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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忧

　　澈如明镜的一弯池水，垂下的丝绦万缕，为它覆上一层深色的鲜绿罗衣。金色的锦鲤正游得欢畅，碎了一池投下的浮云。
　　一素白简约罗裙女子慵懒地躺于河边草地之上，眼眸紧闭，午后的阳光洒在那张晶莹如玉的脸上，泛出一层浅色的光晕，显得朦胧而遥远。那纤长的睫羽投下一道稀疏的剪影，光与暗的结合是如此的鲜明而完美。
　　远远似有花香袭来，幽幽淡淡，不浓却直入心底。眼看那似好梦正酣的人儿唇角绽出一抹浅笑，又迅速敛去，恍如昙花一现，只余刚才那似梦非梦的回忆。谁也不敢说，究竟是自己看花了眼，还是，确实存在。
　　一粉衣蝶纹的清丽少女微勾唇角，眼底泛着狡黠，蹑手蹑脚地来到白衣女子身边，手里还拿着那枝老远就暴露她行踪的桃花。柔声：“澜儿？”
　　没人应声。凑到耳边，继续：“澜儿？”
　　还是没人应。终于愤怒，大吼:“澜儿！”
　　素衣女子掏了掏耳朵，慢条斯理地起身，理了理弄皱的衣服，最后才道：“姐，你打扰我睡觉了。”很平淡的声音，似乎确实如此。
　　粉衣少女只瞥了她一眼，倒也没与她计较，反倒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
　　素衣女子见此，不觉毛骨悚然，立刻新生警觉，后退一步怀疑地打量她。
　　“好妹妹，今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对姐姐说，姐二话不说一定帮你搞定。”粉衣女子笑嘻嘻道。
　　“我可没事要你帮忙。”素衣女子丝毫不买她的账。
　　“总会有的嘛！”粉衣女子摇摇素衣女子的衣袖。
　　“说吧，又有什么事？”素衣女子受不了她的纠缠，翻了个白眼道。
　　嘻嘻……她就知道会这样。窃喜一阵，露出恳求的神态：“澜儿，今天陪姐去一趟禅若寺求签好不好？”
　　“不好！”素衣女子想也没想地拒绝道。
　　“不要嘛！听说那个什么高僧解签很灵的，尤其是姻缘。澜儿也可以去求一下哦！”粉衣女子眨了眨眼道：“像那个施方——”正欲说出口却在突然抛过来的一记冷眼下咽了回去，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低下头，还不忘胆怯地看了那记冷眼的主人一眼。
　　“再提他你就自己一个人去。”素衣女子冷盯她半响，突然开口道。
　　“哈？澜儿，你答应了？哈哈……就知道澜儿最好了！哈哈……”粉衣女子猛地给素衣女子来了个“深情的”拥抱。
　　素衣女子皱了皱眉，唇角却微微弯起。没办法，为免她那可怜的耳朵继续惨遭荼毒，她不得不应。反正无论怎样，最终的结果却只有一个——答应她的要求。因为她姐姐就是有这个本事，能让曾经——哦不——是上辈子，被人凌虐得不成人形都不吭一声，泰山崩顶都不动声色的她妥协、屈服。她可以漠视一切，忽略所有，唯独对这个纯真无邪，不知忧虑的姐姐，无法。
　　十年前，她死了，却再次醒来，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对着陌生的人。也无妨，反正她前世也不过是一个孤儿，在风雨中挣扎拼天下，那场非正常因素的死亡，也无非是那些与她有利益冲突的人，多少次从他们的枪林弹雨中走过来，最终还是没躲过么？看着眼前笑容明媚，自称是她姐姐，喊她妹妹的女孩儿，她突然有些厌倦了，厌倦了那些商场、权力场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不由自主的，她伸手去触摸女孩那抹灿如樱花般的笑容。有多少年，她早已忘了怎样去笑，不是曲意逢迎的笑，不是虚伪狡诈的笑，而是真心的、毫无目的的笑。于是，她喊她：“姐姐！”这辈子，就这么过应该很好吧！
　　后来她才知道，她是丞相的私生女，名叫水无澜。一直流落在外，直到她六岁才被带回来。无忧只比她大一岁，当时七岁。听说她被带回时就已经昏迷了，三日后才醒来。至于昏迷前所发生的事情，她自称不记得了，不然她可不能保证有人问起她以前的事。丞相——即她爹却也没多问，似乎并不讶异。也不知为何，丞相一直待她极为冷淡，几乎根本就没当她存在过，当然，外界也没人知道丞相还有个私生女，只道，当今兮莫王朝之权相膝下唯有一女，即无忧。
　　也罢，反正她也从没指望过任何人来疼她。何况，姐姐待她却是极好的。于是，她安安分分的过了十年，没有权谋，没有争斗，简单却温馨。也曾随爱闹的姐姐出府看那千千世界，也曾帮她救过一些貌似孤苦的人。那些往事就这么悠悠的飘过，已是陈旧的沙子，却泛着淡淡的清香。
　　姐是单纯的，也是善良的。会为了一只受伤的小鸟而哭泣，哀求地看着她，因为她懂一点医术；也会为了一个落难的乞儿而怜悯，期盼地看着她，因为她知道如何让他生存下去。
　　尽管，上一世的自己从来都不会好心去做这种事，毕竟，她也曾是个孤儿，却从没有人对她伸出援手，那些人，那些抛弃过她的人，都冷眼旁观，看她怎样苦苦挣扎，看她如何生死沉浮。
　　所以，她发誓，她要站起来，要把那些曾经鄙弃过她的人，踩在脚下，看他们向她哀声求饶，向她低头乞讨。
　　只是如今，已经没有必要了，看着如天使般欲散发温暖，给人光明但的姐姐，她不忍拒绝，若在她能力之内，帮他们一把也无妨。何况，她了解那些人的感受，当你渴望光明时，却没人给你温暖，那种感觉是多么的令人绝望！为了她，也为了他们心中充满黑暗的天空里的最后的一抹阳光，她愿意，愿意去伸开她的翅膀，像姐姐一样给他们温暖。或许，她不是一个可以称之为善良的人，但至少，和姐姐在一起，她也可以选择——守护一个善良的天使。
　　无忧，无忧，姐，只希望你永远无忧！
　　




第二章 惊马

　　不远处，两个妙龄少女漫步而来，纤姿婉约，意态娴雅，曼妙至极。左边的少女睁着一双慧黠的大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右边的少女神情淡漠，隐隐透着一股冰冷。皆是姿容绝丽的女子，走在一起便成了一道风景线，让往来驻足的人无不惊叹仰望。
　　无澜看着明明迫不及待，却保持优雅的姐姐，颇为好笑。不就是见一见情郎吗，还借口拜什么佛，求什么签。不过谁让她所谓的父亲从不许姐单独出来呢，只好拿自己当挡箭牌了！话说，他爹对她虽不管不问，却从不限制她任何行动，甚至神色间还带着些许恭敬，的确很奇怪。想不通便罢，不过也借此机会看看是谁有这本事让她不染世俗之气的纯洁无瑕的姐姐心动。
　　记得从上个月开始，姐姐好像就表现得不一样了。经常一个人没事盯着桌上一株已经败了的花的残体——枯枝傻笑。当她以为自己的姐姐被这枯枝施了什么咒语想将它扔掉之时，结果被姐发现还被她训了一顿，害她面子都被丢光了。因为一直以来都只有她训别人的份，被训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姐可算是破了她保持的良好记录了。
　　不过她也只能叹一句：恋爱中的女人啊！
　　她也不问，反正不管怎样，姐自会和她说的，费这个神去问还不如等她自己来说。果然，没过多久，姐就按捺不住了，半夜拉起正做美梦的她，给她讲她们之间那唯美的故事，从相遇，到相知，再到相恋，是娓娓道来啊！那个投入，那个煽情……都把她给讲晕了，不过就是因睡眠不足，眼看鸡鸣无数遍，黑夜变白昼，她口干舌燥终于放过了她，最后支持不住，直接躺倒！
　　俩人正穿过热闹的大街，突然听到一声嘶鸣，同时一个妇人尖利的叫喊，姐妹俩同时回过头来，只见人流已被分成两方，中间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而不远处一匹惊马急奔而来，眼看就要酿就一场血灾，却见一道白影闪过，抱起那个小孩旋身一转，将小孩一推，待要闪避，已是慢了一拍，无澜心里一阵苦笑：“这次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反正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除了……”
　　也只是一念之间，一个快如闪电的身影闪过，掠起她便凌空而起，跃至马上，又是一阵马嘶，马受急拉抬起前蹄，落地之时已稳步当场。
　　众人皆已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得回不过神来，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惊险至极，异变横生的一幕，面上表情如出一辙。待有人反应过来，先是一声大喝，接着便是连声的叫好。
　　无澜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救她的人，那男子一张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个面孔，幽深的眸光里望着她似无谓、似担忧、似释然的表情有些戏谑。也只是一眼相交，男子便揽住她从马上跃下。
　　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的无忧赶忙奔到无澜的身边，一把抱住她，眼露泪光，急声骂道：“你这死丫头，真是吓死我了！刚才……刚才看着你……姐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你，你……”竟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无澜柔声道：“姐，没事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一听这话，无忧的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深深的姐妹之情一览无余，刚才她又何尝不是为她今后担忧呢？幸得姐姐找到了心目中的人，便也无什好忧心的了。
　　无澜轻拍一下姐姐，安慰过她，便转过身来，对着那个懒散地靠着马背望着她的人，以一种疏离淡漠的语气道：“刚才多谢这位公子相救，今后若有事相求，可遣人拿着这串手链去找我，无论何时何地，小女子永不忘公子今日救命大恩。若帮你之后，咱们便两清了。我不喜欢欠人人情。”说完头也不回地拉住无忧，走了。
　　看着那个冷傲的女子，他眸光变得越发幽深，唇边一直不曾消失的笑容亦越发加大。她注意到了他不只一人？不是反问，是肯定！呵，有趣！
　　这时，一个妇人领着那小孩儿过来对他道谢。本来还欲谢那女子的，只是却早已走了。
　　不知何时，那公子身后已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接过他手里握的缰绳，便再次退下。拿起手边那串浅紫色的手链，样式别致，不算华贵，但那隐约泛着的幽淡的光泽，有一种朦胧感，竟是从来不曾见过的。
　　




第三章 约会

　　此时无澜和无忧已来到禅若寺。看到寺外排得老长的队伍，无澜心知有的等了。好在寺外也专为游人修葺了一些凉亭坐位。无澜在旁边寻处坐下，心想待那人来了再走不迟。
　　不久，便有一翩翩公子望着那长长的队伍，似是寻人。看到其中一名粉衣女子，便也踱到无澜憩息的地方坐下。那人相貌儒雅，丰姿卓然，倒也是个谦谦君子，和姐姐还算般配。
　　迎着无澜大剌剌打量的目光，那人对视片刻，朗声一笑：“哈哈……请问这位姑娘，在下有何失礼之处吗?”
　　无澜看他这般爽朗模样，顿起捉弄之心。“嗯……失礼倒是没有，不过你偷了一件伴我十年的东西。”
　　那男子一听，果然面露惊疑之色。“小姐何出此言？在下与小姐可是素未谋面哪！”
　　嗯，不错，没有立刻发火。无澜暗自解析道。
　　无澜但笑不语，纤手一指，看着远方解签归来的无忧。
　　男子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去，微微一怔，接着脸一红，显是已经明白过来，只还有些许疑惑。
　　无澜促狭道：“你可是偷了我姐姐的心呢！呵呵……”男子的脸更红了。呵呵……这男人，还真可爱！
　　无忧望见她俩一处交谈，先是一顿，然后走到无澜身边。“澜儿，你们怎么……”
　　“这位不就是姐心心念念的人么？”无澜指向旁边微窘的男子。
　　“死丫头，你……”说着，便要伸手来敲，无澜头一偏，挡住她的手。
　　“姐，你心上人可在旁边看着哦！”又俯耳道：“注意形象！”无忧瞪她一眼，却是不敢再动手了。偷眼瞄了一下自己的心上人，却见他微笑着看着笑闹的姐妹俩，神色之间是艳羡，还有……淡淡的宠溺。煞时，无忧脸色微红。
　　无澜看着这别扭的俩人，摇摇头，对无忧道：“姐，还没给我介绍呢！”
　　无忧回头，见她眼含戏谑，脸色又是一红，才出口道：“哦，易大哥，这位是我妹妹水无澜。澜儿，这位是易之谦易大哥。”
　　“水小姐好！”
　　无澜挥挥手，“无需多礼，直呼我名字便好。”
　　易之谦施然朗笑：“好，既然小姐不拘虚礼，那在下也不好做那迂腐之人。你可以唤我易大哥，我就称你澜儿吧！”
　　无澜点一点头，转身看向无忧：“姐，签求得如何了？”
　　“喏，你看。”无忧将手中的签纸递给无澜，“澜儿，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大师就给了我这张签，什么也没说。”
　　无澜打开纸条：红尘秋水之埃，花落苍穹一葬，何苦痴执，韶光自去。放与不放，相差一念，判若云泥！
　　心中隐有忧虑。但转头看她茫然而惑、似担忧又是渴盼的率真模样，无澜一笑：“没事，好签呢！只要你凡事不太过执着，便会得到幸福的。”
　　无忧听罢也展颜一笑：“呵呵……没事就好。”
　　无澜心中暗自叹气，只盼那和尚也只是信口胡诌吧！
　　几人又相互之间聊了几句，然后出了寺庙。
　　无澜知道自己不宜多待，便欠身告辞。“姐，易大哥，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易大哥，可要记得将我姐好好送回家噢！”
　　“那是自然，澜儿不用担心。”
　　“那好，我姐今天可就交给你了。”然后对无忧眨一眨眼，看她粉嫩的俏脸再次被那抹潮红袭上，方笑着离去。
　　那死丫头！无忧心道。话虽如此，心头还是温暖的。
　　




第四章 朋友

　　无澜正欲回府，途经逍遥楼，心想，许久不见故人，去看看也无妨。他算是这世上她几个她相交并信任的人之一了，只是。。。唉！呵，这小子经营的还不错，人还真多。
　　眼尖的掌柜一见到入楼的无澜，向正招呼客人的使了使眼色，小二一看，便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快跑入后帘之中。掌柜的笑脸迎上来，一边伸手延请。“澜小姐，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无澜随他向二楼走去，回道：“顺便路过，就来了。”
　　上了二楼，掌柜便告退了。无澜径直里面一间房走去。房间不大，却相当雅致。书柜上摆放着各种典籍，岸上两盏似乎是刚沏的茶，还冒着腾腾热气，茶香袅袅。书桌旁一白衣公子正撩起宽大的衣袖，挥笔如流。
　　无澜看他作画，便在岸边椅上坐下，端起一盏茶，轻咄细品起来。待落下最后一笔，施方洛才抬头冲她一笑：“来了？”
　　无澜白他一眼：“废话！”
　　施方洛只是笑笑，不做辩解。眸中似有些伤感，“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为什么，这么久......才来？”
　　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施方洛一笑，转移话题：“怎么不见无忧？”
　　无澜露出一副怨妇的模样：“我被抛弃了！”看他错愕的样子，呵呵一笑：“她去会心上人了。”
　　施方洛又是一阵愕然，让后笑笑：“那丫头，什么时候都有意中人了！呵呵。。。”
　　“我看下面那么多人，生意不错嘛！”
　　“还不是你教的那套方法。”
　　“我也不过点拨了你一下而已，哪敢当您这天下第一巨富的恩”
　　“若不是你，我当初也不会从沼泽中爬起来。”
　　“只是碰巧遇到，然后碰巧施手，没想到你还真是个人才，手腕、智慧、无一不是一流。算来我的眼光还不错！”
　　施方洛微一挑眉：“承蒙夸奖，能得到你的赞赏，也值了！”
　　“呵，别尽说好听的。帮我查个人吧！”
　　“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不，还没两句，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谁？”
　　无澜咄了一口茶，道：“易之谦！”
　　“好，过几天遣人给你送去。”
　　无澜沉吟半响，道：“不要让我姐知道。”
　　施方洛看了她一眼，回道：“好。”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无澜起身欲退。
　　“既然来了，就再多待会儿吧!许久不见，陪我好好聊聊。”
　　“……也好！”无澜看了他一眼，终道。
　　俩人聊了些时候，无澜便起身离去。
　　“什么时候……会，再来？”施方洛看着桌上的画道。
　　“再看吧！”
　　手握成拳，却见已经走了几步的无澜回头一笑：“我不会忘了，你这个朋友的！”然后，没入如潮的人流，不见。
　　将握紧的拳松开，盯着她消失的方向。是啊，朋友！永远也只能是朋友！
　　只是那一年你拨开那些人，记得那时你眼神凌厉如刀，震慑了所有人，然后站在我面前，说：“永远不要丧失信心，相信自己。从弱者到强者的过程，艰辛而痛苦，但当你站在顶端俯视众人之时，一切都是值得的。到时，没有人，能将你踏于足下！”你小小的身影，稚嫩的声音，说出的话却如此透彻，仿佛曾经沧海。
　　可是这样的你，注定从开始就不能仅当你为朋友。
　　我创下这偌大的家业，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你身边，却不自惭形秽。却发现，我们之间的差距，原是如此之大啊！
　　呵，朋友也罢，只要是你的朋友！
　　惟愿将心思埋藏，换你那回头一顾，也胜过无言以复！
　　细细抚过画上那精致的眉眼，里面尽是秋水无澜的淡漠。画了这许多次，却也不及你半分神韵。是我的练了近十年的画工太差？还是你的心思连与你相识近十年的我也无法琢磨？扬手欲扔，却终是无力歇手。
　　风将纷扬的花瓣吹进敞开的窗子，在空中流连许久，终是落到了那摊于桌上的画上。是为那多情的花儿叹惋，还是哀叹那无情的流水？说不尽、道不清的情啊！怎奈世间最是一情字磨人！
　　春风乍起，怎如斯透凉！
　　




第五章 琴音

　　无澜回到府中，已是傍晚时分，看天色，姐姐也该回来了吧！于是取出琴来，靠在树下。念随意转，指随心动，素手轻扬，琴音流淌。
　　看青草斜阳，流水绵长，树阴漏下的几缕阳光，斑驳了木叶琳琅，清音在梦里流淌，悠扬，悠扬......或许无谓，或许漠然，或许那喧嚣与我无关，悲喜我忘，且听今日流觞！命定的孤单，繁华不过一场伤逝的寂寥，虚伪的喧闹，过往的烟嚣，谁都不是这如斯孤傲！
　　许是心境的淡然舒畅，一随心而弹的曲子，竟在指下从容若流水，倾泻如奔泉。有对前世的感怀，有对今生的安然，有对海阔天空的向往，亦有对万事万物的漠然。
　　今生，她只愿做一个被人忽视的家族小姐，不想再像前世那样尔虞我诈。陷害与被陷害，暗杀与被暗杀的日子，她过够了！
　　嫣萝在旁边侍立着，听着小姐的琴声，她只觉小姐不该是这样一个人，怎么说呢？小姐......不是一般的小姐，就像当初她把她和嫣月救出来，表现出的聪慧和敏锐，令人吃惊叹服，没有人能相信拥有这样的智慧的人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
　　跟着小姐七年了，却从不曾琢磨透小姐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姐话不多，总是一副漠然的表情，似是什么都不在她眼内，除了大小姐。她虽然不懂，但是，她敬佩小姐，崇敬小姐，小姐就是她的天，无论她要求自己做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因为，这样的小姐，令人信服！
　　远远，在庭院的另一端，站着一个锦衣华袍的年青男子，珠冠玉面，容貌俊美，如刀削剑刻的五官在树木的掩映下显得恍若神人。
　　男子静静地盯着那树下弹琴的女子，只觉那琴音直入心底，自然而熨帖。像看过了千山绿水，像走过了滔滔江河，像羁荡无束的任我逍遥，像......那种独自寂寞的淡漠孤高。突然，心底突生一股激动，在小小的一角萌发，然后涌入全身血脉，激荡徘徊。琴音一停，他便转身踏步离开。
　　这便是丞相的独女了吧！或许，这次父皇的安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从前，他刻意地想要去逃避，只是因为无论父皇要求他做什么，也不是为了他。他嫉妒，他愤恨，但他还隐忍，为了他最终的计划！
　　他并不急于现在就去让她认识他，因为以后还有一辈子的机会，留着他们彼此慢慢了解！现在他甚至已经有点期待了！能弹出这样琴音的女子，该是怎样一个出色的女子啊！且不说她令人拍案叫绝的技艺，单是她这份心境和个性，就不同于一般女子。
　　只是这一次的决定，让他今后后悔不已。无数次的想，要是在那天，他没有那么笃定，而是直接上去认识她，或许，也不会是如今这个断了肝肠的结果。
　　只是，那结局，从来都难以预料，人生，实在是太多的变数，便是神，也难以掌控全局！
　　丞相看着已经走远的二皇子，再看了眼那倚靠着树的女子，若有所思。
　　但愿，事情不要超脱控制才好！
　　




第六章 沉迷

　　当晚，无忧偷偷摸摸回府的时候，被守在后门的嫣月逮个正着。
　　嫣月就这样望着她家小姐，为什么不带她去？
　　无忧在她凌厉的目光下，很心虚的赔笑辩解：“嫣月，你看，澜儿不也没带嫣萝出去吗？”
　　“二小姐是二小姐，自然不用嫣萝整天跟着，可是小姐这样，指不定被什么人拐跑了都不知道。”说完，还很鄙夷的看了一眼她家小姐。
　　无忧双眼望天：“为什么？为什么双生姐妹的性格差异这么大？早知道当初她应该要嫣萝的，怎么摊上这么个丫头？虽说，这丫头也是在关心她。还是，澜儿把嫣萝调教的太好了，要不改天也让澜儿教教我怎样调教这个不知主子的丫头，让她对我言听计从！”无忧心里想得无比美好。
　　嫣月一看她那陶醉样儿，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清冷的声音飘过来：“唉，小姐！什么时候您有了二小姐十分之一的心力，嫣月就对您言听计从，您说东，嫣月绝不往西！”无忧哀怨的看着她，这不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么？
　　施方洛看着手中握紧的资料，他多想借着送资料的机会去见她一面，哪怕只是一眼，也足够了！可是，她是不会同意的，她从来不允许有谁借她之名去拜访相府，虽说她从来不说，但那眼中内敛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凭这么多年的交情，说来又有些好笑，这么多年，见过的面却屈指可数。他知道她想被人忽略，被人遗忘，然后独自守望那孤寂的蓝天，看着悠然而行的白云，过着平淡如水的生活，没有风波，没有权谋，就足够了。
　　但，以她真正的能力，以她费心掩盖的璀璨的光芒，这样的生活是否能如她所愿？尽管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才站到今天这个地步，但他知道，只要她想，她的能力远在他之上。
　　或许有那么一天，他连仰望也变成了奢望！
　　最终，他只是遣了一个心腹暗中将资料送去。
　　就这样，在无澜的掩护下，无忧数次暗渡陈仓，相会周郎。正是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无数啊！只待时机成熟，易之谦便上门求亲。
　　只是都有点忧虑，易之谦只是云游至此的一个学子，家非显贵，丞相怕是轻易不会答应！因此，也只有继续私会了！
　　就如今天，无忧又带着无澜出去了，据说这次是相约城郊的弱水湖畔。
　　当然，再次把那从不知该听从她命令的嫣月留下了，但决不是屈服在我们忧大小姐的淫威下，而是无澜的一句话：“有我护着，姐不会有事的。”
　　而嫣萝则根本无需吩咐，直接退回院内。
　　无忧再次无语，同是小姐，这，这，这......差别待遇咋就这么大咧！原来这就是魄力？
　　无忧兴奋的望着湖中画舫上昂首而立的卓绝身影，满是深深的迷恋。
　　易之谦看到她们姐妹俩，也回以一个温润的笑。真是君子如玉，翩然之姿啊！也无怪姐姐会这么沉迷。
　　可……凭借与生的敏锐，她还是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至于究竟在哪里，还说不清楚。只是看了昨天方洛送来的资料，易之谦原籍柒冉国，数年之前远游至此，先后去过多个国家。罢了，先看看再说，只希望他不会伤害姐姐，若是她多想，那自然最好，可若真是如此，她是决计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易之谦将船停在岸边，伸手扶过无忧，带她上船。
　　在向无澜辞别时，无澜说了一句话：“无论如何，请不要伤害我姐姐，否则，我将誓不罢休！”低柔的语声，说出来却带着无尽的威慑和霸气。
　　易之谦看着她面色如常地和无忧话别，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女子眼光犀利，决非凡人！
　　




第七章 无赖

　　城郊还在城门之外，出了城门还要绕行一段比较偏僻的道路。出城时雇的骄子，可如今在城外，就雇不到轿夫了，只好步行。还好自己不是什么娇贵的大小姐，这点路程倒也不在话下。
　　正行路间，却见斜路里躺着一个人，一个黑衣长袍的男人。
　　本不欲管这样的闲事，像这样的情况多是招仇家追杀，没事空惹一身麻烦，要助人也得在她能解决且不惹上阴谋权势啊！
　　刚欲抬脚，却瞅见那人脸上一块银色面具。
　　“是他？”罢了，就当还他一个恩吧！无澜上前先大致看了一下他的伤势，伤处虽多，却没致命伤，只是那箭上有毒，看那毒性，是欲置人于死地的啊！却不知这人还能支持这么久。但再强悍的人这毒不尽快清理，也是不行的。
　　无澜看了一下周围，有几间破败的草房，后面一片竹林。将那人扶至房内，置于中间。先替他将伤处都清理了一遍，然后出去寻了些解毒的草药来给他敷上。看他昏迷不醒的样子，怕是要等些时候了。
　　就这样过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早晨。男子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旧的茅草屋里，身上所中的毒已经解了，伤处也处理过了。白狸应该没这么快就赶来吧？那到底是谁救了他？
　　勉强撑起身来，来到外面，发现从后面一片竹林里传来一阵清越悠扬的声音，声音不大，似有似无，却似一双手在心底抚过，舒心无比。不由自主的随那声音进入竹林深处，只见一素衣女子倚在一棵翠竹上，正拿着一片竹叶放在唇边吹奏。刚升的朝阳在她脸上投下一抹淡淡的红晕，乌黑的发丝简单用一根丝线系在脑后，额际落下几缕碎发，在微风的轻拂下舞动。
　　那场景，唯美的令人心动。
　　就那么站了许久，等她侧过身来面对他，才懒懒一笑：“又见面了。不过上次是我救你，而这次是你救我。”
　　低沉好听的声音顺耳传来。无澜唇角一勾：“是啊，的确挺有缘的。不过这样我们刚好扯平，那手链可以还我了吗？”
　　“呃……不行！那手链可是你送给我的，怎么能再要回去呢？”懒笑着望向她。
　　“谁说送给你，只是答应今后帮你一个忙而已。”她不知道这条手链到底有什么重要，只是她从那年醒来就已经戴在手上了，然后很自然的一直戴着，再没取下。上次情急之下就将手链给他了，因为身边实在没有其它东西可以得到她的认可。
　　谁想那人很无赖的道：“那也是我的了。而且没有我先救你，你又怎么有机会救我呢？”
　　“你……”无澜是彻底拜服了！
　　“对了，请问小姐芳名？”这语气，倒是礼貌至极，只是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是戏谑！
　　无澜选择直接漠视，转头缄口不语。
　　一邪气的声音飘进耳朵：“那……我就喊你女人喽！女人，你可以叫我漓。”
　　无澜那秋水无澜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那风过无痕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现在相当、非常、彻底的怀疑，她是不是救错人了？
　　没办法，那毒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清理干净的，看他除了一张嘴可以生机勃勃的和她斗以外，她一根小指头都可以摆平他！于是，为了还他那该死的人情，她迫不得已的，留下来，照、顾、他！原因自是他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语。
　　在他让她“心如潮涌”、嘴角直抽之时，最多，她只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无、赖！”然后在他得意的笑容中转身离去，挥一挥衣袖，带走了一腔愤怒！
　　原谅她前世从未碰到过这种满嘴歪理、毫无逻辑可言的无赖，所以除了无赖，她实在找不到其他形容词来形容这个——无赖！不过后来，这情形就立刻倒转了，因为她在给那家伙换药之时，非常、非常不小心的，碰到了他还未结痂的伤口，然后又非常、非常不小心的稍微用了一下力！看着那男人龇牙咧嘴的模样，真是……心情大好啊！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她虽然性情淡漠，但她的心眼真的很小，敢惹她的人，肯定不会好过！
　　于是，在可怜的伤口又一次惨遭那无良女人的蹂躏之后，他忍无可忍的恨声叫道：“女人！”
　　然后无澜神色无波的抬起头来，似是问他怎么了。要不是他前一刻还受到那种非人的折磨，他还真是以为自己为难她了！
　　所以，为了以示自己的歉意嘛，嘿嘿……无澜看着他唇角的弧度越弯越大，俩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只觉一股阴风袭来，毛骨悚然的欲退出他的陷阱，却被他长臂一拉，贴近了他的怀里。
　　由于换药的关系，他上身除了绷带，根本就没穿什么衣服。闻着男性身上的强烈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药香不住袭来，她顿时脸红心跳。她前世活了二十余岁，虽说也不是没见过男性身体，但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余年，而且与异性之间这么近的距离还真的是头一回。
　　惊疑的抬头，却看到那可恶的家伙一脸得意之色，似是为他能够整到她获得了多大的满足。心头那个恨啊，心上那个火啊，真想直接灭了他！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能逞一时之气坏了长久之计。要是再救他一遍，她宁愿投河算了！
　　咬咬牙，我忍！她就不信治不了这小子了！
　　无澜缓缓绽出一抹笑容，灿如烟花，媚如秋水，那眼波如醉，齿如编贝，仙姑妖孽也不如她魅！他瞬间微怔，便立刻反应过来，却撇过头，不敢再看。
　　见此，无澜笑得越发明媚，柔若无骨的手似有若无的划一下他袒露的胸膛，立刻感到他身体的紧绷，然后满意的，旋身，翩然而去！
　　那姿态，叫个潇洒！
　　哼，看谁调戏谁？
　　握紧双拳，恨恨的看着那女人消失的方向……无力，非常无力，非常非常的——无力！
　　




第八章 婚讯

　　就这样，在两人的斗智斗勇、你来我往的无烟之战中，十余天过去了，毒素也清理完了，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了，也该分道扬镳了。
　　那天，无澜很是好心的一句嘴也没回，让那人大大讽刺了一把，随后回头笑得阳光明媚，并甩手丢下一句话：“永、不、再、见！”看着她纤姿翩然地转身离去，他唇角勾出一股很是邪魅的微笑，摇摇头，“永不再见？可能么？惹了我，就这么走了？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大踏步往前走去，却是不同的方向。
　　无澜回到府中，正想着出去这么久，姐姐肯定又要担心了，就对上急奔而出的姐姐。
　　无忧一听嫣月说二小姐回来了，就赶忙冲出来，一把抱住那该死的丫头，直骂：“你个死丫头，出门这么久都不回来报个信，想急死我啊，你？”“呃......”无澜很歉然的对姐姐讨好的笑：“姐，你看，我这不回来了嘛！而且你不信你小妹的能力吗？寻常事物可难不倒我！”
　　“话虽如此，也不能连姐都不说吧！我让爹爹派人去找你，可爹爹......”
　　托住姐姐低下去的脸颊，无忧神色淡然。“没什么的，姐姐，有你，不就够了吗？”
　　无忧眼含热泪，歉然道：“澜儿......”“没事，傻姐姐！又不是你的错，不用内疚。”无澜伸手拭去她的眼泪，无奈叹声：唉，我可爱善良的姐姐啊！
　　只是她们都不知道，早在无澜失踪的第一天，就已有人将她的消息告知了丞相——水元重。
　　“好了，我累了，这些天都没好好睡过觉，先回房了！”
　　“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嘛！不过看她那样儿，问她也不会说的，那丫头掘得很，她不想说、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她，连她这个姐姐也没办法，虽然平常她倒是顺从她的，不过也仅仅在那些小事上而已。担心什么，她没事就好！
　　一日，无澜神情雍容的正享受阳光的沐浴，清风的轻抚......却见无忧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如老鼠见到大米般，猛地扑来，挂到她身上，泫然欲泣。无澜揉揉眉心：“姐，怎么了！”
　　立刻，洪水开闸。
　　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嫣月，嫣月恭敬道：“今日皇宫来人，说要将丞相之女许给二皇子为妃。”
　　“澜儿，我不要嫁给别人，不要嫁给什么皇子。我早知像我们这样的女子是不能有自己的心上人的，可。。。可是，我真的很爱易大哥，我不能没有他的！”
　　无澜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叹了口气，“姐，他值得你这样么？”
　　“值得，值得的！”无忧急点头。“那你愿意为他放弃所有吗？”没有犹豫：“是！”掷地有声。
　　看着头一次这么坚决的姐姐，无澜淡声道：“好，姐。妹妹这次帮你。一切由我来安排，你，什么都不要管。”
　　又要卷进权利中心了么，或者，这就是她的宿命！
　　不管怎样，她只希望守护姐姐那温暖纯真的笑容。这次，无论对或错，就纵容一回吧！虽说那易之谦的底细还没摸清楚，始终有点不放心，但姐姐对他的迷恋，恐怕已经无法回头了。该想想日后的打算了，安逸了这么多年，看一下世外夕阳，揽一下绿水青山，倒也不错！
　　




第九章 使节

　　无澜带着嫣萝外出勘察路线，正穿过一条热闹的街道。突然一阵喝声传来，却是一当街霸主在调戏娘家妇女，那女子羞恼不已，却又不敢强抗。
　　谁人不知这裘侍猖依仗舅父乃当朝二品侍郎，平时横行无道，欺民霸世。当真是有恃无恐，为恶作猖了!众人虽面露同情，却也不敢强出头，这种人物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这种事见得多了，无澜正想要不要帮她一把，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容许半点差错。但是姐姐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出手相救的，虽然最后还是由她来善后。
　　无忧最近被禁足了，想是父亲已经知道了吧！但她会帮她的。正犹豫着，那相貌猥琐、贪欲挂眼的男人带着众家丁向她走来。也难怪，在这大街之上，无澜的姿容自是十分出众的，无论她怎样低调若常，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这仙姿凛凛的出尘女子。
　　嫣萝神色一凛，无澜却是面容无波的看着那群靠近的人，似是俯身看一群蝼蚁，不在眼内。
　　“哟，真是个美人儿啊！比刚才那娘们儿强多了！啧啧......爷我今日运气实在太好了！一出门就碰上这么个美人，呵呵......”
　　嫣萝冷哼一声。
　　“哟？还有个美人？不错不错，爷我今天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啊！哈哈哈......今天也是你们的运气，遇见爷我了，跟着爷我去吃香的喝辣的，保证亏待不了你们！”一使眼色，那些仆从便要一拥而上。
　　无澜虽不会武功，但凭前世学的那些防身之术，对付这班乌合之众还是没有问题的。
　　却听一人朗声说道：“没想到在兮莫皇帝的眼皮底下，竟还有这班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呵呵......”
　　“你说谁不知天高地厚？臭小子，不知道爷我是谁是不？想找死爷就......！”裘侍猖双眼冒火地望向那口出妄言之人，这里还没人敢和他叫板！却在视线定格的地方愣住了。众人也顺目望去，一见之下，却皆是一阵呆怔。
　　从一顶缀着明目宝石、黛玉流苏，华贵至极的轿子里面走出一二十余岁的男子，芙蓉玉面，容色妖娆，气质雍容，竟是一个比女子还美上三分的男子，只是那突出的喉结和眉宇间一股隐隐的霸气便立刻否定了众人的猜测。
　　无澜看向那个转了所有人目光的人，心里在琢磨着他的话，听他话中之意，他不是兮莫王朝的人；看他如此做派和气质，还有说话间那股傲气，想必身份定非常人。男子迎上她审视的目光，玉面含笑，举止若谦。
　　瞬间，那裘侍猖也回过神来：“我说是谁这么有眼无珠呢,原是一个娘们儿似的小白脸！”说完，满是不屑的哼了一声。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强劲的拳风袭来，只听“哎哟”一声，那人便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男子只是神色淡然的看了他一眼。
　　而众人此时皆是满目惊恐的盯着他身后那个刚才一拳下去就把裘侍猖打得趴倒地上的冷面男子，那速度，那劲力，太骇人了。
　　却不知，那冷面男子也不过才出了一层之力而已，不能刚来就闹出人命，毕竟，这里不是他们的地方，不能太放纵了。这次就当给他个教训，看他以后还会不会惹了不该惹的人！敢骂公子，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不过看他那样儿，没有十天半月的恐怕是下不了床了。就让他待着好好反省吧！那些家丁见此，心头骇然，也没人敢上前来自讨苦吃，急急忙忙七手八脚地抬起他们被奏晕的少爷，慌忙跑了。看到那些素来嚣张跋扈的家伙连滚带爬的模样，众人只觉一阵解气。纷纷拍手称快！
　　无澜趁人不意，正欲隐出离开这是非之地，却听身后那风清玉朗的声音道：“这位小姐，就这样走了？”
　　“哦，那公子还想怎样？莫非也如刚才那位公子一般？”无澜回过头来，素淡道。
　　“小姐言重了，在下也只是在想，小姐怎么连一声道谢都没有就走了？”男子眼露兴味。
　　“那......谢谢公子相助了。”无澜欠身一躬，又欲转身。“且慢......”
　　“请问公子还有何事？”无澜面色淡然。
　　“在下南宫绝，想和小姐交个朋友，敢问小姐芳名？”
　　“公子结交朋友原是如此随便的吗？萍水相逢而已，何需执着！”素手轻扬，一挥衣袖，便带着嫣萝翩然离去，留下那抹淡然如水，澈然如莲的倩影。她不想再参与纷争，就只有尽可能地避开那些豪华显贵之人。
　　只是若命中注定如此，又是缘分使然，她不愿也避无可避啊！
　　听嫣萝那丫头说，不久便是皇帝的寿宴，这些日子不断有异国使节前来。这个世界，主三分：兮莫、蚩尧和柒冉，其中兮莫和柒冉皆是皇姓，唯有蚩尧国君姓穆，其他还有一些零星小国，也皆成三国附属。想必刚才那南宫绝也是某国使节吧！正好，借寿宴之日将姐姐送出去，再由她替代姐姐去参加宴会。这段时间父亲的看管很严，若想在他眼皮底下暗渡陈仓怕是难如登天，也只有到寿宴之日，那天所有稍有地位的官员都会携女入宫赴宴，父亲自会带无忧前去，到时守卫放松，才有机会将无忧送出。反正他从来不会理会她，更别说会带她去了。所以也就不必担心不见她的人了。
　　当晚，无澜来到无忧房中，依然一身雪纺素衣，白纱蒙面，再带上嫣萝，嫣萝和嫣月本就是双生姐妹，寻常也没人能分得清，这样也不会一时半会儿就被识破，等父亲发现时姐姐和易之谦就该走远了。
　　水元重来到无忧的房间前，高声道：“忧儿，该走了。”
　　一阵沉默。
　　“忧儿，爹知道你不愿答应这门婚事，但这圣上旨意，又岂是你我能够违抗的？再说二皇子才智卓绝，风神俊朗，乃择偶之首选。况且皇储之位虽还未定，不过二皇子乃皇后所出，又才德兼备，自是储君的不二人选。爹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不过你嫁过去定是吃亏的，又何苦执着于一个毫无背景家世的人呢？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只盼你能早日看清。毕竟，是皇命啊！”
　　说完正要转身离开，却见无忧蒙着一块素纱走了出来，神色冷淡的瞥了他一眼，就直接越过他向前走去。身后跟着的嫣月低头叫了一声“老爷”，便疾步而去。
　　略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颇为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负手而去。
　　而此时无忧早带着嫣月来到江边，看到早等在船头的易之谦，眼露惊喜。俩人上得船来，易之谦便叫开船。
　　无忧看着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这里有陪伴了她多年的亲人：她外表严肃实则疼爱她的爹爹，那些朴实敦厚的仆人，还有她最舍不得的——妹妹澜儿。她并不怀疑她的能力，但她还是有些担心。这次她是任性了，她知道澜儿平生不爱管那许多闲事，更不爱参与夹杂着权势的事情，但凡是为她着想的事情，她决不会推辞，只会二话不说，一力承当。
　　有妹若此，夫复何求啊！何况她还有疼她的爹爹，还有，这个站在她身边的人。
　　看了一眼身旁的易之谦，易之谦对上她的目光，温柔一笑，有劝慰，有承诺！
　　她也回以一笑，有坚定，有释然！任性也罢，就让自己好好的爱一回吧！畅快淋漓的、无悔的爱一回！
　　




第十章 相逢

　　辉煌壮丽的皇宫，奢华精致的摆设，是彰显了那盛世繁华，还是衬托了那乱世浮夸？
　　看着那满屋子的莺歌燕舞，艳妆妖娆，无澜很无味的寻一黯淡处，静静坐下，许久没独自看星了，像是回到了前世那种寂寥的感觉。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直有纯真可爱的姐姐陪伴，倒也没什么感受孤独的机会。她就像是一匹孤独的狼，厌倦了巅峰独自看风景的世界，便陪着一只温驯单纯的小兔子看了温暖的阳光，以致时间久了，连自己都忘了自己的本性了。
　　姐姐，应该很幸福吧？我说过，要让你无忧的！
　　看着她淡淡的孤寂，浅浅的忧伤，兮莫漓的心里似乎也升起了一股寥落，有多久，没有再流露自己的感情了！
　　不由自主的轻轻走到她身边坐下，不想打扰她，也看着那满天的繁星，任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泛滥如潮水。
　　无澜正欲起身离开，这么久不见她人，他该急了吧！说不定正派人四处寻她呢！呵，可笑！不是寻她，是寻无忧。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怎么关心自己，好在自己本就从没体味过父爱，更是从不曾奢望的！
　　却在转头的瞬间对上一个陌生的人，而那人正兴味盎然的盯着她刚才无意中露出的一抹苍凉的笑。一瞬间的怔愕，便敛去了所有的神情，只是淡漠的盯着他，没有问他为何在此，又是何时来此。因为她对与自己无关的人或事，是从来不去花时间弄懂的。
　　昏暗的光线处看不见他的五官，但那双灿若星芒的眼睛里闪烁的戏谑和懒然似乎很像一个人，而那人......，他是谁？凭她的敏锐，虽说没有这世的武功，但寻常，靠她这么近而自己却毫无知觉的人可不多。这人，绝不简单！
　　思绪繁多，神色却始终淡然如水。
　　兮莫漓此时也正打量她，薄纱覆面，那双狭长的凤目淡漠的眼神却像极了那个女人。是她吗？抑或不是？若是......
　　不过一瞬之间，两人皆是一念数转，面色却皆是不露分毫。
　　呵，真是越发像那个女人了！
　　终于，一声轻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也打破了这夜色掩映下的宁静。不知所以的望着那笑声发源地，无澜很是不解：自己很好笑吗？还是，他根本就是个疯子！不理这个疯子，直接绕过去。
　　身后，一似魔魅的声音直入双耳，然后钻进血脉中心——爆炸！“女人，我们又见面了！”
　　这杀千刀的声音——她至死不忘！还真是，阴魂不散哪！她前世，噢不，是前前世，倒了八辈子霉，居然三番两次遇到这该死的命煞孤星！
　　双眼喷火的回过头来，不再如上次那般巧笑嫣然，也不再是平素那份万年不化的漠然。看他笑得得意，牙齿咬得咯咯响：“那是我一生（实际是两生）最大的不幸！”
　　“呵呵，别这样嘛！怎么说，我们也曾有过肌肤之亲啊！你说，是不？”边说，还边对她暧昧的眨眨眼。
　　无澜的脸迅速黑了，虽然被面纱挡住，看不见，不过那浓浓的煞气，可是三里之外的花儿都感受到了，只有那个不怕死的肇事者还好整以暇的盯着那相当不善的脸笑得没心没肺。
　　“如果你想死的话，我可以成全你。不过这次可别再指望哪个瞎了眼的会救你！”清冷的声音夹着三尺寒冰，就这么噼里啪啦的砸过来。
　　“哦？那我可要看看，那个瞎了眼的有没有这个能力了。”说完，还唉声叹息。
　　“你......”无澜再次气得无语。
　　老天，自问她也没做什么愧对天、愧对地、愧对自己的事，为什么，要让这个天地不容的家伙来折磨她？
　　我，忍！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深呼吸）—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今天怎么蒙面了？怎么，没脸见人了？”
　　那千百年来流传不绝的经典名句啊，就这么......摧毁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再没脸见人，也比某个整天戴着个破铁面具，不知是毁容还是没长脸，没事瞎晃悠，活着没意义、死了没诚意，问天天不收、问地地不要的泼皮无赖、混世灾星要强得多！”
　　啊，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无澜得意望着那目瞪口呆之人。还有更绝的她没说呢，怕他听不懂罢了！真当她无力反击了，怎么着也前世今生混了这么多年了，绝对比这小子吃的米还多。只是她素来不爱多话，就把她当病猫了？还真是没眼光！这不，吓着了吧？可是你逼我的！
　　然后一阵清脆的啪啪声传来，无澜审视地看着他，这小子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妙，妙，妙啊！没想到小姐还有这等口才，可真是走了眼了！”
　　“哼！”无澜别过头，再不停留，直接走人。
　　兮莫漓笑意融融地看着她的背影，这女人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看来，这趟倒也没白来。
　　




第十一章 宫宴

　　此时宫宴已经快开始了，各位官员皆携女入座。一声尖锐的叫喊：“皇上驾到！”众人皆起身叩拜行礼：“吾皇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千岁！”声势浩大。
　　“大家不必多礼，此次宫宴，众卿随意。”一声雄浑有力的声音。
　　无澜抬得头来，只见那皇帝五十余岁，剑眉朗目，威势尽显，的确人中龙凤。虽是知天命之年，却丝毫不减霸气。那睿智精明的目光里闪烁着无比幽深的光泽。身后站着三个锦衣玉带，姿容不凡的年青公子，尤其是中间那一位，刀削剑刻的五官俊美无匹，眉宇间隐隐散发的王者之气更是令他气质卓然。看他们或多或少的几分相似，想必就是三位皇子了吧！而三位皇子中间，尤以二皇子兮莫渊最为出色。
　　据说皇上原有四位皇子，只是最小的那一位早在约十年前在一场宫廷大火中消失了。那场大火，烧死了当时最为受宠的蓝妃，然后当时年仅十岁的四皇子就消失了。众人皆自惋惜，想当初，蓝妃亦是个极为贤德的女子，后宫无数佳丽，皇上却专宠她一人，而幼小的四皇子也是极其聪敏，慧超常人，就那一身过目不忘的本事，也是令人自叹弗如的。无论学什么，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其精髓，不日精通。五岁时就当场把太傅问得哑口无言，太傅叹曰：“老朽老矣！”随即请辞，终因皇上笑语不允而作罢。
　　当时皇上就意欲传其至尊之位，只是因身份问题而有所搁置，毕竟，四皇子既非皇后所出，又非皇长子，纵其早慧，母妃受宠，其母也不过是一个毫无家族地位支撑的普通妃子。后来蓝妃身死，四皇子失踪，皇上悲痛欲绝，数日坐在蓝若宫里看着蓝妃生前的画像一言不发，众臣虽悯，却几时见过他们心中一向英明睿智的陛下这等模样，也不敢直劝。只是在有人提议寻找四皇子的时候皇上说了句：“不用找了！”就走出蓝若宫，从此蓝若宫被封，虽派人照常清理打扫，却始终空置，再无人入住。
　　自此皇上仍是以前的皇上，有一种东西却已经变了，皇上再也不会笑，即便是也笑不及眼底，总是用他冷厉威严的目光扫视众人，直盯得那些心怀不轨的大臣瑟瑟发抖、双腿直颤。后来不断有些之前比较反对蓝妃母子的大臣被冠罪诛杀，那太子之位也一直虚悬。也不是没有忠直敢言的臣下请旨封储，却始终得不到皇上只言片语的回复，但那目中的坚决却给了他们所有人一个否定的答案。所以那二皇子虽然优异远胜其他两位皇子，还是没有被封储。
　　随后赐坐，众臣皆上前献礼贺寿。一道风清玉朗的声音响起：“在下南宫绝，代表蚩尧国君前来贺寿，这是我国献给皇上的寿礼金缕玉衣。此乃我国特有的金蝉玉丝编缀而成，可挡神枪铁剑，坚不可破，却轻如无物。祝皇上福寿绵泽！”说完抬首一扬，一人捧上一件宝盒。旁边侍从顺手接下。
　　这金缕玉衣用蚩尧皇室特有的金缕玉蚕丝用一种特殊的针法编织而成，传说和金缕玉甲是一对。金缕玉甲主攻，暗藏十八道精密机关，无论那人武艺如何高强，碰上金缕玉甲也束手无策，只有送命的份。金缕玉衣主守，任何神兵利器都无法攻破。也有人怀疑当这两者相遇是何种境况，是金缕玉甲攻无不克，还是金缕玉衣牢不可破？可是，很奇怪，当两者相对时，金缕玉甲就再也使不出那十八道机关，金缕玉衣也再也无法抵挡任何钝器，都只回归到两件外表华美的普通衣服。据传，这是一对至死不渝的爱人编织出来的。至于为何说是传说，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从无人见过。
　　“哈哈哈。。。。。。贵国还真是有心，代朕谢谢贵国国君，希望两国和睦交好。”无澜想到那人是使臣，却没想到是蚩尧来使。不过想想倒也是意料之中，三国之中数兮莫和蚩尧最为强盛，柒冉已日渐衰败，现其主昏聩无道，治国无方，已不复昔日之强盛，眼看这天下三分将变哪！敢用那种口气说话的也就最可能是蚩尧了。
　　此时柒冉代表来使三皇子也奉上寿礼，乃九鼎昙香蔻，至尊至贵的顶级续命金丹，金莹剔透若豆蔻，淡香清幽如韦陀，戴在身边有安神养容之功效，而服下则能令重伤一息的人立刻好转，确乃神药。而这九鼎昙香蔻世上仅三颗，原是柒冉一顶级制药师终其一生才制得的旷世奇药，后被柒冉皇室收纳，数十年前送给一位最受宠爱的公主后，仅余两颗，如今。。。。。。
　　想必今日双方献出如此厚礼，主要还是因为如今的格局吧！从几年前开始，蚩尧就数次挑衅柒冉，而今已愈演愈烈，其野心昭然若揭。今兮莫皇寿辰，引得两国如此尊贵的人物来访：一位蚩尧手握重权的皇上穆启凡的义子南宫绝，一位最得圣宠的柒冉三皇子，怕是各怀心思。只看那兮莫皇的态度了。
　　看来，这宫宴的确热闹。此时众臣献礼完毕，宴会正式开始。
　　突然一火红艳服的妖娆男子临空而降，在众人的惊呼慌乱和大喊刺客之下，那男子灿然一笑，单手托一锦盒道：“这是我家公子的贺寿礼物。”然后长袖一挥，将锦盒射向不远处的皇帝，又转瞬离去。
　　皇上出手抓住锦盒，问道：“你家公子是何人？”
　　“公子说，你看过自会明白！”飘渺的声音不知来自何处。众侍卫慌忙要追，兮莫奇挥挥手，让他们退下。看那人来去无影，功力甚高，又岂是这些人能够追得上的，况且，他感觉到这人并没有恶意。
　　打开锦盒，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书仅三字：我来了！苍劲潇洒的笔体如青松傲然。兮莫奇握着纸的手渐渐有些颤抖。是他吗？他来了？众人只见从不当面表露情绪的皇上眼中似乎涌出了泪水，站立不稳。在众人讶异担忧的目光下，皇上稳了稳情绪，再抬头已是镇静许多，只是眼中还是一片欣喜和激动。于是，在那晚，皇上笑声不断，笑及眼底。没有人知道那张纸条上写着什么，但是，却肯定事关一个皇上很在乎的事，或者，是人。
　　一场慌乱过后，宴会仍然照常进行。水元重之前就想忧儿的眼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厉了，现在看她举止，的确比素常冷静沉稳。难道......是澜儿？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真的是澜儿！那忧儿肯定逃走了！水元重握着杯子的手一顿，似被这个认知有点吓到了。难道无澜要嫁给二皇子？她不知道今天实际不止皇上的寿宴，还是给各位皇子选妃的宴会啊！这可如何是好?她这样做，想好办法脱身了吗？这孩子表面好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却是至诚至信之人哪！就和当年的凤主一样。她如此待忧儿，该如何以报啊！这次，决不能让她卷进去，即便不是先凤主的嘱托！
　　无澜早知道她并不能隐瞒多久，她也仅仅只需要一个分神的时间而已。爹爹的表情她都收在眼底，那眼中的忧虑......是为他自己吗？她不会牵累他的，她自会想办法脱身。目光游离之间，正与二皇子的目光对上，他含笑朝她点点头，她也颔首相回，便错开了目光。
　　长袖舞翩跹，在空中痴转流连；画扇遮娇颜，谱一曲哀婉缠绵。貌如羞花，婉转娥眉的女子！还是一场百花大会呢！
　　无澜惋惜地看着那些在台上奋力出彩的女子，看她们目光的焦点——那三个丰姿俊朗的皇子。那些人眼底毫无波澜，甚至毫无兴趣可言，即便有，想必也有无数宫妃侍女了吧！成功得到那些人的注意又怎样呢？从此庭院锁清秋，痴眼望断无人楼，道是姊妹，却是战不休！本是韶华好年光，何苦进那后宫墙？这也是她之所以二话不说就答应帮姐姐的原因之一，后宫，这古代女人的坟冢，埋葬了多少女子的锦瑟年华，磨灭了多少女子的纯真之心！她在这方面很感谢父亲的忽略，也正是因为他的漠不关心，才让她可以不为人知地生活下去，保持一种安逸的幸福。如果有一天，这种生活无法再持续下去，她会离开，离开这个她再没留恋的地方，尽管她已生活十年。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故乡家国的概念。
　　也不知为何今天看到这些女子会有如此多的感触，也许是开始怀恋那已不知何时再见的姐姐，相伴这么多年，习惯了那澄澈不染一丝杂质的笑容，会让她的心变得很宁静，很温馨。
　　回忆，开始蔓延，如火焚身，席卷！
　　她没想到今天的宫宴还会有另一层意思——替三位皇子选妃。皇上虽未说，那些大臣打的却是这个主意，有的想借此机会巩固自己的势力，有的想为自己拥护的皇子增加筹码。无论是什么，他们的女儿也只是权谋下的牺牲品而已。
　　知道了这点，前些日子传来的婚讯也会今日当众宣布吧！无论如何，想让她安稳的嫁人，那是不可能的。
　　无澜就那么冷冷地傲视着众人，不发一语。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素衣淡姿、白纱掩面的女子，只余一双似是嘲讽，似是不屑的凤眼。终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对着上首的皇帝：“臣女不会跳舞。”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这个似乎毫无敬意的女子。
　　“哦？”皇上露出一丝惊疑。
　　“水小姐不是会弹琴吗？记得上次儿臣去丞相府之时有幸聆听小姐仙音，实是浸彻肺腑，刻骨铭心啊！”二皇子起身回道。无澜疑惑地看着他，自己好像与他并不相识，为何......他要管她的事，难道仅是因自己将会成为他的妃子？可笑！自己本只是不想被那些人当成赏鉴品一样品头论足，更不想自己被当成一件可供买卖的商品。素常无争，也只是在不碰触自己的底线之下，但并不代表可以容忍如此荒诞的事情，若需要，她不在乎得罪任何人，哪怕是当今圣上！
　　兮莫渊迎上她探究的目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站出来，只是不想让她惹上麻烦，不想让她被为难。也许她不在乎，看她如此大胆，可还是控制不住心底那股欲要护她的强烈愿望。
　　宫人抬出一张琴来，饰以珠玉，缀以琼瑶，甚是华贵，材质亦是绝品。
　　这落落红尘，痴痴执念，谁能舍了权贵荣华、爱恨情仇，拈花一笑？无澜冷哼一声，心念一转，明朗清新的曲子便从手中弹出，随即朱唇轻启，清雅婉转的声音随着那动听的旋律倾泻而出。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
　　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
　　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台上的人素手翻飞，衣袂无尘，华美的宫灯、七彩的霓裳，都在这一刻淡去。
　　声若梵音，人如琼华。那清音泠泠，婉转回旋，伊人婷婷，风华无双。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陷入到这首嗤笑红尘的歌中，淡淡的嘲讽，逍遥的心态，从这个清冷绝尘得到女子口中唱出来契合无比。没有人注意到，这样的歌在皇上的寿宴上传出是否无礼，那女子的歌声仿佛有股魔力，让他们陷入沉迷。
　　兮莫奇静静地听着，心生怅惘。是啊！红尘多可笑啊，痴情也最是无聊。若华，没有你的日子，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心何所栖？我不要后宫佳丽三千，不要权野财势一身，只要你回眸一笑，对我说：“奇，回来了！”不是陛下，不是圣上，是“奇”；不是来了，不是到了，是“回来了”！那是夫妻，是家啊！是一个注定孤独的皇上最缺乏的，最渴望的温暖！最是相思，空惹相思，无处枕边忆，一转梦成痴，看你浣溪，与你相依，相见已无期！
　　曲罢，音歇，人立。
　　众人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看着神思难辨的皇上，等待对那女子的判决。
　　“好！”皇上拊掌大赞，众人相和。“丞相之女确属不凡。”
　　“皇上抬爱，小女无忧莽撞，还望圣上宽宏。”水元重见皇上无怪罪之意，心下一松。
　　“丞相过谦了。水小姐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心性，的确让人惊讶。朕今日便下旨，将丞相之女水无忧许给二皇子兮莫渊，择日完婚！”
　　“这......臣遵旨。”唉，这事，怕是已经定了。无奈摇头，水元重担忧地看向仍静立于上的女子。
　　“皇上难道没听懂无忧歌中的意思？”无澜冷冷看着那个自作主张的男子。
　　“那又如何？”
　　“无忧无意嫁予二皇子。”
　　“难道堂堂二皇子还不被你放于眼中？”
　　“不敢，无忧只是不愿深锁宫墙。庭院深深，负了几许相思意。无忧的心，不在这里，在那沧海天穹之外。”无澜一手指天。
　　“呵呵......你这丫头，倒是挺合我心意的。可惜了，那好吧，你先暂时与渊儿好好相处一下，到时再做安排。”
　　众人看向那个敢和皇上讨价还价的女子，而皇上居然也没有生气，还在......笑？！
　　兮莫奇也不知为何会如此纵容这个敢三番两次挑战他威严的女子，或许，是自从若华走后，便再也无人不把他当成这天下之主、九五之尊了吧！
　　无澜也没料到那皇上还挺讲理的，原只欲告诉他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而已，若不通，再想法子就是，总之绝不入宫为妃。
　　兮莫渊看着满目坚决的她，无意宫墙、无意名利，这滚滚红尘、恋恋华光又如何困得住你？无论如何，我欲得到的，便不会放手！
　　南宫绝也欣赏地看着台上女子，大胆、无畏、不慕荣华、不屈权势、凛凛傲气、猎猎风骨，可敬、可叹！
　　只是谁都没有看到阑珊灯火之处、如水月华之下，高高的宫顶上一个悠然斜卧的男子，场中一切尽收眼底。
　　极不平凡的一晚，也是极不安稳的一晚，终于已近尾声，所有人，长吁一口气。
　　




第十二章 拜访

　　无澜照样过着垂柳湖畔、坐看水云的悠游日子，丞相也丝毫不提那日之事，也没派人去追无忧，仿佛那晚什么也没发生。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不知不觉已是暮春，院中已是落红满地，似铺了一层斑斓的锦缎，美丽的不似人间。枝上嫩叶新发，鲜露欲滴。
　　好似不久前，无忧还拿着一枝粉嫩的桃花，言笑晏晏地走到她身旁，喊：“澜儿！”
　　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惟愿姐姐幸福！
　　“小姐，二皇子来了！”嫣萝一进门，就看见她家小姐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窗外桃花满地。
　　很久，沉默。嫣萝按捺不住了，试探性地叫一声：“小姐？”
　　“二皇子来干我何事？”无澜头也不回地道。
　　“二皇子是来找小姐的啊！”嫣萝很无奈地说道。她家小姐就是这样一个人，除了她在乎的人，对所有事从来都是漠不关心的。
　　终于，无澜转过头来，“他找我就一定要去吗？”很平静无波的声音，似是事不关己。
　　知道小姐是拒绝的意思，应了一声“是”，嫣萝便欠身退出。
　　刚一出门，却见二皇子正立于门前，嫣萝一惊，想必刚才小姐的话他都听到了，正欲开口，兮莫渊手一扬，示意她退下。嫣萝为难地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房中毫无知觉的小姐，终是离开了。
　　呵，真是淡漠自傲的女子！兮莫渊走了进去。
　　“不是说了不见吗？”无澜依然一手支额，头也不回地看着窗外。
　　兮莫渊就那么看着她，依然一身素衣，一头长长的墨发却随意披散在脑后，更显慵懒恣意。情闲意懒凭栏倚，黛粉不若清妆意。
　　见久无人应声，无澜微微侧首，却是兮莫渊。
　　第一次见她，是在一棵大树之下，只是一个纤姿窈窕的身影，远远地，不辨样貌；第二次见她，是于那场宫宴之上，红妆明媚的舞台她一身素衣，白纱覆面，亦是不辨真容。如今还是第一次如此细细地打量她，纤长的睫羽下一双凤眼狭长，窗外的浓荫衬得她白皙如玉，微微动荡的发丝显示有风拂入，仅是一个侧面，已经让他移不开目光。
　　“二皇子找无忧何事？”语如兰兮笑如歌，顾盼流兮转如波。
　　兮莫渊灿然一笑，寻处地方坐下，“没事。”
　　“没事？”无澜看他怡然自得地端起她桌上的一盏茶，旁若无人地品起来。
　　“这是何茶？”
　　“‘菲香’”
　　“清淡不腻，幽香盈鼻，略带甘甜。”
　　“二皇子莫非是来品茶的？”无澜讥讽地看着他。
　　“我很喜欢。原以为我今生除了‘乐引’不会喜欢上另外一种口味完全不同的茶，没想到今天却喜欢上了‘菲香’。水小姐从何而得？”
　　“自行制得。只在每年三月桃花开得最为绚烂之时，择其花瓣，浸以清晨搜集之甘露，而后冲泡而成。”
　　“哦？可否烦请小姐送我一些？”
　　“这茶无法贮存太久，现在已是时末，没有剩余了。”
　　“那真是可惜了！”
　　无澜盯了他半响，见他毫无说出缘由之意，便又侧过头去。
　　“我来......只是为了见你。”
　　“为了见一个曾经与你指婚的女人？”
　　“不是曾经。”
　　“那天之后就已经是曾经了。”
　　“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嫁给我的。”
　　“为我拒绝你而不甘？”
　　“并非如此。”
　　“那是为何？”
　　“或许，是喜欢也说不定呢？”有些感情，只需一眼，就已确定，即便看不见那人的容貌，即使不知晓那人的身份，只因那随心而奏的音符，引发了灵魂深处的悸动。
　　看她不屑地冷哼一声，就知她不信。没关系，他以后会慢慢让她相信的。殊不知，有些事是没有以后的，或许一开始的错过便已是永远。
　　“怎么？不信？”
　　“就为宫宴那一眼？”
　　“不是。那是第二次。”
　　“我不记得何时在其它地方见过你。”
　　“你当然不会记得，因为那次只有我看见了你。”
　　“不管你是何目的，不要再白费心思，我决不会嫁给你的。”
　　“我不会放弃的。”
　　“随你。”
　　两人皆是无话。
　　“还不走？”
　　“这么不想见我？”
　　无澜别过头，不再理他。爱坐就坐吧，看他何时不耐。
　　眼看日落霞红，日晚将倦，房中那不速之客才起身告辞。无澜的确佩服他闲坐的能力，无人理会都可端坐半日。日后该好好想想如何应付这人。若经常如此即便他不烦，她也烦。
　　从丞相府出来，兮莫渊很舒心地看了看那璀璨的霞光、艳红的夕阳。有多久，没有这般静静地安坐品茶，就那样看着一个人，仿佛已经天荒地老，即使相互无话，空气中也流露着一种宁静的气息，没有冷酷的纷争，没有压抑的怨恨，有的只是那静如水墨、淡如青莲的女子——他誓将得到的人。不为其它，只为前一刻的心动，这一刻的宁静。
　　命运在轮转，待下一刻，那宁静已经离去很远，远得仿佛那抹夕阳，渐渐落下，直到，再也找不到。黑暗姗姗来迟，漆如点墨的夜空寥寥数颗辰星，无月！
　　很美的夜晚，美得似乎谁也察觉不到里面的暗涌汹涛。
　　




第十三章 召见

　　一大早，嫣萝就来到她家小姐的房里唤无澜起床，无澜丝毫不为所动地赖在床上：“不会吧，那家伙又来了？”天知道这几天那什么二皇子为何这么闲，每日都要来这坐半天，害她产生严重视觉障碍——看什么都不顺眼，亏他还美其名曰“培养感情”，也不知是什么让他如此锲而不舍！可是，今天怎么这么早？
　　终于清醒过来的无澜疑惑地盯着一脸无声地控诉着她家小姐“终于醒了”的嫣萝。
　　“小姐，不是二皇子，是宫里来人宣您进宫。”
　　“谁？”无澜更疑惑了。
　　“皇后！”
　　“皇后？她与我何干？为何宣我？”
　　“那嫣萝就不知了。您去了不就清楚了吗？”
　　无澜很无奈地起身，现在这麻烦，还真是......多啊！
　　嫣萝看无澜又是一身素衣，墨发随意一根发带系住，很敬业地提醒：“小姐，是见皇后耶！您就不能......稍微、稍微打扮一下吗？”
　　无澜瞥了她一眼：“皇后又怎样？上次不还见过皇上吗？何况，二皇子哪次来也不是这副样子，凭什么见皇后就要稍微稍微打扮一下呢？”
　　她岂不知这小丫头的心思，这天下谁不知，那皇后姿容无双，艳雅非常，待嫁之时便被称为兮莫第一美女，她是不想让她被比下去呢！可这丫头，太过单纯，后宫女人又有谁不是善妒的，除了地位，也就只有容貌可争了。何况，那些容貌地位她从不放于眼内，只要她所关心在乎的人能幸福安稳地生活下去，她就满足了。
　　“嫣萝知道小姐不打扮都可以把一大堆女人比下去，可是......”
　　“好了，我知道你关心我，我只要你们快快乐乐地就好，其他人、其它事，我都不想管。”无澜捧起嫣萝的俏脸，捏了捏。
　　“小姐......”嫣萝哽咽地看着她家小姐。小姐就是这样一个人，从不在乎自己的事，却对那些关心她、爱护她的人誓死相护。这样的小姐，如何不让她......心疼啊！
　　一顶精致软轿停在宫门前，从中走出一个不施粉黛、素衣简约、长发顺披、风华如练的清丽绝伦的少女，身后跟着一粉腮桃面、柳叶之眉的女孩儿。
　　“请水小姐随老奴来。”一年老太监躬身说道。
　　亭台楼阁、回廊水榭，在这华丽的后宫里无一不可见，水漾佳人、姝丽罗敷，在这深院寂寞的牢笼里无一单纯。她们争的无非是一个男人，尽管那个男人十年前便再也没踏足过这春色无边、潋滟风情，她们还是盼着，盼着那个威严俊朗的男子，能够在某一天忆起，还有她们这一群痴心为君的女子苦苦等候，然后施舍她们一眼。
　　抑或，这后宫，本就是冷宫的代名词。
　　这么多年，她们也死心了，自己终究是比不过那个女人么？很无奈、很自嘲地笑笑，往事，云散烟消。有孩子的还好，还可以指望，只是苦了那些没有孩子的，日后就那古佛青灯，孤影而行了吧！皇后又如何，不是一样和她们被困后宫，连皇上那天的寿宴，都没资格参加。说到底，她们也不过是一群物质优越的囚徒而已。或许，她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抓住一个男人，不是毁了他心爱的女人，那样，只会让他更铭心刻骨，对她们也更冷酷无情。后宫的争斗，千百年来上演的便是如此啊！
　　无澜走进辰栖宫，袅袅的轻烟送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华丽精致的摆设是皇宫事物的一个主要标志，绣着金丝华纹的半透明的屏风后，隐约可见一身姿曼妙的女子卧榻于侧，见她进来，单手一挥，两个宫女便撤去了屏风。女子一身紫衣，神态雍容，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是贵气典雅到了极点，仿如一幅精心临摹的画，值得细细品鉴和赞赏，单就那一身华贵雍容的气质，便叫人倾叹不已，更别提那无可挑剔的五官，吹弹可破的肌肤！倾城绝色的容颜，让人辨不清她的年龄。
　　无澜一见之下，凭借前世识人无断的敏锐，便知这女子不简单，也是，深陷这如狼似虎的后宫之中，又有谁会简单？若是这样姿容的女子狠毒起来，该是多么......可怕！
　　两人目光对视之下，无澜不卑不亢地见了一个礼。这样的女人，最好不要招惹！
　　“水小姐不必拘礼，随便坐。今日劳烦小姐跑一趟，只是想和小姐话话家常。”
　　“无忧不敢！”
　　“来人，上茶！无忧是吗？那本宫也不客套了，就直接称你无忧吧！”
　　“皇后随意。”
　　“据传无忧琴曲无双？”
　　“皇后清听，世人谬传。”
　　“无忧过谦了。是否谬传本宫还是识得的。”
　　无澜端坐不语。
　　“听说渊儿这几天都往丞相府去，而且一去就是半天，叨扰丞相了吧？”
　　“皇后言重了！”这应该才是今日的正题吧！
　　“这么说确有此事喽？”
　　“是！”
　　“渊儿很喜欢你？”
　　“二皇子不过一时心有不甘。”
　　“哦？我倒觉得渊儿是真心的呢！”
　　“过些日子二皇子自会放弃。”
　　“你不喜欢渊儿？难道渊儿配不上你？”
　　“二皇子天人之姿，旷世之才，又岂会配不上区区无忧？无忧只是心不在此，无意于斯。”
　　“好一个‘心不在此，无意于斯’，无忧的确当得起渊儿之情，可惜......罢了，记住你今天的话——心不在此，若渊儿当真爱上了你，不要给他希望，更不要让他泥足深陷。”
　　“无忧自会掌握分寸。”沉默半响，无澜道。她没忽略皇后眼中那一闪即逝的怅惘。
　　“那好。日后有机会无忧一定要多进宫来陪陪本宫。唉，这么多年，也没个像无忧这样能和本宫说说话的人。”
　　“无忧知道。无忧先告退了，娘娘珍重。”
　　“来人哪！送水小姐回府。”
　　无澜出得后宫，迎面是等候在外的嫣萝。
　　亦是从那场宫庭迷案蓝妃之死说起，皇上就再也没有涉足后宫，后宫已同虚设。皇后乃手掌兵部大权的兵部尚书湛贤之长女，闺名湛敏，嫁入皇家之后生下二皇子兮莫渊，后大皇子母妃德妃身患重疾不治身亡，大皇子便交由皇后抚养。三皇子母妃柔妃虽诞下一子，奈何家族无势，一直受人欺凌，境况凄苦。而蓝妃是当时年青的皇帝出外巡游带回的一个女子，身份背景不明，皇上欲封她为妃之时，尽管众臣竭力反对，皇上却不为所动。蓝妃一直备受皇上宠爱，后来诞下天资卓绝的四皇子，更是享尽恩宠。然而后宫乃何地？怎容得一女子专宠，也终于香消玉殒，而更为人叹惋的便是连四皇子也失踪了，下落不明。
　　因此，皇后虽不得宠，在这后宫之中却极有威信，因为除了皇上的爱，她什么都有，也正是如此，在朝中无人敢与其分庭抗礼的湛贤才不过问女儿受冷落的事实。
　　看了那巍峨的宫殿一眼，无澜叹了一口气，皇后，也终不过是除了权势什么都没有的可怜女人而已。
　　




第十四章 对弈

　　无澜正欲出宫，一太监慌忙赶来，喊道：“水小姐，请留步，皇上有请。”
　　“皇上？”主仆二人对望了一眼。今天这夫妻二人怎么这么有默契？
　　三人一行来到皇上处理公务的乾坤殿。大殿雄伟恢弘，与之前的水榭环阁有天壤之别。兮莫奇负手站在大殿之上，在恢弘宫殿的衬托之下，那原本伟岸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和寂寥。
　　三人一起屈身行礼，皇上挥手示意，嫣萝随那太监退出。
　　皇上转过头来，细细凝望着她，无澜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哈哈哈......像，的确很像。都是这倔强的性格。”说到最后，声音又带点儿惆怅。
　　“像谁？”无澜有些疑惑地看向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子。
　　“会下棋吗？”
　　无澜点点头，“略通此技。”
　　“好！来，丫头，陪我下盘棋。”无澜更为困惑。她听到，他说“我”，而非“朕”。
　　兮莫奇转身在一旁的棋案前坐下，无澜也走到案前坐下，在兮莫奇的示意之下，拈起一颗白子，落下。
　　“那个人......是谁？”无澜沉吟半响，终是开口问道。她只是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不是皇上，只是一个男人，潜藏于心的孤寂和悲伤，和前世的她很像，纵使身居高位，依然免不了夜阑人静之时那挥之不去的深浅哀伤。
　　执棋的手一顿，然后落下吃了一颗白子。“其实你和她一点都不像，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格。只是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从不当我是一个高高在上、至尊而不可冒犯的皇上。”
　　无澜拣走一颗黑子，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二十二年前，我微服出宫，一方面是为了一件牵涉极广的案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厌倦了皇宫的孤独，想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了解一下百姓们的生活。在那起案件中，我查到了朝中数位三品要员居然也牵涉其中，还有一些地方官员。也是我年轻气盛，不知轻重，妄想当场便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否则何以立天下？谁知他们竟生暗害之心，幸而我带在身边的一个侍卫与我调换身份，引开了敌人。虽然侥幸逃脱，却身负重伤，终体力不支而晕倒。醒来时便见一女子温婉而笑，轻问：‘你醒了？’这便是我们的相识。后来我留在那里养伤，我们一起看青草斜阳，山水绵长。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之中最为快乐的。没有责任，没有斗争，一切简单而美好，恍如仙境。”
　　无澜看到兮莫奇的嘴角勾起一抹很是幸福的笑容。
　　“她温婉而睿智，早在我醒来之时就已察觉我身份不简单，但是她什么都不说。有很多次，我想告诉她，但她只是用手堵住我，柔声道：‘什么都别说，就让我们享受这片刻的美好，刹那的永恒。’呵，她是多么聪敏的一个女人啊！早从我的神态举止、言语气质猜出了我的身份，也预料到不可能与我长相厮守。只有我还傻傻地想着以后带她回宫，给她最好的，殊不知，她最好的，却是我剥夺的！”
　　那幸福温柔的笑容又转变成了淡淡的嘲讽和浓浓的悔恨。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无澜顿手道。
　　“呵呵......是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早知当初带她回宫便是生死两重天，不如放她于山水之间，至少，她还......活着！”眼底，似乎有泪涌动。
　　如果前一刻，无澜还觉得这个男子难以琢磨，那么现在，他已经彻底剥离了自己的伪装，露出他鲜血淋漓的伤口，无助而又忧伤。
　　“或许，她从不后悔自己当初的抉择，即使知道前路无望，但，因为有你，有她深爱和深爱她的人，所以，她随你来了。她甚至在临死的那一刻想的也不是她自己，而是那个深深爱着她的人，该是如此的绝望。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因为思念她而痛苦，不希望你因内疚和悔恨而折磨自己。虽然我没有爱过人，但我知道，她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兮莫奇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一亮。“丫头，你要是我的女儿就好了。不如......”
　　“别！你别给我打这个主意，我不会进宫的，死心吧！你难道也想把我变成第二个蓝妃？”无澜斜睨向他。
　　“哈哈哈......你呀！我又不是说那三个儿子，而是......罢了！我也不想勉强你们，随缘吧！不过丫头，你说的我很喜欢听。这么多年，好久没和人说这么多了！”
　　“注意了，你输喽！”无澜狡诈地对他眨眨眼。
　　兮莫奇终于回过神来，一看棋盘，尽是白子。“呃......这盘不算，再来一局。”
　　“堂堂兮莫王朝的皇帝居然也会耍赖？今日我可算是见识了！”无澜状似惊讶。
　　“皇帝也是人嘛！再说，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把我当皇上了？”
　　“反正你就是输了。”无澜也耍赖。
　　“那就再来一盘，看谁输！”
　　“来就来，谁怕谁！”
　　......
　　已是日落夕斜，太监进殿提醒俩人用膳之时，目瞪口呆地看着还在争论不休的两个人。
　　兮莫奇叹了一口气，挥退宫人。“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都要用晚膳了！丫头，留下来陪我用过膳再走吧？”
　　“不了，习惯了家里的饭食，宫里的太过华贵，无忧消受不起。”
　　“哈哈哈......放心吧！你就别拐弯抹角地提醒我了，不再逼你就是。”
　　无澜灿然一笑。
　　“丫头，不管怎样，我今天很开心，是我这十年来最为开心的一天。谢谢你，丫头！”
　　“不用谢我，是你先把我当朋友，我才用朋友的方式待你的。”
　　“朋友，好，朋友！哈哈哈......”
　　“对了，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给我讲一个故事？”
　　“就知道你这丫头没这么容易应付。其实我是想看看皇后想和你说什么，不过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是呵，没必要了！”无澜会心一笑。
　　“那我回府了。”无澜转身离去。
　　“丫头，我们还没分胜负呢！下次接着下！”兮莫奇在身后喊道。
　　“没问题！”无澜回头一笑。
　　今天，似乎都很开心。
　　




第十五章 阴谋

　　状似平静的兮莫王朝，里面涌动的却是惊涛骇浪！
　　黑夜永远是阴暗最好的掩饰，漆黑的幔布遮住了一切丑陋，也朦胧了一切陷阱。
　　正是夜阑人静，一个老态臃肿的男人疾步前行，两只警惕的眼睛四处打量，目光锐利，似一只最为实用的侦察机，将一切可能的危险都尽收眼底。
　　他走到一偏僻处，角落里正立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那男子听到脚步声，回转身来。
　　老态男人对他恭敬地一揖，垂首道：“事情俱已办妥，只是前段时间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颀长男子用凌厉的目光扫了他一眼，“说！”
　　“是...是！”老态男人胆颤心惊地回道,“半个多月以前，我们布下的那个机关好像有....有人闯过。不过我们又尽快改良过了，而且就算真的有人发现，那人也绝撑不过一天，那上面的毒药可都是集天下至毒而练的，寻常人不可能有解。”声音渐渐变得得意洋洋。
　　“丢了什么东西没有？”颀长男子冷冷道。
　　“东西倒是没丢。”
　　“你小心点，这次的事情要是搞砸了，你就给我先去黄泉探路！”声音冷厉无情。
　　“是......是，是！”老态男子冷汗涔涔地道。
　　“蚩尧那边来信没有？”
　　“噢，有。他们说会派人拖住湛贤那个老家伙。”
　　“好！到时即便他回来了，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俩人交换信息之后，便分道扬镳。
　　谁在导演这场历史剧，男儿无泪，永远只有血化成雨的悲剧！如果一个人只有有限的能力，为何要给他那么大的贪欲？
　　就在那俩人离开之时，掩于黑夜中的一道人影迅疾串出，动身数跃，又再次消失不见，身形矫若猎豹，动如脱兔。
　　一朝潮起，四方涌动。
　　在那遥远的蚩尧，亦有俩人在对话。
　　“原来水元重有两个女儿？”
　　“已经查明，长女水无忧已随化名易之谦的柒冉谦私奔，次女正冒名无忧，还未查到她的真名。”
　　“哦？这次女......水元重为何要千方百计地隐藏他另一个女儿，甚至连兮莫王朝的皇上都不知道？”
　　“据查，她母亲乃烟花女子，当初怀上她之后便被妓院赶出，后来隐在外地约七年，水元重找到身患重症的她便把他已六岁的女儿接回了府。之后待那女孩儿也是极为冷淡。”
　　另外一人摇摇头，“水元重不可能只是因为她母亲是烟花女子就刻意隐瞒她的身份。或者，这其中......另有隐情也说不定。究竟是什么呢？”
　　“十年前，不觉得与一个时间极是凑巧吗？”
　　“你是说......可若是真的，那水元重为何对她放任不管？而且，也不太像是有预言中所说的能力。”
　　“我上次在宫宴之上见过那女子一面，风姿不凡。”
　　“这其中，谜局众多啊！你再派人好好查一下她的来历，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并密切关注她的动静！”
　　“好的。”
　　“三皇子那边如何了？”
　　“消息告知十日之后便会动手。”
　　“你认为我们为他拖住镇守于此的湛贤，他就会成功吗？”
　　“能力实有欠缺，但不管怎样，对我们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若二皇子成功阻止了三皇子，那么大的震荡波及甚广，后续事宜也不是那么好处理的；若三皇子胜出了，我们无疑会得到更大的好处。”
　　“是呵！不管哪方战胜，我们——都是最大的赢家！”
　　谁也没有预料到这场环环相扣的阴谋中会出现另外一个意外。
　　地点又切换到兮莫，一间燃着火把的暗室。
　　暗室中是或躺或倚或立的五个不同服色、风姿各异的男子。
　　先前那个矫若猎豹的人影正一身黑衣，对着上首一蓝衣银面男子拱手道：“公子，那人打算十日之后就动手。”
　　“火狐，都准备好了吗？”蓝衣男子转头对斜身躺于一旁的红衣妖娆的男子说道。
　　“是，公子，都已经准备好了！凭火狐我的能力，这点小事也太......大材小用了！”一听公子问话，连忙从躺椅上跳下，说完还一脸委屈地望着蓝衣公子，似乎颇有点怀才不遇。
　　身后一紫衣男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就知道显摆自己的能力，于是嘲讽道：“的确是大材小用了，可惜啊，是蠢材！”说着还惋惜地摇了摇头。
　　“你个臭貂给我闭嘴，嫉妒我就直说，我不会鄙视你的。”
　　“谁瞎了眼会嫉妒你这妖狐，也不看看男人的脸都是怎么被你丢尽的！还毫不自觉地出去祸害众生。”
　　“臭貂啊，你这是在夸我长得比你好看吧？想不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若长成你那副德性，我还不如去跳崖！”
　　“那你不去跳崖真是可惜了，至少能挽救你的形象。”
　　......
　　其他人很自觉地给他们让出地方来，因为吵不过半刻，那俩人就会用武力来解决问题，幸好这地方还算空旷，不至波及太大。这不，噼里啪啦的声音又开始了，偌大的密室里，只见两道快如闪电的身影，一紫一红。真是，风声（掌风）、雨声（语声，即谩骂声）、碎裂声（桌椅）声声入耳啊！
　　一白衣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两个正打得热火朝天的人，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说道：“你说，这次谁会赢？”
　　旁边那黑衣人摇摇头：“很难说。”
　　“要不咱们再赌一把如何。”
　　“你休想再剥削我了，我上个月的花销都被你骗光了，哪次不是我猜错！”
　　“怎么能说骗呢？我事先可是不知道结果啊！”
　　“反正我不和你赌了，要赌找公子去。”
　　“就我这点小伎俩哪能和公子叫板！”
　　“那你就吃定我了？”
　　“说不定这次是你赢呢？这机会可是均等的啊！要不这次你先猜？”
　　“嗯......好，那我下......紫貂赢！”说完豪气地一拍。
　　“那我赌他们两个都输。”白衣男子暗自奸笑，面上还是一副严肃模样。
　　怎么感觉自己又掉进这狸猫的陷阱了？本来他们武艺就是不相上下，每次打架也都是互有损伤，这不一定是都输吗？黑衣男子若有所觉。
　　“你看你看，紫貂不是在追火狐吗？我这次说不定要输了！”说完还唉声叹了一口气。不能让这傻豹发觉，不然日后上春风楼的费用就没有了。嘿嘿......
　　果然，黑衣人刚才仅有的一点思路又被他给堵死了，开始聚精会神地关注那两个人的优势和劣势。
　　先前那蓝衣男子此时斜躺于石榻上，正拿着一壶酒往口中倾倒，喝下一口后，摇摇已经没有了，酒壶一扔，用衣袖拭去唇边残余的酒渍，姿态优雅至极。然而微笑地看着那几个笑闹不停的人，眼底不知为何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浅伤。
　　是谁，将寂寞刻画得如此深刻，任流光落拓了逍遥，也抵不了孤浅哀悼！
　　




第十六章 夜会

　　模模糊糊中，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在......笑。对，是在笑！因为太过模糊，所以看不清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她在笑，仿佛得到了世上最珍贵的珍宝，不，连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然后听到那小孩含糊的声音：“娘......娘亲！”于是那女子笑得更加灿烂。摸了摸那小孩儿的脸，“唔......孩儿好乖！来，给娘亲一个。”说完，在小孩的额上印下一口，孩子咯咯笑了。
　　那声音，很温柔，很美，不大，却无可抵挡地扩散开来，在空气中飘荡，渐渐变得飘渺无源，似细碎的尘埃，随风而起，又随风而落。
　　她想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可是画面越来越模糊，两个人影渐渐融成一个，渐渐变成一团雾气蒙蒙的白影，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想喊，却不知那女子究竟叫什么名字；想追，却迈不开步伐。于是，很焦急地，感觉茫然无措。
　　无澜猛地从床上坐起，后背汗湿一片，拭了一下头上的虚汗，有些烦躁地起身。到桌上倒了一杯茶，有些干渴。看了看窗外还黑沉的天幕，却是再也睡不着。
　　推门而出，没有月光，只有闪亮的繁星。坐在冰凉如水的台阶上，心情还是烦闷不堪。起身端出那架琴来，调试了几个音节，开始弹清心咒。
　　一声轻笑，从房顶传来。无澜警觉地抬头，一个人影正卧在她的房顶上。
　　“你是谁？”无澜冷声质道。
　　“你说呢？”一个邪佞的声音。
　　“又是你？”无澜更加郁闷。
　　“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哪？”
　　“如果半夜三更不睡觉爬到我房顶上——这也算是有缘的话。”无澜冷哼一声。
　　“怎么？做恶梦了？”
　　“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可是特地跑来找你的！”
　　“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呵呵......我还知道你不是——水无忧！”
　　无澜凌厉的目光一扫，“你要敢说出去，我不会放过你！”她并不怕自己如何，只是担心姐姐。何况这件事情已经就此摆平，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那......就要看你的态度了。”他当然不会说，也只是想逗弄她一下而已。
　　“你......”无澜气极，却不好发作，她把柄还在他手里呢！
　　只见一道黑影掠过，腰间一紧，便腾空而起，待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被他带到了屋檐之上。
　　无澜冷冷地盯着他，无声质问。
　　而他只是若无其事地往身后一躺，双手垫在脑后，看着繁星闪烁的天空。“女人，我还是喜欢看你生气，总是一副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淡漠表情，让人无法靠近。”
　　无澜睨了他一眼，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女人，你刚才......梦见什么了？为什么突然一副惶恐的样子？我可从来都没见你这样。”
　　“我为何要告诉你？而且，你是否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半夜三更会出现在这里？”
　　“这么久不见，我想你了。你就一点儿也不想我？”戏谑的表情，认真的语气，很不协调。
　　“如果你死了，也许我会想你。”平静无澜的语气
　　“要是我死了，你会伤心的，为了你，我还是活着好了。”似乎真是为她好。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无赖的人。”
　　“那现在不就见过了？”
　　无澜又无语了，嘲笑行不通，讽刺也没用，骂他当赞美，她真没辙了。
　　“女人，你难道真的一点点，哪怕一点点都没想我？”很期待的样子。
　　“像你这种人，想你一点点都会被气死。”无澜正准备瞪他一眼，却见他已经近在咫尺，盯着她的眼睛，隐约甚至能闻到他的鼻息。看到她眼底确实存在的厌恶，他又退了回去，继续躺下。黑暗遮住了他的表情，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落寞。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怎么了？不要告诉我你也许爱上我了。”无澜不习惯他的沉默，也学着他的样子带点戏谑道。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样？”单手撑起头，很感兴趣地问。仿佛刚才的落寞并不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可能！就算是，也还是不可能！”
　　“哦？为何？”
　　“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何须理由？而且，就算有可能，也绝不是你这种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二皇子？我看他每天跑丞相府倒是很勤嘛！”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只是偶尔过来看看你而已。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更不可能。我绝不嫁皇家之人。”
　　“那又是为何？”
　　“我不喜欢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
　　“那就不问了，我们看星星如何？”
　　看他惬意地样子，无澜也躺了下来。经过刚才的一闹，看着那些明亮的星星，心情忽然变得很平静，先前的烦闷一扫而空。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不知不觉就想到杜牧的《秋夕》里面这两句流传千古的名句。
　　“牵牛织女星？这是什么星，我怎么没听过？”
　　她怎么就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呢？“是我记得的一个诗人写的，配这情景其实很不搭。”
　　“那牵牛织女到底是什么星？”某人锲而不舍。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爱情故事，传说天上有个美丽的仙子叫织女，她会织出绚丽无比的云锦。一次她下凡游玩遇到了以放牛为生的牛郎，俩人机缘巧合之下萌生爱意，织女便留在了人间，不愿再回到枯燥乏味的天庭。后来事情终于传到天庭，王母一怒之下派人将织女捉回。牛郎负着两个孩子上天追赶，王母于是以簪划界，用一条银河将两人隔绝。俩人隔河相望，却不能相见。后来终于感动上天，每年七月初七，喜鹊为桥，让他们可以一解相思之苦。于是出现了一个七夕节，少女们在那天会去乞巧，其实就是祈求美满的姻缘。后人有同情他们遭遇，为他们憾恨不平的：‘欢尽夜，别经年，别多欢少奈何天。情知此会无长计，咫尺凉蟾亦未圆。’；亦有赞同称颂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看，那两颗很亮的星星就是牛郎和织女了，其中一颗两旁还有两颗黯淡的小星星，就是他们的孩子。”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他突然只是盯着星光下她晶莹璀璨的脸庞，那溢彩流光的眼睛不似平常的淡然，有一种浅浅的向往。“如果我是牛郎，绝不会让她们把织女带走，誓死，不让！宁愿死别，绝不生离！”
　　无澜愕然地看着他坚决如铁的眼神，没有往常的戏谑，不复从前的漫不经心，心中有一丝震撼。
　　那天她给他讲了很多关于星座的传说和神话，是她前世最美好的回忆，在那些孤苦无依的日子里，它们给了她幻想和勇气。他静静沉思，自己其实也看过一些星相命理方面的书籍，只是这些故事和名字却从未听过，不知她从何得知。
　　“你说的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在哪儿？”久久无人应声，他疑惑地转头，却见她已经睡着了，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夜风很凉，无澜模糊中感到身边有一个温暖的热源，便禁不住往里钻。兮莫漓有些宠溺地看着那个把他当成暖炉的人儿，将垂落在她额前的一缕秀发拨到脑后，此时天色已经微亮，朦胧的光线衬出一张洁白如玉的脸，眼帘紧阖，纤长的睫毛在晨风的吹拂下轻轻颤动，嫣红的唇瓣微微上翘......美丽的画面，华丽的语言，不及万一。兮莫漓心间一滞，起身将无澜抱回房，轻轻放在榻上，默默凝视着她，然后俯身在她的额上落下浅浅的一吻，便迅速转身飞跃而去，速度快如光影。那一吻轻如羽毛，一触即离。睡得迷糊的无澜只觉恍如在梦中被一根柔软的羽翼扫过，若有若无地扫到心上，然后又翻身睡去。
　　




第十七章 生变

　　清早嫣萝端着热水进来，发现小姐居然还在睡，以前小姐可是绝不赖床的，每次她一进来就看见小姐已经换好衣服，坐在窗台前了，今天......
　　“小姐，起床了！”嫣萝放下面盆，走上前去叫无澜。
　　无澜睁开眼，努力回想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好像她做了个很模糊的梦，梦中那女子在笑，然后消失了，她叫不出来，也追不上，然后......她醒了，再出去了，后来......遇到了，那个人！无澜总算清醒了。可是她怎么睡着了？又是怎么回到房里的？
　　“小姐？”嫣萝看无澜还一脸困惑和呆怔的样子，叫了一声。
　　“哦，嫣萝，什么事？”
　　“小姐，该起床了，先洗把脸吧！”无奈地摇摇头，今天小姐有点奇怪。
　　简单地将乌黑的长发往后一梳，用一根丝线系住，落在简约的素衣上。无澜从不让嫣萝给她梳那些繁复的发髻，也许是因前世一头利落短发惯了，这么长的头发还真不知怎么打理，也不习惯整天顶着那些她看见就头疼的发髻，虽然的确很漂亮，但，不是她喜欢的。她不喜欢的东西，再美，她也不会多看一眼。所以，直到现在，她还从未梳过古代发髻，更谈不上会了。后来，嫣萝要帮她梳，她只是回了一句：“要是你以后嫁人了，我找谁梳？”气得嫣萝半天没理她。嫣萝从没想过今后会离开小姐，她只是很单纯地希望可以一直跟着小姐，看着小姐，所以，听到她会因为嫁人而离开小姐，她很不开心。她想，要不，今后不嫁人了。她那点心思无澜哪会看不出来，摸着她的头微笑着对她说：“傻丫头，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今后若是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就好好把握住，不要一直跟着我。”我终是会走的！只是这最后一句她没说，要是她说了，还不知道这丫头该急成什么样儿了。嫣萝却问：“那小姐也会嫁人吗？”谁会配得上她家小姐啊！无澜只是一笑，没有回答。嫣萝不明白小姐这笑是什么意思，但没有再问。那时，其实她们都还小，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豆蔻不解相思意，年少不谙离恨苦。
　　刚打理完毕，院中一小厮急急跑来，在门外喊道：“二小姐，皇上派人召您进宫。”
　　“知道了，退下吧！”
　　“是！”脚步声渐渐远离。
　　邱公公正坐在前厅喝茶，便见一素衣女子娉婷而来，不施粉黛，白皙如玉；不缀珠玉，仪态万方；不着霓裳，溢彩流光。这样的女子呵！虽不是第一次见，也还是暗自惊叹了一把。笑脸迎上：“水小姐多日不来，皇上可念叨着呢！这不，今儿个就派人来请了。”
　　无澜也微微一笑：“邱公公言重了，无忧一介臣女，哪得皇上如此看重！”
　　“像您这样的女子，岂是一介臣女如此简单！好了，不多说了，皇上还等着呢！要是耽搁了可就不好了。”
　　这次不在庄严的大殿，而是一个宽阔雅致的亭子。兮莫奇坐在庭中铺着软垫的石凳上，仔细凝视着桌上的一盘棋，眉头微皱，好似遇到了难解的题，冥思苦想而不得其法。
　　“再皱下去可就真的成老头儿了！”一道清雅明朗的声音传来，兮莫奇微笑着抬头：“丫头可来了！本来就已经是老头子了。”
　　无澜摇摇头，颇不赞同。“那可不一定，你不是才过五十寿宴吗？正值壮年呢！不是还有五十知天命一说吗？历经沧桑，将一切看透。还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看人家都那么有志气，你也是一国之君，怎能如此服老？”
　　“好了，这丫头，说不过你！”呵，他还没老呢？那丫头不会只是为了安慰他吧？“快来将上次我们还未下完的棋继续下完，刚才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可惜还未找出破你之法。”
　　“那这棋我不是赢定了，还有必要下么？”
　　“那可不一定，不是还没到最后吗？说不定最后峰回路转，我反败为胜了呢？”
　　“看来我若不陪你下完这盘棋，你是不会甘心的。那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好！就算输了，我也认了。平时那些人陪我对弈都是心有余悸，不敢使出全力，就算赢了，也赢得不痛快，难得碰到你这么不知好歹的丫头，就和我好好对上一局！”
　　俩人杀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最后，终于以兮莫奇的一声长笑而告终，不过那结局......
　　“哈哈哈......不愧是丫头！”
　　“认输了吗？”语气颇为轻松。
　　“嗯，我输了！”
　　“不过你在败势尽显的情况下，还能对上我那么多毫不留情的猛烈攻击，的确不赖！”
　　“那是，我可是老当益壮！”兮莫奇很得意地缕了缕短短的胡须，仿佛受到大人夸奖的小孩子。
　　“也不知刚才谁承认自己老了！”无澜暗讽了他一句，翻翻白眼，亏她还以为他精神萎靡，想法子安慰他，连曹操的话都搬出来了。根本就是——假的嘛！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谁说的，好像很有雄心。”
　　“那是......我在书上看过的一位乱世枭雄。他的故事很长，以后有时间再慢慢跟你讲。”
　　“好，可别忘了？”
　　“不会的。”无澜一笑。
　　“皇上！三皇子派人请您过府一趟。”邱公公垂首走来。
　　“所为何事？”似乎无动于衷。
　　“太医说三皇子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具体是什么病奴才也不知道，只知三皇子好像无法下床了。”
　　“有这么严重？”
　　邱公公垂首默立。
　　无澜见是皇家私事，正欲起身告辞，兮莫奇却转头对他一笑：“丫头，我还想你多陪我一会儿呢，可不能就这么放你走了。走，陪我去看看。”说完拽住她的手就往前走。
　　无澜本欲推辞的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她只觉这双很自然握着她的手很温暖，像她想象中父亲的手。她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只是得不到的她不会去强求，不属于她的不想去在乎。她也曾努力幻想过自己亲人的模样，很温暖，很慈祥，会对她宠溺的笑，尽管她两世都不知道什么是双亲之爱。而这一刻，她从兮莫奇的脸上看到了她对父母所有的希冀，心的一角那严酷的冰防突然瓦解，变得脆弱起来，突然有一种潮湿的感觉，但她从来不哭，所以她逼回去了。只是她突然间才明白，哭并不是弱者，而是因为你拥有可以依靠的人，当有那么一个人站在你身边时，你的脆弱才可以用眼泪来宣泄。从前她被遗弃在孤儿院，看那些被父母捧在掌心小心呵护的孩子时，她没哭；当她被人踩在脚下，听那些人对她叫嚣和嘲讽时，她没哭；在她独力撑起一个王朝面对狂风暴雨时，她也没哭；当她被人身陷致死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她更没哭。所以，无论如何，她不会哭。虽然她不再认为眼泪是懦弱，但还是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她终究，与泪水是无缘的！
　　一系列波涛涌动的情感又缓缓落下，除了心中一角蓦地柔软，看了一眼那还不觉握着她的手，唇边绽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如午夜幽兰。
　　兮莫奇看着那王府上陌生的“裕王府”，心底有丝怅惘，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啊！敛了敛心神，兮莫奇抬脚走进。
　　兮莫奇走进兮莫宇的房间，却没看到本该躺在病床上的人，房中静寂诡异地可怕。俩人对望一眼，心中已有些许猜晓。突然从四周窜出一群手持刀戟，浑身散发着凛凛寒气的黑衣人。然后从幕后走出一锦衣华袍的颀长男子，俊貌玉颜，温雅如风。他从容地走到桌边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中间自从他进来就一直紧紧盯着他的人。
　　“父皇，该结束了。”温雅男子语如春风。
　　“是啊，该结束了！只是朕没想到是你。”
　　“为何不能是我？这些年来我韬光养晦、不争不怒，看着那些可恶的女人想方设法地欺负我母妃，我忍痛漠视，假装懦弱，为的是什么？就是有朝一日可以执掌朝堂，傲视所有人，夺回我应该享有的一切！”说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情。
　　“朕知道，朕不是一个合格的好父皇，朕愧对你，愧对你母亲，愧对所有的人。朕太自私，给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安稳的生活，便索性将对所有人的爱都剥夺，所以，你们要的爱，朕已经给不起。”
　　“哼，给不起？是不想给吧？反正我们也不需要！对了，告诉你一件事，你的柔妃在上个月已经去世了。”声音透着淡淡的嘲讽。
　　“你母妃她......是朕对不起你们！”
　　“一句道歉就解决了吗？实际点吧！”
　　“朕也不期望能取得你的原谅，只是觉得朕这一生太过失败，无论是朕爱的人，还是那些爱朕的人，从来都得不到快乐和安稳。高处不胜寒，你不会了解那种身居高位的孤独和寂寞，所以你才费尽心思想用这个位置来困住自己。”
　　“不管怎样，那是我的事，我只要那种俯视众生、至高无上的感觉，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何苦执迷不悟啊！”声音苍凉而无奈。
　　“下诏书吧！”
　　“这个位置不是你能坐得起的。”
　　“除了我，还有谁？哼，还在等那个女人的孩子吗？可笑，都失踪十年的人了，说不定早就不在人世了，不然为什么这么久都不会来？”
　　“绝对不会。”坚决而笃定。
　　“还是别白费力气做些无谓之争了，今天没有人能扭转乾坤。我的人已经将整个都城全部控制了。今天这旨是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长袖一挥，语气蓦地变得狠绝。那些黑衣人立刻紧紧围上来。
　　兮莫奇满目担忧地看了看无澜，有些犹疑不决。
　　无澜看出他的担忧，盯着那些黑衣人道：“不用管我，自保应该还不成问题。”
　　“丫头你还会武？”兮莫奇语气惊疑地问道。
　　“没时间废话，来了，小心！”无澜伸手为他挡掉一击，顺便夺过一把刀。
　　兮莫奇心知此时也不是好奇的时候，赶紧接上接连而来的猛烈攻击，一边不甚放心地看看无澜。无澜的打法不同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招数，只见她身形迅速地穿梭在那些黑衣人中，招式简洁凌厉，无一招赘余，且招招狠辣无情，直击敌人致命之处。心下暗惊之余，已是无暇他顾。
　　其实那些黑衣人也算是武艺之佼佼者，只是受到一直被他们忽视的无澜的攻击，而且似乎毫无章法可循，都有些猝不及防。然而毕竟人数众多，而且武艺不凡，很快，无澜渐渐处于劣势。
　　一人举剑刺来，无澜闪身一避，却不想后面还有一刀，眼看即将没入身体，斜里射出一把剑，将那千钧力势的刀硬生生给截断，无澜还来不及惊讶，腰间一紧，人已经落于数丈之外，而她刚才站立的地方还插着一把剑，原来同时还有另外一人在袭击她，可真是死里逃生啊！抬头看那刚才救她的人，一身蓝衣，面上一张银色面具。他紧紧搂着她，眼中似有些忧虑。
　　“这次我又欠你一命。”
　　“那要怎么报答我？”语气颇有些调侃。
　　“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无澜反问。
　　“嗯......以身相许如何？”似经过深思熟虑的答案。
　　“做梦！”无澜冷眼一瞥。看到他还环着自己腰间的手，“放手！”
　　“不放！”
　　无澜没心思和他废话，正欲直接打掉他的手，却被他带起，直接飞跃到还在与黑衣人周旋的兮莫奇身边。旋身，后转，前侧，单手挥剑，快如光影，不消片刻，黑衣人已被绞杀殆尽，而此时那原先坐在桌旁的温雅身影已经一身肃杀戾气，持剑与他们相对。兮莫漓放开无澜，长剑指地。
　　两道迅如闪电，快如光影的身影纠缠在一起。无澜俩人心中各有焦虑地盯着眼前看不清身影的决战。
　　片刻，身分。兮莫宇单膝跪地，仗剑的手微微颤抖，兮莫漓凭剑而立。胜负立分。
　　“你输了。放弃吧！”
　　“呵，你打败了我也没用。”
　　“是说夏大人的兵马吗？他已经死了。兵马已经被我的人控制。”
　　“不，不可能！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计划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上次闯入机关的是你？”
　　“是我。”
　　“你到底是谁？”兮莫宇的表情渐露狰狞。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败了。”
　　“呵呵......哈哈......我败了？我苦心经营近十几年之久的计划就这么败了？哈哈哈哈......败了......”兮莫宇已近癫狂。
　　兮莫漓没有丝毫表情，对空说了一句话：“他，你自行处置吧！”说完欲要离去。
　　“漓儿，你还在恨我吗？”比起刚才的苍凉，更像是老了十岁。
　　无澜听到他的称呼，心下又是一惊。他告诉过自己叫漓，却从未想过他就是那个消失近十年的四皇子。
　　“我从未恨过你。”兮莫漓仍未回头看他一眼。
　　“那你为何这么久，都不回来？”声音有些凄楚，有些无奈。
　　“因为......这里不是我的家。”沉吟片刻，终是开口道。
　　“家？是呵！这偌大的宫内，岂能容得下一个家？”兮莫奇眼中写满沧桑。
　　“不要再为我让大哥和二哥也旧事重演，把皇位传给二哥吧！”他知道他为了保存自己的地位，一直让二哥压制大哥和三哥，并为他培养势力，当初他欲让二哥娶丞相之女也是这个原因，只是他不知道，二哥也有那样的心思啊！或许他早就知道，却装作不晓，是想以那样的方式来了结吗？却没想到先动手的是三哥。
　　“那你，还会回来吗？”
　　沉默。隐约，那微渺如尘埃的希望如梦幻灭。
　　“我会让火狐他们留下来帮你处理后续事务的。”然后，离开。“女人，我会回来找你的。”飘渺的声音从远空传来。
　　“漓儿......”轻若呢喃。
　　无澜望向神色恍若呆滞的兮莫奇，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第十八章 真相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兮莫奇问无澜。
　　“巧合而已。在一次意外中他救了我，后来我还了他一命。”无澜不愿多提，只是粗略带过。
　　“哦？看你们关系不错噢！”兮莫奇饶有兴味。
　　“不是不错，是很......恶、劣！”无澜很无情地让兮莫奇从期盼的云端掉下破灭的地狱。这老家伙，不知道又在她身上打些什么鬼主意。
　　“可是我好像听到他说会去找你。”兮莫奇不依不挠，仍不死心。
　　“我没说我愿意见他。”无澜递给他一个冷眼，警告之意分外明显。
　　“好好好，不提这件事了。不过丫头，你怎么还会武功，而且是我从未见过的武功。”
　　“学来自保而已。”
　　“丞相府的女儿还会有危险？”
　　“刚才不就是？”没办法跟他扯太多，先搪塞过去。
　　“对了丫头，刚才有没有受伤？”兮莫奇很焦急地仔细扫视了无澜一圈。
　　“没有。这不好好的吗？”心下一暖，除了姐姐，好像还没人这么关心过她。
　　“那就好，今天倒是连累你了。”兮莫奇有些歉疚,说完又有些怆然。
　　“喂，别想太多了，做人还是潇洒一点好。无欲无求，无挂无牵。”无澜仰头看看那蔚蓝的天，浮云悠游。
　　“我倒是羡慕你啊！可世事纷繁不意，人在红尘行，哪能不惹尘埃。何况宇儿的叛变，终归是我的疏忽。”
　　“人是可以快乐地生活的，只是我们自己选择了复杂，选择了叹息！不要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连我都会觉得很累。曾经，我也有过不甘，有过怨恨，于是，我想要证明自己，最终我做到了，却失去了很多，更发现那些我所谓证明自己的东西也不过是暂时由自己保管而已，等到梦已成空，一切皆烟消云散。所以，我现在宁愿过一种平淡宁静的生活，不想再参与纷争，简简单单的生活，简简单单的快乐。”
　　“曾经？丞相府的独女怎么可能经过这些？”
　　“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你这丫头，还真是个谜，令人匪夷所思。看你这样子像是......罢了，你既不愿，我也不强逼。”
　　“老头儿，知道吗？我就是喜欢你这点。我不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逼我。”无澜含笑看着兮莫奇。
　　“你呀，算我服了！”兮莫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总算是有一丝笑容了。
　　“好了，今天我先走了。凡事看淡一点，自会少一点烦扰之事。”
　　兮莫奇心知她的关心，微笑点头。
　　第二天，皇上下旨，立二皇子兮莫渊为太子，日后继承大统。争论十年之久的太子之位终于有了归属，毫无疑问地二皇子当仁不让，却突然让众臣有些疑惑不解，然而转而也觉理所当然。至于三皇子谋乱一事，波及不大，皇上勒令不得四处宣扬，等于想私下处置此事。其实，大家都知晓此次一向温润软弱的三皇子突然反叛定不会如此简单，却不知谁有此本事可将这场可能动及国之根本让他国有机可乘的动乱悄无声息地压制了下去，二皇子虽才智超群，然无太大实权，而大皇子一向臣服于二皇子，更无可能，兵部尚书湛贤远在边界驻守，且为人颇为骄傲自负，决不可能是他，其他一些大臣也都类同此况，不值一提。兮莫何时冒出这么一个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着实可怕，万幸不是与兮莫为敌，甚至有意偏佐圣上，会是圣上暗中培养的人吗？
　　许是二皇子这些天正忙于周旋于众大臣之间，许是已经觉得无趣了，倒没有再来。无澜无意与二皇子多做纠缠，也乐得清闲自在。“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这是一首伤春的诗，然无澜并无多大此感，除了对姐姐的一丝牵念，淡如素常，只是画着这景，就写下了这诗。最后一笔落下，便是一幅暮春之景，画的是满地残红，透的却是恣意潇洒。无澜仰头眯起眼，看了亭外刺眼的阳光，已经正午了！正要搁笔，嫣萝快步走来。
　　“小姐，施公子请你去逍遥楼一趟。”
　　“方洛？他找我什么事？”无澜略带疑惑，她们虽是朋友，素常他却从不主动找她，因为他知道她不喜被人打扰，尤其是在这个她只是借住的丞相府。
　　“嗯......嫣萝也不知，只说有件要紧的事要亲自跟小姐说。”
　　要紧的事？她有什么要紧的事？除了她曾拜托过他查的......是姐的事！无澜立刻反应过来，即道：“嫣萝，走！”
　　无澜疾步而行，心中略微不安，深吸一口气，抬脚踏进逍遥楼。
　　逍遥楼上，一不染纤尘的雪衣男子临床而望。还是第一次看她如此焦急不安的模样，因为赶路而略微散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眉目因担忧而略略皱起。想必，她也该猜到了吧！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哪，让他该拿她怎么办！如果可能，他真的不想告知她事情的真相，更不想伤害她。可，若是隐瞒，只怕将来会伤她更深，毕竟，是她至亲的人啊！也是她唯一在乎的人。是，是她唯一在乎的人。心底略微苦笑了一下，只是朋友而已。人就是这样，欲念永远无法满足，得到了既定的，却只会贪求更多。于是，他得费尽心力来时刻提醒自己莫要再贪求，这样，已经足够了，真的已经足够了！只是不知，他压制的是那刻骨铭心的慕恋，还是安慰他欲罢不能的思念。
　　“方洛，是我姐的事吗？”已经肯定的事，却用疑问的语气，她的小心翼翼，让他痛心不已。他很想说“不”，但......
　　“是。”没有犹豫，终是说道。
　　心渐沉，音渐落。“是易之谦。”不再是疑问，连最后的一抹希望也破灭。
　　“经这些日子以来细查，易之谦乃柒冉五皇子，原名......柒冉谦！”顿了一下，还是道。
　　“呵呵......柒冉谦，他意欲何为？”无澜坐下来，端了一杯茶。
　　“柒冉谦在柒冉国之时，母妃并不受宠，加上相传他自小体弱多病，身份一直不引人注意，很多人甚至不知有他的存在，或是以为五皇子早已夭折。他五年前离开柒冉，开始游历各国，暗中不知在追查一些什么，很零碎的片段，无法贯通。后来辗转来到兮莫，一年前来到兮莫朝都，便停居在此，三月前于无意中识得无忧，俩人交往便渐行密切。至于真是偶然还是有意，怕是只有先找到他之前的目的才可能推知。”
　　“可可靠？”无澜握着杯子的手渐渐捏紧。
　　“绝对可靠！”他逍遥阁的人出手，绝对没有弄错的道理。
　　“那好！再帮我查一下他这些年究竟有什么目的，最重要的是，他对我姐，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茶杯被重重放于桌上，再抬眼，眼中已又是一片如水淡然。事已至此，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挽救姐姐的幸福。
　　施方洛还未伸出的手又颓然放下，她永远是这么坚强、独立的一个女子，让人无法触及她内心的软弱，亦无力去选择安慰，即便有那么片刻的慌乱，也残留着一丝早已根深蒂固的理智，也只有片刻，便恢复如常。
　　无澜未曾注意到施方洛的动作和神色，只是凝神看着某一处。无忧，无忧，你可已受到伤害，可还是无虑无忧，一如往常？
　　或许，已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第十九章 覆灭

　　又是那个梦！无澜烦躁起身。为什么这几日会不停地做同一个梦？梦中那女子究竟是谁？怎么总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是她心绪不宁，还是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太多了？
　　有人！无澜敏锐地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侧身靠于门边，摒住呼吸。一人破门而入，直奔床榻，一刀利落斩下。还没待他反应，无澜从他身后一击，夺刀架在他颈项处。“说！谁？目的？”那人还没说话，便又闯进几个人来，抬手便朝无澜劈来，来势极其凶猛。看那些人身手，无澜心知不敌，正不知该如何摆脱，又一人持剑闯来，对着围攻她的那些人击去。是来帮她的？无澜乘空跃出窗外，那些人紧追而出。随来那人替她挡掉一下攻击，扭头对无澜说：“少主，老爷让我带您先走。”少主？她何时成了少主了？老爷又是谁？她那从不关心她的爹？无暇细想，无澜出手解决掉离她最近一人。然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此时她才发现，不知何时，院落已经血流成海，到处皆是家仆婢女的尸体，那刺鼻的血腥味儿充斥了整个黑夜，银色的月光照在他们惨白的脸上，眼睛还突兀地睁着，似乎还来不及做出惊恐的表情便被人结束了生命。
　　“嫣萝，嫣萝！”无澜横冲直撞地破开那些人的攻击，转身朝嫣萝的房间奔去，她不能丢下嫣萝不管！
　　“少主，没时间了！”那人伸手拉住她。形势已经越来越危急，再不走就别想出去了。
　　“放开我！”无澜厉喝。她可以不管其他人，但嫣萝，她不能不救！
　　没时间和他废话，无澜直接劈掉他紧抓不放的手，继续往后奔去。那人见劝阻不住，只得提剑跟上。无论如何，他得保护少主的安危！
　　无澜踢开嫣萝的房门，无人！心下逐渐彻骨冰寒。嫣萝，我来迟了么？
　　“小姐？”
　　无澜回身，嫣萝站在门口，疑惑地望着她。
　　无澜扑身一把抱住嫣萝，口中喃喃：“嫣萝，没事，太好了！只有你了，我只剩下你了！”
　　嫣萝被无澜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给吓懵了，结巴道：“小......小姐，你......你怎么了？”
　　无澜一笑：“没什么，快走！”然后拉起嫣萝便往外冲去。
　　而此时围攻过来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俩人抵挡已是有些吃力，何况还带着一点武艺都不会的嫣萝。
　　嫣萝这才发现丞相府已经被这一大群来势汹汹的人给包围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幕的血腥和惨剧。她不过是去仓库寻了一些檀香，因为小姐这些天一直睡不好，小姐虽不说，但她还是知道的，本想拿香给小姐点上安眠，没想到一回来府中就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一剑划来，“小心！”无澜将她一推，替她受了这一剑，鲜血汩汩而出。“小姐！”嫣萝这才反应过来，无比歉疚和心疼地看着无澜臂上偌大的伤口，顿时落泪。无澜面色苍白，微微一笑：“傻丫头，没事！”嫣萝却哭得更凶了，都是她不好，才害小姐受伤的。
　　又一身影闪来，跟随的一批人马立刻将他们护在中间，他看到无澜的伤口，对站在一旁的人喝到：“凌霄！你是怎么保护少主的！”
　　凌霄低头：“凌霄知错！凌霄该死！”
　　“记住，你的生命是属于少主的，无论如何，一定要保证少主安然无恙！知道了吗？”
　　“是，凌霄知道！”
　　自从水元重过来，无澜就一直紧盯着他。她不明白，一个放任她十年从来都是不闻不问的人，为何突然之间改变态度，如此关心她的生死。
　　水元重却丝毫不理会她的不明所以，只是仰起头，说：“他们终是知道了！”叹口气，面对无澜，俯身单膝跪下：“少主，请恕属下这些年对少主不敬之罪，实乃形势所逼，属下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将嫣萝的眼泪横在了堤岸之下。
　　徐徐呼出一口气，无澜平静问道：“我是谁？”
　　“属下曾答应过凤主，不让少主参与天下纷争，让少主可以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所以千方百计隐瞒少主身份，为的就是躲避杀戮和争端，至今却还是被人发现了。少主的身份还不宜告知，如今知道的越少也就越安全。”水元重恭敬答道。
　　那些人来势凶猛，势不可挡，其中一人武功甚高，明显是领头的。
　　“凌霄，一定要将少主护卫出去！”
　　“是！”
　　水元重最后转头看了无澜一眼，道：“少主，请代我好好护住无忧。虽然我知道，就算我不说，少主也会这么做的。谢谢少主！”然后提气跃入战圈，剑影横扫，血光四溅。
　　无澜看到他的眼里有一抹决绝，有一抹慈爱，仿佛至死之人对余下的亲人一股本能的眷恋，本能的爱！她突然有一种感觉，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这十年，他与她并无交集，各自固守着自己的东西，各不相扰，即使名义上他是她的父亲。她怀疑若他死去，她会不会为他留下一滴本该是他的女儿水无澜的眼泪。但他就是一个陌生人，除了是自己深爱的姐姐的父亲，他只是一个记得面貌的陌生人。而今天，他为了她去牺牲他自己的生命，并以下属的身份，来尽一个忠诚的下属该尽的职责。她，该如何？
　　凌霄只是紧紧地跟着她，寸步不离。她很奇怪他为什么不去帮他。
　　“从凌霄有记忆的那天起，老爷就不遗余力地训练凌霄，并每时每刻都提醒凌霄的命是少主的，凌霄这一生都只为少主而活，今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一切以少主的安危为首要目标，其他一概不管。”凌霄收到无澜疑惑的眼神，平声答道。
　　“那你听不听我的话？”无澜问道。
　　“少主之命凌霄不敢违抗。”凌霄躬身道。
　　“那就去救他，要生一起生，我水无澜决不踩着别人的生命而苟活！”她不是冷血的人，一个愿意为她牺牲生命的人她无法放任不管。
　　凌霄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他不是不想不管他，可他曾无数次告诫过自己，一切以少主的切身安危为先，其他任何事都不要管，但毕竟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啊，让他如何看着他深陷险境而撒手不管，所以，他也很矛盾，他坚定地对无澜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心无比沉痛，已经不报任何希望，甚至有一刻他是怨恨的，怨恨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却要让他为她舍弃生命！但这一刻，当他听到她说出的那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铿锵，直敲击到他的心里。他突然服了，即便她不是什么少主，他也服了！
　　“还不快去，否则就迟了。永远不要让自己后悔！”无澜看着体力逐渐不支的水元重说道。她不是没感觉到他心底的一丝怨恨，他应该对他有着很深的感情吧！却为了保护她而放任他的生死，哪能不心存怨忿？她便给他这个机会，虽然目的并不是为了收买他。
　　“那少主保重！”凌霄一拱手，转而飞跃到水元重身边，挡去那轮番攻击。
　　水元重乍见之下一惊，随即便吼道：“不是说让你带少主走的吗？怎么还不走？我平时说的话都当耳边风了是吗？”隐隐透出一丝焦急和薄怒。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抛下你的，我做不到！”此时无澜已牵着嫣萝跟上，来到他们身边，开口道。
　　水元重看着她坚决的眼神，微微一笑。还真是和以前的凤主一模一样啊！都太重情谊。
　　“我们一起冲出去！”无澜扫视了一下三人。
　　“嗯！”齐声点头。
　　无澜护住嫣萝，水元重护住无澜，凌霄护住水元重。刀光剑影，密网如织，环环相扣，无懈可击！局面顿时呈胶着状态。
　　然而不过片刻，弱点即出。一人拼命攻向嫣萝，无澜措手不及，应接不暇，水元重慌忙相护，凌霄为她们挡掉一系列的猛烈攻击。局势瞬息即变。
　　“小姐，你们别管我了。”嫣萝含泪道。她不愿拖累小姐。此时她真恨自己为什么不会武，反而要小姐来保护她。
　　“胡说什么！只要有我在，决不会丢下你们不管。”不管从前如何，他们此刻生死相连，性命攸关，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小姐小心！”
　　“少主小心！”
　　两声不同的呼唤，演绎了相同的焦急和绝望。
　　一支长箭夹着尖利的呼啸朝无澜疾驰而来，不见光影的速度，避无可避。只听“噗”的一声，是长箭入体与血肉摩擦的撞击声，一个身影缓缓倒下。
　　“老爷！”凌霄一声愤怒而绝望的怒吼，灰暗了谁的天空？
　　无澜扶着水元重无力的身体，翕动着嘴唇却不知道该叫什么。是“爹”，从前就不是，现在更不是；是“水元重”，毕竟自己曾以为他就是生养了自己十几年的人，无法直呼他的名字。真是可笑，她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叫一个舍生为她挡箭的人。终于，她还是叫了，是“父亲”。这一声，替在不知何方的姐姐无忧而叫，亦是为她自己而叫。“父亲”不止是身生父亲，还可以是再生父母。她余下的生命，是他为她舍生而换来的。
　　水元重颤抖着染血的手，抚上无澜的面庞，露出一抹欣慰而慈爱的微笑。他虽表面上一向对她漠不关心，不闻不问，实则早已把她当成了他的另外一个女儿，纵然，她仍是他尊贵的少主。
　　无力的手缓缓垂落，温热的身体渐渐冰冷，一滴泪水落下，融入这无边的黑暗，苍凉的夜晚。
　　凌霄双膝跪下，俯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决然起身，对无澜道：“少主先走，余下的......就交给我。”
　　无澜紧盯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凌霄横刀架在自己的脖颈上，“少主若是不走，凌霄今日便死在少主面前！”决绝的声音，决绝的话语。就让他来延续老爷之前的任务，誓死来保卫她。
　　无澜深深望进他的眼睛，“好，我走。”牵着嫣萝走了几步，回首道：“但是，记住一定要回来，凌霄，我会等你。”然后转身离去。
　　凌霄望着她的背影，眼底一片晶莹。随后仗剑转身，满身的杀气尽释，明月一片惨淡。
　　那群人不要命地往前冲，凌霄红着眼睛拼命砍杀，阻挡那些妄图踏过去的人。当中那刚放下弓箭的首领见此，留下剩余的那些人将他围困，飞身朝无澜奔逃的方向追去。
　　眼见那人即将追上，无澜将嫣萝往前一推，“快走。”
　　嫣萝自是不肯，喊道：“小姐！”
　　“你在这里我们俩都逃不掉，而且还会牵累我，不如我来对抗他，还有命一搏。”
　　“可是小姐......”嫣萝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听我的话！快走！没时间了！”
　　“不，小姐！你说过不会抛弃我的，嫣萝死也要和小姐在一起！”她岂不知小姐的心思，可她怎么可能抛下小姐，一走了之啊！
　　“傻丫头！可真是个傻丫头！”无澜无奈摸摸她的脸颊。，
　　嫣萝破涕为笑。生也好，死也罢，只要能和小姐在一起，她就满足了。
　　此时那人已然追到，拔剑横住她们的去路。无澜也持剑与他相对。
　　身行，影动，血溅。
　　无澜倚剑跪立，吐出一大口鲜血，终是不敌，本就受了伤，此时怕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姐！”嫣萝尖声跑来。
　　无澜看着那人一步步走来，清晰的脚步声如鬼府的使者，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那凌厉的刀锋劈向她们的时候，一个身影迅速闪出，挡在她们面前。接着是兵器的撞击声，然后是靠近的脚步声，还有......一声不知在哪里听过的呼唤，再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兮莫漓刺了那人一剑，那人放出一个烟雾弹，遁身而去。兮莫漓也不追，赶紧回来看无澜的情况。谁想刚唤她一声，她便昏迷了。兮莫漓抱起她，看到她满身的血污，眸中满是心疼，然后飞身而去。剩下身后嫣萝急声大叫：“你要带我家小姐去哪儿？”“跟过来便是，漓若居！”
　　“漓若居？就是那个一夜之间名动天下的绝世神医白狸的所住的地方？”嫣萝略带疑惑，脚下却不停。
　　兮莫漓一脚踢开漓若居的门，吼道：“白狸，给我出来！”
　　只见一抹身影迅速掠过，白狸吃了一惊，这，这，这好像是他们公子的声音，可他们何时见过公子如此仓惶的身影？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此时另外三人也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吼声给震醒，纷纷跑了出来，与白狸并肩站在一起。
　　“我好像看到公子抱着一个人。”云豹揉揉眼睛。
　　“我敢打赌，是个女人！”火狐一脸兴味。
　　“我敢打赌，是个漂亮的女人！”紫貂头一次没有反驳他的死对头。
　　“我敢打赌，是个公子在乎的漂亮女人！”白狸扬扬得意。
　　“白狸，再不出来，我扒了你的狸皮！”房内又传出一声怒吼。
　　云豹一脚将他揣出去。白狸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嘴里还不忘高声叫道：“是，公子，我来了！”然后屁颠屁颠地讪笑着跑了进去。
　　余下三人一脸同情地望着他。
　　“公子发怒了！”云豹摇摇头。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前所未见！”火狐摆摆手。
　　“此乃首例！”紫貂耸耸肩。
　　三人面面相觑，齐声叹气：“白狸要倒霉了！”然后很有默契地同时露出一抹微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狡诈，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幸灾乐祸。
　　




第二十章 报答

　　无澜醒来时，只觉浑身酸痛，还有手臂上和胸口上的阵阵刺痛。艰难支起身，茫然地看了一眼这陌生的摆设，转过头却发现嫣萝正以手托额，昏昏欲睡。头一倾，立时便又清醒了，看到醒过来的无澜，喜极而泣。“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
　　无澜笑笑，面色苍白，伸手抚了抚嫣萝的头，道：“我睡了多久？这是哪里？谁救了我？”
　　“小姐可是睡了整整三天呢！都急死嫣萝了。救小姐的是......”
　　“醒了？”低沉好听的声音如清风抚过人的心田，泛起柔柔舒意。
　　只是那声音......似乎有点耳熟。无澜向那声源望去。一道颀长的身影依靠在门边，满是恣意的慵懒，蓝色的长袍如海，在清风的拂动下动荡如波，发丝也随着扫过面颊，轻扬。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晨光给他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恍若魅世之神。那一刻，无澜有瞬间的怔松。嫣萝直接呆住，虽然已经看了三天，她还是没产生什么免疫力。
　　“怎么，不认识我了？”又是带点调侃的声音。
　　“兮莫漓？”无澜反应过来，她道刚才那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原来是他！
　　兮莫漓一笑，走到无澜身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好点了吗？”声音轻柔，直钻心底。
　　“好......好多了！”无澜实在不适应他突然的转变：太，太温柔了！脸好像有些泛红。
　　还是第一次看她微窘的模样，还真是可爱！兮莫漓不由又是一笑。
　　无澜见他笑，脸愈发红得灿如樱桃，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她可以和这个人斗得你来我往，横眉怒目，倒真没办法应付这副场景，很......怪异！感觉不像她自己。于是眼神变得冷厉异常，直盯得人毛骨悚然。
　　而嫣萝看到这副情景更加呆怔了，这是她的小姐吗？等到终于能勉强接受，只觉这气氛有点诡异，她还是去煎药好了，也该到时辰了！
　　“丞相府，如何了？”无澜的声音莫名有丝颤抖和忧伤。她明明对那里毫无感情的，为何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还是无法置之度外？终究是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吗？那里的人，那里的物，早已经在不经意间刻进了心底，于是，心痛了。
　　“无一生还。”很温和的声音，为何说出来的话让人遍体生寒。
　　她早知如此的不是吗？却还是可笑地抱着那么一丝根本就不存在的希望。所以，她笑了，笑得自嘲又苍凉。
　　兮莫漓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的头搁在他温暖宽阔的胸膛上。“想哭就哭吧！不要忍着。”声音泛着淡淡的疼惜。
　　“呵，我怎么会哭？我从来就不会哭。你能告诉我要怎么哭吗？”无澜巧笑倩兮地望着他，似乎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哭泣。
　　兮莫漓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你说，他们的目的是我，为什么他们都死了，而我还活着？”或许，她根本不该来到这世上，她的生命早在十年前就终结了，凭空得了这十年没有争斗，没有陷阱的安稳日子，却正是为了她这凭空得到的恩惠将更多的人置于死地，她是该庆幸，还是该哀呼？
　　“就算你死了，他们仍然会死。这是谁也摆脱不了的命运！”看那些人的手段，根本就没打算留下一个活口。
　　“可是我还是没死。”她也知道，但她无法忽视他们因她而死的事实。
　　“那时因为，我救了你。”兮莫漓的语气蓦然变得轻松。或许，他该想些什么办法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是啊，又是你救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无澜笑得有些无奈。她从不欠人人情，就算有也是有恩必还，而这个人次次皆是救命之恩，而且一次比一次重大，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偿还了。
　　“既然不知道，那就以身相许好了！”兮莫漓笑得奸佞得意。
　　这人......她真是没发说了！才对他有点改观，又立刻恢复本来面目。但无澜却没有横眉，只是神色有些恍然地盯着床榻上镂空的花纹道：“除了我自己，我确实没什么东西可以偿还给你，你若真的想要我以身相许，也无所谓。”
　　“罢了，不过玩笑而已。你也不用担心欠了我，对我来说也不过举手之劳，救了，于我也无任何损失。就当我是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吧，朋友之间还有恩情么？”
　　无澜看到他真诚的笑容，突然心间一宽，冰川在某刻消融。于是也对他微微一笑。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良久，无澜开口问道。
　　“上次不是对你说会去找你吗？这么快就忘了？”声音颇带点哀怨。
　　无澜没办法看他这样一副表情，调过头。“我以为你开玩笑。”
　　“原来我就这么不可信啊！”说着还摇头晃脑。“其实我原本是打算去找你的，结果在半路看到似乎有人打斗，当时路过而已，没想一看之下竟是你。把你送回来后，我去了一趟丞相府，结果......一个人都没有了。但是我发现留下的那些杀手的尸体手臂上，都刻了一个极小的字‘柒’，而我曾听说柒冉有支极强的地下军队‘柒将军团’，臂上刻的正是‘柒’字。”
　　“你说是柒冉主使？那他们为的又是什么，值得他们发动地下军队来灭一个非是敌国的丞相？”
　　“也无法断定，毕竟这证据似乎过于明显。而一旦查出乃柒冉，那么兮莫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不仅只是灭掉兮莫一个相如此简单，还是对兮莫皇权和威严的一种蔑视，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无法容忍这种行为的。而依柒冉目前的情况，应付一个蚩尧已是力不从心，更何况还是一个和蚩尧国力相当的兮莫，所以，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他们也决不会选择在这种局面下来招惹兮莫。而现场又确实出现了柒冉的余迹，既然不可能是柒冉，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嫁祸！要嫁祸给柒冉一个国，来达到离间兮莫和柒冉的目的，然后渔翁得利。这天下三分，若两国相争，得利的便只有第三国，显然，这渔翁，恐怕也就只有蚩尧了！除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蚩尧为何如此费尽曲折，灭掉兮莫的相来达到这个目的，这个相，又承担着什么样的角色？仅仅只是一个箭靶吗？”兮莫漓若有所思。
　　分析得丝丝入扣，环环相连。仅仅一个小小的头绪，便可推知出如此多的东西，放眼天下，四海格局，无不尽入囊内，其之敏，其之怀，其之智，无不堪称翘楚，凡人莫能及之。无澜心中叹服。这最后一个疑点，怕是只有已经死去的水元重才能解开。她记得他说过‘他终是知道了’，这其中的‘他’是谁？又知道了什么？还有他为何叫她‘少主’？为何这十年来千方百计地隐瞒她的身份，连临死之前都不告诉她，只因怕她陷入更大的危险？这一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谜团抑或阴谋。头好疼！好累！原来她想尽办法躲避的争端和暗害还是如潮般袭涌而来。
　　兮莫漓见无澜神色间有些倦怠，忙轻轻放下她的身子。“你才刚醒来，别太伤神，先养好身体，一切由我来处理。”
　　无澜看着他轻柔地将她放下，然后细心地给她拉好被子，听到他说为她承担的话，有一瞬的温暖。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她从未依靠过别人，因为从来就没有人可以让她依靠，她也不需要。是一个人支撑了太久，她也软弱了吗？渴望另一个人的肩膀了？无澜有些搞不懂自己心底的感觉了。闭上眼，还是待清醒过来再说，或许是她太累了！
　　兮莫漓看着她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唇角绽出一抹微笑，缓缓起身离开。正走到门边，发现嫣萝端着药碗走了过来。兮莫漓悄悄拉过嫣萝，道：“她累了，已经睡下了，药先搁着，等她醒了再给她喝。”
　　“可是......”嫣萝有些踟蹰。
　　“她睡了这么久，估计现在只是稍感困倦，不会睡太长时间，壶里应该不只一碗吧，先温着，到时药也不会凉。”
　　“那好吧！”嫣萝向房内望了一眼，然后倾身行礼：“嫣萝代小姐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公子大恩大德，嫣萝无以为报，但只要公子吩咐，嫣萝在所不辞！”
　　兮莫漓扶起她。这丫头，还算忠心呢！微微一笑：“不用了，你家小姐已经报答过我了。”
　　报答过了？不会啊，小姐身边根本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见嫣萝疑惑地望着他，兮莫漓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想知道吗？过来。”
　　于是嫣萝很听话地在他的招手下侧耳倾听。
　　“就是......她自己！呵呵......”然后转身离开。
　　留下嫣萝一脸呆怔地站在那里，手中还端着那个药碗。这，这，这是开玩笑吗？
　　




第二十一章 醉酒

　　最近发生的一起丞相被灭门的离奇惨案已经震荡了整个兮莫王朝，整个朝野人心惶惶。圣颜大怒，誓要找出幕后真凶，太子请旨亲自查明此事。相府被封，皇上嘱以厚葬丞相一家，追封水相为安远侯，水相之女水无忧为慧卿郡主。
　　无澜躺在嫣萝为她准备的躺椅上，安静地想着近来发生的一些事情。这一连串的事情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恐怕不那么简单，不管怎样，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无论是为了水元重还是她自己，她都不会再无动于衷。那些人知道她没死，一定会想尽办法再来的吧！那她就等着，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不知不觉中，原来已经深陷漩涡无法自拔了。
　　傍晚的阳光肆意温和，依稀可闻鸟鸣，树叶已在初夏的浸染下变得深绿，远处一素衣女子躺在树下的椅上，静得不染一丝凡尘，美好。
　　兮莫漓静静走到无澜身边，靠着一旁的大树，眯眼看着那如血的残阳。“伤好些了吗？”
　　“你不是每天都看着吗？”
　　“女人，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都已查到我不是水无忧，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无澜睨了他一眼。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兮莫漓的声音平坦而又温和。
　　“水无澜。就是不知这究竟是不是我的真名。”既然她不是水元重的女儿，那她到底是谁呢？无论是谁也好，她只是她，独一无二的她，一个带着前世记忆重生了十年的她，只要是她，那么，也只能是她，名字，不过代号而已！
　　“此话何解？”兮莫漓扭头望向她。
　　“无解。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无论如何，我只是我。”说完起身离去。
　　兮莫漓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不过转而露出一抹微笑。是啊，她只是她，不管是谁！经过这么多事，他也对无澜的身份有了一丝疑惑，今天，他也算是清楚了。朝身后的另一棵大树上仰头望了一眼，“这两个小子！”然后摇摇头，转身离开。
　　树上的两个人被兮莫漓刚才的临别一眼看得冷汗直冒。
　　“臭貂，你说公子看见我们没有？”一红衣妖娆的男子期盼地看向旁边同样半吊在树上的紫衣男子，无比渴望从他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
　　可惜事与愿违，紫衣男子看白痴似的睨了他一眼。“废话，还用说吗？我从来就没想过公子会毫无察觉，是你硬拖着我来的。”
　　“嘿嘿......好兄弟，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红衣男子一脸谄媚的笑。
　　“哼！”紫貂撇过头，不再理他。
　　“你说，那女子什么来头，能引得公子如此尽心尽力？”火狐转头问道。
　　紫貂略微思索了下，回道：“绝不仅是丞相之女那么简单。不过看她一身气度风华，内敛而不外放，着实一慧颖至极的女子。”
　　“是啊，收敛起来已是如此摄人，不知外放又该是何等景象，应该可以和公子企及了。”要知道，是公子的能力才让他们如此倾心相随的。
　　“也难怪公子会如此关注。这样的女子，值得！”
　　“不过我看公子完了。”
　　“为什么？你平常不是总说到底什么样的女子能入得了公子的眼吗？”
　　“是啊！但素常那些女子，哪个不是为公子要死要活的，还逼得公子戴上了面具，整天跑得不见人影，还要拿我们四个当挡箭牌。可你看，现在公子的面具也拿了，英雄也当了，人家居然还是掉头就走，一点倾心之意都没有。你说，公子不是完了吗？”
　　“也许，这就是她不同于一般女人的地方。况且，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只要她还在公子身边，就一定抵挡不了公子的魅力。”
　　“那倒也是，咱家公子是何人哪？我火狐此生唯一尊崇并誓死相随的人！凭咱家公子的能力，只有他不想要的，可没有他得不到的！再独特的女人，也不在话下！”
　　紫貂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又来了！虽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这个黄昏在俩人火热的崇拜中度过。
　　夕阳西下，月上柳梢，清冷的华光点燃一片静寂，笼罩的是祥和，还是萧索？
　　逍遥楼。一人跪首在下，朝上首一人回禀道：“水相一家全部被灭，无一人，生还。”
　　“砰！”杯子落地的声音，粉碎。跪地的人身子微微一颤。
　　“你说......无一人，生还？”声音带着略微的颤抖。
　　那人垂首不语。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其实自从听说丞相府出事后就一直心跳如鼓，但他不愿相信，那么聪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这么......不，不可能，决不可能！
　　水相一家出事后，官府立刻将相府封锁，待皇上遣人前来勘查，此事在整个兮莫王朝闹得沸沸扬扬。
　　“尸体呢？”半天，施方洛才略微平静下来，只是那心好像越来越空了。
　　“尸体被官府收了，不得允许任何人进出。”
　　施方洛无力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逍遥告退。”逍遥起身退出。其实他知道公子心中的痛，这么多年跟来，他已经对公子了若指掌，无论是当她到来时公子的喜形于色，神采飞扬，还是当她离去时公子的失魂落魄，魂牵梦萦。那刻骨的思念，那深藏的情感，连他自己看着心都会隐隐泛疼，更遑论已经深恋入骨的公子。记得公子曾对他说过，当初救他的时候公子想到了她救公子的那一刻，那时公子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回味一个美好的梦。然而她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明知不可得，却让他欲罢不能，仿佛藤蔓扎根，一丝丝的蔓延，一寸寸的入侵，直到将公子的心满满占据。后来公子一手创建了这名动天下的逍遥，商业网络遍布各地，但他却始终守着其中希莫都城的分支逍遥楼，只是因为这里离她最近。公子给他取名逍遥，掌管网罗各地消息的逍遥阁。至于为何要叫逍遥，亦是因为她。公子想，或许哪天，她倦了，抑或累了，可以来到公子为她创建的逍遥，和他一起逍遥。即便知道这只是一种奢望，他也不想让这个梦想消失。只是公子的心，从来都不是逍遥的，这名，从一开始，就名不副实。如今，她死了，连最后的一丝幻想也随她而去，公子该如何自处？唉！终是叹了一口气。
　　深夜，一家小酒馆。客栈老板盯着那个喝得烂醉的公子，看他刚进门时一身气质风华不似常人，才一个下午就已经变成如此模样了。唉！
　　“掌柜的，那人还不肯走，怎么办？”一旁的小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客店也是要打烊的啊！
　　掌柜的无奈地摇摇头，走上前去，对着那个烂醉如泥的人说道：“公子，我们小店要打烊了，请您回去吧？”
　　一口酒灌下，施方洛扭过头来，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掌柜，不凌厉，却直盯得掌柜毛骨悚然。然后手往怀中一掏，抛出一锭银子，“滚！”
　　瑟缩了一下，掌柜的忙慌手受过银子，拉过小二走了。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施方洛猛地灌下一口酒，“咳咳......”酒入心肺，只有无尽的苦涩。这酒为何不醉人？却不知酒入愁肠，愁更愁啊！一壶相思酒，无尽离恨泪。“无澜，无澜......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无澜，你知道吗？我爱你，我爱你啊！爱得好苦，真的好苦。呵呵呵......”笑出了眼泪，笑出了苦涩。
　　一只手抚上他的面庞，为他拭去眼角的泪，很温柔，很舒服。施方洛抬头，恍惚中看到一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她蒙着面，然而那一身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错的淡如秋水的气质，那一双清澜无波的凤眼，那一身永远的素衣，那一头从不挽起的秀发，他永远，都不可能认错！小心，又期待地，低语：“无澜？”
　　“是我！”无澜无奈叹了口气。她不想让他这么痛苦。当初她救他，到底是对还是错？如若她没有救过他，至少他不会受如此煎熬。
　　熟悉的声音，如梦似幻。“呵呵，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不是我太想你了，出现幻影了？”只是瞬间一怔，便又仰头倒了一口酒。
　　“别再喝了。”无澜伸手夺过他的酒瓶，扯掉面纱，“施方洛，你看好了！水无澜没有死。”
　　施方洛欲要争夺的手立刻僵住，然后猛地伸手揽过她，紧紧将她拥在怀里。“无澜，无澜，真的是你？你没死！我不是在做梦？我不是！”
　　“啊！”无澜胸口和手臂同时一痛。略微皱了皱眉，该死！伤口好像又裂了！迅速将手臂挪到身后。
　　“无澜，你怎么了？”施方洛连忙放开无澜，眉宇间满是焦急。
　　“没事。”无澜神色淡然地道。
　　施方洛狐疑地拉过无澜背过的手，看到素白的衣襟上一片殷红。“这是怎么回事？”声音中透着薄薄的怒气，似在极力克制。
　　“不小心弄伤了，小伤而已，不碍事。”无澜轻描淡写地带过。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施方洛的语气已经濒临崩溃，怒意更深。为什么，她连受伤都不愿意对他说！难道他在她心底真的竟连一丝地位也无？
　　“真的没什么，已经上过药了。”她只是不想让他再为她担心，他的深情，她还不起。
　　施方洛只是盯着她，似要将她融入骨血，然后猛地倾身，覆上她的唇，带着如海的深情，此生无尽的爱恋。
　　“唔......你干什么？施方洛！”无澜用力推开他，语带怒气。
　　“走，我带你去处理伤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施方洛拉过无澜另一只未受伤的手臂。
　　无澜甩开他的手，仍旧盯着他，只是已经没有愤怒，而是淡淡的忧伤和哀悯。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让我记住你的气息。以后，我便安安心心当你的朋友，此生不渝的朋友！”施方洛回望着她，眼眸坚定而绝望。
　　“对不起，方洛。”良久，无澜轻语。
　　施方洛撇过头，看着那残缺的明月。“不用说对不起，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我们的遇见。如果可以选择，我想要一个平等的相遇，而不是一开始就受你恩惠，或许那样，我们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施方洛转头看着无澜，“但，尽管如此，我不后悔，不后悔我遇见了你，不后悔爱上了你。所以，不要对我有任何歉疚。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如此，没有了欲望，自然也就不会再有痛苦。我会静静地守着你，以朋友的身份，看你幸福，看你快乐，便此生无憾！”
　　无澜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突然变得有些晶莹。若是可以，她真的不想负他！只是朋友，终究只是朋友，她无法再往前走一步。
　　施方洛再次拉过无澜的手，只是这次，心情变得更加轻松自在。呵，无欲！无求！
　　逍遥楼里，施方洛轻柔地拉开无澜的衣袖，一道长长的刀疤狰狞地横亘在宛如凝脂的皓臂之上。处理掉伤口上的血渍，轻轻将凝肤露涂在疤痕上。
　　“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了。”无澜笑笑。
　　“真没有了？”似乎不信。
　　“呃......还有一处小伤，不碍事，我自己回去弄好了。”
　　“那好吧！这是逍遥楼珍藏的凝肤露，擦在伤口上清凉舒适，不仅可以生肌活血，尽快愈合伤口，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疤痕，待会儿我让人多给你几瓶，至多月余，便可恢复如初。但即使如此，也要好好调养。”施方洛把药搁在她手里。
　　无澜正欲开口，就被他截断：“不要对我说谢谢。我们是朋友。”
　　无澜硬生生将那两个字咽进了嘴里。
　　“你现在住哪儿？要不要回逍遥楼？”施方洛抬首问道。
　　“不用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她现在是个危险人物，不知何时便会遇到追杀，说不定还会牵连到她认识的人，所以她尽可能躲在暗处，见施方洛亦是迫于无奈，她了解他这个人，要是知道她死了，还不知道会如何，因此她今天深夜才蒙着面纱出来，还没到逍遥楼，就在路过的一家酒店中看到他喝得烂醉。而兮莫漓本来行事隐秘，又极其敏锐，对这件事的目的始终亦是更为了解，对她找出事情的源头更加有利，所以暂时，她应该还会待在漓若居。
　　施方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有她的抉择，他不会勉强她去做任何事，只要在旁边默默地支持她就好。
　　“我先回去了！”无澜站起身来。
　　“那好，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既然无法挽留，就干脆放手。
　　“我会的。”嫣然一笑，转身蒙上面纱。
　　




第二十二章 暗杀

　　无澜回到漓若居，推开房门，正欲更衣就寝，却见一抹光亮。无澜一惊，定睛一看，竟是兮莫漓点了一盏灯，朦胧的灯光将他的脸晕了开来，显得魅惑而完美。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半夜三更不睡觉来打扰别人？”无澜看着他。记得上次他也是一声不响就到她的房顶。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兮莫漓不答反问。
　　“这是我的事。”无澜颇有些倦怠，“我累了，还不走？”
　　“只是有些担心而已，没什么事就好。”兮莫漓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无澜突然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她事先也没对他说就出去了，而且还一直承受他的照顾。“我去见一个朋友。”
　　兮莫漓唇角的弧度慢慢扩大，然后突然凝固,无澜衣袖上晕开一道血痕，宛如彼岸花开的曼珠沙华，嗜血般地娇艳。“这是怎么回事？”眼睛微眯，手指着那团血渍。
　　“哦，没什么，只是不小心碰到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无澜整衣掩住那浓艳的红。
　　“伤还没好，就不要到处乱跑，有什么事和我说一下就行了。”兮莫漓走到无澜身边，说道。
　　无澜现在有些纳闷了，人也回来了，原因也交待了，他为什么还不走？
　　兮莫漓微笑地看着她一脸不解的表情，道：“待你睡着了我再走。”
　　无澜更加不解了，这可是女子闺房，虽说她从未在乎过，但在这制度严明的封建时代，这不是大逆不道吗？亏这人还是一国皇子，即使自小离宫，怎么可能连一点礼数都不懂！还是......她看起来就不像个会知礼守法的大家闺秀，才引得这人如此放肆？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兮莫漓露出那洁白的牙齿，“原来你还在乎这个？我倒以为，你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子的。”
　　无澜咬牙切齿：“那也要看看，是对什么事，什——么——人！”
　　“怎么？不欢迎我在这儿？唉，我可是一片好心为你啊！万一那些人又找来了，凭你这一身伤的，能对付得了多少？”
　　“承蒙阁下厚爱，不敢劳您费心！走也好，留也罢，那边有桌椅，烦您移架，我要睡了！”说着，无澜便要上床。她也不是故意要和他对抗，只是一看见他戏谑调侃的表情，她就火大，平时的淡漠理智被炸得一丝不剩。
　　“小心！”一个低沉紧张的声音骤然在无澜头上响起。无澜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身子用力一扑，裹进一个温暖的有着淡淡清香的怀抱，然后躺倒在了结结实实的床上，只是因为她的头被他的手托住，才避免了一场疼痛，但原先还未愈合的伤口经这一震，又牵扯到了。“嘶！”无澜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呼，真是，噬骨钻心的疼啊！
　　兮莫漓听到无澜的声音，猛地一惊。“有没有被暗器伤着？伤到哪儿了？我看看，有没有毒。”声音异常焦急。
　　无澜一怔，随即温声道：“没有。只是碰到之前的伤口了。”
　　兮莫漓缓缓吁出一口气。幸好，反应还够即时。
　　“怎么—”无澜话还没说完，便见不知从哪儿冒出那么多的黑衣人。看情形，应该和那天血洗丞相府的是同一拨，只是看他们的行动速度和浑身煞气，怕是比之前那些更难应付，更为精锐。转头看了一眼兮莫漓，只见他神色不变，似早有预料。原来他真是因为担心自己！
　　兮莫漓看着那群气势汹汹闯进来的人，心下也颇为诧异。这批人本领竟是如此高强，连他在这漓若居设置的七星阵都可以破，殊不知，这七星阵还是娘在世时演练过给他看的，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困杀阵，除了娘和她早就失踪多年的师兄，根本就无人知晓，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头？又是何人指使？自上次事件后，他就派人留心城内动静，特别是城门进出处，因为他确定那些人定是从城外而来，一个时辰前他收到消息，说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急速而来，他才急忙赶过来，却已不见无澜人影，当时心中速沉，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部署防范了。本欲亲自相寻，后听白狸说她可能去找一个朋友了，是嫣萝告诉他的。他才勉强放下心来，心中却又稍有些气恼。她连去见个朋友都不对他说，让他担心至此。然而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心中唯一的一点怒气也一扫而空，只想着她没事便好，何须计较太多？
　　一瞬时间，俩人俱已思量。黑衣人提刀劈来，兮莫漓将无澜一揽，闪身一避，抽出腰间软剑便迎上。两锋相对，只听一声“哐当”，刀断人亡。其他黑衣人连眼都未眨，全部涌上，四处刀光，十面杀机。然兮莫漓仍是一手揽住无澜，一手剑光乱舞，应对颇为轻松。
　　此时听到动静的火狐等人都急忙赶来，火狐一根金丝软鞭，紫貂混元双刀，云豹方天戟，白狸没有武器，但见有些人仰面而倒，全身重要穴位处插着银色小针，是谓梨花针。
　　而兮莫漓早收了软剑，带着无澜闪到了一边。
　　“你不去帮他们？”无澜看看站在一旁好似在看戏的男子。
　　“要是连这些人都摆平不了，他们也就不必跟着我了。”邪魅一笑，兮莫漓倾身附到无澜耳边：“我在这里陪你不好么？”
　　无澜被他的热气吹得耳根泛红，瞪他一眼，继续关注战场。
　　兮莫漓仍笑望着她，还颇感得意。至少，她已经不再拒绝他的好意。是个很好的开始呢！
　　不过片刻，黑衣人已尽数剿灭，只是本欲留下活口的，却不想那些人早已服下致命毒药，全部身亡。想来那些人身后的势力颇大，竟养得起这样一批武功极高的死士，比之之前，还强了数倍。究竟是何原因竟引得他们对无澜或是丞相府的人下如此绝杀令？显然已远非嫁祸那么简单，若如此，丞相被灭，他们的目的也早该达到了。
　　兮莫漓走到一堆死尸中间，翻开他们的衣袖，果然又刻了“柒”字。
　　紫貂正欲仔细检查那些人的身体，看还有无可疑之处。“不用了，这些人都是死士，除了这个，什么线索都不可能留下。把院子清扫干净。”兮莫漓摇摇头道。
　　事情处理完，众人各自回房，除了将白狸盯住的兮莫漓。
　　“前天我请你配的凝肤露好了吗？”
　　“公子吩咐，白狸哪敢不从？”白狸语带哀怨，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那是“请”吗？一番搜索，颠覆了他最宝贵的药房，弄乱了他那么多名贵的药丸，只为了找一瓶凝肤露。凝肤露哪有那么好配啊！材料难找着呢！不然怎么可以称为世间奇药？但显然公子并未打算就那么轻易放过他，从手上掏出几种配制凝肤露最难找的药，一脸奸笑得看着他。于是，他不眠不休地赶了两天两夜，总算配出了一瓶。他，很郁闷，非常郁闷，极度郁闷！
　　“嗯，辛苦猫了。公子这个月给你加银子。”兮莫漓满意地拍拍白狸的肩。（因为他恰好与他家公子的名同音，所以，就被直接称猫了！尽管他曾极度抗议过，不过被四票否决，抗议无效，听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反正，狸不就是猫吗？他认了！）
　　“呵呵......真的？”白狸立刻一脸谄媚的笑，只要有银子，他一切都不计较。正好现在那傻豹好像变机灵了，硬是不陪他赌了，这个月的银子还真是不够花啊！正好，银子又来了，呵呵......
　　“公子什么时候骗过你？”就知道他是这副德性。
　　“呵呵......公子是最说话算话的！”已经乐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无澜解了衣襟，之前那一撞不仅将臂上的伤也牵扯到了，胸口的剑伤也有所崩裂，打开凝肤露，正要涂抹伤口，一声急撞，门开了。无澜赶紧拉过衣服掩上，只留下兮莫漓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眼睛似有似无地瞟到她未及全掩的雪肩上，肌肤白皙如玉，连着长长的颈项，露出细致的锁骨......但再往上，是一张美如秋月的脸上一双越来越愤怒的眼睛。兮莫漓赶紧艰难地移开目光，“我......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只是......只是我给你拿药来了。这个，给你。会让伤口好得快一点，而且，有止痛的作用。”兮莫漓移步到旁边的桌上，将一个药瓶放下后退回。“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说完推出房门，走了几步，又回头将门关上。
　　无澜走到桌边，看着那个和她手上一模一样的药瓶，微微一笑。这个人哪！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可恶。
　　而此时走在路上的兮莫漓微有些懊恼。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女子这样，甚至以前那些为勾引他的女子无所不用其极，他都可以坐怀不乱，怎么，一见到她，也不过这样而已，心就似乎有些慌乱了？难道，他真的已经陷下去而无法自拔了？
　　事已平，夜已静，人已好梦酣眠。可是，事真的平了吗？谁也无法预期的答案，谁也得不到的结果。
　　




第二十三章 辞别

　　世上永远不会陷入沉眠的地方便是皇宫，带刀的侍卫正四处巡逻，华丽的宫灯将幽暗也变得色彩纷繁。子修殿里，不久前刚晋封为太子的二皇子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盯着窗外的一轮残月，俊朗的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水无澜，你真的死了吗？可我却没找到你的尸体。你到底在哪儿呢？”兮莫渊喃喃轻语。
　　想起他们寥寥可数的几次会面，而且大多都是他坐在那里就那么看着她，看着云淡风轻、意懒娴雅的她，他会忘了属于他的残酷纷争，忘了心中积压的不甘和愤恨。
　　他知道，母后很爱父皇，尽管她从来不说，也没有任何表现，冷眼傲视所有的人，但是父皇爱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曾经，他们在后花园看到父皇蒙着眼睛，追逐着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三人笑闹不停，感觉就像是寻常百姓的一家三口，将他们所有的人都摒除在外，那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他一直以为父皇是个很严厉很有威势的一个强者，一国之君，他崇拜他，尊敬他，却从未想象过如此慈爱温和的他，那样的父皇，只是一个父，而不是一个皇。那一刻，他向往，他嫉妒。那时，母后也站在他身边，但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了许久，然后牵住他的手转身离开。他想看看母后的表情，可是母后只是紧紧拽着他，越走越急，他踉踉跄跄跟着往前赶，有些不解，为何一向冰冷孤傲、从容优雅的母后会突然这样。后来，他才明白，不止他嫉妒，母后的心里更是势不可挡的妒意。他嫉妒那个比他小五岁的男孩可以得到那样的父皇，却为何他不可以。母后嫉妒的是那个女人，她十五岁嫁给了当时只是一个皇子的他，借家族之势帮他夺得了皇位。她一步步地沦陷，爱上了，然后，伤了。他凛冽威仪，心怀抱负，却因羽翼未丰而坚强隐忍，娶她，是为了她家的权势，对她好，还是为借她家的权势。但她不在乎，她可以等，等他温柔的对她笑，不是敷衍，不是假意；等他揽她在怀，不是冷硬，不是无情。等了五年，换来他带回另一个女子，对她温柔地笑，护如珍宝，给了她自己最想要却得不到的爱。心透如寒冰，她永远都等不到了，而今更是连他的一瞥都成万分的奢望。后宫，已形同虚设！他要的，只是一个家，一个由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组成的一个家，她们所有的人，都已被他遗忘。如果说从前，她还有任何的期望，抑或还有分毫的痴恋和贪求，这一刻起，已经转化成源源不断的恨意！她宁愿他恨他，刻骨铭心地恨她，也不要他彻底地无视她甚至遗忘她。后来，蓝妃身死，四皇子失踪，都是她一手策划的结果，替身，不过是其它几个无多大权势的妃子及她们背后的大臣。
　　只是什么时候，已惘然流年。
　　幸福从来都离他是如此遥远。身在这华丽的宫廷，也许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正因为他不甘，所以他才会费尽心思去争取。只是像她这种人，怕是不会留在宫廷的吧！
　　“我要走了。”无澜望着夜空的一轮残月，很黯淡。
　　“我和你一起去。”良久，久到无澜以为没有答案的时候，一道温凉悦耳的声音传来。
　　无澜愕然地转头看他，却见他也侧过头来对她露出一抹微笑。
　　“我不是开玩笑，这件事一天不查清楚，我一天无法安心。目标只是我还好，若是他们知道了姐姐，很可能不会放过她。”
　　“我也不是开玩笑。”
　　“你知道，他们针对的不止是我，更重要的恐怕还有兮莫，你若走了，谁来暗中主持大局？”自他在那天三皇子谋反现身，她就已经猜到是他在维持着兮莫的平衡，不管他对老头到底有没有恨，他却绝不容许别人伤害他。这个人表面上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经常的一脸似笑非笑将天下看得傲然，将世事视得渺然，内心深处埋藏的感情却比任何人都来得坚决。
　　“我已经交待给火狐他们了，凭他们的能力，没有我，也应付得来。”
　　“可是......”无澜还想继续劝说他，此行不是一般的危险，自己也没有把握有机会查出真相，只是不想让危险降临到她在乎的人身上，她需要一搏来尽力阻止。
　　“你不是还欠我那么多条命么？你走了，我拿什么找你要去？”兮莫漓直接打断无澜的话，悠闲地往后一靠，倚在身后的树干上。
　　无澜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是担心她，凭一个勉强应付得了几个一般武士的她，怎能独闯大营，直奔后方？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恨老头么？”无澜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转了一个话题，这也是她有点不解的地方。难道只是因他娘死在后宫争斗之中吗？
　　“你是说兮莫奇？我并不很他。”兮莫漓面色平淡。“我只是不喜欢皇宫。那里太压抑，让人感觉窒息和死亡。当初我手上粘着我娘的鲜血，对站在那里颤抖的他说了一句话：‘你若有能力护住我，我便留下来。’他没有说话。一个连妻子都保护不了的男人拿什么来承诺他的儿子？所以，我从此离开了皇宫，他亦无任何阻拦。其实刚开始我是恨他的，恨他无能护我娘亲周全，只是后来我看到了我娘的一封信，一封她原来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的信。娘说：‘漓儿，若是有一天我走了，不要恨你父皇，这不是他的错。我从不后悔当初随他回来，因为若不如此，便没有了你，没有了我们温馨快乐的十年。我不畏死，只是我担心爱我的人所遭受的痛苦，担心我的孩子只能流着泪悼念他的娘亲。漓儿，若真有那么一天，不要哭，也不要让你的父皇内疚自责，我只希望你们可以快乐地活下去，不要因我的死而悲伤，我的灵魂会永远陪伴着你们，还有，思念。’于是我知道了，因为爱，所以无悔，无咎，亦无恨！”
　　“那你为什么十年都不回来看他？”无澜想起那天兮莫奇的痛苦和悲伤，还有深藏于心的内疚和自责，他承受的太多了！
　　“其实我常常回来看他，只是没有让他知道而已。”兮莫漓的眼神中渐渐有丝怅惘，他又何尝不知晓他的痛苦，只是，不恨是一回事，试着接纳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无澜看他神色，便已知他心底的矛盾。慧眼一转，眸光闪动。“你不是说陪我去吗？那先答应我一个条件。”反正摆脱不掉了，再附加一个条件也是好的。
　　“什么条件？”兮莫漓疑惑地看着她。
　　“嗯......陪我去一趟皇宫，这么久都不见老头了，说不定还以为我已经死了。临走之前去和他道个别。你知道的，我又没轻功，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皇宫？所以，你，陪我去！”无澜一手指他，笑得奸诈。
　　“确定是你想去？不是拖我下水？”兮莫漓也笑得阴险。
　　“是！”虽然明知他笑中有鬼，但打死她也不承认她是想带他去见老头。
　　“那......我去找云豹，他武功比我差不了多少，进个皇宫已是绰绰有余。”兮莫漓抬脚欲走。
　　“站住！”无澜一声大吼，然后走到他面前笑得一脸温柔。“今晚你若不陪我去，那明天你休想跟着我！你认为我没有办法阻止你吗？”
　　这个女人！兮莫漓深知她说得出做得到。深恶痛绝地看了她一眼，将手揽在她腰间，飞跃而去。
　　兮莫奇看着桌上的一盘棋，伸手拿起一枚黑子，又放下。丫头，你可知道，除了你，没人敢赢朕的棋。你和朕谈笑风生，毫不吝啬地讽刺朕，也善解人意地安慰朕。你那么大胆，又那么聪慧，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去了呢？这是他除了她第一个这么喜欢和关注的女子，只是地位并不矛盾，一个是至爱之人，一个仿若亲女。突然从殿门处灌进一股凉风，本已近盛夏，为何还觉如此冷冽呢？兮莫奇撇过头看了一眼大开的殿门，竟一眼愣住了。
　　殿门之处，一素衣女子含笑望着他，凤眼微微上挑，仿佛在嗤笑他的呆愣，周身散发着一股如初绽月华般的光芒，夜风扬起她长长的裙裾，显得飘渺不染凡尘。
　　“丫......丫头？”兮莫奇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他才思念的女子，心中满是幻影的惧怕。
　　“老头，还没认出来？要不要再陪我来一局？”无澜抱臂望向他。
　　“呵呵，果然是丫头。正想呢！来一局！”兮莫奇转瞬大笑，方才的担忧和郁闷一扫而光。
　　“我今天可不是来陪你下棋的。我给你带了个人来，你先看看。”无澜笑着退到一旁。
　　“漓儿？这......”兮莫奇看着站在门外一身蓝衣的兮莫漓，越发惊疑不已，然而心中却越是激动和难以置信，真担心这一切不过南柯一梦，醒来才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兮莫漓对望着他，没有言语。
　　“老头，可要把握机会！”无澜对兮莫奇一眨眼，便退出殿内，关上殿门。
　　兮莫奇此时也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对无澜投去感激的一瞥。
　　“漓儿，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兮莫奇期盼地看着站在原地的兮莫漓。
　　唉，罢了！兮莫漓走到棋盘对侧，撩袍坐下。
　　“我知道你无法释怀，我也不奢求有生之年还能得到你的原谅，何况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你娘的死是我的疏忽，更是我永生无法弥补的憾恨！当初便连承诺都无法对你许下，我知道，凭你的聪颖和能力，即便才小小年纪，也定能好好活下去！如今，你不仅好好活着，甚至闯出了自己的一番事业，连兮莫大权也唾手可得，只是你自己不想要罢了。可笑我还一直为你留着你根本不顾一屑的太子之位，企盼你有一天能回来。呵呵......也好！这皇位并不如世人想像中的那么好，站得那么高，却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确实无用！”兮莫奇自嘲笑了笑，无比无奈。
　　“其实我娘之前曾留过一封信。”兮莫漓拿出怀里揣了十年的信，交给兮莫奇。“从今以后，这封信就交给你了。”
　　兮莫奇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封信，在上面抚了又抚，似对着一件稀世珍宝。反复摩挲几遍之后，才难耐内心激动地打开，一字一句看完全文，眼中已是蓄满泪水，闪烁着晶莹的光泽，颤如露珠地滚下，落在早已泛黄的信上，湿了上面娟秀无比的字迹。
　　兮莫漓撇过眼，对着烛光幽幽的大殿道：“娘不希望你内疚自责，她要我们都快乐地活着。我不恨你，或许曾经恨过，但也只是曾经，所以，没必要求得我的原谅。”
　　兮莫奇神色激动地盯着兮莫漓，心中久久不曾涌过的感情如潮而来。
　　殿外，远处华美的宫灯恍若现世市心的霓虹。无澜走到一黑暗处，看着不远处的大殿，微微一笑。就当是还他一个救命之恩吧！虽然他救自己的次数已经无法数清了。也解了老头的心结，总是皱着两道眉，看得令人揪心。
　　“水无忧？”兮莫渊看着站在暗处月光下的女子，清幽的月华笼了她一身，摄人心魄。他本心情烦闷，出来散散步，没想竟见到了她。是天意，还是巧合？有些惊讶她为何会在这儿，但总算解了自己的想念和牵挂。她如今孤身一人，该如何熬过这段亲人尽灭的痛苦？他想留下她，想保护她，想给她温暖，给她安慰。
　　“二皇子？”无澜才看到离她不远的兮莫渊，心下有些诧异。转而又反应过来，“哦，不！应该称太子了！请恕无忧失礼。”无澜弯身一躬。
　　“我们之间还需如此多礼吗？”兮莫渊见她满是生疏有礼，微有不悦。难道那几日自己的所作所为她从不当真吗？
　　“那请问太子与无忧，又有何交情？”无澜直起身淡淡看他一眼，身姿傲然。
　　无澜一语让兮莫渊顿住，是啊，有何交情？从头至尾她都对他淡漠疏离，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过，他要定的事，绝不那么容易就放弃！“哦?那在下与小姐交个朋友如何？”
　　无澜本意欲打断他的纠缠，谁想他竟如此说，倒叫她一时也无反驳之理。“无忧如今已是一草芥孤女，万不敢与太子高攀。”
　　“太子又如何，也不过时别人拣剩不要的虚名头衔。”兮莫渊唇角绽出一丝嘲讽的笑。那个人等了十年，十年物是人已非，十年痴盼成惘然，是等不下去了，还是他这次回来已经拒绝了？他知道上次暗中将三弟压制下去的人是谁，他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维护兮莫宁静的人是谁。这么多年了，自己还是比不过他么？终究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他费尽心思有时都无法得到的东西？不甘，还是不甘！
　　无澜看他突然的神情，有些茫然，转而便知，他说的别人是谁。他原来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不过凭他那么心思复杂，心机暗藏的人，知道也不足为奇。在他那些天缠着她的时候，她便已注意到他的内敛锋芒和心机深大，这也是她为何一直对他如此冷淡疏离的原因之一。这种人一般有很大的抱负，难以捉摸，一生都纠缠在是非权谋之中。
　　看时间已是差不多了，该去告个别了。无澜对兮莫渊欠身一躬，“皇宫不是无忧久留之地，无忧先告辞了。”
　　“等一下，你还未告诉我为何在这里？”兮莫渊此时才想起心头的疑惑。
　　“恕无忧无理可说。”无澜自是不会告诉他自己来此的真正目的。只是，该如何脱身呢？看他似乎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果然，兮莫渊嗤笑道：“无理可说？呵，好一个无理可说！深更半夜擅闯皇宫，竟无理可说！”本不欲拿这些来压她，但她对自己讳莫如深的态度，让他心生气恼。
　　无澜叹了一口气道：“太子欲拿无忧问罪也罢，欲惩治无忧大胆也罢，无忧真的无理可说。”
　　“那好，你既无理可说，那便先随本宫回子修殿。”兮莫渊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无忧还有事，先行告辞了！”无澜自是不会随他走的。即便他已动用身份来压她。
　　“有何事，都可以置本宫不理？”兮莫渊越是恼怒。
　　连番动用身份，这即是无澜不愿与那些位高权重者相结交的原因。无澜正苦于如何开口脱身，一声爽朗的大笑传来。
　　“哈哈哈......丫头和渊儿在聊什么呢？说来听听。”兮莫奇面带笑容的走了过来，旁边是无任何表情的兮莫漓。
　　看来，他们谈得挺好的嘛！只是看那家伙的样子，貌似还对她的算计有些情绪。无澜缓缓露出一抹微笑。
　　丫头？而且他只记得十年前的父皇曾如此开心过，那时，他对着的，不是他，也不是母后，而是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于是，更加惘然。
　　“谈得如何？”无澜笑望着兮莫奇。
　　“那还用说！”说着，还学无澜先前的样子对她眨一眨眼。“丫头，你骗我的事以后再找你算账！”
　　“我骗你？”无澜疑惑地瞥向站在一旁的兮莫漓。“你，说了什么？”隐约好似猜到一些。
　　果然，兮莫漓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没有啊，我就是无意中说出了你的名字，然后他又追着我问，没办法，就只好全都告诉他喽！”
　　“无意？全都？哼，你们果然谈得很好啊！兮莫漓，我会找你算账的！”无澜咬牙切齿地道。这个小气的家伙，存心报复她。
　　兮莫奇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呵呵......这两个人，还真是般配！当初他果然没有看错。
　　而兮莫渊一听“兮莫漓”的名字，先是一震，然后满是惊异地盯着那个一身蓝色长袍、气质卓绝的年轻男子。他终是回来了吗？
　　“呵，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找我算账。”兮莫漓一脸悠闲。
　　兮莫渊此时才注意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只是不大明白他们所说的无忧的名字是什么意思。继而又有些惆怅，原来她也有这样一面，只是对象不是自己而已。看他们的样子，应该很熟吧！他似乎什么都争不过他，他想要的从来都被他轻而易举地得到。心中一角被压抑的情感又被缓缓点燃。
　　“丫头，朕知道你们要走了，不管怎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兮莫奇露出忧心的神色。他知道他们要去查明事情的真相，此行凶险，只希望他们能度过此劫。
　　“我们会的。老头，你也要好好保重，你还不老。”无澜神色动容地看着已是一脸风霜的兮莫奇，心知兮莫漓已将他们的计划告知于他。
　　“你们要走吗？”兮莫渊紧紧盯着无澜。他真的不想放她离开。
　　“是的，太子。我们是来辞别的。”既然已经揭晓，也不必再费心隐瞒。
　　“你......你们要去哪里？”
　　无澜沉默不语。兮莫漓上前将无澜一揽，侧首道：“我们先走了。”便飞身而去，如流星划过天空，不留痕迹。
　　银色的月光之下兮莫奇和兮莫渊久久凝望着俩人消逝方向，思绪各不相同。
　　




第二十四章 同行

　　一回到漓若居，兮莫漓便开始部署，四人虽想跟在他身边，但也知此事事关重大，不可掉以轻心，只能接受他的安排。白狸掏出一些药丸给兮莫漓带着，以防万一。无澜那边就有点棘手了，嫣萝死活不让她家小姐独自去冒险，一定要跟着。
　　“嫣萝，没事的，兮莫漓会陪我一起去的。”无澜对着倔强的嫣萝，有些无奈。
　　“可是，兮莫公子是男人，不会照顾小姐的，就让嫣萝跟着，嫣萝知道小姐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有什么习惯，到陌生的地方会睡不安稳，还有......”
　　“嫣萝，你家小姐没那么娇气。”无澜无奈打断嫣萝的话，照她这样数下去，恐怕数一天都数不完。
　　“小姐，你就让嫣萝跟着你嘛！嫣萝实在不放心小姐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嫣萝已经急得连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唉，早知这样，她应该来个不辞而别的，看这小丫头还怎么纠缠她。无澜心底已有些懊悔了。只是那样，这小丫头还不知急成什么样呢！
　　“我会好好照顾你家小姐的。”兮莫漓含笑走来，身后跟着一脸沮丧的四个人。原因同嫣萝。
　　“可兮莫公子......”嫣萝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兮莫漓走到嫣萝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嫣萝立刻红着脸看着无澜，凝视半响，说道：“小姐，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见嫣萝，嫣萝等着你。还有，若嫣萝以后在小姐身边不再是个累赘，嫣萝一定会去找小姐，再也不离开小姐。”然后嫣萝红着眼睛回了客房。她永远记得小姐左臂上的刀伤是怎么受的。
　　两人很快便上了路，为一定程度上隐瞒身份，无澜换上男装，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
　　兮莫漓看着一旁身着紫衣长袍的无澜，举手投足之间皆是男儿风范，已丝毫不见女子之态，淡然如水的眼眸，精致的五官，眉宇间竟透出缕缕威仪，任他咋看，都不知道她会是个女子。
　　“看来我不能再叫你‘女人’了。”兮莫漓摇摇头，叹出一口气。
　　无澜冷眼瞥他一眼，废话！他叫她“女人”，她可从来没应过。
　　“那我今后就叫你‘澜儿’好了。”似乎想了半天也想不到更好的称谓，兮莫漓偏首道。
　　“‘澜儿’不是你叫的。”无澜更是一个冷眼扫过去，这恐怕是他的蓄谋吧！她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她可不知道，上次还要找他算账呢！
　　“嗯......就这么定了.‘澜儿’好听，我喜欢！”兮莫漓一点征求意见的意思都没有。
　　“随你。”无澜已经不想和他讨论名称的问题了，这种人，她反驳一千次也没用。
　　“你扮男装怎么这么合适？”兮莫漓略带讶异。
　　“不合适怎么扮男子？”无澜反讽问道。
　　“也对，不过我看你之前并未扮过男子，要不是清清楚楚见你换装出来，还真认不出你，你真的很擅长伪装。”兮莫漓托着下巴，细细打量着她。
　　无澜却想到前世她也是一头短发，常常为镇住那些比她年长并瞧不起她的人而以男子身份雷厉风行，只是后来等到他们发现她是个女子时，再没有任何微词，心中有的只是满满的叹服和钦佩。可惜后来，还是因利益冲突而被人暗害。
　　兮莫漓看到无澜的神色突然变得苍凉，有丝讶异和惊慌。那样的她，仿佛曾受到莫大的伤害。“澜儿？”试探性叫了一声。
　　“嗯？”无澜回过神来。
　　“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对我说，不要埋在心底独自痛苦。”兮莫漓盯着无澜的眼睛，说道。
　　无澜微微一笑：“没什么，有些走神了。”心中有些感动于他的细致入微。“对了，你之前对嫣萝说了句什么，让她立刻打消了跟上来的念头？连我劝了她半天都没丝毫效果，被你一句话就打发了？”
　　兮莫漓神秘笑笑。“这个......以后再告诉你。”其实这不是他的话起的效果，而是那丫头怕跟在她身边是个累赘，刚好他的话让她想起了无澜受伤的事。那天，他只是附在她耳边说：“你家小姐不是已经以身相许了吗？对她的未婚夫你还不放心？”
　　无澜疑惑地望了他一眼，什么话这么神秘。
　　两人快马加鞭，深知拖延不得，多争得半刻，便多些机会。
　　赶了半天，出了城门，两人行至一山涧水流处。无澜挽起宽大的袖口，伸手掬了一口溪水喝下，清凉甘甜，正缓解了烈日曝晒的暑气。此时虽不到盛夏，这正午的阳光却也毒辣异常，身上的衣袍都已经汗湿，紧贴在脊背上，令人感觉非常不舒服。转头看看一脸惬意倚在一旁树荫下的兮莫漓，有内力的人就是不一样，寒暑不侵。
　　无澜抬手拭掉嘴角渗出的水渍，牵过一旁饮水的马，回头对兮莫漓道：“走吧！”然后脚踩马蹬跨上马背，挥鞭一扬，绝尘而去。
　　兮莫漓笑笑，只一个飞跃，便已坐到马上。“驾！”马扬蹄一声嘶鸣，便朝着那个紫衣白马的人追去。
　　“你好像什么都会，连马术也如此卓绝。着实让人难以想象你是......一个大小姐。”兮莫漓略微顿了一下，改口道。
　　“你不用有什么忌讳，我不会一直沉湎于过去，该偿还的我一定会向他们讨回来！而且我也并不是什么都会，只是对有些东西知道得多点罢了！”无澜面色不改。她前世倒是样样学过一些，也是为在商场上应付各种人的需要。比如马术，便是约那些爱好赛马的人谈生意的必备之术，只有让他们心服口服，才能在那偌大的谈判桌上立于不败之地！
　　兮莫漓讶异地盯着眼露决绝的无澜，只觉心中颇为震撼。早知她是一个未露锋芒的女子，却不想隐藏至此，若是有一朝她不再隐忍，该是怎样一番风云变幻？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还是清淡无澜的她吗？她还是逍遥自由的她吗？不是！她要的不会是那样的生活。所以，一切，他来挡！只要他在的一天，他不会让她活得没有自由，迷失自我，他会帮她，支持她，好好爱护她，她要的，他会替她拿下。除非他死，否则他定不会让她受任何伤害！
　　已近傍晚，夕阳西斜，俩人毫不停歇，已经成功穿过了数个城镇，不及明日便可到达兮莫边界。那些人势力应该很大，能几日之内不动声色地赶到兮莫都城，没有内应和密探绝不会如此简单。为掩人耳目，俩人尽量往荒芜偏僻处行走。
　　余温初歇，骤夜初凉。兮莫漓看看周围有些静得有些可怕的丛林，拉住还在奔跑的马。无澜也敏锐地觉察到一丝不对，停下来与兮莫漓对视一眼。这么快就发现他们的踪迹，可想而知其势力有多么庞大，想要撼动绝非易事。
　　两人慢慢靠到一处，无澜坐下的马一惊，前蹄立起，无澜猝不及防，兮莫漓伸手一捞，便将无澜带到了自己的马上。那马瞬间倒地，已然身亡，马胸前插了三根毒针，这毒针，原本应是对上无澜的。然后无数箭矢急射而来，如落雨开花，将四周笼罩得无一丝空隙，形成一张密网，朝无澜和兮莫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兮莫漓手中挽剑，将无澜护在胸前，挥出一道银色的屏障，将箭矢隔绝在外。箭落如雨，幽光满地。显然，箭上淬了剧毒。兮莫漓用剑吸住不停涌来的箭矢，蓄力一扬，无数箭光朝着那些发箭的地方飞射而去，速度快得不及反应。只听四面哀呼声顿起，立刻从林中窜出一群掩映在夜色中的黑衣人，二话不说，直接朝无澜和兮莫漓刺来。这次来的数量上居然比上两次还要多，竟有数百人左右，个个身手不凡！
　　看来这回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兮莫漓翻身下马，拍拍马身，只说了一句：“飞扬，去！”那黑色骏马便载着无澜飞奔而去。飞扬是他一次无意中在外面捡到的马，当时饶是他也不得一惊，因为这可是极其罕见的天麟宝马，万金难求，速度比之千里马犹有所余，堪称世间最快的马，只是极其野性难驯，高傲至极，一般无人能驯服。据说它们极有灵性，会自己认主，非其主不听其令。看它满身伤痕，定是从哪家驯服不了就鞭笞杖打的人那里逃出来的。说来也怪，那马见着他就不走了，一双似有灵性的眼紧紧盯着他，不肯离去。他朝它一笑，“想我当你的主人？”那马嘶鸣一声，似回应他的话。“那好，从今以后，你便跟着我了！嗯......就叫你飞扬吧！”又是一声嘶鸣。兮莫漓笑得更加欢畅，牵了马绳。“走吧，回去让猫给你治伤，让他当一回兽医。呵呵......”
　　这些天为配合无澜的马速，飞扬在兮莫漓的提醒之下故意放慢脚步，如今得到命令，立刻撒腿而去，速度快若闪电。无澜也只来得及朝他喊了一句“兮莫漓！”便已经模糊得不见人影。黑衣人拔步欲追，兮莫漓横剑一拦，眼中寒芒大盛，身如光影剑飞霜，血光四溅，不断涌上来的黑衣人已堆成小丘。但显然这些黑衣人皆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丝毫不为所动，继续没命地朝他杀来，誓取其性命。
　　兮莫漓杀得血眼腥红，手已酸麻。那些人企图用人海战术来困死他。数百精英已折损近一半，却丝毫无退缩之势。眼中无生死，这才是死士最可怕的地方。
　　“上马！”一声清喝，从他身后传来。
　　兮莫漓回头一看，竟是刚才他早已送走的无澜。
　　无澜骑着飞扬朝他奔来。一身紫衣随风鼓荡，厉烈风华！
　　兮莫漓也不再多说，翻身上马，顺手斩落几人首脑向旁抛去，挡住一些人的阻拦，俩人冲出战圈，扬长而去。
　　“为什么回来？”兮莫漓贴着无澜的后背，闻着她发丝散发出的淡淡清香，有丝恍然，声音也变得有些迷离。
　　“我绝不会扔下为了我而战斗的人，那样的情况，一次就够了，再有第二次，我宁愿陪他死！”轻柔的声音透出的却是无比的坚定和决然。
　　兮莫漓不知道凌霄的事，但是从她的声音里可以听出那一次的伤痛，虽不知为什么，但心中却已经明白。这个坚决若此的女子啊！要是有一天，有人把她逼到那样的地步，她该如何？恐怕只会更加决绝吧！这是他欣赏她的地方，却也正是他忧心的地方。这样的性格，太过执着，是好，还是不好？他无法评说，但只要他陪在她身边，便永远不会让她的决绝伤害到自己。
　　“澜儿，只要我在的一天，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连你自己也不可以！”
　　似誓言般的话语，从耳边传来，低沉的嗓音让无澜微微一怔，继而心中涌出几许温暖。不为他的话，只为他了解自己。问世间，能真心懂她的人又有几何？
　　两人寻到一隐蔽的洞穴，飞扬守在洞口。兮莫漓从随身的行囊里解下一袋干粮，分给无澜。洞中倒还干燥，兮莫漓随手捡到一些草，铺在地上让无澜歇下，然后走了出去。“唉，你......去哪儿？”无澜开口道。
　　兮莫漓微微一笑：“我去陪飞扬。”
　　“你，不在这儿睡吗？”无澜心知他是想去外面守住情况，但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我从前也在外面露宿过，没什么关系。”说完，转身欲走。
　　“兮莫漓！”无澜叫住他。“谢谢你！”
　　“不是朋友吗？何须道谢？况且，我可答应过嫣萝要好好照顾你的。要是让你少了哪怕一根头发，我恐怕都没好日子过了。唉，命真苦啊！”
　　“噗哧！”无澜忍不住笑了。笑完又忍不住叹气：这个人哪！该让她拿什么偿还？她欠他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别想太多，睡吧！”兮莫漓转身走出洞中。
　　无澜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躺到温软的干草上，闭眼入眠。既然已经被他们发现，相信前方已是十面埋伏，该来的躲不掉，还不如养好精神再去面对。
　　




第二十五章 心乱

　　翌日，俩人骑着飞扬走出山林，只要过了这个无峡谷和天指山，便是蚩尧境内。两处地势颇险，大军无法力拔向前，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两国皆能相安无事的重要原因，只是近来蚩尧似乎很不安分。
　　无峡谷险要，景观倒是壮丽异常，峡内奇峰秀瀑，危岩多峭。
　　兮莫漓拥着无澜，双手小心控住飞扬，狭窄的过道让行路变得异常艰难，要是不慎摔下，定能粉身碎骨！盘曲而上的陡势更是让飞扬无法快步奔跑，只能慢慢维持稳定，踏步向上。
　　其实并不只有这一条路相通，还有沿河而通的另外两条，只是当初兮莫漓和无澜俩人看了看这几路地势和日程，发现只有这条路是最不易设伏的，也是相对较近的，只要过了这条狭道，便可缩短近三分之一的路程。虽险，但也相对安全。当下两人相视一笑，便一同伸手，指的皆是这条天险之路！
　　果然，俩人走了近半天，还未遇到前来截杀他们的人。现在只要过了这最后的一段陡崖，绕过前方的飞瀑，便是有“与天比高，一指擎云”之称的天指山。
　　如飘云拖练，如碎石摧冰，如玉龙走潭。在水流飞溅中，远隔数丈仍觉湿意扑面。这便是无峡谷最为著名的赤练飞瀑了吧！无澜只觉心中一阵澎湃。她向往那种逍遥天下、举世无争的潇洒恣意，渴望那种苍鹰翱翔九天的傲然随性，若是没有这些争端，她该会看着姐姐过得幸福，然后独自纵情山水，醉意苍穹。只是争端便是争端，永远没有她罢手的余地！
　　兮莫漓看出无澜眼中一闪而逝的向往，也望了一眼那飞悬的瀑流，咽了那无声的承诺。
　　曲折隐没的道路再无法行马，兮莫漓一声哨响，飞扬便朝下方宽大的道路奔去。以飞扬的脚程，若不遇任何阻碍，不日便可独自到达蚩尧，到时再与他们会合，兮莫漓曾带着飞扬走过那条路，飞扬绝对会识得。
　　兮莫漓回过头来对无澜邪魅一笑，手一伸：“过来！”
　　“干什么？”无澜警觉道，又颇有些疑惑。
　　“走！”兮莫漓不待无澜反应，拉住无澜轻轻一带，将手揽在无澜腰间，便腾跃而起，跨过那些深深浅浅的石涧。
　　蓝色的衣带随风而动，拂过无澜的脸，与她的墨发纠结在一起。靠着他温暖的怀抱，闻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无澜有丝微怔。她从不曾倚靠过别人，即使在最难熬、最苦痛的时候，什么时候，她开始如此自然地依赖一个人，已成习惯。是什么，开始有些变了？是什么，开始脱离她的掌控了？
　　突然，兮莫漓停了下来，无澜不及控制，身子失重向前倒去，兮莫漓顺手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拉到了怀里。对上他含笑的双眼，怔及片刻，无澜抬手推开他，别过脸去，有些微的不自然，心跳似乎有丝乱了节奏。兮莫漓看着她不同寻常的样子，先是微诧，然后便是了然，他知道她不懂，所以也许会有茫然，会想着逃避，但，他不会！他会教她知道自己的感情，看清自己的感情，放心地跟着自己的感觉走，跟着他走。兮莫漓朗然一笑，倾身覆上她嫣红的唇，一触到那温软的美好，原本打算的浅尝辄止改为肆意的强取，修长的手指禁锢住无澜的后脑，力道轻柔却无法挣脱，另一只手仍环在无澜腰间，等到无澜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吻得浑身乏力，被他轻易撬开唇齿，深入纠缠。“兮......莫......唔......”无澜费力地想喊他的名字却还未说完就被他封住了嘴唇。无澜感到兮莫漓环在她腰间的手变得莫名的炙热，心下一惊，再不管其他，积尽全力用力一推，眸光复杂地盯着呼吸紊乱的他。有丝困惑，有丝羞涩，有丝懊恼，有丝慌乱......然而唯一没有的便是愤怒，不像那天施方洛吻她时所表现感到羞辱的愤怒，尽管后来她感到更多的是无法回应他的歉疚和哀悯。心中到底有什么变化了，她不知道，不知道！无澜伸手捂住头，这是她首次出现如此的感觉，无底的感觉，让她迷失，让她无法保持以往的清醒和镇静。
　　“澜儿，别这样。澜儿，对不起。不要担心，不要抗拒，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可以了。”兮莫漓平复下刚才涌动的感情，伸手紧紧抱住无澜。他不该操之过急的，他该一步一步慢慢来，慢慢引导她的。
　　这种她无法掌控的感觉还是让她的心底有丝莫名的慌乱。无澜推开兮莫漓，“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你别跟来。”然后慌忙跑开。
　　兮莫漓也有些懊恼，虽然没有跟着她，但也不敢离她太远，只是默默地保持者一段距离，保证她在他的视线之内。
　　无澜跑到水涧边，俯身捧了一弯清水泼到面上，然后倚到一旁的竹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不知所措的表现，她不该如此的不是吗？这根本就不像她！
　　四周密天的大网砸了下来，上面全是锋利深寒的刀尖。
　　“澜儿！”兮莫漓一声心惊胆颤的大喊，以光影不可比拟的速度朝这边冲来。
　　无澜翻身一滚，衣角被刀钉住，离皮肉只差分毫。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脚被一个钢夹紧紧夹住，两边被削尖的竹箭朝着无澜夹击而来，这样的陷阱，无澜已经避无可避，只要等两边的竹箭相撞，立刻便得全身贯穿，万箭锥心。却只觉落入一个有着淡淡清香的怀抱，然后身体一轻，无澜被凌空抱起。两边的竹箭已然相撞，发出猛烈的炸裂声响。此时无澜才注意到，下面的地域几乎都铺满了钢夹，隐在竹木碧草之中。
　　兮莫漓抱着无澜，脚下轻点，越过那些设有陷阱的地方，回到之前的石涧，轻轻将无澜放到石上。这明显是一个阵法，而且布阵的人修为颇高。若不是他素常对阵法颇有研究，恐怕也得困死在这阵中。来不及细思许多，兮莫漓看到无澜变得惨白的脸，连忙弯身查看无澜脚上的伤，随即又吁了一口气，还好无毒。只是看那钢夹夹得实在是深，几欲断掉筋骨，着实残忍。忍不住心疼地看了她一眼，却见无澜紧咬着唇，极力忍受着莫大的痛苦。“澜儿，忍着点！”当下呼出一口气，伸手拔掉那紧咬的钢夹，然后迅速从怀中掏出白狸给他预备呃伤药，敷在无澜脚上，再撕开自己的衣襟，将无澜的脚包扎起来。这过程，无澜始终紧咬双唇，不发一言。
　　然而不待他们喘口气，便又聚集起来许多黑衣人，将他们围困在中间。这里地势隐蔽，硬拼难保再没有任何陷阱，况且带着受伤的无澜，无法力敌，安然脱身，只怕......兮莫漓瞥了一眼身后的瀑布，低头与无澜的目光相对。无澜一点头，兮莫漓转身，再朝那些黑衣人一笑，抱紧无澜，便跃入瀑布。
　　留下身后的那些黑衣人面面相觑，随即便立刻分散开来，各自朝瀑布的下游奔去。主人说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花任何代价，万不可留一线生机！
　　兮莫漓紧紧抱住无澜在水流的冲击之下沉浮。眼见无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兮莫漓暗自焦急，却突然发现飞瀑横流的交界处有一个洞。当下也管不了那许多，逆流潜进洞里，刚开始还是一望无际的水，兮莫漓给无澜渡了几口气，然而在转角处打开一扇门，水如潮涌入，却是越来越少，渐至没有。兮莫漓继续朝洞深入，几个拐口，几扇一模一样的门，最后到达一间密室。摆设并不十分华丽，却显得异常精致。整间石室堆放着一应俱全的生活用物，还有一架古琴，坐首是一个红色的木盒，雕刻着凤纹。
　　无澜在水流的冲击下已变得有些昏昏沉沉，加之本来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身体一下虚弱到了极点，身体也逐渐变得有些发烫。
　　兮莫漓抱着无澜湿透的身体也感到了她的炽热，心下一惊，忙将无澜放到石床上，伸手覆上她的额，烫得吓人。怕是发烧了！而手中带的那几瓶药也早被流水不知冲到哪里去了。兮莫漓到密室里一阵翻腾，也没找出有用的药来。兮莫漓用内力烘干无澜的湿衣，找来一方帕子，浸上水贴到她额头上，一边小心查看她的体温情况。
　　一个戴着凤冠的女人，抱着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孩子，笑得恍如月华初现，美得无比高华。那美妇人温柔地对那孩子问道：“灵儿，怎么了？看灵儿好像不开心呢？”“娘，灵儿想出去！灵儿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好无聊的！”说着，嘟起那粉嫩的小嘴，表情煞时可爱。女子一手托住下巴，似做为难状。“嗯......其实娘也想出去呢！要不，咱们偷偷溜出去，别让他们发现？”“呵呵......好，溜出去，不让他们发现！”小孩咯咯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女子一脸坏笑地和那孩子商讨。“嗯！娘，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现在！趁他们都没人，咱们快走！”“好”。俩人换过装，偷偷摸摸地躲过那些巡察的人，走到宫门，女子拿出一面玉牌，守门的侍卫一看，便立刻放行。母女俩顺利出了宫，躲在墙角暗自窃喜。“娘好样的！”小孩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地看着女子。“那还用说，你娘我是何人？”女子洋洋自得地揪了一把女孩胖嘟嘟的小脸，之后大摇大摆走出来，到这繁华的大街上这边摸摸，那边看看。身后不远处，跟着两个青衣男子，不停地观望她们......
　　然后又是一个女人，紧紧护住怀中的孩子，身上满是刺目的鲜血。怀中的孩子眼帘紧闭，似已熟睡，然而不安的眉头却是微微皱起。女子伸出染血的手，颤抖着抚上孩子的面庞，声若游丝：“灵儿，娘不希望你卷入这场命中的争斗，娘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让你避免。娘只希望你快快乐乐地、毫无伤痛地活着就好，平平淡淡地活着就好。”说完，女子便永远陷入了沉眠。旁边一玄衣男子跪地俯首，深深看了那女子一眼，抱过她怀里的小孩，跃出室内......
　　场景一幕幕地切换，越来越杂乱无章，越来越模糊不清。无澜紧皱双眉紧皱，额角渗出细密如雨的汗珠。
　　兮莫漓一遍遍地换帕子，又一遍遍地替她擦干不停渗出的汗水，眸中满是忧虑。
　　




第二十六章 密室

　　“啊！”无澜一声尖叫醒来。
　　“什么事？”兮莫漓听闻叫声连忙冲过来紧紧握住无澜的手，神色掩不住的焦虑和疲惫。
　　无澜看着他眸中深深的关切，衣袖半卷，袍角撩起，原来光洁的下巴生出隐隐的胡茬，发丝微有散乱。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以前他虽慵懒随性，给人的感觉却是一种独特的魅惑和风姿。然而他颓废无度的样子，却立刻驱散了无澜心中的惶恐，让她有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无澜反手握住兮莫漓的手。“我没事，别担心。我昏睡多少天了？”
　　兮莫漓为无澜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怔，再看到她似自然无觉的表情，心中暗暗涌出一股激荡。唇边绽出一抹丽日浓阳似的微笑：“你睡了三天。”
　　“那你就这样守了我三天？”无澜话语中隐隐透出一股心痛。
　　“药被冲走了，只能用凉水来给你降温。”说着，一手覆上无澜的额头，片刻呼出一口气，“还好，烧退了。我再去给你换条帕子。”
　　“兮莫漓！”无澜伸手抓住正欲起身离去的他。
　　兮莫漓诧异转身，盯着紧紧抓着他手的无澜。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一定要有理由吗？”兮莫漓看着她坚决的神情，叹口气道：“因为我......我们是朋友。而且我答应过嫣萝要还她一个完好无缺的小姐。”
　　“只是这个缘由吗？”无澜紧紧盯住他的眼睛，不让他有丝毫退缩。他的所作所为，她又如何会看不出来。
　　“暂时，你就当是吧！我不想给你任何负担，更不想逼你太紧。”终于，兮莫漓别开目光道。
　　“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也不要以为我感觉不到，区分不开。以前，我是不想去想，不想去懂，但现在，我开始明白了，而且并不是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了我，只是心中的一种感觉而已，只为感觉！”
　　兮莫漓缓缓回头，看着满目清明的无澜，然后蹲下身，握住无澜的手。“澜儿，你确定你清楚自己的感情？不是报答，不是感激，不是补偿？”
　　无澜抽出一只手，抚上兮莫漓颓废却仍不减魅力的面颊。“是！我确定，不是报答，不是感激，不是补偿！”一字一句，声音轻柔却掷地有声。
　　“好！澜儿，我爱你！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你就已经成为我心中的一根藤，将我原本空虚落寞的心满满占据。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紧紧牵动着我，影响着我。看你受伤，我的心会更疼。我不求你有一天会回应我的爱，只想静静地守着你，保你无恙。”兮莫漓静静凝望着她，幽黑闪亮的眸中情深如海。
　　“漓......我不要你这样！”无澜叹声道。
　　兮莫漓扬出一个颠覆日月的笑容：“澜儿，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无澜靠在兮莫漓的怀里，回忆着刚才的梦境。她敢确定，这次梦中出现的女人与之前的是同一个人。她明明没见过她，却为何感到莫名的熟悉？这些场景，她明明从未经历过，却为何恍若亲临？为何，有这么多的谜题？
　　“澜儿，在想什么？”兮莫漓看着怀中的人一副颦眉紧蹙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无澜迎上他关切的目光，沉默半响，道：“我一直在做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我看着她们，感觉......很熟悉，但却叫不出她们的名字，也根本不认识她们。有时候，她们会玩得很开心；而有时候，场面又变得非常可怕，看到那个女人......死去，我感觉很心痛，很难过，很恐慌......就像是我最亲的人去世。”无澜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丝颤抖，仿佛将刚才的场景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澜儿，别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兮莫漓拥紧无澜，稳住她似不觉发颤的身体。
　　“嗯！”无澜勾出一抹微笑，很温暖，很舒心的感觉。这......就是爱吗？她似乎有些懂了。
　　待无澜恢复一些体力之后，俩人开始寻找出口。显然已是不能再从原来的地方出去了，看这间密室宽阔别致，还摆着一架红玉名琴。想必其生前主人也是一风流雅致之人，许是厌倦了浮生，不想被人打扰，便在水中建了一个这样一个密室。
　　无澜走到上首处，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色木盒便放在一块凸起的圆石之上。无澜略有些好奇，伸手拭掉上面的灰尘。盒未上锁，无澜直接打开，里面一方素白的帕上躺着一块血色的玉。玉上栩栩如生地刻画着一只展翅欲翔的血凤，一双睥睨傲世的眼睛，竟可以令人生出一股渺小的卑微。只是无澜的诧异不是为这只血凤的活灵活现，不是为它的傲然之态，而是......她的右肩上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血凤！曾经她洗澡时无意中发现，也只当是一个特别的胎记。这......是巧合吗？若是，也未免太让人难以接受了；若不是，又该如何解释？无澜正要放下凤玉，毕竟，这不是她的东西，她不想要。谁知刚一放下那块凤玉，便触动了一个隐藏的机关，从盒底射出一个东西，无澜不及反应便反手一接，是一张纸条折叠而成。无澜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两句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凤之现世，莫以为争。”兮莫漓走到无澜身边，轻声念出。
　　“漓，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无澜隐约觉得这与她的身世有着莫大的关联，那么多的巧合，已经不能当作巧合了。
　　兮莫漓沉吟片刻，道：“看这里的物品和风格，生前的主人定是一个潇洒风流之人，再看第一句话的意味，可以先简单理解为对天下众生追名逐利的隐射及不屑，而这第二句话......‘凤之现世’，”兮莫漓摇摇头，继续道，“我虽不能明其意，但基本上可以猜出大致是因某件对天下有着极大诱惑力的东西，引得众人皆不惜一切去追逐争夺，后面一句是用来奉劝世人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这‘凤’......”无澜心中渐生一种预兆。
　　“怎么？”兮莫漓看到无澜游离的神情，问道。
　　无澜露出一抹缓和的微笑。“没什么。我们还是先找到出口吧！”至少现在还不能让他替她承担这个或许为真的秘密。
　　“嗯，也好。你的伤也还需要好好调理一下，你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兮莫漓抚上无澜泛着病态苍白的脸颊，心中满是怜惜。
　　“别当心，我还很好。”无澜绽出微笑道。
　　“你先休息一会儿，出口由我来找。”
　　“嗯！”无澜点点头。看到兮莫漓转身，无澜拿出方才的血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究竟上天如何安排，她不知。但，她绝不会坐以待毙，不仅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那些爱她以及她爱的人！
　　“澜儿，你看这是什么？”兮莫漓指着一石块道。
　　无澜走过去近观，面上似与其它石块无异，但仔细一瞧，还是有些不同。首先是颜色，其它石块是白中略带浅灰，而这块是白中剔透，有点琉璃的色彩。无澜将手放上去，温度也略有不同，触感也不一样。至于究竟是何材质，无澜也不清楚。转头望向兮莫漓，看他竟是一脸笑意。“这块石头，好像和其它的不一样？”
　　兮莫漓点点头。“这是琉璃石，和大理石很像，但远比大理石来得珍贵，产于蚩尧国的凤山之上，乃可遇而不可求的稀世珍物，甚至连珠玉宝石都不及它罕见。普通的一块琉璃石也无甚奇特，但若几块甚至几十块琉璃石聚在一起，互相发出一种浅蓝色的光，而且显得晶莹透明，人若站在其中，便会飘渺恍如仙境，美丽异常。不仅如此，琉璃石就像一个天然调温室，当外界温度低寒时，便会自动散发出一股热量，而高热时，又会触手冰凉，极为舒适。琉璃石也不像其它石块那样坚硬，反而可以说是柔软，但建立的房屋却最是坚固，甚至屹立数百年不倒。只因琉璃石极其稀少，所以是无价之宝。普天之下，没有一间房屋全由琉璃石建成，迄今为止，也只有蚩尧皇宫里的鸾朝殿、凤羽宫、流影宫嵌了数十块琉璃石，分别为蚩尧君主、先皇后及国师流影所居，已是世所罕见。”
　　“你为何会知道这么多？”无澜心下实有暗叹。
　　“呵呵......怎么？澜儿佩服我了？”兮莫漓又是一脸邪魅的笑。
　　无澜白他一眼。这个人，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这么漫不经心地调笑，片刻的正经都是装出的假象！
　　“自十年前离宫，我便四处闯荡，各国也都相继去过。像白狸火狐他们，也都不是兮莫的人。而是我在各国带回来的，只是受了我不过毫厘的救助或恩惠，便都一直跟在我身边，成了四个甩不掉的尾巴。也因为想忘了过去，便通通要我赐名。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太伤脑筋，就直接让他们成为我的守护兽了！呵呵......”
　　兮莫漓说得无比轻松，甚至还带着之前的戏谑。然而无澜听来却微微一怔，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伤痛。十年前母亲被害，只身离宫，也不过才十岁，却开始游离在外，四处闯荡，将刻骨的伤痛都埋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虽然总是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谁人知他内心潜藏的伤痛？这个男人，太会隐藏，藏得那么深，只是为了把伤痛留给自己。
　　“漓，从今往后，我会陪在你身边。”无澜伸手环住兮莫漓的腰，闭眼倚靠在他身上。
　　兮莫漓被无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滞，随即也伸手抱住无澜，心中满是温暖和幸福。今后，他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不再守望着那冰冷的月亮独自寂寞醉倒。他的一生将有她相伴，他的幸福将由她来给！
　　看惯了寂寞的喧哗，风雨里我将浮生闲夸，斩断那一团乱麻，傲视苍生谁也不及我了无牵挂，只是泥泞的街道扭转的命运，成为我痛惜的若安年华，因为慧漠的她。不流连江山如画，我辗转天涯，只等你回转眼波，嫣然一刹！
　　




第二十七章 情深

　　兮莫漓伸手在琉璃石的边界旁轻轻一按，便突然开出一扇门来。
　　看着无澜惊讶的目光，兮莫漓解释道：“琉璃石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可能和其它石头混用，因为它们自身的特性，会留有很大的缝隙，无法粘合。而这块琉璃石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来，显然是精心布置过，再加上这块琉璃石镶嵌其中，决不可能是偶然。那么突破口就应该在这里，这块石便是机要。只要细看，便不难发现，这微小的细缝里，暗藏了一道机关，只要找准位置，其它皆不在话下。”
　　两人一起走进门内，立时便被里面的情形惊住。只见偌大的室内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不似大海的深蓝，而是像火焰跳动时绽出的浅色蓝光，但又隐隐参杂着一种水月波动似的闪跃和粼粼光泽，恍如仙境般的飘渺无质。一股清凉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底为之一舒。
　　“琉璃石！”俩人同时脱口。
　　这整个内室，竟全是用琉璃石堆砌而成！
　　里面摆放着一个冰棺，冰棺里竟躺着一个人！两弯墨眉柳黛，浓密的睫羽将一双眼睛覆盖，肌如凝脂，白皙如雪——是一个绝美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炽烈喜服，显得张扬而明媚。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似在倾诉着她的满足和喜悦。谁也不知，她为何这样躺在这里，带着未及享受的幸福，是否还留有遗憾！
　　而冰棺旁，还坐着一个人。不，准确来说，是一只已经腐朽的骨架，一手撑在冰棺之上，俯着头，静静凝望着棺中的女子，似乎可以想象他之前也是这样面带微笑地守着那棺中的女子，倾注了一生还未来得及诉说的感情。谁也不知，他这样凝视着她已经过了多久。或许，已无法用时间来衡量，那架空时光和生命的情深无悔，是无法承载的永久！
　　唯美的画面，真心的写意，将沧海化为桑田，仍旧不变！
　　兮莫漓看着这两个逝去多年的人，轻轻握住无澜的手，传递的却是一种坚定和决心。
　　无澜也微微一笑，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中，然后紧紧交握，固定了一种执着，一种信念。
　　简洁的琉璃石室溢彩流光，焕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华美，恍若置身仙境般的梦幻出尘。
　　“看来这里至少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兮莫漓叹声道。这么久的时间，女子的身体居然还完好无损，是琉璃石和冰棺的作用，还是另有其它，他无从得知。
　　“是啊！想来这女子应是成亲之日而亡，男子却始终不离不弃地守着她。这份真心，普世难求。”
　　“我会生生世世守着你，死生不离，执手不弃！”兮莫漓转头深深凝望无澜，漆黑的瞳仁诉说着无比的坚决。
　　“反正我欠你那么多条命，既然你都要一辈子跟着我了，那我也不着急偿还，先欠着，要是哪天你走了，我也不用还了。”无澜一眨眼睛，对他偏首一笑。看他平常总是拿她开玩笑，她也学他调笑他一回。
　　“哦？那我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连利息都得不到，也太不划算了！我都打算赖着你了，迟早我也不计较了，至少还有你这活色生香的美人在这里，大不了拿你自己偿还，其它便姑且不算！”兮莫漓一挥衣袖，显得潇洒至极，貌似他真这么大度！
　　“真这么喜欢活色生香的美人儿啊？出去之后我给你找一个，然后互不相欠，如何？”无澜笑得一脸灿烂，眸光若闪地盯着他。
　　“那些个美人儿嘛......”兮莫漓托着下巴做思考状，“除了澜儿，我兮莫漓谁都不要！”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一语情深。无澜扬起嘴角。几时，她也如此渴望甜言蜜语了？
　　双手相握，两人对着那对故去的爱人俯首一揖。
　　“两位前辈，小女无意侵扰二位幽居，只因今日迫于无奈，还望前辈莫怪小女擅闯之罪。小女感于两位情深不寿，愿奏上一曲聊表歉意，祝愿两位天上人间长相守！”
　　待无澜回转身来，兮莫漓已抱着那架红玉古琴走来。无澜伸手接过，俩人相视一笑，其间默契不言自知。
　　席地而坐，无澜右手拨弦，左手按琴，素手轻挑复捻，低调婉转的琴音便如流水泻出，直浸过人的心底。
　　生死轮回，我将爱恨搁浅
　　看枫叶翩跹，痴转流连
　　凉薄玉簟，波光潋滟
　　醉倚银楼抛细钿，卧懒意娴
　　却是亏欠流年
　　原来情丝有引一线牵
　　注定我们的相见
　　一马当先，你东指扬鞭
　　一梦夜魇，你喋血断剑
　　上演的，是一生的相欠
　　你的记忆望穿我的眼
　　让我断不了恋
　　风在彼岸那边
　　沉淀了碎片，拨断了琴弦
　　经典，由谁来祭奠
　　我读着你不变的容颜，一遍又一遍
　　我走向静立的你，一点又一点
　　当执手相握，我们笑傲苍天
　　永恒，无限
　　琴声醉人，情声更是醉人。当将自己的心情也融入琴中，便是一首平淡无华的曲子，也能跳出动人的旋律。
　　无澜立起身，面对着凝望着她的兮莫漓。
　　“澜儿，谢谢你！”眸深如海，情之所系。
　　“为何谢我？”无澜偏首道。
　　“我以为我会等很久，甚至，永远无法得到。”
　　“难道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无澜笑道。真是个傻瓜！为何在别的事上却如此出色呢？
　　“不是我太没自信，而是你太淡漠，让我无法确定你是否有情，有我需要的情。”兮莫漓俯身贴在无澜的耳边说道。
　　“那现在确定了吗？”无澜昂首迅速地在兮莫漓唇上印上一吻。
　　兮莫漓一愣之下回过神来，待要扣住无澜，却已被她跳脱。
　　“快找找有无出口，不然我们就要困死在这里了。”无澜看着他，眸中尽是狡黠的笑意。
　　兮莫漓扬起嘴角：“暂时先放过你，我会补偿回来的。”说完便转身去查找机关。
　　冰棺的一端有两个同样的旋钮，兮莫漓有些犹豫。若是碰到了防范的机关......兮莫漓看了一眼还在那边搜寻的无澜，继而露出一抹微笑。就姑且一试吧！不论如何，他一定会护着她的。
　　“澜儿！”
　　“找到了吗？”无澜走过来。
　　“嗯，我们一起拧开这两个旋钮。”
　　两人一起按了下去。仿佛开启了一道天光，将琉璃石破开。
　　俩人惊喜一望，便随着那道光走了出去，谁知刚踏出室外，便产生一股隐隐的动荡。兮莫漓发觉事情不对，伸手将无澜一揽，迅速飞跃出去，刚一落地，一阵更大的震动发生，琉璃石已然轰塌，沉入河底，再也不见。
　　“原来是这样。”兮莫漓若有所思。
　　“你知道？”无澜有些不解。
　　“其实刚才我只是凭猜测，两个机关，不知哪个是生，哪个是死。其实这两个无论开哪一个，都是死路。而两者相冲时，便有一瞬的逃脱机会。”
　　无澜望了一眼那已毫无踪影的琉璃室，“也好，就让他们在此长眠，再无任何人打扰。”
　　外面已是无峡谷和天指山的交界处。只要两人隐藏行踪，那些人定想不到他们已到达这里。




第二十八章 别院

　　半日下来，无澜的体力有些透支，刚大病一场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摧残，渐渐感到有些眩晕。
　　“澜儿。”兮莫漓看着她的隐忍，无比心疼。
　　“没事。”无澜朝他宽慰一笑，脚下却止不住踉跄了一下。“喂，你……”
　　兮莫漓一把抱起无澜。语带怒气：“不行就别逞强，不是还有我吗？”
　　无澜心虚地靠在他怀里，隐约可以感觉到他胸膛极力压制的起伏怒气。
　　看见无澜静默无声的乖巧模样，兮莫漓放柔了声音：“再过半个时辰便可到达蚩尧边境的小镇了，到时我带你去抓几帖药，你身体还未好，一定要好好调养一下。”
　　“可……”无澜本欲反驳，看到兮莫漓紧紧盯着她，似又要发怒的样子，心下瑟缩了一阵，又咽了回去。看他平常总是嬉皮笑脸的，发起怒来倒是如此可怕，日后可万不能惹他生气！可她水无澜，凭什么怕他，她两生以来，还从未怕过人！于是，又仰首与他对视。
　　兮莫漓看她一时畏惧一时较量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叹了口气道：“余下的暂时由我来处理，你先养好身体，也不能急在一时半会儿。”
　　无澜露出笑意，点头应允。也不是那么难治嘛！
　　热闹的小镇，拥挤的人潮，不时响起小贩的叫卖声。兮莫漓带着无澜避过人群，拐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座豪华的府邸前，敲开门。
　　一年轻男子打开门，见到兮莫漓蓦然一惊。“公子！”男子随即垂首恭敬道。
　　“嗯。去找个大夫来。”兮莫漓颔首道，并无多大表情。
　　“大夫？”男子有些惊讶。公子可是从不需要大夫的，而且不是还有白公子吗？咦，白公子呢？怎么没一起来？
　　“没听明白吗？”兮莫漓侧头问道。语带威慑。虽说他平时不大爱发脾气，但现在他有点不耐烦。
　　“是，小的明白。”心底却越发惊疑。然而脚下不停，已奔出门外。
　　“没想到你在这里都还有人？”无澜仍然偎在他的怀里，倒颇为享受。
　　“呵呵……你没想到的可还多着，留着你自己慢慢去发现。”兮莫漓将无澜抱回房，后面恭恭敬敬地跟着几个人。
　　“去找几个丫头来。可靠一点的。”兮莫漓将无澜安置在榻上，转身对那几人说道。
　　“是！”其中一人应声道。
　　“你们先下去吧！”兮莫漓一挥手，几人纷纷应声告退。
　　不久，先前那开门的男子便领着一年逾半百的大夫进来。
　　“公子，这是镇内最有名的郑大夫。”“郑大夫，请！”
　　郑大夫将手搭上无澜的脉，眉微皱，又舒展开来。“这位小姐显是刚得过伤寒吧！又受过一些外伤，身子极虚，一定要好好调养，恐以后落下病根。”随即走到桌边写下一张方子，递给兮莫漓。“这是为小姐固本培元的几位药，每日一副喝下，多则半月，便可无恙。”
　　“有劳郑大夫了。”兮莫漓接过药方淡扫了一眼，递给仍静立一旁的男子。“隐，送大夫出去。”
　　“不敢不敢！”郑大夫拱手道。
　　“郑大夫请。”隐领着大夫退了出去。
　　一声马嘶，将兮莫漓和无澜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兮莫漓微笑着向门外一匹黑色的骏马走去，伸手摸摸它的头，唤道：“飞扬。”
　　飞扬又是一声浅嘶，歪头搁在兮莫漓的手上，神情煞是可爱。
　　无澜看着那静立的一人一马，夕阳静好，余韵犹在，和谐！
　　“小姐，公子让我们伺候您沐浴更衣。”一丫鬟服饰的俏丽女子对着无澜垂首道，身后还立着三个同样装扮的女子。
　　“不用，我自己来。”无澜有些头痛，这兮莫漓干嘛给她找这么多婢女。她凡事都喜欢自己来，不喜欢别人伺候，连嫣萝也只是跟在她身边而已。
　　“可公子说……”几个丫头仍想劝服无澜，被无澜寒彻如冰的眼光一扫，立刻噤声。
　　“出去！”虽说她平素不爱计较，但也绝不容许别人违背自己的意愿。
　　“是！”四个丫头一福身，便转身退出浴室。
　　“吁！”无澜吁出一口气，脱掉早已破败的男装，踏进木桶。温热的水氤氲开一层淡淡的水雾，将一切变得朦胧。
　　无澜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抚上右肩，肩上赫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血凤，血色的双眸里，是一种坚定不屈的骄傲和藐视一切的孤高。
　　良久，无澜起身，看到架上的衣裙，略微皱了皱眉。
　　兮莫漓已经看到被尽数轰出的丫头，颇为好笑地摇了摇头，朝浴房走去。正欲出声，无澜已经把门打开，走了出来。
　　一身曳地淡蓝百褶裙，身系软烟萝，手挽白色软纱，一袭如缎墨发随意披在脑后，额前还贴着几缕湿发，在房内水雾的映衬之下显得似真似幻。兮莫漓一时有些呆怔。
　　无澜看到他也先是一愣，继而挑眉：“怎么，不认识了？”
　　兮莫漓一声大笑。“只是寻常只见过你一身简约素衣，这样的装扮还真没见过。”
　　“这不是你安排的么？”无澜淡淡瞥他一眼。
　　“很美，不是吗？”兮莫漓凑近她的耳侧，低语道。淡淡的清香侵入鼻翼，如酒醉人。
　　“太繁琐，我不喜欢！”无澜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几步后又回头嫣然一笑：“记得明日给我一件简单的，男装亦无不可。”
　　“哈哈哈......好！”兮莫漓微微一怔，便大笑回道。不愧是他的女人，率性！对，是他的女人！
　　次日，无澜醒来，便发现床边叠放着一件白色衣袍，样式不分男女，但简单大方。无澜微微一笑，解衣换上。
　　“不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无澜一惊，转而看到倚在门边笑望着她的兮莫漓。
　　“先把药喝了。”无澜这才发现他手中还端着一碗药，黑色的汤汁在他的走动中不动分毫。
　　无澜有些想退缩，但看到兮莫漓一脸笑意地盯着她，皱了皱眉，接过整碗汤药，一口气猛灌了下去。“咳咳……”
　　“慢点，又没人逼你。”兮莫漓一手拿过药碗放在旁边的桌案上，一手轻拍无澜的背部，帮她顺气，眼中略带心疼。
　　无澜撇他一眼：“怎么没人逼我？”还一边不停喘气。
　　“好好，是我错了还不行吗？也没让你喝得那么急啊！”兮莫漓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我讨厌喝药，尤其是中药。”她从前就没生过什么大病，更别提喝药了。
　　“那也得顾着身体啊！不然怎么继续去面对那些风险？”兮莫漓的神情又有些忧虑。
　　无澜沉默半响，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不想再等了。”
　　兮莫漓叹了一口气：“也罢，明日便走，事不宜迟！你今晚好好休息一下”说完，转身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对无澜道：“我听过你弹过两次琴，希望下一次，你能为我弹奏一曲，只为我！”
　　“两次？”无澜略有些疑惑。转念又明白过来，宫宴那天他不是去过吗？原来他没走。
　　兮莫漓见她豁然，朗然一笑，转身大步迈出门外。
　　




第二十九章 凌霄

　　兮莫漓靠着飞扬，抱臂看着无澜。
　　无澜讽语道：“你这府里不会连一匹马都没有吧？”
　　“有啊，这不就是？”兮莫漓露出一抹魅惑的微笑，望向飞扬。
　　就知道他是这意思。无澜也不再争辩，动身走到飞扬面前。
　　兮莫漓将无澜送到马上，然后轻跃上去，伸手环住无澜，策马而去。
　　“你身体还没好，大夫说你还不能过于操劳，否则容易落下病根。有我护着你，会好一点。”路上，兮莫漓对着一路无话的无澜解释道。
　　无澜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知道他的用心，这一路下来，他都费心托着她，让她不至于颠簸得太厉害，也正是有感于他对她无微不至的好，她才愈发心神不定。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怕不是那么简单。她以前孑然一身，无所畏惧，自是有勇气面对危及生死的危险，但如今，她有了牵挂，有了依傍，她会心有所惧，担心他，担心她们是否有将来。
　　俩人行的是偏道，以飞扬的脚程，不出一日，便已走到蚩尧都城临近的城镇，日晚便能到达蚩尧之都凤城。
　　兮莫漓担心无澜的身体，尽力加快马速。“澜儿，还有一个时辰便可到达凤城，再坚持一会儿。”
　　无澜转头朝他微微一笑：“我没那么脆弱。”事实上无澜的确有些倦怠，但她显然不是那种轻易退缩的人。
　　人潮涌动，嚣声不断。身着华丽的贵族子弟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立刻清空了原本热闹喧嚣的街道。然而待那些人一过，人潮又以极快的速度聚拢过来，吆喝的吆喝，谈笑的谈笑，如无波之水，不以投石为侵。锦衣罗缎相缭乱，车水马龙物纷繁。
　　不愧是蚩尧的都城，聚集了蚩尧最为富裕的人和最有权势的人，成为蚩尧的政治商业中心。兮莫漓和无澜凭栏而立，观望着这盛大的街景。据说凤城自几百年前凤主一统天下的时候便被定为天都，后来凤主离开，原来的蚩尧变为现在的蚩尧，国已割裂，地已三分。时隔数百年，已是物是人非。曾经的喧嚣，如今的繁华，上演的永远是不变的追逐和争夺。无澜突然想起在那间密室里纸条上的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而如今这场争端，又是为了什么？还是一样是名，是利，是这霸业天下！
　　无澜正欲转身，余光瞥到一个似为相熟的身影，脑中人影一一掠过，猛然回身——凌霄！无澜连忙在人群中搜索凌霄的身影，心中涌出一丝兴奋和激动。终于，目光落在一黑衣年轻男子身上，俊逸的面容让无澜心头一震。是他，真的是他！
　　无澜撩起衣摆转身下楼，这是一个隐藏的角落，他们可以将下面的情景一览无余，下面的人却瞥不到他们。
　　兮莫漓看着无澜焦急的身影，略感疑惑，也随她下了楼。见她欲冲出街道的样子，忙道：“澜儿……”却在手触及她衣角的那一刻顿住。
　　两两相望，在不断经过的人流里，街道两端。一双眸中闪过惊喜，一双眼里尽是激动。不过一面之交，却已历过生死；不过主仆之名，却是朋友之义；不过一句承诺，却以性命偿还！
　　“凌霄。”无澜颤音道出。
　　“少主！”凌霄穿过人流走到无澜身前，单膝跪下。
　　“不要！”无澜赶紧伸手相扶。紧紧凝视着他的双眸：“我受不起，以后不要叫我少主，更不要向我下跪！”
　　凌霄看着她严肃坚决的眼神，道：“凌霄可以不跪，但，少主还是少主，万不能改。”
　　无澜看他已是退让到极限，叹声道：“罢了！”
　　兮莫漓第一次看见无澜对人除了淡漠以外的表情，心中微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对俩人道：“有什么话先进去再说，这里人多嘴杂，不太方便。”
　　原来当初那场变故之后，凌霄勉力逃了出去，却身负重伤，几欲身亡。在一个偏僻的小农家里休养了一月，可以下床了，便一路奔波着找无澜。后来无意中碰到神医白狸，为他诊治之时，恰巧遇到了还在漓若居的嫣萝。嫣萝见到他也是惊讶异常，得知他在找无澜，便对他说了无澜的行踪。他便马不停蹄地赶来。
　　期间凌霄自是把一切的艰辛困苦皆略去不说，或一语带过，但其中磨难，若非亲身经历，无澜也无法感受得到。于是伸手握住凌霄的手，“凌霄，幸苦了！”
　　凌霄一怔，手心温润的触感透着丝丝冰凉恍如一弯清泉抚过内心，平息了所有的燥热和焦灼。
　　“澜儿！”一道朗润清透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凌霄猛然从愣怔中回过神来，而手心的沁凉也恰在此时消失，心中顿生一股失落……凌霄收回心神，转头看那个倚在门边出声的男子，之前进屋之
　　时只是隐约看到他的背影，竟是一姿容冠绝，气质出众的男子，不羁中透着一股坦荡。他刚才叫她……“澜儿”？
　　凌霄疑惑地看着面变得色如常的无澜，但见她眸中闪过一丝柔情。心绪又莫名变得有些烦躁和微沉,但随即又全部压下，无波。
　　“澜儿，该喝药了。”兮莫漓再次开口道，顺便瞥了凌霄一眼。
　　凌霄直觉察到那一眼中所表现出的冷厉，却不动声色，视而不见。
　　一淡绿衣裙的女子手持托盘走了过来，兮莫漓端过里面的药碗，走到无澜身边，笑道：“澜儿，这次的药一定不苦，不信你尝尝？”
　　无澜将信将疑地将药端到唇边，抬头望了兮莫漓一眼，喝了一口，原本纠结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对兮莫漓露出一个微笑：“嗯，不错！”
　　“少主生病了么？”凌霄看着无澜问道。
　　“没事，已经好了。赶了这么久的路，一定累了，先去休息吧！”无澜看了看凌霄风尘仆仆的样子，说道。然后又望了一眼兮莫漓。
　　“将凌公子带去客房休息。”兮莫漓盯着凌霄道。
　　“是！”绿衣女子微一福身，然后垂首走到凌霄面前，伸手指向一边：“凌公子请。”
　　“少主，那凌霄先告辞了！”凌霄拱手道，随即随女子踏出门外。
　　“怎么了？”从凌霄离开到现在，兮莫漓就这样凝视着她快半个时辰了。无澜头皮有点发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凌霄是谁？”兮莫漓端过桌上已经放凉的茶，问道。
　　“就这个？”无澜好笑地看着他已转向凌厉的眼神。“他是我爹......水元重的手下，但其实是水元重为了保护我而培养的一个暗卫。那次变故，他原是准备牺牲了自己而保全我的，没想到他还能活着。我对他，是一辈子的亏欠。”无澜的神色逐渐转向忧伤。
　　“那我救了你这么多次，你对我是几辈子的亏欠？”兮莫漓不想让她沉浸在那些沉痛的记忆之中，调笑着转移话题。
　　“我对你么……”无澜悠然走到兮莫漓身边，纤手环上他的颈，“先欠着！”
　　“澜儿，要是你永远还不清该多好！”兮莫漓拥住无澜，语音轻若呢喃。
　　“已经还不清了。”无澜将头倚在他宽阔的胸前，闭眼道，声音同样微不可聆。
　　




第三十章 漓别

　　“澜儿，这是我在蚩尧搜集到的一些背景资料和皇族历史。”兮莫漓走进无澜房中，将一叠卷宗交给无澜。
　　无澜拿在手上初略翻了一遍，在皇室史料的那一页顿住。血凤，又是血凤！
　　兮莫漓端过桌上的一盏茶，分析道：“蚩尧的皇帝是穆启凡，蚩尧的后宫旧制是‘一皇一后不多妃，若后无子，可立妃’，十年前皇后重症身亡，后位便一直空悬至今，皇后生前仅出一女，被封凤灵公主。据传凤灵公主生来便带有傲视天下的血凤，曾有预言：‘血凤之主，双世之灵，浴火涅磐，霸主天下！’这也是为何皇后仅出一女穆帝却未沿袭旧制‘若后无子，可立妃’的原因。然而十年前皇后重症身亡，凤灵公主亦随后而去。众臣皆感叹她们母女情深，乃将皇后和公主葬于一处。那个预言，也便成虚妄之说了。而穆帝至今没有再立后，也没有封妃。后来南宫绝办事果敢，手段严明，足智多谋，屡次建立大功，又在一次突发事故中救下穆帝，差点命丧当场，穆帝大为触动，遂认南宫绝为义子，从此享有皇子身份。而众人皆知，穆帝无子，这义子，应该就是蚩尧的储君了，将来必能荣登九塔。更重要的是他不仅在朝廷上享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名誉和地位，在百姓之中也占据着极高的威望，蚩尧的百姓都称他为南宫皇子，对他推崇至极。还有国师流影，在蚩尧亦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朝中大事，穆帝无不与之相商。此人相当神秘，一直隐在流影宫里，众臣不知其貌，只知他是穆帝相当器重的一个人。其实蚩尧一直都有重统天下的决心，只是三国呈鼎足之势，自身势力不足，才会一直隐忍。若这次真是他们所为，嫁祸柒冉，必定与这三个掌权之人有着莫大的关系。澜儿……澜儿？”兮莫漓回头却见无澜神思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呃……嗯？”无澜猛地从自身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不知所以地盯着兮莫漓。
　　兮莫漓无奈地叹口气，走到无澜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我是想问你，你怎么看？”
　　“你是说……这件事要从他们三人身上着手？”无澜细思一会儿，仰头望向他。
　　“对！要查明事情始末，必要弄清他们几人的动机。”
　　“嗯。”无澜点点头。
　　“刚才在想些什么？”兮莫漓只觉得刚才的无澜有点儿不对劲。
　　“没什么，或许是太累了，有点恍惚了。”无澜朝他宽慰一笑。
　　兮莫漓拨开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累了就好好休息，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更不要让我担心。”兮莫漓意有所指。他知道她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她不想说，他也不会逼她，只要她安然待在他身边就好。
　　“嗯，我知道。”感动于他的体贴，却又越发忧心。这潭水好像越来越深了，将原本潇洒恣意的他卷进来，不管他是否甘愿，她却是万万不愿的！
　　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落在栏杆上，兮莫漓解开绑在它腿上的字条，扫视一眼，身体一僵，手将字条揉捏成团。
　　无澜注意到兮莫漓的异样，走过去问道：“漓，发生什么事了？”
　　兮莫漓紧抿着嘴唇，指甲嵌进肉里。
　　无澜轻轻掰开他紧握的手，取出被揉皱的字条，展开。一看也是一僵，握信的手微微颤抖。
　　“他，病危！”兮莫漓的声音从齿缝里传出，坚硬地连风也吹不散。
　　“从何时开始的？”无澜的声音透着沉痛。他叫她‘丫头’，对着她无惧的眼，怀念自己心爱的女人。与她对弈，对她大笑，……他是一个孤独的老人，是一个和蔼的长辈，是一个真心的朋友，是头一个让她感受到父爱的人，是一个——她在乎的人！若是在乎的人受伤，她的心会痛！
　　“我们离开时，他便已经身患隐疾了，只是当时我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就那么谈笑自若，心宽体胖。那天我们夜谈时，他手捂着帕子咳嗽，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还笑着对我说只是嗓子有点不舒服，没什么问题。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让我忽略了他的孱弱，让我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我顶天立地的父皇，让我从未想过漠视他逐渐衰老的身体。我不知道，他会如何。也许，一别成永久。”兮莫漓缓缓松开僵硬的手指，望着湛蓝的天空，有丝惘然，还有浓浓的哀戚。
　　“漓……”无澜心疼地抱住他，感同身受。像他这样的人啊，只会把感情深深埋在心里，等到化脓渗透才会把它拿出来。这个样子的他，显然已是深痛到了极点。
　　“澜儿……我要走了！”兮莫漓紧紧抱住无澜，似要把她揉进心中，刻入骨血。
　　“我知道。”无澜点点头，为他近乎绝望的拥抱无比心痛。
　　俩人皆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拥抱着对方，只希望地老天荒，洱海苍茫！
　　很快，兮莫漓便将这里的一切都安排好，手下人马全听从无澜调配，密切关注蚩尧皇室信息。最重要的，是隐藏无澜的行踪，他不在，没有把握若将她暴露在暗中人的势力之下，会有何后果！
　　“我会尽快回来，你先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哪怕是为我，也一定要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兮莫漓望进无澜的眼，叮嘱道。
　　“记住，我不是你的负担，不需要你一直伸手相护。”无澜的眸中满是坚定。她怎么可以是他的负担，她要的不是依靠，而是比肩！
　　“好！澜儿，我走了！”
　　兮莫漓跨上马背，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无澜。“驾！”转身策马，急驰如飞。不想再回头，怕她纤弱的身姿让他眷恋不忍，不忍让她独自面对这诡谲的危险，不忍在她最需要他的帮助时弃她而去，不忍……归期难测，怕到时再见，已是遥遥无期！不怕同生共死，患难一体；只怕，日月星辰，死别生离！“等我，澜儿！”兮莫漓在心底呼喊。
　　“会的，漓，我会等你回来！”仿佛听到兮莫漓的心声，无澜自语道。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暗沉的天际，没有了马蹄，是孔雀东南飞的别离。
　　凌霄望着无澜孤单静立的身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中升起。这两日来，他早已通过他们的言行举止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他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这样的女子，应该要一个人来好好的疼，要一个有足够资格的人来疼。那个人，有这个资格吗？
　　风吹发舞，一地尘土飞扬。
　　




第三十一章 错过

　　无澜摊开那叠卷宗，上面有一句话异常醒目：“血凤之主，双世之灵，浴火涅磐，霸主天下！”穆帝，凤后，凤灵公主……这些，和她是什么关系？十年前又发生了什么？还有……她反复做的梦，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些谜题，到底该如何去解？
　　这些天，在兮莫漓的细心照顾下，无澜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漓……无澜望向蔚蓝的天空，像他衣角的颜色，透着清香和温暖。
　　已经三天了，以飞扬的脚程，应该到了吧！
　　无澜掏出胸前的玉，很清透玲珑的玉，泛着幽幽的蓝光，是兮莫漓临走时给她的。他让她转身，然后将这块玉戴在了她的胸前，然后走到她面前：“这是我娘生前给我的蓝灵玉，可以安神和辟毒，虽然只能辟一些普通的毒药，但我还是希望它能保护你，代替我陪伴在你身边！”
　　无澜看着他幽深如海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那沁凉的玉。然后兮莫漓露出右手手腕，上面赫然挂着一条紫链，笑道：“你也会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随即又敛了笑容，叹了口气，轻轻拥住她，道：“也许，早在你送我这条链子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扯不断，理不开了！”无澜也反手拥住他，面色微有触动。谁知，兮莫漓又佯装凶狠地对她道：“你可不准趁我不在的时候又勾引上别的男人，否则……”他没有忽略他们离开兮莫皇宫之时二皇兄眼中的不舍和眷恋，还有她与凌霄生死不弃的感情，甚至还有另外一个他毫无所知的男人，为了他，她可是让他当心了许久！不过好在，他的无澜最终还是选择他了！
　　无澜挑眉：“否则如何？”
　　兮莫漓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然后猛地倾身覆上无澜的唇，趁她不注意轻柔撬开她的贝齿，纠缠。然而这看似甜蜜的吻却又不知为何透出一丝苦涩，让无澜感到心酸。片刻的僵硬之后，身体在他热烈缠绵的吻下柔软下来，无澜慢慢开始回应他的吻，带着安慰和坚决。呼吸慢慢变得有些灼热和急促，兮莫漓费力推开无澜，重新将她揽在他怀里。无澜只是闭眼，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不过几日的事，为何已觉如此遥远？
　　院里的六月雪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瓣铺满了一地绿叶，延伸得恍如夜里的繁星，里面是她对他讲过的那些故事。
　　无澜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心中疑惑也无法可解，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街市上，还是那么繁华和喧嚣。无澜正欲往回走，却见许多人不知为何都围着一角，而且还有许多人赶过去。无澜也不知怎么突然生出一股好奇，也朝着那边望去。
　　旁边一小贩见此，打量了一眼无澜道：“这位小姐，想必您若是去参选一定会被选中的。”
　　无澜闻此疑惑道：“选什么？”
　　小贩露出惊讶的表情，“小姐还不知道？那小姐一定是从外地来的吧？”
　　无澜点点头。
　　“那可难怪了，那榜哪，都放了三天了！我们这些本地的基本都看过了，那些还在挤过去看得多半都是外地赶来的。”小贩一脸释然。
　　“哦？那这榜文上放的是什么？”
　　“那可是蚩尧国每隔三年的一件大事，各地年少美貌的女子无不在这些天前来聚集在凤城，而尤以今年最盛。因为以前只是选宫女，而今年不仅要选宫女，还要为咱们的南宫皇子选妃，虽然还没得到公布，但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因为今年的选秀还要加一关，由南宫皇子亲自挑选。”小贩又露出遗憾的表情，“要是我有个像小姐这样的闺女，那就好了，一定会得到南宫皇子的亲睐，即使当不成妃子，能贴身服侍皇子也是好的。”
　　无澜只觉得他的感情很真挚，毫不虚假，不像是为了贪图名利富贵。不觉暗暗赞叹，那南宫绝在百姓心中确实有着不可抹杀的地位。心中突然生出一个计划。无澜看了那边的榜文一眼，唇边露出一抹微笑。
　　小贩看到无澜那抹突然绽放的清澈如莲、艳如琼华的笑容，呆怔在一旁。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不远处，一衣着翩翩的俊美男子身后跟着一个黑衣冷面的男子正迎着这边走来。
　　“公子，主公的意思……”黑衣男子看了那边的榜文一眼，开口道。
　　“是他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俊美男子淡淡道。
　　“可公子要违背主公的意愿吗？”
　　“玄冰，你今天话太多了！”俊美男子凌厉地瞥了黑衣男子一眼。
　　“是，玄冰知错！”黑衣男子急欲俯身下跪，却被俊美男子单手一托，警示地盯了他一眼。黑衣男子迅速反应过来，只略一拱手。
　　正待转身，只觉眼前一道白影飘过。俊美男子回头一望，只余一抹纤瘦的背影。只是那背影……让他感觉莫名的熟悉，好像……她！然而微怔之后又摇摇头，略为自嘲地笑笑，她又怎么可能会来这里？也不过一面之缘而已，却为何对她的记忆那么深刻？
　　“公子？”玄冰略为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是一个女子的背影而已，公子平常不是对女子完全没什么感觉的吗？连这次主公的意思有想违抗。
　　俊美男子回过头来，“没什么，走吧！”
　　“少主，不可。”一声略带焦虑的低喊从房内传出。
　　“有何不可？”无澜踱到案边坐下，反问道。
　　“少主怎可屈于人下，去蚩尧皇宫做宫女呢？况且现在那些人一定在全力追查少主，若是不慎暴露身份，少主孤身一人，又无甚武艺，如何抵挡他们的攻击。凌霄绝不应允！”凌霄越发焦急。且不说自己意愿如何，之前老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保护少主的，若在他的护卫之下出了什么差错。他万死难辞其咎！
　　“他们在暗，我们也在暗，为何要被动地来承受他们无止境的追杀？与其如此，不如主动出击，尚有一丝赢了这场截杀的机会。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想他们也必料不到我敢去他们的地方，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无澜咄了一口茶，神色轻松，似乎毫不担心。
　　凌霄静静盯着她，没有再反驳。这招虽是险招，却也确实是反败为胜最为有效的一招。
　　“我会尽力潜在暗中保护你。”沉默半响，凌霄开口说道。
　　“嗯。”无澜点点头。她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底限了。
　　




第三十二章 名利

　　无澜将墨发随手绾了一个髻，用一根紫玉簪固定住，换上一套湖蓝色曳地长裙，手挽一条淡粉色莲纹软纱，然后蒙上一层面纱，走出了房门。
　　凌霄本等候在外，见无澜走出，转过的身体一顿，怔在当场。只见她一头如缎墨发随意绾起，虽简单却灵巧独特，配上一枝紫玉簪更是显得相得益彰，几缕尚未绾起的发丝垂落在两侧，随着主人走动扬起的一丝风而微微荡动，湖蓝色长裙和粉色软纱正巧衬出她飘然若仙的气质，伊人过处，带动沉寂的空气，幽香盈鼻，衣袂飘飘，恍若仙子踏波而来！
　　“走吧！”无澜瞥了他一眼，淡然道。
　　清朗如歌的声音飘进凌霄的耳中，凌霄忙低首侧立，面上微微泛红，为自己刚才的失神羞恼不已。
　　无澜虽是蒙面，但一身淡雅的风华和气质还是让很多人侧目，面纱反而给她增加了一种神秘感，优美的轮廓在面纱的飘荡下若隐若现。众人再一看她的装扮，想必也应该是去参加选秀的吧！这样的女子，给人的感觉的确非同一般，就不知能否力败众女，夺得南宫皇子的亲睐了。
　　然而无澜没有想那么复杂，她只是想借机入宫，然后得以找机会调查那一干事情，甚至最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更有利于行事。　　
　　一路行来，无澜见到的皆是妙龄如花的女子，前往的正是她也要去的——锦容阁
　　凌霄只是暗中保护她，所以她只算只身一人，与那些众星捧月、香花软轿的千金闺阁自是不同，虽说也不乏有些独身而往的女子，但她眉眼间的桀骜和淡漠以及周身的那股清冷，还是让她显得脱俗了。
　　无澜虽已知此次定是盛况空前，必引得无数女子齐聚当头，待到锦容阁，也还是被那一众触目所及无不锦衣丽裙的莺莺燕燕给惊得怔住，这里里外外不知有多少人哪！至少也有上万了吧！怕是蚩尧所有年轻貌美的女子都聚齐了。然而最终得以入选进宫的也不过数百而已。
　　锦容阁主事的人虽已有所准备，但还是低估了他们蚩尧美女的数量，整个锦容阁已经安排不下了，不得不另迁别苑，安置这若干女子。看此情形，即便增派人手，没有三五天怕也难以选定，而这，也只是预选而已。
　　无澜和另一干迟来的女子们被带入靠近锦容阁的雪辰苑。路上女子们皆面露新奇，语带兴奋，指着各处的亭台楼阁、轩栏水榭不住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你看，那是紫叶槿！”一绿衣女子指着苑中铺满道旁的花对另一粉衣女子道。而那花叶的颜色，竟是罕见的紫红。
　　“真的呢！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紫叶槿！”粉衣女子也讶道。紫叶槿是极为罕见的一种木槿，是蚩尧最为珍贵独特的花木之一，花叶紫红，艳丽非常，享有“紫衣美人”的称号，代表着高洁优雅，乃是闺阁女子的最爱。只是寻常百姓闻所未见，只有世族官宦家的千金小姐才有机会睹其姿容。
　　“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入宫，连这里都有这么多平时难得一见的紫叶槿，那宫里名贵罕见的花卉不知有多少呢！”绿衣女子略带向往。
　　“我不管什么名贵的花卉，我只希望能有机会见到南宫皇子。”粉衣女子语带娇羞，面貌微红。
　　“唉，谁不想呢？这次举国来临的女子们，有谁不是茶饭不思地只盼见南宫皇子一面，哪怕是得他远远地望上一眼也好，更别提入选随身的婢女，那可是做梦都想的事呢！”
　　“是啊，这么多美貌女子，指不定能否轮得上我们。”粉衣女子怅然道。
　　“你也别灰心，凭咱们的容貌，虽说不是绝色，倒也算是上乘了，何况也不是单凭容貌，凭咱们的才艺，普通女子休想比过！”紫衣女子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傲然和势在必得。
　　无澜瞥了那绿衣女子一眼，唇若朱丹，眉如远黛，粉腮桃面，眼波流转，媚态横生。最为特别的是她眉宇间展现出的一股傲然自信，已非一般女子可比，可惜生性又太过要强，骄傲太过，以至不能客观分析事实，若将来不能收敛个性，怕是难以善了。可惜，可惜了！
　　　领路的内监将她们苑内一一分配住处。清凉雅致的环境，林木繁盛，花叶众多，彩蝶乱舞，苑内混合着各种花香，随风四散。景致确是不俗，尤适这夏意盈盈之季。
　　无澜只觉世事荒诞磨人，当初无比渴求地想要避开的牢笼，如今却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次选拔活动将经过预选、复选及甄选。预选“姿”，留下姿色上乘的一千人；复选“才”，留下能或精女工或通才艺的一百人。往常经过复选就可以入宫根据各自的姿容才情安排不同的职位事务。而如今突增的“甄选”，有南宫绝亲自挑选，仅余五人贴身随侍，其中深意不言自知，若得亲睐，兴许可以从中择一人荣登皇子妃之位，而余下那些未过“甄选”女子仍旧可以入宫。虽说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那些女子还是如飞蛾扑火一般往里跳。
　　南宫绝的魅力还真是大啊！　但是也不乏有那些只为名利而入的女子，毕竟蚩尧基本算是没有后宫，每三年才选百位宫女，其数量相比其它每年就征一千的国家来说对女子已是相当仁厚了。何况皇后已故，又无备选宫妃，她们这些有着如花似玉年龄的女子一旦入宫，得以侍候皇上的机会可是更大，就算皇上固守着与先后的感情不再封后纳妃，荣华富贵也是享之不尽，权势地位也是手到擒来！
　　无澜看着那些面上虽不露声色，却仍然无法掩去眼底的那抹欲望和贪婪的妙龄女子，心中微微叹气。无论那哪个地方都一样，只要是皇宫，便是一个囚笼，禁锢自由的囚笼！只是这份名利，又有谁能看透呢？世之众人，最是趋之若鹜者——名利也！
　　




第三十三章 浅浣

　　次日，这盛大的选秀大会便开始了，满目皆是盈盈浅笑、淡彩浓妆或妖娆或妩媚或清丽的女子，汇聚了人间姝丽、世间绝色，若有人不慎闯入，怕是要以为瑶池仙境开的仙女聚会吧！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无澜走到一个角落坐下，细思下一步该如何。
　　第一步只是初略剔除一些明显不合规范的女子，年龄不在十四到十八的，姿容不堪入目的或是平淡无奇的……这一日下来，便走了上千人。
　　接下来便是第二轮预选了，所有女子一一被监察的内监和嬷嬷从头挑到尾，包括籍贯、家世和容仪，一样不符即剔。无澜事先已有准备，倒查不出任何问题，因而不用太担心。
　　五日后，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无澜及余下的999名女子将在翌日入宫进行复选。
　　待那些女子休息数天之后，便开始安排才艺展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舞艺女工茶技——皆可尽己所能表现出来，数种只要精通其一便得以入选。然而略通一二尚可，达到精通——谈何容易！所以，一干比试下来，又去掉近三分之二的人，仅余三百左右。最后，要从这些女子中挑选一百人，技高者得胜。每个女子要选一门自己最为擅长的，然后与选同一种类的相比试。无澜选了茶道。因为茶，最能怡气养神，宽和心态，而琴棋书画显然就显得容易泄露心绪了。
　　在比试的后台，她看到了之前那个绿衣女子，她换了一身粉衣蝶纹的曳地长裙，正踌躇满志地坐在琴艺比试区那里。不知为何，无澜看到那套无忧最喜欢的长裙，有丝恍然，好似那女子的面貌与无忧的重叠在了一起，而她们明明是两个气质面貌完全不同的人。难道真的是心中思念一个人，遇到丝毫和她相关的东西，都会将她们联系起来吗？
　　察觉到无澜的盯视，女子转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略一颔首。
　　微愕之后，无澜回以一个友善的笑容。这个女子，让她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与无澜一同试技的有三十余名女子，相比于其它那些展现个人风采的人，算是少多了。
　　拿出娴熟的技巧，泡茶八步骤：茶事俱备（齐备适宜冲泡铁观音之茶具，平心静气）、展现仙颜：（轻轻取出茶叶，观其形，闻其香）、观音入座：（将茶叶轻轻置入瓯杯中）、沐淋甘泉：（高提水壶，冲入沸腾泉水，使茶叶转动，充分发挥舒展，并盖上瓯盖1至2分钟）、兰香宜人：（翻开瓯盖，细闻瓯盖上散发的怡人清香，舒畅身心）、金汤映眼：（将明亮清澈的茶汤从瓯杯倒入茶碗中）、广泽甘露：（细分若干小杯，敬奉宾客）、品啜神韵：（趁热品尝，小啜慢饮，细品观音之神韵），无澜取其七步，这最后一步便由品茶者自去评判。最终，留下五人。
　　无澜等在后台，刚好见到那个对她微笑的女子走入前台。片刻，悦耳的琴音传来，低沉婉转，魅语乎有如实质，曲调似诉说着绵绵的情谊，进而徒然一转，便呈劲朗激越之势，让人觉得浩气顿生，颇有震撼人心之效。
　　琴声渐止，余音顿歇，无澜微微一笑，虽有低婉之音，然无恸心之韵；虽有浩然之气，然无纳天之怀。不过比之其她倒确是有余了。
　　赛事终于进行到尾声，无澜轻吁一口气，为这些日子以来没完没了的比试终于告一段落而舒心。她最讨厌的便是这些毫无意义的与人相较，尤其仅仅只是为了一个男人！接下来她不想再出彩，只待落选她便可以留在宫内当一个无名小宫女，然后好好调查她的事情。不过首先，她得躲过南宫绝的眼，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她无法确定，那一面之缘，他会不会记得她的容貌。
　　剩余的一百人当然不会由南宫绝逐一去挑，只会根据这两轮下来的优异程度选出其中数十名然后送往清华殿，那时，便会由南宫绝亲自挑选。
　　无澜自是想到了这一点，便在第二轮茶艺表现上故意出了一点差错，恰能保证勉强通过而已。连评价的内监也不无惋惜地摇头叹道：“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因此这次送去的人选当中没有她的名字。
　　暂时在甄选未定之时还不能给新进的宫女分配自己的院落，没有参加甄选的宫女便还是在候选庭里待着。
　　今日有风，微凉！
　　无澜来到一个偏寂的后院，应该是空置许久了，门窗上挂满了蛛网，庭院里也尽是不知名的野花。她不喜欢候选庭里喧嚣的气氛，嘈杂的背景。于是她独自行到了这样一个偏院。
　　像一粒尘土被遗忘，享受盛大人间的荒凉，守着一个人的地老天荒，谁人了解这荒诞？
　　树下，伊人遗世而独立。
　　南宫绝看着那个清冷孤傲的素衣身影，真切的肯定从心中涌出。唇边缓缓绽出一抹微笑，原来不是我的错觉，也不是我的妄想，你——真的在这里！
　　良久，一人静思，一人凝视；一人观景，一人看人。默然，无话！
　　正欲转身，无澜侧头便看到一人身穿白色锦衣，长得比女子还美上三分，正是南宫绝笑意盈盈的脸。微怔，头大！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躲也无用，避也无门！
　　“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在兮莫吗？而且……”南宫绝从头至尾打量了她一下，直盯得无澜毛骨悚然，“还是以入选宫女的身份？”
　　“有何不可？难道在兮莫见过我就确定我是兮莫的人吗？”无澜神色无异，淡然问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得表现得淡然如常。
　　“你是蚩尧人？”南宫绝有丝讶异问道。
　　“不像吗？”无澜反问。其实蚩尧、兮莫和柒冉人种本就没什么分别，都是由原来的蚩尧分治而来，种族间也无甚限制，外放条件很宽。
　　“那你家住何地，为何会来这里？”南宫绝疑惑问道。
　　“家在凤城之外，来这里的目的自是和那些女子一样。”无澜答得无比含糊。
　　“如此说来你也是想做我的贴身随侍了？”南宫绝挑眉道。
　　无澜白他一眼，耳根却微微泛红，“那些参选的女子难道都是为你而来吗？即便是，也绝不包括我！”
　　“哦？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南宫绝好像丝毫没有罢休的意味。
　　“入宫，当一个小小的宫女。”无澜看向那些不知名的野花，淹没在浓密的杂草丛里，很容易让人忽略。
　　“如此而已？”质问的语气里带着些微的难以置信。怎么看来，她都不应该是这种人哪？
　　“如此而已！”很肯定，很坚决。
　　“那当我的随侍宫女如何？”不知怎的，南宫绝突然对她萌生出一股兴味，想要探究她的真实目的。
　　无澜惊讶地转头望向他。她想过他会不信，他会誓不罢休，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邀她做他的贴身宫女。貌似又与原来的想法有些偏差了。“不！”还是肯定，还是坚决。
　　“为什么不？”南宫绝更加感兴趣了。要知道，那些女子可是不惜一切地连做梦都想当他的贴身宫女，而自己主动邀她，她竟然……拒绝了？
　　“因为不想，所以不愿！”无澜看着他道。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为他的贴身宫女，那样不仅行动不便，也不好……与凌霄交换信息。因为一旦将她锁定在身边，凭南宫绝的能力，想必不难发现。
　　“哈哈……不想，所以不愿。嗯，不错！”不过话是这么说，心里究竟怎么打算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不是去甄选了吗？为何会在这里？”这也是无澜微有疑惑的地方。
　　“对那些女人没兴趣。”南宫绝理了理长袍，又开口道：“而且这里似乎是我的地方，应该是我问你为何会在——这里吧！”南宫绝伸手指地，在“这里”两字前顿了一下。
　　“哦？那算我叨扰了。我先告辞了。”无澜转身欲走，最好不要与有所嫌疑的人过多牵扯。
　　“你还未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南宫绝在她经过他身边是开口道。
　　无澜正欲开口，兮莫漓又一语截断：“不要再对我说‘萍水相逢，何须执着’。我们已经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了。”说罢，还对无澜一眨眼。
　　无澜微微一笑：“浅浣。深浅的‘浅’，浣衣的‘浣’”，然后转身离开。这正是她入宫的名字，浅浣——请还。漓，希望你能早日回来。如今已晓相思，总到阑夜梦醒念成痴。
　　“浅浣？深浅的‘浅’，浣衣的‘浣’。”南宫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自觉念到，然后哂然一笑。
　　




第三十四章 随侍

　　次日一早，负责此次选秀的内监便过来宣布殿下旨意及最终结果。
　　“此次被选为皇子殿下随侍的宫女有以下五位：‘陈怜芝、郑若翎、司晨、毓瑶、浅浣’，咱家会派人给你们安排住处，先学习一下基本礼仪，之后便会带你们去苍绝殿伺候。你们可要小心了！万不可出一点差错。”余光瞥了无澜一眼，别有深意，然后转身离开。
　　而其她一干宫女也用异样的眼光看了无澜一眼，眼中或羡慕或嫉妒或疑惑，她明明并未被被选去参加甄选，却为何得到旨意？另外四位可说都是在预选和复选都名列前茅的女子，入选并不为奇，但至于她为何也会入选，她们实在不明。要说姿容，她的确出色，但出色者何其多也，又岂止她一人，何况她只是在复选中勉强过关，想来定是靠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
　　无澜还在微怔之中，便接收到众多女子射来的极不友善的光芒，不禁心下苦笑。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谁知道刻意的躲避竟是无意的相见，是她的运气太“好”，还是天意弄人？
　　一行五人跟随而去。无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粉衣蝶纹的女子，已经又换了一套水蓝印花裙。
　　清流苑，是离苍绝殿不远处的一个环境幽美的小苑。无澜几人就被安排在那里，而苍绝殿就是南宫绝所居的宫殿。
　　繁琐的宫廷礼仪让无澜有些疲惫。她从来都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生性洒脱，尤不喜束缚。这也是她为何一直不喜欢宫廷的重要原因。
　　夜晚，漆黑的帷幕固守的是寂寞，也是迷惑。一盏昏暗的灯便显得极为突兀。
　　无澜坐在案前，为那些解不开的谜题而苦恼。从那次高烧醒来以后，她便没有再梦见那个女人和孩子，可自从她入宫以来，便又开始做梦了。梦是好梦，温柔慈爱的母亲，不知世事的孩子，让她都跟着微笑，心中生出一股向往。然梦中的谜题却还是未解。身份？因由？故事？始终未知。但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血凤为引！
　　无澜和其她四位宫女站在殿内恭候着南宫绝。根据几人特点，皆已有了份内所属之事，其它起居饮食由另外四人承担，无澜负责在南宫绝处理事务的时候随侍在侧。而第一次，是要来向南宫绝报个到。
　　良久，南宫绝终于从殿后走出，在案边入座。举手投足，一派风流儒雅之态。朝她们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低头垂首的无澜身上，唇角勾出一抹微笑。
　　“行了，本殿下需要处理一些事情，你们先下去，留下一人身侧伺候。”南宫绝一挥手，摊开一卷公文，开始审阅起来。
　　此种情况当是该无澜处理。
　　“是！”众女应道，倒退而出。
　　“你们也都退下吧！”南宫绝对身后的一干侍卫道。
　　“是！”一道整齐的允声，人尽皆散去。
　　“过来帮我研墨。”南宫绝对着书卷，头也未抬，就像简单命令一个丫鬟，没有任何相识之感。
　　“是。”无澜允首，走过去。既然无法回避，那就做好本职的工作——一个小小的随侍宫女。
　　半天，谁也无言。气氛，很怪异。
　　“浅浣是你的真名？”南宫绝抬头道。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无澜一惊，继而迅速平下心绪道：“是！”
　　反应倒是挺快！南宫绝微微一笑。转而又道：“怎么不问我为何还是让你过来了?”
　　“问了奴婢能回去么？”无澜反问道。语气中透着淡淡的不屑。
　　“呵呵……的确。”南宫绝索性放下手中的椽笔，面对无澜。“不过，改称奴婢了？”
　　“奴婢便是奴婢，浅浣不敢越矩。”无澜依旧淡声道。
　　“哦，是吗？”南宫绝挑眉。昨天不是还自称我的吗？
　　“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也不用一直奴婢的叫，称浅浣就行了。浅浣——很好听。”南宫绝笑道。人，倒是极淡、极浅。
　　“殿下过誉了。”无澜俯身一礼。
　　“觉得这幅画怎么样？”不知何时，南宫绝手中已拿着一幅画，画中是一个倚在栏轩上浅眠的女子。细致的眉眼，长长的睫羽低垂，因为光线的原因给女子的侧面蒙上一层阴影，有点模糊，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反而让人想得窥全貌。很意态慵懒的一个女子，世中无人，独她！
　　“神似。”无澜看着那幅画，只给出两个字。然心中却又有些疑惑，因为她——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是哪里呢？
　　“的确。”南宫绝盯着无澜道。好像说的并不仅是画这幅画的人。
　　迎向无澜有些不解的目光，南宫绝解释道：“你不觉得这幅画中的女子和你有点像吗？”
　　无澜更为疑惑。
　　“也不是说样貌，而是——神似！”南宫绝笑道，“你昨天站在树下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遗落凡尘。”
　　无澜沉默不语。
　　“知道这画画的是谁吗？她是——”
　　“绝儿！”一道饱含威严的声音郎朗而来，伴随着一个明晃晃的身影，逆着初升的晨光，走进大殿。
　　“父皇。”南宫绝起身叫道，唇边露出一抹微笑。
　　无澜诧异望去。一张虽已年过四十却仍旧俊朗的脸，眼角处冒出的皱纹显示出他的沧桑，鬓角几缕银丝夹杂在满头的黑发之间，却无一丝不和谐。
　　顺着无澜打量的目光，穆启凡转头迎上去。无澜忙低下头俯身行礼，“奴婢见过皇上。”
　　“绝儿，这便是你指名要的那个小丫头？”穆启凡望向南宫绝。
　　“是的，父皇。她就是浅浣。”南宫绝看向一旁的无澜。
　　穆启凡又细细打量了一眼无澜，眸中带着探究的意味。
　　“浅浣，你先下去。”南宫绝对仍跪立在地的无澜道。
　　“是。”无澜起身离开。
　　穆启凡盯着无澜的背影，若有所思。
　　南宫绝收起手中的画，“父皇今日来有何事？”
　　穆启凡微微一笑，坐在宽大的木椅上，道：“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小子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父皇有什么事就说吧！不用和孩儿卖关子。”南宫绝一脸淡然。
　　“你小子……”穆启凡用手指了指南宫绝，“真的无事，只是来看看那个让你答应我条件的丫头究竟凭什么迷住了朕这平常对任何女子都不屑一顾的儿子。”
　　“父皇言重了，孩儿只是觉得她不同于一般女子，有点兴趣而已。”南宫绝漠然道。
　　“先别急着否认，任何无碍于我们计划的人，只要你喜欢，朕都会给你。”穆启凡肃穆了表情。
　　南宫绝去拿卷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呵，是吗？”心中却是若有所思。
　　“当然！”穆启凡起身踱到窗边，回头笑对南宫绝。
　　




第三十五章 毓瑶

　　无澜回到清流苑，途经庭院，只见两个如花似玉的靓丽女子说笑而来。
　　“你说啊，那个叫什么浅浣的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然也和我们一样被召来随侍，而且第一天就被留下。”
　　“是啊！但是不管是什么，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就是！看她平常一脸清高的模样，没想到……啧啧……”一连串鄙夷的声音传过来。
　　俩人正议论得起劲，猛然抬头见到迎面而来的无澜，都愣了一下，继而不屑地哼了一声，扭头离开。那高傲的样子，犹如两只美丽的白天鹅，仿佛所有的人都低她们一等，实际也不过是两只渴望攀上枝头成凤凰的山雀而已！
　　无澜无视地走过去，心中无半点波澜。这等肤浅庸俗的女子，一向都是她从不放心上的；流言蜚语，也从不是她所费心关注的。
　　“姑娘……”
　　无澜正欲回房，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若黄莺出谷的声音。无澜疑惑地转头，是她屡次看到的那名女子。
　　“姑娘，你别在意，她们只是嫉妒而已。”女子浅笑道。
　　无澜心下微暖，她叫住她只是为了安慰她而已？随即也微微一笑：“没事，这种话我从不放在心上。”
　　“那就好，这种人不必理她们！”女子粲然一笑，又道：“我叫毓瑶，姑娘叫什么？”
　　“我叫浅浣。”
　　“浅浣，那……我们能交个朋友吗？”毓瑶语带犹疑，期盼地望着她。
　　无澜挑眉，“当然！”这女孩儿还真是可爱，她喜欢！其实或多或少她都有些担心，害怕自己的计划连累到不该连累的人，但……面对她一脸企盼的表情，她实在无法忍心拒绝。
　　毓瑶听到满意的回答，开心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犹如一个快乐的精灵——美好！
　　无澜看得有些怔忡。她，真的很像无忧呢！“要进来坐会儿吗？”无澜打开房门，对站在外面的毓瑶问道。
　　“好啊！”毓瑶毫不拘礼，直接撩起裙摆踏进房门。
　　无澜微微一笑，也走了进去。
　　“浅浣，你是哪里人？”毓瑶问道。
　　“凤城。”无澜简略道。
　　“我也是呢！你家是干什么的？”毓瑶欢快叫道。
　　“我家……是一间酒楼。”无澜沏了两杯茶，递给毓瑶一杯，走到桌边坐下。
　　“你来参加选秀也是为了南宫皇子吗？”毓瑶抿了一口茶道。
　　“不是。”无澜笑着摇摇头。是怕她和她争吗？
　　看到无澜的笑容，毓瑶红了脸，低下头。随即又疑惑道：“那你为何……”
　　“我来，是为了生计。”
　　“你家不是酒楼吗？”毓瑶困惑地盯着无澜。
　　“酒楼入不敷出，我需要想办法让它维持下去，这是我父母的心血。”无澜看着茶盏，清澈的茶水一览无余。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愧疚，骗她，非她所愿！
　　“那你若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的，我一定会帮。我爹是毓清，就算我帮不了的，我爹也能帮上。”
　　“你爹就是毓清？”无澜微有诧异。毓清，是蚩尧有名的一个大将，生平无一败绩，可谓神将！
　　“嗯。”毓瑶羞涩点点头，又昂首道：“我参选的时候没有报出我爹的名字，因为我不想被人说是因为父亲的声名进来的，我要向别人证明我毓瑶不是一个养在深闺什么都不会的千金大小姐，别人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甚至比她们做得更好！”豪迈骄傲的语气，一如初见！
　　只是无澜不再摇头。因为她的这份勇气和志向，让她钦佩。“毓瑶，你很让我佩服。”心随所想，言出。
　　“呵呵……是吗？浅浣不觉得我无知就好。”毓瑶吐吐舌头，低下头，煞是可爱。
　　“怎么会呢？毓瑶有一种独立自主的个性，我很喜欢。”无澜笑道。
　　“真的？其实我开始一见到浅浣也很喜欢，总觉得浅浣就像一个超凡脱俗的仙子，那般淡淡地凌立在众人之上。只是一直没机会认识你。”毓瑶语露向往。
　　“毓瑶过誉了。浅浣也只是一凡尘挣扎之俗人，何来仙子一说，可万万承受不起。”无澜笑着摇摇头。
　　“但浅浣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啊！”毓瑶否认道。
　　“罢了，能得毓瑶之誉，浅浣之荣。只是无酒，不能畅饮一场，为了我们的相识。”
　　“那就以茶代酒，敬——为我们的相识！”毓瑶端起茶杯，起身面对无澜。
　　“好！”无澜也端杯起身。
　　青瓷相撞之声，一片清脆，和——欢声笑语！
　　数日之后，毓瑶抱着一把琴来到无澜房中。
　　“浅浣！浅浣！快帮我看看这首曲子怎么样，够不够动人？”
　　无澜有些头痛地放下一卷关于蚩尧历史的书。自从上次无意中谈到琴曲，说她略知一二并给她一些建议以后，她就不停地来找她，问她的新曲怎么样，弹得有什么问题，如何改进。
　　“浅浣，再帮我一次嘛？就这一次？”毓瑶企盼地看着无澜。
　　好像回到了当初无忧求她带她出去的时候，似曾相识。“好吧，就这一次。”无澜终还是妥协了。她本不是一个善于拒绝的人，尤其是在她心中占有一席地位的人。
　　无澜拿过谱子看了一眼，转头望向毓瑶，“这次的曲好像和以前的不太一样？”
　　“嗯。”毓瑶点点头，“这次是因为宫廷有一个琴艺大赛，自然要选一些比较特别的曲子。”
　　“只是为了参加这个宫廷大赛吗？”无澜疑问道。一般的宫廷大赛需要演奏这样的曲子吗？
　　“呃……南宫皇子……是这次琴艺大赛的决裁者。”毓瑶红着脸道。
　　“哦——原来如此！我说这曲子怎么这么……”无澜了然地点点头，然后一脸揶揄地看着毓瑶，“情意绵绵呢？”
　　“浅浣！”毓瑶羞恼喊道，伸手欲打，却被无澜轻易闪开。
　　于是笑闹声不绝。
　　“好了，快帮我看看有什么问题吧！”终于，毓瑶停下追赶，走到琴边，坐下开始弹奏。
　　无澜细听了一会儿。这首曲子是诉倾慕之意，颇为难弹，有些关键的地方尤难掌握，比之前的一些曲子要难得多。看来她为准备这次大赛倒是下了足够的功夫，技巧指法上都拔高了一个阶段，就不知她能否迅速掌握。
　　无澜走过去，俯身教她在哪个音段该怎么弹，手指该如何拨转。
　　数遍之后，总算没什么问题了，只是感情把握上还稍有欠缺，无澜也无法具体着手教她。
　　“浅浣，我总是弹不好，该怎么办哪？”毓瑶渐渐有些急了。
　　无澜拍拍她的肩，“你不是弹不好，只是有些东西你还没把握到位。你听我给你弹一遍，然后慢慢领会”
　　“嗯！”毓瑶起身让无澜坐下。
　　轻抚琴弦，无澜细细品味这首曲子所要表达的内容。是“最是哪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是“见有人来，袜铲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是一个娇羞的女子面对自己心仪之人时所表现的欲语还休。渐渐地，无澜融入到曲中，仿佛历经一场烟雨江南的美丽邂逅，然后，花雨幽柔，心思独奏。
　　琴声悠悠，情意幽幽，停在西畔画楼，痴了莺啼翠柳，醉了游人如酒！
　　按下最后一个音符，余音袅袅不歇。无澜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久久无人应声。
　　无澜疑惑转头，毓瑶正一脸痴意地盯着她。无澜摇摇头，伸手到毓瑶眼前晃了一晃。
　　毓瑶猛然回过神来，然后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摇晃，“浅浣，你你你，你真是略知一二吗？”这这这明明就是精通得不能再精通了嘛！连天赋奇佳，且练了这么多年的她都鞭长莫及。不待无澜回答，又道：“那你当初为什么没选琴技，一定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你的。”
　　无澜一手抚额：“呃……”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了不暴露她的心绪？还是为了隐藏她的目的？
　　“浅浣，我要拜你为师！”毓瑶崇拜看着她。她平生最爱的就是琴，今日遇到一个比她技艺高出不知多少倍的人，她是决计不会轻易放过的。
　　“毓瑶，不用这样，只要我能教你的一定毫不保留，决不推辞。”
　　“不行，你这师傅我认定了。”毓瑶一脸坚决。她虽骄傲，但真若遇到技艺比她高妙的人，也不会盲目托大，反而拥有一颗尊崇叹服的心。
　　毓瑶端来一盏茶，正待行跪师之礼，无澜一把托住她，道：“你既要拜，那便免去这些虚礼，我们还以姐妹相称。”
　　毓瑶展颜一笑：“真的？那说定了？”
　　“假的也行。”无澜接过毓瑶的茶喝了一口，放到桌案上。
　　“呵呵……浅浣，好姐妹，好师傅。”毓瑶很花痴地盯着无澜，看得无澜浑身起鸡皮疙瘩。
　　原来皇宫也并非那么冷酷无情，至少还有一个如无忧般纯真的人！
　　




第三十六章 教训

　　无澜觉得这件事要先从血凤的事情查起。从那日密室之旅，她得到一块与她身上有一模一样印记的凤玉，再后来，从漓口中得知那凤灵公主也是生来便有一道血凤印记，还有她梦中的母女……对，那天南宫绝给她看的画中的女子就是她梦中的那个女子，那么她一定是个真实存在的人，想要解开这道谜题，就需要到凤羽宫一行。而琴艺大赛那一天，将会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到时南宫绝作为裁决之人，不需要她跟在身边，那时她是最自由的，宫廷的核心守卫力量也都集中到了赛场，其它地方也最是薄弱。
　　经过几天的教导，毓瑶的琴技总算有了很大的突破，这让毓瑶欣喜万分。
　　“浅浣，真是太感谢你了，要是我在这场大赛上夺魁，首要功臣就是你啊，姐妹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毓瑶抓住无澜的手道。
　　“那你姐妹兼师傅我有什么好处呢？”无澜万分优雅地坐下，倒了一杯茶移至唇边，不看毓瑶神色变换的脸。
　　“呃……这个……”毓瑶眼波一转，看到无澜手中的茶，“请你喝茶！”
　　“噗!”无澜刚喝下的一口茶全被喷出，她的报酬……有这么廉价吗？还是，她给她的印象就是喜欢喝茶？
　　“啊哈哈……浅浣，我……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这么……可爱的一面，哈哈……”毓瑶笑得俯身在地，上气不接下气。
　　无澜放下茶杯，拿眼瞪她。
　　毓瑶被无澜凶狠的目光瞪得止住笑，但两边鼓起的红通通的面颊还是表明了她的隐忍。
　　“呵呵……浅浣，我开玩笑的，你的大恩大德岂是一盏小小的茶就能打发的？今后只要是浅浣的要求，毓瑶我绝不推辞！”毓瑶见无澜脸色仍旧不好，忙上前谄媚笑道，最后还一拍胸脯，表示她的一诺千金。
　　“哦，是吗？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
　　“当然，说一不二！”毓瑶一昂头，丝毫没意识到无澜眼中的戏弄和话中的陷阱。
　　“那……将来你可别后悔哦？”无澜露出一副铁定如此的表情。
　　“等等……”毓瑶终于察觉到不对，转头去看无澜，见无澜已是一脸笑意，终于恍然大悟：“好啊，敢捉弄我，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说罢便朝无澜袭去。
　　“就许你捉弄我，不让我捉弄你了？”无澜一边躲一边说。
　　“哼，我不管！”
　　……
　　嬉闹一阵，俩人来到院外，几棵高大的树木衬起一片浓荫，树下青绿的草坪散发着幽幽的草香，很清凉。俩人一起躺在树下，看着交错的树枝，缝隙里渗出圆圆的光斑，落在她们的身上，如一张交织的网。
　　“浅浣，你琴技那么好，为什么不去参加这次的大赛。你要是去的话，肯定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你！”毓瑶扭头对着无澜道。她知道，她若是去，自己则连半分机会都得不到，但自己却并不会觉得嫉妒，相反，她会为她高兴，以一个好朋友、好姐妹的身份，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我不喜欢争端。”无澜闭着眼睛，凭着感觉来享受自然的清新和美妙。虽说她不去是为了另一个目的，却也本是如此。
　　“唉，真想不通你！不过也许就是你的这种性格，才让我觉得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忍不住想要靠近你。”毓瑶微微一笑，也侧头闭上眼，将手托在脑后。
　　随侍也并不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南宫绝身边，她们也有自己的余暇，而且五人承担的份额，让她们个人的时间都比较充裕。只是因为在南宫绝的眼皮底下，无澜行动有些不便而已。
　　一个安静的午后，淡出清水的写意。只是有两道极不和谐的声音徒然插入，碎了这夏日的宁静。
　　“我说谁这么悠闲呢！大家都忙里忙外的，就她们最舒服，在这里乘凉呢！”
　　“就是，也不好好处理自己份内的事，净学些狐狸模样勾引人，还真当自己得宠了？”
　　尖利刺耳的声音让无澜皱了皱眉。另一道清悦的声音从耳边飘来：“这夏天的鸟兽还真不安分，叽里呱啦地都把人给吵醒了！”懒散随意的声音比之横眉冷对的怒起，效果不知强上多少倍。无澜听罢微微一笑。
　　两个女人立刻怒了：“你说谁呢？”
　　毓瑶坐起身，一脸无辜道：“我说谁？刚才不是有两只聒噪的像长舌妇一样的不知是……什么的，我说它们呢！”
　　“你你你……毓瑶，你也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小丫头，别太放肆！”俩人中一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踏前两步叫嚷道。
　　“哼，我放肆？也不看看是谁的舌头长到地上，眼睛长到脑后上！”毓瑶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毫不客气地还击道。
　　这两个无端叫嚣的女子正是鹅黄衣裙的陈怜芝和绿色长裙的郑若翎，父亲吏部尚书陈旭和吏部侍郎郑浩，分别是朝中正二品和正三品，官职颇大，也难怪会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她们自那天无澜被无缘无故派来还被南宫绝刻意留下心生妒怨，见毓瑶与她走在一起更是不甘，一直想找机会羞辱打击无澜，今日俩人一起打扫大殿却未见到南宫绝，心中早憋了一股暗气，回来恰巧遇到无澜和毓瑶悠闲地在树下小憩，那股不甘和恼意便都一涌而出，只想好好将她们批语一番才解气，却没想毓瑶口齿如此伶俐，让她俩的哦无还嘴的余地，心头更是愤意难平。
　　一根极细的银针正以肉眼不及的速度朝毓瑶飞来，无澜见下一惊，眼疾手快地在银针刺入毓瑶体内的前一刻出手接住。这针极细极小，名为无影针。乃是用特殊材质制成，若刺入体内，不到半刻即溶，找不到丝毫证据。是一种暗中伤人却又不想被人发现的而这针虽不会立刻致人死命，但其中毒性能损害人体的一些神经，使人变得有些疯癫不清。这是当初她见白狸使用梨花针时得知的，因为她不会武，今后一路危险重重，她便让白狸教她这针类暗器的使用之法，只是以前没机会使用。要不是她用心研究过这针的性质和用法，毓瑶怕是早已遭她毒手。
　　“浅浣，这是怎么回事？”毓瑶盯着无澜手中的一根银色小针道。刚才她只看到无澜身形一闪，然后停在她身前，手中夹着这根针。
　　“陈小姐，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吗？”无澜并不回答毓瑶的话，而是看着陈怜芝柔声问道。只是那轻柔的声音里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透着淡淡的威慑。
　　面对无澜手中的银针和她凌厉的目光，陈怜芝面色微变，却仍旧昂头对向无澜的视线：“你说什么？我怎么知道！你手中拿的不是绣花针吗？”
　　哼！无澜冷哼一声，居然到如此地步还丝毫不知悔改，矢口否认！
　　“哦？绣花针？我怎么听说……这是无影针？”无澜紧盯住陈怜芝的目光，不让她有任何躲闪。依旧轻柔得无以复加的语气，感觉却是令人无比深寒。
　　陈怜芝面色更加难看，手中帕子扭得死紧，已经说不出话来。目光瞥到一旁呆立的郑若翎，忙将她一指：“是她！她身上有带针，我没有，这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她手中已经没有针了，要查也拿不出证据来！而郑若翎手上的针，正是她给的！
　　还在呆愣的郑若翎猛然听到陈怜芝把罪名推给她，立刻难以置信地盯着陈怜芝，正欲开口辩驳，陈怜芝朝她暗瞪一眼，眸中隐含警示意味。
　　这两个女人当她是傻瓜吗？无澜右手一翻，两根银针同时飞射而出。冷眼盯着那两个人，无澜眼神凌厉如刀，威芒顿显。
　　两个女人没料到无澜的突然出手，不及闪避，被银针刺中，只觉浑身诡异地难受。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陈怜芝惊恐地望着冷冷傲立的无澜，凌厉的目光，浑身隐隐散发一股霸气，不复平常给人的淡然。她只觉得遍体生寒，仿如被放入一个冰窖，面对她的势气竟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她突然意识到她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她不该招惹她！这个女人，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旁边的郑若翎也是一脸畏惧地看着徒然变化的无澜，她一直胆小懦弱，习惯躲在陈怜芝身后，凡事也都是由陈怜芝决定的。陈怜芝说一，她不敢说二；陈怜芝往东，她不敢往西。但这只是一种对强权的屈服，在身份地位的差距下，她不敢违逆她的意思。但这一刻，从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凛威仪，让她从心底屈服，这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震慑，比强权更能驾驭人！
　　无澜冷笑一声：“没什么，只是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你们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言罢，转身离开。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还呆立在原地的毓瑶。毓瑶见无澜看过来，立刻清醒过来，忙跟上前去。
　　“浅浣，你刚才好像变了一个人！”毓瑶看着已经又是一脸淡然的无澜道。
　　“是吗？”无澜浑不在意，漠然问道。这就是她前世的样子，遇到争端的本能反应，是她在那只有能力决定一切的弱肉强食的世界所训练出来已经成了本能的东西。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再回到那样的世界。
　　“是啊！刚才你给我的感觉好像……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让人臣服！”毓瑶崇敬地看着无澜。
　　无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回话。
　　“对了，浅浣，你怎么也会使银针，而且还……”毓瑶略带犹豫地问道。
　　“伤人吗？”无澜听罢浅浅一笑，“所以你当初将我比作仙子——是错的！我也早说过，我只是凡尘一挣扎之人，从不姑息那些意图对我不利的人。我——并不善良！”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浅浣，你别误会！”毓瑶急着想要辩解。她知道无澜出手只是为了她，若是为她自己，早在之前那两个女人处处针对她的时候就出手了。
　　“没事，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放心，不用解释。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无澜笑了笑，转身进了房门。
　　毓瑶看着她的背影，只觉有些落寞。看到她离别前的微笑，她只觉得苍凉。
　　




第三十七章 囚徒

“浅浣，你真的不去吗？”毓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宫廷里的琴艺大赛耶！想出头的话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那样浅浣不是能得到更多的赏赐还有重视来支撑她爹娘的酒楼吗?
　　“嗯。”无澜摇摇头，“你快去吧，不然来不及了。”
　　“那你……”毓瑶又回过头来。
　　“我没事，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病了，待在房里。”无澜坐到椅上，对着还不肯离开的毓瑶道。
　　“那好吧！”心知也劝不动她，便转身离去。
　　不久，清流苑的人已经基本走光，无澜看看窗外一轮皎月，唇边勾起一抹浅笑，转身走出房门。
　　一队巡逻的士兵经过，无澜闪身隐到黑暗的墙角。整齐的步伐跨过，无澜忘了一眼那高高的墙门，拿出手中的粗绳，往上一抛，绳上倒钩挂住墙顶，无澜伸手敏捷地拉着绳子爬上墙顶，然后又顺着爬下。看了那已经越过的宫墙一眼，无澜唇边绽出一抹微笑，向凤羽宫内殿走去。
　　她前世怎么说也经过那么多的训练，爬山赛车她都做过，几层楼高的宫墙也不会难倒她。早在前天她便自制了这样一根供于攀爬的绳，目的就是为了今晚。
　　幽深的宫殿，长得茂盛的杂草，还有已近荒废的庭院，许久无人居住，已落得如此模样。无澜看着这破败的光景，心中不知为何竟生出一股悲凉之感，好似……是为了这里的主人而感伤！她不是一个情感泛滥的人，从不会无缘无故地便心生哀悯，但自进宫门，她便始终感到一种隐隐的牵引，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一种莫名的联系。
　　走过前院，无澜一眼便看到了散发着淡蓝幽光的琉璃石建成的一间小室，这恐怕也是目前这凤羽宫唯一仍有光彩的东西了。照理说穆帝对皇后情深，理应对皇后生前的宫殿照常打理，然实际却落魄至此，实属匪夷所思。无澜走进那间琉璃石筑城的房间。布局温馨精致，里面到处摆放着一些小孩儿玩的东西。一角的架上挂着纸鸢，纸鸢上赫然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血凤！无澜伸手取下纸鸢，拭去上面的灰尘，画得相当精致完美的血凤，在翅膀处却有一处败笔，线条突然转得弯曲得毫无规则，并点上了一团浓浓的污迹。看着这一直出现在谜题之中的血凤，一些模糊凌乱的片段迅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捕捉不到任何影像。脑中似乎有什么在挣扎着奔突，仿佛有一股洪流强烈地冲击着脆弱的堤岸，夹着万钧之力呼啸奔腾，不满被阻挡被压抑的怒吼，无澜只觉头痛欲裂，手中纸鸢无力委地。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无澜用最后一丝理智，以针划破肌肤，借疼痛来保持清醒。
　　殷红的血滴顺着修长的指尖滑落，无澜扶着一旁的桌脚，勉力撑起身体，手中感觉有些异常。无澜低头一看，一幅画被掩盖在厚厚的灰尘中，但可以触到那软软的质感。无澜伸手拂去画上的尘土，在看清画中之人的样貌时顿住。
　　是她？梦中的那个女子！还有南宫绝给她看过的那一幅！
　　所有的的片段都交织起来，最终重叠成一个人——蚩尧皇后！无澜缓缓滑落在地。
　　她不知道蚩尧皇后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她不知道为何凤灵公主会有和她一样的血凤，她不知道……或许，她已经知道，只是其中的是是非非、纷纷扰扰又岂是她所想往的，所以，她宁愿选择不知，宁愿糊涂。头一次，她憎恶自己的敏感。但是，凤灵公主是真的死了，现在在这里的是她！不是别人，只是她！她无法承担凤灵留下的预言，她也无法实现她的宿命。她不要纷争，不要天下，只要一个相依相偎的人，携手天涯！
　　可是，伴着凤灵命中的预言，她还能如此吗？
　　无澜紧紧攥住那幅画，心中百转千回。
　　仿佛过了许久，无澜将画按原位放在桌上，转身正欲离开，无意中好像碰到某个机关，只听一声嘶哑的开门声响，从琉璃室中便开出一个密道。
　　无澜惊讶过后走进密室。黑暗潮湿的通道，有些狭窄，通道尽头是一个囚室。无澜疑惑往里望去，是一个披头散发的老人，被一根手指般粗大的铁链锁着，很安静地坐在那里。
　　老人听见脚步声，却久久没人说话，转过头来，见是一个宫女装扮的小姑娘，有些讶异。
　　而无澜见到的却是一个容颜尽毁的老人，面上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刀痕和伤疤，极其恐怖。无澜心下一惊，转瞬已经镇定下来。
　　“小姑娘，你不怕吗？”老人见那小姑娘对自己的容貌没有任何反应，不禁更为讶异。他虽然不知他的容貌已经毁成什么样了，但凭当初那些痛极欲死的痛苦和生不如死的折磨，他相信任何一个人初次见他都会把他当成鬼一样的尖叫闪避。
　　“为何要怕？”无澜微微一笑，“容貌不过皮囊而已，与心何干？”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她一见到这个老人就觉得很亲切，心中那股不安也安定了许多。
　　老人听罢，朗然一笑。是啊，容貌不过皮囊，心灵无关美丑！“过来，小姑娘！”老人移到囚牢的围栏边，对着无澜喊道。难得有一个既不怕他又有趣的小姑娘过来陪他聊天，顿觉心中舒畅。
　　无澜一提裙摆，走下台阶，来到老人身边坐下。
　　俩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围栏。
　　老人静静盯着无澜，良久一笑：“小姑娘，你让我感觉很熟悉。”
　　无澜疑惑地盯着他。
　　“很像……我早逝的女儿！”老人的声音变得莫名苍老，仿佛历经久远传来钟声般的沉重。
　　无澜心中一恸。
　　“小姑娘多大了？”老人迅速敛去那股沧桑，笑问无澜。
　　“……还过几月便十七。”无澜略一思索，答道。其实她当初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后来即使知道了，却也从不费心去记。每年都是无忧帮她过生日，她的生日，只有无忧知道。现在她才想到，无忧只比她大一岁，她的生日，只怕也是水元重告诉无忧的吧！他漠视了她十年，却也保护了她十年！
　　老人听罢叹了一口气，“要是我那女儿还在，也是这般大。”
　　无澜听罢没有说话。两人皆是无言，都是感伤，却是为了不同的事，不同的人。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事，每个人心底都埋藏着一段或悼念的回忆，或遗失的憾恨。
　　“小姑娘，你是怎么进来的？”老人有些不解。这里先不说有多隐蔽，光是重重的守卫，高高的围墙，凭她一个纤瘦的女子，如何能来？
　　“当然是……走进来的！”无澜俏皮一笑。不知为何，面对他，总觉得很轻松，就像面对漓偶尔对她的无赖，她会还嘴，会开玩笑。那时，才是她最为真实的本性。没有隐匿的深沉，不必说一句话百般思量。
　　“哈哈哈……”老人微愕，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有多久没这么真心实意地笑过了？有多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其实我也是误打误撞才闯进来的。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无澜等他笑过，道。看他的模样，显是经过别人的刻意摧残，浑身上下皆是深浅不一、新旧交替的伤痕，有烙印，有鞭笞……比她前世遭人逼供凌辱的时候还要严重！
　　面对无澜疑惑的目光，老人苦苦一笑：“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传说。”老人转头看了看摆在囚牢前面的更漏，对无澜道：“小姑娘快回去吧，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无澜心知不好再久待，便起身告辞。临走时，回头道：“前辈，请多保重！”力将他救出，她能做的也只是对他说一句珍重。
　　老人笑着点点头，“小姑娘你叫什么？”
　　“水无澜！”无澜回道。她没告诉他浅浣，没必要，也不想。
　　




第三十八章 调戏

无澜沿原路返回，走出琉璃室。心中却有些恍然。
　　一道黑影闪过，迅速捂住无澜的嘴，将无澜拉向旁边一个黑暗的角落。
　　无澜正欲出手，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少主，是我！”随着声音的发出，捂在无澜嘴上的手也被拿开。
　　“凌霄？你怎么会在这里？”无澜讶异道。要知道宫里守卫深严，即使以凌霄的武艺平时也难以安然进出。
　　“少主，你看！”凌霄没答话，而是指着前方道。
　　无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心下一惊。原来不知不觉已走到宫门口了，前方兵马正过来巡逻。要是再走几步，怕是立刻便会被发现。
　　“少主怎么这么不小心？”凌霄的声音微有怒气，似在指责她的不爱惜自己。
　　无澜回想着刚才在琉璃室发现的那幅画，以及她所联想到的事情，心知她已经注定逃不开这个漩涡了。但至少，她要保护她所在乎的人，不让他们也被卷进来。
　　“凌霄，你可以……不要再跟着我吗？”迟疑良久，无澜道。她知道他一定会拒绝，但她还是想劝服他，哪怕只有一丝的机会。
　　“为什么？我说过会一直跟着你，保护你的，也答应过老爷！”凌霄先是不解，继而是满胸的怒意。他不知道她为何这样说，但不管怎样，她都不该对他说——离开她！其实连他自己都已经分不清这是老爷的遗愿，还是他自己的意愿。
　　“凌霄……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固执？”无澜转身面对凌霄，无奈深深。
　　凌霄仰头望向那轮孤月，手举至头顶：“凌霄在此发誓：这一生一世决不离开少主。天崩地裂，誓死不离！”
　　“凌霄！”无澜伸手欲拦，已迟。紧紧凝视着他那双明澈如水的黑眸，无澜有震惊，有感动，有无奈，有心痛……
　　罢了！无澜无力地垂下手，闭上眼。既然如此，她已经牵扯到一个人的生命，不能再让其他任何一个人也与她绑在一起，她的生命，太过复杂，也太过沉重，她无力承担。
　　“凌霄，你先回去，再晚怕是要来不及了。”无澜再睁眼，目中已是一派清明。她不会坐以待毙，至少，她还需要保护那些她珍爱的人。她知道他这次是冒着生命危险闯进来的，现在守卫还算松懈，要是等大赛比完，恐怕就难走了。
　　“那少主你……”凌霄还微有犹豫，刚才看她一副魂不守舍地样子，差点撞上侍卫。
　　“放心，我不会再出错了。”无澜看了他一眼道。
　　“那凌霄告辞，少主保重！”凌霄深深看了无澜一眼，正欲转身离去，一道清雅动听却透出无尽苍凉的声音传来。
　　“尽最大力量……不要让漓回来。”
　　凌霄有些震惊，有些疑惑，隐约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她发现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坚决道：“是！”人便已经隐到了夜幕之中。
　　仰头，弯月如勾，非满，是缺。漓，我可能已经无法再等你了。是无奈，是神伤。她的命运，不要他偿！
　　是凤灵的宿命，还是她的宿命？不管怎样，她已经成了凤灵。谁的，已无妨。谁的，都只有她担，只能她担！
　　无澜回到清流苑，却见南宫绝站在她门外。
　　“殿下怎么在这里？”无澜走过去问道。
　　蓦然听到声音，南宫绝回转身来，见到无澜，微微一笑，在银白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却没想到你不在。”
　　无澜脸立刻红了，这不是说她根本就没病，而是在骗他吗？
　　看出她的尴尬，南宫绝浅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不管她为何说谎，有何目的，既然她不想说，他又何必纠缠相逼，不如无视不问。心下苦笑，不知何时，他如此纵容一个人了？
　　无澜现在是进也不能，退也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将南宫绝这尊大神请进屋。
　　无澜点燃烛灯，南宫绝早已自顾自坐下。她说不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到底算什么，是主仆，又有些朋友的默契；是朋友，又有尊卑之分。所以，她们私下就一直以这种既非主仆，又非友人的关系相处着，免了主仆的虚礼，没有朋友的自在相熟。
　　“殿下没去参加琴艺大赛？”无澜问道。不然怎么有此闲心在这等她？
　　“去了，没见到你人，听说你病了，就过来了。”南宫绝浑不在意地道。仿佛这次的比赛与他毫无关联，并非他主持评选。
　　无澜再次无语了。这……要她怎么说？
　　“浅浣只是一介小小的丫鬟而已，何劳殿下大驾，屈尊移位？”无澜俯首道。
　　“在我眼里你可不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南宫绝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无澜心下一惊，难道他发现什么了？迎头望向南宫绝，见他只是略带玩味的表情，心中稍放。
　　“知道吗？你让我……很感兴趣！”南宫绝突然倾身用手攫住无澜的下巴。
　　“殿下请自重！”无澜恼怒拍掉南宫绝的手。她可以人前人后称他“殿下”，但并不代表她就低他一等，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身份等级地位。众生皆平等，没有谁比谁卑微，没有谁生来就应该尊容显贵，没有谁生来就应该仰人鼻息。至少，在她的眼里，从未有过！
　　南宫绝见她真的恼怒，丝毫不像那些女子的欲拒还迎、忸怩作态，不禁更为欣赏。
　　“殿下，天色不早了，您……是否该回去了？”无澜走到房门边，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回头看向又坐在椅上的南宫绝。
　　南宫绝微微一笑：“是啊！是不早了。”南宫绝起身朝房门走来，途经无澜，顿了一下，俯身对无澜道：“那……我先走了！”
　　呼呼的热气让无澜感觉异常不舒服，略一偏头，与他拉开距离。
　　“哈哈哈……”南宫绝大笑两声，抬脚踏出门外。他已经决定了，要是那个老家伙一定要让他娶妻，那么，便是她了！
　　无澜皱眉看着南宫绝走远，关上房门。
　　




第三十九章 怀疑

　　无澜坐在妆台前，将如缎的墨发简单绾成一个宫女髻，手指滑向右肩，停在被素衣掩盖的图纹上。
　　如果凤灵真是蚩尧的公主，那为何蚩尧要派人去杀她？除非下格杀令的人不是穆帝，而最有可能的便是南宫绝，如果凤灵回来，对他的地位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没想到他暗中建立了这么一批庞大的力量，其实力足以与一国禁卫军对抗。他存的，又是什么心思？若是穆帝未将皇位禅让，他会夺权吗？为了权位去反一个待他如亲子的人？那么他不惜暴露这些人来杀她，难道仅是为了一个虚妄的预言吗？
　　这一环扣一环的谜底，究竟该如何去解？
　　“浅浣！”毓瑶推门而入。见无澜坐在梳妆镜前，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一手托住头，搁在桌案上。
　　“怎么了？”无澜浅笑，看着她嘟起的嘴唇。
　　“昨天啊，殿下都没去！”毓瑶一手拨弄着无澜妆台上的东西，语声幽怨。
　　“那你昨天得胜了么？”无澜仍是笑望着她。
　　“嗯，那些人没一个是我的对手！”毓瑶一昂头，神色满是骄傲，但转眼又耷拉下来，“可是为何殿下不在呢？”
　　对着毓瑶漆黑明亮的眼眸，无澜突然别过头去，有些许不安。她可以对南宫绝的话或是动作视若无睹，可毓瑶呢？她若是知道，该作何想？以她这份简单自然的心思，怕是会伤吧！
　　“浅浣，你昨晚就待在房里吗？”毓瑶突然问道。
　　“嗯。怎么了？”无澜压下心头的惊异，转头道。
　　毓瑶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响，还是波澜不惊、淡然如常，莞尔一笑：“没什么。”
　　无澜涌出一股怪异的感觉，只觉有些事好像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一只白皙修长仿若女子的手，握着狼毫笔在纸上肆意挥洒，跳脱出一个个苍劲优美的字符。
　　无澜静静地侍立一旁，看着他微躬的身体若有所思。
　　“怎么？”低沉清雅的声音让无澜一惊，只见南宫绝缓缓侧头，对她绽出一个谢了春花的微笑，“头一次发现我的魅力，移不开目光了？”
　　无澜翻翻白眼，这人……她从未想过他竟然还有如此自恋的一面。懒得理他，索性撇过头去。只是心下开始意识到她已处于一个两难的境地，无法脱身。她是该继续留在这里，去救还浑然不觉这重大阴谋的穆帝——凤灵的父亲（她还是无法直接称他是自己的父亲，应该只算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吧！），还是什么都不管，尽力逃离这场漩涡？
　　若是往常，她大不会多管闲事。可是，她顶替了凤灵，便需要承担凤灵的责任，这自然也包括——她的父亲！
　　好吧！既然已经卷入了，那便深入又何妨？
　　一瞬间，神思数变，再回首，已仍是那样的淡然无波。
　　“浅浣，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进宫？”南宫绝定定地盯着无澜的眸子，似乎一定需要一个答案。
　　无澜望了一眼窗外：“因为皇宫……有我需要的东西！”这里，有她需要的答案。
　　南宫绝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微笑，没有再追问，因为得到了心中所要的答案。
　　一句话，两生错。
　　倘若当时，她将剩余的话讲完，会不会不同结局？
　　倘若当时，他继续追问，抑或说明理由，会不会不同结局？
　　只是，倘若终究只是倘若，当时也不过遥想当时。她，只说了一句；他，也没有再问。
　　偌大的宫殿里，一黑衣男子对着那上方端坐的黄袍男子俯首下跪：“属下无能，还未查出水无澜的下落。”
　　黄袍男子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一旁：“玄川，不用找了。”
　　“主上！”黑衣男子惊愕抬头，有丝慌乱。主上交待过的事情，他从未怠慢，无一失手，然而最近这两件事他一直未办好，恐怕主上也对他失望了。来时，也早已做好了受惩的打算，不管怎样，只希望他还有机会留下来报效主上。
　　“我是说……有另一件事去让你做。”黄袍男子看了一眼仍跪立在地的黑衣男子，语声平淡，“好好查一下殿下身边的一个宫女——浅浣！”
　　黑衣男子又是一惊，继而满心欣喜和感激，跪地叩首：“是，属下——万死不辞！”
　　黄袍男子淡淡扫他一眼，挥了手。黑衣男子起身恭退到门边，转眼消失。
　　“玄冰，殿下昨晚去哪里了？”黄袍男子看着手中拿着另一本奏折道。
　　从殿中暗处走出另一黑衣男子，垂首道：“殿下去了清流苑。”
　　“哦？”黄袍男子终于抬起头来，“他去看那个宫女？”
　　玄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道：“是！”
　　黄袍男子的神情突然变得很严峻：“他动心了？”
　　“这个……属下不知。”玄冰伏首道。
　　“玄冰，记住你是我培养出来的人，任何事——都不许瞒我！”黄袍男子盯着玄冰的眼神莫名变得凌厉异常。
　　“是，玄冰知道！”一声斩钉截铁的回答，玄冰将头埋得更低。
　　“好了，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禀报。”黄袍男子一挥衣袖道。
　　“是！”玄冰应声而退。
　　又是一红衣女子走进大殿，俯身欲跪。黄袍男子手一扬：“免了。”
　　“谢主上！”女子清脆婉转的声音在空殿内回荡，只是冷冷地恍若寒冰。
　　“有什么情况？”男子看着下首的女子道。
　　“回主上，她昨晚不在寝房，毓瑶怕她发现，不敢跟太近，只看她朝先皇后的凤羽宫而去。”女子昂起头，赫然便是毓瑶。只是平素那轻顽纯真的脸上已是一股寒冰的冷傲，没有温度的表情。
　　“嗯，继续跟着她，找机会验证一下她的真实身份。”
　　“是，毓瑶知道。”毓瑶躬身道。心中有一丝波动。
　　男子显然看到了她眼中一瞬的恍然，“毓瑶，待此事了结，你便会成为蚩尧最为尊贵的女子——太子妃！”
　　“谢主上成全！”俯身单膝下跪，心中刚泛起的一丝动容被波澜不惊地压下。
　　男子微微一笑，他太清楚她们要的——到底是什么！
　　




第四十章 忆起

　　今天天气并不炎热，然而无澜的额角已渗出些许汗来，感觉有些虚脱。
　　“浅浣，怎么了？”南宫绝注意到无澜的异常，有些担忧地问道。
　　无澜狠狠咬牙定了一下心神，抬头冲他道：“浅浣没事，谢殿下关心。”只是脸色却越发苍白，一阵眩晕袭来。
　　“浅浣！”南宫绝一个箭步抢上前去，一把抱起无澜，急往内室走去，一边朝身后大喊：“快宣太医！”
　　“是！”一道黑影不知从何方跃出，转眼又已不见踪影。
　　南宫绝急将无澜轻放在榻上，抽出帕子为她擦拭额上细密的汗珠，指尖触到她滑腻的肌肤，却是一片冰凉。
　　清幽的竹林，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背对着她，她慢慢走近，他缓缓转头，俊美得无可比拟的脸庞让她屏住了呼吸。她轻唤：“漓……”他绽出一抹黯了月华的微笑，朝她伸出手来。就在她触到他的手指的时候，他突然消失，徒留下指尖微温的触感。她恐慌：“漓！”
　　“不要怕。”一人从身后抱住她，轻声道。“漓！”她惊喜转身，却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南宫绝！”她挣扎着跳脱开他的怀抱。“不要怕……乖，到我这里来。”南宫绝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朝她走来。“不要……你走！”她摇头后退，感到身后的泥土有些松软，她停脚顿住，后面竟是一个断崖！“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南宫绝仍是一脸温柔的笑意，朝她走来。“啊……”她一脚踩空，身体急往后缀。
　　“少主！”一人紧紧抓住她的手。“凌霄！”她惊愕抬头，是凌霄。他将剑插入崖壁，另一只手紧紧拉着她。一道刺耳的声音划过，是剑松动的声音。“凌霄，放开我，你可以上去的！”她焦急道。“不！”凌霄一声斩钉截铁的回答。手将她抓得更紧。“你……”她气结，“你这样我们两人都会死的！”“凌霄发过誓：誓死不离少主身边。少主生，凌霄生，少主亡，凌霄亡！”凌霄盯着她的双眼，眸中满是执着。尖利的声音响起，是剑划破了崖壁，是生命开始流逝……
　　她闭上双眼，呼呼而响的是雄风吹过的声音。“灵儿！”一道温和慈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猛地睁开双眼。面前站着她屡次梦见的那个女人——蚩尧国的先皇后，凤灵的母亲！女人微微笑着，伸手抚过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灵儿，我亲爱的孩子！”女人温柔的抚摸让她有片刻的恍然，但转念道：“我不是凤灵。她早在十一年前就死了。”女人还是微笑，似乎并不信她的话。“我真的不是你的孩子凤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反正我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急忙解释道，然而心中隐隐藏着一股失落。“孩子，我知道。”女人仍是笑着。“你知道？”她惊愕地看着她。她真的知道自己不过是侵占了她女儿十一年躯壳的异世之魂而已吗？女人点点头：“孩子，其实你只是将你之前的一切遗忘了，却记起了前世的事情。你的真实身份，还是凤灵！”她怔住了。是遗忘吗？是凤灵吗？兜来兜去还是回到事情的起点了啊！她还可笑地以为自己与这些事根本无关，还可笑地不想去理，原来她才是所有事情的核心！
　　女人叹出一口气：“孩子，娘原本并不想告诉你的，当初消去你的记忆便是为了让你远离这场争端，只是不想竟阴差阳错让你找到前世的记忆。如今你既已卷入，已是命中注定的一场大劫。娘需要让你得知自己的身份，了解自己的使命。也许现在你还不明白，但迟早，你会知道的！”女人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孩子，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女人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渐渐消失。
　　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到她的手背上。她盯着她消失的方向，不知什么时候眼中已蓄满泪水。
　　　南宫绝看着她眼角渗出的泪水，雾湿了纤长的睫羽，心中一恸，忍不住倾身吻向她的眼角，想用自己的心为她拭去泪水，挡去一切让她痛心难过的东西。
　　一个粉色的身影站在内室门前看着这一幕，端着托盘的双手一紧。闭了闭眼，优雅从容地轻咳一声，走进内室。“殿下，药端来了。”
　　南宫绝听到声音一顿，转头见到毓瑶端着托盘走来。见毓瑶端起药碗走到无澜床边，他伸手截过：“行了，我来就好。你先下去。”冷淡的声音，平静的语气，毫不在乎的态度。南宫绝轻轻将无澜扶起，让她躺在自己的臂弯中，小心将汤匙中的药喂进无澜的口中。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面上却仍是一派恭顺。“是，奴婢告退！”
　　“咳咳……”无澜轻咳出声，缓缓睁眼。
　　“浅浣，你醒了！”南宫绝惊喜道，赶忙放下手中的药碗。
　　无澜看了一眼四周，欲起身坐起，却是浑身无力。“发生什么事了？”
　　“你在大殿晕倒了，这是内室。”南宫绝按住她欲挣起的身体，“你现在身体还不好，先在我这儿躺下好好休息。我去问一下太医，看还有无大碍。”说罢，将无澜缓缓放下，起身走向室外。“对了，‘漓’——是谁？”走到门边，南宫绝回头问道。
　　无澜心中一惊：她什么时候泄露他的名字了？是梦中吗？“是我的家人。”无澜压下异样，迎向他审视的目光。
　　“嗯，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如果以后有什么痛苦或者难受的事，就对我说。”说完转身踏出室内。
　　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身影，无澜有些愕然。心下微叹，这样一个无论容貌智慧地位都无比优越的男子，若是她的心里没有漓，若他不是她的对手，恐怕……她也会与那些女子无异吧！只是终究，他是她的敌人，不是她的情人。他的体贴温柔动摇不了她捍卫蚩尧的决心。
　　没错！她已经忆起来了：她——便是凤灵！没有什么灵魂穿越附体，没有什么借尸还魂，她一直都是凤灵。蚩尧是她的国家，蚩尧的皇帝是她的父亲，蚩尧的皇后是她的母亲，她——是蚩尧的公主！
　　




第四十一章 反目

　　在无澜的坚持下，南宫绝将无澜送回了清流苑，并吩咐其她人好好照应，还送来许多极其名贵的药材。
　　无澜看着窗外茂盛的树木，碧绿宽大的叶子相互遮挡，漏不下一束阳光。
　　幼时娘经常牵着她，到父皇专门为她们开辟的羽灵园种些花草树木。没有宫婢的干扰，只属于她们母女俩的小天地。刚开始母亲也不懂怎么种花，导致满园的花木全长成了深深的野草，父皇见到不禁开怀大笑，然后就第一次看到平素无比聪慧灵秀的母亲露出尴尬憨羞的模样。后来父皇派人送来精心整理挑选过的一些关于花木种养知识的书籍，因为他知道，若派人来教，母亲定是不愿，她一直都是一个独立敏感的女子。
　　也不过一年的时间，母亲就已经将羽灵园打理得姹紫嫣红、四季如春。然后母亲站在她和父皇的面前，神情骄傲。父皇含笑望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神采飞扬的母亲，眼角眉梢都是深深的宠溺，还有爱恋。
　　还记得当初母亲抱着她站在如缎似锦的遍地繁花之中，道：“等我们的灵儿长大了，一定比这些花儿还美！”她眨眨眼道：“那……有娘亲美吗？”母亲大笑，刮刮她的鼻子：“呵呵……当然！灵儿会比娘亲美上十倍！”她咧嘴，露出洁白的小虎牙：“灵儿只想和娘一样美就好了，到时找一个像父皇一样的夫君。”娘忍俊不禁，伸手揪揪她粉嫩的脸蛋：“呵呵……小丫头，你才几岁啊！”……
　　父皇看着笑闹的母女俩，嘴角不自主地微微上扬。
　　那时，幸福就在她们身边环绕，触手可得，仿佛连天边的浮云都在微笑，连繁花也在风里舞。
　　眼睛有点酸胀，无澜仰头，蔚蓝的天空还是挂着悠游的白云。娘，灵儿长大了，可为什么娘却不在了？
　　记得因为娘经常和她偷跑出宫，父皇也拿她们没办法，索性任她们去，但暗中还是派去了自己最贴身的护卫。也正因为如此，为了方便，她便一直叫她娘，不再喊母后。
　　回忆如此遥远，已是一个世纪的距离。往昔种种，化作断章。除了依旧铭心的感情，还有清晰的音容，人已逝，物已非。
　　“浅浣，该喝药了！”毓瑶端着药走进来，见无澜独立在窗前，忙上前相扶。“太医说过你病了，不能吹风的，快上床躺下。”
　　无澜浅浅一笑：“不碍事的。”
　　“怎么会没事？况且殿下……也吩咐过，让我们好好照顾你的。”毓瑶放下手中的药，让无澜躺到床上。
　　无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来，浅浣，喝药！”毓瑶将药端到无澜面前。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先放下吧，我等会儿再喝。”无澜笑着接下毓瑶手中的药碗。
　　“那你一定要好好喝啊，这样身体才会好得快！”毓瑶替无澜紧了紧被角，恳切道。
　　“嗯。”无澜含笑点头。
　　“身体好些了吗？”一道和润的声音由外而来。
　　俩人同时向外看去。修长的身体被贴身的锦袍包裹得恰到好处，墨发用一顶白色的发冠束起，将原本俊逸清朗的面容衬得更是不俗。
　　“多谢殿下关心，已无大碍。”无澜在一瞬的惊愕过后，平声道。“不过浅浣何能劳殿下大驾。”
　　南宫绝露出一个浅笑，走到桌边坐下，向仍愣怔在一旁的毓瑶看了一眼。
　　“殿下慢坐，奴婢先行告退。”敛去一切神情：痴迷抑或妒忌，将神伤或是恨怨深埋于心，施礼告退。
　　无澜看着毓瑶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丝钝痛。或许……这便是她的无奈吧！
　　“怎么了，还不是很好吗？”南宫绝看着无澜有些恍惚的神情问道。
　　无澜将头转向他，“没事。”
　　“你那天怎么会无缘无故晕倒？问御医也找不出是什么原因。”南宫绝疑惑道。
　　“许是素常体质较差吧！”无澜又将目光转向门外。
　　“那等你这次好了，我再让御医给你开些补身体的药。要是下次再这样晕了，我不在你身边该怎么办？”南宫绝说着语带调侃地看着无澜。
　　无澜眸光沉静看了他一眼：“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这样的疏忽……她不会再犯。
　　“也对，不会再有下一次。”南宫绝笑得光芒四射。以后，他会一直护着她，宠着她。
　　南宫绝亲自过来也只是看看她的情况，见无大碍，便起身离去。
　　其实无澜对他的关怀和照顾是颇为感激的，但也仅是感激，她不会被他的温柔麻痹，更不会放弃自己将一切记起以后的责任和使命。
　　这一天，无澜刚喝完药，便见毓瑶笑着走了进来。
　　“最近感觉怎么样？”
　　“嗯，还好。只是有些头晕。”无澜伸手揉揉头。忽视了一人眼中露出的欣喜。
　　看了一眼四周，毓瑶对着无澜的眼睛：“看着我，浅浣。”无澜不由自主地望向她的眼睛。一双仿佛世上最美的眼睛，闪着柔光，浅浅地似乎在笑，却又幽深如一汪深潭，让人忍不住痴迷，又想一探究竟。
　　看到无澜已经呆滞的目光，毓瑶微微一笑，“你的真名叫什么？”
　　“我……叫浅浣。”刻板生硬的回答。
　　“你的家在哪里？”
　　“凤城。”
　　“为什么进宫？”
　　“为了父母生前的心血。”
　　“琴艺大赛那天，你去凤羽宫干什么？”
　　“凤羽宫？我不知道。”
　　“就是先皇后的宫殿，你不是去过吗？”
　　无澜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越问越恼怒，不是已经催过眠了吗？怎么……回答还是这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的身份不可能如此单纯。除非……她没有被催眠！
　　毓瑶猛地抬头，无澜立起身，眸中无半分滞愣。“怎么会这样？”毓瑶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傲立如霜华的冷冽女子。
　　无澜瞥她一眼：“还不明白？”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心已经开始下沉。
　　“从那天你问我晚上的行踪开始。”无澜淡然自若，“你的表情暴露了自己。”
　　“呵呵……原来从那天开始你就发现了，枉我还自作聪明，被人发现竟毫不自知，如跳梁小丑，还真是可笑！”毓瑶大笑出声，“那你当初在我下药的时候就知道了？”
　　无澜看了她一眼，“其实你什么时候下的药我并不清楚，所以才会导致这次的突来之疾。当初的问话也只是让我心有所疑，之后我分析了你给我的茶叶成分，才发现里面竟参杂了一种可以迟钝人神经的药物。起初我也并不知这是用来干什么，后来才想到它可以作为一种催眠前的辅助药品。原本也不会致人昏迷，只是因为刚好和我身体里残留的一味药相冲，才有那天殿内晕倒之事。你以为自己下错了药，于是后来在我喝的药物中，又换了另一味药，性质却不尽相同。”
　　“原来你全都知道，那些药想必你也换了吧！你——真的很聪明！”挫败够了，她现在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个总是淡然如水的人的真实实力。
　　“我想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这是我的使命。”毓瑶双眼茫然一阵，又猛地将头转向无澜：“原本我也真当你为姐妹，衷心希望你只是一个为了家业入宫的宫女，只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无法不愤恨。”
　　“就为了南宫绝？”无澜看着她道。她看出她虽然处处演戏，但对南宫绝的感情却是真的，这也是为何她刚开始能成功瞒过她的原因。
　　“从小，自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已经将自己的心丢失。我潜伏了这么多年，为的也主要就是他，但并非他皇子殿下的高贵身份。而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的心绑在你身上。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非我所愿。”
　　“是啊，非你所愿！但你就是这样一副不争不抢、淡漠无关的神情，让他倾心于你。”毓瑶难以自制地大喊出声。
　　无澜静静凝望着她，无奈而惋惜。“何苦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这般折磨自己？”
　　“已经爱上了，就陷下去了。卑微、辛酸、无奈、痛苦，还有嫉妒，”毓瑶看了无澜一眼，“你永远不懂。”
　　“也许我不懂你的爱有多么沉重，但我知道，若爱，就要爱得坦荡，明白无隐藏；若爱，就要爱得平等，心灵上的平等。不是我的，我舍；是我的，我争。但爱情，不需要卑微！”
　　毓瑶怔怔盯着无澜，感觉她的话一字一句敲在心上，这么多年以来都摆脱不了的魔障，仿佛只因她这一袭随口而谈的话而消失。但转瞬，又明白她们之间仍是对立场面。
　　“你潜伏这么久，身后一定有人吧！”
　　毓瑶的面色煞时变得苍白：“你连这个都知道？”
　　“不过猜测而已。”无澜浅笑：“看你神情，定是了。”
　　“知道又何妨？我会告诉你吗？”毓瑶也笑望着她。
　　“那……便试试！”无澜瞬间出手，招式凌厉。
　　“哼！”毓瑶冷哼一声，出手接招，身手毫不示弱。
　　俩人你来我往，招式各异，相互胶着，不分上下。
　　毓瑶突然抽出丝带，如长蛇曼舞，迅速朝无澜袭来。无澜旋身一转，后退数步，待回过身来，已不见毓瑶人影。
　　




第四十二章 再见

　　无澜拿出一个小药瓶，微微一笑，走出房门。早在毓瑶刚进门靠近她时，她就已经在她身上染上一种特别的香料，只有借助另外一种药物才能闻到，所以她自己无法察觉。她故意放走毓瑶，为的便是找出幕后之人！
　　阴暗的大殿，一浑身颤抖的女子俯身跪在一黑袍男子脚下。
　　“你被她发现了？”男子声若清风，拂得人微醉，只是语气中的冷冽和深寒犹如刺骨冰雪，让人立刻清醒。
　　“毓瑶无用，请主上责罚。”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她的能力。”男子若有所思。“不过你知道规则吧！一个优秀的暗探是不会让任何人察觉的，即便对方有多么细致入微、聪颖绝伦。而我——从不允许自己的手下只有合格的能力，那样，不是人才，是废物！”男子语音蓦地变厉，发出一股浓浓的威慑。
　　“是，毓瑶自会去刑堂领罚！”颤抖的声音透露出人心底的恐惧。缓缓从地上站起，毓瑶躬身退出大殿。
　　黑袍男子慢慢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岁月都无法侵蚀的脸，微弯的唇角是一抹阴冷的微笑。
　　无澜一惊，后退一步，寂静的大殿发出一道细小的摩擦声。
　　“谁！”一声厉喝，凌厉的掌风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袭去。
　　无澜惊讶之际还来不及回过神来，霸道十足的掌风便到了她眼前。
　　“砰——”是两掌相对的声音，同样的势气难挡、霸道雄厚，相撞一起，发出震彻云霄的响声。
　　无澜只觉身体被人一拉，落进一个淡淡清香的怀抱，隐约看到蓝色的衣袂翻飞，然后腾空而起，被人携起飞出殿内。一路奔逃出宫，最后停在一片荒寂的草地上。
　　无澜看着前面那个蓝色的身影，已经明显消瘦的身躯透露出他的艰辛和疲累——正是她魂牵梦萦的身影！直到相见才知相思已入骨，渴望再触摸他神子般的容颜，渴望再被他紧紧相拥，贴着他宽阔的胸膛，闻着他淡淡的清香，享受他温暖的怀抱……
　　“漓……”一声轻唤，带着颤音，是哽咽。
　　兮莫漓缓缓转身，露出一抹光风霁月的笑容，如艳阳初升，似光芒初绽！
　　正欲开口，“噗——”兮莫漓双腿一软，以剑撑地，单膝下跪，一道艳红的鲜血从口中喷出。
　　“漓！”无澜叫着跑过去将他扶住，声音透着深深的惊讶和恐惧。
　　“澜儿，我没事，别担心。”兮莫漓握住无澜的手，安慰道。
　　“可是……可是你都这样了，怎么会没事？”无澜焦急的声音中已经透出哭腔。
　　“我真的没事，不过这几天连番赶路，方才又和他对上一掌，体力有些不足而已。”兮莫漓柔声说道，伸手抚上无澜的脸，“澜儿，让我好好看看你。”
　　是相思成潮的惦念，只盼相望一见！
　　“漓……我好想你。”无澜低语一声，偎进兮莫漓的怀抱。淡淡的清香，相贴的温暖，让她的心蓦地宁静。如置身一潭清澈的湖水，如沐浴柔和的夏风，将所有的烦忧吹散涤尽。
　　“我也是！”轻轻的呢喃，恍若微风的叹息。兮莫漓紧紧拥着怀中的人儿，下巴靠上她的额头，闻着她发丝兰花般的馨香，心间是无法言喻的满足，连日来的疲惫也随之一扫而空。
　　静静地相拥，在蛮荒之地，是一场心花盛放的华美无匹！
　　“你父皇……怎么样了？”良久，无澜犹豫问道。怕得到令她害怕的答案，怕提起让他伤痛的往事。
　　“呵呵……”轻笑过后，兮莫漓叹出一口气，“傻丫头，别怕，他没事。”他又岂会不知她的心思。他知道她虽外表淡漠，内心却始终潜藏着无比深厚的情感，尤其是她放进心底的人，她的细腻和敏感让人心疼啊！
　　“真的？”无澜仰头看向兮莫漓，带着惊讶和欣喜，但同时又含着深深的疑惑。他之前不是说病危吗？
　　“真的！”兮莫漓摸摸无澜的头，“原本上次说病危也不过是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了而已，但他们能和我那只狸猫的医术相提并论吗？所以，我将父皇接回了漓若居静养，然后由二哥继位，对外宣传先帝已病故。我在的那段日子里，他每天都拉着火狐他们下棋，四个人看见他就像老鼠遇见猫。他还直叹，说只有澜丫头才配和他对上一局啊！”兮莫漓装模作样地摇摇头。
　　“扑哧——”无澜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揽紧兮莫漓，“真好！”
　　兮莫漓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拥着她，享受这片刻难得的宁静。
　　可是漓，你为何还要回来？无澜在心里叹道。她虽然贪恋他的怀抱，但更希望他能安稳幸福，不要再因为她而卷进那些难解陈旧的争斗之中。
　　“澜儿，为何要派人阻我？要是我今日晚来一步，你……”兮莫漓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无澜不答话，只是将兮莫漓拥得更紧，明显感到他胸膛的起伏。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又怎么会进宫？我逼问凌霄，他却什么都不肯说。”
　　“漓，只这样就好，只要片刻就好，我只想在还可以触到你的日子里，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你。”无澜闭上眼睛，轻轻呢喃。然而声音中，却是透着决然的忧伤和深深的无奈。
　　兮莫漓心疼地揽紧她。她不想说，他不问便罢，只是他再不会离开她的身边，任她孤立无依！
　　无澜也不是不愿告诉兮莫漓，只是现在她的心中无比复杂，一片混乱，所有的事情毫无头绪，不知该如何理清。她方才见到的那人，竟是穆启凡——她的父皇！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导演的吗？暗害他的妻子，追杀他的女儿？可能吗？这又是为了什么？谁又能告诉她，她所看到的都不是真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而已！明明她才忆起所有的事情，包括父皇对娘亲和她深深的宠溺还有纵容，包括三人在一起幸福快乐的日子。凤羽宫里他们拥着她踏着满地繁花，一起看落日繁华；朝堂之上，面对众臣，他展露威严，却对帘幕之后的母女俩无奈摇头……即便转眼消逝梦成空，一朝归来物已非，亦不会变故如此，决裂如此啊！
　　是他的虚假，还是他的无奈？
　　




第四十三章 利用

　　兮莫漓看着无澜恍然的神情还有隐隐的痛苦，道：“澜儿，也许在你心里，会有什么事甚至比你的性命更重要，可以让你不惜一切代价去讨还。但是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所以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火海，我陪你跳；地狱，我陪你下！”兮莫漓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漓……”无澜叹声。这样的话，如何不叫她感动？这样的人，如何不叫她爱入骨髓？可是，又如何忍心，要他陪着她地狱火海？
　　兮莫漓当然明白无澜的心思，伸手揽住她：“澜儿，不要考虑那么多，也不要怕连累我。我们已经是一体了。婆娑双树，生死不离！”
　　“漓，其实……我就是蚩尧的凤灵公主。”无澜终是叹声道。意料之中看见兮莫漓惊讶的表情，顿了一下，无澜继续道：“当初我六岁，母后和我深陷一场阴谋，被人谋害。那天是凤羽宫最为黑暗的一天，兵马被撤，我们孤立无援。母后拼命带我冲出重围，那时连我自己都不知为何母后竟身怀武艺。只是终究对方布置太过缜密，母后完全没有预料，后来我们被逼走投无路，母后带我跳入凤羽宫之后的一条湖。没想湖竟通向另一处暗宫，宫中是母后的手下。那些人的首领——就是水元重。母后已经身负重伤，濒危之际，她叮嘱水元重好好照顾我，但一定要让我远离争斗，然后喂我服下一枚忘尘。忘尘忘尘，遗忘前尘。所以从此我遗忘了之前所有的事，却忆起了前世的经历。而母后，也在那一天……离去。后来水元重遵照母亲的遗愿，将她的尸体还有伪造的我的尸体，一起抛到湖中，让那些人认为我已经死了，从此不再纠葛。这些，直到我回宫之后才想起。”无澜平坦的声音止不住颤抖。也许从不曾得到过时，即便心生向往，亦不会有多大痛苦，但若是先得到再失去，那种从天堂掉入地狱的感觉几欲令人疯狂。
　　“澜儿，不要伤心，不要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兮莫漓将无澜紧紧搂在怀里，无比心疼。他也经历过，他明白她的痛苦。只是相对于她，他更幸运。因为至少他还记得，而她却被迫遗忘，完全不知自己的过去和身份，当初醒来，她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该是多么无助？没有任何人的理解和帮助，她又是如何孤独？等到她完全忆起，却还要再忍受那种失去的痛苦。上天待她，何其残忍？
　　“我刚才看到的那个人……是穆启凡。”不知该如何再喊父皇，无澜眼底更是浓浓的哀戚和怅惘，“我发现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兮莫漓更为惊讶，继而又转化为深深的心疼：这样的事情，全部与至亲之人有关，要让她如何承受？“澜儿，我会帮你查出真相的，先不要瞎猜。”至少，他要努力让她幸福！
　　“嗯……”声音渐渐细微无力。无澜静静靠在兮莫漓怀里。不想了吧！那些令人痛苦的、她厌倦的，先抛下，她累了，需要休息了。背负太多，不知何时已变得疲倦，只是现实往往不容她安眠，只有躺在他的怀里，闻着他令人安心的气息，她才会卸下重担，不需要谨小慎微。
　　兮莫漓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轻轻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抚平她微蹙的眉头。
　　血红的夕阳显露着迷离的光彩，余晕落在相拥的俩人上，梦幻般的美好。
　　无澜醒来已是黄昏，睁开迷蒙的双眼，舒展了一下身体，看到兮莫漓含笑望着她，不禁有些羞恼：怎么就这样睡着了？
　　“醒了？”不顾无澜的窘迫，兮莫漓笑问。其实他是心疼的，这样疲惫的无澜，让他心疼。真希望可以每天看她从睡梦中醒来，带着初醒的迷糊和慵懒，自然得毫无防备。
　　兮莫漓看了看渐渐暗沉的天色，对无澜道：“我们回去吧！”
　　无澜有些犹豫，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她显然已经被疑了，至于身份查出是迟早的事，可是那件事……要让她如何放下？
　　兮莫漓揽住无澜：“一切待我们回去从长计议，先不要多想。”
　　无澜微叹一声，也只好如此了。
　　苍绝殿里，南宫绝紧紧握着手中的酒杯：“她，怎么可能是凤灵？”
　　“不管你信不信，她就是凤灵。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此时已是一身明黄皇袍的穆启凡坐在南宫绝对面，语声平淡地对南宫绝说道。
　　“砰”的一声，那个珍贵的琉璃素玉杯就被突然加重的力道给捏成了碎片。“你……要杀她吗？”良久，南宫绝心头复杂，只是不知为何，在想到她会死在他们手上时，竟生出一股强烈的钝痛。
　　“我们筹谋了这么久，不就是等的这一天么？”穆启凡看向南宫绝，“怎么？不忍心了？喜欢上她了吗？”
　　南宫绝张开欲驳，竟说不出否认的话来。他喜欢上她了吗？喜欢她的淡漠如水，喜欢她的聪颖异常，喜欢她的与众不同。或许，是的。可他觉得可笑，终于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爱上一个人时，竟发现她是他不能放过的敌人。
　　“那……想娶她吗？”仿若晴天霹雳砸进他的耳中。南宫绝抬头望向一脸含笑的穆启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煞时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由惊讶变为愤怒：“你想利用她？”
　　“利用她总比杀了她好，不是吗？”穆启凡笑容更深，“既然她命中带咒，便由你去实现那个咒。让她帮你——一统天下！”看到南宫绝深思的表情，穆启凡又道：“况且，即便那个命咒是虚妄之言，她并无那个能力，不是还有那个老头吗？用她……牵制他，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南宫绝沉默不语。
　　“想得到她，还是失去她，由你决定。”穆启凡仰头喝下一杯酒，起身离去。
　　




第四十四章 中蛊

　　无澜和兮莫漓回到驻地，一黑衣男子正坐在那里，身后站着不少同样服色的人。几乎立刻便可断定——这些人正与追杀无澜的人是同一拨，正中的那个黑衣人，便是第一次便被派来杀她的首领，也是射死水元重的罪魁祸首！
　　兮莫漓微微一笑，俯身在无澜耳旁道：“看来我们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主上说，只要你们束手就擒，就可以放了他们。”黑衣男子单手一挥，数十人便被压了进来——正是凌霄和兮莫漓留在这里的人。
　　凌霄痛苦凝望着无澜，眸光深处闪烁着内疚和决然：“少主，凌霄死不足惜，不要……”
　　“住嘴！”还未等凌霄说完，无澜便截道：“你认为我会不管你吗？”凌霄紧咬下唇。无澜和兮莫漓对望一眼，转头面向黑衣男子道：“放了他们，我们跟你走。”她没想过兮莫漓会这么答应放任她随他们走。不过看他们的意思，好像没有像之前一样要赶尽杀绝，这点让她颇为疑惑。
　　男子微微一笑，朝身后一挥手，俩人拿着两颗黑色的药丸走了过来。“这是软经散，服下会让你们暂时失去功力，防止你们抵抗。”
　　凌霄紧握双拳，青筋暴起，看着无澜俩人不动声色地吞下药丸，头一次痛恨自己的无用，头一次不但无法保护她反而成为她的负担。
　　无澜走到凌霄身边，抓住他的手道：“不用担心，我们没事。看他们暂时应该还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
　　凌霄翕动嘴唇，终是张口无言，只是默默看着他们离去。
　　待他们走远，凌霄翻开手掌，方才她在他手上写下一个“忍”字。
　　无澜看着眼前容颜不改的穆启凡，感觉无比陌生。他给她的感觉，太过冰冷，太过无情，眼神中无丝毫相熟相亲之感。这……是他当年纵容她们母女俩的父皇吗？
　　兮莫漓握着无澜的手紧了紧：“澜儿……”他担心她太过压抑，太过痛苦。
　　“嗯，我没事。”无澜回以兮莫漓浅浅一笑。至少，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并不像。
　　穆启凡先是看了一眼无澜，继而将目光紧紧攫在兮莫漓身上。“你的母亲……是蓝若华？”半响，穆启凡出声道。
　　兮莫漓挑眉，不置可否。他并不奇怪他清楚他的身份，但母亲进宫后外人只道蓝妃，闺名只有父皇才知，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也只有她的孩子才和她这么像，连神韵都如出一辙。”穆启凡神情中似带怅惘，转而又眸光变厉，“你应该恨你的父皇，是他害死了你的母亲。”
　　兮莫漓摇摇头，微微一笑：“‘是非恩怨一场梦，惟幸当时与君同’。这是我母亲生前所说的话。母亲无怨，我也不恨。”不知他为何会替母亲抱不平，但不管怎样，他都已经放下了。
　　“呵呵……是吗？她真的已经这么爱他了吗？”穆启凡将头转向窗外，似自言自语。
　　兮莫漓和无澜对望一眼，都深深不解。
　　“来人，将这位公子带下去好好款待，不可怠慢。”良久，穆启凡对身后的人吩咐道，目光仍是看着兮莫漓。
　　兮莫漓握着无澜的手一紧。无澜反手轻按：“放心！”深深看了她一眼，兮莫漓心知无澜终是要解开这个心结的，只是不知，结局——究竟是喜是悲。一撩袍角，转身踏出门外。
　　穆启凡看懂兮莫漓最后的一眼深情，微微一笑：“看来，绝儿要有麻烦了！”迎上无澜探究的眼神，轻声道：“想见你的父皇吗？”
　　瞬间，头晕目眩。无澜惊讶地盯着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父皇？那他会是谁，为何是父皇的容貌，占着父皇的地位？
　　穆启凡一笑，将手覆向颈间，面皮渐渐被剥离下来，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不，并不陌生！他——是国师流影！虽已时隔十余年，也仅在五岁时见过他一面，但他总是一脸深不可测的温和笑意让哪怕才五岁的她都记忆深刻。这人——她永不会忘！
　　“公主殿下！”流影笑着躬身道。
　　无澜紧盯着他。还记得当初他也是这样一脸笑意地对她行礼，叫她——“公主殿下”！
　　“呵呵……国师，你隐藏的可真深啊！”无澜也笑意盈盈道，“想当初父皇也是费尽心思栽培你，你的报答可真是好啊！”
　　“公主过奖。流影最会的——便是恩将仇报！”流影笑得一脸谦和。
　　“哼，流影，好一个恩将仇报！本公主今天不服你都不行了！”无澜只觉心中怒意顿生：父皇啊，这就是你当初看的人！在他陷害你的时候，你可是如此心寒？
　　流影一拍手，之前那黑衣男子便朝无澜走来，在她眼上蒙上一层黑布，带着无澜随在流影身后。
　　无澜越走越疑惑，这……是去凤羽宫的路！凤羽宫有地方囚人吗？她不会傻到还认为流影会把她的父皇当贵宾对待。难道……无澜猛地一顿，是他？那个之前她见过的被折磨得没有人形的老人？无澜心中泛起丝丝钝痛。
　　果然，流影带着她到了凤羽宫，走进那间琉璃室。流影按开机关，出现一条密道。无澜随他走进密道，心思复杂。
　　无澜沉默不语地跟在他们身后，直到某处停住，眼上的黑布才被解开。一睁眼，无澜怔住了。这是——她上次无意中来过的凤羽宫地下的暗牢！那么上次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人——就是她的父皇？无澜心中泛起阵阵钝痛以及深深怨怒：流影，你究竟为何如此待我父皇？
　　流影朝牢中端坐的老者喊道：“穆启凡，看我带谁来了？”
　　无澜望着他被凌虐得遍体鳞伤的身体，心狠狠揪紧。迟早有一天，她会把加诸于他们身上的痛苦，分毫不落地讨回来！
　　穆启凡缓缓转头，见到无澜，略吃一惊，但随即压下心中的诧异，淡声道：“你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带来又有何用？”只希望他能不连累她。
　　“穆启凡，好好看清楚了，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了吗？”
　　穆启凡微微一怔，随即大笑出声，笑过又狠狠盯住流影：“流影，还记得当初我的妻儿是被谁给害死的，还要我来提醒你吗？又何苦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秘密来找人冒充我早已过世的女儿？”
　　穆启凡的笑声明显带着浓浓的哀伤和讽刺，让无澜的心阵阵绞痛。
　　“老家伙，是不是你的女儿，你自己看！”流影伸手拉过站在身后的无澜，将她肩上的衣袖扯开，一道宛然若生的血凤图腾便暴露在众人眼前。无
　　澜手脚被缚，看着他冷酷的表情，倍感羞辱，身体瑟瑟发抖，心中积孕的怒气和屈辱濒于爆发。但——她得忍！现在与他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生生压下那股乱窜的怒意，平息心神，转向已是一脸呆滞的穆启凡，心下微痛，柔声低唤：“父皇……”
　　穆启凡被这一声低唤惊醒。或许血凤图纹也可以造假，心中的感觉却不会造假。但——现在，他不能认她，绝对不能认她。穆启凡压下心中的激动和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有深深的忧虑——转向流影：“你以为仅凭两个一模一样的图纹便可以让我认女吗？”
　　“怎么？还不信？”流影挑眉看向穆启凡，“那……要我再进一步验证吗？”流影指着身后之人端出的两碗淡绿色的液体道：“这是连心蛊，可以让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生命同体，伤痛同受。你……要试试吗？”
　　看着流影阴恻的笑容，穆启凡透体冰寒，恨意高涨，咬牙切齿道：“流影，你别欺人太甚！”
　　“那你就将那个秘密告诉我，毫不保留地告诉我。”流影盯着他暴怒的眼神，语声悠然。
　　“我不知道！”穆启凡几欲奔溃。
　　“那……我就无能为力了。”流影的眼神蓦地变厉：“喂！”
　　“不要！”穆启凡看着那绿色的液体被迫灌下无澜的口中，声音凄厉。同时，另一碗也被端到穆启凡面前。绿色的液体顺着穆启凡的咽喉被灌了下去，也将俩人的命运紧紧牵连在一起。
　　“灵儿……”穆启凡终是颤声道。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再否认了。“父皇对不起你啊！”
　　无澜无谓一笑：“父皇，灵儿没有怪您。灵儿不能让父皇免遭罹难，能和父皇一起同受亦心满意足。”
　　穆启凡心中更是悲痛。“啊——”穆启凡仰头长啸，盯着流影毫无表情的面容：“流影，你如此折磨我们父女，将来必定遭谴！”
　　“呵，将来？你都说是将来了，谁知道是多久呢？”流影微微摇头，叹道：“你不听我劝，我也没办法啊！其实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你若是肯告诉我，我自会给她解药。否则……”流影伸手触向无澜的脸颊，被无澜偏头躲开，流影不以为意，放下手，“这样容颜更胜当初皇后的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能经受得了那种折磨吗？”
　　“呸——流影，你卑鄙！”穆启凡怒极骂道。
　　“呵呵……我是卑鄙，那就看看我到底如何卑鄙！”流影利芒一扫，一条长长的鞭子便向穆启凡抽来。
　　无澜只觉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上冒出涔涔汗珠，但始终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来。至少，不能在这个魔鬼面前示弱；至少，不能让父皇担心内疚。
　　穆启凡岂不知无澜所忍受的痛苦，却无能为力，双手紧握成拳，心痛如绞。转头面向流影：“我不知道！”
　　“继续！”流影手一挥，带着倒刺的长鞭更加猛烈地抽过来，穆启凡闷哼一声。他已经受够了这种痛苦，可要他如何忍心看着无澜也强力隐忍如斯？“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三百年前的凤主只留下一封信便走了，并无什么地图。所以，你们所谓的秘密——根本就不存在！”穆启凡终是看了一眼无澜道。
　　“那封信在哪儿？”流影举起手示意人停下。
　　“龙椅扶手的机关里。”
　　流影笑得一脸温和：“早这样说不就可以免遭这么多年的痛苦了，这下还搭上了自己的女儿。”
　　穆启凡恨恨盯了他一眼，转头望向勉力撑起身体的无澜，满是不舍和怜惜。
　　无澜不知道流影到底为何如此逼迫父皇，但父皇为她放弃了坚持十年之久的信念，只觉深深的无力和悔恨。
　　流影转身欲走，穆启凡苍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忘了替我的女儿解开蛊毒。”
　　流影回头一笑：“放心，她不但不会死，还会成为我的好媳妇，未来的一国之母！”
　　带着震惊和恐慌，穆启凡朝流影大声叫道：“流影，你想怎样？我只求你放过我的女儿，放过她！”
　　不顾穆启凡的嘶吼，流影重新将无澜蒙上眼睛，带出暗牢。
　　




第四十五章 爱恨

　　而此时无澜才知，原来南宫绝竟是流影的亲生儿子，此时的流影乃蚩尧至高无上的君王，南宫绝自然便是地位无比尊贵的皇子了。父子俩可上演了一场李代桃僵、真假莫辨的好戏啊！
　　不过他以为，她会嫁给他的儿子吗？且不说她心中只有兮莫漓，但凭他害其母，笞其父，让她家破人亡、国之易主，便是她万万不能容忍的！更何况，他们留下她，不过是为了利用她帮他们夺取这个天下！可笑的事，可笑的人！
　　流影将无澜关在原先的清流苑，正是南宫绝的苍绝殿里的那个别苑，只是早已物是人非。
　　当晚，南宫绝来看无澜。
　　无澜站在窗边，正忧心兮莫漓那边情况如何，便听到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浅浣。”
　　无澜听罢没有回头，只淡声道：“我不叫浅浣。”
　　“他叫你‘澜儿’吗？”南宫绝看着这个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淡漠表情的女子，却在别人面前巧笑倩兮，心中泛起一股浓重的酸意，还有……嫉妒！想他二十余年来都生活在被人仰慕和尊敬的过程中，只有别人羡慕他，连嫉妒的感情都不敢拿来对他有丝毫亵渎，何曾轮到他去嫉妒另一个人？而今天，为了一个女人，一个从来不曾将他摆在上位的一个女人，他嫉妒了，嫉妒一个流落在外、如今已是他的阶下囚的异国皇子！
　　无澜疑惑望向他，转而便明白过来他说的‘他’便是兮莫漓。淡淡瞟他一眼，便将头转向窗外，没有答话。
　　南宫绝亦没有再说话。事到如今，他还能对她说什么呢？想起他们的初遇，她被人调戏，他替她解围，却没有得到她的正眼相待，连道谢也是在他的逼迫下无奈道出的。他不依不饶地想要和她交个朋友，却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一出现就让他兴起以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后来她入宫，在他与父皇的交易之下，成为他的随侍。而所谓的交易，也不过是答应容纳另外四个女子，让他择妻。她对他没有像其她人的景仰卑微，反而让他感到一种高贵，一种无关身份。从骨子里散发的高贵。然而她对他一直都是淡漠疏离的，他无法走进她紧闭的心门。曾经，他以为，是她本性若此，只要他坚持，必定可以融化她心中的坚冰。只是……如今，已是绝无可能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已不是区区几重门的阻隔了！
　　从她上次昏迷，他为她拭汗，却听到她在梦中叫“漓”，那样的焦急，那样的依赖，让他隐约知道，或许她的心，已经迷失了！
　　从玄川回来禀报，浅浣就是他们要追杀的人——凤灵，也即水无澜，他的心，便彻底凉透了。死敌的身份，将他们推得更远！
　　从她和兮莫漓携手而来，他叫她——“澜儿”。他便知道，他即使得到了她的人，也永远得不到她的心！
　　但，当父亲问他是要得到她并利用她，还是失去她杀了她时，他虽然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的心里早已做出了选择。得不到她的爱，就让她恨他也好，只要能看着她，守着她，他便会一直宠着她，不管她接不接受，愿不愿意！
　　他，终究是自私的！
　　流影宫。
　　兮莫漓很奇怪为何穆启凡将他安置在流影宫里，而且丝毫没有为难他。流影宫不是国师的驻地吗？却为何不见国师的踪影？据他对蚩尧的调查显示，国师从未在人前现身，蚩尧甚至一度传闻并无国师这个人物。那么，国师流影究竟是什么神秘人物？兮莫漓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桌上的书籍，从中掉出
　　一尊木雕，兮莫漓瞬间怔住——是他娘！
　　有些事情好像呼之欲出，当初为何他在漓若居布下的七星阵被轻而易举地攻破，为何国师一直那么神秘，为何如今的穆帝对无澜赶尽杀绝，为何今日穆帝能说出他娘的名字，为何他似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为何……
　　母亲曾说，她有一个师兄，一个曾经和她相依为命的师兄。只是其他的，她再没有提。他看着母亲眼中的怅惘，也聪明地没有再问，只是紧紧握住母亲的手道：“娘，父皇和我都很爱您。”母亲一笑，将他抱起：“呵呵……是啊！娘很庆幸能遇到你父皇并有了你。你们是娘这一生最珍贵的宝贝！”母子俩的笑声回荡不绝。
　　兮莫漓终于明白原来现在的穆帝早已被人调换，——国师流影，也就是他母亲的师兄南宫影！
　　真相豁然开朗！流影踏步而入。
　　兮莫漓盯着他已经迥异的脸，道：“你是南宫影！”
　　流影微微一怔，随即望着窗外摇摇欲坠的树叶，道：“她对你提过吗？”
　　“娘只说过她以前有个相依为命的师兄叫南宫影，后来失踪了。”
　　“呵呵……”流影苍凉一笑，“她是这样告诉你的？”半响，流影转头：“想听一个故事吗？”看着眼前这张肖似她的脸，思潮涌动。
　　不待兮莫漓回应，流影便自顾说道：“几十年前，有一对青梅竹马的师兄妹。师妹活泼可爱，看着她粲笑的容光，师兄便觉得连天边的艳日也会逊色三分。师兄其实只是一个乞儿，在一个天寒地冻的日子里，被一对父女所救。那时，他看着她澄澈明亮的眼睛，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出现了幻觉。女孩拉住她爹的手让他救下他。于是他以后便一直和这对父女生活在一起。师傅很厉害，武艺兵书阵法无一不精。但他从来都不教他，他以为是自己没有资格，知道有一次他在门外偷听到师傅对师妹说的话。师傅说这孩子目中权欲太盛，教他武艺和阵法不一定是好事。但师妹真的很单纯很善良，师傅不肯教，她便自己学了教给他。因为她知道他很向往，尤其是看着师傅用轻功上下山的轻松。师兄就发誓，今后一定要让师妹得到幸福！后来，师傅寿终正寝。去世前，师傅对他说，其实师妹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只是没有点破。但凭师妹教的那些东西，他可能根本连自己都无法保护，所以他将自己一生遗留下的书籍精华都给了他，只希望他不要负了她。后来，他带着师妹下了山，接触到了很多黑暗，看到了很多无奈。他开始知道，只有权势，才会让自己永远处于胜者的地位，王者——才是真理！所以，他开始迷恋权势，热衷官场。师妹看着他已经渐渐迷失了自己，劝说无用之下，心灰意冷，独自回到了山上。他其实很想陪在她身边，可是他放不下权势。他暗暗发誓，待以后他得到这个天下，一定五彩绫罗、华裘锦车地接她回来，永不相负！可是，在他尚未达到这个目的之时，她——便嫁人了。嫁给了另外一国的皇上！那时他才知道，自己错过的，终于是什么！是比生命还珍贵的东西，是自己曾发誓守护一生的人！他想将她抢回来，但那个人——是皇上，是举国无与争锋的皇上。于是他想，那他也去争那个位置吧！等到他有实力与他抗衡的时候便夺她回来！只是，在他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她死了，死在后宫的争斗里。哈哈哈……”
　　流影大笑起来，眼中笑出了泪。“他想，要是她随他在一起，定不会如此结局！他恨那个男人，恨他的女人害死了她！那个男人根本就不配爱她，更不配得到她的爱！”
　　“那么你认为，他就配得到她的爱么？”兮莫漓淡淡质问，“一个为了权势而放弃她的人，你认为他配么？”
　　流影怔了几秒，随即盯着他道：“他并未放弃过她，他爱的，始终都是她！”
　　“可是，他还是最爱权势，对吗？”兮莫漓看着他道：“早在当初她劝他无果之时，早在那刻她转身离开之时，早在那日他没有立即追去之时，他就已经在权势和她之间做出了选择。”
　　流影怔怔地，没有再语。或许，已经没必要再辩解，因为，这的确是事实。是的，早在当初，他便已经在她和权势之间做出了选择。而他选择了权势，放弃了她！他对她的爱，不过是屈从于江山之下的附庸之物！
　　




第四十六章 色胆

　　也许是看在他死去的娘的份上，也许是因为他早已中了软经散，总之流影并未为难他，只是留下几个守卫便走了。
　　其实早在他服下软经散之时，他便服下了白狸为他准备的解药。因为每当他出门而白狸不在他身边，他便会准备一大堆各类解药，让他带着做好防备。他以前从不答应带着，只是现在他要保护无澜，所以才给了那小子机会。没想到这次倒还真的遇上了。兮莫漓淡淡一笑，将守卫的睡穴点下，飞跃出去。
　　只是不知道无澜被关在哪里，他还得慢慢找。
　　远远见两个婢女拿着药物和衣裳朝苍绝殿走去。苍绝殿不是南宫绝所居之地吗？兮莫漓惑道。今日在潜进皇宫救出无澜之前，他早已将宫内的地形图都记清楚了。能劳烦婢女送东西的人定不是婢女，但苍绝殿除了南宫绝有什么人值得其他人服侍？还是个女子？好像澜儿之前就住在苍绝殿的清流苑。兮莫漓转念便料到无澜应该就被关在清流苑！只是送的药物是怎么回事？她受伤了？
　　兮莫漓心中焦虑，加快速度，躲过巡逻的侍卫，来到清流苑，发现只有一间屋子里还有灯光。几个飞跃，便轻轻落到了屋檐上。
　　一道陌生的男子声音从房中传来：“我派人送了些药物和衣裳过来，等会儿让她们服侍你沐浴就寝。”
　　无澜冷冷道：“不用！”
　　南宫绝猛地伸手掐住无澜的脖颈，语声狠厉：“我告诉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开我身边！”
　　兮莫漓的手紧紧握起，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怒气和欲冲下去的冲动。
　　无澜被他凶狠强劲的力道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却只是冷冷看着他，不置一词，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终于在这样的静立中，南宫绝松开手，目光转柔，带着微微的悔意和怜惜看着她被他勒青的肌肤。“澜儿……”
　　“住嘴！”无澜伏下身子喘气，狠狠瞥了他一眼，“你没资格这样叫我！”
　　一句话又将南宫绝勉力压下的怒火给挑了起来。剪住无澜的双手，将无澜压到墙上：“你说我没资格，只有他才有资格吗？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资格！”南宫绝的理智已经被妒火湮灭，狠狠覆上无澜的唇，霸道地撬开她紧阖的唇齿，毫不怜惜地深深攫取。
　　无澜挣脱不开，将唇齿猛阖狠狠一咬。南宫绝闷哼一声，却仍是不放。无澜抬起右腿，欲用力一顶，被南宫绝轻易避开，却原来只是虚晃一招，脚下重重一踩，狠狠压上南宫绝的脚趾。南宫绝终于痛呼一声，放开无澜。静静地盯着无澜，南宫绝缓缓绽出一抹笑容，破裂的唇角带着殷红的血迹微微上扬，显得异常妖艳。
　　无澜喘着粗气愤怒地盯着他，抬起衣袖狠狠拭了一下唇角，几欲擦破。
　　“你终究会是我的女人！”南宫绝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出了门外。
　　无澜颓坐在地上，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待南宫绝走远，兮莫漓轻轻跳进房内，从身后环住她。
　　无澜一惊，转而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放松僵持的身体。
　　“澜儿……”感叹于她的深情及执着，又心疼于她的倔强，更深恨于自己的无力。
　　无澜一怔，便明白过来他已经全都看到了，微微一笑，覆上兮莫漓环在她腰间的手，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突然很安心，心中很充盈。
　　“澜儿，我是不是很没用？”兮莫漓痛心道。看到自己的女人在面前遭到别人凌辱，却无法现身去救她，这种感觉，比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更令人难受。
　　“怎么会？”无澜转过身来，伸手抚上兮莫漓的脸，“在我被人追杀的时候，是你救了我；当我受伤无助的时候，是你废寝忘食陪在我身边；在我孤立无依的时候，更是你——为我撑起一片温情的天空。所以，不要说自己无用，这样，会让我更加内疚。因为我一直在想你索取，却从未回报过你什么。”
　　“澜儿……”兮莫漓低叹一声，这样坚忍慧漠的女子啊！望着他是如此的深情，他何其有幸！“你已经回报过我了，拿你最珍贵的东西。”兮莫漓淡淡一笑，指指自己的胸口。
　　无澜仰头对他一笑，如月华初绽。
　　兮莫漓情不自禁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温柔地栖在她被拭破的唇角上。看着她呆滞的表情，兮莫漓邪气地扬起唇角：“这样可好？”
　　无澜的脸瞬间爆红。心中有些唾弃自己的毫无出息，被他一个吻便晕了头。为何她对其他人的吻都能保持理智，唯独对他……毫无办法！看来她注定是被他吃定了！
　　兮莫漓嘴角的弧度更深，将无澜紧紧拥住，对上苍无比感激。感激他为原本打算独自流浪的他安排了这样一个女子。感谢他让他遇见她，感谢他让她爱上他！
　　“澜儿，现在的穆帝不是你父皇，你知道吗？”兮莫漓低头看着她道。
　　“嗯。是国师流影，他今日带我去见过父皇了。”无澜心中又泛起隐隐的疼惜，为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父皇！
　　“你父皇还活着？”兮莫漓讶道。照理，流影取代了她的父皇，不应该杀人灭口吗？
　　“嗯。”无澜握紧双拳，“他们不知为了一个什么秘密将父皇关押在一个暗牢里，折磨了这么多年。”
　　“澜儿，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兮莫漓将无澜按在怀里，柔声劝道。
　　“漓，我只是担心他们再利用我父皇向我逼婚。”无澜仰头望向他，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戚，“今日，他们便是利用我逼父皇说出了那个秘密。”
　　“不会！不会有那一天的！”兮莫漓将怀中的无澜搂得更紧，仿佛他一松手，她便不存在了。有他在的一天，就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转而又想起婢女们拿的药物的事，忙拉开无澜上下看了一遍道：“澜儿，你受伤了吗？”眼光落在她肩膀上破裂的衣襟处，虽然已经费心遮掩，还是可以看到一丝破处。
　　“不小心划破了。”无澜掩了掩破裂的衣襟，笑道。她不想将她已经中了蛊毒的事告诉他，那样只会另他更加担心，却无济于事。
　　兮莫漓狐疑地盯着她，却只是得到一个无甚在意的微笑。叹了口气道：“澜儿，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我们一起承担。”
　　“嗯。对了，你是怎么出来的？”
　　兮莫漓掏出怀中的解药，晃了晃：“别忘了，神医白狸可是我的人，这区区软经散都解不掉吗？”
　　无澜笑了笑：“那流影没安排守卫吗？这么轻易就让你跑出来？”
　　兮莫漓收敛笑容，叹了口气：“说来也巧，流影竟是我母亲的师兄，本名南宫影，和我母亲算是青梅竹马，有过一段感情。”
　　“哦？那……你父皇知道吗？”无澜犹豫一下问道。
　　兮莫漓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今日流影提及的。父皇知不知道我也无从得知。”又微微一笑：“不过凭他们之间的感情，知不知道已经无所谓了！”
　　“嗯。”无澜也宽心一笑。
　　“嘘……”兮莫漓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无澜别说话。
　　一系列轻微的脚步声响过，门外传来敲门声：“水小姐，殿下让我们为您准备了沐浴的东西。”
　　兮莫漓轻轻跃上房梁，无澜过去开门。待她们将水桶灌满，侍立一旁时，无澜道：“你们出去，我不习惯别人服侍。”
　　“是！”几人很恭顺地离开，想来定是南宫绝交代过，不然没必要如此礼遇一个囚犯。无澜嘲讽一笑。
　　无澜正欲解衣，仰头瞥到还卧在梁上的兮莫漓：“还不走？”
　　兮莫漓笑意盈盈道：“这难得的美人沐浴图，潇洒风流如我又怎可错过呢？”
　　“哦？那公子要一起来吗？”无澜也笑得一脸欢畅，仿佛在邀他喝茶。
　　“真的？”兮莫漓喜道。他可从未想过他家澜儿有这么……呃……开放！
　　“当然是真的。”无澜仍是笑着，只是话锋一转便道：“只是……要看你受不受得了。”言罢脱掉外衣，露出紧贴肌肤的一层衣物，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别……我还是走吧！唉，服了你了！”兮莫漓摇摇头，一脸无奈道。他本意也不过逗弄她一下，还真怕惹火上身！不过轻轻一跃，兮莫漓便飞出墙檐，不见踪影。
　　无澜含笑望着他落荒而逃的方向。她就知道他既没色心更没色胆！
　　




第四十七章 劫囚

　　次日，南宫皇子的婚讯便已诏告天下，将于下月初一迎娶皇子妃。众人一片唏嘘。因为南宫皇子一直以来都抵触娶妻，屡次皇上有意为其纳妃，皆被婉拒。皇上忧虑深深，于是才有这次借选秀之季为皇子选随侍之举，希望可以从中挑出一两人得皇子心意的。果然皇子看中了其中一个据说名叫浅浣的宫女，只是没想到她竟可以一举成凤，直接封为皇子妃。
　　无澜只是被软禁在了清流苑里，除了不能走出清流苑，她可以任意活动。已是快立秋的时节，庭中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好像怎么扫都扫不尽。
　　远远一熟悉的身影端着东西走了过来。“毓瑶！”无澜讶道。因为她看起来面无血色，消瘦了许多，眉眼亦不复以前的清朗，整个人看起来相当虚弱，像历过一场大劫。
　　毓瑶见到无澜只是微微一顿，便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走过，仿若陌生。
　　无澜有些微微的痛心。无论如何，她都是她曾放在心上的朋友，闹得如此地步，断不是她所愿的。
　　“毓瑶！”无澜叫住她，“你……怎么样？”上次流影让她领罚，依流影的手段，再看她如今这模样，想必那惩罚定是残忍至极的。
　　毓瑶终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我？呵，拜您所赐，我很好！”突然又笑了起来：“不过恭喜你——我尊贵的未来皇子妃！”
　　话到此，已无言。无澜静静地看着她走远——从此诀别！
　　那晚，无澜还是劝兮莫漓回去了。因为在这里陪着她是无济于事的，只有出去，他才能好好部署，救出她和她父皇！
　　兮莫漓出去与凌霄他们会合，然后飞鸽传书召集火狐等人赶来，还有他原本在蚩尧安排的所有人员。
　　五日后，火狐、云豹以及紫貂便领着手下精锐部队集合到齐，白狸要留下照顾兮莫奇，没有跟来。兮莫漓拿出蚩尧皇宫地图，无澜说凤羽宫里的湖里有一条通向外界的密道，那么他们这次便利用那条密道潜进凤羽宫。届时他便可以让火狐和云豹带人到暗牢救出穆启凡，他带着凌霄和紫貂去清流苑救无澜。在密道前会合。
　　知道他逃出，流影和南宫绝必定会加强防卫，到时就看是他出乎意料，还是他们筹谋无缝！不管怎样，他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
　　离婚礼只剩十五天，婚礼所需的一切都在紧张筹备中。整个宫内呈现一片喜色。无澜冷眼看着那些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人，还有那些鲜艳刺目的红色，只觉得无比可笑！
　　入夜，无澜静立在窗前。一轮圆月悬在高高的天际。没曾想已是十五月圆之日。只是，是否人月圆人满呢？“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澜儿！”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传了过来。低低的声音，却仍旧那么清朗如玉，令人舒心。
　　无澜回首嫣然一笑。所有的担心不悦全都一扫而空，只因这饱含深情的一声轻唤！
　　兮莫漓上前拉住无澜的手：“我们走！”
　　俩人正欲出门，却见门外一个修长拔卓的身影。南宫绝拿着剑，冷冷盯着他们。
　　无澜望了一眼兮莫漓，传递的不是担忧也不是焦虑，而是一种信任，生死相依的信任。兮莫漓朝她微微一笑，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等我回来。”转身面对南宫绝，踏出门外。
　　幽幽寒剑闪着渗人的冷光，在漆黑的夜里朦胧的月华之下亮出一道白芒。
　　惊人的速度，致命的凌厉。无澜看不清楚他们是如何动手的，更不清楚这中间又是怎样一番恶战，只见两道利芒在不停闪现，交织成一片将俩人包裹的网。这样的对决，是谁也插不进去的。
　　无澜只能通过凌霄的神色来判定情形如何。只是他一直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着交手的二人。无澜忍不住出声问道：“情况如何？”凌霄看她一眼，道：“暂时兮莫漓略占上风，不过差距不大。想胜过南宫绝还需要时间。”
　　无澜放下心来，只要他无事便好。
　　此时跟在南宫绝身边的玄冰领着人马袭来。凌霄和紫貂站在无澜身边，其余人马自然形成一个大圆，将他们围在中间。
　　混战中，谁也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身影，只能凭着生存的本能拼力砍杀每一个朝自己袭来的人。两方厮杀，碧血染尽战甲。
　　凌霄和紫貂死死护着无澜，利落挥剑斩掉所有朝这边冲来的人。突然，无澜感到心头一阵绞痛，跪倒在地。凌霄急道：“少主！”无澜本欲阻止他的喊声，却是已经迟了。兮莫漓听到凌霄的叫声，心下一慌，手上一抖，南宫绝见机一剑刺来，兮莫漓本可以放弃攻向他胸前的一剑横剑相阻，只是这样保持的仅有的一分优势便会瞬间扳平。然兮莫漓不管不顾，拼着受他一剑，出招将他逼退，朝无澜飞来。却不想从他怀里漏出一样东西。
　　“澜儿，怎么了？”兮莫漓焦心扶起无澜。
　　看着他手臂上赫然淌血的伤口，无澜心疼道：“你受伤了。”她方才强忍着痛楚没有呼出声，就是怕兮莫漓分心，可她还是让他分心了。
　　凌霄低下头，沉默不语。是他思虑不周，只顾着忧心少主，却不想这个人更是少主忧心的人啊！
　　紫貂撕下身上衣襟，小心为兮莫漓包扎伤口。
　　兮莫漓却只是看着无澜道：“皮外伤无甚大碍，只是你为何会突然如此？”有紫貂和凌霄的保护，在目前的情况下，没有功力超过他们的人，她根本就不可能在此受伤，那她为何突然发生异常？上次那些侍女拿的药又是怎么回事？这些，隐隐让他感到一股不安。
　　无澜犹豫良久，正要说话，一道焰火亮起。紫貂一见，喜道：“公子，火狐他们已顺利到达，让我们快退！”
　　无澜疑惑地望向兮莫漓。兮莫漓一笑：“你父皇已被火狐他们救出来了。”
　　眼中闪烁着泪光，是喜悦，是感动，还有……幸福和满足！好像……和他在一起，她已经学会流泪了。是脆弱吗？不是，是有了倚靠，有了依赖，所以，她——有了泪！
　　兮莫漓握住她的手，对她一笑：“我们走！”然后朝所有人马大喝一声：“偃月阵，撤！”
　　随着兮莫漓的命令，四周或分散或集中的人立刻移动呈弧形配置，形如弯月，兮莫漓等人位于月牙内凹的底部。这便是名动天下的偃月阵！大将本阵通常位于月牙内凹的底部。作战时注重攻击侧翼，以厚实的月轮抵挡敌军，月牙内凹处看似薄弱，却包藏凶险，大将本阵应有较强的战力，兵强将勇者适用。而这个偃月阵相较于原来的阵法只是又有些微的不同，阵型变化更为灵活，威力却更为强大，显是改良过的。南宫绝听罢微微一怔，这个阵法不难学，关键是人员不好配置，稍有疏忽便是一大败笔，无法发挥偃月阵的威力。
　　眼看前去追击的人都被他们轻而易举地绞杀，而他们却迅速撤离，越退越远，玄冰欲继续追击。南宫绝抬手阻道：“不用追了！”这样的实力，不是他手下这些人可以抵挡的。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兮莫漓！
　　




第四十八章 地图

鸾朝殿的隔室内。
　　“哦？他们被救出去了？”流影看向南宫绝道。
　　“是我低估了兮莫漓。还有他们走的是凤羽宫的一条密道，这点我倒是没想到。”
　　“呵呵……若华的儿子,怎么可能不优秀？”流影唇边漾起一抹笑容，声音微不可闻，似在自言自语。
　　南宫绝看着陷入回忆里的父亲的没有说话。他自小便知道，父亲心中有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不是他娘。后来才知父亲心中的那个女人竟是兮莫皇帝的妃子，于是他知道，父亲想统一天下不仅仅是为了他的野心，也是为了那个女人，只是还没有等他夺取霸业，那女人便死了。他知道这些事的时候除了微微的讶异，心中再没有其他感觉，没有愤慨他有负于娘的感觉，因为他没有娘，他自生下来就没有娘，也从未听爹提过他娘。娘，对他来说是个根本不存在的词！
　　回忆始终只成了回忆，允许偶尔的感念，却不会长久的沉迷，更不会因此而不顾宏图霸业！
　　只是瞬间的失神，流影便望向南宫绝：“凤羽宫的密道？”沉吟片刻，唇角勾出一抹微笑：“那说明那个秘密并不是个传说。当初那个女人就是利用那条密道让凤灵公主逃走的吧！”
　　“对了，这封信研究得怎么样了？”南宫绝走到桌边，拿起上面的信。
　　流影摇摇头：“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还是找不到墓之所在。”
　　南宫绝拿出一条紫色的手链：“昨晚兮莫漓落下了这个。”
　　流影疑惑道：“这条手链有什么异常？”他相信南宫绝绝不会拿出毫无意义的东西给他看。
　　南宫绝一笑，将手链扔给流影：“因为我发现它破损的一颗珠子里面，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透明显性颜料。镶嵌在珠子里面剔透玲珑，流光溢彩。这种颜料本身呈透明的紫色，但在和另外一种性质相反的颜料相触时，会显出鲜艳的红色。而我恰好发现，这封信上有另外一种和它性质相反颜料的痕迹。”
　　流影破开一颗珠子，将里面的液体滴在信上，信纸的被浸染的地方果然冒出一些红色的痕迹。流影看了南宫绝一眼，将所有紫珠里面的液体全部滴在信纸上，渐渐显露出一些类似图案画痕的东西。待液体将信纸全部浸透，一幅地图类的东西便显示了出来。
　　“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既得此图，待我们找到血玉，何愁霸业不成！哈哈哈……”流影疯狂大笑。他已经在畅想着今后的破军无阻，权倾天下了。
　　南宫绝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只是看着那条已经被破开的手链，有一丝怅惘。这条可以解开书信之谜的手链为何会落到原本与这一切毫无瓜葛的兮莫漓手中呢？是她吧！拿起桌上的一杯酒猛地灌下，紧紧握住空酒杯：水无澜，不管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你只能是属于我的，只能属于我！
　　“澜儿，你送给我的那条紫链不见了！”兮莫漓一惊，又仔细翻了一下衣袖，还是未找到。他平时都是贴身带在身上的，绝不会放在别处，那么只可能是昨晚与南宫绝缠斗时弄丢的。
　　无澜一惊，自她忆起以后，她便知道那条紫链是母亲从小为她戴在手上的，还告诫过她万万不可弄丢了。她不知道那条手链为何如此重要，但既然是母亲给她的，自然是最为珍贵。但她想既然给了他，也同自己拥有是一样的，于是也从未提过。如今……罢了，无澜对他宽慰一笑：“漓，不用找了，一条链子而已。”
　　“这又岂止只是一条链子？”兮莫漓叹出一口气，伸手拥住无澜：“不管怎样，对不起，澜儿。”她送他的，自然是什么也比不上的。只怪自己大意了！
　　无澜微微一笑，静静伏在他胸前：“你在我身边就好，其它的，都不重要！”
　　“砰——”随着一道猛烈的撞击声，一个火红的身影闯了进来。看到房中的情景，煞时愣住。
　　“火狐？”兮莫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叫道。
　　大脑终于从一片空白中恢复正常运转，火狐从这一声中回神，只见俩人都盯着他，尤其是兮莫漓的那一脸似笑非笑，顿时鸡皮疙瘩顿起，尴尬笑笑：“呃……公子，我帮你拿药来了。”火狐将手中的药放到桌上，便飞快地转身离开房门，顺道不忘回头一脸讪笑地带上房门：“公子，你们继续，火狐不打扰了！”瑟缩了一下脖子，飞身离开，如一只火红的狐狸迅速逃窜。
　　看到他无比滑稽的模样，无澜忍不住轻笑出声。
　　兮莫漓对着门摇摇头，转头看着无澜的笑容，也忍不住弯起唇角。
　　“怎么？狐狸，我说得没错吧？”紫貂看着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的火狐，笑意悠然。
　　火狐狠狠瞪他一眼：“臭貂，你又没告诉我公子……”又傻傻一笑，不过貌似公子已经追到手了？不枉咱家公子这么久以来的刀山火海啊！
　　“哎——可别诬赖我。之前我可好心对你说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是你自己更加好奇，脑子发热地跑过去，关我何事？”紫貂一扭头，一脸与他无关的清白样。
　　火狐瞥他一眼，强烈鄙视！要不是他故意吊他胃口，他会那么莽撞地跑去给公子送药吗？到头来倒是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臭貂，看你哪天落在我火狐的手上有你好受的！”火狐作势将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
　　“要打架吗？奉陪！”紫貂一挥衣袖，颇有一股大将临朝的气势。
　　“来就来，谁怕谁？”火狐不甘示弱地昂首傲立！
　　于是，史上战况最激烈（往往打得衣衫不整、风姿无存，目之所及，一片凌乱，如遭大劫！）、持续时间最长（至跟着公子起，俩人从少年打到青年，已七年有余矣，而且毫无休战意识，怕是会持续终生！）、开战原因最为无聊（不为江山，不为美人，每次开战皆是源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经多年分析总结，其最终原因还是因为俩人精力过剩！）的大战——开始了！
　　云豹坐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两道不停调换的身影，转头看到旁边空荡的坐位，摇了摇头：“没有那只狸猫在这里兴奋叫赌，还真是少了几分趣味啊！”
　　




第四十九章 凤主

　　兮莫漓看着她一人静立在树下，还是那一身素衣，却明显越发宽大了，微风舞着她长长的发丝，也扬起宽大的衣襟，那样的消瘦，那样的单薄，让他止不住心疼。可是这次，他无法再安慰她。因为连他也无能为力。穆启凡虽被救出，但五脏俱损，这么多年的凌虐已将他变成一具残破不堪的病壳，仅靠着生命中最后的一点毅力来维持，已将不久于人世！
　　只是无澜想到的不止是这个，还有她身上与父皇连在一起的蛊毒——生死同受！她不怕死，能陪着父皇死她没有一丝怨恨。唯一的遗憾就是……漓。她要怎么告诉兮莫漓？又怎么能让他接受她也将要离开他的事实？此生能得君子顾，乱世无悔走一遭。但恐负君深深意，断肠相思了无益！她不舍他为她而伤，不舍他为她而痛，如果可以，她希望他忘，忘了她，忘了他们之间的过往。其实这一生，她并未给过他什么，除了危险和磨难，忘，又有何不好？
　　又一阵噬心之痛袭来，这是当中连心蛊时一方生命力衰退另一方将遭受的痛苦，这就是连心蛊的威力。除了她自己，连父皇也不知道。当初他们都以为只是在一方受伤时另一方才会有感觉，却不想生命力也会有影响。无澜极力强忍，艰难控制着不住颤抖乏力的身体，不在他面前倒下。她知道，他就身后看着她，至始至终都看着她。待缓和下来，无澜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身体，缓缓转过身来，对兮莫漓道：“漓，陪我去看看我父皇。”
　　兮莫漓点点头朝她走过来，只见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忙扶着她道：“澜儿，你怎么了？”
　　无澜惨淡一笑：“没什么，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许是这些天太累了。”实在没什么力气，便直接靠着兮莫漓的身体。
　　兮莫漓也不疑有它，这些天她确实是整天照顾病虚的穆启凡，不曾好好休息。
　　“漓，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像现在这样好好活下去，知道吗？”无澜望着他，心中一片刺痛。
　　“澜儿，你在说什么？”兮莫漓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似有哀戚的目光，突然有些敏感：“发生什么事了吗？”
　　“未来之事谁也无法预料，前路茫茫，我只想要你一个承诺。答应我，好吗？”无澜紧紧拽着他的手臂。他太聪明，让她无法对他提与她相关的一个字。
　　兮莫漓凝望着她，良久，轻轻吐出：“好！”不管她要什么，只要他能给，绝对会毫不吝啬，即便他不能给，他也会为她而夺，因为不想对她说“不”！
　　俩人走到穆启凡门前，无澜放开兮莫漓扶着她的手，勉力撑直身体，走向病榻上的穆启凡。
　　兮莫漓看着她坚定固执的身影，叹了口气。他知道她是为了不让穆启凡担心。总是这么的坚强独立，无论多大的痛苦或多么的难受都始终自己隐忍，这个丝毫不同于其她人的女子，让他为她无比心疼。
　　“父皇。”无澜蹲下身，握住穆启凡的手，露出一抹微笑，她不想让他看到她伤心的样子。
　　穆启凡眼中泛出焦虑和心疼，将手抚向她的头顶：“傻灵儿，你为何不告诉他你……”穆启凡望了一眼那个站在门外的俊朗青年。这些天他也知道了这个年轻人陪女儿一路走过来的艰辛，此次他和女儿能被顺利劫出，也是源于这个有勇有谋的优秀男儿，原本这一生有他陪着女儿，他也了无遗憾了。谁想还有如此一大劫来考验他们。他不知道女儿能否顺利过了这关啊！
　　“父皇！”无澜握住他的手一紧，对他摇摇头。
　　“灵儿，是父皇对不起你。父皇不该让他们伤害你的。”穆启凡心中无比的懊悔和自责。天下与他何干？谁得又有何关系？他又何必为了一个紧守不放的诺言而罔顾他女儿性命？
　　“不，父皇!是女儿不孝，让您为我道出了那个紧守这么多年的秘密。”父皇有他的原则和坚持，这点她从不抱怨。
　　穆启凡沉吟良久，道：“灵儿，其实这个秘密和你的身世、不，应该说与你的家族，有着莫大的关联。也许，是时候告诉你了！”
　　“家族？”无澜疑惑道。
　　穆启凡点点头，对依然站在门外守着他们的兮莫漓喊道：“年轻人，你也过来。”
　　兮莫漓疑惑走到穆启凡旁边，和无澜俩人对望了一眼。
　　穆启凡将俩人的手叠放在一起，看着兮莫漓道：“如今我将女儿交付给你，你愿意承担她的一切苦难，陪着她走完一辈子吗？”
　　无澜讶异一阵，急欲抽手，却被兮莫漓紧紧握住，只听他道：“此生无论何时何地何方，我兮莫漓永不放弃握着澜儿的手。”
　　无澜颇为责怪地看了一眼穆启凡。她如今已是如此状况，又何必再连累他。
　　穆启凡欣慰一笑。也许是他自私了，但凭这小子的性子，不管怎样，有他陪着灵儿，他始终放心一些。也许他会想到办法救她也说不定。“那好，有些事，你们终归是要知道的。趁我还清醒，便告诉你们也无妨。”
　　顿了一下，穆启凡开始了对引发这一切事情的主使原因的讲述。
　　“三百多年前，这个世界也是一片分离四散的局面，诸国林立，战乱纷起。在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民众饱受倾轧，也注定了不能安稳一世。有一对相爱的年轻男女，便出现在这乱世。他们有一个宏愿：利用他们精湛的医术，辗转各地，救助天下臣民！可是，在战火纷飞中，这样一个志愿，是多么可笑！他们的确救助过很多人，在他们婚礼当天，不少人带着谢礼前来，其中大部分互不相识却被他们救过的人，有的甚至还是千里迢迢赶来的。事情就发生在当天。那日，正当俩人拜堂之际，有人赶来求救。当时人命关天，俩人一致认为先救人要紧，婚礼压后再拜。于是男子在女子的支持下，前去救人。病人病得很严重，男子费了很长时间才将他的病情稳定下来。但是当他回来时，原本繁华热闹的街道却尸野纵横，满目一片残乱。他赶紧冲到自家房门，鲜艳的红布上已是燃起了熊熊大火。他叫着女人的名字，不管不顾地冲进房门。最后有人看着他抱着一具尸体走了出来，有人上前对他表示安慰，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抱着那具尸体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在人前出现过。数年之后，有一个奇怪的人，领着一支奇怪的军队出现了。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这股强大无比的力量仿佛一夕顿起。他们转战各国，横扫千军，所向披靡。这只无比诡异强大的力量让各国君主恐惧了，因为再这样下去，他们所有人都免不了被他屠戮的结局。于是他们打算联合起来统一阵线一起抗击这支军队。然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无论如何围攻这支军队，最后总是输得一败涂地。所有的人都怯懦了，害怕了，闻之无不胆寒。后来，人们知道，那个人叫凤主，那支军队，叫凤军。”
　　穆启凡看了他们一眼，相信他们都已猜到这位凤主是谁了。
　　“当初那女子死了以后，凤主誓要荡平天下，还所有人一个再无征战的和睦世界。凤主领着凤军，不断攻下各国。最终，统一了这个长期分裂的世界。他结束了一代战乱，人们开始走向安稳，世界开始走向繁华。所有人都对他无比感激。他的故事被写为传奇。人们膜拜他，尊敬他，服从他，他不仅在领域上统一了各国，更在精神上引领了所有人！而那只凤军，被誉为神的队伍，王者的象征。只是在凤主统一天下五年之后，便留下一封禅位的信以及一个年幼的公主独自远走高飞。而凤主走了之后，凤军也随之隐匿了，小公主也从此消失不见。后来天下又分裂成如今的三国鼎立状态，各国之间相互牵制，也还算安稳。只是暗中还是有人有雄霸天下的野心。而想要打破这个格局，没有压倒性的优势是绝对无法实现的。随后有一个传言，说只要得到凤主的血凤灵玉，便可以重起凤军，而只有凤主的后代中一个生来便带有血凤印记的人出现，才可以令血凤灵玉重现，然后带领这只军队，重新统一天下。”
　　穆启凡望了无澜一眼：“灵儿，你母亲就是凤主的后代，第八代凤主。当初救你的水元重就是凤军的人。你生来便带有血凤印记，虽说是女子，但预言便是预言，永远有让人信服的魔力，尤其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流影有执掌天下的野心，当初他怕你的存在会给他带来阻碍，便暗中布置陷进欲置你们于死地！”穆启凡的神色中含着愤恨和悲伤。“然后，他便逼迫我说出那幅地图的下落。因为凤主的遗物乃是由各届君主保管的。”
　　无澜和兮莫漓同时被这番话给惊住了。原以为只是一个与他们无关的故事，却未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牵扯。包括她的身世，包括他们见过的那块血玉，包括无澜肩上的血凤纹身。这一切，所背负的竟是整个天下！
　　“可过了这么多年，凤军还存在吗？”兮莫漓疑问道。
　　穆启凡点了点头：“要不是碰到灵儿的母亲，我也不会相信。其实凤军一直都存在，因为他们认定了凤主，一代陨，一代起，就这样持续了近三百年！他们的任务就是一直隐匿，直到拿到血玉代表第一代凤主的凤主回归，才会再度出现。”
　　匪夷所思的感召力！
　　这是无澜和兮莫漓心中共同的想法。第一代凤主竟对他的部下有那么深的影响！
　　“是这个吗？”无澜从怀中拿出血玉。那天她还是没有将它放下，因为她潜意识觉得这个和她应该有着莫名的联系。
　　穆启凡接过血玉，讶道：“这是从何得来？”
　　“当初我们遇到追杀，逃到一条河里的密室里，那里面有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是穿着嫁衣的女子。想来定是凤主和他深爱的那名女子。就是在那里，我们发现了这个。”无澜简单道。
　　穆启凡叹了口气：“命该如此啊！他们想方设法、千方百计地想要找到这块血玉，却不想竟还是被你们得到。看来不管那封信上是否有地图，他们都会白费一场！”
　　“公子！”一道清亮欣喜的声音响起。
　　




第五十章 出走

　　无澜和兮莫漓同时回头，一个白衣出尘的俊美男子正笑望着他们。
　　“白狸，你怎么来了？”兮莫漓讶道，他不是应该在兮莫陪着父皇吗？虽然他目前的确是很需要他，有他在身边，穆启凡说不定可以有所好转，澜儿也不用那么幸苦。
　　“公子，老爷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老爷说这里危险重重，我跟在你们身边会更有用。”
　　兮莫漓低头不语。他明白父皇的情况，这次来时的确已经无碍了，只是为了确保他不再出任何状况，便留下白狸在他身边照顾他。
　　“他真的无事了？”无澜问道。也算是这些日子以来听到的唯一一个令人愉悦的消息了。
　　“嗯。”白狸含笑点头，看着兮莫漓，“不然我也不敢过来找公子啊！”目光移到躺在床上的穆启凡身上：“对了，这位是……”看公子和水小姐似乎很在意他。
　　“是我爹。”无澜握着穆启凡的手道。已经不是什么皇上公主了，他现在就是她的爹。至于关系，也无需有何隐瞒。
　　白狸微诧，她不是原丞相水元重的女儿吗？但毕竟是跟在兮莫漓身边的人，知道有些事不便过问，于是只又略微打量了一下穆启凡，只一眼便大致瞧出了穆启凡的状态。用带着惊讶和疑惑的目光看了一眼无澜，道：“可是看令尊……”好像已经无力回天了！
　　无澜神色一黯，“我知道。”
　　穆启凡伸手抚向无澜的面庞：“澜儿，人终归是有一死的，我死不足惜，倒还有机会早日去见你娘，但你……”
　　微微一笑，无澜覆上穆启凡苍老干瘦的手指：“爹，没事的，我很好。我知道你担心流影他们找不到血玉不会善罢甘休，但请相信女儿有这个能力保护好自己！”没办法，她不能让漓察觉，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来掩盖真相。
　　“您不用担心，既然您已经将澜儿交给了我，我便不会让她受任何伤害！”兮莫漓只道他是在忧心他们会对无澜不利，看着她道。
　　穆启凡探出一口气。女儿不愿说，他也不便勉强。只是……唉！终归是他的错啊！
　　不过两日，穆启凡的身体就已经急速衰退得无法行动了，只是偶尔用怜惜的目光看着无澜。纵是白狸，也只能延缓一阵，却无力回天。
　　只是今日，穆启凡面色突然恢复了已往的红润，言语之间也趋于正常。然而众人皆知，这只怕是回光返照的现象了。兮莫漓屏退了所有的人，只留下无澜和穆启凡。
　　“灵儿，答应我，用你手上的血玉去换解药。”穆启凡紧紧盯着无澜。其他的他都已经管不了了，唯一的心愿只有女儿平平安安就好！
　　“爹……”无澜看着他已经微喘的呼吸，强忍着眼眶的泪水。不是说同死吗？为何还要让她眼睁睁看着父亲在自己面前离世！
　　“澜儿，答应我，答应……咳咳……”穆启凡气一急，便咳嗽起来。
　　无澜忙替他抚平咳喘不停的气息。“爹，我答应你，灵儿答应你便是……”泪水终于忍不住地滴下。
　　“那……那我就放心了！”穆启凡终于露出一抹微笑，伸手拭掉无澜脸上的泪水：“傻丫头，别哭。爹只是想去见你娘了。都这么久了，我又变成这个样子，你说她还认得我么？”
　　“无论爹变成什么样，娘都会认出爹的。”无澜勉强露出一抹微笑，声音却带着隐隐的颤抖。
　　穆启凡微微一笑：“就算她认不出我了，我也会找到她的。我曾答应过她的，这辈子都不能把她弄丢了！”
　　“是啊，娘会等着你去找她的。”无澜轻轻偎着穆启凡，“你们也要答应灵儿，不许将灵儿弄丢了，一定要等着灵儿！”
　　抚着她柔顺漆黑的发丝，穆启凡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灵儿永远是爹娘的乖女儿。”缓缓躺到床上：“爹要休息了，灵儿也去休息吧！”
　　无澜摇摇头：“灵儿待爹睡着便回去。”
　　穆启凡缓缓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无澜只是将头搁在穆启凡的身旁，握着他逐渐冰冷的手，眼角有温热的东西滑出。
　　兮莫漓站在门外，看着落叶依稀，已是夕阳！叶，终归是要落的；夕阳，也终归会隐没。
　　无澜慢慢为穆启凡整理好仪容，打开房门。却并不看兮莫漓，只是往前走去。
　　“澜儿……”兮莫漓抓住无澜的衣袖，眉目间是难以掩饰的忧心和伤痛。他是为她而伤,为她而痛！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别跟过来。”
　　淡漠冰冷的语气让兮莫漓心中更是一痛。澜儿，何苦，何苦将所有的伤痛独自埋在心底？哪怕哭出来或是朝我发泄出来也好，至少——让我能看见你的悲伤，至少——不用你一个人承担！
　　轻轻却坚决地推掉兮莫漓的手，无澜撇过头，不忍再看兮莫漓的表情，毅然转身离去。
　　兮莫漓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纤瘦的身姿映着血红的夕阳有一种遗世飘渺的感觉，仿佛一抹残留的梦境，又似一道虚无的蜃景，让人远远看着，却触摸不到。心中一滞，伸出手，却顿步不前。
　　无澜一个人走在街道上。要拿血玉去换解药吗？她虽答应过父亲，但她是不会去的。即便她去了，她又能得到解药吗？凭她身上的那个预言，他们会放过她吗？就算他们给她解药，也还是会受他们牵制，一样不得自由！与其被他们禁锢，不如现在就这样潇洒离去！只是漓，我不要你看着我死，那样你将永远也忘不了我！我希望我只是穿插在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或者只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梦。所以我选择就这样离开，独自度过这最后的日子。
　　她不知她究竟还有多长时间的生命，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天，总之预定了结局，谁也无法改变。就让她荒野无踪，逝去无影！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看了看暗沉的天色，兮莫漓走到无澜房前，站了半响，方举起手敲门，却久久无人应声。“澜儿？”兮莫漓心中升出一抹恐惧。还是没人应。兮莫漓破门而入，房中空无一人。心顿时下沉。正欲转身，却突然瞥见桌上有一封信，伸手展开，上面只有两句话：“漓，我走了，不会回来了，不要派人找我。我只想离开这里，离开你们。如果可以，请忘了我，忘了我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握着信的手渐渐颤抖。将信紧捏成团，兮莫漓转身踏出门外。
　　忘了她？会吗？相信他即便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她！那样刻骨铭心的感情，已经不是用记忆来维持的。深入骨髓的人，如何用一忘字便可以了无痕迹地抹去？
　　难怪她那天会突然之间那么痛苦，难怪她会要他一个好好生活的承诺，难怪她最近总是显得那么疲乏无力，难怪她这些天总是故意疏远他！也难怪……他那天那么容易就将她们救出！是他疏忽，连这么明显的特征都没察觉出来。她绝对不是想要逃避才出走的。他了解她，她绝对不是这种人！若是他没有猜错，她一定在之前就已经遭到了流影的胁迫，不然穆启凡也不会轻易将那个坚守了近十年的秘密告诉他！
　　




第五十一章 寻回

　　昏暗笼罩的黄昏，无澜漫无目的地走着，已经寂静的街道看不出白日的喧闹繁华。好像已经很累了，无澜双眼微闭，脑中始终闪现着那抹湛蓝如海的身影，灿若星辰的眸子，以及总是习惯性微扬的唇角，似笑非笑，为他平添一股邪魅，但是真笑起来的时候，便将那原本神子般的容颜衬得光芒无限，无比耀眼，令人不由自主地跟着迷醉。只是这段时间，她好像再没有看到他笑过，她在他眼底看到的，始终都只是忧虑和伤痛。是她将他变得如此的啊！是她剥夺了他的自由和笑容，黯淡了他的光芒。如今，就让一切都恢复原来的模样，就当——他从不曾遇见过她！
　　爹，不是灵儿不想活下去，奈何命该如此，灵儿亦难自主！
　　远远有一群脚步声袭来。“嘿嘿……这里居然有个小美人？”一道淫亵猥琐的声音传来，无澜眉头微皱，睁眼看了声音的源头，是五个形象猥琐面露贪婪的男人。
　　看他们像发现瑰宝美食一样两眼放光不知死活地向她走过来，无澜冷哼一声：想找死就成全你们！
　　然而一阵剧痛袭来，正是连心蛊发作时那生不如死的疼痛！该死！忍不住心中暗骂。无澜看着那五人朝她靠近，勉力撑起不住颤抖的身体，手紧握成拳，却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力。
　　几个男人走近，待看清无澜的容貌，眸中无一例外地闪现出惊艳和痴迷。“哈哈哈……兄弟们，今天我们可算是捡到一个大便宜了！这可是个绝世美人哪！”一道猥亵的声音从中传来，带来一群哄笑和附和。“那还等什么？兄弟们，上！”一群人如饿狼般朝着无澜扑过来。
　　无澜紧咬牙关，深吸一口气，迅速出手将最先过来的一个男人的手掌一翻，男人哇哇一叫，被摔倒在地。突然的发力以及身体中持续的痛楚几欲耗尽无澜的所有体力，忍不住撑倒在地。
　　其余几个男人被无澜突然露出的一手震得呆愣片刻，却又见无澜只手撑地，似是无力的样子，马上又清醒过来。“美人儿，劝你还是别做无谓的反抗了，乖乖从了爷们吧！”另几人纷纷大笑附和：“就是，就是！”
　　无澜无视他们的叫嚣，努力积聚力气。
　　见无澜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另一人攻了过来，手中却已是握了刀的。无澜拼尽全力起身反手一夺，就着那人的手直接划上他的脖子。男子瞪大双眼，盯着无澜冰冷的表情缓缓倒地。无澜也随之用尽全身力气软倒在地，却仍紧紧握住手中夺过的短刀看着那几个被惊得怔住的男人。
　　几个男人眼中闪过震惊和恐惧，但随即便在兄弟当场被杀的事实中爆发出愤怒和血腥。“好啊，臭婊子！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敢当着爷们的面前杀我兄弟，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都给我上！”其中一个明显是领头的人叫道。
　　四人拿刀朝无澜冲来。无澜微微一笑，缓缓闭上双眼。她就是想激怒他们，反正也活不成了，与其死前饱受那样生不如死的折磨，还不如让他们一刀解决痛快！
　　然而许久，没有任何动静和声音。无澜疑惑地睁开双眼，面前是一角湛蓝如海的衣袍。突然，喉头有些哽咽，浑身也虚脱无力，强撑了许久的身体无比疲乏瘫软，手中的刀无力落地，发出“哐当”的响声，在宁静的街道显得有些突兀。
　　兮莫漓蹲下身，轻轻抱起无澜脱力的身体。
　　“公子，那些人……”云豹指着那几个被再次的变故惊得再度呆愣的人道。
　　没有停顿，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吐出：“杀！”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冷酷。
　　无澜盯着他冷厉的表情，心中蓦地升起一丝惧怕。不是为那群人，也不是怕这样的他，而是怕自己对他的影响。那样，要他离开她或是忘了她，怕是绝无可能！
　　兮莫漓将无澜一路抱回房，期间未发一言。可怕的沉默！
　　“公子，水小姐找到——”白狸远远见着兮莫漓迎面而来，高声叫道。待到近处才发现兮莫漓手中还抱着一个人。看到无澜额上隐隐的汗珠以及苍白的脸色不禁疑惑道：“水小姐……怎么了？”
　　兮莫漓冷冷瞥他一眼：“白狸，你的神医称谓可以让贤了！”
　　白狸瑟缩了一下脖子，心中很是郁闷。他又不是神仙，可以一眼看出别人的病症，公子也太不讲理了！
　　殊不知他家公子对任何事都可以讲理，唯独碰到无澜的事便没理可讲。
　　兮莫漓将无澜放到床上，看了一眼还站在门边的白狸：“还不快过来看看？”
　　“是，是，公子！”谄笑着跑过去，将手搭上无澜的脉搏，神色瞬间大变。
　　兮莫漓心下一沉，目光紧盯着白狸：“如何？”
　　白狸未答，只是看着无澜问道：“水小姐可是中了连心蛊？”
　　无澜看了一眼兮莫漓，点点头。
　　迎上兮莫漓询问的眼神，白狸神色肃穆道：“连心蛊是一种甚为刁钻诡异的蛊毒，也异常神秘，原产于柒冉，极少流传。此蛊又名双生蛊，不同于其它蛊毒由一条蛊虫炼制而成，乃是由两条力量强度一样的蛊虫作引。正因如此，才导致双生蛊极难饲养炼制。但一旦制成，除了饲养之人有解药，无人可解这种蛊。双生蛊顾名思义，乃双生，一只亡，另一只亦无法独活。一般施于有血缘关系的俩人身上，其中一人受伤便会引发另一人心腹绞痛，如千针刺心，受伤越重，另一人痛楚愈烈。若中蛊之人一方死亡，另一方绝活不过三天，因为蛊毒发作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痛苦，最后一般都无法忍受而死于自尽。”白狸看了眼手已经不由握紧的兮莫漓，“从无例外！”
　　一句话彻底将兮莫漓打入死牢。深如幽海的眼眸盯住白狸：“为何当初未发现？”
　　白狸深知他指的是穆启凡，摇摇头道：“他的病症太过复杂，而且将死之人，蛊虫也会逐渐虚弱，脉搏无法把出。也正因如此，才引发水小姐体内蛊虫的不安和活跃。”
　　时间早晚已经没关系了，即使当初发现了又如何？不是一样要让她忍受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兮莫漓深吸一口气，看了白狸一眼：“好好照顾她！”然后转身踏出门外。
　　无澜看着他修长隽秀的背影。她早知是如此结局。何苦，还要将她带回？
　　如何，让我悄悄地离去，不留痕迹？只因怕惊扰了沉睡的你，带出一圈涟漪，却无法与你相依！
　　如何，让我抹去你的记忆，一朝静寂？只因怕你抱着一具没了灵魂的身体，眼如死灰，再找不到生命的绮丽！
　　如何，让我化羽成蝶，静默地守候你？只因我还是无法放下你，即便在你的眼里再也找不到我的踪影，亦甘之如饴！
　　




第五十二章 浪漫

　　自那天之后，兮莫漓再没有过来。无澜知道他还要花时间去接受，心中却有丝黯然。怪她也好，怨她也罢，只希望他不要再为她做更多事，不要再对她那么好。
　　白狸给无澜配了一些药，来压制蛊虫的活跃性，以减轻无澜发作时的痛苦。虽是如此，发作时愈演愈烈的噬骨刺心般的疼痛依然难忍。白狸只好在止痛的基础上再配些安睡入眠的药，让无澜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
　　看到白狸又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无澜苍白着脸笑了笑：“白狸，你累吗？”神色忽然变得飘渺，“我已经很累了。真的很累。”
　　白狸张嘴欲言，却被无澜截断：“但是我无法就这样丢下他不管，在看到那天他冰冷残酷的表情之后。我知道，就算是死，我也应该死在他的怀里，了结对他的承诺。这样，才是真正的放手，才可以让他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忽然白狸的心狠狠抽了一下。他看着这个坚韧独立又聪颖无比的女子，突然明白为何公子会对她情深至此。若不是早知公子的心意，恐怕连自己也难免对她动心。心中划过一丝内疚，其实也并非只有这样一个结果，只是……他该告诉他们吗？不，绝对不能！他不能让公子冒一丝一毫的危险！
　　“我知道你们不需我提醒自会好好照顾他，只是我还是想拜托你们。这几日他虽未来，但我知道他心中定不会好受，希望你们能让他宽心一些。”无澜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白狸微微一笑：“其实公子来过，只是小姐不知道而已。”
　　无澜诧异抬头，却见白狸已是缄口不语。
　　又一阵水深火热的炙烤折磨之后，伴着药力，无澜渐渐入眠。
　　一个人影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床边。清幽的月华投泻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恍如一朵静放的睡莲。伸手欲抚上她沉静的睡颜，却又怕惊扰了她的好梦，终只是在她的发丝上浅浅划过。一声轻叹，蕴着无限的感伤，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愁绪。眷恋一眼，转身离开。
　　一双手环上他的腰。兮莫漓诧异转头：“澜儿，你……”
　　无澜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会来。”又抬头望着因月光而变得朦胧的他：“漓，你怨我吗？怨我总是要你操心？”
　　手抚向她光滑的面庞：“我是怨你，怨你什么事都瞒着我，怨你永远一个人痛苦却将我排除在外，怨你一声不响地出走留给我一封两句话的信让我忘了你，原因却是想要离开我！怨你……坚强得那样令人心疼，隐忍得如此让人神伤！”
　　“漓……”无澜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一如以往的温暖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怀抱，让她忍不住眷恋。如果可以，她真的只想就这么拥着他一辈子！忍不住轻轻吟唱出声：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
　　兮莫漓静静地听着。轻柔和缓的曲调配着她柔软动听的声音令人无比舒心。虽然曲调有些奇怪，一如当初第一次听她弹唱的那首歌，有些词他也从未听过，但里面渗出的幸福感还是让他沉醉。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微笑。
　　无澜看着他微弯的唇角，也忍不住绽出一丝笑容。很简单很温馨的歌词。前世这首赵咏华的《最浪漫的事》一度让她无比向往却又怀疑。她曾想，世上到底有没有如此醉人的感情？即便有，这样柔弱的感情也不适合她吧！但前世的思想早已被面前这个无比优异的男儿给彻底击败。他让她学会依赖，更让她知道了爱与被爱！如果说今生还有什么遗憾，也不过是不能和他厮守终生了！
　　“漓，记得你给我的那个承诺吗？”
　　弯起的唇角迅速僵硬，兮莫漓只是紧紧搂住她，不发一语。
　　无澜叹了口气：“漓，答应我，不管怎样，都要好好活下去。如果可能，忘——”
　　“不可能！”兮莫漓猛地截断她的话，“不要这么残忍，不要再让我忘了你！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无澜看着他伤痛的表情，手抚上他俊朗却憔悴的容颜，轻叹：“我只是不想让你一辈子都生活在回忆之中。”既定的结局还能再更改吗？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
　　静静相拥，就让这一世霜华寂静，没有喧闹，没有尘嚣。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好好享受他温暖的怀抱，不再逃避，不再互伤，留下这最后的美好！
　　叶，幽摆轻摇；夜，无言静好。
　　又一本书被扔下，白狸看着焦灼的公子，完全失去常态，没有丝毫以往的翩翩俊雅，心头有些复杂，原本呈压倒性优势的一方力量再慢慢变得薄弱，而另一方却在渐渐长大。他难以想象，要是她真的死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还会是他睿智孤傲、睥睨红尘的公子吗？
　　桌上放着两堆书籍，一堆有序，一堆杂乱。还有紫貂不住地整理，云豹不住地搬来另一堆同样的书籍。全都是研究蛊毒的原理以及如何解蛊的医书药理。兮莫漓迅速翻完一本一尺余长的书，随手扔到一旁，又拾起另一堆上的一本。两边的比例迅速调换，
　　已经整整一夜了，翻过无数本无论正典还是偏方，始终无法找到行之有效的方法，或者说是连随便哪怕一个草草的方子都没有。兮莫漓伸手抚额，但是如果连他都放弃，那谁来救她？他知道若是带无澜去找流影和南宫绝寻解药，必定受制。不是怕自己如何，而是怕无澜受他们牵制。她那样坚决独立的人，又岂肯随他们摆布？更何况还是杀害她父母、夺了她家国的不共戴天的仇人？若非如此，他早该带着她去求解药了，哪怕是死！
　　“白狸，如果一直将无澜体内的连心蛊压制住，能撑得到柒冉吗？”既然在这里无法找到解法，那就去它的源产地，既然有人会施这种蛊，也必然有人会解这种蛊。总之他是不会坐看她就这样离开他的生命的！兮莫漓见久久无人应答，回头疑问道：“白狸？”。却见白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呃……公子，何事？”白狸听到兮莫漓的喊声，忙聚敛心神答道。
　　兮莫漓奇怪看他一眼：“刚才在想什么？”
　　“白狸只是在想一些药的配制方法。”白狸垂眼道。
　　兮莫漓放下手中的书，淡淡瞥他一眼。“白狸，你有事情瞒着我！”如果这么久的相处他都看不出他是否言如所想，便枉为他们的公子了。
　　“公子，白狸能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你？”白狸笑得有些干涩。
　　兮莫漓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半响，白狸深深叹了口气，看着兮莫漓道：“公子，如果有一种方法只有一半的几率可以救水小姐，却要让另一人死去，公子认为，这是解法吗？”
　　“什么意思？”兮莫漓的眼神蓦地变得有些犀利。
　　




第五十三章 引蛊

　　“因为那不是解蛊，只是将蛊毒转移，由另一人承受而已。”
　　“如何转移？”兮莫漓紧紧盯着白狸，不容他有丝毫退缩。
　　叹了口气，白狸将头转向窗外：“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血型叫麒麟血，可以吸引蛊虫。本来单凭这种血，普通蛊虫完全可以被引过来，只是连心蛊是一对，寄生在两个血型相溶的人身上，一般不会受这种血的影响，但若是一蛊死亡，另一蛊便会同其它蛊虫一样，也能被麒麟血吸引过去。因此只要找一个这样血型的人，以血引蛊，只要其间不出任何差错，便可救水小姐。但拥有麒麟血的人极其罕见，人群中不及万一，况且这也并非解蛊，实在无法称之为解法。”
　　顿时，房中变得针落可闻。
　　“请白公子为我鉴血！”一道清朗的声音传过来，伴着一个青色的身影。
　　凌霄！
　　兮莫漓看着他坚定无悔的表情，本来只是微有怀疑，如今却已经确定了。只是现在论及这些感情问题又有何意义呢？多一个爱护她、心疼她的男人，他不仅不会吃醋，反而会很欣慰，又有一丝庆幸。这样的她，如何不引得其他男子另眼相看、心驰神往？包括南宫绝，他想娶她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利用她吗？恐怕多少也参杂了一些自己的感情！庆幸，是他抢得了先机，将她划定在自己身边。而这样的女子，一旦认定，必是一生一世的！
　　兮莫漓淡淡一笑，抽出腰间软剑，将手指划破，血滴在一旁的空茶碗里，朝白狸道：“看是否符合？”
　　众人皆被兮莫漓这一连串的动作给怔住了。白狸叹息一声，走到兮莫漓身边，端起那杯盛血的茶碗，取出一根银针：“这是涂了特殊药材的银针，遇麒麟血可变蓝，否则无变化。”又看了眼兮莫漓，“公子，若是，可会后悔？”
　　兮莫漓仰头一笑：“笑话！你家公子我何时后悔过？既然选择了，绝无后悔之理！”
　　白狸正欲将针放入碗中，一道手臂挡过来。云豹盯着白狸：“你要是敢试公子的血，我云豹此生再不认你这兄弟！”
　　“云豹！”兮莫漓喊道，“让开！”
　　云豹丝毫未动，盯着兮莫漓，倔强而坚决。
　　“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兮莫漓的声音冷厉无情。
　　“公子，要试就试我的血！”火狐抢身道。
　　“公子，试紫貂的血！”紫貂也不甘示弱，抢在火狐前面。
　　“臭貂，你够了没有。试我的就好了，你瞎凑什么热闹？”火狐对着紫貂一通叫骂。
　　紫貂瞪他一眼：“允许你试，就不许我试了？岂有此理？”
　　火狐张口欲驳，被兮莫漓打断：“够了！”这些人的心思他还看不出来？但现在他需要的不是什么情深义重，更不是什么逞强捣乱，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一个能救无澜的方法，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
　　“还是让我来吧！”凌霄剑锋一横，就要朝手臂割去。
　　一把剑阻过来，兮莫漓笑道：“我的女人，自是我来救！若不符，你再试不迟。”
　　一句话让凌霄无从辩驳，只能眼看着他白狸手中的针，插入碗内。
　　“公子！”数声来自不同方向不同大小的声音却同时喊道。
　　兮莫漓将针沾上血液拿出。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细小的针。只是几秒的时间，众人心中却都是不同内容的担心或是恐惧。
　　针尖渐渐变成蓝色，兮莫漓神色由惊讶变得欣喜。连万分之一的几率都让他碰到，澜儿，我说过，只要有我在，便永远不会让你任何伤害！
　　“白狸，事不宜迟，准备今晚引蛊！”兮莫漓淡淡吩咐一句，转身走出房内。及门外，兮莫漓回头淡淡扫视了一下火狐、紫貂和云豹：“若有人阻拦，从此我便再不是他的公子！”说完，转身离去。
　　淡然的语气却透出一抹不容抗拒的威严，让原本出声劝阻的他们立刻顿住。
　　凌霄听着他决绝的话语以及那毋庸置疑的对她无可比拟的爱，终于明白，这样的男子，才该是能与她比肩的！
　　白狸看着公子的背影消失，无奈叹出一口气。转过头来却见火狐、紫貂以及云豹，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神情或冰冷，或愤怒，总之无一友好。
　　“白狸，从此刻开始，我云豹和你断绝兄弟关系！”云豹一拂衣袖，转身离去。火狐和紫貂也只是冷冷瞥他一眼，便随云豹离去。
　　白狸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公子啊，即便我不说，若是让你看着她踏入死亡，你……还会有灵魂么？
　　看来，今晚过后，他得亲自去一趟柒冉了，希望公子能撑得住。他可不想失去这一班好兄弟，更不想失去公子！
　　兮莫漓推开无澜的房门，走到床边，静静凝望着她。再也看不到了吧！这样安静而又美好的她！
　　撩开她额前垂落的一缕发丝，却对上她含笑的眼。唇角亦不自觉地勾起：“醒了？”
　　“嗯。”无澜抓住他的手起身，兮莫漓赶紧坐下将她扶住。无澜静静靠着他宽阔的胸膛，唇角抿起。
　　“澜儿，那么多优秀的男子，为何你会爱上我？”兮莫漓抚着她漆黑如缎的长发，似漫不经心地道。
　　“那天下那么多美好的女子，你又为何会爱上我？”无澜俏皮一笑，对上他粲然如星的眼眸。
　　兮莫漓微微一笑：“因为除了你，再无人可让我心动；除了你，再无人可叫我牵念；除了你，再无人能令我至死不忘！”
　　“吾心亦同君心尔！”无澜看着兮莫漓一笑。
　　“澜儿，因为我知道我忘不了你，所以我也不会要求你忘了我，只是希望我能被你埋在一个角落，然后开始新的生活，接纳新的人。”
　　“什么意思？”无澜疑惑地望着他。新的生活？她还会有新的生活吗？
　　“没什么。你当初要了我一个承诺，难道不允许我讨回一个承诺吗？”兮莫漓语声哀怨。
　　“唔……那是！”无澜正经了表情，“男女平等嘛！”
　　静默半响，俩人终于都忍不住大笑出声。
　　如果可以
　　我愿用十年时光
　　交换这一瞬痴狂
　　那时，他有粲然的眼眸
　　那时，她有迷人的微笑
　　没有离别的序曲
　　只有融融的画意
　　屏蔽了外面的风风雨雨
　　谱出和谐的篇章
　　即使只是静默
　　也素净得那样美好
　　仿如澄澈如洗的天空
　　……
　　“澜儿，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的。”兮莫漓俯身在无澜额上印下一吻。
　　无澜觉得意识有些迷离，隐约听到兮莫漓对她说的话，嘤咛一声，便沉沉睡去。
　　香炉中仍不断冒出袅袅的烟雾，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却让人昏昏欲睡。
　　兮莫漓深深望了无澜一眼，转头对门外道：“进来吧！”
　　“公子！”白狸推门而入。
　　“我来帮你们。”凌霄跟在身后道。
　　“嗯。”兮莫漓点了点头。朝仍站立不动的白狸道：“开始。”
　　“是！”白狸叹息一声，打开针囊，对凌霄道：“请在我施针之时帮水小姐输入内力辅助我逼蛊。”
　　“有劳！”凌霄一拱手，绕道无澜身后，伸手扶住无澜，将一道真气缓缓注入无澜体内。
　　白狸一手将针刺入无澜手掌，一手拿刀划破兮莫漓的手腕，顿时血流如注，让他们扺掌相对。血顺着兮莫漓的手腕一直延伸到俩人相交的地方，渗入俩人的指缝中。兮莫漓看着无澜，长长的睫羽覆住了那双明丽的眼，眉头因为体内隐隐的波动而微微皱起，紧抿的唇线透出一股坚毅，却又含着柔软。最后一眼，然后便是别离！
　　血渐渐流得平缓，无澜的额头也渗出汗来。兮莫漓感到一阵颤动，一股异流窜入体内，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兮莫漓咬咬牙，缓缓起身，白狸慌忙相扶。凌霄将无澜慢慢放下，为她擦拭了一下额上细密的汗珠，转头看着兮莫漓，神色复杂。
　　兮莫漓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安睡的无澜，伸手抚向她的面庞，唇角微微弯出一丝笑容。突然一阵眩晕袭来，兮莫漓脚下虚浮，无力倒下。
　　“公子！”白狸急忙扶住兮莫漓的身体，却见从门外冲进来数个身影。
　　狠狠瞪了一眼白狸，云豹急道：“公子怎么样了？”
　　“兮莫公子！”凌霄也赶紧起身来到兮莫漓身边。
　　将手搭上兮莫漓的脉，白狸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想到麒麟血和连心蛊会相冲。”
　　“什么意思？”凌霄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兮莫漓道。
　　“公子和蛊虫都将进入休眠状态。这虽然可说是一个将蛊虫的伤害减到最小的方法，却无疑也是一个冒险的方法。因为进入休眠期后，蛊虫将暂时不会攻击人体，但若是不尽快将蛊虫除去，恐怕公子会再也无法醒来。”白狸将兮莫漓交给云豹和火狐，“好好照顾公子，我去一趟柒冉。找不到解药，我白狸便不再回来！”说罢转身离去。
　　看着他在夜色中显得迷离的身影，云豹突然忍不住叫道：“狸猫！”说到底，他还是关心公子的，只是……
　　白狸诧异转头，云豹看着他道：“骑公子的飞扬去！”
　　微微一笑，白狸转身便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第五十四章 求药

　　晨光映射在窗格上，漏出几缕洒在正沉睡的人身上，安然而宁静，微弯的唇角仿如正做一个悠然甜美的梦。
　　凌霄看着忽然有些愣怔。她……在笑！笑得那样甜美温柔，让自己的心都跟着柔软。她梦到了什么？是……他吗？凌霄忍不住泛起一丝苦涩的微笑。她平时是那么坚韧淡漠的女子啊，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绽出这样不带一丝心计的笑容。那样的单纯，才像是一个这样年纪的普通女孩，却更让人迷恋。
　　眼睫动了动，无澜悠然转醒，看到站在旁边的凌霄，不由疑惑道：“凌霄？你怎么在这里？”
　　“少主，喝药了。”凌霄端过之前白狸嘱咐他煎的药递到无澜面前。
　　无澜虽心有疑惑，但也没再多问，只是接过凌霄手中的药，皱眉一饮而尽。很苦！“咳咳……”突然的急迫让无澜忍不住轻咳出声。
　　“少主，怎么了？慢点！”凌霄急忙替无澜顺气。
　　“咳……没事！”无澜挥手。熟悉的场景，让她有片刻的怔松。还记得当初兮莫漓和她赶到蚩尧边界的一个小镇，他将她带到他的别苑。当时她大病未愈，他逼她喝药。她也是一口猛地灌下，然后他也是这样帮她顺气，还责怪她不小心。后来还专门为她在药里加了一些不影响药性却可以缓解苦味的性质甘甜的药材。唇角不由绽出一抹微笑。那个人哪，总是这么放纵她！
　　仰头看到凌霄怪异地盯着她的微笑，有一丝尴尬，脸有些微微泛红。只是感觉身体突然很顺畅，有一种许久没有过的轻松感。无澜疑惑地看着凌霄：“这是白狸研究出的新药吗？”
　　凌霄回神，点点头：“白公子说待少主醒来便让少主服下。”
　　“他有事吗？”无澜有些奇怪。平常都是他亲自送药过来嘱咐她服下，还笑说他要是不亲自照顾她，漓非将他劈了不可。怎么今天……
　　“……白公子去柒冉了。”凌霄低头回道。
　　“柒冉？”无澜不由更加奇怪，但也没打算继续追问。毕竟人人都会有自己的事，她也从不是一个爱关心别人闲事的人。只是眼角余光突然瞥到香炉上未燃尽的香料。无澜走过去用手捻了一抹放在鼻翼处嗅闻，看着凌霄问道：“这是什么香？”
　　“是一般的檀香，有助少主入眠的。”凌霄垂首答道。
　　“哦？的确是有助入眠，不过……”无澜有意拉长音调，却让凌霄一惊。“这是沉梦香！”盯着凌霄的眼神蓦地变得锐利，“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沉梦香是什么。它可是一种顶级香料，能让经常失眠难以安睡的人一夜好梦沉睡，一般用于重症失眠者以及需要麻醉的病人，可以说几欲等同迷香，只是对人体没有任何伤害，性质更为温和罢了。”她可不相信为了让她入睡，会需要这种香料。给她用这种香料，性质定不单纯，而香料好像是昨天漓为她点的。这才更让她奇怪！
　　凌霄一怔，抬头与无澜对视一眼，忙又低下头避开无澜犀利的眼睛。
　　“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你有你的理由和坚持，只是我希望这个理由与我无关，否则迟早有一天我会知道。如果有那一天，但愿到时我会感激你没有及时告诉我。现在，决定权在你手里，说不说由你。”无澜淡淡瞥他一眼，将目光转向别处。
　　“少主恕罪！”凌霄单膝跪下。
　　无澜心下一紧，莫非真的与她有关？却仍伸手将他扶起：“我说过你我不是主仆，更无需下跪。”
　　凌霄抬首看着无澜，双眼幽黑如潭，却掩不住沉沉痛意。“少主，凌霄无能，不仅让少主身受蛊毒之苦却无力解救，还让兮莫公子……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怎么回事？”无澜利芒一闪，紧紧攫住凌霄的双眼。他明明昨天都还好好的，怎会一夕之间突然如此？联想到他昨天对她说的奇怪的话，心中一突，跳动不停，为隐隐猜到的因由一阵激荡。但愿……不是因为她！。
　　“兮莫公子为救少主……以血引蛊！”终于艰难道出，凌霄垂首，却看到她的手一颤。
　　终于还是因为她么？心狠狠拧起。无澜深吸一口气：“以血引蛊？什么意思？”
　　“兮莫公子恰好有罕见的麒麟血，可以将蛊虫引到自己体内。只是没想到麒麟血和连心蛊相冲，让兮莫公子和蛊虫都陷入沉睡，虽免除了蛊虫噬心的痛苦，但不能久睡，否则将再也无法醒来。白公子为寻解药，去了柒冉。”
　　无澜仰头，抵住眼中的晶莹。漓，你为何如此自私？一定要让我来承担活着的这种煎熬和痛苦？你可知，若你为我如此，我情何以堪？
　　脑中不断闪现出这样的情景：
　　他搂着她的身体，附耳道：“澜儿，那么多优秀的男子，为何你会爱上我？”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煞时光芒乍现，晃了人眼：“因为除了你，再无人可让我心动；除了你，再无人可叫我牵念；除了你，再无人能令我至死不忘！”
　　他将她拥进怀里，神色似有隐隐哀伤：“澜儿，因为我知道我忘不了你，所以我也不会要求你忘了我，只是希望我能被你埋在一个角落，然后开始新的生活，接纳新的人。”
　　他唇角一弯，狡黠看着她：“你当初要了我一个承诺，难道不允许我讨回一个承诺吗？”
　　还有最后，他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轻轻地却含着别离的苦涩，又透着安心的甜蜜：“澜儿，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
　　“呵呵……”无澜笑声中带着深深的颤抖。会好吗？没了你，我怎么会好？我这颗小小的已经被你装满的心还要如何接纳其他人？你总是默不作声地为我承受了一切苦难，但你可曾问我我是否愿意？如果你还不知道，那我告诉你我不愿，我不愿！
　　无澜转身奔出门外。
　　凌霄看着她奔出的背影心中没来由地一痛。想追上前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除了他，谁又能安慰她？
　　就那么站着看着纷纷扬扬的木叶，只是夏末初秋罢了，为何还是有这么多的落叶？无澜蹲下身，靠着大树，蜷起身体，一阵彻骨的冰凉。突然明白荒凉只是一瞬的神伤，与季节无关，那么淡淡的惆怅，微微的恍然，在某句话或是某件事触动你的时候就那么呆怔，心头下沉，然后不知如何坦然仍假装坚强。原来不知何时，她坚强的外壳已经在那个人的保护和宠溺下软化，露出一颗脆弱的心，而当那个人不在时便会伤得鲜血淋漓。
　　她没有直接去看兮莫漓，因为她知道现在的她没有资格。她的命是他用自己的性命保存起来的！他只要有火狐和紫貂他们照顾便好了。但是好像真的很想很想去看他，哪怕只是一眼。她承认她懦弱了，在他为她倒下的那一刻她就懦弱了。
　　无澜走到他的房门前，从窗外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火狐、紫貂和云豹都在里面，却是掩饰不住的焦虑。目光移到床上，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生气。心，紧紧地揪着疼。
　　凌霄告诉她白狸去了柒冉,可谁都知道寻到解药的可能性是多么的微乎其微，何况还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回来。仅从蚩尧到柒冉的距离即便骑上飞扬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一来一回也至少需要四日，更何况还是寻极其稀有的连心蛊解药。白狸纵然有心只怕也是无力，留的不过是个渺茫的希望罢了！
　　一定要解药是吗？那好，她去求！
　　无澜转身，看见凌霄。
　　“凌霄，你知道血玉吗？”无澜轻轻开口。他是水元重的人，应是知晓这一切事宜的。
　　果然，凌霄只是微微一愣，继而点点头：“凌霄本就是凤军里面的人，当初是被老爷抽出来的。这些，都是祖训，是身为凤军的人必须遵守的，血玉也包括其内。”
　　无澜微讶，这些她倒是未曾想到。将血玉从怀中拿出来：“这个你好好保管，若是需要我会向你要回来的。”
　　凌霄的眼神瞬间睁大：“这……是血玉？”
　　“嗯。”无澜点点头，“我会去找南宫绝和流影，拿这个交换解药。所以千万不要弄丢了。”
　　“少主——”凌霄不由讶然出声。
　　“凌霄，答应我，好好保管。”无澜紧紧盯着凌霄。
　　凌霄看着她眼中的企盼，是令人无法拒绝的信任以及托付，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
　　无澜欣慰一笑，将血玉交给凌霄，便向门外走去。
　　“但是少主——”凌霄突然开口唤道。
　　无澜转头：“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也要答应我……安然回来！”盯着她决然的眼眸，凌霄开口道。
　　“当然！”无澜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只是转身笑容便敛。她……能否安然回来？一切都无所谓，只要她有谈判的筹码，只要她能为他求得解药！
　　




第五十五章 条件

　　偌大的宫门前，一个墨发乱舞、素衣飞扬的女子，静静地立着，没有喧哗，没有言语。在恢弘的宫门映衬下，显得遗世而孤高。如皎月霜华的清俊丽颜上却是冷冽如寒冰。
　　门口的守卫看着这个奇怪的女子，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情况，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
　　“这位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一位年约三十的守卫见无澜始终这么静立不动，开口劝道。
　　无澜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南宫绝，你还不出来么？
　　“姑娘，你这是……”守卫见无澜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姑娘，你到底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与我们听听，或许多少能帮助你也说不定？”另外一个年轻守卫也走过来问道。
　　无澜唇角淡然一笑：“我找南宫绝。”
　　“皇子殿下？”两名守卫面面相觑，一阵惊讶。转而又对无澜道：“姑娘，万不可直呼皇子殿下的名字！”
　　无澜只是一笑，没有说话。
　　“无妨！”一道风清玉朗的声音传来，如暖风轻拂，让人止不住沉醉。
　　几人回头看去，在一众持刀握戟面目威严的侍卫簇拥下，一个锦衣玉带的人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一身雍容的气度风华，以及那罕见的倾颜之貌，还有身边那些侍卫的气势，让众人立刻反应过来来人就是他们口中无比敬重的南宫皇子！只是都愣怔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无澜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像这种人，只怕就是用这种温厚纯良的外表来迷惑众人的吧！　　
　　南宫绝看到无澜嘲讽的笑容，微一挑眉，向她走过来。
　　“参见皇子殿下！”此时众人方才反应过来，一齐蹲身下跪。
　　南宫绝走到无澜面前执起她的手：“浅浣，你就不用跪了。我说过你以后见我都不用行礼的。”说完挥手示意他们起身。
　　众人看着眼前这名绝艳的女子无比惊愕：原来她是未来的皇子妃？暗自庆幸好在刚才并未对她疾言厉色，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南宫绝双眼盯住无澜道：“你说想回家一趟，还不让我陪你去，回来又不让我去接你，下次万不可如此任性了！”虽是责怪，却让人觉得有一种深深的宠溺和纵容。尤其是那怜惜温柔的语气，谁都可以察觉出里面细心的疼爱呵护。
　　无澜不说话，冷眼看着他声情并茂、情深义重的演出，唇角始终都挂着淡淡的嘲讽。这炉火纯青的演技，恐怕任谁是都自叹弗如，若是放前世，估计他该有资格拿奥斯卡金像奖了！又自嘲一笑，到沦落到这种地步还有心思开玩笑，她苦中作乐的本领可不是一般的强。
　　“好了，回来就好。我们先回宫。”南宫绝微笑道。拉过无澜的手朝宫内走去。
　　众人远远看着那两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忍不住叹道：真是男才女貌啊！也难怪一直无心婚事的南宫皇子这次突然通告说要纳妃。不过看皇子殿下对未来皇子妃那么好，皇子妃将来的地位可想而知啊！
　　一路行到苍绝殿，南宫绝挥退众人。
　　无澜将南宫绝仍然握着她的手甩开：“还要再虚情假意吗？”
　　南宫绝不以为意，只是笑看着她：“你认为，我是虚情假意吗？”
　　无澜别过头，冷冷道：“解药！”
　　“穆启凡死了？”南宫绝一脸的漠然，只是眼角余光瞥到她的手微微一颤，眼中更是闪过难以遏制的痛意，让他的心也跟着一紧。
　　“解药！”无澜极力压制内心的怒意和恨意，重复道。
　　“解药我自是可以给你，不过——”南宫绝扫视她一眼，“那要看你拿什么条件来交换了。”
　　无澜冷然一笑：“你们要找的东西。”
　　“哦？那你说我们在找什么？”南宫绝不以为意。
　　“血凤灵玉！”无澜看到他眼中一愕之后又恢复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
　　“我凭什么信你？”南宫绝掩住内心的惊讶和疑惑，淡淡看她一眼。
　　“若是你们已经找到那个地方，应该什么都没有了吧？包括墓地。”
　　“你如何得知？”南宫绝心中更为讶异，他们的确去找过，却除了一片水域，根本什么都没发现。他们也想过在水底，屡次搜索却仍是毫无所获，让他们忍不住怀疑这幅地图是否记录错误，或是其它什么原因。
　　“还记得你当初半途截杀我们吗？就在无峡谷，你的人将我们逼到一条湖里，那里有一个密室，血凤灵玉就是在里面发现的，后来我们一出来，那里便崩塌了。”无澜看到他已似相信的神情，继续道：“所以只要你给我解药，血凤灵玉——便是你的！这个条件如何？”
　　南宫绝盯着无澜的眼睛，凝视半响，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好，成交！”
　　无澜也看着他终于露出一个不是嘲讽的微笑。“明日我会带着血玉来交换解药，在碧玉湖边的烟波亭。”
　　“好！”南宫绝唇边笑意加深。呵，怕他硬夺吗？所以约在碧玉湖？
　　无澜见他应允，转身准备离去，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不过我很奇怪，你并不像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为何还愿意来找一个你深恶痛绝的人要解药？我虽也料想你们会来，但不是这种方式，你独身一人自己来的方式。”
　　无澜手一紧，知他说的是兮莫漓，回头冷冷瞥他一眼：“不关你的事！”
　　不知为何，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南宫绝突然很不舍，心中产生一股极强的愿望要将她缚在自己身边。
　　待无澜一走，南宫绝神色一凛：“玄冰！”
　　“是！”一个黑衣男子突然跳出，俯身朝南宫绝单膝下跪。
　　“跟着她，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她亲自来求解药。”他始终无法相信她是为了她自己。穆启凡应该已经死了，他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事或是什么人让她愿意来找他。
　　“是！”玄冰听令迅速离去。
　　从帘幕后又走出一个身影。
　　“你说她真的有血玉？”流影看着南宫绝道。
　　“明日自见分晓！”南宫绝微微一笑，朝门外走去。
　　“那……她呢？”流影看到南宫绝脚步一顿，“你打算怎么办？”
　　没有答话，南宫绝继续朝门外走去。
　　流影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第五十六章 嫁我

　　寂静独立的女子，飘渺得仿如一抹悠游的浮云，让人觉得只是心中的一个幻觉或是想象，却始终无法将她等同真实。那样的可望——而不可即！
　　他似乎总是只能看着她素淡的背影，因为相对便无法相容。
　　昨晚，玄冰回来对他说：“穆启凡五日之前便已去世。兮莫漓手下有一神医白狸，懂得用麒麟血引蛊，而兮莫漓正好是麒麟血，因而将水无澜身上的蛊虫引到了自己体内，自己则昏迷不醒。”
　　南宫绝的手不由攥紧。原来……你竟是为兮莫漓求解药。
　　“呵呵……想要解药吗？”南宫绝突然轻笑出声，语声蓦地变得狠绝：“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邀我来这里是陪你赏景吗？”南宫绝大步朝她走过去，“嗯，这里的景致的确不错，除了……”南宫绝看了一眼那乌黑翻滚的湖水。
　　无澜转过头来，冷冷看他一眼：“解药呢？”
　　“没带。”南宫绝毫不犹豫道。
　　无澜冷笑一声：“若你想要血玉的话，你是不会不带解药的。”朝湖边迈进一步，有意示意南宫绝。
　　碧玉湖虽名为“碧玉”，然而也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有一个名为碧玉的女孩子和一个叫楚笙的男子相恋，却因为女方家人嫌楚笙穷，意欲将碧玉嫁给这里有名的一个富豪做第十三房小妾，碧玉誓死不从，于是在这里投河自尽，楚笙也郁郁而终。从此碧玉湖便成了忠贞的代名词，许多为情所困的女子，或是遭恋人怀疑，或是被逼嫁给自己不爱的人，都在这里投湖自杀以示自己的忠贞。后来人们觉得这条湖罪孽太深，便将所有废弃的东西包括死去动物的尸体都抛到这条湖里面，久而久之，湖水严重污染，最终成了一条肮脏废弃的河流。先别说河里恶心难闻的腐朽异味，里面更是堆积了无数的尸骨，还有极其深厚的淤泥，任何东西包括人只要一下去便会不见踪影。
　　忍不住心中自嘲一笑，看来她也要学那些痴傻女子来一回“以身言志”了！
　　“没错。”兮莫漓明了她的意思，若是他不给她解药而夺血玉，便会玉毁人亡。转而却朝她一笑，“但我没想要血玉。”
　　无澜诧异盯着他，有些疑惑不解。他不要血玉，那他来见她是为什么？
　　“我想改变条件。”南宫绝仍是笑望着她。
　　“什么条件？”她不相信除了血玉，她还会有什么别的筹码。
　　南宫绝缓缓踱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道：“嫁我！”
　　无澜本欲闪避的脚瞬间顿住，迎上南宫绝笑意盈盈的眼。“你……说什么？”
　　“我说……要你嫁给我！”南宫绝慢慢吐出这几个字。
　　“不可能！”无澜冷眼一扫，语气坚决。
　　“你不想要解药了吗？”南宫绝看着她，悠然道。
　　“你——”无澜双眼愤怒地盯着他。他究竟想怎样！
　　“呵呵……解药就在我那里，要不要随你。”南宫绝笑得不甚在意。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无澜眼中闪过犹豫、彷徨、茫然……最终只是决然。双眼凌厉地盯着他：“为什么？还是为了那个什么可笑的预言吗？那你大可拿走血玉之后杀了我！”
　　南宫绝知她心中已是有了答案，忍不住微笑道：“可是我舍不得杀你啊，所以只有娶你了！”
　　“要是我不答应呢？”无澜冷冷盯着他。
　　“哦？会吗？那要看看兮莫漓在你心中的地位了。”
　　“你——”无澜一讶，利芒一扫，“你跟踪我？”
　　南宫绝但笑不语。
　　无澜盯了他半响，终于深吸一口气道：“好，我答应你！”
　　南宫绝露出一个料定如此的笑容。
　　“那解药呢？”
　　“不急，婚礼当天我会亲自送去。”南宫绝撩起无澜的一缕秀发，语气魅惑轻柔，恍若情人之间的缱绻低喃：“到时可要好好准备哦！”
　　无澜移步避开南宫绝的纠缠，语声冷厉：“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南宫绝不以为意，淡淡一笑：“还是按公告上的日期，三日后。”
　　“好！记着你说的话——三日后给我解药！”无澜冷冷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南宫绝突然感觉不到欣喜，反而有种莫名的烦躁，不禁叫住无澜：“他在你心里真的如此重要吗？重要到你可以置自己的一切于不顾？包括仇恨，包括一生？”
　　无澜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他在我心底——胜过一切！”
　　南宫绝突然觉得很失落，心中的烦躁压下，却是一阵透骨的冰凉。她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不过……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呵呵……那又如何？若是能得你一生相伴，即便你心中无我，即便使出再卑劣的手段，我亦在所不惜！
　　“殿下就这么放过血玉吗？”一个黑色的身影蓦地闪现出来。
　　南宫绝睨他一眼，将手指在他们所在的区域：“看！”
　　玄冰疑惑顺着南宫绝的手指看过去，心中一惊。这是一个阻拦截杀、困住别人的阵法，一旦跟上前去，便会被死死困住。不仔细根本无法看出任何门道。若不是他们都跟随主人学过一些机关阵法，恐怕也无法看出来。纵容如此，他也没把握能破解这阵法。短短一天，就能布出如此阵法，无论是聪颖才智还是谋略胆识怕是都不在殿下之下。看来，这女子不简单。难怪公子这么欣赏她，甚至放弃血玉只为得到她，不过……
　　“放心，我自会和父皇说。”南宫绝看他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其实早在昨日，他便后悔了。为何一定要凭血玉才能夺得天下？他确信自己的实力，不借助凤军一样可以！但是，她一定是他的！
　　“少主，你……真的要答应他吗？”凌霄跟上她疾行的身影，漆黑的双眸是一片沉沉痛意。
　　“呵，不答应又能如何？”无澜眼圈泛出微红，却淡笑一声，望着蔚蓝的天空。
　　听着她苍凉而又无奈的话语，凌霄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层层撕裂般地难受。
　　“算了，凌霄。记住到那天我将解药交给你之后就带着他们走，不要再留在这里，待他醒后也不要告诉他我的事，知道吗？”
　　凌霄默然不语，仍是用痛意的眼神凝视她。
　　“呵呵……”无澜转头对凌霄一笑，“又不是死，只是一具躯壳而已，他要便随他拿去，总比失掉性命要来得强，不是吗？”
　　是吗？他很想说——不是！因为她付出的不仅是一具躯壳，还有她无比自由高傲、从不向别人屈服的心，将随着她的身体一起被禁锢！但是，所有的这一切，在她心里也终究不敌那人的性命重要！
　　“好了，凌霄。你先回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无澜说完便朝不远处的一条小湖走去。
　　凌霄看了看四周，这里是离碧玉湖不远的另一条湖区，只是相对比碧玉湖小，也很澄澈干净，周围还有一些树木。飞身隐到一颗树上，他还是不太放心，就这么……陪着她也好！
　　无澜知道他仍然没有离开，也不愿多说，只是微微一笑，却含着难解的忧伤。
　　沿着波光潋滟的河岸，看着夕阳落泪，不是相思化成的忧伤，不是牵挂惹来的凄叹，只是风沙迷了眼睛，止不住酸胀。
　　漓，我很想陪着你一起天荒地老，但我更想让你好好活着！
　　




第五十七章 诀别

　　床上的人安详地躺着，只是苍白的面色透露出他的病态，绝色的容颜脆若琉璃。无澜慢慢走到兮莫漓身边，素手抚上他没入碎发的眉峰，那双粲若星辰眼眸此时却是紧闭，被垂下的长长睫羽覆住；挺立的鼻子，让他惊世魅惑的脸更显得俊逸非凡；还有平时总是喜欢上挑的薄唇，似笑非笑的模样说不出的勾魂摄魄。无澜忍不住微微弯起唇角，将头轻轻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汲取他怀里散发的淡淡清香，是可以安定自己的心的只属于他的味道。抬首在他耳畔婉转低吟：
　　“漓，还记得我们初次的相遇吗？那时，你将我从一匹惊马下救出，也许我们注定从那时开始便纠缠不清了。后来我救了身负重伤还中了毒药的你。其实你早在当初醒来时便可以回去，凭白狸的医术完全不用半月的时间就可以让你复原。但是你却留下来和我纠缠不停。为什么呢？然后你屡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刚开始我也以为那是巧合。只是巧合一多，便不是巧合了。从什么时候我已经跳入你细心编制的陷阱了呢？”无澜缓缓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要多少斑驳青苔才会入墙
　　多少雨你才会撑起纸伞
　　落花在亭外又依稀了几番
　　流水送走呼唤我不忍想
　　“其实这些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每次在我危难之际出现，你该是暗中观察了的。可是后来……”无澜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后来你便真的一起陪我出生入死，毫无怨言。你在未遇到我之前，应该是闲看锦衣貂裘客，睥睨天下信步游的，却为我卷入这重重阴谋、权谋争斗。你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实则感情隐藏的比谁都深，比谁都要刻骨铭心，一旦成为你所在乎的人，即便不惜一切亦是不会忍心伤他分毫，尤其是你所爱的人。”
　　“其实你又何尝恨过你的父亲呢？你只是不赞同他纵容对你母亲一心一意，然而除了你母亲却还有那么多的妃子，但你又明白身为皇帝这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你选择出走来逃避他们，逃避这种无可奈何。可是你又放不下他，所以才总是偷偷回来看他。尤其是当他遇到危难的时候，你会义不容辞地来帮他压下所有的事情。”
　　“而我又是何其幸运，能在有生之年遇到你，爱上你并被你刻入心髓，融入骨血。谁说过：‘你的眼睛，是我永生不会再遇的海。’除了你，我再不会在这样一双含着深似洱海之情的眼睛下迷失，再不会看着这样一双温如皎玉的眼睛心乱如鼓，再不会……看着这样一双举世无双的眼睛如醉沉梦。”
　　泪应声而落，滴在那白皙无瑕如精致美玉的面颊上，又缓缓滑下，没入枕侧，留下一片温湿的水滞。
　　风惊扰河岸也唏嘘了垂杨
　　你低头唏嘘了那些过往
　　夕阳映屋檐斜照木格子窗
　　悠然的旧时光我却黯然
　　“从前，我是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所以我什么都不在乎。可是，你来了，你让我恼羞成怒，你让我舒怀而笑，你让我……痛彻心扉！是你让我有了被照顾被保护的渴望和依赖，将我伪装在坚强外壳下的心彻底瓦解。你让我不再独力支撑，不再风雨飘摇。因为有你的臂膀，作为我温暖的港湾。你在我的心底慢慢扎根，直至现在再也无法拔除。”
　　“可是你又太傻，为了我连命都可以舍弃。你可知，你若死了，让我情何以堪？心何以安？所以，我不会让你死，无论如何都不会！正如你当初信誓旦旦地对我说：‘澜儿，只要有我在，绝不容许你有事，更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你，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你霸气的话语，自信的语气，将我的心满满占住。你也验证了自己的誓言，在我遭受蛊毒之苦的时候，你选择为我来承担。”
　　“但你可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绝不逊色于你，你若离开，我亦不会独活。也许你忽略了。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哪！只管对所爱的人倾情付出，却丝毫不曾想她是否愿意接受。为何你在其他事上聪颖得天理难容，涉及感情时却如此傻、如此固执呢？”哽咽无语泪先断，最是情缠几多伤！
　　一句一伤无话可讲
　　你坐看缘分了断
　　当意念已转再多遗憾
　　也只是空谈
　　“如果还未开始就已经注定结局，你还会不会如此固执，不怕沧海桑田，不怕往事如烟？呵呵……你定会说：不怕！可是，唯怕我独自风雨仰望，你却早已不在身边，眼睛干涉，却无法泪流满面，因为没有你的肩膀，我无力只身向前。那么多的相思惦念，也只换得今生无缘。谁能无憾？但，我无悔！我将用这短暂的一生，来回味你给我的所有无比珍贵的记忆。”
　　眼睫微闭，将盛在眼中的泪抿落。
　　唇角费力扬起，无澜绽出一个微笑，衬着顺睫而下的晶莹泪珠有一瞬间的绝美柔光：“漓，我记得你曾对我说想听一首只为你弹奏的曲子。今天我便为你而弹，只为你弹，可好？”
　　走到琴边坐下，素手轻捻，婉转悠扬的曲调便倾泻而出。清雅动听的声音也伴着琴音流出：
　　梦随风万里几度红尘来去
　　人面桃花长相忆
　　又是一年春华成秋碧
　　莫叹明月笑多情
　　爱早已难尽你的眼眸如星
　　回首是潇潇暮雨
　　天涯尽头看流光飞去
　　不问何处是归期
　　今世情缘不负相思意
　　等待繁花能开满天际
　　只愿共你一生不忘记
　　莫回首笑对万千风景
　　……
　　——（董贞《相思引》）
　　曲终弦断，凝聚了许久的眼泪也终于无声滑落。
　　谁在风里轻叹，带着化不开的哀伤，携着无解的薄凉，宛如霜降。
　　别曲相思向谁诉，情归深处空自聆。终是曲终人散时，你的心……可还有留恋？
　　无澜深深望他一眼，俯身闭眼触上他冰冷的唇，泪水忍不住滑落，渗进她们紧贴的唇里，泛起涩涩苦意。
　　床上躺卧的人，床边素白的纤影。素衣女子低头亲吻着那眼眸紧闭的男子，唯美的画面，凄艳的场景——如此令人心碎神伤！
　　庭院内，是四个并站的身影，静立看着这一幕。
　　“狐狸，你说公子他们为何不能在一起呢？”紫貂心里也不禁泛起涩意。
　　“只能说天意弄人哪！”火狐叹了口气道。
　　“什么天意弄人，还不是那什么叫南宫绝的小子。待公子拿到解药，我们就一起去抢亲！”云豹直爽道。
　　火狐和紫貂冷冷同时丢给他一个白眼。这傻小子，空有一身武力，做事却完全不经大脑。
　　还是凌霄回道：“南宫绝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但凭我们，恐怕连一丝取胜的机会都没有。何况他就算给了解药也不一定会放过我们。”
　　“什么？”云豹忍不住愤怒道：“那让水小姐别嫁了！”
　　又是两道——哦不——三道白眼射过来，让云豹原本还泛着疑惑的眼神迅速缩回去。
　　笨蛋！要是有那么简单，还用走到如此地步吗？真是榆木脑袋，难怪总是被那只奸诈的狸猫骗得团团转！
　　凌霄看着那个素色的身影。他也真的很想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将她抢回来。可是……唉！终是低叹一声，满满的无奈。
　　无澜终于缓缓起身，清丽的容颜上泪痕未干。
　　漓，真心祝福你，希望你能幸福。
　　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诀别了，从此——永不相见！
　　话已尽，泪已干，深深一眼，然后转身决然踏出。
　　身后，有一滴泪从那双紧闭的眼眸中滑出。
　　一句一伤无话可讲
　　我起身安静拈香
　　我停止想像你的模样
　　闭上眼倔强
　　




第五十八章 婚礼

　　大门之外，南宫绝骑在马上，笑意盈盈地看着无澜，伸出一只手：“澜儿，时辰快到了，该去准备了。”
　　无澜只是盯着他，不动。
　　南宫绝无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她。
　　无澜伸手接过，打开一嗅，她只能初步断定这药是否异常，究竟是不是连心蛊的解药她无从得知。冷睨他一眼：“你说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你吗？”
　　　南宫绝俯身凑近：“你都快是我的人了，我还有必要骗你么？”
　　将解药交给一旁的凌霄，无澜无视南宫绝伸出的手，径自走到后面的一个侍卫身边，冷声道：“下去！”
　　侍卫询问地看了南宫绝一眼，见南宫绝微微点头，便躬身下马，正待帮无澜上马，无澜却已经手握缰绳，脚踩马蹬，直接跃了上去，惊得侍卫一愣。
　　南宫绝挑眉一笑。真是个倔强独立的女子！掉转马头大喝一声：“走！”便领着众人而去。
　　凌霄看着她马上纤瘦的背影，紧紧握住手中的药瓶。
　　如果之前，我不懂。那么在你转身的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看着你决然离去，我发现我的心是痛的，不仅痛，还有一丝……嫉妒！因为那个站在你身边的人不是兮莫漓，也不是我。也许是之前早就确定了你和兮莫漓之间的感情，也许是兮莫漓为你做的实在太多太多，让我无法去嫉妒他，也没资格去嫉妒他。因此，我忽略了我的感情，忽略了我原来不知何时早已变异的感情。原来不是为了嘱托，也不是为了使命，只是我心中最真实最向往的一种做法——守着你，默默地守着你。不求与你比肩，只想为你破风斩浪，守在你身边！只是不知，我是否还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南宫绝将无澜接回宫，便开始换装举行婚礼。
　　熏香洗浴，玉骨冰肌，华羽霓裳，红绸缕衣，彩凤为冠，环佩叮当。在或震惊，或呆滞的目光中，无澜头戴凤冠、一身艳红喜袍缓步而出，似仙姬魅狐踏波而来，那清冷淡漠的表情，为她更添上几分清华高贵。
　　刚换了喜服过来的南宫绝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从来只看她穿素衣时的冷傲绝尘，竟不知原来红衣的她如此魅惑妖娆，配上她本身清冷淡漠的气质，更加令人目眩神迷。就那么愣愣地盯着她，仿如在观一场华美无比的旷世之宴，绝世的天女含笑向他走来。忘了一切的喧闹，寂了一世的尘光，只剩下她绝魅的容颜……
　　“殿下，该起程了！”扶着无澜过来的嬷嬷见南宫绝难得的呆愣模样，忍不住微笑提醒道。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无澜，叹了口气。这皇子妃，哪儿都好，模样尤是个中翘楚，只是这性子太过冷冽，连对殿下也是不理不睬的。希望殿下不要见怪才好。
　　“呃？嗯。”南宫绝终于回过神来，微笑着打量了一下无澜道：“红色——很配你！”
　　“呵，是吗？”无澜冷笑一声，“可是我觉得——红色一点都不配你！”说罢提起长长的裙摆从他身侧走过。
　　南宫绝微微一笑，也走上前去。留下呆滞在原地的嬷嬷。这这这……这是皇子妃和殿下的相处方式？不说恩爱和谐、相敬如宾吧，怎么连基本的礼仪都没有？
　　无澜走进为她准备好的华丽雍容的舆轿。从未想过自己也有披嫁衣的一天，直到遇到他，沦陷在他的温柔、他的宠溺、他的守护、他的深情里。只是等到想了，却不是为他，的确悲哀。
　　佛说：万法皆生，皆系缘份，偶然的相遇，暮然的回首，注定彼此的一生，只为眼光交汇的刹那。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佛说：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漓，我们……终是错过了吗？
　　依蚩尧皇室的婚俗，皇上封后或是皇子纳妃都必须先上凤山行祭拜之礼。其实凤山原名鼎峰山，是当年第一代凤主在打下整个江山之后举行封禅仪式的地方，后来人们为感谢凤主为他们带来一个太平盛世而将鼎峰山改为为凤山，有祭奠凤主之意。因为凤山寓示着吉运，所以之后蚩尧的历代君主或皇子都会在婚礼当天携新娘前往凤山进行祭拜。内容主要就是保蚩尧国运昌盛、夫妻一生和睦。
　　一路兵马环伺，民众仰首。凤辇过处，花瓣飘舞，落在蜿蜒直上的山道上，点缀了一场盛世繁华。全民俯首高呼：“恭迎皇子殿下，恭迎皇子妃！”声势浩大，震彻锦道。
　　出发前，他说：“我会给你一场最为盛大的婚礼。”
　　她冷冷一笑，不置一词。
　　我喜欢的，再朴实平凡我也会欣然接受，再普通无光我也会视如珍宝。
　　不是我喜欢的，再美我也不会多看一眼，再壮丽我也不会惊讶感动。
　　只是这些，她完全没有必要说给一个根本不懂自己的人听！
　　轿辇终于停下，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匀称的手伸了过来，无澜淡淡看他一眼，无视地走出轿门，谁想突然脚下似被何物咯住，脚一歪，身子不由一倾，被南宫绝趁机扶住：“没事吧？”私下却压低声道：“别放手，这是必须遵守的礼节。”
　　冷睨他一眼，无澜没有说话，却也没硬甩开他的手。至少，她得陪着南宫绝将这场戏演完，直至……他安然离开。
　　繁琐的礼仪，复杂的过程，足以将一个人的耐性磨光。而无澜只是木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
　　彼时，与这盛大的婚礼相对的另一边，正在进行一场地狱般的厮杀！
　　“狐狸臭貂，你们快带公子先走！”云豹一手持方天戟拼力砍倒不断冲过来的黑衣人，一边回头冲火狐和紫貂喊道。
　　“狐狸和傻豹你们带公子走，我留下来抵挡。”紫貂双手持刀，为云豹挡掉一把从他身后劈过来的利刃。
　　“都不要再争了，你们带公子先走，我掩护你们。”火狐将手中金丝软鞭舞得恍如长蛇，一个个吞噬掉周围黑衣人的生命。
　　“时间不多了，我们手中只有数百人，难敌这些层出不穷的死士。你们三人一起带着兮莫公子从后面的密道退先，我去找少主！”凌霄看了一眼不断涌来的黑衣人道。其实少主也料到南宫绝和流影也许不会放过他们，但还是想赌一把，至少……先将解药拿到手！临行前，她说：“如果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你们，就去凤山找我，我——会让他们后悔的！”他看着她决然的神情，心中有一丝的疑惑，但还是什么也没问，只是点头道：“好！”或许心中多少存在一点私心——可以继续守在她身边。
　　三人对望一眼，同时点头。既然彼此之间无法放下，那就让他们同生共死、共同进退！
　　云豹背起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兮莫漓，由火狐和紫貂在旁掩护，一起朝后面的密道奔去。这是兮莫漓之前建来为这里的人御敌遁身准备的。
　　凌霄看着他们隐入密道，转身朝凤山奔去。希望……还来得及！
　　




第五十九章 澜殇

　　然而那些黑衣死士却一直紧追不舍，将凌霄死死逼住。
　　心中越发焦急，手中剑舞得更为迅速凌厉。眼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个倒下，凌霄心知再这样拖下去绝对赶不到。突然不管不顾，任那些剑朝他招来，却不闪不避，硬是往前冲出一条血路来。衣衫瞬间残破不堪，全身上下也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流出的鲜血将身体浸透。凌霄却似丝毫察觉不到，只咬紧牙关，拼力向凤山冲去。
　　火狐和紫貂不断阻掉随时向兮莫漓挥过来的刀剑，飞快闪入密道。
　　几人迅速开启密道机关，将一众黑衣人拦截在外，一路奔出密道，已是一片林木荒野。随后马不停蹄地向原先策划的路线赶去。正在狂奔的云豹突然感觉身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不由顿住脚步，却在低头瞬间看见身上之人垂下的手指在微微屈动。
　　“怎么了，豹？”紫貂疑惑地看着突然停下来的云豹。
　　云豹神色激动地望了一眼紫貂和火狐，脱口却是语无伦次：“动了……公子……公子……”
　　“傻豹，你到底想说什么？”火狐忍不住焦急道。却在看到云豹身上的人眼睫跳动之时瞬间呆住。
　　兮莫漓睁开眼睛，从云豹背上下来，看着皆是一脸呆滞的火狐、紫貂和云豹，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公子……”云豹忍不住泛起眼泪。火狐却已是一跳，将兮莫漓紧紧抱住。
　　“狐狸——”话音未落，只见又有两个人将他抱在中间。兮莫漓突然有一瞬间的绝望——这几个人，怕是要吃定他了！
　　“行了，我没事了，放开！”兮莫漓从三人重重的包围中脱出身来。
　　“公子，你真的没事了？”云豹一脸难以置信。
　　“嗯。”兮莫漓点点头，心中却在深思。猛然抬头扫视了一下四周，却找不到心中那抹素色的身影，不由道：“澜儿呢？我们为何会在这里？”
　　三人皆低头不语。
　　“云豹，你说！”看气氛不对，兮莫漓心中更是不安，看着云豹厉声道。
　　云豹却摇摇头，紧咬嘴唇。
　　“火狐？”兮莫漓懒得浪费心思逼他，这只傻豹固执起来可谁都比不上。直接将目光转向眼光闪烁的火狐。
　　“呃……公子，我不知道。”火狐讪讪一笑。
　　“紫貂，不要告诉我你也不知道？”兮莫漓用凌厉的目光扫视他一眼。
　　紫貂看着兮莫漓坚决的目光，心知无论如何他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主要也是因为兮莫漓一直昏迷不醒，现在公子既然醒了，心中也不由安定不少。还有水小姐，也的确是为公子……想到此，紫貂回道：“水小姐……今日嫁给南宫绝。”
　　“貂！”云豹和火狐同时出声道。照公子的脾气，若是知道……会轻易放过吗？
　　“为了解药？”兮莫漓的手不由握紧。
　　“是！”紫貂回道。却还未等他抬起头来，只见一道蓝色的身影闪过，便不见了踪影。
　　叹了口气，紫貂对还愣在一旁的火狐和云豹道：“还不快跟上去？”
　　繁琐的祭天大典终于结束。南宫绝正欲向无澜走去，却突闻一声凄厉的大喊：“少主——”
　　无澜抬头。只见凌霄一身血衣，正站在团团侍卫中间，身后还有几个黑衣人朝这边追赶过来。
　　南宫绝一惊，冷冷扫视了那几个黑衣人一眼。黑衣人皆顿住追赶的脚步，低下头。
　　无澜瞬间明白，冷冷一笑：“呵呵……南宫绝，你……终是不能放了他们么？”眸光紧盯南宫绝，眼波如魅。
　　南宫绝沉默不语。
　　“好，很好！”无澜昂首道。声音转而又变得无比轻柔：“可是……你骗了我，该怎么办呢？”
　　“澜儿……”南宫绝心中蓦地升起一种恐慌。是的，恐慌。有史以来他第一次感到恐慌。
　　“南宫绝啊南宫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娶我的真正目的吗？”无澜摇摇头，笑望着他。
　　仍是沉默。
　　“你无非就是想一举两得，既得到了血凤灵玉又得到了我。然后利用我和血凤灵玉来启动凤军并使他们听令于你。也许凤军只要有血玉就够了，但毕竟我的身份是凤主的传人，利用我会使他们更加信服你。你这算盘……可真是打得好啊！”无澜笑道。
　　“我知道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但我真的没有这样想过。”就算有，也只是他用来劝服他父亲所说的话。
　　“呵呵……是吗？”虽是在问，但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疑问。无澜淡淡瞥他一眼，看看四周，含笑朝崖边走去。
　　“澜儿——你要干什么？快回来！”南宫绝忍不住焦声道。心中恐慌更胜。她此时身边已没有任何人！
　　“你不是要血玉吗？”无澜转头朝他笑笑，拿出一块血红色的玉。
　　明明是如此灿烂明媚的笑，是他曾渴望、曾向往过的，此时为何会让他觉得一阵心痛、一股绝望呢？
　　凌霄的心脏也猛地一阵紧缩，心惊胆战地看着身穿艳红嫁衣显得妖娆魅惑的她。
　　所有的人都忘了这是一场婚礼，都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个美丽绝伦的女子，被她明媚的笑给灼痛了眼睛。
　　“很想要，对吗？”无澜仍是拿着手中的血玉笑望着南宫绝。“那么……作为你骗我的代价……”唇边笑容显得越发深邃，“我会让你什么也得不到！”无澜敛去笑容，冷冷傲视着南宫绝：“包括我！”纵身一跃，便带着那块血玉跳了下去。
　　“不——”两声同时发出的嘶吼，只见三道身影同时闪过。凌霄无丝毫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南宫绝只来得及撕破她的一角红衣，便被玄冰抱住。
　　“殿下，冷静点！”玄冰紧紧抱着眼前几欲发狂的南宫绝。
　　“为什么要拦着我？”南宫绝朝玄冰大吼道。手中紧紧握住那块断裂的红衣。他后悔了，他不应该心存侥幸，不应该挑战她的耐性。他怎忘了她是一个怎样决绝刚烈的女子啊！他还是不够懂她啊，才会闹得如此地步。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她笑了，绽出一抹罂粟般的笑容，灿烂至极的笑容，足以炫了所有人的眼，痛了所有人的心。然后她像一只极尽妖娆的血凤，以一种毁天灭地的决绝，以一种凤舞九天的惊艳，纵身跃入那万丈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这个令人羡慕的所谓的最为盛大的婚礼，在这一刻——不——或许是更早，终结！
　　兮莫漓本欲往皇宫赶去，沿路却看到大批宫人簇拥着一具凤辇和一匹骏马而来。骏马上的人正是南宫绝！只是凤辇上的人却……不是澜儿！对，不是澜儿！她的身影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暗中拖住最后一个宫女，隐到暗处。“说，发生什么事了？凤辇内的是谁？”
　　宫女看着兮莫漓呆愣了几秒，终于在越来越困难的呼吸以及一双越来越冷厉的眸子中回过神来，指指他紧掐住她脖子的手。
　　兮莫漓略微松了松手，宫女咳喘几声，颤抖道：“太子妃在凤山跳崖了，现在凤辇内的只是一个替身的宫女。因为不能让皇室的威严和声誉得到损害。”抬头却已经不见了刚才那个俊美男子的身影。
　　不会的，澜儿，你不会有事的，不会！兮莫漓马不停蹄地赶往凤山，口中喃喃，心中却已不知是何感受。或许，已经没有感受，因为连心都已经迷失了。
　　然而一路上，兮莫漓看到的只是尸体和鲜血。凤山之上，空无一人！
　　仿佛这一世所有的力气都全部用尽，身心感到无可遏制的疲惫，无力跪倒在地。
　　澜儿，我……终究是来迟了吗？
　　“啊——”一声长长的啸响之后，天地寂灭！
　　




卷首语

　　看
　　樱花红破
　　不过一场花开花落
　　轰烈被尘埃湮没
　　仅剩物是人非的斑驳
　　魄
　　碎如裂帛
　　转了时空的陀螺
　　已经我不是我
　　动荡了一池深塘碧波
　　纵
　　岁月蹉跎
　　也是如一的缄默
　　窗外永恒的紫色藤萝
　　上演的还是惊心动魄
　　任　
　　天高海阔
　　青山仰卧
　　混乱已相交成错
　　是否注定了最终的苦果
　　莫
　　轻许那万金之诺
　　心已倦惰
　　痛已懦弱
　　奈何生死之间再难言说
　　若
　　你是我
　　会不会换了拈花的佛
　　把那红尘堪破
　　秋风已过
　　且待这绿野阡陌的国
　　谁来掌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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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弱水这段时间要准备复习考试，可能接下来一月都无法更新，只能对亲们说声抱歉了。详情请见评论区。
　　




第一章 凤舞

　　兮莫王朝渊启三年（兮莫渊当政的第三年），天下局势风云变幻。三年前还水火不容的蚩尧居然在一年前和柒冉结盟，势头直指兮莫！至于结盟原因，三年前蚩尧皇帝穆启凡病逝，留下一纸诏书将皇位传给国师流影，而国师的妻子竟然就是柒冉失踪多年的公主柒冉容，现今柒冉皇帝的妹妹，因此两国联盟，已然结为秦晋之好。不久前蚩尧和柒冉联合发兵，以势不可挡之势攻陷了兮莫的边城，正向秋城进军！
　　纵然朝中局势紧张，那些欢乐场所还是热闹不减。此时，兮莫都城里最大的一间娱乐场所——凤舞歌城，便是人潮似海，热闹非凡。凤舞歌城是一年前突然崛起的一间欢乐场所，但又非普通的妓院艺馆，而且能进那里的人非富即贵。因为那里的女子个个貌若天仙，才艺双绝，却也仅限于歌曲舞艺，若有其它要求一概不应！而若是有人敢不顾歌城的规矩欲动手动脚，不管王公显贵，一律逐出凤舞歌城！然而却正是因为这种特别的规定和神秘感，以及无人可挡的美色，引得无数的人争相前往，甚至还有许多异国的人慕名而来。谁也不知凤舞歌城的幕后操纵者到底是谁，但凭其能在短短一年内便使凤舞歌城的规模和风头甚至超过了原先兮莫第一富商施方洛所创建的逍遥楼，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此时最为热闹的莫过于凤舞歌城的千秋台。台下人群密集，人头攒动，但无一例外地都仰起头，紧盯着台上，眼中冒出一些类似欲望的东西。
　　而台上，正是一个风情万种、盈盈曼舞的绝艳女子。
　　那女子身披红纱软绫，面上挂着魅人的笑，显得异常妖冶。一双纤细白皙如凝脂赛霜雪的手臂将软绫轻抛，在它从空中缓缓飘下之时又被旋转抛起，带动层层红浪，翻出飞花万朵。如水蛇般的纤腰婀娜扭转，那修长的双腿在近乎透明的薄纱下若隐若现。脚腕上挂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银铃，随着优美的步伐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直撞进人的心里……
　　勾魂摄魄！
　　“好！”一曲舞罢，叫好声不绝，掌声更是震彻了整个舞台。所有的人都使劲伸长脖子，将手拍得通红。
　　除了一个雪衣银面的男子，唇角含笑，卓尔不群地立在嘈杂的人群当中，见女子朝他望来，略一点头，便转身走了出去。
　　女子心头一震，随即优雅地一躬身，甜润得令人酥麻的声音便在众人心头绽开：“多谢各位客官对凤舞的赏脸，下面有请咱们凤舞歌城有天籁仙音之称的凤音姑娘为大家献上一曲。”话音刚落，便从台后走来一白衣飘然的女子，清丽如芙蓉般不染凡尘，与先前妖冶绝艳的女子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让人觉得各有特色。如果说之前那红衣女子是一朵妖娆冶丽的红莲，那么这白衣女子就是一株高压绝俗的水仙！
　　白衣女子对红衣女子微一点头，便端坐在已经摆好的音容琴边，素手抚上琴弦，随手拨动，便传出一串醉人的音符。
　　果然不愧是凤舞歌城的当家花魁凤舞和凤音！凤舞的舞，凤音的琴，皆是凤舞歌城最为出色的，即便是在整个兮莫王朝，也是数一数二的。
　　红衣女子瞥了一眼台下那些心驰神往的男人，便朝后院走去。
　　经过几道崎岖回廊，不远便见树影下的有个孤亭，庭中立着一个雪衣男子，正望着那轮幽冷的明月。
　　红衣女子盯着那个孤清的背影凝望片刻，走到男子身边，俯身跪下：“少主！”
　　半响，男子转过身来，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半部面容，只露出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以及鼻端以下微抿的唇部——正是刚才朝她点头的那个男子。开口便是一道清泠的声音：“近来可好？”男子说罢便走到桌边坐下，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坐位。
　　“歌城一切顺利，少主不必挂心！”女子没再行礼，只略微点头，在男子身边坐下。她知道，他不喜欢那么多虚礼。
　　男子摇摇头：“我是问你们。”清淡的声音恍如一条清泉，缓缓流过人的心田，带出一阵舒畅。
　　女子一愣，心中泛起一丝波动。“多谢少主关心，凤舞及姐妹们一切安好。”
　　男子点了点头，道：“凤舞，这次来是为了交给你一个任务。”
　　“少主请说。”
　　男子低头沉吟半响，道：“到太尉徐科的府中偷一封信。”
　　“请问少主想让凤舞如何做？”
　　男子微微一笑：“他今日已经来了。你只要想办法接近他，然后套出他口中的话，便知道了。”
　　“少主是想让凤舞用美人计？”凤舞抬头望向他澄澈清淡的眼眸。
　　“徐科为人狡诈异常，平时亦是万分小心谨慎，只有这‘色’字——是他唯一的弱点！”
　　“是，凤舞明白。”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只是心中仍是有点失落。
　　“嗯。”男子缓缓起身，“我先走了。明日我会来取信。”
　　“少主这次来准备待多久？”终于忍不住问出。凤舞期盼地看着他。
　　男子微微一笑：“不走了！”
　　“不走了？”凤舞疑惑地盯着他。虽然……心中的确想过要是他永远不走该多好，可……这是做梦吗？少主说……不走？
　　男子敛去笑容，点点头：“已经是时候了！”
　　原来少主是要开展行动了。忍不住为自己的想法可笑，少主又怎么会为其它什么原因留下呢？自她见到少主起，他便总是在部署谋划。他惊人的才智、独特的见解，甚至清冷的个性，都让她深深沉沦！听他们说少主是在三年前找到的，当时少主身负重伤，容颜尽毁，休养了整整两年才得以痊愈，只是容颜却已无法恢复如初了。她不知道少主到底遭遇过什么磨难，但她知道，少主的心底有恨，虽然他从未流露出来，也看不出他心中的恨有多深，但那种自心而发的冷冽，是伤痛过后的麻木，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湮灭如灰，这些……让她心疼！
　　目送着他清瘦修长的身体走远，心头有些黯然。她不该对少主动情的，像少主这样绝艳的人，即便毁了容，亦不会给他添上任何瑕疵，只要接触过他的人，都会忍不住忽略他的容貌而被他本身的气质所吸引。而像她这样的身份，永远都只是痴心妄想，但她却管不住自己的心，等到发现，早已经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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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亲们，实在抱歉，这章是弱水考试期间抽时间赶出来的，因为心中始终惦念。所以弱水在7月9号之前还不会恢复日更，抱歉了！暂时先传上一章。
　　




第二章 孤狼

　　恢宏气度的御史大夫府，乃当朝宠臣施方洛的居住之地。两年前在一场赈灾活动中义无反顾地捐出一百万两给朝廷，并得皇上允许受权处理那次赈灾活动，其间展露出杰出的才能让皇上大为赞赏，此后一举成为皇上重点培养的人才。不过两年，便扶摇直上跃为朝中举足轻重的御史大夫，成为最有资格与太尉竞争丞相一职的候选人。因为三年前，原丞相一家被突然灭门，皇上一直未找到合适的人选来接替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要职位。原本太尉徐科理应是当仁不让的丞相人选，在新皇未登基时也一直很支持当初的二皇子，众臣皆以为新皇登记之时便是太尉荣登首辅之际，却直到新皇登基的第二年，相位也一直空悬，两年前还又突然杀出一个甚得圣宠的施洛，让原本胜券在握的徐太尉怎能不心有不甘，也因此在朝中处处和施大人做对，朝中渐分两派，双方呈分庭抗礼之势。
　　一声轻轻的叹息从御史大夫的府门前飘过。
　　明明是一个随风淡然、不慕名利的洒脱男子，却为何也要卷进这官场的是非曲直之中，深陷那潭幽深的污水，曲意逢迎，委曲求全？
　　“这位公子，请出示请帖。”一举止恭谦的仆从上前拦住一个戴着面具的雪衣男子。
　　雪衣男子淡淡瞥了一眼仆从，道：“告诉你家大人，有故人之友来访。”
　　仆从扫视他一眼，谦恭道：“请问公子姓甚名谁？”
　　“只需将这个交给他就行。”雪衣男子拿出一束卷轴，递给仆从。
　　仆从疑惑地伸手接过便入府通告，留下雪衣男子静静地立在原地等待。
　　施方洛皱眉放下手中逍遥给他的资料：还是没找到重点！
　　“大人！”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施方洛心中更是烦闷，看向门外垂首站立的仆从，不耐烦道：“什么事？”
　　见大人心有不耐，不禁更加恭谦，小心翼翼地走到施方洛面前，双手将卷轴举止头上，道：“门外有位公子让小的将这个交给大人，说是故人之友来访。”
　　施方洛皱眉接过卷轴，如今不知有多少人为了巴结他不惜奉出至宝，什么故人友人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的一个借口而已！但是，在展开卷轴的那一刻，心狠狠震颤了一下，然后神思恍然地看着这幅画，似乎其它的一切都已不存在。对，是画！画上是一匹孤狼，一只仰头长啸的孤狼！
　　待回过神来，赶紧将一直放于书桌之上的另一幅保存了近十年的画拿出来展开，心跳顿时停止！这是两幅一模一样的孤狼！无论是从眼中那抹傲视天地的神韵、还是那习惯的一只残耳，一笔一划无一丝相异！
　　这幅孤狼，是当年她在救他之后画给他的。她说：“要想成为人上人，就必须学会孤狼的勇猛、凶狠、残忍乃至狡诈，这样，才没有任何人胆敢触犯你！”一言灌顶，让他一步步从软弱走上强大，踏上成功的巅峰。他的确学会了孤狼的所有品质，在商场上也运用自如，除了……在心中，始终为她保留着一片纯洁的净土！
　　但是，他知道，她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蚩尧神圣的凤崖之上！呵呵……是啊！神圣的凤崖，将她带离了这个世界！当然，这是他查到的真实情况。他在她走后，便一直派人关注她的动静，包括她被南宫绝逼婚，只是，待他马不停蹄地赶去之时，一切……都已经迟了！而南宫绝——亲手将她推向悬崖的罪魁祸首，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的！所以，他要权！只是现在才发现，这样毫无意义的虚衔到底有多么的无力！
　　这个人……究竟是谁？
　　施方洛疾步走出门外，留下身后的仆从一脸愕然。大人……怎么突然好奇怪！
　　一个雪衣男子背对着静立在府门前，施方洛微微顿了一下，那纤瘦的身影让他有丝错觉。可是，终究只是错觉而已！疾步上前，朝那男子一揖道：“请问这位公子……”
　　男子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拱手道：“在下凤无尘。”
　　“那可否请问凤公子……这幅画从何而来？”施方洛紧紧攥住手心的画轴，渗出些许汗意。
　　“施大人不请无尘进去小酌一下吗？”雪衣男子拂了拂衣袖，笑道。
　　“是是，是施某的疏忽。凤公子请！”
　　施方洛忙将无尘引到房内，并派人奉茶。
　　无尘慢悠悠喝了口茶，抬头对上施方洛紧盯的目光：“大人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施方洛绣袍掩盖下的手一颤。“是她让你交给我的？”
　　无尘点点头，道：“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她……说什么？”
　　“孤狼还有一种品质——懂得保全自己，而不是一味地与强敌对抗！”
　　心间一颤。她果然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清楚自己究竟要做什么。但是，回不了头了，已经回不了头了。这次，即使知道前面是断壁悬崖，他也要孤注一掷、一拼到底！
　　“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仿佛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让他又生出一种错觉。
　　施方洛苦涩一笑：“这也是她要你转告我的吗？”
　　无尘摇摇头：“这倒不是。只是大人可知自己走的是一条不归路？”
　　施方洛叹口气道：“怎会不知？”
　　“那大人还要做无谓的牺牲吗？”
　　“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我心中的感受。即便是无谓的牺牲，只要能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我——无悔！”
　　“大人是想替她报仇吗？”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无尘盯着他决然的眼，叹声道：“会有那么一天的，只是不是由大人执手，但请大人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无论如何，我无法什么都不做！”
　　无尘正欲出声，却听“大人！”一道清脆婉转的声音传来，走出一个清丽的年轻妇人。
　　无尘一震，盯着她呆愣半响。
　　“内子嫣萝莽撞，还望凤兄海涵。”
　　年轻妇人此时方才注意到房中还有一人，不禁一愣，对着无尘福身道：“公子见谅。”
　　内子？“无妨！”无尘猛地回过神来，笑道。“施大人真是有福，娶得这样一个如花似玉、温文贤淑的妻子。”
　　“呵呵……凤公子说笑了。”
　　“那无尘多有叨扰，先行告辞。”
　　“凤公子慢走。请容方洛相送。”施方洛作势便要送无尘出府。
　　“不敢劳烦大人，无尘自行离去便好。”无尘敬谢道。转而看了一眼旁立的嫣萝，道：“请大人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人着想，若是她在，也定不愿见大人牺牲至此。”
　　施方洛看了一眼面露疑惑的嫣萝，拱手道：“多谢凤公子为施某着想，施某自有主张。”
　　“大人好自为之！”无尘叹了口气，拱手告辞。
　　直到走出府外，方回头望了一眼。唇边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嫣萝啊嫣萝，方洛是个好男人，一定会好好疼你的。恭喜你们都找到自己的幸福！只是没赶得及喝你们的喜酒，呵呵……不过，今后只要有我在，定不会让你们遭到分毫损伤！
　　转头离去。身旁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一个黑衣男子。
　　“凌霄，信到手了没有？”
　　“少主！”男子躬身将手中的信递给他。
　　唇边勾出一丝笑容。“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先回去。”
　　凌霄犹豫着不肯走。
　　“怎么？信不过我的轻功？”无尘挑眉看向他。
　　叹了口气，凌霄无奈道：“那少主好好保重，凌霄先走了。”谁不知这几年她除了养伤就是练功，只是因为过了学武的最佳年龄，武艺上进步的空间不是很大，便在轻功和射羿上狠下功夫，以至轻功进步得飞快，连他都赶不上了！远射因无精深内力为后盾，虽无强极劲力，却在速度和精准上弥补了不足，少有能敌。
　　“嗯！”无尘一笑，点了点头。
　　




第三章 交易

　　“来人！”兮莫渊起身，见还没人上来服侍，不耐道。这几日为忙于出战的事烦心透顶，那些大臣们平时一个个舌如粲花，能言善道，个个都是当仁不让的才高八斗的有识之士，可到关键时刻却都成了缩头乌龟缄口不言，喊到人时还懂得恭谨礼让、谦虚为何了！真是——无能至极！
　　“来人哪！”见这么久还是没人进来，兮莫渊不禁心头火起。
　　一抹白色的身影迎面走近。男子雪衣银面，悠然而入。
　　兮莫渊凌厉的眼眸顿时盯紧来人：“你是何人？”
　　男子微微一笑：“草民凤无尘。前来交给皇上一件渴求已久的东西。”
　　“哦？朕渴求已久的东西？”兮莫渊疑惑地看着他。
　　凤无尘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皇上看了便会明白。”
　　兮莫渊看了他一眼，接过信，展开一看，顿时讶道：“这是……”
　　凤无尘一笑：“这封信可以帮皇上去除一个大患。”
　　“你有何目的？”
　　“无尘不过想跟皇上做笔交易。一笔……皇上无论如何也不会吃亏的交易。”
　　“什么交易？”兮莫渊看着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能悄无声息地潜进他的寝宫，还得到他兜转了这么久也没抓到的徐科的把柄，此人……定不简单！
　　“无尘只是想暂时借用皇上的兵权而已。其实皇上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蚩尧和柒冉联手，其昭然之心天下皆知。而此次边城失守、秋城受陷便是他们联合攻占兮莫的首战。然纵观兮莫朝堂，却无一可用之才。御史大夫施方洛固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思维敏捷，擅于应变，但他终归只是一个文臣，且又未历过战事，恐怕难当大任。也正因如此，你才迟迟不发政令付与其军权。兵部尚书湛贤虽有过战斗经验，终是过于迂腐，且为人强势霸道，不容他人置喙，亦非可托之人。其他朝臣更是一无是处，岂敢担此重任？这几日皇上辗转难眠、食不知味，不正是为此事忧心吗？或许皇上想到御驾亲征，但太尉徐科勾结外敌，狡诈莫测，为兮莫的一枚隐弹，徐科一日不除，皇上便难以安心挂帅。但即便现在无尘帮皇上找到除去他的证据，朝中余党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必定动乱不堪，皇上也不得不留下坐镇，慢慢整顿。这一系列的事情办完，没有三五个月是无法稳固下来的。只是情势危急，蚩尧柒冉虎视眈眈，何容皇上这般？但是无尘自信有这个能力替皇上解除秋城之危，皇上若将兵符交给无尘，无尘一月之内，定会尽退敌兵！”
　　男子浅笑盈然，语气平淡，让人不禁怀疑他不是在谈论一件困扰一个国君良久的问题，不是在分析一个都城乃至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那样的举重若轻，那样的犀利言辞，深入浅出，几乎将一个国家的命脉问题全都呈现在眼前，剖析得淋漓尽致！
　　“你以为……朕真的仅凭你这番话和这封信，便会将兮莫所有的力量都交到你的手上？”兮莫渊目光幽深地盯着面前雪衣银面的男子。
　　“请问皇上还有别的选择吗？”男子含笑问道，“若是皇上不信，无尘可立下军令状：逾月不能退敌，任由皇上处置！”
　　“你……有何要求？”兮莫渊抓过架上的龙袍穿上。既然如此，他不信他会没有任何目的，而只是为了帮他御敌！不过不管怎样，他信了！
　　“若是无尘得胜，皇上手下兵马听凭无尘调遣，无尘会帮皇上夺取整个天下！”
　　兮莫渊束带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唇边带笑的无尘，心中有丝震撼。天下，他都不敢想的天下，居然被他一语恬然带出。这样的人，是该惧，还是该信？“你想得到什么？”
　　看出他眼中的怀疑，无尘嘲讽一笑：“放心，我凤无尘还犯不着为这权势天下所累，只是想借你的军队为自己复仇，蚩尧和柒冉，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而你亦可得到整个天下，双方赢利的事，何乐而不为呢？何况，想收获是需要冒一定风险的，就当这是一场赌局，相信皇上也不是那种无胆的人！”
　　“哈哈哈……”一阵沉寂之后，兮莫渊猛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好，这局……朕赌定了！”兮莫渊束好冠带，俊朗的容颜威势尽显。“随朕来！”转身大步迈开。
　　无尘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微怔。转而不禁自嘲一笑，跟上前面的身影。兄弟……真有那么像吗？或许，从身材容貌上来讲，是有些像。两者从智慧能力上也几无差距。只是兮莫渊更多了一种慎漠深沉的威严，而……他，则多了一种洒脱无匹的随性不羁！
　　终于，在众人的翘首盼望下，一身金冠龙袍的兮莫之主气势十足地迈进大殿，走上高台龙坐，随意一扫高呼万岁下跪行礼的众臣，淡声道：“众卿平生！”
　　“谢吾皇！”
　　施方洛抬头却见兮莫渊身后的凤无尘，不禁有些惊愕。这人不是无澜的旧友吗？是皇上的人？
　　此时众臣也看到了站在兮莫渊身后的男子，都禁不住暗自惊疑。
　　“众卿可想到此次对敌之法了？”兮莫渊淡淡扫视群臣一眼，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太尉徐科身上。
　　“臣有一人选。”徐科躬身站出，迎向兮莫渊高深莫测的眼光，心中有一瞬间的惶恐，但转而便被心内的怨忿和不甘以及那极大的诱惑压下，定声道：“微臣帐下有一勇士名薛胤。此人骁勇善战，智计也不在某人之下。”说着瞟了一眼对面的施方洛，“若是圣上启用此人，定会不负所望！”
　　“哦？是吗？”兮莫渊浑不在意地道。
　　“臣今日已将他带来，现候在殿外，陛下传上一看便知！”
　　“那好，传薛胤！”兮莫渊话音刚落，太监尖锐的声音便传开了。
　　立刻，从殿外走来一青衣男子，对着兮莫渊俯首跪下：“草民薛胤拜见陛下！”
　　“你是哪里人？”兮莫渊看了他一眼道。今日他们可算是送进门来了！
　　“草民连城人，后来流落到锦光（兮莫都城），承蒙太尉不弃，看得上草民，留下了草民在府中当职。”
　　“薛胤？太尉什么时候收留的这号人才？”兮莫渊将目光移向徐科。
　　“是前几月结识的。”迎向兮莫渊犀利的目光，徐科有些冷汗涔涔，赶紧澄清道：“微臣保证，虽结识时间甚短，但此人绝对可靠！”
　　“那……朕倒要看看，此人究竟有多可靠，是不是朕要他死他也会毫无怨言！”话锋一转，兮莫渊大喝道：“来人，将此人带出去，打进死牢！”
　　平时守护兮莫渊寸步不离的一等近身侍卫此时鱼贯而入，神情严肃地立在大殿之上，腰间挎着平时所有人都不准带入大殿的利剑。其中两人向着场中下跪的薛胤走去。
　　所有人都惊疑地看着兮莫渊和这一众侍卫，不明白为何会生如此变故。
　　徐科讶异过后便是深深的惶恐，心中更是战鼓如雷，看了一眼也正朝着他疑惑望来目光凌厉的薛胤，急忙跪首道：“陛下，请问薛胤有何罪过？”
　　“原来太尉竟还不知？”兮莫渊似疑惑道，“咦”了一声，将一封信拿出来，“那请问太尉——这是什么！”兮莫渊语锋凌厉，将手中信扔向徐科，一把砸在徐科受惊一颤的脸上。
　　徐科颤抖着双手接过信，惶恐地望了兮莫渊一眼，低下头看到信上熟悉的字体，熟悉的印章……
　　“陛下，臣惶恐。是小人栽赃嫁祸啊！陛下，臣没有通敌卖国啊！陛下，请相信微臣哪！陛下……”
　　“哼，死不悔改！”兮莫渊一拂衣袖，鄙夷地看了一眼在脚边挣扎的徐科，“来人，将徐科和柒冉国四皇子柒冉胤带下去，稍后朕会亲自审判！”
　　一听此言，众臣心中又是一惊。原来太尉与柒冉蚩尧勾结，有谋国反叛之心！
　　而柒冉胤一见身份暴露，猝手给行来侍卫一掌，夺过他手中的剑，瞬间与圈过来的侍卫缠斗在一起。此人招式狠厉，一心想突出重围，打法决绝，不留余地，一时之间，纵是强中之强的一等侍卫也难耐他何。
　　兮莫漓冷哼一声：“困兽之斗，垂死挣扎！”随意一掌挥出，正击那人命门，只是下手适度，那人也仅是回过头来不甘地望了他一眼，便昏迷过去。侍卫立刻整齐列好队形，将下面一昏一叫喊之人一齐拖了出去。大殿之中立刻静默无声。
　　兮莫渊扫视了一眼纷纷垂首默立的众位大臣，淡然出声：“此事不会如此轻易了结，对于胆敢叛国的人，朕，绝不姑息！”
　　“臣等不敢！”所有人下跪伏首，为这一刻兮莫渊语气里的笃定和怒意。
　　“好了，朕还有另一事要公布。”兮莫渊转向一直立于身后的凤无尘，“凤无尘听旨！”　
　　“草民凤无尘在！”无尘走到台下，撩袍跪下。姿势端庄优雅，丝毫不让人感觉卑微，反倒有一丝凛凛傲骨，铮铮节香！
　　“即日起，朕封你为渊启大将军，领兵十万前往秋城御敌！”
　　只有十万？无尘一笑。是考验么？还是对他心有防范，只给他十万的兵力，却要应对四倍于此的敌人，还真是信任他。但口中还是恭敬道：“无尘领旨！”无妨，十万——够了！
　　众臣又忍不住犯疑，这突然冒出来的凤无尘是何许人也？竟能得皇上如此看重，直接晋封为正一品的渊启大将军？要知道，以国君年号封将的，可史无前例，而一旦被封，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丞相也得恭让三分，终身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数郡的封地，子孙可直接如朝为官！可以说和王爷一个等级。不过更为疑惑的一点是，皇上既然许他如此高位，却让他以区区十万之众对敌汹汹来势如入侵猛虎的四十万强兵勇将？别说十万，就算陛下将手中的半个虎符交到自己手上，也无法战退柒冉与蚩尧的联合四十万大军！这绝无可胜之机的事情……陛下究竟是如何想的？所谓君心难测啊！
　　只是聪明点的大臣便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重用此人，如今这般骑虎难下，左右都免不了一死！所以现在无论给他什么封号，也都来不及享用了！所以，众人虽惊骇艳羡，却着实不希望这等好事真的降临到自己头上。
　　




第四章 突袭

　　“凤公子！”早朝过后，施方洛叫住正欲离开宫门的无尘。
　　无尘站定回首，神色淡漠地看着朝他走来的施方洛。“不知施大人有何指教？”
　　施方洛盯着无尘波澜不兴的神色半响，道：“你昨日在劝诫我之时，是否就已经打定主意了？”
　　“你以为如果我不接，皇上就会把兵权让给你吗？”无尘淡淡一笑，问了一句似与问题无关的话。
　　“无论如何，至少我还有机会！”
　　“其实皇上的为人你是相当清楚的，毫无把握的事情他不会付出代价去赌。所以你等的也不过是一个渺茫的希望罢了！”
　　“那你呢？是如何让陛下信任你的？”
　　“因为你们都想办到的事情，只有我办到了！”
　　“徐科的事是你揭发的？”施方洛讶异地看向他。
　　无尘但笑不语。
　　“即便如此，你又有何信心以十万对四十万？”
　　“那就是凤某自己的事了，不劳施大人费心。”
　　施方洛盯着他浑不在意的神情，问道：“你是她什么人？愿意为她牺牲至此？”
　　无尘闻言淡淡一笑：“故人。再说你又怎知我会牺牲？又是为了她而牺牲？”见施方洛又是一阵惊讶，无尘继续道：“总之，我会让他们偿还该偿还的一切，无论以何种名义，付出何种代价！”
　　待要再问，无尘已经转头离开。施方洛盯着他单薄瘦削的身影，眼中幽光难测，有疑惑，有不解，有讶异，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次日，兮莫渊亲自以送新晋封的渊启大将军凤无尘以及十万将士整装出行，凤无尘骑在一骑白马上，映衬着他如雪的衣襟仿如天成，浑然一体无丝毫杂色。就那样淡淡地俯瞰着马下严整的兵将，然后抬首盯着前方。三年蛰伏，三年隐忍，从今日开始，我要铁蹄踏破你们的锦绣河山，踏碎你们精心织就的春秋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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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凛冽，一身着黑色战袍的年青男子双眉紧锁，目光投向远方。身旁是几个同样身披战甲的男子，大多形容粗犷，眸中也无异带了些许忧虑。
　　瞿良看了看这阴恻的天气，继续盯着远方。敌我双方力量悬殊，秋城只有一万兵马，如何抵挡得了敌方的四十万大军？眼前也只能先拼死守住，只待皇上的援兵到来了。两日前，听说皇上新册封了一位渊启大将军，着他领兵十万来援。只是不知这十万，又能支撑得了多久！昨日一早，便接到那位新晋封的将军的指令，说是让他一切低调行事，不要轻易泄露他今日到达的时间，也无需恭迎，只要和平日保持一样便好。瞿良虽有些奇怪，但还是遵照那位将军的意思，只领了几个亲卫到这里迎接。不过这位将军行军速度确实神速，明明需要四天时间的路程硬是让他几乎缩短了一半！只是……十万……唉！
　　远远，看到一行黑压压的士兵整整齐齐列着方阵前行，为首的是几个骑马的人，其中最中间的是一个雪衣男子，骑在同样色白如雪的白马上，宽大的衣袍在疾风之中猎猎鼓荡，挺直的身躯显得瘦削却坚毅，待到走进，才发现他面上覆了半张银色的面具，给整个人平添一股冷冽。
　　想来这便是皇上新晋封的渊启大将军了，不禁有些诧异他瘦削的身形以及看起来无论如何也不会超过二十的年龄。只是终究只是心有怀疑，面上还是恭敬上前：“秋城守将瞿良恭迎渊启大将军！”
　　雪衣男子淡淡挥手：“瞿将军不必多礼。”身手利落地下马，无尘径直朝营帐走去。身旁一黑衣男子朝身后诸将略一挥手示意，转身跟上无尘的步伐。
　　瞿良也随即跟上。
　　“瞿将军，我想要这里的地形部署图。”营帐里，所有将领都聚首在侧，中间是一身雪衣的无尘。
　　瞿良从怀中掏出地图，双手呈上。
　　无尘伸手接过，莹白纤长的手指映衬着暗灰的皮革图纸让瞿良一愣。
　　淡淡扫视一眼图纸，眼光有一瞬的停顿。“这里是什么地方？”无尘指着一处暗黑标记的地方问道。
　　瞿良就着他手指指向之地看了一眼道：“这是秋城的秋领谷，呈封闭的凹形，不过由于此地比较隐蔽的缘故，鲜少有人得知。但是这里有些极为珍贵的药材，又距离营地较近，所以平时我们也会带人去这里采药，负责医治战士们的伤病情况。”
　　沉吟片刻，仿佛下定决心，道：“好！瞿将军明晚还是驻守在此处。若敌军来犯，只需即慌避走，不可直面其锋，到时将他们引到秋领谷，其它由我来安排。”
　　“大将军是想诱敌入谷，然后围剿？”瞿良讶然道。
　　无尘的目光投向远处，一声清亮入耳：“是！”
　　瞿良看了一眼淡定从容的无尘，澄澈如水的眼眸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浅浅濛光。俯首回道：“是，瞿良谨听大将军之令！”
　　无尘捏着图纸的手指骤然收紧，面具掩盖下的容颜绽出一抹微笑：玄川，这招叫“请君入瓮”。我不会忘记你当初送给我的那一箭，虽然没有伤害我，却要了另一个人的性命！明晚，我将毫不迟疑地还给你！而柒冉谦，当年的易之谦，我说过你要是伤害了我关心爱护的人，地狱——对你来说，将不是传说！你们都挑战了我的底线，那么，明晚，我会让你们收获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份礼物——死亡！
　　他们提前一日到达，玄川或是柒冉谦定不会想到，而依情况，明日是攻城最好的时机，趁援军还未赶来时突袭，悄无声息地占领秋城之后再将才赶来并人困马乏的援军一网打尽！只是他们的算盘打错了，有他在，就不会让他们的意图得逞！原本此次联军的将领就是流影的心腹玄川以及柒冉的五皇子柒冉谦，这次不管是玄川还是柒冉谦，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至于柒冉谦的身份，他早已通过这三年的调查了解清楚。柒冉谦当初接近无忧，完全是为了凤主的预言，他一直以为无忧就是凤主。早在三年前，真相大白之后，无忧就离开了柒冉谦，只是历经三年了，早已不知她如今身在何方，境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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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悄无声息，仿如没有生命的死寂，将一切掩埋在暗无天日的惶惶尘光。婆娑摇摆的树木借着如勾新月的朦胧光影在地上投下一袭寂淡的疏影，偶尔动荡不已。如银泄大地。不时有些佩刀携剑的战士在营地周围逡巡。
　　簌簌声响。一片迷蒙的黑影朝着这沉睡的领地伏身潜进，在引起警觉的时候豁然而起，冲进被惊醒却仍旧迷茫不知所措恍若梦中的营帐。
　　喊杀声顿起，瞿良急忙组织队伍往后撤退，朝秋领谷的方向前去。
　　不给敌人留任何逃路！玄川领着手上的十万部将追击而去，随瞿良冲进了秋领谷。但是转而便不见了对方的身影。玄川环顾了一下四周，心下大惊：这是一座四面环起的险谷，若是困于其间，再遭突袭，无论有多少兵马也必得全军覆没！陷阱！玄川急欲抽身撤退，却见周围突然冒出无数黑影，心中顿生一股绝望。但他岂是甘于就死之人，就算是死，也定要力拼到底！
　　玄川一咬牙，对着那些此刻都目瞪口呆的部将喊道：“给我冲出去！”
　　话音刚落，漫天箭矢急驰而来，顿时在空中布满了绵密如网的飞羽。四处只听一片惨叫哀嚎之声，身边的人不住倒下。玄川面色冷峻，手中长刀舞动，卷起那些向他蜂拥而来的箭矢，调转箭头，以更甚先前的速度向着来源之地飞去。茫茫黑影中有一片倒下后的空缺。
　　无尘冷冷一笑，伸手搭弓，箭头对准场中那挥刀收箭的黑甲男子。
　　玄冰，这一箭，我替水元重还给你！
　　银色的箭，夹着徐徐的风，在暗夜中以看不见光影的速度，向着中心一铁血长刀之人疾驰而去。
　　玄冰下意识地挥刀去挡，却只觉这箭的速度实在非同一般，竟然冲断了长刀，精准地射入了他的胸膛！箭贯穿了他的身体，留下一个汩汩流血的伤口。玄冰死死瞪向高丘之上那个握弓的人，带着他生平最后的一抹表情——难以置信，倒地，陨灭！
　　眼见那十万人马已经斩落得差不多了。瞿良一声大喝，便领着所有潜伏的兵马出来，瞬间成了一个修罗战场，触目皆是染血的双手、滴血的短刀长剑，充血的赤红眼眸。
　　十万兵马，顿成十万尸魂！
　　无尘放下弓箭，负手望了望远方不知何时突然升起来的火光，没有成功的欣喜，只是淡淡叹出一口气，似了结，似怅惘，似迷茫……在并不沉静的夜里，如一缕绕梁的丝，被细风拉长，悠荡……
　　有些事，是身不由己，所以犯了错；有些事，是无路可走，所以犯了错；而有些事，是生之信仰，所以犯了错。由此，也到底说不清是错是误，谁可以原谅谁又不得原谅。或许，有些事的确没有必要，或许，她是错的，只是有一种执念，当它真的成为执念之后，便如扎根的菟丝攀缠于心，除非死，否则再也无法摆脱。如此，随心也罢！
　　有什么东西，趋于遗忘；有什么东西，几近消亡。往前，是绝地坟墓无底黑洞，还是芳菲万里斑斓锦道？我能献出，也不过这一往无前誓不回头一场任性执着！愚念？痴执？我已不顾！
　　--------
　　俺又要去潜水复习了，手中还有一章，七号传，然后九号开始就解脱啦！
　　




第五章 嫣月

　　瞿良有些敬畏地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似不过及冠，身形瘦削如女子的大将军。他没想到在埋伏的同时这个人竟然分出了一大半的兵力去反突袭对方的营地，一场措手不及的火攻将那些人打得再无还手之力。而原先他居然可以料到玄川的意图举动，分析得毫厘不差。难怪，他由一介草民被皇上以国号封将；难怪，皇上只许他十万兵马，来对四倍于此的敌人。
　　一人掀帘而入，瞿良转头看了一眼，正是那个一直形影不离跟着大将军，此次反突袭的领将。这人一向神色冷峻，只在面对大将军之时才会收敛那一身肃杀之气，放出柔和的气息。说不上此人与大将军的关系。因为大将军待他完全不似仆从，此人亦无仆从的谦卑，态度更多的是恭敬和……看着此生唯一信仰的死心塌地！
　　凌霄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无尘身边，低头耳语几句。无尘面露惊讶，却瞬间又变得平静如水。转头含笑对瞿良道：“犒赏军士的任务就交给瞿将军你了，一切由瞿将军自行分配，无尘先行告退。”说罢不再停留。
　　“嫣月？”走出营帐，无尘讶然出声。
　　“是。突袭了柒冉谦之后，我在一处营帐里发现了她。起初还奇怪，以为是嫣萝，但嫣萝是见过我的，她却好似不认识我，问她也什么都不说，应该是对我有戒心。”凌霄疑惑道。
　　“她在哪儿？”无尘心中有一丝激动。或许可以通过嫣月找到无忧。
　　“就在我的营帐里。”
　　无尘立刻加快脚步，朝他的营帐走去。
　　点着灯光的营帐里，立着一清丽女子，如琥珀般闪烁着光泽的眼眸中带了些惶惑，带了些不安，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恍若受惊般的小兔。
　　无尘看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搭在帘上的手一动，低头而入。
　　听到动静，嫣月急忙转过头来，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心中更是惊惧：“你……你们是谁？”
　　“嫣月。”无尘凝视着她的目光，开口道。
　　嫣月瞪大眼眸：“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嫣然梨靥绽如花，双生若伴藤萝月。”无尘淡淡开口。
　　嫣月立刻呆住，止不住颤抖道：“二……二小姐？”这不是二小姐当初在救她们姐妹俩的时候念的一句诗吗？她们的名字也正是由此而来！可是……二小姐不是已经在三年前丞相的灭门惨案中死了吗？他……又和二小姐是什么关系？
　　“嫣月，你可真够笨的，还不知道我是谁吗？”无尘淡淡一笑，声音却蓦地变得婉转清新，不复之前的劲朗低沉。
　　“二小姐！二小姐！真的是——”还没似哭似乐的喊完“你”，脆弱的嫣月小姐就直接被这一连串的震惊给激动晕了。幸好旁边凌霄眼疾手快，即使愣怔了数秒（没办法，实在太出乎意料了），还是在她倒地之前的0.01妙接住了，才避免了一场脑壳与大地的正面较量（十有八九是“鸡蛋”碰“石头”的惨剧）！凌霄手足无措地看向无尘，眸中还残留着那一瞬间愣怔的惊讶。
　　无尘一笑，摇了摇头：“没事，她只是太累了，这段时间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原本体力就已达到极限，只是意志上一直强撑着，现在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便好。今天先借你营帐用一下，待她睡醒，再把她安置到我那里。”
　　凌霄点点头，将嫣月放到榻上，转身退出。
　　顺着他的背影，无尘仰头看了看外面那星月闪烁的夜空，一声轻叹，几许无奈。水无澜，凤无尘，都不过是个代号而已。是她？是他？其实也都不过是一个人不同阶段不同心境的两种称呼或是身份。不过……水无澜，是真的死了。现在，是他——凤无尘！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再也回不到从前！
　　考虑到军营不能留女子，无尘让嫣月换上男装跟随身边。其他人虽然都很讶异大将军的身边怎么突然出现了个清秀小斯，但大将军没有解释的意思，大家也没想追根究底，毕竟大将军通过这场战役，已经成为了他们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无比景仰的人物。
　　而嫣月告诉无尘，当初她和无忧随易之谦去了柒冉，却未想易之谦竟是柒冉的五皇子华禹王，他将无忧拐来的目的竟是以为小姐就是传闻中的凤主，想要利用无忧找到血凤灵玉以号令凤军独霸天下。无忧知道他的目的后，心碎神伤，毅然与他一刀两断，逃出华禹王府。只是后来在逃亡过程中，为躲避柒冉谦的追兵，她们失散了，她最后还是被柒冉谦找到了，而无忧，从此下落不明，总之柒冉谦最终也没有找到无忧。只是柒冉谦并未杀她，这几年一直带着她，虽说总是漠视她，但也倒并未为难于她，除了限制她的自由。而且在这段期间她还陆陆续续听到一些有关兮莫的事，其中最令她震惊的便是丞相府的灭门惨案。要不是心中一直记挂着无忧，她恐怕早已断了生念了！
　　待嫣月问到此次战役中的柒冉谦，无尘语气淡漠地道：“死了！”
　　“死了？”嫣月震惊地望着眼中毫无波澜的无尘。她说不清楚柒冉谦到底该不该死，只是看他对小姐似乎并非仅仅是利用，她看得出来，他对小姐是动了情的，不然也不会一直这么关押着她却丝毫也不为难她。
　　“伤害了我爱的人，不管是自愿还是情非得已，我都不会轻易放过。”她看得出来嫣月眼中的犹疑，只是这也动摇不了她任何决心，更不能让她心生悔念！那日一战，的确是凌霄手刃了柒冉谦，而且是她特意嘱咐的！
　　嫣月有一瞬间的愣怔。这一刻的二小姐，已不同以往。虽然还是对身边的人无比珍视，却平生了一股冷冽，将所有在这扇亲情之门以外的人都漠视殆尽，以渊水之寒，冰晶之冽。
　　这场以寡敌众、以少胜多的秋城之战，最终以柒冉折损了当朝五皇子华禹王、蚩尧折损了陛下心腹兼名将玄川而告终。两国联合折损精兵四十万，而兮莫的军队几乎毫无损伤。秋城和边城重归兮莫名下。此战，兮莫完胜！
　　一夜，渊启大将军凤无尘被传为神奇。凤无尘一夜折损两国一王一将、以区区十万兵马覆没两国四十万强将的故事，传遍了兮莫的大街小巷。上至耄耋老翁，下至垂髫小儿，听闻凤无尘无不一脸崇敬，因为是他，保卫了他们的家国不受侵犯！
　　几日后，兵符到手，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信。上面笔走龙蛇地挥洒着四个大字：“朕的赌资！”
　　凭兮莫渊交给她的虎符，可以任意调遣兮莫除皇帝直隶的禁卫军以外的全部大军。
　　无尘握着手中的兵符，剔透的虎符衬着莹白如玉的纤长手指，泛出华润如缎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惊心动魄的美。唇角微微上扬，一抹似是微笑的弧度裂散开来。接下来，是不是该调集军队，准备出征了？
　　




第六章 倒戈

　　兮莫三年，春。本就已经混乱不堪的柒冉突生内乱，四下反声一片，纷纷叫嚣当朝国君昏聩无道，与狼子野心的蚩尧结盟却拿自己当炮灰，陷国民于水火，理当伐之！几位皇子明争暗斗，置家国于不顾。一直沉寂无名的六皇子柒冉澈突然打着顺应民意的旗号，领兵逼位，并将其它众皇子收押，柒冉易主！
　　不过，更让蚩尧难以气咽的是，柒冉澈不知为何，竟突然与兮莫结盟，局势瞬间倒戈！
　　同时，兮莫举兵四十万，直逼蚩尧边境之地——风烛！
　　其实三国原本呈鼎脚状分布，蚩尧与兮莫之间的交接之地太险，导致大军不能通过，因此要想行军，只能借柒冉绕道而行。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柒冉的态度至关重要！
　　“啪——”一声瓷杯清脆的碎裂声从一间宫殿里扩散开来，随之是主人尚未消除的怒气：“我说过现在不要来烦我，没听到吗？”
　　“陛下，臣妾……”细弱如蚊蝇的声音昭示着女人的怯弱和愧疚，放下被杯中热茶手烫红的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行了，你先下去！”不耐烦地挥挥手，南宫影皱眉道。
　　“是，臣妾……告退！”深深望他一眼，女子恭顺地退下，眸中带着伤，带着痛，带着她卑微的眷恋倾世的委屈。二十五年，已经二十五年了。她以为终于等到他忆起她的卑微的存在，可以一家团圆骨肉相亲，只是……终不过是她心内幻想，生之奢念，到最后这般已然幻灭如烟，散落随风。如今，是真的心死了吧！原来，我舍弃公主之尊随你奔赴他乡，哪怕你给我一个无名的身份；原来，我无怨无悔为你孕育一双儿女，哪怕你让我们骨肉分离；原来，我苦傻痴等二十余载，哪怕你梦中所唤，不是我……竟然，真的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痴愚无双！谁道竭水莫相忘，单忆单思最催肝！
　　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年轻男子，眸色暗沉地盯着女子仓惶离去的身影，淡淡开口：“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有必要待她如此绝情吗？”
　　殿中还在闭眼抚额、锁眉静坐的男子突如其来的淡薄声音，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自己这近年来变得越发冷清的儿子，叹出一口气：“绝儿。”
　　中年男子起身踱到年轻男子身边：“缘起，不过浑然一误；缘灭，也不过晨间一雾。如果谁还有执着，那也只是枉自心伤！”男子顿了一下，盯着年轻男子突然别过去的脸：“绝儿，你明白吗？”
　　年轻男子突然狠狠转头，一贯俊朗无俦雍容无度的面上却显得有些扭曲和狰狞，如一只被人戳到痛处的小兽般发狂怒吼：“不明白，我不明白！当初是谁许我不动他们，却暗地派人出动死士？当初是谁凤崖相逼，让她落骨深渊？”冷笑一声，“所以，不要拿你那凉薄的感情来向我施教，我南宫绝今生既定了一个人，不论她是死是生，是嫁人还是无踪，我都不会像你一样，用掏空的心去接受另外一个女人，给她带来无尽的痛苦！”
　　“啪——”清脆的巴掌声伴随着喊声的余音落落回响。
　　良久的沉寂之后，南宫影淡淡开口：“疯够了吗？疯够的话我们可以来讨论正事了。”
　　“哼！”南宫绝冷哼一声，转身欲出。
　　“我知道你很不屑，但是现在你不得不不屑地听我说完。柒冉国的新国君柒冉澈已经缔盟兮莫，现在兮莫的四十万大军正朝着蚩尧而来，你若还认为可以忽视的话，蚩尧易主的日子便不远了。”
　　刚向门外踏出一的脚立时收拢回来。南宫绝惊异转头，盯着一脸疲惫的南宫影。
　　脚边扔来一封信报，南宫绝拾起信报，一眼扫完，眸中惊异之色更重：“这凤无尘是何人？以前好像从未听过。”
　　南宫影摇摇头：“这人确实出现得诡异突然，不仅身份成谜，背景更是一无所知，却能一人将局势全部扭转。柒冉澈就是在他的劝说下倒戈的。此人怕是难以应付。”
　　南宫绝盯着信报若有所思。
　　“不如……”南宫影抬眼望向远处另一座闪烁着璀璨华光的宫殿，“让他去！”
　　“可沁儿……”南宫绝皱眉道。他知道强敌之下，等闲莫能敌之，但凭那人能力，派他去应战是最好的选择，只是……
　　“放心，我会对那丫头说，等他胜战归来，便为他们举行婚礼。”南宫影笑道。心中却忍不住叹气。其实他顾虑的，何止是沁儿呢？这孩子，心中到底还是放不开啊！才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闷在心里三年，今天才朝他宣泄出来，虽说是在指责他，实则却是在隐藏自己的负疚感。所以，连带着那个人，他也想去补偿。
　　南宫绝点点头，眉头却并未舒展，仰头看向外面黯淡的苍穹，似带着一丝歉疚。
　　




第七章 敌对

　　无尘还是遣人将嫣月送回了兮莫，毕竟战场无情，刀剑无眼，还是送回去更安全些。只是……她的身份，就不要告诉嫣萝和施方洛了，毕竟，他们现在有自己的生活，她不想再将他们牵扯进来。
　　春风涤荡，战鼓雷雷，转眼，兮莫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拉开了从被入侵到入侵者的颠覆性转变的序幕。
　　营帐中，无尘正指着军事部署图对着一干将士分配任务。
　　“刘副将，你领兵十万，从左翼攻入。”
　　“齐副将，你领兵十万，从右翼攻入。”
　　“韩副将，你领兵二十万，在左右两翼的辅助下，呈主体进攻。三方注意相互配合。明日开始，攻城！”
　　“是！属下领命！”
　　“好了，你们先退下。”
　　待三位副将走出大帐，无尘抬起头来，对着不知何时已站在此地的凌霄道：“蚩尧派出的援军有消息了吗？”
　　“南宫影还有个女儿叫南宫沁，此次他们派来的将领就是南宫沁的未婚夫——莫忘离。”
　　“多少人马？”
　　“只有二十万。”
　　“二十万？他们想干什么？”她不信他们只能拿出二十万人马。上次她十万人马就覆灭了他们与柒冉联合时的三十万将士。此次四十万人马大举进军，难道如此也没引起他们的警觉？南宫影不像是如此不慎的人。莫非是怕柒冉的背后偷袭？还是另有计划？莫忘离？何许人也？
　　“你派人去查一下莫忘离的家世背景，看这背后有什么纠葛。”
　　“嗯。”凌霄应声退出。
　　无尘看着帐外漫天的繁星，思绪飘得很远，眸光也看得很远，仿佛刺透了那无底的苍穹，扩散到漫无边际的茫茫宇宙，寻找一个渺如尘埃的人……
　　一抹白影倏忽而出，足下轻点，身姿如燕地纵身飞跃开去，快得只剩一道雪白的残影，在暗夜里轻轻划过。
　　凌霄传信回来，看到那道雪白的残影，沉静地盯着那个方向，良久。
　　原来今天，又到了她与他初遇的日子。这三年来，每到这日，她都会一个人寻一个偏僻安静的地方，携一只玉笛，奏一曲相思离歌来祭奠他们的初遇。
　　无尘点地飞行，落到一颗树上，倚身坐下，拿出一只翠色玉笛，星光下焕发出明亮的光泽，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凑到如樱的唇边，被轻缓的气流吹奏出一串和谐的音符。
　　今日的夜色很像那晚，也是如此的星芒闪耀。
　　犹记得那日夜凉如水，你的誓言撼动了那漫天繁星：宁死别，不生离！
　　既然注定今生无缘，那我将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反刍你给我留下的美好时光。
　　那些如珠如玉、温华璀璨的时光！
　　此生，你是我噬骨的执念。
　　你的回忆，贯穿我所有的温馨快乐和甜蜜。
　　如果拔掉你，我不知自己是否还有一丝残留遗迹。
　　清脆婉转的笛音含着如诉的情意，将这沉凉的夜吹得几许凄迷。
　　“谁？”一声断喝，笛音戛然而止。
　　飞扬的身姿从树上翩然而落，带动雪白的衣衫飘散如花绽。无尘飞身而下，手中玉笛对着树丛中耸动的花草袭去，凌厉的手法带动急风涌动，拂开如缎的青丝，宛如舞动的灵蛇。
　　一声翠玉刀剑相撞的声音，无尘旋身退开数尺，静静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衣男子。仅一击，她便可以看出这人身手不简单，方才只是轻轻一挡，对她是留了情的。
　　男子持剑抱立，面对无尘。星芒微闪，落在黑衣男子的面容上，照出一张极度魅惑的轮廓，还有……熟悉的线条。
　　无尘的脑子瞬间轰鸣，眼前的这张脸与脑中无时无刻不在的影像渐渐重合，直至完全融合。手中玉笛跌落到地上。
　　黑衣男子见无尘失魂落魄的模样，挑眉戏谑：“又一个被我相貌倾倒的人，女人我倒是不会吃惊，不过……貌似你是男人吧？”
　　连开玩笑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漓？”无尘喃喃开口，似见到一抹幻影。只是这抹幻影比她以往任何一次的想象都要来的真实！
　　“嗯？”男子听到无尘不自觉的声音，疑惑道，“你是叫我吗？”又轻轻一笑，“我是叫离，但是叫忘离。”
　　无尘心间一颤，眸光渐渐有了焦距，似乎恢复了一点清醒，紧紧盯着面前的这个人：“你说……你叫什么？”
　　“忘离，莫忘离。”男子笑道。其实，现在不分敌我的情况，根本就不该暴露自己的身份，但……他听到他吹的笛声，有一丝熟悉，有一丝……心痛！所以才引起了他的察觉。看到这个人，又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好像心间那块空荡的地方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有一种……安心！
　　莫忘离！原本意识处于半游离的无尘瞬间完全清醒。莫忘离，蚩尧唯一的公主南宫影的女儿南宫沁的未来驸马！
　　“你认识……水无澜吗？”
　　“水无澜……是谁？”莫忘离疑惑道。
　　心瞬间沉入海底，如堕地狱，彻骨冰寒！执着了这么久的东西，有什么在一寸寸碎裂，生硬地疼！
　　无尘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已是一片清冷：“再见面，我们会是敌人！”心狠狠抽痛，却倔强地转身离开。
　　莫忘离看着他莫名其妙地撂下一句话便走，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走到他方才站立的地方，是一只被遗忘的玉笛……
　　无尘一路漫无目的地飞跃，速度迅疾无比，仿佛要将此生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
　　前面，一条湖水安然地躺在这静谧的黑夜里旁，闪烁的星辰倒映在湖水里散发出粼粼波光，在晚风的轻拂下如珍珠般缓缓滚动。
　　无尘现在只想能借什么东西清醒一下脑子，等她醒来发现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幻像，刚才见到、听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一头扎进湖中，春夜的湖水还是沁凉无比，贴着温热的肌肤，吸进身体所有的热度，浸入骨髓，散出寒气。
　　良久，霍地从水中跃出一道白影，带出长长的水滞，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落到岸上。
　　无尘无力坐到地上，银色的面具已经被一番疯狂的冲击给揭掉了，有几道粗碎的疤痕，横亘在白皙的面容上，宛如一曲最不和谐的歌。
　　水珠顺着湿发滚滚而落，与衣襟上滑落的水珠汇成一汪浅溪，直接灌入河里，又回到它们的发源地。只是，好像还有什么不属于它们的成分，也与它们混合在了一起，流入湖中。隐隐，有一丝啜泣，在静夜里显得突兀。
　　渐渐地，啜泣声越来越大，似乎掩埋了千万年的泪水，都在这一刻渲泄而出。
　　他忘了，他忘了，他真的忘了！
　　她知道，刚才那个人是他，什么莫忘离，就是他。他为什么不承认他叫兮莫漓，为什么会成为蚩尧的驸马，为什么连她都忘了？
　　一双手拥上她颤抖的肩，伴着一声叹息，将她拥进怀抱。
　　是一个陌生的怀抱，不同于记忆中散发着淡淡清香，却同样温暖，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让她久无依归的心有一瞬间的依靠。
　　泪水肆无忌惮地滴落，濡湿了那人的衣衫：“他忘了，忘了我，忘了水无澜，忘了我们曾经共患难的日子。”
　　“少主……”凌霄心疼地拥紧她。抱着她无比冰冷的身体，渴望用自己的热度去温热她那一颗饱受摧残的心。刚才的那一幕，他已经看到了。他一直都在她身边，只要她需要，他就会出现。
　　渐渐没了声息，无尘止住了哭泣，凌霄却知她心中之痛更甚。
　　“凌霄，我丑吗？”无尘淡淡开口，飘渺的语气仿佛带着无意的迷离。
　　“不丑。在凌霄心里，少主永远是最美的，不管之前，还是之后。任何人，都无法与少主相提并论！”
　　“呵呵……”无尘凄然一笑，从凌霄怀里挣开，起身离开。
　　一袭黑衣披上她湿淋淋的身体，无尘没有回头，却顿住脚步，清浅的声音在夜里扩散开来：
　　“凌霄，谢谢你。谢谢你这三年来不离不弃的陪伴，在我生命最绝望最悲观的时候，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和目的，让我不至一个人孤军奋战。谢谢你永远只是不求回报地付出，在我凄惶我怆然的时候，无怨无悔地借给我你宽阔的肩膀。这辈子，我水无澜欠你良多，原谅我今生无法偿还你对我的心意，若有来生，望报！”
　　凌霄翕动着嘴唇，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他无怨无悔地留在她身边，不是为了奢望她的回报，只是因为心中放不下，所以便跟了。其它的，他已无暇去计较，只要她快乐，他就已经满足了。哪怕……永远都只能如此守望着她！
　　




第八章 劫人

　　无尘正欲营帐，一道脆音在耳后响起：
　　“小姐！”
　　无尘诧异转头，是一身男装打扮的嫣月，转念又发觉不对，“嫣萝？”
　　嫣萝含泪点点头，却看到无尘脸上的疤。“小姐，这是……”
　　“先进去再说。”无尘扭头走进营帐。
　　换过湿衣，对一直站在那里盯着她的嫣萝道：“嫣月告诉你的？”
　　“嗯。”嫣萝点点头，看到无尘阴郁的面色，赶忙道：“是我逼她的。”
　　“那肯定也是她先说漏了嘴。”无尘毫不动容。
　　嫣萝默然不语。
　　“小姐，是那次落崖划伤的吗？”嫣萝伸手抚上无尘脸上那蜿蜒交错的疤痕。
　　无尘干涩一笑，点点头。却在触及她的手心时讶道：“嫣萝，你学武了？”手抚上她手中层层的薄茧，不复以往的柔滑细腻。
　　抽回手，嫣萝淡淡一笑：“记得当初嫣萝就对小姐说过：若嫣萝再见小姐，一定不会是小姐身边的累赘，并且再也不要因为这个原因而离开小姐。”
　　“嫣萝……”无尘微叹。这傻丫头的一片心意，她该如何拒绝啊！
　　“小姐，你的眼睛……怎么了？”嫣萝犹疑开口，刚见她回来时就似乎是红肿的。
　　无尘一笑，带了些怆然：“没什么，都过去了。”相见……不如不见！
　　“对了，你和方洛的喜酒我还没喝呢！呵呵……”无尘怕她多想，笑着打趣道。
　　嫣萝却没有如预料般地害羞，而是眸色黯然：“嫣萝知道施公子是钟情于小姐的，我们如此称呼也不过迫于无奈而已。其实我们并未真正成亲。”
　　无尘有丝愕然。
　　嫣萝一笑，却透着一丝苦涩：“当初小姐走后，嫣萝原本待在漓若居。后来白公子他们都去了蚩尧，先皇上离开去云游四方，我也准备去蚩尧找你，只是后来发生一连串的事绊住了我的脚步，我沦落到了青楼。”
　　无尘的心一滞，却知道她会有后文，没有插话。
　　嫣萝也对她宽慰一笑：“不过好在后来遇到了施公子，是他为我赎了身，施公子想要避免皇上刻意拉拢而指婚，还有某些官员为了巴结奉承而不惜把自己的女儿推送给人，便与我夫妻相称。”
　　“这么说你们成亲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无尘叹了口气道。
　　嫣萝点点头。
　　“嫣萝，你喜欢他吗？”无尘紧紧盯住嫣萝。如果她没看错，她应该对他有这样的情意。
　　“我……”嫣萝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施公子喜欢的是小姐。”
　　“我只问你！”无尘看进她清澈如水的眼睛，如一汪泓亮的清泉。
　　嫣萝避开无尘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烛火。片刻，转过头来，迎视无尘的眼：“喜欢！”
　　无尘一笑：“那好，我会撮合你们两个的。这次的喜酒，我可不能错过了。”
　　嫣萝愕然，看着笑容狡黠的无尘，红了脸。
　　次日，无尘看着刚到手中的信，是兮莫渊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有一些东西，趋于明朗。
　　原来，莫忘离，真的叫兮莫漓，他也并未失去记忆。
　　原来，兮莫漓，是埋在南宫影父子身边的一颗炸弹，而这一次，就是他爆炸的时候。
　　一切的计划，都不需要了！
　　无尘骑马领着四十万大军，等在风烛城墙之下，等着那个蛰伏的男子，现身！
　　城门被豁然打开，城楼上，立着一位衣袂飞扬、笑意莹然的男子，男子拿出一只碧色的玉笛，目光投向无尘的方向。
　　男子粲然一笑，绝世的容貌晃了人眼。将玉笛移到薄唇边，眸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同样盯着他的无尘，吹出一首极尽相思柔转的曲子
　　——正是她昨晚吹奏的那支。无论是曲子，还是笛子。
　　严整的军队开始出现微乱，所有的人都不知所以地盯着楼上那名黑衣男子。
　　眼见哄乱愈演愈烈，许多人都交头接耳。那黑衣男子纵身从城楼上跃下，落到无尘身后，一拍马后，马便撒蹄而飞，冲开人群，向城的后方狂奔而去。
　　四十万将士看着眼前的情况，有一瞬间的懵懂和呆愣。这……貌似有人把他们的大将军给劫走了？
　　凌霄看着那两道相携而去的身影，呢喃道：“兮莫漓，希望你可以给她带来幸福。”带着深深的祝福和最后的留恋，凌霄转头一指城门，喊道：“进城！”
　　“澜儿，我回来了！”兮莫漓将无尘轻轻拥进怀里，带着刻骨的情意。
　　眼泪突然就簌簌地落了下来，顺着面具下的容颜滑落到眼前人的肩膀上。
　　“澜儿，别哭。以后我再不会让你伤心了。”莫忘离轻柔地为无尘拭去眼泪。
　　眼泪却越涌越多，大有势不可挡之势。“为什么要骗我？”他难道不知道，一句不识会让她如何心碎断肠吗？
　　“澜儿，相信我，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骗你。昨晚我起初真的没有发觉是你，只是听那只曲子感觉似乎很熟悉，后来我才终于想起来在什么时候听过。就是当初我昏迷不醒时你为我弹奏的。只是当时我虽然稍有意识，听得到这首曲子，却根本无法醒来。而且三年前你不是跳崖了吗？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昨晚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与你相见时的情景，方才知道是你，却仍是不敢确定，直到今天再度见到你。”
　　无尘轻轻将兮莫漓拥紧：“那你在蚩尧的身份要怎么解释？”语气里带了些蛮横和醋意。
　　兮莫漓轻轻一笑，心知他说的是南宫沁，叹口气道：“那日我赶到凤崖之上未见到你的身影，心魂俱碎，气血攻心，再加上刚解除蛊毒的身体太过虚弱，一时承受不住，便昏厥了。后来被一直居住在凤崖上的南宫沁所救。只是我苏醒之后是真的有一段时间的记忆空白，只隐约记得心中有一个影子，让我一想起就会心痛。”
　　无澜将兮莫漓的手握紧，心中怀着丝丝歉疚。
　　兮莫漓对无澜抚慰一笑，继续道：“后来南宫影将南宫沁和她母亲接到宫内，我才知道南宫沁竟是蚩尧的公主，只是当时我一直想不起来南宫影是何人。而南宫影当初也许是见我失去记忆，再加上……南宫沁的原因，没有动我。”
　　“只是在一年之后，我碰到了云豹他们，通过白狸的诊断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在通过南宫沁给我服用一种抑制记忆的药，所幸被白狸发现之后我便停止了服药，于是慢慢恢复了记忆。只是他们逼你落崖，我不想就如此放过他们。于是和白狸他们一起开始暗中筹划。我假装仍旧失去记忆，暗中慢慢将蚩尧的大权集已慢慢将蚩尧的大权拢过来。”
　　“原本靠这样缓慢的夺权，想要让蚩尧改朝换代还不知会等到何时，毕竟南宫影他们也不是好欺之人，一切都只能循序渐进地慢慢着手。只是我们都万万没有想到，在他缔结柒冉发兵妄想攻占兮莫之时，竟然被你一举破灭。所以，我等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是趁你这次出兵犯难集掌兵权。虽然他们不可能将兵权完全交给我，但是这近乎三分之一的兵马再配合我之前的布置，已经可以和他们相对抗了。于是，我联系了皇兄，希望能合他之力一举灭了蚩尧。只是任我如何也未想到，那将与我一起攻回蚩尧的渊启大将军，竟然就是澜儿你！”
　　兮莫漓轻叹一声，执起无澜的手：“如今，让我们一起携手共进，再不分离。”
　　“可是我如今的样子，你还要么？”无澜伸手抚上自己被面具掩盖的容颜，仰头望进他坚定的黑眸中。
　　兮莫漓轻笑：“澜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澜儿，是我独一无二的澜儿！”
　　眼眸瞬间又有些湿润，却转眼又被那人给气回去了。
　　“再说你迟早不要成为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现在就当早了点好了。”兮莫漓无谓地道。
　　“兮莫漓！”无澜脸色瞬间青黑。
　　“嘿嘿……”兮莫漓狡黠一笑，然后搂紧无澜，下巴抵上无澜的头，眼中却露出一丝伤痛。她当初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万丈高崖，即便有幸不殒命，也定不会毫发无伤。
　　心知他的沉默是不忍追究她当初的苦痛，无澜却知只有告诉他详细的经过，他心中才不会留有疙瘩。靠在他一如既往散发着清浅淡香的胸膛，无澜淡淡开口：
　　“当初我们侥幸未死，被人所救。只是后来我们才知道救我们的人竟然就是当初凤主部将的后代。他们是在看到我手上的那块血玉才告知我们真相的。但其实真正的凤军早已不存在，因为早在第一代凤主隐退之际便让他们解散了。原因就是怕他们的存在会引起天下纷争，正所谓刀有双刃，一件事可以带来益处却也能带来坏处。只是新朝根基未稳，若是突然公然解散凤军必定造成国家动荡，某些人也会趁机起事，因为原本很多不战而降的人就是屈服于凤军的威慑力。除了几位一起陪着凤主打天下极其忠心不肯离去的老部将誓死要守卫下任凤主，其他人都已经散去了。所以如今，只有那几位老部将传承的后代在尽守卫凤主之责，发现我背后的凤纹，便尊我为主罢了。”
　　“等事情平定之后，我会让白狸好好替你看一下。”兮莫漓轻声道。手指卷着她如缎的墨发，柔顺舒软。
　　“嗯。”无澜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发出沉沉的闷音。
　　“不过白狸现在好像比较郁闷。”
　　“嗯？”无澜抬头疑惑地看着他笑意莹然的眼。
　　“唉，情路坎坷啊……”兮莫漓摇头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浓浓的戏谑。
　　“白狸终于摆脱上花楼的恶习了？是谁家姑娘这么有魅力？”无澜也忍不住跟着打趣道。她倒想看看无所不能的白神医怎么被一个小女子吃得死死的。
　　“呵呵……”兮莫漓俯身在无澜耳边低语：“水无忧。”
　　无澜愕然看着兮莫漓唇边微弯的唇角，转而狂喜道：“你们找到我姐了？”
　　“嗯。”兮莫漓唇边笑容越发扩大，露出雪白明灿的牙齿。
　　




第九章 决战

　　兮莫三年春，蚩尧驸马莫忘离突然叛变，带领二十万军队全部投入敌方阵营，并与兮莫王朝的渊启大将军凤无尘一起反攻蚩尧，六十万人马势如破竹，势不可挡！不足一月，兮莫大军已攻入蚩尧中心境内，兵临城下，六军待发，凤城——危在旦夕！
　　据说，莫忘离原乃兮莫四皇子，一直潜伏在蚩尧，此次里应外合，蚩尧——再无回天之力！
　　“绝儿，我们败了。”此时，南宫影站在恢弘的大殿门前，望着头顶的蓝天，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
　　南宫绝坐在殿内，盯着手上的酒杯，沉默不语。
　　“父皇，忘离……是怎么回事？”一鹅黄宫装靓丽女子走了过来，与南宫绝有几分肖似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沉痛。她不相信，她三年前救下的那个男人，会就这么背叛了她，背叛了她的家人！
　　“莫忘离不叫莫忘离，叫兮莫漓，原本就是兮莫王朝的四皇子。他喜欢的人……也不是你。之前之所以对你如此，也完全是他蒙骗我们的假象。”南宫绝淡漠开口。
　　南宫沁愣怔在那里，半响，转向南宫影颤抖道：“是吗，父皇？皇兄说的是真的吗？”
　　南宫影沉默不语。有些事迟早是要挑明的，早日认清事实也罢！
　　“父皇，皇兄，对不起！”南宫沁蹲下身子，哭泣道。要不是当初她救了他，也不会害得他们如此。
　　南宫影叹息一声，扶起南宫沁：“沁儿，这不是你的错。”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兀自喝酒的南宫绝，道：“绝儿，带着你母亲和你妹妹先走。”
　　“我不会走！”南宫绝仰头灌下一杯酒，拿起身旁的剑起身走出大殿。经过南宫影时顿了一下，坚毅的声音传来：“男儿，应该战死沙场！”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父皇，皇兄他……”南宫沁愕然看着南宫绝决然的身影，望向南宫影。
　　南宫影叹息一声：“让他去。也许他说得对，男儿，就该战死沙场。”转头呼喊道：“玄冰！”
　　“属下在！”一道黑影蓦地闪了出来。
　　“你领着死士保护皇后和公主离开。”
　　“是！”
　　“那父皇你呢？”南宫沁忧心道。
　　南宫影微微一笑：“我……要去帮绝儿，至少，不能让他孤军奋战！”
　　三日后，兮莫大军兵临城下，由皇上流影和南宫皇子南宫绝亲自领兵御敌。
　　“兮莫漓，这是我第二次看错你。”南宫影笑望着下面一匹黑色骏马上风姿翩翩的黑袍男子，“记得第一次是在上次你出乎意料地救走了穆启凡和水无澜。”
　　“可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留有控制我们的机会。”兮莫漓仰首与他对视。
　　“想必这位就是最近风靡天下的鼎鼎大名的渊启大将军凤无尘吧？”南宫影对着兮莫漓身旁并肩而立的雪衣银面的男子开口道。
　　“南宫影、南宫绝，还记得我吗？”无澜紧盯着城墙上的两人，道，“三年前坠崖侥幸未死，我便指天立誓：你们对我之辱，对我亲人之耻，对我爱人之伤，我——必以血还之！”
　　南宫影和南宫绝眼中同时闪过惊异的目光，最终南宫影眸色暗沉地紧盯着无澜半响，突然放声笑道：“哈哈……水无澜！好个水无澜，好个凤无尘，看来那预言也并非虚妄之说，你确有一统天下的能力。”
　　“你错了，我要的不是一统天下，而是你们的命！”
　　“哈哈……好，有本事你们便来取！但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拼死一战”南宫影手一挥：“放箭！”
　　绵密的箭雨从墙头疾驰而下，撞在撑开的盾牌上发出“铛铛”的声响。
　　一阵急促而短暂的箭雨过后，兮莫漓一声大喝：“攻城！”
　　“啊……”数十万将士一起叫着往前冲，吼声震天，直冲九霄。一张张云梯在城楼上架起，一排排如蚁般的人前仆后继地往上攀。
　　石头从上面滚滚而下，直将一个个誓死向前冲的人砸得脑浆迸裂、鲜血横流。云梯下，堆砌的是越来越高的人头。在这里，在混乱不堪的战场上，最渺小的就是人命，最廉价的是兵卒。一朝烽火起，十万将士魂！
　　一时的凶悍毕竟不能持久，一连六十万兵马的轮番攻击，已经将南宫影仅剩的这点守城的兵将都消耗无影。
　　眼看城门就要破开，南宫绝飞跃而下，仗剑守在城门前，凌厉的剑光晃花了众人的眼，一声声惨叫，一道道血光，一个个割开的头颅，一具具断开的尸体……
　　无澜和兮莫漓的眼中掩饰不住惊讶。他这样做根本就是在以消耗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却也只能拖得一时，最终还是无法抵挡得了大军的脚步！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在一瞬间有些明了：男儿，该是死在战场上的！消灭敌人，哪怕用最微不足道的以陨落自身生命为代价的方式。这是南宫绝的决绝，是他所代表的立场所肩负的责任所承担的使命，是他……无从逃避的命运！
　　兮莫漓倏忽而起，朝着城楼之上飞跃而去。只有从内部破开，才是最快捷的方式！
　　“记得我们的第一次交手吗？”南宫影看他落在他面前，笑道。虽然上次只是一掌，却分别发挥出了自己最强劲的内力。那次，他分毫无损；而兮莫漓，他受伤了。
　　兮莫漓自是知道他的意思，也微微一笑：“那就再比比看。”
　　在兮莫漓离开的同时，无澜也向着城门掠去。
　　看到那一抹翩然而来的白影，南宫绝手中似乎永不停止挥动的剑突然就那么顿了一下，却在转眼一道刀光将欲划上他后背的时候往后一刺，身后一人仰面倒下。
　　“呵呵……终于要到我们对决的时候了吗？”南宫绝盯着面前永远那么清淡如水永远那么遥不可及的她，那清寒冷冽如浴血修罗的面容突然绽出一丝笑容，衬着几滴溅落在他脸上的血珠显得越发艳丽妖娆。
　　“这场对决，从十四年前那场变乱时就已经注定了。”无澜淡然开口。
　　“那么……开始吧！”南宫绝突然身影一动，以猎豹般的速度朝无澜攻过来，夹着一股凌厉的寒风，卷起一道刚猛的气浪。
　　无澜眉眼一动，身形微闪，侧身向后翻去。她武艺不精，无法和他硬碰硬，只能先借用轻功和他周旋，找机会再下手。
　　南宫绝却似早料到他会有此举动，剑光一闪，剑势顿朝左侧偏去，直逼后退的无澜。
　　无澜眼见剑势刚猛，直追她来，顿身往前一翻，险险避过他的长剑，待落地之时，束发的东西已被割落，一头乌发直泻，如瀑泉铺散开来。空中，几缕发丝悠然飘落，坠如鸿羽。
　　南宫绝转头一愣，无澜趁他这瞬间的怔松，足下一点，挽起长剑便朝他急刺过去。南宫绝目光急转之下举剑一横，剑尖顶在他的颈项面前。无澜无法力拼，一击不成，翻身回撤，南宫绝紧追不舍。
　　城楼上方，也在上演着一场激战，只是那俩人的交手都更为高深一些，完全没有复杂的招式，精妙的剑法，拼的纯粹是精深的内力。
　　“澜儿，遇见你，我从不后悔。”南宫绝突然盯着无澜，璀璨一笑。
　　无澜一愣，回神却见南宫绝的剑以迅猛无比的速度横抹过来，所形成的强烈煞气方让无澜感到他方才居然并未出尽全力，心头不禁有丝骇然，然而此刻形势已容不得她有丝毫分心，手下剑势急转，划剑欲阻。却在长剑劈过的时候，南宫绝手中剑势全消，径直往她的剑上撞来。无澜讶然之下意欲收剑，已无可能。
　　剑穿透南宫绝的胸膛，溢出血如花绽。
　　无澜惊愕地盯着他。
　　“若有来生，我希望……我们不再是……敌人！”南宫绝伸出一只染血的手，触到无澜白皙的面颊，唇边吐出一口鲜血，如罂粟突绽，身体带着无澜手中的那把剑，缓缓倒下。
　　无澜怔怔地看着他已经紧闭的双眼，突觉命运的荒谬无奈。如此结局，是她想要得到的，却在得到时无一丝满足。
　　然而，人的命运恐怕也是无法由自己主宰的。生命中，同时存在着悲欢离合嬉笑怒骂，人在这滚滚红尘里浮沉，有些事，即便慧颖如他们，也无能为力。比如，他们今生，注定是敌人！
　　城楼之上，在南宫影与兮莫漓猛烈的一撞之下，遥退数步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抬头望着仍立在原地不动的兮莫漓，缓缓绽出一抹微笑：“这一战，我输了。不过，士可杀不可辱。也许你会认为我南宫影今生卑鄙无耻阴险狠辣，但……我同时还有一个身为王者的尊严！哪怕这位置我得到的并不光彩！”南宫影支起身体，看了一眼兮莫漓，仗剑立在城楼之上，俯瞰着那下面的腥风血雨，宛如一个坐观争战的王者。身体……慢慢变得僵硬如铁……
　　兮莫漓望了一眼这个坚毅的男子，不得不说，若不是他心中对权势贪念过重，导致采取极端手段夺权，他……该算个真正的男人！
　　兮莫渊启三年，大将军凤无尘偕四皇子兮莫漓领兵攻破蚩尧都城凤城，蚩尧国君流影以及皇子南宫绝全部在凤城一役中湮没，蚩尧灭亡。
　　其中流影是蚩尧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仅三年！
　　




第十章 姐妹

　　远远看到一群人策马而来，其中一匹马上骑着一红衣女子和一白衣男子，艳冶和雍容显得相得益彰。
　　无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被白衣男子抱在身前的红衣女子，抓着缰绳的手不住握紧。
　　“澜儿。”
　　无澜诧异转头，看到兮莫漓对她偏头一笑，带着宽慰。心瞬间定下来。不管怎样，无忧就在眼前了。
　　兮莫漓看着她慢慢放松的手轻叹一口气。他知道这么久不见，她一定会有些紧张。因为她还在为以前的事而耿耿于怀。或许那根本就不是她的错，只是那是她曾经发誓去守护的东西，却让它消逝，即便原因为何，她的心里都不可能没有一丝愧疚。
　　马匹近了。白衣男子翻身下马，伸出一只手递给红衣女子。
　　其余几人也纷纷下马，对着兮莫漓道：“公子！”
　　兮莫漓微微一笑，气质优雅：“朝中势力可都控制住了？”
　　“不负公子所托，除几人誓死不服入狱以外，其他人都甘愿奉兮莫为主。”
　　“很好。”兮莫漓淡笑道。
　　无澜瞬间有一种错觉，兮莫漓刚才的语气和举动像极了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那流露出来的王者威势，丝毫不比兮莫渊南宫影等人差。她甚至觉得他生来就该如此，生来就该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兮莫漓感受到无澜的目光，侧头对她微微一笑，暖如春风。
　　无澜在这一笑中回过神来，顿时不禁暗嘲道：不愧是皇家的子孙，即使自幼流落在外，还是免不了那股王者之气。转头又将目光盯向眼前那个安静而立的红衣女子。女子面容沉静，看不出有丝毫的好奇抑或不安，仿佛觉得什么都那么理所当然，无从意外。一双晶亮的眸子里却好似布满沧桑，除了那个扶她下马的白衣男子，对所有的人都似乎保持着淡淡的疏离，眼中的戒备让人心痛！从心而透的冷傲！
　　“请问这位……应该就是凤大将军吧？”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她细量的视线。无澜惊异转头迎向那个出声的人，就是那红衣女子身边的白衣男子——白狸。
　　兮莫漓也被这一声吸引过来，闻言与无澜对望一眼，俩人相视一笑。
　　白狸见久久无人说话，不禁心生疑惑。公子应是与那人一起攻占过来的，想此人与公子一起领头并乘，定是那一夜之间名闻天下的渊启大将军凤无尘了。只是起初还想着此人乃何等英雄，居然如此智计，若有机会定要见他一面。今日本是怀揣着希望来的，现下一看，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自见到无忧，便一直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着实让他生厌。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的目光。心中愈想愈觉此人不堪，忍不住投去厌恶的目光。
　　“哈哈哈……”兮莫漓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目光瞥向憋笑别到脸红脖子粗的火狐等人，心中顿时明了。他明明之前就给他们去过信，告诉了他们真相，怎么偏偏白狸仍被蒙在鼓里。原来是这几个家伙合起来戏耍白狸。
　　“公子，笑什么？”白狸郁闷地望着他家那个放声大笑的公子，不明所以。
　　“哈哈哈……”有一阵笑声爆发出来。只是这次不是一个，而是几个。
　　火狐他们终于再也憋不住了。这傻小子，太可爱了！不过不能怪他们故意整他，三年前的那场变故，他们可都还记在心里呢！现在三人已经同仇敌忾了，时不时地就爆发出一些小阴谋来整白狸，可怜的白狸经常被这几个无良的兄弟整得七窍生烟，却毫无办法，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那滋味儿啊，别提有多难受了！
　　无澜望了一眼兮莫漓，原来他居然还未将她的身份告知给他们，想来定是想让她们自己亲自相认。
　　无澜紧紧盯着面前的红衣女子，清丽素淡的妆容，却在这身红衣的衬托之下显得妖异艳冶，眼神中透着一股冰冷，除了身旁的男子，对其余的人都保持着一股莫名的疏离，仅一眼，便可以看出她眼里的风露和沧桑。心下微痛，她还是受伤了。那份单纯无忧早已被那个男人的背叛和这几年的磨难给摧毁了。
　　白狸见这几人阴险的笑的同时，心中明了一定又被这几个该死的家伙给耍了。虽然……现在他还不知道后果是什么！狠狠两道厉光剜去，咬牙切齿：“你们……给我……等着！”看他们以后打架打出来的伤，谁治！
　　无澜看着这群笑闹的主仆，摇摇头，笑着对白狸道：“白狸这么快就把他之前的病人给忘了？”
　　白狸更加疑惑，他手下何时救过这等病人？
　　无视仍兀自迷惘的白狸，无澜下马走到一直淡眼望着这场纷闹的红衣女子面前，轻轻开口：“姐。”
　　女子闻言一僵，怔怔盯着面前微笑的无澜。
　　“姐，我是无澜。”无澜叹口气，握起她的双手。
　　“你……是澜儿？”无忧呓语道。眼前这人一身男装，怎么可能会是她的澜儿？何况……澜儿不是在三年前就与爹爹一起被灭门了吗？她怎么可能还有亲人？只是，为何他的气息这么熟悉，他的声音和澜儿一模一样？
　　“不不，澜儿死了，澜儿和爹爹一起死了，你是谁？你是谁！”无忧突然一把推开无澜，跌落到地上。
　　“姐，是我，真的是我。我没死，没死！”无澜抱住惊慌失措的无忧，突然扯掉自己的面具。面上是横亘的几道蜿蜒伤疤，但是隐约还是可以看清楚她以前的面容。
　　无忧一怔，随即伸手缓缓抚上无澜布满伤痕的脸：“还疼吗，……澜儿？”
　　无澜摇头，泪水瞬间滑下：“不疼了，不疼了。姐，只要你没事就好。”
　　“澜儿……”无忧一把抱住无澜，“都是姐不好，姐要是不那么任性，所有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不是姐的错，这些都是逃脱不掉的。姐，别怪你自己。”无澜伸手将无忧扶起。
　　“好了，我们先回到住处再说。”兮莫漓看着这对饱经磨难的姐妹，心下轻叹。
　　无澜点点头，朝无忧道：“姐，我扶你上马。”
　　无忧点点头，在无澜的帮助下翻身上马。随即无澜轻轻一跃，便落在了无忧的后面，一抖缰绳，马便飞跑了出去。兮莫漓和火狐等人也同时跟上。剩下仍目瞪口呆愣在那里的白狸，半天没回过神来。这这这……这什么和什么？
　　“哎——公子，你们等等我！”飞身一跃，策马急驰而去。
　　




终曲 远走高飞

　　和风煦暖，柳枝轻拂，一个红衣女子和一名素衣女子，依偎着坐在湖边，看初升的朝阳，散开这迷蒙的雾。恍若回到最初的那愉悦无争、宁静祥和的地方，做了一场尘缘旧梦。
　　“姐，你和白狸……”无澜迟疑着开口。
　　无忧淡淡一笑：“我们没什么。”
　　“姐，你还放不下那个人吗？”无澜握起她的手。
　　无忧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能接受白狸？”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也看出白狸对无忧是认真的，若无忧能放下心中执念，接受他，也不失为一个好的依靠。
　　“没什么放不放得下的。往事如烟散，爱恨两茫茫。如今的我，已经不想再纠结于这些情爱之中了，只想一个人无所牵绕地，好好度过这半生时光。”无忧露出一抹和缓的微笑，笑得云淡风轻。
　　无澜看着她已经似乎无所牵挂的模样，知她只是心有顾忌，却不想多说。因为这结……还是要靠那惜花之人来解。
　　“现在我总算明白当初高僧那句话的意思了。只是，已经晚了。”无忧盯着远方朦胧的雾景，一双雾气氤氲的眸子在晨光下闪着彩色的光泽。
　　“不晚。”无澜偏头一笑，“‘放与不放，相差一念，判若云泥！’这是当年那个高僧所言，也正是告诫你要珍惜眼前人。因为他就是你的幸福所在。”
　　无忧一愣，盯着无澜看了半响，突然一笑：“对了，那个叫什么公子的貌似对你很好，你们什么关系？说来姐听听。”
　　“他爱我，我爱他。就这么简单。”无澜爽快一笑，心中却知无忧急于逃避，想是已经心有所悟了。
　　无忧又是一愣，转而笑骂道：“你这死丫头，都不懂得害臊的！”
　　“有什么好害臊的？事实便是事实，与其错过后悔，不如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无澜眯眼看着那徐徐升起的太阳，已经微有些刺眼的光芒。
　　无忧沉默良久，才扭头道：“澜儿，姐真的很羡慕你。可以如此开怀地去爱一个人。”
　　“其实我当初也不懂到底什么是爱。是他让我明白的。爱一个人，是不逃避，不互伤，不独自揽下所有的痛苦。因为患难同担，生死同受！相爱的两个人，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无忧笑着没有说话。
　　“姐，你知道吗？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始终还是要去面对。仔细看看你自己的心，到底是怎样想的。如果他不在了，你会心痛吗？”
　　无忧的手轻轻一颤。无澜却在瞬间明了，微微一笑：“姐，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自己。”
　　无忧自嘲一笑：“我……真的是在逃避吗？”
　　“姐，我先走了，你自己再慢慢想一想。”无澜起身离开。
　　不远，可以看到那抹永远优雅雍容的高贵男子以及一个头一次为感情的事而焦灼烦恼的出尘男子——正是兮莫漓和白狸主仆二人。
　　兮莫漓见到那抹素色的身影，笑着迎过去。眼中的暖意几乎可以融化冬雪寒冰。
　　“澜儿！”兮莫漓一把揽过无澜，如见到一个易碎的珍宝。三年毫无希望的等待，三年化悲愤为仇恨，让他的世界阴暗而灰冷。这次，就算天崩地裂，也无法阻止他踩着她的脚步，陪她一起生，一起死！
　　无澜笑着仰头回应。眼中是明了，是安然。
　　“咳咳……”一道咳嗽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碎了这俩人之间的融融暖意。
　　白狸看着眼前这对情意绵绵、郎才女貌、无比般配的情侣，心中那酸意啊、妒忌啊……齐齐涌来，可怜他坎坷的爱情路啊！什么时候才苦尽甘来啊！只是千万不要像他们那样多灾多难，几多生死离合！
　　“白狸，你要是嗓子不舒服，就去吃点药，你自己可是大夫，被别人知道大夫生病了，会笑掉大牙的。”兮莫漓一脸笑意盎然。
　　白狸心里很鄙夷地瞥了他家公子一眼（面上可不敢表露出来，毕竟公子还是公子。），强堆起笑脸：“不劳公子费心，白狸自有‘分寸’！”
　　“哦？那你是说公子我没有分寸喽？”兮莫漓面带微笑地盯着白狸。
　　“当然不是！嘿嘿……公子自是‘相当’有分寸的！”白狸慌忙“澄清”，心中暗讽。
　　“嗯。既然如此，那澜儿，你刚才和无忧谈了些什么，我们出去说。”兮莫漓说罢就欲拉无澜离开。
　　“哎——公子！无澜小姐！”白狸暗暗叫苦。他刚来，就见到公子站在这里，想是在等无澜小姐，正想听听无忧的心意，谁想到她们已经谈完了。
　　兮莫漓顿住脚步：“那你还和不和公子我顶嘴了？”
　　“呵呵……不敢，不敢!”白狸讨好地笑道。
　　“那治澜儿脸伤的药……”
　　“我尽快配！”
　　无澜无奈摇摇头，笑着对白狸道：“其实我姐只是有心结放不下，而这个心结，也只有你能解。”
　　白狸叹口气，看着遥遥那抹孤清的身影：“我知道。她的心结，我会帮她解开的。”
　　无澜点点头，和兮莫漓离开了庭院。
　　“‘爱一个人，是不逃避，不互伤，不独自揽下所有的痛苦。因为患难同担，生死同受！相爱的两个人，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澜儿，你真的明白了吗？”兮莫漓停下脚步，凝望着无澜的眼。
　　“嗯。我明白了。从今以后，我不会独自隐忍，有什么困难也会让你陪我一起扛。”无澜微微一笑，执起他的手。
　　“那我就放心了！”兮莫漓长长吁出一口气，将无澜纳进怀里。“等这次事了，我们便一起去过我们自己逍遥快活的日子。”
　　“嗯。”无澜点点头，“不过这次还要回兮莫向你皇兄请辞，只怕事情闹得越大越不容易撇清。”无澜忍不住有些担忧。她之前并未料到自己与兮莫漓居然还有交集，便索性一条性命豁出去，根本没考虑后果。这次她手中握着兮莫王朝至高无上的兵权，以及展示给兮莫渊所看的能力，定是无法轻易脱身。像兮莫渊那样的王者，是不允许身边有任何威胁存在的，除非衷心为他所用，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不用担心，我们偷偷离开，不用回去。”
　　“偷走？”无澜讶异抬头，疑惑地望着他。偷走不更是冒着叛君的危险吗？这样兮莫渊还不派大批军队来追杀他们？
　　“你看这个。”兮莫渊一笑，拿出一方手帕。
　　无澜接过手帕，一眼扫完上面的字。“这是……老头写的？”
　　“嗯。”兮莫漓含笑点头，“他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父皇吗？他对我可能因为年幼时的事耿耿于怀，怀有敌意，但父皇不同。他对父皇有再深的恨意，也终归是爱大过恨！父皇的话，他会听。”
　　“可是……要把我以前的身份告诉他？”无澜想起当初那晚入宫道别时的情景。
　　“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放心你对他不会有任何威胁。”
　　无澜沉吟片刻，点点头：“好。但是嫣月呢？”她可不能抛下她不管。
　　“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接她过来了，三日内必定能与我们会合。到时我们便一起远走高飞。”
　　无澜叹出一口气：“漓，你为什么总是想得那么周到呢？”无论她担心的还是她在乎的，似乎不用她开口，他便已经知道该如何安排才不会让她操心。这样的人啊！
　　“不想得周到点，怎么把你的时间全部留给我啊！”兮莫漓邪魅一笑，对她眨眨眼。
　　无澜忍不住一翻白眼：这人！真的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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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闹非凡的凤舞歌城，在欢歌艳舞、俗世烟华之后，有一女子静立于畔，红衣飘渺，青丝飞扬，那身姿冷眼傲然，此时却有一丝落寞寂寥，眼光落到遥远的方向，像划出两道悠长渺远的线，仿佛飘洋过海的思念。
　　手中一张纸突然被松开，随风飘落。隐约可见上面灵动的字体：凤舞，从今往后，你们自由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兮莫皇宫
　　“陛下，这是从蚩尧寄来的。”一太监捧着一个槿木雕花的盒子，放到兮莫渊面前。
　　兮莫渊手一拧，盒子便被打开。里面有一方折叠的绢帕。伸手一展，绢帕便被摊开。一声脆响，一块玉类的东西掉了出来——虎符。兮莫渊眼神难测地拿过虎符，看着丝帕上的内容。渐渐地，手有些发抖，气息有些不稳，胸膛急剧起伏。
　　“陛下，您怎么了？”太监忧声道。
　　“滚！”
　　一声怒吼，太监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兮莫渊却扭头一看，发现盒中还有一册书籍类的东西，上面有一封信。愤怒之下疑惑地展开书信，是一行飘逸潇洒透着丝丝灵气的字体。
　　“兮莫渊，我之前答应过你帮你夺得天下，我不会食言。现在蚩尧已经在你的统治之下了，唯一的就只有柒冉。只是若继续用武力强攻，你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方完整的土地，却无法得到完整的人心。所谓‘得人心者的天下’，柒冉迟早是你的，你要做的也只不过是如何收服人心。之前柒冉愿意倒戈相向，也是因为我曾许诺过他们不会用武力去蛮取。所以，你一定要谨守这个诺言。我会教你一个方法，让你如何笼络更多的人才，并让兮莫昌盛起来。它叫‘科举’，也就是我给你的这本书，里面会有详细的讲解。只要你按这个方法实施，不出五年，柒冉必定臣服于你！”
　　愤怒的心渐渐平静，兮莫渊拿起那部册子，初略翻完。心中情绪由惊讶到由衷的叹服，最后露出一抹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微笑，眸色沉暗：“你若是我的皇后，我将誓死无憾！你又何其幸运，竟得此红颜！水无澜，兮莫漓，我兮莫渊今生今世，唯服你二人耳！”　　
　　兮莫三年五月七日，渊启大将军功成身退，抛弃至厚爵位，毅然辞官，其不谋荣华为君忧的无私个性，为百姓称颂。朝中上下无不汗颜，随后本可荣登相位权冠兮莫的御史大夫施方洛也喟然效仿，辞官归隐。兮莫一文一武皆功成隐退，渊启帝为选拔人才，创建了一名为“科举”的选拔制度，一时连出生贫寒者亦有机会如朝为官，不禁为天下交口陈赞，各地有才之士纷纷奔赴兮莫。兮莫开始愈来愈繁荣，渐成天下霸主。五年后，柒冉使臣来朝，表示甘愿臣服兮莫王朝。自此，兮莫渊真正统一天下，更名兮莫王朝为——澜朝！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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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该死，本来想姑且借对dyyuan的回复奉作我糟糕的结文感想，却未想敲了那么多，只显示了一半，真杯具！
　　不管怎么说，这文算是完结了。也许第二卷写得的确不太尽如人意，尤其是一些小细节，我都只是一笔带过，这样让全文显得不是很丰满。对此，我的责任无从逃避，我也不想借口推托。
　　写文真的是一件极其艰辛孤寂的事。我当初是抱着极大的希望写的，可是结局……
　　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的文被太监或暂停弃坑，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耐心，真的无法支撑下去。尽管我没想过太监或弃坑，终归是无力了，于是才有了一个仓促的下卷。
　　对此，我感到很无奈。也曾灰心，也曾丧气，但我咬牙对自己说：还有人看，还有人等着，我不能弃之不顾！于是我还是一篇文写到底了。很多和我同步的作者都已经开了第二部甚至第三部，只有我还在原地挣扎纠结。也许还是心志不够坚定吧，我越写越心浮气燥，越写越心灰意懒……于是有了一个令人失望的结果。
　　昨晚看到dyyuan的留言，我想着想着就流泪了。很辛酸，很挫败，很无力，很歉疚，很对不起这些伴我走过这惨淡处女作的朋友。我希望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我希望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结果，至少，不能愧对我为数不多的几个支持者，朋友！可是，我还是让大家失望了，我终究无法给我的朋友一个值得铭记的故事。
　　最后，作为一个失意兼失败作者的废话连篇的结文感言，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关注支持和不离不弃！如果有机会，但愿我的第二篇不要让大家这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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