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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独眼女

　　（原始社会，相传黄帝出生于轩辕之丘，故号轩辕氏，是开创中华民族文明的祖先。在这块广袤的土地上，发生着许多神奇的故事。）

　　天哪！那水盆里倒映出来的脸是谁的？是怪物吗？

　　“小姐！洗脸吧。”耳边传来这一声呼唤，是个小丫头。她在叫我么？难不成水盆里的倒映是我自己？怎么会、我怎么会成了这般模样？

　　确切地说我只有一只右眼睛，黑亮且大如宝石放着光芒，而左边本该长另一只眼的地方却是平滑无皱的皮肤，一刹间我意识到自己成了非人非仙的怪物。

　　这恶毒的女娲——臭婆娘，居然把我变成这副模样。不就是不小心踩了你用于修炼的灵芝吗？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地折磨小仙，我忿忿地想。对了，有换颜术！这点小伎俩难不倒我，一想到此我连忙将一旁的小丫头赶出去，然后凝神摒气汇聚丹田运至眉心，口中念：“换！”

　　可是怎么回事？我没有连到仙气，水中倒映依然。不行再来，连试几次都是白费功夫，整个人却因为气脉乱窜而累得摊坐在地上。难道……我没有法力了？这种普通神仙都会使的仙术也没有了？

　　这时候，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转眼间我所呆的草棚飘进来一朵紫色云彩，我意识到是女娲来了。果不其然，随着一阵冷笑她飘然而至，“未爱啊，你以为你还是原先那个小仙子吗？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只是个平凡不过的肉体凡胎而已，你的仙体已被封存在上界我的［绿幽宫］。这是你第一世，你要做的就是必需成为帝王的妻子，而不管你是否喜欢那个人。”

　　到此为止，我已经知道我没戏了，女娲娘娘统一着上中下三界神灵，权力远远超越其他神仙，在天庭时我为得不到她的宽恕而与她顶嘴争执，结果……

　　“也罢，”我用最快的速度转动脑筋对她说：“既然如此，娘娘应该说话算数，才可不负您的英明之名。待五世过后让我恢复仙体，做回原来，你敢在上中下三界神明面前起誓吗？”

　　“哈哈哈，果然有个性！对你施的咒是‘五世情劫’，不过真到了那时候，绿幽宫的仙体会自己回归于你，自然地解咒。慢慢享受你的人间之旅吧。”声音刚落，紫云飘出远去。

　　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刚才那番话让我由起初的绝望到再生起希望。拍拍身上的尘土，我将自己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还好——手脚身体都正常。只是我的眼睛……这只独眼一转瞅见挂在那里的一条丝帛，灵机一动拿它往左脸上一扎，在脑后打个结，正好包住没有眼睛的左边脸。这样一看，露出的右脸还不算难看，至少目前这是最好的自我安慰办法了。

　　这时外面传来掷地有声的脚步声，越来越逼近这个草棚。进来的人身高体阔面目不乏和善，他的眼睛是尾梢往上提的的丹凤眼，窄窄的眼缝里射出来的光有一股威摄力。他盯着我说：“阿妹，一个人在干什么？”

　　旁边是刚才被我赶出去的那丫头，她忽然惊喜地叫：“轩辕公您看，小姐这样包起来好看多了。”

　　我的心里便开始翻腾，这是身在原始社会末期啊，眼前这位壮汉不会就是人类的始祖轩辕氏——未来的黄帝？那个被后人称颂为“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的黄帝？那我现在的肉身是谁？是他的妻子吗？

　　事实并非如此，接下来我很快明白自己并非黄帝之妻，而是他的妹妹，而且因为我生来与众不同的独眼外貌令他的部落中人一度以我为邪，认为我是个不祥之人。

　　我是不祥之人！在大哥统领的部落里面十人有九个对我侧目，那眼神恨不得将我杀了，我想如果没有黄帝的话他们早那么做了。这才发现自己的处境竟如此凄凉，只有那个跟随我的小丫头和大嫂同我说说话。至于黄帝大哥，他太忙了，经过长年累月的打拼，我们得以定居在涿鹿这个地方。

　　但是没有关系，未爱我一向乐观刚强，以前是现在也是。

　　部落里面共有200余人口，我的大嫂是个少见的贤德女人。她教部落里的妇女捉来许多野蚕，把它们集中养起来，等到用吐出的蚕丝织成穿在身上的衣服，轻柔且舒适，可以代替草叶编织物遮体。所有的女人包括我一起种稻谷，圈养捕猎来的野猪、野鸡等。虽然这样的日子辛苦倒也有乐趣。

　　可惜好景不长，我听说又要打战了，这次的对手大家谈起来就色变——九黎族的首领名叫蚩尤，据说是个兽头人身目如铜铃的怪物，头顶生有两只坚利无比的弯角。他还有81个兄弟，都长着猛兽的身体，铜头铁额，吃的是沙石，凶猛无比。那蚩尤之前已经侵占了黄帝的兄弟炎帝的地盘，现在要向涿鹿而来。大家都很紧张。

　　黄帝大哥号召大家不用怕，齐心协力打造兵器训练野兽随时准备迎战。就在一块空旷的荒地上，我部落与九黎族硝烟四起打响了争夺战。最后我部损失惨重，死伤几乎一半，大哥带领我们连夜撤到河对岸的涿鹿边界的山里。

　　大嫂说轩辕公从不知道害怕，这个我相信，英勇无畏才是黄帝，不然怎会有那么多人跟随他呢？但可恶的是害怕的却有其人——部落里的副首领，一个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我每次看见他都会尽量避得远远的。可他还是盯上了我，认为我是祸害他们族人平静生活的邪物。

　　呆在山里的日子艰苦且乏味，我追逐着一只长耳兔准备当作今天的晚餐，兔子很快溜进一个山洞里，我追进去，却意外地听到一个可怕的关于自己的密谋。是那副首领在跟几个族人说要把我偷偷送给蚩尤，他居然蛊惑他们说那样才可以求得和平保住家园。

　　我差点晕厥，踉踉跄跄奔出洞外十多里，心里呼喊着我完了，这次他们肯定不能放过我，要把我送给那个怪兽倒不如现在就了断自己好！天哪，如果没有完成这一世情劫当不成王妃，那也无法投胎到下一世呀，我该怎么办？

　　冷静片刻后，我想我得去找黄帝大哥想办法，虽然我知道他不怎么喜欢我，但总不至于害自己的妹妹，我去向他要求披甲上阵打蚩尤，向族人证明我并不是邪物。找了一大圈都没见到他，又怕被人注目，便回去寻找大嫂。就在我进入藏身的山洞口时眼前突然一黑，我被人从背后袭击了！




第二章 蚩尤的新娘

　　苏醒时发现自己竟被五花大绑装在一个竹笼内，眼前尽是晃来晃去的湖水，才感知身体底下的摇摆——我正在一条木筏上。我本能地喊救命，一团火移到头顶上方，我仰起酸痛的脖子往上看去：是那个副首领，算我倒霉落在他手里。

　　他阴阳怪气地嘲笑我的样子，告诉我天亮就能渡到河对面然后把我献给蚩尤。我冲他歇斯底里地吼：“你现在就杀了我吧，不要这么麻烦了！”

　　“何必要我动手呢？你和九黎族同属异类，说不定蚩尤看见你会欢喜得不得了。”

　　“我呸！”我感觉怒火冲到头顶快烧起来：“你个胆小鬼！吃了一回败仗就要出卖族人，我哥哥知道不会放过你，小心我到了那里叫蚩尤把你的心挖出来吃掉！”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显然不愿再听我骂下去，朝我啐了一口急急地转到一边去了。而我已经筋疲力竭，天将破晓，我知道我只有听天由命。

　　这是极其难耐的一天！我被扔进了这个山洞，黑漆漆的山洞。紧张、无助、悲伤……种种复杂的情绪围绕着我，我快受不了了——女娲娘娘救命啊，求求你带我回天庭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或者让我消失不见也就算了。真是呼天天不应。

　　是谁来了？我听到声音——响声却如雷，不是她，是兽人来了！那兽人轰隆隆地掀起一股烟土滚将进来，“点火！”仿佛来自幽冥界的声音。随即火把被一溜排点燃，洞内刹间照得通亮。在我的眼前呈现出一个应有尽有的洞府天地，这是野兽住的地方吗？洞壁上到处悬挂着牛羊角、虎豹皮、还有白森森的骷颅、象牙串。而我的正坐在一张硕大无比的石床上，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艾叶。

　　蚩尤终于来了，它来吃我了！兽头人身目如铜铃，头顶生有两只坚利无比的弯角，还有它脸上长满了根根竖立的黑毛，不是一般的吓人。要命啊，它在向我走来，他要干什么，吃我么？我紧闭起我那只眼睛等待着受宰割的一刻……

　　然而等了许久，只有呼呼的鼻息声，却没有其它动静。我偷偷看去，吃惊地发现它的铜铃眼闪着好奇的蓝光似乎在研究我，我壮了壮胆冲它嚷：“看什么看？我有你难看吗？干脆点儿就吃掉我。”

　　它咕噜了一声：“不难看、好看！”

　　我不明白它嘀咕的什么，心下不耐烦：“不吃我也好，有本事就把我放了，绑着小女人算什么男人，不是首领的所为。”

　　它居然听得明白，这兽人不笨嘛。过来三下五除二便将我身上绳索松开，然后又用那种研究的眼光盯着我，盯得我心里一阵紧一阵。我鼓起胆子对它说：“我饿了，你给我拿点吃的来。”

　　它愣了一下，居然乖乖听话地出洞去了。这时我想，我得逃跑。我悄悄地蹭出洞外，天哪，这洞穴有多深啊，好像望不到头似的，徇着火把的亮光往前走了一小段，隐隐看到前边立着守兵，都是铜头兽身！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幸亏它们并没有发现我。我蹑手蹑足退将回去。不多会儿蚩尤回来，手里提着两只喷香的烤鸡和一挂野葡萄走到放到我面前的石桌上：“吃！”

　　我慢腾腾地移过去吃了个葡萄，感觉口齿生津挑起了已经麻木的味觉，本就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想着只有吃饱了才能有力气逃出去，便不管不顾抓起一只鸡啃起来。

　　啃掉半只鸡的后，蚩尤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忍不住了：“你看着我干嘛？”

　　它咧开嘴笑时龇着牙怪吓人地笑：“我等你吃完，在一起，你，是我的妻子。”

　　全身汗毛立马倒竖起来，“我，你的妻子？”

　　它笑得更大声了。天哪，看来副首领的阴谋得逞了。眼前这个兽人并不笨，它肯定要防住我逃跑。“冷静冷静”，我告诉自己，目前只有假装顺从以松懈它的防范，我才有机会逃脱。

　　想到此我擦了擦油油的嘴对它说：“你觉得我好看对吗？好歹我也是首领的妹妹，不能随随便便就和你在一起，你得给我办个隆重的仪式才行。”

　　“仪式？有、有！”它恍然大悟，“我、你当然有仪式，拜神。”拜神大概就是它们所谓的婚礼仪式吧，蚩尤也太性急，居然说等我吃完就行礼。忽然它急匆匆地出去，紧接着便有两个身材矮如短木桩皮肤粗黑的女人走进洞来，我观察了她们一下——似乎与人类无啥区别。

　　她俩爬上石桌开始七手八脚地在我头上插戴花草，在我颈上挂亮闪闪的象牙串，又往我身上披一件黄灿灿的虎皮，我嫌她们笨手笨脚自己动手把虎皮系好了。她们便看着我笑，竖起拇指叽哩咕噜说一番我听不懂的话。

　　总算能再见到外面的阳光，远远地望见一众铜头兽身的家伙在那里围成一圈不知道干嘛，它们摇摆着身体向天挥舞着火把和铜剑，我的耳朵被它们的脚步声震得嗡嗡响。正在不知道怎么办好时蚩尤向我走来，冷不防一把将我仰天托起，我不禁“啊啊”惊叫：“放我下来！”没有谁理会这种惊恐，我被举向空中，周围那众家伙围了上来转着圈，口中念念有词。

　　渐渐地我平静下来，它们对火毫不畏惧还所用甚多，看来不是真野兽。那它们到底怕些什么呢？总会有个弱点吧。对了，从入洞以来看到过许多动物标本，但没有看到它们挂有熊的任何物件，它们不会是怕熊吧。我决定一试，于是大叫：“黑熊、熊！”果然它们一下子安静下来，纷纷弓腰作警惕状，观礼的族人们一下都惊慌四起。过了一会儿，环顾一周并未发现动静，蚩尤哈哈一笑，大家继续狂欢。

　　看来兽人真有惧怕之处，我暗暗得意自己的聪明。眼下最关键的就是如何逃出蚩尤的掌控，希望婚礼上还有其它项目能让我有时间逃离，这是我最后唯一的机会了！

　　总算蚩尤将我放下来，我定了定晕晕的神志，假装很累乏的样子退到外圈观礼的族人中间休息。这时候大家开始跳一种跪拜舞，它们跳这种舞蹈时变得特别虔诚，族人跟之跪拜。我准备侍机溜走，我偷偷将虎皮衣褪下隐在人群里慢慢往后缩，早已观察好荒地后面有条山路掩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间，一退到队伍后面我就转身拔腿奋力开跑。

　　听说那蚩尤有呼风唤雨之术，要是在它们虔诚跪拜时不跑的话就肯定会被发现逮住，逮住后我就完全失去了它的信任，会遭到什么样的下场也就不得而知了。

　　我使足了浑身的气力往山路上冲，根本不敢向后看，恨不得能飞起来，离九黎族越远越好。跑着跑着天渐黑下来，我一下子被一块坚硬的石头绊倒摔了个嘴啃泥，这时候才发现已不知道身处何处，我迷路了。刚才只顾狂跑多少尖利的东西戳到我的脚都不在意，现在光着的脚板轻轻一碰就会钻心疼痛，一看已是血肉模糊。




第三章 逃跑

　　忍着钻心的疼痛我支撑着一瘸一拐往前挪，天色渐暗，我担心蚩尤它们凭着血迹追到我便躲进了丛林深处。

　　蚊子这种小吸血鬼闻到气味都跑来凑热闹，肉体上的难受加上心里绝望，我想我可能支撑不到回去了，黄帝大哥的部落不知道我的去向，那个副首领更是不会放过我，要是再被他暗算送回蚩尤处，那我就必死无疑了。

　　可我没有想到一点——森林里的猛兽闻到血腥味也会出没。正当我迷迷糊糊时一只有一人多高的黑熊朝我扑过来，我吓傻啦，可是它在我面前嘎然止步，红红的小眼睛盯着我。这一惊吓把我的魂都吓飞，“我不想活啦，吃我吧！吃我吧！”我反复说。

　　“为啥不想活？”

　　谁在说话？除了我还有谁？难道是面前的……黑熊？

　　“我是黄帝派来的熊，来这里找你，回去吧。”果然是熊在开口说人话。大哥的熊来救我，证明他还是关心我这个妹妹啊。一时间又激动得一塌糊涂。

　　那黑熊驼着我下山渡过大河回到涿鹿之地，一路上我趴在它暖融融的背上好好地睡了一觉。当大哥大嫂见到我弄成这副模样都很吃惊，我边抹泪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把这一天两夜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大嫂气愤地说：“轩辕公，那人早有谋反夺位之心，现又如此对待二妹，不能对他再仁慈了，当诛之！”

　　当副首领被押到我面前时我觉得不甚痛快，他做梦也没想到我还能完好地归来，只是没等到他把吃惊的嘴巴合上他的人头已经落地了！

　　事后大哥郑重也是第一次向族人宣布我并不是什么不祥之物，反而替他们带来了敌方的消息，这一仗他们誓在必胜，把那长期骚扰本族的邪神蚩尤驱逐出去！

　　族人纷纷响应：“把邪神打走！”

　　从这之后族人对我不再侧目，而变得主动友善起来，我也不再为自己的独眼而感到自卑。

　　根据我提供的蚩尤和它的兄弟怕熊这一点，黄帝大哥让把平时驯养的熊、貔、罴、貅、貙、虎等野兽加紧训练。因为上次失利是由于蚩尤请来了风伯、雨师助它，弄得我们搞不清楚方向无法交战，因此黄帝让最聪明的部下风后发明了“指南车”，可以用来辨识方向。万事俱备，涿鹿大战开始了。

　　黄帝的兵士把所有驯养的野兽放出来助战，蚩尤的兵士虽然凶猛，但是遇到这样的军队也抵挡不住，纷纷败逃。蚩尤使出杀手锏，招来风伯雨师，一时间天昏地暗尘雾迷漫，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幸亏有指南车来指引，带领兵士依着蚩尤逃跑的方向追击，终于将蚩尤擒杀。

　　当大哥的军队大胜而归之时，妇女小孩们开始准备酒宴庆祝，我在她们中间兴冲冲地帮忙布置时突然觉得身体极度不适，突然胸口涌起一股热流直往上冲，哇——一口腥热的鲜血直吐出来，整个人向后倒下去毫无知觉。

　　我的原魂飘出去，以为是飘向绿幽宫却不是，是往一个未知的地方。女娲的声音传来：“你不用急，自然会知道。”说着对我一甩紫云袖一指，我便又滑下了地界。




第四章 奴隶之红颜

　　仿佛沉睡了几百年后才醒来，我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热闹的集市上。我刚刚从原始时代过来，不知道这是滑进了哪个朝代？

　　于是走到附近一位卖米的老伯那里询问，他似乎很惊讶地打量我一番，最后还是挺和气地告诉我这是夏朝贰年。

　　原来我到了夏朝。“老伯，请问哪里有湖水？”

　　“湖有点远，从这往西出城门有上一条大湖。姑娘，你要去那儿干什么？”他可能觉得我太怪异。

　　我一时语塞支吾道：“照、照镜子。”

　　“照镜子，哦，那儿就有镜子卖！”顺着老伯手指的方向我看到有一个摆着各式各样铜面镜的摊位。狂奔过去，左看右瞧，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五官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好好的，就是好像营养不良脸尖尖的。

　　喂，瘦竹竿！你到底要不要买镜子？不买的话就闪一边去，别妨碍我做生意！”

　　瘦竹竿？那卖镜子的居然这么叫我，留意下自己的身材，还真是骨瘦如竿，一条蓝布粗衣飘飘荡荡地挂在身上，脚上踩着一双草编的鞋。看来，这回我是个无家可归的贫家女子啊。

　　我离开摊位朝西城门漫无目的地走，咦？前面一帮商人忽然惊恐地作鸟兽散是为何？隐约地听到有人议论：“这夏启一会儿要征壮丁打战，一会儿要召民女进宫，自他登基以来我们就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他哪比得上他老爹禹啊。”

　　“是啊，禹勤俭仁德一心为百姓着想，可他儿子就知道打杀争天下，唉。啊呀不好快走，夏启的人来啦！”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队飞骑卷着尘土擦身而过，吓得我倒退到墙边，有人从后面透出来说：“姑娘，你不怕死啊，那是皇帝的兵！”

　　“哦。”我心有余悸地想，他们这么嚣张啊。

　　[启是禹与涂山氏的儿子，当年大禹治水10年过家门而不入，终成。而启的继位是用武力夺来的政权，因为当时大禹指定的王位继承人是自己的属下伯益，但是夏部落的贵族拥戴启继承王位，于是启就攻打伯益，将其杀害，声明“父传子、家天下”的时代开始，经过斗争，确立了王位世袭制，建立了夏朝。]

　　现在，我只是一名流浪的孤女，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不知道今晚该在哪里歇脚，似乎只有去皇宫一条路可走。不知不觉我已经到了高大的宫殿外，我寻思着比那个灵宵宝殿还是差远了。有两名凶神恶煞的士兵出来用矛戟挡住我：“干什么的？”

　　我壮着胆子迎上去：“你们不是要招宫女吗？我来报名的。”

　　可能觉得我胆气不小，那两名士兵上下打量我一下，说：“跟着来。”他们边走边在小声嘀咕什么，还偷偷地笑，这令我觉得不太舒服。

　　一路曲折，他们将我带进一个房间，没想到夏王室如此奢华，黄金柱玉桌台，但就是气氛有点阴森森。“你在看什么？不许多看！”有个胖胖的妇人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

　　我赶紧垂下眼帘，一见这老妇就是个不好应付的主。她缓缓地绕着我转了圈：“名字？哪里人？双亲做什么的？”

　　“回夫人，小女叫未爱，是无父无母的孤女，本……本城人士，想来此当宫女。”

　　斜睨到她那双因肥肉挤兑而显得更小的眼睛里射出来的阴冷的光：“孤女？就你身上称不出二两肉的还想当宫女，做下等奴婢还差不多，这样吧，看你可怜，就去马棚做事吧。”

　　马棚？虽然我有满肚子疑惑但也只好先将就，谁让我必需要留下来呢。她叫我跟她去干活的地方，边说：“为（未）爱，怪名字，哼。”

　　尽管心里有一千个不情愿，但也只能以“是”回答。我现在的身份——下等奴婢。

　　马棚好大，长长的一溜占了十几亩地，这里的活儿大概也是最脏最累的。老妇交待我不仅要每天清除马房里的粪便还要冲洗、割草、牵马等。如果因为我们的责任少了一匹，就会受到皮鞭的抽打还有其它折磨人的惩罚，我瞧见有个虎背熊腰让人一看就不寒而栗的男的正手执鞭子站在不远处。

　　大约有十几名神态疲惫的女奴在马棚干活，我也将和她们一样。而那个妇人就是掌管女奴的后勤总管。她摇晃着肥厚的身躯转身离去，我还没来得及在心理上适应这里的环境，那手执鞭子的男人朝我一指：“你，洗马去！”

　　我被他吓得浑身一打颤，赶紧跳进马棚。有一匹棕色的小马驹，个头跟我差不多高，眉心处有一撮特别的星星状白毛，还真是匹俊马。我捡起地上的刷子刚往马腚上刚一刷，它竟一个蹄子过来，我躲避不及被狠狠地踢在右肩膀上，那个疼呀我“哇——”地大叫起来。而那个监工朝我这边横眉竖眼我赶紧住嘴，旁边干活的那些都仿佛没看见一样各自低头面无表情地干着活。“连你也欺生！”我咬着牙站起来。

　　这时候有个矮个子女孩拎着桶水过来，在我身边停下一声不吭地刷起了马，虽然我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对她充满了感激。也许她不是故意帮我，但她确实帮了我。总算熬到开饭时刻，归棚的马匹都洗刷干净吃饱喝足之后才是我们能休息的时间。

　　饭是一锅子稀得能见底的粥，里边漂着几个烂菜梗，每人盛一钵。我不禁悲哀地想，这样下去我早晚得饿死。坐在马棚外边喝粥时，刚才那个矮个子女孩挨着我坐下，她悄没声息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地瓜一掰为二，迅速地塞进我手里半个。我看看四周小声说了声：“谢谢。”她则只顾埋头在那钵里喝着，没有回应我。

　　吃过晚饭，我们十几名女奴被赶到紧临马棚的一间木屋里，门立即被反锁上了。我和阿果躺在同一张草席上，马棚里牲畜的气味隐隐飘过来，我无法入睡。阿果终于对我开口：“早点睡吧，天不亮管工就要来了。”

　　我附着她耳边问：“地瓜哪里来的？”

　　她居然笑了一笑：“自己挖的。”

　　第二天起来我的右膀子仍在酸痛不止，我想我非得驯服那匹小马不可！

　　趁管工去解手的当口，我假装把它拉到马棚后面的河边，暂时避开其余人的视线，先割了一把青草放到它鼻子下晃了两晃，它果然高兴地伸出舌头。趁其不备，我抓住它的鬃毛跨了上去，它发现我竟然骑到了它的背上，嘶叫一声仰起身子，想把我从背上摔了下来，我好不容易才骑上去，怎么能够让它如愿？于是双腿夹紧马的身体，两手牢牢的抓住了马鬃。任它在地上跳或者是做其他的动作，我就是不松手。这个家伙在原地转圈蹦跳了一会儿，力量用尽也没有把我怎么样，恼羞成怒的拔腿狂奔，我只感觉到呼啸的风从耳边吹过，让我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于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体，趴在马背上面任它驰骋，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我正在想是否已经跑出去的太远，等一会怎么回去的时候，它猛然之间停住了脚步。一个向前冲的惯性差点儿将我抛向前方，幸好我把身体贴着马背，紧紧搂住马颈才没有被它给摔了下去。

　　它可倒好，忙完了这一阵子的折腾，开始悠闲地吃起草来。我怕管工发现，于是走近它用手轻轻的抚摸它的脖子，讨好地说道：“阿星呀（我给它取的名字），咱们快点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回去我给你喂好吃的！”这一招还真的灵验，我一说它就转身开始小奔往上棚里去，我追着阿星在后面跑。




第五章 驯马记

　　这以后我每天不停地干活，阿果和我在管工的眼皮底下只能用眼神交流，如果吃饭或者睡觉时就会在一起互相讲讲心里话。

　　她说她双亲早逝，是逃亡流落到此地被抓来当奴隶的，问我的家人在哪里？我只有告诉她我也是孤女一个，我当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真正身份和目的，那样她也不会理解。

　　可是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在这里吃不饱穿不暖，每天没日没夜像骡子一般地干活，自从我来以后，就看到有两名年纪稍大的女奴体力不支晕倒，被拖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我问阿果她们去了哪里，她说：“拖去埋了。”

　　“埋啦。”她居然能说得如此平静，“可明明她们还活着，只要让她们休息两天。”

　　“你以为呢？我就是我们女奴的命，既然进来了就早晚是这一天。”

　　那天，我独自来到马房对着阿星说话，望着夜空里的星星，我说天庭里的神仙现在正做什么呢？这时候我未爱应该是把刚采摘的鲜花插到王母房间的花瓶里，或者在欣赏仙子们的歌舞，要么偷闲去汉玉台玩耍。汉玉台曾是我最喜欢去的地方，在那上面是仙境中的仙境，是难得的安静之所，我可以练一种神功，叫[汉明神功]——那是我仙姥姥密授的心术，但我母亲百花仙子没练成，据说只要练就此功就可登科仙班三甲，法力和观音不相上下了。而现在，我被贬作一介凡夫，就更甭提那种奢望了。我说：“阿星，我不能就这样倒下，受苦只是暂时的，对么？”阿星好像听懂我说话一样，用它的脸轻轻摩挲我的脸，眼睛里温凉如水。

　　将军和兵士们经常会来牵马，但我还没机会见过真正的夏王启，虽然耳闻他的暴虐，但矛盾的是我必需接近他成为夏王妃才可以早点转世。

　　那天下午烈日当头，我在马棚和阿果在洗马，可能因为天气太热我们的头发都被汗淋湿粘在脸上脖子上，这副狼狈样我想狗见了都不爱理吧。忽然一阵号角声响起，来这后没听过这种号角声，只见管工急忙跑出去好像是迎接什么。

　　我想我太热了，就趁管工走开的当口把洗马的水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头上一浇，凉爽多了。正欲再去拎水，看到一陌生男人大踏步向马棚走来，我猜想是哪个将军要牵马吧，他身着少见的黄红相间亮丽丝袍，头戴插着雀翎镶嵌宝石的冠子，四方脸，下巴长着一小撮黑色的山羊胡。这样打扮气派的人物在这里倒少见，而那个平时趾高气昂的管工他的腰快弯到地上去了，像只哈巴狗一样跟在那人身后。阿星赶紧拉我跪下。谁呀，这么威风？

　　“喂！把脑门上长白星的给我牵过来。”我微微抬头意识到他在叫我，指着旁边的阿星。我有些不情愿地把它牵出去递给他，他连眼皮都没对我眨一下，聚经会神地端详了会儿阿星，突然不由分说跨上马背，执掌一记，那阿星可是这里最烈性的马，除了我谁也不敢多碰它一下，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猛一下子被那家伙骑在身上极不乐意，头一昂嘶嘶叫得响彻云宵，腿蹄子几下飞扬背一撅便把那人甩下来。旁边兵士大臣纷纷吓得过去扶持，那人从腰间一下拔出宝剑就要刺向那马，我见状急呼：“慢着！不要杀它！”

　　他有点奇怪地看向我，我索性壮胆接下去：“将军请慢杀它，这匹马虽然性子烈了点，但不愧是匹好马，也不是不能驯服的。”

　　管工走过来恶狠狠地对我扬起鞭子：“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大王在此竟如此大胆，找死你！”

　　“你是谁？既然口气不小，能驯服这匹马？”

　　“我试试，大、大王！”我伏在地上，原来此人竟就是夏王。

　　“狗奴，要是驯服不了马，我就用鞭子抽死你然后示众！”管工对我说。

　　我回头看见阿果在身后露出担忧的目光，我向她轻轻摇一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又偷偷看看夏王启，他的眼睛里透露出等待看好戏的好奇。我立起身用手往后理了理头发，抓起马鬃一跃而上：“阿星，好样儿的！”心中默念：千万别跟我使性子，我的小命可就你手上了。

　　阿星不愧是匹灵马，驮着我稳稳地向前小奔一路，这次奇怪，骑上它觉得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当我回到原处时，他们看得目瞪口呆。我下马来轻轻拍拍马脖子：“阿星好乖。”它便一路奔回了马棚。

　　“好家伙！”我冷不丁被这声吓了一跳。“你叫什么？抬起头来。”

　　“小女未爱。”我抬起瘦削的脸庞，我知道现在的我是毫无姿色可言的，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一名又臭又脏的女奴。可我的眼睛会说话，我尽力让自己无惧地迎向夏启的目光。他果然露出赞许的神色，声音放低了些：“你很聪明也有胆识，你不想在这里一辈子吧，进宫去侍奉我如何？”

　　“我……”我没有听错，他让我进宫侍奉他！我现在该做的当然是伏地叩谢。临走时我忽然想到了阿星，我对夏启说我有一请求，请将刚才那匹马赐予我同去。他同意了。

　　我回去马棚牵我的阿星，看到阿果她正在那里低着头干活，我想抓紧时间跟她说些什么，但她始终没有抬头再看我，那时间我心里感觉特别难受，默默说：“等着我阿果，我会救你出去。”

　　于是我牵着我的骄傲阿星，马背上坐着夏王启，后面跟着一队大臣兵士向那皇宫而去。




第六章 仙妃1

　　再次见那个带我去马棚的胖女人时，她那副仿佛之前从不认识我的表情令我心下吃惊她的虚伪，她完全换了副奉承的嘴脸，那小眼睛更是被脸上的肥肉挤得看不到缝隙了。按照夏王的指示使唤宫女们替我彻头彻尾地拾掇。

　　我被安排到牡丹池内（夏王启的妻子专门洗澡的地方），拉上层层丝帐，散开发髻褪下蓝布素衣，骨瘦如柴的我跨进了池水中。池水冷热适中，刚好齐胸。中间稍烫的地方翻滚着泡泡，雾气升腾，真是舒坦之极。一霎间我有种错觉——自己又回到了天宫之中。我久久不愿出来，可是丝帐外面杵着两名宫女，我还不习惯于这样让别人侍候，不好意思一人独享久呆，便开始穿衣服。

　　她们拿给我的衣服是鹅黄色的丝帛裙，很轻很柔，鞋是锦缎做的，好久好久没穿过这种衣服，走起路来衣带裙裾飘啊飘，有种翩翩起舞的感觉。她们引领我来到一面大铜镜前，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真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镜中这个妙龄少女瘦弱修长，却美同仙子。

　　我问身边的小宫女：“夏王一共有多少妻子？”

　　“这个……我们不清楚。”

　　算了，本来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只是好奇罢了。我被带进夏王的寝宫，烛火辉煌红帐浪漫。没有看到夏王启，此刻我变得有些紧张，我还没有得到任何王妃册封，如果他看到我觉得喜欢也许就会封我，如果他看到我并不喜欢，那么按照他的脾气很有可能打发我去做一个小宫女。成败就在今晚了。

　　寝宫外面是个大大的露台，凭栏而立便淋浴在星光之下。我觉得真有点置身天宫的感觉，轻轻舞动衣袖跳起了从前常跳的那支散花舞。正当忘情旋转时，我的腰带好像被什么绊住了，停住一看夏启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隔我有半丈距离，手里攥着我的玉色腰带，目光锐利。我不知是否该行礼，一时不知所措地垂下头。不想腰间被他一使力我不由自主被拉至他的面前，近看到他的脸，不是英俊细致的那种，却有种男人的霸气和阳刚，“你会跳舞？”他的语调温和得与其人不太相称，里面还漾着喜悦。

　　“本王的妃子中没人会跳舞，直到有你。没想到你除了会驯马还会其它。”

　　“我可天天为大王舞蹈。”我轻声说出这言不由衷的话。

　　“好，不过现在我要你与本王共舞……”

　　我这才发觉自己的腰带已被完全解开，罗裙飘然落地，我被他熊武有力的臂膀轻而易举地抱起，向他的床走去。毕竟在男女之事上我没有任何一点经验，我被放倒在床上，心脏在扑扑乱跳。他的粗鲁和热情在我身上尽情地释放……最后他将长着胡须的下巴嵌在我的锁骨里睡着了。我想我在九死一生的烈火中成为了女人。

　　第二日，霞光未褪，他已去上朝。我还没有起床梳洗，就有宫女送来二十件绸缎衣物、两条狐皮、一颗夜明珠、另有香喷喷的烤牛羊肉。

　　我被正式立为仙妃，是因为夏启特地请最有文才的臣子为我作的一首诗：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夏启对我的宠爱让我的权威在他的三个妻子之首，与我较之，她们确实太过平凡。

　　我很清楚我不爱他，我的身体亦不属于我，而我在夏朝究竟会呆上多久呢？日转星移，较之那个骨瘦如柴的形象已远，我因为丰衣足食而变得日渐丰润，可我并没有忘记马棚里的朋友阿果。夏启到处横征奴隶的暴行我不是不知道，我也没办法劝其改变，他的野心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但我能改变某个小人物的命运，比方说阿果。

　　闲来无聊时，我会一人独自骑着阿星，当我重来到马棚寻找阿果时，却发现面色枯黄的她更加憔悴。我不禁心生愧疚，虽然这并不是我的错。我告诉她：“大王恩准你不用在此为奴了，随我进宫相伴吧。”

　　我看不出她是否高兴，只是顺从地跟着我走。我叫人帮她收拾换洗了一番，成了我的贴身侍女。可是阿果好像变了一个人，现在她除了尽心尽力地侍侯我之外却再没有多余的话对我说。我感到了孤独和失落。

　　这一天夏启回来愁眉不展，他喝着闷酒，阿果给她一杯接一杯地倒，忽然他一摔杯子把我们都吓了一跳：“有扈氏想跟我争夺国家，做梦！”

　　有扈氏族来犯宫中传得沸沸扬扬，夏启这段日子都在大征壮丁训练，看来又要打起来了。我说：“大王且息怒，待我为你舞上一曲。”

　　钟乐刚刚奏响，他的长子太康（夏启与正室所生的儿子）一身酒气地过来了，那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他看见我时仍然一副无所顾忌的模样：“仙妃怎就不舞啦？父子同乐嘛，哈哈。”

　　我嫌恶地偏过头跟夏启说身体不舒服要先行退下，夏启也从不满意太康，冲他怒视一回，示意我退下。没想到太康却拉住了跟随在我身后的阿果：“你主人不愿给我跳舞，你就给我来一个。”

　　阿果看看我，眼睛里带着恐慌：“我……不会跳舞。”

　　“不会？你敢不会？这是命令，如果今天你不跳我就让你回到马棚，不给你吃饭和睡觉，活活累死你。”

　　这话够气人，我望夏启，他仍在那喝着闷酒并无意阻止这个儿子的恶形状。到此太康就更加放肆了，一把扯裂了阿果单薄的衣袖，“你给我跳是不跳？”我急忙阻拦：“你要做什么？身为大王的儿子如此不知体统羞辱下人，简直有辱祖先。”

　　“好啦好啦！”夏启终于步下座榻讲话，他对太康挥挥手：“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太康一脸不爽地狠狠盯了我们一眼怏怏离去，我有种感觉他并不会擅罢甘休。




第七章 仙妃2

　　那天天卷黑云，忽然内臣们七手八脚地把夏启抬进寝宫，我与另三名王妃奔上前看出了什么事？原来夏启与有扈氏交战时左臂被射中一支毒箭，此刻伤口周围已呈乌紫色。

　　大家不知如何是好时，医臣托来一只秃鹰。我记得这只秃鹰一直是被锁在铁笼内的，皮肤如枯树斑驳，目光凶恶好像随时要扑上来吃了你一般。我一般都远远避之。

　　没想到这个奇丑无比的家伙把弯钩嘴凑到夏启烂肉处一阵猛啄，那夏启疼得龇牙咧嘴脸都变了形，最后医臣取回秃鹰帮夏启在那个碗大的露出白骨的伤口上作了包扎，完事后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对我们几个讲：“没事了，毒至骨膜已被吸尽。现在就请大王好生休息。”

　　原来那只丑陋的秃鹰是专门用来吸毒疗伤的，有意思。

　　在夏启养伤这段时日里那三名妃子争相献好，装得非常关心他身体的样子，只为博取他的欢心。倒是夏启那四个儿子我是极少见到他们来探望，听说长子太康被派去顶替夏启应战。太康是个放荡不羁不学无术的家伙，结果自然是兵败而退。

　　夏启无奈，伤口还没痊愈就重整部队出征有扈氏。在甘地两方激烈交战，死伤遍野。夏启是天生的擅战者，最后他赢了！骑着已经长成健硕大马的阿星，带着疲惫不堪的一队士兵，凯旋归来。

　　他第一个来到我处，兴奋地宣布要我准备歌舞，下月初正式举行庆典，为庆贺收复有扈氏请诸侯百将到都城均台来享宴三日。

　　我不敢有怠慢，即刻去安排宫女们习舞，练了半个时辰我感到有点口渴便叫阿果给我递水，却发现她原来一直在身边的她不知去了哪里。到了晚上，她才匆匆地回来。我追问她去了哪里？她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被太康那的人叫过去做事了。

　　“做什么事？怎么没有禀报我？快讲！”

　　“替她们准备酒肉。”

　　“哦，”我轻叹一口气：“没欺负你吧。”

　　见她摇头，我不再问。早闻那太康淫乱不堪，在他宫中自设酒池肉林，让宫女们赤身露体一丝不挂追逐嬉闹。抓到哪个，就罚哪个泡酒缸吃大肉。

　　均台之宴奢华无比，各路诸侯纷纷来朝贺王位已巩固的夏启。这次之后，他便以天下无敌而自居。他的三个妃子依然每日争风吃醋，不过我倒并不介意，我对他从没有过爱意，进宫只是命运使然，看着她们倒觉得十分可笑，人间的太多东西我不想多想，深宫寂寞却是实实在在，对我来说人间生活如同煎熬。

　　夏启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终于病得无法举步走路每日卧于病榻，而此时他的四个儿子却已在为谁继承王位从暗斗到明争。夏启对此深感无奈和焦虑，他喜欢把我叫到他旁边服侍他汤药。

　　一天，我正在想着如何回天庭一事，阿果忽然哭哭啼啼地跑到我面前跪下，我问她出了什么事情？

　　“我有了太康的骨肉，一年来我一直为他所控制，可是……现在他不要我了，要赐死我。”

　　“果然出事了！”这丫头脑子里在想着什么呢？真是太愚蠢了。“如今酿下这般苦果，你要我怎么办？”我看着她泪水涟涟的脸说。

　　“当初是主人让我随你而来，主人若不能救我，阿果只有死路一条了！”

　　看来我只有去找夏启，向他禀明太康的所作所为。夏启虽然奢糜，但对我一直还算不错，他听后勃然大怒随即叫来太康训斥一顿。最后阿果被赐给太康做侍寝宫女。我觉得太康那时候对我是恨之入骨了。

　　从此，身边更无一个知己，我倍加孤独。几个月后，阿果生下一个男婴，却因为难产而未能抱上一抱自己的儿子就断了气。我听说后很难过，当时就后悔当初不该把阿果给他。有宫女说只看到太康宫里人用一卷破草卷起果拖到城外埋了。

　　我扑到太康处要求以贵妃之礼厚葬阿果，却被他手下的奴才无礼地推了出来。

　　夏启如今已是病入膏肓，朝中之事其实都已掌握在太康之手，能奈其何。在夏朝皇宫呆了近六载，看着夏族子孙为了世袭制而纷争不休，看着一批批惨遭奴役血淋淋的百姓，我感到莫名的悲哀。

　　夏启病重终于去世，三十五岁的太康继位，谓之夏二世。“太康失国”那是后话，我知道夏朝已不久矣。那天夜里，星冷月明，秋凉如水。我刚想就寝，忽然来传太康请我过去。

　　我不知他唤我这个遗妃要做什么，只是有种不祥的预感。进去看到他傲慢轻薄的神气，有人端了一尊酒放在我面前。他装模作样地缓缓开口：“你是先王的爱妃，理应同其它嫔妃一起跟随先王而去，留在此宫中不嫌寂寥吗？”

　　我盯着面前青铜尊中的夺命酒，没有作声。

　　“可惜呀，你年轻貌美，在众多美人中实属不可多得，本王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如果你能依从我夏二世，从今往后荣华富贵照旧属于你仙妃，如何？”

　　“要我依从你太康？此种有违伦常之事不是我能所为。”我偏过头去冷冷道。

　　“给脸不要脸的奴才！不怕死的话就喝下面前这杯酒吧！”他脑羞成怒地叫。

　　我不禁抬头向深长的宫门口望去，只见紫云弥漫，我的耳边响起那个声音：“是时候了，离开吧。”

　　我端起酒杯仰脖一饮而尽。眼角瞥见太康的惊恐。

　　仙妃死了。我的灵魂飘悠悠至夜空之上的绿幽宫，女娲娘娘云裳霞披华丽如常，她问我：“怎么样未爱，这次的经历还好吧？”

　　“娘娘清楚并不好，人间的皇室纷争历史记载从来都称红颜所祸，实则多是其君王自行不端朝三暮四，未爱不愿担下这千古骂名。”

　　“也未必都是昏君，贤明君主亦无不在。看你的下一世吧。”




第八章 伍举有女

　　这次我生在了春秋时期一个官宦之家，父亲伍举在朝廷里任一个末级的小官职。我们家住在郢都郊区的一个祖传大宅子里，除了奶奶、父母，上面有两个哥哥，二哥比我大五岁，显然我是家中最受宠的。我从小便无拘无束跟在两个哥哥屁股后面东奔西跑玩儿，性格中多少占了男孩的淘气。什么上树掏鸟蛋、摸鱼玩泥巴我样样在行。

　　母亲吴氏是个温良贤惠的女人，每每见我脏兮兮地回家便摇头叹气，让父亲好好管教我。父亲则开怀一笑，常来一句：“女娃家不一定非得在家刺绣抚琴，我的女儿以后一定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这话听得我也得意，我在伍家的名字叫伍天敏，大哥伍天明，二哥伍天亮。奶奶常说我长得讨人喜欢，眼睛如黑杏、面如玉盘，声音如脆铃，还有着结实的胳膊和腿儿，是个完美的小人精。

　　而八岁的女娃除了天真无邪之外该做些什么呢？我常常会想一下这个问题。

　　母亲请来了一个教书先生，长着花白的山羊胡，我本来觉得这与我无干，可她却叫我跟着哥哥们一起读书。第一堂课那先生让我们练个“君”字，我很顺口地就念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的山羊胡在下巴处翘了两翘惊讶地盯着我好一会儿，问我是跟谁学的。在他眼里我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小丫头，何来出口成章？而我确实也无法解释，那些句子就自己从我脑子里冒出来了。

　　先生觉得有意思，又试我几回，诸如：“君子于役，苟无饥渴。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皆应答如流。

　　当天吃晚饭时哥哥们把白天读书的事情告知父母，他们当然也不相信。母亲问我：“是吗？敏儿。”我懵懂地点点头。最后她的断定是女儿一定不知何时听过某人背诵诗经便默默记了下来，夸我冰雪聪明。父亲则好像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我，当他的眼睛与我对视时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丫头人小鬼大，眼睛后面藏着少有的成熟和智慧，不可小视啊。”

　　“看你喝了两杯又得意上了，敏儿再聪明还不是我们的女儿，你怎么像说神仙一样的。”母亲笑道。

　　所谓读书，只是作为哥哥们的陪读，书房窗外的知了不停地鸣叫，伍天敏的心也随之痒痒起来。先生让我们习字，自己靠在榆木椅上打盹儿。我悄悄地拉天明的衣襟：“大哥，我们去玩会儿吧。”

　　大哥迟疑了一下又摇头：“不行，上回偷跑被父亲发现打得屁股现在还在疼呢，我不去。”

　　二哥平时最随我了，但他也不敢。我不禁嘟起嘴巴：“你们不陪我去我自己去。”

　　溜到外面的感觉真是爽啊，午后的夏风送来阵阵荷叶的清香，在离我们家不到两里的地方有个大荷塘，我一蹦一跳地往那边走。可能是天气太热，青蛙都咕嘟咕嘟地躲到了厚厚的荷叶下面。周围不见一个人影，我坐在塘边看着大朵大朵粉红色的荷花浮在水面上——美不胜收的景象，我不禁哼起了歌儿。

　　池边上有一朵含苞欲放的小荷分外惹眼，我很想把它摘下，就上去够，只差一点点。站起来把身子向前探，脚下踩的是湿湿的青石，一个打滑没站稳——“扑通！”我滑进了池子！

　　这下我可慌了，我可从没学过游泳啊……




第九章 奇遇

　　我拼命抓住身边的荷叶梗子，这时候跑过来一个男孩的身影，他递过来一根长树条叫我拽住，很快我便被拉上了岸。

　　还好，没呛到水只是身上的单衣已经湿透。我想现在这落汤鸡的模样回家肯定会挨骂，不如等衣服干了再说。瞅见身后那棵绿疏疏的大杨树底下有个光滑的大石墩，便上那坐着，救我的男孩子也到我旁边坐下来，手上还晃着那根树枝。

　　方才看清楚他的模样，他长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看上去年纪跟我二哥一般大，身穿白缎衣服，腰间系的绣带上挂着块好看的玉石。看他这副打扮不像是附近农民家里出来孩子，怎么会在此闲逛？

　　我好奇地问他从哪里来？他笑道：“如果我不来此闲逛，今天你落水谁来救你？”他又说他家住在十里之外，听说这一带的荷花开得艳故此溜出来观赏。

　　“哦——”我似有所悟：“原来你也是在家里呆烦了偷跑出来的，哈哈，刚才我怎么没有看见你？”

　　“我在上面。”他指一指我们靠着的大杨树。

　　就此我对他的钦佩又多出一分：“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熊名侣。”他想给我比划俩字怎么写，但又觉得我年纪尚小摇摇头又作罢了。

　　“熊驴？这名字有意思。”我咯咯笑。

　　他站起身手敏捷地跳到荷池边，手长脚长的他伸手一把摘下刚才害我落水的荷苞来，转身来递给我：“喏！给你！”

　　我接过来爱不释手：“谢谢。”

　　两个人坐在杨树底下聊了许久，不到半个时辰我身上的衣服差不多干了，我说我得回去了，先生找不到我会向父亲告状。

　　“我也该走了，后会有期小妹妹。”说完男孩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一溜眼地跑远了。

　　我正要离开却瞥见方才坐的石头中间的凹缝里有一块绿莹莹的的东西。好奇地捡起来，那不是那男孩系在腰间的东西吗？居然拉在这里了，人已经跑远不见踪影了。

　　摊在手心里的这块东西看似薄薄一片却还有点沉，是个纹路精细栩栩如生的蝉形玉。看看天色不早，我便将它揣在口袋里回家去了。

　　……

　　一晃眼我已长成十五岁的大姑娘。两个哥哥一个喜欢习文作诗，立志成为文学家；另一个则擅长骑马射箭抱负也不小。我呢，跟二哥比较投缘。我讨厌闷在家中刺绣做女红，而向往穿上男儿装，脚蹬马靴，头发往后盘起帅气十足地跟着二哥去射猎。

　　最看不过去的莫非贤良淑德的母亲，她此时已颇为我费心了，说我越大越没有女孩儿样，每天穿得似男孩、做事似男孩，以后会不嫁不出去。二哥插嘴：“嫁不出去就跟我一起开个武馆，招个女婿上门来。”

　　这玩笑的一句话却让他们真上了心。爹爹说：“敏儿，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干脆伍家来个比武招亲会，替你找个投缘的。”

　　我一听紧张起来：“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女儿还不想嫁。女儿今后要嫁的人……”

　　父亲一脸探询的表情：“难道你想嫁龙子？”

　　我红着脸摇头。

　　“只要你不胡闹，玩马射猎也无伤大雅，但当今新登位的皇上，唉！”父亲居然叹起气来：“一入深宫深似海，后宫争宠嫔妃众多，我的女儿断然是受不了那种环境的。”

　　我不禁有些奇怪：“爹爹，那新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正是我身为楚国臣民的忧心之处啊，新帝几乎夜夜笙歌不息，懒理朝政，还明令群臣不准进谏，违者斩。而我欲谏之，又无法不顾忌家中老小从此无依无靠，唉。”

　　这时我算明白了他连日来为何愁眉不展了。“爹爹，那新皇帝听起来一定很蠢，滥杀无辜。”

　　“爹爹不必烦恼，我会替您想到办法的。”我安慰道。

　　家人不知道我并非一个只知道贪玩的丫头，自从八岁那年在荷塘偶遇那个男孩捡下那片蝉形玉佩，我便有如得到了神奇的力量一般，常常独自在后院的亭子里面练武，更奇怪的是——之前的花拳绣脚变得有力起来，一击能断木桩！

　　我把这惊喜地告诉二哥，他不信，我便练给他看，我功夫的突飞猛进令他咋舌！他追问我这招术是拜谁学来，我坚持没有人教过我，只是自己有心术琢磨生成，他不肯信说我瞒着他，一脸的不高兴。

　　……

　　那天，我倚在窗口发呆——我也有安静的时候，看到一只特好看的大鸟扑着彩色的双翼飞过，直冲到云宵深处。我的脑中忽然闪现一个念头，急忙跑到父亲处把想法对他叽哩咕噜一说，没想到父亲眉开眼笑：“鬼丫头！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第二天早上父亲上朝去后，我便一直呆在家中魂不守舍。家人都觉得奇怪，这个野丫头今天是怎么啦？居然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他们不知道，我的心正如履薄冰呢。上回父亲偶尔提起他苦闷朝中不能进谏一事，我就想了个主意教予他，可是我一点不了解楚庄王其人，如果他一怒之下把我爹爹入罪，那……简直不敢往下想。

　　所幸，下午父亲衣冠整齐地回来了。我欢天喜地地想扑上去又忍住，一脸问号看着他，他会意地点点头。当晚吃饭时便向家人讲述了今天入朝进谏楚庄王的经过：

　　“今天我去见大王，大王正在喝酒，问我有何事？我说有人让我猜个谜语，我猜不着。大王是个聪明人，请您猜猜吧。大王问是什么谜语啊，说来让他听听。我说，楚国山上有一只大鸟，身披五彩，样子很神气，可是一停在那就是三年，不飞也不叫，这是什么鸟？”

　　我们都面面相觑不知所以，询问结果如何，父亲不紧不慢道：“大王笑着说那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鸟，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将要冲天；不鸣则已，一鸣将要惊人。他说他已经明白了。”

　　“既然大王已经明白，说明他仍是个明君，现在就看君王以后的所作所为了。”奶奶、母亲和哥哥都称叹父亲的勇气和智慧过人，我则偷着乐。

　　从此以后父亲对我更加宠爱有加，如果被他听到母亲责怪我什么他必定会帮我美言几句，这叫心照不宣。




第十章 比武大会

　　比武大会的事情还真被搞起来了。那天我经过花园听到有几个仆人在议论这事，说什么名为比武实则是老爷为我选婿。

　　舞台就在我们家后面那块空地上，给布置得相当华丽。正值秋高气爽季节，家丁们搭起了一个五尺高的大木台，台下摆上一溜好酒，估计是给英雄豪杰畅饮的。

　　我则完全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父亲坚持不让我入宫，怕我在那种争宠的环境里吃亏，说还不如籍此机会择个有才青年来得好。

　　在离比武台两丈之远地方的亭子里，四周挂上纱帘，我们一家人坐在里边观看。人已来不少，却个个看似莽夫模样。随着家丁敲响一阵锣声，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猛见一粗腰如磐石的男子跳上台，紧接着另一名黑熊面貌的男子应战，两人招式看似农夫摔跤，一来二去使着蛮劲，冷不防那个黑熊男被磐石男一脚踹中要害，疼得哇哇乱叫引起台下一片哄笑，二哥亦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一脸不高兴将头偏向一边：“如此不雅之武斗，爹爹！”

　　父亲见我们如此，便轻咳两声，“且等比试完还有文试。”

　　那磐石男首战胜出，骄傲地双手叉腰立于台上吆喝：“谁来较量，我愿奉陪到底！”接下来，他连着打下去六七名应战者。我挑帘望去，心里嘀咕，难道偌大一个郢都城都没有一名真正的武士？

　　只听“驾——”的声音，一骑黑马飞驰而来，台下变得安静下来，自动让出一条细道。眨眼着飞驰而来的人从马背轻盈地跃到台中间。此人是个年轻小伙，身披银色披风英姿飒爽，眼睛里射出的光却如雪山般冰冷。只见他面对四下抱了一下拳即从腰间抽出一根短马鞭。磐石男一见来了个挑衅的主儿，晃出把亮闪闪的大片刀子，嚷着来吧。天哪，那人的身手轻盈却招招凶狠，不下四个回合，磐石男便被一个翻云腿踢出台下数远处，“砰！一声四脚朝天摔了个尘血双溅。

　　“好身手！”台下有人喊道。只见那个冷面小生又是双手一抱拳，却再无人敢上前应战。父亲显得很高兴很满意，走出去来到台边：“可否来亭里一坐？”

　　“且慢着，还没过我这关。”我自是当仁不让纵身上台，一袭玫瑰红的骑马装打扮引起四处一阵惊羡之声。

　　“我可让小姐三招。”没想他竟淡定地这样说。

　　见不得他这般傲慢态度，我一昂头：“不用谦让，出招吧。”我一直在偷偷练习汉明神功，因为在我练功时胸前戴的玉佩滚滚发热，助我发功。可我至今未能练及顶层，顶层心术是需要靠自身悟得的，所以我一直未能练成那出奇至胜的一招。

　　我使出汉明神功第一层的“旋转飞身”，想趁其眼花缭乱之际给他一击下台，那就算是我赢了。

　　我还未来得及转离台面，有鞭声如絮落在我的肩胛上。我落地有些趄越但还是站稳了，才感觉锁骨处有丝火辣辣，低头一看衣领处竟被拉开一条小口子，我脑羞成怒暗骂无耻，正待上前却听他冷冷的声音：“汉明神功。”我惊得愣在那里，此人怎会知晓我家失传的神秘武功？他到底是谁？

　　没待我发出疑问，他又说：“不虚此行，我已得到我想要的。”却转身跳上马背：“后会有期！”

　　“喂，你是谁？”我正要扑上去，被赶上来的两位哥哥拉住，“算了，妹妹。”他们冲我使眼色，这才注意到台下那一张张围观的脸，我气极了却又不得不赶紧离开。

　　我马上发现脖子上的玉蝉不见了！赶紧让家人回比武台上去找，哪里有一点影子！“一定是那个人，他偷了我的玉佩。”我咬牙切齿。

　　父亲对今天比武会上一幕感到不能介怀，他说：“本以为是个君子，不想是个下流贼子，对一个女孩家做出如此无礼之事，敏儿你放心，爹爹已派家丁追查此人下落，一定不会轻饶于他！”

　　他们何曾知道，那块玉蝉对我的意义。




第十一章 邪魔转世

　　当晚，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窗外的芭蕉树影偶尔晃动两下，四下寂静无声。

　　忽然间一团黑雾弥漫在窗口，并发出低低的丝丝声。一下子我睡意全无。

　　我立在那定定地盯住那窗口，所谓邪不压正，何况我还有一身武艺，难道怕鬼不成？悄悄从身后枕头下取出短九节鞭，喝一声：“谁？装神弄鬼别想吓唬本姑娘，还不给我现身！”

　　此话一出，那黑雾似乎听懂了消遁而去。我打开窗户，只见风清月朗一切显得很平静。顺手摸了摸空空的脖劲处，想那团黑雾来得不会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我没事人一样地去后院亭子间练武，却再也打不起精神，想着被那贼子公然夺去的玉蝉心中极其不爽。二哥见到我垂头丧气的模样便安慰：“妹妹，不过是件玉饰罢了，明天哥给你买块更好的。”

　　唉，他们哪里知道这其中的玄机哦。

　　又是深夜，我的眼睛一眨不敢眨地盯着窗口，果然黑雾又出现了。我操起鞭子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有种的现真身。”

　　那黑雾瞬间无声无息地进了我的屋子化成一个人形，我揉揉眼睛，竟是前日比武抢去我玉佩那人！他的目光透出一种寒彻骨的冷：“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谁，我也是从天庭来，知道你的底细，不过这对我没什么好处，我只是有件事想同你合作。”

　　他是从天庭而来，我怎么从未见过？“开玩笑，我还是不知道你是谁！”

　　“邪魔转世。”

　　当他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我不禁打了个冷颤，“我与你系属两界，互不干涉，有何合作可言？”

　　“本来是这样，可是当我发现汉明神功的心术就在你身上时就不一样了，这块东西……”我看到他手中捏着的正是我的玉蝉：“它采集天地之灵气，能助我一臂之力练成最上层的神功，使我脱胎换骨。你是汉明神功的传人，只要你将心术告诉我，我也可以助你拿回绿幽宫的仙体，这样你可不必再受诅咒之苦了。”

　　“哼，哈哈，看来你对我的底细还真的清楚，可我对你的野心也非常清楚，再怎么样也不会把我家传的心术予你这类邪魔。”我突然上前抢夺玉蝉边大叫：“抓贼！”他闪得极快，一忽而又化作一团黑烟离去，只留下一句：“走着瞧。”

　　动静惊动了家里人，纷纷跑来问出了什么事情？我说那妖物溜得很快。

　　“妖物？”父亲吃惊地问：“敏儿，它是怎么跑进你房间的？你没事吧？”

　　我只是摇头。

　　家人虽然一向不信那邪怪之说，但至此也不能不信了。第二天爹爹便和大哥一起出门去拜访南山寺的老和尚，据说此人已有150岁，见多识广尤其精通降妖除魔之术。

　　……

　　“小姐，小姐，那南山和尚来了，老爷让你去大厅！”

　　我来到大厅，只见爹和一和尚在说话，见我来了，“敏儿，来见过方丈。”

　　我承认我从没见过胡须如此长的和尚，银白发亮如佛掸垂到脚边，他的眼睛却炯炯有神，两颊红红如寿桃，这让我不禁联想起天宫中的太上老君。

　　这老和尚用探询的目光紧紧盯了有一会儿，缓缓开口：“冒昧地问下小姐，你可曾被掠走一块玉佩？”

　　“是啊。”我被他盯得很不舒服，有点没好气地答。

　　“哦——”他若有所思，“小姐明日务必要去后山打猎。家中自保平安无事，老身告辞。”

　　爹本想多留他一回，无奈他坚持当天就回寺，于是送他出门。我看到他们出门时在低声说些什么。




第十二章 玉回故人

　　以前去狩猎，我都兴高采烈的，可是这次我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为什么要听从那老和尚安排？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二哥是陪我出来的，他骑在一匹神气的枣红色马上，悠哉悠哉地：“爹让我来保护你。”

　　“算了吧，你还是管好自个儿。”我嘟起嘴。

　　绿野丛中嗖嗖如风刮过两声，我们立即止声，摒住气息——方才那动静一定是有野物。眼见一只健硕的灰兔蹲在不远处树荫底下，我的神经开始兴奋起来，止缰勒马，左手伸向腰间的箭袋。可我的箭还没发出去，这只机警的野兔就察觉一般嗖地一下钻进林子深处不见了。我想追去，二哥阻止道：“算了，一只兔子何必费那劲！”

　　“难道二哥志在猎豹？”我嘲道。

　　“也就你老嘲笑我。”

　　仰头望去，浩渺无云的天上一排大雁飞过，二哥迅速拔箭，打个哈欠的功夫只听扑一声两只灰雁坠地，一箭双雕！二哥边把雁捡起扔给我边笑说：“今晚没兔肉吃但有雁肉吃了！”

　　其实我不爱打天上的雁，这会让我联想到自己，本可以在天上自由穿梭，如今却沦落为一介凡人，做很多事都是有心无力。

　　正在发呆之时，二哥忽然惊呼：“敏儿快看！”

　　前面的山头不知何时有黑雾浓浓呈盘旋之势向我们这边卷来，眨眼间把二哥的枣红马惊得翻了蹄，我想叫快跑已经来不及，二哥挥剑去砍那黑烟源头，却被黑烟重重包裹卷到了半空中！我策马奔上前大呼：“不要伤害他！你这个魔头，快现形来与我对决！”

　　“哈哈哈……未爱，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把心术告诉我，我就放了他，否则……”

　　见到无辜的二哥痛苦的模样，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我答应你，把心术全告诉你，但你得放他走！要不然，你清楚我也是个不怕死的人，最多就再死一回！咱们在娘娘面前论理去！”

　　我的话果然奏效，黑烟阵放下了二哥。黑烟幻化作了人形就站在我的面前：“心术呢？”

　　难道真的要把祖传心术给他？不行，不能这么便宜了他。可是现在我处在劣势，该怎么办？

　　“你想玩花样！”邪神眼神放出一股邪恶之气，瞬间我觉得浑身阴冷直打冷颤，急忙退后避开。“往哪里逃？”他步步紧逼。

　　“什么人在此欺负一弱女子！”随着一声吆喝，身后马蹄声传来，我们同时望去，一个英俊的二十多岁男子骑白马奔来，他在我身旁停下，说也奇怪那邪神一见他胸前顿现一道绿光如利刃刺在他胸口一样，邪神的脸变得忽大忽小忽长忽短，大叫：“啊！放开我放开！”

　　砰一声，从他胸口突然跳出一枚发着绿光的物什，正好落入骑白马男子的怀中。他将其放在手心，我忍不住叫起来：“那不是我的玉佩吗？”

　　那邪神气喘着朝我们：“算你们厉害！”化成黑烟逃逸无踪。

　　我的眼睛盯着那块玉，嘴巴一直没有合拢，倒是二哥已经爬起来在谢那位了，“英雄，今天我和妹妹有幸得你相救才保性命，大恩大德，以后若有用得着我伍天亮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我端详起这个突然间冒出来的家伙。他着一袭精致的缎袍，五官周正不失清秀。却似小孩一般兴奋地举起手中玉佩说：“你终于回来了！哈哈！”

　　“你是说我的玉蝉是你丢的？”我不解。

　　男子转过头看着我，“我见过你吗？”

　　记忆便拉回到八岁那年荷塘边，“熊——驴？”

　　他鄂然，紧接着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是……”

　　“伍敏儿。”

　　一旁的二哥想必已经彻底迷糊了：“你们认识？那我怎么不认识……”

　　“为什么玉蝉一见到的你就会散发奇光并像听到指令一样对付敌人呢？”我实在捺不住好奇。

　　“可能因为我是它的主人吧，本来是看到这边有异想来帮你们一把，没想到还有此收获，哈哈。”

　　不待我们再多问，只听得“大王！臣来迟一步，大王无恙吧！”两名随从样的人鞭马过来。

　　“我有什么恙，慢慢吞吞！”

　　“大王息怒，我们方才未来得及发现，大王已经骑远了。”两个气喘吁吁地叩首。

　　“算了。”

　　这下我跟二哥大眼瞪小眼，什么……什么大王？难道？看此人言谈举止难道是来自宫中？

　　不用再盯着看了，正是楚国国王。你是伍大夫的女儿？

　　“您已经是第二回救我了。”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大王在上，小民不知，请怒罪。”二哥赶紧跪拜，并使眼色让我下马。

　　原来这便是楚庄王！我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楚王！

　　“不必多礼，来，上马！带本王去伍大夫家一叙！哈哈！”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有力的臂膀揽上他的白马，“抓牢。”他在我耳边叮嘱一声，马儿开始小跑往回走。




第十三章 八岁缘定

　　我要出嫁了，嫁给楚庄王。当然凭我俩的交情，可以私下里直呼其名。就在旨意带着几马车聘礼送到伍府来的时候，全府上下就不再平静了，几乎每天都有人上门拜访，所来为何不得而知。而我爹爹是个清正不阿的人，只有派专人去打发他们。

　　进宫大日定在下月初八，表示着我在家中的日子没有几天了。我仍然去亭子间练武。这天我在亭子间里琢磨汉明神功的最高层，越琢磨越不得进入，心情烦燥起来。熊侣赠予我那么多金银珠宝我都可以无视，而他却没有把玉佩送我。也罢，毕竟这块玉只有在它主人的身上才能发挥降妖驱魔的神力。

　　“想什么呢？”有人轻轻打我的头，二哥跳了出来，“你躲在那里干什么？”

　　“娘娘怒罪，小的不敢了。”他边作揖边嘻笑。

　　“莫开我玩笑，人家烦着。”

　　二哥一步跨到我身旁坐下，看着我的表情变得严肃：“喂，我们是最好的兄妹是不？”

　　我点一下头。

　　“那你告诉我那天邪魔说的心术是怎么回事儿？我总觉得你有事情瞒我。”

　　我就知道这家伙会问，虽然我并不想骗他，但是泄漏天机会万劫不复之言犹在耳。我就扯个慌，说以前在荷塘边偶尔捡到一本关于武功的秘籍，好像是某个神仙失落的，不想也给邪魔盯上了，要来抢，所以我便把那本书偷偷烧掉了。

　　“烧掉了？”二哥叫起来：“告诉我也可以一起练哪。”

　　“捡到后我就发现凡人不能练天上的东西啊，不然就要走火入魔，但我也不想把它给邪魔所以就烧了，我也只练了几个飞腿而已啊。总之，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再也不想看见邪魔，不想再提什么心术。”

　　二哥的头脑比较单纯，又一向疼我，见我不高兴的样子便说：“好好好，我不提了。”又问：“对了，我见大哥昨天送你一副字画你甚是喜欢，你就快入主王宫了，以后咱们见面机会肯定很少，要二哥送你什么？”

　　“不用送我什么，我只要你经常来看我，我们好再切磋武功。”

　　“那是当然，不过我一定要送你件东西。你说要把大哥的字画挂在墙上天天能看到，那我可以送你什么呢？”

　　二哥的可爱让我心里升起一点酸楚的感觉，人间的各种情义是未爱我本不想去体会的。这几天家里每个人对我表现出来的不舍与期望都觉得好像压在心里很重很重，挥之不去。难道这就是情义的份量。

　　我不由自主地回答他：“我要你送我一支黄金锻造的箭。”

　　“好！就这么办。”

　　……

　　进宫那天，我呆在房间里，眼睛飘过那些待嫁的物品，想着待嫁的这个君王我将会和他厮守多久？望着铜镜中伍天敏的脸，一笑还有两个可爱的酒窝，从不爱擦脂抹粉，只要描个眉点个唇就可以了。五六个宫里派来的侍女正在为我忙碌，戴上凤冠时我的头觉得仿佛顶了一只小水缸一样沉重，我暗想：这不是受罪？

　　嫁衣是深红色绣紫花的曲裾长衣，袖口和腰际都以黄金丝垂胡，盘起发髻来的我一下变得成熟许多。

　　“娘娘好美！”她们纷纷赞。这时候娘进来了，她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光看着我，我知道那是赞许中夹着一点忧伤：“你们先出去吧。”她对宫女们说。

　　我知道是母亲是想和女儿单独道别。她拉着我的手牵我在床边坐下，无限感慨地说：“敏儿，今天是你的大喜日，按理说女儿如此风光地出阁，爹娘应该很开怀，可为娘的还有一句话要教予你。”

　　“娘，你说吧。”

　　“平日里我们并不对你多加管束，想让你过得快活自在，可是一入宫你贵为王妃的礼仪繁复，且记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能再大大咧咧的了。”

　　我从没有想过在人间的生离死别，或者说我根本就无视这些，我只想快点达到目的解脱诅咒，可是为什么这次我的眼底总有眼泪要流出来的冲动，抑都抑不住。“娘，放心，敏儿会好好的，以后我会经常回家看你们。”

　　喜乐奏起，宫里的马车已经停在院内，宫里来的人都列队在那儿等侯着，“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十四章 伍门贵

　　到了皇宫经过数不清的宫门，最后来到我要住的地方——玉莲宫。没想有一个人已经端坐在我的喜床上，我吃了一惊。因为那是个女人。

　　楚庄王的夫人樊妃，一个美得很端庄又有气质的女人，她语调轻缓但不容置疑地开始训导我：“听说你是伍大夫之女，出自正气知礼之门，以后希望你多劝大王专心朝政，注意他的身体，不可放纵无度。”

　　早有耳闻这樊妃深得楚庄王信任，是位贤妃。坊间曾流传大王沉迷田猎荒疏朝政，樊妃屡劝不成居然以绝食抗之，终于令大王收敛。

　　显然她是给我提醒来了，大王要娶我，她就怕多了个媚妃来惹事，所以先下手为强。我连忙回答：“王后请宽心，伍妃自小受父母教诲，言行当谨之慎之。”

　　这番得体的回答显然令她觉得满意，她点点头走近我：“大王需与群臣饮一番，你先休息等候服侍大王吧。”说完转身离去。

　　这女人果然厉害，但是再厉害也无法改变男人想要左拥右抱的花心，而女人却得恪守妇道等待男人的选择，真是一种自古的悲哀啊。不想那么多，闲顾四周，高高的梁柱上挂着盏盏薄纱扎成莲花灯，好似莲花盛开，这一定是熊侣的心思。

　　他，是我熟悉又陌生的君王，他娶我是因为爱上我，这我从上回他救我后拉我上他的马时就感觉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依靠在他怀抱里觉得那么自然，就像遇上一个大哥哥一样，我也喜欢他为我装饰的玉莲宫，这里情境清雅不受打扰。

　　私下里，我可以直呼他熊侣，而他叫我敏儿，这是我的特权。

　　熊侣有着他的野心，往往深夜仍在前殿与朝臣议事，多是议论如何攻取周边小国。而此时他的妻子便成了摆设，常常独守空房。有个许妃耐不住寂寞，有事没事地来我这里串门，我只能表面应付她。她一来就喜欢说曾经楚庄王是如何如何地宠爱于她，说大王只是碍于樊妃在群臣中的威信而不敢动她。

　　我问她：“听说大王要攻打郑国了？我觉得大王很了不起！”

　　“对那些战争我不感兴趣，这不是我们管得了的事，你只要管如何令大王舒坦，嘻……”

　　她忽然凑过来，“走，带你去个地方看看。”

　　“什么地方？我不去。”

　　她不由分说，使劲将我拉出门穿过长廊来到一很隐秘的房子前，神神秘秘地往里指，透过紫色窗帘往里一瞅，是一个美少妇坐在里头。

　　我说你叫我来看这个做什么？许姬咬牙切齿：“你不知道吧，这个狐狸精是刚从陈国掳来的，听说她在那边就是个满城风雨的人，很多大臣都跟她上过床！”

　　这话讲得难听，亏她说得出口，我疾步离开，她跟上来仍不住口：“哼，哪个男人不好色，我看大王也早已对她垂涎三尺喽。”

　　不知为何我的心里有些不舒服，那是妒意吗？也许身在宫廷里的女人的妨忌都有她的身不由己吧。

　　晚上，熊侣来了，我先说：“恭喜大王攻下陈国。”

　　他喜形于色：“敏儿同喜。呵，今天怎么称我大王了？”

　　“显得正规一些不好么？”

　　“你啊，一阵一阵的变花样。对了，在此次攻陈中你父亲出谋划策功不可没，听说你的二哥武功上成，可否叫他入宫来帮本王，你也好有个作伴之人。”

　　此话是点到了我心坎上，这段时间还真想念家里，我顺势接话：“只是封我二哥做什么差事为好呢？”

　　“就当我的御前侍卫，如何？”

　　我欣喜：“就这么办，谢大王恩赐！”

　　“以后我还要灭郑国、晋国，需要他的协助啊。”

　　“大王一定能成就霸业，成为千秋万代敬仰的名主。”我觉得自己不知不觉在拍马了。

　　“恩，这话我还是听得很高兴。哈哈。”他揽我入怀，我趁机轻声问：“听许妃说，陈国掳来不少人，有一名绝色女子叫夏姬的大王打算如何处置？”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反问我：“敏儿觉得该如何处置？”

　　“大王已经有樊妃娘娘和我们，一个败国之妇总应避嫌，何况此女声名不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因小失大非本王所为，我已经决定将她送给一名大臣，他刚死了老婆。”




第十五章 魔影重重1

　　那个夏姬被送给一名大臣，许妃可能觉得对她最大的威胁不存在了，更加恃宠而娇。我并不想去招惹她，而她也需让我三分，毕竟我的父亲和哥哥都在当朝为官。

　　平时我都会遣走侍女，独自在房内练汉明神功的顶层心术，可是却怎么也不得要领，不禁懊恼。

　　“小心走火入魔哦！”是二哥的声音。

　　“吓我一跳，你从哪里冒出来，也不通报一声。”

　　“不必了吧，通报了不就有人发现你的秘密啦。”

　　“休得胡言乱语，人家只是无聊作消遣而已。对了，你在大王那的差当得怎么样？”

　　他来劲了，“我们打算攻打郑国啦，大王派我统领两万精兵！”

　　“那你好好立功表现，跑来这里作啥？”

　　“奶奶和娘想你了，我也想你了。”

　　听天亮这么一说，我心里有点暖融融的，嘴上还是说：“回去让爹娘和奶奶不要担心，我在这儿……挺好。”

　　“我看不见得有多好，都瘦了。”

　　连他都看出我的言不由衷。

　　“快回去，待会儿大王得找你了。”

　　打发他走后，我便关上口中默念心术，忽然感觉怎么好像有人站在我的身后，我吓出一身冷汗，是熊侣！他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进来？

　　“你悄没声儿地站在我身后，吓死敏儿？”

　　“莫怕莫怕，你在做什么呢？”

　　“没什么。”

　　“听你刚才念念有词，在说什么？”他一手搭在我肩上。

　　我在想，怎么说呢？不说会引起他不必要的怀疑，其实对熊侣讲又无妨，他也不会对汉明神功感兴趣。“其实也没什么啦，是我捡到的一本武功秘籍上的，你知道我爱习武，所以闲来无事想参透参透。”

　　“哦？参透了吗？”

　　“哪有，原来你那块玉蝉倒可以助我发力，可现在……”我不由地瞟向他佩玉的地方，居然没戴。

　　本以为熊侣会对此不屑一顾，可是他居然很感兴趣地追问：“不如你把那秘籍上的东西都告诉我，我们一起练习。比比谁能先参透！”

　　“这……不好吧，我也是玩玩的，大王可是一国之主，万一练出个走火入魔……”

　　他摆摆手，“怎么会？本王也是自小习武之人。”

　　我还在犹豫，他的胳膊已经绕上了我的腰，带着胡渣的脸凑到我耳边来：“难道爱妃不愿意？”

　　奇怪，他今天居然叫我“爱妃”，以前他从来不会这么叫我。他大白天跑来干什么？我想推脱自己身上不大舒服，他却欲霸王硬上弓，我被逼退到床边，此时我有点火大了，抓住床杆飞一腿上去，未想我的脚被他一手钳住，怎么使劲都挣不脱，他往上一提，我的身体失衡往后一仰倒在床上。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冷笑逼近我，我闭上眼睛心想只好任其宰割了。

　　“咳咳，这大白天的，许妃还以为大王正在前殿呢，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我长舒一口气，第一次这么欢迎她的到来。没想到熊侣转身匆匆离去，一眼都没看那个许妃。

　　她愣征在那片刻缓过神来：“大王怒罪啊，臣妾无心闯入，只是来找伍妃谈天的。”

　　我坐起来冲她说：“还不快去追大王！”

　　她点头追了出去，那样子真是好笑，可我却笑不出来，因为刚才那突然发生的一幕。

　　这一天我都心神不宁，想去找大王问个明白，但是又怕。思来想去，我决定找二哥拿个主意。

　　二哥听我诉说一遍，也生出奇怪：“为何大王会在平日都在批奏折的时间突然过来，也没有宫女通报，妹，你有没有发现其它异常？”

　　其它异常？我仔细地回想一遍，不禁失声惊叫：“那块玉蝉每日他都会佩在腰间，可是今日没有！”

　　那代表什么？我和二哥同时看着对方，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

　　“如今只有赶快亲自问明大王了。”他看着我，“你不必去，由我去吧”。

　　我的预感是上次逃走的邪魔又回来了，这是我所担心的。二哥带回来的信息果然印证我的想法，白天那个十有八九不是大王。

　　“我上回见到大王所佩的玉能驱走邪魔，快向大王讨来它防身吧。”二哥叮嘱我。

　　我何尝不知道，可是那块玉只有在熊侣的手中才会发出驱赶恶魔的光芒，他与它是连在一体的。二哥走后，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燃起一柱紫檀香，双手合拢双膝跪地，想见女娲一面，我有太多疑惑想问她。可是过了许久她都没有现身，她肯定我在召唤她。最后，她只带给我一句话：

　　“一切皆是定数，你不用问我，到时间自会解开，好好当你的王妃吧。”




第十六章 魔影重重2

　　之后每回大王到我处过夜，我都先问他小时候那件事是什么？因为那件事才是天知地知他知我知的。也难怪他感到奇怪又不耐烦：“敏儿你怎么了，每次见我都要问这个。”

　　也许是他看出了我的闷闷不乐，他主动提出让我回家省亲三日。熊侣其实一直对我挺好，我心下感激。他说：“知道你不厌烦我讲打仗的事，几个妃子中只有对你讲了。”

　　我笑着望他，他继续他的洪涛伟略：“我们楚国攻下郑国指日可待，还有晋国，呵呵，到时候我们将更强大，一统春秋。以后也更需要人才，楚国就是要把败国的人才吸收过来，哈哈。”

　　我随口问道：“那大王有没有中意的人才？”

　　“说起来，最近倒是有一个。是本国人士，没有什么背景却有一身的好武艺，还会一些神奇的法术，应当可以利用。”

　　“大王你的玉呢？”我注意到他身上没佩戴玉蝉，不安地站起来。他望着我，有些惭愧地说：“哦，本王跟一大臣打赌，赌注是那块玉，结果我输了，要言而有信嘛。”

　　“你、你怎么可以将它随便给人呢，这可是用来防身的呀。”明知失态我也顾不了许多了。

　　“好玉我们有得是，敏儿你不用如此。”他有些不高兴。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发起了脾气，快要哭出来：“毕竟，那是我们结缘的一块玉，你要打赌什么不好打，非要拿这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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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妃，敏儿，你是怎么了？我其实也后悔，可是君无戏言，总不能反悔啊。”

　　他在轻柔地为我擦拭眼角流出来的泪水，我还有什么好生气的呢。这大概就是命数吧。

　　……

　　二哥最近很少来看我，半月才见过他一面。我忍不住派宫女去叫他，他见到我时我一眼就看出他没有了从前的气宇轩昂。

　　“怎么无精打采的？”我问。

　　“别提了。”他摆手。

　　“听说大王跟前来了个江湖人，在伐郑之战中表现很英勇，大王很欣赏他，你何不与他切磋切磋。”

　　他听这话更焉了，“妹，别取笑我了，我正为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烦呢。”

　　原来，原本二哥这个御前侍卫当得好好的，正准备大展拳脚在郑国战中表现一番，可是半路杀出来个叫齐吴的，使短鞭用暗器，不知怎的就把郑兵全打退了。大王一乐就召他进宫当了副将。

　　“只不过是个副将。”我安慰他。

　　“可是他神通广大，能让君臣都佩服他，而且……我觉得他好像是有意针对我来的。”

　　我了解我的二哥，他不是小心眼之人，于是我劝他不要想太多。心中已准备搞清楚那个人的来龙去脉。

　　“大王显然最近已太信任那个新来的副将，可是他毕竟来自江湖，不知深根底细，大王还是要防备为好。敏儿是在替大王着想。”我在大王面前进言。

　　“此言差矣，现今是关键时期，天助我才派来齐吾，我得顺应天意啊，哈哈。”

　　看着他微醉地眯起双眼，我无语了。他雄霸天下的心是大过于任何事的。

　　昨天，母亲托二哥带给我一封家信：“吾儿天敏，贵体安康？替皇室续脉，以固尊位，望儿思量，母念。”

　　爹娘期盼我能早日生下龙子，我不敢告诉他们这个我从来没想过。养育我这样的女儿，可谓不孝吧。

　　我对大王说我想见一见那个齐吾。他对我说：“难道你也想一睹此人的风采？可以，就站在屏风后面看一看吧。”

　　于是，到了次日早朝，我来到他坐的屏风后面观察，当我看到底下那个人的眼睛时我的心一沉，这双眼睛我肯定自己见过，一样的冷若冰霜深不见底。

　　……

　　这天，我正在屋内梳妆，忽觉背后阴风袭来，站起来转身四顾，觉得不对劲，我小声对旁边两名宫女说：“你们去门外守着，如果我大叫，你们赶紧让侍卫军过来。”

　　“是。”

　　房间里剩下我一人了，我喊：“出来吧，不要装神弄鬼。”

　　是齐吾，他进了我的房间。这下我已经十拿九稳肯定他是邪魔，只是不知道这家伙这次又是夺了哪个可怜人的皮。

　　“我知道你最不欢迎我，我也不想烦你，只是来跟你做笔交易的。”

　　“交易？”我冷冷道：“你和我之间有交易可谈吗？”

　　“哼……难道没有？你想伍天亮飞黄腾达？”

　　“什么意思？”

　　“现在就看你有没有良心了，其实你已经贵为王妃，又有你父亲和哥哥撑腰，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何必再去留恋仙界？留着那汉明神功的心术又有何用？还不如给我，只要你给我，我保证立刻从这里消失！”

　　“如若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也没关系，只是伍天亮的小命不会保！”

　　“你胡说！休想再杀人！不然我叫大王杀了你！”

　　他的目光似寒冰逼向我，“你以为谁能杀得了我？就凭大王和区区一块玉？哈哈……三天时间，三天一过，就见分晓。我等着你。”

　　我陷入矛盾中——如果让邪魔得到我的心术，凭他的功力肯定能够练成，那时候人间和仙界都将遭殃，我的罪过就更大了。三天，三天后他会对二哥做什么？我该怎么做？在伍家长大，与二哥朝夕相处，我为了一己之私要让他没命吗？如果我现在对熊侣说，他朝中有个邪魔存在，他是不会相信的。思来想去，没有一个好办法，这时，我忽然想起了个人：南山和尚！对，何不再去找他。

　　我对熊侣说南山寺有位老和尚是位仙人，我想去那里烧香替大王的江山祈福。他欣然应允，并带些遗憾地对我讲：“本来我想陪你同去，只是最近国事繁忙，没有时间啊。”

　　“大王安心打天下吧，敏儿这次谁也不想惊动，亲自前去祈福，上天才能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嘛。”

　　“好，不愧是伍妃！”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带着两名贴身宫女另五名侍卫起程。我不想张扬，所以连后宫也少有人知道我上轿出宫去了。

　　紧赶慢赶一天半夜才来到南山寺，几乎日夜兼程晚上只在客栈做半晚停留，大家都累了，古寺那冲天的松木让猛一下轿的我有些眩晕，我一时有点站立不稳，在宫女搀扶下我登上一级又一级的台阶，众僧于两旁行跪礼。过了一会儿去通传的人回来，却领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和尚出来。

　　急问：“老住持呢？”

　　“禀娘娘，住持他去云游四方尚未回寺，这里暂由副住持打点一切。”

　　急问：“老住持呢？”

　　“禀娘娘，住持他去云游四方尚未回寺，这里暂由副住持打点一切。”

　　搞半天来了位副住持，顶屁用啊！我一下子快瘫倒。耳边唤声不断，我只有强撑起精神：“我身体不适，快回宫去。”

　　赶回宫时恰好满三天之期，到时我该如何对付那魔头呢？回宫一路上我作出决定：反正我早晚得离开，大不了豁出去跟他拼了，被他杀了也罢，只是恐怕来不及告别父母奶奶和哥哥们。未爱啊未爱，你来到这里是被诅咒的啊，难道你忘记了，要在这凡尘俗世纠缠不清吗？




第十七章 忠魂无辜去

　　我赶回宫里却听说昨日大王带兵出城去亲征郑国了。

　　楚郑之战是必然，楚国攻下郑国也是酝酿中之事。这次大王带领二十万大军，由齐吾和伍天亮各帅一支冲锋军。

　　楚兵这一路节节击退郑兵，正欲攻向郑国城门的时候，一直与郑为盟的晋国军队赶来阻截。晋国一直是视楚国为眼中盯，兵力强盛不下于楚，楚庄王命伍天亮领一队人马率先冲上去迎战。不多时伍天亮派人回报楚庄王：“晋军顽劣，但我有信心将其一并歼灭！”

　　楚庄王很满意，他让齐吾过去助阵，但齐吾却不紧不慢地说：“大王，此刻郑国城内正好空虚，我们不如趁此混战之机直驱入城一举拿下它。”

　　此言正中楚庄王下怀，可是又担心伍天亮那边不够应付……正在犹豫，忽然有支箭如风般嗖地穿越人群而来，直刺向他的心口，根本就来不及闪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长空中忽然如闪电般划来一个飞刀，“砰！”如电光火石般的一声，利箭被打落转了两圈无声息地掉落在泥地上。发来飞刀的正是伍天亮，他发现了要伤大王的夺命箭情急之下甩出手中对敌的刀来。

　　“保护大王！”他离大王足有两丈远，扯声大吼。齐吾冲上前去趁机向敌军一通乱射。这时候晋军早已兵马损失过半，残兵都慌不择路地逃脱，而伍天亮手中没有了挡箭的大刀，肩膀和左背被射中两箭，身边一名部下发现后立即将他扶上马突围而去。

　　伍天亮中的是齐吾发出的毒箭，箭头沾的是楚军秘制的剧毒药，虽然他身着铠甲，但箭头已经刺入皮肉，不下一时辰即会发作而死。

　　而此时，恼羞成怒的楚庄王鞭马带兵直追撤逃的晋军。晋军哪里敌得过士气高涨的楚军啊，楚军一股作气追到了黄河边上，可是船少人多，兵士争着渡河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齐吾劝楚庄王追过黄河去，把晋军赶尽杀绝。楚庄王思付一会儿道：“算了，这回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总算洗刷了以前城濮失败的耻辱，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呢？”

　　于是，郑国归降，晋国再不敢来犯，楚庄王自此威名远扬。

　　他一回宫来就找到我说：“这次我们打了大胜仗，多亏有伍将军，我要大大地封赏他，哈哈。”

　　我一直在等着他们回来，时不时地派人出去打听消息。虽然我有千般焦急，可也只有等待。“我二哥在哪儿？我想见他。”

　　“哦，他应该随军凯旋了！此时想必是先回家看望吧。”

　　“那齐吾呢？”

　　“我几日不见你，想得很厉害，你竟不问本王可好，倒问起无关之人，要知道本王差点……”他欲言又止。

　　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就在此时有人来传：“伍将军牺牲了！”我抢在熊侣之前问：“伍将军在哪？他在哪？”

　　“身中毒箭而亡，尸体已经抬回伍家。”

　　“这是怎么回事？大王不是与我哥同在一个战场吗？他中箭你没有发现吗？”

　　楚庄王解释不了，当时惊魂未定的一幕重现脑中，是伍天亮救了他，可是后面一片混乱，齐吾去助战了，他带兵去追赶逃兵，继而攻入郑国受降，就是没有再看见那伍天亮啊。




第十八章 兄妹情绝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伍家的，从未经历过人间的生离死别，这样的场景让我感觉到颤抖。白幔挂灵堂，年迈的奶奶，失神的大哥，憔悴的父亲，哭昏的母亲，一片悲痛声。

　　我看到天亮躺在那里乌紫色的脸庞，他活生生时候的样子不时浮现眼前。二哥，你这时候应该已经在投胎转世的路上，到了那里，你就会把我们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只是，为什么我又如此的难过？

　　这时候，进来一个小兵直接跪在我身边，哽咽道：“娘娘，伍将军死得冤枉啊，我亲眼看见是齐吾将军的箭射向他，害死了将军，呜呜……伍将军平时对我有如兄长，我一定要说出真相……”

　　我的脑袋嗡一下子大了，忽地站起，看见爹娘沉浸在悲痛里没有反应过来，我走到大哥身边轻声说：“坚强些，我去为二哥讨公道。”

　　带着那人火速赶回宫里正是中午，我先径直到前殿，熊侣正坐那儿与朝臣议事，我不管不顾冲到他前面：“大王，家兄伍天亮牺牲战场，家人悲痛欲绝之间得知有大王手下的暗算害其丧命！”

　　我的话引起一片惊哗，熊侣皱起眉从他的座椅上站起来，“有这种事情？荒唐！”

　　“有人证！只是我还有一个请求，请大王把那块赌输的玉拿回一用。”

　　与大王打赌的老臣也正在场，他赶紧抖抖索索地解下玉来呈上。

　　那齐吾慢悠悠地抱着双臂过来，他的傲慢无礼让我气得咬牙切齿。“诬陷大臣按楚国法律是要判流放的，娘娘也不会例外。”

　　我想你这无耻之徒，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运气发力准备一掌击其心门，可是他似早有准备：“你可想清楚，我是死不了的，不要因为一己之私而连累其他人啊。”

　　我握紧的拳停在半途没有发出去，他是在威胁我，如果我今天揭露了他，那其他家人也会像二哥一样地性命不保。可是我绝不可以放过他，他现在大王面前装无辜，绝不可能饶过这个恶魔。

　　熊侣显然觉得有失体统，让我别激动，先退下由他处理。我不无委屈地看着他：“你怎么不相信我呢？我可以让二哥的部下过来作证。”

　　“好，如若真是齐吾所为，当诛。”

　　我转身去叫在殿外等候的小兵，却左右不见他上来，派的人匆匆跑来回话：“门外有一士兵的尸首，乃自缢而亡。”

　　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会自缢？我一眼瞅见齐吾的冷笑，感觉热血刷地往头上涌，再也无所顾忌：“伍妃求你，你看看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他不是人，他是邪魔，他刚才又杀了证人。留着他只会毁你大楚江山！”

　　一时间大家乱作一团纷纷质疑：“邪魔，什么邪魔？”

　　转眼间那齐吾褪下人皮，张牙舞爪下半身化作一团黑烟向我扑来，我反应快就在他露出真面目的同时跃到了熊侣身旁，“大王，快拿玉对着他，快呀！”

　　“哦……”他的嘴巴张得老大，愣愣地举起玉。大臣们都已吓得屁滚尿流状了，哪见过这阵势啊，宫里的侍卫包抄上来，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玉蝉显灵了！它泛起像上次那样一圈圈绿波光，可是邪魔却没有退缩之意，张着大嘴反而朝这边扑过来，他想吞玉！我们急了，我一把抓住楚庄王攥着玉的手，口中默念最高一层的汉明心术，心里已经盘算好，如果不行就挡在熊侣面前与邪魔同归于尽，就在这时，奇迹发生——

　　只见玉蝉通体变得透明，中间现层层裂纹，忽地一下从楚庄王手中飞出，变成一个大火球。迎面而来的邪魔惨叫声绕梁，让人听了毛骨悚然。在火球里邪魔不多会儿就灰飞烟灭了。

　　我精疲力竭地回到伍家门外，我没有进去，这里曾经是多么熟悉的地方，如今我却害怕进去。楚庄王苦苦劝我留在宫中，我却坚持要走。走到哪里去？不知不觉却来到伍天亮的墓前，新坟新土，碑上刻着：楚国英雄伍天亮将军之墓。

　　我对他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年轻轻丢了命，现在，我就在你面前谢罪。”接着从腰间拔出那支在我进宫前二哥送给我的黄金箭，轻轻地抚摩在指间。

　　我用这支最珍爱的箭结束生命，伍敏儿的鲜血与他二哥的溶合在一起。




第十九章 卑微的开始

　　绿幽宫内，我对着女娲：“请你换其它方法惩罚吧，为奴为仆或者把我变成马、狗，但不要让我下凡了。”

　　“为什么？”她显得心不在焉。

　　“因为，人间的苦不是你所能体会，失去亲人的苦痛我不愿再承受……”

　　“放心，你的下一世不会再经历亲人分离之痛，你会有一段完全不同的经历。”

　　我没有选择，我只有下一世的等待。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再次下凡，来到三国时代。我穿着粉红色的上衣，深青色长裙，坐在上百名乐伎中绝对的不起眼。

　　乐伎的身份低微活得也很麻木，周围没什么可以交谈的对象，除了手中的琵琶外。其实我的琴技超级一般，只会照着乐谱弹完曲子，因为我对弹琵琶并不感兴趣。要是哪个达官贵人一时兴起想听曲就把我们叫去，等他们酒酣时还得候着场，肚子饿了想方便了也不好离开。上次有回有个人拉肚子实在熬不住偷偷溜出去，回来给发现被拖出去腿都被打残了。唉，惨。遇到暴虐不讲理的人就是这样。

　　我倒不怕，如果有一天我也肚子实在憋不住大不了溜走不回来，才不惧他们的淫威呢。我的手指头几乎没一个完好，都被琴弦割得一道道细口，沾水就疼，只好用丝帛缠住。过段时间估计会长茧子。幸好，我不用弹主弦律也不用单独表演，只是坐在人堆里混着，就这样重复弹琴吃钣睡觉三点一线日子，也不尽是无聊，这世上还有英雄可谈。

　　她们爱谈英雄，魏、蜀、吴三国争霸，每天都是孙策啊、曹操啊、诸葛啊、司马啊……听得最多的东吴的名将周瑜，说他有勇有谋屡建战功，且是面如星月光华四射令人倾倒的美男子，深谙韵律富有才情。

　　说时，那些眼睛里就会自然流露出的钦慕遐想，恨不得立刻嫁给他的意思。

　　我则通常默不作声地听着，大多时在想自己的事，把一些开心的往事提出来回味。也常想自己会遇上个什么样的皇帝，看来如今的英雄比皇帝受人追捧，皇帝需要众多英雄的扶持才行。我未来的夫君难不成就在这争雄的三个主里头了？可是曹操老且不说，听说长得五短三粗还糟塌部下的老婆，听听就觉不堪入耳，如果是他，那我情愿先死掉再来一世。还有就是远在蜀地的刘玄德和东吴孙仲谋了，唉，也是老头两个，且都已妻儿成群，所以嫁这种皇帝不如嫁其他人，不知普通夫妻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我不禁想得出神。

　　正在出神时，乐班的班主把我叫醒。他是一个三十多岁办事挺认真的人，一天到晚躬耕于谱曲写词之间，弯着腰应承着达官贵人。看着他也挺辛苦的。他背着手像个教书先生那样，用一种带着激动情绪的声音对我们说话：“大家听着，明晚我们将有一个大型演出，到时会有一位咱们魏国至尊无上的人物在，你们要弹奏的是《步出夏门行》和《蒿里行》……”

　　他在那唾沫飞溅地安排着，我们底下开始悄悄猜测是哪位人物要听曲了。“是哪位大人物？从没见班主如此紧张过。”

　　“不会是曹孟德吧，曲目都是他的词……”

　　“嘘，不能直呼其名，要称魏王。”

　　听着她们的议论，我无语，我对那老头实在是没有兴趣，老天，千万别让我被他看上。

　　第二天晚上很快就到了，我们一百名乐伎早早地在那做好准备。这次真可谓“登台表演”，来到了一个足有十丈高的楼台上，超宽超大的汉白玉台面，应该容得下几百席吧。一别往日达官贵人家宅内的奢迷，有种雄壮英伟的气势。我抬头望去，星辰浩烁，晚风酥人，实在不像是在多事之秋的夜晚啊。

　　只见有一行身穿锦袍华服的男人登上楼台，两个人在正中两把大椅上坐下，其余的则毕恭毕敬地立在两侧。什么大人物啊，难道真的来了曹操？我故意坐在最后排，这样不会引人注意，待会儿只需低着头依葫芦画瓢地跟着大家完成弹奏，不会有人发现我的琴技不成熟，不会有人在意我的存在。

　　可是事与愿违，偏偏在这时候，只听“啊”一声，所有的乐伎都转过头来看向我身边，就在我左边的一个乐伎——居然晕倒过去了！怎么回事？我的脑子有点乱，还没开始她就紧张得晕了，还在我的旁边。我必需扶她吗？不扶也不行哪。我只有放下自己的琴，伸手把她的头托起摇了摇：“喂，你怎么啦？醒醒。”

　　我只有叫救命，那远处端坐的两人终于被无可避免地惊动，打发旁边站着的一位过来询问。我们的班主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突发事件，慌乱地奔过来指挥我：“快，你和她两个把她拉下台去休息，其余人按原计划演奏不变。”说完便迎向那过来询问的人弯着腰作着揖。

　　我没有心思再管其它，和另一个乐伎一人扶半边往楼台的下梯处走。晚上的灯火上得很昏暗，我扶着的人有点沉，沿石阶而下时一个没看清楚，我的手一松向前扑将出去。沉闷的一个撞击声，我撞上了个人！晃了几下没有摔倒。不禁有点恼火，顺口骂道：“谁这么不长眼睛！”

　　压抑的乐伎生活没有把我的本性抹灭，生气了情急了我就忍不住骂人。可是隔了一会儿，前面那个挡住我的胸脯并没有闪开，而是有灯火照亮我的眼睛，让我得以看清面前这位的尊容：是个年轻的男子，长眉细眼白面有点像书生，身着素袍。我寻思这大多是上面那大官爷的随从之一，便说：“喂，你们搞那么大排场听我们演奏，现在有人累倒了，作为男人看到也不帮扶一把吗？”

　　他的表情竟不置可否，再转头看看身后长长还有好几十级的台阶，他默不作声把灯笼递到我手上，背过那名晕倒的乐伎就跑了下去。到底是男人，背个女人下去根本不费多少劲。我们撵上去，看他将她放在亭子间的椅上，转过身来看到我，淡淡地说：“你掌灯，回去。”

　　什么什么？我本想留在下面懒过这回表演的，现在却让我给他掌灯回到上面去！他想干嘛？是向大官爷汇报我刚才的无礼吗？让他治我的罪吗？我不能这么倒霉吧。




第二十章 曹府再见面

　　于是我拼命搜刮脑汁，央求他：“我得留下来照顾她呀，刚才谢谢您，您忙就先回去吧。”

　　我看不透他的表情，却感觉他好像笑了一笑，“掌灯，上去。”是不容再议的口吻。

　　我无精打采极不情愿地在随他回到楼台上。此时，演奏已在进行中，嵩里行的弦律漫天飞舞。上来后他便加快脚步走到那大官爷旁边说了几句什么，接着站在那里再也没有看我这边一眼。我只有杵在那儿提着个灯笼傻呆呆地站着，演奏还很有一会儿，我想得，反正也没人注意我，待会儿悄悄溜下去也行。

　　从来没有这样距离地欣赏过乐班的弹奏，难怪那些人爱听呢——站在欣赏的角度和乐伎的角度是完全不同的感受，这可谓是一种享受吧。

　　也就是这么近的距离，我才听得到有人呼“魏公”，我吃惊：那坐着的老头就是传说中的曹操了？这家伙还真会自得其乐，居然专叫演奏他的诗改编的曲子。接下来一个声音让我又差点晕倒，刚才撞我的男子居然称曹操为父亲！冷静冷静，我告诉自己，未爱你也算久经场面的人，不要被这点吓到。怎么办？三十六计溜为上策啊。

　　我去与亭子间里的两个会合，昏倒的已经醒来，我问她：“你这是怎么啦？”

　　她低着头没讲话，另一个倒替她回答了：“她呀，是听说那个曹植要来，激动得昏过去。”

　　“曹植是谁？跟那个老头有关系吗？”

　　她的嘴巴张得老大：“啊，你不晓得？魏公的三公子啊，不过可惜，今天不能看到他了。”

　　“你们见过他吗？”我问。

　　她们摇头，唉，没见过就这样子，不会吧！

　　第二天，我蒙着被子还没睡够就被班主派的人来叫起，“未爱、叫未爱的到琴房来一下！”

　　“什么事？”我想我在这里无名小卒一个，第一次被人直呼名字还那么大声。

　　班主的表情有点莫测，他看了我两眼，说：“咳咳，曹府让人来叫你去独奏，为他们公子庆生。”

　　“我的琴艺欠佳，不宜登堂入室表演，请让其他人去吧。”我慌忙推脱。

　　“你以为这是能推脱的吗？如果不是曹公子指定让你去，你说我会让你去吗？哼！”

　　什么什么？我的思路有点断，是曹公子让我去？不由分说，曹府来的几个人拿过我的琵琶把我拽上一顶轿子就抬了出去。

　　轿子终于停住，有个女人出来接我，引领我进去。曹府没有我想象的奢华倒多几分素雅，但我无心欣赏，心里琢磨她要的把我带去哪里。

　　终于在一间貌似书房的门口停住，她叫我进去。我狐疑地推门跨入，一个男子的背对着我坐在那里好像在看书。我立在门口冲着这个背喊：“是谁要听曲啊？”

　　“就是我。”他转过身来，我下面的话就咽回肚子里去了，居然是昨晚跟我撞个满怀的那位。

　　我的脑袋里又开始汹涌：这家伙就是曹公子了，他把我单独叫来目的不会只是要听曲吧。不管，我握紧手里的琵琶柄，他要敢乱来就给他一击。我怀里抱着琴，挪到边上。

　　他步过来围着我看了一圈，笑起来：“呵呵，你怕我？我有这么可怕么？”

　　我才不会承认自己怕他，席地而坐摆好姿势，仰头问他：“对了，请问您要听些什么？”

　　他有些吃惊地说：“你……想弹什么就弹什么。”

　　哼，我就会那么几首，于是哗啦哗啦弹开了。偷眼瞄向他，只见他背着两手在那好象在想什么心事，忽而眉头皱起忽而轻叹一声，我不禁有点火大，好歹我也是仙女，仙女给他弹曲还那么轻嫌，我弹得有那么差吗？

　　他奇怪地转过头来看我：“怎么停了？”

　　“对不起曹公子，我心手皆拙，弹不出你喜爱听的曲子，请赏我回去练习吧。”

　　起身就要告退，他伸手拦到面前，“且慢！今天是我的生日，晚上会摆酒宴请各方名士。说实话，你的琴艺属一般……”

　　“一般还叫我来干嘛，我早说我弹得不好不登大雅之堂，抱歉您晚上的宴会我无法奉陪。”我已不想再扯斯文。

　　“你听我说完吧，如果叫你晚上来弹就不会叫你现在过来，关于昨晚一事我想对你说声抱歉。哦，我姓曹单名植。”

　　我不禁哑然，这就是那个少年才俊曹家三公子？“你是曹植啊？不用对我这等小乐伎抱歉，不敢当的。”心里却嘀咕：什么人呀，把我叫来来个自我介绍，以为天下女子都非得钦慕你不行？我可对你这种长细眉毛眼睛的人不感兴趣。

　　我被他亲自送出曹家大门，安排上轿后他方才回去。原来今天是这位小爷的生日，看来如果将来他老爹称王了他极有可能会是太子吧。




第二十一章 误入黑店

　　我莫名其妙去了一趟曹府，回来便被那些丫头团团围住，有问：“你这么快就回来啦，有没有见到曹公子？”

　　“对啊有没有见到曹家三公子？”

　　听得出她们话里的醋意，我清了清嗓门说：“没有，我过去只见到他们的管家，他先听我弹了一段曲嫌不够好，就打发我回来了。”

　　“哦，原来如此。”她们竟也信了。

　　哪知聪明反被聪明误，班主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咳咳，你给我过来。”那帮人散去。

　　让我去干嘛？受罚啊。罚我跪着练琴直至天亮。不用到天亮，我的膝盖既疼且肿。别人早已休息，琴房内只剩下我，不由得叹息自己苦为乐伎又碰上这种班主，还怨那个曹植没事把我叫去！

　　秋风瑟瑟刮过窗口，我看到窗外挂着一弯银钩似的细月，这个凡间在眼前变得神秘起来。我忽然有股冲动，我想离开这个地方，离开魏地。这个地方制度很严白天是跑不掉的，说走就走我什么都没有带，不过这没什么可怕，对于我来说，走才是命运的方向。

　　我离那个乐班的房子越来越远，路上的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只有月光相伴。这年是人间的建安十七年。

　　毕竟是深更半夜，就算是白天，在这样的乱世一个单身女子走在外面都是危险的事，不过很快我看到前面有家客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敲门，门开，店小二堵在门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我说：“怎么啦？有啥好看的？我要住店，你们不做生意吗？”

　　“哦，姑娘里边请。”

　　这家客栈还有点大，不过天暗我没看清楚它的名字。进了自己房间，我总算松一口气，看看身上这身衣服实在不合适出门行走，得换。于是我叫来小二问他：“给我找件男人穿的干净衣服，再来两个炒菜。”顺手给他两块碎银。出门什么都可以没有，银子可是一定得带的。

　　不多会儿，小二送来我要的东西。我反锁上门，抖开那衣服一看是银灰色的棉布衣，不过还算整齐。换上后我狼吞虎咽地把菜全吃完了，想明天还得趁早混出城去，躺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过来时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反正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可是不对劲啊，耳朵边吵轰轰的，我的手怎么不能动弹了？我不是躺在客栈的床上吗？

　　我使劲睁开迷糊的眼睛，终于看清楚，天哪，我怎么被反绑着丢在路边了。有一圈乱七八糟各种嘴脸的人围着我，我这才发现旁边坐着个男人竟是昨晚那个店小二！接下来他嘴巴里吐出来的话让我如坠冰窟——“看到没？这么四肢健全鲜灵灵的大姑娘，哪位大爷买走当奴当妾都可以，五十两银子，划算！”

　　妈的，我就值五十两银子？我不是奴隶。我现在不是仙女也不是淑女我要说脏话！这些可恶的人类！可是我的头还是晕，估计昨晚被这贱种下药迷过去了。我咋这么倒霉，偏偏进了家黑店，怎么办？




第二十二章 辗转出魏

　　江东？那好像是姓孙的地盘，莫非他是……怪不得要做蒙面大侠呢。

　　也不知道在路上颠簸了多久，一路上那瘦子也没理过我，只是吃饭时给我扔来两个馒头，也没有逃跑的机会，因为系在我手腕的绳子一直被他牢牢攥着。

　　“喂，下车。”昏昏沉沉时我突然被叫醒，天知道我的腿已经麻木得不行哪里跳得下来，不由无名火起，“喂什么喂，我是有名字的，叫未爱听到没有？”

　　话一冲出口我便后悔了，未爱你忘记自己身份啦？你现在是人家买过来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吼了别人别人要弄死你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他蒙着面纱表情我看不清，但看清他捏紧了拳头，果然要发作了。

　　我赶紧扑通往下跳，这一来脚踝又拐了，痛得我直咬牙咧嘴。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眼皮底下伸过来一只大手，抬头一看，脚痛便忘记了——此人面如满月皎洁，目如星子奕奕，全身上下散发着一派英武洒脱之气，是多一分太硬减一分又太柔的美男子。看他的年纪不过20出头的模样。在他之前，我曾觉得天庭的杨戬长得俊，可是直到这一刻才知道什么为眼前一亮！原来凡间也能有如此俊美的男人。

　　头晕，这回不是药迷的，因为那美男拉起了我的手，为我解开绳索，他看到我手腕上深深的血印，转头问那瘦子怎么回事。天哪，他的声音也那样吸引人！那瘦子说在魏的集市上看到我觉得可怜，想府里正好缺个使唤丫头就买下了。

　　“你还成我的大恩人了。”我在心里恶狠狠道。

　　“先带她去休息。”说完这句他就离开了。

　　等到了他们给我安排的厢房，一照镜子中的自己顿时懊恼不已。我的模样真邋遢！穿着又臭又脏的男装不说，头发乱七八糟还挂着草梗，面容浮肿嘴唇干裂。简直就像个叫乞丐。刚才居然还与他面对面，谁见到我这幅尊容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懊恼归懊恼，有一点总算可以放下心了，就是我不用跟着那讨厌的瘦子，而可以留在这府里当差。我自己烧了热水在房里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然后擦了点他让人送来的散淤膏。

　　虽然我当过王妃，但如今做侍女也应该有模有样。休息够后我就出了房间，去熟悉这个陌生的环境。一直走到长廊另一头，那个怪人瘦子站在那儿。周围再没见其他人，我只有问他：“喂，请问我该做些什么？”

　　没想到他一把摘下帽子，他的脸和身体倒是很匹配，同样的瘦削。接下来这话就让我吃惊了，“我不叫作‘喂’，这府里这么多浆洗缝补的活儿，你会干什么就干。”

　　我小声嘀咕：“你不叫‘喂’难道叫怪瘦。”

　　没料到他的耳朵贼灵，居然听到了，“你说什么？怪兽？”

　　“瘦子的瘦啦。”

　　“哈哈，”他不生气反而一笑，“怪瘦，这名字我喜欢，哈哈！”

　　真是个怪人。




第二十三章 周郎顾

　　接下来几天过得很是平静，连院中心那棵树上的小鸟都很少叽喳。我已经知道这里是东吴水军都督周瑜的府邸，那怪瘦是他的管家皆拜把兄弟。他家的侍女很少，除了我就是两个老妈子了，她们一个管做饭一个管打扫，我则揽下了所有浆洗缝补的活儿。

　　虽然在周大将军的府上当差，但自从第一次见到他之后就没再见过他。据说他很忙，为国事奔忙。所以这十多天我基本是只闻其事迹不见其人影的。

　　晚上，干了一天的活觉得腰酸背疼，捶着自己的小腰走到花园里打算歇歇。花园里有菊花的清香阵阵扑来，好怡神啊。怎么有古筝的琴音传来？还弹得很好呢。徇着琴音我穿过花园来到一个窗户前，雕花窗户打开着半扇，望里一瞅我的心开始扑扑乱跳，是周瑜！他一个人侧面而坐在抚琴。

　　为什么我一看见他就紧张，以前从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秋晚已经有些寒意了，我蹲下来双手抱着肩静静地听着，直到很晚很晚。

　　第二天我在院子里对着一盆又一盆的衣服在洗啊搓，扫地的大妈挥着苕帚在刷刷地扫地。树顶上忽然有鸟惊飞起的声音，一队人进来到屋里又搬桌子又搬椅子，我诧异地问大妈：“这是要做什么？”

　　“妹子你不知道？将军每年中秋都会办一场赏月晚会，到时会让这里最有名的乐班来，请的客人全是大官儿！”

　　“中秋晚会？”好新鲜的说法，“周将军擅长音律吗？”

　　“擅长！我们将军什么都懂，呵呵。”大妈说时有种掩不住的自豪。

　　原来是这样，我的脑瓜飞速闪过一个念头，“那我们能不能去听乐班的演奏呢？”

　　“唉呀，明天来的都是达官贵人，还有当朝的宰相呢。我们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她看我低头不语又补充：“不过妹子，会场离这里很近，站在这院里就能听得见。”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我飞快地跑去找那个人，“怪瘦，你在哪儿？”

　　终于在池塘边找到正在垂钓的怪瘦，“人家都在忙，你却在此钓鱼？”我不解地问。

　　他似乎能看穿别人的心思，不动声色地继续钓鱼，尖尖的下巴抖了一抖，“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对，虽然这不是我乐意求他，可我除了他想不出第二个人能帮我了。我咽了下口水放缓语气，“能不能求您件事儿？我会弹琵琶，所以我想在中秋晚会上参加乐班的演奏。”

　　他仍然显得无动于衷，“哦，你会弹琵琶？”

　　“恩，我原来经常弹，主要是我想参加晚会，只要把我安插在乐伎里面就可以，我绝不会添乱的。”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你莫急，明晚早点去那里便是。”

　　一瞬间我对他充满了感激，我还从没有对人有这种感激，不禁扑上去拍了一下他那骨头突兀的肩膀，“怪瘦，你真好！”不等他作反应我便回去了。

　　坐在那里的怪瘦露出莫测的笑容。

　　中秋之夜，月大如盘，莹莹脉脉地洒了一地。我早早地干完活，换上怪瘦给我准备的乐伎的衣服来到晚会场地。那里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前边的瓜果美酒，后边的各式乐器一排。可谓万事俱备，只待客来。乐伎们陆续地坐到自己的琴前，我也抱起一只琵琶坐下来。之前怪瘦提醒过我今天要演奏的曲目，可我没有时间练习，但我想之前我就是混的，现在也是混。我来的目的可不是在此。

　　对了，还没看见今天的主人。

　　他和几个客人一起过来了，他并没有和他们一起高变阔论，更多的是聆听和微笑。他不会认出也不会注意到我，我只要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就很开心了。他一身白衣，在月光下的身影令人了陶醉。

　　演奏开始，周瑜穿行在杯盏交酌之间，忽然，我弹错了一个弦音，别的人一切如故，我却发现周瑜立刻转头向我这边望，他听出来了！这是个深谙音律的人哪。我把半边脸躲在琵琶后面，不敢迎向他疑问的目光。

　　幸好，他又去招呼客人了。这个错误的细节只有他和我知、天与地知。我的内心悸动再也无法平静，只为那回头的一顾！




第二十四章 暗恋的打击

　　再次陷入见不到他的日子，我觉得很难受。晚上悄悄去他的窗下，也没有再听到他的琴声。我问自个儿：“未爱，你这是怎么啦？”我觉得我变了，不再早那个没有心事的小仙女。

　　这天我正在百无聊赖地蹲在树根下除草，管家过来了。自从被他买进府，我一直没问过他的真实姓名，也没有人告诉过我。我就叫他怪瘦。

　　他先开口：“你挺勤快的！”

　　“找我一个使唤丫头有事情么？”

　　他并不在意我的语气，继续说他的事：“都督率领东吴军去打仗了，我在这里等着送支援。”

　　“周将军他去打仗了，那何时能回来呢？”

　　“局势稳定就回来，我找你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会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我满眼疑惑地看他，他却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是这样，你是从曹魏那儿过来的，听你说过以前在乐班呆过？”

　　“是的，怎么啦？我是被你买来这点谁不清楚。”

　　“曹操野心一直很大，趁孙策被害之机欲与我们争夺黄祖（一地名），仲谋和公谨当然极力保卫江东。说来我们对你也有救命之恩，想让你暂时回到那个乐班，然后安排你进曹府。”

　　“安排我进曹府？你和周将军的安排吗？”我大惑不解。

　　“目前还未禀报都督，仅是我的想法，我想这点小事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不过，这个只是暂时的，你只要把在曹府每天看到的动静告诉我们派的专门和你联系的人即可，没有太危险的事。过不久，你又可以回来了。”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会是我？你早有预谋的！”我突然感到很委屈，自己成了被利用的工具。

　　他看着我，轻轻吐出一句：“你不希望周将军好吗？”

　　我没理他，这个人真可恶，比想象的更可恶！

　　我跑着离开，正是厨房开午饭的时候，我进去帮忙。厨房的大妈看见我就笑着说：“未丫头，今天有菜肉包子吃。”

　　我看到大蒸锅上冒着腾腾热气，“哇，好香，我肚子好饿！”

　　“拿着。”大妈递了一个包子给我。

　　我托着它吹热气，边看着外面。厨房的窗口正对着大家进府的地方，什么人进出都看得见。有一顶六人抬的轿子缓缓抬进来，放在前院，掀帘而出的是一位陌生的女子。这名女子大概芳华二八，看气质外表很是不俗，我不禁奇怪：“这是谁呀？”

　　“哦，那一定是周将军未过门的媳妇小乔了。”

　　“未过门的媳妇儿？”我的眼睛睁得要多大有多大。

　　“你不知道？是乔国老的女儿，在东吴可算是第一等的美女，听说将军凯旋归来就要娶她进门了！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大妈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讲着大小乔的故事，我则已无心听下去。难以接受，那么好的周郎，居然心有所属，而且眼前的这位小乔，是那么顾盼生姿、风华动人，同为女人也不得不为之赞叹。

　　望着她被管家怪瘦迎接进厅堂，我的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落。




第二十五章 为英雄的泪

　　“快快快！”一队人马冲进周府大门，出了什么大事？我跑过去有人冲我叫：“周都督受伤，快去弄瓶烈酒来。”

　　我一眼看到周瑜的盔甲上血迹斑斑，被他们手忙脚乱地抬进他的房间。紧张的气氛让我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转身去找酒，在厨房里找到一瓶飞奔回去。大夫刚刚赶到，他说先把箭拔出来！我就站在那里看着，那支该死的箭深深地插在周将军的左小腿上，周围一圈皮肤都呈紫红色了。

　　大夫把铁箭尖拔出来，一时鲜血泊泊地往外流。他立即按上止血散，“快，用酒浸湿纱布。”

　　我急忙把酒倒在一坨纱布上递给他，他把它往伤口处一贴，我看到周瑜的额头在冒出豆大的汗珠往下滴，脸色苍白，他一定很痛很痛，但始终没有出声。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和果断，拨开众人扑到他腿边，拿起一条干纱布一圈一圈替他包扎伤口，眼泪已经夺眶而出。这时却听到他一句：“不要哭，没事的。”

　　我看他，这是他第二次同我说话，还是那么温和的口吻。可我分明感觉到他的嘴唇因为疼痛在发抖，我抓住大夫的手问：“有麻药吗？给他上一点麻药啊！”

　　管家怪瘦一直在那里关注着这一切。我的脑海里根本不能想其它的，只有周瑜的伤。我去厨房看大妈炖人参鸡汤，然后端过去。走到门口我看见了小乔姑娘，她坐在周瑜床边哭泣，周瑜则拿着手娟为她拭泪。我的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把鸡汤搁在桌案上正要离开时，小乔走过来了。天哪，她应该不属于人间，美得让神仙都会心醉。她含着泪光却微笑着端起碗，对我说：“谢谢，我来吧。”

　　“好。”我知趣地离开。已是初冬寒气逼人，我显然穿得太单薄，走进屋里去加件小棉袄。郁闷，咳嗽鼻涕都来了，这几天老是这样，人的身体怎么这样脆弱，如果我还有仙术该多好！就可以很快治愈周瑜的伤。

　　推开房门发现桌上多出一个瓶子，下面压了张纸笺，我拿起来一看：鱼腥草泡水喝，一日两剂，几日便去风寒。

　　意外，这个送鱼腥草写纸条的人是谁？没时间多想，我穿上小袄背心，要去洗衣服。我把一盆衣服搬到院子的树下，坐在那里开始搓洗。入冬了，这棵绿茂茂的树早已变得光秃秃。没有了它的蔽护，风吹过来是那么的刺骨，未爱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也做不了，只有每天的洗啊洗，想到这些，眼泪又往下掉在盆里，最近比较容易伤感，不知道为啥。

　　在洗完这盆衣服之后，我已经做好了决定。我找到怪瘦告诉他：“我同意回去，你安排吧。”

　　他转过头来盯着我，过了会儿吐出一个字：“好。”

　　要问我怎么会答应他的要求？虽然我有千百个不愿回到那个地方，但是我喜欢周郎，既然他已心有所属我不再心有牵挂，如若能为他做一点事情我的感受则不值一提！也算对他这段日子收留宽待我的一种报答吧。




第二十六章 琴商与表妹

　　临走的时候，我说我想跟周将军道一声别，怪瘦却说不用，等以后他若问起你就说有个远房亲戚收留了我。我纳闷这个怪瘦，他阻拦我跟周瑜道别是何意？此一去前路茫茫未可知，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周郎一面呢。

　　我身无长物，要走除了一套换洗衣裳什么都没带，坐上一辆挂着黑布帘的马车就朝魏地驶去。按照怪瘦的安排，我首先得回乐班，到那儿会有跟乐班熟的人提前等着我一齐进去。那班主那么凶，还不知我逃走又回去会怎样收场？

　　又是经过一路颠簸，车子把我放在了乐班的门外。原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院落，现在过了两个月居然又回到老地方来。我四处张望找人，冷不防背后响起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到了，一同进去吧。”

　　回头看竟是怪瘦！这下我晕了，那个联系人就是他呀。他跟乐班的班主认识？进去以后我更傻愣了，他跟班主的对话：

　　班主：“屈老板！好久不见，有什么好乐器推荐？”

　　怪瘦：“最近我订了批上等金丝楠木打算制古筝，有兴趣就来添点儿，我看你这里的家伙都老了。”

　　“唉，我也想哪，可是朝廷就给我们拨这点银子还不够吃饭呢，呵呵。”他终于注意到站在后面的我，皱巴巴的脸上顿现疑问。

　　怪瘦则不紧不慢地看我一眼说：“哦，她是我的远房表妹，最近才得以相认，现在我店中帮忙。”

　　见班主嘴巴张在那里，我应接上去：“对不住班主，小女本是孤儿一个无依无靠，乱世之中得见表哥欣喜难已，难得表哥肯收留我，未与班主辞行实是小女之过失。”

　　“哦——原来如此，原来是屈老板的亲戚，没事没事，哈哈，可喜可贺啊。”

　　这下我算彻底看不懂怪瘦这个人了，居然能掩饰得如此自然。只听他还用诚恳的声音说：“只是表妹她不习惯打理生意，不擅应付，还是习惯乐班的生活，所以你看……”

　　“呆在乐班未免太委屈小姐了。”他开始称呼我为‘小姐’，“不过就在前不久曹植公子还来找过您，可我也答不出您在哪里。”

　　这时候我发现怪瘦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我想完了，悲哀的开始，他不就想让我尽快进曹府吗？

　　送怪瘦出去的时候我小声但恶狠狠地对他：“你就不怕我戳穿你屈老板，哼！”

　　“你不会。”

　　“为什么？”我更恼了。

　　“如果你会，我也不会选你。”

　　“阴谋，你是个阴谋者！”

　　“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你只要按我讲的做就行。这是你的东西。”他从来时的马车上扔过来一个包裹，“我就住街东头的[屈音坊]，你有事就来找我。”

　　“没事儿才懒得去找你，只会利用别人的冷血动物。”我心里说。

　　回到乐班，那里的人仿佛我是从来没出走过一样无视我的再次加入，谁知道她们怎么想的呢？冷漠和麻木一向如此，不过互不干涉也好。

　　我坐到一边打开怪瘦扔给我的包裹，里面的东西让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除了几条衣裙外还有各式各样糕点，另有一把精巧的小匕首。他是让我防身用的吗？可笑。




第二十七章 平凡的乐伎

　　接连几天下大雨，自己的两身衣服都洗了没得换了，我只好打开那个包裹。仔细看那些衣服的面料质地都很精良，样式更不一般，缎子外面盖薄纱，薄纱上镶金银丝线，腰间袖上还有小小的一个个蝴蝶结。

　　弄这么花哨的衣服给我干嘛？这哪里是一名乐伎能穿的？没办法，挑了件颜色比较素的粉蓝色穿上。

　　第二天，我们刚到练琴房，班主他脸上笑成一朵皱菊似的走过来，“未爱小姐，这个、今天晚上曹府家宴，曹公子特别吩咐让你过去。”

　　“什么特别让我，你如果不说谁会知道我在这儿？”

　　他尴尬地咳两声，“这也是曹公子的垂青嘛，呵呵。”

　　“你放心，我会去的。”转身离开。

　　晚上七时左右我与另两名乐伎按时来到曹府。管家将我们带进厅堂，指着厅角落一排椅子：“你们就坐那里弹吧。公子们在里边吃饭，不得过去打扰。”

　　正中间拉了层珠帘，隔着珠帘隐约可见一桌人在用晚饭。我们不敢怠慢，按事先安排，我琵琶弹唱她俩配古筝，唱的仍是曹家写的诗。过了一会儿，帘那边走出来两名公子，一个我见过就是曹植，另一个则是陌生，与那曹植却有几分相似。不过他皮肤较黑，身材稍矮，眼光锐利，难不成是传说中的曹丕不成？

　　（以下是以第三人称叙述）

　　正是曹丕。他很想看看这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姑娘长得什么样子？为什么刚才听琴时弟弟曹植变得坐立不安。他用眼角瞄着她们三个：“就凭这样的技艺还敢上这儿来弹唱，有班门弄斧之嫌啊。”

　　琴声嘎然而止，她们两个没出息的连忙伏地请罪：“请公子怒罪，请公子赐教。”而未爱实在看不惯他这副品相，停在那里垂着眼睑没有动。曹丕看到伸出手一把托起她的下巴，她当时就觉得下巴被捏得很疼，眉头蹙起。

　　曹植见状赶紧劝阻哥哥：“别这样，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女孩。”

　　曹丕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她不懂事？”半晌他哈哈一笑：“放心，我不会跟个乐伎计较什么。”他松开了手又一指另两个乐伎：“你们给我过来斟酒！”

　　（以下第一人称）

　　我摸摸快骨裂的下巴，曹植过来问：“不要紧吧，那是我大哥，他喜欢开玩笑。”

　　我摇头不作声。

　　他又说：“去外面走走吧，月光正好。”

　　不知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气也就消了一半。来到院子里，我也明白尊卑有序，自觉地走在他的后面。他似乎不太介意，时不时地转过身来跟我说着：“你叫未爱是吗？其实你不用如此拘谨，我想我们俩还是有缘份的，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可是人生却像梦一样今晚月光下能有你的陪伴……”

　　他激动地说着，这些话听来很稀罕，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样说过。虽然我有些尴尬但也不能做一个呆头鹅啊，于是我左思右想后对他说：“素闻公子自小聪慧过人，七步能成诗。”

　　他似乎很高兴地看着我：“那你觉得如何？我是说你怎样看我？”

　　“我……”我支支吾吾回答不上，这曹植是发什么狂，我对他哪有什么感觉！

　　就在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忽然响起几阵惊叫：“着火啦！后院着火快来人啊！”接着我看见厅堂里冲出来人，曹植也即刻丢下我飞奔而去，留下一句：“我去看，你自己小心！”

　　见他们都奔后院救火去了，我拿不定主意是该走还是该留？回到厅堂去找那两名同来的乐伎，进去一看她俩居然歪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真是没用！

　　我找送我们过来的车夫进来一起把她们扶上车，看看后院的火势好象也快平息了，我对车夫说走吧。这时候曹植气喘吁吁地冲回来，我问他：“为什么会起火？”

　　“可能是敌匪故意搞事，幸亏发现及时已经扑灭没事了，你先回去，过两天我来找你。”

　　我心说你没事老来找我干嘛？但愿别来。

　　第二天我来到[屈音坊]。来之前那怪瘦提醒过要我回乐班的第三天一定去一趟屈音坊。初到这个地方我很难相信这就是怪瘦所开的店，那番气派和雅致可算是这个镇上数一数二的，如果真是他所开，那这个人可真是高深难测。

　　站在店中央问一小厮：“你们老板呢？我是乐班的。”

　　他连忙将我引入后面的屋子。

　　怪瘦还是那么瘦，竟悠闲地在那里饮着茶，见我来了示意我坐下。我开门见山：“说吧，什么事？”

　　“在外头你得叫我表哥。不管你愿不愿意。”

　　“我没有你这么高深莫测的表哥，不敢当。”

　　他只是笑笑：“直说吧，我们都在为东吴为都督做事，现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我心说该来的总会来。

　　“我已经托人要把你送进曹府，到时你把你所看到的曹操及他几个儿子的动静都告诉我。你我以表兄妹相称不会有人怀疑，如有紧急事，我会亲自上门。”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多少，但是为了周将军我会尽心。”说完起身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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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曹府，我最怕见到的人是曹老头，幸好他多数不在府中，其次是曹丕，听说他以冷酷无情著称。

　　曹植是对我最好的人，一个小小的乐伎进府他都亲自领着到各处熟悉环境，然后带我来到一间厢房外推开门说：“这就是你的房间，里边的布置可还喜欢？”

　　弄得我倒不好意思了，“应有尽有了，不必为我费心。”

　　“你喜欢就好。”

　　我脸上笑心里面苦，身不由己呀，刚才过来时那班乐伎知道我将长驻曹府那眼神都恨不得杀了我，乐班是回不去了。

　　一住进来我就发现曹府里边的人似乎都很忙，个个仿佛接到指令一样行色匆匆，就算是曹植也没再见到几回。自己的日子就变得很无聊，简直是百无聊赖，因为没有人会在意我的存在。我想，就这样下去怎么会有信息传递给那怪瘦呢？总不能说我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吧。

　　这天正在院子里发呆，曹植忽然风尘仆仆地走来，老远就冲我挥手，我故意问他：“好几天不见你人影，是把我遗忘了么？”

　　他愣了下，带着兴奋的语调：“你还记得上回我家失火的事吗？我们捉到一个东吴的敌匪，乘此追击在刑州和他们打了一仗！”

　　东吴？荆州？我追问：“最后怎样？谁胜谁负了？”

　　他带些遗憾地说：“最后……其实这次我们已把他们消灭不少，近期不敢再来犯了。”

　　“哦。那对方有没有将领受伤啊？”我不由地担心周瑜。

　　“有吧，不谈这些，我想听你弹曲……。”

　　我们在聊的时候，远远地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那双眼睛里很阴沉很阴沉。




第二十八章 有人发难

　　听曹植说东吴有将领受伤，我很着急，但又不好多问，在这里没有其他人能告诉我那些。坐立不安了一天，我决定去一趟屈音坊。

　　跑过去找到怪瘦就问：“周将军怎么样？”

　　看到我突然冲进来他显得奇怪，我补充道：“听说刚刚在荆州两边有交兵，有将领受伤，我想知道周将军他有没有事？”

　　他未语先笑：“哈哈哈！都督这次赤壁之战大快人心！老曹是滚回老家了。我这几日虽不在东吴，不过有线人回报都督他带伤出战，目前没有大碍已回府休养，我们这一仗虽有损失但是胜了！哈哈！”

　　那就好，我的一颗心总算可以放回肚子。怪瘦却又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教你多接近曹植，有什么进展？”

　　让我接近他，“难道你想用美人计？”我脱口而出，更多的是气愤与不屑。

　　他却并不在意厚颜无耻地说：“没错，正是此意。我听说他对你并不讨厌。”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你不自己不去！只会利用别人！”我音量提高了八度。

　　他连忙去掩上门对我摇头：“不要这么激动小姐，想想你这次所为何来？不要再耍小孩脾气，否则后果……”

　　来了，他终于开始威胁我，我跺跺脚说知道了，回去路上想想就觉得委屈：本来好好的，哪边都跟我没关系，哪边都有英雄哪边都一样，非要我扯进来做个什么探子，这是为啥呀？”

　　走到曹府门口我感觉自己有点像小偷那样不光明正大，这种感觉太不好！刚进院子，就被曹植拉过去，“你去哪儿了？”

　　我还没回答他又说：“今天晚上咱们有篝火会，也是我们军中的授衔仪式，你也来参加吧。”

　　“哦，我能做些什么呢？无非就弹两支曲。”

　　“弹曲无所谓，我希望你来。”

　　“那好。”

　　黄昏时候，我在房间里刚准备梳洗一下，有侍女敲门进来。她的手上托着一套衣服头饰，“公子吩咐叫小姐换上这个，晚饭后公子在那里等您。”

　　我颇感意外，接过来木讷地说了声谢谢。哇，我的眼睛被照亮了，这是件什么衣服啊！可以同皇后的华袍媲美了，上面绣着龙凤牡丹，还有那头饰，都是黄金和珠玉打造。这样子穿戴出去想不引人注目都困难。真不知道这曹植是怎么想的，让一个乐伎如此招摇干什么？

　　我对那侍女说：“给你家公子拿回去，这些我不能受用。”

　　“不行的，公子说一定要帮小姐穿戴上。”

　　没法子，穿上了，但所谓的人靠衣装佛要金装，换上这身服装后整个人变亮丽贵气很多。

　　入夜，篝火升腾，曹军将士的欢歌声已经传来，我独自来到外围远远地看着火苗哧哧地在夜空半隐半现，虽是冷冬但此刻不感觉寒意。

　　（以下以第三人称叙述）

　　曹操端坐正中，周围一圈围坐着他的儿子和高级将领，其余人则在后边或坐或站。火堆上烤着全猪、全羊和鸡，香气扑鼻。曹孟德心情大好，端起酒碗向天空：“来——同饮！”大家纷纷品尝美酒，接着授军仪式开始。曹操在封上、中、左、右将，气氛有些严肃。授衔仪式过后开始祭神活动，有烤全猪搬上燃着长香的案台，大家绕着案台慢慢行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态度虔诚。仪式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大家停下来开始自由畅饮吃烤肉。篝火场上出现一批歌舞者，男女都有，大家情绪高涨起来。

　　曹丕则相对冷静地观察着周围有可能的敌情，虽然这样的夜晚是比较安全的。他见曹植在往一边张望找寻什么，自然地看到未爱站在那里。他没有一下子认出那是谁，只是觉得似曾相识视线却再也难以从她身上移开。

　　（以下第一人称）

　　我正在那里被他们的气氛感染着，耳边传来个温柔的声音：“不要默默地看，加入我们吧。”

　　是曹植，我冰冷的手被他握起，好暖和的感觉。我没有理由拒绝这只暖和的大手，跟随他走进被火焰照亮的舞蹈者中间。未爱在天宫就擅舞，此刻随着鼓点和拍手声这感觉来得可自然，我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任务又在何处，我的手一直被曹植牵着没有放开，两人就像小孩子一样忘我地跳舞。

　　可是，我发现我讨厌的人过来了，他举着一壶酒。“停停，喝点！”

　　曹植挡在我面前：“大哥，别难为她了。”

　　“好，好，我不难为，谁也不难为。”他似乎喝醉了，“和我跳个舞不算难为吧。”不由分说拉我的胳膊。

　　我的胳膊被他抓得生疼，“放开我！我不想跳了！”可他的力气那么大！曹植见状一把抓过他的酒：“不就喝酒吗？我喝！”

　　他仰脖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那壶酒，曹丕呆在那里，这时候有人来找曹丕，他看了两眼他弟弟，放开我的胳膊，离开了。

　　人群依然在狂欢着，似乎没有几个人注意到我们这边的插曲，而我已经无心跳舞，撤出来打算回屋。我对曹植说：“都怪我不好，你早点休息吧。”

　　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火光映照，他的脸通红，对我说：“你不要介意，不要不开心，我大哥他就是这样。”

　　我点点头，转身时看见曹丕正在不远处盯着我，出于本能我狠狠地投以厌恶的一瞥，马上离开。




第二十九章 曹门兄弟

　　正是这厌恶的一瞥种下了隐患。

　　且说这曹丕，在他出生那一天，13只大雁盘旋鸣叫于曹家大院上空。隆冬时节有此吉兆，曹操大喜。生于军旅之间的曹丕，自幼娴习弓马，是个文武全才。曹操因此把他与曹植看做是最有出息的儿子。

　　但两个同样优秀的人竞争就在于谁更有心计城府，谁更能投曹操所好。曹丕在老爹面前一向很能矫情自饰，不像其弟那样自由放任。

　　早春三月，曹操带着曹丕和曹植回药都祭祖。药都的春天别有风致，清绿的涡水像温柔的处子轻盈地在河床上涓涓流淌，风儿吹起，两岸花香扑鼻，醺人欲醉。在南郊的祖坟祭扫完毕后，曹操带着一行人策马向北，沿涡河游览。他诗性大发，令两个儿子各写一首临涡之赋。

　　不多一会儿，曹丕来到曹植面前索看其赋，他只扫了一眼，便惊讶道：“怎么不谋而同！”曹植也很吃惊。曹丕说：“我拿给你看。”随即取出自己的。

　　曹植一看墨迹犹湿，果然是一样：“荫高树兮临曲涡，微风起兮水增波；鱼颉颃兮鸟逶迤，雌雄鸣兮声相和；萍藻生兮散茎柯，春水繁兮发丹华。”曹植豁达地说：“既然是一样，我的就不呈父亲了。”

　　于是，曹丕扬鞭策马追上前面的父亲，曹操一看，眉飞色舞道：“果不辱我曹氏门第！”两人齐马并行，曹操问：“儿啊，最近子建（曹植的字）在做些什么？”

　　曹丕似乎若有所思地答：“弟弟是很聪明，可就是无心用功，最近好象迷上了一个乐伎。”

　　曹操皱起眉头，“哦——真有此事？我要问问他！”

　　“您国事操劳，这点小事就让我这个做哥哥的问吧。”

　　曹操说也好。

　　回到府中，曹丕故意问曹植：“那名乐伎依我看来也非等闲，子建你不要太沉迷了。”

　　“不明白你此话是何意，难道我交朋友都没有自由。”曹植显然不爱听这话。

　　“你把她当作朋友？”这令他感到意外，“你不会是想娶那个乐伎吧。”

　　“如果她愿意我会娶她。”曹植的语气不容置疑。

　　曹丕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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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瘦来找我，当然是以表哥看表妹的名义。我们在没有人的花园亭子间里说话。我说：“你来干什么？”

　　“奇怪，你明知故问。”

　　我心里涌起一股得意，总算等不住找上门了。“我没什么有用的消息给你。”

　　“有用没用你都说来听听。”

　　“好吧，几天前他们军中开了篝火晚会，我什么都没听到；昨天他们去药都祭祖。就这些了。”

　　他似乎对我讲的没有表现出失望，“恩，袁绍要跟曹操对着干了，势必会有他无曹，东汉迟早落在他们两个之一手中。”（袁绍：据黄河下游四州，领众数十万，是东汉势力最强的一方诸侯。被册封为大将军、太尉，领河北四州牧。一直对汉帝位虎视眈眈。）

　　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认为东汉早晚都在他们手上，你们为何要我来当这个探子？”

　　“探子”两字刚出口他便用眼睛狠狠地制止我，“这样安排自有道理，你在这里坚持一下，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我不解他的“见分晓”是什么，但我关心周瑜的状况。“这个不用你操心，都督很好，而且他马上要成亲了。”他说这话时看了我一眼。

　　心里有颗树，树上那最后一片叶子凋落下来，成为光秃秃的荒漠，虽然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可是我情愿不知道还在做梦，这个怪瘦却将我的梦彻底打破！




第三十章 想见周郎

　　我喜欢的那个是英雄，只有他在我眼里是真正的英雄。可是他不属于我，他甚至都不知道还有个小女子在那么深地爱着他。

　　自从离开东吴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他，我只想见一见他，远远地再看一眼，就这么简单。我当然不会去找怪瘦，因为这样的希望等于零。我想我得自己想办法。就这样弹着瑟琶，想着心事，因为太用劲，弦突然断了，手指方觉丝丝的痛，一看是被割破流血了。

　　放下琴，慢慢走到庭院。墙角的石缝里有一株长得很奇特的小草，几片叶子生得惹人怜，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我怕它万一给人漠视的一脚踩了或者被风吹干了，蹲下来轻轻地抚摸它的叶子，“可怜的小草，你不该长在这里，我帮你找个家吧。”

　　于是把它移植到了土壤肥沃的花园，我伤口上的鲜血有一些沾到叶子上。我看到叶子居然向我弯了弯腰。之后我又给它浇水，发现它一眨眼的功夫就比刚才长高了一截，还开起一朵紫色的花来。想起自己在天宫时经常给各种仙草仙木灌溉，难道这是一棵富有灵性的仙葩吗？

　　这时有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姐姐不用猜了，我是绛珠草。”

　　“你是绛珠草？你怎么会这般模样来到这里？”绛珠草我认识，是天庭的一棵千年仙草，仙资比我小但同为草木之仙，按理说她应该自由自在地在天庭过日子，怎么会被打回原形从根生起呢？

　　“唉，说来话长，都怪我一时贪玩溜下凡来没有及时回去，被女娲发现把我打成原形扔在石头缝里自生自灭，幸亏姐姐发现将我移植，给我水喝，不然我怕我还没长成就已经死了。”

　　原来如此，看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哪。“绛珠草！看见你我好开心！”

　　“我也是，姐姐。”紫花朵摇晃着对我说。

　　“那你很快就可以恢复仙身了，法力也可以重新修炼，哪像我什么都已经失去。”

　　“不要难过未爱姐姐，等我好了，有什么事绛珠都可以帮你！”

　　“真的？那好，我只想见一个人。”

　　绛珠在我的悉心照料下一天比一天精神，终于在一个清晨花蕊中长出一个人形，化成一个人高的仙子，她穿着紫色的衣裙，甜甜地对着我微笑。我扑上去和她拥抱在一起，“绛珠妹妹，你好了！”

　　她倒比我还心急，“说吧，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于是，我把我的心事吐露给她听。她一听完就说：“这有何难，我这带你去。”

　　绛珠叫来一块云，让我牵着她的衣袖一起站上云块，她轻吹一口气云就托着我们开始升上空，升到一定高度就平稳地向前飞。我好久好久没驾云了，往下看地面变成了一片小蚂蚁，头感觉晕乎乎的，不由死死抓住她的衣袖。

　　很快地我们着地，来到东吴周郎府门前。可我到了朝思暮想的地方却又不知如何了。绛珠这个小精灵看出我的担忧，说：“我帮你先去看看！”说完便化作一股风穿门而入。很快回来跟我汇报：“里里外外都看遍了，你的那位周将军似乎不在，因为没有看到你形容的那么帅的男人。”

　　我怎么能不想到他是个大忙人，此时说不定在冲锋陷阵，怎么会呆在家里闲着呢？虽然失望，但我还是挺感激绛珠带我过来。

　　她说：“没关系姐姐，我帮你打听他现在哪里。我先带你回去，等着我消息。”

　　她真的挺神通，没过多久就给我带来了周瑜的消息。说他在攻打南郡。我问得胜希望多不？她说不好说。我说：“好妹妹，他快结婚了，那边还有个新娘等着他，我要他赢！”

　　她不解，“别人都要结婚了你还想着帮他，姐你不傻呀。”

　　“那是个很优秀的姑娘，而我和他终究是不可能，我只想能帮到他。”

　　她想了想说：“好吧，我们去助他一臂之力。”

　　战场是男人的世界，可不是女人去的地方。我一想到周瑜生活在皮肉割裂血尘飞溅的情景中，我就恨不得立即扑到他身边。

　　实际上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厮杀中的战场，而是两个庞大军营的对峙。




第三十一章 我随军了1

　　（周瑜为什么要急急地去攻占南郡？想他和老曹的赤壁之战已经威名远震，现在攻向南郡，意图是什么？

　　南郡是个战略上的要地，四通八达又临江边，便于吴国水军发挥优势。再来南郡又是荆州地区重要的物资集散地，钱粮什么的甚至荆州水军的部分船舰都在南郡，赤壁败后，曹操军队还没有从混乱中恢复过来，不能马上把南郡城里的大量物资运走，周瑜正是抓住这一机会抢攻。）

　　在江边，相隔几十丈的地方各挂一面旗，旗上写有大字分别是“魏”和“吴”。两军对垒，各搭了几十顶帐篷，此刻是余烟凫凫。我让绛珠驾云靠近吴营，伸着脖子挨着帐篷找周瑜。绛珠说：“这样看不清楚，干脆下去找。”

　　很快我就看到有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于帐篷间穿行而来，好象在巡视什么。他正是周瑜！我激动得呆在原地忘记了躲开，不知道自己挡了他的马，他勒马停步向下看着我，眼睛里有警备也有疑问。而这是他第三次看着我！

　　要不是一旁的绛珠拉我，我仍没反应过来，他在问我：“你们如何闯入？是谁派你们来此？”

　　我赶紧让到一旁施个礼，“周将军国事繁忙，可能忘记曾在您府上伺候的丫头了。”我本不想答得这么矫情，可一时也想不出其它的说辞。

　　我就那样望着他期待他想起我，他的表情明显和缓——他想起我来啦。“是你啊，未爱！”

　　他在叫我的名字，我幸福得快晕眩过去，接着他问“听说你去了表哥家里，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是的，我表哥收留了我，其实我想跟你辞行来着，一直觉得不告而别不太仗义，所以今天就找到这儿来了。”

　　“是这样吗？”他将信将疑地下马，看看我身边的绛珠。

　　她说：“恩，姐姐一直想来看看周将军，这就冒着生命威险跑来了。”

　　他虽然满腹疑惑，但瞧我们两个实在无辜的模样他怜悯之心生起，伸手拉开帐篷对我们说：进去再说。里边有一士兵在他示意下给我俩端来两杯开水。我捧着水杯坐在毯子上，他也坐在我们面前一只手习惯地按在腰际的宝剑上。

　　看着我一口一口地喝水，他说：“你们两个这样出来家里不会担心吗？我让副将送你们回去。”

　　“不不不，”我赶紧摇头，“其实……”

　　“其实表哥已经去了外地，店中又不缺人手，姐姐他只想跟随周将军打点衣食，您放心，我们不会惹麻烦，等打完这仗就走。”没想到这小绛珠接过我的话头扯谎都不打草稿的。

　　可是我还得回曹府啊，这丫头把我弄得只能进不能退的境地了。我拿眼瞪她，说：“我们还是不麻烦周将军了，马上就走。”

　　“这样的话，就先留下吧，仗一打完就送你们回去，但需切记不要随处走动。”他居然同意了！

　　旁边的绛珠冲我做了个胜利的鬼脸。是的，我走不了了，她这个忙帮得也够彻底的。只是曹府那边肯定会觉得奇怪，尤其会是曹植，他对我的突然失踪会有什么反应？如果他去屈音坊找我，那怪瘦又会知道，天，一团乱七八糟，先不管这些了。

　　趁周瑜又去外面视察，绛珠悄声对我说：“姐，这就是周瑜啊，长得好象杨戬，不过比杨戬更帅！”

　　“我早这么觉得，你别流口水啊。”

　　“放心，他是姐姐的。”

　　“他也不是我的……”听她这么说我不由地自语。

　　我不愿多谈这个，看到周瑜的床铺有些乱就去收拾，并对绛珠说：“你什么时候回仙界去，珍惜你好不容易恢复复的仙身啊。”真的替她担心。

　　“不急，等姐姐得到周瑜的时候就是我回去的时候。”这个倔强的小丫头。

　　我说那好，快去点火烧水，然后我们给兵士们送热水去。




第三十二章 我随军了2

　　周瑜把我们俩安排在另一个帐篷里，这里就是我暂时栖身的地方了。他带着去我们见下面的将士，一圈下来每个人都认识我俩了。有人发问：“战地里突然来两个女的，方便吗？”

　　周瑜告诉他们：“她们就如同我的妹妹一样，以后谁也不许欺负她们，要保护她们，否则依军法处置。”

　　“是，都督的妹妹就是我们的妹妹，竭尽全力保护！”

　　军营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可是后面周瑜还是对我们说：“战地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随时都有危险，朝不知暮，你们早点回去。”

　　“我根本不怕危险，留我们在这儿可以帮你打胜仗。”

　　“你们帮我？”他露出好看的笑容，天！他的牙齿也是那么整齐洁白。

　　“是的。”大概是看到我坚定的眼神，他没有再坚持。

　　—————————————————————————————————————

　　看来这是个耗时间的战役，孙权的部队以周瑜为首正在慢慢占领夷陵。我虽然不太了解，但他们开会的时候我都在旁边能听懂一二，是要先派一部将去占领夷陵，因为首先夷陵是江陵的护城，曹仁失夷陵则失角掎之援。引曹仁分出兵力去救，削弱曹仁兵力，趁机在长江以北建立大本营。

　　周瑜和部将每天都要开会，然后他会亲自点兵、数马、验兵器，每天都很忙碌，几乎没再跟我说过话。幸好我住的帐篷就在他的边上，我都默默关注着他，恨不得替他分担一些。

　　这天，我正在帮着擦兵器，因为兵器都很沉重还很脏，我擦得很费劲。这时有条干净的手帕递到眼前，“来，擦擦汗。”是他。

　　我一看自己的手黑漆漆的，没好意思去接手帕，没料到他帮我擦拭额头和脸上的汗了，他的手很轻柔，我又晕乎乎了，这感觉实在是一个字——妙！

　　我继续使劲擦着手里的兵器，没敢抬眼看周瑜，只说：“手帕弄脏了我来洗。”

　　他没回话，看了我一会儿说：“这里很辛苦吧，战乱年代，可惜了你这样的姑娘。”

　　我忽然有些想哭，心里面说：“有你，什么都值得了。”

　　绛珠走过来，“正好大将军也在，看我摘到了什么好东西？”她手里捧着一堆青绿色的枣。这个时候还能摘到新鲜的枣，我佩服她。

　　我说一起吃枣吧，他答应了。我去洗净挑出最好的装在他的盘子里，三个人坐在一起津津有味地边嚼枣边聊天。

　　不知怎的绛珠她满嘴乱跑，冷不丁就问：“大将军的未婚妻是个美人儿，您在外打仗不能见到她一定很想念吧？”

　　我偷看周瑜的表情，似乎若有所思，很快他反问：“那你是不是也该嫁人了？”

　　我扑地笑出来，这丫头自讨没趣。

　　周瑜离开，她对我神秘兮兮地说：“姐，前面我帮周将军收拾床铺时发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有什么好神秘的？”

　　“喏！”她从怀里掏出来。

　　我看到的是一个心形精美的香囊，抓过来细看，上面绣着两字：“平安”。我说你干嘛拿别人的东西，快放回去。她则并不在意，说这肯定是那个小乔所送，把它藏了看看周瑜有什么反应。

　　“别胡闹，马上放回去，否则我不再理你。”我的样子有点凶。

　　她不无委屈地望了我一眼，“那个周什么鱼有多好？让姐姐这样对我。”

　　我觉得自己有点过了，便安慰她：“你不明白，他关心的也是我关心的，可能是我应有的宿命吧。”说完我去把香囊放回了他的床上。

　　东吴的军队正在往江北移近，沿途过来都算顺利，没有损折多少兵将就攻退曹仁的挡兵。就在我们在夷陵安营扎寨的第一天晚上，忽然有动静了。




第三十三章 见识军法

　　我听见军营里有骚动，不像是在巡逻，是一阵阵的脚步声。绛珠说：“是不是要打仗？”

　　我把帐篷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一队士兵拖着一个人进了周瑜的帐中。奇怪，深更半夜，要干嘛呢？然后似乎安静了下来。绛珠推我说：“过去看看。”

　　一看周瑜的帐篷被火把照得通明，从里边传来声音：“将军！吴强被我逮个正着，他正想去那边通风报信呢！”

　　我看到一个士兵低头跪在那里，周瑜问：“给那边送信多久了？”

　　他不回答。旁边的的副将问如何处置，周瑜示意带出去。那叫吴强的被拖出来一直到绞架底下，那个绞架平日无人问津我还怀疑设这个东西是绞敌人的，现在在夜里看上去更加恐怖。

　　先是听见鞭子落在皮肉的声音，那人痛苦的惨叫声，最后大概昏死了过去，又被冷水又泼醒，脖子上套上了绳索。整个过程周瑜在那里都不动声色，他的属下执行着。最后那人被套上绞绳那刻，他已无心呆在那里转身回来，正好撞上正在偷看的我们俩。

　　刚刚还极冷静的他一个箭步过来，把我俩一左一右拎进帐篷。“这有什么好看？”

　　我问：“那个人犯了什么罪？”

　　他紧闭眼睛吐出口气：“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他是个叛徒。”

　　我和绛珠面面相觑。

　　他又说：“这是军法，叛徒必死无疑。”

　　绛珠说：“哦，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是敌兵来犯呢。”

　　“你先去睡，我有话要跟未爱讲。”他对绛珠说。

　　她出去时回头冲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绛珠走了他来到我面前，“觉得我很残酷，是不是害怕了？”

　　我笑了，“不害怕，那是他应得的惩罚。”

　　“那你怎么看我这个人？”天，这个问题好象曹植也问过我，难道周瑜也在意我对他的看法？

　　我没多想就脱口而出：“你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他握起我的手，是那么自然地握起！刚才还冰冷的眸子里缓缓注入我喜爱的那种柔和的光。他的手心因为长年握兵器而磨出的茧子有些硬硬地摩在我的手指上，我心里在发着抖。可是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松开我说：“你累了，回去休息。”

　　回到自己的帐篷，整个人还是晕晕的，刚才以为他会亲我、抱我，结果什么也没发生。小绛珠睡得正酣，而我失眠了。

　　第二天，他好象忘了昨晚的事，看到我依然没什么表情。我明白，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承受的压力比一般人都大，如果孙权的军队没有他是不成军的。

　　我因此也心事重重，对绛珠说：“我们得想办法让周瑜尽快赢得曹仁。”

　　“怎么尽快啊？他又不让我们进战场。”

　　“他不让我们进，但你是神仙嘛，你可以驾云飞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你在明处敌人在暗处，那还不是想怎么下手就怎么下手？”

　　我们私下研究了一个方案，决定交战的时候由绛珠去敌军上方散发烟雾，让他们找不到方向，而我们则不用前攻，只需放出火箭。不过这得先告诉周瑜，有他的命令才可放箭。

　　当周瑜一听说我这个妹妹曾在峨嵋山拜师学过仙术他将信将疑，他告诉我们如果战术一有失误就会损失很大，我说请相信我一次，到时不费一兵一卒，只需埋伏放火箭击退即可。他看了我一会儿，说好吧，我相信你。




第三十四章 绛珠走了

　　这次把曹仁军队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很快便轻松拿下了夷陵，我们的计划大获成功。绛珠在吴军中一下子从无名到有名，人人都把她崇拜得不得了，他们想不到一个弱小女子竟有如此神功。由此，以前对留下我们二人觉得累赘的人也不再有意见。

　　而接下来只有我发现绛珠的不对劲，她的气色很不好，趁没人在时我问她怎么回事？她摇摇头捋开衣袖让我看，着实吓了我一跳：那胳膊上的皮肤变得枯黄，里面隐现出根根枝蔓，就像快凋零的枯叶一样的颜色。

　　我难受地问：“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我还没有完全恢复，也没有继续修炼，所以就这样了。”

　　“千万不要再发功了，否则你会死，千年仙身毁于一旦！”我激动地告诫她。

　　我让她躺下好好休息，她说：“我现在最担心就是我的脸也会很快像手一样枯萎而不能见人。”

　　我说不会的，一定有方法可以解。

　　“有是有，姐姐还记得移植绛珠草时沾在我叶上的血吗？正是你的血令我那么快恢复仙身，也许这次姐姐的血也能救我，但是……”

　　“不用说了。”我打断她，马上找来匕首，一闭眼一咬牙切开自己胳膊上的皮肤，鲜红色的血从刀口渗出滴淌到绛珠的胳膊上，奇迹出现——她枯萎的手臂瞬间恢复到原状。我情不自禁地笑了。

　　匆匆给自己包扎了下后走出帐篷准备给她弄点吃的，却看到周瑜站在外面，我一时怔住，不知道他是否听到刚才我们的对话，只是下意识地把割伤的那只手往后藏。

　　而我听到他说：“有人找你。”

　　我莫名其妙地跟随他去见那个人，心里犯疑：谁会到军营里来找我？一没亲二没故的。当看到眼前这个人，想躲也躲不了了。

　　怪瘦边甩着钩鱼杆边向我走来，“表妹好久不见，原来跑来这里？”

　　我想着如何对付这个人，“找我干嘛？你在魏地好好当着屈老板，我直接来此助周将军一臂之力不是更好！”

　　“呵呵，听说你刚刚立了功，可你背弃我们的约定怎么说？”

　　我咬唇不语，这讨厌的瘦子还抓着不放了。“罢了罢了，不要再难为她，你也不该背着我叫一个姑娘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周瑜替我解围，怪瘦不再纠缠此事了，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留下周瑜和怪瘦。公瑾问他：“那边有什么消息？”

　　“禀都督，刘备要来与你汇合，而曹军在江陵不肯退兵，依属下之见正好让刘备军切断江陵与援军的联系，从阵地战逐步转为围城战。”

　　“你的意思是使江陵成为孤城，迫使曹军退兵。”周瑜的脸上露出笑容。

　　绛珠康复了，我们又能快乐地在一起干活。而我却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一个久违的声音在我们耳边响起，帐篷一时紫光刺目，光暗下来看清是女娲到了。

　　我俩赶紧跪下，不敢吭气，这回完蛋了，来者不善。

　　“未爱、绛珠你俩好大的胆！竟敢违抗天命！未爱你在人间爱不该爱的男人，是不想完成五世情劫了吗？是想元神无主永不回天庭吗？绛珠你在杂草中生还却不知惜福回来请罪，迟迟留恋凡间，这次一定要把你打回原形修炼三千年才行。”

　　绛珠一听哭出来：“不要啊，女娲娘娘，我错了，求您不要把我打回原形，我这就回去赎罪，求您……”

　　“是啊，不要娘娘，她在人间也只是帮我，本来就要回去的，如果是错，也是我的错！”我替她求情。

　　“你的情劫经历了两次，还有三次，警告你一句，莫再留恋周瑜，他不会是君王就不会是你的丈夫，尽快离开此人。”

　　“我知道，我会离开他，只求您放了绛珠。”

　　她不置可否，只见她一挥衣袖放出一道紫光将绛珠吸入袖中，可怜的绛珠临走喊道：“姐姐我们在天庭再见！”

　　我哭了，这突如其来的分别让我伤心不已，一连几天我都无法从悲伤的情绪走出来，这才意识到天庭的专制惩罚其实比人间的血雨腥风更加残酷。我现在是凡体凡身，却更多地能体会这种生离死别的悲伤。

　　跟着军队继续前进，他们问我降珠在哪里，我只好说她先回去了。他们有些遗憾，说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要是她在该多好。我不语。周瑜骑马掉头来到我旁边，他对我伸出手：“上来！”

　　我是已经很累了，可是我还在考虑什么时候离开和怎么离开这儿，他却要我上马一起坐。我想答应可理智告诉我不要答应。

　　“你走得这么慢，我怕你会掉下，还是上来吧。”

　　我无法拒绝。

　　未爱，当过夏王妃、当过楚庄王妃，从没为自己活过，如今哪怕只有一刻靠在他的胸前一起骑马下一刻就是万劫不复我也毫不后悔。




第三十五章 最后一眼

　　大家停下来歇脚的时候，我把周瑜的马牵去喂草，他也跟着过来。在溪水边我顺便整理一下头发。他就坐在后面的草地上，“喂，你妹妹走了，一个人不孤单吗？”

　　我轻轻地说：“我早已习惯了孤单，”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提高声音：“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除了打打杀杀之外，还想干些什么？”

　　“呵呵，我想做的有很多，可是首先瑜的生命是在战场上，其次才有其它。”

　　“这样的世界让每个人身不由己。”我轻叹。

　　他走到我身边，“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不同于普通的女孩子，在你身上有种神奇的力量，似乎不是来自这里，而是来自于其它空间，或者远古、或者未来？”

　　不需要太多语言，他才是我的知音。我正在想如何回答他的问题，这时突然有人来报：“曹军来了！”我们飞身上马，回到阵中。周瑜的左手抱住我的腰，右手执剑指挥众将士迎敌。

　　几丈之外的对面，骑在战马上的正是曹丕。我看见他冲过来，喊道：“周瑜接刀！”

　　“趴下！”周瑜将我的头往马背一按，我抓住疆绳贴在马颈上，耳边就只有隆隆的马蹄声和刀剑激烈碰撞声。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杀了几个回合，只觉得我快被颠得吐了。

　　忽然，我感觉到了不对劲，有一丝停顿，我抬起头看到身后的他中了箭！接着后面吴军的冲锋声席卷而来。周瑜他冲我吼：“快趴下！”

　　（在这一瞬间曹丕认出了未爱）

　　曹丕的刀已经横在我的肩膀上，我愤慨地望着他，“你卑鄙，暗箭伤人！”

　　“兵不厌诈，彼此彼此。”

　　这个时候我已经作出最后的决定，而且认为这是个幸福的决定，就是用我的身体挡住他的刀，让周瑜趁机杀了他。

　　我怀着绝别的心情回头看了周瑜一眼，然后纵身从马上跃起扑向曹丕，同时喊：“将军快刺——”

　　（曹丕一惊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刀一歪，未爱紧紧地扑到他身上。刀口嵌进她的胸口，血泊泊地流出染红了曹丕胸前。周瑜见状急速挥剑刺向曹丕，曹丕抱着未爱没有反击，只可惜公瑾已身中毒箭，毒性发作，出手无力，剑刺在曹丕背上又被曹兵打落，他驾马而去。周瑜情急之中大叫一声：“留下她！”口喷鲜血差点从马背栽下，被赶来的吴军副将救下。）

　　上回曹操一听说夷陵惨败，曹仁连撤一百里，他暴跳如雷，就派了曹丕亲自上阵。曹丕搞了个突袭，于是就发生了上面那一幕。最后由于吴军奋勇拼杀，曹兵终于放弃收兵，这一仗两边谁都没有赢。




第三十六章 九死一生

　　我想我已经死了，流了那么多血，身体失去知觉。我的元神向绿幽宫飘去，途中居然遇上伍天亮。惊喜地：“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知道你会经过，特地来看你，相离四百多年，我的肉身早已化成泥土，但蒙上天恩赐，我得以重塑仙身，做了御林使者。”

　　“你成仙啦，恭喜你二哥。”

　　“小妹，你过得怎样？”见我低头不语，似乎已明白几分，“我能了解你的苦，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我随他来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貌似墓园，周围种着一圈茂盛的翠柏。近前一看有块石碑，上刻：伍妃墓——永难忘。

　　“这是？”

　　“这是楚庄王为你造的墓，当时种下的树苗如今已长成苍天古树。”

　　斯人已逝，故事已往，唯留情意，痴痴相望。

　　“你还在练汉明神功吗？”

　　“惭愧，纠缠于凡尘俗世，至今没有进展。”

　　“虽然你我不再是从前的你我，但总算有缘兄妹一场，劝你不要懈怠了，早日参透汉明神功的最上层心术，自会苦尽甘来。”

　　我点点头，“二哥的话，小妹铭记在心，我要去绿幽宫了，你不用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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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娲娘娘却告诉我：“你没有通过这次情劫，还不能回来。”于是，在昏迷了十天十夜之后我又醒了。

　　一睁开眼看到的是个老婆婆，她看着我就看到鬼一样叫了起来：“啊呀。小姐你真的醒了，都十天十夜了你终于醒了。”（瞧，我就是这样知道自己昏过去有多久的）

　　她继续不停说着：“二公子和三公子都快急疯了，找遍了全城的大夫，太医也来过，都以为你不行了，因为有一阵你没有气儿了。后来二公子说把你埋了吧，三公子硬是不肯，好险哪！你看你终于醒了，真是老天庇佑让你活过来了，公子要是知道不晓得有多高兴呢。”

　　我想这老婆婆一定是在讲疯话，姓曹的人只会杀了我怎么会救我。我现在躺在哪儿？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的这个屋子还真大，这个床也大，松松软软的，都不知有多久没躺过这么舒服的床了。这时候脑海中浮现周瑜和我在马上与曹丕交手的情形——绝别时的那一眼，周瑜他受伤了，我要去看他！

　　“啊呀！”一阵巨痛令我失声大叫，一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

　　“唉呀！姑娘你现在可不能动，伤口还没好呢，万一有个差错老妪我可承受不起。每次换药都是三公子亲自和老妪一起换，别人他都不放心！”

　　什么什么？曹植他帮我换药？这该死的居然占我便宜，想想便羞愤难当。我现在是羊又入虎口，人在曹府心在吴啊。

　　果然，不想看见的人过来了。我闭上眼睛假装睡。是曹丕和曹植两个。

　　“刚才不是说醒过来了吗？”曹丕。

　　“可能太累又睡了过去。”曹植。

　　“不见得，这丫头很狡猾，上次就偷跑到周瑜那儿，你对她还是死心吧，按我说该治她个叛逃罪。”

　　我一听气极，说：“好啊，治吧，挖鼻子抠眼珠哪个在行你来哪个。”

　　他们怔怔地看着我，曹丕手指我对曹植说，“你看看，我说她是装睡，狡猾之极。”

　　“曹丕，我还没找你算帐，是你把我和周瑜害成这样！你现在想治我的罪就不要废话，来吧。”

　　他显然被我激怒了，刚想冲上来曹植拦住了他，“她的身体很虚弱，你当初要救她现在就别打她，二哥你先出去，让我来和她好好谈一谈。”

　　曹丕极不情愿地看了眼他弟弟，又看看我，出去了。

　　沉默过后，曹植先开口：“不管怎样，你总欠我们一个解释。那天你突然不见了，我找了多少地方问了多少人，人家都笑话我，可你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就是十天前二哥把个血淋淋的你带回来，说你和周瑜在一起。”

　　“你都知道，还问我作什么？”

　　“我想你亲口告诉我你离开后是偶然遇到周瑜，你无处可去才留在他那里。”

　　“不是，”这个人在说些什么呀，“我离开就是为找周瑜，我见到他就不想走了。”

　　他吃惊地看着我，眼睛里尽是失望！我马上意识到刚才的回答可能欠妥，见他转过身去，我轻声问：“你可知道周瑜现在的情况？”

　　“不知道！”他冲我吼。

　　我冷不防被吓了一跳，从来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看来他对周瑜不爽，我还是赶紧闭嘴为好。

　　他走后那老婆婆又对我说开了，我难理解她怎么那样爱管闲事。“唉，三公子真可怜，你没醒的时候他就没好好睡过一觉，一空就来看着你，盼你醒，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很深了，老妪多嘴一句，你不该让三公子这么伤心，他真心对你好。你昏迷的时候嘴唇干得吓人，他拿棉花沾了水给你润着，就那么一直……”

　　听着她的絮叨，我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和强硬的态度肯定伤害了他，唉，我八成是伤糊涂了。




第三十七章 冒险采药

　　我正在想着怎么跟曹植道歉的时候，他领着大夫进来了，要检查我的伤口。我捂住衣领对曹植说：“你出去！”

　　（以下第三人称）

　　他颇带尴尬地出去。当大夫从未爱那里出来告诉曹植：“她的伤口愈合很慢，不太乐观啊。”

　　“你不是用了最好的药材吗？为什么还那么慢？”

　　大夫摇头：“是用上了目前现有最好的药材，可是古书上有记载，这世上有种绛珠草对刀伤有奇效，而且可以淡化伤疤，可惜这种药草五百年前就已罕见。”

　　“你告诉我，绛珠草哪里可能有？就算一线希望，也要去找一找。”

　　“嗯……古书上说在峨嵋山有，但那里悬崖峭壁十分险峻，而那种草又是长在山顶最高处的，劝公子莫太执着了。”

　　“好，我这就去做准备登峨嵋山，到时采来药你帮我调配好就行。”

　　“公子万万不可，以前也有些人尝试去采那药，结果十有八九没能回来，千万不可啊。”

　　曹植坚定地说：“既然我知道了，就一定要去试试。”

　　父亲曹操来找他，对他说曹丕马上要出征，你可与他同行好助一臂之力。曹植搪塞说无法前去。本来就对打仗不感兴趣，何况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办。曹老头对这个儿子一向很看重，所以曹植表现出来的对政务不思进取，只顾儿女情长令曹老头很是不满。

　　驰快马到峨嵋，曹植往上一看峰入云霄，自己从没有登过这么高的山。他做了比较周全的准备，带着绳索铁钩还有干粮火具。他没有让随从一起上山，叫他们在山脚等候。

　　但是山上的气候变化多端，刚才还天晴无风，很快就变得风高天暗，不好要下暴雨了。两个随从在下面急得直喊：“公子天变了，快下山来！”可是他正在半山腰，不愿意现在就放弃。狂风夹着雨瞬间袭来，山路变得很湿滑，雨水打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紧紧地抓住岩石。这时候上面有石头松动滚落，正对着他砸下来。曹植想这下完蛋了，就在他听天由命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托离山壁直飞上山顶。

　　一个时辰后雨收天晴，太阳放出万丈光芒，把曹植照醒了。他看看自己好端端地躺在了一块野花盛开的草地上。奇了，刚才难道是有神仙相助？

　　好美的山顶风景，但是不能久留欣赏，必需在天黑之前找到那种绛珠草。它在哪儿呢？大夫说它是“叶形奇特，呈长三角形，一株四叶，绿中带紫。”眼前那一片不就是吗？他欣喜若狂，就是那种特征，他赶紧从每株上摘下三片叶子，小心地放入背袋。

　　下山的一路上比较顺利，天气一直很好。当忧心忡忡正准备派一人回去报告公子遇难的随从看到他回来，都高兴得跳起来，直呼公子你太厉害了。曹植手上和腿上虽然都受了点伤，但并无大碍，他只想尽快回到家把药调好给未爱敷上。




第三十八章 他感动了我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伍天亮，他对我说：“妹妹，曹子建为你去峨嵋采药草，遇到山石滑坡，我救了他并助他采得仙草。”

　　我还想问个究竟，二哥便消失了，梦也醒了。不多会儿，老婆婆和曹植进来，我最担心他们帮我换药的事儿，说：“干什么？你、你休想给本姑娘换药。”这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上缠着纱带，难道他真是去采药了？

　　他叮嘱了一番婆婆后便离开，并没有回应我的质疑。婆婆又有话讲了：“你不知道，三公子去好远的地采的仙草，据说差点丢了命，这全是为了你的伤！”

　　三日后，我已经能下床走动，也不用再绑厚厚的绷带了。我走出这间沉闷的屋子出外透透气。自从那天被我赶出去后曹植就没再来看过我，但我知道他每天都通过老婆婆问我的情况。

　　我慢慢地走在园子里，呵，想不到躺了半个月外面已是春光大好了，小花小草都坚强地探出头来，嫩生生的好可爱。我就坐在那石凳上等着曹植经过，等了一会儿他果然出来了，我稍稍犹豫但还是叫住他：“喂！（我向来不喜欢叫公子，觉得怪别扭），子建，我有话对你讲。”

　　他似乎不太相信地走过来，不等他开口我便低着头一古脑地道出：“对不起啊，前面对你那么凶，还误会你，你是不是为我采药去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等了半天也没见这人的反应，我抬头他正笑呤呤注视我，“想不到，你也会说这样的话，我真是感动啊。”这话怎么听来有点怪。接着他正色道：“我只是为你现在的样子感到意外和高兴罢了，因为你对我们一直是防范的。”

　　“你这个傻瓜，冒那么大的险去找药万一……不是很不值得？现在手上伤怎么样？”我盯着他手上的纱带。

　　“皮外伤不要紧，再说我也和你上一种药，马上就好啦，呵呵。”

　　我不语，这个曹植真的令我感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傻站着。忽然，我的手被牵起，他说：“跟我来，厨房里应该差不多了。”

　　去厨房干嘛？一头雾水地被拉进厨房，把我往椅子上一按，对厨工说：“端上来。”

　　他们似早有准备地端上来一盆盆东西，并报上名字：“野参鱼唇羹、雪哈灵芝汤、冰糖燕窝粥。”

　　我看着放在我面前的这些名贵食物，疑惑地望着曹植，他坐到我面前，“吃啊，补身体的！”

　　“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

　　“多吃点，你现在就需要营养。”

　　盛情难却，何况这些好东西也浪费实在可惜，我说那你一块吃吧。

　　——————————————————————————————————————

　　曹丕出征回来，先报父亲。曹操对这个儿子说：“曹仁那边情况如何？周瑜受了箭伤还出来吗？”

　　“曹仁看来要在南郡长期作战了，周瑜上次中了箭毒应该没那么快复元。”

　　两人随即进屋密谈。老谋深算的曹操与野心勃勃的曹丕谈的是如何消灭北方残余的割据力量，讨平关陇地区的马超、韩遂，还有进攻刘备和孙权。老头问：“刘备已经和孙权联合了吗？”

　　“应该是的，妈的，看来想占领南郡很难。”

　　“先把好北方这块吧，这是我们的基础。”

　　“是的，父亲。”

　　……

　　曹丕与父亲谈完后就直去未爱处，他想看看她的伤情如何，没有找到她，出来正好遇上三弟和她从厨房出来，两个人有说有笑。他走上前，“看来你的伤没事了。”

　　当我看到曹丕有点吃惊，继而就想起周瑜的事情，但介于曹植在旁没有直接问，我冷冷地，“我没事你是不是很失望？”

　　“别拿这种口气跟本公子讲话，你以为你是谁？”

　　眼看着我们又要吵起来，曹植上前打圆场：“二哥，你刚回来辛苦了，咱们边吃边聊，你跟我说说……”

　　我望了眼他们的背影，想等过几天自己身体完全康复就去找怪瘦，也只有他了解周瑜的生死。




第三十九章 曹丕的妒忌1

　　曹丕心里憋着股气，当初他自己也被周瑜刺伤，一心抢救未爱，可是最后未爱看到他似见仇人。他不会像曹植般多愁善感，寄情于文，他的发泄是呆在房间里把马鞭狠狠地打在一张牛皮上，抽得千疮百孔直到出气为止。

　　对女人他并不心急，他最大的心思就是立储。东汉已经名存实亡，曹操现在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迟早一统北方，以后肯定会立储，现在是作准备的时候，他在暗地拉拢一些亡命之徒和一些谋士。而自己最有竞争力的对手就是弟弟曹植和曹彰。

　　曹操找曹植和曹丕曹彰商议如何讨平关陇地区的两股令他头疼的势力。曹丕主张调集人马杀他个片甲不留，曹植认为主要兵力正应对孙权刘备，不可削弱，并献上一计。

　　于是依计曹操与对方约定在阵前会面，具体商谈停战事宜。作为关中联军谈判代表的韩遂来到阵前。曹操只是故作亲热地与他叙旧拉家常，始终不谈息兵罢战的正事。会谈结束后，马超等人迫不及待地问他商讨的结果，韩遂虽则在阵前和曹操聊了半天，却既没有谈到割地请和，也没有说起送子为质，自然是一问三不知，马超等人因此大起疑心。

　　过了几天，曹操派人转交给韩遂一封亲笔信，此信的特别之处，在于它故意提韩遂几天后，曹操派人给韩遂送去一封信，信写好后又故意在上面作了些涂改，弄得好象是韩遂改动过似的。马超等人看过信，对韩遂更加怀疑了。

　　曹操见离间关西将领的计谋已经收到成效，于是限定日期与之会战。马超、韩遂无奈，只得应战。会战那天，曹操先以轻兵发起进攻，双方激战一段时间后，才命骑兵突然从两翼冲出，对关西联军形成夹击之势。关西联军因互相猜忌，不能同心协力，加之曹操在战术上作了出人意料的安排，很快他们被打得大败。韩遂、马超等人逃奔凉州，杨秋逃奔安定，梁兴退保鄜城。曹操乘胜扩大战果，一举攻占了关中的大部分地区。

　　这是曹操在赤壁战败后取得的最大的一次胜利，战斗结束后诸将无不兴高采烈。曹植介意再举行篝火晚会庆祝，曹操默许了：“你们年轻人去玩吧，不要太疯了，为父明日还有事找你商议。”

　　子建兴冲冲地来找我，“未爱你今天感觉如何？晚上有篝火会，你坐在我身边好吗？”

　　“我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一群男人。”我说。

　　“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的，何况将士们的老婆都会在。”

　　“将士们的老婆？”

　　他的脸红起来，看他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好吧。”

　　其实我不是不想参加，是不想看见曹丕。晚会上我呆在子建旁边寸步不离，他以为我是身体未好不能跳舞，其实我是不想太惹眼。但是不多会儿，来了两个他的朋友，他们说：“子建兄干嘛闷坐着，咱们好久没有饮酒作对了，快来！”

　　他对我说：“我去去就来。”

　　我只好说你去吧。一个人在那里等了许久，他还没有回来，我想自己先回去吧。起身发现不知何时前面围了一堆人，人群里不时在吹呼：“二公子好厉害！”“一人擒拿三个！”

　　“哈哈哈！”是曹丕的声音，他被大家敬酒敬得红光满面，估计已在云里雾里。可是他明显在看着我了，目光是那么炽烈仿佛要把我烤焦，受不了这种感觉我匆匆离开。

　　回到房间，我洗了个脸，脱下外衣正准备躺下休息的时候，门外传来极不规律的敲门声，我想不会是子建回来找我吧，没等穿好外衣门就被推开了，回头一看来者，我大吃一惊。




第四十章 曹丕的妒忌2

　　曹丕撞进来，我说：“我没让你进来，快出去！”

　　他踉跄着走近，“我想进哪里还没有能挡得住的！”说着手便熊抱过来，我赶紧一推，大叫：婆婆，快来啊！”

　　“老婆子已经让我打发走了，其他人都在篝火晚会。你就认了吧。”

　　他满是酒气的嘴向我脸上靠来，我快喘不过气，使出浑身力气推翻他，一个“旋转飞身”踢过去，正中他心门，他捂着胸啊了一声。看来我的汉明神功还没有退步。奔向床边，枕头底下藏着怪瘦给我的那把匕首。可我还没拿住那把匕首，后背中了一掌，整个人麻木动弹不得，糟糕——难道给点穴了？

　　我倒在床边，他将我转过来面对着他，“想杀我？我等着。”整个人压上来，我的眼前一片黑暗。耳边他断断续续的声音：“让你看都不看我一眼，让你的眼里没有我……”

　　我在想，自己如果变成一只鸟飞离这里该多好，不，我要先宰了这个畜生再离开。这是我觉得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第二天早上，太阳窗隙透进来，我的心仍留在黑夜。门吱嘎打开，那老妪站在门口，“姑娘，吃早餐了。”

　　“滚！”我实在不想再看到她。

　　起床，全身上下都酸痛，照镜中自己的脸上还留着泪痕。第一次觉得孤独的可怕，没有一个亲人朋友可以由我扑到他的怀里哭一场。子建，他算是我的朋友，但是我一个字都不能告诉他，这样的苦水只有我独吞，但我发誓一定报这个仇。现在打不过他不代表将来也杀不了他，我决心好好再练汉明神功。

　　我梳洗后呆在屋里久久没有出去，曹植来叫门：“未爱，还没睡醒吗？”

　　听到他的声音我第一次感到莫名的恐慌，还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我有些结巴地回道：“我还想多睡会儿，你走吧，有事会去找你。”

　　“好的，一定是昨晚出来累了，你歇着。”

　　我把匕首揣在怀里走出去。曹府表面的样子和往常没有两样，我也尽量像平时一样。我到街市上没有目的地闲逛，却不知不觉来到屈音坊跟前。

　　进去，我说找你们老板，店员却告诉我老板已经换人了。唯一知道周瑜消息的联络人也不在了，我欲哭无泪。也许是那店员瞅我一脸的失落，主动凑上来悄声说：“你和原来店主认识吗？我们这儿刚发生过大事，前面的人全跑了，听说那老板给曹操的人追杀。”

　　我大吃一惊，“那老板现在在哪儿你可知道？”

　　“唉，这个我不清楚，估计早没命了吧，姑娘，我劝你还是少管这种闲事的好。”

　　我在街上来来去去走着，直到天将黑，虽然我极不情愿回到那个曹府，但是没有办法我还得回去，与没有人性的狼呆在一个屋檐底下。回到那里，已经掌灯，我想不让任何人发现悄地声响地回到房内，可是半路被一个人挡住，是曹植。

　　他问：“你去哪里了？天黑了不见回来我正要出去找你。”

　　“我……我随便逛逛，就忘了时间。”

　　“想不到你还这么贪玩，以后出门我陪你，现在外面不太平。”

　　“哦。”这时候我看到曹丕站在了他后面，我要赶快离开，曹植却拉住我，“你怎么了？还没用晚饭吧？”

　　天，他过来了，对曹植命令的口吻：“放开她，对未来的嫂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我看到子建不解的目光，“你说什么？谁是未来的嫂子？”

　　他将我一把搂过去，“你看清楚，这个女人从昨晚起就属于我了，不信你自己问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子建的表情变得僵硬，他看我：“是真的？难以置信！昨晚我和朋友小叙，后面以为你回去休息了。难道？你快说啊！”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涌出来，我挣脱开曹丕，从怀里掏出匕首对着自己，“曹丕你听着，如果你再碰我一下，我立即去死。”

　　曹丕没料到未爱会做出这般举动，不敢再轻举妄动，而曹植已经明白这个二哥的所为，他的心被巨大的痛苦侵袭，一时难以接受也不愿接受，他冲回房内取来宝剑要与曹丕对决。

　　曹丕也不推辞，说来吧！可是曹植并不擅武，和他对打肯定是吃亏，我不由生急。响声终于惊动其他人，曹操也来了，我一看赶紧跪下说：“两公子喝了酒一时兴起说要比武，魏公快让他们住手吧。”

　　听到曹操一声断喝，两人才住手，曹植将剑一掷长叹一声，没有任何解释地走了。我望着他离开的背能感受到他的痛与恨。人们散去，我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望着子建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丕怒气冲冲地过来一把拽起我将我横抱起，“当啷”一声我的匕首掉落在地，他说：“等我被立为太子之日就是你我成婚之日。”

　　“你杀了我吧。”我说。

　　“我不会杀你，如果你不依从我，我会杀子建。”

　　“他是你的兄弟，你还……”

　　“谁让他也是我的对手，你冰雪聪明不会不明白此中利害。”

　　……

　　我只能选择忍辱吞声，不能再伤害子建了，他那么优秀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不能因为我而使他再受伤害。




第四十一章 曹丕的妒忌3

　　上次关陇之战大获成功，这回曹操针对北方那些割据势力愈演愈烈的迹象，又召集几个儿子一起商议对策。

　　曹植与曹丕已经不太说话，且不讲平日这个哥哥对待自己如何，就是他抢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也让他如芒在心。两人故意隔开很远坐着，都不愿正视对方。

　　曹操问起曹植的意见。他提出按《孙子兵法》的“三师以肄”，就是经常出动一小支军队来骚扰对方，同时再用几支军队声东击西，选择适当的时机出动主力，一举歼灭对方。

　　曹植的建议让在场人都提不出异议，最后就决定这么办了。

　　接连两件事让曹操大为得意，常常不自禁地夸赞子建，说他虽不拘礼数但是可定夺大事之才。这话入到曹丕的耳内就很难自平，自从上回讨伐关陇父亲没有采纳自己的意见，就一直耿耿于怀。他明白以后要治世自己的才华是输于这个弟弟的，于是他找来谋士帮他想法子。

　　这个所谓的谋士不是什么上等材料，只会出些阴损不见光的招。他告诉曹丕有一种呈粉状的药末可以和在曹植平常书写用的墨汁中，它散发出来的气味能在无知无觉中使靠近之人渐散神智，变得愚钝。

　　曹丕问：“真有这种药粉？如若不灵怎么办？”

　　“不灵的话您可取小的项上头颅。”

　　“就这么办！”曹丕说。

　　————————————————————————————————————

　　我一直在偷偷练汉明神功，可是顶层心术“意来意往”我一直不能破解，且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我在曹丕的掌控之中，但幸好他不是每天都来纠缠我，就像现在我可以静心坐着看看书、想想事。子建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自从那次以后。我知道我们会永远这么生分下去了。今天，他刚被曹操派去督战，估计十天半月不会回来。少了他的关心，我的失落又加深一层。

　　曹操已经代汉而魏，他要在两个最优秀的儿子曹丕与曹植中选其一立为太子。如果曹植当上太子我当然替他高兴，以后他必是位仁君，可是现在看来曹丕的气势更盛，就像他那天晚上发下的狂语：立为太子之日就是大婚之日！也许注定是这样的命运。

　　一想到真的要嫁给那个人，我的心里从未有过的不舒服，可是以后刺杀他也就有更多的机会。

　　我的琴有回弹时有一根弦断了，一直搁置一边没有去修，今天我想带去屈音坊修一下。在经过曹植的书房时不经意地往那边看了下，奇怪的直觉告诉我里边好象有动静：不是出远门去了吗？

　　不由轻步贴近门口看个究竟，里边果然不是曹植，那个人正在打开一个纸包往墨瓶里边倒什么东西，还左右张望两下，我赶紧退到一一边的隐在树背后，看着他出来后故作无事般离开。认出那个人，是曹丕的手下。

　　于是，我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再也没有心思去修琴，曹丕的手下趁曹植不在往他的墨汁中倒些什么？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可眼下也没什么好办法，我去文房四宝店买了一瓶墨汁，然后趁没人注意进到书房把那瓶换掉。




第四十二章 刺杀不成

　　我去取修好的琵琶回来，一路上听人在议论周瑜箭毒发作英年早逝、孙权亲迎周瑜灵柩回柴桑的事，顿觉如雷炸耳，只想找个人求证这不是事实。

　　曹植回来了，我稍稍犹豫但还是找没人在的机会走到他跟前问：“周瑜的生死，你不要瞒我。”很快我从他的眼睛里收到了答案，心里的建筑一下子坍塌，我不愿相信的确是事实。

　　关于墨汁的事我没有直接告诉他，怕他万一沉不住气找曹丕当面对质，无凭无据曹丕会来个死不认帐，到时我牵扯进去很不好，只有提醒他注意防范这个哥哥。没想到他居然对我笑笑，“乱世之中朝不知暮、今不知明，谁的生死由自己决定？”

　　曹老头的身体似乎越来越不好，立太子之事已迫在眉睫。曹植自从情场受到打击，行为越发不拘，聚众游乐无心政事，让曹操颇感失望。而曹丕在病榻前表现得体贴入微，凡事躬亲，终于赢得父亲的全部信任，召集群臣见证，立他为太子，而我便当了太子妃。

　　在庆典上，我没有看到曹植。曹丕当然心下不爽，过后他暗地招来那个谋士，“上回你拿来的药粉怎不见其效？”

　　谋士慌忙跪下，抖抖索索地说：“这个臣也弄不明白了，明明下了药，可能三公子最近疏于笔墨所以见效没这么快……”

　　“废话！我的大喜之日不想见血光，三日之后若再见不到效果，就按你当初说的摘下人头！”

　　那谋士随即屁滚尿流地离开，回去想想这关怕是难过，当夜就收拾行囊溜了。

　　立为太子妃的第二天，我在新房内准备了一桌酒菜，曹丕来时对他说：“想与你同饮一番。”他欣然应允。其实我的酒量还算不错，可他一杯接一杯地非要我一起喝，幸亏我事前吃了颗醒酒丸。好不容易他去床上躺下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昏昏欲睡，然后拔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朝他的心脏部位插下去。

　　可是刀尖好像被什么挡住一样刺不下去，我疑惑时曹丕忽然坐起，吓我一大跳。他轻松地将刀一拔，从衣服下掏出一块厚厚的木板，阴沉地说：“你应该往这里扎。”他指指自己的咽喉，“说！为什么要杀我？”

　　“还用问吗？我恨你入骨，你害死了周瑜。”

　　“战场上哪有孰是孰非！你谋杀亲夫实属大逆不道，留着你也养不熟，自尽去吧。”他把刀扔在我面前。

　　罢了罢了，杀不了他也不愿每天睡在这种人的身边，正要自刎的时候有人跑来叫：“魏公不好了！”

　　曹丕急忙翻起身到曹老头那儿去了，剩下我倒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个声音：“你不用求死，好好活着，来日方长。”

　　这个声音怎么好熟悉？一转头看见怪瘦站在那里。“你……”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想问我为什么被追杀还敢在这里出现是吗？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我来还是要给你送样东西。”

　　不管怎样我看到他还是觉得高兴，问：“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掌我看到一块翠绿欲滴的玉，“玉蝉！”我跳起来，“你怎么会有这个的？”哪怕过去四百多年，我仍然一下认出这块玉来，是楚庄王的玉蝉。

　　“我也不清楚，有个自称御林使者让我转交给你。那时我被曹兵追杀，差点回不了吴国，是他帮了我，然后就让我务必将此玉交给你，其它什么也没说。”

　　“难道是二哥？”我怀疑，可是这块玉蝉不是已经焚毁了吗？怎么还会完好地保留？真是不可思议。这样一来，我不能够去死了，有了灵玉在身，汉明神功指日可成。我问怪瘦：“周将军他……”我问不下去，因为看到他伤心的神色。

　　“你的心思我明白，以前是我逼你留在曹府我不对，现在就是趁此机会来带你离开。”

　　“带我离开？回东吴？”

　　“是的。都督临死前也指示让我找到你，如果你还活着就照顾你，都督的遗孀和你年龄相仿，你们正好可以做伴。”

　　“那我还要找曹丕复仇呢。”

　　“你现在留在此地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等机行事。”

　　想想他说得有理，我答应了。说来也有意思，两次都是他带我出魏。




第四十三章 他放我走

　　我们出去的时候是从后门，曹府正在一片混乱中，所有的人都聚到曹操那房间去了，正是逃走的机会。可是我在门口偏偏碰到匆匆赶回来的曹植。

　　他看看我旁边的怪瘦，又看看我，“你是要走吗？去哪里？”

　　聪明如他怎会看不出来，别怪我，我不能说。我想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大概完了，在丈夫的父亲病危时开溜，于情于理都不合。但没有办法，我不能呆在这里自尽或继续做曹丕的老婆。看到怪瘦好像在做拔刀的准备了，我阻止他：“不要！”

　　僵持片刻，曹植叹一口气，“希望你一路平安，也希望我们有再见的一日，那时没有仇恨。”然后他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还想对他说些什么却讲不出来。怪瘦催我：“快走啊。”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令我压抑的地方，坐在马车里我居然有种要回家的感觉，很踏实、平静。又掏出灵玉来看，心说你我的缘份不浅，这四百多年你去了哪里呢？最终还是回到我的身边，你一定是要来帮我的忙的吧。

　　穿过前面一座山就是东吴的境内了，怪瘦说山下有一家客栈先住一晚。我早已经饥肠辘辘，闻到楼下酒菜飘香忍不住咽口水。他招呼店小二：“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还有安排两间上好客房。”同时将一锭银子摆在桌上。手笔还挺大。

　　上来一桌子菜，我捂着肚子说：“我现在怕住店了，万一又吃到迷药怎么办？”

　　他哈哈一笑，先大快朵颐起来，意思是看我先吃会不会有事。我说你好江湖气！他认真起来，“我本就是江湖中人，说俗一点就是土匪，承蒙将军看得起才结拜为兄弟。”

　　“原来是这样，不过你一点不像土匪。”我说。

　　不管了，我也开始狼吞虎咽。可是不想的事情偏偏发生，到了半夜，我的肚子便疼得不行，连上三趟毛厕。没办法我敲旁边怪瘦的门，“喂，你还活着吧？”

　　他打开门时也是满头大汗，“这什么店啊，菜里都放什么了！”

　　看来他也拉了，不过他说一感觉不适就立即吃了一颗自备的药。给我取出一颗黄色的药丸来，“吃下就好。”我无奈地吞下，过一会果然舒服许多，我苦笑道：“好像每次跟着你都有事。”

　　“错，每次都是我替你解决事情，你等着别出来。”说完他跑出去了。我说这家伙闪得真快，不知道又去干嘛。

　　我只听见楼下似乎有噼里啪啦的一阵动静，然后安静下来。怪瘦上来时手里扔着两锭银子，双臂抱在胸前，一脸轻松地告诉我：“店家都搞定了，还陪了我们一锭银子。”

　　“你不会杀了他们吧？”我嘴巴张得老大。

　　“没有，只是点了他们的穴，到明天早上自会解开。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这下知道相信我是土匪了吧。”

　　我不由生起佩服，“哇——看不出来，你还会点穴。”

　　“还有，刚才听有人在讲曹操已经死了，明天这里该挂白布了。”

　　真的死了，一代奸雄就这样离开这个他野心勃勃的世界了。唉，回到床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明天就该到周瑜府上了，可是物是人非，我面对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寡妇，我该如何跟她相处，她会不会对我有啥想法。不行，想想不对我又去敲怪瘦的门，他一脸讶异地看着我。

　　我说：“我不去周府了，我仔细想过，我现在不需要照顾，我会自己照顾自己，你只要帮我曹丕找不到的地方让我住下就好。”

　　他沉吟片刻，“好吧。”

　　怪瘦这人就这点好，不会多问不会多烦，干脆利落。




第四十四章 洛神赋

　　怪瘦给我找了处带院子的房子，并推荐我加入吴国的乐班，确保了我自食其力又可衣食无忧才离开。他是个好人。

　　三国之势已成定局，吴、蜀、魏。曹操去世后不久曹丕便逼迫汉献帝禅位，自封“魏文帝”，从此独揽大权，听说曹植一直被他严加防范几迁他的封地，空有才化和抱负不得施展。而我则远离开那些人和事，过着自己的隐居生活。我坚持练神功，灵玉能把我的潜能发出来，现在我能踢木断木、推山翻石。只是还没有达到［意来意往］的境界。

　　没有了情感的牵绊纠缠，我过得很平静而自在，暂时还不想脱离这个肉身去下一世。

　　这天刚刚下过雷雨，晴空亮出一片彩霞。以前在天庭就听说彩虹初现时练内功最有奇效。我连忙摆灵玉面前，运气凝神，心中默念心术……玉蝉开始绽放奇异光芒，渐渐离开桌面飞起来，我跟着它一直到门外院中，突然间我感觉我的元魂在脱离肉身，待我完全脱离以后灵玉突然一个转弯飞入我的口中，我还没有来得及想已经它已经滑了下去，随之我离开地面向彩霞飞去。

　　我把玉吃了！也许它已经同我溶为一体！接下来它要带我去哪儿？在经过洛水的时候我终于落下来，停在河畔。山谷里空空荡荡，远处传来马车辗轮的声音，有一队人经过这里，前面的那位男子似曾相识——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曹子建！

　　他好像很累，停下来休息，同时也发现我了。但他不会想到这里偶遇的会是那曾令他又爱又恨的乐伎。他似乎要向前来询问，可我又被一股力量轻盈地托起，只有远远地朝他施了个礼，这一礼道尽我不能说的千言万语，是我欠他的。我飞过洛水，一直在往下望着他的身影，他也一直在仰看着我飘离。

　　隔年，在洛水之畔的大石壁上多出一首诗，题为《洛神赋》：

　　余从京域，言归东藩。背伊阙，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倾，车殆马烦。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于是精移神骇，忽焉思散。俯则末察，仰以殊观，睹一丽人，于岩之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尔有觌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御者对曰：“臣闻河洛之神，名曰宓妃。然则君王所见，无乃日乎？其状若何？臣愿闻之。”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壤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尔乃众灵杂遢，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叹匏瓜之无匹兮，咏牵牛之独处。扬轻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伫。休迅飞凫，飘忽若神，陵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冯夷鸣鼓，女娲清歌。腾文鱼以警乘，鸣玉鸾以偕逝。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鲸鲵踊而夹毂，水禽翔而为卫。于是越北沚。过南冈，纡素领，回清阳，动朱唇以徐言，陈交接之大纲。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虽潜处于太阳，长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怅神宵而蔽光。于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督。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




第四十五章 乱世女儿

　　这是什么衣服啊？怪异——下摆开叉到腰际，领口又扣得死紧，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不穿不穿！有没有宽松一点的裙子？或者长裤也行。”

　　“婉碧小姐，你今天要参加舞会怎么能穿便装呢？看这里那么多旗袍，随便你挑选的。”

　　我看看那个最多不过十七八岁的丫头生得伶牙俐齿，问：“你是谁？”

　　她的眼睛睁得老圆，带着一脸委屈，“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过生了一场病醒过来就真不记得侍候你的小云了？”

　　“小云？你是我的丫鬟？”我看着她，又翻弄下摊在床上的几件被叫做旗袍的衣服。

　　“对啊，我是小云。”她开心地笑了。

　　“我要去参加舞会吗？什么舞会？”我实在莫名奇妙。

　　“当然是庆祝冯少爷高升的舞会喽，前天他就亲自来邀请过你参加。”

　　我没作声，看来我是来到了一个全新的时代，我的元魂进入了一个叫婉碧的姑娘体内。

　　这个贴身丫鬟很会察颜观色，“对了，小姐你不喜欢穿这些，不是还有件洋装吗？”她说着就像小兔一样跑到另一个房间去了。

　　我环顾四周，这个房间比起之前住过的宫殿小之又小，但摆设都是那么新鲜，就连窗户也是没见过的（这是一座西式花园洋房）。还有这个床一跳它还会弹起，一看下面是个厚厚的床垫子，有意思。

　　叫小云的回来，手里兴奋地捧着条米白色的裙，“小姐这件是司令员托人从英国给你捎来的，买来就没穿过，要不要试试看？”

　　这就是洋装了，里边是绸缎外面是纱，还镶着珍珠和花边，我换上后走路呼吸觉得较刚才顺畅许多，我注意到穿衣镜前的自己——白婉碧，头发梳成简单的两个小辫搭在肩上，我定定地端详着那个自己。“小姐好美！”我才反应过来，裙长刚好及至脚踝走路方便，但是这领子开得太低了，还有背和胳膊，都露出一片来。我为难地说：“布料也不是这么省的，袖子也太短了，让我怎么穿得出去！”

　　“我有办法，喏——”小云不知何时变出一块粉色的大丝巾来，“只要披肩一围上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披上果然同这身洋装够般配，她又递过来一个小包，我摸着这个精致玩意儿心里止不住地奇怪，这就是钱袋吗？这时候传来两下敲门声，有人在叫：“女儿啊，好了没有？”

　　推门而入的这名四十上下的男人就是白婉碧的父亲（人称白司令），他浓眉长方脸，透着股军人气，声音尤如宏钟：“女儿你准备好没有？车在楼下等着，可别让冯家等太久啊！”

　　那冯家是个什么样子？是官宦之家吗？在父亲和小云的陪伴下我来到楼下，有一个黑得发亮的大东西在我们面前。从旁边过来个人替我打开其中一扇门，“老爷小姐请上车。”

　　我稀里糊涂地钻进去，心说：这是新式马车吗？怎么不见有马，下面这四个轱辘还真奇怪。然后看到刚才那开车门的坐到了前面位子，好像踩了下什么车底下一下响起来，我被吓了一跳，那人转着转着大轮盘，车就神奇地往前跑了。

　　能让没有马的车往前跑得比马还快，莫不是这边的人都会仙术不成？我的适应能力算是强的，沉住气不发问。

　　应该是到目的地了，车子停下来。跟着白司令也就是我的父亲走到一座比我现在的家更大更高的房子跟前。从台阶上下来两个人，老远就冲着我们像在打招呼。一个和父亲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也穿着一样的深蓝色军装走到我们身边，“哈哈，白司令快里面请。”站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长得跟其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儿子，他的鼻子上还架着两个圆圆的镜片，我忍不住小声问小云，“他眼睛怎么了？”

　　“哦，小姐，可能是冯少爷读书多了，所以戴着眼镜，冯少爷是留洋回来的。”

　　从她的话里我抓到了我想要的词：眼镜。

　　那名冯少爷殷勤地过来牵起我的手，我本能地缩回手，瞪着他好像在说：怎么过来就拉别人的手啊。他故作轻松耸耸肩，引领我们上去。听到他又问：“白小姐的身体是否完全康复了？”

　　前面小云也说过我生了场大病，我支吾道：“恩，没什么了。”

　　厅堂里摆着一个个小桌，坐着男男女女，还有黄头发蓝眼珠的，这是什么人种？就是小云讲的洋人吗？

　　中间是舞池，地板上投映着如花的灯光，有轻快的音乐角落里一个貌似木头的盒子里传来。我独自慢慢地走过去，一转身只听“砰”地一声清脆的响，一个佣人低着头连声对我说着“对不起”，打碎的是一个高脚玻璃杯。干嘛不用金银杯或青铜杯，比这个结实多了。我想。

　　戴眼镜的冯少爷赶来对他挥挥手：“走路不长眼睛吗？去去。”转而又问我没有事。我有些发窘地摇摇头，因为发现有些人在盯着我看了。

　　这个冯少爷真像跟屁虫，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婉碧你饿吗？我们去那边用点餐吧。”

　　这里的菜式倒是不错，五颜六色一溜一溜地摆着随便你选，看得人眼馋。我脱口而出：“这倒有点像在宫廷里用餐。”他奇怪地问：“白小姐你去过宫廷？是英国皇宫吗？”

　　我连忙摇头，“不、不是，在书上读到的。”

　　“哦，呵呵。我倒是有幸进过皇室参观……”看来这个冯公子是个爱吹嘘的人。

　　吃完东西他邀我跳舞，这种一男一女搂在一起走步子转圈的舞蹈我压根不会，可推辞不掉只好硬着头皮上，居然能跟上他的步子，看来这个白婉碧本来就很会跳。果然，他说：“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跳舞了，今天真是高兴，看你又恢复了原样。”

　　“原来……我们经常一起跳舞吗？”

　　“也不是经常，一共才两次，这是第三次，每一次跟你在一起我都很难忘。”

　　真受不了他，还有他那在镜片后面一眨一眨的小眼睛。跳了一会儿我借故累了先退到小客厅去休息。小云跟上来，我想自己有疑问找她应该是最合适的。“咳咳，那个四眼，哦是冯公子的父亲跟我父亲来往很密吗？我生过病之后有些事记不太清了。”

　　小云狡黠地一笑：“其实呀，司令和那个冯将军是想撮合你们两个，因为他们是上下级关系又是好朋友。”

　　“哦，那他们的官谁大谁小？”我强作镇定。

　　“当然是冯将军大啦，我听说冯家仅次于大民国的首领呢。”

　　大民国的首领？冯家的势力如此大吗？我咬着唇皱起眉。

　　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认识而且个个穿戴奇怪，我真是不愿意呆下去了。跳起来：“小云，这里我不喜欢，我们到别处去玩吧，你带路。”

　　“不行的，外面很乱，被司令知道我会挨骂的。”

　　“乱？有三国乱吗？我看没什么嘛。”见她满脸不解的表情我不爽地起身就走，没有你我难道还不成了，岂有此理。出门时那些人在玩兴正浓，谁也没有注意到我。躲开那些视线尤其是那个四眼溜出去，哇！外面的空气好新鲜，阳光明媚。我张开手臂说：“太好了，太阳还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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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小姐，等等我！”小云追上来。

　　我故意说：“你不是要告诉老爷的吗？”

　　“唉呀小姐，小云从小跟着小姐，什么时候不向着您啦？”

　　见她一脸委屈相，我也不再说什么，走吧。这个民国时代是什么样儿，我要好好看一看。




第四十六章 墓地赠镯

　　兜了一圈才发现这里真的神奇，我们坐的那个嘟嘟叫的车一路上见到好几辆。人在穿着上同古时候也发生极大的变化，除了露胳膊露腿的旗袍外还有很短的衣服裙子，小云说那是西式的。

　　我在找寻从前的痕迹，可是我找不到。这里是江南，市井繁华，我们进到一个看似很多客人的茶楼。因为这个茶楼造得很特别，保留着魏时的风格，给我一种触动。我们上去饮了杯茶坐了一会儿下来。茶楼底下一个拐角处摆着个画摊，有个小青年在卖画，我走过去瞧，尽是些山水鱼鸟，他问我：“小姐要不要买张画？”

　　我故意说：“如果好，我不止一张，十张都会买，可是你的画属庸俗之流无法勾起我的买意。”

　　他果然显出尴尬，“说来惭愧，再过半个时辰就收摊了，小本经营，只图温饱，这里经过的达官贵人比较多，所以……”

　　“哦，原来是附庸风雅啊，也难怪为了生计。”

　　小云在旁边拉了我一下，意思是我说得过分了。

　　没想到他谦虚地说：“小姐是鉴画高手，不才倒有一幅“天女下凡”您可以看看。”他从摊位底下摸出一画卷来，当它展开在我面前时我的眼前为之一亮！跃然纸上的仙女太生动了。小云在旁边叫：“真的是天女下凡呢，够神的！”

　　“小姐对此画有何指教？”

　　我立即说：“我很满意，小云替我付钱买了，时间不早我们走吧。”

　　我接着逛啊逛，小皮包里的票子和银元真是好用，想买什么就什么，天色近黄昏，我们越走越远，从城里逛到郊外结果居然认不到回去的路了。小云开始抱怨：“唉，早知道不要出来的。”

　　我说：“要是在古代，一个丫头敢这么对主人说话，早就格杀勿论了。”

　　“小姐。”她咬着唇眼泪汪汪。

　　不好，怎么打雷了？这雨说下就下，看到前面有个亭子，我们就奔到那边去躲雨。

　　我没好气地说话是因为我心情太差，这该死的天气还有这里的人们。好不容易雨收了，我们要回去。可是这里是城郊，天色越来越暗，周围一片安静只听见虫子在草丛里的簌簌的声音。

　　小云自从被我骂后一直跟在我身后不出一声，我不禁有点愧疚。这时她用颤抖的声音轻唤我：“小姐，那边好像是墓地。”

　　我往右首看果然离我们走的路十米不到有一个个矮坟头和墓碑，在雨夜里若隐若现的。我向来不怕牛鬼蛇神之类，其实也没见过真正的鬼。但身边这个小姑娘怕啊，我就对她说：“莫怕，一会儿就过去了，拉住我的手。

　　还让别人拉着我手呢，我自己都走不稳。“啊！”被什么东西绊了下差点摔倒，这该死的高跟鞋，穿得像踩高跷一样让人怎么走路！现在把脚扭了，气得我把鞋子一脱甩得老远，不穿这玩意儿。

　　“小姐，不穿鞋子走路会着凉的。”

　　“你看我现在还能走路吗？”

　　有脚步声传来，我敏感地察觉到——看到一双在晚会上男人们穿的那种黑皮鞋走来，站起来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两位姑娘，是要进城吗？”

　　小云先回答：“是的，你可别想打我们的主意哦，你知道我们老爷是谁吗？白司令！整个浙江谁不知道！”

　　我开始佩服她，没想到人小还这么有勇气。那男子笑笑，亲切地对我们说：“我今天去乡下看望奶奶回城，正好遇见你们姐俩，天黑了路不好走，正好顺路一起吧。”

　　我寻思你说什么正好遇见，不知道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是白小姐吗？”

　　我点点头。

　　“想不到能在此遇见白司令的千金，本人现在法务局供职，就在司令部的附近，哦，以前从未碰见过小姐，今天有幸相见真是有幸。

　　“哦。”我淡淡地应着。

　　不知道这个人话为何那么多？“今天去看奶奶她交给我一个玉镯，据说是祖上传下的翡翠玉，听说小姐家里也经营当铺，一定见识多广，能帮我看看这个值多少钱吗？”

　　说着他取出那只翡翠玉镯来，果然鲜翠欲滴光华夺目。可我并不会看什么玉，于是敷衍道：“是上等翡翠。”

　　“啊，白小姐如若不嫌弃我愿将此镯赠给你，因为我留着是浪费，但美玉应该配佳人。”

　　“你说得太多了吧，我为什么要收你的手镯？”我不耐烦了。

　　“看来白小姐误会我的意思了，小的能有幸认识白小姐，只是一个小小礼物送上而已，绝不敢有他想，请别误会。”

　　“可我还是不能收。”我往前赶着路说。

　　扶着我的小云插嘴：“我看……您还是收下吧。难得这位少爷一番好意。”

　　由于对小云的歉意，我想就听她的收下算了。

　　“我再重申一遍，这只表示我对小姐的敬仰，绝无非份他想，既然你肯收下我太高兴了，请容我亲自为你戴上行吗？”

　　我伸出右手，他替我戴上后又问：“太般配了，小姐你觉得还喜欢？”

　　我低头看一眼，确实还不错。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没到半个时辰就回到城里。刚刚进城就被巡逻警发现，大喊：“白小姐在这里！”接着那冯少爷和白司令从同一辆车里钻出来，几乎同时质问我：“你去哪儿了？害我们急得要报失踪。”

　　“我才走一会儿嘛，至于吗？”但一看父的得眉头打结，赶紧改口：“对不起啊是我不好，硬让小云陪我出去玩。下次不会了。”

　　冯少爷似乎松了口气，“我看婉碧也累了，叔叔你们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就这样，我跟着父亲坐车回去。而我四处张望，那个路上遇见的男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第四十七章 元朝来的鬼

　　一到家我就责怪小云：“为什么要劝我收下手镯，我从不随便收陌生人东西。”

　　“我是想小姐以前有许多仰慕者送来礼物，家里的一间屋子专门堆放礼物了，小姐要是不喜欢可以随时把它也扔进去的呀。”

　　听她这么讲我以前是很喜欢收礼物的人喽，半路初到，真是什么都不清楚，唉，还好我适应能力超强，没露出什么破绽。

　　进到房间，小云马上去给我冲热水准备洗澡，我想摘下手镯，可是褪不下，奇怪这镯子明明在手腕上很松啊，可是一滑到手掌处就像收紧了一样无法再往下褪。既然能戴上就不可能取不下，拿来肥皂水抹上去打滑还是一样。

　　我和小云都急了，我说：“不行就砸吧！”

　　书案上有块石砚，我抓过来就往它上面砸，“小姐，你当心啊，会砸到手。”

　　“砸到也没有办法。”我说。

　　按理说玉是经不起砸的，一摔即裂，可是这个镯子就好像铁打的一样纹丝不动。我急得额头上都冒出汗，小云充满愧疚地说：“对不起小姐，我没想到这个东西会拿不下来，你累了，我们明天再想办法，一定会把它拿下来的。”

　　明天、后天……一连几天我们想了各种方法都没能把它取下，虽然这并不妨碍我做事，但我心里的阴影越来越重。这件邪门的事我没有告诉父亲，小云因为担心受罚也不敢告诉别人。当我们俩仔细回想那天晚上的情形，最后的结论是撞到鬼了！

　　她问我：“这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解铃还需系铃人，看来我们必需再去那里一趟，引那个鬼出来当面问个清楚。

　　小云倒有勇气，“我听说鬼是怕狗血的，我准备一些狗血带去，如果他敢对我们乱来就泼上去。小姐放心，到时小云会舍命保护你。”

　　我已经彻底不怪她了，这个丫头心地是善良的，我对她说：“我们谁都不会有事。”

　　当晚刚过晚饭时间，我们便找了个借口溜出去。直接上了事先雇好的黄包车，来到城郊结合的地方，我们下车让车夫在那里等着，然后跑到那个躲雨的亭子附近。我向四周望了一圈，空无人迹。我举着戴手镯的那只手叫：“这是你给的镯子，我与你无怨无仇互不相干，你快将它摘了去吧。”

　　连喊几遍，都不见有动静。正当无奈准备回去时，他又出现了，应该说是鬼。

　　我说你是不是从那处来？指了指那块墓地。他点头。我又说把镯子摘了去吧。他摇头。这时候小云从身后蹿出泼他狗血，“去死吧你！”

　　“我本来就死了。”他的头瞬间离开脖子甩掉狗血，又装了回去。小云“啊”地尖叫起来，我抓住她手说不要叫。

　　“你以为狗血能奈我何？告诉你们我可不是一般的鬼，在元朝时期我乃官居一品。”

　　“你是元朝的鬼了为什么不去投胎转世，而在这里危害人间？亏你还是个当过官的，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小云在旁边插嘴，“你是不是缺钱用啊？只要你把手镯摘掉，我们可以给你很多钱。”

　　“钱？哈哈……我拥有的财富可以买下整座城！”

　　“既然你不是为财，你是为什么？”

　　“不妨告诉你们，我不想投胎转世做一个一无是处的凡人，我要统治世界！所以我一直徘徊了五百年，尝尽孤独。”说这话时他侧过身去停顿了一下，“我一直在苦苦寻找灵玉之气，直到你的出现，我就知道灵玉就在你身上，你是我的救赎者！”

　　我不寒而栗。怎么会那么巧，灵玉已经与我合为一体，而他却是在找灵玉之气的鬼魂。

　　“那是天地之初的一块玉石，集百玉的灵气于一体，如果我拥有了它，就不需要再做个鬼，我会变得永垂不朽，到时别说区区的人间、就算是冥界、仙界，我什么都不怕，哈哈哈！”

　　“你想做魔鬼。”我冷冷道。

　　“错！正确的说是王，真正的王者！”讲罢他走到我跟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小云情急之下大叫：“你敢乱来！”

　　他本来端正的五官变得扭曲起来，那个嘴张开大到我看不见其它，只看到有个鲜红色的无底洞。他要吃了我吗？他啊啊怪吼着，身边一片风沙走石，要完蛋了。可是这样吼了一会儿，他由狰狞恢复到正常，风停住，他收口了。接着气喘吁吁地问：“说，你用什么护体？灵玉明明在你体内，为何我吸不出来？难道你有仙印不成？”

　　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也松了口气。

　　他似不甘心，“难道你是……”

　　“对，我是灵玉现在的主人，谁也别想夺走它。我怕他说出“仙人”二字，立即接下话。

　　“好，看来我是遇到高手，但你别得意，我的镯子还在你手上。如果十日之内不摘除，你将小命不保，到时灵玉也会随你灰飞烟灭，与其如此还不如给我用得上的人，好好考虑吧！”

　　他走去那片墓地，消失了。我转身找小云看到她早已昏过去，我过去拍醒她，她一睁眼就惊叫起来：“小姐好吓人哪，刚才那嘴巴那么大！”

　　我说：“鬼已经走了，起来我们回去。”

　　“哦，小姐，我真没用，不能保护你自己倒昏了过去。不过那个鬼也太恐怖了。对了，那这镯子怎么办？”

　　我说，我有仙人护体，再厉害的鬼也伤害不了我。

　　“我早觉得小姐肯定有仙人相助，不然上次重病那么多医生都看不好，最后小姐就自己醒了呢。”

　　我淡淡一笑，没再讲什么，心里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第四十八章 他能画我

　　白司令找我谈话了：“女儿啊，你最近变得古怪，是不是身体还是不舒服？”

　　“没有啊，父亲。”

　　“呵，你以前一直都叫我爸爸或爹地，现在怎么改口了？”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对他说，电话铃响，他去接电话时的表情变得凝重，回头对我抱歉：“爸爸晚上不回来陪你吃饭了，有事情。”

　　看来他是有紧急的事情要办，幸好他总是这么忙，我不用面对盘问和关心，那样会令我不自在。

　　晚餐是我一个人吃饭，在这之前我已经探询过关于母亲的去向，白婉碧的母亲生前的肖像就摆在我的房间里，她长得很美，可惜好像生下我没几年就得病死了。唉，此刻要是母亲在陪着我吃饭该多好。

　　我对站着的小云说：“反正司令也不在家，坐下一起吃吧。”

　　她摇头嘻嘻笑：“不用了小姐，这不合规距，底下人要讲的。”

　　我吃了几口便不想吃下去了，看看手上这个讨厌的镯子，说：“小云，还有十天时间，如果我取不掉这个镯子你我主仆的缘份也就尽了。”

　　她却跪下了，“小姐是大福大贵的人，肯定会逢凶化吉的，你让我再想想、想想。”

　　“算了，”我拿起餐巾抹抹嘴，“与其坐着等死，还不如痛痛快快地等死。走，我们去逛夜市。”

　　她乖乖地跟在我的身后。来到街市一片繁华景象——黄包车拉客的、戏院门口一闪闪的霓虹、还有烤羊肉串的叫卖。我买了几串津津有味地嚼着，想进戏院看看，小云这时却表示坚决的不同意，“这个不符合小姐你的身份，那里边可都是三教九流，老爷说过女孩家不能进这种场所。”

　　我拗不过她只好继续逛，前面不就是我们上次来过的茶楼吗？那个画画为生的小伙还在这里。我故意走到他面前看他认不认得，“这么晚了还不收摊吗？”

　　他露出惊喜的表情，嘴巴笑成一个向上的弧形，“小姐是你啊！晚上来喝茶的人多，所以多摆一会儿。”

　　“恩，我想请你帮我画一幅像可以吗？”

　　也许是感到意外，他愣了下说：“可以，什么时间？”

　　“明天早上9点你带着画具到花园街1号的司令府。”说完便和小云打道回府。

　　第二天起床时我让小云给我拿来旗袍穿上，又精心打扮一番。小云开始咋呼了：“小姐你这模样可以当选挂历女王了。”

　　“什么挂历女王？”我听不懂。

　　这时有人来传：“莫先生到了。”（就是那画师）

　　我来到偏厅，坐在一盆怒放的月季边上托着腮对他说：“开始吧。”

　　我保持着这个僵硬姿势许久，他只在前面举着笔左看右看就是不下笔，我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质问：“你到底画不画？我脖子都酸了。”

　　他倒不紧不慢，“白小姐你这样不能给我灵感，莫生无法画出来。”

　　“你说什么呢？别不识抬举。”小云骂他。

　　“不敢有冒犯，只是我的提议，小姐如若能翩翩起舞或许能给我灵感。”

　　“太过份了，把你赶出去！”小云显然已经发怒，我制止她。

　　我虽然觉得他多事儿，但也想尽善尽美，于是叫小云找了条长长的纱巾过来，旋转起舞。舞了约半个时辰，我累得坐到椅子上懒得再动弹。问：“怎么样啦？”

　　“已经有了一点。”

　　“我先上楼去，你慢慢画吧。小云在这儿候着。”

　　自从戴上这个镯子以后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总觉得很累乏，在小睡一觉后，小云给我端来一碗人参汤，“小姐快喝吧。”

　　我边喝边问她：“还没画好吗？”

　　“恩，他说已经差不多了。我看哪，这个姓莫的画画这么慢，一定是徒有虚表，没什么真本事。”

　　“不像啊，难道那幅‘天女下凡图’不是他所作？下去看看再说，如若画不好我自有办法惩治他。”

　　当我看到完成的画面时，彻底被吸引住——画上的人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双手。可这双眼睛里可以看到哀愁、期望……而这双手掌是飞舞灵动的手。周围充满的则是被风吹落的无数花瓣，眼睛和手是灰色线条，而花瓣是粉色。无疑这幅画将我带进了一个情境当中。

　　“真想不到，你能画出这样的作品，很像我，谢谢。”

　　“多谢小姐肯定。”他似乎有些激动。

　　我从桌上倒了杯热茶递给他，“莫先生辛苦了，喝杯茶。”

　　他接过杯子的时候我的头突然眩晕了一下，幸好他接住了，“小姐不舒服吗？我虽然学画，但祖上都是行医的，所以也略懂皮毛，我看小姐的脸色不太好啊。”

　　“我的病谁也治不了。”我不想跟他多说什么，卷起我的画吩咐小云：“给莫先生钱，让司机送他回去。”

　　回到房间，我对着那幅画看了许久，画中人的眼神就是未爱的眼神，那个被罚下地界的仙女，那双手是向上的对着天空呼唤的。居然还有人能用画表达出我的心意，实在难得。

　　再说那莫生回去时问小云：“你们小姐的病应该不轻，要劝她尽快求医啊。”

　　小云听后眼泪汪汪：“那个病无药可治。说来话长，告诉你也没用。”

　　“能告诉我吗？我很担心你们小姐。”

　　不知道为什么，小云觉得这个人可信，或许他能帮上些什么忙，所以就对他讲了。讲完后又告诫他：“这些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你要是讲出去就遭天打雷劈。”




第四十九章 灭鬼之战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里伍天亮来找我，告诉我：“小妹，只有今天为你画像的人可以救你，当那恶鬼再来找你时可以把他带上同去。”

　　我刚要问为什么，他便说：“仙人岛有个聚会，我再不走要迟到了。特地跑过来跟你说一声，再会。

　　我继续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梦境里走啊走，突然那个穿着元朝官服的鬼魂来了，他问我：“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了？”

　　我没做声，他又说，“如果你能把灵玉之气给我，我也不会白拿，我可以给你享用不尽的财富，看！”他的手一划，出现一个洞中景象，里边无数的珍奇珠宝堆集，光华耀眼。就算我在皇宫里呆过见过各种珍宝，也被这堆东西震憾了。这个鬼是怎么拥有这些的？简直比皇帝的还多。

　　我嘲道：“你在元朝绝不是个好官。”

　　“哈哈哈，不瞒你说，就因为拿了这么点东西我被我的死对头陷害，做了刀下鬼。不过他的下场也比我好不到哪里。”

　　原来真是个贪官，我从心底里鄙视：“你这种人死了还来危祸人间，活该不得好死。”

　　“你骂我也没用，一边是财富，一边是灵玉，你自己选择吧。”

　　我故意说：“时间不是还没到嘛，让我再考虑一天。”

　　“好，尽管考虑，量你也搞不出什么花样。”

　　他背身离去，那个头却耷拉在肩下只连着一丝皮，冒着血泡，我出了一身冷汗，惊醒。

　　小云在眼前，“小姐你刚才闭着眼睛大喊，是在做恶梦吗？”

　　从这个长长的梦里醒来，我靠在床头半天缓不过气，“小云，把莫生找来吧，与其耗死，不如来个了断。”

　　“恩，我马上去。”

　　虽然我不相信那个文弱书生能帮上什么忙，但我相信我的二哥。晚上，我们三个来到老地方，我举着戴玉镯那只手，鬼出现了。他看到我们时表情有些奇怪，指着莫生问：“他是谁？”

　　还没等我回答，莫生先开口了，“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来此欺负良民，邪自古不能压正，你还是从哪来的回哪去！”

　　“你……就找这样一个男人来对付我？太令我失望了。哈哈哈。”他的手忽地一下变长伸过来掐住莫生的脖子，然后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我们都吓呆了，这样他准会给掐死，我和小云递个眼色拔刀一起猛砍向鬼手。终于松开了，但又伸向我们，“既然你们要跟我作对，那就让我吸干你们的阳气。”

　　小云吓得直哭：“小姐救命啊，呜呜……”

　　我对鬼说：“放开她，这本是你跟我的事，与他们无关。我会把灵玉之气给你。”

　　他扔下她，凑近我，“你别无选择，坐好，我现在用掌心推你背心，你将气运给我。”

　　“不要运气给他啊！”莫生大吼一声挥刀向鬼砍来，鬼脑羞成怒转身打落他的刀，伸出他的白骨生生的瓜扑扑地刺进莫生的身体。目睹着这惨景，我跑过去托住莫生，央求鬼：“不要杀他，如果你杀他我就自尽，你还是什么也得不到的！”

　　他收回了白骨瓜，莫生身上的一个个洞眼里涌出的鲜血淌到我手上和身上，镯子随之被染红，裂成几段，掉了。这时我看到希望！镯子掉了，灵玉之气就不再被束缚，它只会保护我并为我运用。

　　鬼看到我的手镯掉了急红了眼，想扑过来，我往边上一闪，运功发力，“汉明神功——意来意往！”灵玉在我体内释放的能量前所未有，我看到小云、莫生都瞪大眼睛望着我，我的全身被笼罩在层层绿光里面，我的想法就是将恶鬼一掌推到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里去。

　　他扑过来了，但我还没出掌他还没有碰到我就“啊——”地惨叫往后仰天飞出去，消失在黑夜里。刚才还是哭声叫声一片，瞬间恢复了宁静。我欣喜我的成功！原来汉明的顶层心术“意来意往”就是用意念可以发力将邪恶打败！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一推之后身体发出的绿光越来越少，越来越弱，最后一点也没有了。我再次发功，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看来灵玉之气耗尽，已经离我而去了。我不禁落寞，就为一个恶鬼，我现在成了真正的肉体凡胎，和他们没有两样了。望过去那块墓地黑森森的，却又似乎多了份安详。

　　小云在叫：“小姐，小姐，他不行了。”

　　我急忙去看莫生，已经昏了过去。




第五十章 救命

　　这一晚上真叫那个惊心动魄，把莫生送进医院抢救，打电话跟父亲求助，留过洋的院长亲自出马，对我说：“你朋友伤得不轻，需要开刀和输血。”

　　我说：“他这么年轻，为了救我搞成这样，你尽量救救他吧，花多少钱都可以。”

　　院长看着我和蔼地笑，“你不用太担心，我和你爸爸是老朋友，我们肯定会尽力，但还要看他的恢复能力。”

　　手术后推出来的他浑身都缠着白色绷带，仍然昏迷不醒。我和小云坐在他的病床边等他醒来，司机把父亲送来了，他拍拍我的肩安慰：“婉碧啊，我已经替他找了个专业护工，你还是先回家休息，这里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我被拉上车，回到家里心还是留在医院。一进客厅却看到那冯少爷坐着，佣人告诉我他已等了很久。我觉得跟这个人没有共同语言很难沟通，他突然来找我让我感到不自在。但我还是礼貌性对他微笑，“冯公子这么晚来有事吗？”

　　“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你要知道一听说你遇到危险我都急坏了，马不停蹄地赶来。”说话间他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

　　我觉得有点好笑，“我没什么，倒是我的朋友为了救我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你没事就OK，吓死我了。以后出门都得带上保镖才行，哦，MY GOD！”

　　我有点受不了他的德行，说：“你还有别的事吗？”

　　“哦，没了，我来就为看看你。”

　　“现在你看好啦，可以走了。”

　　他有点尴尬地说：“那好吧，我先回去，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BYE——”

　　现在已经是午夜，我的确累了，爬上楼栽倒在床上。

　　第二天和小云刚想出门去医院，哪知白司令叫看到叫住我们，“上哪儿去呀？如果是去医院那就免了，我那边都安排得很好，你一个女孩家天天跑那种地方多不好！”

　　“他是我救命恩人，我关心一下也不行吗？”我顶嘴，却见小云在给我使眼色。

　　只见他皱起眉头厉声道：“我说不行就不行！给我回房间呆着去！”

　　他突然变得这么严厉让我觉得很委屈，极不情愿地回房，小云对我说：“老爷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不能跟他顶撞的，你别急，小云可以帮你去那里打听莫生的情况。”

　　“那太好了，这些银子给你去买些补身体的东西给他。”

　　“小姐，你对这个莫生可真好，是不是觉得他不错啊。”

　　看她一副得意的模样我忍不住拍她头，“自作聪明！知恩图报不是人类的准则吗？而且，我看他是个有才气的人，如果有机会给他肯定会前途光明，现在死了不是太可惜了？”

　　“知道了，小姐，其实我也不希望他死。”

　　整个上午我都在等待小云回来，过了午饭时间楼下传来急急的脚步声，是小云回来！果然她一进来就说：“小姐，莫生他醒了！而且医生说他的意志力相当坚强，挺过这关后相信一个月左右就能出院了！”

　　“真的，他有没有说什么？”

　　这丫头又现出诡笑，“他说……白小姐现在好吗？真想早点见到她！”

　　我的脸腾地有点发烧，她却追着不放，“小姐怎么不说话了？这样吧，以后你不方便出去的时候我就当信使，替你们传话，怎样？”

　　我喜欢有才华的男人，这一点勿庸置疑，虽然这个莫生是个只见过几面的文弱书生，但他画的画却带给我深深的震憾，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我对小云说：“那好吧，不过不会长零用钱哦。”

　　隔了几日，我们去医院。小云显然已经跟他混熟，说：“喂，我们家大小姐亲自来看望你，还不快行礼。”

　　他身上还是缠着绷带，吃力地却不遗余力地要下床来，我扶住他说：“算了算了，别听小云开玩笑，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行礼？”

　　“呵呵，承蒙小姐的照顾，我已经好多了。”他傻笑。

　　“好像是比先前胖一些。”我说。

　　“惭愧，整天躺着什么都不干，饭来张口，都快成猪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悬着的心放下了，这时候有个头发花白的大妈挎着一个竹篮来到我们旁边，她小心地问莫生：“这位是？”

　　“妈，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白婉碧小姐。她是我母亲。”

　　“莫妈妈您好，是你的儿子救了我，可是让您受累了。”我抱歉地说。

　　她满脸皱纹眼神却清亮而平静，我发现莫生的眼睛像她。“姑娘，你是好人我不怪你，我们平民百姓只求个平安和温饱就行了，你们管吃管住我已经很感激了，等他好了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的。”

　　“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小云拉拉我，然后对他们母子说：“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白司令难得地回家吃晚饭。他坐在餐桌边看着我，“女儿啊，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我感觉很好，爸爸。”

　　“哦，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爸爸准备办一个家庭舞会，到时你可以好好地玩一玩，啊。”

　　“舞会？那我可以邀请朋友过来吗？”

　　“当然可以，哈哈。”

　　我暗暗高兴，莫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前天小云回来说他坚持出院，要去摆画摊。

　　“到时冯将军和少爷都会来，你打扮漂亮一点，对他们热情一些。”

　　这下我的心情又不好了，那两个人来我还有什么兴致？为什么还要为他们打扮漂亮一点、热情一些？郁闷。




第五十一章 纳贤报恩

　　“冯少爷来啦！”一听这声音我就扫兴，他还是那一贯的彬彬有礼状，“婉碧，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记得你曾说过想看格林的童话和拜伦的诗，我特地搞来了中文全本的，你看。”

　　我注意到他手上托的两本厚厚的印刷的书，它们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趣。“好吧，就留下吧。”

　　他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地闲聊，我只好面子上应付着，心里巴不得他快走。这时候小云过来了，她对我们说：“小姐，你忘了今天要去绸庄拿绣品的，那老板上好的苏绣就留了一面哦。”

　　“哦，对啊，我差点忘了。冯少爷，我还有事，你看……”

　　“哦，我也正要回去，不如一起走吧，送你一程。”

　　小云赶紧说：“不用了，您是大忙人不敢多劳烦。”

　　他笑了笑，“小云你这丫头主人算没白养你，鬼机灵。”说完他拍拍他的格子西装离开，回头又对我来一句：“你的生日会见！”

　　我长舒一口气。

　　我们首先来到那个茶楼底下找莫生，他果然还在那里摆画摊。我走过去冷不丁地“哈！”一声，他吓一跳，然后开心地笑。我带点抱怨地说：“你还没完全好就出来摆摊了。”

　　他挂上一丝苦笑，“我哪像你们大小姐，不工作就会没饭吃，还要养活家人。”

　　“喂，我们家小姐好心好意问你，你说话怎么酸酸的，说是穷酸还是不离谱。”

　　“小云别多嘴！”我制止，“你后悔那天救我吗？”

　　他则对我说：“这段时间承蒙小姐的照顾，为小姐愿意赴汤蹈火何来后悔，只是……你我是两种人……”

　　“你在说些什么？难道你我不有成为朋友吗？”我不知道怎么会脱口而出，“你也不想一辈子摆画摊吧，这样吧，本小姐赐你为我们家的画师，月俸500两银子，足够你们衣食无忧了。”

　　“小姐好意莫生心领了，但是家母教诲人穷志不可短，凡事要自食其力。”

　　我一愣，这个人还真的固执，我无奈地，“好吧。”

　　“切！还真不识好歹，让你给我们家工作委屈你的吗？岂有此理！”小云一脸不爽。

　　回到家里时，我已经想到个好办法。用过晚餐，我靠在父亲身旁坐，“爸爸，那个莫生已经出院了，我在街上看到他摆画摊。”

　　他正在看文件，眼皮都没抬，“哦，是嘛。”

　　“爸爸，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画画超好的，摆摊为生太可怜，您能不能帮他找份差事。”

　　“是吗？画画的？对了，你王伯不是开了个画坊吗？把他介绍到那里去专门画画皆做助手你看如何？”

　　“好啊，我看行。”

　　不过我可不能告诉莫生是谁介绍的，那样也铁定不愿意，只有劳烦王伯装成客户光顾一下画摊，然后提出相见的恨晚的招贤建议。之前我给王伯看了“天女下凡”图，他由衷地赞叹。所以一切尽在预想之中，只是现在就等着他从画摊回来告诉我结果了。




第五十二章 生日礼物

　　他答应了！当王伯告诉我时我好高兴，忙不迭地谢他。

　　“不用多谢啦，侄女的事能不好好办吗？何况我看了，那小子的确有用，可以帮到我的生意，呵呵。”

　　我的二十岁生日还剩下一天，爸爸好像对此比我自己还重视。让仆人们把房子里里外外布置得很漂亮，还挂上蓝色粉色的气球。小云跟我说过，到那天会来许多要员，都是老爷最喜欢结交的人。我想这其实不是我的生日会，应该是白司令的关系会。

　　我独自来到王伯的画坊，看到莫生正在那里弯着腰整理东西，看上去挺卖力。我走过去故意咳两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我有些惊讶，但更多是高兴，“是你！”

　　“知道你在这里工作，特地来看看，还有……明天是我的生日，请你务必参加！”把一张请柬递到他面前。

　　他接了过去，“如果我有时间，就过去。”

　　“晚上六点钟开始，等你来。”

　　虽然他显出一点犹豫，但我觉得他还是会来。看到他现在工作顺利的样子，我心里美滋滋。

　　一回家便发现小云现在比谁都忙，在眼前穿过来穿过去不停，嘴里还叽叽喳喳：“明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小姐穿什么好呢？是旗袍还是洋装呢？”

　　我淡淡地，“旗袍。”

　　她瞪大眼睛看我。

　　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已经开始习惯穿旗袍，那种丝绸贴身的感觉很舒服，我指了指一件简单的白色镶花旗袍。

　　香槟酒、高脚杯、珠光宝器，欢声不断……父亲一改不苟言笑表情站在门口眉开眼笑地迎接着一个个光鲜亮丽的人，他让我站在他后面接待客人。小云在来回奔跑着给我放礼物。我则在想，莫生会不会来呢？我的生日真的期盼有他出现，不然这样的场合让我对着这一群人真不知道怎么过，太没意思了。

　　正在想着，有个人兴冲冲地过来了。乍一进门我吓了一跳，这是莫生吗？他穿着白色的西装，显得特别精神，和他以前头发有点乱乱衣服灰灰的形象很不同。我盯着他说：“还以为你不来了。”

　　他笑了，“你的生日我肯定会来。生日快乐！”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搪瓷娃娃。

　　我一眼瞅见那娃娃清翠欲滴甚是喜人，不禁说：“好漂亮的娃娃！”

　　“不知道该送你什么，这上面的釉是我画上去的，希望你喜欢。”

　　“我喜欢。”

　　我拿在手上玩赏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个声音：“婉碧，这位朋友没见过，给引见一下吧。送个瓷娃娃来也太不重视我们大小姐的生日了吧。”是冯家少爷和另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

　　我立刻说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冯的表情有些怪异，“看来这位小爷知道我们婉碧喜欢什么了，介绍一下吧。”

　　我不想令莫生难堪，走到他身边挽起他胳膊，说：“他是名画家。”

　　“画家？本城凡名人还没有我们冯家不认识的，怎么没听说过。”

　　“我不算什么画家，以画为生而已，惭愧。”莫生说道。

　　“哦，你肯定是有才华，不然婉碧不会喜欢。家父在哪里高就？”冯边问边叼起了根雪茄。

　　“家父早逝。”

　　“婉碧，你什么时候大发善心喜欢资助穷学生了？”

　　我没料到冯会说这话，明显带刺，忍不住回敬他：“人家自食其力，什么都不缺，倒是有些人如果没有爸爸的钱还怎么活呢？”

　　讲罢我拉着莫生去另一边角落，“别理他们，想喝点什么？”

　　他说不用招呼他，坐一会儿就该走了。我说刚才真不好意思，这些人就这么讨厌。他说预料到了，不会在意，不过这种场合他不习惯，想早点回去整理画卷。我有点不舍，说还想跟你一起跳舞呢。他笑自己一土老冒，不会跳舞。

　　“我教你。”我坚定地说。

　　他看着我，口气松下来，“明天来画廊吧，我做你的学生。”

　　没想到他会跟我发出邀请，“好的，明天我一定来。你到时不能嫌我烦。”

　　（在白婉碧送莫生出去的时候，冯少爷远远地在看着他俩，然后他对旁边那小子招了下手，那个立即凑近前，他低声吩咐那小子去查一查这个姓莫的底细。低语完后，他用手娟擦擦眼镜，然后径直朝她走去。）

　　“请你跳舞。”伸出一只的作请的姿势。

　　要不是爸爸提醒过我，我真懒得理这只苍蝇。和他面无表情地进入舞池，心想应付完这支曲子就上楼去。他又开始絮叨，“婉碧，真想跟你一直这么跳下去。不怕你笑我，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这时候，灯暗——音乐变得悠扬舒缓，大家自动停下来拍起手唱起生日歌，一个大烛台缓缓地推过来，巨大的心形烛光里罩着一樽晶莹剔透的玉雕，是一个少女托着仙桃的造型。大家都啧啧惊叹：“这可是翡翠啊，很值钱的！”“哟，这礼物真贵重，谁这么大手笔？”

　　我不知所以然地站着，只见冯过去捧起那个东西到我面前，“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请了法国玉雕师做的，希望你喜欢。”

　　“哦，原来是冯少爷！”他们居然鼓起掌。父亲见我愣怔在那里，对他说：“哈哈，难得冯少爷如此有心，为小女送上珍贵礼物，谢谢。”他示意小云将礼物拿进去，又大声说：“蛋糕来了，大家切蛋糕吧。”大家各玩各的去了，我忍不住对冯说：“冯少爷，这种礼物我不能收。待会儿您还是拿回去吧。”

　　虽然没有别人听见，但冯还是显得尴尬，“为什么要拒绝我的好意呢？”

　　好意？我想，天下哪有免费的东西，收他的礼物比什么都让我生气，“我这个人就不喜欢玉，也没地方摆，如果摔坏了可惜，你拿回去吧。”

　　他取下眼镜又戴回去，最后说：“好吧。如果你一定要拒绝就派人送回我府上，先告辞了！”

　　父亲走过来问：“怎么回事？冯少爷这么快就走？”

　　“爹地，你有的是钱为什么偏要收他的礼物，反正我不想要也不希罕。”

　　“你……太不懂事了！”

　　看着他满脸责备的表情，我转身奔上楼。




第五十三章　他被打了

　　第二天，我如约来到画廊，看到他正在埋头装裱，我先奔伯父处悄悄问他：“最近生意好吗？我介绍的人还行吗？”

　　“不错，小伙子很勤奋。”

　　“那……什么时候让他的画也挂出来卖卖。”

　　“行吧，只要能拿得出手，给他卖两幅我们都有钱拿，何乐不为！”

　　“好，我家里就有一幅，下次拿过来摆一摆，老板，中午了就放你的员工休息一下吧。”

　　中午，画廊里安静无声，我教他跳舞。开始他颇显尴尬，脚步笨拙地老踩到我的脚，他摇头要放弃，“不行，我跳不好这个。算了吧。”

　　“你跳不好，就是教得太失败了。”

　　他居然脸红起来。我说：“好吧，不为难你，其实跳舞并不难的，只要放开胸怀就可以了。还有两个人的配合很重要。”

　　“是的。我觉得我没什么节奏感，以后，你教我跳舞，我教你画画，行不？”

　　“好啊，我们比谁学得快。对了，你是怎么学上画的？”

　　“小时候放牛，太无聊，就在地上画山画水画眼睛看得见的东西，后面母亲借钱让我上私塾，老师擅长丹青，他教会我不少。”

　　“然后你就凭借自己的领悟和天赋，走到今天。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开自己的画展，开自己的工作室，让更多的名士欣赏你的画，然后赚大钱。”

　　“呵，我没想这么多，一步步来吧。还有，谢谢你。”

　　我故作平静，“谢我什么？我有什么好谢的。”

　　“不是你，我想进不了这里工作。我不傻，谢谢你，我会努力工作。”

　　他的样子反倒弄得我不好意思，“你还不傻，一个男人婆婆妈妈的干嘛，再说我也是知恩图报啊。”

　　我们相视会心地笑，很开心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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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少爷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手下刚刚送来的调查资料，是莫生的。他皱着眉头觉得费解，一个背景如此单纯的穷画画的小子怎么会成为白婉碧的座上宾？看来这小子不是这么简单，要采取点行动才行。

　　（他的父亲是白婉碧父亲的上司，两个人其实是拴在一根线上的蚂蚱，互惠互利关系。他自从第一次见到白婉碧，就对她念念不忘，抛开身边的莺莺燕燕决心把她追到手。可是这个白小姐似乎是慢热型，不怎么开窍，尤其在生过一场大病之后，性情更大变，对他更加生疏了，这令他很不愉快。

　　佣人拿进来一盒东西，放在桌上让他查验。他拆开一看，是那尊他送给她的翡翠人像。“妈的，真的给我退回来了！”他一拳砸在桌上。）

　　这天吃晚餐的时候，我觉得父亲跟有点不太一样，好像有什么事要对我讲。果然，他喝了两口葡萄酒，开口了：“婉碧啊，听说你今天把冯少爷送你的生日礼物退回去了。”

　　我默认。

　　“这样做不好啊，不管你喜不喜欢，都是人家的一份心意，你这样做会让爸爸很为难。”见我没做声，他又讲：“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明天跟我去冯家做个客，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为什么要去他家做客啊，我不去。爸爸，我知道你是他父亲下属，可效力也不用带上女儿吧。”

　　“放肆！谁教你这样说话的？真是岂有此理！”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总是讨好他们，生怕得罪他们，从不考虑我的感受。生在这样的家庭真是不幸！”

　　“你是我女儿就得听我的，否则，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他拍桌而起。

　　这个晚饭是吃不下去了，我们父女吵崩。

　　在房间里，这是我来到民国第一次点香。我高举着香，祈求见女娲一面。她来了。我说：“这是个什么时代，我看不懂也不能适应，对这里的人我都没有感觉，让我离开这儿吧。”

　　她说：“既已来了，没有经历情劫是不可能离开的，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真命天子就是莫生，不过你们要经历一段坎坷才能在一起。还有你要陪着他终老。”

　　女娲走了。原来真的是莫生。真是他的话，那我就要嫁给一个平民了，不能，我得去帮他出人头地才行。

　　因为和父亲闹翻，这几天我们彼此都避免照面说话。而他则出入匆忙，有一天夜里将近十二点我下楼去喝水，看到他的书房还亮着灯虚掩着门，隐约听到他正在里边和谁谈着什么好像很神秘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他只要不再逼我去见姓冯的就好。自从知道莫生就是我的真命天子后，我便对他上心了。我想他绝对不讨厌我，不然当时他就不会舍身相救了。

　　我再去伯父的画廊，却找不到他。问伯父，他说：“刚才有个他同村的人过来送信，说他昨天回去路上被贼人打了，现在家里不能过来。唉，我这画廊正需要人手的时候。”

　　他被打？我顿时紧张起来，转身就往城外走去。莫生曾经告诉过我他家住在城外的第一个村庄里。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我来到一个山清水秀的村口，迎面有一头水牛慢腾腾地走来，牛背上骑着一个小孩。我跑上前问：“小弟弟，这村里是不是有户叫莫生的人家？”

　　“有！他家就在第三排。”他的小手一指。

　　我徇着他指的方向来到他家跟前，这是三间破破旧旧的土房，木篱笆围成一圈还养着几只鸡在那里悠闲地散着步。我还没敲门就听到里边有咳嗽声，是莫生的声音。推门进去，“你怎么样啊？是谁打你？”

　　躺在床上的他腿上和肩上都绑着纱带，带着斑斑血迹。见我突然到来吃惊不小，“我不知道是谁。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一听你受伤就找过来了，村口一个小孩告诉我你住这里。”我过去用手背探了下他的额头，“好烫！你在发烧，得去医院。”

　　一旁在绞凉水毛巾的他的母亲说话了：“姑娘，谢谢你来看他。可是我们住不起医院，也不想再给你添麻烦，请回吧。”

　　“大妈，我跟莫生是朋友，我来只是想帮助他。”

　　“你是白小姐吧，打他的那伙人说是再敢和你做朋友就打断我儿的另一条腿，我们这是作了什么孽呀，为了你，我儿子一次次受伤，快连小命也没有了。”

　　“妈，你别瞎说。”

　　我彻底呆掉，是谁会这么干？我父亲吗？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下流的事。我看着莫生，眼泪就掉下来了。他吃力地对我说：“我妈正在气头上，你先回去吧。我明白这跟你没关系、跟你没关系。”他的额头在冒汗，脸色惨白，闭上了眼睛。

　　他母亲扑上去，“儿啊，你怎么啦？”

　　我把手伸到他鼻子下探了探，说：“大妈你别着急，他是昏迷了，一定要送医院才行。你等着，我去叫车过来。”




第五十四章　局势迷乱1

　　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进到城里我已经气喘吁吁，找到电话就打给家里的司机，让派一辆车到村里去。

　　司机被我十万火急地招到小村来，把莫生送到医院。医生给他打了一针，又挂上点滴，总算见他苏醒过来，一切还算顺利。我舒了口气，对他妈妈说：“那我先走了，明天来看莫生，医生说只要静养很快就会恢复的，您放心吧。”

　　他母亲的态度跟先前有点不同，“姑娘，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你是个好姑娘，刚才我说你的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啊。”

　　“不会啊，我知道您是着急。”

　　回到家我已经累瘫，却左思右想究竟是谁会为了我打莫生。除了父亲，最大的嫌疑人应该是姓冯的。我决定明天自己去质问他。

　　第二天找到他的办公室，他正坐在里边。看到我来时他显出惊讶，迎上来夸张地叫：“啊呀呀，婉碧你怎么来了？怎么通知我一声好让我去接你！”

　　我直截了当，“我来是要问你，我的一个朋友前天被打伤了，你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他的表情变得僵硬，却又笑起来，“你说你怎么会怀疑到我这儿？你的那位朋友我都不认识。”

　　“你怎么知道你认不认识，反正，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清楚，我不会冤枉好人，也不希望再看到我的朋友受伤。”说完甩门而去。

　　我直奔医院探望莫生。推开病房门，他居然坐在床上在画画。我上前去看，好像是在画一个男的牵着一个女的手。他连忙把画纸往枕头底下塞，我说：“干嘛不给我看？画的是谁啊？”

　　“没有，瞎画的。你来了，快坐。”

　　“哦，”我看下四周，“你妈妈呢？”

　　“她早上刚走，回家喂喂鸡，下午再过来。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谁说没有事，你的腿都断了。”

　　“可能是我得罪了谁吧。你以后也不要来看我了，太辛苦。”

　　“你不想让我来看你，还是你害怕了。”

　　“我没有怕！”莫生情绪激动起来。

　　“你没有怕，为什么不想见我。”我起身作生气状欲走。

　　“不是，我是说……我们两个走不到一起，我配不上你。”

　　“你配不上我？谁说的？”

　　他低头不语，我关上门离开。心里真的失望，这个男人连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的勇气都没有，一场打就把他的气焰给打掉了。回到家取出那幅初相识时买下的“天女下凡图”，端详一阵把它卷好让司机送去伯父的画廊。

　　司机回来后，我打电话去问：“伯父您看过画了吗？觉得能摆在外面卖吗？”

　　“看啦，我看可以！有点意思！”

　　“那拜托您了，卖到的钱您直接给他吧。”

　　“这小子也够倒霉的，被打折腿家里还有老娘要养，行了，我会向人推荐他的画。”

　　该做的我都为他做了，感觉轻松多了，接下来就看他是不是一个懦弱的男人。如果他是个懦弱的男人就不会再来找我，我也再不会去见他。

　　一天两天三天……半个月过去，我们没有任何联络，就像是消失在了空气中一样。

　　这天我正在发呆，小云上来叫我接电话。是伯父来的，他告诉我莫生的那幅画已经卖掉，还卖了个好价钱。又说等他来上班后还要他多画几幅。我听后松了口气，这家伙真的有人欣赏了。

　　可是他没有给我来过一个电话让我很郁闷，难道我俩就此成为陌路了？闷闷不乐地正要上楼，白司令回来了。他神色匆匆，看见我就叫：“你到我书房来一下。”

　　这是我们吵架以来他第一次跟我说话，平时几乎都见不到他人在家里而突然白天回来，我觉得很奇怪。

　　“女儿，还在爸爸的气？”

　　“哪有。”

　　“你有！不过，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放心，我不会再逼你了。”

　　“真的？爸爸。”

　　“不过现在的局势很紧张啊，恐怕就在一个月之内会生变，爸爸已经做好出去的准备，到时候我们就离开浙江了。”

　　“去哪里？”

　　“这个，到时你自会知道。今天我在家吃饭，叫厨房多做两个菜，我们父女好好地喝上一杯，啊。”

　　父亲突如其来地说要离开这里，我一时转不过弯来，难道他要放弃这里的一切吗？是出什么大事情了？晚上，我久久不能入睡，似乎听到楼下有动静，我在楼上往下看到有两个人搬进来一箱箱东西好象在往地下室去。

　　地下室的钥匙我没有，我也从没有进去过。他们在往里边搬的东西一定是父亲所指示，那会是什么东西呢？越来越多的疑惑，可理智告诉我这是父亲不想被人知的秘密，现在不能进去也不能问。

　　烦恼的一个晚上过去，起床时小云说我看上去很不精神，是不是又做恶梦了。我答非所问：“莫生来找过我么？”

　　“是那个画画的吗？好久不见他人影了，小姐，他不是你给介绍去大老爷那里做工吗？要不我们今天去那边逛逛？”

　　“不去。”我把手里的鸡蛋一放。（白公馆的生活挺奢侈，每天早上都会给我煮一个熟鸡蛋剥了皮儿，不是用来吃，是用来敷脸的。）

　　用过早餐我顺手拿了本《格林童话》坐在花园的椅子上翻看，这叫格林的两兄弟还真有想象力，里边的人物比神仙还要完美和厉害。轻风袭来，花香扑鼻，今天的花香好象分外的浓彻，眼前怎么突然多了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花！抬头一看，书差点掉到地上——莫生不知道何时站在我面前，拿着一支玫瑰。

　　“谁准你进来的？你不害怕我给你带来恶运吗？”

　　“我刚刚出院就想来向你道歉，那天是我说错话。其实你一走出门我就后悔极了。”

　　我忍住笑，心里其实早就不怪他，“你的腿好了？”

　　“恩，好了，你看我现在走得比以前还快。”

　　他在我面前逞强地走来走去，我急忙说：“好了好了你停下，我看到了。上次你让我不开心，我要罚你。”

　　“罚什么我都认。”

　　“罚你每天来看我，我想让你为我作画的时候就要为我作画。”

　　“好，听你的。”

　　他的眼神好温柔，如同月光下的湖水，我却不敢正视，低下头抱着书。

　　“你看这本书时很专注，是什么好书？”

　　“是一对外国兄弟写的，挺有意思。”

　　他拿过去翻了下，说：“能不能借我看？”

　　“好吧，不过要写一篇读后感给我看。”

　　“还要写读后感哪？”

　　“那当然，你刚才还说要听我的。”

　　“遵命，我写。”

　　“哈哈！”




第五十五章　局势迷乱2

　　莫生回去上班了，我不由地走到地下室的入口，铁门居然虚掩着，家里面很安静没什么人在走动，我趁机溜进去。哇——里边好深好暗，走了一段猛然看见一个个大木箱子摆成一字在地上，足有十箱，都上着大锁。看不到里边的东西，我觉得无趣，刚要往回走听到进来的脚步声，虽然是在自己家里，可我还是感到莫名的紧张。

　　“谁？谁在里边？”冲进来两个大汉，是父亲平时最信任的手下，我反应过来，说：“我的猫刚才跑进来了，它太调皮，又不见了。”

　　其中一个较胖的说：“哦，小姐，这地方的东西很危险，你平时不要进来为好。”

　　“危险的东西？是些什么呀？”

　　“枪、弹药。反正不是你们女孩家碰的东西。”他话还没讲完就被另一个人阻止。

　　“这样啊，我的猫可能跑花园里去了，你们忙吧。”我赶紧离开地下室。

　　“军火”一词的含义我在书上读到，原来父亲在偷偷地运军火，他是瞒着冯将军的吗？听说贩军火很赚钱，父亲贩军火是为钱？我越来越糊涂，回到花园，小云过来递给我一份报纸，“小姐这是你要的的报纸，今天有什么新闻啊？”

　　我翻开一看，首版头条：“浙系军统势力分裂，冯世勋丢失大批军火。”

　　“小云，最近外面乱不乱？”我最近都没怎么出门。

　　“乱啊，害得我都不敢出去，听厨房买菜的回来讲，路上还有人被枪杀了呢。”

　　我急忙进客厅拨画廊的电话，正好是莫生接的。“莫生，最近外面很乱，你回家时要当心安全。”

　　“尽是他们那些党派的事，我们平头百姓也跟着遭殃，听说现在姓冯的和北方姓张的两个头头闹翻了，国民党又要在南京成立新政权，下面的军阀现在都只顾明哲保身，把黄金运出去避难。喂，还在吗？放心，我不会有事，但是我担心的是你父亲……”

　　我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我也不会有事，我先挂了。”

　　晚上又睡不着，站在楼上那一箱箱东西被抬出大门。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时候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是父亲。他说：“快，拿几件要穿的衣服，到门口的车上去，我们要走了。”

　　“去哪里？”我莫名其妙。

　　小云冲进来帮我收拾衣服。

　　“跟着爸爸走就没错，快点，到车上再说。”

　　我糊里糊涂地被拉下楼，“我们不回来了吗？”

　　“留几个佣人看房子，可能过两三年回来。”

　　“不行，等等！”

　　“爸爸有钱，你不用担心别的。”

　　我被父亲一把拉进了等在那里的轿车，然后他的两个属下坐在后面。小云泪眼婆娑地在跟我挥着手，我急了，“小云你上来呀，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小姐，老爷让我留下看房子，你要多保重，呜呜……。”

　　我央求白司令：“爸爸，让小云跟我们一起走，不要留下她一个人。”

　　“不行，人多不方便，开车。”他命令司机。

　　“可是我们到底去哪里，如果您不告诉我我就马上下车。”

　　“先去广州，然后转飞机去国外。”

　　国外，外国？我不要走，因为我不能就这样走了。眼泪已经夺眶而出，“您不打算回来了是吗？可是我不想离开。对不起，爸爸。”说完我下车。父亲对着我低吼：“时间不多了，你留下来会有危险，快上车。”

　　“对不起爸爸，我不能跟你走，到了那里你跟我来电话，我有空就去看您。”

　　他似乎叹了口气，闭上眼对我摆摆手，“开车吧。”

　　车子开走，很快离开我的视线。




第五十六章　两情相悦

　　就这样父亲离开了我，我甚至不知道他究竟去哪里。我呆呆地站在原处，有个声音轻轻唤我：“小姐、小姐，我们进去吧。”

　　小云拉着我回到屋里，我觉得自己还处在恍惚之中。她安慰道：“小姐，你不要难过了，一切都会好的。”

　　过了一会儿，莫生来了。我看到他就有种想哭的感觉，可还是克制住了。他坐到我身边语气很轻柔，“我都知道了，为什么不跟你爸爸一起走？”

　　“我不知道，我现在成孤儿了，呜呜……”我一脸委屈。

　　他的臂膀将我搂进怀里，没想到他貌似单薄的身体会这么温暖，“不是还有我们吗？我、小云，当初我们三个大战恶鬼的时候是多么英勇，现在也没什么好怕的。”

　　是啊，我们三个还在一起。我抬起泪眼对他说：“那，你上班去吧，我没事的。”

　　他苦笑了一下，“今天……你大伯跟我说他要关掉这个画廊，我可能不用上班了。看来我又要去卖画了。”

　　“关掉？这么突然！”我要去问问他。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生，我想把伯父的画廊买下来，以后我们自己经营怎么样？”

　　他说：“可是……现在时局动荡，生意会很难做的。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他卖给别人也是卖，卖给我也是卖，还不如给我呢。就这么办了。到时候，你专心画画，我负责卖画，小云也可以帮我们，应该可以养活自己了。”

　　“你说可以，就可以吧。”

　　“一定可以。”我忽然觉得自己精神百倍。

　　去找伯父谈，原来他也是要离开这个城市步我父亲的后尘去了，他对我说：“侄女儿，这个店如果你要就拿去吧，分文不收，你爸留给你的钱要留着过生活，以后万一有个什么急事也好应付。你考虑清楚，真的不跟伯父走了？”

　　“我考虑清楚了，伯父你多保重。记得回来看我。”

　　他摸了摸我的头，叹一句：“唉，那个莫生是个好孩子，你跟他在一块儿虽然有点亏，但我还是放心。如果有危险就不要管店了，保命要紧。记得。”

　　现在，我在这人世上只有小云和莫生两个朋友了，原来作为一个人，是多么需要亲人在身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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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廊正式由我们接手，大家都很兴奋。莫生为它改名为[美景画廊]，我俩连夜重新布置，小云负责给我们做饭。

　　第二天画廊照常营业，我们三个虽然几乎一夜没睡但还是很精神，拉开铁门迎接早晨的阳光，报童在门前经过叫着“袁世凯下台孙中山在南京成立中华民国政府……”

　　莫生买了一张报纸，我们看到头版的这条新闻。我说：“这个孙中山上台了是不是代表稳定了？”

　　“不一定，不过老百姓都希望过安稳的生活。”

　　家里的仆人都已经遣散，就留两个工人看家，小云随我在画廊帮忙。一早上都很冷清，没有客人到访，伯父走时留下的存画不够二十件，所以莫生一吃完早饭就钻进后边画室静心创作，我期待他能创作出几幅好作品来。

　　一连三天没有生意了，有零星几名客人进来逛了一圈就走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停留在一幅水彩画前好象挺感兴趣，我走过去指着画向她推荐：“这幅画挂在客书房或者小厅里都是不错的选择，您看看。”

　　没料到她摇头，“现在世道不太平，政府今天换明天换人，钱币也不值钱了，买张画在家里还不如多存些黄金。”

　　这话听得我很不舒服，你不想买来转悠什么，真是。居然又说了：“想欣赏来画廊看不就得了，咯咯。”气死人！

　　小云看到说：“小姐，别理这种人，要是老爷在你才不会受这份罪。”

　　“这不是受罪，没想到生意会这么难做。”我走到后面画室想看看莫生画得怎么样了。

　　他的状态不太好，地上扔着乱七八糟的画纸，他对我用种近乎气馁的口吻：“对不起，婉碧对不起。我画不好，几乎画不出来。”

　　“怎么啦？”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看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个小孩。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好久没提笔了，我找不到感觉。”

　　“没关系，最近我催得你很急，不着急的，你一定会找到感觉，让我想想……我们出去玩一玩吧，天天在这里不免太闷。”

　　“去哪里？不如就去我家吧，我们的小村庄现在正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一片金黄，很美。”

　　“好啊，顺便回去看望你母亲。”我这话一出口他的表情就变得怪怪，我知道我脸红了，“那我不去，你一个人去吧。”

　　“你不去不行哦，我妈早就想让你来家里吃饭了，等着，我收拾一下就回去。”

　　“真的吗？”

　　“恩，她说过下次回来一定要带上女朋友。”

　　我一拳捶过去，“哈，想不到你也这么坏！”




第五十七章　寻求灵感

　　我们坐了一辆黄包车过去，一到乡下那空气和景象就不一样了，现在是初春季节，果然到处是一片片盛开的金色油菜花地，远望就像一条条毯子，很美。

　　来到莫生家的院前，我发现屋顶上在冒着炊烟，他拉着我手进屋，叫道：“妈！你看谁来了？”

　　她母亲从灶台后面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你带白小姐回来啦，真好，快坐下歇歇，中饭马上就好。”

　　莫生说：“婉碧她是跟我来这里玩两天的，我顺便写生。”

　　“哦，就怕影响你们年轻人做事，要不随便呆多少天都行，我去弄饭，你们先聊着。”

　　我也帮忙添柴火，“大妈，让我帮你吧。”

　　“哎——好。”

　　菜烧得很香，大妈很快把那个木桌给摆满了，有大盆的炖鸡汤、鲫鱼汤、有萝卜红烧肉、红烧鳝鱼、青菜、花生，还有几个我说不出名字的菜。“哇，好丰盛！”莫生像个小孩一样地叫，“妈，我在家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吃过您给我烧那么多菜。”

　　她笑了，“白小姐第一次来家里吃饭，肯定要丰盛一些，没啥好菜，都是乡下人吃的，还不知道吃不吃得惯。”

　　我赶紧说：“我肯定吃得惯，城里可没有这么新鲜的东西啊。”

　　“那以后别生疏，常常来，大妈烧给你吃。”她边说边给我碗里夹菜。

　　“谢谢大妈。”她的话让我觉得很温暖，这一餐饭是我吃过的最香的一餐。

　　不多会儿有邻居来串门了，两个小孩儿见到我有点怕生的样子，我对他们说：“小朋友过来，姐姐有糖给你们吃。”果然他们立刻扑上来，一人拿了几块糖。

　　他们的大人则你一言我一语地问我：“姑娘是从城里来的？长得真是标致，像画上的人儿。”“你父亲是当大官的吧？你看像咱们就没出息，一辈子窝在这个地方。”

　　我说：“不会啊，这个地方挺好。你们也可以出去看看啊。”

　　“你说像我们这样的进城能干些啥呢？”

　　我说，“会做菜能当厨师、会缝纫绣花能当裁缝、有学问就能当老师……，就算是卖菜也是个行业啊。”

　　“哈哈哈，那我们岂不都有用处了！老莫家的，莫生可有本事，进城当差还带回来这么个好媳妇，你有福啊。”他们对大妈说。

　　我觉得难为情，便说：“莫生，带我去逛逛吧。”

　　“好！”

　　跟着他在众邻人的注视下出了门，莫生看出我的窘态宽慰道：“这里的人就是这样，不过他们没有恶意，他们都喜欢你。”

　　“恩，我觉得也是。”

　　我俩来到村庄后面的小溪谷，我忍不住惊叹：“这里是人间仙境么、世外桃源！”

　　“这里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很少有人来，我可以在这儿想事情、画画。”莫生说着闭上眼睛仿佛在陶醉这一切。

　　透明的溪流在起伏的小山谷间流淌，明快而灵动地绕过花草树林的根，我们背靠背地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脚下是潺潺溪水，此刻心也宁静下来，闭上眼睛聆听风声、鸟声，呼吸清新的花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轻轻问：“想画吗？”

　　“想。你在这儿别动，我回去拿画具，等我。”

　　一个人处在这人间美景当中，如果换作以前女娲忽然大开恩让我恢复神力，我一定会开心地腾飞而起，再也不留恋人间的一点一滴，可是现在我变得留恋这里，因为有人说要我等他。他正兴冲站地向我奔来，他停下来示意我别动，只要就这样自然地凝望远方就可以。他摆好画具席地而坐，对着我画起来。

　　时间悄然过去，我们却浑然不知，从白天到黄昏到日落，他站起来了，我跑过去关心他的画，“怎么样？”

　　他却牵起我的手说：“走，回去再看，我妈一定等急了。”

　　我松了口气，看来这一下午是有成果的。村里的狗已经在叫了，一踏进他家，大妈就迎上来，看来是真的着急了，“弄这么晚回来？肚子饿坏了，快吃饭。”

　　莫生说：“我终于又能画了，这要感谢婉碧。”他将画小心翼翼地铺开在桌面上，昏黄的油灯下他的画仍然让我感到惊艳，我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大妈说：“这个不是白小姐吗？画得可真像！”

　　这五张画里的人物都是以我为原形，可又不尽相同。莫生说：“这是一个系列，我为它取了名字叫[春天之梦]，如何？”

　　“听起来虽然普通，但也是最表达这画意境的，不错。”

　　大妈可没心思听我们讨论这个，“好了你们两个娃，菜都凉了。”

　　我俩相视而笑，乖乖坐下吃饭。晚上我和大妈睡一个屋，她给我端来一盆洗脚的热水，令我受宠若惊。我泡着脚，她坐在那里和我闲聊，说莫生是她唯一的儿子，从小就爱画画，他父亲死得很早家里没有钱供他多上几年学堂，但他一直很上进，十七岁开始进城卖画养家，自从遇上了我得以进公司上班，她是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觉得是他爸在上天保佑着他们母子。想想之前还错怪了我真是不应该。

　　“大妈，我都明白。您和莫生对我都那么好，我把你们当成家人。”

　　她摸着我的手，“可你不嫌弃我们穷吗？唉，咱知道配不上，可是我会让儿子好好努力多挣钱，不让你后悔。”

　　“您别说了，我都明白。您和莫生都对我这么好，我把你们当成家人的。”

　　她摸着我的手，“可你不嫌弃咱们穷吗？唉，我知道配不上，我会让儿子好好努力多挣钱，不让你后悔！”

　　“大妈！”

　　“哎，以后可要改口叫妈了。”

　　……

　　第二天莫生又出去画画，我则呆在屋里陪大妈。觉得好玩儿去喂鸡吃菜叶子和蜗牛，逗逗它们。又有三三两两路过的村人停下来跟我问东问西。我觉得他们其实都很实在很单纯，你说什么他们都会深信不疑，这点是城里有些人身上没有的。

　　大妈过来替我解围，“嫩娃一个，别烦得她下回不敢来，呵呵。”

　　她已经开始直呼我的名字而不是“白小姐”了，我很开心。




第五十八章　度假回来

　　我和莫生一回到［美景画廊］，小云就冲上来报告消息：“小姐，昨天有位客人一下子来订走10幅画！这是订金。”她手里举着个袋子。

　　我俩都吃了一惊，“是什么样的客户？”

　　小云摇头，“不认识，不过他要小姐亲自去送画上门，这是地址。”

　　我接过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什么样的人出手这么阔绰？”

　　莫生说：“我陪你一块儿去。”

　　“不用，为客户送画也是份内的事，我去就行了。”

　　可是莫生坚持要陪我去，说一个女孩独自去陌生地方太危险，有义务保护我。我笑他太敏感，但他说到时候就站在门外，如果我一叫就冲进来。

　　小云俏皮地说：“小姐，莫先生，你们是不是成一对儿啦？”

　　我将乡下带来的一袋东西扔给她，“给你带好吃的来，还不闭嘴！”

　　黄包车将我们拉到一个高档住宅前方，看来事与愿违，它的大门离楼房的门离着长长的一段直路。他被开大门的人挡在了外面，“对不起，只请这位小姐进来就可以了。”

　　莫生气得直跺脚，“什么鬼地方，送个画还那么多规距！”

　　走过那段鹅卵石铺的路，到那幢三层的洋楼门前，那人先进去通报，出来做了一个请进的姿势，“站长在里边等您。”

　　你们猜我看到的是谁？

　　“冯少爷！你不是……”

　　“我不是成为阶下囚了吗？很多人都这么想，没错！我父亲是下台了，可我的运气好，得到国民政府的青睐现在是驻浙江的站长。”

　　意外，太意外，明明前不久报纸上还登着冯世勋父子丢失军火被袁世凯革职查处，哪知一变天这家伙又投靠上新东家，而且比以前还风光。

　　“我理解你现在一定有满腹的疑问，我会慢慢讲给你听的。呵，谁让我们是老朋友呢。”

　　“你错了，我对你的事丝毫没兴趣，今天我是送画来，请把剩余的钱付了。”我说。

　　他的表情僵了僵，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马上换了张脸孔，“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批军火的去处，你父亲就是个老贼！他现在逃之夭夭丢下你在这儿他放心吗？”

　　“没有证据的事乱讲也没用，看来你并不想买画，对不起，我找人把订金退还给你。”我抱起画朝门口走去。

　　“等等！你以为我希罕那点军火吗？如果你喜欢，整座城池我都可以给你！何必辛辛苦苦地经营个画廊？OK、OK，这画我要买，小刘，拿钱给她。”

　　我放下东西接了钱，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外，心里已经委屈得不行，从这一刻起我已经意识到， 姓冯的地盘上我们将很艰难。

　　回去的一路上不管莫生怎么问我，我都不愿开口说话，因为情绪很低落。小云说：“小姐，画都被买走啦？那个客户可真大方啊。”

　　我对莫生说：“今天其实是我遇见冯少爷了，没什么事，从现在开始你只管好好创作，保证画室的供应就行了。”

　　我独自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人车来往，想：这人世上的意想不到真是多，今天不知明天，是刺激还是无奈？




第五十九章　恶人出招

　　［春天之梦］系列一摆出来就吸引了陆陆续续的客人，莫生后面作的创作的其它题材也被一幅幅地卖出，我们的心里踏实许多。一个多月过去，生意越来越好，甚至有人要预订莫生的画，我则对他说：“不要赶，有灵感了再画。我会对客人说明的。”

　　这天送走最后一名客人，我对小云和莫生说：“辛苦了一个月，今天一起回我家吃饭，好好畅饮一番。”

　　得到大家响应。我自己都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回去了，大房子比先前更显落寞，花园里因没有人打理而杂草丛生。小云拉拉我的衣角，嘟囔着“小姐”，我说没关系，我们一起做火锅吃。

　　让看家的两名工人出去买材料，小云到厨房做准备。因为厨师已经走了，我们主仆几个都是不会做饭的人，结果一直忙到很晚，大火锅终于成了。我拿出家里珍藏的葡萄酒招呼他们坐下，莫生打开瓶盖给每人倒上一杯。

　　我举起杯，“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坚守在这座房子里的人都是功臣，待会儿给大家发工钱。先干一杯！”

　　大家都来了兴致，高兴地干杯，“谢谢大小姐！”

　　我们边吃边聊一直到深夜，孰不知有个更大的意想不到的祸事在降临……

　　大概是后半夜我忽然被一阵响声惊醒，“小姐、小姐！”是小云在叫。我披上外衣跑下楼看到门敞开着，客厅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一伙穿着黄军装的陌生人架着莫生正往外走。我叫道：“你们住手！谁允许你们闯入民宅随便抓人？快放开他，不然我要报警了！”

　　“小姐，就是警察要抓他，他涉嫌在今天十二点左右纵火焚烧店铺，你就等着到牢里来看他吧。”

　　“什么什么？”我一头雾水，“他整晚都和我们在一起没出去过，这里的人都可以作证，何来火烧店铺？你们一定弄错了。”

　　“弄没弄错审问后就见分晓，少废话，走！”

　　莫生望着我，我从没见过他的眼睛里有这样的绝望和无辜，心顿时纠结起来。只有对他喊：“莫生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没有事！”

　　小云不停抽泣着到我身边，“小姐，我们怎么办啊？他们好凶。”

　　“一群没有王法的畜生！”我咬紧嘴唇，“把这里收拾一下，我要打个电话。”

　　我可以找得到的名字是父亲以前的几个老朋友，其中有个前不久当上了警察局副局长，我给他打电话：“赵伯伯，是我白婉碧，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不是万不得已不会……”我把刚发生的事跟他说了遍，并强调：“他是我的好朋友，只是一个书生而已，怎么会被扣上纵火犯的罪名，一定是有人想陷害他，求赵伯伯帮忙……”我已经快讲不进去。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我：“等明早回局里就过问这件事，如果他真的清白那你不必担心。”

　　既然他都这么讲了，我只有先等待。注定这是个无眠之夜，和小云坐在沙发上捱到天亮，便立即去警局。

　　“我们想看看昨晚被抓的莫生。”

　　“莫生？纵火是重犯，要见得有局长批示。”

　　“那我立刻打电话给你们局长。”

　　那人瞅了瞅我，“你是谁呀跑这儿来咋呼？”

　　“白婉碧。”

　　“哦……原来是白司令的女儿，今时不同往日啦，你就回去等着吧。”

　　“说什么呢？小混蛋，我要见你们副局长，让他出来。”我再也不想克制。

　　最后我们被几个小警察推了出去，没有见到局长。我从没觉得这么地沮丧，在街上走着，小云哭着问我：“小姐，我们要去哪儿？”

　　“你就知道哭！有什么好哭的！”我的样子大概很凶，见她吓得不作声憋在那里，我低声说：“回画廊吧。”

　　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画廊旁边的两家店铺——都已被烧得断墙残瓦，小云还说：“幸亏我们的店没事。”

　　我摇头，为什么那些人只烧在我旁边的店，它完全可以趁我们不在一起烧掉，其用意何在应该很快就明了。果然，我们开门后不久，有个人神神秘秘地扔进来一封信就消失在街上了。我捡起拆开一看：

　　“纵火罪最重可判死刑，想救你的朋友就来找我，也许我能帮你。冯。”

　　真的是他搞出来的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手段还这般卑鄙毒辣。我怀着试试看的心情再拨通赵局长的电话，可是总有人说他不在替他找托辞，开始明白他其实已被姓冯的收买，不会再理我。

　　现在虽然明知是虎穴，也只能去探一探。




第六十章　生死一博

　　来到那个地方，开门的还是上次那个人，他好像知道我会来一样引我进去。冯少爷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他没有看进来的人只是挥了挥手，下人都退了出去。

　　他看上去还是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灰灰的脸，小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令人匪夷的光。“你来了，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我还是高兴。”

　　我站在大厅中央离他距离五米左右的地方，“你为什么要陷害他？”

　　“你明白的，为了让你来看我。”

　　“就这么简单？就要随便置一个无辜的人于死地？”

　　他干笑了两声，不紧不慢地说：“那你到底愿不愿意来看我呢？”

　　“说吧，有什么条件开出来，如果我能办到的话。”

　　“我有的是钱、也有的是女人要跟我，可是心中美人只有一个……”他走近我跟前，“只要你天天陪在我身边，我就放了他。”

　　“做梦！”我甩开他搂过来的手。

　　他一下子变得冷酷无情，“很快你的画廊会开不成，很快你的房子会被封。”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无耻的人，你该下地狱。”我恶狠狠地说。

　　他突然冲着我大吼：“假如我不无耻，能得到我想要的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谁无耻谁得逞！”

　　看到他发怒地转过身去，突然令我联想到曹丕，曹丕也是那么无耻卑鄙极其不用，看来从古至今都有这种小人。我的脑子里闪现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不是女娲说莫生是我的未来夫君，我嫁给姓冯也未尝不可，只要完成我的这一世就对我来说就是好事。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就立即把它甩开，怎么能这样想，自己也变无耻了。

　　可是女子，在这样的时代命运是能由自己掌握的吗？我恍恍惚惚走在回去的路上（没有叫车）。冯给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之期就能决定莫生的生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唯一可以倾述的人只有我的丫鬟小云，她听了后想了一会儿，忽然对我说：“我听说有一批江湖上的人，只要肯出钱他们上刀山下火海都干！我想是不是能让他们救出莫生，然后我们一起逃走！离开浙江远远的，老爷大老爷都可以，为什么你不可以？”

　　“现在真还有那些人吗？能从牢里把人救出来？”

　　“恩，我早就听说咱这里看门的洪五，他哥哥好象就是干那个的。”

　　小云说的方法不是不可行，但如果失败不仅救不出人，而且我们都死定了。我想到莫生的母亲——那个善良的老人还在等着她儿子和媳妇回去吃她做的菜呢，如果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肯定会承受不住。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为好。

　　我思考了许久，孙子兵法有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画廊是不能再开下去了，可是就这样把房子都丢下，父辈的产业全没了还真是不甘心。小云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看着我，最后她说：“小姐，我听说有句话觉得还蛮有道理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活得好好的就不怕没有挣回来的一天！”

　　我下了决定，“叫洪五进来。”

　　我问他：“洪五，你哥哥是不是有江湖上的朋友？”

　　“小姐，您说话，我愿意找我哥把莫先生救出来！”

　　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好，不过江湖规距还是要讲的，该出多少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现在就去安排。”

　　“小姐你放心，我这就去联系，先查出莫先生被关的准确位置。”

　　“时间紧迫，要快。”

　　“明天天亮给答复。”

　　洪五走后我和小云立即做准备，先收拾起父亲留下的古董花瓶和玉器，打电话叫古董店的掌柜过来估价，如果价格差不多就卖给他全部换作金条。而那几幅字画我打算自己带着，以后莫生说不定还有借鉴之处。

　　还有莫生出来时要换的衣服，我们的乔装，时间不多，我们觉得空气里都是紧张的，最担心这时候冯少爷会突然过来，那我们的计划就完蛋了。希望这三天期限里一切顺利，没有意外。

　　洪五半夜就给我带回来他的哥哥，他哥是代表办事的那帮兄弟来跟我面谈，长得熊背虎腰天生神力的样子，他说：“我们已经摸到莫生被关在一个农场的牢房里。”

　　“他们好狡猾，没有把人关在警署。那钱需要多少？”

　　“兄弟们是拿命拼的，保证干得利落，先付一半：五千两金，事成后再给剩下五千两。”

　　“好吧，到时候我们是在码头上接人？”

　　“我们先帮你联系好船主，到时候人一送到码头就走。”

　　……

　　我们一直讨论到凌晨，天没完全亮时他们离开。现在，值钱的东西都变作保值的黄金了，另外一些我自己的珠宝，足够我们以后的生活。我和小云都乔装成了卖菜的农民，戴着大草帽，挑着卖菜的担子到时就一路奔码头去了。

　　洪五他们已经去救人了，行动就在今天下午，如果一切顺利下午六点我们就可以在码头会合了。




第六十一章　行驶风浪1

　　就在我们紧张无绪地安排出逃之时，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这是他离开后第一次往家里打电话，我兴奋得有点发抖。父亲说他现在英国的一个小镇叫斯特拉福德的“圣罗兰”的教堂里安定下来，让我们从广州转飞机去英国。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去教堂，也只有相聚时才能说个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能否平安离开。

　　我从没感受过这样的紧张，下午和小云乔装改扮来到码头附近装作在卖菜，看见船头已在那边等着我们随时准备出发，我们要从海上去广州。有两个警察在前面走来走去地巡逻，小去心虚地低下头，我小声叮嘱她：“自然一些，不要怕。”

　　远远地看到洪五带着莫生向船走去，我的心开始狂跳，虽然他粘上了胡子戴着毡帽扮成商人的样子但我仍然认出他是莫生。我和小云紧接着上了那个船，我们四个自动地退到船篷后面遮挡住外面视线，短暂的拥抱过后，他问：“我们去哪儿？”

　　我说：“去广州，在里边吃苦了？”

　　但他却又问：“我老娘怎么办？你没带她出来？”

　　糟了，我忘记他妈还在乡下什么都不知情，监狱的人马上就会发现他逃走然后会设法找到他母亲，但是时间已经不容许我们再迟疑。“你妈不会愿意跟我们远度重洋。”

　　“不行，我不能扔下我妈！”

　　洪五也劝他：“大小姐为了你付出了很多，现在回去她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这样吧，我让洪五现在就去将你妈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过这阵再说，好吗？”

　　他总算平静下来，洪五上岸去办了，临走时我对他说：“凡事当心，我期待再见的那一天。”

　　他真是个义气的男儿。

　　船老板不耐烦了，“到底走不走啊？”

　　我示意开船。

　　就这样，莫生、小云、我三个人顺利地离开码头。

　　我们漂在了茫茫的海上，看到莫生仍然眉头深锁的样子，我安慰他：“洪五能把你救出来，也一定能安排好大妈，放心吧。现在我们要想的是未来。”

　　“未知的未来。”他呼一口气。

　　我的手掌轻拍他的背，他微笑地转头看我，“婉碧你放心，我知道这世上除了我妈就是你对我最好，我不会消沉的！”

　　我们就这样相对着傻笑，傻笑……




第六十二章  行驶风浪2

　　在海上，我们只知道白天与黑夜，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眼前还是茫茫一片汪洋，我问船老板：“依您的经验我们还有几天能到广州？”

　　“不好说，风向不太好，浪大，估计至少得四天。”

　　晕，还有这么久。还好我们带够了食物。天又暗了，点点星光泛起，船老板点起了火把。有只温暖的胳膊搂住我的肩，是莫生，“小云把饭做好了，进舱去，外面风大。”

　　我们进舱后看到铁锅里有热气滚滚，好久没闻到这种香味儿了。我说：“小云你做的什么呀？”

　　“牛肉火锅！”

　　“哇，小云真厉害，这个时候还有火锅吃！”

　　船老板去掏出自己的宝贝来——老白酒，“喝一杯！”

　　其实没多少菜，就是白菜梗白萝卜素年糕之类的，再加几块牛肉就美其名曰“牛肉锅”了。但我们吃得很开心，平时不大喝酒的莫生也倒了一小碗，我们女的就啃干米团。我在清水里忽然捞到一块拇指大的牛肉，叫道：“还有肉啊，看这么大，我不客气啦！”

　　“我也捞到一块，比你的大。”莫生接着说。

　　看来吃火锅的乐趣就在于此，大家一起在里边淘宝一样的，淘到自己想要的美味就会很开心。吃完热腾腾的火锅，身上也暖和起来。裹了条大毛巾来到甲板上，船老大说：“今天夜里风向还行，可以继续前行。”太好了。

　　隐隐约约地看见前方好象有几座小岛，船老大却说那不是岛是礁石，撞上就完蛋了。我又发现远处有黑呼呼的两团东西好象向这边靠来。“那是什么？大鱼吗？”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急忙转舵，“不好，可能有海贼！快叫那小子出来帮我拉帆！”

　　“哦，好。”

　　我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有贼过来，莫生应声从舱里出来帮着拉帆。我们拿着望远镜看到那两艘船正朝我们这边飞快地驶来，太吓人了！只有巴巴地望着船老大求助。他说海贼来了就是抢钱，先把财物藏好。并命令我们几个拿出所有的能打人的家伙，他则早有准备似的拿出一副弓箭。“在海上，最怕就是遇到海贼，今天就看我们的造化了。”

　　他说得我心里很慌张，我想我那么多金银珠宝藏哪儿好呢？“小云就看你的了，快去把东西放好。”莫生也紧跟着她进去。

　　……

　　我们的船已经开到最快，可是那两艘船开得更快，我已经可以清晰得看见那船上的人影在动了，他们的船忽然统一亮起了一圈火把把周围的海面照得透亮。“他们追上来了。”小云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大不了跟他们拼了。”说这话间我们的船下面感觉动弹不得，贼船碰撞在我们的船板上左右晃了好几下，我们的船被铁爪勾住了。

　　对方甲板上站着大概五六个男人，他们的装扮好奇怪，扎着花头巾，脸上抹着一条条黑油彩，每个人手都提着把寒气逼人的大刀，而我们不是抓着铲子就是木棍。这时好像听到“扑”的一声响，他们有一个呻吟一声倒下。原来是船老大放了箭。




第六十三章　行驶风浪之海盗

　　船老大继续朝海贼放箭，他们一惊而散顿时没了人影，眨眼功夫跳出来一面面的盾，他们很有准备。然后呲呀呀地冲上到我们的船上。我看见一个海贼与船老大厮杀很是野蛮凶残，把船老大的胳膊给卸了一截。

　　这里只有我和船老在是经历过这种阵势的，我在战场上也曾惊鸿一瞥，但船老大已经挂了剩下两个都是手无负鸡之力的人，我虽然会几拳花拳绣腿但在他们面前也已经毫无施展之力了。怎么办？任其宰割吗？

　　果然来了，从他们的船舱里走出来一个瘦瘦的男人，穿得很华丽的样子，脖子上挂着一串大大的夜明珠。尤其是他的眼睛，深遂发亮，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他走到莫生面前问：“钱放在哪里？”

　　两个海贼揪着莫生不由分说进了舱内，其余的把刀横在我们俩面前。我想天哪，莫生哪里知道钱放在哪儿呀，刚才匆忙中让小云重新藏的，就连我也不知道。过一会儿那貌似海贼头子的走到我面前，“说，钱放在哪？”

　　我知道如果不说莫生肯定会吃苦头，于是碰了碰旁边的小云，她的声音在落叶在打转：“在……在被子里！”

　　我听到被子被撕裂的声音，出来的人手里捧着我的珠宝，却没看见金条。显然这个头目还不满意，他命令人们劈里叭啦像把要把船拆了般地狂搜一遍，最后确定没有才收手。然后他们就一个个跳回了自己的船，把铁爪收走开走了。

　　我们看到血肉模糊的船长，莫生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说：“已经断气了，帮我把他扔下海吧。”

　　也只有这样了，小云已经坐在甲板上不知所以然，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处理完尸体后我过去推推小云，“对了，我们那些金条银元他们怎么没搜出来？你藏哪儿了？”

　　小云还是说不出完整话来，莫生说：“别问她了，我知道。”他在腰间系了根绳子翻到船外，我扑过去看，“喂，你干嘛？”

　　他的下半身浸在了海水里，一手抓着船沿另一手在下面掏什么东西，不多会儿他从下面举出一个包裹来、然后又是一个。是什么？我打开一看就是我的黄金！“原来你们藏船下面去了，怎么做到的，也不告诉我，害我担心死了！”

　　莫生湿漉漉地爬上来，小云这时候总算醒转过来，跑过来说：“莫先生太厉害了，想到这个法子！”

　　我也发现莫生变了，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胆小懦弱的书生，而且有勇有谋。我动情地看着他，他好象知道我要对他说些什么，先回答了：“在牢里的时候我就想着如果能活着出来，就要好好表现，不让你失望。”

　　我怎么感觉眼泪要流下来了，推他，“去换身干衣服吧，别冻坏了。”

　　星光像宝石一样铺下来，在这样极美的下面有一只孤独的木船，原来美丽的下面往往是残酷。莫生居然拿出了画具，开始描摹夜景，我坐在他旁边，“莫生。”

　　“嗯。”

　　“我们这船还能航到广州吗？”

　　“当然可以，以后我们自己是舵手了。”




第六十四章　旅店虚惊

　　终于到达广州了，在石牌跑马场机场买到两张直飞英国伦敦的机票，不过两天才有一班，要到明天下午两点起飞。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惊涛骇浪，突然感觉轻松下来。找了家小旅馆住下，不想声张，毕竟带着这么多钱在身上，总怕再遇上盗贼。况且还没出国，姓冯的也随时可能追过来。

　　小云这时候还不忘记贫嘴，“我出去买吃的，你们俩正好说说悄悄话。”

　　“没大没小！”我说。

　　和莫面对面坐在旅馆破旧的床单上，我说：“到了英国一安定下来，就给家里打电话，洪五会告诉我你们母亲的消息。”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都怨我，连累到你抛弃拥有的一切四处漂泊。”

　　“这不怨你，要怪就怪这世道不好。”

　　“是啊，到了国外就会是新的开始。”

　　“对，新的开始。到了那儿你继续画画，而我要建一座宫殿一样的画廊，把你的画话最醒目的位置，听说英国那边的人又有钱又会欣赏。”

　　他突然蹲下来捧住我的脸，“婉碧，你对我的好我都存在心里，从今往后我定加倍努力，一定让你过上比从前更好的生活，让你做个贵太太！”

　　我笑了，笑他的真、他的傻。

　　可是天都快暗了，小云出去买东西还没回来，我担心她会不会出事，有点后悔让她独自出去。正担心的时候她忽然推门而入，气急败坏地说：“快、快走，我刚才在街上看到穿黄军装的人！”

　　难道是冯少爷派的人追来这里？赶紧收起包裹准备离开。莫生制止我，“我们现在上街不是正好被他们撞上吗？我们住店时用的是化名暂时不会有事，先不要出去，等再晚一点出去。”

　　他讲得有道理，况且出去又能藏身何处，飞机要明天下午两点才起飞。有敲门声！我们的神经又骤然紧张起来，莫生问：“谁啊？”

　　“送热水的。”

　　进来的是小二，莫生问他：“外面出什么事了？”

　　“你们不知道，最好现在别出去，听说有个高级长官坐的火车开到广州这里被炸了，现在正全国大巡逻呢。”

　　闻此我们全都松一口气，原来虚惊一场。莫生告诉我们，防范意识还是要有，不过出了这个事对我们正好是个掩护，越混乱越好，才可以帮助我们不被发现。

　　不过今晚总算能吃餐好饭了。




第六十五章　圣罗兰教堂

　　登上飞机的那刻，心也随之飞起来。人类居然能造出这样飞翔在蓝天的庞然大鸟。哦，差点又忘了我现在也是人类的一分子。不知道英国有没有仙子，我读过《格林童话》里边的仙子和我们中国的仙子一样有各种法力包括点石成金，也有各种层次的限制，但不知道有没有我这样的落罪仙女。（以上是坐在飞机上胡思乱想）

　　刚刚踏上这块土地的时候我们的手握在一起，相信心里都洋溢着激动。1920年的英国相较中国一片井然有序的景象，美丽高大的建筑比比皆是，可是很快我们仨发现自己成了哑巴，不会说话了！到处都是叽哩咕噜的洋文，小云说：“这、这怎么找老爷呀。”

　　还是莫生有主意，“那个教堂的名字叫什么？”

　　“圣罗兰教堂。”我说。

　　“那行，问路就问‘斯特拉福德圣罗兰’，应该有人会知道。”

　　我们看到机场出口处停了几辆马车似乎在等人，就过去反复询问：“斯特拉福德圣罗兰？”

　　有人好像明白了我们说的地方，打开车门让我们上去。车夫一路驾去还挺稳当，但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我说：“这下语言都不会怎么交流怎么立足呢？”

　　小云天真地，“我们、还有老爷能交流就可以啦。”

　　马车的速度在加快，玻璃窗外的人影渐渐稀少，我似乎嗅到一股花草的清香，哇——好大好平坦的绿草坪！马蹄声渐缓下来，感觉我们到了。果然，车夫打开车门示意我们下来。

　　眼前是一座灰白色的基督教堂，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这里的环境相当优美。我不敢相信地打手势问车夫是不是到了？他对我肯定地点头。于是拉上小云和莫生往里走。

　　大厅正中挂着一个大十字架，柚木地板光滑如镜，壁画色彩华丽，气氛却庄严而肃穆。有一个人出来向我们走来，他全身上下穿着一件黑衣，灰蓝色的眼珠透出平和的光芒，直觉他是接待我们的人。“你好，我是密斯特保罗，请问你是密斯白吗？”

　　他会说中文太好了，果然当我说起父亲的名字的时候他引领我们进了后面的一个房间。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司令、父亲正手捧一本厚厚的书脖子上挂着同样的十字架带领一大群人在唱歌！他显然看到我们到来，停下来到我面前，“你们来了。好、好。”

　　我说出我的疑问。他平静地说：“我现在是这里的牧师了，这本是圣经，我们正在唱福音。”

　　“爸爸？你怎么会？”

　　“我现在很好，我做完事就过来找你们细聊。”

　　中午吃饭时，父亲带我们吃了一餐素淡的西餐。他说：“你们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地方前就先在这里住着，这里很安全，中国的那些军阀干扰不了我们。”说着他又看看莫生。

　　莫生明显紧张地低下头不敢迎接我父亲的目光，没想到父亲说：“小伙子，你能陪我女儿出生入死到今天，我还有什么信不过你呢？”

　　我父亲的承认让莫生开心不已。饭后我们随刚才接待我们的密斯特保罗到了三楼休息处。连日的奔波搞得我们三个身心疲惫，一个个仰倒在沙发和椅上。莫生说：“想不到你父亲会归依基督教，说实话，现在我倒有点佩服他了。”

　　小云则嘟囔着嘴，“还是以前在浙江好，到这里都是红眉毛绿眼睛珠的，话也听不懂。”

　　我笑她，“有牧师会教你说啊，我父亲都可以，你也行的，还怕以后没事做吗？”

　　莫生说：“对，就当留洋学习了，以后就看我们三个谁先会讲英语。”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别提有多热烈。




第六十六章　莫生走了

　　要融入一个新的地方首先要从外表上改变自己。我们穿上这里服装学习这里的礼节，密斯特保罗是我们的老师（我们习惯这样跟他开玩笑）。

　　我们休息够了，也不愿意再闲着，按照计划莫生和我出去找开画廊的房子。父亲让我们穿上斗蓬出去，因为英国早晚的雾气很重会打湿身上。白司令真的像变了一个人。

　　小镇的中心还挺热闹，有卖各式小玩意儿的地摊，一家家街边小店装修精致，不时还有咖啡香味飘来。人们遇见都会打声招呼：“hello！”这是来英国后我学会的第一句话。

　　就在我们兴奋地左顾右盼时，有个小男孩迎面冲过来，我还没来和躲避就被他拉到马路中央，紧跟着有个大汉又冲过去追赶那个男孩，嘴里大叫着什么。可能是遇到小偷了吧。随着“小心！”一声大喊我转头发现有一辆汽车朝我飞驰过来，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我只觉得有人向我扑过来黑压压地一片向我倒来，耳边有刹车声、尖叫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清醒后发现自己躺在了小镇的医院里面，父亲和密斯特保罗站在我的床边，我问他们：“莫生呢？”

　　他们用手指了指隔壁房间，父亲低沉地说：“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我爬起来冲过去，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刚才还好好的他，现在全身裹着纱布，脸上罩着氧气罩，费力地喘气。“莫生、莫生……怎么会这样？”

　　他的眼里泛起泪光，发白的嘴唇微张微合，吃力地对我说：“婉碧，不能、和你、一起开、画廊了。”

　　他的话让我一阵心酸，“不许胡说，我们还要建一个像宫殿一样大的画廊，把你的画挂在最醒目的地方，我们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呢！你不能不守诺言……”我哽咽得说不下去了，床单上被我的泪水打湿一片。

　　他的眼睛突然睁得好大，呼吸急促，我握紧他的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要急，你妈妈就是我妈妈，我会给她寄钱，让洪五好好照顾她的晚年。”

　　他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我手心里渐渐变凉，我声嘶力竭地叫：“医生、快来救救他……”

　　莫生离我而去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我们才刚刚到英国。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圣罗兰的，小云一直在角落里伤心地哭，我则整个被巨大的悲伤笼罩着，却想着一个问题：为什么让我们失去最可依赖的人？为什么不是我先死？

　　爸爸推开门叫我的名字，见我没有反应他过来拉起我走进福音室，说：“对着上帝祈祷吧，那样会让你的心平静。”

　　上帝？我将信将疑地合上双手闭上眼睛，耳畔传来父亲低缓地声音，他在唱圣经上的歌。渐渐，我感到了平静。




第六十七章　爱人的灵魂1

　　在斯特拉福德镇郊外的一块墓园里我们给莫生举行了葬礼，葬礼主持人是保罗。我把莫生的骨灰盒放进墓穴看着土洒上去，一群白鸽放飞到天空。我将一枝百合插在他的碑前，对他说：“安息吧，神会保佑你，中国的菩萨也会保佑你，不管你会投胎转世到哪里我会替你祈祷。”

　　葬礼结束后，小云走到我身边，“小姐，你还好吧？”

　　小云这丫头这几天似乎成熟不少，我拍拍她肩膀，“我没事，其实这些天我想了许许多多，我们两个要重新振作起来，完成莫先生未竞的事业。”

　　“恩。”她点头。

　　在圣罗兰的牧师和修女朋友帮助下我们顺利租下了教堂附近的一间两百平的二层房子，据说建成于上个世纪，现在的主人定居在伦敦，把它用于出租。我看中房子的结构正好合适开画廊，所以爽快地先付了一年的租金。我们找了几个人在一天时间内把房子清扫一遍，然后我想尽快搬进去住，好顺利开展画廊事业。

　　英国最近流行印象派的油画，抽象派的则多数模仿比加索。父亲特地陪我去了趟伦敦订购画品，并打算印制一些宣传我们画廊的传单，好吸引一些知名画家直接向我们出售。

　　我对画的鉴赏能力是在莫生的引导下开始的，但是对于英国的画我还是有点不懂，选择许久最后挑下三十件画品，那老板显然心满意足，连说这里有很多是当代名画家的作品，有需要随时联系等等。

　　回到新家，我即刻和小云一起将画全部挂上，最后把莫生为我所绘的那幅和他的几幅遗作摆在一起，下面贴上“not for sale(非卖品)”的标签。我让小云先上楼休息，想独自呆一会儿。

　　夜深人静，环顾四周，这里好安静！在壁灯下这些画儿泛着幽幽的光芒，仿佛都会说话一样。我走到莫生为我所绘的那幅前，轻叹：“唉，如果你在该有多好，你可以画出更多好作品充实这里。”抚摸着画我黯然神伤。

　　正在这时，我听到一声叹息，我以为是听错了，紧接着又一声叹息。“谁？是谁？”我警觉起来，落地窗挂的帘子轻轻地摆动了一下，没有动静了。可能是我的幻觉吧，也可能是小云的声音。

　　走到窗前的书桌旁拉亮台灯，桌上放着一卷白纸，我铺开来想替莫生画一幅我记忆中他的肖像。虽然我的画技一般，但我今天特别有这个冲动。深夜，肖像完成，人亦困乏，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

　　当我醒来天已朦朦亮，揉揉发酸的脖子看看我画的肖像。忽然发现在下面又多出了一张画。我急忙抽出来看：画上是一名年轻女子，孤独地站在风雨中，但是她的上面有一只很大的手在为她遮挡风雨，画中女子怎么这样像我？

　　可是明明昨天这里只是一叠白纸，平白无故多出这样一张新画，而且出来不久的笔墨明显，这个笔法如此熟悉……是莫生的？可是他死了三天了，已经化成灰埋进了斯特拉福德墓园。

　　“小姐！”这一声把我吓得手里的画纸掉落在地，是小云下来了，她瞪圆着眼睛很惊讶，“小姐，你昨晚一直没睡觉？就在这里？”

　　“小云你快来看哪，昨晚上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画的一张画，可是到今天我醒过来却发现一张新的，我从没见过的新画！你看！”

　　小云抓抓头，“这很奇怪吗？可能是您忘记了吧，我去弄早饭了。”

　　难道是我真的忘了有这画的存到今天才发现？不可能！就算再累有几张画我记得非常清楚，而且这明明是他的笔迹……




第六十八章　爱人的灵魂2

　　我被这张离奇出现的画困扰着，在和父亲共进早餐时他看出了我的神情恍惚，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他说：“凡事要想开些，画廊才刚开始，要集中精神。”

　　我称是。

　　我把那张画收进抽屉里，晚上故意在桌上仍放着白纸。第二天一起床我第一件事就是冲下楼到书桌前翻看，没有新的画出现，什么也没有。第二天、第三天也是，我开始相信自己那天真的出了幻觉。

　　英国的阴雨天虽然多，但一旦阳光出现也是格外的明媚。英国人多喜欢玫瑰花，所以在画廊门口也插上了红色和白色的玫瑰。有金发碧眼穿着华贵的少妇或者彬彬有礼的绅士进来选画，我就用新学的英文跟她们打招呼。

　　这天我做成了开张后的第一笔生意，一位女士买走了两幅风景画，我觉得还挺有成就感。晚上卧在躺椅上喝了点葡萄酒。这时又听到一声叹息声，很清晰。不经意地问：“小云吗？你还没忙完吗？”没有人回答。起风了，我起身去关窗户，书桌上的纸被吹散在地，转身去捡，却发现这张白纸上印上了淡蓝色，像水印一样慢慢扩散开来。我连忙松开手，它飘落在地，颜色停止了扩散不动了。

　　“这不会是幻觉！”我捡起纸放回书桌上。心里面像有面鼓在咚咚地敲，我四处看，房子里空无一人，难道是鬼魂显灵？我从抽屉猛地取出那张画，对着空中举着说道：“不管你是谁？请你现身一见吧，这个是不是你画的？”可是我喊了一遍遍没有得到任何回音，还是空荡荡的房子和外面的风声。

　　回到楼上我辗转难眠，总觉得今夜还会发生什么。端着烛台轻轻地步下楼梯，来到书桌前我凝住了呼吸——又是一张新画！画的是乡间的风景。就这样摊在桌上，笔墨未干的痕迹。门窗都已关紧，到底是谁来过？我不自禁地捂着心口唤：“是莫生吗？如果是你，请出来见我吧。没错这是你画的，你是帮我，可为什么偷偷地来而不见我？莫生……”

　　叹息像从四面的角落里传来，“唉！”一声又声。我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如果是你，快点出来见我好吗？求你了。”泪已经滴落两颊。

　　我的莫生现形了！他还是那样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就站在我的对面。我大喜地奔过去，他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掌，还没有靠近他就被一股力量推开。“你？”我莫名又伤心地问。

　　“人鬼殊途，你靠近我会损伤你的阳气……”他说。

　　原来他的魂魄一直没有离开小镇，一直伴随在我身边。当他听到我那天黯然神伤地说要是他能在这里作画该多好时，他就决心在晚上偷偷地来为我作画。所以前面的两张幅都是他所作。

　　“可是，你现在已是鬼魂，难道在这里每日游荡不去投胎转世吗？”

　　他现出极痛苦的表情，“舍不得你，我不放心你。”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都要碎了，“可你不能这样下去，我知道鬼有鬼戒，如果再徘徊于此你可能会万劫不复的！我不要你这样，能再见你一面我已经好欣慰，我已经决定振作起来了，有小云还有爸爸他们帮我，我会开好画廊的……”虽然我嘴上这样讲，可是心里多希望他不要走，从来没有试过如此难过。

　　我差点有冲动想对莫生讲出自己原是仙女的身份，让他不必为我的处境这般难过，最后我还是忍住没有讲，因为天机不可泄漏。这也是我的惩罚。

　　就这样，我们默默地互相凝望，泪眼对泪眼地凝望着，道不尽的千言万语和无穷的遗憾尽在这两望间。

　　接着他到书桌边取出那张我为他绘的肖像，“我能带走这个吗？”

　　我使劲地点头，他对我笑了，“我好爱你，婉碧。”然后渐渐消失在窗帘背后。我扑到窗口打开窗户向外张望，莫生真的消失了。只有黑夜听见我的哭泣。

　　“我好爱你，婉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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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婉碧一直经营画廊，直到1975年终老去世）请读者关注下卷——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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