到，一起走进去铁定引人人注目，等会坐到洛珏的身边有多尴尬？踏进宫殿会个什么场面？心突然紧张了起来，整个人都慢了一拍，手心溢出丝丝的冷汗。


    与此同时，成佑看了一眼殿门左侧，站在门口的一位公公点了点头，他们认识？


    我迟疑的不敢踏入，他一下子拉我进去了，踏上延绵的红毯，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三面上下连接的红木镂空凤屏，透过凤屏就隐约感受到了气势宏伟大场面，或许有人看到我们了，里面谈论的嘈杂声轻了一些。


    在绕过屏风的那刻，成佑依旧不肯放开我的手，他用只有我能听到声音说，“初雪，一切都不要想了，这辈子我会给你幸福的……”


    幸福？我猛然抬头望了他一眼，成佑在说要给我幸福，来不及想，他一下子将我拉到了里面……


    顷刻间，所有的目光全部注视着我们，而我慌张的什么都看不到，至于洛珏我也找不到了，我爹又在哪里呢？夙华……


    随着一声“皇上，皇后，太子，公主驾到——”，偌大的殿内毫无声音，也在这一刻，成佑马上将我拉至一边，与旁边的人一同跪了下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公主……”低下的人一遍一遍的喊着，因为他们是燕国最至高无上的人。


    跪着的我垂首着，在我眼前迎来一阵浓香，雍容华贵的紫红色的凤袍逶迤在面前的金砖上，随后是绯色的凤裙在面前掠过，不用猜也知道一个是皇后，身后的是安国公主。


    皇上一句“平身”，所有人有序的站了起来。我也第一次看到我们燕国的皇帝，两鬓夹杂着丝丝的白发，两眼却散发着睿智；皇后娘娘高贵端庄，貌美风韵犹存；太子殿下气宇轩昂，贵气逼人；安国公主高贵冷艳，其神若何。仅仅这四个人的气势与神态，就感觉低他们一等……




红妆誓盟约(4)

等站起来，成佑始终紧扣着我的手，生怕我会跑了似的，弄的我不知道何去何从。皇上刚要坐在金龙案几前，突然这个时候，在我们身边的成太师跪迎了上去，所有人都不明的朝他看去，太师叩首道：“皇上，皇后，臣有一事相求，望陛下万万成全！”


    皇上有些诧异，撑着案几赶紧说道：“太师整日为国为民，有苦楚尽管说来听听！”


    整日为国为民？皇上如此宠信成太师，难怪他的儿子能猖狂到现在。只是，他到底想对皇上说什么？


    成太师埋头跪着，高声叹气道：“哎……臣惭愧啊，唯一的犬子桀骜不驯，整天只知在京城惹是生非，胡作非为，今年二十一却还未娶一妻半妾，更没有婚约在身！如今可好了，碰到了个让他定心的姑娘，如果陛下能成全，即便是老臣摘下这顶乌纱帽也值得了！”


    我心里陡然一紧，难道成太师早有儿媳人选，竟然在大殿之上为儿子说起了婚事？我侧目望着成佑一眼，只见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莫非那位姑娘就是……我？成太师会愿意我成为他儿媳妇吗，而且还是摘下乌纱帽也值得？


    “哦？是哪家千金如此有福气？”皇上与皇后诧异的对视一眼，周围人是面面相觑的不解，许多目光都看着成佑身边的我，纷纷猜测着什么。我浑身不自在，感觉有几道刺眼的目光盯着自己，我始终低着头……


    “启禀万岁，犬子喜欢的姑娘正是尹家小姐!”成太师的一句话，殿内引起一阵骚动，全部窃窃私语起来……


    猝不及防间，我被成佑拉至前面，一下子跪了下来，与成太师一齐跪在红毯上。“请皇上成全！”有力的声音是成佑发出来的。匍匐着的我顶着眼前的红毯，心里正冒着丝丝冷汗，他抓我的手却是依旧温暖。


    皇上不解道：“尹初雪不是已经嫁入紫月宫了？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难道她就是？……”


    成太师解释了起来：“是啊，初雪她先前并未嫁入紫月宫，而是被一群山贼劫持，凭着聪明才智逃开了那些歹徒，一路艰辛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谁知被锦绣楼的老板威胁，让她跳舞卖身！初雪宁死不屈之下，只愿画一幅《牡丹亭》，幸得老臣那败家的犬子瞧见了买下她，可是后来洛世子莫名其妙的将初雪带走了……”




红妆誓盟约(5)

成太师撒了弥天大谎，把我说的天花乱坠，保全了我的名声，就等于保全了成家媳妇的名声。也许是独子的关系吧，成太师颇为听从成佑的话，即便是娶我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也可以！？


    还没等太师说完，我爹立刻站到我身边，拱手挥袍跪下，“陛下，太师大人所言有误，她是家中小女不假，但数月前的确是嫁给了紫月宫宫主，既然小女与夙宫主他成了定数，臣愿意……”


    成太师打断我爹的话道：“还请陛下成全，佑儿他其实也不是如此不堪，若是娶了尹家小姐一定会痛改前非，往后一定会为大燕国立下汗马功劳，这不，最后一张地图，佑儿已经查到眉目了，三张宝图凑齐指日可待啊……”


    我爹请求的喊了一声，“陛下……”跪着的他侧目严肃的看了一眼我，我立刻低下了目光。


    成太师又道：“佑儿与尹家千金从小是青梅竹马，请陛下成全……”


    整整一个殿内气氛压抑，我爹与成太师僵持不下，都在等待龙座上的人说话，片刻后皇上撇开话题笑道：“哦？说到宝图，今天夙宫主可是为朕带来了第二张宝图……”


    我爹旁边又跪下一个人，熟悉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启禀皇上，这是第二张宝藏图，往后紫月宫从此不复存在。”


    紫月宫不复存在，又是引起一片议论，我也被这话惊了一下，他愿意放弃紫月宫？难道捐献一张宝图真的就能平安？


    深深的吸了一口，我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他依旧安好的活着，想到那日刺下一针时的情形，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还是别与他有纠葛，紫月宫对于我来说是一场噩梦。可是决定权完全在皇上手里，夙华，成佑，还有个洛珏……


    然而，下面句话震惊了所有的人，皇上接过一个盒子，大笑道：“朕宣布，洛家乃开国功臣，夙华则是平南侯的长子，从今日起朕册封为晋南王，认祖归宗，至于洛世子则沿袭爵位。还有你们这些小辈的婚事朕已经仔细想过，安国公主许配给洛世子洛珏，德安公主将与晋南王夙华，尹家小姐与成家少爷择日成婚，朕的两位爱女全部嫁入洛家，可不要辜负了！朕意已决，若有变动，任何人杀无赦！”


    整句话中，我听得最清楚的就是夙华是平南侯的长子，原来夙华与洛珏是兄弟，他们的姓怎么是不同的？……


    皇上给了我们“最好的”归宿，再抛下一句“杀无赦”，整个大殿内只有直呼万岁的贺词。


    洛珏和夙华是兄弟，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是亲兄弟，夙华竟然是平南侯的长子……


    一切都结束了。我松了一口气，另一口气却是怎么也提不上来。




红妆誓盟约(6)

在一场盛大的宴会上，压抑围绕着我的四周，洛珏和夙华坐在一起，兄弟俩倒是面廓真有三分神似，但浓浓的火药显而易见。夙华虽然是看着我的，可眼神反而盯着我的衣服，眼里多带了一丝的阴沉，最后两人一直盯着我看，但眼神仿佛是看的另外一个人。难道与那日洛珏唤我“瑾儿”有关？


    我开始怀疑这件衣服会不会是“瑾儿”的衣裳？


    不知道为何，见夙华盯着我的衣裳神游深思，我恨不得马上就脱下来扔了。


    气氛诡异到极点。连成佑也终于忍不住他们对我的直视，就在宴会快结束时拉我走了。他在嘴边咒了句，“真不愧是俩兄弟，有这么盯人老婆的么！”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走到一片梅林之中，我挣了挣成佑紧抓我的手，他更加死死的抓着，嘴角是一抹异于平常的笑，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是执着。


    我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若以后你有喜欢的人，我可以做任何的退让……”


    成佑坚定的眼中出现一丝迷雾，绕一步挡在了我的面前，深邃眼睛凝望着我，流露的真情是真真切切的真实，强烈的深情让我望而怯步。今日我发现，成佑的眼里不止是有我那么简单……


    “初雪，我要的不是你的退让，现在你已经是我成佑的妻子，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当日你在京城贴满了红榜，若不是半路有人阻拦，想必你早已是我妻子。”


    他一字一句说着，字字打动着我，“照顾你一辈子”多么动听的词。良久后，我沉重的说了一句，“成佑，我们不会合适的……”


    “初雪，你嫁给我才是最好的归宿，不是吗？”


    成佑的语气颇为激动，我怔怔的望着他，对于我来说，嫁给成佑并不是件坏事，的确是我最好的归宿，可是……低着头看着他握住我的手，深深的吸了一口寒气，依旧垂首咬着下唇，说出我最不愿意说的一句话：


    “成佑，你要知道我先前的确嫁给过夙华，而且……是他的……人了。”


    他执着我的手明显的一僵，还没等我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将我拥在怀里，紧紧的抱着我，他说，“初雪，我不在乎。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妻子……”


    成佑，你真的不在乎吗？


    我真的很想问他，但是没有说出口，滚烫的热泪从眼眶中夺出，更多的是感动。曾经，他霸道的对我说：尹初雪你再哭，再哭我就把你娶回家当新娘！没想到今天真会成为他的妻子。


    或许，这真的我最好的归宿。


    ……




红妆誓盟约(7)

成佑与我分别后，我站在了梅林下等我爹一起回府，等了有一刻时间，爹没有等来，却看到了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月色微凉，只见夙华面无表情的走在梅林下，旁边还站了一个女子，端庄高贵，质美若兰，金丝凤凰华胜彰显着她的身份，红色的牡丹花钿在额头，想必她是德安公主，与安国公主同出一母，姐妹情深。


    我快速后退一步，半个身子躲进梅树后面，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前几天父皇还为我的婚事犯愁，图公公不知道从哪打听的消息，说夙宫主并未有娶尹家小姐，并且仪容无双，还以为他道听途说呢……”德安公主双颊微红，抿嘴轻笑，恰当好处，“见到紫月宫宫主，才发现与想象的判若两人……”


    夙华的脸上有些不耐，就如当初看我的那般，立即打断了她的话，“公主若是没有事，可以先回宫了，我们的婚事还有半年多的日子……”


    对于未婚夫的冷淡，德安公主面靥一僵，整个人愣在那里。


    只见夙华笔直的朝我这边走来，他不会是发现了我吧？抬头间，他已经站在了我的跟前，没想到还能这么近的距离，我的手扶着梅花树，指甲在上面纠结摩擦了一下，若是我现在掉头就跑，德安公主许是会怀疑什么……


    “怎么说也是结发夫妻，区区半个月就不认得了？”


    夙华的眼神盯着我衣裙，一种伤痛若隐若现，我更加认定了他认识这件裙子的主人。莫非洛珏和夙华俩兄弟情敌，而“瑾儿”就是他们争抢的女子？


    听到“结发夫妻”，此时德安公主的脸色可想知，我撇了一眼不远处，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们看。我收回视线假装无知，唇绽如花的对夙华道：“恭喜夙宫主了，不但封了爵位，还得了驸马称号……”


    他仿佛没有听到我的祝贺，看似极为暧昧低头附在我耳边，实则低沉危险的说道：“你一定在想为什么我还活着，对不对？尹初雪你是傻子吗？碧萱下的毒药，你觉得我会解不开？”


    我低头看着地上，轻声道：“你为什么不追来？”


    “因为过不了几天，你就会求我的……”他阴冷的轻笑着，单手抚上我左侧的腰间，疼痛让我一下子跌入他的怀中，我以为再也不会与他有这么近的距离。想来今日一别，我们应该不会有交集了，不久后，我们就会各自成家。


    公主就在旁边，在我想要挣脱他的一瞬间，只见德安公主脸颊发白，愤怒的视线蓦地直射我，她不屑扯了扯嘴角，摇头讽刺了句，“真是伤风败俗透了！”


    德安公主转身离去，夙华就将我推开了，显然是利用我气跑公主的。




相煎何太急(1)

我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家中，随之而来的是成家轰动京城的聘礼，在收之前爹问过我，他说倘若女儿不想嫁，就算罢官回乡也愿意，但我打定了主意嫁给成佑，因为我相信他对我是真心的。


    成太师亲自上门说了，九天后就是黄道吉日，年关前嫁了，就可以一起过年了。爹与太师从来不合，这次成太师对婚事真心诚意，数次登门拜访，爹也就放下身段了。


    床头放着在世子府后院拿的衣裳，夙华和洛珏都差人来要我把衣裳还回去，这下可把我难住了，到底是还给谁好呢？


    算算日子，我该去找莫凝的师兄了，扶了扶头上她送的信物玉簪，我道：“杏儿，拿好衣裳，我们先去了刘太医的家中再说……”


    当日莫凝对我说他师兄的名讳，我一听便知道他是京城名医刘太医，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不亲自去找他？其中往事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城东大院，豪门府邸。


    进了厚重的朱漆大门，我坐在放着软垫的红檀椅上，手里揣抚着名贵的青瓷杯，汲取着温暖，旁边雕工细琢的梨花木上摆着珍品兰花，散发着不凡的幽幽香气，很难想象一个五品的太医能住上宅院。


    很快，这座宅院的女主人就出来见我了，与莫凝的容貌和脱尘完全相反的一个女人，她俨然是个贵妇，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印迹，大概五十出头的人。她端庄从容的笑道：“尹小姐是找我家老爷看病的吧，他近来身体不适，除非宫里招他去，不然就不出诊了。如果是普通的病，就去找其他大夫吧，或者让他徒弟来看也行……”


    “不瞒刘夫人，我身中奇毒，怕是世间只有刘太医才能治疗了！”


    刘夫人的一双老练的眼神审视我，莞尔笑道：“在老爷身边几十年，我对医术也算略懂皮毛，尹小姐可不像有病之人……”


    我再次请求道：“还请夫人让我与刘太医见上一面，一面就好，不会耽搁太久的。”在她面前，莫凝的事情我还是不说为妙。


    “这……”她有些顾虑，而后宽松一笑像是要答应了，谁知她含笑的目光停顿在我的发间，脸色立即一变，慌得半起了身子又坐了下来，瞬时喝道：“来人，送客！”




相煎何太急(2)

几个丫鬟纷纷站上前来要我走，刘夫人重重的放下茶杯，起身就要往后厅走，我可不想在大婚之前去求夙华，急唤了一声，“刘夫人，刘夫——”


    这时候，后院那边突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啊——”毛骨悚然，让刘夫人离去的脚步怔了怔，一个丫鬟从后厅跑了进来，手上还带着鲜红的血，一双凤眼万分惊慌道：“夫人，夫人，老爷他——”


    我心里陡的一震，难道刘太医出事了？只见刘夫人惊恐的看着丫鬟沾满血的手，面色僵硬，“老爷他怎么了？”还没问清楚，就急忙往后院跑去。


    我紧跟着她走到后院的一间大房间里，刚到门口就看到里面可怕的一幕，地上躺着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惨白着脸剩下最后一口气，喉咙间是三根针，闪着荧绿色的光，我知道上面淬着剧毒。我深吸了口寒气，难道他……就是莫凝的师兄了？


    刘夫人无措的唤着“老爷”，半跪在地上的她大喊道：“小双，快治你师傅啊，快啊，快去喊太医院的大夫……老爷，老爷，你要撑下去，撑下去……”


    “夫人，来不及了，”刘太医虚弱的发出了一声，瘦骨嶙峋的手搭在她的绣袖上，轻叹，“这么多年过来了，够了，我也该去了……”


    刘夫人抽泣着，双手不知道改这么办，“要是她在，老爷你就有救了，三十多年了，我都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她，你想见她。等王太医来，他会治好你，你以后就能看到她了，老爷你撑着……”


    刘太医却是笑了，“夫人，都这么大岁数了，上辈子的事情早忘了，我自问对得起你和这个家……”


    我踌躇着是否上前说明来意，如此场面让我不想去破坏，他都说上辈子的事情早忘了。况且刚才刘夫人应该已经意识到我头上的簪子是谁的了，却没有在临死前告知他，即便是嘴上说着让他撑着活着见她，想必是内心不愿意提及的。若是我再提及莫凝……，但我身上的针……


    犯难之时，刘太医突然唤着，“凝儿，凝儿……”，我抬头看去，他的眼神没有看到我，但看到我头上的簪子，是企盼与伤痛并存的眼神。我错了，他心中还是惦记着上半辈子的师妹。


    恍然回过神来，我急忙取下了发簪，弯腰下来递到了他手中，“这支玉簪是莫前辈要我交给你的。”




相煎何太急(3) 

“分别三十三年，她还是念着我吗，都是我贪图富贵，配不上她……”他颤抖的接过拿着簪子，从怀中拿出另外一支，捧在胸口。刘夫人整个人疲惫坐在地上，哀伤的双眼渐渐变成了一种迷惘……


    见他快不行了，我顾不得问病情了，赶紧问：“莫前辈让我问你一句……”


    “姑娘……别问了……已经没有意义了……”刘太医刚要合上的眼睁开了，看了我一眼，死寂的眼中发出最后一抹生机，气虚道：“小双，赶紧拿纸来记方子……”


    “师傅，您再动就熬不了……”一边的少年哭红了一眼，周遭的人也哭泣着。没想到他能一眼看我有问题，我也不再说话，不想因为写方子让他很快丧命……


    “为师没教过你怎么做人吗，我中的毒还能不知道，快记！”话一说完，少年含着泪拿出了纸笔，刘太医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听着，花晨露百滴，天山雪莲十朵，桔梗、川芎、枳壳、羌活、独活……你记得，这几味药每日一贴，连服十日，再加，再加，再加药引……”


    他声音越来越急促，瞪着双眼就是说不出后面的话，一屋子人都扑了上来，“师傅——”“老爷——”“刘太医——”


    刘太医没有说完最后个药引就走了，莫凝想问的那句“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永远不会有机会再问到了，他此生也没有再见到最爱的女子。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分开的，不过人走了，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了……


    半跪着的我看着死去刘太医的伤口，手里紧抓着少了一味药的方子，倏然站起来掉头就往门外走，因为我现在要找一个人去算账，我很清楚，刘太医脖颈边致命的针是谁的，是紫月宫堂主月影的毒针！


    她听命的只有是给我下针的夙华了……


    去晋南王府之前，经过打听，当年刘太医还是一介江湖郎中，先帝得了不治之症，他揭榜进宫给皇帝医治了病，一举成了京城的名医，接着掌管太医院，更是娶了京城名门大户的女儿。流光转逝，韶华不再，莫凝一直寄予着一种希望吧。看到今天的种种，我心里有些沉闷，或许说是一种遗憾！


    摊开手上的一张方子，少了个药引不说，就是花晨露百滴，天山雪莲十朵，要凑齐这些非易事，花露还好说，但冰雪天花哪里来晨露？天上雪莲是极其珍贵的……




相煎何太急(4)

很久过后，轿子来到金碧辉煌的晋南王府，以前紫月宫的侍卫看见我来没有人上前来拦我，我捧着带来的衣裳，怒气冲冲的跑了进去找夙华，而后面杏儿上接不接下气的跟着跑。他怎么可以杀了莫凝的师兄，即便不是她师兄，也是无辜的一条命啊！


    走到长廊转弯处，先闻一阵淡雅的花香飘过，接着我的身侧走过一个高贵优雅的女子，我顿住脚步看那女子，居然是安国公主。颇为不解，这里明明是夙华待的晋南王府啊，她的夫君可是住在隔壁世子府的洛珏，我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府门？


    只见她挪着款款莲步，紫红色的绫罗裙摆拖沓在地，珠宝围翠，头上的流苏随姿摇摆，身后只跟了两个宫女。她与我擦肩而过之时，意识到了我的存在，顿住了脚步，微微侧转却没正眼瞧我，用不冷不热的语气问道：“你是谁？……”


    本来还想装作没看到的，我只好收回直视她的视线，倾身福了福身子，低下头回道：“臣女尹初雪，见过安国公主殿下，公主千岁……”


    听此，安国公主马上转过头看我，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冷傲的眼神似乎永远高人一等，片刻后她唇边逸出若有若无的笑声，“早前听说尹大小姐样貌残缺，品德败坏，母后宴会上一见，仙姿国色，果然民间传言是不能全信的！”


    “不敢，公主殿下貌若天仙，无人能敌。”我淡淡的奉承了句，不想再与她谈话了，再次对她福了福，低声婉转道：“臣女还有事，先行告退……”


    “慢着……”她跨了一步拦在我的面前，侧目眼尾微微扬起，“尹小姐为什么回来这里？莫非成太师所言确实有误，你嫁到紫月宫确实有此事？……”


    “嫁到紫月宫的人并非是我，江湖传言，虚虚实实，百口莫辩。还请公主不要误会……”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到底想问我什么？


    她依旧不放过我，“误会？那尹小姐为何会出现在晋南王府？”


    我微微笑着，当仁不让的说了句，“公主不也是在晋南王府？”安国公主并没有生气，笑道：“为什么我不能在？洛世子是晋南王的弟弟，我皇妹半年后下嫁，还请尹小姐自重。敬太傅大人是我皇兄的恩师，也请未来的成夫人记住自己的本分，我不会为难你，说到底我们全是站在太子身后的，明白？”


    最后一句的语气很重，谁都知道成太师倾向四皇子，我爹辅佐太子殿下，暗斗多年，现在两家又成为亲家，反正我一介女子不会去管朝廷大事，与我何干。安国公主与太子同出一母，深得父爱，身为臣子之女，我不怎能去反驳她的话，只能低着头应道：“是，谨遵公主教诲……”




相煎何太急(5)

她还算客气的“嗯”了一声，挥袖而走，我目送着她，突然她在转弯时候撞到走来的男子，是一身银狐貂裘着装的夙华，她迅速闪开了一段距离，两人相视着，夙华平静如水的看着她，不知道公主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望着他？


    只见安国公主撩了下前额的碎发，回首斜睨了我一眼，再冲夙华莞尔一笑道：“向来只听说夙宫主杀人无情，没想到招蜂引蝶的本事也不小……”


    “公主慢走。”夙华冷俊的薄嘴微微扬起，勾勒出的是一丝少有的柔情，就是那么一丝的魅惑的笑，差点可以让人沦陷，这种异于平常的笑容看得我心里有些不舒服，怎么说也相处过些日子，这笑绝不是有动真情的笑。


    看着安国公主远走的倩影，我走上前讽刺的轻笑道：“难不成你弟弟想要的东西，包括安国公主，你都想要过来？”


    夙华的目光也对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是一道高深莫测的笑容，“不愧夫妻一场，你比其他人都了解我。也许你说的是吧……”


    曾经我是洛珏未婚妻，如今换做是安国公主他还不罢休？那他为什么还要对我不放手？


    我愤怒的转身道：“了解？我一点也不了解！你可知道刘太医死在了家中？！”


    “不知道……”他轻描淡写说了句，仿佛杀人的事情与他无关。


    他的漠然加剧了我的情绪，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你不知道？不是你让月影去杀他的吗？不就是为我拿不到方子来求你？为什么要将刘太医杀了！仅仅就是因为他会给我治病？当年你倒在血泊里，若不是莫凝救了你一命，你还能站在这里？不知恩图报就算了，为什么还去杀了她的师兄，你还是人吗？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人性了？方子我拿到了，少说一味药引刘太医就死了，你满意了吧？好，身上的针我不管了！”


    激动的最后几句是朝他吼的，我从怀中拿出那张方子，在他面前晃了晃，立刻疯子般的撕扯成碎片，全数仍在下他的脸上，他没有躲开，霎时合上双眼，纸片飞过他的脸颊。


    或许是说到了他最深的痛处，在他睁眼的瞬间，凝重的深眸里飞过一丝悲切的伤，瞬间被混杂的黑暗所掩盖，一阵寒风吹过，零落的纸片沾在他的发间，或者是飞落在地上。


    接下来，是荒芜般的寂默。


    异样的气氛，对视着一双波涛汹涌的眸子，他猛然间抓起我的手，阴鸷的黑瞳透射出冰刃一般的寒光，抿着唇一字一句的对我说：“尹初雪，你少冤枉人！”


    我仲怔的看着他，触犯他的底线了么？没想到他说的是“冤枉”两字，难道是真错怪他了？




相煎何太急(6)

我可是第一次敢做把纸片扔在他脸上的事情，因为现在的我不再受他禁锢，以我是成佑妻子的身份，就不信夙华敢在京城对我怎么样，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的惧怕。


    是他修长的手指紧抓着我的手腕，骨头扭碎一般的疼痛，眼泪瞬时蒙上双眼，我扭曲的脸喊道：“疼，疼，你放手……”


    这一呼喊，他残酷的眼中出现几分讽刺的笑容，略带无奈，“敌人架把刀到你脖子上，你是不是就要求饶了？”


    “两者能相提并论吗？”寒风吹来，感受到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他还是不放手，我痛苦挣扎道：“手断了，你要……怎么对成家交代，放手！……”


    莫非他要我断了手再去成婚？


    听此，他手中的力道顿了顿后就消失了，只是握着我的手，嘴角勾出轻蔑的笑，“就凭你这副软弱的样子，怕是熬不到成婚了。”


    熬不到？那说明还是能熬的。我的心中有一种信念，就是绝不想负了成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嘴角绽放坚毅的笑容，“为了他，我什么都不怕！”


    他双眸微聚，隐约中带着一丝的错愕，接着是他冰冷到极点的笑意，“你，是真心想嫁他的？”


    我的唇边逸出好笑，对着他反问道：“像夙宫主这样的，给了我的只有无情的伤害，我当然避而远之。反倒是成佑，眼中有我，心中也有我，想一辈子照顾我、保护我的男人，我为何不是真心想嫁？”


    我的话，听起来更像是示威。


    听罢，他冷酷无情的甩开了我的手，转身的那刻最后睨了我一眼，低沉如斯的说了句，“是，成佑确实是个靠山，你找对人了！”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手上剧烈的疼痛，我“啊”的低唤的一声，拼命对肿痛的手背吹着气。闻声，不远处跟随我而来的杏儿跑了过来，惊恐的望了一眼离开的夙华，紧张的看着我的手，“小姐，您的手怎么肿成这样了，小姐在紫月宫肯定吃了很多苦……”


    我揉着手，看到了杏儿手中的包袱，里面可是装的我上次从洛府后院拿的衣服，是他们都想要的衣服。我顾不得手上的伤，立刻拿起包袱朝夙华追去。看来恩恩怨怨还是在继续，你都让我这么惨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相煎何太急(7)

白玉大理石铺路，我跑过采石小径，一直跟他到了后山温泉处，水流潺潺之声，热气腾腾，一眼望去芙蓉树伫立在前边，粉色花朵依旧开的娇嫩欲滴。没想到可以通往世子府的，是因为这棵芙蓉花吧？


    夙华停下了脚步，负手凝望着前面的芙蓉树，想必他此时的眼神与洛珏当日忧伤迷离一样？


    我驻足站在后面看着他，肯定了两兄弟水火不容的关系绝对与“瑾儿”有关系，但之间的隔阂应该还不止这个原因，夙华会离开他父王，不姓“洛”，种种原因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


    仗着成佑，我有恃无恐，紧握着扯坏衣裳的金簪，望了一眼手中残破了的衣裳，对着他的背影幽然说道：“若是没有猜错，她一定是你们兄弟心爱的女子，瑾儿，对不对？”


    “对……”他没有回过头。这个字荡起我心中莫名的涟漪……


    安静片刻，迎来一阵寒风，没有吹灭我心头的憎恨，一举手将变成残布的衣裳扔了出去，水纹的绢纱散的四处都是，飘在了温泉水面，更是有一条挂在了芙蓉花上，半压着枝条，掉落了一篇花瓣在地。


    看情况，瑾儿肯定离开他们了，上次在这里折断一朵芙蓉，差点用血祭奠，这件衣裳对他们来说绝对更加珍贵吧。就因为如此，我毁了它……


    奇怪的是，他竟然无动于衷？反倒弄的我奇怪了，兄弟两个可是三番四次想要这件衣裳的。


    只见夙华用指尖捏住芙蓉花梗，攥下了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我更是惊异疑惑，这跟洛珏护花之心反差很大啊？他侧转身来，眼神变得温柔了许多，对着花喃喃自语，也像是在对我说话，“瑾儿爱的人是洛珏……”


    夙华傲然挺立的身姿站在那里，眼中的哀伤真实无比，我更加好奇这个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将这两人弄的如此伤神？我的唇畔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似笑非笑道：“夙宫主，在情场失利了？”


    他勾了勾唇，“她是我的妹妹，亲妹妹，何来失利？”


    “亲妹妹？！”我讶异的喊了出来，恍然间抬头看他，那么洛珏，洛珏？……难不成，是兄妹之恋……不伦之恋？平南王府竟然还有这样的丑事？那他妹妹又去哪里了呢？


    “这棵芙蓉花见证了他们的开始，你扯碎的裙子也是洛珏送给她的，是我妹妹生后他唯一能还有点资格保留的东西而已，没了最好！”


    我愣住了。生后？那她妹妹是去世了！


    “你走吧……”虽然表面很淡，但他脸上失去亲人的伤痛是掩盖不了的。


    摘下的芙蓉花被他一寸寸的揉进手掌，夙华刚一转身，他就顿住了身子。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更是浑身一愣，一身月白袍子的洛珏正站在对面，深邃的眼睛扫过四周散落的布条,眼中的杀气瞬时凝聚在一起，浑身散发着致命的危险，让人不寒而栗。


    我手上握住的簪尖还勾着扯下的绢丝，一缕残破摇曳在风中，心虚的低下头，将手往身后掩了掩。


    抬头间，只见对方如疾风一般的飞来，我吓的恍然间禁闭双眼，一双手将我重重的一扯，一下子被人护在了身后，我的心中飞过一屡奇异的悸动，夙华挡住了来势汹汹的洛珏。我不解的在背后望着他，他又为何要护着我？


    “害死瑾儿的是你，不是她！”字字仇恨无比，我从来没听过夙华这样的声音，即便是很残忍的时候。


    洛珏对峙着他，眼里挣扎、矛盾、悔恨……交错着，最后升腾为强烈的恨意，“对，害死瑾儿的是我！又是谁害死我的母妃！”


    我蓦地一怔，一个害死妹妹，一个害死母妃，这是怎么样的洛家？这一刻，仇恨在两人之间越演越烈，一触即发……




相煎何太急(8)

记得那日，我扯坏了那件衣裳，非但没有惹到夙华难过生气，反倒差点被洛珏碎尸万段了，幸好我趁着他们对峙的时候逃走了。他们之间的怨恨比起我与夙华的只是大巫见小巫。似乎依旧深到无法化解了。


    再过几日，我和成佑就要成婚了，太子殿下恩赐了一对翡翠鸳鸯，还赐我们去皇家马场踏雪，说是借瑞雪的吉利，愿我们白头到老。


    四皇子也送来贺礼，大颗的南海珍珠整装满一个小金盘，颗颗价值不菲。谁都看得两位皇子在拉拢我们，其实想想嫁给成佑也是有好处的，无论太子与四皇子哪方失利，等一方另立新主的时候，我们两家人失利的一家不至于丧了性命。


    开始听到赏赐还是很开心的，但后来听到经皇上赐婚的那些人全都要去马场踏雪，导致我一点去的心情也没有，但不得不去。我与洛珏八字犯冲吧，他等会看到我是否要将我杀了？不过又想一下，安国公主也在，他不可能将那段违背伦理的爱情说出来吧……


    我换上了件轻便的缎袄，坐在妆台上梳妆，手中把玩着温润的翡翠鸳鸯，想到嫁给成佑，心情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难过，只是有一些莫名的惆怅。


    想着想着，忽的腰间有些隐痛，我蹙起了眉头，握着翡翠的手里一空，“啪”的一声让我的心遗漏了一怕，翡翠鸳鸯摔在了地上，裂开一条缝隙。我惊得的立刻想要弯腰去捡，随之而来的是腹中一阵绞痛，半个人一下子趴在妆台上，金盘一下子打翻在地，圆润的珍珠全都哗啦啦的掉在地上，珠子“噼里啪啦”清脆的响声，弹滚在地砖上。


    杏儿丢下梳子，惊慌的尖叫道：“小姐哪里不舒服吗？杏儿马上去找大夫！”


    终于是发作了么，竟然是这般要人命的痛……我极力的逼退着身体上的难受，立刻转身拉住了她的手，一失利跌了下去，但硬是从喉间挤出了一句话，“杏儿，别、别去……”


    她见我跌倒，急的想要将我扶起来，突然门外传来喜悦声音，“小姐，成少爷亲自来接小姐了，已经请他在客厅等候，夫人让小姐快一点。”


    跪扶着我的杏儿刚要对外面求救，我不想让成佑知道，再次拉住了她示意她不要说，杏儿低着头迟疑了一会，还是对门外说，“让成少爷等一小会，小姐再妆扮一会就出来……”


    幸好没有想象中的痛不欲生，我单手撑着妆台，看到镜中的我脸色很是惨白，拿起一盒胭脂，多抹了一些，看起来还过的去。临走前，我对杏儿吩咐道：“等会见到成佑，不要对他说这些事情，也不要对其他人说，马上把东西收一收，我们马上走……”




情深深几许(1)

马车里，外面的寒冷似乎渲染了进来，我蜷缩在一边，脸上保持着平静，飘忽了一眼默默坐在一边的成佑，他一言不发的冷着脸。刚来的路上他与我说话，笑着说女人就是麻烦，需要妆扮半天，我都是敷衍了事的回答他的，他后来也就不再对我说什么了。不是我不愿意与他说话，只是怕他看出了什么，按成佑的个性一定闹的满城风雨才肯罢休。


    旁边的男人马上会成为我夫君，也许因为有了这样的关系，两人的沉寂中里有一丝的微妙，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与以往都不同了……


    不久车停了，成佑将我从马车扶了下来，刚落脚的我往前一看，眼前的美景令人心醉，雪色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远远的是一望无际的大片梅林。寒凉夹杂着沁香的风吹来，令我的心里的沉闷与难受好了不少。


    站在亭台中等选马的成佑，我来回揉搓着冰凉的双手，在马场内只看见一个认识的人，洛珏正在不远处遛着马，贵气与俊逸展露无疑，芙蓉树前的忧伤与至我死地那时的眼神是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他大老远的也看到我了，突然调转马头朝着我的方向过来，看这我心里瞬时一紧，是不是来找我为那件衣裳报仇的？我下意识的回头转身，正好迎来笔直走来的成佑，我骇然踏雪跑到了他身边，成佑疑惑的望了我一眼后转移移到了前方。


    来的洛珏居高临上俯视我们，露出暗藏深意的笑容：“该喊一声嫂子，还是成夫人呢？想不到尹小姐真是该庆幸，非但没有遭受唾弃，还能先做了我嫂子，再做成夫人。两位，恭喜了。”


    这显然不是来祝贺的，气的我都要上前去评理，奇怪的是成佑没有发火，牵着我的手制止了，对洛珏讽刺的大笑道：“比起洛世子的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与初雪当然是该庆幸……”


    自从上次锦绣楼相遇，我就发现洛珏与成佑的关系很不好。听到痛处的洛珏抓着马上绳栓的手紧紧的攥着，眼神微聚的双眼变化莫测。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银铃声，只见一个火红的装束的女子从梅林中骑马出来，穿过阑珊，坐在白马上的她神姿焕发，是安国公主。


    洛珏侧首看去，脸上堆积的阴云瞬间烟消云散，迷惘的眼里闪现一丝复杂，随着寒风转瞬消逝，凄凉见底。紧接着风雅的笑脸所取代，就如对安国公主表白的那日……


    临走前，我不忘提起百般精神，鄙夷的看了洛珏一眼，讥诮的轻笑道：“世子真是够多情，与公主一定有好‘结果’的。”




情深深几许(2)

我们离开之际，觉得背后有洛珏杀人的目光，还有我旁边成佑哈哈的大笑，见到我说话了，他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准备上马的时候，见高大的马摇摇晃晃的，我的眼神跟着一起涣散。回转过头去，一下子拉住刚要成佑的手臂，不好意思的低声道：“成佑，我要与你同乘一匹马……”


    他深凝了我一眼，漆黑的双眸有了光彩，嘴角飞扬，还未等我说完话，他就一拦我腰际跃上马背。我被他圈在怀里，我尴尬的动了动，他没有因此放手。马急速的奔走了起来，心口骤然一紧，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胸膛。


    “慢点……”马跑的太快，我现在很难受。


    马的速度慢了下来，跑到了香气袭人的梅林间，点点花蕾，烂漫温存。两人之间如此亲密的距离，让我的耳根和脸颊开始发烫，没有刻意的去避开，因为我知道我们马上成为夫妻。


    忽然，成佑低下头附在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撒在我的肌肤上，他深情的说道：“初雪，三日后你便是我妻子，你可知我等了多少年？”


    愣怔了一下，成佑对我的感情要用年计算，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而我呢……我一言不发，这样的深情让我无措，更加怕负了他……


    “成佑，我……”不知如何回应他，我的声音如蚊蚁般轻。


    他握住了我纠攥在一起通红的手，温暖传递归来，同时将我环得很紧，认真的轻笑道：“初雪，以后我们要几个孩子？”


    这样的话题让我顿时语塞，他对我如此情深，我又该如何对他。从来不知道成佑会如此喜欢我，不敢想象……


    我掰着他的双手，他依旧紧握住我的手，导致我挣扎了起来，他更加将我搂紧在怀里。他的力气很大，不同玩笑的气氛，让我直觉是他生气了。最后，我不再做挣扎，深吸了一口气道：“成佑，当初说好了，若是你有喜欢的人，我愿意做任何的退让……”


    说完，他顿了顿身子，我后背的依靠一下子没了，成佑突然下马了，我惊慌失措的回头一看，是成佑远去的背影，他真的是生气了……


    “成佑……”我轻唤了他一声，他就当没听见我的话，直直的往前走。我身下的马儿晃晃悠悠的走了几步，我看着成佑的身影消失在梅林中，说不出的滋味。


    嫁给他，是对是错？


    可能是我太自私了。凭着他对我的感情，他对我的承诺，我就想着嫁给了他，而我自己呢？什么也给不了他……


    待我回转过去，整个人被眼前的一切瞬时骇住了，马儿也叫了一声。


    五个带剑的黑衣人降落在我面前，一副至我死地的样子让我浑身一颤，根本来不及想，我立刻调转马头，双脚一瞪，马迅速的跑了起来。


    我尖叫道：“救命啊——”




情深深几许(3)

马儿疯了一般急速奔跑着，生怕被甩出去，我紧张地抓紧了绳子，整个人往后仰。这马奔跑的速度如风驰雷一样快，幸亏成佑挑了一匹难得的良马，不然我早被他们追上杀了。


    只是，我从来与人无怨无仇的，哪里来的黑衣人要杀我？


    一路上，我来不及躲闪，不断有树枝都刮在我身上，划破了衣料，身上的痛比不上体内抽搐般的疼痛，一阵阵的袭来，但此时惊心动魄的危险麻痹了这一切。马奔过一条小溪，溅起几尺高的水将绣花鞋打湿了，冰凉从脚蔓延上来，同时在背脊处、额头上一丝丝的冷汗溢出。


    回望一眼，后面五个人前后的向我追来，近在咫尺。


    “来人啊，救命！”


    我几乎撕破喉咙，虽然今日不止我一人来这里，但是马场实在太大了，又有谁能听见我的呼救声，即便是听到了也是徒劳的，今天来的人个个都是娇生惯养的，除了夙华这个紫月宫的宫主还算武功高强，其他人面对五个杀手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其中两个黑衣人腾空而起，翻转到我面前，两剑齐齐的朝我刺来，人仰马翻，我“啊——”的惨叫，整个人一下子摔在冰冷的雪地里，全身要散架了，身上沾了大片的雪，与泥土混杂在一起，狼狈脏乱之极，危惧，紧张、惊恐……全都充斥我的内心，连滚带爬的想要起来。


    又是一个黑衣人凌空到我面前，冰冷犀利的眼神毫不留情，剑的速度比其他人都快，剑锋竟然刺破一朵飘落的梅花，瞬间分成两半，直直的朝我刺来，根本无法躲闪。深知自己逃不过了，我吓得一下子紧闭着双眼，难道我就这么死了？


    恍然间，我脑海中浮现了这双眼睛，还有他手上的剑，我至死不会忘记。


    曾几何时，这把剑冰冷的放在我的脖颈边，要挟过我；曾几何时，这把剑又救了我，把欺负我的人杀了……


    剑没有刺下来，“砰”的一声后，我一下子被人拉了起来，旁边的白衣人拉着我与黑衣人过了几招，惊慌中我看清楚了他的脸，才敢肯定他是谁，没想到救我的会竟会是夙华，他不该是与德安公主在一起吗？……


    他没有与黑衣人们打斗下去，而是甩开他们拉着我的手跑，带着我疯狂的向梅林深处跑着，没有终点……


    我这辈子还没跑这么快过，一会就体力不支的跑不动了，凌乱的喘着气，他一拦我腰际用轻功带着我跑了。不知道他带着我跑了多少路，梅花树也渐渐的稀疏了起来，后面的黑衣人依旧紧跟着，全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显然是个累赘，拖累着他。我发现，他除了伤害我，还总是救我……


    “他，他是……”我急促的呼吸着，想要告诉他。


    “他是逆寒。”夙华立刻接下了我的话，原来他看出来了。


    回头看了一眼，几个黑衣人都与我们有一段距离，唯有逆寒快追上我们了，与他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他紧紧的锁住我的双眼，视为一个目标，反而加助了他的速度。


    我惊慌失措地说道：“夙、夙华，他们马上追上来了！”


    “那就一起死！”


    话刚落，夙华突然大步凌空而起，等我发现，下面竟然是万丈深渊，害怕让我顿时紧搂着他。不，他竟然带着我一起跳崖？


    他带着我一起堕入深渊，我的心仿佛坠入了无底洞，谷壁峭立，狂风呼啸着。


    不过他敢跳下去，肯定就不会死。


    冰冷谷底，寒风刺骨。




情深深几许(4)

天色已暗，我披头散发的坐在火堆旁，好生一副狼狈的样子，尽管旁边生着火，整个人还是不停的打着哆嗦，埋头蜷缩在一起。记得我们掉下来的时候山崖下面是一个瀑布水潭，可是天冷结了一层薄冰，摔得我浑身的痛，每个关节处都被人揍过似的。


    在火堆边，我与夙华之间保持着一段距离。他救我一次，但我并不会因此感谢他，我马上要嫁人了，可不想与他晋南王一起闹失踪……


    我不明白，逆寒为什么要来杀我，曾经他杀我的机会很多。我想，应该是他幕后的主子要来杀我，那人又是谁？夙华应该知道……


    燃烧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加上两人一语不发，山岭野丛中更显的静谧、诡异，侧望了一眼旁边树林，黑的不见尽头，吓的我打了个寒颤。


    夙华忽然走了过来，扶起我的肩膀，伸手解着我湿嗒嗒的衣裳，我下意识的抓住衣襟，抬头无力的冲他骂道：“你想做什么？”


    他撇开我的手，继续解着我的衣带，发出些许邪魅戏谑的笑，“反正全都看过了，还在乎再看一次？我可不想等会对着一个死人……”


    “流氓！”我用力的瞪了他一眼，冰冷的衣裳紧贴的我不舒服，心里是想烘干它们的，没力气的按住他的手腕，稍低了下语气，“我自己来……”


    “说话倒是有力气……”夙华勾了勾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倏然站起来将他的外套扔到我的怀中，“你如果还想坐上成家的花轿，赶紧换上！”


    手里拿着还余存他温度的衣袍，对着他的背影，我略带讽刺的轻笑说：“做了王爷，又有了德安公主，荣华富贵，名利双收，终于希望我嫁了？”


    问这句话，是因为当初夙华不想放走我，他说过他认定的都会好好保护，包括我在内，而如今却不同了。对了，差点忘记了，他的目标开始变成安国公主了，而我与洛家无关了，自然也与他无关了。


    “怎么？你不想嫁？”他突然回转过头，漆黑的眼眸幽深似夜，掩映的月光从中流泻出光华。




情深深几许(5)

“当我没问。”我淡然的说了一句，见他还不回头，赶紧用命令的口气，“你快闭上眼睛，回过头去！”


    等我换上的干透的衣服，已经完全入夜，冷意加以袭来，我往火堆处挪了挪，凉透的手汲取温暖。但愿明日能找到路出去，我后天可是要嫁人的，若是我不见了，还被人知道和夙华在一起，真是要给成家蒙上一层灰。


    我头倚靠靠在树边，侧着头看了一眼夙华，他正若有所思的望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实在冷清，我又满腹的疑问，开始试着问他：“这次逆寒还是冲着宝图来的吗？难道杀我是因为成佑说第三张的下落？你又为什么有第二张？为什么这么多人争……”


    一下子问了太多了，我住嘴了。


    夙华的嘴角不经意的扬起一个弧度，淡淡的殇，回答了我的答案，“九年前，江湖上突然有第二张藏宝图的下落，引发了万剑山庄一夜之间惨遭灭门，我的外祖父去世了，山庄不复存在。很多人都知道，只要凑齐三块宝图就能找到前朝的宝藏，这个宝藏是由洛家先人与前朝共埋的绝世珍宝，其中一张在当朝燕国的帝王手中，是洛家俯首称臣的保证，还有两张在洛家的手中，后来世人都不知去向，然而太多人想得到它……”


    外祖父？万剑山庄？竟然是一夜遭到灭门……听上次他和洛珏吵架的语气，夙华和瑾儿应该不是平南王妃所出，真不懂，平南侯不是与王妃情比金坚吗，当年一幅牡丹亭为其所求。“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侯爷亲自题字，看来还是抵不过红尘中行走。


    听他讲述着伤心往事，我口气委婉了许多：“第二张宝图在你身上，然后遇到了莫凝？为什么不回建安城找你父王……”


    夙华没有拒绝回答，如讲故事般的对我说道：“我带着第二张藏宝图一直逃，那些江湖中人还是不罢手，没日没夜的追着，在我的保护下藏宝图没有被人抢去，因为它是我娘亲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送给她的礼物，是我爹留给她的，绝不能丢弃的。就是这个信念，我一直跑到了忘忧谷，幸好遇到了莫神医的徒弟，就是如今的莫凝。将宝图交给她保管了整整九年，没人知道东西在她手中，她治百病解白毒，没人敢去过问……


    后来，我的娘亲带着我和妹妹瑾儿去投靠我爹，来到建安城的平南王府，我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原来我爹是身世显赫的平南侯。燕国除了帝王慕容家，还有就是曾经打下半壁江山的洛家，这就是我父亲的家。”


    我所谓的爹不但有王妃，还有一个与我差不多年纪的儿子，洛珏。平南王妃是出身显赫的长公主，端庄贤淑，品貌双全。而我的娘，只是个家境落败的大小姐，与皇族扯不上任何的关系。我们的来到，反而增添了不少的闲话。




情深深几许(6)

根本是不想待在平南王府。平南侯与王妃看起来恩爱，但看得出陌生的爹确实对我娘亲真的很好，好的有时候能让王妃失落，唯有这一点我愿意留下来。王妃看起来很宽容和善，也没有什么怨言，对娘亲是姐妹相称，我们就在平南王府安顿了下来。娘亲一直对我说：别与你弟弟争，世子的位置是他的，华儿只要与瑾儿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娘就最开心了。


    但，我从不屑要这个位置。


    好景不长，平南王妃有一天莫明的突发身亡，中了剧毒。所有的人都说罪魁祸首是我娘亲。对，我娘亲身为江湖中人，对下毒、武功、轻功全都略懂一二，对平南王妃下毒简直轻而易举。我不相信娘亲是这样的人，绝对不相信。


    没有几天，我娘下毒的证据确凿，与平南侯在书房激烈的争吵，争吵后的第二我娘去世了，服毒自杀。唯有留下一句，“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我至今不知道平南侯最爱的女人是谁，或许他对谁都有亏欠。他十分疼爱洛珏，对于我娘亲的，他补偿了我第三张藏宝图。够了，我不需要他其他的一切。


    我与洛珏两人的冷漠关系发展到了仇恨，毅然离开了这个家，去了我舅舅的紫月山庄，而妹妹留在了平南王府。


    几年后，每次回王府之时，我渐渐发现瑾儿与洛珏的并不单纯，洛珏亲口对我说，仅仅是为了报复。根本阻止不了，瑾儿不肯跟我走。同父异母，兄妹之恋，加上洛珏的背叛，瑾儿也最终的拒绝了洛珏，留下一封信，跳崖自尽，香消玉损……


    洛珏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已经爱上瑾儿，自我妹妹死后他几乎不可自拔。当年我娘和平南王妃死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娘亲，妹妹，我生命中的最重要的两个亲人就在洛家死去。从此，我和洛珏誓不两立，与洛家没有关系……”


    寒夜中，夙华竟然把他的往事一概告诉了我，悲戚悱恻，我震撼的愣在那里。“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这样说来，《牡丹亭》中的女子该是夙华的娘亲。第三张藏宝图也是在夙华手中，但是好象还没有人知道，皇上也还在追查第三张宝图的下落？


    现在只有我知道？我恍然直视着他，不懂他为什么告诉宝图这么重要的下落？不怕我说出来么？




夙华的番外(1)

夙华1


    数月前的夜晚，南风顺路从城门口揭下了一张红榜，等他看到内容以后是颇为震惊的，尹初雪的举动太出乎意料了！据他所知，她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尹府家教甚严。即便洛珏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她也没有站出来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有去争取一点希望，没有争取风光嫁入洛家不至于让尹家难堪，还真是言听计从？


    错了，她是根本不想争取，也不是想随便找个人嫁了，而是准备大张旗鼓的逃跑。


    毕竟是个未经处世的大小姐，她的一举一动怎么逃到过她爹的手掌心，她的小计谋全破灭了还不知道，心里还一定还想着逃跑大计吧。尹询当年金榜题名，功成名遂，如今只差名太子登基，一展宏图，名垂青史，他怎么会容得下一点错误，洛家这门亲家肯定不想要放过的。


    他脑海里突然有一个想法，就是娶了她，将她打的如意算盘变成真的。


    也许因为她是洛珏未婚妻，也许因为她反击了洛珏，也许因为……其实真正娶她的原因是尹太傅，他在数年前所做过一件事情……


    想必是尹询最爱的女儿就是她了，若是第二天变成紫月宫的宫主夫人，那一定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果然没有猜错，八抬大轿刚接走尹初雪，她爹就急疯了派人到处找。他虽与尹初雪无怨无仇，毕竟是她爹六年前先谋划起这个游戏的……


    从前没注意过她，娶了她以后也将她晾在一旁了。怕她陌生，特意让紫月宫最和善的流云去照顾她，就再没过问她了。


    有一夜，她突然的闯进他的视线，没有想到是这个女人真是长了一副倾城的姿色，一双漂亮的眼睛不染人间尘泥，尽管满腹学问，一言一行却一点也不经世事。而且人也如其名，用“初雪”形容她很恰当，更想有毁了她的念头。


    柔弱，还无知的女人，不应该是他喜欢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能竟然让逆寒动心。先是站出来反对碧萱做杀手，已经不是他的作风了，还要下寒潭……逆寒作为一个暗人可是有任务在身，在紫月宫的三年，不怕功亏一篑？


    不过，这几年都是刻意的放过他，反正藏宝图不在紫月宫，反过来他还是个很好的帮手呢，单论剑法，天下没有几个斗的过他……后来，碧萱飞上来的三针，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去救她，硬要给一个理由的话，若是不救的话，她必死无疑吧。或许是尊严，他还对逆寒警告了一句。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他颇为不悦，尹初雪天天去寒潭不说，还屡次要来求情，她好像不清楚是嫁给了谁！




夙华的番外(2)

夙华2


    夜里下着大雪，她还是找来了紫月楼，趁着她和月影在外面说话，他在燃烧的香料里多放了点迷药，反正再多她也不会闻出来。她进来后，说了一堆他的不是也就罢了，竟然还用洛珏未婚妻的名义威胁了起来。本来想放她一马的，没想到她还半爬上床榻抢了他的书。既然如此就不放过了，果不其然，她一会就云里雾里没了知觉。脱光了她的衣服，将她仍在了床上，真不知道她醒来会是什么反应？自刎？还是杀了他，有些期待……


    第二天，他刚从月影那里出来，在树林里就看见尹初雪衣衫不整的走在雪中，柔弱的像是能被风吹走，心中竟升腾起一丝怜悯之心，或许娶了她也不是什么坏事。但她似乎恨过头了，竟然还幼稚的想要杀他。


    那一天，看她与碧萱在玩着雪，她天真无邪的样子令人迷惑。那一刻，心跃起一丝的悸动，从未有过的心跳。完全两个不同的人，真的能继续下去？在远处还站了一个人，似乎逆寒也很有兴趣？……


    接下来的日子，他又收到了平南侯的来信，这几年已经数次来信了，就是希望紫月宫将地图交出来送给太子。的确，他这几年因为藏宝图从未安稳过，手里中两张地图，少一张就等于要了燕国半个天下。承载了这么多年的痛苦，全力保护着地图，怎么可能轻易交出来？平南侯有什么资格来要还？他决定让逆寒潜入皇宫送了一封信，果然皇后亲自找他谈，用了地图换取了他原本应有的所有，让平南侯不得不认了还有一个儿子。少了一地图对自己是没有任何损失的，他早已把地图上的路线熟记。只是到如今，除了洛家的祖辈，没有人看过完整的地图。他履行了对皇后承诺，带着尹初雪去了京城。


    路上发生的一切，觉得自己真的把她当成妻子了，看见她眼泪哭个不停就不敢下手。一路上，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始终会离去……直到最后用玄冥针控制她，也许是自己错了，内心深处越是不想她走，她越是想方设法的想走。待到莫凝对他的一席话，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想尽办法的留住她……


    果然在她的引诱下，他第一次失策了，这女人居然用淬了剧毒的金针扎他，显然是要致他死地。幸好，这是月影教碧萱种植的雪山莲花，他怎么会没有解药。她说，“看来，夙宫主真是爱上我了。”“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再想报仇，这一针结束我们之间所有的恩恩怨怨，从此再无纠葛。”也好，看在她手下留情的半针就放她一马。


    如果这些伤害都能化为乌有，那这一针也值得了。




夜雪情何在(1)

十里红妆，浩荡逶迤，众人开道，延绵的红毯一直铺到了成家。一路上丝竹喜乐不断，满街是红色缎带和灯笼高高挂起，一片喜庆非凡景象。


    我第一次披上红染的嫁衣，满头的朱钗围翠，过了家中的繁门缛节，坐上了成家的八抬花轿上。爆竹之声在耳边源源不断，心里是数不尽的担心……


    坠入山崖后，怎么出去的我忘记了，坐在一边听完夙华说的故事不久，我只记得浑身发烫，意识变得模模糊糊的，天明后他将我送回了家中，幸亏清醒来的第二天热退了，我才能安好的出嫁。我爹和成家连日把京城翻遍了找人，两天后我才回来，还是与夙华一起回来，我纵有百口也莫辩了。只希望成佑能相信我，但是我拿什么让他来相信……


    夙华没有再阻拦我了。我在模糊中最清楚记得一句，他说：“尹初雪，你成婚之前得把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因为你不适合，所以我们之间曾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嫁给成佑未必是最好的选择，但看得出他很爱你！”


    我与夙华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话我只松了半口气，其实我也怀疑过没发生过什么，也许当初只是一场闹剧，现在我对他没有用了吧？


    嫣红的红唇勾起自嘲一笑，他说我不适合，原来他早就觉得我们不适合。


    随着轿子的下落，我的心更加异常坚定了，如今嫁为成少夫人的事成定局，何况也是我愿意的，以后我也会尽人妻的责任。


    到了成家大厅，周围是人潮拥挤，水泄不通，盖头下的我只能看见脚下的红毯，紧张的一点方向也没有，在喜娘的引导下拜堂成亲了。看不见对面的成佑，自那日他离去，就没再见过他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落地喜帐，我双手交叠等待着，心情紧张紊乱。指尖染上了的丹蔻，在烛光下显出鲜艳的红色。看着一对红烛燃到了半夜，烛泪成双流淌着。今天是新郎的成佑迟迟未来，我从当初的心神不定的紧张，最后依着床边差点要睡觉了……


    夜半后，“嘎吱”开门的声音，我想到是成佑来了，一下子清醒的坐直了身子。是他沉重又缭乱的脚步声，我现在的心大概也是如此吧，重叠的手百般的纠结在一起，成佑终于来了，他现在是我的夫君了。


    在红色盖帕之下，我瞧见一双金缕喜靴停留在那里，气氛屏凝，但，这双脚始终没踏上前一步，最后竟然是辗转离开。




夜雪情何在(2)

在红色盖帕之下，我瞧见一双金缕喜靴停留在那里，气氛屏凝，但，这双脚始终没踏上前一步，最后竟然是辗转离开。


    无论这场婚姻是真情假意，这一刻我无法言语，冷落的滋味还是有的。但回想这几日的事情，不管如何，为了成佑，也为了自己，我必须要争取挽回！


    听着珠帘清脆的碰撞声，我毅然擅自掀起盖头站了起来，红锦绣布甩落在地毯上，穿着婚服的成佑也顿住了脚步，侧目看了一眼喜帕。我已经拖着厚重的喜裙跑了上去，伸手从后面环住了将要离去的成佑，闻到的是他浑身浓烈的酒气，牢牢的圈着他的腰不想让他走，周遭的气息却相反的格外凝重。


    “成佑……”我不知道如何启齿，或者说是解释，沉吟了一会后道：“成佑，我和夙华之间……”从来没发生过什么。


    “不用解释，我说过不会在意你的过去。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他打断了我未完的话。


    不像是醉意的声音，话中字字带着清醒与冷漠，我手臂僵硬的一松，所依靠的温暖一下子没了。


    成佑，你真的不在乎吗？！


    一夜无眠。


    ……


    窗明几净，小雪漫漫。大清早，两个丫鬟桌子正在收拾上桌子，她们见到放的是昨夜的未喝的交杯酒，面面相觑一下，赶紧走出了房门。


    成佑的冷漠，加上我住在陌生的地方很不习惯，新婚的第一天，我简直觉得待在成家是多余的，而且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幸好还有个陪嫁来的杏儿陪在我的身边，她正生气的盯着外面的丫鬟们，几个人围在走廊那一起小声的议论，无非说的是我与成佑分房睡的事情。


    “我看咱家少爷是真喜欢上了她，要不然怎么不顾老爷和夫人的双双反对，硬是将人娶了回来。”


    “谁让少爷是独子，你看老爷在外面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师，但在家中很多事都听少爷的。”


    “……”


    听到“双双反对”四个字眼，我心情更加沉重，看来成佑娶我还非易事。


    “时辰不早了，小姐赶紧去奉茶吧，再耽误了就更多非议了。”杏儿提醒了我一句，面带忧色的拿起了伞，接着愤愤道：“都是晋南王故意要惹上小姐，要杏儿是姑爷也铁定生气了，不过小姐不必担心，若是姑爷真心喜欢小姐，应该会相信小姐是清白的，过几天就不会有事了。”


    她哪知道那天夙华真的是来救我的，只以为是故意要让我难堪的。




夜雪情何在(3)

成佑不见踪影，我只好独自去奉茶，刚一开门，几个丫鬟像惊吓的小鸟一哄而散，与杏儿撑伞走在雪中，想起让她帮我约了杜婉筠。我问道：“昨日你去见婉筠，见到碧萱了吗，她还好吗？”


    杏儿点头道：“见到了，她好着呢。不过杜小姐说您刚成婚第一天就出去不好，她还是来成家拜访，婉筠小姐她总是善解人意。”


    准时来到大厅，堂内坐着一片家眷，有年轻貌美的，也有半老徐娘，总之个个花枝招展、富丽堂皇。看得我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些女人有的对我奉承的笑，有的是不屑。这小小的大厅了，呈现了女人的百态。


    正坐上除了坐着成太师，还有一个女人面无表情的坐在红木椅上，与其他家眷与众不同，没有太华丽的衣饰，但第一眼就觉得高贵慑人，不同于安国公主的那种冷傲，而是沉淀了岁月的铅华，那双眼睛似乎洞穿一切。一双白腻的手指抚摸着翡翠玉镯，那气势比皇后的架势还足。


    她应该就是成佑的生母了？成夫人？


    我先朝成太师跪了下去，他很给面子的接过茶杯喝下了。我继续跪在旁边的成夫人前面，端过丫鬟方盘中的一盏青瓷茶杯，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出任何差错，气不敢喘的双手奉到她面前。


    她接过那瞬间，茶杯一个落空，失手在我面前打翻，滚烫的茶水洒在我的身上，掉落的茶杯在地毯上竟然也碎了两半，散发的热气。我下意识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身后的杏儿立刻上前帮我擦拭。


    因为意外的失礼，迎上的是她锐厉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碎掉的杯子，带着浅浅的笑意，绝不是善意的笑意：“居然连老天也不想让你嫁给佑儿！尹初雪，你不愿意奉茶就别来，成家不欢迎你!”


    “娘，我，我是不小心的……”我战战兢兢的回道，要喊她为“娘”，我真的喊怎么出口的。赶紧端了杯新茶到她面前。


    她没有接过茶杯，更加让我尴尬，四周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成夫人单手半撑着台面站了起来，冷漠的俯视着我，“不妨直接告诉你，茶我是不会喝的，像你这样一个女人，根本不配做我儿子的妻子！”


    没想到她会给我这样的难堪，用上“不配”两个字。


    嫁进了成家，这一切我必须承受与隐忍，跪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她离开座位的瞬间，我手中的青瓷茶杯也被她的裙袍带过，“哐当”滚落在地毯上，滚烫茶水再次侵灼，只是这次我没有站起来。




夜雪情何在(4)

忽然，一个女眷上前来扶我，她力气很大，硬是把我拉了起来，对着离去的成夫人道：“夫人，一个江湖道士的话能信么？尹家与我们成家门当户对，我看初雪也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哪里有什么不好？成佑不是成天闹事，我看倒是他的福气啊！”


    成夫人头也不回的说道：“佑儿是我的儿子，你没资格问。”


    “可是你儿子还是把她娶回来了啊！”女眷无奈的干笑了两下。我才看到她的样子，年近四十左右，端庄富贵，眉宇间是女子少有的英气，与其他女眷不同的是她敢站出来讲话。


    成夫人顿了顿身子，语气中带一丝笑意，“是啊，佑儿可以把她娶回来，一样可以将她抛弃。”


    说的竟然如此的肯定，好像成佑真的会弃我于不顾。太师在座位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似乎成夫人在这里才最大。


    等成夫人走后，太师与其他女眷也纷纷离开，只剩下我杵在那里，还有那位拉着我的夫人安慰我。


    刚才她说的“江湖道士”，令我颇为疑惑的问道：“敢问这位夫人，江湖道士是怎么回事？”


    她好笑又好气道：“哎，我也是不小心偷听来的。大夫人也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道士，说是夜观星象，娶你必定会带来一场灾难，一定要阻止成佑娶你，才能保住江山社稷。”


    我不禁惊呼道：“江山社稷？”


    继而，她无奈的摇摇头，“你一个嫁进成家的女子怎么会关乎江山社稷，真是无稽之谈。想我爹孙大将军当年戎马一生，在战场上那才是真正的保家卫国。”


    “你……”我讶异的看着他，她竟然是孙大将军的女儿，孙家在我爹那代可是与洛家一样的名门望族。据我所知，成佑的娘亲不过是一个秀才的女儿，容貌尤佳，又有了成太师的儿子，才得已嫁进了成家，没想到现在几乎变成了一家之主，想必成太师爱她之深吧，况且还生了唯一的儿子。


    她又开始埋怨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积压许久的委屈，“真不懂，她一天到晚打坐念经，一心向佛，十几年来早就不问世事了，老爷居然到如今还事事都让着她，哎……”


    清早听了二夫人云姨的唠叨与埋怨，才得知太师最先娶的是她，后来仕途的一路顺畅。然而十五年前成太师带回了一个女子，并且带回了一个私生子，一直无子的成家一下子有香火了，无子的她就贬成了二夫人。太师大人说念在结发夫妻一场，正房的名分给不了，但家里大小事依旧她做主。新任的成夫人确实不插手府里任何事情，整日吃斋念佛，但她说的话永远是最有分量的，再大的事情，由她一句，太师大人最多劝几句。唯独这一次成佑娶我，成佑与她娘亲大吵后翻脸了，说什么都一定要娶我，成太师这几年都倾向着儿子，也就同意了……




夜雪情何在(5)

云姨娘不是一味抱怨的人，临走前还祝福了我们，她说：“虽然成佑玩世不恭了一些，但是她娘望子成龙，从小到大督促的紧，儿子的武艺和学识比他人有过之而不及。可惜这孩子老爱上些不正经的地方，遇到你后就再也不去了。娶到你啊，是他的福气；嫁给他啊，是你的运气。”


    如果我知成佑与他娘为婚事吵架翻脸，我肯定不愿意出这主意嫁给他，如今谁都看得出成佑对我用情之深，我怎能辜负了他。为什么，我渐渐觉得有一种压抑，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


    迷惘的倚在走廊边，我手里拎起一块梅花形状的鳯血玉，与雪辉映，跟我肩膀处的一摸一样令人着迷的妖冶，这是成佑婚前送我的，他说这块玉佩是给他的新娘的，这世间只有我配拥有。二娘前几天说这鸳鸯都快羡慕我了，真的是这样么？


    “她，为难你了？”一个暗哑的声音传来，吓的出神的我扭头一看，成佑站在我一长远的地方，我手中的红绳失手一松，玉佩忽然掉了下来，就在我心遗漏的这刹那，一个人迅速冲过来接住了玉佩，已经站在我跟前的成佑举着玉佩，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奇怪的笑容，“玉差点碎了，莫非……真是灾难？”


    “你喝酒了？”我低眼微弱的说了一句，早就闻到扑鼻的酒气，打量了他一眼，穿的月白色华服与周围还未撤去的喜庆形成强烈的对比，平日狂妄的眼神敛去了灿烂，潜藏了一丝的憔悴……听杏儿说他是一夜未归，还能去哪里喝酒，一定是花酒了……


    “你在乎吗？”他嘴角边噙着一丝的自嘲，伸手将玉佩坠在我面前，不知道他准备开口说什么话。


    没等他说话，我一下子夺下玉佩，在他面前开心的晃晃，带着灿烂的笑容道：“幸好你接到了，都怪我不好，下次不会再掉了……”


    “初雪……”成佑深邃的眼中充满了疑惑，紧抿着双唇，深深的凝望着，似乎要将我看穿。下面的声音又恢复了冰冷，仿佛在质问我，“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是接受我了……”


    在成佑面前，我的我脸上挂着淡笑，没有答复他，而是用行动告诉了他。我的心中下了天大的决心，踮起脚尖，主动勾住他的脖颈，毅然决然的豁出去了，送上冰凉的双唇。只是成佑反应实在太快，一下子伸开搂住我，低头俯身吻上我的唇。


    突如其来的吻让我不知所措，睁大了眼睛想推开越吻越烈的他，可他不依不饶抓住我推他的手继续着，我只得闭眼承受着。




夜雪情何在(6)

身上的突来的一凉，这种曾经有过的感觉让我大为不妙的睁开眼睛，就在那一瞬间脚底一空，成佑一下子横抱起我大步的朝房间走去，恍然间看见几个丫鬟都低着头，全都羞红了脸。恐慌，瞬间聚在心头……


    紧张又不知所措在他怀里，他单脚往后一踢，房门“啪”的关了起来，我的心也跟着重重的一跳，害怕的想要阻止。


    下一刻，姹紫嫣红迷了双眼，我跌入了昨天是洞房的喜帐之中，成佑便欺上来，双眼充满这浓浓的情欲。他身上有杂乱的香味，靡靡的酒味，让我不喜欢，更让我想起洞房花烛之夜他走了。昨夜我真的给说服了自己很久，准备好将自己送给成佑了，竟然还大胆冲上前想要拦住他。可今天我却想要阻止他了，是心情不一样了？还是没有提前说服自己？种种原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双手握住他不规矩的手，也许是我眼中的认真，他准备听我说下去。我低敛起眼睛不去看他，语气低迷道：“成佑，我还没想好……”


    他柔情的眼神渐渐蒙上一层阴影，最后是暴虐所取代，猛然反握住我的手，痛的让人窒息，质问着我：“换做是我与你同床共枕，你就要拒绝！？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这样的，夙华与我……”我努力的想要解释昨夜没有说清楚的，可是说到此处，成佑根本听不下去了，按住我的双手，我挣扎着，越是如此，他愈加的加重了力气，我拼命的挣扎，“成佑，你放手，别忘了，娶我全是你自愿的！”


    不得已说这句伤人的话，如果先前仅仅与我认识的成佑该多好，现在有了夫妻的名分，反而一切都变了……


    他只是身子顿了顿，却没有停止动作的继续了下去，我根本没有力气去放抗他。要来的终会来，我闭起双眼不再挣扎。然而，突然“扣扣”两下有力的敲门声，成佑的动作又停顿了一下。


    “少爷，属下有事禀报！”一个毫无温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相识的熟悉，成佑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会，外面再次传来声音，“少爷！属下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接二连三的声音后，成佑兴致顿时全了一半，望了望我后，倏然起了身子掀帘走了出去。


    我揪着衣襟立刻从床单上起来，合起凌乱的衣裳，心乱如麻。他们说完后成佑又回来怎么办，即便今天是没事了，以后也肯定还会有。经过一番恐慌，我竟然产生了一丝逃走的欲望，不切实际的想法还未萌生，就被自己掐断了。


    很快，门外传来了对话声：


    “到底何事？”


    “杜小姐在书房等少夫人了许久，还请夫人她马上过去。”


    “没了？这就是你重要的事情？”


    接着，重重的“啪”的一声，门狠狠的关上了，房间空余我一个人在，松了一口气，成佑是走了。


    可是，矛盾从新婚第一天就升起了，以后怎么办？我之间想的太简单了，想要好好的做成佑的妻子，可是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看来，实在是有些难了……




夜雪情何在(7)

失神片刻后，依稀记得刚才的声音很耳熟，我立即穿好绣花鞋往门外跑。开门后没见人影，我朝走廊里左右看看，果然看到了一个玄色背影，手持着一把剑。刚才他与成佑的那些废话，显然不是他的作风……


    在这里遇见他，我是十分的意外，好奇的吐了一口冷气，朝他快步走去。


    他不愿意搭理我，我几乎跟不上他的大步流星。脑海里有太多的不懂，不懂为什么他刚刚能来救我，前几天又在马场杀我，差点死于他的剑下，刺杀我那一刻他是来真的，我加快了步伐，在他背后喊：“逆寒！”


    他没有理我，继续往前走。


    跟着他身后，我说出心中的很疑问。


    我问：“为什么在成家？不是回你主子的身边去吗？”


    我又问：“离开了紫月宫，你现在进成家打探什么了？”


    我似笑非笑道：“当初我嫁给夙华，你在紫月宫！现在我嫁给成佑了，他也进了成家！我在哪你就在哪里，你总不至于是冲我来的吧？又或者成佑根本就是你的主子！”


    我继续道：“你整整三年在紫月宫寻找宝图，都是成佑授命的？”


    我不依不饶道：“前几天为什么来杀我？以往与今日，你三番四次的救了我，那天为什么要来杀我？”


    令我觉得奇怪的一件事情，就是如果他是成佑的属下，那么为什么还要来杀我，这不自相矛盾吗？况且我不信成佑会想杀了我，打死我也不信。成佑也不像要追查藏宝图这么多年的人，他要来干什么？


    说了一堆话，终于等到他有反应了，逆寒这个冷血无情的木头停下了脚步，寒冷的视线直逼我，警告道：“以前你是素不相识的外人，虽然欠你一个人情，但是可以出手救你多次，仅是举手之劳。现在不同了，我不可能违背主子，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我抬头间浑身一怔，听懂了弦外之音，成佑就是他以前所说的主子！见他又要离开，我快步走到他面前，想问清楚一件事情，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是逆寒没有停下脚步，一步步的前进，我一步步的被逼退。


    “三日前，你为何要杀我？！”


    “好歹我们相识一场？若是不告诉我，那前几次岂不是白救我了？”


    “……”


    这次我死缠烂打的攻势下，他的口风如往常一般的紧，我早已预料到他会这样，是我有点疯狂的想问清楚罢了。新婚的第一天，遇到和发现这么多的事，真不知道我是成佑的灾难，还是嫁进成家是我的灾难。


    正当我不想再问了，突然一脚踩了个半空，身子顿时往后一倾，头顶有片片雪花落了下来，原来是走到了尽头，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刚要跌下去的时候，一把剑已经横在我后腰间，一手将我拉了回来。


    迎来的是逆寒深不可测的目光，也许是他被我的语言给扯烦了，他终于又说了句弦外之音。“难道……你没见不是所有人接受你？还有，杜婉筠确实等了你半个时辰了！”


    在我愣怔的时候，他立刻收剑放开了我，如陌生人般的在我身侧擦肩离去，留下如雕像的我……


    因为，他几乎就是告诉了我，想杀我的人是谁，成佑的生母……




夜雪情何在(8)

想到杜婉筠在书房等我很久了，我深深的吐纳了一口气，凝重的心绪挤压在了心中。因为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走到书房门前，我收伞拍着身上的残雪准备进去，只见屋内一名粉色湘裙的女子的背影，静静的注视着墙上的一幅字画。她就是杜尚书的小女儿杜婉筠，自小与我一起长大，交情很不一般，情同姐妹，所以我敢将碧萱暂时托付给她的。


    她伫立在那久久没有回头一下，我疑惑着她到底在看什么？只见她伸出瘦白的手指在画上轻轻的划过，如同珍宝一般。我自认对画还是略懂些的，真看不出任何出奇的地方啊，不过是一幅普通的京城郊外的美景，加上几个字而已，连画的名字也没有……


    直到她的指尖最后划过落款处，停顿了一下，我看见了“成佑”两个字，异样的这一幕，我的心也在这时候紧了紧，仿佛想要看透她的心思……


    “婉筠？”我轻唤了一下，将她从失神。杜婉筠吓得手掩到了袖子下，潋起失态，瞬时转回头来，质美如兰的脸上是一双秋水明眸闪烁着，遮掩着什么，又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杜婉筠急忙走了过来，牵住我的手，一副自责和懊恼的样子，道：“初雪，我没帮你看好碧萱，昨晚有个武功高强的女人将她带走了，根本没人是她的对手，好几个侍卫都死在她的毒针之下！”


    “也罢，是她的师傅带她走了，回到原点也不是坏事……”


    一听便知是月影将碧萱带走了，我一番拼死努力的逃走，碧萱还是回到她的身边，不过转而想想，她对碧萱这个小徒弟还是有感情的。


    杜婉筠总算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互相摩擦的手，万分感慨的说道：“是啊，人各有命，强求不来的。就像是初雪妹妹，总以为你会安稳的相夫教子。没想到一波三折，什么男人都让你碰上了，先是洛世子，他不嫁也罢；接着是传出你与紫月宫的宫主，虚虚实实无人知道；最后我连做梦都没想到你竟会嫁给成佑。”


    我面向画卷，微微笑道：“是啊，婉筠姐姐不是也要嫁了么！以后太子殿下登基，姐姐准是皇后之下的贵妃娘娘，而且往后还不知呢！别忘了，以前我们去玩的时候，一个算命先生说你是皇后娘娘的命呢，你还不信回家大哭呢，最后还不是嫁给了太子殿下！”


    在她面前我才敢这么说，想起那年我们一起在京城的街上，一个算命先生看见她，惊叹的说：此乃是皇后命，错不了的。现在想来应该很准吧，因为当时算命先生一直皱着眉头盯着我，现在连我自己都要皱着眉头了！但他说只要保持一颗善心，顺其自然，便可以化解很多事情。


    杜婉筠做了个噤声的多做，娇嗔道：“嘘，小声点，你怎敢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这不，成夫人刚差人来说，硬是让我留下来用午膳，说是与你好久不见，应该好好吃一顿。怎么推脱也不肯呢，这么好的婆婆，再怎么样，我怎如你嫁得好！……”


    “她……让你留下来吃饭了？”我愕然着着她羡慕的表情，已发现自己不得不防着成佑的娘亲了。一时间猜不透成夫人留她下来吃饭为何？既然我嫁进了成家，不求她接受我，我只求能努力着去消除她很深的成见，竟然还要派人杀了我。同一个屋檐下，想想都让人悚然的提心吊胆。




夜雪情何在(9)

我与杜婉筠相聊甚久，近到中午的时候，就有丫鬟来请我们去君兰厅吃饭。嫁进成家之前，我就知道那地方是成家宴请贵客用的，过年的家宴也是摆在那地，平时绝不会用的。走在去客厅的路上，心中一直打着鼓，早上我奉茶，成夫人一点也不给面子的拒绝了，她又留杜婉筠来吃饭又是为何？


    在走廊转弯的时候，我一直低着头思考着，身旁的杜婉筠突然拽了下我的胳膊，轻声的惊讶道：“初雪，对面的人莫非是威震江湖的紫月宫宫主？”


    她说什么！？夙华？我下意识的抬眼，对面的男子已近在咫尺，四目相视的一瞬间，我的心骤然一紧，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从头到尾，我的一切因他而起。我警惕的目光直视他，脱口而出了一句：“你来这里干什么？”


    杜婉筠愕然的望着我们，后悔说了这一句话，因为我看见他变得很陌生。惊艳绝伦的脸上写上了疏离，嘴角噙着一丝好奇的笑：“这就是你们成家的待客之道？难道成少夫人才嫁进成家第一天，都不知道有客人要来？”


    听这话，他似乎在嘲笑着我，被他说中了的我低了低头，紧抿了一下双唇，抬头间冷冷的开口道：“是谁请你来的？”


    就这时候，一句“王爷来了，快里面请！”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声。我们几人纷纷侧目往左一看，成夫人突然从旁边的君兰厅里出来，清晨对我的冷脸，此时有了微微的端庄笑意，只是没有对着我而已。


    不再说话，各自来到偌大的君兰厅，温暖的气息里夹杂着丁兰香味，紫檀家具不带任何痕迹，云锦丝垫铺就，太过奢华。


    婉筠刚要坐在夙华旁边的位置，成夫人稳重端庄的走到她旁边，不可抗拒的威严说道：“婉筠，你也好些日子没来了，坐在佑儿身边吧……”


    她尴尬的笑了笑也好不好说什么，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就被成夫人推到了成佑的另外一边。我则只好坐在夙华和成佑的中间，面对整整的一桌的山珍海味，一边揣测着成夫人葫芦里卖的药，她到底为什么请夙华来？


    气氛奇怪的很，除了成太师笑着，成夫人偶尔来一句，其他人都不说话。


    我侧目望了一眼成佑，他手里攥着的酒杯没离开过手，一杯接着一杯下肚，本来就半醉的他已经快醉生梦死了……本想劝他别喝了，想到之前的那一幕，还是忍住了口。




夜雪情何在(10)

无意撇了一眼杜婉筠，红润的唇微动，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的去夺他的酒杯，“成佑哥哥这是怎么了，别再喝了！”


    与成佑喊我的“初雪妹妹”比起来，一样的深情。真要算起来，与成佑青梅竹马的可不止我一人……


    我愈加的怀疑了。


    婉筠，你可别是早就喜欢上成佑了？


    成佑没了酒杯的手捏成了拳头，眼里充满这血丝，随着“啪”一声，我的心“咯噔”一下，他站起来将银筷狠狠的摔在了桌上，乘着虾的青瓷盘边缺了个口子。一双嗜血的眼睛转向杜婉筠，她浑身一颤，“哐当”一下，酒杯掉在了地上。


    “谁让你拿我东西的！”失去理智的成佑朝着婉筠怒吼着，把她吓的愣在那里。


    成佑的右手揪着绣着水藻的云锦台布，手背青筋显现。在台布抽离的那一瞬间，对面的成太傅和几个女眷纷纷从座位上弹起，而我依旧坐在座位上，闭上了双眼，有点绝望的想要承受这一切。对于我来说，这才真正的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哐当”无数盘子碎掉的声音，有丫鬟的尖叫，我一下子被人拉了起来，连连拉退了几步。睁眼，我深吸了一口气，整整一桌的美食佳肴都一塌糊涂，盘子的碎片零落到处零落。连成夫人震惊的看着儿子，倒抽了一口气后，嘴角却荡漾出一丝的笑容。


    我也愣在那里，成佑双手攥着拳头，与我深深的对视着，他的眼神泛起波澜的殇痕，而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马上，他狠狠的冲夙华道：“她，是我成佑的女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夙华，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面对从小就喜欢上我，承诺照顾我一辈子的男人，我感动的嫁给了他，却总在畏惧的退退缩缩，我到底在迟疑、害怕着什么？或许，早上我就不该抗拒的，始终是嫁给了他做妻子；或许，我该再次主动的去挽回，事情不会变的更糟糕！


    整个君兰厅内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得见，我微微颤抖着双唇，不知道要怎么说。见成佑要走，立刻想上前拉住他。才走一步，手臂被人紧拉着，我蓦地回头一看，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盯着我，才发现是夙华拉我起来的，还一直抓着我不放。


    我也要失去理智了，用力挣扎了一下，“刺啦”一声，袖子上的丝缎竟然被我硬生生的撕扯了下来，甩开了夙华的手，朝成佑的背影跑去。“成佑——”


    急忙的想去拉住离去的成佑，刚抓到了袖子，他头也没回的狠狠挣了一下，将我反甩开。我一下子站不稳，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最后倒在了椅子边，下面是一地的碎盘子。撑着起来，手心感觉到暖暖的液体，血珠在手侧的划痕里迸溅出来。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今天却不想让它掉下来。


    杜婉筠震惊的伫立在那，先是踌躇的盯着我，“初雪妹妹，我先去看看他。”说完，马上就随着成佑跟去了外面……


    谁也不会再顾着我了，别说是扶一把了，没人出一点声音。血一直在流，我却没有一点的感觉……


    夙华深望了我一眼，接着用冷然的目光移开了，似笑非笑道：“太师大人、成夫人，你们接二连三的请我来就是看这些的？”


    成太师赔笑道：“不，当然不是！”


    成夫人微笑道：“怎说也是夫妻一场，王爷怎么不去扶一把！不会……是也觉得她人尽可夫吧？”




焉敢与君绝(1)

夙华邪妄黑瞳里写满了致命的威胁，玉白色的关节处绷紧着，声音响在四周，“人尽可夫？如果让人割了你成夫人的舌头，想必整个燕国没人会反对的吧！如果成家不想要这个儿媳，我随时可以将她带走！”


    成夫人冷笑道：“现在成家就不要这个儿媳了，就请晋南王立刻将她带走，再也不要踏入成家一步!”


    才第一天，才第一天而已。


    我躺在凌乱一片的地上，绝望的闭着眼，看不见未来的路在哪里。


    “初雪，跟我走。”忽然，深沉的声音响在我耳边，混杂着异样的温柔，似黑暗里的一缕阳光，透射进我无助的心里。他将我横抱起往外走，我没有挣扎，是因为想要一个人带我离开这个地方。我也不愿意睁开双眼，逃避着一切世俗眼光。


    夙华抱着我走在成府偏僻的一角，四周静瑟无比，时而是一阵冷风刮过。我埋靠在夙华胸膛前，听见稳重的心跳，温存着暖意让人可以依靠，渐渐的贪恋沉溺，就想这么一直走下去。可是不能，伦理道德是一条不能越过的线，至少我不行，时刻提醒着自己。


    睁眼的时候，看见手指的血染在他的衣襟上，顿时惊得唤回我的迷离。抬头看到他清冷的面庞，邪俊的美中透着不凡的光辉，深邃眼神望着前方，不似以往那样远的看不到尽头，看不懂是什么，总之很不一样。


    我委顿低语道：“放我下来吧！”


    夙华顿了顿脚步，将我放在亭子内干净的青砖上，他看着坐着的我，除了寂静还是寂静。突然，“呲啦”丝锦撕碎的一声划破安静，他居然将自己衣袍一角被撕扯掉了，下一刻就拉住了我的手。我不解的盯着他看，他这是想干什么？下意识的缩了缩手，却被强硬的拉着，墨兰的丝锦开始缠绕在我划伤的手上，他开启紧抿的薄唇，“不要动……”


    淡柔的三个字，令人讶异的举动。我沉吟片刻，抬头幽冷的吐出一句话：“你走吧，这样做只会让我更难堪……”


    突然，夙华的脸上有怒意，语气激动：“莫非你是瞎了？没看到她就是不想要你嫁给她儿子，要你性命，给你难堪，要的是你离开成佑！难道你还想在这里受罪？！”


    今天都是这么了，连他都很奇怪，换做以前他对我，语气再坏也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现在他竟然像是被人惹了一般，偏激的很！




焉敢与君绝(2)

我茫然地望着积雪的地上，深吸了一下寒冷的气，平静的说道：“是，我知道。但是我已经走到了嫁给了成佑这个地步，这辈子就是成家的人，我尽力会让他们接受我……”


    突然在这时候明白，做成少夫人似乎是我的责任，圣谕赐婚，三书六礼之后成为妻，道德礼教在告诉我，这些都是我该遵守的。这条归宿很适合我啊……


    “他是怎么对你的？成家是怎么对你的？”那印着雪色的黑瞳里一丝伤痛，他握着我的手，沉吟片刻后，浓烈却深沉的质问我道：“为什么你嫁给我的时候不这么想？”


    夙华，那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我诧异的抬头，迷惘片刻，嘴角绽开一抹好笑，“我为什么要这么想？你娶我是真心吗？你都说过我们不适合了！”


    静谧的只有雪从树上抖落的声音，又是宁静了片刻，他盯着我认真的说：“现在我说是真心的呢？”


    我震惊的几乎无话可说，笑道：“王爷想必昨晚也喝多吧！真心？你是如何待我的!今天又是拜谁所赐？！这就是所谓的‘真心’？初雪不需要这样的真心。”


    看了一眼包得扎实的手，我立刻起身想要走，他一下子拉住了我的手腕，侧目深深的望着我，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若真不合适，当初我何必强求？”他顿了顿语气，兀自望着远处笑了笑，“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你……”我错愕的看着他，他到底想说明什么？


    难道他告诉我，真的喜欢上了我吗？


    我实在不敢去相信，低头轻笑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就是我的宿命吧！以后的事情还不知道，或许成佑他只是一时的想不开……”


    “今天你也看到自己了处境，成家不是你留一辈子的地方，还是跟我走吧！世上除了成佑，我也能照顾你一辈子！”温暖从他手心传递过来，坚定的语气萦绕在四周，这是几个月来，我听他说出最认真的一句话。换做以前他这么说，我或许会考虑的，但那只是在紫月宫的时候。


    望了一眼四周成家的宅院，我兀自勾唇一笑，我的处境自己清楚，难道我会因他的一句信手拈来的话离开么？不可能！


    “你放手吧……”我柔淡的言语在空气里散尽，可他依然紧握住我的手不罢休，目光是浓烈的幽深。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觉得我会让你留下吗，留下来给人欺负？我说我认定的，就会好好保护。”


    心弦不由的砰然一动，不确定是悸动还是其他，因为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若是他现在真要带我走，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焉敢与君绝(3)

果然，在我想要使劲挣脱他的手的时候，他将我一把扯进了怀里，将我背后的穴道点住了。太近的距离，心跳紊乱的想说话，他忽然侧眉一紧，温热的指腹立刻覆盖在我的嘴上，不让我出声。他轻轻一个旋转，我们靠在了亭边的圆柱子边。后面是一小片紫竹林，密密麻麻枝叶覆着一层雪，另外一边有了动静。


    “少主何苦为一个女人这样呢？您不遵陛下的旨意，执意要将尹询之女娶进门，她非但是洛珏抛弃的女人，还跟紫月宫宫主……这下后悔了吧？”


    “他说娶就娶？杜婉筠我可以听命娶回来，但是尹初雪她不可以，她是我想要娶的女人，谁也阻止不了！”


    “完成江山大业后，您要多少女人都有，她连一枚棋子都不是！”


    “闭嘴，你懂什么，她的事情轮得到你来说？”


    “少主……”


    “她自有用处！”


    “哦？少主另有打算吗？您还是别回房间找她了……肯定不在……刚才……”


    “刚才怎么了？”


    “……”


    他们的对话声越来越远，断断续续的直到突然听不见。


    凉风袭来，吹乱了发丝，一片残叶从外面飘了下来，凄冷的在地上打转。其中，一个是成佑半醉的声音。俗话说“酒后吐真言”……


    我怔在原地，成佑“她自有用处”的话中的“她”，就是指代的我吧，不管前面说了什么了，但“她自有用处”一箭刺伤了我。


    江山大业？陛下的话？皇上不是下旨为我和成佑赐婚的么，黑衣人为何不称他为少爷，而是主子？寥寥几句话中充满了许多矛盾！让人不敢想下去……


    “看来你又嫁错人了？”


    片刻后，夙华的声音在清冷的雪天里很冷淡，却似乎没有很多惊讶。我带着强烈的疑问看了一眼他，他肯定知道些什么，逆寒来紫月宫三年就是为了找藏宝图，可是夙华知道是谁派来的，并且说会去见逆寒的主子，也就是成佑，他们之间又说了什么？


    他的手掌离开了我的唇，没想到又将我的穴道点开了。我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轻轻的问他了这句最简单的猜测，也是最可怕的猜测，


    “听起来成家要造反？”


    想来想去他们的言语中就这个意思了，对于他们的对话还是很矛盾，若是有皇上参与，跟造反就好像没关系了！


    夙华望了望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语气含柔道：“跟我回去吧，我夙华保证没人敢会对你怎么样！我还是喜欢你几个月前的样子……”


    佛了佛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回忆几个月前的样子，那时候的似乎一切都不需要烦恼，即便是囚禁在紫月宫，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现在却是一堆俗世缠身，责任与礼教牵制着我，以往学的女四书这是用在这一刻吧。也许是成佑那一句伤人的话，让我没了重心，导致我心里乱成一团，纠结的攥着手指，感觉不到伤口的痛，似乎眼前的人说的很有诱惑力，牵引到了我自认坚定的心。


    “我……”我压抑的不知道怎么说，抬头见他凝望着我，似乎要我答案。最终，我还死踏不过道德的防线，“我，不会……”跟你走的。


    “没让你决定。”他冷冷的打断了我的话，再次点住了我后背的穴道。看来他还是没变到哪里去，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心里竟然没有抱怨。也许，我在贪心的想要一个最终可以依靠的人。




焉敢与君绝(4)

夙华没有将我留在他的住处，而是决定亲自将我送回娘家。虽说成夫人让我离开成家，但我真的一走了之是多么严重的事情。不敢面对，很想躲在他的羽翼下逃避所有的问题。但他终究有德安公主的婚约在身，不会是我的谁。我只想暂时的逃避，让成佑需要时间去思考……


    我忐忑不安的走到家中的大厅，我与夙华一起的来到让四周的气氛更加紧张，家中长辈们全部都站了起来，惊愕的面面相觑，小声的议论着。我爹正严肃着脸坐着，洞察一切的眼神一直徘徊在我与夙华两人之间。


    我低着头走了爹的跟前，低声喊道：“爹，女儿不孝……”


    爹皱着眉头，拍桌怒道：“嫁出去第一天就回娘家，让尹家的脸往哪放，你以后又该怎么办！初雪啊，你到底在做什么，不是你说打定主意嫁给成佑了。如今呢？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我垂目的望着地上，久久抬不起头来，一言不发。


    站在旁边夙华突然上前一步，看了一眼我，对我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自己的女儿在成家第一天过的怎么样？太傅大人想必都听说了吧！如果真替自己女儿着想，当时洛家进京，太傅大人就不该提起当年的婚约，平南侯也大概不会想起他们的婚事，想起了也是不会强求的吧，毕竟这门亲事是尹家攀势了！”


    不是平南侯要求遵守诺言的么？听到是我爹提起婚事的，我错愕的抬起头，“爹，这是怎么回事？您不是说是平南侯一定要守承诺，所以我非嫁不可么？”


    爹分明有些底气不足，但下刻就摆正了脸色：“‘言必信，行必果’，难道做人不应该是这样吗？”


    这个时候，二娘斜望着夙华，不知道琢磨着什么，冲我爹笑道：“老爷我看呀，晋南王是真想娶我们家初雪，做晋南王妃总比成少夫人……”


    “你在胡说些什么，德安公主是太子殿下的妹妹！”还没说完就被我爹重重的打断了，心里有些难过，我才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二娘愣怔了一下，脸上显露出鄙夷的脸色，说道：“老爷，你怎么不替初雪的以后想想，成佑那小子多没有出息，到现在都没有谋到一官半职，光靠着他爹仗势欺人呢！这四皇子八成是站不稳脚的，到时候太子肯定铲除成太师，我啊真怕初雪做个寡妇。想当初，人人都知道咱们初雪到了紫月宫做了夫人，那些官夫人谁敢再惹我，谁还敢问我要赌债！”


    她得意的笑着，赌钱可是二娘的一大爱好，经常偷我爹的字画去卖，我爹怎么说也劝不了。爹连二娘的那点私心都没有，而是一直以来就替关于太子殿下的登基着想，在他眼里“国”大于一切。




焉敢与君绝(5)

爹睨了一眼二娘，被气的不轻，撑着桌子的手指都在发抖，矛头指向我：“当初你嫁到紫月宫，我早知他是侯爷的儿子，所以没有反对。谁知道到这个逆女一回京城就非要和成佑在一起。说到底就不应该嫁到成家，一个女孩子嫁来嫁去，成何体统，有辱门风。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皇上现在有退位之意，我这个太傅教女无方，那圣上怎么看太子殿下！你，现在赶快回成家去！”


    教训完我，爹接着冲着夙华漠然道：“王爷自重，您与德安公主殿下的婚约已近。天色不早，老夫不送……”


    夙华莫测的笑容，勾了勾冰冷的唇，“太傅大人，您为人父，已经牺牲了一个女儿在这件事情上了，如今又要牺牲二女儿的一生，有没有想过，谁来为你养老送终？”


    怒意聚集在我的心头，没有仔细去听夙华说的话。我悻然以对道：“我不回成家！太子登不登基管我何事！”


    在我爹发火之前，我气愤的辗转一步站到了夙华的面前，很是既温柔又挑衅的说道：“你说你肯娶我，还是太子的殿下妹妹，德安公主？”


    这句话对于公主殿下是极其挑衅、大不敬的。我想，今天备受打击后我是疯了，胆子变得莫名的大。我又不是真要他抗旨，只不过想在向我爹证明一些什么，到底证明什么，连我自己也不太知道……


    我们家所有人将目光顷刻间注视着我，有震惊的，有无奈的，有摇头的，也有看好戏的。与夙华相视，在他的眼中印出我写满了动人的哀求的双眸，希望他说的是我。那双冰冷的黑瞳闪过一丝的动容，看到他的异样，心中的跃过隐隐的悸动，我嘴角轻轻的上扬。以为接下来他会选择说是我，可是我错了。


    他依旧望着我的眼睛，嘴角溢出一丝冷漠，“你赌气贴红榜，你逃避嫁成佑，这回你又心中不平，让我选择你与公主之间？洛珏抗旨，事出有因，可是要我夙华没有任何理由去抗旨！”


    这样的回答不是拒绝，还是什么呢？不知为何，我心口一下子被堵住了，伫立在原地怔怔的望着他，“没有？”


    是他将我带出成府的，现在又说没有，之前的话是一场空吗？我低了低眼，其实，他对我没多少感情吧，可是转念一想，我好像是希望他对我有情的。


    “没有。”他无情的回答我的反问。


    当他说这一句“没有”的时候，我的心中一股热涌，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掉下，怎么也止不住。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人崩溃，现在又是难堪的一幕，此时的我很想要逃跑，想要逃开所有的视线，不敢看。


    “好……”我语气竟是有些凄楚哽咽，退后一步，对满屋子盯着我的人说道：“我走，你们满意了吧？”




焉敢与君绝(6)

忽然，一双手上前一步按住我的手臂，泪水愈加模糊了我的视线，看不清楚是谁。温热的指腹擦掉了我的眼泪，才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夙华正牢牢的盯着我，邪魅幽深，紧抿的唇畔勾勒起一抹愉悦，“现在有了……”


    有了原因？就如洛珏因为洛瑾儿，夙华现在可以因为我？一会说有，一会说没有，他在戏弄我吗？心彷徨到了极点，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爹突然在这时候闷哼一下“咳”，转头只见他脸色极为阴郁和严肃，还有些担忧的看着我们，“看来老夫在这里要提醒晋南王一声。王爷是平南侯的长子，理应世袭爵位，可是二十多年来世子的位置都是洛珏的。王爷的第二张藏宝图已经交给了圣上，现在没有筹码在手，抗旨这件事情会怎么样，王爷心里清楚。要知道，若是王爷不是侯爷之子，当时即便是交出宝图，论紫月宫宫主的身份绝对是人头不保，怎能换来至高无上的爵位。望，三思……”


    筹码？我知道夙华有第三张宝图在手，应该是他最后的筹码了。将最后一张宝图的下落说出来，必定天下大乱吧……


    爹的一句话，让我霎时清醒的挣脱了夙华的手，他真要抗旨了的话，我会害了他。现在上演这样的戏码，要是在场的哪个说出去，明天全京城的人都知晓了。


    我的内心是挣扎的痛苦，每每到了我自己做的任何决定的时候，都要牵涉很多问题，一定要顾及周围的一切，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想必姐姐当初也是如此矛盾吧，可是她何等的洒脱，毅然离家而去……


    “今天我执意带走她呢？”夙华冷冽的语气里充满着危险，他伸手将我牢牢的抓住，怎么也动不了。


    爹立刻将目光看向我，意味深长的说道：“初雪，爹养了你这么多年，难道连是非分不清楚了？你现在跟王爷在一起的话，先不论成佑谁都不怕的脾气会怎么样？这样做是让王爷往死路走，难道让他抛弃一切带你远走高飞？”


    也许我真对夙华动心了，可又怎么样，这样做谁都没有好处，特别是夙华。我推他推不动，只好放弃了，低沉的说了句，“我爹说的对，你走吧，就当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夙华凝望了我良久，忽然转头对我爹开口道：“太傅大人，若我愿意交付第三张地图换你女儿，可愿意？”


    大厅了是一阵骚动。


    爹诧异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第三张在你那里？”


    别说是二娘和其他人都坐不住了，其实我更为诧异的看着他，他在做什么？夙华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藏宝图在他那里，特别是说用藏宝图换我，我今天疯了，他也跟着疯了么？


    “是。第三张也在我这里，太傅大人觉得怎么样……”夙华很坦然道，望了望我，轻薄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尹大人是为了燕国的苍生，至于初雪我会好好照顾，这样一来，什么事情都简单了，何乐而不为？”


    最后一句，他难得说了一句中肯的话，我也听得出来，这样的话不至于让父女关系继续僵化……


    最终，爹的默许，我也沉默了。


    多么好的一个交易，宝藏稳固一个江山，那太子殿下的登基还会无望么，爹肯定是第一功臣，远大的报复还会远么。强国安邦，我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呢……


    夙华能因为我拿出藏宝图，是他最重要的东西，真让人有些震撼到不可思议，成佑娶我也是因为说了有藏宝图下落这句话。走来走去，还是回到了夙华的身边，再站到他身边，有点的卸下了心防的感觉。一想到成佑，我又绷紧了心弦，心中总是隐隐觉得亏欠了他。




焉敢与君绝(7) 

自第三张藏宝图有了下落，太子殿下连夜去见了我爹与夙华，密谈过后，答应十日内交出。太子殿下与四皇子都是聪慧过人，如今太子会有藏宝图之手，皇位归谁已见分晓。太傅府的里里外外全部是重兵把守，因为我就等同于藏宝图。一来即是保护我的安全，也是将我当做人质吧。


    雪映梅梢，素影清浅。绣幄寒轻，兰薰烟暖。


    我捧着暖炉站在窗前，看看外面走廊中，站着一个纹丝不动的男子，他是一直在夙华身边的南风，手持着剑看着周围的一举一动。外面很冷，我数次让杏儿叫他进屋，但怎么也喊不动他。因为听说昨天成佑硬闯府中，要不是南风正好来传话，想必我人被他带走了，所以他按夙华的命令让房门外看着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就不会回去了，也回不去了。


    隔着帘子传来了二娘的声音，“哎哟，初雪你的房间苍蝇都飞不进去啦！成佑那小子还敢进来，我看太子殿下非把他给治了！”


    她近来得意的很，谁也不放在眼里了，老惦记着自己快做太师夫人了。因为家中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太师势必下台，我爹一定升官在即。


    接着，听到杏儿愕然之声，“夫人，你，你发财啦？”


    听此，我好奇的掀帘走出去，二娘一身珠光宝气出现在我眼帘，真是要灼了我的双眼。名贵的首饰挂了满身，穿的还是一件云锦新衣，日渐臃肿的身姿也挺拔了不少。


    我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她，奇道：“赌钱都没还清，怎有钱买这些东西？是不是又偷了家中什么东西？”


    “哪是，我堂堂尹夫人，哪会做苟且之事！”二娘为自己辩解，扶了扶发髻间的名贵朱钗，笑嘻嘻的走到我身边，冲我笑道：“太子殿下等着王爷的藏宝图，初雪现在您说一句谁敢不听，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也不敢啊！”


    为她沏茶的小翠也忍不住说话了，面色担忧道：“有什么好的，小姐的名声这样了！晋南王总是要娶德安公主，我们家小姐是什么啊？最多当个小的，那还不如来的成少夫人好！”


    听到“嫁人”这个词，我心中都有些惧怕了，手上还未好的结疤也在提醒着我，只想所有的事情结束了再说。


    “臭丫头，你怎么知道会做小的？”二娘倒是一点也不着急，还悠哉吮了一口茶，故作神秘的看着我们，“要说名声？你们大概还没听说早上的事情吧？”


    身边两个丫头已是期待的表情，我也很想知道她准备说什么事情，指尖抚摸着杯口，疑虑地猜测问：“难道是德安公主？”


    “就是她了！”二娘精明的眼睛有光一闪，翘着兰花指冲门外一点，幸灾乐祸的笑道：“跟你们说啊，德安公主一大清早大闹晋南王府，赖着不肯走，非要王爷承诺不纳你进门，这不，被王爷给赶了出去了！”




焉敢与君绝(8) 

小翠吓愣，脱口而出道：“啊？那以后小姐跟了王爷，公主殿下肯定要将气撒在小姐身上！”


    二娘狠狠的嗔了一眼她，“你这本丫头傻啊！王爷的心都在你家小姐身上，只要在他耳边说一句，便可以不用娶德安公主了！哼，要初雪做妾？没门！”接着少有认真的对我说，“初雪，你在这十天内非得让王爷来一次，让他别娶那德安公主！不然以后你就又是做成少夫人的下场了，她以后可是长公主，明白？！”


    经二娘的献策，小翠和杏儿都纷纷点头赞同。


    往后太子登基，怎会不帮自己的妹妹。唯有在这个十天内提出条件，一切还不晚。这事情我早已想过，可是要我对夙华说这样的要求，不但是承认了要嫁给他，而且要他抛弃公主的话我根本说不出口。换过来想想，他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对太子提出要求呢……


    脸被她们说的微微发烫，我低了低头，看着杯子里清澈的茶水，“这，到时候见了他再说吧……”


    二娘还是不放过我，极力劝说道：“以王爷现在对你的态度，可要乘热打铁把握住，听见了没？我啊一辈子嫁给你爹也算是运气，对你却没关心过，不过总是一家人。初雪，你就听一次我的话！”


    听得隐隐感动，我只好推脱道：“那……容我想几天吧！”


    接着，只听二娘一声：“杏儿，快去让晋南王府传话，让王爷明日来，说你们家小姐有话对他说……”


    什么？我赶紧抬头，杏儿会意而走，我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想要阻止她，“别——杏儿——别去！”


    没料到二娘站起一把拉住我的袖子，她对迟疑的杏儿使了个眼色，“快去啊！别忘记说小姐她想见王爷了。”


    “是！”杏儿笑着心领神会的点头，看着她拿起伞，如个兔子一般匆匆窜出门外。


    一想到若是夙华听了这样的话，会是怎样的反应？我窘迫的挣脱了二娘的手，冲出门外想拦住她。


    迎着雪，我双颊发烫的踏雪去追杏儿，没想追到门外不远处她先停了下来，愣怔的喊了一声“姑爷——”。


    我恍然间抬头望去，就看见南风提着剑在雪中，也看清了站在他对面的人，是撑着伞的成佑，神情中有一丝的殇。


    成佑身后是手里同样拿着剑的逆寒，目光冰冷，利剑上还流淌着血，滴在雪中。心遗漏了一拍，我们还是相见了。大雪纷飞之中，谁也不动，就这样的对峙着，呼吸屏凝的一刻，带刀的官兵陆续的在进到院子里。




焉敢与君绝(9)

“等一下。”南风突然举剑，官兵不再上前，他冷眼对着逆寒说道：“三年前我就知道你是来紫月宫当奸细的，当时宫主明智的选择将计就计，将你为紫月宫所用。一直以来你都是紫月宫第一高手，那只是宫主的说辞罢了。同样用剑，我们从来没有打一场分胜负。你们要带走我家夫人，除非你逆寒今天有本事从我身上踏过去！”


    逆寒微微侧目，成佑一个眼神，他领意后就提剑朝南风刺去，剑光在雪中闪跃着，眼花缭乱，变化莫测。


    武功极高的两个人对决，打了半个时辰一点都没有结果，不分上下。起初我为南风捏了把汗，没想到他的武功很高，但渐渐的看得出他脸上有了微妙的僵硬，逆寒脸色依旧不变。


    “放心，他输了我也不会带你走的。今天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何时，站在一边的成佑与我并肩而战，提伞为我遮去雪花。


    最后一面？我侧颜望了他一眼，吐出沉重之气，“成佑……”只做了一日夫妻，我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从那天一走了之，我就不知道再怎么面对他。


    成佑望着前方，往日的狂妄烟消云散，从容的接下了话：“之前是我不好，只想着你嫁给了我，就是我的妻子了。这几日我想明白了，是自己把这一切当真了，没有考虑你有没有接受我……”


    他突来的理性让我刮目相看，一夜之间，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我心中轻松了一把，对他莞尔一笑道：“如此想，甚好。”


    可他没有一丝的笑容，目光深不可测的看着前方，开口道：“今天早上朝廷接到消息，说是西南起了战事，我决定跟着苏大将军一起出征沙场，功成名就，这才是大丈夫该做的。”


    我顿时愣住了！他在说什么？出征？肃目的望着他，惊讶道：“你要去随军去打仗？这可不是儿戏，命随时会没有的，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不，他的转变太大了，让我一时间错愕。他平时的确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但还算是个可塑之才，但哪会想到他会去出征？


    “我意已决。”他突然抓起我的手，转过身来与我相对视，眼里异样的认真，“初雪，只要有你等着我回来，那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松懈的心又是绷紧了，闪过一丝的恻隐，我低着头咬着下唇不答话，但又不忍心拒绝。或许回来那日可能都是一年半载了，只愿他能活着回来，抬头对他笑道：“好，初雪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话刚落下，成佑就将伞塞到了我的手中，一阵风般离去，径直朝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走去，“逆寒，收剑！”


    他临走时候的一句，“初雪，等我。”在我耳边萦绕不绝。


    我愣住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雪中。




焉敢与君绝(10)

天色不早了，杏儿去到晋南王府还没有回来。黄昏的时候，一顶从王府来的轿子到了府中，说是接我去的。也不知道杏儿这丫头说了什么，我满心忐忑的去了，一边在想与夙华的对话。护送我的官兵逶迤了一队，到了晋南王府也都是官兵，比起我家有过之而不及，我们真是插翅难逃啊。


    红梅晚香扑鼻，我走在王府小径上，远远的就看见王府大厅里灯火一片，已然感到不对。按说只是我一人来而已，他顶多会在书房见我的。


    走到门前，争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怎么？本公主说错了？私下让丫鬟通暗通曲款，她就是一个不受三从四德的女人！”振振有词，并且是十分气恼的声音。


    “不是这样的，我家小姐……”杏儿想解释的声音。


    “你家小姐？人尽可夫，女德败坏，还有什么可以说的？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本公主是不会走的。”


    “不，不是的，我家小姐才不是这样的人！”听声音杏儿快要急哭了。


    “嬷嬷，快给她掌嘴，竟然屡次敢顶撞本公主！”


    听到公主要打杏儿，我匆忙走了进去，屋内的视线全部聚集在我身上，跪着的杏儿立刻躲到了我的身后。她胆子真大了，平时我爹要是责骂她倒是哪里也不敢躲，现在我能给她撑腰似得，可看此情此景我都自身难保。


    穿着一身海棠红缎裙的德安公主坐在正椅上，大动肝火的她一副气势凌人的样子，脸上亦有不甘。夙华则是冷冷的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横眉冷对，一言不发。暖香薰的满屋子是火药味，一触即发。


    眼看的气氛不对，我立刻福身道：“参见公主殿下，见过王爷……”


    德安宫主并未领情，倏然站了起来，俨然厉声道：“尹初雪，你在本公主面前不过是个奴才，竟敢当面让王爷选一个？你配么？”


    知趣的我跪下道：“请公主恕罪，那是妾身一时的气话。”她此时的怒火我可以理解，当初我被洛珏拒绝，也被气的不轻。


    德安公主的怨恨道：“气话？你胆敢说这样的气话？父皇早已下旨将我许配，如今这样，要本公主像你一般被人拒绝？被人耻笑吗？”


    无话可说，我不知道夙华到底有没有拒绝她。


    我抬头撇了一眼，他盯着杯中茶水在想些什么，如葱的手指揣摩着杯沿，身后的宫灯散发着桔色的光，勾勒出他半个魅惑的脸廓。


    失神一下，我将问题一下子扔给了夙华，低头道：“公主何不问问王爷，或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桑茧愿化蝶(1)

公主噤声朝夙华看去，只见他手中的动作停止了，对不远处的南风使了个眼色，毫不客气的说道：“公主，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南风，送公主出门！”


    德安公主的凤眼瞪得老大，高高在上的她受到了冲撞，气不过的冲我们说道：“你！你，你们给本公主记着！皇兄登基那天，要你们一一都没有好日子！”狠狠瞪了一眼南风，“这次本公主自己走！”


    公主心有不甘的离去，周遭的人识趣的全部离开了，身后的杏儿不知所踪，好久不见的流云还不忘关上门，乐滋滋的冲我笑了笑。想必是故意留下我们两人，我尴尬的站了起来，垂目盯着绣花鞋，白色娟底的鞋面各绣着两只金粉蝴蝶，甚为可人。


    “鞋有如此好看？”传来夙华的隐隐笑意，他将视线放到我的身上，深眸奕奕道，“你有事要找我？”


    “没，没事……”


    “真的没事？”他的眼神暗淡了一分。


    “没……”


    他的眼里逝去一丝的神采，执起我的手，认真的对我说道：“只要你说出来，我便会去做！”


    “我……我……”我的嘴张了又合起，眼神闪烁，窘迫的低着头，“那，那是杏儿乱说的，她非要来，根本没有那回事……”


    没等我支支吾吾的解释完，夙华突然伸手将我整个人揽在怀中，温实的胸膛像是一种依靠，我挣扎了一下，他搂得更紧了，便不想再挣扎，轻轻的靠在他怀里，享受这一刻从没有有过的温馨。


    他柔声唤了我一声，“初雪……”


    我下意识的“嗯”应答了一声。


    他紧紧的拥着我，轻轻拨过我的发丝，语气略微激动：“你都听好了，下面的这些话我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说，也只会对你说。”


    要对我说什么？我无言的侧耳倾听着。


    他说：“过惯了以前那些冰冷的日子，唯有你的眼泪会让我心跳，唯有你才有资格成为我的妻子，唯有你才能让我想成家的想法。你的出现，让我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放手过，可是老天还是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便真的不会放过你了。初雪答应我，以后永远都陪在我身边……”


    一字一句都听得格外清楚，刹那的失神，呼吸都窒了窒。回神过来，心在如麻般的乱跳，一时半刻说不上话来。今天，竟听到的是一段告白，一段紫月宫宫主的告白、坦白？我从来没想过夙华的口中能说出这些话来，无言的靠在他的怀里，似乎意犹未尽。


    不敢抬头，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抬起下巴，慌乱的对上他黑色闪耀的双眸，清楚的映出此时的我脸，如桃花染在了双颊。窘迫无措的那刻，他便倾身下来吻住了我。如同以往的青涩与心跳，不同的是心里是一抹甜美。




桑茧愿化蝶(2)

瑞雪丰年，但全城大雪下个不停，下不完可不是件好事啊。今天是大年夜，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福”字窗上、门上都贴满了。


    几天前夙华退婚，没有提出任何理由，也没有赏赐的要求，但京城的人都知道是为了我。皇上不顾被平南侯的两个儿子抗旨，一口允诺。平南侯与夙华总是父子关系，侯爷前几天发请帖来，今天请尹家所有的人去吃饭。似乎默认了我和夙华的关系，但也许只是因为两家世交的关系，谁知道呢。


    家宴安排在洛世子府内，爆竹之声在耳边响着，天空的烟花不断。但旁边晋南王府显得冷清，丝毫没有动静。


    来之前，突然想穿得好看点，直接导致衣裙单薄。寒风一吹，浅绯色的暗花褶裙飘了起来，站在外面的我冷的直哆嗦。我可不想这么早进去，宁愿在外面受冻。一来，我与洛珏的关系非常不好，我还撕过他心爱之人的衣裳，关系更加恶劣；二来，侯爷也请了安国公主来，夙华可是拒绝了她的皇妹。


    “小姐，小姐——”传来杏儿的声音，我侧目一看，她正踏雪奔来，走到我身边推搡着我，“小姐看您冷的，还是去晋南王府直接见王爷。奴婢听见世子府的下人说了，王爷不来吃饭的。”


    我迟疑的望了一眼王府的方向，心头悄然闪过一丝的失落，他竟然是没来。“算了，今日是侯爷请的，不能不去的……”


    杏儿细细的打量着我，从头看到裙摆，贼溜溜的眉开眼笑，“瞧小姐今日打扮了好一阵吧，不见到王爷的人太可惜了，别枉费了您这一番心思！”


    听她这么说，好似我是因为他打扮了一番，不肯承认，我有些急了，“你，你说什么呢，我可进去了，才不去王府。”


    她拦住了我的去路，劝阻道：“诶，这大过年的，小姐让王爷一个人吃饭吗？您就别不好意思了，放心去吧，我会跟老爷说一声的。”


    本来是放不下脸去的，或许是她的最后一句话，我还是朝后院走去。准备去夙华的住处去看看，顺便可以在他那里吃饭，他应该没好好过一次年关吧。


    后山，在积雪覆盖与掩映下，月色清华，梅香隐动。一盏盏宫灯都高高挂起，温泉上的石灯全部亮着，掩映在水面，仿若仙境异地。


    冬天能开花芙蓉花呢？我咋一瞧，怎么没了？


    仔细一看，才发现前面温泉边伫立着一个佳人，紫绡纹裙逶迤在地，芙蓉胜华在额头，冷傲玉骨，其神若何。轻轻地走近一看，看见了安国公主的侧脸，她不在前厅吃饭，在这里站着作甚呢？


    她好像察觉了点什么，正要回首的时候，我立刻福身道：“妾身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


    “是你啊……”她似乎话里有话，只冷然的看了我一眼，视线就转移到了别处，白皙的手指拨动了下芙蓉树的枝干，轻轻一笑，“这是去晋南王府吧，没想到你还真招人喜欢，让两个男人在天子脚下都能争得满城风雨，晋南王连隐匿于世的藏宝图都拿出来换人了，本事不小啊。”


    惶恐之下，我更是委身一福，低头请罪道：“妾身不敢。对于德安公主，深感抱歉，望公主殿下恕罪。”说真的，我见德安公主一点也不怕，可她就不一样了。太子与四皇子相争之时，她一个女子时不时的出谋划策，我爹说她的话基本都是高见。若她往后想为她皇妹报仇，轻而易举。


    安国公主丝毫不买账，嗤之一笑道：“恕罪？这种话就别说了！我皇妹牺牲一下而已，换取的是我皇兄的江山大业，到时候她可以亲自去选个更好的驸马。”她顿了顿之后，睨了我一眼，“对了，你先前的确是进了紫月宫的吧？”




桑茧愿化蝶(3)

她的见解可见一斑，按常理是要帮妹妹职责我了。我警惕飘忽了她一眼，事到如今干脆承认：“是，传言不假。当初对公主有所隐瞒，望公主恕罪……”


    安国公主淡淡的撇了我一眼，轻笑道：“我想晋南王一定没告诉你一些事吧，有关他身世之迷。我姑姑生前是平南王妃，生我表哥洛珏，后来死于非命，死因与晋南王的母亲大有关系，先是他的娘亲畏罪自杀，后来亲生妹妹也离去，所以才与洛珏的关系僵持不下。”


    “这件事妾身早已知道……”我暗自思付着，她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心里不忘为夙华的娘亲申诉一下，“陈年往事已追溯不清，但王爷的娘亲绝不会是畏罪自杀。”


    安国公主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意外，芙蓉树上的花几乎全要凋零，她白细的手指绕过仅剩一朵芙蓉花，接下来，竟然硬生生的将仅存的芙蓉花给揪了下来，我怔忪的看着她的举动。是她不知道这芙蓉与洛瑾儿有关，还是知道了看不惯，故意给采了下来。她突然对我冷笑道：“他连这些都告诉你，真是低估了他对你的感情。不过在本公主看来，母女俩死了是死有余辜啊，你不觉得吗？……”


    听到这里我有些气愤，心中压下不平，俨然道：“死有余辜？且不说下毒的事情到现在还是个谜。至于洛瑾儿，公主何不问问你的未婚夫，我想他会给公主清楚的答案！”


    “为什么要问他？”她声音提高了几分，尽管面色依旧沉稳，声音却比开始略微有些激动。


    难道公主不知道来龙去脉？怎么让我感觉她想从我这里知道点什么？免得惹是非，我便无知般的回避道：“有关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必只有洛家人才会知道了。时辰不早了，妾身先行告退了……”


    见她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我更加断定了她是想知道洛瑾儿的事情。我事不关己的往晋南王府的方向走去。走了不远我停下了，忍不住的回首看了公主一眼，只见芙蓉花从她手中落地，溅起些许水珠，紫金绣靴在花朵上碾过，公主的人影若隐若现的消失了……


    前尘往事，佳期不再，唯独留着一枝残花，也凋零了。


    记得我之前问过夙华，为什么洛珏要追求安国公主？他说是因为公主容貌七分似瑾儿，有着她的影子，也喜爱芙蓉。我想若是公主知道真相的话，也一定很难过吧……我轻叹了以下，洛珏也同是个可怜人吧。


    绕过后山温泉，我终于来到了晋南王府，府里冷清归冷清，但是宫灯盏盏都亮着，照的浮光跃金，也算是一幅过年的景象。没人拦我，我径直朝着夙华的书房走去。


    看书房半掩着门，我打开厚重的门轻轻地走了进去，暖暖的兰香的味道扑来，可是不见有任何人在，我就直接走了进去，裙摆在与金砖摩擦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音。没看见夙华的人影，却见流云突然内室的书案走了出来。


    她有些意外我的来到，连忙给我沏茶，道：“夫人怎么不在世子府吃饭，这可好，王爷有事出去一趟，估计要晚些才能回来！”


    “他这是去哪里了？今天能有什么事情？”我很诧异的坐下，今天家家户户都是团圆吧，他大年夜是去哪里了？


    流云的眼睛眨了眨，才双手奉上茶杯，微微笑道：“哦，对了去尚书府赴宴了，难道是主子没告知您？尚书府离这里好一段路呢，夫人怕是见不到主子了，流云还是送夫人到世子府赴宴吧。”


    我低头望着冒烟的茶水，胸口被一股气堵住了，沉重的吸了一口气想要缓和，抬头对流云莞尔一笑，道：“没事，多晚我都在这里等他……”


    她这不明白着赶我走吗？不想揭穿她的假话，很想知道为何要隐瞒我他的去处！因为他不可能是去了尚书府！她一定不知道杜尚书数日前就回老家过年了，整个府中只留下了一群下人了，怎又来请夙华赴宴这一说。


    流云似乎一些为难，劝阻道：“王爷回来肯定要很晚了，夫人要不明日再来，……”


    “你下去把，我就等着他……”我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她愈加的阻拦，我就愈加的想要留下，胸口被堵住另一半，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不好受……




桑茧愿化蝶(4)

无聊之际，我坐在书案前随便翻着书画，研墨后在白纸上乱画着。约摸一刻以后，外面传来了声音。


    “前面是王爷的书房，成夫人您不能随便进，不能进去！来人，快将——”接着，急促的声音忽的一顿，“逆……逆堂主……”


    是流云的声音，她喊完“逆堂主”三个字就不说话了。我一听便知是成夫人和逆寒来了，放下手中笔，站了起来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嘎吱”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凉意马上袭来，披着兔毛披风的成夫人出现在我的视线，她看见我在，平静的眼中丝毫不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或许我还要感谢她，是她让我认清楚，让我解脱。


    成夫人在屋中来回踱步，兀自看着四周的摆设，清高的眼中尽是鄙夷之色，“直至今日，你也还算我成家的儿媳妇吧！佑儿明日就要出征，你今夜就在别的男人房里。幸亏佑儿听了我的话……”


    给她沏了一杯茶，我冷淡的笑道：“这不是成夫人所期望的？”


    这次给她的茶不但接过了，还优雅的吮了一口，用警告的语气对我道：“你明白就好，所以请你明早不要去送佑儿！”


    “好，我答应你。”我爽快的答应道。明日就是出征之日，我答应过成佑会送他走，但他娘亲既然来说了，我只能不去了。只是成夫人这么晚来，还知道我在晋南王府，我心里疑惑的反问道：“您来就是和我说这个的？若只是不送成佑这件事，大可以白天差人告知一声。”


    她高雅的勾唇浅笑道：“虽说你和佑儿无缘，但觉得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今日皇宫有设宴，晋南王即不是皇亲国戚，也没有得到天子邀请，却因德安公主的临时一句话去了。亏你还在这里等他……”说道最后她轻“呵”一声，嘲讽着我。


    本就心里的堵了半天，听到真相的我更是有走出这个门的冲动，但在她面前保持几分薄面，轻笑道：“成夫人何必为了江湖道士几句话煞费苦心，家父一心辅佐太子，初雪又是一介女子，又怎会有损未来燕国的江山社稷，反倒是希望邻国的南卞国就此亡国……”


    她执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端庄的素颜上不露声色，拿着茶杯起身准备要走。待她走到大鼎之处，将剩下的些许茶水倾倒进去，香炉内急促的“刺啦”几声，瞬时冒出几缕白烟，清淡的兰香味浓郁了一些。她侧颜淡淡的笑道：“你的茶，我今日亦不屑……”


    成夫人前脚刚走，流云就跑了进来看了看情况，我没有理她，二话不说直直的走了出去，不知情的她跟在我身后追问怎么了，我在雪地上就走的更快了。冷风吹在脸上，胸口气闷的更加难受，兀自勾唇一笑，孤零零的一个人等他干什么，这天谁家不是团圆，我却傻傻的在书房等他。




桑茧愿化蝶(5)

才走到不远的梅林处，隐约听见前方有轻快的笑语，气氛听似颇为盎然，银白色的月光勾勒出亭中两抹身影。我能感受到自己每一下沉重的心跳，脚步停留在开满梅花的树下，一眼看见德安公主的倩影站在那，显贵中透着柔美，微红的面靥讨人喜欢，楚楚动人的双眼泛着羞怯。而她对面的男子的挺拔的侧影，双眸月光潋滟，嘴角微微扬起，但看不到完整的表情，但足以想象。


    “七里塘的梅花全开了，王爷，明日我们再一道去赏花可好？……”德安公主垂眸中数不尽的娇羞，与前几日的霸道与泼辣盘若两人。她用了个“再”字，看来今日已经去过哪里游玩了。


    “公主相约，岂能不去。明日辰时，七里桥边见。”夙华答应了她，目光不是看他人的冰冷，而是能让人心生暧昧的暖意。


    “这一整天我都有一件事情想问，不清楚真相的话是睡不好了，所以敢问王爷，为什么要退婚？像今天这样不是挺好……”德安公主真是喜欢上了他吧，一反平时公主架势，居然还用了“敢问”这低人一等的字眼。


    二度见到夙华一丝慑人的微笑，勾人心魂，伸出手为她整了一下披肩的绒毛领子。“明年三月初三，黄道吉日，我想亲自求婚，公主觉得不好吗？”


    看着他们亲密一举一动，三月初三，亲自求婚？难怪他没有对我说娶我之类的话，我深吸了一口气，苦涩的滋味早已在心中蔓延，堵在胸口的闷死化作一股热流，很快反应在双眼，这次忍着不想流下来。跟在身旁的流云欲言又止，想必是这次她是解释不了了吧！


    当我无意看见远处一个黑色的影子，定眼一看，好像是许久未见的月影啊？她正匆匆的往后院走，根本没把花前月下的两人看在眼里。我差点都把月影也忘记了，曾经她几度想让我离开夙华，现在真佩服她，见了个比我更危险的女子，倒是完全潇洒自如。


    公主愉悦的脸上十分甜蜜，恋恋不舍的走了，同时夙华送她去正门，看着两人走出去的身影，算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想起这些词，我自嘲一笑，乘没被发现的时候立刻往后山走，准备绕着世子府出去。踩着厚厚的雪，我的热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夙华，我早应该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了，轻易相信你的几句动人话，天真的相信你对我独一无二的感情；并且深信不疑。


    梅香芬芳，踏雪无痕。


    不久后，身后响起了一个清亮而沉稳的声音，有些紧促，带着强势的质问：“尹初雪，你不听我解释就走？”




桑茧愿化蝶(6)

其实心里是想听的，但不想让他看见我是在为这事哭，不想让一再懦弱的自己出现在他面前，低头直直的往前走。本来我们不会是这样的，两人的关系日益明晰，似乎反而让人看不清楚事实与真相了。


    他又说：“明天一早，我会离开京城！”


    踏雪的步伐嘎然而止，没想到他说要离开京城。想问他为什么？要去哪里？我迟犹的无法问出口。不过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任何人都是拦不住的。


    他继续说：“你难道一句都没有要说的？”


    一阵冷风吹的发丝散乱，我迅速的抹掉泪痕，最终回首看去，一双眸子幽森的看着我，有着失望之意。我呆呆的站在那，冻僵了双颊，袖子内来回攥搓着双手。德安公主的事情在我脑海里搁到一边了，就连他为什么要走的问题，我也迟迟的没有勇气去问。我想要的指责变成了自责，心中的一股矜持，让我不能的坦然的去面对他。


    “你明日要离开京城？”我尽量保持着平静，哽咽之声在冷夜里有些凄凉。


    他没有理会我的几乎是“废话”的话，慢步走到我跟前，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用猜不透的声音问道：“如果我要你一起离开呢？！”


    保持垂目的我瞬时抬头，对上了夙华凝视我的目光，眼中不是期盼与期望，是愈发的阴郁不堪。他要我离开京城？怎么可能随便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在这里我有亲人，有家人。他又是我的谁？刚才他对德安的话又是怎样呢？


    心彷徨不定，我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正色道：“夙华，你可想过我的感受？前一刻你在对一个女子说着甜言蜜语，下一刻就要我跟着你离开京城？”


    他沉默片刻，深凝我一眼，突然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的。”不经意间，他的嘴角淡淡的上扬着，凝聚的目光一下子缓释了许多。


    可是我的心依旧是绷紧的，一下子将问题抛给了他，反问道：“你是想带我走呢，还是只想自己离开？”


    他伸手擦我的眼泪，握住我袖子下冰凉的手，俨然说道：“不要给我选择，我也没有给你任何的选择。”


    从以前到现在他没让我选择过，从来都是这样。但也许我的心底就不愿意去放手，没有去反对他的话，乖乖的被他牵着回了书房。全身冰冷的我一进书房内，暖洋洋的熏香就扑面而来，萦绕在四周。


    走到书案前他刚放开我的手，我才犹疑的开口，“你和德安公主？明年……三月初三？……”




桑茧愿化蝶(7)

他暂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转身拿起书案上多出的揉成一团的纸，如珍宝般的小心翼翼的摊开，只见上面是画着的几笔，看不懂是上面画的是什么东西。他递给了我，解释了之前的事情，“刚才我去了皇宫。现在三张藏宝图分布在不同的宫中，位置慎密，只要看再看到到第一张藏宝图就知道宝藏的在哪里了。今日正巧偶遇德安公主，她请我去宫中赴宴，正好了了我这桩心事，所以晚上带着月影一起去了。幸好，宫外有人传话说成夫人和你在晋南王府吵了起来，我才得已有理由这么快脱身。所以你可明白为什么了？”


    是谁这么多嘴，我和成夫人可没有吵起来。


    但他能对我解释让我难以置信，全部的疑惑一下子迎刃而解，毫无疑问的选择相信了他。可是看着手中的揉皱的纸，我又换了另一种沉重，沉声问道：“是宝藏，还是为了其他？”


    看他提笔点了点砚台中的余墨，在白纸上连贯的画出了一张图，显然是画着宝藏的路线。我恍然的看着他在纸上添上的一笔又一笔，这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图，如今就在我面前出现。夙华听了我的话，轻笑道：“恐怕要了也无福消受，如今不止我一人知道宝藏的下落，不过只有我和平南侯才知道开启宝藏的秘密，所以我们要先去一趟漠北，然后再回京城。我问过你二娘了，今年的三月初三是黄道吉日，适合婚嫁。”


    他说完的时候也画完了，放下笔拉住我攥成拳的双手，双瞳如同一股清亮的清泉，如同天上耀眼的星辰，如同成佑那般的深情。


    最后两个字“婚嫁”，我听得很清楚。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与紫月宫的宫主在一起。有了这份肯定，心里有了着落似的。撇去以往的一切，我无条件的默认了，这许是自己内心最深处发出的声音吧。


    见我不知所措的站着那，他顺势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入怀中，心跳乱撞、脸红发烫之时，吻落在我的唇上，不同以前的一种温柔，愈吻愈深，让人沉溺其中。暖暖的兰香中还夹杂着一分心醉，能让人意乱情迷，意志仿佛渐渐的在摧毁着，不管前面是不是火坑，我也在往里走。


    ……


    床帐之中，他游离的手忽的的停顿，眼里有一刻的清醒，视线的方向便是我的后肩之处。那里是成佑刺上的梅花，我正要嘤咛一句想要说什么，他马上封住了我的唇，温热的气息让人呼吸呆滞，渐渐的紊乱。


    雪色之夜，春色旖旎。


    ------------


    真的不想让他们这么早滚床单的。= =~~可是有很重要的两大原因，考虑了很久，必定得滚了。= =~~~~床戏就不详写了，这里就一笔带过，想看荤段子的靠一边去。= =~~~




荒漠沙如雪(1)

撩开马车的帘子，热风就送了进来，遥望远处是一片无际的金黄色的沙路，渺无人烟，连棵树都没有。想来今日的京城还是天寒地冻，去漠北的路上却是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好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在我住在晋南王府的次日，天未亮我们就离开了京城，去的路上我还看见大批的军队。成佑出征，未有相送，对他始终存着一份亏欠，但愿他归来之时能够功成名就。


    突然飞快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我探头看去，几个带刀的武林中人正在快马加鞭的往大漠的方向去。按理说去漠北的这条路上不会有什么人的，可是连着几天内数次马匹奔驰而过，有些马车与随行侍卫都能看起来还来头不小，显然都是冲一个宝藏去的。看来藏宝图真的不止夙华一个人知道了，而是很多人知道了。


    我故意飘忽了一眼前面，是骑马的月影与夙华，两人衣裾飘飘的并驾齐驱着，听不清楚他们说些什么。看得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慢慢悠悠的将帘子合下了。我带了她的徒弟出了紫月宫后月影就没理过我。其实我这几天都在想一个问题，月影真的不在意我和夙华在一起吗？夙华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刘太医的死因本想找她算账的，不过想想肯定是夙华所指示，而且她杀的人岂止是太医一人，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当初带着碧萱逃离，结果绕了半天我还是回到了原点。


    “小姐，你说王爷以后如果再娶月影姑娘，要是你们合不来，您打得过她吗？当初是公主身份显贵无比，现在换做是女杀手武功高强，小姐你手段都不使上一些，以后铁定吃亏！”杏儿看了一眼外面的他们，伸袖为我擦着了下额头溢出的汗，手上的一把檀香扇子起初还是为我扇的，最后自顾自的扇了起来。


    心里隐隐打鼓，嘴上却淡笑着说：“我信他……”


    杏儿翻着白眼，轻哼道：“你瞧前几天她还不说话呢，今天就说有事找王爷商量，两人都‘商量’了近一个时辰了。您快喊王爷回来吧，就说这天气热的身子骨不舒服！再说了，这里只有小姐和奴婢两人不会武功，马车里没人保护，您要有个三场两短怎办！”她眉眼机灵的一挑，“小姐，杏儿说的对吧！”


    我娇嗔了她一眼：“你主意倒是挺多，等回京城就把你府里挑个人嫁了算了！本小姐可不愿意变成他的累赘，拖累了行程！”自从二娘对我说了几句好话，杏儿简直就是倒戈了，总是唧唧喳喳的让我提防着月影，不过说到底她们也是为了我好。


    杏儿连忙摆手，“不，不嫁！杏儿不是说过了，若要嫁，还是进京赶考的张秀才……”说到此处有些脸红了，张秀才曾来太傅府拜访，她可是一见钟情。扭捏之下，她就朝外故意大声叹气一声：“哎，小姐以前还说紫月宫宫主是个大魔头，现在还不是……”


    我赶紧掩住了她的嘴，这番言语后就感觉口干舌燥，从没觉得水如此珍贵。


    在浩瀚无垠的风沙里行走着，我在马车里热的像蒸笼上的馒头，所有骑马的人都换上轻纱罩子了。似乎是早就预计好的，直到水没了，夜幕将要降临之际，我们在沙漠看到了一家客栈，准备下马车休息了。


    蔚蓝的天空，无垠的沙漠，剩下的就是这家陈旧的客栈，但规模看上去还是很大，上面挂着“天龙客栈”的匾额。里面还有桔色的烛光，应该是有客人的。


    杏儿连连苦叫着：“小姐，我快不行了……”其实我和她已经半死不活了，很想跳进冷水里洗澡，再吃上半个冰镇西瓜。想想而已，还是强忍着连日来脱水般的难受。


    风尘仆仆的我们一行人才踏进客栈半步。迎上来的小二打量着我们一行人，面带惧色的脸上露出为难，呵腰抱拳道：“客官是住店吧，小店已经被人包了下来了。”接着求饶道：“实在抱歉，小店今日有贵客，几位爷还是，还是……”


    “莫非我们紫月宫来的不是贵客？今日住定了这里了！”南风说完，小二愣在那里，等他手里的剑露出锋芒的一段，小二扔下手中的水壶就往里跑了。


    随后，客栈内传来一声嗤笑，“哎哟，贵客？方圆百里只有我这一家客栈，就是皇帝老子来了老娘的地盘都要懂规矩！”声音烦躁不耐，“老娘倒要看看这几天到底有多少贵客可以宰上一刀！”




荒漠沙如雪(2)

“哟，这几位，慢着……”一个美艳的妇人走进我们的视线，她单脚一勾，一张长椅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她精明的眼珠子直溜溜的盯着夙华，绝对不是欣赏绝代的容貌，而是两眼愈发的冒精光，“没想到紫月宫的宫主会出现在我这小店……”接着打量着我，“这几天来这里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娇弱啊，莫非这位就是尹家大小姐……”


    随行人没有一个好脸色，夙华的脸阴沉的脸像什么似的，南风的手已经搭在剑柄上，为了不让这个女人死在他的剑下。我赶紧上前圆场道：“老板娘，我们今晚一定得住这儿了，您说个价！”


    老板娘寻思着，手指缠绕的发丝一撩，笑道：“看各位不是省钱的主，”她伸出一个食指，“不多，每用一担水一百两！普通的房间一百两一天。”


    一百两？我没听错吧？我们这些人怎么也要上千两。也杏儿瞪大了眼珠子，叫了起来：“这么贵？京城最贵的酒家也没这么贵啊！”


    老板娘磨蹭着指甲，好似笃定我们会付银子的样子：“贵？你这个小丫头不知道沙漠里都的水值千金吗!别以为是紫月宫的老娘就怕，这几天来的人甚多，就是万湖山庄的庄主也只能住后院小屋，没钱的去庭院打地铺！不过有一位客官付了整整一万两银子才住了上房，如果堂堂晋南王和尹家大小姐都付不起，老娘倒是可以赏脸让你们在楼下打地铺。”


    最后，我们被她狠狠的宰了整整一万银子，老板娘将自己的房间腾出来让我们住。荒无人烟的沙漠的这家客栈中人很多，许是因为都是冲着宝藏去的，互相之间很谨慎的。


    沐浴完后，外面天色全黑了，天变幻莫测的厉害，雨倒是不下一滴，外面狂风呼啸着，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很多人都在楼下吃晚饭，外面传来马蹄声，随后楼下的几支蜡烛开始乱晃，所有的人聚精会神。先未闻人，传来一声银铃般甜美的笑，“老板，来两间房！”


    上菜的老板娘脱口而出：“没有上房了，唯一的一间一千两，不要拉倒。”我半个包子差点噎住，这老板娘价格越开越高，一千两的房间估计世间就此一家，别无分店吧。


    刚说完，门外走进一个绯衣的姑娘，豆蔻年华，笑容尴尬，为难的说道：“可我这里有两位，男女有别啊……”


    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外面进来，带着剑站在她身后，斗笠上盖着黑色面罩，看不清楚容貌。周遭的人都关注着他们，男的应该是那位小姑娘手下。


    “爱住不住，明日啊，我就再涨一千两！”老板娘无所谓的说着，只见黑衣男子的手按在剑柄上，露出一截光芒，顺势待发。


    绯衣姑娘马上做了个阻止他的手势，眼珠朝四周看着，最后将纯真的目光看向我，笑着走到我的身边，“姐姐，我们睡一个房好吗？”




荒漠沙如雪(3)

其实我和她看起来年纪相仿，再三犹豫之下想答应的，可夙华替我冷冷的回绝了她的请求，她瞪了一眼他后满脸不高兴的走了。饭桌上，那名黑衣男子的斗笠一直没有拿下来，保护着那个姑娘的一举一动。是故作神秘吗？我发现这客栈里什么人都有！对于我来说更多的是好奇，这就是身在江湖吧……


    夜里凉了不少，我手里一把扇子不离手，连日的奔波总算能够休息个几天了。我就像个刚出茅庐的孩子，趴在窗边欣赏着大漠夜晚的无尽黑暗，这是我从没见识过的……


    与此同时，我正在为刚才的事情闷闷不乐，感到很揪心。我为那姑娘与夙华争取了几句，可向来独裁的他怎听得进去，从京城来的路上他就叮嘱过我不要随便理会别人，但今晚事出有因，她和侍卫不可能住一间房，与我一间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争执不成，他不愿意听我说更多的话了，结果换来的是双双沉默……


    烛光昏暗，安静的夜里有“嘎吱”的开门声，心中最想的是不是他理我了？屏气凝神的我却不回头，听见整理床铺的杏儿轻唤了声“王爷”，我故作冷静的看着窗外，听着轻而沉稳的脚步声。


    不然，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徐徐传来，“不应该让你来沙漠的，休息几日后我会让流云送你回紫月宫……”


    我整个人顿时僵住了，心就像被撕扯了一下，手中的扇子再也摇不动了，一股说不清的难受涌上胸口。我不能自已的回过头，对上了他波澜不惊的眸子，强忍着眼泪道：“你不要我陪在你身边了？”


    语气低迷，内心害怕，害怕失去什么。无论以前或者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总是在他面前的软弱……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硬是把手里紧攥着扇子给拿走了，低咒般的说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了？这里的任何人皆是敌人！你们年纪相仿，她喊你姐姐，她又怎会第一眼就知道你比她大？”


    “或许是她随便喊的呢？”我听着一番责备，噙着的眼泪一下子争相滚落，如脱线的珠子。他抿着薄唇紧盯着我，片刻后眼神变得柔和了些，担忧与凝重并存着，勾起的食指为我按掉眼泪，温柔的说道：“在这里待上最少待上十天半个月，早知道将你留在京城也不会来受这份罪了，你可明白？”


    我心里当然是明白，发现夙华最近变得唠唠叨叨了，总要嘱咐我一些注意这和那的。忆当初，他可是一句话都不愿意与我多扯，但有一样没有改变，就是他从未放开我的手。我的脸上依旧梨雨带花，心里却因为他的改变而开心，接着破涕为笑。我的心立即雀跃了起来，心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他的一举一动总会牵扯着我的内心深处，还有难过与开心……


    “我不走，我要留下陪你！”


    “这是你说的……”说完，他的一只手环上了我的腰际，两人紧紧的贴合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我才发现自己寝衣极为单薄，联想起初夜的羞愧难当，双颊发烫的去阻止他，我可不是要现在留下陪他，只是柔软一瞬间就迎上了我的双唇。


    接下来，这样的气氛硬生生的被打断了，隔壁房间突然发出的抓狂声：


    “哼！是谁把客栈里剩下的水全用光了，本小姐可是出一百两银子买了的！我要沐浴，没有水怎么洗啊——”


    “是谁这么该死，是谁，到底是谁！？你，快去把用了我洗澡水的人给杀了，提着她的人头给我！”


    “你叫我息怒？平时让你杀谁都行，今日居然不听差遣？我让你现在就将用我洗澡水的人杀了！现在就去！”


    ……


    客栈的墙壁似乎薄了点，隔壁女子愤怒与尖叫着，她说的话想必半个客栈能听得一清二楚，没完没了。


    煞风景的一幕，夙华无奈的停止了缠绵的吻，冲门外低咒抱怨道：“流云，去我房里拿盆水，拿到隔壁好好堵住她的嘴……”


    他才低头向我贴来，墙壁就发出“扣扣”的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发出，“姐姐？你在房里吗？姐姐？”


    夙华皱了一下眉头，我亦僵在他怀里了，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不过听这声音，不就是刚要和我一个房的姑娘吗？


    “姐姐？你在不在？”隔壁重复了一声后，继续，“姐姐，姐姐？你到底在不在？”


    再三叫唤，没人应她。


    接着“轰隆”一下，我们惊得齐目望去，墙竟然被推倒了，烟尘弥漫，大窟窿的对面站着那位姑娘，愣愣的盯着搂在一起的我们，她满脸通红。


    岂止是她难堪，我迅速的弹开了与夙华的距离。




荒漠沙如雪(4)

就因为墙倒了，真的跟她住一间房无异了，不但整夜都没危险发生，还跟我聊了很多话题，简直是无话不谈。她确实比我小数月，从她的衣着和细节中不难看出她出身不凡，她说她是从邻国南卞国而来的，就是与其征战的那个国家，说是离家出走来凑宝藏的热闹。纵然她知道我是燕国太傅之女，也敢说是敌国来的，哪是值得怀疑的人。


    昨晚聊得太晚，我们两个日晒三竿才起来，梳洗完毕，不见夙华的身影，我才大胆喊住了她：“小凝姑娘，我们一起用早膳吧？”


    “好啊！”她一口答应，在路过夙华的房间时，她鄙夷的看了一眼，肆无忌惮的说道：“姐姐该不会真的想要嫁他吧！不妨姐姐跟我去南卞国吧，我哥哥可不会比他差，年轻英俊，想要做我嫂子的人绝对比做晋南王妃的多！”


    我开玩笑道：“这样说来，我更加没有希望了！”别说是想做晋南王妃，就是想做宫主夫人的也多了去，无论她说的是否真有其人，我只当玩笑话。


    可是小凝姑娘却不这么认为，格外认真的说道：“不，我哥哥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轻笑道：“你就这么肯定？”


    “当然，姐姐是否考虑一下，我们今日就可以动身前往了！”她一点也不像开玩笑，诚恳写在她的脸上。见我一笑而过，她又一本正经的拉住了我，“姐姐你一定要考虑下，若是以后你们燕国的京城失陷，姐姐做了我的嫂子，全家可以保住安全！”


    燕国京城沦陷？我生气的停下了脚步，一下子收敛起笑容，对她俨然正色道：“若是小凝姑娘成真把初雪当做朋友，还请互相尊重！”


    说着，我先行独自下楼了，她从后面跟上来，一边对着我赔礼道歉。“姐姐，我说说而已，你别生气啊！”


    走下最后一步楼梯时，我就看见老板娘正在热情的招呼着一桌人。一张英俊的侧脸吸引住了我，我惊讶万分的原地站着，洛珏竟然来到漠北了！还有一个女子的背对着我，我猜是安国公主不会错的，没想到两人一起来了。


    我不清楚藏宝图流传出去的罪魁祸首是谁，先前猜测是跟夙华有关，但那日他拿到图时却说有人早已知道宝藏下落！是谁去皇宫里盗取的呢？先前成佑派逆寒去紫月宫三年找藏宝图，但如今已经去出征！洛珏最值得怀疑了，毕竟安国公主随他一起来了，三张地图在皇宫之时，只要公主愿意，他是最容易得到宝藏的路线！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知道呢，是谁故意放出消息的？


    在我沉思的时候，身后的小凝突然气冲冲的与我擦肩而过，直直的朝着那桌走去，我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这是准备做什么？难不成她认识洛珏或者是公主？


    谁料她冲到他们桌边，一脸暴怒，食指直指安国公主，愤恨的说道：“昨夜用本小姐洗澡水的人是你？”


    我微微一惊，原来昨夜用她洗澡水的是公主！但，她这是不要命啦？


    话一出，洛珏前边一桌的人就谨慎了起来，看样子是随行的侍卫。洛珏和安国公主谁都不屑理她，她没出事前，我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看见。她要爆发的时候，老板娘紧张的把她拉到一边，劝道：“哎哟，你要的洗澡水今天我叫伙计再去挑了，人家不但给了双倍的钱，全都惹不起的人啊，我不能不给水！”


    这样的话更加激怒了小凝，她朝四周看看，不屑的威胁道：“惹不起？信不信本姑娘让人铲平了你的客栈！”


    可老板娘怎吃她的一套，讥讽的娇笑道：“老娘的客栈住这么多英雄好汗，你铲平了，他们住哪里？看姑娘这身行头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但出门在外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凝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箭步朝安国公主冲去算账，旁边桌的所有侍卫立刻拿剑，在我想去救她的时候，一个黑影移形幻影般的出现在小凝的身后，一把锋利的剑挡住了所有想上前的侍卫，快的令人无法置信。我恍然间怔住了脚步，顷刻间，前面的两个侍卫居然倒下了，怎么死的都没看到，导致所有的侍卫不敢上前。




荒漠沙如雪(5)

这一刻，整个客栈里安静到不能安静了，刚还嘲笑她的老板娘的脸僵住了，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了。零散的几桌江湖中人更是聚精会神的警惕起来，全都打量着黑衣人，唯独看不道黑色纱帘下面的脸。


    小凝得意的一笑，凛然的目光对准了安国公主，却是对黑衣人一字一句道：“现在，我要见到她的人头落地！”


    尽管安国公主临危不乱，但我还是看到她拿筷子的手紧了紧，碰到武功如此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不紧张呢！看小凝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心里不禁为安国公主担心了，毕竟她是大燕国的公主啊！


    洛珏已然握住了桌上的剑，紧盯着敌人的一举一动，黑衣人却并没有行动的意思，只冷冷吐出四个字：


    “小姐，三思。”


    小凝浑身的火药味，恼怒的转过身去，对自己的手下十分不解道：“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女人了？昨日喊你杀她不肯，今日杀她又不肯？别忘记了，我才是你的主子！昨夜害我没的沐浴不说，我就是看她不顺眼，你不想杀她，我偏要让你杀了她！”


    听着她偏激的言语，我不得不快步上前将小凝拉过去一些，在耳边私语了一句，“她是我们燕国的安国公主，慕容月央……”与此同时，安国公主的凌厉的目光扫在我身上。


    小凝明亮的水眸里是惊讶，但一点也没有惧色，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对着安国公主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总有一天我要你给我倒洗澡水，不，是洗脚水！”


    说完她立即调头而走！洗脚水？小凝如此猖狂嚣张，我记忆中只有成佑能与她匹敌了，就是身为臣子的他也不会敢对安国公主说这样的话，不然成家早就不复存在了。


    同时洛珏也被激怒了，一双怒眸能喷出火来，手中的宝剑剑拔出一分，安国公主立即紧紧的按住了他的手臂，才平息了他的行动。客栈老板娘刚话说的很有道理，这里远离洛珏的老窝，没了高高在上的权利，身边也没有南风与月影一般的手下，若是和黑衣人打起来，我看他不死也残啊。


    我打量着跟随小凝离去的黑衣人，这世间好剑法人真多啊，而去看起来还如此相似……


    “你最好跟她没什么关系，尹初雪。”我要离开的时候，安国公主声音如针一般的喊住了我，特别是喊我名字，潜藏着无尽的危险……


    我征在原地，小凝再嚣张也能有理由，可我的处境却完全不一样，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回首一福：“公主受惊了……”


    当着众人的面，她毫不留情的说道：“别仗着和夙华的关系，也别以为你爹的面子能用几次，要处置你随时是时候！”


    不可能对她回嘴，在众人无声无息的观望中，我依旧委身福着，垂首着听着她的下一句，客栈外骄阳似火，我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


    她刚要启口的话又没说出来，目光朝我身后看去，我才想侧目看看，腰间突来的一把力量，将我揽在一个胸膛前，我抬眼望去便知是夙华。他望着一桌上的两个人，冷笑道：“仗着我的关系又如何？大漠之中，杀你们两位轻而易举，没人赶来救你们！”


    洛珏手中转着做工粗糙的茶杯，撇了一眼我们，忽而望着茶水淡然一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即便是有夙华帮着，我还是一样不敢傲慢一点点，因为我爹身为太傅，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果然，安国公主冷不防的对我笑道：“还懂得孝顺，作为太傅大人的宝贝女儿，应该明白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她拿我全家威胁，我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但夙华硬是将我拉到他们面前。倒了一杯凉茶水，推到了公主的面前，轻笑中透着冷意：“公主殿下一定不知道两国战况如何把……今天臣去了一趟最近的城里，京州城昨晚失守了，公主应该去思考下，万一有一天君变为民，应该会连民也不如！”


    公主倏然站了起来，一脸茫然而紧张，“什么？京州怎么可能失守？”


    惊讶的何止是她，还有我，“千真万确？”


    见夙华对我点头，周围的安静的人都纷纷议论了起来。京州是燕国重要之地，虽然它临近南卞国，但是不是边城，这意味着不止一个城没了。算一下，离我们来漠北的日子才半个月，士兵应该已有一部分到达了，怎会这么快有城失守了，而去敌人已经到了京州，难道当地就没一点抵抗的能力？我心里一下子忧心忡忡，还有成佑，希望你平安。




荒漠沙如雪(6)

次日，为了证实京州有没有失陷，安国公主决定去这里最近的城里问个明白。昨晚她的手下作晚禀报过战况了，虽然我没听清楚完整的，但是略有耳闻，战况十分恶劣。结果她一刻也坐不住了，一定要前往官府，我也是想要知道实况。来到城里，炎热如火炉，烈日高照，我与几位宫女紧随她其后。这是极为偏远的县城，一行人光是便装走在路上，也很招来了无数的目光，歇脚的时候，我还要不时的为她端茶倒水，不敢怠慢。虽然按理说是我应该做的，但是显然能看出她故意在整我。


    记得离开客栈之前，其他人全全进沙漠深处了，唯一留在我身边的南风，时刻注意这客栈里的所有人，任何人不能接近我。他用剑抵在公主脖颈边，不让我随同出去，看得我一身冷汗，阻止不了。


    公主冷冷的递了他一眼，笑曰：“晋南王他还怕本公主对她怎么样？不过是个小小一个京州失陷，慕容家还未亡国，他能够称王也是慕容家给的！你动手啊，你家主子的洛家，你家夫人的尹家，你们紫月宫的人全都陪本公主下黄泉。值得了……”


    一番威胁，南风收手。


    我接二连三与公主发生间接的冲突，这日的举动加深了她对我的看法，更加要我一刻也不离她半步，服侍周到。


    我们一道去了官府，得到的消息是，燕国的军队得到了错误的情报，说是敌人准备攻打渝宁，大军改道前往，留下小部分继续去京州。结果大军前脚刚到渝宁，马上传来了京州失守的消息。不但如此，进渝宁城可谓风平浪静，百姓太平。才一个晚上，就被千军万马团团包围，其中包括百姓，燕国的军队如瓮中捉鳖，插翅难飞，在劫难逃。至于战况如何，谁也不清楚……


    这个消息现在只有官府知道，若是百姓皆知，则天下大乱，但纸包不住火，不出几日，很快全会知道。京城按兵不动，怕再次失足。


    傍晚时分，等月光照亮了整个沙漠了，洛珏和夙华都还没回来，我和安国公主坐在角落的桌边，其他人都退避三舍，不知道她要同我说什么话。我手里的檀香扇子不停的摇着，瞥了一眼同坐的她，素颜凝神，浸在一种思绪中，不得而知……


    慕容月央白细的手指沾了一下茶水，在桌上画出了西南的方位，渝宁和京州两城中还隔了好几个城，差距甚远。她看着桌上的图，轻“嗤”一笑：“不查虚实，草率让大军改走他城，大将军南征北战多年，这次怎会比三岁小儿还傻，本公主不信！”


    目光淡然的斜视我，“尹初雪，你信吗？”


    我赞同她的看法，点头道：“自然是不信！在妾身看来事实摆在眼前，叛变大于失策，您为何不发公文回朝廷？太子殿下显然在观望，不敢再次贸然发兵，这不是就敌人想要的效果？您为何不传信到京城，而且平南侯爷现在也在京城，他老家有很多兵力，而且建安城离渝宁不远！”


    换过来想想，敌人能如此轻松的拿下几万的兵，加上有人叛变，周全计划一定有个长远的过程，不是策划一天两天能够成功的。他们对安国公主的行踪怎会放过，太子登基在即，也许我也是岌岌可危，路上一命呜呼也是有可能的……


    “没想到你也能有一番见解……”她的美眸讶异的看了我一眼，接着无奈的笑道：“本公主一介女子，在这时候被人知道管朝廷大事，是高见还好，一旦错了，不但惹来非议，离亡国也近了。再者，你觉得我现在写的信能传到京城吗？”


    “也是……”我也开始愁起来了，刚要倒茶，她突然握住了我半空的手，我疑惑着望着她淡定的脸，她这是干嘛？接着她反转手心，一张纸倒了我的手里，她淡笑这，低沉的对说道：“我信你……”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我颇有些意外她让我做这件事情，但也在情理之中，我也希望顺利将信送到京城。暗自敛起袖子，我将折成小块的信纸放好。心里却飞过一个最大疑问：她是真的信任我？




冷暖两心知(1)

过了一个时辰，很多去沙漠中的江湖中人陆续回来了，都上楼休息去了。我几次向窗外张望，夙华未归来，还有洛珏也没回，楼下只剩下寥寥几桌人。安国公主让老板娘先上菜，一声吆喝“菜来咯！”，一盘盘凉菜上来了，皆是清爽可口之菜，在沙漠中算得上是无比美味了，令人胃口大开。


    于此同时，公主身边的侍女上前用茶水净筷，反反复复多次，她再将洗好的筷子率先递到了我面前，“尹小姐，请用……”


    我转而将筷子恭敬递到公主面前，然而我会错意了，侍女冰冷的睨了我一眼，“尹小姐，您现在跟随公主身边，不懂宫里规矩也该听说过，主子用膳，做的奴才定当要以身相试才对……”


    “尹小姐以后是要做王妃的人，以后是皇亲国戚，你这个卑微的婢女胆敢在这里让她来试菜！还不给本公主滚下去，自领二十大板！”她凛然威慑的目光，侍女惊恐的连连后退，一边求饶。


    稍后，公主却是但迟迟不动筷子。


    想了想，我还是执筷去加一片凉拌黄瓜，宛然笑道：“公主凤体，初雪定当先尝。”我对那个侍女的表现心存疑惑，一群侍女谁都可以试菜，公主威严，还偏偏来这一出，是真的无心，还是让我为表忠心，或者是其他……


    安国公主余光撇了一眼我夹的菜，转而执起自己的筷子，和气地莞尔一笑：“尹小姐有心了，本公主怎会认为菜里有毒呢，一起吃吧!”


    忽的，后面有人用力的拉扯我的胳膊，“啪”筷子滚在地上，快到口中的菜一起甩在了地上。原来是远处桌的小凝跑了过来，她先白了一眼公主，然后为我抱不平道：“姐姐，你今日跟着这个女人一天了，累也累着了，气也气着了，现在跟我一桌来吃吧！”


    我想小凝在南卞国家是来头不小，配饰衣裳上乘，出手极为阔绰，连知道安国公主的身份也不怕，身边还有个高手保护。若是她一回自己家乡，想必安国公主也不能拿她怎样！她不怕，可我还怕呢。


    见势，我立即甩开了小凝的手，好言相劝道：“别闹事了，回自己桌吃去，我只想在这桌用晚膳。”


    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可她又拉我手臂，倔强道：“我不，我就和你一起吃饭！姐姐何必怕她，有小凝护着你呢！姐姐，跟我走……”


    小凝说着就愣住了，惊愕的双眼直视门外，我和公主顺着她的目光回首，也愣是惊呆了。两个男人一前以后从门外进来，发丝凌乱，脸上分别挂彩了，丝锦衣袍沾了不少的黄沙，还划上了几道血痕，触目惊心。一个洛珏，一个夙华，现在才回来，一看就是两人单打独斗了。




冷暖两心知(2)

不说也知道这两人犯冲突了，洛珏伤得比较重，轻薄的白锦上是一道道的口子，能看见伤口，步伐也不太稳当，怎也找不到往日潇洒的世子了。但我看得出来夙华手下留情了，不然洛珏与他单打的话，十有八九见阎王了……


    “夙……”我立刻想去看看夙华的伤势，迈出半步的时候，安国公主伸手拦住我，给了我一个不要上前的眼神。


    洛珏面无表情的停下脚步，对着夙华的背影说道：“明日午时，继续。”这洛珏他居然明日还要再打？


    夙华没有答应他的话，顿了顿步子后继续走，我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只见他面容显出一丝的怠倦，这样的表情不会是受伤的疼痛，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看得我心里一阵难受，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安慰……


    突然，我身边的小凝打破了安静，她走到了他们的其中，双手抱在胸前，俨然一副看笑话的样子，讽刺道：“本小姐早听说洛世子和夙宫主两人是兄弟啊？！瞧瞧你们俩，为个宝藏打得你死我活的，自相残杀啊……”


    一边边说着，客栈老板娘养的狗小黄进来了，“汪汪”的叫了几声，它正在找着吃的，走到我身边舔了舔地上的菜，接着吞了下去。不知道怎么的，小凝转眼发现了吃菜的小黄，停止了针锋相对的言语。


    小黄才走几步，忽的豁然一倒，没有挣扎……


    这一幕，把要走的两人，还有我们一群人都定格住了。


    菜里有毒。


    若是我刚试菜了，现在早该命丧黄泉了吧，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我惊悚的看着前面的几盘菜，特别是凉拌黄瓜，里面下的毒是剧毒。只是一小片黄瓜而已，竟然可以这么快致命，连死前的挣扎都没有，可想知菜里下了多重的毒药……


    我抬眼，正好与安国公主默契的对视了，她与我一样诧异无比，整个人不置信的僵持在那，那双经常临危不乱的眼睛也懵了，我第一直觉是她下毒，可现在看到的眼神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夙华目光从我脚下的筷子，然后顺着我的眼神看向公主，深度怀疑的眼神仿佛觉得是公主所为。很快，本来浑身没劲的洛珏见我们的目光，挺身而出，满身是伤的他仿佛恢复了神采，抽下了侍女头上的几根银簪，分别在每个菜里放一个，针瞬间变的漆黑，所有人的脸聚变。


    “本公主只说一句话，没有下毒就是没下毒！”安国公主将目光看向几个侍女，结果她们纷纷跪下，“公主，不是奴婢所为……”“奴婢对天发誓……”“拿菜来是老板娘，与奴婢们无关……”


    洛珏用筷子夹起了一棵青菜，平静的轻笑道：“凶手并不高明，这毒药实在太普通，不过是分量下的很重。看这青菜汤汁如此浓重，很难滴下来，只要用银针一试就可知道了。试问月央她有什么理由去下毒？死了个尹初雪会有好处吗？”


    挂彩的嘴角勾了勾，怀疑的目光斜视小凝，小凝则望了望我们怀疑的目光，惊慌的退缩了半步。夙华一把掐住站在她的手，暴戾的脸上是一股肃杀，“这是怎么回事？最有可能是你下的毒手吧？”


    小凝面色痛苦，拳打脚踢也挣扎不得，放声大叫道：“放开，你冤枉人！别想占本小姐的便宜，快放开，再不放开，等本小姐回了南卞，不但让你做不成晋南王，连你的紫月宫宫主也做不成！”


    我不知道她怎么能这么大胆，居然在公主面前说自己是南卞来的。一边的安国公主锐利的目光恍然间直视她，走上一步笑道：“我说菜里怎么会有毒，原来是从南卞国来的人，晋南王，这个女人我交给你了，杀无赦!”


    说完，安国公主精锐的目光再打量了小凝一眼，“洗脚水？等你死了，本公主送你几盆!”转而扶着洛珏的手臂往楼梯上走，留下我们三人。


    小凝手下的黑衣人没回来，现在的她只身一人，连日猖狂的她脸上有惧色，但硬是理直气壮的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问问你们燕国的公主啊，叫初雪姐姐跟着她一天，又是端茶倒水的，现在还要她试菜，看吧，要不是我阴差阳错的救她，姐姐就被毒死了吧，你上哪哭去啊！”


    “还需狡辩？刚才的眼神就出卖了你！”夙华勾唇阴郁的一笑，单脚勾起凳子上的一把剑，扬在空中的时候，把剑出鞘，小凝的脸失去了血色，生死就在一线间。


    “不，不要杀她！”我急忙上前拉住的夙华持剑的手，既不想看到有人死掉，也不想看到他杀人，恳求的语气：“夙华，你放了小凝吧……”


    “放开。”他深远的说了一句，挣了挣我抓他的手，我吃力的退后一步，但怎么不肯放开，一再恳求道：“你放了她……”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别接近任何人，特别是安国公主和小凝，可我真的觉得没有必要如此牵制我的自由。僵持了片刻，他用力推开小凝，也甩开了我拉着他的手，扔下剑独自离去。我犹疑的看了一眼小凝，使劲揉着自己手上的一道红印，再看消失在楼上的夙华，一阵揪心，辗转朝楼上追去。


    殊不知，袖中的密纸掉在了地上……




冷暖两心知(3)

等我追到夙华的房门前，房门已关，我连敲了几声也没人应，想他是真生气了。我在门外站了好一会，看见持剑的月影路过，顺路白了我一眼，我让她帮忙喊下，结果是她就当没看见我，我只好先回到自己的房里。


    回房看见墙上的窟窿按上了一块大布，也没见隔壁的小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这样也好，省的我老是因为她左右为难。跟了公主一整天，我沐浴完才到床上就开始昏昏欲睡，看杏儿准备拿着我的衣服准备去洗，猛然想起袖子里的信，慌张的从床上跳起，上前将衣服抢过来。


    杏儿一头雾水道：“小姐，你这是找什么呢？”


    我望了一眼隔壁，轻声道：“是公主给我的一张纸，你快帮我一起找找，若是被人拣去了，那你小姐我的半条命就没了！”翻来覆去找不到，它被我遗落在哪里了吗？


    “好，奴婢在房间里找找！”杏儿也急了，认真去角落找着。


    找来找去，找得我汗都从额头冒出来了，就是不见它的踪影。想想只可能丢失在楼下和走到我房间的路，我拿了件衣裳往寝衣外面一披，急道：“杏儿，你在这里继续找，我去楼下看看。”


    “初雪姐姐！”隔壁的小凝突然掀布闯了进来，满脸不解的东瞧瞧，西望望，拉住我不解道：“姐姐是掉了什么重要东西吗？怎么找得如此紧张？小凝要一起帮忙吗？”


    怕她跟我去楼下一起找，只想让她赶紧回自己屋。我拒绝她的好意，道：“不用了。是掉了一件娘送的玉佩，可能是掉了夙华那了，我去他那里看看，你快回房休息吧！”


    她欣然的点点头，放开了手，“好，姐姐去吧。”


    我急忙朝门外走，才走几步就感觉刚才踩到了一个小东西，我怔了怔，难道是？我倏然一回头，果然是一团纸在地上。我如释重负，飞快的委身捡了起来。刚才怎么没找到，真是眼花了……


    小凝奇怪的看着我，“姐姐怎么了？手里是什么？”


    “一张弃纸罢了，我去仍了！”我将纸攥在手里，还是佯装着着急，飞快的往门外攒去。


    后来想想去找夙华，走到房门前，推了推门是关着的，敲门的手犹疑了一下，我可别又吃一次闭门羹。


    算了，明日再说。可是，他的伤势如何呢？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门开了，是端着水盆出来流云，她看到我惊吓了一下，水盆里的水晃出来了一些。


    她给我使了个眼色，微微笑道：“乘门还开着，夫人快去把？”


    这回能进门了，我却有些踌躇了，进去能说什么好呢？深吸一口气，我还是推开门进去了，只是里面的一幕，让我羞红了脸。


    夙华背对着我，正拿起衣架上的衣服，我看到她光洁的皮肤上有沐浴的痕迹，发丝上也沾着水珠……重要的是寸死不挂。


    我心砰砰的乱跳，瞬时面红耳赤的转过头去，准备赶紧夺门而出，若是被他发现了，那还不更窘了。




冷暖两心知(4)

“流云，走前把门关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要出屋的我立刻被石化，胸口又是被噎住的难过。要关好门？是不想让我进来吧！？


    “好。”我冷冷的回了一个字。


    才将门开了一条缝隙后，“啪”的一声，后面一只大手将门一下子狠狠的按上了。


    “这就要走了？”他的声音透着一股阴沉，夹杂着丝丝怒意，能感受到他在我身后的存在。


    我猛地回首，光洁的胸膛呈现在我眼前，半裸的夙华就站在我面前，暗黄色的烛光勾勒出他让人窒息的线条，未平复的心跳更加的凌乱。而他身上的几道伤，心里又是一阵揪心，心情真是乱七八糟可以形容。就是不知道此刻他用什么眼神看着我，肯定不会是好的。为了防止他看见我的窘迫的样子，我低头顶着自己的绣花鞋，尽量保持平静，语气却发出不可抑制的怒气，“你不是要关好门么？”


    炎热的天气下，气氛却是冰冷的。夙华开始口口声声的质问白天的事了：“你为何不听我的话，还要跟着慕容月央身后服侍她？公主就算了，特别是那个小凝，你明知道她来历不明，为什么要非要与她走的这么近？难道我的话都不足以让你信任吗？如果今天你试菜了，那我怎么办？到了漠北，就是带你一具尸体回去的？”


    听了他最后一句话，才让我信心向他解释。我压下胸口涌上的难受，不平道：“为什么不能走近她们？一个是安国公主，你我都是臣民，我在皇城里住了整整十六年，你觉得我有可能违背她的意思吗？！还有小凝，她怎么看不像是……”


    他垂目盯着我，压低了怒气，语气中隐隐一叹：“这些都不重要，重要是她们与你都不同，总之你一定要听我的，不然我会处置跟在你身边的南风！不过，几日后我们就回紫月宫去了，你也不需要再见她们！”


    他这是抓住了我的弱点，处置跟在我身边的人！这招与安国公主何异，同样牵制着我！我不懂，为何我与她们不同？公主也好，小凝也好，我真的不相信她们会对我怎么样，况且我还不是太傻……


    一向能够隐忍的我被他逼的气急败坏，抬头对上夙华的愤怒的眼神，狠狠的瞪着他：“你总是在说着你的意见，要我事事都听你的，独裁这一切！？你想要我这一辈子就全照你的话去做吗？没有一点点自由可言了？”


    似乎回到了刚当初针锋相对的时候，那个想大呼小叫就可以的我，没有顾虑的我。可是还是变了，现在的我会在乎他的感受，我的心会难受，很难受。跟着他离开京城，我把一切都给了他，还有什么能回头的呢？


    “难道你不愿意待在我的身边了？”夙华因为我的话怔了怔，深邃眼中潜藏迷离的隐痛，他一步逼近我，我后退一步靠在了门上，没了后路。怒火充满在我们之间，还夹杂着不能用言语形容的悱恻。


    眼见看我们两人要贴在一起了，我用力用手肘推他，努力的要保持一段距离，很想要回头开门出去。也许是他真的火到一定程度了，殷红的血突然从伤口里迸溅出来少许，沾在我的寝衣上。我猛然抬头，只见他抿着薄唇，有一丝的隐忍，看得我揪心揪肺的。


    我真的很没用，因为看到他的伤口就此罢休了！飞快的侧转过去准备开门，却被他再次按住了门缝。我艰难的咽下一口气，发出柔哽之声，“我出去给你拿药……”


    “药就在柜子上。”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冷暖两心知(5)

心里嘀咕着要给他上药？我看夙华已坐到了床边，忐忑的坐在了他的身边，面对他光洁的身子，我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伸手拿旁边柜子上放着的白瓷药瓶，看见旁边还放着一大摞纱布，心里一紧，伤口看似一道一道，他的伤肯定很深。我怎么没听说过洛珏武功有这么厉害？我拔开瓶子上的木塞，一股浓重的金疮药的气味扑鼻而来，埋头给他仔细的上药，包扎纱布。


    唯有外面风吹沙子的声音，风大的能惊动门和窗，两人之间更显沉默，我轻声问背对着我的他，道：“你武功这么高，怎么会被洛珏伤的这么重？”


    夙华沉吟了好一会后，他侧颜奇异的看了我一眼，冷俊的脸上残余着一道温柔，“你认为我武功很高？”


    两句对话而已，之前的挣扎看似烟消云散了。我的顿了顿手中的动作，很是惊讶道：“不是吗？虽然几乎没见过你武功，但是我想紫月宫的宫主武功应该很厉害啊！”


    “我出生在剑术最有名的万剑山庄，外祖父他的剑法威震江湖，所以我也注定是执剑的人。这世间论剑术逆寒算是厉害的一个了，他是从小残酷的苦练才有今天的成就，而我后来的……一些原因，剑术最多有他的七成而已。”他了然一笑，“你现在可知道我的武功有多高了？”


    “恩，这会知道了。”说着我起身面对着他而坐，将绕过来的最后一道纱布扎好，一边接着说道：“我还没看过你用剑的……”


    话还没说完整，夙华带伤的嘴角动了动，打断道：“先跟你说，不要阻止我，非打不可。明日午时，带你去看我用剑。”


    他把我想说的话给倒着说完了，我深知拦不住他，就不再劝了。


    才要打上个蝴蝶结，夙华突然伸出双手搂住我，抬头就见他迷离柔情的双眸，似流着一层蛊惑。不觉布结就这么松散了，我慌乱中继续去打结，变得离奇的手忙脚乱。宁静中，听得一丝隐忍的笑意，他若有若无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我双脸火热缭绕，低下头去，隐藏着悸动的视线。


    才把伤口全数处理完，他一施力带我一起倒在床上，我整个人倾爬在他身上，刚才的窘样全映入他的眼帘，四目相对，近在咫尺，三千素发倾泻在一边，两人肌肤间只隔了一层寝衣，气息屏凝，能听见心跳声。


    他深望着我，手拨弄顺着我凌乱的发丝，“紫月宫已经布置好了，只等我们回去成亲。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初雪，你是否愿意嫁我？”


    我怔了怔，早已布置好？突然幸福的滋味所包围，我用行动答应了，俯身下去亲了他一下，还在我自己的所为羞愧的时候。他倒转身子将我压在身下，深邃的眼中有火焰在燃起，他身上可是有伤，还没等我说话，激情的吻落了下来，无尽的缠绵，找不到任何一丝可以呼气的空气时，身上的衣物已被除去，靡靡的气息弥漫开来。


    可是，忽然有敲门声而至，冷不丁的传来了声音，“姐姐，你在房里吗？初雪姐姐！”


    这一声无疑给我们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两人都清醒了半分，上次也是她这样破坏的。夙华停止了进一步的动作，他冷冷的回了一个字，“滚。”接着还加了句，“她不在这里！”


    “啪啪啪”谁知敲门声更响了，还有脚踢“砰砰砰”的声音，外面的人重重的骂道：“白天还想杀我呢，这会你想对姐姐做什么！我知道她在你房里，你快给本大小姐滚出来！”


    来不及听完，“啪”的一声，接着“哐当”一声，关好的门居然被她给踢开了。


    不能去想象，小凝就活生生的踢开门闯了进来，这次的画面比上次严重的多，应该是超乎她的界限了！她全然傻掉了，我更是懵了，我现在是半丝不着，特别是还有光着身子的夙华，他现在的脸别提多难看。


    我惊慌失措抓到了自己旁边的寝衣，却被夙华按住了，他冷冰冰的睨了一眼小凝，戏谑的笑道：“要看继续！”


    小凝脸已经红到了脖颈根了，僵硬的伫立着，破口直骂：“晋南王，你不懂男女授受不亲这句古话？”她又眼睁睁的望着我，双眼写满了受伤的不相信，“姐姐，你不会已经和这个禽兽睡在一起了？”


    夙华甩出来一句，“我们的事情要你管？”


    他一下子起身下床，顺便拉下帐子，外面传来了小凝的尖叫声，还有关门的声音。她的一番胡闹后，我恢复了百分的清醒，面红耳赤，直起了半起身子，用最快的速度穿好寝衣。


    ——————


    小小甜蜜最后一章。俺要卷起袖子虐人了。= =




情到曲径处(1)

翌日，我们一行人等全部骑着马飞奔在大漠之中，马蹄把金黄色的沙提的飞扬几尺高，气势磅礴。


    真是想不通夙华和洛珏，比剑非到宝藏的所在地，现在我们要前往十几里外的地方，热的如锅上的蚂蚁。小凝也非要与我同去，想到反正马上要离开这里了，带她去也不会有关系。她看起来似乎很讨厌夙华，特别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要突然的干预和破坏，有意还是无心就不得而知了。安国公主也同来了，小凝身边的侍卫一直不在身边，公主又对她虎视眈眈的，还指责过我一句。


    从启明星升起之时启程的，我们三个女子拖累了行程，愣是到了日高三丈的时候才到了目的地。


    我拿下遮阳的斗笠，汗水不停从额头顺着流下，碎发沾了发际边，衣裳也沾湿了一半，粘的很不舒服。在下马之前就只看见前面的的一潭汪泉了，我迫不及待的飞奔去洗脸，令人称奇的是水是冰凉的的。小凝也迅速的跟来，拼命的往脸上泼，畅快淋漓。


    她一边洗脸，一边问我，“姐姐，考虑过了吗？”


    我袖子拭了拭脸上的水迹，下意识的回答，“考虑什么？”


    “嫁给我哥哥，做我嫂子啊！？”她提高了几分音调。


    小凝与我年纪相仿，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老是问这个没由来的问题。我才要对她说话，太阳下有银光闪过，一把利剑就挡在了我和小凝之间，吓得我和她一齐朝后面看去，原来是跟在我旁边的保护南风。


    他用一贯行任务，面无表情的说道：“小凝姑娘，让你一起跟来已经不错了，别说不找分寸的话。”


    “哼，你这个人阴魂不散！”小凝朝他斜了一下下嘴，双手捧起水就往他身上撒，狠狠的瞪了一眼他，然后飞快朝另外一边走去了。


    南风秉承着他自己说的不杀妇孺和手无寸铁的女子，所以他没对小凝怎么样，只是一脸的黑像。我问过他为什么敢杀公主，他说慕容月央不是妇孺，她心中有一把利剑，加上她的身份，不用刀剑便能置人于死地……


    等我站起来的时候，看着前方的奇迹，一望无垠的黄沙中，一个规模庞大的沙筑矗立在其间，应该样子是个碉堡，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四处有几根长长的黄色杂草，枯萎不分，这就是宝藏的所在地。


    陆陆续续跟来很多三教九流的人物，皆冲着宝藏来的,在附近休息着，一直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毕竟他们人手一张地图有何用呢，开启宝藏的口诀才是最关键，而我想除了洛珏和夙华，其他来的人都是等着抢宝藏的！


    我对面的水潭边，安国公主蹲在黄沙上为洛珏擦着伤口，认真的上药，由于身边没有侍女能跟来打伞服侍，公主整个人暴晒在太阳下，这几天来肌肤黑了不少。而在看我身后不远处，一袭轻便紫衣的月影正在为夙华擦拭着手臂上的伤，换上新的纱布，一旁的流云给他们打着伞。看得我不是滋味，我左右两边就像两对夫妻，月影与夙华的看似微妙的关系，我也没什么理由说什么，总值夙华要娶的人是我……


    想是这么想，但心里难免的不舒服，我调头儿走，身子靠着棵沙漠里唯一的枯树休息。而由于南风的干涉，小凝离我一段距离，她独自一人在水潭边挖坑玩，自娱自乐。想起上次菜里的毒，纵然是她下的毒手，她也是想杀安国公主，及时的拉住我了！


    约莫有一刻时间了，不知打架的两个人在磨着什么，都慢慢的在处理着浸透了汗液的伤口，俨然不像打架的样子。若是这样子，回京城比武也一样啊，非要全都受伤了还要继续打！?其他人皆是躲在马车里，搭的帐篷下，有的则是埋头坐着。我暴晒在太阳下，等的都快虚脱了，特别是我选择了自己骑马过来，感觉身子有点难受，可能是水土不服，或许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昏昏沉沉的低着头……




情到曲径处(2)

等了好一会，一把兰花伞为我遮去阳光，并且将靠着我从树干拉了出来，一块湿冷的面巾按在了我的脸上，一阵轻笑道：“傻子，待在这里作甚，脸晒红了，人也黑了一圈！正午十分马上就到了。”


    听着他略带宠溺的声音，我脸上掩不住一阵如花浅笑。但我没听错吧，正午？正午开始可是最热的时候！我脸上的热气散了大半，拿掉面巾，对着夙华打趣道：“正午？你们比武挑了这么个地方，还挑良辰吉时呢？”


    他将我额头的碎发拨了拨，对我仍旧轻笑：“傻女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连喊两声傻子后，他将手中的伞放在了我的手里的同时，一手揽我的腰，俯身下来亲吻了我，不知道这一顶花伞能不能挡住外面所有的视线，我也没推开他。等他吻够了，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我调头走去。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我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发自内心的喜悦。过完今天，我们就会回紫月宫成亲了，三月初三很近了，誓言与承诺就会在那天实现。一路走来，我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已是午时了。洛珏从随从那里拿出一把宝剑，顺手朝这边丢来，夙华一下子就接住了。这兄弟两人几乎没有说过话，但眼里也没之前的仇恨满满，怎么像打架的两人？他们两人朝着远处的沙堡走去，根本不像要对打的样子！


    安国公主不紧不慢的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战，望着前的两人，她淡然道：“信送出去了吗？”


    “送了，但愿能顺利进京城……”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心紧了紧，因为我说了谎。如果我把信送出去的话，不知会不会给尹家带来怎样的噩运！昨夜，我总算明白了爹他为什么同意我嫁给夙华了，爹虽是一介文官，却有很多年轻的官员是他的门生，遍布朝野。但我爹虽然是太子的老师，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但太子是不会适合做“靠山”的人。而夙华怎么说也是平南侯的儿子，血浓于水，也是紫月宫的宫主，动我爹的话，则是动一发而牵动全身。以前朝廷和官场的事情我都没去想过，现在终于明白我爹为何有了太子这个“学生”，却不能有一刻的放松，也是为了尹家着想。


    也是夙华提醒了我，他在我衣服里发现了密纸，放在烛火上烧掉了。因为他一眼就看出来不是公主的字迹，却有三分似我，这才是最聪明的地方。若是她真的有企图，三分神似，别人反而会以为是我写的。若是中途被她的人劫了，或者是敌人，那便更是一个理由了。


    安国公主满意的莞尔一笑，“很好，燕国的天下也有你们尹家几分的功劳了。”接下来的言语有些担忧，“马上要开始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打过那人……”


    打过那人？我一下子糊涂了，难道他们不是互打吗？还来不及想，前方出现了一个奇景，令我们几个第一次来的人震撼了双眼。


    正午来临，前方的沙堡突然倾泻而下，崩溃间消失在眼前，夷为平地，一抹黑影从其中出现，那张的冷峻脸我非常认得，我认得……我震惊的眨了眨眼，深怕看错了，几乎不敢相信。


    逆寒？他是逆寒？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安国公主眉头一皱，狐疑的望着逆寒，“他，好像在哪见过？好像是在……在哪呢？总之好像在来之前见过，就是想不起来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作罢道：“不管他是谁，能杀了他就最好，宝藏谁也得不到是最好的结果了！”


    “要杀了他？”我声音高了几分。


    安国公主疑惑的扫了我一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是当然。只有正午时分才会有机会进出宝藏之地，而这个人最近守在那不出来了，一直在解译着刻在地下的口诀。他不会让任何人接近宝藏，特别是生怕洛珏和夙华将宝藏毁于一旦，真不知道他是何人！但一定和夺宝藏的人不太一样，要铲草除根！”


    想要杀了逆寒的话，若是加上高强的月影和南风，我不信杀不死他一个人，何况相信现在的他一定有伤在身。洛珏武功一般，难道是他们事先说好了么？所有人都注目着这一战，与其他人不同，我同这三个人全部认识，攥紧了双手，手心都是汗，心一刻也不敢放松。




情到曲径处(3)

茫茫沙漠之中，三个人的剑影化作无数道光芒，还带着着飞扬的沙砾。洛珏趋于弱势，但毕竟两人对付一人，逆寒人如幻影一般，应接不暇。就在打的时候，一把剑突然在天空中飞起，黑色的身影一招飞速的单脚倒钩，那剑如闪电一般快，火速朝夙华飞去，我呼吸都停止了，也就在瞬间一个白色的影子飞速的反转，挡在了夙华的面前，刺进了另一个人的身子，我不敢相信，洛珏竟然为夙华挡了一剑？


    不管是出于什么，至少证明了一个词“血浓于水”……


    “洛珏——”安国公主一声尖叫，慌乱的和几个随从纷纷赶上去了，我也飞奔过去看了看，刺伤了腹部，伤势严重，鲜血淋漓，染红了衣袍。公主和随从纷纷为其上药，立刻用马车回客栈了。


    夙华依旧继续着对打着，剑明显比刚才狠了几分。忽然，一根光亮从我身边飞过，一瞬间而已，细小的银针被一把剑一斩为二。我立刻朝月影看去，只在她嘴角勾起笑之时，没有剑声了，逆寒的胸口上被夙华送上了一剑，穿破背部，血是以泉水的姿态迸溅出来的。


    就因为月影这一针的转移注意力，逆寒完全失利处于弱势。只见他紧蹙着眉头，退后两步，潋滟着嫣红血的剑拔了出来。他没有做任何的退缩，依旧是对抗，每用一下力的时候血就流一下，触目静心。我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又是几道银光闪过，夙华熟练的一个旋转，全部躲过了这有序飞来的银针，而逆寒却被扎上了两针，单膝跪地，紧抿着唇，撑着他的剑想要站起来。


    “逆寒，三年后你又输了……”夙华的剑抵在了他的脖颈边，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是杀人的姿态。待剑旋转想要刺进逆寒的心脏之时候，我用了不知道多快的夙华挡在了逆寒的面前。


    “不要——”我尖叫道。


    夙华手执的剑的顶端已然抵到了我的腹部上，小腹抽搐疼了一下，以为是刺上了。只见夙华眉头紧蹙，奋力的一偏，才保住了我没被见血。


    此时，夙华的表情绝不亚于任何一次的发怒，朝我吼道：“初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让开！”


    “你知道他予我有恩，不止一次救了我。我希望你不要杀他，只求你一次，最后一次，以后我都听你的……”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因为我答应过他，可是我不知道是来杀逆寒的。


    在日光的闪耀下的眸子像是蕴藏了火，夙华的黑瞳像是被针刺到了般，受伤的手握了握剑。就在对峙般的对视中，他将剑插在了沙里面，千年冰冷的薄唇抛出一句话：“我可以不杀他！你若是两个时辰内不回来，我们就再也不要见了，婚事也作罢！”


    婚事作罢？！我浑身颤抖了一下，看着他弃剑转身，冲众人阴冷的说，“走！”


    我的手揪着胸口，仿佛心被狠狠的扯了一下。我呆在那里，看着他骑上马扬长而去，背影有一丝的凄凉，只是马越奔越快，消失在热滚的天际线上……


    一个是有恩予我的人，总是在我有危险的时候出现，不能见死不救。一个是我的夫君，即便没有正式拜堂，我也认定了他是我的夫君。他不多不少给了我两个时辰，逆寒这样的伤况，没人帮他也等于死了。




情到曲径处(4)

整个大漠只剩下风吹沙的声音，许多人失望的空手而归，天气越来越热之下，我居然能感受到一丝的凄然。


    我本还以为这里只有我和逆寒了，没想到身后面传来质问的声音：“逆寒！是不是我哥哥让你这么做的？宝藏要了有什么用，让他们毁了最好！”


    回头一看，只见小凝正在帮逆寒拔针，令我奇怪的是，小凝这么会知道他叫逆寒？“哥哥”又是什么意思？他们认识？我从深思中出来，直觉告诉我不会这么简单！


    小凝急忙中回头看了我一眼，抿了抿下唇道：“不瞒初雪姐姐，他就是我的手下，多亏姐姐相救！”


    我愣怔在那，倒抽了一口气，她说逆寒就是她身边的黑衣人，是她的手下！早该猜到的……那么成佑，小凝，逆寒，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是我最大的疑问，也是最可怕的疑问!


    逆寒受的那一剑没有伤及要害，但血流不止，特别是毒针加剧了血流的速度。幸好因为夙华的伤我带了一瓶药和一个包袱的纱布。小凝帮他取下带毒的针，边骂道：“夙华身边的那个女人真带毒，连银针都涂抹着这么狠的剧毒，居然把我们南卞国的第一杀手伤成这样！”


    南卞国第一杀手！我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吞下了所有的疑问我转身去拿药，逆寒唇上的血色一点点的褪去，我立刻蹲下下来想给他喂药，他却伸手拒绝了我，冷漠的说道：“救我一点好处也没有，你走吧，他给你了两个时辰，你会赶到的。”


    发怒的小凝重重的拍打着他的伤口，逆寒的面色刷的一下子白了，隐忍着剧烈的疼痛，瞳孔缩了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怒气冲冲的讽刺道：“你说什么呢！干吗让姐姐回去？他们把你折腾的这么惨，你还让姐姐去他身边！当初让你杀了他们的公主不肯，说要顾全大局，看吧，他们没死，你差点死了！”


    越来越多的疑点，我一味的垂首沉默着，和小凝一起为他包扎好了伤口，给他服下了清热解毒的药，凭逆寒的深厚的功力，不一会就能站起来走动了。


    整个过称大约花了半刻的时间，夙华给的两个时辰内回去还来得及，我给剩下的三匹马牵去喝水，打算马上走。小凝正在为修养的逆寒打着伞，时而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小凝家中有事，加上逆寒他的伤，今日必须得离开漠北了！这一别，不知道何时再续，希望尽快与姐姐相见……”


    我思绪飘忽，一手摸着马背，扯了扯嘴角：“尽快？还是永别的好……”


    “姐姐……” 


    我望着清浅的水潭，又道：“成佑是你的主子，现在她也是你的主子？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谁呢？”


    不敢猜，却非常想要一个证实……


    沉默。


    身份说出来这么难？


    还是因为燕国无数人死在了谁的刀下……


    等到都要离开的时候，逆寒上了马，沉默了许久的小凝来到了我的身边，上前握住了我的手，她说：“临走前，小凝自己还是决定把名字告诉姐姐。其实我本名成凝，上官成凝！”


    成佑，上官成佑！我脑海里的第一反映。


    等她上马后，对着我再三说着告别，但我还愣在原地，就因为我听到“成”和“上官”差点窒息了……


    上官成佑，正是南卞国的太子的名字，巧的是太子卧床多年，朝中很多大臣都提出了废太子，可是皇上一推再推！我之前只想过小凝的身份，而今天逆寒的出现，加上小凝说自己的名字，已经证实的成佑就是是上官成佑。脑海里瞬间浮出过去的种种，一切是那么吻合。


    不能再耽搁一分一秒了，我马上骑马回去，在茫茫的沙漠飞快的奔驰着，照这个速度根本不需要两个时辰，相信一个时辰就能回去了。不管谁阻拦，今天我非得回京城！


    ——想到失而复得的密旨


    ——想到她说尽快会与我相见


    ——想到她说家里有事情


    ——想到成佑出征


    ——想到京州失陷


    ——想到她说做她嫂子


    ——想到她说京城会失陷


    ……


    夙华说过：她们与你不同。


    他明明都知道！


    暂且不论燕国的沉沦，只论最坏的打算，我爹是太子的老师，孰轻孰重很明了，而我全家都在京城，南卞到底打算怎么样，我不知道，我最担心的就是父亲的安危，家中的安危……


    大约只到了五、六里路我就开始有些头晕，胸口很难受，小腹一阵阵的揪痛，很难受。以为是中暑了，喝了点水，可是无济于事。感觉人越来越虚无飘渺，眼前只有蒸腾的黄沙，渐渐的有些模糊。腹中从未有过的难受，说不清楚是怎么样的难受，我的双手抓紧的马绳松了，又抓紧了。


    很累，一阵风沙卷过，我双手脱缰，一下“飘”在了沙海里里，呛了满口的沙子，眼睛里，头发里，衣服里。我想站起来，一定要起来，可是为什么越来越沉。


    一阵风停歇，我半个身子掩在了沙子里……


    不，我会死在这里的……


    最终，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燕国的沉沦(1)

燕国的太子殿下登基那日，大半个朝廷倒戈相向四皇子，两个皇子兵刃相见，南卞国的军队就将京城团团包围了，来势之迅雷不及掩耳。四皇子得他国势，弑父擒兄，即将一招登基为天子，可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拥护他的成太师一下子带领了更多的南军进了京城。京城前一刻还是几千兵蠢蠢欲动，结果后一刻几万兵马涌进皇城。原带领京城兵马的兵部尚书杜大人，非但按兵不动，不做抵抗，还居然可以随意进出皇宫。最后宫里的人逃的逃，死的死，囚的囚。


    四皇子被杀，葬入皇陵。其他大臣和皇亲国戚全被囚禁大牢，改国号为南卞朝。太子下令，若是有“想通”者愿意效劳南卞国，不但放了其全家老小，而且还加官进爵，还以示嘉赏。


    狱中的有几个燕国的大臣已经招降了，平安回家与妻儿相会，得了很多的封赏。导致不少的臣子意志已经动摇的，不乏还有老臣的想法无坚不摧，宁愿服毒死在狱中也不远降于南卞国的，怎样劝说都听不进去，其中就包括了尹太傅。在他的不服之下，很多门生更不愿屈服，别提这燕国多少的读书人了。


    接下来，下旨废去原南卞国的太子妃，册立杜婉筠为太子妃，即将入主东宫。不会出一个月，上官成佑登基，她就会成为南卞国的皇后，入主中宫。


    在南卞国帝与后的这几十年的精心策划，上官成佑与成太师，以及所有暗人天衣无缝的完成了出色的任务，付出了许多年，燕国轻易间易主，南卞国的疆土多了整整一大片，一统两国。要问成太师为何在燕国官居极品，竟不惜株连之罪还要帮助南卞国，实则他为南卞国的皇后的兄长，为了自己的外甥全豁出去了。


    这一日，晴空万里，浮云飘过，上官成佑只身一人站在城楼上，锦锻飘飘，孤立的影子少了点当初的叛逆，多了点了凄然。如今的他傲视着天下，当所有的事情都太顺利的时候，唯有一件事情成了此生遗憾。那一句会等他回来，她却没有兑现，而且还与别的男子执手……


    他心里在后悔，懊恼自己明明已经娶道了她，又是自己的态度逼她走的。要知道这可是他从小的梦想之一，有朝一日一定让尹初雪当他的太子妃。若是当初抢在一群姓洛的之前，那么她的记忆里只有他一人，那么所有的事情怎会演变成这样……


    望着城楼下一片狼藉，他笑了，天下都得到了，何况是她。若是再给一次机会，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用罢手。只是她在哪里，天涯海角，已不知去向了……


    “禀报太子殿下，奴才刚听说成凝公主来成府了，你是否？……”一个近身的宫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上官成佑一听是离家出走的皇妹回来了，难掩心中的喜悦，立刻挥手道：“去成府看看，本王倒是很想看她这江湖是不是很好玩……”


    他可是很疼这个聚少离多的皇妹呢。


    ——


    这里的太师府如今已高挂成国舅府，隐匿在太师府后院的一座大房子中，奢贵的龙涎香弥漫在偌大的屋中，名贵的波斯地毯铺地，精雕细琢的摆设。


    静静的屋内，一片紫金色裙摆与地毯摩擦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音，当初的成夫人如今已是一身高贵的凤袍，无往日素颜的她天壤之别，唯有那一股至高无上的气质犹存。她便是南卞国的皇后，上官成佑的生母，容庄皇后。


    她透过梨花白珠屏看见里面的床榻上的女子面色苍白，已经昏迷了好几天，再看着自己的女儿在身边细心陪护，婉约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的不满：“凝儿，你带谁回来不好，偏偏要带个妖女回来！”


    上官成凝一听是母后来了，高兴的站起来走到其身边，百般撒娇的反驳道：“母后，你见过这么漂亮的妖女吗？”以前觉得是妖言惑众，自从宫中出走后看见了皇兄娶的嫂子，更觉得国师的话是空穴来风，就没觉得皇兄喜欢错了人。


    容庄皇后按着自己女儿的手，望了一眼床上的尹初雪，慈爱的双眼转而俨厉，“自古红颜多祸水……要是你皇兄见到她了，我看一定会对她爹手软。女儿你要知道，尹询不除，后患无穷！”


    上官成凝不以为然的说道：“让初雪姐姐去牢狱中劝说啊，她是他女儿，燕国的太傅大人一定会听进去的……”说到这里语气弱了下来。她不是不记得，换做是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国家不复存在吧。


    “说不下去了吧！”容庄皇后的眼里沉淀着睿智，嘴角扯了扯，“文官向来求名不求利，再穷的读书人都有股子气节，铮铮傲气，要是反过来能十天半个月能就游说成功，倒是不是件好事了。尹询在南卞国确实是人才，可尹询教导燕国太子整整二十年，二十年可不是个小数目……以我观察，他是绝不会低头的。”


    “母后，你这不是矛盾？又要他们低头，但又说不好？”成凝满脸疑惑，这心里都是心机的母后到底在盘算着什么呢？




燕国的沉沦(2)

容庄皇后放下女儿的手，深不可测的笑道：“只要尹询能一晚再晚的低头投降，再有一个对于南卞有利的说辞，然则天下会太平，不然则反贼不断……”


    “儿臣了解……”成凝公主深思的点点头，心里一方面佩服着母后的深谋远虑，另一方面却为哥哥嫂子烦起来了。尹太傅如果投降保住性命，但母后也是不会同意皇兄娶尹初雪的的，何况中间还有一个夙华。她并不是没有看见尹初雪和夙华的卿卿我我，这哪是平常人能做的……


    “我听说她前天在路上醒来一会，然后又昏迷不醒了，母后看她啊十有八九不是因为中暑昏倒的！”容庄皇后厌恶的飘过一眼床榻上的人，不愿意自己的儿子知道尹初雪的去处，挥手道：“凝儿，你快差人去外面请个大夫，醒了送她回夙华的身边，免得你皇兄看见了……”


    于此同时，屏风外传来急促的步伐和紧张的叫唤：“殿下，殿下请留步——”


    “是谁当初答应儿臣的，拿下燕国的那日我就随便选哪个女子做皇后！”当满脸暴风雨的上官成佑踏进卧室，冰冷的质问撼动了所有人。他深邃的目光从来没有从躺在床榻上的尹初雪移开过，箭步冲了过去。眼里写满了激动，诧异，惊喜……今天居然能在京城看到她，再次执着她的手，可是她是怎么不睁开眼睛？他朝四周的人吼道：“来人，快去宫里请最好的医女!”


    容庄皇后看见快要得天下的儿子为个女人这样，差点岔气了，刚一步险些没有站稳，头上的凤冠晃了晃。“现在你要多少女人都可以，别忘记了，她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天下未平，若是夙华和洛珏进京是迟早的事情，我们必须以礼相待……”


    上官成佑完全没听进去，眼里只有床榻上的女子，他知道老天给了一次机会若，现在放开了，也许就将来就再也没机会了。


    宫里来的医女跪坐在地，仔细的检查着尹初雪的颈部和下巴有没有伤口，诊脉之间眉头皱了下，一边的上官成佑的心也跟着紧了下。医女马上用手掌轻轻按了以下腹部，立刻明白了什么，战战兢兢的说道：“回太子殿下，这位姑娘是怀有身孕了，已有两个多月。姑娘的身子疲惫不堪，服药后极需要静养，不容一点刺激，否则孩子恐怕难保……”


    几人听的各有所思，唯有上官成佑仿佛听见了晴天霹雳，整个人愣在那里，不可置信的看了尹初雪，再看了一下她的小腹。若是没猜错，孩子该是夙华的吧？两个多月，也就是他出征的时候！他的手攥成了拳头，眼里充斥着血丝，面对需要静养气尹初雪，气无处可发……


    容庄皇后则是抚过鬓角，气定神闲了不少，冷静的对医女说：“给她服最好的药，多派几个医女来照料，本宫不要看见她有一丝的损伤，否则你们陪她腹中的孩儿一起去西天！”她临走看了一眼难以接受现实的儿子，故作微笑：“看着情况恐怕晋南王还不知道洛家有香火了，等他进京，本宫要亲自迎接……”




燕国的沉沦(3)

等我一觉醒来，满目的黄沙变成了春日的鸟语花香，恍然身在了以前的太师府。床边跪了一排医女，我不知道她们是做什么的，为何全会默默的来伺候我，要知道这些女子平日里都是伺候后宫嫔妃的。我央求了她们很久，直到我大动肝火才知道了为什么，听到燕国覆灭的消息，我差点再次昏厥过去……


    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


    我透过几扇窗看外面的景色，要再软禁十天才能放我出去，仅仅只能去大牢里看我爹，重要的是要劝他归降南卞国，但我心里明白，要我爹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手掌拂过小腹，再看这么多医女，难道成夫人……不，应该是容庄皇后只是真心诚意的想要保住我的孩子而已？


    “尹小姐，今日太子殿下差人送来玉露糕……”身后传来一个胆怯的声音。


    成佑天天差人送来好吃好用的，我都不曾看过一眼，因为我到现在都无法接受他的身份，曾经不可一世，狂妄自大的成佑，如今已是称霸两国的太子。更难以接受他对我好，要知道我肚子的有别人的孩子！不屑的回头望了一眼，侍女手中的金盘内有淡绿色的糕点，晶莹剔透的诱香，在我眼里根本是难以下咽的东西。


    我接过盘子往窗外一扔，看着头埋得更低的侍女，我努力抚平心中的怨气，嘴角勾起冷意道：“告诉你们的太子殿下，送一次，我扔一次……”


    刚说完，身后悠然传来“啪啪啪”的掌声，再一句“皇后娘娘驾到”，屋子里的其他顷刻间下跪。我惊得倏然转身，只见容庄皇后微笑走来，似乎听了我的话非常愉悦。她屏退了其他人，优雅的坐在檀木椅上，冲我微微笑道：“本宫果然是没看错人，尹小姐与晋南王情比金坚，就是我皇儿再三呵护，也不见动容一分……”


    我警惕的盯着她，道：“我知道你最不想让我嫁给成佑，除了让我爹归降，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不用害怕，你只需要答应我两个条件，任何其他事情都好谈！一，本宫不但要你劝说令尊，而且要待佑儿登基后一个月，他才要归降于南卞国！二，待到晋南王回京城那日，本宫会让陛下封你为长公主，亲自赐婚，让你以公主的身份风光出嫁。这么好的条件，你觉得如何？”容庄皇后扫了深思的我一眼，似乎确信我会答应，悠然的抿下一口茶，“只要你答应，本宫可以把你当做半个女儿看待，反正天下都是上官家的了，你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不是谁都可以这么好商量……”


    我心里却冒出一丝的冷笑，公主就是未来的长公主，成佑的妹妹，当初追杀我，现在又要将我看做半个女儿，这一切完全是利益上的挂钩。第一个条件完全是为了上官成佑的江山稳定，第二个条件完全是在牵制夙华，加上安国公主和洛珏还没回京，说不定还能有理由牵制到到洛家。根本是环环相扣，大家都在一张鱼网里面。


    “好，我答应你。”这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


    我脸上异常安静，心里却是已经是乱作一团，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走错一步。特别是容庄皇后和上官成佑都握着巅峰的权利，而这两个人却是对我的期望是相反的。答应了一个就要否决另外一个人的话，他们母子的矛盾迟早会再次加注在我身上，逼的我没有任何一条路走。夙华，希望你早日回京城，那日的不归，我相信你会明白的……




燕国的沉沦(4)

天灰蒙蒙的昏暗，下着淅沥春雨。我身子好了些，可以去牢里看我爹和家人。我拿着一道探天牢的手谕，带上的酒菜前往，经过几个侍女层层检查得已通过，幸好里面没有藏什么东西……


    记得昨日容庄皇后临走前说：若是这一切你预先告知了佑儿，那么我们连条件都没有的谈。


    现在我在她的眼皮底下，为了孩子，我告诉自己要极其镇定。成佑只知我在休养身子，医女按着容庄皇后的话对他危言耸听，说我不能受一点刺激，加之我不想看见他，他就从来没踏入我的住处一步。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天牢森严，我的身后前前后后跟了很多侍女，与其说是来保护我的，还不如说是监视我的，她们中不乏武功高强的，我插翅也难飞。


    “初雪妹妹……”刚要进天牢的门，外面一声深情的呼喊喊住了我，不同于成佑的。刹那间，我怔住了脚步，这女子的声音如此熟悉。我深吸了口气不想回首，迈出半个脚步，又是一声急促的，“初雪，你等等，初雪妹妹——”


    最终，我还是执伞回首看去。一个端庄可淑的高贵的女子摒弃了侍女的伞，从雨中奔向我的方向，铺地的华丽湘色裙摆阻碍了她的前进，发髻上的金色凤凰摇摇欲坠，奔跑困难的她还是竭尽的跑到我跟前。与我此时的素装完全天上地下，她再也不是能与我欢声笑语的闺中之友了。曾经与我青梅竹马的两个人，一个是南卞国太子陛下，未来的天子。一个南卞国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烟雨蒙蒙，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杜婉筠的眼里写满了内疚，也许是小雨的关系，湿润了我的眼眶，也湿润了她的双眼。“初雪妹妹，我，我并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是我爹，我爹他……我……成佑……初雪，你原谅我……”


    她越说越激动，使劲的抓着我的手，眼中的泪水越滚越多，一遍遍的求着我的原谅。


    我又怎会不知道她是为了成佑，我仰天吸了一口气，泪水迷了双眼。“好了，我进去了……”


    杜婉筠低头沉吟了片刻，一下子喊住了进去的我：“等等，初雪我随你一起进去，我会帮你一起说服伯父的。还有……我要见一见慕容恒……”


    我讶异道：“你要见燕国太子？天牢里都是燕国的官员和家人，还有你的未婚夫，你面对不了的……”


    与其去给亡国的太子道歉，还不如不去的好。我不知道爹骂我什么，我劝降的也不敢进去，何况是南卞国太子妃的她。


    杜婉筠拉着我的手，伤感一笑道：“慕容恒曾发誓说过会好好待我，现在我却做了南卞国的太子妃，进去看一眼也好，不然也许没有机会了……”


    突然，她身边的一个太监说话了，担忧道：“皇后娘娘交代过了，太子妃您还是别踏入天牢为好……”


    “婉筠，那你还是……”我说话的时候，她的冰冷的手掌间塞给我一个小瓷瓶，我不明的看着她，杜婉筠一边用恳求的眼神看着我，一边笑道：“去看些人啊，不去也罢，省的被骂了。初雪妹妹，你去吧，以后我们再聚……”


    看着她笑着离去，心里不免一丝的惆怅，心里的一些指责她也没有说出来。杜婉筠的心地是善良的，燕国太子慕容恒曾经对她有意，纵然她最喜欢的是成佑，心底还是关乎慕容恒的安危的。


    我将药瓶藏在袖子中，顺利的进去了。


    天牢里面阴暗潮湿，越到里面越黑暗，火盆刺啦刺啦的烧着，印出无数张绝望悲悯的面孔。每个牢里都顿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不是犯了重罪的人，尽管身上脏乱，却是个个都穿着锦衣绸缎。我胆战心惊的一路走着，几乎没有空着的牢房，这么大的天牢里该关了多少的人啊！


    开始有几个牢里的人很安静，身上鞭子伤却不少，憔悴不堪。牢里的阴冷让我哆嗦了一下，跟着前面的侍卫在天牢里绕来绕去，我爹在哪里呢？


    “救命啊，放我们出去——”又有几个牢里面的人叫着，我前面的侍卫拿着鞭子朝里面一抽，传来几声惨叫。我和几个侍女都吓的毛骨悚然的，她们眼神里面也充满着怜悯，可惜无可奈何啊。


    忽然我走了走，裙子似乎被勾住了，我往下一看，一双脏污的大手握住了我的小腿，我吓的尖叫一声，“啊——”


    “啪”的一下，侍卫鞭子狠狠一抽，嘴里骂着“找死啊”，然后又是一声惨叫后，那手已经缩到了黑暗里，




燕国的沉沦(5)

在天牢深处，我终于看见了我的爹，他和几位大臣分别单独关在小间内，侍卫一开锁我就冲了进去。与其他人不同的是，爹看起来没有一点的伤，牢里非常干净，不但有书案椅子，旁边没吃的饭菜也很细致，显然是很特别“优待”了。


    我身后的一个太监柔声柔气的说道：“尹小姐，您好好劝劝令尊，尹大人这几天情绪很不好，我们的几位大人都已经费尽口舌了。您是女儿，应该比较好说一些……”


    只见埋头而坐的爹倏然抬起了头，震惊万分的站了起来，昏暗的眼里有了光彩，喜悦与忧伤并存，又急又气道：“初雪，初雪，女儿你怎么回来了。为什么要回来，跟他远走高飞算了，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啊！”


    “爹，你先坐啊……”我眼泪止不住的流着，将倒在地上的椅子扶了起来，可是他不要坐。


    说着，我爹竟然破天荒的流下眼泪，他激动的看看牢里上上下下，紧握着我的手，情绪很激动：“初雪啊，你看这牢打扫的这么干净，这菜是犯人能吃的吗！女儿啊，这南卞国的太子这么喜欢你呢，他怎么可能让你走，怎么可能让你走。他肯定要你来劝爹，你……”


    这时候要是说劝他，只会令他更加的激动。我的用袖子边擦着眼泪，一边抽泣的安慰道：“初雪会救您出去的……”


    “不，燕国亡了，爹死了没关系的。你救救你的二娘，救救尹家的人，还有太子，爹从小看他长大，细心教导……”我爹的话开始混乱不清，燕国太子是爹一手栽培的，好比是此生的心血，怎会这么快就放弃呢。


    我心里也跟不明起来。爹，你是真的脑子不清楚了，还是故意的呢？


    我试探的问了一句：“爹，听女儿一句吧，南卞国的天子会让你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你一样能施展宏图与抱负……”


    “初雪，你在说什么……”爹松开了我的手，摇头不可置信我说出的话。


    我继续说道：“女儿马上会被封为公主，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君主，一个国号而已……”


    还没说完，结果迎来了“啪”的一声，狠狠的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打蒙了我，爹可是从来没打过我。我一步没站稳，倒在地上的那刻护住了小腹，几个侍女立刻冲上来扶我。


    只听见我爹喝道：“我尹询没有你这个女儿，滚！”


    “爹——”我还想上前说些什么。可是后面的是几个侍女急忙将我拉住，纷纷劝道：“尹小姐不要激动，孩子，孩子最要紧啊！”


    随行的太监上前一步，眼珠子一溜，冲爹弯腰奉承的笑道：“尹太傅，您瞧您都要做外祖父了，这死了多可惜啊，等孩子出生了，不但享受天伦之乐，按您这学问一定能把孙子教导成一位大才子啊……”


    爹听了后立刻紧蹙着眉头，回头扫过我的小腹，目光紧张微聚，惊慌的启口：“初雪，你，你……”见我低头默认，他忽的叹气一声，换了一种语气，“也罢，也罢，你过几日再来看爹，爹要理理心情……”


    太监大声叫好道：“哎哟，您这么想就对了。”


    隔壁牢里却传来重重哼笑，接着不断有各种声音：“尹询，你不过如此，老夫错看你了！”“就是，最多是一死！”“你们别说了，人之常情，这去留都由自己来选择的。”“……”


    临走前，我爹闪过一个飞速的眼神，是撇向右边的，那里正是燕国太子的牢房，而我在那一刻也明白，我爹依然没有放弃……




青梅竹马情(1)

在牢里的时候，我见到了燕国的太子，以前只远远的看见过他，而现在这个高贵风雅的男人沦落成乞丐一般，萎靡不振，令人痛心。杜婉筠给我的白瓷瓶里根本不是药，是一张写着寥寥几句话的字条，“装疯卖傻，大赦天下，送你远走，请君保重。”我想即便是大赦天下了，没有周全的保护，慕容恒的性命也岌岌可危。


    夜深，安神的香却未让我入睡，心神不宁的从床榻上起来，坐到书案磨墨，摊开了一张白纸，提笔不知道写些什么……


    白天，容庄皇后又摆驾我的卧房，她是来告诉我夙华即将进京的消息，说只等我答应的条件应允，那么我就可以与他团聚。还有洛珏与安国公主也在回京的途中，平南侯出面做了保证，慕容月央才未关进天牢。


    现在的我颇为矛盾的，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多加劝说我爹，揣测着我爹说过几日再来看他，他是有什么用意？容庄皇后开的条件如此诱人，她说的很对，燕国没有了，现在是南卞国的天下。可要我爹臣服于南卞，根本不可能，这让他情何以堪！


    这封信是写给夙华的，但愿能到送到他的手里。白纸上的一笔一字写下了我所有想说的话，还有我问他该做什么抉择。唯有孩子的孩子事情我没有写，不想让他担心，也想见到他的时候亲自告诉他……


    黑寂的窗外突然传来几个脚步，有桔色的烛光乱晃，还有几个人影映在窗上，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初雪妹妹？还没睡吗？”


    “没有呢。”一听是杜婉筠来了，我立刻拉过一本书压在了信纸上。


    正装而扮的杜婉筠坐到了我身边，她的杏珠双眼有些水肿，显得更加的水彩动人，特别是笑起来，下眼眶有些红肿，似是哭过来的？


    “这么晚了，婉筠姐姐怎么来了？”我恭敬的给她沏了一杯茶，也没有问她是否与谁争执，我想十有八九是跟成佑有关吧。


    “初雪，近来你的身边怎么不但有侍女跟随，后宫的医女也不少，是不是哪里病了？若是病重，可是不耽搁，我来去请太医……”她诚恳的说着，有一种疏离不经意的带在了话里……


    “他……没有对你说吗？”我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难道我有孕的消息她会不知道？这是夙华的孩子，容庄皇后没有必要刻意隐瞒，反倒是抓住了一个把柄呢！


    她摇摇头，纯粹的目光找不到一丝的动机，“没有啊？到底是哪里病了？别叫姐姐担心了……”


    “我有孩子了……”


    “真的啊？”她很是惊喜，没有多说其他，目光朝我掩盖信纸的书看去，奇道：“哦？初雪妹妹在看我放在这里的音律书啊，这可是京城最有名乐师写的，我给你看一曲……”


    “不用了，夜深了，姐姐现在已经嫁人了，早点回去吧……”我的心紧了紧，深怕被她看到我写的信。


    “现在他只娶我一个，我还不是独守空房，娶了后宫一堆女子，怕是连他面都见不到了……”杜婉筠勾了一丝自嘲的笑，伸出手要拿那本音律书。


    她攥住了书的一个角，而我我死死的按住了那本书，双眼对视的刹那，她疑惑的看了看那本书，下面露出了宣纸的一角，也预示她知道了藏着重要的东西。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祈求的话说道：“你明白的，我们现在势不两立。若你还当我这个朋友，求你不要拿开这本书……”


    “妹妹为要何用‘求’字，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的。”杜婉筠用力揪开书，现在我在他们的控制下，手只能也松了一道力，心沉落谷底。幸好她拿到信，冲我笑了一眼：“放心吧，我不但不会说出去，还会将信给我那妹夫送过去……”


    “算了，别送了……”我伸手想将信拿过来，烧掉的好，我不想被容庄皇后知道什么。杜婉筠伸手藏在了袖子里，俨然问我：“初雪妹妹，你不信我？”


    “当然，信……”说的同时心中却在迟疑。心里却觉得杜婉筠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或许我也变了，因为我现在开始怀疑她了。婉筠，我就信你一次，但愿你能真的能将信送到夙华的手里……


    这时候的我还信任着这份十几年的友情，相信纯粹的不会因其他而变质，但到底会给我带来什么后果，我无从而知……




青梅竹马情(2)

今日是黄道吉日，红毯铺满了宫中的大道，说是平南侯对统一两国有功，南卞国的天子不但提前将洛珏晋升为王，还为他和慕容月央在宫中大摆婚宴，以示诚意。不难看出，上官成佑的父皇是以仁治国，没有夺了国家再起杀戮。但我不信的是，慕容月央能无所谓的在宫中成亲。


    未央宫内，所有的一切犹如神女的住处，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才有的宫殿。我置身在一面华丽的梳妆台前，身后的宫女娴熟的捻着墨黑的发丝，为我披上紫红水纹羽缎，戴上流苏耳坠，头上珠宝围翠，百蝶华胜，银镜中的感觉整个人身上流着光彩。


    “听说姑娘再几个时辰就是成为公主的人了，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不笑一笑呢？”宫殿内传来清甜的声音，我从镜子中看见一个清秀的小宫女歪着脑袋看着我，手上提着龙纹茶壶，应该是准备换前个时辰才换过的水。


    我才要笑着回答她的话，一个正好从帘外进来的嬷嬷看见了这一幕，严肃的对小宫女厉声道：“才来几天就屡次犯错，昨天擦的地毯上还沾到了水渍还没跟你算呢，今天竟敢随便和宫里的主子说话，没规矩不成方圆。把活干完了去领个十大板，不然明个还要犯错！”


    小宫女听见了十大板脸色立刻铁青，跪下使劲的磕头，“李嬷嬷，是否能饶过秀珠这一次，以后一定不敢再犯了……”


    在我听来宫女对我说话一点也没什么，我侧转头去帮忙说了句，“这位嬷嬷，是否就算了？”


    这位嬷嬷恭敬的对我说道：“尹小姐，她们不值得您同情，当她知道板子疼了，犯错的机会就少了，小命也可以活的久一些，奴婢这是为了她好……”


    我没有再说什么，从小就知道皇宫是个管辖森严的地方，可是没有亲眼见过。以前觉得紫月宫的那些人都是冷血无情，刀剑无眼的，可我会渐渐发现发现皇宫这个地方连刀剑都不需要，无声之下就可以置人于死地……


    约莫半个时辰后，我全全梳理完毕。明黄色的帘幕遮外映出一个人影，一身凤袍加身的容庄皇后出现了，就连今日我也没有朝她下跪的习惯。没有多少人知道，今天我会被封为公主，成为她的干女儿，上官成佑的妹妹。可是我没有完成对容庄皇后所有的承诺，我只能一直住在宫中，不能与夙华相见。


    她轻作莲步到我跟前，双手按住了我的肩膀，看着镜中的我笑道：“你今日就是本宫的干女儿，以后就是沁雪宫的主人，那是曾经安国公主的宫殿。这样的条件与机会千载难逢，多劝劝令尊……”


    “我会的……”我不敢动分毫，如坐针毡，担忧道：“今日册封我为公主，成佑知道后会怎么办，况且以后会和他同住宫中，岂不更糟……”


    “只要你住在宫中就别耍什么花样就可以，肚中孩子的他爹和外祖父可都随时可以诛杀……”她俨然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潜藏着一丝的杀意，看得我浑身一个哆嗦，白皙的手指掠过我的眼睛，鼻尖还能闻到她留下的香，她轻轻的感叹道：“一双多么清澈干净的眼睛，跟本宫当年刚进宫的时候一摸一样，真叫男人心动……”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外面嚷嚷的声音打断了我和皇后的谈话，一个宫女从外面跑来，连行礼都忘记了。


    “什么大事都等会再说！”容庄皇后不耐道。


    宫女直往地上扑通一跪，急道：“太子殿下和皇上在御书房吵了起来，是关于尹小姐册封的事情，皇后娘娘您快去吧……”


    没等宫女说完，容庄皇后立刻摆驾御书房了，而我也惊得站了起来……




青梅竹马情(3)

一个时辰过去了，没等到归来的皇后娘娘，却等来了盛装前来的杜婉筠，她刚迈进殿门就被人拦住了，怎么也进不来。我只能在殿内远远的看着她，因为我现在全全掌握在容庄皇后的手里。


    然而，她双手交叠，一反往日的亲和，昂首着身子，清高的眼里看不见任何人的存在，俨然说道：“离册封大典的时辰近了，本宫要先带尹小姐去金銮殿，其他人一摒让开。”


    李嬷嬷严肃而恭敬道：“回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有令，谁也不能将尹小姐带走，即使是太子来了。”


    杜婉筠冷冷的扫了嬷嬷一眼，威胁道：“本宫也是听了皇后娘娘的差遣，时辰不早了啊，耽误了册封的良辰吉时唯谁试问？”她又踏进一步，又被两个宫女跪拦了下来，她哧之一笑：“李嬷嬷还是不信吗？本宫巴不得让她做公主呢，你以为呢？耽误了时辰怎么办——”


    李嬷嬷沉思了一会，所有的宫女让步了，纷纷跪在两边。


    站着的我清楚的看着这一幕，思量的目光飞向杜婉筠，她完全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哪是曾经的她？唯有她望我的眼中还能找到一丝以前的她，让我相信这还是她……


    “初雪，跟我走吧……”杜婉筠快步走到我跟前，拉着的我手就要走，她手心的冰凉让我一颤，这天气可是不冷了……


    此时的我就像一个傀儡，任由她们摆布，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子妃，我唯有选择跟着走。杜婉筠拉着我的手，乘上了轿撵，期间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一座如天宫一般的大殿赫然出现我眼前，抬头仰望，描金的大匾写着金銮殿，这样我宫中见到最气派的一座宫殿，难怪有人说皇宫是天上人间。白玉台阶横卧而上，刻着气势磅礴的龙纹图腾，地上铺的红毯的终点就是殿外，御林军有序站在各个地方。


    婉筠拉着我的手，踏上延绵的红毯，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但每一下都让我更加迷失方向。


    我的声音苍凉如水，道：“婉筠，到现在我都依然愿意相信你……”


    “初雪……”她的手很冰冷，喊我的声音像是冷的颤抖，“相信我，姐姐是不会害你的……”


    婉筠的反常让我不得不怀疑，等会殿前的那刻应该就是册封我为公主吧，还会是什么？她刚才说的对，她没有理由帮着成佑啊……


    天上有白鸟飞过，清悦的声音划过皇城祥和的天空，我却不知道后宫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还没有上台阶，一个太监总管拿着一卷圣旨走到了我们的面前，不是要等洛珏和慕容月央的婚礼完吗？我奇怪的看了一眼婉筠，她拉着我一道下跪。下面一道圣旨，却如晴天霹雳一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尹初雪才情无双，贤良淑德，品貌兼备，与朕青梅竹马，为朕的原配，今日册封为昭仪，赐沁雪宫。钦此。”


    一字一句都不敢听进去，册封公主变成了后宫嫔妃，我依然跪在原地，公公再三让我接旨，我却没有听见去，更不想接圣旨。容庄皇后不是答应过我的，这还能是谁的主意，一定是成佑的。青梅竹马，那么上官成佑已是……


    “接旨吧。半个时辰前皇上让位了，成佑已是天子。”旁边的她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说话。心如堕入深渊，我深吸了一口气接受着难以接受的现实。


    一旦接旨，不但不能和夙华在一起，还有我腹中的孩子这么办，成佑总不会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进宫中吧，那么它的命运可想而知。我真想跟洛珏一样抗旨了，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诸多的牵制让我一下都挣扎不了，不得不接下这道可怕圣旨。


    更可怕的却在后面。




青梅竹马情(4)

进入金銮殿内，金黄色巨大龙屏震撼双眼，这就是百官上朝的地方。令我不安的是金砖上沾了血迹，不但有上方宝剑与锋利小刀，竟然还有掉在地上的圣旨，还有女人用的朱钗，两侧的的乐器都倒在地上，宫人们正在忙碌的收拾着。


    一个身着龙袍的男人背对着我，我知道他是上官成佑，不详的不预感很强烈，我的第一反映就是刚才又发生了大事情。我顾不得册封为昭仪的事情了，背对着他质问道：“洛珏和慕容月央呢？他们不是要成婚？”


    “他们已经不需要了，行刺朕，罪当株。”上官成佑回首之间，天之骄子的视线里充满着野心，见到我的一瞬间双眼变得柔和了许多，他一步一步的朝我走来，好像眼里除了我再也没有容下其他，离我几步的婉筠早已悄悄的走了。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我始终用最冰冷的眼神直视着他，因为我现在的眼里也只容得下他人。


    他负手轻笑道：“朕了解你，也知道你会为他们求情，所以行刺朕的慕容月央打入冷宫，洛珏回府面壁思过三个月，以示小惩。这样的结果可好？”


    我问：“夙华呢……”


    他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的痛楚，执起了我冰冷的手，用强势的口气说道：“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用着去关心他人了，朕才是你的夫君。”


    说着，一位公公将手举着圣旨而来，恭敬的递给了我，我提防的看着成佑的眼神打开来一看，里面的内容几乎让我昏厥。成佑一个眼神，所有的宫人都扔下了活出去了，整个金銮殿就剩下我们两个人，而我手捧着圣旨沉吟不已，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良久以后，我扔掉圣旨，扬起手用力甩了他一个巴掌，“成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今天牺牲了你皇妹的幸福！”


    怎么可以，他将成凝许配给了夙华。


    成佑没有躲到这一巴掌，勾了勾唇笑道：“牺牲幸福？晋南王仪容倾城，武功高强，可谓是做驸马的上上人选，这样的好夫婿哪来的牺牲？”


    我此时的情绪很激动，声音高亢道：“你明知道我腹中的孩子是他的，你还让成凝嫁给夙华？”


    上官成佑目光看着外面，轻笑的抛出一句痛心的话，“那只不过是牺牲你的幸福。你就认定他不会爱上成凝？即便是没有我皇妹，你就认为他只会娶你一个，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接下来，他看我的眼神就变得温柔了许多，“初雪，他给你的，朕一样也能给你。朕欠你的，会竭尽全力补偿你。”


    我不敢想象以后的生活，泪如泉水，抓着他的龙袍拼命的摇着头，祈求道：“我什么都不要！孩子是他的，你让我做了昭仪，你还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孩子，朕可以当成是自己的。”他双手扶住了坠下去的我，说了一句让我震惊不已的话，清浊的眼里除了痛还有诚恳。


    可是我要的不是这些……


    “你疯了，孩子是洛家的血脉。你母后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的，我要见夙华，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我一遍又遍的喊着，喊的歇斯底里，撕心撕肺。上官成佑紧盯着我的目光没有移开过一分，任我痛苦的喊着，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黄昏，我喊不动了，也哭不动了，昏死他的怀里。




青梅竹马情(5)

半个月后，见我的小腹的隆起还不是很明显，上官成佑一道圣旨诏告天下，说我已有皇室的血脉一个月，实则已经接近三个月了。听说原本还要晋升我为淑妃，可是太后百般阻拦，毕竟我腹中的孩子不是龙种，她怎能再接受我的晋升。后宫之中全是新人，成佑又不闻不问的，这品级中除却母仪天下的杜婉筠，贤妃是成佑的表妹，也就是我这个昭仪了。


    对于后宫的一片哗然，我根本不想去理会，恨不得飞出这个金丝鸟笼。婉筠那一日欺骗了我，难以想象她能帮着成佑将我逼上不归路，我想她也是情非得已吧。


    “昭仪娘娘，您还是不愿意出去散散心吗，这御花园里的月季花都开了呢！”在我身边的已不是杏儿，也不是流云，换成陌生的宫女。


    “不去……”我侧躺在床榻上，闭着双眼不愿醒来，听身后的宫女没动静，我颇为不耐的朝后面挥手，“下去，不要再与我说话……”


    “您一直要逃避下去？”宫女不但没有退下，连说了两句不像宫女说的话，“既来之，则安之。”


    “是啊，能逃避多久呢？”我的声音惨淡，连一个宫女都比我想的透彻，沉默了良久，我紧抓着绣着鸳鸯被单，眼泪又悄然流下来，“成凝公主嫁了吗？”


    “嫁了……”宫女的声音顿了顿，声音清朗有力，“不但成凝公主出嫁了，晋南王还在第二天一并娶了十个女人回去。您看是否还要继续伤心下去？”


    十个女人？我有听错吗？一下子睁开眼睛，心连疼忘记了，他干吗娶了这么多女人？难道是被成佑说中了？


    我撑着床榻直起了身子，有一片刻天旋地转的感觉，昏沉的望着低头跪着的宫女，声音嘶哑道：“千真万确？”


    宫女没有回答我最重要的问题，她低头恭敬的给我递上了一面镜子，冷冷道：“奴婢还是劝昭仪先照一照镜子，然后再好好想想。”


    第一次有宫女如此大胆的和我说话，我没有生气的力气，彷徨的接下了镜子，镜中的我眼神委顿，发丝粘腻凌乱，一副堕落、不堪一击的样子。这还是以前的尹初雪吗？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我抚上自己小腹，这里是我和他的孩子。真的是我那天没有按时回来吗？难道我们的感情就如此不堪一击？眼泪又留下了下来，肿的像个核桃……


    宫女突然又说：“昭仪现在的样子凭什么让一个男人爱上，就是衷情的陛下对您的感情也会渐渐淡去。这皇宫是人间的天宫，权力的巅峰，若不想掉进地狱，其实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


    这个宫女每字每句都不简单，我的心死了吗？还是累的都不心痛了，我望着她凄惨的勾唇笑道：“你胆子真大。别再低着头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做丑燕。”宫女慢慢的抬起头来，一块淡红的瘢赫然印在她的左脸上，我心里陡然一吓，我先若是没有这块斑定是个美貌的女子。我打量着她，她的这双白皙的手哪是干活的人有的，定是燕国亡国的时候哪家的小姐。


    丑燕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她白皙的手抚上左侧的脸，莞尔一笑道：“吓着娘娘了吧。只要您振作起来，加上奴婢您身边做牛做马，一定会在宫中没事的。”


    对这个“丑燕”总有一种隔梦相见过的感觉，就是想不起来再哪里见过了，许是我想错了吧，我从没见过脸上有红斑的女子。


    “好，我留你在身边，你觉得我先应该做什么呢……”我心里清楚她不简单，颓废了大半个月了,我真的该振作了。清醒后的我感觉负担沉重，深吸一口气，我一定要完好的生出这个孩子，因为我清楚孩子如果是龙种危险，不是龙种却得到认可，更危险。


    丑燕欣慰道：“做什么都好，但还是先沐浴换衣裳了，再去御花园散散心。您现在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与皇后的地位有什么不同，等握了大权，你还会觉得连家人都救不了吗？”


    这句话，与成佑当初说的可真像啊。人一旦握住了权利，那么没有什么好怕的了。这么多的见解是出自一个女子，真要让我刮目相看了。




香烬冷金猊(1)

沐浴完，我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衣裙，焕然一新的同时，心里的振作远远不及表面的。我还想见一面夙华，听到他再娶十个女人，不见不死心。


    御花园里开得最旺的是我喜欢的月季花，彩蝶纷飞，离桃花开的最旺的三月初三有些日子了。若是当初我没有回京城，和夙华成婚的人就是我了吧……


    丑燕跟随着我走在花圃小径，看见杜婉筠端庄的向我走来，我就当没有看见她，直直的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她急忙快步跟向我，我走的更快，直到她一个快步挡在了我的面前，她一脸着急道：“初雪妹妹，不要不理我……”


    要开口说话，一个香培玉琢的女子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傲视着我们，轻启红唇，尖锐的女声徐徐传来，“一个是国师算出来的皇后，这也就罢了。还册封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为昭仪，真不知道表兄他是怎么想的。”


    我漠然的听着讽刺的话语，心情依旧死沉一般，可能猜到她是谁了。恰恰由于我的漠视，她一双厉眼审视着我，眼角更加充斥着讽刺。


    杜婉筠皮笑肉不笑的拉着走上前，一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她就是容贤妃，成佑的表妹。妹妹千万别去得罪她，不然准没好事的……”


    “你怕她？婉筠你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啊……”我好笑又惊奇，语气里也带着一丝的讽刺，这皇后才是后宫最大的女人啊。


    “妹妹不要说了，亏欠你的，我会好好补偿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婉筠低了低头，语气哽咽。


    一听她说的，我难过的鼻尖一酸，泪水在眼眶打转，语气异常哽咽道：“也许是我错了，当初不该利用成佑的感情……”


    杜婉筠叹道：“这是命，要躲也躲不过。我比你更清楚，你不去找他，他还是会来找你的……”


    “说完没有？这个天下是我表哥家的，容不得你们两个前朝的女人来闹后宫……”我们的窃窃私语被人打断了，容贤妃站在池边双手交叉在胸前，神色厌恶。


    杜婉筠笑盈盈道：“当然，贤妃娘娘所说极是。”


    容贤妃尖锐的目光看向我，一边说道：“皇后娘娘倒是明白事理，不过有些妖孽却不这么想了吧，真不清楚这腹中的孩子是不是龙种呢！”见我无视她，她更加兴致勃勃的对着我训斥，“尹初雪，你到底在不在听本宫说话，走上前来好好听！”


    杜婉筠赔笑道：“初雪她身子有孕，听不得一点刺激，容贤妃还是宽容她一下。”


    麻木的听着的我上前走去，就在我踏上几步的时候，我的腰间突然猝不及防的吃到一个力，脚步一点也站不稳，整个人恍然一倒，“扑通”一声，我掉进了池中，水不断的涌上的眼上，我拼命的在水中挣扎。


    我很清楚推我下去的绝不是婉筠，更不会是前面的容贤妃，肯定是我身后的丑燕，她为何要这么做？


    “昭仪，尹昭仪，快来人救娘娘啊——”丑燕着急的声音。


    “初雪，初雪！陛下，陛下，您快来救救初雪她——”杜婉筠的声音。


    在水中挣扎的我听见“陛下”两个字，恍然明白了丑燕的做法，可是我并不要博取什么啊。我已经很多天没有看见成佑了，看来又是要见一次了。


    渐渐的我没有力气去挣扎，无比难受的坠入水中。紧接着，一声“扑通”的跳水声，我知道有救了。


    “咳，咳……”当我得救后，狼狈的躺在他的怀里，用力的睁开眼睛，看见浑身湿漉漉的成佑，用心疼的眼神看着我，我的心疼也了一下。


    “这是这么回事！”成佑一声厉吼，没有人说话。


    我心里掂量着，狠下心将计就计，微弱的对他笑道：“成佑，这就是你给我生活？让你的女人将我推下水？……”


    成佑，对不起……


    感觉到他明显的一怔，不敢相信的往后一看，仿佛知道了是谁，非常直截了当的说了句，“朕会严惩她。”


    “皇上，你听这个妖女是胡说，分明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一旁的容贤妃一听我诬陷她，暴跳如雷般的喊着，“皇后你也在场，看见臣妾推她没有？”


    杜婉筠没有说话。


    直到成佑要将我抱起，我按住了他的手，绝望闭上双眼，“成佑，你知道的，我想要去见他……”


    沉吟良久，一块冰冷的东西塞在我的手心，他说：“这是进出宫的金牌，朕让你去见他一次，仅此一次，天黑前回来……”




香烬冷金猊(2)

我手里攥着这要命的金牌走在出宫的路上，为了不惊扰他人，我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路从世子府的后山去晋南王府。


    夙华娶了成凝，又一并娶了十个女人回去，能料想他是不是真想娶她的。


    身后的丑燕还在为刚才的事不值，道：“昭仪娘娘现在宠爱万千，刚才这么好的机会让皇上彻底冷落贤妃，您却选择出宫晋南王，见到又如何呢？国仇家恨，天牢里所有人的安危都在您的手里，莫非您要选择和王爷远走天涯，弃所有人于不顾？”


    “你想得太多了，皇上比你了解我，所以他才让我出宫……”从她对我说了一些话，再从推我下水看来，就知道她的手段阴狠，绝非泛泛之辈。尽管我不喜欢这样做，但我知道我身边需要她。


    才踏入晋南王府后花园，就听见欢声笑语，宛若锦绣楼里的莺莺燕燕的嬉戏之声。我停住了脚步，眼前的景象，是成群的如花美眷，犹如很多只蝴蝶一般飞舞，在花园中来回嬉戏，而他，夙华……流连在花丛中，眼睛上蒙上了一块布，与她们追逐嬉戏。


    我愣在原地失神，胸口的热气翻滚涌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朝天望了望，尽量敛去失态的眼泪。手掌颤抖不能自已，抚上小腹，能感觉微微的隆起，孩子的爹就在前面，他却不知道孩子是我们的……


    “王爷，来抓妾身啊……”


    “妾身在这儿呢，嘻嘻……”


    “……”


    听这些娇语，我想我是来错了，绝望的转身的那一刹那，一双手臂将我圈在怀里，我身子一怔，将我搂在怀里的夙华也沉默了，她们不认识我，打量了我一番后全都退在了一边了，周围静悄悄。他喝了不少的酒，能闻到他身上的醉醺醺的酒气味，我挣了挣，他却死死的搂着我，让我更加的难过。


    盯着他蒙着眼的布，我用淡泊如水的声音说道：“很好玩？”


    也许是听见了我的声音，他身子一僵，更紧紧的搂着我不放，一手立刻用力去扯蒙眼的布，揭开的布掉在了地上，他半醉迷离的眼里刹那间，深深相望。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的感觉。


    “很好玩，难道你不觉得吗？”他发出有些自嘲的声音。


    还没等我回答，我脚下一空，他将我横抱着，大步的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管后面是什么，我却不想下来，流连他怀中熟悉的感觉，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香烬冷金猊(3)

后面是丑燕着急的声音，喊道：“尹昭仪！尹昭仪！晋南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昭仪……”最后是一声叹，她是可以喊随行的大内高手阻止，可是她没有。


    “啪”的一声，房门被狠狠的反踢上，我被让重重的丢在了地毯上，痛的支离破碎，我下意识的护住小腹，一阵揪心的疼。还没等我站起来，一张白纸从天而降，我的字迹落在我的视线里，字字不留余地，绝情。


    “是你写的吧？不要解释说是别人模仿了你的字，这的确是你的笔迹！”怒吼的话里半分清醒，半分惘然。


    我坐在地上捧着这封信，上面每个字都完全是我笔迹，勾起惨淡的笑，“对，是我写的……”


    一看便知婉筠写的，世间也唯有她能将我的字临摹的完全一样，这就是所谓的姐妹情深吧。自她带我去做昭仪那日，我就知道这封信不会传到夙华手里，可她为什么还要写了这么绝的一封信给他。婉筠，你如此深爱成佑，为何不能为我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呢。


    他说：“如此想做帝王妻？”


    我沉默了。


    站在身旁的他突然笑了，他蹲下来伸手攥着我的下巴，用力的抬起，对上他如雪般冰冷无情的眼睛，带着迷离的殇痛。他又笑着说：“当初金鼎里的合欢散是你下的吧？处子之身给了我，却没有给他，后悔了吧？”


    明明不是我所为，他也该知道那天不是我一个人来过书房，我心灰意冷的笑道：“是啊，是啊……除了我还能有谁……”


    哽咽的几乎发不出声音，带着痛楚的避开了他的眼神，反复的呢喃，他紧抓我的双肩，倾身覆盖住我的双唇，带着淡淡的醇香，狂暴的掠夺者，到最后却吻越吻越深，明知前面没有路，而我甘愿沉沦在此刻，没有推开他。


    直到我倒在了地毯上，他的手掌抚上我的小腹处，明显感觉有些用力，我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让他停止，深怕他会对孩子做什么。


    “后宫三千，就你怀上了龙种！听说皇上天天亲自为尹昭仪煮药，你真有能耐啊！”他说了一句挖苦我的话，讽刺与自嘲。


    孩子是你的。


    相见不如不见。


    “不要说了……”越听心越受不了，我想走了，“天色不早，我要回去了……”


    可他挡在面前，丝毫没有让我走的意思，才起了半个身子，他迅速将我按在了地毯。他俯身紧盯着我，眼神是被刺痛了一般，


    “回去？你还没有解释！”


    他竟然还想要我的解释，触动了我心中的一根弦，可我不能这么做，解释了我就回不去了。有一天他会明白的，也许已经来不及了，那还不如不要明白的好……




香烬冷金猊(4)

我狠下了心道：“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夙华立刻沉下俊美颓然的脸，阴沉到了极点，仿佛坠入地狱般的黑暗，攸然甩开了我的手，衣带处一松。我全身霎时绷紧了，想到他会做不利孩子的事情吗，立刻往旁边挪，想要爬起来往外跑。


    可是我没有得逞，被他牢牢禁锢在地上，我不敢用力挣扎，深怕孩子会出一丁点儿事情，几近哀求：


    “不行，孩子，有孩子……”


    无济于事，我疯了的哭着，泣不成声，害怕代替了心痛。


    “我求求你……孩子是无辜的……孩子，孩子……是我……”


    孩子是我们的，我只差一步就要告诉他了。


    外面的吵闹声打断了我们，“夙华，你给我开门，开门——”是成凝的挣扎的声音，非但没有敲门声，随后连她的喊声也没有了，可想而知是被人拦住了。连成凝都救不了我，躲不过了……


    吻如密雨般落在脖颈处，我挣扎的扭着头，拽着地毯很想要坐站起来，不然等待我绝对是暴风雨。


    终于，门外成凝愤怒挣扎的声音救了我：


    “如果孩子没有了，夙华我告诉你，这辈子初雪姐姐都不会去原谅你，而她也不会求得你的原谅她！”


    夙华停下了狂暴的动作，凤眼里含着些许的血丝，散发着冰冷蚀骨的森然气息，紧紧的凝望着我，两人的气息皆是轻微的急促。这一句话不止是他，彻底的打醒的是我们两个人，他此刻的行动，我更确认了他心里依旧有我，自以为应该是的，心里有一种自私，这样就足够了……


    我在他心里能维持多久呢，我不知道，现在一片茫然……


    我蔽衣快速的从地上爬起来，快步朝外面奔去，开门后一群人全部避在两旁，汹涌的泪水如泉水般不能自已，看不清楚眼前的路，就是一直跑着。


    “初雪姐姐——”


    “尹昭仪——”


    后面有人跟着我，我什么也听不进去。


    跑不动了，额头溢出汗，我扶着亭柱喘着气，每一下都是疼的。


    不多时，在我眼前多了一块帕子，跟着的成凝站在我旁边好一会，她语气中透着凄然：


    “初雪姐姐，对不起……”


    见我说说话，她继续说：


    “晋南王现在是凝儿的夫君，只要他留在京城一日，凝儿定当会在哥哥面前保护他，不会让洛家受一丝损伤。皇兄爱你深切，爱你疯狂，他的情不是一朝一日才发生的，已无法自拔。现在他是一国之君，姐姐和凝儿一样认命吧……”


    痛心疾首中，竟然升出一丝的嫉妒……


    我揉了揉额头，苍凉的语气中带着一抹苦涩，“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夜阑人未静(1)

那一日回宫后，谁也没敢和我说话，我躲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闭眼，全部是夙华的影子，还有成凝说的话，不断盘旋在我脑海里。直到欲哭无泪，我颓然睡在床榻上，空洞的双眼望着帐子……


    我越是这样，容庄太后反倒是对我不闻不问了。


    也好，孩子也就愈安全。


    偌大的皇宫里头，唯有成佑亲自煮的安胎药我才敢服下，让一个帝王给我来煮药，我何德何能呢？上官成佑说要补偿，会让我过的更好，会让我和孩子万无一失。


    等到日晒三竿的时候，我喝下送来的安胎药，在床上静养……


    “尹昭仪……”一个宫女怯怯的喊我。


    还没有说完，我就嘶哑的喝道：“滚，别来烦我！”


    “变成如此暴躁了？”


    外面一声宠溺的笑声传来，透着一丝的黯然。躺在床上的我侧脸一瞧，明黄色的龙袍晃在面前，接着坐在了我的身边。


    我一看是成佑来了，盯着绢丝纱帐，我发出嘶哑的笑道：“我现在天天住在宫中，还做了你的小老婆，满意了吧，为什么还不让我去天牢？”


    成佑依旧恬淡的说：“前几日是母后不让，今日朕来你这儿，就是准备带你去天牢见家人的……”


    听他带我去天牢，我仿佛恢复了大半的体力，立刻撑起了身子半坐起来，兴奋道：“真的？我们现在就去？”


    说的同时，我发现成佑的眼神有些憔悴，一别数日，下巴处长了一丁点的硬黑色的小胡渣。看得不是滋味，有些不忍心伸出手碰了碰他的下巴，但很快逼退着心中的同情。突然发现，好像每个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听说婉筠也是前几天的吹了冷风，卧床了几天，成佑只去看了她一眼。


    见我盯着他，成佑眼里有了光彩，轻轻的拨弄着我凌乱的发丝，嘴角是一抹苦笑：“带你去天牢，你才愿意正眼看我，走吧……”


    去天牢的酒菜公公都有准备好了，菜肴丰富，还有美酒。我也就没多说了，省的自己带东西进去，惹得一身麻烦。


    临行前，一直徘徊在擦桌椅之中的丑燕动作慢下来了，颇似踌躇，拿着鸡毛掸子喊住了我：


    “昭仪体弱，又怀有身孕，受不得半点闪失。天牢里阴暗潮湿，让奴婢随行吧，好扶着娘娘……”


    我觉得没有必要，反倒是成佑点头应了，说让丑燕扶着我安全。




夜阑人未静(2)

天牢里，阴暗森然。


    成佑竟然陪着我一起进去了，他是这场战争的主导者，天牢里的人全部视他为仇人，而我，在别人的眼里与叛国无异。


    大牢里满腔热血的疯狂的吼叫，有仇恨的眼神，也有颓废的容颜，狰狞的面孔……此刻这里仿佛人间地狱，我差点吓坏了。


    要知道这里关了多少曾经一度风光的人物，可是现在却沦为阶下囚。倘若不是铜墙铁壁的天牢，是普通的牢房的话，我想他们的愤怒与不甘早就踏破了这个地方。


    走到天牢深处，一直紧搂着我的成佑或许也被震惊到了，他轻笑着感叹道：“他们是国仇家恨，你却比他们还要痛苦。初雪，你该有多恨我呢……”


    渐渐茫然的话，话尾处是一丝的自嘲。


    我怔住脚步，一时间以为他想通些了什么，诧异的说道：“让能归回原点的回去。这对谁都好……”


    “对朕有好处吗？归为原点，那朕还要天下干什么，还要皇位做什么？”成佑突然打断了我的话，一阵大笑声萦绕在阴暗中，惊悚的令人泛起寒栗，狂傲的本性显露。


    就这样，接下来再也没有话对他说了。


    见到了我爹，他比上次清瘦了许多，发鬓多了几缕银发。看到我来探监，他高兴的询问着我过的怎么样，腹中的孩子怎么样，俨然与以前的要事繁多的爹有些不一样了，也许可以说是更平凡了。


    同时宫女打扫着牢房，擦干净案几，摆上了酒菜，然后全数退的远远的。我发现案几上竟是一坛女儿红，摆着三个酒樽，一想到还有成佑就在我身后……


    在这之前我哭了很久，我笑的很不自然，道：“爹，您可别再发火，今日女儿也不来劝你归降了！那是我当初被容庄皇后给逼的走投无路……”


    在成佑面前，我无所顾忌的说了。


    爹冷眼看了一眼成佑，闷哼一声后往椅子上一坐，拿起酒樽饮下一口，意犹未尽。爹叹气道：“好酒啊，也罢，爹也一把年纪了……”


    这一声叹气听得我很意外，爹是动摇了？


    转念一想，勉强能算在情理之中……


    接着，成佑坐在了我爹的对面，笑道：“如此想甚好！尹家所有人在天牢里有数个月了吧，太傅大人若想全家团聚，朕自当竭力安排……”语气顿了顿，深情的凝了我一眼，“朕自幼与初雪一起长大，她做了昭仪，但我上官成佑也会将她当做妻子一般看待……”


    说罢，他倒了一杯美酒，痛快的一饮而尽。


    我靠着铁栏看着他们平和小酌，仿佛是岳父与女婿，惆怅的深吸了一口气，心荡起感动的涟漪。若我命中没见过夙华，而与他在一起，那我该有多幸运。


    命中注定，这种幸运要变成不幸。




夜阑人未静(3)

我爹自嘲的笑道：“南卞一直让我归降，不就是我尹询比别人多一些脸面。真要投降了，这以后国家大事也不会轮到我了，充其量是得个好听的头衔，回家养老去。”


    成佑笑道：“太傅为何要这样想，出了这个大牢后亦能参与国家大事，只要是好的意见，朕都会采纳！”


    我爹不屑的说道：“不要跟老夫来这套，看在初雪的面子上我才重新思考了一番。撇去一切不看，你对初雪的感情我还真信。”沉默了一会，“罢了，放了尹家几十口人……”


    心里一怔，爹的意思是，降了？我怀疑的目光朝爹看去，他深沉的眼里只看得见沧桑，难道他真的能放下一切……


    成佑盯着金樽里的酒，似乎在思量着什么，沉吟了片刻，突然决定道：“不过母后要尹大人三个月后降于我们南卞，但朕不为难尹大人了，这半年去五里铺种花养草吧，放心，朕给你的一定是闲活……”


    五里铺的花草都是供给皇宫的，爹一口就答应了，犹豫都没有犹豫，


    他们几杯酒下肚，我爹被释放了，脚上的一条枷锁被打开了，三天后必须去五里铺任职。


    自打我上次来天牢传了张纸条，燕国的太子慕容恒已经假疯了一个多月了，爹原本还要成佑放了他的，可是成佑一口否决，说疯也要永远疯死在天牢里。不过他答应我们可以去见太子。


    临走走，爹将剩下的一盘包子递给了丑燕，指着另外一边长叹道：“哎，我真是不忍心去看他，你去把这些包子给他喂着吃吧，好歹也算君臣与师徒一场……”


    爹和上官成佑先走了，几个宫人和侍卫带着我们去送包子，慕容恒与其他不同，关在最深处的大牢。


    我站在阴暗牢外面等了许久，大约有一刻时间了，丑燕送包子还没有出来，我就走近牢里去看看。


    站在墙角与铁栏交界处的一侧，穿着囚衣的慕容恒发丝凌乱，埋头吃着包子，假装的疯病看似好了一半。他身旁的丑燕半跪在地上，正在掰开一只白乎乎包子，掉出肉馅竟然被她吃掉了，然后再递到慕容恒的手上，一双白皙的手细心的整着他的衣襟，动作熟稔。这一幕看的我的气息也窒了窒，悄声的走了进去，竟然丑燕的眼眶微红，我用尖锐的目光审视着她，更肯定了这绝非偶然。


    丑燕难道会是没吃饱饭，来跟亡国的疯太子来抢包子吃的？


    不，绝对不是。


    当年爹说过燕国太子有个癖好，爱吃肉包子，却又不吃馅，但又不喜欢吃没有馅的白馒头。我爹小小的训斥了他一句，未来的太子妃听后觉得我爹说的很在理，接着帮忙吃掉了馅，以后基本是如此……


    丑燕似乎是听到动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顺其自然的走到了我的身边，看着傻乎乎的慕容恒。“昭仪娘娘，您看，以前的太子殿下竟然这副模样了，真叫人心疼啊……”


    我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揣测着一些事情，看她有些恋恋不舍，我语气捎带严肃道：“回宫了……”


    “是。”她语气中能捕捉到一丝的哽咽。




夜阑人未静(4)

杏儿目光从未从丑燕的脸上移开，结结巴巴道：“你，你好象就是画中的人？！不，错不了的，老爷下笔的时候我还在一旁端茶的，你，可你，你，可你的脸……”


    丑燕警惕的看了一眼外面，冲上前遮掩住她的嘴，也对我说道：“好了，都不要再说了，我就是画中的人。”


    杏儿的眼珠瞪的更圆了，我昨日早料到她是燕国的太子妃，只不过没有接受大典册封，没有多少人见过她罢了。她是怎么做了宫女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在我身边服侍的目的。想必


    我语气一沉：“昨天的包子是我爹故意让你送的？是对我提醒你的身份？”


    丑燕欲言又止，最后勉强的扯出笑容道：“是，尹昭仪天资聪颖，提点一下便察觉到了，今日拿来了画卷严明我的身份……”


    我弯腰捡起画卷，为了以防万一，放在铜盆里烧了，看着燃为灰烬的碎片。我疲倦的说道：“不用多说了，接下来你要说的我都明白了……”


    丑燕道：“尹昭仪明白就好，上官成凝说的对，若事情再发展下去，夙华不会去原谅你的背叛，木已成舟，你也不会求得他的原谅！南卞的皇帝为了竭力挽回你们的过去，对你百般呵护，你现在又怀有身孕，他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应该利用腹中的孩子，用着半年来挽回，逆转所有的事情！”


    看着她半张清丽容颜，能想象出是个比画中还要貌美如花的女子。我扶着案几，勾唇道：“太子妃娘娘，你高估初雪了，我从来都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也只想做个一般人……”


    我的心中怎会矛盾呢，一旦复国成功，会让成佑一无所有的……


    见我这样，丑燕似乎有些紧张了，目光紧盯着我不放：“高估？现在除了平南侯，天下还谁有大批的兵马在手，其他燕国大将要不是殉国了，或者就是被招降了。上官成佑唯一的走错一步棋，那就是你，先将慕容月央打入冷宫，再册封你为昭仪，让平南侯的两个儿子都带着恨。”


    说着，她将手中的信递给了我，轻声道：“您再想想吧。这是洛珏给娘娘的信，他要求见安国公主，您看着办吧……”


    “容我想想，你先退下去吧……”


    接过信，封口已经被打开过了，应该是有人已经检查过内容了。里面是洛珏求我网开一面，要见慕容月央。字里行间比以前客气了许多，一看就知是假意的客套。


    丑燕没有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太傅大人已经想好周全的计划，在这个后宫里也有人，只求您能帮忙，燕国迟早会回来的。一个南卞要吃一个燕国，还想马上咽下去，是没有这么容易的，我们不能错过了最好的时间！”


    周全的计划？


    他们为的是匡复燕国，我多了一己之私，但夙华对我的感情也能等这半年吗？会不会爱上成凝，或者其他女人呢？


    没有硝烟的战争展开，无声无息。




夜阑人未静(5)

半个月后


    上官成佑回了一趟南卞的帝都，说要处理政事。因为到现在为止，曾经南卞的朝廷是他的几个皇叔掌管着，要吞下整个燕国真的不是易事。若是不将两国融合在一起，无论是内忧，或者外患，久了必定分裂。


    对于我的起居，他没有懈怠过，任何我用的东西必定是经过了层层的检查。


    他走了，让我担惊受怕。


    果然，这一天，许久不见的容庄太后突然来到我的沁雪殿，我警惕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会做任何不利我的事情。


    她除了饮尽手中的三杯茶，再吃了一些糕点，也不急着走，也没有我的不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又说要与我一道出宫走走，顺便去晋南王府看看。成佑不在宫里，她的邀请我怎敢不奉陪！


    ……


    热闹的京城大街繁华依旧，我们是微服出宫的，后面只跟了一个逆寒，不过以他的功夫足够了。


    他没有官职，但他是太后最信任的亲信。


    太后冰冷的脸被暖阳给融化了，渐渐带着笑意，心情看起来大好，不由的感叹道：“街上真热闹啊，住在京城十几年了，以前都没有好好看过燕国的市井，也不屑看……”


    好像是在对我说，也像是自言自语。


    说着，她做了一件天下大部分女人都爱做的事情，走进了一家在京城很有名的胭脂水粉铺子。她平时多为素颜，今日竟然想要挑起胭脂了。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盒边，几位身着富贵的妇女与小姐正在挑选，生意很不错的样子。


    见我们来，脂粉味浓重的老板娘打量了我们一番，格外热情的冲太后笑道：“这位夫人面生啊，我这小店的东西在京城的口碑还不错，您挑几个回去先用用？用好了再来！”


    容庄太后面带笑容，挑了几样漂亮的水粉盒子，应道：“好啊，那我多挑几样……”


    光看她对子民的态度，就知道我在她心中的地位，可以用“罪人”来形容吧。但不得不说的是，她是个好太后。


    女老板很热情的介绍着，还从柜子下面拿出一个彩绘盒子，相当的漂亮，打开盖子是半透明的嫣红膏体，几乎堪比宫中的胭脂了。




夜阑人未静(6)

“媳妇”一词，霎时，我们两人面靥都一僵。


    老板娘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容庄皇后接过胭脂盒子凑近一闻，推辞道：“不了，这胭脂是好，但里面加了不少红花，所以才如此透红的。你看她怀了孩子，用不了呢！”


    老板娘看着我微微隆起的小腹，“哎哟”一声，嘿嘿的笑道：“你看我，差点犯了大错呢！夫人真是厉害，一闻便知是红花了。”


    听到红花，我心里就更加戒备了一分，不过太后直接道明了。我提议道：“不妨给成凝带一盒子吧？”


    “她也不需要。”容庄皇后随意的说了一句，我没有放进心里去。买了不少其他的胭脂粉末，都由逆寒拎着。


    后来，太后不但去茶楼喝了茶，还买了采芳斋的酥饼，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入口，肚子有些饿了，但绝对不能碰任何吃的，因为怕她在里面下毒。她容不得我，更容不得一个冒充她孙儿的孩子。我最要防备的就是她了！


    ……


    晋南王府


    走在花圃小径，繁复的花都开满了一路，花影错落，蔌蔌清香。在我记忆里，他应该不是一个爱花之人……


    水榭长廊全挂着彩绘的宫灯，更显的春意盎然。在我记忆里，曾经这里的长廊是清一色的水墨宫灯，我还说过很好看的……


    这些都是谁做的？


    看着他的府里有些细微的变动，我扶着腰，走得每一步都是心痛纠结的。想见他，又怕看见他……


    我与太后并肩走着，前面引路的是流云，她对我疏远了很多，更别说其他紫月宫的人了，眼里都迸射出杀了我的冲动，恨不得一刀解决了我。


    容庄太后撇了我一眼，呵的一笑，淡淡道：“别紧张，哀家来之前问过了，你的心上人现在应该不在府里。”


    我心里却在问：那你让我来做什么？只是陪着出宫？


    直觉告诉我没这么简单。


    来到素兰厅内，上官成凝正在亲自为我们倒茶，热气腾腾的茶水散发出清雅的茉莉香。


    到底是为人妇了，她看起来以前伶俐的她贤淑了许多，一袭柔软清淡的粉色装扮，承托的更加的秀气。




夜阑人未静(7)

这时候，外面有个丫鬟走了进来，还来不及看她的表情，只见她的人影冲了进来，平稳的抢过了成凝手中茶杯。丫鬟为我们端茶递水，一边大呼道：“公主，您都是有身子的人了啊，为什么连倒茶水都要亲力亲为！太后都在这儿呢，您要奴婢的小命呢！”


    有身子，什么意思？


    我惊异的目光直射成凝的瞳，一双清澈的双目温存着一缕阳光，这双瞳我也曾有过，是幸福的写照……


    是谁赋予的呢？


    容庄太后阴柔的眼角飘忽了我一眼，慈爱的对她笑道：“凝儿都要当娘亲了，哎，母后要老了……”


    这一句话是对我致命的打击。


    整个人仿佛堕入了深渊，手握着滚烫的茶杯，全身打了一个冷颤，滚烫的茶水晃到了手的肌肤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上官成凝有了夙华的孩子？不可能，不可能！心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呐喊的声音，这怎么可以！


    我的孩子怎么办？


    “哪是呀，母后在凝儿心目中永远最美……”上官成凝回头间抿嘴笑着，直到见到我的震惊，敛去幸福的笑容，彷徨的看着她的母后，慌忙道：“怎么了，初雪姐姐还是接受不了现实吗？母后，你不是说姐姐已经原谅了我？姐姐……”


    这句话更加肯定了她有了夙华的孩子。


    太后她带我来是看这个的？


    真的被成佑说中了吗？没有了我，夙华会爱上其他女人？可是这一切也来的太快了一点！？换做是曾经的我绝对是接受不了的，就连现在也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狠狠的压下心里的暗涛汹涌，表面变成了些许的难受。


    容庄太后对她宠溺的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如果换了你的话，也免不了心里难受的……”


    成凝不断的抿着下唇，安慰道：“都是我不好，初雪姐姐不要难过了！对了，我让人煮了一大锅人参乌鸡汤，马上就要端上来了，我们一起喝点吧……”


    说着，她拿下我手中的茶杯，硬要拉着我跟她一起坐。我也顺着她的意思坐到了桌子边，容庄皇后则说是出去走走，留下我们两个。




夜阑人未静(8)

我看她一副悠然幸福的样子，真想问问她知不知道我腹中的孩子是谁的，但她上官成凝是知道的，而且也是她将我带到了成佑身边。


    她递给了我一把勺子，劝道：“初雪姐姐，就当为了孩子，不饿也好歹喝几口啊，等会汤就要凉了。”


    青瓷盆里是浓香的乌鸡汤，见她一个有身孕的人喝了起来，又招呼着我一起喝，我才敢放心的动勺子勉强的喝了几口，食不知味。


    后来见我不想多喝了，她就让丫鬟把汤先撤了。


    天知道我怎能继续安稳的坐在这里，还要与这样一个女人同饮一杯羹，还能听她唠叨家里的事情。


    坐在旁边的成凝撑着下巴，出神的思忆着什么，侧目的望了我一眼，羡慕的与我说道：“初雪姐姐，看皇兄对你多好啊，我真是好羡慕啊！”


    “他对你不好吗？”心口锥心的痛。


    她低了低视线，叹气道：“怎么说呢，这些日子来总比其他女人好。可是总少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来……”


    “是吗……”现在我喉咙里只挤得出两个字。


    这么说，她还是不一般了。


    她转而又说道：“是啊！我想要他曾经对你那般待我，曾经看你那般的眼神看我。不过我想会有那么一天的，他可是一日比一日待我好……”


    每句话都如刀子一般刺中我的心。


    我沉默了，濒临崩溃。


    因为如果她要再说下去，我保证会立刻站起来，说的她哑口无言，可是我又凭什么呢？


    “姐姐你怎么了？”见我不说话，她推了推我。


    我一刻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站起来就想要走了，才走几步，成凝快步拦住了我，挡在我面前，清澈无辜的眼神望着我，“初雪姐姐，是凝儿说错什么了惹你生气了吗？”


    狗急了还跳墙呢，这下我真的怒了。


    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真想毁了那双无辜的眼睛，此时我看来，她眼里好像是写我害了她不能和夙华厮守一般！一边又对我示威着。对，就是这样的感觉。


    “初雪姐姐，不要生气……”又是一声。


    我的带着讽刺眼神直逼她无辜的眼底，狠狠的打断了她的话：“够了！上官成凝，你都嫁给了他，再一遍遍重复这些刺伤我的话何必呢！？你知道我腹中的孩子是夙华的，我随时可以告诉他！”


    我心里明白的很，说了有何用，天下都是成佑的了，就算是夙华的心还在我身上，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下一刻，她懵在原地。




夜阑人未静(9)

上次成凝倒是阻止了夙华对我的伤害，但她今天的所说所做，还有她现在的样子，我总算是看出来为什么了。上官成凝是彻底是喜欢上了夙华！


    记得在漠北的时候两人冤家路窄，不过俗话说的好，日久要生情，何况他们是夫妻，这日子长了。如今孩子也有了……


    心里对着自己说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所有的思念到此为止吧。


    说着，成凝握住了我的胳膊，欲言又止，轻声道：“初雪姐姐……”


    不知为何，今日看见她这种无辜又受伤的眼神，我完全没有同情的意思，反倒是厌恶极了。我愤怒的甩了她的手，“够了，真的不要再说了！”


    谁料她一步没有站稳，连退了几步还是没有站稳，接着整个跌在了地上，表情狰狞了一下，好像跌的很痛的样子。我权当没有看见，这些日子我信了一句话，是逆寒在紫月宫说过的，他说有时候，同情心会害死人的。


    可我还是我，才想要跨步出去，突然发现她的面色跟着越来越难看，她是怎么了？


    我奇怪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只见她额头处密溢着一层汗水，瞳孔放了放，散涣后又极力的想的收缩，手指揪着自己小腹前的衣料，似乎连话都难以表达，“好，好难受，姐姐，救我……”


    成凝好像真的是出事了，我慌忙转身，已有四个月身孕的我蹲下来很困难，吃力的半蹲扶着她，拍着她的脸，“怎么了，成凝，成凝，醒醒啊！”


    将软趴趴的她扶起半个身子，我没有力气的又将她放在了地上，她粉色的裙子底下出现了惊悚的一幕，一道殷红的血流了出来，迅速的蔓延在波斯地毯上。


    “啊——”我被吓着了，尖叫了一声，意识到她腹中的孩子出事情了，拼命的冲门外大喊道：“快来人啊，王妃出事了——”


    刚才的丫鬟听到声音冲了进来，看到她主子躺在地上，万分紧张道：“公主，您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奴婢立刻去喊大夫！”说罢，她立刻冲出门外大喊，“快请王爷，还有大夫，快，王妃出事了!”


    心里一怔，夙华他回来了？


    地毯上刺眼的血，我再看奄奄一息的成凝，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刚才鸡汤里有毒吗？不可能啊，为什么我没有一点事情？还是她有了孩子，遭到其他女人的毒手了？


    不管其他，重要的是偏偏是在我来的这天出事了。


    很快的，门外出现了一阵骚动，想到等一下夙华要来，我站起来迅速的往外面走去。若是问起来，我怎么可能与这件事情逃脱干系。容庄太后最好我上西天，成佑又不在，碰到这种倒霉事情，我可是死路一条呢！


    在走出门槛之前，一个墨兰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撞在他的胸膛上，熟悉的淡香钻入我的鼻尖。这一刻，不是沉沦温存，而是更加的清醒……




昭仪正骄奢(1)

在走出门槛之前，一个墨兰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撞在他的胸膛上，熟悉的淡香钻入我的鼻尖。这一刻，不是沉沦温存，而是更加的清醒……


    抬头的一刹那，恶魔般深沉的眸子俯看着我，双瞳里是无尽的黑暗，是我从没有见过的冰冷，仿佛可以摧毁一切，连我也席卷的支离破碎。后怕的退缩了一步，他倏然握紧了我的手，骨头几乎都要被扭断了，他拖着我往里面走。


    什么意思，这可不是我做的！


    深知放抗是没有用了，只能尽量的跟上他的脚步，尽量的避免等会的摔倒，所以我走的很快，几乎是与他持平的速度，可是夙华仿佛发现了我的“小聪明”。


    丧子之痛，他能不疯吗？


    走到血迹斑斑的事发地点，他用力甩开了我，我踉跄了两步，很想要扶住案几，还是未站稳的身子撞到了摆着梨花木台，整个人半坐在地上，同时摆在上面名贵的琉璃花瓶掉了下来，“啪”清脆的响声，成了透明状的碎片，人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无论旁边是不是碎片，我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撑住地，不然自己肯定被这些碎片扎了一身。


    在这一瞬间，有人将我从一地碎片中拉了起来，等我站稳了身子，是夙华高大的人影站在面前。救我，是残存的一丝情愫吗？


    我盯着地毯刺目的血迹，上官成凝的人已经不在，他要对我加以什么罪名呢？


    还没等他的质问，我唇边逸出一声讽刺的笑，听起来更像是自嘲：“你，该不会是以为这是我做的吧？”


    他一把握住我的脖颈，逼迫我抬头看他此时暴风雨一般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我的心，不是怀疑与质问，是强烈的肯定。


    “不是你做，你也逃脱不了关系。”


    没有做亏心事的我也直直的盯着他，我嘴边自嘲的笑黯然逝去，以强势的姿态所取代，决然道：“本宫是昭仪，无论是做了什么，王爷都没有权利过问！长公主腹中孩子受害，王爷怀疑是我，应当将交予皇上处置！”


    这般逞强只为我腹中孩子，上官成凝是长公主，别说是夙华丧子了，太后更没有理由放过我了。天下真的只有成佑护得了我……




昭仪正骄奢(2)

夙华的眼神突发的锋利，与我对峙着，我亦不敢软弱一分，他掐我脖颈的力气更重了，残忍中透露着一丝的杀意，“威胁我？真的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就刚才他将我从破碎的琉璃堆里拉出来，我打定了主意他不会扭断我的脖子，他也不敢这么做。我狠狠的瞪着他，仰着头强迫自己笑道：“是，威胁你怎么了！你们洛家所有的人全部在京城，建安远在南方，远水救不了近火。骨肉亲情啊，本宫不信王爷如此不孝的。”


    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几乎要捏碎我的脖子，我就认定了自己死不掉。


    恨我吧，带着这样的恨，他会更恨上官家的。


    “王爷，您看地上是什么？”突然，站在一侧的流云突然说话了，很久没与她说过话了，她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他的手指松了松，我与他一齐往地上一看，我的绣花鞋边是一个小纸包，这是什么东西？我已经猜到八分是什么了。震惊的看着这一切，什么意思？难道真正下毒的人针对的是我？开什么玩笑！到底谁会这么做？


    再看夙华，他看我的眼神愈发的深不可测。他弯腰捡起小纸包，修长的手指打开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他紧锁着眉头盯着我，仿佛罪人就是我！


    “这是什么东西？”


    他一声厉吼，忽然狠狠的挥手，白色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我惊的下意识退后一步，想掩袖捂住鼻子。谁知他依旧不肯定放过我，一下子拉住了我的手，让我更进一步，粉末堵住了我的视线，吸进我的鼻间，很难受。


    “咳，咳，放开我——”我苦苦的挣扎着，这些粉末怎会是好东西，扭头躲闪，这么也躲不了。


    “她尝过的，你也试试。”他残忍的话语，痛的我胸口都是窒息的。


    变了，一切还是随着时间变了。


    是我先不背叛了这段感情的，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心里已经没了我呢。


    夙华终于放开了我，我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眼睛疼的看不这么清楚，吸进粉末后胸口很闷，难受的捧着小腹，整个人要坠入深渊，我抓住了离去的他袍子的一角，苦苦的哀求着，“夙华，孩子，救孩子……”


    无论我这么求，他无动于衷，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谁来救我。


    从未有过的害怕，不知道能落到多惨的地步，在我濒临崩溃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声，


    “皇后娘娘驾到——”


    我一听是杜婉筠来了，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撑起身子爬了起来，眼泪冲刷出一些视线，我着抱住了来的人，死死的抱着婉筠，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哀喊道：“姐姐救我……”


    她身子一征，也紧紧的抱着我，一双手轻拍我的背安慰着，轻柔的声音，“初雪不要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昭仪正骄奢(3)

想起昨日的种种，黯然流泪，幸亏婉筠来了，不然我腹中的孩子早就保不住了。我疲惫的躺在床上，喝着杏儿喂来的药，苦不知觉。紫檀雕花柜上放着一束粉红色月季，晨曦从窗外透过绢帘照射过来，死寂沉沉中透着一抹活力，花是婉筠一大早从御花园里摘来的。


    丑燕站在一边沉思了很久，皱眉半天终于开口：“这件事情跟宫中的人有关系，是一定有关系……”


    我疑惑的撇了她一眼，娇弱的问道：“我只是怀疑而已，为何你一口认定？上官成凝是长公主，谁敢利用她来陷害我，谁敢冒这个险……”


    丑燕却是一脸的肯定道：“昨天奴婢与杏儿一起帮昭仪煎药，皇后娘娘给了杏儿一些名贵的药材，而且还嘱咐必须加在安胎药里。虽然杜婉筠为人善良，但奴婢深怕出一点差错，先尝了半碗药试试，非但没有感觉到气血妄行，过了半个时辰，手背上被毒蜂蛰的肿包居然全然消掉了！这绝对不是一副普通的安胎药，看来皇后娘娘早就知道昭仪要遇难……”


    心，骤然一紧。这就好解释了，难怪昨日我和上官成凝一起喝了鸡汤，中毒的却只是她一个……


    想到了这一切是谁做的，我急忙一把推开了杏儿，冲丑燕道：“你快去未央宫找皇后娘娘，让她写封信催皇上赶快回宫！”


    “好，昭仪别急，奴婢马上去。”丑燕领命，掀开珠帘出去了，接着一声疼痛的声音，她突然一下子被人推了进来，摔倒在了地毯上，其中有一条珠帘断了，玉色的琉璃珠“啪啪”的滚在地上。


    “想催皇上回来，晚了。”


    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我心遗漏了一拍、下一刻，只见容庄太后进了我的寝殿，严厉的目光直逼我的眼底，身后清一色的四个嬷嬷，面色全部严肃。太后一个眼色，四个嬷嬷一起把杏儿和丑燕架了出去。


    整个寝殿内就剩下我与容庄太后，床榻上的我没有起身，虽然面色从容，但是心“砰砰砰”的跳着，每一下都很重很重。在丝被里中，我的手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难道还是逃不过这么一劫吗……


    “若你腹中的孩子是我皇儿的，兴许我会念在情分上留着，可是佑儿想让你当昭仪，又让别人的孽种活着，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容庄太后走到了我床前，拿走了我还未喝完的安胎药，“啪”的一声，扔在了地上。


    破碎之声惊了我的心，我紧张的咽下了一口气，讽刺的笑道：“为了除掉我腹中的孩子，你竟然在自己女儿的汤中下毒。有这样的娘亲，我真替成凝感到可悲……”




昭仪正骄奢(4) 

容庄太后没有生气，轻笑道：“佑儿如此护着你，哀家才会费尽心机在鸡汤里下药，让你放下所有的心防！凝儿的孩子没了，用你腹中假龙种还一命，她不亏！”


    她气定神闲的态度，与杀手又有何异？


    “你想怎么样？！”我明知故问，警惕的看着她的举动。


    她悠悠的击了两下手掌，说着她身边的李嬷嬷走进殿内，手里端着一只龙纹碗，一步步的着走到我床边，恭敬的端过来，“昭仪娘娘，请用……”


    这碗药，仿佛把我逼到了死角。


    我看着碗里面嫣红的汁液，比店铺里的胭脂还鲜艳，不寒而栗，丝被中的手紧紧的揪着被单，指甲几乎都陷入了肉里。这应该就是我最近防不胜防的红花，喝下这碗药，孩子也就没有了……


    容庄太后从容的说道：“不用哀家多说了，自己乖乖的喝下这碗红花，免得受皮肉之苦。”她辗转走到窗边，晨曦照射着下来，能看到她最近鬓角添了几缕银丝，有细纹的眼角透出一丝的威严，“佑儿还在回来的路上，沁雪宫全被哀家的人包围了，你只有两条路选择，如果不要喝药，那哀家送你去走黄泉路！”


    恐惧无法形容我的内心，而是心不会跳动了，手沉得如千斤重，声音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真的没有余地了……”


    “你还要什么余地？”容庄太后“呵”的一笑，意味深长道：“没有给你毒酒，已经是哀家的仁慈了！”


    李嬷嬷再次将碗递上一分，强势而恭敬道：“昭仪娘娘，可否要老奴来伺候您喝？”


    “不用，我自己来。”


    四面楚歌，今天绝对逃不过了。


    我半起了身子，倏然伸出手握紧碗，殿内的两双尖锐的眸子紧盯着我，深怕遗漏了什么。我眼睁睁对着碗里一汪红色，颤颤的吸了一口气。接着，我绝望的合上双眼，抬头猛的将红花汁喝了进去。口舌之间充斥着苦涩的汁液，进了我的咽喉，一寸寸的侵蚀蔓延下去。


    “今日昭仪小产，全部为王美人争宠所为，赐白绫一条！李嬷嬷，这里全部交给你照顾了。”说罢，容庄皇后转身离开了寝殿。


    “是，太后娘娘。”李嬷嬷恭敬的领命，留下一人她照顾我，她招呼宫女端盆倒水，指挥起来真是熟稔啊……


    我被药汁染红的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半分讽刺，谁是王美人我不知道，比起她无辜的牵连，我何其的幸运啊……


    没有一会儿，我的小腹开始难受，渐渐的抽搐一般的疼痛，痛的侵入心骨，我的手指也跟着颤抖，揪扯着被单，这辈子从没有过的痛顷刻间笼罩在我身上。


    接着，“啊——”的一声惨烈的尖叫，划破寂静的后宫。




昭仪正骄奢(5) 

“昭仪，昭仪，醒醒……”


    耳边千呼万唤，哭泣声好比哭丧的声音，我终于在朦胧中有了一些意识，仿佛身上每一寸重生了一般，整个人是虚无缥缈的，连手指都没有力气抬不起来……


    “皇上，昭仪好像，好象醒了——”


    接着是一阵骚动，是成佑回来了吗？晚了，一切都晚了……


    “初雪……”有人轻柔的抚过一侧的发丝，随后冰凉的手掌轻轻的覆在我脸颊上，让我从沉睡中醒了半分，着急的声音中有些憔悴，“初雪，快睁开眼睛醒过来，这一切都怪朕，是朕的错，是朕来晚了……”


    三声自责，四周更是陷入深深的沉寂，让人透不过气。他的自责更将我从沉睡中一下子拉了出来，丝被里的手无力的颤抖着，轻轻的搭在了小腹上，非常平坦，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下了。


    呵，孩子是真的没有了……


    这是在惩罚夙华，还是惩罚我呢？ 


    正当我又陷入虚无的沉睡中，有人又拼命推着我肩膀，换做了火急火燎的声音：“初雪，不要离开，睁开眼睛看看朕，只要你睁开眼睛，朕什么事情都答应你！睁开啊，算朕求你了……”


    什么都答应我？还有他为什么求我？天要塌下来了吗，成佑竟然求我，这是怎么了？……


    我试着缓缓的睁开眼睛，模糊中看见了前所未有憔悴的成佑，眼神里带害怕与凄然，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的表情，深深的怔住了我的内心。见我睁眼，他的眼神瞬间怔了怔，仿若不敢相信。


    “成佑……”我喊了他名字，声音极其虚弱。手的向他憔悴的脸颊伸去，疲倦的面容，我的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下来。手才伸到一半，他的大掌紧紧抓住了我的手，不可置信的眼神转为激动与雀跃，他俨然说道：“初雪，不要说话，朕喂你喝药……”


    “恩……”我乖乖的答应。


    “小姐，杏儿天天在汤药里放了很多的蜜糖，您终于醒了……”杏儿把药递给了成佑，听她的话我应该睡了很久，目光流转间发现白色赫然充斥着我的视线，宫女们换上了清一色的丧服，各个双眼红肿，我才明白自己是马上快一命呜呼了……




昭仪正骄奢(6) 

接下，成佑一勺勺的给我喂着药，再喂粥，乐此不疲。这哪是一国之君能做的事情，我的眼泪不时的留下来。


    “不哭了……”他仿佛是在哄孩子一般，明黄色的袖子为我擦去眼角的泪水，轻柔的动作生怕我碎了一般。


    看他小心奕奕的样子，我竟然鬼使神差的笑了，我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吧……


    不可否认，因为成佑所做的一切，我感动了，尽管孩子是他母后所为，但我依然被深深的打动了……


    但是成佑你真的错了，走错了我这一步，走得很错。


    见我笑了又出神，他紧张的蹙眉盯着我看，怜悯的温柔在他黑眸中发挥的极致，取代了曾经的不可一世，缓缓的开口道：“初雪，孩子的事情……”


    “不要说了……”听他说起痛心事，我渐渐的敛去嘴边的笑花，眼眶的泪水浮闪着，认真的盯着他，“你刚说只要我醒来，任何事情都答应，现在还算数吗？”


    成佑疲倦的面色一下子变的很难堪，脸上有懊悔之意，或许是以为我想让他答应离开这里。他沉吟片刻，居然说道：“当然算数……”


    任何事情都答应，还是从皇上口中说出来的，是多么诱人的一句话！


    回宫晚了一步，如今说这句话也说晚了一步，我已经不想离开这里了，也没有任何理由、任何牵挂让我想离开。


    沉默了好一会，我的手反握住他的手，抬头道：“我不喜欢安国公主曾住过的宫殿，想住婉筠姐姐住了未央宫，你可答应？对了，可以将长信宫给她住啊，不比未央宫差几分的，好不好？”


    此话一出，整个殿内跪着的宫女都在抽冷气。未央宫从来都是皇后居住之地，鲜少有住长信宫的，我区区一个昭仪住沁雪宫已是不同，现在张口就要未央宫，简直是目中无人，狮子大开口。如此大事，不知道成佑会不会答应？


    成佑不可置信的凝视着我，不知是惊讶我狮子大开口，还是我没有提出离开宫中。见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我缓缓的松开了他的手，在抽回手的时候，他一下子紧握住了我的手，黑瞳仿若黑色的宝石沐浴着阳光，眼神变得坚定无意。“好，朕给你未央宫。”


    --




昭仪正骄奢(7) 

由此，我搬进了后宫最奢华的宫殿，未央宫。杜婉筠二话没说住进了长信宫，她的忍让让我心中更加的愧疚，特别是她之前屡次为我和太后起了冲突。


    后来我听说了。那一碗红花害的我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太医说这几天醒不来了就准备节哀。过了一天而已，太后亲自着手为我准备丧事。闻讯的杜婉筠前来阻止，发现我还有一丝的气息，又请来太医保我性命。说无论如何都要等成佑回来，结果皇后和太后在沁雪宫对峙了很久，幸好拖到了成佑的归来。


    见我想坐起来，丑燕赶紧拿垫子放在我的后背，她还处于惊讶的状态：“怀胎四月没有了，奴婢以为昭仪会问皇上要西宫的凤印补偿，没想到竟然会问皇后所住的未央宫，真是太好了。是奴婢低估了皇上对您的爱意，也低估了皇后对您的情谊……”


    以上有我不愿听到的字眼，撇了一眼桌上的月季，便转移话题道：“今天五里铺有送牡丹进未央宫吗？”


    “没有送来。”她说。


    我靠在床榻上，看了一眼曾经是太子妃的丑燕，甘愿在这里服侍着我。我淡淡道：“那就没有什么在想的了，激怒洛家帮燕国夺回天下，你不觉得这一招真的很冒险？”


    她沉吟片刻，“这是唯一能走的路，别无选择……”


    这一整盘棋全是我爹操控，由现在朝中尚书的做中间人，他是我远房的姨夫，几乎没人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爹以局外人的身份出谋划策，仿佛整件事情与他无关，让姨夫联合洛家，若真有一天洛家平定天下不守信用，选择自己做王，只要等事实全盘而出之时，加上与洛家的世交，爹绝对是能做个开国功臣。


    有时候心中感叹，我爹可惜是个读书人了，有远大的抱负却施展不了，又不想在南卞国做一个叛徒。倘若他手里有刀有剑，天下恐怕他早想把天下揽在怀里吧……


    抚摸过平坦的小腹，一口气依然难以咽下，我问：“对了，成凝怎么样了？”


    丑燕道：“醒了，现在跟昭仪一样躺在床上休养。”


    我轻叹道：“如此甚好……”她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抹杀她腹中孩子的是她的母后，要是她知道的话，怎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啊。


    杏儿一边擦着桌子，听了我们的谈话愤愤不平回头道：“小姐还管她干嘛啊，奴婢刚见了洛世子呢，他说晋南王大醉了一场，又病了一宿，现在变了一个人似的。”见我沉默着不说话，她急忙丢下手中的活走到我床边，“小姐快说话啊，不知道王爷到底怎么了，您看急不急人啊，要不要奴婢去再打听一下吧……”


    仿佛有些话在我脑海里会自动消失，整句话中我只听到洛珏进宫了，那么他一定是去看安国公主的。我恍然赶忙道：“扶我起来，我要去见冷宫！”




昭仪正骄奢(8) 

我梳理好头发后由两个宫女扶着出去了，听说冷宫离未央宫非常远，我的步伐每一步都虚潦的，只有走到大殿外，春日的明媚扑洒在我身上，额头处溢出丝丝的汗，皆是冷汗。因为我要去见慕容月央，丑燕怕被她认出来万一坏了计划，就只准备送我到宫门口。


    她用帕子给我擦额头的汗，对曾服侍皇后的侍女们道：“昭仪身子不能累着了，你们快去准备凤撵……”


    “凤撵？”两个为首的宫女惊了一下，面面相觑了一眼，其中一个跪了下来，“这……昭仪娘娘，这恐怕不行，奴婢不敢，不敢……”


    丑燕的架势十足，继续说道：“尹昭仪连未央宫都住上了，区区一个凤撵不能坐吗？快去准备，娘娘的身子怎担待的起……”


    另外一个宫女也惊得跪了下来，虽然是求饶，但眼中对我的轻蔑显而易见，“凤撵乃皇后和几位妃子娘娘才可以乘坐，昭仪这样是逾越了规矩了，不如娘娘乘轿代步吧……”


    我拉住了丑燕想说的话，轻轻摇摇头道：“算了，若她们不愿意，本宫走走就是……”


    两宫女又对视了一眼，立刻磕头答应道：“昭仪娘娘凤身要紧，奴婢们马上去准备！”


    说罢，两人就去催后面的其他宫女。


    见她们慌忙的样子，丑燕对我得意的一笑道：“皇后有的几乎都有了，皇后没有的也有了，除了一个名分也是迟早的……”


    我疲惫的揉了揉额头，无力的嗔怪她一眼道：“住未央宫了，你还急什么……”


    接着，我招摇的去了冷宫，凤撵上边的金色流苏晃来晃去，飞角上凤凰衔着珍贵的宝石，来回摆动之间闪耀着幻彩流光的光芒，真的很夺人目光。也许是随风吹动的绢纱挡去了我的样子，任何旁边路过的宫人都会驻足垂首，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


    很长时间后凤撵才停了下来，杏儿扶了我下来，外面是一片荒芜的小殿，就是大殿也显得很陈旧，春日的青草肆意的长满了空地。


    我讶异的看着眼前这个院落，尤为残破不堪，她……真的愿意住这里了？难以想象，我不确信的道：“钱公公，慕容月央不会就是住这里面吧？”


    钱公公嫌恶的抓去门上的蜘蛛网，恭敬道：“回昭仪娘娘，就是这里了，您走慢点儿进去……”


    突然，里面传出“谁？”钱公公刚要推门，大门突然的打开了，洛珏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风雅的脸上满是警惕，紧盯着我的目光从未移开过，狠狠的审视着，仿佛我是他欠了他多少银子似的。


    “贱人！”唇边扬着讽刺。他一出口就吓坏了在场的人，包括我。




昭仪正骄奢(9) 

“若本宫没有记错，世子每月只有一刻的探视时间吧？”我严肃的撇了一眼旁边的人，特别提高了声音，“钱公公，是不是啊？”


    钱公公回过神来哆嗦了一下，赶紧弯腰道：“昭仪说的是啊，有可能是世子一时忘记了时辰吧……”


    洛珏对钱公公的解释丝毫不领情，猝不及防间，他一把就扯住了我的衣襟，狠狠的说道：“没了孩子是你的活该，判国求荣！贱人，我要在这里呆多久用得找你来管？”


    我被几乎是他拎着的，难受脸色唰的一阵惨白，头晕目眩，身后的人纷纷惊恐的上前，尖叫道：“世子，赶快放开昭仪——”


    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洛珏一句话都听不见去，我们本就看似水火不容，这回他眼里喷发出来的火焰几乎是想把我杀了。


    他有一点真的很像成佑，这两人都喜欢不计后果的做事情，应该与他们的高贵无比的出生有关系，一个生来是身份显赫的太子，一个生来就是宠爱万千的世子，而且两人都是延续家中香火的子嗣。但不同的是成佑还担负着江山，有时候还是会收敛了。可洛珏就不一样了，肩上没有太多的负担，还有个侯爷老爹给其撑腰，光看他当初在朝上当中违抗圣旨，与同父异母的妹妹相恋，可想而知他什么都不怕。这一点，可以看做他的弱点吧，亦是成佑的弱点……


    正在这个危难的时候，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洗尽铅华，丝锦衣裳破旧，眼神有些木讷，但从依旧冷傲的脸色中我霎时可辨是谁！她是曾经高贵到目中无人的安国公主，她看见洛珏死死的揪着我，马上慌了，上前大喊阻止道：“洛珏，不要意气用事，冷静点！”


    看来慕容月央很了解他的脾气，知道让他冷静，见洛珏听话的手松开了一分，我却不怕死的高傲的抬着头，嘴边的讽刺愈加的浓烈，继续火上浇油道：“洛世子可以再喊一声‘贱人’，本宫倒是要看看你洛珏有多大的本事，以前你本事抗旨拒婚，但今天你只有在本宫的脚下俯首称臣！”


    钱公公被这一幕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帮谁说话也不是，惊恐万分的目光流转在我们之间，立即往后面跑去，不说也知道去找谁了。


    果然，洛珏几乎是想要我的命，松开了我的衣襟，离开抓住了我的脖颈，掐的我很疼，所有的宫女都上来推他，掰他的手，所以我不至于断气，但头昏的厉害。


    “洛珏！你再不放开她，等会上官成佑来了，那么她今日所做的就得逞了！”慕容月央是用吼的，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昭仪正骄奢(10) 

最终，洛珏一把推开了我，眼里的愤恨无处可泄，愈发的暴怒，但唯有狠狠的等着我。而我在宫女的搀扶下站稳了疲惫不堪的身子，慢慢悠悠的整着揉皱的衣襟，扬起嘴角淡笑着。“怎么样，世子可以继续啊……”


    慕容月央辗转站到我面前，盯着我的小腹“呵”的一声冷笑，讽刺道：“我不知道你的小产是谁做的，但肯定的是该诛之人未诛，光凭这点你有什么好嚣张的，可笑！尹初雪，你回宫好好做你的昭仪吧，不然信不信我慕容月央马上连你一起杀了，反正沦落到这个地步无所谓了！”


    我依旧不疾不徐的说道：“信啊！正好本宫也无所谓，前几日就差点西去，这会随你们一起死了也好，有公主世子亡命鸳鸯相陪，也值了！”


    见我如此说话，慕容月央终于忍不住怒了，怒意中带着一贯的讽刺道：“尹初雪，你还真的是不要脸！有你在，上官家亡国是迟早的事情了！”


    ……


    我和安国公主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约有半刻钟了，她也只动口不动手，洛珏则是忍无可忍的站在一边看着两个女人喋喋不休。


    等我也有些乏了，阴沉狂暴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安国公主果然真的是闲的力气，在这里骂朕骂南卞？”


    宫女们纷纷下跪，独留我们三个还愣在那里，他们是不愿跪下，而我是不知道自己这些嚣张的对话他听到多少？


    回首看去，赶来的成佑是走来冷宫的，他仿佛没有看到身旁有凤撵，目光盯着的看着我的脖颈，有心疼之意，我的心就放下了半分。


    “初雪，你的脖子怎么了？”担忧的话语之间，成佑质问的目光直射洛珏，而洛珏一副无视的样子，俨然和皇上的样子无异，只见慕容月央拉扯了一下他，可是目光依旧傲视着眼前的皇上。从成佑逐渐深邃的眼中可以看出，洛珏的表现更加剧了这件事情的严重。


    我是时候的轻柔道：“皇上，洛世子他刚才差点要了臣妾的命，我想要他回去再面壁思过一个月，不，是三个月，可好？”


    “都行。”成佑未有考虑般的说出来的，他握住我的手道：“初雪你身子还未好，别站在这里浪费力气了。走，朕和你一起回未央宫吧……”


    “好……”我马上随成佑走了，留下背后两道火辣辣的目光。


    闭门思过三个月，可以想很多事情。


    我和成佑小走了一段路，见他默不作声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后问：“成佑，你为何不问我在做些什么，为何不问我变得如此嚣张？”


    “没什么好问的，是朕当初执意将你留在这里的，所以你在后宫做什么都行，不要踩过朕的心里的一条界限便可!”说道此处，他从容看了我一眼。


    我停下脚步对望着他，不解道：“界限？你心中的界限离这些事情有多远？可否告诉我？省的有一天我脑袋不保了！”


    成佑却拉着我的手轻笑道：“连朕也不知道界限有多远，但倘若初雪不想越过那条界限，便不会越过。你说朕说得对吗？”


    不想逾越，便不会越过。


    我心中五味参杂，深深的望着她，然后上前半步，手臂从他腰间抱住了他，感觉他有些怔了怔，闻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味，我浅浅的喊了一声，“成佑……”


    他“嗯”了一声。


    “你对我真好……”我声音有些哽咽，眼泪不自觉的流下。


    你对我是真的很好……


    若我有一天负了你的天下，无论如何，绝不会负你成佑。




卞山凝凉氛(1)

六月初了，离成佑登基有些日子了，杜婉筠也早从太子妃变成了皇后，但未正式的册封仪式，按照南卞国的规矩，要先去天卞山拜神祭祖，回宫后才能正式册封，绶凤印，掌管后宫，真正的母仪天下。


    此行会有两朝的百官跟随，但我这会身体元气才刚复原，加上夙华与成凝的也会一起去，我更加放弃了长途跋涉。尽管如此，上官成佑还是想让我跟随左右，被屡次拒绝后他就不再提了。


    晨露微凉，未央宫的花园内，我闲来无事的摆弄着一处的月季花，思绪飘忽，这个时候去天卞上的队伍应该出了京城，感觉整个皇宫感觉都空了一半。


    “昭仪娘娘，这块玉佩是哪来的？”


    突然，整理柜子的丑燕跑出来打断了我的神游，侧目看去，只见她神色离奇诡异，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梅花玉佩，在太阳光下比红色的月季还显得妖艳，绽放着血色光芒，仿佛可以滴下血水。她不说我都忘记了，这玉佩是成佑送给我的，跟我后肩的梅花长得一样，长久以来都扔箱子底下了。


    我不以为然道：“是皇上送我的啊，怎么了？”


    说罢，她立刻伸手就扯我的肩上衣服！吓我的躲了一步，她扯开几分我衣裳，露出白皙莹润的后肩，眼里出现了一抹亮色，仿佛我二娘赢大钱了。若我没记错，当初……夙华看我后肩可不是兴奋的表情，是恰恰相反。最近我住了宫里才知道，红梅花是南卞国的国花，与燕国的牡丹花的象征无异，看着她凝视的眼神，莫非这真有什么解释不成？


    丑燕帮我拉上衣裳，眼里充满了深沉的城府，淡定的笑道：“昭仪，您现在可以去找皇上了，回来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哦？”我立刻惊奇道：“怎么说？”


    她拎起玉佩，笑道：“据奴婢所知一二，南卞国历代太子妃与皇后肩上都有红梅花，若想要母仪天下，一定要去天卞山拜祭，若这块玉佩融合在可以融合在肩上的梅花里，便可以坐上皇后之位，庇佑南卞朝。”


    我皱眉问道：“若不能呢？”从未听说过这等说法，有这样神奇吗？而且我不是庇护南卞，还是国师口中的妖女，还能融合进去吗？！这真是一个大问题……


    她如此回答的我：“若不能，以上官成佑对娘娘的痴情，不会怎么样……”




卞山凝凉氛(2)

听到有做皇后可能性，我当然要去一试，何况我肩上的梅花是他所赐，前几日他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喊我一起出行，这说明什么？


    宫人先是飞鸽传书给了成佑，说我要去往天卞山，直到晚上才得到他同意的回应。只能等到第二日，丑燕才能备车带我离开了皇宫，身后二十个大内高手跟随，全都身手不凡。我又何需二十个高手保护，其实，我想成佑心里还是有芥蒂的……


    马车在路上行驶着，天气有些热了，加上马车的颠簸，我的背脊上出了些许的汗，准备找着一条帕子，没想到一翻开包袱，里面居然装了几件绒毛斗篷和缎袄。


    我惊讶住了，掀开帘子问丑燕道：“啊？天卞山很冷吗，还是你拿错衣裳了，怎么带了几件大雪天的衣服呢？”


    “昭仪可能有去过紫月宫吧！？那里地处偏僻，群山围绕，大半年都是冬季，现在应该还下着延绵的雪吧。两人的衣裳多了马车里也放不下，奴婢还嫌少带了呢！”她的声音随风四散……


    我听到“紫月宫”的字眼，手指不经意的攥着车帘，窒了窒呼吸，疑惑道：“紫月宫？天卞山就在那里？”


    从以前到现在，我压根就不晓得紫月宫在那里。她真不愧为太子妃呢，任何事情都知道一些……


    丑燕回答道：“是啊，在同一山脉上，距离说远很远，说近也近，应该是翻过几座大雪山就到了。昭仪不会想去怀旧吧？奴婢可不知道路呢!不过，您要是知道路也别去……”


    “我明白！”我放下了帘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让自己去想。的确我记得当初月影给的路线图，因为那时候急需要，所以印象极为深刻，我不想去记得，只要有关于他的，我内心深处刻意的去模糊了记忆，似乎也就渐渐变得依稀了。


    丑燕问我：“昭仪，我们是否要赶上皇上的队伍？”


    “不必了。”我不想跟上去，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是想给婉筠和成佑独处的机会，如果可能，我不想太对不起她。


    ……


    果不其然，天卞山的路的确是去紫月宫的路，经过的每一条路我都曾有过记忆，曾住过的客栈的老板还有记得我的，并且气温越来越凉，仿佛从初夏季节渐渐倒退去了寒冬。




卞山凝凉氛(3)

用了很多天的时间才到了南卞山，山脚下有一座豪华的驿馆，山上则有南卞国的行宫，还有皇陵。山间看似无路，我和丑燕都觉得上去肯定会累的半死，结果几个大内高手用轿子把我和丑燕用轻功抬上去的，令我们大吃一惊，然后再有山路可走。


    山间，梅树几乎全是开的红梅花，鲜少有几株其他颜色的，时而有几片花瓣落下，世外之地，一路芬芳。


    天黑时，我们到达了山间的行宫，宏伟的宫殿也震撼到了我们，只有规模逊于皇宫，其他简直无异。我不由得叹道了，难怪总是有人会争天下……


    夜深了，我穿着一身寝衣上床准备入睡了，在这之前我问刚从外面回来的丑燕道：“打听到了吗？”


    她点点头，警惕的余光扫了扫四周，在我耳边私语道：“皇室所有人先要素斋五日，选五日后阳光普照的一天，这时候拜神祭祖，会有一块玉树红梅就会发光，照射到你们肩上的红色梅花，再将玉佩放在其间，若是玉佩吸收了，那便是成功了……”


    “说下去！”我很想知道不成功会怎样收场？


    问道此时，丑燕有些噎住了：“若是失败了，会变成祭品……”


    “祭、祭品？”我惊恐的叫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简直耸人听闻啊！窗外勾起一道风声，关好门的寝殿内的帘子也微微的飘动了起来，加上是山间之地，吓的我身上起了阵阵寒栗。


    我立刻直起了身子问她：“那婉筠失败了，她是不是也要变成祭品啊？！”


    “也不一定，家中有功的话兴许能免其一命，不过数百年来都没有人失败过！昭仪，我觉得不能全信，谁知道南卞国是不是弄虚作假啊，关于玉树红梅的文献，在祠堂殿可以找到……”


    ……


    无月之夜，我为了一本文献，披上一件单薄的衣裳就往祠堂殿跑去了。对于做皇后我完全没有信心了，若真是要经过玉树红梅的认证才能母仪天下，我觉得自己是一定是没有希望的。


    我独自一人提着昏暗的灯笼走在雪路上，越走越远，直到找到了上官家的祠堂殿。打开厚重的门踏进去，漆黑的没有任何视线，一股阴森之气笼罩下来，寒嗖嗖的不禁让人打了一个冷颤。




卞山凝凉氛(4) 

吹灭了灯笼，我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按照普通祠堂的规格走了十几步后，我停下了脚步点起火折子，宽广的紫檀书架就出现在我面前，走近踮脚一看，上面摆满了书册和典籍。书架上擦的很干净，但表面的书籍全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很久有人翻过了，这些想必全是南卞国重要的东西，要不然为什么打扫书架却不让人整理书籍。


    这时候，外面卷起了一阵风，“嘎吱”门的声音，我惊得倏然回首，昏暗的视线中只见殿门在晃动，火折子的火光也跟着晃动。


    不知道是寒冷还是恐怖，我浑身又打了一个哆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要镇定。


    接着，“啪”的一声，门重重的关上了，又是惊得我心一颤，外面的风连续刮过，叫嚣的声音让人害怕。在凌乱的几步之后，转身之间，昏暗的火光照亮了一片地方，南卞国历代帝与后的牌位赫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手一抖，火折子掉落在了地上，结果伸手不见五指，我下的赶紧蹲下身子去找火折子。怎么也找不到，我心急如风的遍地摸找着，在哪呢，到底在哪呢！


    突然，耳边“啊……”的声音，虚无飘渺，心跳几乎遗漏了一大拍!


    我在黑暗里缓缓的站起来，寻找着声音的源头。接连的好几声，就感觉是在自己的四周！每一下都惊人心魂，我浑身打着寒颤，牙齿都要止不住发抖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我问了自己问题，这是人的声音吗？连尖叫也不敢喊出来，我撒腿就往刚才还记得的门外方向跑，幸运的是找到了冰冷的殿门，我心急去扯拉，却怎么也打不开，背脊和手心上都冒出了冷汗。虚无的呼喊声越来越近，感觉有人站在我后面似的，恐惧笼罩在我全身，疯狂的去拉殿门。


    在打开的那刹那，我“啊”的一声尖叫，撒腿跑着，感觉身后的声音甩也甩不掉，我走到哪里就好像跟到哪里。我嘴里疯狂的喊着，“救命啊，成佑，成佑，婉筠，婉筠——”，还一边甩着眼泪，我步伐的速度不亚于任何一次的逃难。


    一路跑着，冷风刮在身上，我拼命的捂着耳朵，像疯子一般的大喊大叫，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气喘吁吁的跌倒在雪地里，摸爬滚打的走着。


    最终，我引来了大批的火把和灯笼，是成佑他们来救我了吗？我跑的更快了！


    我看到了很多恨多的人，他们和她们，谁都朝这里涌来……惟独有一个人焦急万分的盯着我，是正穿着寝衣的婉筠满脸忧色的朝我奔来。我也奔过去，猛的扑在她怀里，激动的说着，“姐姐，后面有鬼，有鬼——”


    我此时的模样非常狼狈，可能是她也吓到了，搂着我轻拍我的后背，“初雪妹妹，别怕，后面什么都没有。陛下在山下，明日就会回来的……”


    说罢，传来了容庄太后厌烦质问声：“尹昭仪，你今夜才上山就让大家不好睡觉，大半夜的，到底在闹腾什么呢！”


    没人说话，是有山风呼啸的声音，还有火把的燃烧声，他们是很好猜测我是从哪个方向来，可我真的是怕极了……


    “母后，前面是我们上官家的祠堂殿！初雪姐姐不会是到那里去了吧？”上官成凝突然的一句话，似乎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周围是更加沉默。


    “难怪啊……”容庄皇后意犹未尽的说了一句话，瞅了我一眼走了，大家也就散了。




卞山凝凉氛(5) 

我整整病了三天，婉筠说我一直发热着说胡话，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胡话。总之想起那一夜，仍旧心有余悸。按丑燕说的，八成是中邪了。


    清晨，我泡在热气腾腾温泉，水中飘了红梅花瓣，香气四溢，心情惬意了许多。沐浴完，粉色的寝衣外再穿了件雪白色的外套，往外面空旷的雪地里跑去。


    我披头散发的站在雪里，寒意盎然，蹲下身子颇有兴致的堆起雪人，先堆了一个小雪人，我踮脚折了一支红梅插在雪人头上，代表是我。然后准备堆了一个雪人，双手滚着雪球，我也不知道这个雪人代表谁？恩，我想应该是成佑吧！


    察觉有人盯着我，我扔下手中的雪，双手冻得通红，缓缓的站起身来，乌黑的发丝涟漪般的飞舞着。看见的是远处有两对夫妻在不同处分别正看着我，皇上与皇后，驸马与公主，双双对对。看着他们，我的眼泪不自觉的在眼眶里闪烁着。


    这一刻，我才真正发现自己曾深爱过的人，与深爱我的人身边全有了别人，心情无法言语……


    在眼泪掉落的瞬间，我掉转头跑了，只听见后面成佑急急的喊了一声“初雪”，而我愈走愈快，直到确定他没有再追来。


    走入红梅林中，殷红的花瓣时而飘下一片，我的眼泪也全干了，听见有挥舞的剑声，我更是循声而去。只见逆寒在林中练剑，英俊的脸不苟言笑，仿若置身在自己的世界里。


    当我看出神的时候，一道剑影在我面前掠过，“咻”的一声，树上的梅枝切断，我试着伸手去接，竟然喊真接住了。


    我将梅枝把玩在手中，拿在他面前晃晃，得意道：“逆寒，我很厉害吧？”


    他却冰冷的回答：“不厉害。”


    逆寒的实话实说，害我我哭笑不得道：“木头寒，你夸我一句也不行啊？对了，你教我练剑吧，好不好？”


    他皱了下眉头，扫了我一眼，将剑递到我面前，“拿着。”


    我轻易的接过剑，没想到剑重的很难提起，咬牙切齿的状态才能将它举起来，最后放弃的插进了雪地里，赶紧叫道：“哎哟，剑好沉啊！还你，我不练了！”


    逆寒刚毅的薄唇隐忍着什么，最后笑了一下，真是难得啊。


    “不过，这个礼物我就接受了！”我拿起梅枝在鼻尖嗅过，伸手撩起一些发丝绾了小发髻，悠闲的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身后一会就传来了逆寒的声音，“尹初雪，此时的你，才是半年以前的你。”


    我的步伐顿了一步，径自朝雪山深处走去，不想去想任何事情。因为时光回不到半年以前，所以我根本不会去想那时候的我，




夜语非梦中(1)

走在山间的雪地里，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我，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蓦地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啊？又走了几步，后面有雪抖落的声音，我迅速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我最近病了一场，变得多疑了？


    俗话说的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忽然，也不知道是谁用石头砸我了，而且还是两块石头，后背一疼，眼前一黑，然后一下子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银色的月光洒道床边，当我醒来的时候不知身在何处，在这之前像是死死的睡了一觉，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困惑的看着四周，这是跑去了哪个寝殿睡觉？


    “丑燕？”我试着喊了一声，屋里没人应答，她是去哪里了？


    窗外，月色清华，红梅在月光中静谧的盛开着，暗香浮动，仿若梦中仙境一般。我没有任何睡意，穿着绣花鞋走出门外了。


    当我散步在空旷的雪地中，凉意袭来，我马上穿入旁边的红色梅林间，抬头直视的瞬间，我一下子怔住了脚步，不能想象的是我眼前的一幕，我深信自己是走入了梦中。


    红梅树下，身穿白色金锦丝的衣袍的男子背对着我，还穿着银狐貂裘，挺拔的身姿，如墨的发丝勾起涟漪，足以风华绝代的背影深深吸引住了我的视线。我轻轻的一步接一步走过去，秉气凝神，深怕他的消失。


    这一幕，令我倾倒迷失了……


    此时此刻，我相信这是我梦中的夙华，这样的梦境也曾有过，只不过这一次更加的真实而已。


    这样的感觉，仿佛是我刚来紫月宫所见的他。还记得那个邪逸俊美的男子说永远不会放开我，做梦也别想走。我的嘴角提起一抹晦涩的笑，若光真能倒流到半年以前，我一定会说永远不会想离开你……


    见他正要踏雪离开，我的心也跟着一急，他又要消失在我眼前吗？


    没有多想，我用最快的速度跟上前去，猛地从他身后抱了上去，手臂紧紧的圈住他的腰际，淡淡的独特香气参杂着梅香，温存的感觉让我流连其中，怎么也不愿意放开。与以往的梦都不同，以前的他马上会消失，而这次我能抱住他了，想要这个梦做的再长一点，情不自禁的深深喊了一声：


    “夙华，不要抛下我……”


    事实上，是我先抛下了他。




夜语非梦中(2)

说罢，感觉到夙华的身子一僵，他回首间，侧脸在月光下勾勒出俊美的轮廓，转身回来与我对望，我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他此时清然不着痕迹的目光，仿佛也沉醉其中，令我痴迷的一笑。


    他将我拉靠在他胸膛前，在俯身下之间，我轻轻的合上了双眼，先是蜻蜓点水的吻在我唇上，酥酥麻麻的感觉，愈吻愈深，而我也努力的踮脚配合着他的吻，心莫名的疼痛着。渐渐地，脚下力气全无，双手攀上的颈边，紧紧的依附在他身上，而他也紧紧的搂着我的腰际不放手。他的温度与气息太真实了，真实的令我不得不怀疑真假，但此刻我就是不想放开他，宁愿沦陷。


    在浓情蜜意之时，眼前的人猝然间将我狠狠的推开，我一下子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一边是轻蔑的笑声：


    “尹昭仪的这般狐媚功夫无人能及啊！”


    不，这绝对不是梦了！


    我痛的紧锁着眉头，猛然抬头间，只见他活生生的站在我眼前，带着森然之气。我下意识的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夙华仿佛是听到了笑话一般，在我身边半蹲下来，用力捏起我的下巴，又是轻蔑的讽刺道：“你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本王才要问尹昭仪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这话要换我反问你吧？”我一副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着夙华眼中开始勾起恨意，我立刻扭头想要爬起来。


    想起他的丧子之痛，可是我亦承担着。


    如同上次，他狠狠的将我压在地上，半个身子陷在了雪里，将我头上的梅花枝扯掉了，半萎缩的红梅花瓣碎在雪地上，下场凄惨不堪。


    来不及躲，肆意的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落，疯狂的一遍又一遍的吻着，夺走我所有的气息。


    好不容易有一下喘气，我声音几乎是颤抖的，“冷，冷……”


    然而，“冷”字被他的吻所吞没。


    埋在雪地里，渐渐的冷的头皮发麻，我挣扎的想推开他，“冷，不……”夙华依旧是不放开，他这是要让我冻死在雪地里。


    冷，冷得会让人不得而终。我疯狂的推着他，扯着他的貂裘里面的白色衣襟，用手伸进去汲取着他的温度，用挑衅目光直逼他的眼底，冲他笑道：“夙华，你要我喊非礼吗？！”


    “你喊啊？”夙华好笑的用质疑的目光直射我，轻蔑的眼神无处不在，“你该不会不知道这里是紫月宫吧？！”


    他的眼神仿佛在对我说：你明明知道。




夜语非梦中(3)

诧异万分，我在紫月宫？


    是谁带我来这里的？


    我躺在地上的朝四周看，红梅充斥着我的视线，与天卞山的景色无异啊，根本不能判断这是哪里！反而，我将质疑的目光看向夙华，“这里怎么可能是紫月宫！是的话也是你带我来的吧？”


    “我为什么要带你来！”他的黑眸鸷了下，几分不耐。


    我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我怎么知道啊！”


    就这样，两人的对话在冷夜里萦绕四散后，诡异又安静，互相盯着对方，谁也没再说话。


    后脑的寒意还是令我受不了，过了一会，后背也感觉到有些冰冷的潮湿，我的双手一下子的从他温暖的衣襟里抽了出来，脸一阵白一阵红的，连续打了两个寒颤，我没有挣扎了。也在这个时候，我身上的重量没有了，夙华终于罢手的将我一下子拉了起来，他紧握着我的手，大步的朝一边走去。


    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


    寒风吹在身上不知觉，两人的手皆是冰冷的，麻木不仁的跟着他。待到两人一起穿过梅林，高大的紫月楼就矗立在眼前，我心里震惊，这里果然是紫月楼！


    心生疑问，我到底为什么在紫月宫？


    夙华甩开了我的手，侧目望了我一眼，薄唇边像是自嘲的笑：“尹昭仪，是不是什么一切都忘记了？”


    沉默以对。


    我怎会忘记，而是牢牢深刻在内心。当我看见偌大的窗屏上面还有“囍”字被撕去的大红色一角，呼吸窒了窒，三月初三，我失约了。心中隐痛，一度想抹去的记忆出现在面前，泪涌上眼眶，情不自禁的一步一步走向房间，打开房门，暖暖的熏香缭绕，看来刚才他来过这里，熟悉与陌生并存着，这里是他在紫月宫的卧房。


    凭着洒进屋内的月光，我穿过屏风，再转弯紫檀木架之时，直视的一瞬间我愣住了，再走近一看，不错，我画的《牡丹亭》，它又是曾几何时挂在了墙壁上。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身后的人突然将词念了一遍，讽刺与轻蔑犹然未尽，还有些不知的情绪在里面。




夜语非梦中(4)

泪不停的流着，模糊了视线，很想大哭一场。而我依然站在原地，不愿回头被他看见现在的样子……


    后面的他扶住了我的肩膀，强硬的将我反转了个身，焦灼的目光紧盯着我，我沉沉的低敛着头，垂目看着地上，泪水也顺着下颚浸入地毯。他的手指想要抬起我的头，我一下抓住他的腰际的衣料，将头深深的埋在他的怀里。


    夙华没有推开我。


    此刻的美好能温存多久呢？出了紫月宫，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会无情的打回原形。


    良久后，他冷静的问：“尹初雪，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心里可曾有过我？或者是说从来都是假的……”


    我愣怔的僵直了身子，没想到他会问我这样的问题，他对曾经的我也产生了怀疑吗？是啊，我连现在还爱着你，但这话在这种处境下怎说得出口。你已娶成凝为妻，无论爱她与否，她是成佑的妹妹……


    我沉吟良久。


    “这个问题看来很难，算我自作多情！”夙华自嘲的笑了一声，妄自菲薄的自嘲声，双手松开了，用力掰开我纠缠在他衣袍上的手指，用力的抬起了我的下颚，我的样子受尽他的眼内，黑瞳缩了一下，接着是他讽刺的笑声：“不要用动人的眼泪来祈求怜悯，太多了，在我看来很廉价……”


    我怔怔的看着他，他说自作多情？他是自作多情吗？


    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夙华心中依旧是有我的，可是，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成佑，你何必为难我们，为难了所有的人！但我不是成佑，如果真要设身处地的想，到了这个地步，我执意要和夙华在一起，也会为难了其他人……


    他的这些话语激到我了，心中的悸痛不已，胸口痛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受不了这样的心痛。见他甩开我转身离去，我踌躇了半分，立刻两步并为一步的朝他走去，绕过一步辗转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想也没想其他，踮脚勾起的颈项，印在他的唇边，滑落至颈边，声音很轻的说：


    “不要走……”


    他似乎有些意外，没等下一刻的动作，我也都没看清楚他的任何眼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拦腰抱起我，跌入床帏之中。


    容我放纵一次吧。


    ……


    （咳，中间省略N百字，详细的不贴了，请尔等自己想情节，自个发挥想象吧。= =~~~……）


    ……


    “不，不要——”


    迷蒙的潮红，呜咽着叫出声。


    什么也不在乎，浓浓情欲完全占据着我们的理智。


    两人根本没有考虑，这夜的疯狂带来的是怎样的后果……




夜语非梦中(5)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不是紫月楼的房间里，而是在颠簸的马车上。慵懒的倚靠在一个暖暖的怀里，熟悉的淡香让我依恋，重要的是一双手臂将我圈揽在其中，醒来也不想睁开眼睛，继续装睡。


    这时候的我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以为马车永远不会停下的……


    不一会儿，马车“咯噔”一个大的颠簸，害的我惺忪的睁开眼，抬头望见夙华闭着眼睛，脸色平和，他真实的存在让我倍感温馨。无力的食指划他的衣襟处，仰头飞快的轻啄了一下他的下颚，心满意足的又闭眼睡觉。


    很快，耳边传来他轻蔑的嘲讽声，“你不害臊吗？”


    他原来是醒着的。我的心仿佛被狠狠的撕扯了一下，睁了下双眼，眼泪一下子就从眼角滚落在他胸膛前的袍子上。想必在他眼中我俨然成了一个荡妇，唤醒的我也清醒了几分，脸颊也一下子烫了，从脸庞一路烧到耳根，再到脖颈。


    好吧，那我继续不要脸，偎依在他怀里。


    雪路漫漫，也不知道何时是终点，但愿永远不会到达。


    很快，我的希望破灭了。


    马车突然停了，外面传来了南风的声音，“王爷，恐怕是一定要下车了……”


    话中的隐隐担忧让我深感不妙。


    难以割舍。


    夙华一下子从马车中出去了，他的表情不是很好，我亦猜测到了点什么，紧接着从车里下来，双脚才碰雪地里，却酸疼无力的站不稳，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我才站稳。同时发现昨日穿在身上的衣服已然换成另一件了，心里一紧，尽管也是我的，但……


    只见他紧锁着眉头撇了我一眼，眼中掩饰不了的是焦虑，而我也顺从他的目光朝远处看去，我懵了……


    前面是浩浩荡荡的人马，明黄色的颜色显示着至高无上的身份，还有远处的凤撵缓缓下落，在李嬷嬷的搀扶下，走下一个权贵集一身的妇人。


    我知道自己完了……




夜语非梦中(6)

冰冷的风吹醒了我，明知自己出现在紫月宫没有那么简单，但是昨夜，我们是有多么不计后果，两人同时没回天卞山。


    容庄太后缓缓的走到我面前，如玉的手指帮我挑了一簇凌乱的发丝，凤眼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我身边的夙华，又含着淡笑对我说：“一宿未归，又是这副样子与晋南王一起从紫月宫出来，真令人遐想啊……”


    “这是太后您精心策划的吧……”我的嘴边逸出无畏的笑，大概知道了自己是逃不了这场浩劫了，她是早晚会这么做的。这大批的人马在必经的路口守株待兔，还能是谁的主意？一点也不用怀疑了，这绝非偶然，是早有预谋。


    容庄太后胸有成竹的一笑，“哀家承认了又怎么样，但佑儿哪能时时护得了你！？尹家也降了，留着你们只会隐为后患，哀家仔细想过了，不但这后宫不能留下你，南卞国也不能留下你……”


    李嬷嬷正从宫女手端过金盘，上了摆着一壶酒，但旁边却有两个酒樽？我心里一紧，她是想怎么样？


    太后似乎看出了什么，目光在我和夙华之间来回，笑道：“忘了说，要是有谁替他求情的话，哀家还准备一杯酒等那人喝！不管是谁，今天，哀家就是要她下黄泉！”她望着连绵的茫茫雪山，“尹昭仪，你明白的话，喝下这杯鸩酒，哀家赐你全尸。安葬在这紫月宫的境内，你应该也不枉此生了！”


    北风呼啸，气氛森冷。


    当李嬷嬷将毒酒恭敬的端在我面前，我抽了一口冷气，朝那杯酒伸手，正如那碗红花，逃不过了，逃不过了……


    忽然，是把剑的声音，接着寒光一闪，风驰雷电般的速度，南风手上的剑已经跑到在夙华的手上，锋利的剑抵着容庄太后的颈边。他冷冷的威胁道：“太后娘娘，我可不是第一次说了，杀了你很简单！”


    李嬷嬷和宫女全都一惊，毒酒也撒了一地，发出“吱吱”的声音，雪水化为泡沫消失，恐怖之极。


    后面的侍卫纷纷警戒的提起武器，却不敢动分毫。


    太后绷紧了表情，喝了一声，“逆寒！”


    不远处的逆寒立刻上前一步，幸好的是他竟然没有拔剑，一手执剑，单膝跪地道：“恳请太后三思。”


    容庄太后有一刻的惊异，紧盯着他，接着高深莫测的笑了，“哦？逆寒你可是从不会为任何人求情的，这……该不会是去了一趟紫月宫……”


    逆寒冷着脸道：“太后三思，皇上早已知昭仪腹中孩子是您所害的，您为何还要一错再错，如此不尽人情！”


    夙华先深望了我一眼，冰冷的笑道：“太后真狠心啊！”


    容庄太后听了后，哈哈大笑道：“哀家不尽人情？哀家狠心？没想逆寒无知就算了！晋南王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呢？她腹中的孩子怎会是我家皇儿的呢！”




峰回路转时(1)

此时，夙华深谙的眸子一下不能自已，掀起无尽的狂澜，顷刻间涌起了所有的情绪，亦有更深的伤痛，抿着唇扭头紧盯着我，仿佛要一问究竟……


    “是，一直都是……”我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他什么，压抑的心仿佛松了一口气，倒抽吸了一口冷气，闭眼之时眼泪涌出眼眶，灼灼的蔓延着，风吹得面颊宛如针刺。


    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没想到这个事情是从容庄太后口中说出来了……


    突然，听到夙华一声寒冷的笑，暗藏着无限的杀机，“国仇家恨，今天我杀了你也不为过了！”


    惊得抬头，只见他的剑正在移向容庄太后的心口，我吓得根本说不出话来了，这一瞬，周边只剩下风声，谁都不会呼吸了。心里一个声音拼命的在喊，夙华是要杀了太后，不，不可以，他疯了，疯了……


    谁也来不及阻止，他手中锋利的宝剑轻轻的按下去，正刺入容庄太后的心脏口，她的身子一怔，面色煞白，黑瞳逐渐放大。都到了这个时候，容庄太后的镇定让人震撼，嘴角的含着坚韧的笑花，“杀啊，哀家不信佑儿这次还会护着他人……”


    在夙华冷冽的目光更深一寸，剑用力下去之时，逆寒迅雷不及而的从地上起来，以最快的速度一剑挥下去，抨击的剑声后，逆寒一声大吼道：“你疯了，她今天死了，所有的人都会陪葬！”


    血从容庄太后的心口处迸溅出来，摇晃着身子，不可一击，她捂着胸口强忍的站着。


    宫女们和嬷嬷们见势乱成一团，全部速度的涌了上来，尖叫着，“太后娘娘——”


    我感觉有万马奔腾的马蹄声，顺着夙华和逆寒的视线看去，恐惧的抬头，又有大批的人马从外面奔驰而来，为首的是成佑。


    还没看清楚上官成佑的表情，就迅速下马冲了上来，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母后——”


    接下来，是仓皇下马的上官成凝，泪水模糊了她的面容，又是凄厉的一声，“母后——”


    ……


    “皇儿啊，替哀家报仇……”说罢，容庄皇后闭眼了。


    这一幕，我不禁抓住了夙华的手，颤抖的手被他反握住了，尽管温暖传递过来，但手依旧冰冷不已。


    特别是夙华，要是容庄太后有事，他难逃一死，就算他逃了，洛家全部在京城也跑不了……


    我们两人像是站着等皇上的审判，夙华现在是怎么样看我的已不重要，因为无论是私奔，还是我们各自逃跑？全是奢望，在我们身后的是一个家族的人，为人臣子，怎能容得我们一走了之的责任……




峰回路转时(2)

我们两人像是站着等皇上的审判，夙华现在是怎么样看我的已不重要，因为无论是私奔，还是我们各自逃跑？全是奢望，在我们身后的是一个家族的人，为人臣子，怎能容得我们一走了之的责任……


    “全都给朕让开，朕要亲自杀了他！”


    上官成佑放开容庄太后，嘴边残忍的弧度令人一阵悚然，迅速一个闪身，剑已出宝鞘，直指我们，夙华用剑横挡住了，他在放开我手的刹那，我的心跳也在这一刻漏了一拍，仿佛再也握不到他的手了。


    两人在冰天雪地里打了起来，剑影似是溶在了雪天了，一点也看不清楚，没想到的是成佑的剑法很厉害，招数之狠，但毫无疑问，成佑是打不过的！


    很快，胜负快分明了。


    “逆寒，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帮我皇兄啊！会出人命的！”上官成凝火冒三丈的叫着，而逆寒仿佛置若罔闻，因为他前面站了一个南风，动手了也帮不了。


    当打斗停止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风吹雪的声音听得太清楚。


    夙华的一剑刺中稳稳当当的刺进了成佑的胸膛，所有的兵马在这一刻全乱了，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因为那剑直指了成佑心口的要害之处，再下去几分就没有命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


    突然，我身后有拔剑之声，冰凉抵触在我的脖颈边，身后的女子连哭带着咆哮道：“夙华，你放下剑，不然我就杀了她——”


    成凝用剑抵住了我颈边。


    听声音后，夙华迅速的朝我们这边看，皱着眉头，面色前所未有的难堪，我扭头一看，惊悚的发现，有一半的侍卫都拉起了弓箭，几乎把这里团团包围，连成凝与逆寒也不知所错。


    夙华手中的剑没有再动一份，成佑嘴边带着阴戾的笑后退一步，也在这一瞬间，成佑提起手中的剑，向前一挺，刺在了夙华的胸膛口，夙华如傀儡一般，强忍着所有的表情，承受了这一剑的时候，我几乎想要晕过去……


    “武功再高又如何，天下都是朕的，哈哈……”成佑像是根本没有受伤，转身之间，勾起狂傲的笑，猩红暴虐的眸子席卷着一切，傲视着一切。狠狠的一把将剑扔在地上，陡然插在了雪地上，印出了殷红的雪，是夙华的血，亦有他自己的血，流淌一地。


    而我颈项的边的剑掉在雪地上，成凝已顾不上要杀了我，撞开我就哭着往夙华那边奔去。“皇兄，你不可以这么做！皇兄——”


    而我才跑一步，身后有人将我按跪在了雪地上，任凭我怎么挣扎也动不了，有绳子将我反绑了起来，还有旁边的逆寒……


    成佑离开的时候，只看得他的背影怔了怔，“将尹昭仪和晋南王收押，还有逆寒，朕回去后再审，一个都不会放过！”


    若是没料错，送我来紫月宫的一定是逆寒吧，因为只有他认得路。


    这一刻，上官成佑的眼里不再有我，我知道触犯了他的界限了！




峰回路转时(3)

过了三个昼夜，我一直被关在一间房里，面对着一面金座雕龙屏，手被反绑着，跪在软垫上，滴水未进。严寒的天卞山上，若不是房里还有个暖炉，想必我不需要喝鸩酒了。


    三天，可以想很多的事情的。


    我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但是面对上官成佑可能会有的所说所做，我全部想了最坏的打算。


    事已至此，大不了就是一死！


    南卞国的天下留不得我们尹家了，容庄太后说的太对了，因为我做了威胁到皇后的昭仪了，搬进了未央宫。若我愿意挣扎，迟早会威胁到成佑的皇位。然而我爹铮铮傲骨，有一线希望的时候，又怎么会善罢甘休。可是背负着江山成佑似乎始终是看不透这一点。我宁愿他饶了尹家一命，让我们变成平民百姓，那么始终是活着……


    终于在我面临体力崩溃的时候，“啪”的一声，我听见了狠狠的踢门声，门与墙壁强烈的碰撞着，光亮从外面窜了进来，让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很快，门又被关上了。


    “告诉朕，昨夜你到底去哪里了？做了些什么？”


    身后有暴躁的声音传来，连带着花瓶与地砖狠狠撞击的响声，而且接连的几声，清脆的尖锐声听得我耳中刺痛！在玉瓷粉身碎骨后，周围是诡异的寂静。


    “你不是知道吗？”是我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的好笑，自己也不知在笑什么。根本不想解释了，因为根本没有可解释的……


    明黄色的身影辗转一步，屏风倒在了地上，一双有力的手攥住了我的肩膀，用力摇晃着，“睁开眼睛看着朕，给朕解释，朕要听你亲口所说的事实！”


    我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成佑眼中带着狂暴的急躁，让我恍然想起半年前，他娶我后的矛盾。我亦不能重复当初的错误，无情的笑道：“皇上是要听什么？是想听我与夙华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未做？”


    “你骗朕！”上官成佑大吼了一声，眼里有欺骗的殇痛，将我一下子推坐在了地上。感觉视线很恍惚，我什么都不疼，饿与冷已然忘记了，麻木了。我很累，蜷缩在地砖上，虚无缥缈的笑着，“是啊，所以说我们什么都做过了！”


    有时候我在想，前世我一定欠了成佑什么，但有感觉是成佑欠了我的。




峰回路转时(4)

诡异的寂静后，周围支离破碎的声音，震耳欲聋。我知道成佑发怒了，焦虑与暴躁让我害怕的想退避三舍，愣缩在原地一言不发，像极了以前与他成亲后的第二日的争吵，不过这次严重到了极点。


    “不吃不喝三天，只想清楚了这些吗？难道你就连骗朕的伎俩都不愿想一想？！”是成佑激怒咆哮的声音，带有伤心绝望。见我不说话，他又暴怒的说：“不要仗着朕宠你、爱你，就以为朕会继续放纵你，母后现在还昏迷不醒，若是她有事，朕连你也不会放过！”


    我的脸颊贴着冰凉的地砖，望着眼前的碎片，轻笑道：“从没想要皇上要放过臣妾，所有的事情都是因臣妾而起，臣妾愿意一人一并承担所有的过错，这样皇上与太后也不会再互相为难……”


    听此，成佑箭步上前，突然猛地将我从地上拉起半个身子，紧紧的按抓我的肩膀，嗜血的眼神让我不敢直视，他更加愤怒的咆哮道：“你有什么资格来承担一切！是你一再抛弃朕，离开朕，是你让朕一个人痛苦，朕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看到现在发狂的他，我心底一怔，他说这话是想做什么？！


    他突然握住我发冷的手，似乎发现了什么，致命的威胁直逼我的眼底，又大声说：“尹初雪，你现在在害怕，害怕朕对付他，是不是？那为什么还要做背叛朕的事情！”


    是的，我心里害怕他想做什么伤害人的事情！


    三天不吃不喝，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抓狂的反握住他的手臂，大声地声讨道：“成佑你听我说，我曾经很认真的想过要和你在一起，是谁先嫌弃了我呢？我们之间先放弃的可是你上官成佑啊！”


    我嘶哑的声音愈发凄厉。


    成佑有一瞬间的愣怔，立刻恢复了暴风雨般的脸，讽刺的大笑道：“朕先放弃？也对，天下这么多女人，三宫六院，朕为什么要你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他望了我一眼，狠狠的推开了我，转身离去。


    痛，压到的碎片几乎要了我的小命，触痛着全身，可是我太累了，仅仅感觉到的是钝痛而已。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对着他的背影哈哈大笑：


    “不干净？上官成佑，你一定不知道吧，当初嫁给你的时候我仍旧是处子之身！”




峰回路转时(5)

此话一出，他的背影猛地一怔，龙纹的金缕靴顿了半步，笼罩下来的阴郁取代了浓浓的火药味，等着我的继续……


    上官成佑，你这个一国之主何时能清醒？


    我看到的满屋子全是碎片，是他愤怒的杰作，对着他的背影，凄然如水的笑道：“记得当初，你说过不会在意的，可是你还是在意了这件事情！”


    接下来有一刻的沉寂，是他掩盖了刚才所有暴虐的情绪的话，压抑中还是有怒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勾起自嘲的笑容，笑道：“当初给我机会说了吗？本想新婚之夜对你说真相的，可是你没有给我任何的机会，洞房花烛夜你去哪里了？去哪里了！你是丢下刚成为你妻子的我，去哪里了？去哪里了？”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最后一句话，眼眶含着泪，我“嗯”的一声，勾起自嘲一笑道：“哦，对了！锦绣楼？呵，还用说，一定是搂着哪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吧……”


    还未说完，成佑倏然回头，复杂的眼神紧紧的盯着我，半启的唇想说什么，又闭口没说，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继续道：“这些事情不妨问问你的母后吧，大半都是她促成的。你出征前夜，她在晋南王府的书房与我攀谈，让我不要送你走，将合欢散混入半杯茶水中，在我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倒进了香炉，就是那次，我怎会有了孩子……”


    他的眼里不止是震惊了，明黑色的瞳孔伸缩着，所有的情绪聚集在了一起。


    而我，只想要他清醒。


    我一步一步的走到面前，与他坦陈相视着，“但我也感谢你的母后！所以，这一切都是命，何必强求，也许是命中注定的！婉筠如此爱你，我相信你们……”


    我以为，这些话也许不能改变成佑的所想，也最少能让他重新思考一次。


    还没有听完最后的话，却引来成佑重新的愤怒，更添几分的狠劲，他上前一步狠狠的打断我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过夙华？尹初雪，从今以后别求朕再放过任何人，包括你，曾经不会，现在亦不会，若是朕连留下一个人都没有决定权，做的这个皇帝有什么用！”


    说完，他挥开广袖开门而走，寒风窜入门缝，冷的全身都像进了冰窖。


    我着急的想喊住他，一下子抓住金边的袖子，想为夙华求他，但我的祈求肯定会更加让他变本加厉，一时想不出说什么了。


    成佑轻易甩开了的我手，意外的是他停下了脚步，侧首望了我一眼，怒气十足中带着些迷惘，“只要明日你有本事做朕的皇后，天地为鉴，那朕饶了其他人！”


    天地为鉴？老天爷，你真会这么安排吗？


    ___


    俺得学驾照，所以赶在之前完结，尽快写的，但不会草率结束。--~~




峰回路转时(6)

晚上了，仅亮着的一盏宫灯昏暗，婉筠冒着严寒亲自送来的一蛊汤药，令我深受感动。我伸手将药搁在柜子上，虽然精神不济，但怎么也睡不着。打开窗户，外面的雪下的很大，没有人告诉夙华的消息，不知道他现在的伤怎么样了……


    “婉筠姐姐，我该怎么办……”我一遍遍的呢喃着，无助与彷徨，想到上官成佑要我做皇后，还要由天地为鉴，若是老天爷不让我做南卞国的皇后怎么办！这么一想，更加迷茫与矛盾了，因为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自私，想要和夙华在一起！


    我只想和爱的人在一起，这有错吗？


    良久，身后杜婉筠突然说了这样一句，“初雪，只要你愿意，明日我会将皇后之位拱手相让，即便是天地不为鉴，姐姐也一定会护着你……”


    她温婉如水的声音，没有任何的不甘心。


    此时，杜婉筠的退让令我震惊！


    我倏然回头去，是她淡然的眼神，讶异道：“姐姐你也跟他疯了吗？做成佑的妻子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杜婉筠对我露出平淡的笑容，带着一抹苦涩道：“正因为是梦寐以求的，所以才是得不到的！你们都是我重要的人……”


    “姐姐……”我听到激动之处，一下子抱住了她，眼泪动情的流着，哽咽的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杜婉筠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慰着，听她深深吸气的声音，随后将我轻轻推开。她一脸严肃着，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正色道：“别哭了，告诉姐姐，你可想和夙华在一起？还是要做一国之后，要说真话！”


    我梨花带雨的看着她，有些莫名其妙，退后一步警惕道：“这是什么意思？是他要你来问我的吗？”


    她径自走到窗边，将手伸出窗外，片片雪花溶在她的手心，淡淡的自嘲一笑道：“我想过了，你不能忘记夙华，而成佑对你执迷不悟，我还不是一样……”语气顿了顿，“这样还不如成全你与夙华，只要你愿意，夙华或者成佑，任何一个，姐姐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什么？我和夙华，她可以成全吗？


    我不敢相信，惊讶的问她：“你说什么？什么？你说清楚？婉筠？”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拉住我的手，按在我的手心，“拿去吧，我知道你想和夙华在一起，他被软禁在房里，服下这个他就恢复武功了，我会送你们走……”


    “可是……”


    “没有可是，今晚不走没有机会了！”


    “但是……”


    “我能说动夙华，那么就没有任何问题会牵绊你们了，放心去把！我让人支开了上官成凝，亥时之前逃走，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我差点没有反映过来，没想到今日会得到是婉筠的成全。她要放了我和夙华，那么她自己怎么办？




峰回路转时(7)

我差点没有反映过来，没想到今日会得到是婉筠的成全。她要放了我和夙华，那么婉筠自己怎么办？


    大雪纷飞之夜，我提着灯笼走在雪地中，身上穿着上官成凝的衣裳，装扮的与她三分神似，还撑着一把伞，在漆黑的夜里分辨不出我到底是谁！


    这一去，若是我们逃不了，那就永远成了定局。


    远远的就看到夙华所在的宫殿，巡逻的火把照亮着四周，有很多高手把守着，几乎是团团围住。我在原地踌躇了一下，等会我们怎么走，这情况根本插翅难飞？可是婉筠说她有办法的……


    我镇定的走到殿门前，两个侍卫分别为我开门，我以为很顺利的。


    “公主！您这么早就回来啦？”突然，一个手里端着药的宫女叫住了我，虚心的我寸步难行。


    轻轻抬伞一看，看清楚是上官成凝的贴身丫鬟，吓得我愣是不敢出声。我撇开她想要走进殿门，谁知她突然快步绕到我跟前，还将药往我这边端，我一时没懂什么意思，为了让她看清楚脸，躲闪着她。


    直到等药撒了些许出来，她歪着闹到奇怪的盯着我，道：“公主，您从皇后娘娘那回来后怎么了？这药……每次不都是公主亲自服侍王爷喝药吗？今天是让奴婢来喂药？”


    亲自喂药？听得我不是滋味！原来她是要给我药！


    我依然不说话，一把接过她手中的药，打开殿门径直走去，门“啪”的一声被我关上了，留下莫名其妙的宫女，她许是以为我生气了，也没再敢说话。


    走进暖暖的殿内，我战战兢兢的吐纳了一口气，要自己镇定。我拿着药往里面走，在偌大的殿内找寻着他的人影，很快，在粉色的帐子下睡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可他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见情况不对，我立刻冲了过去，床帐四周有残留的花香味，与我身上的衣裳一样，我很不喜欢。


    掀开帘子我就震惊住了，一双痛苦挣扎的眼神与我冲撞，夙华全身竟然是用绳子牢牢的捆着，还在床榻间加了几条绳子，白色的衣襟上印出了斑驳的血迹。我想他这辈子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从他愤怒眼神里就看出来了。


    也就在夙华看到我的这瞬间，停止了挣扎，似乎非常不愿意看到我，换句话说，应该是不愿意让我看到他这样子。


    若是他还有内力，想必这些绳子根本困不住他。


    我赶紧搁下汤药，泣不成声的摸索着兜里的药，一边呜咽道：“夙华，你，你等下，我来解绳子，我拿药！你等着！”




峰回路转时(8)

他服下了解药，而我去解开绑着他的绳子，可是这死结怎么也扯不开，急得我满头是汗，几天没水米未沾，根本没本事解开绳子。


    “初雪……床底下……有我的剑……”


    夙华的声音嘶哑，隐忍着什么，听得我心里一阵揪心。


    听了他的话，我赶紧爬到床底下去找剑，一把宝剑就横在地砖上，真不知道他怎么会把剑藏在床底下里？！这把剑比逆寒的那剑轻多了，虽然我不懂剑，但也看得出是把好剑，没有尚方宝剑的华丽，拔出剑鞘，剑身在黑暗中发出隐隐发出暮色的光芒，侧转间，在宫灯的亮光下发出若隐若现的晨曦的光芒。


    接着，我疯了一样的割着他手上的绳子，有一双目光始终紧盯着我，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他居然还有心思笑出了声，安慰道：“别急，大不了是陪我走黄泉路……”


    我没好气的说：“谁要陪你走！”


    夙华渐渐敛去了淡笑，认真的看着我，龙凤宫灯之下映出他憔悴的美，含柔的眼里仿佛只有眼前的我，亦带有深深的自责，“初雪，我以为你不会来的，我以为，都是我以为的，我……”


    他语塞，说不下去了。


    心，仿佛被撕扯一下。


    我没有说话，顿了顿后，一个劲的在用剑割着绳子。


    一根，两根，三根……


    绳子终于全断了，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是很快外面有动静，还有不断的争执的声音：


    -，“皇嫂，你这是什么意思？一路拦着我，先前赏我去天华池沐浴，我的衣裳不见了，现在又不让我进门？不会是有阴谋诡计吧？”


    -，“对，今天本宫就是不让你进殿门了！”……


    -，“让我说对了吧？不让我进？我偏要进，你们都给本公主让开！”……


    -，“拦住她！”……


    -，“为什么不让我进自己房间？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皇兄评理！我要去找皇兄！让开，都让开！”……


    -，“重华殿着火了！”……


    随着最后一句，外面瞬时炸开了锅。


    我心里一颤，重华殿是天卞山太后的住处！为什么会着火？难道是婉筠？她疯了吗，这后果可比我们严重的多！


    夙华已经完全挣脱了绳子，动作一刻都没有停缓，夺走我手中的剑，抓住我的手腕就往后窗走，他冰凉的手掌里全是汗。




峰回路转时(9)

茫茫的大雪看不到尽头，隐隐约约的红梅林提示着我还是天卞山，我不知道我们到底还要走多久能出去。我麻木的不知寒冷，仿佛有一股力支撑着我，也支撑着他，我相信我们会走出去的，我们会在一起的……


    漆黑的夜里，我很难看清楚夙华的表情，他的手心紧握着我的手，真实的感觉让我知道他在我身边。


    他有力的手没有任何征兆，但越来越多的冷汗告诉了我实情，他伤的很重，隐忍着所有的疼痛带着我走……


    “不要走了，歇会吧……”


    我急促的气息掩盖了悲伤的哽咽，忍着眼泪不想掉下来，步伐越来越慢。紫月宫我们也回不了，他伤成那样，这样走下去我们会死。


    “我背你！”他脱口而出一句，听起来没有花费什么力气。


    听到这三个铿锵有力的字，我顿时怔住了。


    他背我？


    不知道他怎肯放下身段来背我！而且他现在有什么力气背我？三个字而已，我却是被深深感动的……


    我的双脚陷在雪地里，不可置信的吸进一口冰冷寒气，心里的一股热气立刻涌上鼻尖。这一刻的感动，令我轻易的忘记了过去的殇与痛，原来一切会变得这么简单，我要的也如此简单……


    “不，我能走的，我能走的！”我重复着话语，不想变成他的累赘。赶紧将手从他手心中抽出，反而去扶住他的手臂，想搀扶着他一起走。谁料他“不领情”的将我的手避开了，我心没着落的看着他，这是怎么了？


    黑夜里，夙华的眼中隐耀出动人的光华，他沉吟片刻，俨然认真的问了我一句：“初雪，你要想清楚了，今日随我一走，日子就不可能如以前一样了！从此富贵名利如云飞，你与我将什么都没有，你跟着我……”


    他什么意思？


    特别是看到他隐约中闪过一丝的踌躇，我心里突然间全乱了，几乎让我失去理智，激动的声讨道：“我不在乎！除非你在乎！”


    顷刻间，他将我拉向他，一下子将我牢牢的按锁在怀里，恨不得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让我透不过气来，却享受如此深刻的感觉。


    “不管后面的路是怎么样，我夙华永不负你……”




峰回路转时(10)

我的喉间仿佛噎住了，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希望此刻永恒。


    “我们走！”他突来的一句。还没晃过神来，他就一把搂着我的腰际快走起来，仿佛现在受伤的人是我，我们走路速度比刚才还快。


    应该夙华之前就察觉了什么，他开始警惕了，每一步都很轻声。


    我胸口气喘的难受，渐渐的发现漆黑的夜有些昏暗的亮光，隐约有很多步伐的声音，越来越明显，我的心每一下都是千斤重。


    不想拖累，不想留下，我亦隐忍着，一路提心吊胆。


    我还是怕的要命，万分紧张中蓦地回头一看，黑夜里，火把如长龙一般从天上涌了下来，感觉离我们越来越近。


    是上官成佑找来了！他发现我们两个跑了，并且马上要找到我们了！


    不，我们一定要逃走，不然从此就没有机会了。


    我的步伐因心慌而有些凌乱，也许是夙华发现了我的紧张，他带着我走的更快了，一边用轻微的急促声音安慰说，“不要往后看！坚持一会，马上到了！”


    我听他的话，没有再看。


    ……


    “夙华，夙华你在哪里，快出来见我吧……”


    忽然，山间传来了女子的哭喊声，凄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在黑暗里萦绕不绝，然而这个声音是上官成凝的，是她找寻着失去的夫君。


    她的声音令我内心不安，不是怕夙华因此离开我，而是对于我们自私的谴责。我不知道夙华现在又是怎样的想法？


    但是我能肯定，他不会因为上官成凝的呐喊回去！


    “夙华，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这个山间唯有一个女子撕心裂肺的声音，每一遍都震撼着我的心，我设身处地的话很能明白她的感受。因为她现在的痛苦就像是当初成佑加注在我身上的，痛彻心扉。


    黑夜里，她一遍又一遍的叫唤着他的名字，使我的心从不安到恐慌，竟然升起一丝的不忍，可是很快被斩断了。


    最终，我们安全到了山脚，上了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驱车离开。


    在飞驰的马车里，我们似乎都没有多少怠倦，无论是寒冷还是身上的伤都好象不重要了，更多的是放松了一口气。


    然而，外面凄然的哭音不曾断过，上官成凝一定伤心透顶了！


    “夙华……”


    我到了嘴边的话全数吞下去了，既然自私的选择了在一起，就必须割舍所有的矛盾，我怎么可能为一个情敌心软一点，而且也决不能辜负了婉筠为我们做的不可逆的错。半夜里没有光亮，我看不清楚身边人的面容，轻轻的偎依在他的胸膛前，不管外面的声音多凄惨，我完全自私的想占据他的心。


    我的话到最后化作一句，“我爱你。”


    就此，他将我紧紧的搂在怀里，执着我的手未曾放过。


    随着马车的疾驰，也表示我们放弃了所有的一切。


    我与夙华终于成功私奔了。




上官成佑1

十五年前，他的母后带他来到燕国的太师府，从他的万人之上的太子身份变低了，但依旧视为掌上明珠，由于父皇不在身边，更加肆无忌惮。从所谓的“私生子”身份后来变成玩世不恭的成家少爷。只要是京城的人，皆知他成少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其实，做成佑真好，闯什么大祸都有人在后面收烂摊子！然而不能，与生俱来的责任怎容得他真做个绣花枕头。母后不会让的，父皇也给予厚望，他总有一天要拿下整个燕国，凯旋回去，让南卞所有的臣民知道他不是病恹恹的太子，而是会成为旷世君主的人。


    某年的一天，他惹祸的第二天来到书院念书，老夫子让他抄写四书以示惩戒，到了中午，母后还不让家里的丫鬟送午膳。


    昨夜和早晨水米未进，闻着周围的饭香更加没心思写，特别是旁边坐着个新来的小女孩，拿着筷子却不吃饭，水汪汪的凤眼一直盯着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呢，这样的眼神莫名的惹怒了他，是嘲笑他吗？


    “哥哥，你一定饿了吧，我的午膳给你吃……”她白嫩的小手将筷子递过来，直勾勾的盯着他，清澈如水的明眸仿若不是来自世间。


    书堂里的人都盯着他们看，都是在替眼前这个女孩所担心，也在看他的反应，因为换了别人，早就揍上去了。


    的确，她的话惹毛了他。


    他立刻仍笔站了起来，一把夺走她手中的筷子，狠狠的砸在她的头上，并且冲她怒吼道：“滚，谁要你可怜了！”


    果然，她先是吓楞住了，接着迎来的是她嚎啕的大哭。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不动了，还是“呜呜呜”的哭个不停。


    这一哭，几乎把他折磨疯了，更加损了他的坏形象。


    回家后他被母后臭骂了，要知道平时这些小事都不足挂齿！


    原来他白天骂的人是尹家小姐，筷子还把她的头揍出了两个大包，不但如此，还愣是还发热了两天！这样也行？当时他还想着呢，她都六岁了，皮还这么薄吗？！怎么这么不耐打！而且，她居然还回家告状了？恩，肯定是装的。


    尹初雪，这个名字从今以后就记住了。


    -




上官成佑2

没有多久，清晨老夫子还未来上课，杜婉筠邀她出去玩耍，他终于逮到机会教训尹初雪了，趁着她不在，偷偷拿走了她还未上交的作业，几页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居然写的还有模有样的，怎么看都不舒服，揉成一团后踩在了脚下。要知道，给他们执教的老夫子可是出名的严厉呢！


    果然，后来她被老夫子叫了上去，训斥了一顿。


    老夫子叹气道：“初雪小姐，你第一次交作业就没有上交！哎，老夫真是失望啊，还以为太傅之女特别出众，不过而而……”


    “师傅，初雪完成了作业，刚才还在桌子上的，可是……不见了！”尹初雪恭敬的站在案几前听训斥，脸上露出郁闷的眼神。


    “是不见了？这个学堂里数你年纪最小，试问，谁要拿你的作业看呢？哎，老夫教书几十年，这样的理由听了百次了。小小年纪就会编理由了，看来不教不行！”老夫子仿佛听到了家常便饭，一点也不相信她。


    “师傅，真的是不见了！”她急急的说着，两眼十分无辜。


    “哎，这不交作业事小，谎言是大！”这老夫子说到此处，看了一眼台下看好戏的他，再看看低头的尹初雪，无奈的摇头，“初雪小姐可知道，整个课堂里第一次没交作业的只有你和成佑，同样出生，你可不能落得跟他同样德行！”


    等她的是戒尺伺候。


    ……


    不知为何，看着底下有几个偷笑的，再听着一记又一记的打声，看她咬着唇受罚，他不但得不到报复的痛快，还一点也笑不出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开始怜悯这个小女孩了，但心底打死也不承认！


    惩罚完后，她的小手又红又肿，盈盈明眸，回到座位怯怯的看了他一眼，再看了一眼他脚旁的纸团，却不敢声张。看来她知道是他做的了，怎么，这次不告发他了？还是准备回家告诉她老爹去呢？


    “你敢说出来就死定了！”他恶狠狠的瞪着她，以示威胁，好让她知道利害关系，还敢告状她就完了！


    结果这一瞪，这一威胁，是他自己完了，因为她看到他表情后又哭了，老夫子后来自然就明白了其中原因。


    回去免不了的一顿臭骂，最近他可倒霉的很呢！没记得自己以前有栽过，就是栽过也没三番两次栽在个一个人手里，还是个小丫头，脸都全都光了。不过想着同窗的日子还多着呢，慢慢找她算账……




上官成佑3

一晃就近五年，十岁的初雪已出落的有些样子了，女大十八变，美渐渐与她开始挂钩了。同时也欺负她也多年了，久了则变成了家常便饭。


    这一日，他亲自去太傅府送自家请柬，说到底也是以此名义去找初雪。正逢进京的平南侯也来拜访。


    湖畔的水亭中，平南侯爷与尹太傅正在喝茶谈话，侯爷身边站着一个白色的侧影，俊逸无比，随着微风吹着碧波，如墨的发丝如涟漪，华服微扬，这个风华的男子吸引了众多女人的目光。站在太傅边上的尹家大小姐，也就是初雪的姐姐，尹絮儿，更是眼神未从此人身上移开，一点也不害羞。


    若是他知道此生最大的敌人将会是此人，那么一定现在一剑杀了他，不留任何后患，可是现在的他不知道……


    这些人看就罢了，他回头的时候发现，初雪的视线被亭中的男子所占据，仿佛被迷惑住了，完全为其所倾倒。别说是知道他在旁边了，此时初雪的眼里似乎谁都容不下，连他说的话都没有听见！


    “初雪？”他又喊了一声，如果她答应，那么就破天荒的饶了她这一次。


    可是偏偏她没听见。


    这是头一遭无视他，这几年对她多数只有假意发火而已，这次彻底惹毛了他，让他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这时候他才意识她以后属于别人的危险性，以及对他的重要性，若是有一天她的眼里再也看不到他了！自古女子笈礼一过便可婚嫁，那么初雪只有几年时间了，要他上官成佑低声下气向她提亲求婚，多年的自尊心往哪放？由于自己没有婚约，这几年越来越多人来说媒了，母后更是指明喜欢杜家千金，可他自己从未想过婚事。可是从这时候他突然重视起从婚姻问题了，怎么样才能娶到尹初雪？……


    她，目不转睛。


    他，十分不悦。


    她是他成佑的，怎么可以看别的男人。


    他捧过她的脸，本想转移她的视线，突然有了邪恶的念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吧唧”一声，狠狠的在她右脸颊亲了一口。十岁的初雪一下子懵掉了，他见了也有些无错，索性又在她左脸颊也亲了一口。


    她哭的有多惨就别提了，令他好气又好笑，唯有凶狠的威胁着说：“你哭，你再哭，再哭我就娶你回家做老婆！”


    初雪边跑边哭，引来了不少目光。


    不料，此“恶行”还被一个尹府家丁看见，告知了太傅大人，本来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提亲就是，可是哪知后果严重。


    他回家要求家里向尹家提亲，皇舅拒绝，母后严厉的令他从书院回家禁闭，请名师到家中教书，更是要求与她断绝来往。


    其间长达六年，等的就是尹初雪要嫁人的消息，待那天一定倾其所有抢走她。他成佑说得出，就做得了。




上官成佑4

闺秀千金不是特别专横跋扈，就是宛若淑女，她则属于后者，与其他娇生惯养的人并无两样。


    可是总觉着她与其他人有些不一样，怎么也说不上来，因为要说美貌的话，当时见过几次慕容月央，她一身妆扮，他也没多瞧从小就美若天仙的燕国公主几眼。当时想想许是多才的尹太傅为她取的名字好，也可能是他自己心里什么在作祟，怎么就不知不觉的被这个死丫头给迷住了？


    ……


    六年过去了。


    他成了京城人人皆知纨绔贵胄，整天往返与花天酒地，挥金如土。除了集燕国最高权力的皇宫，他成佑哪里都敢惹，所作所为有他所谓的“爹”撑腰。


    时间是可怕的，它可以抹去一些东西，渐渐的磨去了曾经对一个女子的情有独钟，变得模糊，记忆中她那张单纯的面容越来越遥远，以及曾经暗下娶她的承诺。在这时候的他看来，不过是少年时的青涩朦胧之举。


    就在“尹初雪”三个字几乎遗忘之时。一日，他“父亲”早朝归来不久，洛珏当着文武百官拒婚的消息震惊了全京城，也传入了他的耳朵。违抗圣旨，居然还有比他有胆量的人，可想而知洛家的地位举足轻重。


    六年来，别说从没听说关于尹初雪不好的言辞，就是她的名字都从未听过了。百思不得其解，洛珏为什么拒绝她呢？应该不是所谓尹家小姐容貌不堪，难不成这六年长成了丑八怪了？他从“父亲”那里得知了些事情，才知洛珏心里另有她人。


    少年时的记忆被唤起，但他不以为然，认为娶一个女人太容易了，燕国和南卞国多的任他挑选，与生俱来的身份就注定了是王者，只要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关于世子的婚事占据了京城人的话题，婚事一搁再搁，他当时想她还是个淑子吧，不管对方给她什么难堪，一定会听家中的话嫁作世子妃。


    她是谁的妻子，他早就不在意了。


    谁也没有想到，又发生了震惊全京城的事情，就在一夜间，整个京城的城门口贴满了红榜，是尹家小姐找夫君，她不得不再次引起了他的注意！自以为对她曾经的了解，这件事足以令他好奇。


    这时候杜婉筠许配给了燕国太子做侧妃，母后大呼惋惜，在另一边南卞的父皇也急着张罗着选太子妃。正好所有人的都忙着呢，那么他就娶她为妻吧，省事了！


    结果没有预想的那样，与她失之交臂，这时候的他只是失望了一下下，很快成为过眼云烟。他依然不在意这次得失，更在意的是阻拦他成家婚轿的人，是谁敢跟他作对？


    也就是迟了一步，以至后来他付出了致命的代价。




上官成佑5

其实他早已知道尹初雪嫁是去了紫月宫，而夙华是平南侯的长子，一个六年未有谋面的女人而已，他没有必要参合进去。


    有一天，狐朋狗友对他说：“听说锦绣楼新来一位雪衣姑娘，四娘请你去瞅瞅，没准能看上娶回家呢！”


    他当时却笑道：“专门找本少爷坑钱呢，我要想娶锦绣楼的姑娘，早就把她家莺莺给娶回家了！”


    娶谁都一样，能做南卞太子妃的都不会是她们。


    这一天，他还是如往常一样跑去青楼鬼混了，对传说要惊艳全场的“雪衣”姑娘丝毫不敢兴趣。说来也奇怪，平时看他的女人多的是，可这日总感觉有一双眼睛让他浑身不自在。


    ……


    喝到半醉的时候，“雪衣”的呼救，让他六年后再次遇到她。


    她，还记得他……


    曾经稚气的她已然成为一个女人，还是出落的如此仙姿绝色，不愧是女大十八变，几乎认不出她了。这六年来她变得如此放荡了吗？原本想调戏她一番，亦有直接要了她的冲动，没想到她居然想临阵逃脱了。她应该是落跑的，看来她和夙华之间没那么简单，起码是没有感情的。


    岂料接下去的事情糟了，她又撞见了洛珏，还把她当成风尘女子给带走了。


    两人又开始有了交集。


    见她第一面的时候，一缕悸动立刻跃上他的心，这样的感觉来得太快了。周围都变得美好起来，醉生梦死的生活嗅到了清澈的花香，这是从未有过的，这一切都因为她的出现。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站在她面前，只想让自己变得更好。


    初雪，还是原来的初雪。


    对她，是怎样的情愫呢？


    突然，想要自己真正认真一次！


    ……


    娶她，顺利的进行着。


    她说她已经是夙华的女人了，他承认心中有了一个隔阂，但只要她现在属于他就不会追究。可是，她在新婚之夜前与夙华一夜未归，他隐藏埋下的痛点爆发了。是他认识她在先，是夙华拦截他的婚轿，更觉得她原本应该完全的属于自己！


    新婚之夜，他拒绝了她的投怀送抱，认为那是在祈求他的原谅，想要解释她做下的错事，愧疚才挽留他的。


    殊不知，是她决定了此生与他在一起。


    若是能听完她的解释，那么就不会铸成了一世的错。




上官成佑6

新婚之夜，他的确是弃下她去了锦绣楼，矛盾充斥着他的心，夙华和她画面挥之不去。直到他第二日醒来，看着旁边躺着别人，总算是有些清醒了，这是与她的洞房花烛夜，他却喝得烂醉如泥的睡在了青楼里，她会如何想呢？回到家中，当听丫鬟说母后为难了初雪，他心生悔意，立刻想去安慰她，却引发了后来一场大争吵，毁了这段来之不易的姻缘。


    在结婚前他很清楚，娶她只是两人商量的权宜之计，可是他被冲昏了头脑，情不自禁的当真了，认为她就是应该全心属于自己的妻子。


    娶到她并不容易，毁了这段姻缘却也是他。


    眼见夙华带走了初雪，他却不能抢回来，因为这时他必须以国事为重，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等着他，燕国出兵攻打南卞，赢了将是南边国大获全胜，输了就是回南卞当太子去！可是初雪，她怎么办？


    当晚，母后意味深长的对他说：“佑儿啊，你要尹初雪还不容易，如果南卞与燕国都是你的，她还在话下吗？！我们母子离开南卞十五年了，是时候回去了，否则不但天下人要遗忘我们了，你的那些皇兄皇弟也当你快病死了呢……”


    是啊，他不能不走。家中兄弟不少，所以必定要在鱼死网破之前回去。


    他在上官家并非长子，母后之所以能做上皇后，以及他能做上太子之位，完全是因为国师功劳。母后怀他的时候还是嫔妃，是南卞国的国师称赞他母后有母仪天下之态，也称赞了还在腹中的他能在父皇的有生之年一统九州，让听者震惊。当时前任皇后还在世，南卞刚与燕国打了一场败仗，贸然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必定没有好下场，听到的人都替国师担心，反而是父皇全信了。


    他跟着军队走了，一起带走的是对她的憧憬。


    他相信，他能够给她所有想要的。


    ……


    在他终于拿下燕国，离旷世君主只有一步之遥之后，身边还缺个与他一起睥睨天下的女人，这个人必定要是尹初雪。下一步正在想找回她，谁知他的皇妹居然就把人给带了回来！这不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礼物吗？事实总没有那么美好，她有了夙华的孩子，这才是最致命的伤痕。这时候他再想，当初的那些真是微不足道。


    不想再失去一次，他要弥补，千方百计的弥补过失，甚至将孩子当成自己的。不想一错再错，她总有一天会为之感动，他不敢再轻举妄动，要的是时间而已。有时候他会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为什么要为她做这些事情，为什么要再次遇到她，为什么心会克制不住的难受……


    没错，他后来终于看见她眼中的感动了。


    可是，他要的不仅仅是感动。




上官成佑7

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妹妹推向夙华，又是母后害了初雪的孩子，初雪真的能甘心咽下一口气吗？不管如何，他一定要将她永远留在身边，想把皇后之位送她作为补偿，想倾之一切要她的心。在天卞山看道她玩雪的那刻，他迷失了，偏执的心有了挣扎，这才是他曾经见过的初雪，他却不是曾经的成佑了。当他看见夙华迷离的陷入了一种思绪中，仿佛在回想什么事情，一定是跟初雪有关，令他大感不悦。记得十年前平南侯来到尹家做客，初雪盯着的少年应该就是夙华了，他更加的想将她离夙华远远的。


    等来的是她一夜未归。那夜，几乎把他折磨疯了，因为夙华也不在天卞山，他们会不会是在一起？寒冷的黑夜里，他们不可能在外面，那么又能去哪里呢？他清楚紫月宫可是在附近呢！而且孤男寡女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况且他们还不是一般的关系，只要她想，他们随时随地的会复燃感情！他越想越乱，越想越烦，但没有人给他肯定的答案。


    果然，逆寒来说她有危险，若不赶去，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局，是母后布的，但她可以选择不往里面跳，可是等他赶过去的时候，她站在了夙华那一边，两人的手紧扣着，而他的母后还被伤了，这让他一时无法原谅她。母后一直病在床上，他知道根本没有伤到大碍，可是他还是难以原谅她。枉费了他一直以来的袒护，倾其所有的付出，她就这么执迷不悟么，跟着他上官成佑，就等于有了一切。岂料她饿了三天夜还是不明白，纵然是欺骗也不愿意吗？她的视死如归，令他再一次心软……


    他以为，这次她绝对是跑不了。


    可是他忘记了一个人，就是他的皇后，亲手纵火烧了百年的重华殿，死罪她都不怕了，还怕送走尹初雪和夙华吗？！杜婉筠曾经愿意将未央宫拱手相让，现在又纵火放人，如果说是她还想做皇后就不会不知这是死罪，她真的是豁出去了！本来他还想把人追回来的，可是杜婉筠引着他们跑到悬崖边上后，以腹中孩子相逼，要做父皇的消息令他大为震惊，但还是喜悦的，毕竟这是他的孩子。她还拿了一把剪子，足足拖延了一个时辰，待到他们人跑了才结束。


    一国之主，难道连一个人都得不到吗？




天涯同甘苦(1)

南浔街头，我与夙华一身最朴实的装扮，洗尽铅华。凡是有官兵走过，我们都会提心吊胆的避开，感觉世间几乎没了我们安身之处。


    因为全天下人都知道尹昭仪和晋南王私奔了！


    那日，马车把我们送到安全的地方，还送了我们一袋银两，我们决定去远离京城的南浔城。我们一路根本谈不上挥霍，可一袋银子没到南浔就见底了。我们一路变卖身上值钱的物品，可恨自己没有带些金银珠宝再走，几乎快到三餐不济的地步，从未为钱困扰的我们一副潦倒的样子。


    现在，我们走进的是城中最大的当铺。


    我很好奇，是夙华说要来当铺的，我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当的差不多了，他还有什么好东西可当？他每次来当铺都不想说话，并不是他不善言辞，而是拉不下脸面，不过要他做这种事情确实有些难堪了。反正他今天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我没敢问他。


    “哎哟，两位‘贵客’又给小的拿什么好东西来了？快快里边请！”掌柜看到我们又来了，赶紧倒茶请我们坐下，看这态度，我就觉得上次亏大了。


    夙华踌躇了那么一下，似乎下了什么决定，将手中的剑放在了桌子上，“掌柜，这把剑值多少钱？”


    他要当剑？我心里一怔。


    因为从认识他开始，就经常见道这把剑了，虽然不是他以前随身会带的，但是肯定是放在他房间里的。记得逆寒说夙华的剑比他好，所以有时候两人剑术水平会变得差不多，逆寒的剑是南卞国的名剑，那么夙华这把一定是名剑中的名剑。


    掌柜一手捻着他的小胡子，让我深感他的奸诈，他仔细打量着剑，完全不露声色，“公子的这把剑看起来还算值些钱的！”


    夙华冷冷的问：“多少？”


    掌柜伸出食指，气定神闲道：“一百两。”


    夙华仿佛听见了笑话，嗤之一笑道：“一百两？如此大的当铺，掌柜应该也是见过珍宝的人，这剑要是才值一百两，那天下的剑都是破铜烂铁了！”


    掌柜还是临危不乱的样子，清清嗓子道：“好吧，一万两!”


    “一万两？开什么玩笑！”夙华不屑的嘴角一扯，紧蹙的眉宇间是怒意，准备提起剑就要走。


    我掂量着，这一万两都是开玩笑，这剑到底值多少？


    -




天涯同甘苦(2)

掌柜有些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拉住他，急道：“好了，好了，算我眼拙了，十万两，不能再多了。我知道它一百万两都值，但是公子你想，天下英雄豪杰除了你争我夺，能有几个人买得起？别说他们拿十万两，就是一千两都拿不出！”


    夙华听到这些犹豫了。


    我站在身后暗自思付，一把剑居然能值十万两，那么它真正的价值就远不止这些，看到他犹豫的表情更能肯定，而且对于夙华肯定有特殊的意义。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里悄然浮上一抹心酸，暗自取下了梅花耳钉，拿下发髻上仅剩的两支碧玉发簪，三千发丝披了下来，真算是洗尽了铅华。这几样全是宫中之物，想必能值不少钱。我上前按住了夙华踌躇下决定的手，莞尔一笑道：“掌柜，我们不是来当剑的！麻烦将这些换成银两吧！”


    “不行！”夙华立刻否决了，转眼间深邃的双瞳紧紧的盯着我，亦有深深的自责，“这剑是无价之宝，我们什么都会有的。”


    “正因是无价之宝，怎可以当出，这些珠宝不过是他给我的身外之物而已，多了只会增添无谓的累赘……”我冲黑着脸的他笑道：“夫君以后送我就是！”


    掌柜笑着劝道：“两位把剑也卖了吧，要不我请我们当家的来商量，他正想要一把好剑呢，你们可以坑他钱！”


    我挡在了夙华的面前，冲掌柜道：“不了，我们就当这些。”


    “好吧，等你们下次想卖了可要再找我！”中年的掌柜审视了我们一番，无奈的摇摇头，意味深长道：“两位一定是突然家道中落的吧，钱不会赚，花起钱来倒比别人快，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是啊，我们坐吃山空。


    漫无目的的路上，夙华黑着个脸一句都没有说，一定是在想刚才的事情。他穿得如此朴素，路上却还是有不少女子的目光，我绕到他跟前开玩笑道：“夫君落得这副田地了，路上倒是还惹女孩子欢喜。”


    他仿佛是没听到这句话，眉头紧蹙着俯看我，冰冷的目光早已动容了，轻轻将我揽入怀中，指尖温柔的抚过我的三千发丝，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初雪，以后我一定将天下最美的发簪全送给你。”




天涯同甘苦(3)

接下里的日子，我们住在了一户偏僻的农家，只有一个朴实的吴大婶住，她守寡多年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女儿，现在在大户人家帮工，待我们十分热忱。我们吃着粗茶淡饭，几百银两倒是存住了。离开了朱门绮户，也许开始只是新奇有趣吧，一但久了，越来越多现实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全天下在找我们，不能买房安顿下来是最大的问题。


    看着夙华整日坐在台阶上发呆，粗布麻衣，发丝凌乱，想起以前走到哪光彩耀人的他，怎会受过没钱的苦，还有我拖累着，这样的日子真的适合他吗？


    有时候会看到他自责的眼神，我的内心更倍受煎熬，也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一切都是因为我。


    ……


    夕阳西下


    农家的菜香飘了起来，桌上的菜色比前几日丰富了许多，吴大婶的女儿今日要回家，她左盼右盼就等着闺女回来吃饭，帮忙摆好碗筷，笑盈盈的冲夙华道：


    “今天有几道菜是你夫人下厨做的，折腾了好半天呢，快来尝尝她的手艺是不是好一点了！”


    我莞尔道：“味道可好？”


    夙华执起筷子尝了尝味道，尽管有些心不在焉，但依旧双目柔情，“恩，味道很好，进步很大！”


    我淡笑坐下，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没用的人，感觉对不起我，很多次他看到的眼神就看出来了。因为彼此相爱，所以两人都陷入了自责，我现在自以为是这样的。


    “娘，我回来了！”


    随着外面传来一个婉转的女声，我们开饭了。


    吴大婶接过女儿给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招呼着女儿坐下，边说道：“前两年选进了名剑山庄做丫鬟，在司徒家做事真是比隔壁几家的孩子都要有出息，快坐下吃饭吧，都把娘给盼得啊。”


    小青笑着给我打招呼道：“大哥大嫂好，你们唤我小青就好了！早就听我娘说你们住在我家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男才女貌啊。谢谢大嫂不但帮忙收拾，还给我娘房钱呢！”


    ——


    出现司徒家，会与上文有联系，我还没有写到一个人，但曾经有提过。




天涯同甘苦(4)

我含笑打量了她女儿一眼，伶俐大方，衣着很是得体，一看就是在大户人家帮工的。“应该的，吴大婶愿意收留我们，感激不尽。”


    吴大婶掩不住的慈爱的笑，细细的审视着自己的女儿道：“到底是在大户人家做丫鬟，去了两年也长得越来越水灵啊，再做半年就准备嫁人喽！”


    小青害羞道：“娘，有你这样夸人的吗？”


    吴大婶睨了一眼女儿，好生说道：“好不容易养你十几年，现在嫁个好夫君了，这往后的日子就好了，娘怎么也要自夸下！”


    母女久别重逢，说了很多话。


    良久，小青突然对我道：“对了，听我娘说嫂子在家也没事，我们府上正缺个养花护草的丫鬟呢，待遇挺好的，好多人都挤着想进去呢！”


    谁都明白她接下去要说什么，我飘忽了一眼夙华，他沉默的吃着饭，俊容黑下去了一寸，我就跟着沉默的回绝了。


    吴大婶尴尬的看了一眼我们，责道：“你这丫头真是的，洛夫人怎么说是以前也是被人服侍的大家闺秀，怎干得了粗活呢！”


    他不再是夙华，选择了本姓洛，洛华。


    我也不再是尹初雪，选择了叫做雪衣，做洛夫人；


    小青却热情洋溢的说道：“算不上粗活的，也就是修修剪剪花朵，一个月有五两银呢，那可是工钱最多的差事！我未婚夫的爹是管家，多多少少能说上话的，嫂子一起去吧，我小青照应着你！”


    见我和夙华都不说话，吴大婶假意给女儿个脸色，“那你这个死丫头自己怎么不去啊，五两银子肯定是重活，快点吃饭。”


    小青却颇为无辜的说：“娘，我介绍给嫂子的肯定不是重活！我们家大少爷好喜欢月季，种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月季花呢，管理花园的丫鬟也要长得漂亮，能认字，前任的丫头回去嫁人了，现在我还想去呢，可是轮不到我啊！”


    一顿饭，我和夙华各怀所思。


    晚饭后，小青拉着我聊了几句才回房，知道了司徒家的名剑山庄在武林很有地位，是武林正派，庄主颇受人尊重；也是南浔城第一首富，我们所去的当铺也是他们家所有的。


    我思量了好一会，去当丫鬟自食其力没有什么不好，工钱高，而且还比其他职位自由，是个难得好差事。


    夜色朦胧


    我站在篱笆旁，思绪飘忽。


    良久，后面有人将我拥进怀里，话中是数不尽的柔情，声音竟是有些哽咽，“初雪，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夙华，你可知道你说了这句话，我受什么样的苦都愿意。


    他又说：“但是名剑山庄不要去，如果我夙华连养你的能力也没有，怎对得起你的选择，更配不上与你私奔……”


    “好，我听你的。”我辗转身子，深深的将头埋在他怀里。




天涯同甘苦(5)

第二日，我们去集市上买些菜和日常用品，顺便替吴大婶将小青回司徒家，见到了气派的名剑山庄。


    在山庄外面见到了他们少爷酷爱的月季，一片花海震撼到了我，因为我也十分喜欢月季，所以未央宫种的最多的不是牡丹，反而是月季。可惜夙华是不会愿意我去做丫鬟的，不然我是很愿意做这个差事。


    想起未央宫，令我难免会想起婉筠，她为了我们的私奔烧了重华殿，是南卞国的百年基业，不是死罪也会是大罪。不过没有她的消息，足以证明她没有事。我爹的宏图大计也许还在进行，这都与我们没关系了，或许这辈子与他们都不会再重逢了……


    我想念家人，夙华的全家人也在京城，不敢祈求他们的原谅，但愿他们都能平安，否则我们的私奔也将会是徒劳。


    ……


    “卖糖葫芦咯，一串一文钱，又大又甜……”


    “上好的水粉胭脂卖了，抹了赛西施，姑娘来试试吧……”


    “卖包子咯，热乎乎的白包子喽……”


    ……


    今天街上比往日热闹多了，也没有遇见官兵，很久没有出门轻松的一天了。


    我提着菜篮子走到一家猪肉铺，看不太懂哪块肉是好的，寻思着吴大婶带我上街买菜教我的一些方法，拿的一块好似是五花肉，也不能确定是不是。


    “老板，这肉怎么卖？”


    “五钱一斤！”


    “四钱怎么样啊？”


    “好吧！”老板一口答应了。


    我学会了几文钱讨价还价，还慢慢的在学很多事情。如此平凡的生活，还没有完全适应，过得很辛苦，但我也愿意，可是他……


    “相公，我们走！”


    这一声是幸福的，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称呼他了，但不知道名正言顺做夙华妻子会是什么时候？或许永远都不会，但是这样就足够了！只是……可能是称呼太矫情了，他从来只在私底下喊我“初雪”。


    我回头一看，人呢？夙华这是死去哪里了？


    来回看看，终于在人堆里看见了他，我也凑热闹的上去了，看见墙面贴着一张很眼熟的红色告示，是名剑山庄的小姐找夫君，今日午时在城南比试。


    我好奇再仔细一看，这上面写司徒小姐都二十岁了，怎么还没嫁人啊？想我从小指腹为婚不说，十六岁刚到就嫁人了，我心想是不是她长得奇丑无比没人要了？




天涯同甘苦(6)

过了好一会，夙华才从人堆里出来，在街上徘徊了几步，看看之前我所在的猪肉铺子，目光在往返于大街上，愣是没有找到我的人，蹙着的眉头是焦急之色。


    他看了半天红榜做什么呢？难不成要去找老婆？


    我提着沉重的菜篮子，气愤的站在他身后，见他为我着急了，心里顿时没有了气，只好佯装生气道：“还知道找我啊？你可差点把我丢了！”


    他猛然间就回首了，深邃的双眼焦急的捕捉着我，等看到我了，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眼里居然有淡淡的责怪之意，“我怎会将你丢下，不早了，我们走吧……”


    看夙华心不在焉的往前走，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竟然没有发现我要再次不见了。看他越走越远，我没好气的大声道：


    “怎么不会？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语气有些哽咽，还有些委屈，怎么也掩藏不住了。


    我的话是用喊的，大街上的男女老少都望了我们一眼，显然是对吵架的夫妻。


    夙华猝然间顿住了脚步，蓦地回头盯着我一会，紧抿的薄唇一下子化开，了然笑道：“弃下一切要了你，若是再把你丢了，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优美的嘴角勾起无心的淡笑，又隐隐逝去，我感觉他根本不想与我说话的样子，这几日都是这样，令我心底说不上的难受。


    是啊，夙华弃下了一切带我私奔，若我变心，那么他将一无所有。


    可反过来，是他变心了呢？


    这买卖可真好，是不是？


    见我还傻愣在那里，他终于又拉着我的手，带我一起走了，开玩笑中带着哄我的语气，“不过是一幅红榜，你不是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不然我这辈子恐怕也娶不到你！”


    我压下心中的胡思乱想，露出得意洋洋的笑道：“是啊，这司徒家的小姐真不怕羞呢，有我当日风采啊！我们一道去看看吧！”


    他只犹豫了一下，“嗯”的一声，表示同意。


    ……


    其实，我并没有为他看红榜的事情在意。


    真怕这样下去，他下次就不会回头哄我，不会执着我的手走下去。


    也许，是我今日多愁善感了吧，再深的感情终究一日会趋于平淡的。


    ……


    望着夙华挺拔的背影，即便是粗布麻衣，却隐隐的透露着不一般的光芒。


    我终究有一件事情不能放下，我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他真的适合这样的生活吗？




与月嬅相峙(1)

城南比武招亲的地方，外面已经是围了很多人了，很多的议论声，看到这样热闹的情景我兴奋的挤进前排。


    只见台上墨宝与武器都有，就是不见女主角，台下看得人多，没有上去比试的人？


    我心里在想，这个司徒小姐一定非丑即怪吧，要不然二十来岁没嫁出去不说，如此好的家世也没人娶她么？


    “依我看，司徒小姐今年还是嫁不出去喽！”


    “她以为自个是谁啊，当日尹昭仪有了未央宫，怎么也没做上正主的位啊！”


    “你别说，这样的美人总是该有佳婿的吧！该不会是司徒小姐早有意中人了？”


    “不知道今年还有多少个人谁愿意抢绣球去比试，今天上去的五个没过第一关就下来了！”


    “……”


    非议之声屡屡传来，听着褒贬不一的话，我歪着脑袋听得不是很明白。


    既然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又众人口中所谓的美人，这么漂亮的大家闺秀怎么到现在还没嫁出去啊？


    等我看到了一旁红纸上的字，才明白了此中原因。


    红色的纸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司徒月嬅，想找的夫君一定要文与武要双全，财与贵要兼备，容貌万里挑一，没有妻妾，用情专一……


    我心里正在细数着京城的名人，还要年轻有为的，如此一算，即便是帝王的上官成佑也不合格，他有后宫佳丽无数；倒是洛珏能算上一个，可他有慕容月央了；我爹的门生倒是有几个还不错，但全只会执笔，不用舞剑。要找这样的男人要在京城也难找出几个吧，何况是区区的南浔城了！


    我一手提着菜篮子，一边嘀咕着：“条件可真高，难怪嫁不出！”


    “你真说对了，我看她这辈子嫁不出去了！”突然旁边有人顺着我的话说下去，侧目一看，是一个体态发福的富贵女子，眼里尽是鄙夷之色，“哼！有学识的嫌你没武功；有武功的嫌你没长相；有长相的嫌你没钱；有钱的嫌你没地位！难得有个都沾得上边的吧，她又嫌对不上眼！贱女人罢了，以为有这样的男人愿意娶她！？”


    我好奇的问：“司徒小姐名声很坏？”


    她轻扫了我一眼，略带嘲讽道：“哼，你从外地来的吧，南浔城谁不知道本姑娘才是真正的司徒小姐，她不过是个姓司徒的外人，是我爹的徒弟罢了！”


    这番话令我微微一惊，我侧目重新审视了她，她丰腴圆润的身姿，几分傲色，臃肿的手肘上带着几支翡翠玉镯，身后的两个丫鬟也胖乎乎的。这个与我搭话的胖女人绝对是富贵人家的出生了，想不到还是名剑山庄的小姐？




与月嬅相峙(2)

天气微热，台下的人越来越多，三教九流都有，不乏富贵家的公子，手中不时摇着烫金的扇子。在一片喧哗声之后，台上有击鼓的声音，一个丫鬟走到台上。


    “大家安静了，现在我们家小姐要抛绣球了！接到的人就有机会上来与月嬅小姐比试，也就有机会做我们名剑山庄的姑爷……”


    转眼间，我耳根清净了许多，因为此时台上走出个身姿蹁跹的女子，紫红色的衣裳美艳妖娆，加上一双灵动的双眼，可谓是倾城之色，比起宫中佳丽的美貌，只不过是没有极尽华丽的饰物修饰，也少了婉约的矜持，倒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了。


    没想到在南浔城有如此佳人。


    听着吵闹声我烦了，看时辰不早了，司徒小姐的人也看见了，准备找夙华一起离开。我瞄了一眼人堆，居然瞧见夙华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的女人，令我心里隐隐有些不悦。


    我走到他身边，轻描淡写说了句，“我们走吧……”


    他，没有理我。


    也许是我声音太轻了吧？好吧，我再说了一遍！我语气提高了不少，显然多了些不耐，“夫君，我们走吧，吴大婶等我们吃午饭呢！”


    他，还真是没有理我。


    最近他真的很心不在焉，可是今天连我话都听不见了吗？


    又或者，是看上了台上的司徒小姐？


    看着他还是直直的看着台上的女人，我心里的怒气不由得升了上来，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他都带我私奔了，现在不过是看一个貌美的女子罢了！这点算得上什么？


    忽然，台上传来的了击鼓之声，就这么迅雷不及掩耳的一瞬，我还来不及看清楚所发生的事情，一大个红色的绣球就闪过我眼前，砸在了夙华的胸膛前，而他的目光还是盯着台上的女人，根本没有躲闪，竟然还……伸出手掌抓住了滚落的绣球。


    我一脸震惊，他心不在焉也就算了，接绣球是想做什么？


    所有的视线有聚焦在了夙华身上，多数人眼中不是羡慕，反倒皆是看好戏的。


    我看台上的司徒月嬅，她很平静的在擦一把宝剑，理所当然的准备着开始比武。再看夙华，他紧紧的揪着手中的绣球，双眼依旧执着的看着台上的女人，仿佛揉进了眼里。这一切使我的心很难受，因为我从未见他如此盯其他女人，还是个素不相识的女人？




与月嬅相峙(3)

两个丫鬟走到了我们这里，对夙华打量了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公子请吧，第一关是比武！”


    “慢着！”我撇了一眼迷茫木然的夙华，迅速辗转一步挡在他的前面，对着台上的女子道：“红纸上写了不要已娶妻妾的男人，他是我夫君，还请姑娘重新抛绣球吧！”


    司徒月嬅的擦剑的动作顿了顿，嫣红的嘴角笑了笑，当众不以为然道：“有或没有，我也不在乎！况且他接受了呢！”


    她的话说完，底下发出了唏嘘之声，纷纷雀跃了起来。


    怎么回事？是夙华她就不在乎了？她几年什么样的男人都看不上，还能看上现在是百姓的夙华？我继续和气的对她说道：“你要有钱又要有地位的男人，我夫君不但没有这些，还穷苦贫困，司徒小姐还是睁大眼睛看看吧，别误了今日的雅兴！”


    以为这段话能吓退她，可在台上的她反倒笑着说：“他没有的，我有啊！”


    我又当仁不让的说道：“司徒小姐，我夫君身上有重伤未有痊愈，恐怕不能陪你比武了！”


    这是真的，上官成佑刺他的伤口到现在还没痊愈，医者说不能随便用内力，否则旧伤上会添新伤。


    “我有说要和他比武？”


    说完，她轻轻反转剑，没想到剑是朝我的方向直直的来，锋利的剑锋逼近我的眼底，似乎要至我于死地，尖锐的刹那将我定格住了，我一时间也不知道逃跑。群众哄乱的跑到一旁，剑要碰到我的那一刻，身后的人将我翻转了一个身，躲避了她的剑。


    菜篮子哐当掉在了地上，有一半的菜都掉在了地上，


    我平乱心中的恐慌，用力挣开了夙华的手，气愤的瞪了一眼他。这时候他倒是看到了我，眼里有


    “时辰不早了，我们要回家了。”


    我蹲在地上捡菜，当想捡钱袋的时候，一双女靴碾过钱袋，我抬头的时候，一张银票晾在了我的面前，“这些银子拿去，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这一幕打击到了我的自尊心，我倏然站了起来，看到她嘴角的挑衅，活生生的与我示威。我亦不能软弱一分，望了一眼是一千两的银票，嗤笑道：


    “你这些钱也拿来打发我？有你这样抢别人老公的吗？你也不问问我夫君可同意？呵……！”


    她也是勾起一笑，将一千两银票撕扯成碎片，扔在了我的脸上，“看不上也罢，那就离开我们名剑山庄的地盘……”


    我活到现在都没有这样被人当众羞辱过，她不过只是一个名剑山庄的小姐而已，自尊被践踏，心头的怒气一股脑的涌上来了，愤然中我做了个从未做过的举动，我扬起手想给她一巴掌，手被她牢牢的抓在半空之中，任我用尽力气都没有动一分。我狠狠的瞪着，她亦不让的看着我，四目对峙。




与月嬅相峙(4)

我活到现在都没有这样被人当众羞辱过，她不过只是一个名剑山庄的小姐而已，自尊被人触犯践踏，我心头的怒气一股脑的涌上来了，愤然中我做了个从未做过的举动，我扬起手想给她一巴掌，但是手却被她牢牢的抓在半空之中，任我用尽力气都没有动一分。我狠狠的瞪着，她亦不让的看着我，四目对峙。


    当我和她对峙不得的时候，辗转愤怒的看了夙华一眼，他的目光居然还流连在她身上，眸子里是焕发怎样神奇，我不能用言语表达不出来，但能用深刻形容，又有那么一点神魂颠倒的样子。我心底一沉，见了这个女人一面就令他如此着迷了？


    不，不对，这不像是一种倾慕啊！其实，我今日早察觉他的异样，我看见了非常不一样的他，仿佛失了所有的神采……


    如果说夙华是为了荣华富贵接了这个绣球，打死我都不会相信的，他原本所应有的地位不是一个司徒家可以比拟的。


    是因为她的美貌一见钟情吗？我立刻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在天下权贵云集的京城，美人如云，比司徒月嬅更为貌美的女子甚多，夙华就是见到了慕容月央也就是看平常人一样，而我尹初雪亦不比她差，她有什么理由令他一下子就丢了魂？


    ……


    抛开这些疑问，她，或者说是他们，绝对没那么简单！


    “放开，我现在就滚！”我冲司徒月嬅大喊了一声，狠狠的挣脱了她的手，我的手背留下了三道指甲的刮痕，磨破了皮的地方微微泛着粉红，火辣辣的刺痛。司徒月嬅自信的在一旁，不屑看了我一眼的伤口，对我很有敌意。


    这时候，夙华终于正视了我的存在，他的手正要将抓上我的手，我立刻躲闪的将手负在了身后，俨然的对上他黑色的双瞳，浅迷已转变成深邃的目光，很明显的懊悔之意。讨厌这样的目光，我宁愿他坦然的看着我。我的苦涩化作一抹轻笑，“因为我当你是我的夫君，所以我想我所做的，不过是身为你的妻子该做的事情……”


    哽咽的话还是暴露了我脆弱的心。


    说完，涌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有掉落的可能。我扭头就往外跑，所有的人都给我让路，泪水冲刷着我的视线，只听见一堆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我以为自己慢慢的比以前坚强了，可遇事依旧是软弱不堪的，光这一点就严重打击到了我，几乎要击溃我的心。




与月嬅相峙(5)

“初雪！”身后有急促的喊声，这一声仿佛曾经成佑着急喊我的声音，我信他心里是有我的，不然怎么可能弃下一切带我走？这一点无可非议，至少我认为是这样的。


    我愈走愈快，泪声俱下……


    如果他马上来追我，那么早就追到我了，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回到吴大婶的家里，我跑到了篱笆院子的一口大水缸边，气喘吁吁的俯瞰着平静的水面，看见水面上印出一个糟粕的女子，与以往令人赞美的尹初雪天壤之别，我定眼再看看，她的确是我！


    手轻抚上灰头土脸的脸颊，有些不可置信，这就是现在的我吗？刚想着逃命了，很久没有照镜子了，这样子的确糟糕透了。


    我轻轻抚平我凌乱的发丝，想起刚才的一幕，兀自勾起自嘲地一笑，自言自语道：


    “我现在的样子真难看啊……”


    过了良久，


    后面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在我心里，尹初雪是最美的……”


    我吓了一跳，蓦地转身靠在水缸上，发现一双深邃的眸子正盯着我，夙华是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的？


    好一句甜言蜜语啊，真是难得！


    两人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不高兴了？”


    “没有！”我撇过脸不去看他。


    “真的没有？”他又问了一遍。


    “没有，没有，就是没有！”我显得很不耐，激动的说道：“我为什么要不高兴！她凭什么？晋南王为我不惜冲撞所有人，抛弃了公主，抛弃荣华富贵！冒了天下之大不韪，为了儿女私情，跟皇上的女人一起私奔！试问他的心里再容下别人，现在爱上其他女人岂不是太亏了，你说……”


    语气越说越冲动，发现自己说多了，真傻，我把我们私奔的举动说成了一桩买卖。我在气头上，克制不说的就说了，因为这个司徒月嬅无形之中给我了巨大的压力，威胁感，这一切似乎是凭空而来的。


    “是皇上的女人？”夙华一把揽住我的腰间，漆黑锋利的眸子闪过一丝的不悦，搂住我腰间的手掌用力了些，眼中无比的坚定，“尹初雪是我的结发妻子，只能是我的女人，我夙华心里唯一的女人！”


    他的强调使我怔了怔，莫大的激动和喜悦，可是仅有的理智让我不得不另眼看今天的他，尽管此时的他没有心不在焉……


    夙华，你可知道你的一反常态，反倒令我更加的不安。


    我对这个司徒月嬅有了更一步的怀疑……


    但，我希望我是多想了！




琴瑟时未调(1)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上次存下的钱还有那么多，我真的难以想象，一个月拮据的花上几俩银子也够活了，而且多数钱是用在了夙华的伤口上，他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今天小青找我去司徒家帮忙修剪花枝，说是有不少工钱，我闲着也不是个办法，趁着夙华不在，我就答应她一起去了名剑山庄。


    迎着淡淡的月季花香，我们来到城南郊外青山绿水之地，偌大的名剑山庄屹立在这里，一片繁荣景象。在途中碰到了不少的少年，其中还有小孩子，小青说他们都是想来拜师学艺的。


    来到山脚边的后院，宽广的一片红色的月季令我惊叹，如花海汪洋，有亭台曲径点缀其中，清晨的雾气未散，仿若仙境。


    不禁好奇，这个司徒少爷堂堂武林世家出生，养些花花草草，还真有闲情雅致……


    小青递给了我一把剪子和一个篮子，轻声道：“雪衣姐姐去亭子那边剪花吧，上次跟你说的活还没找到人呢，府里一帮臭丫头都想去呢，但姐姐你念过书识字，再考虑考虑吧！”


    旁边几个丫鬟嘻嘻哈哈的修剪着月季，嚼着舌根。


    “听说大夫人昨个又发牢骚了，好像是为了月嬅小姐撕了一千两银子的事情，其实我觉得她肯定不是老爷的私生女，大夫人想多了！”


    “私生女这话是大夫人气不过才说的，可能是家里花钱多养一个干女儿，这也就罢了，当年少爷还特喜欢她，都差点娶进门了，大夫人能不烦她吗！”


    “说的是啊，老爷亲生的大少爷和二小姐都喜欢月季，这花多漂亮，我也喜欢啊！司徒家上上下下就月嬅小姐最讨厌月季花，他们一定不是一个种啊，你们说是不是啊？”


    “哈哈，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有关于司徒月嬅，我下意识的侧耳倾听着，怎么越来越觉得她跟我天生敌对了？我也喜欢月季，她却是非常的讨厌？


    修剪了好一会的花，偷懒的伸了个懒腰，转身的时候发现亭子里站着一个文雅的男子，低着头，执着笔，认真的在想什么？！我打量着他，这人是谁啊？莫非是大少爷，司徒云肇？他不应该是执笔啊，应该拿剑嘛？


    我轻轻的绕到亭中，走近他身边一看，墨宝下压着一张白纸，上面画着一片嫣红的月季花，里面站着一个女子，咦？这个画中女子的脸看起来像我啊？这场景不就是下面的月季花，那么，她应该就是我！




琴瑟时未调(2)

看他凝神的样子怕扰了他，我轻轻的说了一句，“公子既然画了我，可否让我本人题诗呢？”


    他微微一惊，侧转审视了我从头到脚一番，谦和地奉上笔，“姑娘请。”


    我接过笔，轻点黑墨写下了一句，“风姿别样绯羞美，流火端庄月月红。”


    他皱着眉琢磨着纸上的诗句，对我尴尬的一笑，“姑娘好文采，字写得更好。可是看这诗……姑娘似乎对我有成见呢？是我贸然画了姑娘的画像，还请恕罪……”


    他一副道歉的样子，我却没有给他好脸色，毫不留情的打断他的话：“公子绘画的功底还算不错，把我一个村妇画得如此脱俗！画中的人虽然是我，但是你却给我换了件罗衣！哼，你们这些臭男人就见不得我们这些村妇吗？！”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带着火药味。


    这令我想起数日前夙华看司徒月嬅的情景，或许他还真是为美色所迷惑了吧？！


    他反倒是雅然一笑，“姑娘不要生气，在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女为悦己者容，姑娘应当对自己修饰一番……”


    我瞧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再瞪了一脸温和的他，不屑道：“我不修边幅又怎么了，那是因为在你家干活了，为了几个钱奔波，你倒是说得轻巧！”


    说着，我执起台上一支干净的笔，笔尖蜻蜓点水的点过墨，掠过水，在墨痕在水中漾起一条绢丝的弧度，画中的罗衣被我迅速的改成了一件破衣烂衫，最后狠狠的将笔掷在台上。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举动，惊叹道：“姑娘的画功出神入化，令在下大开眼界！”又将我审视了一边，“虽穿粗布麻衣，可在下第一眼看姑娘的时候就瞧出了一身的贵气，举止优雅，看样子是家道中落，一定是吃了不少的苦，姑娘辛苦了。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在下定当竭力。”


    “你帮不上忙，现在是南卞国的天下，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爹在前朝官员，现在便被流放了……”我瞎编着自己的来历，见这个男子很好说话，我试探的说道：“不说这些伤心事了，我有一事想请教。”


    “姑娘请说。”他君子般的说道。


    “司徒月嬅与你是怎么回事？听说当年差点要成亲了？”看这位很可能是司徒大少爷的男子温文尔雅，完全没有架子，我索性就大胆坐下了。


    他敛起几分好颜色，摇摇头道：“往事不说也罢……”


    果然是司徒云肇。


    “可我想听啊？”看他实在好说话，我就得寸进尺了些。


    此时的他露出了一分轻佻之色，看得出的玩笑之话，“姑娘不会是看上在下了？”


    （注：风姿别样绯羞美，流火端庄月月红。藏头诗。风流）




琴瑟时未调(3)

“就当是吧，你把当年事情说说看！”


    想想自己早就称不上“姑娘”了，虽然是夙华先娶我的，尽管在他口中是“结发妻子”，但我却是三媒六礼嫁给成佑，到后来的诏告天下的尹昭仪，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成为夙华的妻子，让所有人知道我们才是夫妻，名正言顺的那一天好远好远，甚至看不到。我不是在意，而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姑娘真的如此有兴趣？在下可以说，不过有一个条件！”他打开手中的扇子，烫金的兰花在我面前摇晃着。


    我警惕的看了一眼，“你说说看。”


    “管理花圃，每天送月季花束到我的房间。还有就是姑娘的字与画比我恩师还有造诣，令在下叹为观止，还请教我二妹琴棋书画，另外惊愕在作画方面提点我一二。月供嘛，一百两银子，这么好的差事大小姐你一定愿意做吧？！”


    我二话没说，猛然站起来一口答应：“好，成交了。你可别反悔哦，立字为据！”


    一百两银子呢！这么好的事情像是天下掉下了一块大馅饼，一箭双雕，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听来是几份差事呢，还要做他和他那个胖妹妹师傅的，幸好都不是什么体力活。怎么说来也是头一回做人师傅，这感觉还不错。不过司徒云肇真令我刮目相看，到挺像个文人雅士的样子。


    见他还真慢悠悠的写起了字据，我着急着问，“等会再写，那你快说你们的事情。”


    “好，今天有幸认识了姑娘，又见识了出众文采，说什么都得答应啊！”司徒云肇收起了笔和扇子，望着大片的月季花海，风雅翩然，眼神茫然的回忆道：“四年前，我遇到了一个女子，并且爱上了她，那时候的我认为我们是彼此相爱。她随着我回名剑山庄，拜我爹为师。她不但文武双全，还知书达理，所以受到我爹娘的喜欢。以为一切很顺利，可是在成婚前夕她突然反悔了。后来觉得她离开名剑山庄没有安身之处，我爹就认了她为干女儿，她同意了，还随姓司徒，感觉变成实实在在的兄妹。之后她年年设擂台比武招亲，可是不管对方条件多好，她全部拒绝。而我，拒绝了所有的婚事，只想等她先嫁出去了再说。”


    “这就些？没了吗？”我怔怔的问他，我真的听不出来什么玄机，没有哪点会与夙华有关啊？


    我的话把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他莫名其妙的对我笑了笑，道：“没了！姑娘还想听什么？或者……是想打听什么？”


    “没，没什么要问的了！”我像是吃了个定心丸，把玩起桌子的毛笔来，一边替他不值道：“司徒公子如此情深呢，而且你的条件应该是南浔城最好的了吧，她疯了吗，放着一个现成的不要吗？”


    他却是风轻云淡的一笑，有些无奈，“或许，她在等着一个人吧……”




琴瑟时未调(4)

“啪”的一声，我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在我的布鞋上撒上了些许的淡墨，有了一些污点。这话犹如给我当头一棒。问了他半天，这才是一个绝对的重点。


    “姑娘是怎么了？”他的扇子在我面前晃晃。


    我恍然回过神，急着问，“她在等谁？”


    他摇头轻笑道：“不知道，是我自己猜测的而已。姑娘要真的对我的情史有兴趣，往后我大可为你一一细说……”


    我立刻将一支笔给他递上，不屑的说道：“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你快把字据写了，明天我就来府上帮工！”


    他笑道：“好好，别急，我这就写。敢问姑娘芳名？”


    我回道：“雪衣。”


    “好名字，只是好像带了一丁点风尘的韵味。”


    他写好后还按上了自己的印章，我捧着字据想着自己也能赚钱了，兴奋不已。


    我将字据收好，提着篮子准备离开之时，他扇子一收挡住了我，“雪衣姑娘别急着走啊！”


    “我还要去修剪你们家的花呢，大少爷回见！”我有些不耐烦，头也不回的往花丛中走。


    “雪衣姑娘——”


    司徒云肇不但追了上来，还一把夺走我的篮子随地一丢，拉着我的手就往一边走。我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眼见许多丫鬟齐刷刷的看着我们两人，我笑嗔道：“司徒公子也是读书人，难道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吗？”


    他却笑的开心极了，“雪衣姑娘恕罪，头一次遇到如此佳人有如此文采，我怎敢让其修剪花枝这样的粗活，快随我去看看大堂内的几幅月季花。”


    见惯了京城那些骄纵的少爷，这司徒云肇真是个谦谦君子，没一点架子，还与我志趣颇为相投，我果然找了个亲和的好主子呢。


    我吃力的说道：“好好，你走慢点，工钱别忘记付给我！”以前觉得钱乃俗物，可我现在眼里只认钱了。


    “这些都给你。”谁料他真就递给我一个钱袋，带着我一个地方跑，应该是去前面大厅。


    一路上小小的了解了一下司徒云肇，原来他的大部分兴趣都是在舞文弄墨上面，根本没有什么称霸江湖的宏远，倒是对考取功名有兴趣，很想踏上仕途之路，可惜是名剑山庄的独子。我心里盘算着，若是待在山庄里，不但能赚到丰厚的银两，还能打探一下司徒月嬅的底细。因为直觉告诉我，没有那么简单。




琴瑟时未调(5)

翌日，天蒙蒙亮我就起床了，因为我今日要去司徒家帮工的！在厨房悄悄地熬好了夙华要喝的药，是最后一贴了，他的剑伤痊愈我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熟悉的苦药味充斥在我的鼻间，我端拿药站在夙华的房门之前，左想右想，到底怎么跟他说去司徒家的事情呢？


    很怕他放不下这个自尊心。我想过了，要是他执意不让我去，那么我就不去。


    轻轻的推开房门，看见他居然已经在更衣了，平时要睡到日晒三竿呢。


    我心虚之余把碗放在柜子上，淡柔的说道：“醒得这么早？”


    “你不也是？天色没亮就闻到药味了，幸好这是我最后一贴药了……”他淡然的笑了笑，系着身上的衣带，表情没有以往的沉闷，似乎心情很不错？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傻站在原地，看着夙华将衣服穿好，再将药一饮而尽，心里琢磨着怎么去解释去司徒家的事情。


    挣扎了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要开口，“我……”


    “初雪……”突然间他执起了我的手，似乎有话要说？抬眼间，看到他的眼里又是怜惜又是愧疚，他的大拇指细细的磨蹭着我的手背，极尽温柔的说道：“初雪，你跟着我受苦了……”


    又是这句话！这是我最近听得最多的一句话！


    在我听来，并不舒服。


    我对着他正色道：“无论你是否一无所有，我都不在乎；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了什么，我的心都在你身上……所以，以后不要再说这句话了。”


    说话声有些急促，但全是发自内心深处。


    这一顿表白后，夙华略微消瘦的脸上浮现的不仅仅是感动，参杂着很多复杂的情绪，翻天覆地般的涌来，薄唇勾起微微的一笑，“好，不说了。但初雪说的这些，夙华亦是如此。若是有朝一日，一定为你倾之所有，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


    我懵懂的看着他，他口中所谓的“有朝一日”是指什么？


    这段日子，他给了我太多这样的承诺。


    我只好“嗯”的一声，轻轻的靠在他的胸膛前，右手的指甲在他的衣襟上蹭着。很想说就这样生活不好吗？可是我不能这么说，他是一个男人，怎能因为儿女私情什么都不要。每天看着太阳从东到西，这样的生活连我还没适应，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这样过一辈子！


    ……




琴瑟时未调(6)

夙华今天又要出去，说是找了一份不错的差事，天天早去暮归。看来我们很默契嘛，老天都给了我们一份好差事，就这样，我没跟他说去名剑山庄的事情了。


    清晨的太阳慢慢升起，缭绕的山雾退了一大半，花朵上的露水静悄悄的滴落，四周的空气仿佛夹杂着青草的清新之气。在山庄外面就远远的就听见有群剑挥舞的声音，等到了在宽广的大理石平地上，我看到了很多练剑之人，着装统一，令我大开眼界，他们都是名剑山庄的弟子。


    在一个丫鬟的带领下，我来到花园旁边一间房间，算是给我用的书房。


    书架摆着很多名书典籍，我全部看过。红木案几摆着很多名贵的纸墨笔研，听说是司徒云肇特意差人换的。其实经过十六年的耳听目染，我并不是过分喜欢这些。我还换上了一件白色的新衣裳，没有任何名贵的饰物，望着铜镜里的我显得单薄清丽，因为逃难瘦了一圈……


    了解我要做的事情，准备妥当后，去花园的时候已有人打扫过了，我感觉这份差事特别的清闲。在花丛中剪着的月季，等会送去大少爷的房间里，然后去教二小姐司徒珠学一首曲子，傍晚就可以轻松回家了。


    思绪飘忽的时候，忽闻一阵赞美声随之传来，“果然是倾城佳人，刚才差点以为我名剑山庄的后山飞来了一个仙子呢！”


    我惊得手中的月季和剪子掉在了地下，正眼一看，是正盯着我看的司徒云肇，他手中摇着他那把烫金扇子，风度翩翩的样子。


    “大少爷，你要吓坏我吗？”我捡起地上的剪子，心跳还没缓过来。


    司徒云肇摇着扇子走到我身边，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蹙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有一事很好奇！今日一觉醒来，总觉得雪衣姑娘有一些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又好像没见过！？你到底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文采竟也能落得如此出众，可否告知？”


    心里陡然一紧，对我眼熟？难道他见过我，可是京城离南浔好远呢！


    对了，官府有我和夙华的画像，莫非是他见过？


    我心虚的将头低了低，继续剪着花枝，边开玩笑的说道：“怎么可能见过，雪衣才来南浔城不久，可能少爷在梦里见过我吧！”




琴瑟时未调(7)

“你活生生的在我面前，何必梦里相见？”他哈哈的大笑起来，笑颜里带着几分含蓄，“以前看护我花园的那个丫鬟因为长得出众，提亲和追求的人不少，最终她找了一个好人家！现在换做是雪衣姑娘了，我这名剑山庄庙小，真怕以后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我可不舍得呢。要不你给做我二房，等我的月嬅嫁出去了，我就让你做正房！”


    什么，司徒少爷要娶我？还先做二房？


    我不屑地飘忽了他一眼，略带嘲讽的说道：“那告诉你了，肯定不会发生提亲的踏破门槛的事情！等你的月嬅去吧，我不会嫁给一个心里还有别的女人的男人！”


    他好奇又很兴趣的问：“为什么如此肯定？我自认为与雪衣姑娘很是相配，感情必定琴瑟和鸣，月嬅对我来说已是过眼云烟，我只是履行曾经许下的承诺！”


    我又问，“如果她重新接受你呢？”


    “这……”他思量着，犹豫了一会才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她反悔了，即便是我心里还有她，可我绝对不会接受！”


    这令我很不明白，忙问他，“这是什么道理？为什么要拒绝？”


    他的几屡清发迎着徐徐晨风，摘了一朵月季把玩，“因为在我司徒云肇眼里，真爱纯粹的只有‘是’与‘否’两个答案，所以如果月嬅心里真的有我，不会与我同住屋檐下三年多，还能够忍受两人作为兄妹天天相见！换做是我，一定会与晋南王一样不顾一切。”


    三年，好长时间啊。


    听到他提夙华的不顾一切，恩，这样想来，我们是真爱了！？


    想到这里，我心情大好，扬起下巴得意的冲他嫣然一笑，“不过嘛，我有一件事情忘记告诉大少爷了，我已经嫁人了！”


    他顿住了手中的扇子，大为吃惊道：“什么，你已经嫁人了？”


    我点点头。


    “夫君是何人？你的家父是谁？为何你的头发未……”司徒云肇看着我未挽起的发髻，一连追问我好几个疑问，似乎是真想娶我呢？


    我谨慎睨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少爷哪来这么多问题，你请我来当师傅的，可没说是要调查我户籍的啊！”


    他一脸的惋惜，叹道：“也对，雪衣才貌双全，应该早就嫁人了。是我草率鲁莽，姑……夫人见谅。”


    后来他与我闲聊了一会，让我见识到了司徒云肇不但文采出众，还大道理一堆。我一度觉得名剑山庄埋没了他，他不进京赶考，真得是浪费了人才。




琴瑟时未调(8)

待我摆完所有的花瓶，司徒云肇亲自带我去找他妹妹。


    一路上，他叹气道：“我的妹妹什么都好，最大缺点就是太好吃懒做了，她都快十八岁了，我们全家怕没人娶她过门，我把她交给你了！雪衣，你应该也有兄弟姐妹吧，一定了解我这个做哥哥的心！”


    我轻描淡写的回答道：“恩，有一个姐姐……”没有多说下去，因为我并不想提起我的姐姐，很久远的事情了。


    但一切并不代表着忘记，她至始至终是我至亲的姐姐。


    眼看马上要到司徒珠的的住处了，婉转的琴声从闺阁陆续传出，突然“嘣”的一声，在我们不远处房门处，一个臃肿的身子夺门而出，往走廊一边奔去，颇为笨重，似乎有什么急事？我在大半个月前见过她，应该司徒珠了。


    “小姐您慢点，等等奴婢啊！”两个胖丫鬟在后面喊着。


    她一边跑，一边对身后的丫鬟说着，“快点，你们快点跟上啊，本小姐倒要看看大师兄有多俊！”


    “珠儿——”见妹妹走，我身边的司徒云肇急着大声喊她。


    我和司徒云肇跟着她去了，也不知道他妹妹到底是去瞧，穿过后院的花园，一直往后山走。


    ……


    蝶影花香，流水颤颤，穿过枝叶花瓣繁复的小路，雾气没有完全散去，树叶间流泻出晨雾的朦胧光点，仿若进入了仙境。偶有清泉滴答声，不断被传来犀利的剑声所掩盖，我们跟着司徒珠来到一片空地前。


    有数个练剑之人，剑术之快，与我之前看到的弟子天壤之别，一看便是高手练习之地。


    第一眼进入我视线不是别人，是一个男子白色挺拔的背影，他负手看着其他人练剑。


    对面的司徒月嬅直勾勾的看着他，一点也不避讳。她看他的目光比上官成凝理直气壮，比月影含笑有情，比我尹初雪入木三分。


    这一幕，瞬间让我的心跌落谷底。


    我不会去记得谁的背影，唯独他的背影，化成灰都认识。


    身边传来司徒珠的低咒声，“死狐狸精！先迷住了我大哥，现在有在勾引我们的大师兄，我看不给她一点教训不知道利害！”


    我几乎不敢相信，颤颤的开口，“他……”


    身旁的司徒云肇含笑着回答了我，“他是我们名剑山庄新任的大师兄，爹见我无心在剑术上有更高的造诣，想给他们重新找位新的大师兄，此人来了一趟我们名剑山庄，我爹一眼就看中了他，就再三把他留下来！你认识他吗？还是也被我们大师兄给迷得神魂颠倒了？”


    我何止认识他！？因为眼前的人是我夫君，我不会认错的……


    “大师兄！”


    随着司徒珠一喊，对面的男子倏然回首，果然是夙华，我的心更是一沉。他也是第一眼便捕捉到了，我的存在，他眼神中颇感意外。两人对视着，仿佛周围的人都消失，我们眼神差不多，沉吟了一会，不知为何，感觉空气中略微带着些火药味，似乎互相在问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琴瑟时未调(9)

“初……”夙华差点将我的名字夺口而出，蹙着眉头，面色有些凝重，低唤了我一声，“雪衣……”


    话一出，其他人都看向我们。


    而司徒云肇来回的看着我们两个人，奇怪的问：“洛师兄，你们……”


    夙华解释道：“司徒公子，我们是……”


    我冷冷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认识。”


    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他找的差事就是做名剑山庄的大师兄？


    之前，他来过名剑山庄是为什么？之后，他来当大师兄又是为什么？是因为司徒月嬅吗？


    光从司徒月嬅的眼神中，我就看出他们绝对不一般！


    难道夙华在我之前就认识她了？可是她在和司徒云肇很多年前相恋过，好久以前的事情。不，他们以前不认识！这仅仅是我心里的安慰之声。


    ……


    “晨练的时间快结束了，大家可以先散了！”司徒云肇似乎看出了什么苗头，笑呵呵的打起了圆场。不是太奏效，很多人的视线还是好奇的盯着我们。


    夙华紧紧的盯着我，漆黑的双瞳立刻阴郁了起来，只是晨曦将表情柔化了许多，他应该很生气，我更是如此！


    见他要朝我迈来，我立刻冲旁边的人说道：“不是说去欣赏大厅里你画的月季吗？我们走吧，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司徒云肇先是愣一下，然后不顾自己名剑山庄大少爷的威信，很配合的笑道：“对对，我差点忘记了，这就去！”


    我快步走着，远离后面刺眼的视线。


    我在小路中埋头走着，时不时的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都不能泄一时之气！我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可能还在生一个陌生女人的气，因为我连司徒月嬅与他的关系都没弄清楚，但总之心里很生气。不认为自己多疑了，因为多多少少靠直觉能分辨的，就譬如司徒云肇，我主仆不分冲他大呼小叫的，因为我见到他的感觉就觉得这个大少爷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司徒云肇扇子不离手，轻笑道：“喊我陪你去欣赏月季画，不怕他吃醋吗？我们临走前，他可是重重的看了我一眼呢！大师兄的武功非常高，我不是他的对手！”


    我很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谁要你陪我去欣赏，我只不过是忘记来的路了！”


    他佯装无辜道：“原来我只是个带路的！说吧，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可能猜出一二了……”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抽泣了一口气，“他是我夫君。”


    他笑道：“难怪雪衣姑娘看不上我了，你们两人真是绝配！”


    “绝配？从来都没有人说我们般配的，包括我自己，而是你是第一个！”我嘲讽的笑着，好像听到了比笑话还好笑的事情！居然有人会说我们般配极了！在紫月宫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和夙华完全不配。而在皇城那个权利互相冲撞地方，更没有人说我们般配。


    他又说：“我觉得‘不是冤家不聚头’，反而是知己才不会有结果！”


    听着他的一番见解，还挺有道理的，但愿如此。


    司徒云肇的双瞳如泉水般清澈，只是那双浅浅的目光变得有些深不可测。“别哭了，是家中反对吗？怎么听起来你们像私奔的！”


    听到别人问我是否私奔，立刻变得提心吊胆。我题不答意说着，扭头就往山庄走去。“我现在认识路了，先走了！”




琴瑟时未调(10)

这一天过去了，当暮色来临，霞光挥洒着所有余辉，照得我心底阴郁沉闷，微热的天气更加令人心烦意乱。


    教完司徒珠一首曲子后，我坐在花园的亭子直到现在，整个一天心里都乱糟糟的。看着夕阳西下，不得不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了！走在卵石小路上，想到回去后要见到夙华，我的步子愈来愈散漫，等会又是怎样一番争执？


    我宁愿自己是真的是中乱想了，或许是真的瞎想了，可自己的已经心乱了分寸！心底这番难受不能言语形容，是他娶上官成凝过门时候所没有的，我感觉到了真真正正的胁迫感，不需要直观的感受，就好像已经笼罩在我四周，司徒月嬅这个女人已经威胁到了我。


    内心挣扎与彷徨。令我烦恼不止是司徒月嬅……


    他放弃了一切，我不能再让他离开名剑山庄……


    ……


    走过一个名剑山庄大门前的大水池中，池中有很多睡莲，小鱼游过，荡起的涟漪上映出一个身影，一张含笑自信含笑的脸，带着一丝的挑衅。抬头间，迎面的而来的是司徒月嬅，她正握着剑双手交叉在胸前，直直的看着我。我只当没有看见，旁若无人的走着。在与擦肩而过，有一种好闻的淡香，是我喜欢的，可是我现在感觉是闻到了毒药似的。


    两人还没有关系吗？她都站在这里等我了！


    “等会你要质问他呢，还是要他离开名剑山庄呢？”在身后的她喊住了我。


    我顿了顿步子，冷漠的说，“不关你的事情！”


    “你要他堂堂一个大男人陪你玩家家酒？陪你在角落里终不能见天日？陪你平凡的过一辈子？在我月嬅眼里他是一个强者，你不配和他在一起！”司徒月嬅责备我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一句带着几分狠意，为什么我还听出那么一点不甘心。


    她很明确的道出了我最挣扎的问题。


    听起来，她很清楚我们的处境。


    “想过上神仙眷侣的生活？”她呵的笑了一声，“只要我去官府一趟，尹初雪，你们就完了！”


    听到我的名字，我的脚步猝不及防的停下了，致命般的声音是晴天霹雳，“尹初雪”三个划破沉寂，令我心重重的跳了一下，让我猛然回头。只见她潋滟的红唇扬起，她依旧含着笑意看着我，我一下子乱了方阵，才说了一个“你”字，她就转头走了，背影神采飞扬。


    喊出我的名字足以证明她认识夙华！


    原本我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可是我没有傻的去这么做！否则，我是在自毁感情。


    这般挑衅，我完全可以看做她扰乱我们的感情！因为这一切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夙华怎么想的！无论他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夙华一直在我身边。要是他们真的不一般，输的是她，不是我！




琴瑟时未调(11)

终于走到家门前，居然是走了一个时辰多才回来，天色很暗了。饭桌有留了饭菜，吴大婶招呼着我赶紧吃饭，她正准备回房睡觉了，我吃了几口后打水洗漱睡觉。看见夙华房间里有昏暗的亮光，想想还是不去找他说话了，我就没进去。


    回到房间，我点上了蜡烛，等我坐到床边的时候，发现床上叠了一层新衣裳，我赶紧翻开来一看，竟然全是布料上乘的新衣裙，大小完全是我的尺码。很明显只有夙华会放在这里！


    这也就罢了，在微弱的烛光下有珠宝闪耀的光芒，我连忙搁下衣裳走到长柜边，发现上面搁了一面铜镜，还有两支朱钗。我握着两只金钗，是高兴好呢，还是要哭？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算得上贵重，他却为我铺张浪费。可高兴的是他送给我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是我的自私，害了他前面没有了路。


    放下朱钗，我忙跑去夙华的房间，门是打开的，蜡烛快要燃尽了，我走进去一看，没有人，他去哪里了？


    发现他放在床边的剑没有了，我翻起了他仅有的东西，全都收拾的一干二净，让我感觉是他卷铺盖走人了。难道他离开我了？我急的要哭出来了，想要出去找他，后面立刻传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声，


    “你以为我去哪里了？”


    猛地回头间，看见夙华正倚在门边看着我，我立刻平复了心中的不安，擦起了眼泪，却越掉越多，抽泣着说道：“你干吗把东西都收拾感觉了，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真的，我真的以为他不见了。


    “傻瓜，我怎么会不见！”他含笑着走到我身边捧起我的脸，为我擦去着急的泪水，我发现他的眼里尽是宠溺，如此的亲近，“下午司徒云肇来找我了，为你的事情跟我谈了好一会！真没想到我妻子还能找到一份差事！”


    他现在在与我说笑，仿佛今天只是他生我的气，而现在气消了，完全没有提到司徒月嬅的事情。既然不提起，我又为何要提起，只是感觉心情仿佛随时被他操纵着。


    我破涕为笑，轻哼的一声道：“你去了做名剑山庄，我也要去！”


    “初雪，从明天起和我一起住在名剑山庄，这样一来对吴大婶比较好！”他淡淡的说着，手掌抚过我的头发，在微弱的烛光下他的嘴边轻扬着弧度，温柔的眼神让我觉得很安心。接下传来他将我按在怀里，他的声音仿佛凝结了所有的气息，“尹初雪，你还不明白吗，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心窒了窒，最重要的人？我的唇畔浮出勾勒出一丝无心的笑意。


    这一句话，足以使我把她给无视掉。


    说着，突然的脚底一空，眼看是去床的方向。


    我紧张道，“你干什么呢，流氓！”


    “流氓？可记得私奔之前，你在紫月宫做的事，恩？”


    我脸刷的红了，轻咳了一下，“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吗？我的伤好了呢！”


    “滚开！”


    ……




千里素光同(1)

我和夙华一起住在了名剑山庄，他每天早晨都会去后山练剑，庄主也会传授新的剑术给他，而我在山庄里教书，打理些简单的活。有司徒少爷帮衬着，这日子过的不愁吃穿，还很太平。


    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名剑山庄只能作为一个过渡时期，不求成佑的原谅与成全，只求他能不要如此偏执……


    千里素光同，夜半，我倚在亭柱边望着池中明月，不由得心中感慨。现在的我十分想念远在京城的亲人，特别是到现在全无杜婉筠的消息！上官成佑肯定没有治她大罪，不然早诏告了天下。她与我们同犯不说，还烧了南卞祖业，真怕她是遭到软禁，令我担心！


    “想家了吗？”


    清然的月夜，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是云肇的声音。


    “是啊，很想，真的好想家里……”我仰了仰头，眼泪不自觉的浮上眼眶，被他这么一问，泪水更是越涌越多。发现我说多了，我尽力敛去失态，侧颜看了他一眼，“大少爷，你怎么还不睡？”


    云肇与我并肩看着池中的映月，穿着白色的寝衣的他清爽宜人，睨了我一眼笑道：“卿本佳人，我见犹怜！梨花带雨的眼泪，看得连我也心动，总算明白洛师兄为什么会能看上你了！”


    这话我怎么听着有些别扭呢？


    我停止了抽泣，别过头去奇怪的看着他：“此话怎讲，难道我就不该被他看上了？奇怪了，前几天你还说我们绝配来着！”


    “别误会，我只是以为洛兄眼光会特别一点！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话，不洛夫人你的才与貌的确是特别的出众，是惊人的出众……”他似乎还有话没讲完……


    “我懂了！”我兀自勾起一笑，走去旁边分别摘了一朵红色和粉色的月季花，云肇正用不明白的眼神看着我，我走到他面前把两支花闻了闻。他是聪明人，看到的我手中的两朵花便笑了起来，应该已然明白其中道理。我抬头笑道：“同样是月季花，嫣红的妖冶，粉红的温情，令人难以取舍，等到挑花眼的时候去采一朵野花，别有情趣？！你是觉得我夫君会喜欢司徒月嬅这样特别的女人？”


    他轻笑着盯着我手中的月季，颇有深意的说道：“我怎么有闻到酸味了？你是把我的月嬅比喻成了野花了吧！在云肇看来无坚不摧也很美！这娇花固然众星捧月，别忘了枝干上还带着刺呢，敢摘的人寥寥，弄不好是要头破血流出人命的！”




千里素光同(2)

这番比喻明显是在说我，我沉默了一会，思考是否是暗示着他知道我们是谁了吗？比较司徒月嬅可以告诉他。


    我的眼角却扬起了一丝的自信，当仁不让的说道：“可是我夫君还是摘下了，而且没有犹豫过！”


    “是啊，我真的佩服他的勇气！”


    正是好月色，四周如披上了银沙，借此良景云肇邀我一起走走，他还一边说起了自己的旧情人，而我把玩着手中的月季倾听着。


    他摇头感叹着：“哎，月嬅要是能有你半分依赖人就好了，我也不至于连感动的事情都不能为她做！”


    第一次听男子倾诉情事，为什么听起来很不同……


    我难以理解的看着他！因为我不知道依赖还是件好事情？


    他继续说道：“我的月嬅和你十分不一样，她凡事都太倔强了，太要强了！这几年我不曾看到她掉过一滴眼泪，曾经知书达理的女人能够杀人不眨眼，是要多大的勇气！换句话说，实在是铁石心肠！我几乎不能为她做什么，也不需要我这份倚靠，让我很有挫败感！所以我如今看到本就不平凡的雪衣，倒是觉得特别了！”


    我白了他一眼，重重的将两支花丢在他身上，碎掉的花瓣在大理石台阶上撒了几片，我不屑的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难怪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要娶个十几房夫人呢，口味想换就换！像我爹娶了个爱钱的二娘，口口声声的用我娘在天之灵训斥我，其实早把我娘忘的九霄云外了！”


    他有些意外的看着我，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听你说是家道中落，那父亲与姐姐都去了哪里？”


    我愣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些，心中一抹酸涩，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起模糊的姐姐，我不是太难过，因为我根本记不清她长得样子了。


    我结结巴巴的说道：“我父亲与我们走散了……我姐姐……也是……”


    怕他再多问什么，说着我就往回走路。


    他亦跟着我往回走，大为抱歉道：“提起你的伤心事了，若是用得找我地方尽管吩咐，一定竭力寻找！”


    “谢谢，不用了。大少爷，我先回房睡觉了。”


    我真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唤住了我，“等等，忘了说，你们夫妻为何要分房睡？”


    我扭头歪着脑袋看他，“奇怪了，夫妻就不能分房睡了吗？”


    “估计侯门将府才有的吧？夫妻哪有分房之说？”云肇脸上写着重重疑惑，疑惑归疑惑，接着仍旧展颜一笑，“你们该不会还没有成亲吧？果真是私奔的？”


    我的笑容越发的冷淡，“夫妻之事，你管的着吗？”




千里素光同(3)

这一天清晨，薄雾未散，我提着篮子走在庄里。


    今个我又碰到有人给云肇和月嬅来说亲事的了，几个媒婆都在大厅候着呢！几个女人一台戏，媒婆们嚷嚷着方圆几十里未婚的小姐少爷给介绍个遍，居然没有一个能看上的？这庄主夫人为儿子的婚事急坏了，想方设法的要干女儿先嫁出去，要我一定去把月嬅给喊去。


    正巧我碰到去往后山去的夙华，一想到他是去练剑的，我就没有喊他。没想到才一眨眼的功夫，我发现司徒月嬅也正在往这边走，当她看到夙华，嘴角立刻微微扬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住到名剑山庄不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没机会吗？！


    我想到这里，愣是追了上去，辗转绕到他跟前挡住了去路，轻柔的喊了一声，“夫君，早啊……”


    夙华疑惑的看着我，“初雪，何事？”


    “没事就不能喊你了？”我娇嗔了他一眼，突然想到庄主夫人刚送了一盘糕点，递到他面前，“对了，这个绿豆香糕吃一块尝尝看，南浔的特产，可好吃了！”


    他一脸面无表情说，“不吃了，我这会去看他们练剑！”


    “哦……”看他清冷拒绝的表情，我有些失落的将盘子放下，拿了一块往自己嘴巴里塞，刚才还觉得美味的饼饵没了滋味。


    他看了我一眼后才要准备转身走，我身旁突然无声无息的走来了一个人，提着剑的司徒月嬅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淡然的喊了一声，“洛师兄……”


    夙华只看了她一眼，好像是看一个陌生的人，他并没有与我们任何一人多说话，转身去后山。我目送他的同时，发现她也一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黯了下去。不知为何，她越不高兴，我则越开心。


    可能是她发现了我的异样，她鄙夷的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绿豆糕，嘴角勾了勾，“真没一点常识，你不知道练剑前是不能吃任何东西的？”


    经过她这么一说，我顿时觉悟，看她一脸的看笑话，我突然也想要打击她一番。


    “月嬅小姐不用去练剑了，山庄的大厅又有好几个媒婆来说亲事，庄主夫人一定要喊你去……”我淡扫了她一眼，摇头叹气道：“哎，好歹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趁风华正茂的时候早点嫁人吧！不然等到人老珠黄，谁还敢娶你过门啊！”




千里素光同(4)

“嫁人？以为我是你吗？谁人不知尹初雪人尽可夫，跟别的男人苟且私奔！”


    司徒月嬅飘忽了我一眼，骂了十分讽刺的词，听得我心里很不舒服。


    而我，亦是淡扫了她一眼，佯装无知道：“哦？这样说来起码有人愿意和我苟且私奔……其实，我已经猜月嬅小姐不想嫁人的原因了，莫非是想找人对食？恩，我也是听媒婆们嚼舌根了……”


    感觉我自己的话更刺耳！不过，对于她想找人“对食”之说的的确确是别人有议论的，谁要她一个姑娘二十了没对象不说，多少男人娶她全都拒绝，不免会招人议论！


    果然，她的脸立即变了颜色。


    她不可置信的冲我说道：“什么？对食？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听信市井传言！”


    我微微眯起凤眼打量着她，半手抵着下巴思考，叹了一声道：“哎，人言可畏！月嬅小姐好好的一个令人向往的佳人，做法也未免让有人猜测有断袖之疑！譬如我举个例吧，在京城的城北有大户人家生有一美男子，家世好，学识高，这长相十分不错，多惹女孩子喜欢啊！上门提亲的人比当初太师家的独子的人还多，令人不解的是他一一拒绝，这几年过后才被家丁给嚼舌根了，你说是为什么呢？”


    发现司徒月嬅的脸愈发的黑，死死的盯着我。


    接着，我大为惋惜的说道：“这个俊美的男子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好男风，实在是可惜了……”


    与“情敌”斗嘴，我发现自己话还真毒辣。


    不过，论刚才夙华对她的无视，我怎么感觉是把她看成了假象敌人一般？或许我们两个犯冲？第一眼看她还好，后来每次看见她对我的眼神，仿佛真是天生的敌对感。


    司徒月嬅呵的一声，不屑道：“到了这地步，收起你的伶牙俐齿吧，在南浔城没人会为你善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罢了，信不信我现在让你上西天！”


    她拉出手中的剑，露出一段光芒锋利的剑身！这感觉怎么比逆寒恐怖多了，除了杀气，莫名的多了一丝仇恨。


    我没有退缩一步，反倒是上前一步，无畏地说：“你杀啊？你杀我啊！”


    很多次被刀架在脖子上威胁过，真正敢杀我的好像没几个，不然可到现在还好好的活着？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命大！


    这般挑衅刚完，突然的拔剑之声，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剑已经抵触到了我的心脏口，我连想与害怕的时间都没有。如果我被这剑刺下去了，估计连怎么死的过程都不知道。


    “尹初雪，想死，我成全你！”


    在说完话的一瞬间，忽的有横向的剑光，比闪电还快的在我的余光闪过，“哐当”与“撕拉”的一声。我以为自己被砍了一剑，闭着眼吓得叫了起来，下意识的喊着，


    “救，救命啊！”


    有一双手握住了我，将我翻来覆去的饶了一个圈，似乎的找着什么，传来沉稳的声音，“没有伤到，没有事了！”


    关怀的声音刚落，立马传来个冰冷可笑的女音，“呵，用得着这样护着吗？现在受伤的人是我又不是她！”


    带着些微妙的可气。


    听到这句话，我才睁开紧闭的双眼，反复的看着自己的手臂是否有伤痕，结果发现自己压根没有受伤。反见月嬅的衣袖被染红了一条，而夙华依旧抓着我的手臂，仿佛受伤的是我。


    但他怎么又折回来了？难道听到了我们的斗嘴？哎，我此番恶妇形象可是没在他面前有过！


    他却对她冷漠的说，“你与我何干系？她是我用生命保护的女人，岂能让她受任何的伤？”


    夙华的这句话把我惊在原地，换做平时我会大为感动，今日当着司徒月嬅的面却令我奇怪，为什么，我听出了其他的味道。


    因为，我此时看见司徒月嬅的凤眼中隐约泛着泪光，她竟然会有眼泪？……


    她不是云肇口中铁石心肠，坚强不摧的女人嘛？


    这一刻，再一次证明了司徒月嬅和夙华绝对有关系，并且不简单！




千里素光同(5)

随后，我回花园了，整个人魂不守舍的穿梭在花丛里，晨露湿了绣花鞋。心里面盘旋着刚才夙华最后一句话，他对月嬅说“你与我有何干系？”，寥寥几个字的反问足以证明他们有关系。司徒月嬅没有真掉下眼泪，但那目光实在太深刻了，让我透不过气来……


    尽管告诉自己不要去在乎，但心里还是埋下了芥蒂！


    刚要剪下一朵花，听着后面有窸窣之声，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初雪，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


    心底一沉，我缓缓的侧首看了旁边的来人，对上的是夙华沉重的目光，他没去后山练剑，来对我说什么？他的步伐些沉重的走近了我一步，已然觉得他要说重要的事情。难道是他早察觉了我异样，又或者是……


    我敛去所有的情绪，自顾自的剪起花来，并且淡然的说了句，“如果是她的事情，我不要听……”


    “初雪，听我说，……”谁知夙华一把按住我拿剪子的手，按住我的肩膀将我转过来当面看着他，我的气息非常沉与重，随时有断气的可能，害怕听到些什么。俯瞰我的黑瞳伸缩了一下，似乎做了什么天下的决定，沉吟了一会才说，“关于她的事情我必须说，你也必须得知道。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也许你已有所察觉。是的，我和她的确……”


    心，窒了窒。


    他真的准备说出两人关系。


    的确什么？


    我从来不知道，会在不顾一切后出现了最大的敌人？！


    直觉真准，果然两人曾经有戏！


    我知道自己听下去一定会崩溃的，立刻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夫君既然愿意告诉我，我就不必知道你们的过去了，不然只会自添无谓的痛苦与烦恼！”


    嘴角的笑花渐渐逝去，所担心的那真相明了的一天还是来了。


    “过去怎样我不在乎，除非你现在想放开我的手……”


    夙华似乎对我的话颇感意外，盯着我看了半天，深邃的眼中潜藏着明显的挣扎，最后抿紧的薄嘴化作一抹柔美的笑，“好，我不说了。”


    “哼，这不就结了。”


    正当我生气的要夺走他手中的剪刀的时候，他一拦我的腰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印上我的唇上，他纤长的手指揉进我的发间，带着强烈温柔，缠绵深情的吻着实令人窒息。清淡的月季花围绕在我们四周，薄雾稀疏。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想神仙眷侣的生活就是这样吧？




千里素光同(6)

情深意浓之时，有人的笑声打断了我们，


    “一个失职就算了，另外一个也不去后山看师弟们练剑，我的后花园还成了你们夫妻谈情说爱的地方了!”


    听到是云肇戏谑的声音，我立即脸红的弹开了夙华怀抱，低头冲他嗔了句，“大少爷，你这人也太没品了！”


    “居然敢说本少爷没品？要不是有人找你们，我才不会没品的来搅了你们的亲热的好戏！”云肇的玩笑话完，看我们的脸色就正经了起来，他对夙华严肃的说道：“洛兄，有两个访客在大厅等你们！”


    “访客？”夙华和我默契的说了一句。


    我们在南浔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会有访客之说？想必夙华和我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一定是有人找到我们了！


    想到这里，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云肇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一脸谨慎道：“虽说他们拿了画像说一定要见到人，但我完全可以应付他们！如果没料错我可能知道你们是谁了，相逢既是缘分，何况是如雷贯耳的两位贵人，我无论如何会帮一把！你们翻过后山有个小屋，你们去那躲避一阵子，绝对没有人知道的！”


    原来他已经猜出了我们是谁！


    可是，他们居然能找得到千里之外的南浔城的名剑山庄！


    夙华绷着脸看了我一眼，二话没说，拉着我的手就匆忙要离开。我迟疑了一下下，刚稳定的生活又要奔波了吗？逃过了今日，我们还能往哪里跑呢？


    “走得了一时，走得了一世吗？！”


    忽然，后面有人重重的喊住了我们，这句话足以把我们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感觉。久违的声音实在耳熟，逃不了一世的，果然还是找来了！


    深知走不了，我们都知趣的打住了脚。


    转身间，我看见了一个拿剑的男子直直的走来，冰冷的目光看着我们两个人。逆寒，几月不见的他还是老样子，手里的剑架在别人的脖子上威胁着。他身边还有一个我宫中的图公公，我下意识的躲闪到了夙华的身后，想要逃避，想要退缩，可是没有路。


    “少爷，属下没本事拦住他们。”被剑架着脖子的人哭丧着脸喊着。


    云肇看了我们几个人，再看夙华一眼，一个眼神交汇后，他带着其他人离开了这里！


    图公公看到我和夙华几乎激动的要跳起来，女里女气的声音嘣了里出来，“哎哟喂，总算是找到王爷和娘娘了，老奴走山走水，就差没找到天上去找你们了！”


    我怯怯的说道：“图公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千里素光同(7)

若是只有这两人知道我与夙华的去处，那么我还能庆幸有一丝的希望。图公公这个人很好说话，手无缚鸡之力，真不行一刀能解决，再或者绑了他都行。可逆寒就不一样了，不过我与他怎么说也有点交情在，他三番几次放过我、帮助我！怀着仅存的希望与侥幸，我努力的让自己镇定。


    图公公的兰花指指缠绕着他的发丝，嗔怪了一眼身旁的逆寒，冲我们埋怨道：“还能怎么找，只能到处奔波，到了离这儿十万八千里还远的北汀城，逆大侠才告诉老奴说可能是在南浔城的名剑山庄！哼，他肯定早就知道，多走了多少冤枉路啊……不过，昭仪和王爷也别不知足了，我知道逆大侠是有心放两位一马，陛下知道了要杀头的！”


    “若是我们不回呢？”


    夙华冷冰冰看了一眼逆寒，我亦不明白的睇了一眼他，明明有心放了我们一马，为什么还要出卖我们？


    还有，逆寒为什么知道我们在名剑山庄？我猜测出了一二，毕竟他在紫月宫有三年，我相信他可能听说或知道什么吧……


    图公公一脸讶异，劝道：“王爷千万别在意气用事了，弃成凝公主于不顾，您背后还有令尊撑腰。老奴在宫中几十年，要知道昭仪娘娘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子，就算是平常的妃子也是杀头的罪！您与皇上作对，触犯天子威严，是任何一位君主都容忍不了！您就为什么不能往好处想，回去当王爷和驸马，我们的娘娘回去当未央宫的主子，这不就……”


    公公慷慨激昂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女声，


    “夙华，拿剑！”


    话音刚落，夙华凌空而起，他在半空中将剑抽出了鞘，剑身的光影在空中闪过一道晨光的弧度。剑的方向是逆寒，而另外一边是司徒月嬅已经和逆寒打起来了，她完全应变自如，可想而知这个女人的武功之高。我站在原地，紧张的看着一切，合起拳头的手紧紧的攥着。


    看这情形，等会非得把逆寒给绑了。


    因为就算回去了，成佑能够轻易放了我们吗？图公公说的对啊，我们已经冲犯了皇上的尊严和皇权……


    图公公“哎哟”一声，害怕的跑到了我边上，急着劝说，“昭仪也闹够了，快随老奴回去吧！听说京城里里外外都快翻天了！尹家与洛家反目成仇，互相推卸责任！成凝公主先是哭闹伤心了一阵子，后来到处找地泄恨，弄得满城风雨，太后娘娘将她禁足了还是闹，说是除非是杀了她的头！皇后娘娘用龙种逼着皇上，好让昭仪和王爷好私奔得远远的！哎，国事未平，家事不断，陛下也够烦心的了……”




千里素光同(8)

听得我一脸仲怔，编织好的心又打乱了，原来京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心疼的何止是婉筠，还有成佑，这么多的事情等着他处理，一定是心力交瘁了。至于尹家与洛家反目成仇，这该不会是爹的把戏吧？反正我是不信的，以我爹极深的城府，怎会让两家反目？呵，暗地里应该同仇敌忾才对吧！


    “皇后有孩子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手不由得有些微抖，因为这一点最让我心慌。


    图公公无奈道：“可不是嘛！那天您和王爷私逃，皇后娘娘用龙种以死相逼，现在天天拿好一把剪子，趁着龙种还在腹中之时，所有的人才保得平安！皇上只好承诺皇后娘娘不找你们，但却在私下背着找你们，可孩子怀胎十月总要生下来的，到时候把孩子拿走了，皇后娘娘拿什么威胁啊……”


    怎样也想不到她竟然拿孩子作威胁。


    婉筠，你要是有事，我怎还得起你的情意。要是你的孩子有事，我这辈子用什么来弥补。但愿一切不要变得太糟……


    这一场比斗足足打了两个时辰之久，还没有结束……


    地上斩落了无数的月季花的残瓣，是云肇多年精心培育的，他心疼了好一阵。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会惹来其他的事端，云肇把后花园的两道门都关了。先是用麻绳把图公公给绑了，然后将其送去了旁边的书房，嘴里被塞了一块布，点了睡穴。还有专门的绳子是为逆寒准备的。


    我心急的看着，月季花的刺够伤人的，他们打斗的三人身上一道道的剑伤不少，但是在花丛间翻转扎到的花刺更多，衣服料子上浸润出点点的血色。我不能去阻止，不然我和夙华就完蛋了。


    午时了，终于两把剑同时抵住了逆寒的脖颈。


    很有默契，只是夙华不曾看她一眼。


    云肇赶紧冲我道：“雪衣，快一起给他绑上了。”


    看着浑身染血的逆寒，眼神冰冷如刺，我打了个寒颤。


    夙华将剑狠狠的插进泥里，夺走了我手中的绳子，不耐的看了我一眼，“还是我来吧，免得有些人同情心又要泛滥！”


    引来云肇的笑声。


    将逆寒五花大绑后，夙华颇为奇怪的盯着一动不动的他，一丝深度的笑意嘴角漾开，“逆寒，认识你快有四年了吧！我今日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你……似乎是不愿意为你的主子冒险去死的？！”


    逆寒没有理会夙华的话，反倒是斜睨了我一眼，但很快的收回了视线。他要告诉我什么？


    等到云肇将逆寒送进书房的时候，我立刻走到夙华身边，看着他浑身沾满了血，却精神奕奕。还是好奇的问了句，“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若是刚才逆寒奋力一搏，完全有可能重伤了我们，或者至其中一个死地！有时候他伤痕累累了，看似尽力，实则他总是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说到此处，夙华的眼神飘忽了一眼远走的司徒月嬅，说不清那眼神是什么。


    “那你现在？”


    “你很聪明。”


    说着，夙华吃力的扶着剑，疲态瞬时露在泛白的脸上，吐出了一口血，与月季花瓣交织在一起，更加的鲜红。


    我明白司徒月嬅也受伤了。




落花吹欲尽(1)

由于夙华的身上的小伤口很多，我特地出去抓了几副好药，熬好了几碗药，准备给打架的三个人都送去。逆寒的身子应该撑得住，夙华说了，他留着两分力没有出呢！所以我先给司徒月嬅送药去了……


    月色正浓，我敲了敲门，“月嬅小姐可在？”


    很快“嘎吱”的一声，门开了，穿着寝衣的月嬅看了我手中的药碗，冰冷嘴角勾起的不屑笑，“别来假惺惺的这一套了，男人看不透，可我一眼就能出来……”


    “月嬅小姐怎样想都无妨。今日你帮忙我们一个大忙，初雪至少明白知恩要图报这个道理。”我的面色不温不火，端着药自说自话的走进她的房间，她也没拦着我。我将药放在柜子上，坐在太师椅上好声好气的说，“这药能加快愈合，不会留下疤痕，趁热喝吧！”


    司徒月嬅半疑的端起了药，隐约是在鼻子边闻闻，确定没问题后才一下子饮尽的。沉默的时候，她奇怪的看了我一眼，


    “我真的不明白，夙华是怎样看上你的？”完全没有疑惑的口气，好像是说本来就不会看上我。


    这句话，听得耳朵起茧。可我再也不认同他们说的了。


    她的梳妆台上琳琅满目，女子所好东西她都有，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墙上挂着一副画，画纸上是一个拿剑男子的背影，风华绝代，画的淋漓尽致，不得不佩服她画功非比寻常。画中的我也认识，是我最爱的男人。


    特别要说是落款处，一句“相思相望不相亲，薄情转是多情累。”我的气息压抑，心中如拨开云雾，她和夙华事情我更加有些明了。


    过去，我不在乎。


    我只想捍卫自己的爱情，微微笑了起来，“奇怪了，我尹初雪哪点配不上他？或许男人想法和女人不一样，云肇大哥倒是觉得我与夙华般配的很！又或许，我才是夙华真正想找的人，以前他没找到，而现在他找到了！”


    此话果然是一针见血，她的面靥顷刻间僵住，整个人给我的感觉是懵了。




落花吹欲尽(2)

此话果然是一针见血，她的面靥顷刻间僵住，整个人给我的感觉是懵了。


    是我的话点穿了什么吗？若往好处想的话，我觉得自己说的很在理。毕竟夙华的过去我没有办法参与。追溯到四年前，他们相识的时候我可能才十来岁，周围唯一的男伴仅是成佑，儿戏之语，天真的以为成佑真会娶了我。与成佑一别多年，早已淡忘，最终生命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真正令我心动的人。恩，这一切都是天意吧……


    “得了你爹的真传吧，手无缚鸡之力，光张嘴皮子倒是厉害！”


    外面来一个嘲讽的声音，半关的房门突然开了，走出了一个女子，几个月不见，她看我的目光更加犀利了些。


    “月影？你怎么在这……”


    我讶异的站了起来，但很快意识到多余了，她们早该认识了，月影，月嬅，只有一字之差，两个人的关系非同寻常！然而我发现，“嬅”与“华”同音。呵，怎么让我有点局外人的感觉。


    月影进来后将剑搁在桌上，不屑的扫了我一样，“我和月嬅是结拜姐妹，宫主连这也没有告诉你吗？”


    “我夫君的剑怎么又回到了你这里？”我更关心的是这个。桌上的剑是夙华的，我刚才给他上药的时候不还是在旁边的吗？


    月影更加好笑了，气愤写在脸上，冷冷的睇了我一眼，“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为了你，宫主这把剑已经送给名剑山庄了！”


    “什么意思？”我骤然心里一紧，来回的看了她们一眼，还真像是亲姐妹，都是一副不想和我说话的样子。


    司徒月嬅拿起了剑，小心奕奕的打开了宝剑，剑身散发着晨暮交织的神秘光芒。她沉吟了片刻，说，“承影剑是四大名剑之一，是夙华外祖父传承下来的剑。名剑山庄财大气粗，除了能用金钱买来的宝贝，却没有像样的镇庄之宝，所以夙华轻易的就用这把剑换取了大师兄的地位。”


    “他……”我有些语无伦次了。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夙华竟然做了如此牺牲！


    司徒月嬅又说：“师傅看中的哪是他的剑，是他资深的剑术，云肇又无意江湖，想把山庄给夙华接管，可是为了躲避世人，他推掉了，要求安定的生活即可！”


    月影气不过的说了句，“我看宫主只是一时的迷惑！”激动的眸子又落到了月嬅的身上，“姐，你现在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


    司徒月嬅沉默不语，眼神沉溺了下去。


    我想几年的时间，足够磨平很多了。“又或许，我才是夙华真正想找的人，以前他没找到，而现在他找到了！”这，也许真的是一个充足的理由。还是一句话，我相信他。




落花吹欲尽(3)

告辞后，我提着灯笼，拿了另外一碗药直奔后花园的书房。


    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那个老问题，我真要夙华一辈子一无所有吗？


    心烦意乱。


    ……


    开门后，我用火折子点上灯，亮了四周。绑在椅子上的图公公还在睡觉，而绑在柱子上的逆寒已经意识到我来了，两眼直直的看着我，尽管没有憔悴与疲惫，红血丝却充斥了他的眼睛，看起来很受伤的眼神，却充满了坚强。


    我拿掉了塞在他口中的棉布，给他喂下了一碗药，一边轻声说，“白天你唯独看了我一眼，说吧，你是想和我谈什么？”


    “十天时间，回京城！”寥寥几字，却铿锵有力。


    我疑惑，“有什么理由让你坚信我会走？”


    “很多理由。”


    “说来听听。”


    “你有没有想过夙华的命运也因你改变，只要皇上追你们一天，你们就得躲一日，你们最好的下场便是躲一辈子。”


    “那又怎么样，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我和夙华在这里！”说到这里，我很生气，是逆寒出卖了我们。


    “对，没人知道你们在这里，那么你们就躲在这里一辈子吧！夙华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而且，你以为困得住我吗？皇上在南浔好几天了，只不过我没有对他透露具体的消息！若是我和图公公三天没有消息，只要陛下一句话，别说你和夙华插翅难飞，名剑山庄马上夷为平地。”


    我惊得从椅子上弹起，“什么，成佑在南浔？”


    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绑了人，有什么用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万里江山都是他的。


    他义正言辞道：“是！昭仪娘娘回宫，天下太平。”


    夙华的前途，是我最大的心病。男子汉大丈夫，我怎能自私的让他困在儿女私情里。不可以，不可以……


    来之不易感情，我又怎么忍心去割舍。


    心里极其矛盾，这些事情比起我们的感情，孰轻孰重，其实很明了。


    我无力的说道：“回去，不怕我毁了南卞国，复我燕国吗？”


    他权当我说笑话，极为不屑的说，“呵，复国？按说你是尹询的女儿，才高八斗，智商却是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是凭你优柔寡断，凭你泛滥的同情心，就已经输了，还会危害到南卞的江山？痴人说梦！”


    逆寒很少跟我说这么多话的。


    她们，他们，都觉得夙华走上的是一条绝路。


    ……


    也许我真的动摇了，因为，我似乎在找更多回京的理由。




落花吹欲尽(4)

事不宜迟，第二日我按照逆寒给我说的地址找成佑，先是来到城中的一处大酒楼，小二却跟我说人可能在百花楼，一打听是南浔有名的风尘之地。


    死性不改，大老远跑到南浔抓我，居然还去青楼！


    我换了一身男子的行头，女扮男装后来到了灯红酒绿百花楼，尽管没有京城的锦绣楼奢豪，可是也是这里数一数二的青楼，脂粉味浓浓，靡靡的声乐。


    刚进门，一个打扮的妖艳的中年女子迎了上来，对我细细的打量着，“唷，这位小爷面生，是来寻欢的吧？让我们这的春花，如烟，先陪您喝几杯？”


    马上又有两个艳丽女子迎来了，“公子，是去雅间吗？”


    正当我想抽身的时候，那名中年女子立刻冲楼上喊着，“成公子第一次来我们百花楼，都给我好好生伺候着，怠慢了剥了你们的皮！”


    二话没说，我立刻冲上楼。


    穿过雅间的屏风，我怔住了脚步，克制着想哭的情绪。果然，成佑倚靠在几个美貌的女子中，一杯杯的饮过她们递来的酒，醉的如一滩烂泥，旁边的几个女子都是几近妩媚。这一幕真是，我不知道怎么去说他……


    犹然记得，再次遇见他也是在青楼，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几个月不见了，判若两人，他现在有了疏远感，也憔悴了，疲惫了许多。


    “成公子，再喝一杯呀！”


    “成公子，给我们讲讲京城的故事吧！”


    ……


    在别人的驱赶之下，醉得半死的成佑看见了我，攥着手中的酒杯，一味的望着我，锋利残酷的眸子似乎能把周围毁灭。与他眼神交汇的那瞬间，我的心很痛，痛的是他的堕落。


    我反手拨开了头上的丝带，三千发丝披了下，周围人震惊的看着我们两个人。


    “滚，都给我滚出去！”成佑的咆哮声，全都落荒而跑。


    接着他又给自己倒着酒，一饮而尽后，不尽兴的将酒壶往嘴巴里倒，并且哈哈的大笑着。




落花吹欲尽(5)

我再也忍受不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上去，猛然的夺了他手中的酒壶狠狠摔在的地上，碎片四溅。他有一刻的安静，我将内心的激动压了下去，痛苦难忍的说道：“皇上，留婉筠一个人在京城，众人虎视眈眈，你不担心吗？”


    “皇上？你也知道朕是皇上？”成佑再次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俊美的脸有立刻被冷霜笼罩，他威慑力的眼神怒盯着我，高声喝道：“她每天拿把剪子威胁朕，撞墙，绝食，为的什么？她，是在拿朕的孩子做盾牌来成全你们！”


    最后一句，声音尤为震撼。


    我无法言语，几乎要崩溃。我们的自私让多少人受累？


    他的眼里沉溺着半醉的柔美，握上了我的手，将我拉到他的面前，疑惑的柔语道：“初雪，朕该拿你怎么办……”


    他又说，“朕付出了这么多？你不觉得对不起朕吗？”


    他的眼神惊涛骇浪的变换着，突然紧紧的握着我的肩膀，又指着一边，大笑着说，“哈哈哈哈，他爱的是别人，不过是把你当成一个影子而已，而已！”


    我还是没有开口说话。是曾经爱过司徒月嬅吗？我早就知道了！影子？我不认为自己是谁的影子，也不认识夙华爱的是影子，我就是我。


    “朕是一国的天子，给予你厚爱，你却不止触犯了一个天子最低的底线，还越过了成佑对你的底线……”他口口声声的朝我声讨着。


    “你想怎么样？”我说这句话异乎平静。


    成佑表情顿了一下，放开我后哈哈的大笑了起来，眼里掩不住的殇痛，指着我问：“朕想怎么样？从来都是你想怎么样！”


    他怒吼着，目光从未有过的深沉。


    “告诉我，怎样做才能保住所有的人安全！”


    “晚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朕有多大的耐心？”他的嘴角划过残忍至极的话语。


    他不再理会我，继续坐下拿另一壶酒喝了起来，醉趴趴样子令人心痛。


    我愣在原地很久，泪水闪烁在眼眶，微微颤抖的手抚上他凌乱的发丝，几近绝望的低语，“我的成佑哥哥，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个地步……


    成佑有一刻的愣怔，有一刻的清醒。


    酩酊大醉的他将我拥在怀里，酒味扑鼻，附在在我耳边笑了笑，“朕可以最后一次答应你。但是你要补偿朕……朕要让你为所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沉吟片刻。


    “好。”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个“好”字的。


    上官成佑，你赢了。




落花吹欲尽(6)

白天成佑解下我的衣带的时候，我做了个可怕的事情，就是拿了个厚实的大花瓶，将皇上给打晕了。还买了两包迷药给他喂下去，希望他能多昏迷些日子。因为我必须处理完一切事情，真的结束了。


    花好月圆的暮夜来临，我神仙眷侣的梦全碎了，一步一步的走在回去的路上，想了很多很多。


    我当初想错了，其实成佑的执着与我们有什么两样，与其全部人执迷不悟，那么由我来放手吧。


    断然做出一刀两断的决绝，尽管很想哭，但我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天下有太多的遗憾，再多我们一个而已。


    ……


    我特别去厨房让人烧了几个好菜，打开花园的书房门，点上蜡烛。苏醒的图公公支支吾吾的看着我，好像有话要说。我分别将他们嘴巴里的纱布拿了下来。


    图公公望着饭菜吞了吞口水，出口便是，“昭仪娘娘，见到陛下了？”


    我埋头将香喷喷的菜饭一一的放在桌子上，“是，我……暂时把他打晕了……”


    谁知听到皇上被我打晕了，图公公“啊”的一声，两眼一瞪，一下子昏过去了，今天的饭菜他是没的池了。


    逆寒却心领神会的看了我一眼，“看来，你是决定了。”


    “是啊，上官成佑醒来那一日，我便得走了……”我显得格外的平静，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并且给他递上饭碗和筷子，我勾了勾唇，“吃完可别跑了，我还得把你绑上几天。”


    我趴在书案上神游着，静静的流淌着不值钱的汪洋的眼泪。


    逆寒安静的吃着饭，他突然来了句，“其实只要上官成佑不是天子，结果就完全两样了。”


    在我听来这句话完全是废话，没有想到更多……


    看着月色愈来愈浓，我坐在椅子上还没有走，泪水潮湿了四周的碎发，发丝凌乱沾在了两颊上。我始终不敢踏出这个书房一步，我怕见到夙华。


    见逆寒时而看着书房里的东西，我哽咽无力的跟他说道：“你陪我说说话……”


    “想聊什么？”今日的他有些平易近人。


    “我想知道司徒月嬅和夙华的事情……”我并不是突然的好奇心，而是真的要有一个理由让我离开，即便是很勉强。


    几尺远的他奇怪的侧目望了我一眼，“你怎么不问他？”


    我单手撑着下巴，笑了笑，“他主动想告诉我，可是我不想知道，如今不一样了，你告诉我吧，或许他们的爱情故事还能磨平我痛苦的心呢……”


    “她……”他收回视线想着什么，蹙眉回忆着往事，“具体我不清楚，我刚去紫月宫那会经常见到她，可是很快见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她就不见了……”


    “就这些？”


    “哦，还有她好像不叫司徒月嬅。”


    “那她名字是什么？”


    “我不知道。”


    说了半天，原来逆寒也只知一二。




落花吹欲尽(7)

我躲了夙华两天，今天准备外出去看了一趟成佑，出门之前还特别问庄里人要了一包药效更好的迷药。


    来到酒店的客房内，纱帐垂地，成佑应该还没有醒来。


    我倒了一茶杯水，手微抖的倒进去半包粉末，撒出外面些许。如果倒下去一整包，常人喝了很可能一觉不醒了，要是我下毒给南卞国的天子该多好！换做他是别人我定当义不容辞，可他是成佑！


    “不必下药了……”身后传来一个冰冷声音，我的后背脊处有阴冷的气息窜上，手上拿着剩余的迷药全撒在了地上，做坏事的我立刻惊得转过身来。看见的是成佑黑暗的眼神，全无感情。他怎么这么早醒来了？


    “我……我……”我语无伦次的想要解释什么，心里是害怕的，这也是头一次怕他。


    成佑黑着的脸上升起一片肃杀，毫无怜惜的将我推开，深邃的目光望了我一眼，将疑的拿碗放在鼻子边一闻，最后勾起一丝恨意的冷笑，


    “幸好你下的只是迷药！放心吧，朕会给你几天时间！三天够了吧？，三天后给我南卞国一个交代！”


    我诚恳悔恨的看着他，“既然给我三天，以后任何事情我都听你的。今日所说，誓死不渝。”听起来每个字都发自肺腑，不如说是无奈的选择，或者说是卖乖。我今日回头，那么必须竭力的挽回。


    成佑的锦袖一挥桌子，在空中划出利落的痕迹，“啪”的一声，茶杯的随声顷刻间打断了我的话。他的眼里写满了不屑与好笑，高声讥讽道：


    “好了！如今朕不需要你的誓言了！”


    我低头盯着绣花鞋沉默，待到他脸上火气消了几分，我又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银票，最少五十万两，越多越好！”


    大量的钱才能要回夙华的剑。


    成佑总算看了我一眼，颇为疑惑，“要做这么多银票做什么？”嘴角又扯了扯，“救济他吗？放心吧，朕会让他再回去当他的王爷的！”


    我很吃惊，成佑分明是在告诉我不会拿夙华怎么样！今日与他说话，竟然没有以往的压迫感，虽然很冰冷，但君与臣的一段应有的距离令我感觉很好。


    我俨然对上的他的眼神，正色道：“反正我有用处，否则我宁愿自刎也不会跟你回去！”这不是开玩笑的。


    最后，成佑与我说，“好吧，近百万两银票不是一下子能凑齐的，三天后再给你。”


    回京，肯定不是单纯的去做我的昭仪了，要挽回上官家的面子，我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怎样的惩罚……




几回肠断处(1)

夜色阑珊，从外面看夙华的房间是暗的，想必他是早入睡了，我走在回去路上我叹了一声，已过一天，从不知道时光会流逝的如此之快。


    快要到了自己的房间，抬头间我看见了夙华站在对面，幽深的目光带着些责问。终于还是见面了，我的心跳声每一下的都很重，傻傻的愣在原地，毫无所措。


    “初雪，你这两天教二小姐抚琴忙坏了吧，好几天没见你了……”夙华面色很自然，拿走了我手中铁钥，帮我开了房门。


    也对，夙华不知道我回京城的决定。


    我缓了一口气，随着他走了进去找火折子点烛，我这几天压根就是躲着他了，却一边佯装着对他埋怨的说，“真该让二小姐她瘦身了，手指太胖，掐不了音准。”


    夙华不疾不徐的在琴架前坐下了，纤长的手指拨动了一个琴音，抬眼盯着热水沏茶的我好一会，等我索性也奇怪的看着我的时候，他略微好奇的道：“别家女子精通琴舞，我家妻子却好舞文弄墨，要不由我来抚琴，初雪展现一番舞姿？”


    看着他要开始弹曲子，我立刻上前一步将手掌平按在琴弦上，跳跃器的琴音渐渐平复。我对上他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我可不想摆弄风情，也不会！你知道我爹是个书呆子，风花雪月之事，‘小酌’可娱情，歌舞升平乃忌事。歌舞，我便只学一二，够用就行。”


    银烛画屏，搁一壶碧螺春茶，夫妻对面而坐，房间气场倍感温淑。


    他俊逸的脸上更是魅惑的轻笑，“丈人不凡，我妻子也不同凡响。这样说来我没有眼福了？”


    “是啊，想来夫君身边女人还真没一个善于歌舞的，要不再回晋南王府，还有一群如花美眷争着给你献舞呢！”我的话里没有任何的娇嗔，无比的冰冷，照此时此刻的处境看来，说的很不是时候，完全破坏了气氛。


    听此，夙华轻抚茶杯口的手指停顿，盯着我的黑瞳里升华出一丝的冷意，他莫名其妙的笑道：“几天没见你，我开玩笑，你怎也当真？”


    “怎么了？我有说错吗？”我也莫名的看着他，说话的态度更加冷淡，再看一眼夙华，他怔怔的看着我，一副怀疑我吃错药的样子。我望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微笑，口中念着，“相思相望不相亲，薄情转是多情累。你们曾经倒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回肠断处(2)

我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还有无理取闹的准备，不过他们的故事还没有听，听完说不定真想吵架。


    他疑虑的看了我一眼，“你说过不要听的……”


    “可我还是想知道。”我拿茶壶给他的茶杯加满水，动作缓慢，心波澜起伏，时刻倾听着他要说的。


    待我放回手的时候，他的手掌将我的手按握在铺着台布的桌子上，目不转睛的对我说，“她只是我以前……在一起的女人。”


    听他再三强调了“以前”，我笑容深沉了几分，纠正错误般的说道：“曾经在一起？是曾经爱过的女子吧？”


    “不，没有爱过！”他突然斩钉截铁的否定了，也许是我眼中的不信任，他绷紧的脸色心虚的缓了缓，“我是一时被她迷惑了……”


    “此话怎讲？”我好奇的问。


    “这件事要我从何讲起？当初她来紫月宫是有目的的，试图一切办法接近我，最终她陷进自己挖的坑里去了。就这些了……”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深深的望着我，“初雪，能否不要问了，我爱你便够了……”


    手感受到他的温暖，今日夜色美好，四周的氛围异乎平常的温馨，特别是夙华眼中的温柔，甜言蜜语般的话柔平了我的针锋相对。


    尽管不想细问其他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她是跳坑里？那我呢？”


    夙华听了便笑了，“问得好。我娶了你，便也是跳进了自己挖得坑里。”


    心，竟然重重的悸动了一下。


    第一次，我从他口中听到了对我的肯定。


    再问下去，我便也是自找死路。


    我挣开他的手，目光不高兴的撇向一边，继续不依不饶的追溯往事，“那你别告诉我成凝的孩子是凭空出现的？”


    此事我早想问他的，私奔后，我便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了。


    也许是我异常的往事重提，更提到两人之间的大心病，夙华面色一冷，一下子激动的站了起来，“上官成佑让你进宫，我就不能让他妹妹痛苦了？反正是他将成凝送上门的！是，我亲眼看到那碗鸡汤里下药了，当日我就是不愿意阻止！”


    而我听到激动之处，我猛然站了起来质问，“你为什么不阻止？！”


    两人之间的短短距离，能闻到丝丝的火药味，还有心痛。


    “下药的人是他们的母后，我为什么还要阻止？！成凝的小产我有一丝的后悔过，毕竟是我的孩子，可是我不知道你也会一起喝下去，更奇怪你怎么会没事！我把丧子之痛的气又撒在你身上，我更没想到你腹中的孩子也是我的……老天爷还是惩罚了我，让你陪我一起受罪……”说完他很激动，满脸深深的悔恨，眼中亦有清亮的濯痕，他绕上前将哭泣的我拉进怀里。


    报应啊。


    冤冤相报何时了。


    果然，由我放手是对的。




几回肠断处(3)

昨夜我发了脾气，他只以为我是因为往事而生气。他一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我要做什么。第二日的晨曦很快来临了，我的内心倍受着煎熬，眼看还有一天就要分开，永别是什么滋味？


    中午时分，我们一群人围着桌子吃饭，自从云肇发现了我们的身份，便邀我们同席而餐，是客人的待遇。


    “雪衣，这几天把魂丢了，还是与洛师兄吵架了？”


    云肇好笑的朝我看了一眼，僵楞的我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刚执起筷子夹了一块姜片。


    很快的，我用力甩下手中的筷子，随着“啪”的掉在了地上，站了起来很不耐烦的说，“我不吃了！”


    所有人震惊的盯着我。


    云肇先是怔了怔，率先打破了僵局，不解的问我，“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我的目光扫过一桌的菜肴，嘲讽的意味很浓，“是啊，每天总是这几样饭菜，还让人活吗？光看都让人看厌！”


    话说完，暗自倒抽一口冷气，整个饭桌被阴郁所笼罩。余光看了一眼夙华，他倒是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话，反而用深究的眼神盯着我。


    唯有云肇缓了缓颜色，竟然还点头赞同的我的说法，安慰道：“是啊，我也觉得不让人活了！名剑山庄除了你与我，其他人天天要习武，所以准备菜饭不精致。怪我考虑不周，现在就让厨房多准备些菜！”说着就吩咐起外面的丫鬟。


    “不要吃就别吃，我们名剑山庄的饭菜供不起你！”司徒月嬅冷冷的怒瞪了我一眼，也扔下筷子起身，“我饱了，失陪了。”


    “怎么，我就是吃不惯！”我声音提高了几分，是冲着她说的，更是冲夙华说的。


    “不要无理取闹!”传来夙华幽幽的声音，暗藏愠火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无理取闹！”我张开双臂，好笑的瞧着自己的衣着，“呵，我天天穿的都是些什么？我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我受不了这样平凡的生活了！”


    此话一出，满堂没了声音。


    云肇沉吟了一会，“雪衣，我明天差人买最好的回来！”


    “不必了，我过不下去了，我厌恶了这样的生活，我从出生到现在何曾吃过苦，为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做！”说到这里，我有些抓狂。


    夙华半口饭菜也没吃下，沉默的他放下手中筷子，见他要起身，我一下子就辗转往外面跑去。我害怕直接面对他，想要逃避。一天，只有一天就好了。




几回肠断处(4)

我一口气跑到了花园的书房内，门“呯”的一声关上了，气喘吁吁的站在原地，脚下如千斤重。图公公被我的架势吓到了，我面对着逆寒，冷静了半分，直到他对上我一个眼神的时候，


    “逆寒，你说的那些我想了很久。漂泊了好些日子，我想回家了，跌跌撞撞的一路坎坷，如此生活不适合我，也不适合他。来南浔城他再遇司徒月嬅，或许这是天意，他们才是般配的一对。无论如何，上官成佑待我一心一意，荣华富贵没有什么不好的，那样的生活才真正的属于我……”


    说的时候我泪流满面。


    这些话我想了整整一夜，有一半说的是真话。


    图公公激动的点头，真情流露，“多少人都求不来呢！昭仪想通了就好……就好啊！奴才有时候就不明白了，这爱能当饭吃吗？！”


    “是，你说得对。”我的声音听着很平稳，却颤颤的吸了一口气，手指紧紧的握着椅子的副手，“逆寒，明天我随你们走，你别忘记让皇上网开一面，毕竟两人之间曾经有情……”


    接着，逆寒看了一眼门窗外，问我，“不后悔？”


    我随着他的目光而走看向外面，喉咙仿佛哑了，硬是挤出一句，“绝不后悔。”


    说完四周全没了声音，我屏住积蓄的泪水，忍住满腔的情绪，只怕等下会有人会冲进来面对面的找我质问。我想了无数种的话，可心里的乱的一塌糊涂。覆水难收，说的话已不能挽回。


    过了一会，逆寒终于开口，“他走了……”


    等他说完这句，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眼泪的直直的流了下来。夙华没有进来，听了我的话他是很明白我的意思了。


    哭了良久，眼前两个人也看了我很久。


    柔弱不堪的一面全在他们面前展示的一干二净，图公公的不断说安慰的话，逆寒则是一味的望着我。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哭了……


    “解开绳子，让我和图公公马上回去复命，我看你已经不需要再呆在这里了，随我们一起走吧……”逆寒向来冰冷的声音低了些。


    相信一切都了断了。




几回肠断处(5)

我随着逆寒出了名剑山庄，一路上没有人阻拦，畅通无阻，我突然才发觉自己昨日的那些话又多伤人。他一定伤心了吧……我听说时间是心最好的伤药，于我于他，当做梦一场便是。想到这里，我竟然哭不出来，兴许早已看到了绝望。


    上官成佑现在住在南浔城的官府之中，郊外有打量的护军守着，随时准备待命。逆寒说若是我晚回去一分，名剑山庄就会化为乌有，定为包庇之罪。可是我不但没有晚回去，还早回了整整一天。


    黄昏时分，我总算等到了成佑回来，等到他开门看到我在他房里的时候，眼中分外意外。随即，金丝银边袖在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叠银票仍在了桌子上，


    “一百万两。”


    我微微惊愕的抬头看他，再看了眼足足一大叠的银票，他竟然给了我一百万两，我爹一辈子的俸禄也和一百万两银票差十万八千里呢。像我这种不会赚钱的人，估计一百辈子也不够我还的。


    我收起震惊，清冷的回答，“多谢……”


    “何必言谢。整整一百万两可以买下名剑山庄了，你又欠了我一次，恐怕是下辈子都难以偿还。”成佑冷淡的嘴角勾起了笑，完全没有好意。


    我捧起了银票，心想夙华的剑八成有着落了，心里五味参杂。茶水里映出成佑嘴角的笑像是赢者，带着一丝的残忍。但我明显感觉到了两人之间有微妙的尴尬，低头将银票卷了起来，并且说，“下辈子还不清，就下下辈子，反正欠着天子的人情，总比欠其他人好……”


    和平相处，总好过与他一辈子争锋相对。


    没料到他说了句，“去吧，我等你。”


    前半句带着几分无奈，“我等你”三个字，充满了威胁。


    ……


    随后，我立刻去“拜访”了名剑山庄，无数的官兵全在外面等我。三更半夜，云影稀疏，外面火把点点。谈判了近一刻时辰，我要与司徒庄主买下夙华的剑，可他却不肯卖剑。尽管逆寒跟在旁边给我壮胆，可庄主什么都不怕，就是不愿意卖承影剑。


    我依旧好声好气的劝说，“庄主，这点银子够买下整个名剑山庄了，你再考虑考虑。”


    司徒庄主连看都不看我一眼，闷哼一声，“肇儿念你沦落流亡，我司徒家收留你做丫鬟，给你住，给你吃……难道今日非得逼老夫卖剑吗？你可以去问问洛华呀，他肯定愿意把剑给我这个师傅！”




几回肠断处(6)

我才要出口再次劝他卖剑，逆寒开始插嘴了，“司徒庄主，你真的不知道你的好徒弟是谁吗？以及你眼前这位的身份？”


    “谁？”司徒庄主奇怪的看了看我，看似摸不着头脑的笑着，声音提高了几分，“不过是我名剑山庄的一个丫鬟而已！”


    逆寒再替我说话，冰冷的说道：“你的大徒弟不叫洛华，而是是曾经紫月宫的宫主夙华。坐在你对面的也不是你家丫鬟，是尹家的大小姐！庄主，你明白了？！”


    果然，不知情的司徒庄主震惊的看着我，拍桌而起，指着我和逆寒，“什么？你，你们，是……”他讶异了一会，突然又冷静了下来，昂首振振有词的说，“那又怎么样，天下人都知道两人是私奔的！承影剑既然在我手中了，别人休想要，除非要了我这条老命！”


    看他无论如何也不肯要一百万两银子。而我这次换了一种强硬的语气说话，“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


    “凭什么？”司徒庄主破口粗声，显然是不耐烦我们了，“来人，将他们赶出……”


    怕惊动其他人，我迅速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民不与官斗，庄主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我飘了一眼逆寒，“只要他一声令下，我保证名剑山庄从此在江湖上绝迹，绝无半点玩笑！”


    ……


    最终剑到手了，逆寒给了我一些时间我去找夙华，时辰到了就会来找我。


    我迅速拿着承影剑来到夙华的屋子里，他人不在，我一坐就是半个时辰，倒的温水早已凉了。心里竟然有些慌乱，他究竟是去哪里了？眼看规定的时辰到了，我估计他是不会来了，算了，还是别见的好……


    我放下剑就往外面走，猝然开门，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胸膛，我心跳跃了一下。


    他身上有股香气我记得，是司徒月嬅房里的特有的熏香，至少提示了他去找过她……想到这些，心就已经开始乱了，我发现离他的距离真的不能太近，马上往后走了很多步，视线也从他身上移开，果然就好了些。


    “啪”很轻的关门的声音，夙华反手将门也合上了，我低头垂目不知道怎么办。他一步步朝我走来，岂料传来云清风淡的一声，“平日这会你都入睡了，怎么了，有话跟我说？”


    猛然抬头，只见夙华很自然的点着屋里所有的灯，屋内从昏暗变为明亮，更是照清楚了我们两人所有的表情。我几乎是愣住的，莫非他什么都不知道？




几回肠断处(7)

“我……”见他如往常，我吞吞吐吐的愣是说不出话来，一时没了主意，“我……我先出去了……”


    没走几步，他的手指抚上剑鞘上镶嵌的黑色宝石，不动声色的说了句，“没有要说的？仅仅因为她？”


    原来他昨日都听见了，喉间一下子哽咽，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便立刻避开他的目光往门外走。


    害怕面对，如果真能逃避就好了。


    “等等！”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夙华提高了声音喊住我。我深吸一口气面对他，看他愈加深沉的目光，此时我才发现他的眼眶有些微红，令我心头一疼。但我心里却在想不是吗？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情非得要去找她？


    我没有说话，突然他握住了我的手就死命往外面走，还没明白过来的我挣了挣，大声急喊道：“你，你放开我！要带我去哪里？……”


    “如果真的是因为她，我亲自带你去找她问个明白！”他没有再理会我的话，在黑夜里的他愈发的寒冷，百感交集。


    这一切又怎么可能是因为她。


    ……


    当我们走了不远，恍然发现山庄大门的方向亮的如白昼，我们意识到出事了。没有再说其他的，连忙赶到到前庄看情况。


    突然，有惊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声，拉着我的夙华在一棵苍天大树下停了，陡然看见宽敞的庭院里全部是人，一个穿着龙袍的男子负手站着，身后是无数的官兵，而名剑山庄的人全跪下了。因为只要成佑一句话，可以将所有人如踩死蚂蚁一般置于死地。我想上前，手却被夙华牢牢抓着，他此时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深沉。


    这时候，司徒月嬅提着剑从对面的方向急忙冲了过来，她脸上升起些许警惕，打量一眼前的男人未露声色，成佑尽管龙袍加身，她显然不恐惧，也没有跪下的意思。


    “干爹，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官府要来？”


    跪着的云肇紧张的给她使了个眼色，替他爹回答，“月嬅妹妹不得无理。皇上是来要人的……”


    奇怪的是上官成佑并没有因她的态度恼怒，用揣测的目光审视着她，还在她面前走了好几步，盯得司徒月嬅很不自在的样子。“你看起来很眼熟……我们有见过？”




几回肠断处(8)

司徒月嬅不假思索，冷冷的回答，“我不认识你！”


    “敢和皇上放肆！”县官的一声恐吓。


    “你别扰了朕的思绪，让朕好好想想，一定见过……”上官成佑做了一个手势阻止的训斥，思量的目光盯着司徒月嬅。现场唯独剩下火把刺啦的燃烧声，漫长的审视与打量，连我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展眉笑了起来，在黑夜里萦绕，“尹絮儿，六年不见了，原来你还活在人世间！”


    什么？为什么我听到了我亲姐姐的名字，不，不可能，一定是火把的燃烧声使我听错了。所以，我依然很冷静的看着这一幕。


    听此，司徒月嬅一点也不惊讶，双手环抱胸前，目光看于别处，如往常的态度说了一句，“可笑，我根本不认识你！”


    上官成佑盯着她，轻笑道：“朕身穿龙袍，整个南卞国只有一位君主，你怎会不认识朕？！而且就算你不认识朕，朕还是认识你，初雪的姐姐！”诡异的双眸尽是威胁，能看到司徒月嬅握着剑的手掌紧了紧。


    而我，几乎不敢相信再一次听见这个词，如此的锋利，敏锐的直刺我的心。“成佑，你说什么，你说她是谁？……”


    众人发现我的来到，争辩的两人分别看向我们，我第一眼就对上司徒月嬅，她的目光又一刻的畏缩，不说“尹絮儿”这个名字我还真没发现，她与我姐姐真有半分相似。我的心翻滚着，为听到姐姐的存在而激动，又为司徒月嬅是我姐姐难以相信。六年过去了，我的姐姐怎么可能凭空在我身边冒出来？


    上官成佑蹙眉盯了我一眼，“初雪，你不知道？……”


    我转过身，激动的问身边的人，“夙华，他说的是真的吗？不是吧？她不可能是我姐姐啊？”


    最不能接受的是，这个可能是我亲姐姐的女人曾与他有关。


    “是，她是你的姐姐！”他抿着的薄唇终于开口，微冷的目光深看着我，鬼魅异常。


    我彻底懵了。


    司徒月嬅好笑道：“亲姐姐？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上官成佑怀疑目光流连在她，还有我和夙华三人之间，渐渐的变成肆意的大笑，“君无戏言，朕没有胡说八道！当年初雪还小，她不记得姐姐的面容很正常，但朕怎会不记得你？！”目光里是深不可测的笑容，“听逆寒说，曾经在紫月宫的一个女人，现在跑到了名剑山庄，絮儿妹妹，此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本来还安静的很，这句话引起了跪着的人不小的议论声，云肇也抬头看了对峙着的我们一眼。


    看着沉默看地的司徒月嬅，我一刻都心无法平静。夙华说过，她当年去紫月宫有目的，那么目的何在？


    见她依旧一副冷淡的面孔，上官成佑继续说，“还不承认吗？还记得当年平南侯在尹家做客，你看夙华的眼神，朕犹然记得呢……”说着，他仰天大笑了起来。




几回肠断处(9)

平南侯来我家做客，那么当年……亭中的背影是夙华？我好象记得……我曾痴痴盯着的人是他。总以为那个人是洛珏……


    还曾记得那一日，姐姐口中反复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我虽然我记不清楚了是谁，但能料到是夙华。


    突然很想知道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姐姐以前可不像司徒月嬅一样处处针对我，而是如婉筠姐姐一般对人可爱。难道她是因为夙华才离开家的么？她要是喜欢，大可以让爹去洛家说说能否成为亲家，奇怪是她去了紫月宫，夙华还明明知道她是谁，又为何对我说她有有目的来紫月宫？她的“喜欢”就是去紫月宫的“目的”吗？


    ……


    “我不信，我姐姐都失踪六年了，她怎会有家不回？所以她不是我的姐姐！”我嘶吼着，眼泪蹭蹭的流着，因为我心里知道成佑说的八成不会有假，但我又不想相信。


    上官成佑看了一眼夙华，嘴角一抹轻笑，今天的他意外的淡定，仿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下。“夙华，你何不让给她解释一下？！”


    当我满心疑惑的望向夙华，他目光毫无遮掩的告诉了我，“是，是你爹牺牲了自己的大女儿，一手将她安排在紫月宫，司徒月嬅，也就是尹絮儿……”


    “我爹？”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不敢相信他说的是“你爹一手安排”、“牺牲”，我爹待我如此好，同样怎会让姐姐做这样的事情？


    “当年你爹向我极力推荐自己的女儿，说是喜欢习武，又说对我崇拜不已，非要让她跟在我的身边。她天天粘着我要学武，非要我带她到了紫月宫，她跟你一样，什么都不会，她的武功是我一手教成……”说到这里有些勉强的生硬，语气顿了顿后，“她拿走藏宝图……发现她并没有去给她爹交差……”


    断断续续的话，陈述的不是很清楚，他也打住了混沌的解释，深沉的眸子有些闪烁。我已听出头绪来，我爹利用了她？也对，我爹不也利用过我吗？


    有一句“她跟你一样”，实在打击到了我。


    如此听来，我真像个姐姐的影子。换做是别人我还死都不承认是影子，可她是我的亲姐姐。真想挖出夙华的心来看看，我真的是不是个影子……


    忽然，成佑一声喝道：“将她擒住，要是她跑了，拿人头来见朕！”


    转眼发现司徒月嬅正在飞檐走壁的要逃，庄主带头站了起来，云肇去追她，只见大批的官兵更多的涌了进来。看来成佑不但要抓我们回去，包括她……


    场面一片混乱可以形容。


    我早已打定了断绝关系的主意，面对就在我身边的夙华，很多情绪，怕有任何的意外，我一刻也待不住了，一刻也不想停留，我不能接受司徒月嬅是我亲姐姐的事实。


    我辗转走朝穿龙袍的男子，成佑同样深邃的眼神凝视着我，仿佛两道目光都在牵引着我，让我寸步难行。可我还是努力的迈出了步子，


    “最后只问一句，你真的要离开……”


    后面的声音喊住了我，或许因为早知道我要离开他，问我的话里有决绝，竟然，还有一丝的哽咽！


    “是。”


    仅仅一个字的回答，注定了分离。




尘埃落定时(1)

京城远郊的白云观，静谧而幽远，檀香的香气抚平着我的心。我跪在草编的蒲团上，面对着神像，双手合起。身上穿着素衣，三千发丝披着，仿佛这一刻不染世间尘泥与杂念。


    他已回到家中，将要面临三年的很多禁限，在京城的所作所为都会被记录，包括不准任何有关洛家的人出京城。


    与外断绝了有几天了，关于我的惩罚，进观前大致听了一些传闻，可能是在白云观永无止境的日子。这里不错的世外桃源，但我不信自己会在这里待一辈子，因为成佑不会这么做，而且朝廷的动荡不安。爹已做上小官，真不知道他怎么有本事再次做上官的，以他的野心……


    ……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我的耳，由于太安静了，一听便是裙摆与地摩擦的声音。能进此观的人甚少，她良久不说话，站在我旁边的了缘师傅也未说话，那么她非皇后杜婉筠莫属。她一定是来责怪我的回来，但我岂能弃她不管。


    “傻妹妹，为何要回来？”她淡柔的凄叹如水，透出几分对我的无奈。


    我始终合眼不答话。


    了缘师傅平淡的说道：“皇后娘娘，昭仪不傻，与其无奈，还不如退一步。娘娘看这一把香，解开上面的带子就全别散开了。”


    杜婉筠叹气，声音略有提高道：“这些我自然明白，但是她还如此年轻，最美好的时光才刚刚开始。了缘师傅，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最后的一句话强硬了许多，我自知她带不走我，因为我不能再连累她了。


    了缘师傅劝道：“娘娘三思，她不会跟您走的……”


    见我不说话，婉筠有些急了，“初雪，你说话啊？”


    了缘师傅继续道：“皇后娘娘请回吧。强求只会让事情变得不尽如意，更加糟糕。怀一颗平和的心等静待皇上认真思考，再下决定时，可能坏事变好事。”


    婉筠无奈的感慨反问：“每每有关此事，陛下的决定都是让一群人不好过的，这又如何解释？”


    了缘师傅不疾不徐的回答了她，“贫姑出门的时候听说了些，以前谁会想到南卞太子来到成家整整十几年，平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其中还认识了昭仪与皇后，有因必有果，现在皇后母仪天下，这些都是命中注定逃不过的。”




尘埃落定时(2)

“真有命中注定一说吗？曾经与初雪在路上遇人说我会当上皇后，以为是个要银子说好话的。后来燕国太子纳妾时看上了我，太子还没有登基之前，哪个高官人家愿意将女儿有好人家不嫁，去当妾？我亦是有些失望的。他既没当今陛下的专心，更没有夙华的判断能力，面对往后将会有的后宫美色，家族荣耀的寄托，我觉得自己根本没那个本事。谁又想得到呢，我能一举成为南卞国的皇后！”婉筠叙述的话中有起起落落的情绪，有失落，也有骄傲，还有些自嘲。


    奇怪的是她提到了夙华，更奇怪的提到了分辨的能力，不过等会我就清楚了。


    了缘师傅平静的笑道：“娘娘心和，看对昭仪的姐妹之情就能看出来，强烈的妒忌之心会遭来无声杀戮，而娘娘没有这样。”


    婉筠轻轻的笑了一下，当着我的背影说：“在后宫之中，唯一令我嫉妒的女人只有她，而唯一能让我保护的女人也是她。我矛盾过，可我有什么理由去伤害她呢？做了皇后以后，好多人的真假情谊分不清楚了，如果连这点仅有的姐妹之情我丢弃了，与孤家寡人真的无异了。”


    “她”是指我。这段感人肺腑的话是对我讲的。


    婉筠你真好。


    了缘师傅再三劝道：“为了难能可贵的姐妹之情，望娘娘对这件事情能罢手一回，绝对没有坏处的，了缘向你保证。”


    “可能罢手不了……”


    突然，了缘师傅的高了几分，“皇后娘娘，他……他是？这里是白云观！”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了缘师傅有些激动，是谁来了吗？


    “初雪……”


    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令我平静的心为之一震，瞬间弹开双眼。


    他怎么会来？他怎么能来？


    了缘师傅沉默了一会，静静的说，“也罢，皇上随时会来，你有话尽快对她说吧……”


    我背对着三个人，夙华也不说话，沉默了很久，我终于说，“你走吧，那天的话你听到了……”


    “听到的就是真的吗？你做的事情，我怎会看不清楚？”夙华的话略微有些激动，但在道观之中隐忍了些，眼前的香炉里有几柱余香，丝丝的香气沉淀在四周。他稳了稳声音，“若是当初知道会和你在一起，我怎会先去认识你姐姐，可……”


    根本没料到他会清楚的知道，他早把我给看得透彻了，他说过我与姐姐曾经一样。不得不说，我内心深处是介意的。


    “可命运的安排就是如此，既然看清楚了，你便是也放手了。”




尘埃落定时(3)

“可即便是认识了她，最终在我的身边还是你。”夙华反驳了我的话，继续说道：“以前令父在五里铺管理花圃，起初连女儿最喜欢的月季都种不好，种了无数次，终于开出了好看的月季。我相信只要努力，总有一天会在一起，即使是我夙华等到上穷碧落下黄泉……”


    我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心，听起来是天到天荒地老，走到黄泉路上总能在一起的……


    其实，他说了一句十分隐晦的话。我能理解成：一时的放手，不等于永远的放手。


    因为很多人知晓我喜欢月季，但很少人知道我娘也喜欢月季，所以我爹怎会不会种它，爹是故意在五里铺只学种月季花，每天亲手种植的月季花都会大量送进未央宫，却将字刻在了牡丹花里，每束花里都有几个字。其他诸侯我不知道，爹和洛家是严重后患，我只能当做一个旁观者，绝对不会参与，我能离皇上最近，与皇后又是情同姐妹，几乎是独一无二最好的砝码。但成佑显然不是一个傻子，他会提防我的，要是有一天发现了我的异样，设陷阱，得不尝试。听天由命吧，万一有一天东窗事发，但愿我的无牵连能有能力保住他们一条命。反过来，我亦会求我爹放成佑一条命。


    “永远没有那一天……”我怕说太多，怕了缘师傅听出了一丁点什么，但我说的是真话。于他们任何一人，我都不想去伤害。


    “皇上驾到。”


    声音远远的传来，忽然的一句，所有人都慌了。


    我慌得想起来，双脚愣是抬不起来，转身看见了缘师傅瞧了一眼外面，立刻将门掩了一半，警惕道：“快，躲进里阁。”


    “初雪跟我们走吧！”婉筠着急的走到我身边，半蹲着想搀扶我起来，我才发现她行动小心奕奕，小腹隆起的并不明显。


    了缘师傅赶紧道：“来不及了，娘娘快进去！”


    他们在走进里阁的时候，刹那间我对上了夙华的眼神，交汇的那一刻惊心动魄，积聚了我们太多的复杂情绪。


    ……


    片刻后，一切仿佛回到了原样。


    成佑后脚就走入这里，一会后问，“朕听说皇后来了，人呢？”


    “昭仪没有理会娘娘，人走了……”了缘师傅回答了他。




尘埃落定时(4)

了缘师傅出去了。


    “初雪，怨朕吗？”成佑突然问我。


    “怨。”冷清的一个字，我跪在原地心怦怦的跳着，成佑与旁边的里阁紧紧相差一门之隔。


    “怨？怨不得朕，江山还没有稳固，就算朕愿意让你们在一起，其他人也不会同意……”成佑声音沉稳，但听得出他说这句话很勉强。区区几个月，我发现成佑稳重了几分。


    我回答道：“我明白，无论什么罪我都甘愿承受。”


    沉默了一会，他又对着我背影说，“朕给你三年的时间，是反省也好，还是考虑好好做朕的妃子，总之到时候朕会给你一个选择。可有听说过‘圣妃’这个称号？”


    “圣妃”，他的意思是……


    “在未央宫的时候看过南卞史书。景宣帝有一心爱的女子，那名女子另有喜欢的人，所以不愿嫁作嫔妃。景宣帝一气之下将她喜欢的男人发配边疆，并且封她为‘圣妃’，相爱的两人如牛郎织女，遥遥相望终不得见。因为这个特殊的称号，她既不能嫁人，又争宠争不得，始终孑然一身，终老在皇宫。”


    成佑继续道：“其实几年后圣妃反悔了，可惜这时候的景宣帝移情别恋，尽管心里还有她，但却永远保留了一段距离。”


    我缓缓的站了起来，转身淡然说了一句，“我愿意陪你终老……”


    成佑不可置信的黑瞳刺缩了一下，一步一步的朝我走来，紧紧的握住我冰冷的手，嘴角展开邪佞的笑容，却有一丝的厌倦，“朕会封你为圣妃，三年后，你可以选择做朕真正的嫔妃。若是你不选择回到我的身边，又或者朕如景宣帝一样移情别恋，那么你永远在后宫当一辈子的圣妃，陪伴朕到老……”


    我的嘴角浮现花一样的笑意，带了点淡殇，“无论任何选择，只因为你是成佑，我愿意陪你终老，是真的愿意！”


    圣妃与嫔妃有什么不一样，全都是陪他终老。


    不想再存有任何的侥幸与夙华在一起，这对谁都好。


    ……




花颜今朝昔(1)

三年后


    ……


    圣妃宫的清池内，月季花瓣漂浮，与宫灯辉映的水面泛着橙色的波光，雾气缭绕。我走出帘子，宫女为我披上丝衣。


    裸脚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我的手指掠过耳上的流苏耳坠，又换上了的一对梅花耳钉。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轻轻绽开的笑可透出妩媚，比三年前添了一分成熟，凤眼中时时流露不可一世的轻薄，还有一丝的清高。


    “三年了，小姐出落的更美了……”杏儿手里执着碧玉梳，脸上多少有些感慨，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今天宫里来很多的女子，小姐要不要前去看看热闹？”


    看她很有兴致，我睨了她一眼道：“陛下登基不久，年年会有秀女进宫，有什么好稀奇的。你看后宫日渐充盈，送来的首饰和布匹都少了。”


    “哪有少给，再多您也用不完啊，还不是您自个说不想要了！”


    杏儿异样的笑了笑，几分无奈，又从梳妆台里拿出一大盒首饰放在我面前，是前阶段册封韵贵妃时，成佑赐她的。我看上了一枚戒指，二话不说就全一件件收入囊中了。


    她的笑意渐收，“小姐您清高又霸道的性子要收敛点了，皇上不管后宫的事，皇后也对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谁气不过把您害了呢！”


    “本宫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我拿起一支朱钗在手上把玩，仿佛事不关己。如果在这个后宫里待一辈子，那么我会竭力的保护婉筠。我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道：“你说陛下够看吗？简直浪费劳民伤财嘛……”


    杏儿不以为然道：“有哪个帝王不是这样的？听说今年的秀女不太一样，全是大臣和各诸侯的女儿，尤其淮清王的女儿来京了，萱容郡主……”


    她还没说完，我心里一紧，脸上升起一丝警惕的危险，立刻站起来扔下手中的朱钗，挥袖而走，“走，杏儿就你一人随本宫看看去！”


    在我看来，这后宫又要多一个好戏了。


    这三年，被我整出宫的嫔妃有不少。


    谁也休想动摇这个后宫。




花颜今朝昔(2)

南卞一统两国，江山地域更加辽阔，改建和扩大京城的皇宫，如今的京城已是一片盛世繁华的景象。尤其是朝廷只有一个了，高官全部是精挑细选，分量皆不可小觑。他们的女儿要是一招得宠了，直接影响皇后的地位。想到这个，云肇倒是当官了，三年前来京城中了榜眼。


    所以，嫔妃的地位更是举足轻重。


    嚣张并不是我的本意。


    三年前，我进宫之后，暗自发誓会永远保护婉筠，不顾一切。


    ……


    风和日丽，蝶儿纷飞，眼前是一条清澈的湖，白玉石桥如虹而卧，我走在桥上，听见了对岸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我被新鲜的声音所吸引了，走到一处月季花丛边就停下了脚步。


    放眼望去，看着几个女子在草坪上嬉戏，追逐蝴蝶，仿佛这里是她们的乐园。过了一会几个女孩摘取月季花别在发间，时而又与蝴蝶一起翩舞。也有几个女孩看着对岸的宫殿风景，每个脸上都高兴极了，还有一份期待。


    看她们年轻又有朝气，我一下子觉得自己是个“老人”了，比起她们，我十九的年纪应该是最年长的了。


    心里想着，她们应该是今年的秀女吧？


    忽然，李公公带着人从我们对面而来，他看到这些女孩们脸立刻黑了下来，摆正了姿态，拖长音喊道：“都在这儿干什么呢——”


    女孩们像被惊了的小鸟，立刻停下了动作，不少女孩的脸上有些胆怯，有些却是不以为然，想必是和身份有关吧。然而，李公公如炬的目光盯着个别手中有月季花的女孩，眼色愈加的严厉，女孩们全部收敛了脸色，低下了头。


    “公公，对岸是哪里？好美啊，是不是皇后娘娘的未央宫……”此时，她们中有一个女孩站出来说话，也奇怪的是唯独她没有怯色，我发现她尤其貌美，难道她就是郡主……


    果然，李公公倒是对她几分恭敬，而对其他女孩仍旧严谨的目光，对着她们指着一个方向说，用半男扮女的声音得瑟道：


    “几位小姐，你们要知道眼前这条路是通往圣妃宫的路，皇后的未央宫在中宫，比这里还要更美，更震撼……”




花颜今朝昔(3)

李公公看着女孩子们极其向往的目光，他好笑着摇摇头，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别以为眼睛看得到的地方，就能走的到，远着呢！”


    女孩们互相对视一眼，独有的好奇心写在她们的眼中，仿佛到一个新奇的地方，在她们看对岸的天宫一样的殿筑，都有某个一样的眼神，憧憬。


    李公公指着她们手中的花，“都别看了，你看你们手里是摘的什么花？”


    “月季花啊？！”其中一个女孩回答，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公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错了，是圣妃娘娘的月季花，这整个皇宫的月季花都是为她而栽。懂了吗？”


    女孩们解释道：“是，公公。之前我们不知道月季花是圣妃娘娘的，不然也不会摘了。”


    李公公气不过的摇头了，“各位小姐，你们又错了，又错了。不光是你们手上的月季花，就是这里煦煦的春风不是为你而吹，盈盈的细雨也不是为你们而洒，皎皎的月色也不是为你们而亮，这里的一切都为皇后和嫔妃所有的。”


    李公公临走前说，“念你们初来皇宫，这件事情算了。虽然圣妃娘娘一时半会是不会出现的，但是你们还是速速离去，免得传入了她耳中，拿你们生气！”


    说完，女孩们互相私语一番，并没有听话离去，大概是在说圣妃娘娘哪会马上出现在这里。女孩们又观赏起对岸的美景，笑嘻嘻的讨论着什么。


    很可能是萱容郡主的女子站在水岸边的一处，侧影娇美，遥遥望着我的圣妃宫，眼里的竟是悠远的期待。听说她是淮清王最喜欢的女儿……


    我支开了杏儿，只身一人轻轻走到她的身边，“这位姑娘在看什么呢？……”


    女孩莫名的回首看我，审视的眼神似乎在量定我的身份，陌生的目光摇摆不定。看了我半天好像也没下结论，她轻柔的问了一句，


    “你是谁？”


    迎着湖风，我与她并肩而站，用手敛起飞起的水袖，挥手指着对岸披香宫的方向，轻笑了一下，“从那边过来，你猜猜本宫是谁？”


    她愣怔的看着我，又将我审视一番，立刻福身，“萱容参见韵贵妃。”




花颜今朝昔(4)

我的扬起凤眼看着她，透出一丝的威胁感，辗转走到她面前看着我自己的宫殿，“一边是皇后之下的贵妃，一边是特殊称号的圣妃，你说这两处地方的建筑，哪处胜人一筹呢？”


    萱容郡主有些诧异，思量了一会才回答道：“两处各有千秋，不过圣妃宫是新建的，要论年代，论资格，绝对是韵贵妃的披香宫胜人一筹！”


    我佯装受到奉承的样子，又问她，“恩，那郡主刚才一直盯着另一边的圣妃宫，本宫倒很想知道你从心里面……是比较欣赏我呢，还是圣妃娘娘？”


    从对岸折回来的李公公眼见目睹着这一切，神色突兀，忧心的他想说话，可惜萱容郡主背对着他。我目光轻轻一抬，不远处的他愣是吓地跪下了。其他女孩看着他跪下，也全都跪下来了。现在这里唯一不知道身处险境的人是萱容郡主。


    萱容郡主这次没有多想了，笑道：“皇上当年是鬼迷了心窍，怎么也不愿意放手，其实萱容觉得封她为圣妃只是想泄恨。圣妃她这一辈子孤独一人，称号是个虚名罢了。后宫当然是韵姐姐了，伯父说韵姐姐必定母仪天下……”


    我欣慰的点点头，故意又重复了一遍，“恩，本宫没有听错，你说韵贵妃必定母仪天下，对吗？”


    萱容郡主点点头，只是眼神中有点奇怪我这样问她。


    伯父？母仪天下！


    真是一个没脑子的女孩。


    ……


    我瞧着自己的右手，无名指是名贵的宝戒，粉色的晶体在阳光下透出美丽的光彩。跪在萱容郡主身后的所有人都绷紧着脸，把头埋得低低的。


    我不疾不徐的说道：“李公公啊，淮清侯有几个女儿？”


    “回娘娘，五个。”他声音发抖，话结巴。


    萱容郡主先是奇怪我怎么会这么问，等她再看看我手上的戒指，震惊在原地，“噗通”跪了下来，几乎是用求饶的语气，“圣妃娘娘……”


    戒指原本是属于韵贵妃的，我听说上面的宝石出奇的珍贵，结果被我看上了，人人都知道是圣妃将它“抢”了过来。




花颜今朝昔(5)

我嘴角勾起冷笑：“依着本宫看，侯爷有四个女儿就够了。”


    “可是……圣妃娘娘说是住在……”萱容郡主结结巴巴的解释不下去，抬头看了看我，眼神十分无辜。


    我慑人的眼神的扫过所有跪着的人，“她刚说了些什么，你们都听到了吗？！辱骂圣上，藐视本宫，勾结贵妃，窥探皇后之位！李公公，你还不如实禀告皇上，她留在宫中岂不是祸害！”


    萱容郡主脸色苍白，茫然的看着地上，魂好似被抽掉了。


    我一下子给她按上了三条致命的罪名，只怕这韵贵妃也没好下场了，本来只想吓吓她的，谁让她如此不上心。


    见李公公还跪在原地，我的声音愈加咄咄逼人，“还不快去！”


    “圣妃娘娘，奴，奴才这就去。”他浑身一个哆嗦，马上从地上起来。


    ……


    在宫中生活三年，发现自己的脾气真有点吃了火药呢，听说宫人说，用容庄太后的话说我是孤独成疾了，还对其他嫔妃说我整天没事找事。但我从不做威胁到帝位的事情，现在又有了皇孙，所以她也不管我了。


    正当我余气未消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稚嫩的一声，“娘……”


    知道是谁来了，我高兴的回头一看，一个胖嘟嘟的男孩子朝我奔来，白皙的笑脸嘻嘻哈哈的。见到我很开心，脚步不稳，展开白乎乎的胳膊想要抱抱。


    我将他抱了起来，逗他说，“哎哟，琰儿长高了哦，要成英俊少年了，要娶媳妇了！”


    琰儿开怀的笑着，还不懂事的她傻乎乎的说，“媳妇，嘻嘻，琰儿娶媳妇……”


    杜婉筠怪嗔了我一眼，抿嘴笑道：“你才十来天没有见琰儿，哪有长高啊，还娶媳妇呢！”


    此时她已经是一个母亲了，孩子两岁多了，幸福显露在她脸上。若不是在她和成佑之间有我这个疙瘩，有时候觉得她的命真好。


    我却兴奋的一个劲的说道：“是长高了，你天天看着他当然不知道啦！”


    孩子喊婉筠叫母后，管我叫娘。


    琰儿的小手捏着我的脸，笑嘻嘻的说：“娘长高了哦。”


    他的话惹得我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笑道：“是啊，是啊，娘以后可指望你呢！”


    说着我将孩子放了下来，认真的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裳，又将他抱了起来，笑道：“走，找你父皇要太子去！”


    这话估计全天下就我敢直说。


    琰儿是上官成佑唯一的孩子，也是儿子，我也不会让后宫出现第二个的。


    见我们走，突然萱容郡主哭喊道，“皇后娘娘，救救我——”


    杜婉筠回首淡淡扫过她一眼，再看了我一眼，“本宫都听到了，这等大事等皇上来定夺吧。”


    ……


    “堂姐……”


    没走几步，又有另外一个女声把我们唤住了。


    我与婉筠一齐回头看去，有一清秀可人的女孩跪在我们的身后，与我真有几分神似呢。难道是我的表妹吗？


    我有些眼熟，“你是……”


    她立刻抬眼看我，“我是尹霜。”


    我的面靥立刻暗了几分，只应答了一声就走了。她显然是我叔叔安排进宫的，我三年来不闻不问世事，把丑燕也差遣到其他宫中，所以爹也就不指望我了。




问君要东宫(1)

这几天圣妃宫欢声笑语的，宫女们都在逗琰儿开心。婉筠她最近身子又不舒服了，时常头晕，每天都卧床休息。她知道我太喜欢琰儿了，就将孩子放在我的身边一段时间。


    夜色降临，宫灯初上。


    满满的一桌子菜肴，都是为琰儿准备的，尽管他吃不了很多。


    杏儿拿着小金碗跪在地上喂孩子，每喂一口吃的，琰儿就笑嘻嘻的将饭吐了出来。到最后不耐烦了，


    “小姐，你看皇后和你把大皇子宠坏了，他不肯吃我喂得饭呢！真是跟皇上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连脾气也是。”


    我饭菜未动，开心的看着琰儿先吃，这个孩子像极了他的父皇，以后长大了别也是成佑那个德行。


    “嗨呀，小祖宗你就别吐了。”杏儿又赶紧向我求饶，“小姐，你来喂他吧！这孩子也太认人了，只有您和皇后娘娘喂得才吃。”


    谁料她说完，琰儿又笑嘻嘻的将饭吐了出来，口水流了一滩，小手放进了嘴巴，又摸向了杏儿的脸，“嘻嘻，杏…儿……是笨蛋！”


    话一出，惹的宫女们全笑了。


    杏儿撇着嘴看他一眼，有些生气道：“真是……跟陛下一样，从小就会欺负人了，长大了还得了……”


    琰儿的嘴巴砸吧砸吧的口水，拍手说：“琰儿长大了不得了，不得了。”


    听孩子无心直言，杏儿的眼睛滚圆。


    我接过她手中的小金碗，对她轻笑道：“说你还不信呢，他连他父皇喂得都不要吃，哪要吃你喂得啊！”


    我蹲了下来，哄琰儿，“来，杏儿是个笨蛋，娘喂你吃。”


    琰儿又拍手了，“娘，好，娘，真好……嘻嘻……”


    孩子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学了一句“娘”和“母后”，结果一边喊我娘，一边喊婉筠母后。


    往常的这里很冷清，我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只有琰儿在这儿的时候才会。要是我有个孩子陪在身边该多好。


    想到这一刻，我居然湿了眼眶……




问君要东宫(2)

用完晚膳，孩子说要找父皇，我自然是听着孩子的话去找上官成佑。


    等月色浓的时候，我这才带着孩子去了养心殿，发现他还在处理国事。


    进去的时候我没让人通报，宫人们见我怀中的琰儿打瞌睡，周围更是没了声音。


    最近的公文和奏折有一大叠，国家大了，天下又未平，他总是忙很久。我偷偷的看了一眼里面成佑，认真的侧影，皱着眉头写着什么。看他处理政事，又想起曾经的无可事事的成佑，我的嘴角露出欣慰的笑。他背负了南卞的江山有四年了，他已不是曾经那个成佑了，而是上官成佑了。


    而我，亦不是曾经的尹初雪了。


    忘记过去是绝美的选择。


    再看着琰儿在一天天的长大，这些已经足够了。


    ……


    我让宫女将亲自煮的莲子羹先送了进去，为了让成佑先处理完国事，自己则带着琰儿坐在外面，不想打扰他。


    等了一会，我坐不住的抱着孩子进去了，成佑见我和孩子来了，将手中的公文都给仍在一边了，英俊的眉宇间有劳累的疲惫。


    “等朕把几个诸侯的事情摆平了，朕就准备当昏君了!”他伸了一下胳膊，倚靠在了龙椅上，很累的样子。


    我无语的看着他，“刚还想夸你呢，真是个没出息的。”


    “琰儿有出息就行了。”成佑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不一会又站了起来，勾起食指碰了下孩子的脸颊，蹭了几下，意犹未尽后才坐回龙椅上。


    我看见莲子羹全都喝光了，就故意讨巧的装作琰儿，用不会吵醒孩子的话说道：“父皇啊，莲子羹好喝吗？后宫就我一个男的，什么时候把太子之位给儿臣啊？东宫好漂亮呢，可不能荒废掉了。”


    上官成佑含着笑意，抬眼望了望我，嘴角又是一抹好笑，“一碗莲子羹换太子之位？”


    我立刻点点头，“恩，怎么样？以后给称号也行，反正是要定了。”




问君要东宫(3)

“国舅有一次来找朕，饶了半天的弯子都没敢直说太子之位，朕的圣妃真大胆呢！”成佑并不会为我的这些生气，反倒笑着抿了一口茶。


    见他并未有册立太子的意思，我又急着说，“太子之位必须是琰儿的，早晚的事情，要不陛下现在立遗诏也行。”


    这不是第一次问他要太子之位了，每次成佑对这件事情一点也不上心，可能觉得现在就一个儿子不着急，以后册立也是一样的。


    “遗诏？”成佑危险的笑意，又无奈的指着我，“这几年朕的脾气倒是被你磨了不少，你却把朕以前的脾气和恶习都染了去，先是把萱容郡主给治了三条大罪，害的朕还不光没理能放她一马，又牵连了韵贵妃，朕还得让人去彻查两家的关系。”


    我却歪着脑袋佯装不解，“这不是好事吗，初雪不懂国事，但自古内忧外患最可怕了。”


    我心里却在想，成佑你应该高兴才是啊，其实你心里时时刻刻的防着我，否则你就不会说这话了。我当然不会去跳进染缸，还会把浑水弄干净了。


    “这是好事。那你前几天又把你表妹的画像添了几笔，让她不要进宫呢！”成佑从青瓷桶里抽出一副画卷摊开，上面是我的堂妹，漂亮的小脸蛋上被我画了几个黑痣。


    我无辜的笑了笑，还是把话说出了口，“是谁要我陪着终老的，我并不会食言，所做的这些不是掩人耳目。你是不信我！”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有些气冲，孩子有些醒了。


    我的直言，让成佑的面色僵了僵，气氛异常的冷了下来。


    为了缓和气氛，我将孩子塞在了他的怀里，“好好看看，你这个儿子多可爱，哪都像你，给他东宫准没错的！难道你想以后让别的嫔妃孩子做太子！”


    “朕与你的孩子也行。”成佑随口说了一句，随后喊来奶娘将孩子先抱下去。


    只剩下我和他，刚才的一番话后，现在气氛十分怪异。


    看着成佑坐在龙椅看着我也不说话，站着的我竟然手不知道哪放了，攥成了拳头，我准备离开这个奇怪的气场，“怎么样，考虑一下太子之位就给琰儿吧。没事了，我走了……”


    “你嫁给朕，朕就给！”他突然喊住了我。


    我怔了怔，回头很认真的看着他，“你需要的不是我。”


    “三年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


    “我知道。”


    离开三年之约还有两个多月。


    我曾经想过，或许，我对于成佑来说是只是一个很长的梦，期待太久了，付出太多了，却又怎么也得不到……




问君要东宫(4)

有些事情不想听，却又偏偏装聋作哑避开不了，三年来，我第一次听到了洛家的消息，说是平南侯一家要回建安了。


    自知缘分断了，我不再有任何的难过了，也许早已经忘了他吧。


    杜婉筠却是过分担忧我了，摆驾了圣妃宫，心事满满坐在我身边，“妹妹啊，设宴款待洛家与诸侯的事情，你还是别去了……”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你放心吧。三年我都过去了，见到了他也无所谓，但我不会去的。你知道我向来不会参与这些事情！韵贵妃最近被我整的很倒霉，本就该是她坐在成佑身边的。”


    “也好，韵贵妃等会可要高兴了。”说着，婉筠有些为难的看着我，神情又有些怪异，“平南侯呈书来说要回建安，并且还说要带走慕容月央，陛下怎么可能愿意……”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笑道：“你不说我都忘记有这个女人了，皇上是不会让她走的，恐怕洛家也不会平安回去的……”


    婉筠有些意外，其实早料到了，我真的不想去知道这些事情了，更不会插手。


    “看来妹妹早已清楚局势。淮清王的祖辈原是南卞的功臣，你也看到他的女儿了，他们没有野心是不可能的。洛家不同了，他们是燕国的余孽，有国仇家恨，还拖了一个亡国的公主。实话对妹妹说吧，洛家这是十几年都是朝廷最大的后患，你应该早明白的。燕国亡了，他们有更好的理由了。”


    我点点头。“恩。我知道的。”


    最近勾起一丝无奈的笑，“天下谁都知道我和他的事情，你们谁敢保证我不会帮洛家呢！但是这三年来，我在深宫怎么闹也不会闹到政事上，所以我尹初雪可以向天发誓，向你保证，一定不会做对不起成佑的事情！”


    我明白这一场仗非打得不可，洛家酝酿了太久太久了……


    “妹妹多想了……”婉筠尴尬的笑了笑，咳了几下，看来她身子没有大好。


    “你们在哪，我就在哪。”我并没有接下她刚才的话，给她倒了一杯补气的枣茶，这是时常准备在我宫里的茶，她常常不舒服。


    才说完，婉筠的茶还没有喝下，图公公上气不接的跑了进来，“皇后，圣妃，太后病危了！”


    踏入


    醒。




风波掀涟漪(1)

踏入了重华宫，殿外跪着很多的嫔妃和太医，也有不少大臣，看上去事态极为严重。我暗自思付，昨天晚上太后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今天快要不行了？


    在容庄太后的寝宫，凉凉的薄荷脑的香徐徐飘来，我的精气神马上就上来了，午后的困倦全无。这是太后最近常用西域香料，是用来提神醒脑的，否则她睡下后很有可能几天不醒。记得她第一次发病的时候，差点都以为她是要走了，后来就见怪不怪了。


    进去后，我见到了心酸的一幕。


    “母后，快喝下这口药，至少睁开眼看儿臣最后一眼……”上官成佑拿着药碗坐在床头，眼里极为伤痛，将银勺放在容庄太后嘴边，她却怎么都喝不下去了，药汁从僵硬的嘴角流了出来，全染在牡丹丝被上。


    容庄太后以前是一个精神焕发的女人，特别是针对我的时候，那精神劲大着呢，光眼神就能把我杀了。感觉她现在老的好快，眼角的皱纹添了许多，似乎浑身的精力全被抽干了。此时她的眼睛和嘴巴紧闭，僵硬的线条令人难免有些恐惧。


    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心痛的看着即将失去母亲的皇上，谁都不敢去碰他一下。杜婉筠默默的看着她深爱的人，眼泪唰唰的流着，这宫殿内剩下劝君节哀的声音。


    站在的旁边的徐太医目睹这一幕，用官袖拭下微湿的眼眶，哀劝道：“陛下别再喂药了，太后全身僵硬，是怎么也喝不下这药了。”


    四周满是“节哀”的声音，已经令成佑的脸色变得很差，听到真相的他眉间一蹙，伤痛的茫然的眼里露出了一丝的凶猛，红红的血丝充斥在眼角。突然猛然站起来，将碗狠狠的砸了地上，青花瓷片碎在地毯上，惊得所有人不敢说话。


    “喝不下就想办法让太后喝下啊！徐太医，朕可记得你是南卞家喻户晓的名医，当年皇祖母的病谁也治不了，诏告天下寻找名医，是你医好了皇祖母，那朕的母后呢，你怎么就不能治了！”




风波掀涟漪(2)

“这，情况大不同啊！”徐太医深锁着眉头看了一眼帘中的太后，显露为难之色，但比起其他太医已是临危不乱。正当成佑要发火的适合，他又突然跪了下来，“除非皇上肯让臣想尽所有办法一试，或许能找出病因，但臣不能保证，也恐怕不能保住太后的命。”


    徐太医的话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只是在天子面前把话饶了弯。医者本身就不能近太后身边，自然是不能十分确诊。


    “朕给你所有的权利，给朕一定找病因！”他允诺了太医，


    帝王的吼声在整个宫殿内歇斯底里的震撼，没人敢出声，气息都好像停止了。连我这个最不怕皇上的人也不敢上前一步，静静的等待着答案。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十分漫长，未完……


    薄荷脑的香气愣是把四周凉了一大截，可透过窗缝，外面是午后时分，阳光明媚。


    婉筠身子不好先回去了，其他人全被遣了出去，剩下我和成佑，还有徐太医和一个医女。


    我坐在成佑身旁的位置，之前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他没喝下一口。我飘忽了他一眼，原本烦躁不安的他抿着嘴，蹙着眉，很安静。


    徐太医先是看了容庄太后的头发，最后由一名医女分别取下了她和成佑的几滴血，白瓷盘中的分别两小滩血的颜色略微有些不一样。徐太医用银针试了很久，却没有任何异样，一双龙目专注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徐太医额头上的汗溢出。


    我奇怪的是容庄太后得的是什么病？凡是医者皆说太后是“中气不足”，要么就是说“血脉不畅”，亦或者是“脾虚生风”。总之大概意思都差不多，可没人医得好。


    “圣妃娘娘，您的戒指是否借臣一用。”徐太医突然对我说话。


    “好，好……”我愣了一下，用快速又凌乱的速度把宝戒取下，提心吊胆。对了，我就是听说了这枚戒指上的宝石能够有某些作用才要了过来。




风波掀涟漪(3)

容庄太后的脉上被割了一小刀，戒指就扣在伤口，我和成佑看着这奇怪的一幕，也不知道徐太医是在做什么。很久之后，染血的戒指的布抹干净，粉色的晶体染了颜色，是粉灰色，这一幕令人色变。


    “血里有毒？”上官成佑的眼神闪过一丝光芒，充满了致命的危险，仿佛能吞噬下下毒的凶手。


    在徐太医的沉思下，周围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他沉重的点点头，“是，太后根本不是生病，血里有不明的毒物。”


    上官成佑要让人把御膳房和经手御膳的人抓起来，殿外人心惶惶的，太阳高照的午时，整个重华宫仿佛被乌云笼罩。


    徐太医却指明，“陛下，微臣早就查看过了太后的食物，也查看过服药的药渣，全部没有任何的问题，这毒物藏匿之处绝对巧妙。”


    接着，徐太医对重华宫主殿开始了翻查，特别是这个寝殿内，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的物品，香炉，书籍，玉器，胭脂水粉……蛛丝马迹能找的都找着，成佑也开始翻起了东西。我走到窗户边，发现外面跪了无数人，全都战战兢兢的。出了这等大事，我看宫里是别想安宁了。


    在他们在忙碌的时候，我却注意到紫檀木架上的一株莲花，红色的花瓣妖艳，但妖艳的并不过分，第一眼看是碗莲没错，完全一模一样。我一步步走到它身边，也没发现任何的异样，也就是这样的感觉令我觉得不对劲。


    我曾经也看到这种花，那个地方的人称它为雪山莲花。分不清楚碗莲和雪山莲花有什么区别，在我眼里长得完全一样。


    它到底是不是普通的碗莲呢？我竟然怀疑了，但它没有引起徐太医的注意……


    等我思绪凝重的时候，徐太医突然走到我的身边，看到他手里拿着银针，我的气息居然微抖了一下。


    一枚银针丢青瓷水盆中，拿出来时候没有任何的异样。


    “回圣妃娘娘，水中无毒。”徐太医很自然的回了我一句。




风波掀涟漪(4)

“可是我看到了奇怪之处……”我的话还引起了成佑的注意。


    我不说二话的倒了一杯热水，将一瓣花撕成两半丢了滚烫的热水，红色立刻染了水，花瓣立刻变成了半透明的雪白色，而红色也消失殆尽，随着热气而消散。而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它为什么叫做雪山莲花了。


    “敢问娘娘怎么会发现。”徐太医赶紧让我们避开，还去开了窗。


    看到了成佑像我投来质疑般的目光，锋利无比，我知道他又怀疑了我。这个问题是徐太医问我的，我却坦陈的对上成佑的目光，仿佛眼里在说：你在怀疑我。“臣妾是看花瓣有一角没有染色，觉得十分奇怪。”


    谎言罢了。若是我不说，可能你的母后连活的希望都没了。


    “如此奇特的药到底是谁下的呢？花瓣竟然能染剧毒不枯萎！不过这一片花瓣还不至人死地，太后应该是有很多年了……”徐太医十分疑惑，观察着这株莲花。


    我见过片片花瓣能杀死无数人的莲花，看来这株莲花的毒是轻的了。这样的莲花在紫月宫不足为奇，所以我也就见怪不怪了。但这一点在徐太医的眼里似乎很神奇？


    “解药呢？”成佑一下子问到了重点。


    徐太医却说，“解药无处可寻，但……江湖上有神医叫做莫凝，传说没有她治不好的病，应该能治好太后的病！可是……”


    “可是什么？”一抹凝重窜上成佑的脸。


    徐太医继续道：“可是她一不治权贵，二不治难看的人，三不治没钱的人，规矩是她定的，除非她愿意治……在微臣的治疗下，太后娘娘恐怕能拖上十天……”


    “朕要她来看病，她岂敢不来！”成佑龙颜大怒，似乎根本不成问题。可他不知道，莫凝虽然不会见死不救，但绝对不会救官者与皇族。


    “据微臣所知，当年燕国的建文帝请她看病，请了三年都没有来，后来是她的师兄为皇帝诊治，就是以前在燕国的刘太医，可惜遭人暗杀了……”徐太医摇头，直叹可惜。


    这下非得找出莫凝不可了。我看了一眼成佑，他的脸上还是有八分把握的样子。


    突然，李公公从外面跑了进来，“皇上大事不好了，皇后娘娘晕倒了，王太医让徐太医去看看，似乎是太后是一个病因。”


    听到这个话我的心漏了一拍，和成佑对视了一眼后，他立刻摆驾去了未央宫。


    婉筠的病似乎我心头最担心。最担心的是毒到底是谁下的？


    ……


    而我，继续在太后的宫殿内。


    在宫女们进来之前，我又摘下两片花瓣藏于袖子中。


    或许，我能找莫凝出来。




风波掀涟漪(5)

-，感觉整个人像是飘忽在云里，很晕很晕。


    -，幻觉不断出现在面前。


    -，白茫茫的一片。


    -，似乎还有一丝的意识，知道自己嚼下了两片花瓣，很想抓住一样实物能到现实中，虚无缥缈萦绕在我的四周。


    -，在一场像是梦境中，我看见一个男子的身影，但我怎么努力也看不见他的面容，他应该是对我说话了，可我又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薄荷脑般清凉一丝丝的喉间。


    -，有一丝的清醒，好像有人为我摆正了世间万物。


    -，亦真亦幻，分不清楚。


    ……


    经过了昼夜的虚幻，我终于睁开眼睛，第一眼是湘色的纱帐，终于回到了现实，似乎是花了很大的努力才走出困境，浑身居然被汗湿透了。


    是夜，宫女们见我醒来，全都兴奋不已。


    “有人来看过我吗？”


    这是我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她们奇怪的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当然有人来看您，不说是皇上皇后，几个嫔妃也来瞧娘娘了。”


    “她们巴不得我死呢，我说是特别的人？”我揉了揉额头，翻开丝绵被寻求凉爽的气息。这一觉真不好过，体会到了容庄太后为什么需要薄荷脑了，实在难受的想吐。


    宫女们摸不着头脑，杏儿递给我一杯凉水，“哪里有特别的人。皇上彻查此事，现在没有其他人可以进出圣妃宫。”她又一下子坐在了我的床边，不解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您倒下的时候，皇上和太医的话杏儿全偷听到了，太后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啊？您又为何自个摘下两片毒花瓣给服下了，这不是找死吗，徐太医赶到的时候都晚了。”


    我愣了一下，又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凉水被我掷在了旁边的柜子上，将其他的宫女全遣了出去。她吓得没敢出声了，我一下子从床上下来了，怒气冲冲道：“找死，你的胆子从何而来？本宫服毒的事情要是声张了，决饶不了你！”


    杏儿一向胆小，如今连偷听的事情都会做了，真是不少长进啊！


    “奴婢只不过担心小姐的病情。”她跪了下来，两行清泪直流。




风波掀涟漪(6)

我努力平复着心中的不平，自个重新倒一杯凉水，一边说道：“那么宫里查出了什么？那株莲花是经谁的手拿来的？”


    “听说莲花是天生长在花盆里的，每个宫人都以为是那盆花是有人管理的，其实根本所以没有人去管过！”也许是我从来不凶她，跪在地上的杏儿声音激动，十分委屈的样子。


    在饮下半杯凉水后，我意外的发现喉间又出现丝丝的清凉，还有余下的薄荷脑的，我皱眉看了一眼杯中的水。再倒下几杯水，凉意就消失了。


    难道不是梦境？


    ……


    半夜三更了，我烦闷的出去透透气，外面宫灯已少了一大半，除了在宫中巡视的人，基本是没什么其他人。


    一路上我在想，只要明日成佑以我病重的消息诏告天下，寻找名医，莫凝会给我看病的吧？她说过的，以后要是有任何困难帮得上忙，都可以找她。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无聊的我走到了东宫后面的荷花塘，占据几亩地，荷花全都含苞欲放。我走上一座两层的亭阁，四面玲珑，整个池塘尽收眼底。现在的东宫无人居住，荒凉了很多。要是琰儿长大了，有一天做了太子住进去，必定是繁荣景象吧。


    忽然，楼下某处窸窸窣窣的私语声，随我而来的杏儿吓得走近了与我的距离，半个人就躲到了我身后，胆小的声音说：


    “小姐，莫非……有，有鬼……”


    本就荒凉的地方，半夜听到我也吓了一跳，可这杏儿躲在我身后，我还能躲到哪里去呢？


    我的心“咚咚”的跳着，小心翼翼的扶着栏杆，倾身寻找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正当我发现一幕场景，心里的恐惧全没了，反倒是心头一股异样与震惊。


    月夜，银杏树林下，有一男一女正在交谈着什么，我只看了一个男人的脸，而且还不是哪个公公的脸，这就足够了。宫女私会男人，这可是不允许的。离他们一段距离的池塘中有小船，若是我没记错，出了这条池塘就到北面城墙。


    我立刻甩开了杏儿独自奔了下去，站在离他们三尺远的地方，没有用很大的声音，幽幽道：“两位在这儿做什么呢？”




风波掀涟漪(7)

本来这对男女似乎为什么要争吵起来了，我的声音令他们大惊，月色之下多看了我几眼，等看清楚我的脸后更是大失所措，女子将一大包什么东西往身后一藏，两人扑通跪了下来。


    “奴婢参见圣妃娘娘！”


    躲在我身后的杏儿站了出来，看清楚这两人后，她的胆怯变成了吃惊，指着他们道：“好啊，还以为半夜闹鬼呢？怎么是你们两个！”


    我奇怪的问，“你认识她？那个宫的？”


    “她是披香宫的春儿。”


    “是吗……”我的心头起了一丝的疑惑，紧紧盯着宫女，她害怕的没有说话，浑身发抖的点着头，我用稍许缓和的声音问，“本宫在问你是不是韵贵妃身边的春儿？”


    “是，是，奴婢是春儿，请娘娘恕罪，恕罪……”宫女一个劲的点头，话也说不连贯。


    她旁边那个男人把头埋得很低，似乎很怕我看见他，其实我就看清楚他是谁了。


    “为何要恕罪？何罪之有？”我冲他们笑了笑，轻柔的声音与荷塘月色相融洽，却隐隐潜藏着带着一丝的危险。


    两人把头埋得更低了，谁也不说话。


    我悠悠的站到池塘边上，望了一眼隐匿在其中的小船，很是简陋，似是几块木板拼接而成的，可是要在皇宫偷偷做这个，很不简单，还要花很长的一番功夫呢！


    沉吟了片刻后，我冷冷的睇了一眼还没说过话的男人，发出好笑的声音，“王太医啊，你半夜三更能有本事跑到皇宫来，还敢私会宫女，怎么这会要把头给埋进土里了？”


    这么晚了还在这儿，他应该是从进宫后就没有出去。


    王太医浑身一颤，终于把脸抬了抬，沾满脸灰土，哀求道：“微臣与春儿是真心相爱，请圣妃娘娘饶了春儿她一命吧！”


    我对杏儿使了一个眼色，她上前将包袱抢了过来，春儿还抓了半个手，愣是纠结着不肯给。我立刻接过包袱拿开一看，是几张银票和碎银，还有几件衣裳。


    望着他们，我将东西全数仍在地上，阴柔的嘴角渐渐浮现一个弧度，“想私奔？多么幼稚的想法！”


    嘲笑他们的同时，还有些许自嘲。


    可是我曾经却也这么做过……




风波掀涟漪(8)

春儿语无伦次，“奴婢，奴婢……请娘娘恕罪，是奴婢一时糊涂，想和王太医私奔，都是奴婢自个出的主意……”


    王太医抢着说话，“全是罪臣的错，愿意一并承担。”


    两人互相抢着罪名。


    “危急关头，你们倒是各自愿意承担责任……”是我轻薄的笑意，一步一步的踱走在他们面前，随后眉头一紧，是一道怀疑的目光凌厉的触及到他们，声音提高了几分，“可是你们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这个非常时期走。不会是干了什么坏事吧？”


    “没，没有，没有……”春儿一个劲的摇头，非常害怕。


    “真的没有？”我又问了一遍。


    韵贵妃是容庄太后的侄女，有理由伤害婉筠，却没有理由伤害太后。毒莲之事肯定与韵贵妃无关的，她或许真的只是想逃出宫的宫女，要不我就放他们一马！？


    谁知这个春儿竟然接了一句，“没有，没有，莲花绝对不是奴婢所为！”


    跪着的王太医有些异样，撑着地的手紧了紧。


    我瞥了她一眼，话语中有一丝的深意，“本宫有说是你所为？”


    春儿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听到我的话后又一个劲的说“娘娘饶命”，拼命的磕头。


    相比之下，王太医镇定多了，他心痛的看了一眼她，赶紧解释道：“春儿被圣妃娘娘的威严所吓，语无伦次了。求娘娘将春儿犯的错一并给罪臣承担，求娘娘放她一次……”


    “凡是进了宫的全是皇上的女人，王太医你是在和皇上抢女人？要让其他人看见了，你们的小命早丢了！不过本宫可以放你们一马，但你们得告诉我，那株莲花是怎么回事情！只要你们告诉本宫，那么一定安全送你们出皇宫！”我咄咄逼人的气势愈加的高，声音再高一点，恐怕要把巡夜的禁军喊来了。


    最后的话音刚落下，月光之下，我余光中闪过一道锋利，危险感使我心头窒息般的猛然一紧。


    还来不及想，在我抬头看前方的一瞬间，王太医突然浑身僵直，胸口出露出半截剑，滴着血。




风波掀涟漪(9)

我迅速捂住了杏儿惊得大张嘴巴，她的凤眼瞪得老大。


    还以为春儿会大喊王太医的名字，没料想她一下子晕厥了，不像失去至爱，更像是被吓的，之前已经神魂错乱似的了。


    “别说话。”我冲杏儿说了句，她在惊愕中点点头。


    平时换做我看到了也要吓的半死，可当我看到那把熟悉的剑时，知道了凶手是谁，更明白了一些事情。


    初夏的盈盈月色，忽然一股寒意上了我的背脊。对面有一个男子迎面走来了，是许久不见的逆寒，银灰色的光撒在英俊刚毅的脸上，深邃的眼里蒙上了一层冰霜，左手紧握着剑鞘。延绵不尽的塘里吹来了温和的荷香，蚕丝的衣带迎风飘着，吹散去了我肌肤上的一层冷汗，却怎么散不去他此时浓浓的杀意。看来他还没有杀完……


    眼看他马上要走来了，我连忙绕到昏迷的宫女身后，面对着他毫不示弱的威胁道：“我站在这儿，你敢再杀一个试试！”


    他站在我的前面，近在咫尺的目光，低沉的声音，“圣妃娘娘，他们是罪有应得。”说着，他弯腰将王太医胸口的剑拔了出来，一丝丝的血腥味，我不知道这把剑染了多少人的血。


    我抬头盯着他，嘴角是一抹讽刺，“罪有应得？我看是替罪羔羊吧？”说完，低头紧盯着他手中的剑，怕他把唯一的线索也杀了。


    “娘娘多想了。”他动了动嘴唇，面无表情。


    当我还想回话恐吓他的时候，春儿就死了。


    见到躺在地上的两个人，我的气息窒了窒。好了，这下他反倒是是除害的英雄了。看见逆寒平静的用他们的衣裳擦好他的剑，好像没事人一样的走了。虽然对于杀人之事他一向这样，但是我心里一股怒气升上来了，不由分说的就跑上去，绕到他的跟前。


    “本宫还没问完她话呢，你敢杀了她？不怕我把你勾结叛党的事情告诉皇上吗？”表面狠狠的威胁，心里可是却根本没有底气。


    他却冷笑一声，“说到叛党这件事情，他不会信你的。”


    的确，我曾经的一切，上官成佑本来就会对我心存疑虑。


    逆寒的态度让我窝火，今日明白了一些事情更我十分诧异。


    我急迫的说道：“逆堂主，你曾经在紫月宫多少年了？雪莲之事你不会不懂，但是你却没有如实的告诉他！”


    对于我的一番威胁，他反而盯着我说了更狠的话，“曾经你与夙华同床共枕，不应该比属下更清楚吗？但是圣妃娘娘却对陛下说谎了！”


    “你——”顿时语塞，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左右不是处(1)

尹府的客厅内


    父女之间的冲突随时爆发，丝丝的怨气充斥在周围。


    我带着积压在内心的怨气，抿紧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挥开光袖站了起来，“爹，你告诉我太后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爹负手站在一边，盯着窗外的一株月季花，也不屑望我一眼，脸上多了一层陌生。


    “别跟女儿装傻了，这件事情绝对和你有关系！”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把矛头直指他，怒气冲冲，看来今日要和他大吵一番了。


    以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法改变什么。可如今他们却开始毒害我身边的人，这是我不能容忍的。


    我不知道身边有多少个他们的人，让我震惊的是逆寒！我想那天我昏迷不醒，是他给我服用的药吧，否则怎么会在后宫怎么能看到其他男人。到现在为止，事情比我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是我尹家的女儿，竟然愚蠢到去服毒！三天过去了，莫神医还没有出现，我看你是陪那老太婆一起死了！”说到此处爹已是火冒三丈，到门口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后把客厅的门关了。


    我怒火不减，又是衣服穿了厚了点，背脊上已透出了汗，火药味更是让人透不过气来。“几年来，你做了哪些事情以为我没有看到吗？可是我不闻不问，全当没有看见，为什么呢？因为我不能害了你们，所以只能视而不见！”


    抽了一口气，我一直左右为难。


    爹十分无奈，又走到了我的身胖，“傻女儿，你说说自己一味的帮着上官家有什么好处呢？往后的日子长着，你与他的三年之约马上要到了，现在天下乱着呢，你要慎重选择啊！国仇家恨总要有解决的一天，只要上官成佑一死，你就可以和夙华在一起……”


    我的手气的发抖了，握着滚烫的茶杯口，晃出的热水不知觉，冲他嚷嚷道：“爹，你还不懂吗？以我现在的处境，若是我愿意伤害成佑，你不就早得逞了？若是我愿意伤害你们，爹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真是愚昧不堪！我怎会养出你这样愚蠢的女儿！”爹与我吵的面红耳赤，无奈极了。


    我发出冷笑一声，“什么国仇家恨，你不过是为了自己吧！你明知平南侯打下江山是不会白白送给慕容家的！”咬牙切齿的说出了内心深处的见解，说中了他心中的一条弦，爹的脸色一沉。


    随后，我气不过的快走出客厅。


    “站住！”爹突然从后面大声喝住了我。




左右不是处(2)

我停下脚步，灿烂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


    “你若是抖露出一个字，就不是我尹询的女儿！”身后的响声传来。


    “不是就不是！”现在的我很偏激。


    “你……你要气死我！”爹说的话都在颤抖，想必是快被我气疯了。


    我缓了缓气息，嘴角扯了扯嘲讽的笑，“是爹从小教我仁义道德，如今却要教我野心勃勃？因为你们全是我重要的人，所以不管谁输谁赢，我还是以前那句话，听天由命吧……”


    刚走几步，他愤怒的出口，“妇人之仁！”


    我了然一笑，“是，女儿只是一介女流之辈。”


    “真是顽固不化！这件事对你是完全好事，也是你想和夙华在一起的唯一选择，结果必然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可我并不想看到你死我亡。


    没听完爹的话，我就往外面走去。


    烈日下，我的心情复杂到高涨。只要平南侯一回建安城，事情发生就越来越近了，想要逃避也逃避不了。若是真有一天事情发生了，我又怎么面对成佑。平南侯野心勃勃，手里握有兵权，加我爹人脉关系广泛，许多年轻官员崇敬他，这两人威胁着南卞国的天下。可上官成佑只知平南侯要造反，不知我爹……


    脑海里一片混乱，我愈走愈快，愈走愈晕，特别是在阳光的照射下，眼前一阵眩晕。


    ……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京城一片杀戮，血流成河。


    他们指着我说是罪人。


    我改怎么办。


    ……


    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回到了平日熟悉的床上，闻到的不是最近宫里常点的薄荷香气，而是幽静的檀香，像极了三年前在白云观的香气，令人渐渐的平静声息，逃离梦中人的指责。三年前的情景出现在眼前，心中又是一阵闷的难受。


    没料想我睁开的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的绝美女子，她正坐在我的床头，为我把去身上的银针，面容细腻温和。


    什么都未想，我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激动不已，“你……你……莫神医……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此时的我更像是找到了一个能够倾诉的人。可是又想一想，这天下还有谁可以谈吐心声，包括她可能也不是……




左右不是处(3)

她按住了我的手，柔柔的温和一笑，“娘娘是急火攻心，噩梦缠身，还请稍安勿躁，等草民把针给拔了……”


    “好。不必用尊称……”我很乖巧的点点头。


    莫凝收好银针，为我擦了擦汗，声音第一次略显得有些沧桑，“当年见圣妃娘娘的第一面时，草民还记忆犹新，一晃就过去三年了，娘娘心性变了不少呢，好像心事也多了……”


    我淡淡的一笑，“还好，三年来我从不问任何的世事，也没有太多心事。莫神医真的无需多礼，想请你来并非是想请你治我的病，是太后的病……”说完后仔细一想，她的容颜虽然不老，可比我多吃了几十年的饭，怎会看不出我的确有心事。


    “她的病我是不会救的，绝对不会。”莫凝的声音淡柔，却坚定无比。


    我急迫的问，“为什么？难道皇后你也不愿意治！”


    “皇后的病情还不是太重，请太医用几味排毒的药，病情自然而然就会慢慢好起来，就是治疗的时间得长点罢了。至于太后……”说到这，她的声音慢了下来，将一瓶药从柜子上取来，“这是解药，但你该清楚我与夙华认识有十来年了。”


    “我知道，可是……”躺在床上的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手中的解药，与成佑的母亲生死攸关。她此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是不会给解药的。我说不出一个救容庄太后的理由，除了是成佑的母亲。


    莫凝接下了我的话，“可是你不知道，连夙华也不知道，我与平南侯早就相识了，否则当年我就不会不救燕国的建文帝，是我师兄误会了我与侯爷的关系，救了皇帝，一举当上了太医。”她眼神的黯然失神……


    我颇感意外，“认识？那么刘太医揭榜治皇上，又娶千金，并非为了名利？”


    “人已逝去，这些不重要了。”她低头笑了笑，将瓶子一概收好，淡淡的说了一句，“其实我是侯爷的表姐，你觉得呢？”


    惊愕的看着她，我抽了一口冷气，这样说来太后真是没救了？我暗自思付了一会，义正言辞的说道：“你如今身在宫中，本宫若是不让你走呢？”


    这让我感觉在威胁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


    莫凝绝美动人的脸上有些奇怪的惊愕，微微一笑，“区区皇宫，怎么困得住我。你看看你枕边的花……”


    我扭头一看，发现枕边有真一支红色的月季花，异常的美丽，闻起来有一股略浓的花香，绝不同与月季。“奇怪了，这月季花不但特别，还真香……”


    她看了一眼，轻笑道：“非月季，而是玫瑰。”


    “玫瑰？”十分诧异的问她。我听说过玫瑰，却未见过。




左右不是处(4)

莫凝望了我一眼我手中的玫瑰，笑了笑，“洛家的建安城出玫瑰花，再看看你现在睡的床，还不清楚吗？”


    她的手轻轻佛过轻纱，带过银丝，转身离开。


    我的心底漏了一拍，恍然发现了什么异样，抬头仰望，大床上的纱帐虽然与我寝宫的是一样的颜色，可还是有细微的差别，大概在床沿边的絮状的花纹。被子，我以为是杏儿给我换掉了。我迅速直起了身子，拉开了纱帐，眼前的景象令我无语。


    不，这不是我的圣妃宫。


    想到这些，鞋子都顾不上穿上，我扔下玫瑰花就从床上跑了下来，屋子的摆设很陌生，却有一丝的熟悉。这是在哪里？我心里已有答案，就是怕确定了。


    我的脚来回走在地毯上，想要确定这是哪里，转身的时候看到一幅牡丹亭赫然挂在墙上，迷茫步伐不禁停住了。这是我画的，但是画中多了一个女子的侧影，和两只金色的彩蝶，人物不在亭中，而是在花丛中，淡尘清丽。原作有的淡淡忧伤完全没了……


    “不用紧张，你还在京城的晋南王府，若不是怕你车途劳顿，早应该在建安城了……”身后传来莫凝的轻笑。


    建安城？这话差点把我吓坏了，幸亏还在京城……


    朝朝暮暮闪在眼前，我立刻将心里萌发的回忆狠狠地掐断，二话不说，果断的折回床边穿好绣花鞋。“告辞了，我不想让他知道……”


    “孩子，你回不回不重要了，洛家逆反，世人皆知……”她语气顿了顿，拦住了我的去路，轻笑，“昨日你昏倒，夙华已经守你一夜了，你应该去看看他才对。”


    我的脚步因她的话惊愕住了。“我一夜没有回去了？”


    “是啊，恐怕是说不清楚了。”莫凝的话中有些说不上的感慨，慢慢的走到我身边，白皙的手搭在我的肩膀，眼神温和，稍加安慰道：“乖孩子，我知道你心中的矛盾没人能化解，不如这样想想，反正要舍弃一方的，还不如留下来陪最爱的人，免得老了遗憾……”




左右不是处(5)

我沉默了。


    整天沉浸在宫廷的生活中，还以为离事情发生还会有很长的时光，但是那些事情注定要来的，逃避不了……


    莫凝有阻拦之意，站在了我的面前挡去路，又说，“洛家至少会与上官家平分秋色，听我的话，时至今日，你根本不需要考虑了……”她眼中的自信告诉我，这场战役洛家不会有所失。


    我的垂目看了一眼地上，惆怅的沉吟一会后，抬头轻笑说，“三年啊，是人毕竟有感情了。他，我早就忘了……”


    三年没有见到他了，能真能回到以前吗？还记得我狠心抛下话去了皇宫，叫他不要等了。还对成佑与婉筠面前发下毒誓……


    “为何不见一面再说？世事无绝对，我马上去喊他来说你醒了，可好？”莫凝嘴角笑愈发的浓烈，却永远显得那么淡雅，仿佛一个天宫来的仙者。


    我拒绝的转身，恍然间望见了她的在床头的药箱，心里一紧，想到婉筠的病，想到容庄太后的危急，我心里还是比较惦记着解药……


    步子踌躇了一下，我佯装着沉重的思考，过了不一会缓缓的点头，“见一面也好，你去喊他吧……”


    “好，好，你等着……”身后的莫凝听到我要见人，略微有些激动，但是她的动作永远是缓慢，优雅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驻颜有道，竟然感觉比三年前还年轻了几分，若是把这头银发染成黑色的，指不定还以为是风华正茂的女子呢！


    等门外看不到她的身影了，我走到床边的柜子旁，伸手拿了她的解药，想都没想，一下子就往门外跑了。


    踏出门槛，外面晨曦正浓，红色的玫瑰花开满了苑中，芬芳馥郁香味让人觉得美好，不禁让我爱上这种花，让我的步伐慢了一些。


    见有丫鬟来往，我立刻换了一个方向走，仿佛来到一个容不下我的地方。


    没走几步，我看见斜对面的长廊中有一个挺拔的身影走来，冷俊的美中透着不凡的光辉，目光更加的沉着冷静。他是我最不想见的人，也最怕见的人，还是见着了他。何种原因，此时见到他，我心居然一点也没有为他所动，坚定不移。三年来，我不让人提起他，也不要见他，也许时光真的是使我做到了忘记……


    手里紧紧的攥着解药的瓶子，埋头往前走去。


    “夙华，你可让她跑了！”后面传来了莫凝的声音。




左右不是处(6)

经过这一声，他看见了我。


    两人目光对视只有一瞬间，我立刻逃避了眼神，无法形容。


    怔了怔后，我迅速的往前跑，眼看前面是一个往下的台阶下，我像一个落荒逃跑的犯人，拼了小命就往下跑，差点就没滚下去了。手里不忘抓紧了解药，狼狈的扭了一下脚，掉下了一个绣花鞋，我迅速的捡起鞋子又跑，最后索性把另外个鞋子也拿了下来。两手拿鞋，此时的我一定像极了一个女疯子，能走多快就多快。


    这应该是我活了这么多年来最快的速度，因为夙华竟然都没有追上我，我真是厉害了。


    谁知道跑了一小段路，前面竟然是个荷花塘，我气喘吁吁的站在了池边，再走是死路一条，除非我飞到对面去，而上面是一座拱桥，感觉走投无路了。


    扭头过去，他已经站在我的身后，眼底是沉淀着执着与焦虑。夙华往前半步，我就往后退半步，他就没在动了。


    他说，“还要跑吗？！”


    沉默不语，我直接扭过头去，穿好绣花鞋，望着一片荷花，我开始运气……气是凝起来了，可是怎么也施展不了轻功。我着急的憋在那里，逆寒教我的这一招不管用啊，可前年我明明飞起来过一次的。


    “心平气和，气沉丹田，凝息相抵，运于足下。要是你念口诀就会飞起来，人人都会轻功了……”身后的声音很冷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不想回头。


    忽然，后面的人一把拉我过来，紧紧的握着我的双臂，两人近在咫尺，夙华看我的眼神有些激动。我不禁自问一句，他的心还依旧跟以前一样吗？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温热的指腹触及到了我突然苍白的脸颊上，轻轻的蹭着，荡起惊心涟漪。


    “躲我三年了，还要继续躲着吗？时机已到了，初雪……”最后的字眼是深沉的温柔，又是呢喃的轻语。


    他似乎有多话要说。


    我紧紧的摇着下唇，直直的盯着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沉默了。


    突然，对岸是有力的质问声，“何谓‘时机已到’！？夙华，你给我说清楚？！”


    我侧首朝对岸看去，是沉着脸的上官成凝，她狠狠的看了我们一眼，立刻奔上拱桥朝我们而来。尖锐的目光时时的望着我们，她发髻上的金色发饰，精湛的流苏颤颤，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夺目的光芒。与曾经那个天真活泼的成凝天壤之别，脸上的成熟是我想不到的。她看我的眼底是满满的恨意，连她的夫君也不列外。成佑，你真的把自己妹妹许配错人了。


    这三年，谁都变了些，唯一没有变的是我们之间的关系。




左右不是处(7)

我看了一眼愤怒而来的成凝，绕开了夙华的手，嘴角扬起轻笑道：“你们夫妻吵架，我就不凑热闹了！”


    “谁跟他是夫妻！”反而是怒气冲冲的上官成凝接了我的话，从台阶上跑了下来，而夙华的脸色也一下子变的冷淡，看来他们的关系早已水火不容。


    她快步挡在我的面前，双目死死的盯着我，话却是对夙华说的，“我说昨天怎么有人安心待在家里呢，原来是初雪姐姐终于来了……”


    “初雪姐姐”，这四个字在今日绝非好意。


    我身后的夙华不语，而我绕开浑身充满仇恨的成凝径直离开，谁知她又跟了上来，一把揪住了我的手，硬是把我从台阶上跩了下来，


    “初雪姐姐，母后的毒是你下的吧！？”


    我失笑，“笑话，我岂会下毒……”看她也是个可怜人，要不是我的关系，她哪会嫁给一个要夺取她娘家的人，或许还在幸福的生活……


    上官成凝脸色一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她忽的扬起手，狠狠的一个巴掌落在我脸颊上，不堪的话接踵而至，“贱女人，你还有脸了！”


    这一巴掌拍晕了我，脸上火辣辣的疼，我没有躲掉，这是我该挨得的……


    “上官成凝，你一天到晚在做什么！”


    是同样十分愤怒的夙华，他走到了我的身边，欲查看我的伤势，触碰到我皮肤的一刻，我微微一怔，别开了脸。


    “问你啊，半年了，要是你再不让我出门，我就一把火烧了这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洛家谋划着想夺取我们上官家的天下！”上官成凝异样的暴躁，大声说话的同时，头上的金色流苏在阳光下跳跃。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大事情，但她眼里沉淀着太深的怨恨，显然已不是三年前对夙华的态度了。


    忽然台阶上传来几拍掌声，再有“哈哈哈”大笑的声音，


    “还差二儿媳没有过来，否则本侯家中要热闹了，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还是三个不一般的女人！”




左右不是处(8)

是谁在说话？


    我捂着火辣的半个脸，倏然抬头间，看见一个中年的男子正走下台阶，我大概是见过这么一个人，再听他语气应该是平南侯不错。与我想象中夙华的爹大不一样。这是我第一次看清楚平南侯的容貌，一点也不显老，含笑的目光中竟然带着一丝柔美的书卷气，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难以想象，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要南卞国的天下？不过话说回来，夙华还真有半分神似他……


    “本公主这辈子是嫁错人了，但绝对不会容你们要上官家的江山，更休想回到建安城！”上官成凝的语气一点也不客气，但气势在侯爷的身边却显得弱了些，她看我们任何一个人就像大仇人。


    平南侯清朗的大笑道：“本侯的两个儿子都有公主做妻子，是他们三生之幸，所以一个都别想走了……”说着他做了一个手势，台阶上有两排丫鬟有序的走下来，目标其中之一好像有我。


    我刚要迈出一步，平南侯有沉静的喊住了我，


    “圣妃娘娘，你也是。”


    看着前面两个垂目拦住我的丫鬟，我蓦地回首，冷冷的对平南侯说道：“本宫可不是你家的媳妇！”


    平南侯没有生气，反而老练的笑了笑，“这话怎么说的，你没有出生就是我洛家的人了，是本侯认定的媳妇。”语气顿了顿，看了一眼我手里攥着的药瓶，“可惜这个儿媳好是好，但是比起慕容月央的果断，你骨子里柔弱太多了。”


    “那不就成了，岂止天下人，连侯爷也觉得我和你儿子不配呢！”我低沉的笑了笑。说话的同时，我抬眼看到了夙华朕直直的盯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异样刹那间飞过，我一眨眼，扑蝶般的避开了他的眼神。


    这平南侯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让我走，又绕到我跟前笑道：“错了，本侯向来觉得老大挑女人的眼光比老二厉害，你这样的女人不就最配华儿吗？洛家的大门为你敞开了十几年，华儿就站在你眼前，莫非你还想徘徊？！……”


    最后一句话，他略有些不满，给了我三分的颜色。


    我有些诧异他说的，更诧异他说的“华儿”，听说这样的称呼向来只有洛珏才有的，他们父子关系是好了不少呢……


    紧紧的攥着手中的药瓶，我心中居然有一丝的摇晃的涟漪……


    突然，一个人急忙的从台阶上大喊：


    “侯爷，容庄太后薨逝了——”


    听此，四周的人一阵骚动。上官成凝几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立刻往台阶上奔去，这下没人拦她了。我心里一颤，抬头看见传信的是李公公，看来还是晚了一步……


    “死了？”平南侯的嘴角轻描淡写的笑，一副自信与淡定，是沉淀了岁月的精明。


    “是啊，太后留了一封遗书给圣妃娘娘……”李公公似乎一点也没有伤心之意，倒是说到这件事为难的看了一眼平南侯。


    夙华紧接着问，“写了什么？！”听这语气，看样子似乎李公公的主子完全是洛家。


    李公公“嗨哟”一声，露出诡异的眼神，“那信啊攥在太后娘娘的手里呢，谁也取不下来，皇上也是，真是邪门透了！”




形单影孤冷(1)

容庄太后薨逝，平南侯不得不放我回去，他们府上的红灯笼还明目张胆的挂着，根本连凭吊的样子也不做一下。我相信，战争即将一触即发……


    我一言不发的走在去重华殿的路上，白色到处都是，心情格外的沉重，他丧母之痛的画面出现在我面前，等会真是不敢去看。


    殿内外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见我前来，官员们全给我让了一条道，有些人还暗自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经意间似乎有些耐人寻常的开心？


    整个宫殿一片凄凉，上官成佑异常的安静站在一边，尽管眼里有伤痛的痕迹，帝王般的风度依旧不减。他见我来没有说一句话，图公公立即引我去梓宫旁，


    “圣妃娘娘，你看……”


    他的目光方向正是太后手指间握着一封信，我奇怪的看着这一幕，难道真的没有一个人取得下来吗？


    我试着伸出手，能感觉到视线凝聚到手上，看着容庄太后安息的脸，让我的背脊后有阴冷窜上。她极力反对我成为她儿媳，厌恶了这么多年，却唯独只留了一封信给我？信中到底写了什么？不禁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奇与诧异，连我也想知道……


    周围静无声，天知道我居然很简单取了下来，窃窃的私语一下子从殿内延伸至殿外，连成佑也惊奇的看了我一眼。


    我马上拆开信，看着其中的内容，我的心都发抖了一下……


    还没等任何人说话，我将信纸迅速飞过白烛上的火焰上，上官成佑目光一聚，迅速的想抓住燃烧，但是轻薄的一片纸迅速飞灰湮灭，刹那火光，他抓住的唯有纸灰。


    “母后写了什么？”声音低沉。除却成佑，全是一片灼灼的目光。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对上他凝重焦灼的眸子，我暗自私付，不露声色的说道：“太后娘娘要臣妾好好待在后宫，不要有非分之想，臣妾自当秉承遗愿……”


    说只能这样说。跪在殿内的在朝的官员，又有几个会是傻子？


    别说是上官成佑深沉的眼里有浓烈的怀疑，连一位跪着的官员都说，“为什么圣妃要将太后的信已烧毁了？这其中必定有缘由。请陛下三思——”


    又有人附和道：“平南侯举着复国的旗号谋取江山，昭然皆知。她是谁，世人皆知。请陛下三思——”


    ……


    我孤立的站在原地，听着一声声的劝声，成佑脸上有不耐的倦意，“啪”的一声，一卷圣旨丢在了我的脚边。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圣妃……”字字低沉。我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圣明——”满殿的人喊着，场面有点像逼宫。


    这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容庄一死，竟然扭转了一个局面。


    从没想过，我的自由竟然是文武百官还我的。这辽阔的疆土哪是一口吞的下的，想必成佑已心身疲惫。这一刻，我并不为赐我自由的圣旨而感激，反倒是看到此时成佑很是不忍，他独自要面对一个即将崩溃的江山与人心。不想在这时候离开他，再看百官，我必须得走。


    曾经嚣张的成佑去了哪里？我倒是突然怀念了起以前的他了，可是成佑选择当了一个好皇上，即便是他说过他想要当个昏君……


    “好，要臣妾搬出圣妃宫也需要时间打点，给我六天时间，我消失在你们所有人的面前……”我当着所有人说了个时间，得到了上官成佑点头，百官无声默许。


    “当年圣妃娘娘本是只身进宫，何必要六天，现在就可以走。”


    没想到还是有人说话了，说话的人是逆寒。这话一出，百官一番骚动，似乎这话才合了他们的意思。


    “明天，离开！”成佑仍下寥寥几字，独自离去。




形单影孤冷(2)

突然要我离开，还真的有点不适应呢，皇宫是我除了家中待得最长的地方。回圣妃宫的路上，逆寒就一直跟在我后面，怎么甩也甩不开。我知道他想问什么，太后的信我真没办法告诉任何一个人。谁会知道，她临走的时候竟给我一个大难题……


    “信上写的什么？”走到偏僻处，他终于问我。


    我也终于按耐不住了，停住了匆匆的脚步，非常不满回头，“逆寒，你是双面人吧？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刚才是你把我提前赶出宫了！”


    旁边的栀子花簇拥，我处于气愤中，浓郁香气呛人。


    “你待在宫里只会一天比一天危险，今日你毁了太后的信，我可以保证不出三天你就被人毒害，后宫和朝廷还有谁肯真正让你带着秘密出宫门？！”逆寒握着剑，抬眼间竟然有一丝的担忧，说了这么多话，想必情况很严重。


    “成佑会保护我的……”我心中晦涩，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弱了下去。可我不相信成佑也是其中一人!他不会弃我不顾的。


    逆寒却一口咬定，冷冷的说道：“他不会，任凭上官成佑再爱你，怎抵得过一个江山。非常时机，眼里揉不进一点沙子。”


    “这么说他打算放弃我了？毒酒，还是白绫？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扯着一边的栀子花，心烦意乱，生活全被搅乱了。要是成佑真想赐死我，我心里真的会难过……


    逆寒又说，“昨日有人检举你爹谋反，证据确凿。加上你一夜未归，谁知行踪传到文武百官的耳朵里，皇家颜面扫地不说，特别是你进了一趟洛家的门，试问谁敢留你在世上？如今的半个南卞国是乱世，人心不稳，要平定这块大地，非要几代人不可！”


    听了这一番话，我的确百口莫辩了。听夙华一句“时机已到”，想必爹也无所谓了吧。我扯了好一会的栀子花，转而冲逆寒奇怪道：“那太后的事情还不是因你而起，你为什么要害她？我很不明白，当年你可以三年在紫月宫，这会又帮着别人了？我觉得你并不是这样的人！”


    “不共戴天之仇！”逆寒紧紧的握住剑，看着前面的栀子树，眼里渐渐勾起了仇恨。


    我不禁放下手上的动作，惊讶道：“什么仇恨是不共戴天的？”


    “家仇……”逆寒很艰难的说出了两个字，还想问他更多，他却迅速掉头而走，临走前说了一句，“皇后来了……”


    ——”




形单影孤冷(3)

很奇怪杜婉筠是一个人来的，看她脸色苍白，额头上的牡丹花钿更显的嫣红，华丽的凤袍逶迤在地，相比以前的温柔谦卑，现在的她举手投足间是高贵的姿态，无疑是母仪天下的人。她望了一眼逆寒远去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的疑虑。看她应该有重要的事情找我，我举步迎了上去。


    见我走到身边，她面容更为失色，沉吟在原地看着我，十分为难。“初雪，不是姐姐想赶你走，你必须立刻离开这儿……”


    我是该高兴好呢，还是该难过呢？颤颤的抽了口气，泪水流连在眼眶中，心中很是不舍。还有点接受不了他们要我走的事实，可风云变幻，世事无常。


    “他真的不想留我了？”我话语哽咽，带着委屈的口气。


    听此，婉筠急着握住了我的手，有些激动，焦急道：“是，他真的不能留你了。可陛下又怎么忍心杀害你，当年是他执迷不悟的要把你留在身边的，如今他情何以堪。这三年姐姐相信你一无所知，所以求妹妹现在立刻逃离皇宫，回到夙华身边，否则没人救得了你……”语气顿了顿，“陛下那里，我会告诉他的……”


    我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默默的盯着她。


    见我不语，她又说，“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但是唯独是尹初雪不可以，谁都知道你与洛家的关系匪浅。如若是你留在皇上的身边，必定影响士气，战士会怎么想？”


    会想这一场战争还带着私人的恩怨，还是一个女人。我出局，在人们看起来不重要了，无疑对洛家和上官家都好。


    “婉筠姐姐，别说了……”我激动的脱口而出，我不是不明白，而是这一别，估计永远见不到了。


    “兵刃相见的那一天，听天由命便好……”她说到此处，握着双手转身背对着我，向盛开栀子花看去，沉默了好一会，凝泪微微一笑，轻言出口，“你说我们女人图些什么呢？只要妹妹好好的过日子就好了，我便可以安心……”


    无法想象兵刃相见的那一天……


    婉筠说完一句“初雪保重”，消失在了尽头，弥漫的不舍情愫渐渐的殆尽。我手中的解药给她了，取而代之的是她送给我的一对朱钗，说是作为姐妹的留念。本来她要摘下雍容的牡丹的华胜，可是她犹豫了一下，另外摘下了一对的朱钗，是由宝石镶嵌的蝴蝶，下面是一排银色的流苏，在阳光下闪跃光芒。虽没有牡丹般身份的象征，却玲珑别致，可爱亲和。


    栀子花香，月季浓艳，水瀑清流，百蝶纷飞；辉煌的宫殿屹立在天空，四周的一切恍若天宫般的无懈可击，依旧是人间最奢华的景象。


    临走前，我仰望的这一切，仿佛眼前蒙上一层灰。不，这是战火硝烟的前奏……




形单影孤冷(4)

夜幕已深


    我独自一人走在长安的大街上，身无分文，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和爹闹翻了，如今他又是乱臣贼子，早已投靠别人去了。可是要我回夙华的身边，又觉得没脸去他那。迷茫的目光流转在四周，夜市的喧嚣也渐渐的淡去，随着路人越来越少，我揉了揉眼睛，有些倦意。


    经过一番思想争斗，在府门前踌躇了很久很久，我还是跑到了门前，击了几下厚实的铜圈，


    “有人在吗？”


    好一会才有人反映，里面的困意声音呵斥着我的打扰，慢悠悠的才开门。“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人睡觉不！”


    等管家开门看到我的时候，不耐烦的脸一瞬间清醒，像是看到鬼一样惊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称呼我，结结巴巴的说道：“那个，尹……圣妃娘娘，小的马上去通报主子！”


    “通报什么，夫人里面请！”


    忽然，门内有急冲的声音，是几年不见的流云。她看到我的时候又微微的惊讶，将我打量了一番，请我进去找她的主子。相比以前，现在我与她之间没有说更多的话了，非常的疏远，好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于她如此，夙华……


    一个人走在夜深人静的王府中，想到等会要见到他，我真想随便找个房间睡去，却又不得不先找到他。


    我站在亮着灯的房间外片刻，想要敲门，伸手后却轻易的推开了门。外头起了一阵风，屋内的纱帘悠悠的飘起，烛光忽明忽暗，暗香缭绕。想到他就在里面，我的呼吸有些压抑，心情亦是如此。天意弄人，三年前我放下狠话不愿意等时机，时机却偏偏如闪电般的降临，让人无路可走。白天口口声声的要回宫，现在又要到他身边……


    踏在绵软的地毯上，每一步都很沉重很缓慢，可是有些要发生的还是得发生，所以当我正要穿过屏风时候，一个高大的人影闯入我的视线。


    “初雪……”


    当一声轻唤后，我还没看清楚，整个人考上一个温实的胸膛。心颤了一下，此刻不是深深的眷恋，反倒是让我有点尴尬的意味，奇怪的是我的轻泪沾湿了睫毛，多眨了几下眼，又很快的烟消云散。我离开了早已陌生的怀抱，随着我推开他，到一言不发，两人之间出现了莫名的疏远，气氛非常奇怪。


    我双手在袖子里握着拳，低头轻语，“夙华，我……没有地方去了……”


    听起来，怎么像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形单影孤冷(5)

夙华静静的凝视着我一眼，清色的眼神看出任何的情绪，见他转身往里面走，我跟随他走了进去。等他的背影让开，我才发现大床上躺着一个十分憔悴的女人，上官成凝闭着眼睡着，似乎很累很累。真是作孽，她连自己的母后去世也不能看一眼。


    “明日会送你去建安。”他的手扶上案几边，侧影依旧风雅尤绝，整个人看上去寡言沉敛。


    突然让我去一个的遥远的地方，难道京城的腥风血雨即将开始吗？我怔站在原地问，“为什么要去建安？”


    “听我安排便好。”传来夙华些许冷淡的声音，在夜之下很是虚幻，奇怪的生疏感让我不能直视他的神情。不知道我们之间是一种什么感觉，好像隔了一道屏障，两人纵然咫尺之隔，心却天涯之远。


    周遭的气氛更加的怪异，难道我真的是成功的让自己一点也不爱他了吗？


    他回我寥寥几字，我沉吟了一会，冷静的说：“如果可以，我想留在京城。”


    不想去建安最大的原因是他，我知道那是他的老家。因为今日像是个陌生人站在他身边，仿佛是突然闯入他们家的人，格格不入。三年后的今天，我们之间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不行。”他静谧的声音却透着强势，两人之间有僵持的感觉。最后他脸色愈发的冷淡，丢一下句，“即将交战，上官成佑的身边恐怕你是回不去了。”


    穿着寝衣的夙华离开了这儿，他们曾经的新房。总是徘徊在两个男人之间，可是却没有一个完整的婚姻，可是这其中，又有谁是幸福的呢？成凝不是，婉筠不是……我亦不是。


    ……


    第二日，偌大的府上动静更小了，好像搬空了一样。天朦朦亮就有人喊我起床，无眠之夜，我伸了伸懒腰，整个人很累。


    踏入大厅的一刻我愣住了，宫灯把四周照的如白昼，平南侯正在品茶，洛珏也在，捕捉我的存在后，洛珏的眼神立刻变得深邃犀利，死死的盯着我。我后怕的后退了一步，恍然想起很久以前，我仗势欺人，没有少为难他呢！


    平南侯放下手中的茶杯，轻笑了起来，“听说昨夜他住东房，你跑最西面住去了。我儿子等了这么长时间，落得如此下场？”




形单影孤冷(6)

我垂目不语，不知道回他什么好。


    忽然，洛珏站起来并且朝我走前，我替自己捏了一把汗，果然他不客气的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臂，捏的生疼生疼的，犀利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我，以往的恩怨在这一刻爆发，


    “尹初雪，太后的信写了什么？！”


    他的手指扣着我的小臂，我痛苦的挣扎了一下手，吃疼道：“疯子，有本事你猜啊！”


    “珏儿，她会是你的大嫂，不得无礼。”平南侯帮衬了一句。


    洛珏英俊的脸上十分不屑，依旧不肯放过我，“大嫂？不过就是我洛珏唾弃的女人！父王你没有看到她心如蛇蝎，仗势欺人的样子，真不知道夙华长得什么眼睛，会看上她？”


    “当年我还不要嫁你呢！”我的声音尖锐了几分，十分气不过。心里想着不就是叫你面壁思过了几个月吗？


    平南侯拨了拨玉扳指，整了整袖子站了起来，意味深长的看着前方，“珏儿，同样为父也不知道你长得什么眼睛，居然来到京城的第一件事情是看上慕容月央。”语气顿了顿，“幸好她能成大事……”


    似乎他还有话未说完？能成大事，也能误大事吧？这句话我听我爹说起过一次，慕容家已无出头之日，可是会愿意看洛家借他们的名义拿下江山吗？


    见洛珏还没有放我的意思，低沉的呵斥了一声，“放手，等会要送她们回建安。”


    空荡荡的整个府上，“她们”指的还有谁？


    “父王，不能让她回建安，否则她带着秘密出了大事不说，月央要是被她欺负了怎么办？”洛珏脸上是愤怒与担忧。我心里一惊，安国公主要与我同行吗？


    “慕容月央不欺负她就够了，容庄太后还能给她留什么，生前对她无可奈何，生后无非是借她帮上官成佑一把。只要夙华不愿意听他的话，或者说她还有点良心，这封信没有任何的意义。”平南侯负手，老练犀利的目光幽深似夜，忽然间对上我的眼神，“再者，我不会让任何意外发生，更不会让阻碍洛家帝业的人活着。”


    含笑中带着致命威胁，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完全是个老狐狸。


    我的心颤了一下，他说的很对，容庄太后是要帮她一小件事情。难道他是说我是阻碍帝业的人？可是安国公主也算在内的话，我们皆是对他不利的。


    ……


    不一会，流云匆忙从外面来了，看了一眼我，恭敬道：“侯爷，行礼准备妥当。安国公主已从宫中接回，梳洗完毕，可以回建安城。”




碧落飘渺间(1)

恍然发觉这对苦命鸳鸯比谁都惨，分隔两地不说，另一个还在冷宫里受着苦。洛珏听到她的名讳，甩开了我的手就往外面走，留下我和平南侯两人。


    见时辰差不早了，我走到了后面的庭院处，看到了很久未见的慕容月央，分外清瘦，脸色不是很好，但一股冷清的气质似乎不可磨灭。她在冷宫足足三年之久，可谓是洗尽铅华啊，物是人非。洛珏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说话，应该是在嘱咐着什么，眼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心疼。我想他是真的动情了，而且是纯粹的……


    “珏儿，别卿卿我我了，再不走就迟了！”平南侯负手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手里执着一支翡翠玉笛，浑身发散着一种虚幻，非常看不透这个人，十分的内敛与深藏不露。若是常人看他，也许只以为有三十……


    难道夙华四十好几也是这副摸样？


    我独自一个人无聊的在发呆联想。


    闻着馥郁的玫瑰香气，前面是上演着一对男女的离别不舍，你侬我侬的场景，令我们这些第三者都不好意思旁观。


    忽然，有大手一把揽住我的腰际，将惊吓的我翻转了个身子，对上的是夙华十分认真的眼神。我下意识的仰开距离，结果腰间的手一用力，更加拉近了我与他的距离，吻在我脸颊处带过，酥酥痒痒的让人不安。看似暧昧的亲了一下，却是不经意的在我耳边私语，“一路小心。”


    我“嗯”了一声，很轻很轻。又是一种更加压抑的感觉，让我有点透不过气的从他身边走开，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好了！换做别人是夫妻情深，你们都算哪门子夫妻，马上要交战了，传出去还不都丢了我洛家的脸！”平南侯终于按耐不住的一声呵斥，往回走去。他的话正中几个心中的痛。可似乎我的心消失了，并没有任何异样。


    坐上轿子，我和慕容月央分别躲在后面的夹板中，轿子正面都有其他人坐着。我们一路尤为小心谨慎，轿子里另外的人在长安街上逛了好几圈，买了很多东西，在城门口过关了，说是去省亲的。




碧落缥缈间(2)

马车行驶了一天，我乏了，昏昏欲睡，轻轻的扶起车帘，外面是一幕幕的异地风景，黄昏的视线看不了太远。慕容月央在我前面那一辆马车里，不知道她现在是何感慨？我突然很十分想要个安稳的家，生个像琰儿一样的孩子，太多强离，让我已不抱期待。


    夜幕渐渐降临，远离京城郊外后，我们在一家偏僻的客栈投诉了。


    吃晚饭的时候，我和慕容月央还是在一个桌子上。等着饭菜上桌，我和她谁也不说话，两人神色差不多的漠然。


    “好久不见……”最终是她先说话了，声音不似以前高傲，仿佛被磨去了什么，坚韧中带了点凄凉沧桑。


    我的声音平静，“恩，很久了。”


    仅仅一句对话后，又没有话了。由于小二的菜迟迟没有上，陷入一种尴尬境界。


    我飘忽了她一眼，单薄瘦弱的样子，仿佛能被风吹倒了，心想宫里送冷宫的饭这么差吗？看到流云端了热汤过来，我接过小碗放在她的面前，柔声道：“我吩咐他们煮了点四神汤，你身子虚弱多喝点……”


    “比起这个，我更需要酒。”慕容月央勾起冷淡的笑，马上招来小二拿酒来。


    我诧异的看着她，好心提醒了句，“喝酒伤身……”


    慕容月央没有理会我的劝告，独自倒了一杯酒，眼神有些迷惘，几分好笑，“你说以后我们会是什么关系呢？莫非要我喊你大嫂吗？”


    我皮笑肉不笑，“公主怎么喊我都行。”


    “公主？”她饮下一杯酒，轻薄的嘴角是自嘲，笑着望了我一眼，“到底是身份不同了啊，说话有底气了……”


    我无奈的笑了笑，“软禁的身份罢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亲自起身为我倒了一杯清酒，谁曾想到我会和安国公主又把酒对谈的一天？


    “在冷宫都听说你圣妃娘娘的事情了，果然是让我羡慕的女人，愈发的风华并茂了，比以前添了几分与众不同呢。掌管后宫滋味一定不错吧……”说到这里慕容月央的话多起来，不解的盯着我，眼里愈发的疑惑，“你只差一步就要母仪天下了，可明明有扶摇直上做皇后的机会，为何不争取？何况你根本不需要争取……”


    我反问她，“换是你，要做皇后吗？”


    “没想过要做皇后。我出生就是燕国的公主，赐名‘安国’，终生大事会有父皇和大臣为我考虑，他们会给我一个好归宿的。”她纤长的手指在酒杯上磨蹭着，眼神复杂，清浊的痕迹。


    我饮酒轻笑道：“洛珏不是他们给你找的归宿吧？”


    她继续说：“是啊，当然不是他们找的。从小到大，任何人全都称赞安国公主其貌若神，才情无双，我淹没在数不尽的夸奖声中。所以后来我想啊，这天下间有谁配得上我慕容月央？以至于我一直等着神一般的男人降临，可惜天不从人愿……”




碧落缥缈间(3)

说着说着，她露出半醉的笑，“那些男人是真的想娶我吗？我非常的怀疑，更没有领略到书中所谓的说‘情’字？直到有一天，我在宫里遇到了一个男人，那是我一生当中见过最特别的眼神，就是洛珏。后来，他居然敢抗旨，不怕死的对说父皇要娶我为妻。我知道他并非真是倾慕于我，可我还是心动了，第一次有男人明目张胆的追我，即便是寄托在另外一个女人身上……”


    慕容月央有些醉了，毫无顾忌的趴在桌子上看着我，“我真的很羡慕，比起我的命运，你尹初雪何其幸运……”


    “公主，我相信以后的日子会好的。”我拂袖为她斟酒，也为自己倒了一杯，想来我们的命运还有些相似之处。


    她笑着摇头，声音激昂道：“不会好了，不会了……不幸就不幸在我和洛珏，就等同你和上官成佑，平南侯会轻易的放过我吗？别傻了，若不是你爹与他是盟友，连你也不会放过……”


    明知自己的命运堪忧，她为何还坐以待毙？


    “你一定有疑问吧？其实只要我牢牢地抓住洛珏，也许有一丝的转机，可是他们最多容我一个人在世间，我皇兄，嫂子，皇妹……谁有了江山都不会让我们活。平南侯哪是一般人，他要我死，估计是活不过明天了……”今天的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喝的双颊红红的，气色因为酒的关系特别好，好一番惊艳之美。我第一次为这个冷傲的公主动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半点未动。


    她愈喝愈多，


    ……


    第二日，传来京城数里外有兵马涌入，而洛家将建安城数百里地都占为己有。南卞也没有闲着，十万兵马早从南方赶来京城抵御，战事一触即发。四周的百姓人人自危，客栈的人多了起来，多数都是有钱人往外地逃难的。


    慕容月央昨天喝了很多的酒，吃早饭的时间早过了，她久久的没有从房间里出来，我也没让人去喊她，让她多睡会吧，我能做的仅仅这些了。


    我安静的坐在窗边喝茶，想到昨日夙华的那句“一路小心”在我耳边萦绕，临走前平南侯与我的谈话，我知道根本没有必要赶路了……


    过了很久，一个侍女面色凝重的走到了我身边，急着在我耳边轻声的说了句，


    “夫人，安国公主出事了！”




碧落缥缈间(4)

听到这个消息，我紧紧的一握手中的茶水，深吸了一口气，平南侯做事真是雷厉风行啊，最后喘气的机会不都不给别人。我转身就往楼梯上跑，破门而入就看到了平南侯执着剑往窗外走，他看见我来又折了回来。


    我反手将门关住，眼见慕容月央躺在床上，头上戴上了公主的凤冠，盛装打扮了一番，平静的闭着眼，好像沉睡中，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异样。


    “公主？”我跑到她身边推她喊她，人还是温的，可是怎么也喊不醒，食指在她鼻子放了一会，确定是没有气了，我很平静的说，“初雪佩服，侯爷下手无形……”


    “是她自己服毒了。”一旁的平南侯毫无情绪的说了句。


    “即将交战，侯爷何必亲自动手？”我冷静的不能再冷静，理了理安国公主的衣裳，暗叹这样一个女子竟然服毒自杀了……


    想到洛珏，我心里起了一阵寒栗。


    平南侯身姿昂然的站在我的身边，对我无事的笑了笑，“本侯告诉你用眼睛看到的东西未必是真的，即便是她服毒了，本侯还是将针刺入了她的要害，以防万一。珏儿他用情至深，她的存亡随时会牵涉我洛家，马虎不得，本侯需要的是万无一失。”


    这一刻，我找不出任何一个形容词，来形容这个算是我长辈的男人……


    我淡淡的抬眼一笑，“以后我也会这样的下场吗？”这般恐惧已不能吓到我。


    “十几年前，本侯亲口答应过你临死的母亲，万一以后发生任何事情，都会好好的照顾你，视你为半个女儿看待。好在你真的爱上了我的儿子，不得不说你娘有先见之明!”平南侯说着走到窗边凝视着前方，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英俊的脸有些许岁月的斑驳，沉淀的是无法猜透的冷静，可想而知他当年的风采。


    他负手望着窗外，握着剑的手指紧了紧，继续说道：“以前，夙华的母亲因我而去逝，我辜负误会了她的真情，后来根本无法去面对这个儿子。现在，你最好不要辜负了夙华，也别辜负了你娘的一番心愿，更别辜负了本侯对你的肯定……”


    三次“辜负”，彻底绷紧我的神经。我缓缓的起身，平静地对他说道：“侯爷，言重了。初雪担待不起……”


    他侧首说了一句，“真相一直没有告诉你们，与夙华定亲的人是你。”


    “我？”我极为诧异，不可置信的走近了他几步，“侯爷您认识我的母亲？”


    “是。那年你娘出嫁的日子正逢下初雪，雪天嫁人不吉利。后来我说以后要生的女儿叫做‘初雪’，这个女孩必定会嫁进洛家，将会是夙华的儿媳，本侯答应会给她最好的生活。等你们长大了，洛家正好要进京面圣，我想珏儿除了没哥哥稳重，其他并不差，所以我将他作为你的对象。你现在可明白了？”他字字毫无起伏，仿佛任何事情在他口中都是平凡的了。


    我姐姐不应该比我先出生吗？后来一想，她是在四月柳絮飘飞的日子出生的，而我爹说我是第一场雪，便取名叫做初雪。


    正当我情绪混乱的时候，他拂袖将窗一开，临走前说了一句，“好了，戏也演完了，回去后照我昨日吩咐的说。”语气顿了顿，“一辈子都不要对珏儿说出真相……”




碧落飘渺间(5)

荒郊野外，我跪在地上烧着纸钱，看着慕容月央的墓碑，心中说不出的无数感慨，化作安静的眼泪。


    “初雪，我们要回家了……”后面有一双手轻轻的按住了我的肩膀，夙华的声音很温柔。他今天会随我一起去建安城。


    我拿起最后一叠黄纸，发出的声音有一些哽咽，点头道：“恩，你先去看看马车来了没有，我随后就来……”


    “我去了马上就回来，否则真怕你又消失在我面前了。”夙华凝视着我一会才松开了手，也许是我们终于在一起了，他说话的时候轻松几分，随后站起身先出了小树林。


    杂草丛生，安国公主葬在这个荒野之地，我心里过意不去又怎样呢？平南侯要与我交换一个条件，只要我完美的隐瞒这件事，以后如有万一，他便放过上官成佑一家的性命。前提是我答应回建安城生活，永远要我守在夙华的身边。


    我没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只是没有三年前那样期待了……


    成佑，婉筠，琰儿，再见了。


    以往的一切成为了过眼云烟。


    待到最后一片纸灰飞烟灭，我缓缓的站了起来，徐徐的清风勾起我的发丝，转身离开了两步，步子又止住了，感受到附近有一股不可阻挡的杀气，四周阴冷了下来。


    我下意识的扭头一看，心里骤然一紧，他怎么这么快找到这里来了？


    身穿一袭白衣的洛珏握着剑站在那，他浑身是森然的气息，悲痛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墓碑上的字，迸发出极痛的哀伤。看他似乎沉静在悲痛中，我颤颤的踏出一步，阴鸷的目光一瞬间就到我身上，锋利的黑眸直逼我眼底，我仿佛整个人仿佛被他的目光被定住了，袖子下的双拳握得不能紧了，寸步难行。


    “别这样看着我，她可不是我害的。”我抽了一口冷气，转移他对其他人的怀疑。尽管慕容月央是自己服毒的，但还是与他爹逃脱不了一定的干系。


    洛珏一步步的走到我面前，步步惊我的心，直到他站到我的旁边，复杂阴沉到极点的狠狠的盯着我，抿紧的绯唇睁开，“是吗？她从头到尾都和你在一起，不是你，也是与你有关！你快说到底是谁做的？！”




碧落飘渺间(6)

是他咆哮的声音，手指猝然间握住了我的脖颈，也许是悲痛过度了，他眼里更多的是蒙上了一层仇恨，指间的力量很大，吓得我浑身一震。若是他知道是他爹下手的，那么他该要多矛盾。也幸好，真相的确是她自己服毒的，千真万确的真相。


    “放、放开我，我……，我……”声音是从喉咙间硬是挤出来的，我用力的想掰着他的手，快要窒息了，脖子马上要被扭断了。


    洛珏是第二次失去最爱的人了，不禁为他感到难过。


    被逼仰着头的我看到树叶与天空交织，天旋地转，差一口气就要不行了。洛珏终于松开了手，疯了一般甩我到了地上，没有理智的他用剑对着我，“快说到底是谁做的？！是不是他？”


    “谁？上官成佑吗？不，不，不可能是他！”我撑着地站了想站起来，为成佑辩解着，完美的演着这出戏。“他”指的是谁？洛珏可能还是猜出了点什么，可我万万不能让他知道一丁点。


    “再问你一遍，到底是谁？！”洛珏咆哮的质问声，握剑的手紧了紧，一下子在我胸口，我反撑着地，胆怯的后面挪了挪。


    这时候洛珏的眼睛往前抬了下，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寒光迅雷不及掩耳的在我面前闪过，我惊得闭上眼睛，钝痛刺进我身体。我整个人一僵，冰冷贯穿我的胸口，我嘴里低沉的“啊”一声，手指抓着一把混在着泥土的杂草，微小的一动，都实在是太痛了。血腥气瞬时从胸腔里涌出，我要死了吗？


    我猜想，他是看到了夙华。


    “你为什么不说！”洛珏疯子一样的嘶喊，剑跟着动了，我整个人疼痛的都要死去，不能躺下，也不能动，手掌支撑不住了。


    “洛珏，你杀错人了！”果然，传来的是夙华冷鸷又焦急的声音，一把手托着了我的背，另外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剑身，我就这样被固定住了，他安慰道：“没有伤及要害，初雪你忍一下，什么也别想，昏过去就过去了……”


    悲伤又充满怒意的洛珏没有就此罢手，他一用力，动了下着剑，夙华的手下流起了血，刹那间，夙华眉头一蹙，抿紧了薄唇，手关节露出玉白色，剑一下子抽离我的身体，连洛珏的人也退了我的视线。


    “啊——”我惨叫了起来，指甲里扣了很多的泥土，冷汗从额头滴了下来。这个洛珏真够狠的，每次看到我都毫不留情。


    不知道凭着一股什么力气，我咬着牙竟然没有昏厥过去，夙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无力按住了他捂住我胸口的手，极力的想让自己直起身子。尽管我的视线里没有洛珏，我还是坚持说完了，


    “她……是自己……服毒的，你……可以问……其他人，是燕瑞香……除了她慕容家有，别人没，没……”


    澄清完，我终于晕了过去。


    竟然是如此的轻松，仿佛是解脱了。




此时已惘然(1)

清亮的月光从窗外撒了圣妃宫内，紫檀案几边坐着一男一女，正在认真的对弈，任凭夜的流逝，两人全都没有倦意。


    “皇后，你又输了。”在他俊朗的面容下，嘴角微微扬起，举起一枚棋子并没有下落。


    眼前这个女人，他认为至今没有爱上，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她的温柔贤淑还是赢得他的好感。在这之前，从来不知道婉筠下棋很厉害，要知道现在与他对弈过的人，几乎没人能赢得过他。换做是以前的他，下棋这等磨人的事情是最讨厌的了，也许真的是做了孤家寡人了，就变成了兴趣。


    “不来了！臣妾总是赢不过陛下，这会乏了。陛下大概忘记明天是什么日子了，已经过了子时，是今天了……”


    杜婉筠二话不说，将棋局全盘打乱了，姣好的脸上些许娇嗔，但不做作。拿捏分寸，懂得“忍”字，便是她不显眼却是最厉害之处。后宫的女人，包括初雪妹妹也做不到这点。


    自从初雪走了，后宫必将再度热闹起来，她要保持自己的地位屹立不倒，她想要永远陪在成佑的身边……


    如果可以，她要得到他的心。


    “朕怎会忘了是你的生辰之日。走，回未央宫吧！”


    成佑泛着笑意的眼神起身了，婉筠见他高兴也跟上了步伐，从心的希望他已经摆脱了心里的困境。之前成佑特别让宫人全都走开了，两人静静的走在盈盈月色之下，没有任何人打扰，别是一番风情，也是她与他之间从来没有过独处。


    圣妃宫偌大的庭院中，嫣红月季花全部盛开了。成佑的步子走慢了，折下一支月季，在鼻子边嗅了一下，浅浅的伤别。今天是最后一天来到这里。


    凤衣拽地，婉筠看着满庭的月季花转了一圈，最后站在他的背后说，“陛下后悔了？”


    “没有。”果断的两个字，却带着淡淡的勉强。


    抬头间，成佑看见了亭上有题诗，清秀雅致的字迹非常吸引人，是初雪写的。始终是尹询教出来的女儿，他曾开玩笑说她若是去参加考试，那么一定会高中文状元。这会让他执着多年的女人走了，他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可能是无比的确定初雪爱不上他了，一度追逐的心不再浓烈澎湃。




此刻已惘然(2)

想到苦苦等待多年，心里是一股不好的情绪。


    上官成佑拈花的手指紧了紧，扔下手中的月季花，金缕靴踩踏了一脚后而走。随后他脸色更沉了一分，嘴角抿起傲然的不满，“只是朕非常想不通，娶她本该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可是这么多年，还绕了大半个圈子，加上再三的阻拦，她还是溜走了!”


    娶其他人轻而易举，偏偏要娶一个尹初雪太难了，重到如今除非动用倾国之力。


    杜婉筠静静的跟上了步伐，心里有苦涩的滋味，淡淡的笑道：“别忘了，那天是陛下让我令她走的……”


    看着这一幕，深知成佑始终是忘却不了这段得不到的感情，别人得不到也就罢了，可天之骄子得不到，一定是比常人矛盾痛苦多了。但后悔也没有用了，除非他不想要这个江山，以前的他会冲动到义无反顾，但是现在的他站在帝王的位置了，不会为一个不爱他，又得不到的女人这么做。


    而且这里有她，还有他的儿子，这是筹码……


    成佑的手攥成了拳头，愈加的愤怒占据理智的思绪，止住了沉重的步伐，


    “是朕不得已才让她走的！难道今生与她有缘无分？！若是把总帐算上了，朕单相思十几年了，这笔账谁付给朕！”


    婉筠停下了脚步，听着自己的夫君说着另外一个女人，始终执迷不悟，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无可言喻的疯狂，到了令人发指的目的。她嘴角勾起淡淡的讽刺，有句话她从来不敢说，但今日不得不说。她抽了一口冷气，大声道：


    “恕臣妾直言，陛下的心里只有自己，也只爱自己！”


    没有说错，你就是如此。


    听此，月光下的成佑浑身一怔，光是背影勃发的怒意让人不寒而栗。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这样的指责。


    “皇后，你逾越了！”并不想对她动怒。


    听的她心有一股不可抑制的痛，她咬牙继续说道：“难道错了？若我当初也带着你一样的心，初雪早就没有好下场了！可是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不想看见你一再二再而三的犯错！”


    声音出奇的响，并且绊着痛楚，一改往日的淑子形象。


    没有用尊称，此刻只想用曾经的身份对他。


    成佑蓦地回头，暴躁再已抑制不住，指着她说，“皇后，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朕！”


    “有什么资格……”是她伤痛如水的声音作响，些许自嘲，笑容里弥漫着苦涩味，其中滋味谁能了解？


    看着他挥开袖子无情的走人，她狠下心喊住了他，“成少爷，你可知道婉筠等了你多少年？若是婉筠也想要人偿还？谁来偿还？！”


    简直不相信自己居然把这话也说上了。


    算了，总要让他知道的。


    成佑身子又是一僵，俊容上的眉头骤然间一聚，她的话震撼到了他的心，也说到了他的痛处，几乎令他无可争辩……




番外1

窗外静静的飘着清晨淡薄的雾气，清冷的微风吹过，玫瑰花的芬芳馥郁。这里是建安城的洛家的大宅的一隅，是喧嚣的尘世之中一种纯净，这里明显少了浮躁的不安。


    阁楼的轻纱之下，年轻女子用心的执笔绘画，雪白的宣纸上绽开淡墨的花瓣，等画完的时候，她拿起紫毫写下清秀的落款“初雪”两字。


    几个小丫鬟打扫着院子，偶尔看一眼阁楼上的女子在做什么。这是她们的新主子，从最繁华的京城而来，身上带着一种如兰的气质，举止优雅，容貌倾城，一看便知她出身不凡。书房百张画卷出自她手，信手拈来，建安城的白老先生看到洛府大厅中的百蝶牡丹图，叹为惊人。


    “少夫人有半个月没有出过院子了，你们说她不闷吗？”


    “几年前，我听说她与大少爷之间感情深厚，还一起私奔过呢！亲眼见到他们后，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啊？”


    “嘘，你们小声点！侯爷与二少爷带人在外征战，大少爷坐镇建安，洛家还是不要多事的好。现在外面乱着呢，就这儿方圆百里平静的很，我们在洛家做差事多安全啊。”


    “是啊是啊！我偷听到莫凝师傅对管家说的，侯爷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起码能与平分秋色。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做事，注意分寸啊。哈，你们说要是以后侯爷夺取了皇宫，你我都要进宫啦！”


    ……


    嬉戏的窃窃私语传入了流云耳朵里，她进门后脸色一脸严肃，吓的几个打扫的小丫鬟了噤声。


    “知道轻重还乱说话，外面是乱世，如果不想活了就滚出这方圆百里外！”


    她骂完丫鬟后，望了一眼阁楼上，也一样疑惑的问旁边人：“南风，你看宫主和夫人到底是怎么了？他们两人说的话我都数得清楚几句，相敬如宾，却好像很陌生的样子！”


    南风与她并肩而战，淡淡道：“分开三年了，能随便好得起来吗！”


    “是啊，但两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呢……”她是看着这一段感情开始的，深知到了今天不容易。


    “不如……我们帮帮宫主吧？”南风突然提议道，他每次看到宫主远远的凝望着夫人，看来也是十分无奈啊。


    流云奇怪的侧转看他，不屑的嗔了句：“你这块木头可别出馊主意啊！”




番外2

清净的生活，尹初雪坐在妆台上，四周摆满了精致的盒子，每个盒子上刻着漂亮的与花纹，里面摆满了精致的朱钗，旁边的大木箱里也都漂亮的衣裳，这些都是夙华为了补偿以前的承诺，亲自收集和让人制作了珍贵物品。可她身上还是素衣一件，不是不想穿，而是……


    都说遵守承诺的男人是好男人，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了，两人之间似乎仅仅剩下了承诺，而他是在履行曾经的海誓山盟。


    “小姐是不是想京城了？您来到建安城都没有出去走过，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了解一下风土人情……”小翠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她从京城随小姐而来。这三年来一直不在身边服侍，这回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但明显觉得小姐变了许多，也不知道怎么逗她开心。


    “当然不是，我的画还没有完成，你想玩就自己玩去吧。”这几年都陪在身边的杏儿远在京城，婉筠也不会再见了，再也没人懂她的心了。


    再次走到书案前，面对着未完的画卷，感觉有些倦了，但依旧冷静的佛袖执笔。


    是逃避，还是真的心不会跳了？


    当一个淡墨色的身影站在门口，凝视着里面又在执笔的女子，心中有说不出一丝感慨。小翠看了一眼外面，立刻知趣的轻轻的退下了。


    夙华不露声色的走到她身边，一下子握住了她手中的笔，尹初雪惊得霎时扭头，几点淡墨撒在了雪白的宣纸上，毁了画。


    他有很久没来了，今天是来做什么？


    见她又在神游，夙华夺走了她手中的笔，“初雪，今日带你去见祖母，顺便一路散散心可好？”


    “恩，好。”


    她欣然应答。


    他提出的，她自然不会拒绝。


    乡间小路上，野花芬芳，带着一种特别的香气，是别的地方都没有的。尹初雪很喜欢这种味道，很想去看看都是什么野花，但她还是保持的端正的姿态走路，如一朵温室里的幽兰，每一步漫漫无声。


    淑女的三从四德，曾经在她身上有着最完美的体现。


    只是在碰到婚事后，一切都打破了。


    如果没有遇到他们，也许现在她已经和其他人生儿育女，在时光的流逝中，渐渐的老去。


    两个人都压抑，谁也不说话。


    她终于打破沉寂，问了一句，“祖母为什么不与我们住在一起？”




番外3

夙华因为她主动说话，脸上淡淡的笑意，“祖母一生住贯了大宅子，现在在郊外住草屋，种了一亩良田，也开心得很呢！”


    他的含笑的凤眸愈发的邪魅，止住了脚步，挡在了她的面前，“你说祖母也该要抱曾外孙了，是不是？”


    尹初雪避开了他的眼神，绕路往前面走，静静的说道：“听说祖母看起来才四十岁，你爹看起来像三十岁，莫凝更是惊人，你们家的人都如此懂得保养吗？”


    她的刻意避开话题让他有一些失望。


    但是比沉默的情况要好。


    换做是从前，他一定会要她开口说话的。可是如今他不能，人的确是在他手里，但怕连以前剩下的美好会随之灰飞烟灭，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建安城的人都懂得……”夙华在野地里转了一圈，飞快摘了一朵花，在她面前晃晃，“你说这是什么花？”


    初雪接过一支紫色的花，跟鸢尾花有点像，她闻了闻，“我猜猜看，好像是白芨花？”


    夙华点头，又摘了一朵红色的花，“那这呢？”


    她猜测道：“白术花吗？不过我不确定。”


    夙华十分意外，“你连医术也读了？”


    初雪蓦地微笑着摇头，手一松，手中的花随风而走，“这宫中的女人好养颜，太医和医女经常研究这些，秘方中总有那么几味药，我在宫中也是闲的，对于这些养颜的花草也一知半解了。”


    “莫凝是神医的徒弟，自然比任何人都懂得不老之术。要说这养生的话，你看到建安城的百姓都比实际岁数小，因为这里满地的药材与花朵，他们多半都是懂得医术的。要在这里杀一人容易，要毒死一个人就难了。”


    夙华似乎兴致很高，再次转身摘下一棵草，深草绿有带紫色的叶子，边走边说，“再考考你，这是什么？有些什么作用？”


    “紫苏。能吃，能解毒……”她取下他手中的草药，这个她很了解有什么作用。


    “少一个，再猜一下，它与杜仲有一个相同的功效。”他一步辗转挡在她面前，握住了她的双臂，摆明了非要她回答。


    初雪抬头，冷清的娇容上写着无知。


    “腰酸背痛？”


    “错了。”


    “长寿？”


    明知她在装傻，却不急着拆穿。


    夙华依旧握着她的双臂，轻笑道：“又错了，猜到了让你走，否则我们就在这里过夜，直到你猜对为止！”


    “流氓！”她轻嗔了一句，抬手一扔，将紫苏仍在他的衣服上，转身而走。


    她并非不知道相同的功效是，杜婉筠生琰儿的之前，就每日有食用紫苏的习惯，是有安胎的作用。




番外4

空旷的野地上，小花遍地开，空气中浮动着一种说不出的清香。前面有一座平凡的小草屋，小屋旁有很多木架子，架子上面晒着各种的药草。一位看似中年的妇人坐在靠椅上，正在研磨着干燥的叶子，很清闲的样子。


    古朴简洁，然而从她身上却有一种不凡的气质。


    “祖母！看我带谁来了。”


    夙华的一声轻笑，拉起走的好慢的初雪快步往前走，她还差点没有反应过来，如缎的秀发在空中顿时划出一个弧度。两人携手在乡间中，看起来一对令人羡慕的夫妻，连树上的鸟儿都多唱了几声。


    妇人听到了声音，马上抬眼看到了他们，眼里满是柔和的笑意与羡慕。她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迎上去几步，佯装不满道：“回建安好些日子了吧，也不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以前不带孙媳妇给我看，看这回人是来了，我都没有提前准备好的饭菜呢！”


    “这不是将带她来了吗？祖母觉得人怎么样？”以前与家中有说不清楚的恩怨，但祖母依旧是对他好的。


    此时，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初雪悄悄的看了他一眼，是她极少看到的笑容。她嘴角边也划过一丝淡淡的笑容，只是自己没有察觉。


    妇人却捕捉到了这一丝的微妙，笑着进小屋内拿了一个长板凳出来，一边收着杂乱的东西，一边说道：“我能说不好嘛？你一会带她私奔的，一会又等了三年，没继续下去算你小子走运了!”


    初雪听到祖母这些话，低了低眼，尴尬的唤了一声，“见过祖母。”


    洛家几代人娶的不是公主，便是出身名门。初雪深知这位祖母出身高贵，是与以前成家的云姨娘同出一宗，这位祖母是孙将军的妹妹。


    孙氏心底是极为满意的，脸上却平淡的扫了她一眼，“恩，令尊是尹询吧。”


    “是。”低沉回答。


    “你从小在浮华的京城里长大，又深得南卞君主的心，却没有要唾手可得母仪天下的位置。我们洛家迟早是要分得半个天下的，若是以后让华儿当了皇帝，你到时候该怎么做，是放弃吗？孙媳妇，你说给祖母听听看……”


    她是等待时机呢？还是真的不想当皇后？


    孙氏不急不缓的在他们对面坐下，等待着答案。


    这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夙华没有替她解围，他只想知道她是对他怎么想的。




番外5

又是一番犀利的言语，初雪的脸上从容，这些棘手的话如今已能随机应变。她双手轻握，与说道：“孙媳并不是抵触当个皇后，但是南卞国的皇后不行。当初容庄太后已经万般阻拦不说，杜皇后与我从小情同姐妹，她深爱上官成佑，当初宁可舍弃皇后的位置给我，又宁可跳崖自刎保全我，我不可以这么做。况且，我并不想做他的皇后……”


    对于她，这并不是一个噩梦，但也并非是一个好梦。


    如果可以，她再也不想回忆起从前，那一段苦苦挣扎，却只能“投降”的往事。


    孙氏见她面色都白了一些，嘴角是略微的激动，幽幽的神色里带着一丝的微颤。不想在以前的问题上追究了，她便说：“说了半天，还是没有听到你回答我的问题。算了，你现在愿意的放下一切来到建安，祖母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华儿的！”


    见祖母没有追问下去，初雪心里轻轻一缓，却是一抹五味参杂。


    这种问题谁也不好过。夙华突然将一个白瓷的大杯子推到初雪的面前，特别避开祖母锋利的话题，言语温柔：“这种茶你一定没有尝过。而且建安城的几种特别的茶都是往其他地方销的，往京城那个方向是没有的，我保证你连见也没有见过！”


    白瓷杯底是一束干燥的小花，几种花色紧紧的箍在一起，以红为主。倾城的娇容敛起一分好奇心，因为杯中没有水，这叫她怎么能喝啊？


    “初雪，你要好好的看着。”


    对她的表情丝毫不意外，夙华勾唇笑了笑，突然拎出一个茶壶，热腾腾的水缓缓的注入杯中。花团像是演绎着一场优美华丽的舞蹈，不断翻滚了着，先是慢慢变大松开，接着是如礼花一般迸开，最后惊艳的绽放，最后全部盛开在水中。


    花香在空中浮动，隐约是一股令人沉醉的清甜，说不上的美好。


    “好香啊！”诧异脱口而出，初雪表现的十分惊讶，瞪着茶杯中飘着的花，和谐搭调，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再好的花茶她都喝过，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花茶。


    孙氏这时正在抓药、包药，撇了一眼他们，暗自笑了笑，冷不防的来一句，“什么时候你们才能让我抱曾孙啊，老太婆我还想看孩子长大呢！珏儿那孩子也是一个不省事的情种，我是指望不上他了，洛家不能无后，初雪你的肚子可要争气啊！”


    蓦地一征，刚才的兴致全无，初雪很不自然的抬头应道：“是。”




番外6

孙氏走了过来，将一大包药往初雪那里递，“这几包药你们拿回去，别辜负我一番心意！”


    又笑吟吟的加了句，“是专门送你们的调理身子，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曾孙子。”


    “啊？”初雪伸出的手怔了一下，面靥一僵，终于知道这药的作用了，霎时满脸通红，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要求助的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夙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倏然站了起来，一双大手抓回了她的手，有些恼怒，不禁化作无奈的失笑，“祖母，我们不需要这个！”


    孙氏睨了他一眼，用严肃口吻说话：“不需要？不需要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好消息？这次啊我非得跟你们回去一趟才省心！”


    初雪不语，垂目看着杯中的花茶水。


    夙华亦不语，手里攥着茶杯。


    两人坐在一起，仅在咫尺，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就在竖立在他们的中间，到底是什么隔阂着他们，两人谁都不知道。


    忽然，远处有马蹄声，几人都蓦地侧目看去，有一辆马车行驶而来，一个清秀的女子随之从马车上下来，抱着包袱就往这里跑。


    “师傅，我回来了！您这儿有客人啊？”


    孙氏见徒弟回来了，互相小聊了句，其间又撇了这对男女一眼，两人安静的坐着，这哪像是恩爱夫妻啊？她指着夙华，对红儿道：


    “你们十多年没见了吧，红儿，那位你的夫君，还记得吗？”


    夫君？两人身子同时一僵。


    唤做是红儿的女子转头，扫了一眼眼前这对不一般的男女，只点点头说，“哦？您那个不孝的孙子回来啦？”接着便兴致勃勃的拿出包袱说，“师傅你快看啊，我从西边带来了一大袋冬虫夏草，都是上品呢！”


    丝毫没有理会夙华的意思，仿佛是过路人。


    过了半响，都不见初雪说话。


    其实她想说话，却一下子哽咽了，还是平静的说了一句，“你以前有妻室了？”


    陈年小事情，显然对她不痛不痒。


    孙氏却接下了夙华要说的话，大声道：“是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夙华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有夫人了。你也别多想，这男人三妻四妾正常着呢，总比宫中的后宫三千好。”


    见红儿一脸震惊的指着自己，急着想说什么，孙氏又赶紧拍拍她的肩膀道:“红儿啊，快上集市买点菜来，快！”




番外7

红儿连口闲茶都没喝到，就被师傅赶去集市买菜了。临走前，她气呼呼的瞪了一眼坐着的那个英俊的男人，一别十年，他的确更加的沉稳了。


    ……


    午饭后，天气微微的发热。


    吹来徐徐的风，从简陋的窗户口看出去，杨柳树下蹲着一个女子，她将头埋在膝盖处，认真的在正在用小铁锹刨土。孙氏刚送她了一把花种子，现在她正在院子里试着种花，比起以往纤纤之手里熟练的挥笔，此时的她显得很笨拙与辛苦，但脸上有笑容。


    夙华看了一眼外面，嘴角是一抹魅然的笑，有点神采飞扬的感觉。转眼间，他的语气不徐不疾道：


    “祖母，你说红儿是我的夫人，这不是害我吗？”


    见他脸上的笑意，孙氏坐在藤椅上，平和的吮了一口养生的茶，悠闲的拿起蒲扇摇着，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眼道：“我也没有说错啊，况且你后来不是也没有对她解释？说到底不就是为了看她的反应，我看你这小子是被她吃定了，不刺激一下她，哪知道我的孙儿在等她！”


    说到最后，脸上不禁多了一分的担忧。活了这么多年，她万事想得开，但对于这件耽搁几年的事也不免多留一个客观的坏想法。其他人家要有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奇怪，可凭着洛家的地位，想要一个女人要不到，还要折腾这么久，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多谢祖母帮孙儿一次，她能不能一口答应成婚都看您了。”


    他刚就注意到了初雪看红儿的时候，脸上有一丝的不自然，这点就够证明她的内心还不是一块化不开的冰。予她，婚事不想勉强，这次绝对不想。


    孙氏看了外面忙碌的初雪一眼，总感觉她的身上笼罩一层阴霾，五月末的阳光也化不开，仿佛是一层结界。她不禁叹了一口气，“外头的那个尹家大小姐，先是进帝王家，又是要进侯府，怎会是泛泛之辈，总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番外8

“祖母是不是知道她与别人有过去，所以不喜欢她？其实他们……”


    夙华听祖母这么说，很想要为她辩解一番，情绪有些激动，不想听见谁对这一段感情在误解，更不想参杂其他的成分，他要的是纯粹。


    他深知这几年宫中发生的很多事情，甚至会有人告诉他，皇帝和圣妃都说了些什么。开始纠结到心痛，但随着时光的逝去，渐渐想通了点什么。或许那个更固执的帝王最后也终于想通了什么，松开了一分捆绑他们的束缚，否则他们三个人会一起堕入痛苦的无底洞，谁也不肯罢休，纠缠到死……


    “算了，你们这些年轻男女祖母看得多了，缘分天注定，谁也没有办法！其实我喜欢她，你爹没有反对，我怎么可能随便将她一棒子打死。我啊以前常跟你爹说的，用眼睛看到事情都未必是真的，这用耳朵听得事又有几个人能道得清呢？你以为我真的老了吗……”孙氏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气度从容。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吧，自个的儿子平南侯也没有反对，必定两人有般配的理由，她深知儿子曾经也是一个情种。


    听到祖母的话，他便了松了一口气，拱手道：“祖母深明大义。”


    “这不是深明大义，是我们洛家的家训，你还该回去看看了！”孙氏无奈的轻拍了几下桌子，这个孙子每年回来没有几次，哪会知道什么家训，能多回家看看就不错了。


    听此言论，夙华好看的眉宇间缓缓的蹙起，眼眸中有不明的光芒闪烁，抬眼间顿时凝聚起冷肃的气息，“这是洛家的家训？用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家训真的是这个吗？那么当年平南王妃去世，我娘是凶手，又有谁看见了？”


    尽管和平相处了，但毕竟是一个难以忘记的结，终生难忘。


    孙氏听罢，看了一眼他，“听过同归于尽这个词吗？或许王妃就是看不过你娘，才想到的这招……”


    “祖母是说……”他浑然激动，薄唇的边角是很是冷锐，“不可能，她处心积虑设计我娘，怎肯同归于尽！即便是这样，也是她……”


    见他情绪被带了上来，是不肯罢休的，孙氏便打断了他的话，“是啊，长公主得不到了便同归于尽，你看南卞的君主得不到人，还是硬是强求的把她按在自己身边三年呢！”


    “可是！”夙华带着一股别人的杀气，想要咄咄逼人的问下去。


    “好了，孩子你也别想当年的事情了，这只能带给自己无尽的痛苦！”


    孙氏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无奈的站起了身子，转身朝门外走了出去，招呼着初雪赶快进来，说是夙华喊她，他便不好问下去了。




番外9

这些日子平南侯府上热闹了，孙氏跟他们回来住了，一点也没有回草屋住的意思。还把两人赶到了一间屋檐下，旁敲侧击的从中想办法。为了夙华和初雪的和好如初，她可是煞费苦心，但又是不亦乐乎。因为在她的眼里，这洛家是该办场喜事了。


    暮色降临，夙华正悠闲回房间的路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摘下的玫瑰花。回到建安后，日子更加空闲了不少。这样也不错，反正他现在不怎么想要江山。


    忽然，空中有两颗黑色的不明物从天而降，偏偏正中他，落到了他如墨披散的发间，顺势落下了。


    是谁这么该死？


    他猝然扔掉手中的花，锦袖一挥，立刻挥手接住了砸中他的东西。暗黄色的宫灯之下，疑惑的将手摊开一看，竟然是两颗种子。夜色之下，惊艳美瞳盯着僵着的手掌之中，绝美的脸色开始阴沉，怒气显现。


    罪魁祸首就是隔墙的人。


    他加快脚步进了围墙的门，刚进去就看见一个素雅的倩影，正在往大屋子那边走。他的眼神渐渐的敛去锋利，尽量平静的喊住了她，


    “初雪，准备睡了？”柔和的声音淡化丝丝怒气，却也感觉的出异样。


    尹初雪单薄的身子一怔，翡翠朱钗发出温润的光泽，背影更加的柔软，想到刚才做的事情，心里骤然一紧，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扭转过头来，淡淡的笑了笑，“是啊，你也早点睡……”


    冷淡如水。


    虽然是笑脸，但却是那样的木讷与茫然。


    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隔了一层什么。


    “好。”听见她冷漠，夙华终于有些按耐不住了，握着种子的手紧了紧，薄唇稍稍抿紧，不动声色的一步步跟了过去。看着她平静的身影，快走了几步，在她要拉门的时候，“啪”轻轻的一声关门声，他终于按住了她要开的门，吓得她整个人一震。


    “祖母给的两颗种子，你种哪了？”


    他的语气，已经尽量压低了的气势。压抑已久的心情，今天因为两颗种子蠢蠢欲动，焦躁了起来。


    是祖母见她闲来无事，送她两颗种子作为礼物，让她每天浇水施肥，看长出来的什么样的花，也是对他们祝福的一种寓意。这两颗种子无比珍贵，并且是一番心意，她竟然就这么扔了？难道她的心真的死了吗？




番外10

尹初雪的脸色僵了一下，背对着他，望着被他死死按着的门，逐渐放下了扶着门上铜圈的手，很平和的说道：“我将种子存放了起来……”


    尽管自己比以前能单独面对事情，在其他人面前应付自如，在这个曾经深爱的人面前说谎，却总有一丝的不自然。


    “那好，我现在去找个花盆让你种！”夙华的语气有明显攒动的火药味，是要窜出的怒火。他心里愈加的发凉……


    她转而想想，刚才他从那边走，也许真的凑巧看见地上的种子了？


    听他这么说了，气息窒了窒，心虚感让她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臂，她还是愧疚的喊住了他，抬眼冷清的说道：“别去找了。种子我扔了！”


    牵强的语气，以前的她是不会这个态度说的。


    “为何扔了？”


    他真的怒火中烧了，声音像是一瞬间爆发的，愠怒的声音是人都听得出来。收回按住门的手，夙华的火气很大，尽力克制着即将爆发的怒意，“尹初雪，你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连两颗种子都不愿意种？”


    说着，夙华摊开的手，尹初雪一愣，不可置信盯着他手中的两枚漆黑的种子，她随手扔掉的种子果然被他发现了。


    尹初雪震惊万分，天呢，别说大晚上了，就算是白天，有多少人能看见地上的两枚种子？！


    她睫毛一抬，对上那双愤怒的眼神，眼神交汇的那刻，感觉胸腔内涌上苦涩。


    不可否认，在自己心里有一种害怕，害怕再一次的失去。


    这是她不种它们的目的，或许还是爱他的，而是一直深埋在最心底。害怕再次激起的时候，又失去了……


    原本木讷美丽的水眸很是茫然，现在突然闪烁着不一般的光芒，双唇不禁略微的激动，突然想要解释。


    “你不用如此生气，若是它开不出花来怎办？我不想接受再次……”


    听到此话，夙华焦虑的眼中瞬时一抹亮色，她此时的态度令他惊喜。他急急的握住她的肩膀，声音高了几分：“再次什么？是不想再次分开吗？你当真是这样想的？尹初雪，今天你必须把话都说清楚了！”


    自问自答，他的言语难掩焦急。


    她顿时语塞，没有接下去说话。沉吟片刻，他怒的几乎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曾经的爱

云雀在宴会上再次见到了天地，这也是他隔了很久之后第一次看到她。他们觉得对方都变了很多。

    云雀觉得自己就像一株野生的蔷薇，在阳光与和风下尽情舒展着缀满娇艳话多的带刺的枝条。

    她不再是羞怯的少女，和一群妩媚的妇人相处久了，她谙熟吸引异性目光的方法。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举止，都能为她平添无限风情。

    那些少妇不甘寂寞，在不超越妇德的尺度之内琢磨透了男人的心理。她们能够在挽着自己丈夫的手臂的同时给其他仰慕者留下抹不去的印象。

    一个已婚女子在舞会上受到众多男士的邀请，对于她和她的丈夫来说，都是一种荣耀。

    男人的心理很奇怪，他们希望自己的妻子受到众人的欢迎，而不是仅仅是自己一个人欣赏她的美丽。

    云雀的虚荣心渐渐膨胀，她幻想着成为舞会女王，每个阔气的公子哥都跑来恭维她。于是她花了极大的精力练习舞步，把小脚塞进尖头高跟皮鞋里，如陀螺般旋转。

    她有深厚的舞蹈功底，加上这方面的上进心超出一般人，很快就掌握了各种舞步。她柔美的身段是那些体态臃肿的白人妇女无法比拟的。

    回到联盟，参加熟悉的篝火聚会，云雀虽然施展不了最新学到的舞步，却能引起大家的关注。

    月亮不在场，云雀暗喜。

    她的眼睛上勾画了细细的墨色眼线，是一种最新式的妆容，令她的眼睛莫名增大了一圈，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只蝴蝶翩翩而来。

    她故意不正眼看天地，却时不时用余光轻扫他。

    他果然被吸引住了，总是往她这边看。

    云雀端庄地坐在那儿，思绪飘飞。

    洛贝斯是个好丈夫，虽然他心里仍爱着樱甜，但是对待自己的妻子真的没话说，几乎是百依百顺，云雀想要什么他都会满足。

    云雀什么都有了，惟独缺少爱情，这是洛贝斯给不了她的。

    也许十年二十年之后他们之间会产生割舍不断的亲情，但是爱情绝对不可能有。

    她的爱情，已经在第一个男人身上耗光了。现在爱情对她来说就是个空幻的虚构概念。

    她以为再次见到天地的时候，心中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可是她发现自己仍然在不争气地企图吸引他注意。

    她的丈夫和他的妻子都不在场，这是天意。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曾经有一刻他们亲密无间，坦诚相对。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