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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　　作者：艾挖女王
文案
持有神器的男子，与被迫变成妖魔的少女
两人的相遇，将会开创一段婉婉凄美的传说
分类：现代／灵异
关键字:倩儿 天野 旦丁 
专栏名：[女王的宫殿]


　　传说~序

　　那是一场悲剧。
　　闻名日本的剑道世家天野家的大宅, 今夜静得令人恐惧。没有平日的灯火通明与热闹, 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几丝从云缝露出的月光照射着这漆黑的大宅, 然而本是皎洁的新月此时却被映照成令人侧目的红, 犹如天野家那堆积如山的扭曲尸骸, 曲折的不祥。
　　连当家在内, 一百三十六条人命一夜之间被无情夺去。每条尸体不是被肢解, 就是全身血液被抽乾似的扭曲着。可是即使是女人小孩, 他们的手上仍是紧紧地握着属于自己的佩剑, 可看出他们死前曾经奋勇抗敌。即使已身首异处, 他们的手却没有放开, 死命的抓着那尊属自己的骄傲。
　　是谁这么残忍, 连手抱的婴孩也不放过? 是谁有这种能耐, 竟能把一个闻名日本的剑术世家一夜灭门? 有人甚至猜测凶手并不是人类。
　　根本不可能是人类。
　　若你于那夜正好路经天野家而抬头向上望, 便会发现几十头有翼的魔物正在上空盘旋。它们长着巨大的翅膀, 身如蜥蝪。然而它们的脸却仍有着人的轮廓, 暗黑而湿润的皮肤下是人类的脸孔。这张脸, 令它看起来更使人感到畏惧。可惜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即使有人真的在那夜路过, 亦只会为死亡名单添多一个名字而已。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在那堆杂乱的尸体中, 天野家那年仅六岁的少主与他刚满月的妹妹并不在其中。
　　地上满是砂砾与血污, 天上满布魔物, 但这对兄妹却未伤分寸。这是因为, 他们的母亲一直舍命地保护着着这双儿女……以爱来保护、用生命来保护。
　　这位夫人也是出身于剑道世家, 自小精于剑术。即使在出嫁后仍没有疏于练习, 依旧是身手非凡。在这一场没有胜算的战役, 她拚死地将儿女送到座敷中的一条秘道。那时小小的女婴已经哭累睡着了, 不舍地将小女儿交到儿子的手中, 看向儿子的目光满是怜悯。
　　这孩子还这么年幼, 本不应肩负这样沉重的重任。
　　可是现在她能倚靠的, 便只有眼前这个年仅六岁的儿子了。轻轻地抚着儿子的头, 温柔地叮嘱:「好好的照顾妹妹、照顾自己。还有这个……她从怀里拿出一把古老的剑柄, 放在婴儿的襁褓中:「切记要小心保管, 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天野家的少主天野淳, 和其他同年的小孩不同。这个孩子相当诡异, 非常非常的诡异。
　　在这种情况下, 仍是不哭、不叫、不闹。却拥有其他孩子所没有的注意力、判断力及思考能力。举个例子来说吧！现在这孩子脑中除了母亲的话外, 还不停想着『如何复仇』。
　　母亲的话他有在听，一字不漏。
　　天野家的仇他也有在看，一幕不少。
　　地板传来一阵震动。在纸灯的灯光反照下, 可看到收起了翅膀的魔物身影正一步步迫近。没有犹疑, 把孩子推进秘道, 独自面对逐步靠近的死亡。那时她身上已因恶战而留下不少伤痕, 右肩的伤口更是血流如注。天野淳在石门关闭前最后看到的, 是母亲舍身殉道的坚毅背影。

　　传说~1

　　挪威新建成的”Heaven”, 是现今北欧中面积最大的游乐场。然而令人费解的是, 游乐场在完工后不足半年便关闭了。听说是由于乐园开幕后有十多人于鬼屋内失踪, 当中除了游客, 更包括调查的警局及工作人员。
　　「你问这来做什么?旅馆的老板看着眼前这个异国青年, 发现除了自己以外, 还有好几道视线投向他。毕竟在这种小型的民间旅馆东方人还是很少有, 更何况是一名英俊的年轻人。
　　暗暗地打量, 青年长得很高挑, 一头长黑发高高的束在脑后, 更突显了他俊秀的轮廓。最引人注目的, 是他那深邃的黑眸, 闪烁着燃烧似的坚强意志。
　　「随意问问而已。
　　「是吗? 真巧, 刚才入住的一位小姐也问了我相同的问题。对方也同样是东方人, 我还在想你们是不是认识的。
　　青年正要开口说什么, 却因从后而来的一股冲击力而停顿。向后一看, 只见一名少女抱着一束鲜花怔怔地看着他。暗暗地打量一下四周, 挂在旅馆门上的风铃仍在响个不停, 女孩的脸上还留着因跑步而出现的红晕。大致明白状况的青年对眼前这个冒失地撞到他的女孩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少女显然有点被吓倒, 良久才开口道歉。十五、六岁的年纪, 还是个孩子。稚气的脸倒是长得精致漂亮。深棕色的及肩长发, 茶色的眼眸, 同是东方人, 比起青年的冷漠, 少女倒是有阳光般的感觉。
　　看穿少女的不安, 虽然面上的硬线条不变, 语气倒是变得比较温和:「只是碰了一下而已, 不要紧。。
　　少女吁了口气, 露出灿烂的笑容:「说起来, 我还未自我介绍。雪儿, 尹雪儿。你的名字?
　　青年皱起了眉, 可以凭名字猜想得到, 眼前这个女孩不是来自中国, 便是来自韩国。青年很清楚, 自己的祖国曾对这两个国家进行过愚蠢的侵略, 当中的残酷以中国最甚。在周游列国的这几年间, 也曾遇到过怀着恨意的中国人, 态度绝不友善。
　　虽然天生是怕麻烦的性格, 可是却没有任何隐瞒真实姓名的意思, 青年简短的、却如实的回答:「天野淳。尹雪儿喔了一声, 态度倒是对他的国籍无关痛痒:「是日本人吗? 英文说得很纯正呢。我是中国人, 香港来的。感受到对方的善意, 天野淳稍稍放松了皱起的眉。
　　老板看着天野淳的态度渐渐软化, 心中倒是欣喜的。身为旅馆的老板, 阅人无中数, 自然训练出一种看人的眼光。当他一看到这名叫天野淳的年轻人时, 便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就像有一种名为恨意的黑暗无形中影响着他。这么出色的人, 还这么的年轻, 本是不应带着这种愤怒。
　　「呐, 老板, 这些花儿是我在山后的空地采摘的, 你要不要一点?
　　老板接过一束淡紫色的野花, 不禁惊讶:「山后的空地? 我住了那么多年, 从不知后山原来有一片空地。你是怎样找到的?
　　尹雪儿的眼神无意地掠过门外几只美丽的蝴蝶, 眨眨眼, 笑:「是一群漂亮的小姐告诉我的唷。说罢便向还想询问的老板摆摆手, 抱着剩下的一大半花儿走回房间。
　　老板向旁一看, 这才发现刚才还站在此处的日本青年已在不知何时已然离开了。
　　到了晚上, 天野淳来到了关闭已久的游乐场门口。
　　天上满布美丽的繁星, 可是游乐场的上空却是没有一点星光。冷峻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微不可见的微笑, 看来传闻是真的, 这次或许并没有白跑一趟。
　　轻巧的翻身一跳, 利落地越过高高的围墙。凭籍早上在外视察的记忆, 依靠阴影及暗角而避开了所有的摄象机, 准确来到他的目的地。
　　鬼屋。
　　可怕的传说、漆黑的环境、鬼屋本身的恐怖布置, 这一切一切也令人望而生愄。可是天野淳却没有一点害怕的神色。要说恐惧, 当年天野家的灭门血案早已成为他的梦魇, 此刻身处的鬼屋对他来说根本是微不足道。
　　忽然, 鬼屋传出另一人的脚步声。握着一把古旧的剑柄, 天野淳藏身在转角位后, 静静地等待对方走近。
　　就在对方要转弯之际, 那把剑柄竟幻化出锐利的剑锋, 直直地刺向来者! 可是在看清对方的脸后, 刺下的剑便硬生生地停下来, 本应不存在的剑锋立刻回归于虚无。
　　是今早在旅馆遇到的, 叫作尹雪儿的女孩。
　　『是吗?真巧, 刚才入住的一位小姐也问了我相同的问题。对方也同样是东方人, 我还在想你们是不是认识的。』
　　老板所说的那名少女, 果然就是她!

　　传说~2

　　「你在这儿干什么?审慎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握着剑柄的右手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对于这名少女, 天野淳有着很不寻常的感觉。
　　既像人类, 却又不像人类。
　　少女的双眼定定的注视着他手中的剑柄, 表现得异常冷静:「我刚才明明有看到剑锋的。天野淳没回答, 长久的沉默过后, 尹雪儿叹了口气, 开口问:「那你又在这儿干什么?又是一个青年拒绝回答的问题。看了一眼他锁上的眉, 尹雪儿最终轻轻地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有……兄弟姊妹吗?「有啊。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起一个黑发黑瞳,, 长相与自己酷似的女孩:「曾经……那个, 自己最疼爱的妹妹。
　　「我也有。尹雪儿的脸上的神情, 非常的坚定:「我来这儿, 是要找寻失踪已久的亲姐姐。「是在这里失踪的其中一名受害者?「不。但是与此有关的人。她的眼神, 有着为至亲的人而拚命的坚强。像当年, 那个拚死保护自己的母亲的眼神。天野淳不再理会她, 转身, 只留下一句话:「随你喜欢, 出了状况可别妄想我会救你。而在他背后, 少女缓缓地露出耀目的笑容, 彷佛能把鬼屋中的黑暗驱散。没有回过头, 天野淳心里倒是知道尹雪儿在背后跟着他的。二人走了一会, 少女耐不住静寂而与他说话:「想不到这间鬼屋颇大。天野淳不予理会, 尹雪儿也不在意, 自顾自的说着话:「我与姐姐在年幼的时候被发现遗弃在孤儿院的门外, 我们是在那儿长大的。「游乐场对我们这种孩子来说, 是很昂贵的玩意。然而很幸运, 八岁的时候有一游乐场开幕, 整个孤儿院也获邀请免费试玩。那是我第一次进入鬼屋。「黑色的屋子。姐姐说过, 坏孩子最终会消失的地方, 所以她要我乖乖听话。天野淳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问:「你害怕?二人现在身处的地方, 是仿照十五世纪建筑的古老地窖。到处都是散乱的枯骨及血迹, 像真度极高。即使机关己被关闭, 四周的摆设仍令人毛骨悚然。可是少女却摇头道:「不不，我并不是在害怕它们。说罢, 她想了想再补充:「我只是恐惧于我的恐惧。「我看不见眼前的路。忽然, 天野淳感到一股拉力。回头一看, 尹雪儿一手址着他的衣尾, 表情是正在细心倾听着什么:「请等等, 我好像听到一些声音。闭上眼, 尹雪儿轻轻的说着:「要是你们是我所想的人, 请呼唤我。呼唤我、呼唤我、请呼唤我……
　　『在上面……』
　　「咦?「喂, 你闹够了没?天野淳的脸上, 是极度的不耐烦:「这儿静得可怜, 根本什么声音也没有。他不喜欢, 应该说, 他很厌恶这种感觉。由一开始遇到这个女孩, 那感觉便益发强烈。
　　不像是人类的感觉, 现在她全身上下也散发出魔物的气息。
　　明明是人类。她……应该是人类吧?
　　尹雪儿着魔似的指上方, 喃喃自语:「可是, 他们说在上面……天野淳向她所指的方向看上去, 只知道这位置的楼面很高。然而环境太暗, 视野根本看不清楚上方。突然感到脸上一凉, 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伸手一摸, 竟是一滴啡褐色, 有着瘸烂气味的血液!

　　传说~3

　　心中一惊。顾不得仍在运作的摄影机, 开了电筒照向上方。触目所及, 是一具具被吊着的腐化尸骸。
　　仔细一看, 天花处到处也是一些透明的丝线, 就像是一个大型的蜘蛛网。所有尸体也失去了一、两只手脚, 血便是从那些伤口流下来。切口很整齐, 可想像到是被非常锋利的利器所伤。
　　忽然感到头上一阵烈风, 天野反应快, 拉着身边的尹雪儿闪开, 一只巨大的妖魔落在他们面前。
　　像是一只放大了好几倍的蜘蛛。它的身上, 长满了人类的四肢, 恶心非常。这些肢体传出阵阵的腐臭味, 而且大少及外型各异, 彷佛把几个人切碎然后堆砌成一起的感觉。
　　妖魔的脸, 像以前所有看过的妖魔一样, 是一张人类的面孔。
　　这次的妖魔, 拥有的是一张小孩子的脸庞。
　　以异常敏捷的速度, 妖魔向前一扑, 瞬间便来到了二人的面前。把尹雪儿护在背后, 天野没有躲避反而上前, 利落地于对方攻击前把它的手切下来。
　　咆哮一声, 妖魔双腿一蹬, 跳到上方的丝线上, 址下其中一尸骸的手吃下去。不消十秒, 妖魔失去的手便重新长出来了。这样看来, 便可解释为何每具尸体总是缺少了手脚。在它身上的手脚, 似乎是吃掉受害者的四肢而生长出来的。
　　「既然这样, 我便把你所有的手脚也切下来。面对敌人可怕的再生能力, 天野并没有丝毫的怯意。然而妖魔可在丝线上活动, 相对地这儿的环境实在太狭小,对天野有着压倒性的不利。更何况在战斗中, 还要忍受偶然滴到身上的带有腐臭的血液, 即使意志有多坚定还是免不了大大的分了心神。很快, 天野身上便满布了战斗造成的伤痕, 动作也因疲乏与伤势而缓慢起来。
　　从一开始便站在一旁的尹雪儿, 脸上尽是担忧。看到天野渐渐的处于劣势, 她的面色便跟随着益发苍白。可是, 纵然身在这般处境, 她却没有一点儿的害怕神色。远离战场也似乎不是为了自保, 看起来更像是极力的不让自己对这场战斗加以干涉。
　　天野一个踉跄, 眼看便要被击中要害。尹雪儿咬牙, 什么都顾不得了。冲到天野与妖魔之间, 伸出双手, 随之而来是一阵走马灯般的幻影。
　　一个孩子, 一个没有右手的孩子。
　　战乱国家的贫民窟, 被散弹打中右手的孩子在一瞬间看到了地狱。
　　「捉迷藏, 你做鬼。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孩, 满满的围着残废男孩。本应天真的笑脸此时却如恶魔般狰狞:「来抓我们啊。
　　用你残缺的手来抓我们啊。
　　竭尽全力追逐着屑笑逃跑的孩子, 却在慌乱中踏中了地雷, 失去了能站立的双脚。
　　怨恨、绝望。仆倒在血泊的男孩, 无意识地喃喃唤出一个词语:「nema。
　　从天而降的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丽女人。温柔的声调, 令闻者有落泪的感动:「许愿吧!可怜的孩子。用温柔、和蔼、善良、慈悲作为糖衣。包裹着无情、邪恶、残忍的毒药:「没有翅膀却梦想飞翔的孩子, 你的愿望是什么?
　　男孩闭眼, 流下清澈的泪, 缓缓地张开口。
　　「I wish……
　　瞬间, 星星躲进了云朵, 天地光芒尽失, 天使在空中低低哭泣。
　　为了这将堕进无尽黑暗的可怜灵魂。
　　「你想要健全的手脚?女人掩着嘴, 姿态优雅地笑了笑:「没问题。我还会多给你呢。你说我是不是很仁慈?
　　男孩缺少的右手先生长出来, 上面有着一个本不存在的古犹太文印记。然后身体开始突变, 痛苦的惨叫声充斥这个空间。
　　身边的女人却始终如初的温柔地笑着。
　　影像消失, 在背后的天野向上一跳, 越过站在他与妖魔之间的尹雪儿, 直直的向妖魔冲去。
　　「是这儿吧?虽是疑问句, 可是下手却没有丝毫迟疑。天野的剑果断地刺向妖魔右边最前的一只手, 被砍掉的手在落地后缓缓地浮现出本来隐藏了起来的印记。妖魔像在一瞬间失去生命力般倒地, 然后化为闪亮的蓝色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抬头望向消散在空中的美丽蓝色, 尹雪儿轻轻地叹息:「他终于可回到神的身边了。眼神有着欣慰, 却也有着悲伤。
　　天野的目光却由始至终也没放在那些灰烬上。径自走到尹雪儿面前, 锐利的目光盯了她好一会。忽然用力拉起她的手, 而握着的剑也顺势架在她的颈上。
　　「你到底是谁?冷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就如寒冬的冰雪一样刺骨。视线的焦点, 是少女双手掌心的犹太印记。天野对它并不陌生, 那与刚才的妖魔一样的印记, 是撒旦的象征。
　　「我只是一个与唯一的姐姐相依为命, 平凡地长大的普通女孩而已。不过, 那是在我十二岁以前的事。面对男子的杀气, 少女没表现出应有的惶恐反应, 说话的语气更像只是与他在闲话家常:「你记得, 我说过我在孤儿院的时候, 曾到过鬼屋玩耍吗?
　　不明白她说这些话的意思, 天野还是点头示意他记得。
　　自嘲般的笑了笑, 尹雪儿的笑容满是苦涩:「我在那天已经死了。
　　鬼屋的机关发生故障, 那是哄动一时的意外, 传媒大肆报导了好一阵子。为了拯救被机关夹着的姐姐, 年幼的女孩跑到机关的背后, 却惨被齿轮当场绞死。
　　她的灵魂本应在那时回到神的怀里。
　　只是当时受了重伤的姐姐, 受不了内心的自责与伤痛, 呼唤了魔鬼。
　　「那么, 你可以令我的妹妹复活吗?
　　重新张开双眼, 她看到的是已变成妖魔的姐姐, 以及一个女人美丽的背影。银铃般的笑声充斥四周, 女人笑得花枝招展:「今晚一次得到两个灵魂, 我怎能不笑呢?转身, 女人伸手指着吓呆了的女孩, 语气是温柔与残忍:「好了, 你也与你的姐姐一样, 成为我的子民吧。
　　只觉手心一阵剧痛, 尹雪儿低头一看, 双手的掌心竟出现了从没看过的印记。痛楚很快便由手心漫延至全身, 身体由右手开始出现异变。女人站在一旁愉悦的看着女孩惊惶的脸笑得益发开心。然而她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 女孩身上浮现出耀眼的银光, 就像保护她似的环绕着她, 变质了的身体更在银光的包围下回复。
　　看到此情景, 一直笑容可掬的女人首次露出讶异的神情, 掩嘴惊呼:「是你!说罢便与身旁化为妖魔的姐姐消失在黑暗中。
　　此后女孩便不再是人类。除了有很强的感应力外, 手上的印记更可与妖魔内在的灵魂互相呼应。身为已死的人, 这样的她已不能再留在以前所居住的孤儿院生活。于是她开始了浪迹天涯的生活, 追踪着世界各地的妖魔身影, 藉以寻找失踪多时的姐姐。
　　「明知道是没可能的事却妄想奇迹, 你的姐姐既已成为了妖魔, 纵使被你找到又如何? 难道你还想相信有奇迹吗?冷酷的语调纵然伤人, 却准确无误地道出了女孩目前最真实的状况。
　　「我已有杀死姐姐的心理准备。少女的留海遮掩着视线, 令人看不出她此时的神情。然而从她哽咽的语调, 仍是感到那无尽的悲伤:「她也许犯了错, 却只因太伤痛。她并不应该遭受这种对待, 不应该以这种可悲的样子生存下去的。
　　「那你呢? 你已不是人类了吧?
　　尹雪儿闻言抬头, 天野手中的剑已把她的胸口贯穿。
　　惊讶地看着刺在胸口的剑, 却没有任何痛楚, 尹雪儿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直直看向天野。「呿!看来你现在仍可称为人类。「咦?「这把剑名为『破魔』。是世上唯一能消灭妖魔的武器。它有着很重的灵性,只会对妖魔造成伤害。向后一拉, 剑便离开了尹雪儿的身体:「你被它攻击却毫发未伤, 那足以证明你仍是人类。
　　呆呆地看着手心的印记. 尹雪儿苦笑:「只是『现在』罢了。也许很快, 我便会失去理性, 然后杀人……
　　「不会的。天野直视少女明亮的双目, 坚定地说:「在这之前我会先杀了你。从此, 那头高傲不群的黑狼身畔, 就只存在着那株美丽而清雅的雪莲。

　　传说~4

　　匈牙利的效区内, 由红砖建成的疗养院所居住的, 全是爱滋病末期的病人。这儿是被世界遗忘的一角, 大多数的患者都被亲人所离弃, 在这间疗养院中孤独地死去。
　　当中却有一个奇特的访客, 活泼的红发少女, 自三年前起每天她也会到访这间疗养院, 去看她居住在内的恋人, 不离不弃。
　　今天一如既往, 准时下午二时正, 107号病房的房门便被人大力踹开。手中拿着一大束小白菊的女孩大刺刺的冲进来。「你笑什么呀? 干吗每次看到我也笑成这个样子?看着病床上那名笑得气喘的碧眼青年, 女孩满布雀斑的脸颊开始泛红, 不满地大声叫嚷。
　　「抱歉。可是你冲进来的样子真的很有趣。而且……指着少女手中的小白菊:「哪有人探病的时候送菊花的?「可是我很喜欢这些小野花, 彷佛看着它们自己也变得精神起来。何况雏菊的花语是”希望”。青年微微地翘起嘴角, 笑得温和:「Have a hope, right?少女把花插好, 倚在恋人的怀里, 看着花瓶内的小白花笑道:「呐, 今天我在后山遇到一对很漂亮的东方人。起先只是远远地看到两名异地人的背影。好奇心驱使下上前看清一点, 发现走在前面的黑发青年相貌倒是斯文俊逸的紧, 如果少了眉宇间的那抹严厉和肃杀之气倒也是能迷倒许多正值芳华的少女。相对于青年的冷俊, 他身后的女生面貌就显得较为清丽秀雅。气质亦和青年的冰冷大相迳庭, 如春风。
　　一阵风吹过, 随风的雏菊就这样吹到东方少女的面前。伸手接过空中的这株小白花, 少女欣喜地想把手中的花交给前面的青年过目。然而视线触及青年冷漠的背影却化为犹疑, 刚加快的步伐又再度放缓。叹了口气, 少女张开双手, 手中的白花便再次随风飞扬。阳光映照在花瓣上, 因角度的不同而幻化出七色的彩光。
　　彷佛感应似的, 青年的手忽然向上一握, 正好抓着在他上方飘荡的白花。看了一会, 青年缓缓地把它收了在衣袋中。转身, 看着身后那名正发呆的少女, 青年语气不很好的问:「怎么了?少女摇摇头:「天野也喜欢花?名为天野的青年冷冷地道:「谈不上喜欢。说到这里, 病房中的二人哄然大笑。
　　「俩个人也好迟钝呀。东方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吗?「我也不太清楚。听说东方的礼仪很严谨的, 是这个关系吧。「可是, 他们真是漂亮的一对。要是可以再遇上便好了。这时, 疗养院的大钟响起, 代表着探病时间的结束。少女无奈地站起来, 对青年说:「明天我会再来的。保重了, 里斯特。名为里斯特的碧眼青年摆了摆手, 温和地笑:「你也是。路上小心, 安娜。踏出疗养院, 安娜的笑脸再也挂不下去。想起今早医生的话, 里斯特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其实像他这种从母体感染的爱滋病患者, 能活过十六岁可算是 奇迹, 根本不应再作什么寄望。
　　视线不期然地落在路边的小白菊上:「希望吗?明知是不可能的事, 明明是不相信的, 却仍厚颜地挂在口边。
　　只因为它是里斯特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虽说是恋人, 却只限于牵手及拥抱, 连接吻也不能。她真的衷心希望里斯特能拥有健康的身体, 即使要她为此付出一切也甘愿。
　　忽然, 心内有一股很大的悸动, 不可思议地引领着她远离大路。着魔似的走到后巷的尽头, 发现墙壁上刻着一个古怪的印记。

　　传说~5

　　「这是什么文字? 之前经过这里的时候还看不到的。安娜审视了那个印记一会, 发现下面还有着一个细小的英文字:「这个字是什么意思?ne……ma……是这样拼吗?
　　「这个字不可以随便的跟着念喔。
　　对于后方突然出现的声音, 安娜确实地被吓了一跳。一个失神, 便跌坐在地上。
　　「对不起。你还好吧?是女孩子的声音, 对方也似乎没有恶意的样子。安娜暗暗吁了口气, 抬头一看, 却又再一次感到讶异:「是你?
　　站在她身后一脸抱歉的少女, 正是今早她遇到的东方女生。
　　「那个……我们认识的吗?少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顺势把仍坐在地上的安娜拉起来。
　　安娜看着她直眨眼。好漂亮的女孩, 性格也如外表一般的温润清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不, 只是今早我去疗养院的时候见过你与一名东方男子在后山走过, 有印像罢了。我记得你好像称呼他为天野, 至于你的名字……
　　「雪儿, 尹雪儿。少女微笑着报出性名, 并且友善地伸出手。安娜也笑着自我介绍:「我叫安娜。也伸出手与尹雪儿一握, 随后指着墙上的古文印记, 问:「那么雪儿,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尹雪儿走到那砖墙面前, 双手一触摸到墙上的印记, 那印记便像变魔术似的在墙壁上消失。
　　安娜看得目瞪口呆:「好厉害! 你是怎样做到的?
　　尹雪儿不答反问:「安娜, 最近你是不是有什么急需要达成的愿望?安娜怔了怔。她开始感到眼前这个女孩和刚才消失的印记并不寻常。可是从这名东方女生的眼中她看到满腔的关怀, 还有与自己非常相似的悲伤。考虑了一会, 她还是把里斯特的事告诉面前这个陌生人。
　　尹雪儿不禁叹息。她明白安娜的无助与难过。纵使人总有生离死别, 可是仍会希望能与自己深爱的人白头偕老。
　　「安娜, 你不要再念这个字了。尹雪儿的表情少有地认真:「那是只会带来不祥的东西, 忘了它吧。
　　不忍这个本应活泼开朗的少女露出难过的神情, 尹雪儿握着她的手, 微笑道:「我们一起为里斯特祈祷好吗?
　　且让我们, 以神的慈悲来祷告。
　　愿伤悲, 终将随风消逝。
　　阿门。
　　Amen……
　　「喂。你在这儿做什么?低沉的男声响起, 是天野。皱起了眉, 很不高兴的样子:「我找了你很久。
　　尹雪儿吐吐舌头:「抱歉, 有点事。转而朝安娜笑问:「你住哪儿? 天色暗了, 我们先送你回家吧。也不理会在旁面色说有多难看便有多难看的天野。
　　「没关系, 不用送我了。我就住在街头的那间旅馆旁边, 离这里很近。
　　尹雪儿惊喜地说:「我们正好就住在那间旅馆。
　　「那走吧。天野冷冷地说, 率先迈步。在这条小巷停留了一会, 便感到四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魔气。想向尹雪儿问清楚, 偏偏身旁又有着外人。一心一意想尽快回旅馆问清事情原委的步伐, 却因尹雪儿的呼唤而停止。
　　「对不起, 请等我一下。走到那面墙壁面前, 尹雪儿把双手手心的印记相印, 暗暗下了结界, 把残留在小巷中的魔气驱散。喃喃自语:「这样应该可以了……
　　回程的路上, 安娜若有所思地看了尹雪儿一会, 便没由来的的问:「雪儿,你是不是天主教或是基督徙?
　　少女微微侧头, 反问道:「为什么要这样问呢?
　　「因为刚才你向那面墙壁双手合十, 那是祈祷的手势。说罢便在胸前作了个示范。
　　尹雪儿笑了。也学着安娜的样子, 慢慢的抬起手臂, 手心相印。眉宇间, 刹那凝聚了无限悲哀。
　　天野不悦地皱眉。这令他想起, 二人初相识时在旅馆的情景。
　　那时她已很爱笑, 笑容万分的耀眼。以至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毕竟向光是所有生物的天性, 纵使他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 还是会憧憬着光明。
　　然后他发现, 众人的视线不落在她身上的时候, 这个女孩的笑容便会立即黯淡下来, 带笑的双目也立即被哀痛取代。然而每当别人的注意力回到她身上, 她便立刻再次挂上笑脸。仍是这样的耀眼, 这样的美丽。
　　可是他忽然发现, 开始讨厌起她的笑容。
　　然后知道了她的过去, 面对妖魔生命的消逝, 她流下同情的泪。
　　第一次看到她哭。他知道, 他不喜欢。
　　现在, 她就在自己的面前, 与一名陌生的红发女生笑得很高兴的样子。有谁知道眼前的孩子曾经见识了怎样的地狱般的血腥景象?
　　没有人。
　　所以他选择沉默。关于那段传说那段回忆她的那个姐姐怎样把她变成妖魔的细节, 他始终没有问。
　　当时他在想, 神在创造世人时必然是忘了加上他的慈悲与怜悯。不然怎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别对他说这是她必需承受的。她还只是孩子, 别那么快便把她打下地狱。
　　还只是, 孩子而已……
　　这个年龄的孩子, 本应是对世界充满憧憬, 以为如同天堂。
　　他想说世界本来就不完美, 天堂也不过是凡世间人们美好的幻想。

　　传说~6

　　中午过后, 天野便离开了旅馆, 独自走到附近的后山。在大树下, 有一金发少女在等待着。
　　「这是你给我的?」扬了扬手上的信, 上面密麻麻的写满了爱慕的字句。
　　「是……是的。」大概想不到天野会露出如此不耐的神情, 少女有点退缩。可是那也只是一、两秒的犹疑, 瞬间少女下定决心般把女人的气势爆发出来:「我喜欢你! 请你与我交往吧!」
　　「我没兴趣。」冷冷的话飘起, 毫不留情的回覆对方:「以后别为了这种无聊事, 把我找来这里。」
　　「真、真抱歉。」柔嫩的语调带着快哭的声息, 随后脚步匆匆的离去。
　　黑瞳望着离去的背影, 正想走掉, 背后传来细微的杂音。一回头, 便看到尹雪儿在树上怔怔的看着自己。
　　「你怎会在这儿?」盯着横躺在树枝上的纤细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样子, 暗暗为她捏一把冷汗。
　　「午睡。」坐起来, 双脚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这姿势比起躺着时更不稳:「顺道看到你把女孩子弄哭。」
　　「呿!」被人看到这种情景, 心里难免感到不悦。更何况他早被那些女生弄得很不耐烦了:「你是想怪我毫不温柔吧。」
　　尹雪儿眨眨眼, 笑:「不会啊。天野是很温柔的人。」棕色的双眸映照出对方惊愕的表情, 本已带笑的嘴角不期然再加深一点笑意:「决绝地回答, 免得她还抱有任何幻想。何况要是你再狠一些, 这女孩说不定要在这儿呆等你好几个小时你还未出现呢。」说着说着, 不知何时她已站起来, 这比之前的任何一个姿势也危险。
　　「喂。你想自杀吗?」看到她玩命般的动作, 一直对此装作视而不见的他终于忍不住出声。
　　一笑, 身子微微后倾, 似乎享受着风的承载:「之前走在大街时, 虽然你对那些缠上来的女生没什么好面色, 表现亦很不耐烦, 可是也没令他们难堪。给足女孩子面子。」
　　「这还不是你害的?」皱眉的他显然很不高兴:「这次, 我们在同一处地方实在逗留得太久。」要不然他怎会遇上这等麻烦事。
　　满脸的笑容渐渐黯淡下来:「是的。也是时候与安娜及里斯特道别了。」
　　刚语毕, 不远处便传来物件坠地的声音。只见安娜呆站在草地上, 手中的苹果跌落在地上也不自知。
　　看到安娜失魂落魄的样子, 尹雪儿急忙想走过去。却重心不稳, 「啊」了一声, 便失足向下坠。却没有预期的与地面接触, 而是准确地落在天野的怀里。
　　抬头, 触目的是天野那可称得上是凶狠的眼神。知道自己又惹他生气了, 尹雪儿却只觉委屈。要不是安娜刚刚那个样子, 自己也不会这样的不小心……
　　一想起安娜, 便见她不理会散落在一地的苹果, 慌张地向自己的方向跑来:「雪儿, 没事吧?
　　天野拉着尹雪儿站起来, 二人倒是毫发未伤, 可算得上是奇迹。
　　「没事。对不起, 吓倒你了。
　　确认了二人没受伤后, 安娜的语调变得欲言又止:「你们……是要离开了吗?听见天野决断的答覆, 她一副要哭的神情:「不能再多留一会吗?
　　尹雪儿摇头, 安娜那强忍着的泪水终于一发不可收拾:「那么难得, 里斯特才认识了两个朋友……对于要照顾里斯特的安娜来说, 最令她难过的, 是面对爱人孤独的身影。说到底, 对于末期的爱滋病患者, 有多少人真的能毫无芥蒂地与他做朋友?
　　长久以来忍耐着不流的眼泪, 现在止不住地把她的痛苦宣泄出来:「可恶, 我明明说过不会再哭的。为什么我就不能再坚强一点?
　　握着她颤抖的双手, 尹雪儿轻轻的说:「会的。苦涩的淡淡寂寞感是童年的阴影, 随着话出脱口:「只要是为了重要的人, 便会变得更加坚强。
　　只要是为了重要的人。
　　看着尹雪儿不舍但却坚定的眼神, 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二人是非走不可的了。停止了不断下落的泪珠, 安娜退一步、充满祈昐的问:「你们明天会来疗养院与里斯特道别吗?得到天野的答允, 安娜终于稍稍露出了淡淡笑意:「那……我们明天见吧。
　　其实她也很清楚, 这两名东方旅人没可能永远留在这儿不离开的。但一听到他们说要离开, 那失落与不舍还是令她的心感到没由来的痛。
　　安娜失魂落泊的离开后, 尹雪儿叹了口气蹲下来, 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苹果。察觉天野冷冷的视线从后投射而来, 她笑了笑说:「是想怪责我刚才安慰的话其实无实际意义, 还是在奇怪为何我明明是很想哭却还可以对着她笑?
　　「……两方面也是。
　　「我很会为自己找些合理的藉口说服自己, 因为这样我才不会活的很痛苦。转身, 面对着天野的, 是灿烂夺目的笑容:「至少我知道, 笑脸迎人, 不会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传说~7

　　深夜, 安娜接到疗养院的电话。里斯特的情况正急速恶化, 大概撑不过今夜。当她赶到病房的时候, 正好遇见尹雪儿与天野迎面跑来。冷清的病房中, 里斯特躺在床上昏睡着。医生显然已放弃了这名病人, 留下他一人与亲友渡过这段最后的时光。
　　握着恋人的手, 强行堆上笑容:「里斯特, 我来了……心如刀割,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要是里斯特从没患病的话, 要是他拥有健康的身体的话……
　　震惊的双目紧盯着病房内的墙壁, 上面渐渐浮现出之前见过的印记。
　　在旁的尹雪儿掩嘴惊呼:「怎会这样的?我明明已经设下结界了。天野看向还呆在病床边未及作出反应的安娜, 眉头紧皱。这女孩对里斯特的情深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竟能两次以自己的意志呼唤出撒旦的咒文。
　　暗红色的印记在洁白的墙上耀武扬威地闪烁着, 迷幻的气息犹如罂粟般引诱着对方犯罪。与天野交换了一个视线, 尹雪儿走到印记面前, 正要如上次一般将其消灭, 安娜的身影却阻挡在她与印记之间。
　　「这个能救里斯特, 对不对?
　　睁大双目, 慌乱的语气包含着担忧与怜惜:「这是只会带来不祥的邪恶咒文。安娜, 不要这么傻。
　　「我一点也不傻。一向充满阳光气息的脸上, 是泫然欲泣的神情:「因为我是痛得这样的清醒。
　　对不起, 雪儿, 即是那是会带来不祥的东西, 我还是想救里斯特。
　　伴随着坚定的决心, 安娜念出犹太文当中唯一的英文字:「nema……语毕, 房内忽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一个美丽的女人。
　　尹雪儿面色苍白地退后一步,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永远不会忘, 就是这个女人, 将她与姐姐拉进了绝对的的深渊。
　　女人的目光扫过病房内的所有人, 最后停顿在安娜身上。柔和的微笑、倾城的面容, 那甜美而动听的声音麻醉着对方的警戒:「你的愿望是什么?
　　挡在女人与安娜之间, 天野毫不犹疑地幻化出神器”破魔”, 迎头向女人砍下。可是剑锋在要击中女人的时候却忽然改变了路线, 斜斜地削过女人身则的床柱。就像有一幅无形的铁墙, 保护在女人四周。
　　停下前进的步伐, 女人边好整以暇地拨弄那漆黑的发丝, 边闲暇地说:「以你现在手上这把不完全的”破魔”, 是没办法伤害到我的。拨弄头发的手瞬间停顿, 女人带有兴味的眼神游走在尹雪儿的面上:「想不到天野家的遗嗣, 竟会与我的妖魔在一起。无所谓的语气, 女人故意忽略随着她的说话而来的悲愤视线, 若无其事的转而问安娜:「那么, 你的愿望是什么?
　　经过刚才的扰攘, 安娜清楚地明白到眼前这个女人并不简单, 一直挂在面上的温柔笑容也不见得真诚。可是这一切还是没有动摇她的决心。深深吸了口气, 安娜开口道:「我……
　　「我希望安娜·里贝尔由此刻起, 失去所有有关我的记忆。
　　回头, 发言的人, 竟是病床上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里斯特。
　　能不能告诉我, 雪儿, 你说过为了自己重要的人便会变得坚强。但, 换做是重要的人会舍命保护自己时,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女人得到答覆后露出满意的笑靥, 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随之而来, 安娜失去意识时最后看到的, 是里斯特深刻的注视。
　　深深的, 像要把她的容貌永远烙印在记忆的深处。
　　天野杀过无数的妖魔, 这是首次, 每刺出一剑也令他如此难受。尹雪儿紧紧拥着晕倒在地上的安娜, 闭上眼不忍看眼前的战况。带着哭腔不断重覆的声调, 不知是对着昏迷的人说, 还是用来安慰自己:「不要紧。会过去的, 总会过去的……
　　会过去的。不论是多重的伤, 还是多黑的夜晚。
　　总会过去的。
　　「送到这儿便可以了。尹雪儿面对同样依依不拾的安娜道。
　　「保重了, 要再来探望我喔。挥挥手说再见, 安娜与二人在后山笑着道别。
　　初次相遇的地方, 疗养院的必经路线……
　　一阵强风吹过, 她那头橙红的头发顿时黏满不少树叶。伸手把头上讨厌的枝叶拍下来, 却在当中看到一株随风吹到她头上的小白花。
　　捡起那株白花, 忽然感到脸上一阵湿热。轻轻一抹, 才惊觉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想停下不断流出来的泪水, 却不由自主流下更多的泪:「奇怪, 我为什么哭了?
　　这个答案很残忍。
　　因为是为了一个她己经不可能记得的人。

　　传说~8

　　听闻香港是一个国际大都会, 只是他没想过人流会这样的多。而且放眼望去, 全是几十层的高楼大厦, 实在令于外国长大的他感到非常不适应。单是走到街上便不停地与路人发生小小的碰撞, 相反在香港土生土长的尹雪儿倒是如鱼得水, 只见她笑着对脸色愈发冰冷的男子说:「香港的街道比较细, 人流多。因此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分成两边而行。像天野你这样在路中心直线往前进的走法, 正正夹于两行相反方向的人潮中。不但自己走得吃力, 也会防碍反方向行走的行人。」拉起天野的手, 少女回眸一笑:「跟着我走吧!」
　　此刻, 天野的心情一下子很复杂。因为从来, 都是她跟着他走的。对方的温度从手心传来。那是一双纤细而漂亮的手, 却偏偏残留着撒旦的印记去杀生。带有丑陋的美丽, 是力量也是诅咒。
　　听说在遇上他以前, 少女也消灭了好几只妖魔。由于印记里那属于撒旦的力量, 少女手心的咒文对妖魔也能达到”破魔”的效果。他很难想像这个牵着他的手、 温文得有如食草动物般的少女, 在抹杀敌人时会出现怎样的神情。善良的她, 又是以怎么样的心情对那些本同是人类的妖魔痛下杀手。
　　他无法想像、也不想看, 所以每次战斗他总是下意识地第一时间的冲上前方而把她留在后头。
　　「到了!」少女喜悦的叫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只见二人己离开人潮, 来到了一小片的空地。「我们就在公园休息一下吧!」
　　「公园?」这一小片草地、几张长椅、几棵树就叫作”公园”吗?
　　「没办法, 香港地价贵嘛。」刚回答完天野的话, 尹雪儿才发现至今她仍一直握着对方的手。率直的少女立时像一个偷吃了糖果的孩子般, 心虚地放开了天野的手, 却止不住脸上浮现起的美丽红晕。
　　假装没有发现少女的反应, 正想说些什么来化解眼前的尴尬局面, 却忽然听到尹雪儿的惊呼声。顺着对方的视线向上望, 是一只咬着小鸟的花猫。鲜血从鸟儿的翅膀位置流出, 微约的”吱吱”叫声却显示它仍旧活着。
　　发现到树下的二人, 猫儿弓起身子作出威吓, 却仍没有松口的迹象。本以为少女会惊惶失措, 或是开口请求他帮忙, 但是不然。只见她走到树下, 轻轻的说:「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要是杀着玩的, 我可以陪你玩。要是肚子饿, 我可以给食物你。」说罢伸出手, 微微一笑:「那么, 你的小鸟就给我吧!」然后, 天野目瞪口呆地看着猫儿乖巧地将小鸟放在少女手中, 并跳到少女的脚下催促似的喵喵叫着。
　　「看来是肚子饿呢!」用手帕按着鸟儿的伤口, 尹雪儿终于把恳求的目光转向天野。后来又想起是自己惹来的麻烦, 于是随即心虚地低下头, 把目光移开。
　　「你连猫儿也能与之沟通吗?」在相处了一段不算短的日子里, 尹雪儿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使用异能。设结界、感应妖魔的动向, 甚至与幽灵沟通, 他也早已见怪不怪了。可是这次竟向树上的猫儿说道理, 也实在太扯了吧!
　　「并不是”听”喔。」少女指了指自己的额角, 解释: 「像这样, 它们的思想直接地传入我的脑中。不止是动物, 人类以及树木, 所有的生命我也能与它作出感应。」
　　说罢却见天野眉间的折痕加深了几分, 急急地道:「可是, 我并没有偷看过天野的想法呀!」
　　没有再理会身边的少女, 天野拿起一点零钱, 道:「普通的猫粮可以吧?」也许察觉到跟在身后那女孩的不安情绪, 天野接着带点别扭的道:「我没有不相信你。」
　　察觉到了的话中含意的尹雪儿猛地抬起了头，双眸顿时流光溢彩。
　　她现在的神情, 令人明明白白是怎样的充斥着高兴与感谢, 坦白直接得令他害怕。
　　所以他没有回头, 也因而错过了身后那满带暖意、纯真而温柔的眼神。
　　直至最后一口猫粮被吃光, 把花猫打发掉以后, 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那有着红嘴白身的小鸟。
　　「那它怎么办?」看了看伏在少女手中的小鸟, 天野补充一句:「我可不会带着它。」
　　「这个嘛……」尹雪儿轻柔地摸了摸鸟儿头上的羽毛:「只好交给”爱护动物协会”照顾了。」
　　「那是什么?」
　　「收容小动物的机构。」
　　眉间的折痕再次加深, 看来又要起程去那个什么协会了。果然有这个女孩在身边, 麻烦事就会接踵而来。
　　「天野, 你生气了吗?」
　　「……没有。」
　　「对不起, 这次以后我会小心一点, 不会再麻烦你了。」少女不停的赔罪, 诚惶诚恐地道歉。
　　「我说我没有生气。」
　　「骗人! 那你把额上的青筋收起来看看。」
　　「……」
　　这时, 一直乖巧安静的小鸟忽然不停的”啾啾”叫着, 只见尹雪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并慌乱地越过天野奔向远处的长椅。
　　「该不会……」看到少女的动作, 不祥的预感刚略过, 天野便立即跟着跑过去。而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 本来放在长椅上的行李此刻已一件不剩!
　　「有看到犯人的样子吗?」对鸟儿诣问后停顿了一会, 少女垂下了肩膀很没精神地道:「是吗? 没看到呀……」
　　护照与财物俱放在行李内, 身上只带着少有的碎钱。不幸中之大幸, 一直随身携带的 ”破魔” 并没有被盗去。然而即使如此二人此刻也立于非常不妙的景况。
　　「反正我们的护照也是伪造的,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然而只凭身上的钱, 情况只怕不太乐观。」
　　「没办法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天野长长地吁了口气问:「你应该知道在香港有什么地方能作街头表演吧?」
　　「……?」谁表演? 表演什么?

　　传说~9

　　一名长发的日籍青年正手握木剑立路旁。站在他身旁的少女没有叫卖, 然而青年那英俊的面貌、倨傲的神情已足以吸引众人目光并令其停下前进的步伐。
　　没有任何表演前对观众的客套, 青年直接地举起手上的木剑在场中轻灵飘逸地游走, 旋身、挥剑破风之声不绝于耳, 顿时引起一阵激烈的掌声。
　　在掌声停竭之时青年早已完成了另外几个叫人不禁想拍案叫绝的漂亮动作,此时的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和锐利的眼神彷佛带有魔力般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一时之间就连时间也好像停顿了一样。直至青年作出收剑的动作, 向观众轻轻一辑, 立时如当的掌声再次响起, 赏钱瞬间便涨满了少女手中的布袋子, 喜得少女连声道谢。
　　此时众人才看清楚一直站在后方的少女竟生得清雅秀丽, 言笑间由其夺人心魂, 与青年出色的长相相比也毫不逊色, 不由得惊讶地打量着眼前这对漂亮的男女。
　　在人潮散去后,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天野走到比较人少的角落, 倚着墙拿出怀中的手电, 还未开口询问, 电话的另一面已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是淳吗? 喂喂, 是淳吧?」
　　「……旦丁?」
　　「喔喔! 淳好厉害呀! 我还未说是谁你便已经猜到了。」
　　”那种吵耳的声音来源只会是你而已, 拜托有点自觉好不好” 虽然很想对电话那头这样吼, 可是一心只想尽快结束此次对话的天野还是觉得这样做只会廷长通话时间, 于是决定单刀直入地问明对方来意:「什么事?」
　　「很冷淡呀! 护照已经准备好了, 人家还想你赞我几句呢!」
　　「别学女生的语调!」感觉很冷耶。
　　名为旦丁的少年仍在对头吵吵闹闹地不知说着什么, 然而天野并没有听进耳里, 他以疑惑的目光注意着被几个男子包围的尹雪儿。其中一名男子露出轻浮的笑容不知说了什么, 然而少女听后立时坚决地摇头拒绝。
　　这举动似乎惹怒了对方。先前说话的男人竟伸手硬拉对方, 少女本能地向后躲避, 却在拉址之间被男人推倒在地上。顿时一阵嘲弄的大笑声传入天野的耳内。
　　把尹雪儿推倒的那名男子似乎仍气在心头, 加上欺对方只是一名女孩, 不但没有离开, 反而得寸进尺的再次对少女伸出手。然而男人得意洋洋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 很快便被满脸的惊惶所取替。
　　一名高挑的长发男子不知何时已挡在少女面前, 只见那青年一手仍握着手电, 只以单手便将众人绊倒, 很快前一秒仍气势凌人的几个男人此刻已狼狈的倒在地上频频呼痛。
　　「喂喂? 淳, 怎么了? 我听到好大的响声!」手电那边很有毅力地不断呼叫的声音终于再次引起了天野的注意, 拿起电话, 青年咬牙切齿地道:「几个欺凌女人的混蛋死前的惨叫而已。」
　　「喔! 那种混帐替我打多几拳吧!」幸灾乐祸的笑声随即响起。
　　「我要杀了他们。」黑发青年踼了仍倒在地上的男人一下, 恨恨的一字一字地道。
　　「……」怎么办呢? 完全不想阻止。真的很想装作没听见又或是附和他 ”要杀便杀吧!”, 对方顿时陷入天人交战中。
　　就在天野举起右脚要再次踢下时, 尹雪儿慌忙拉着他道:「算了, 反正我也没有受伤。」
　　”啧”了声, 天野满脸杀气地对着地上的几名男子冷冷的问:「还不走?」这句话一出众人立即如获大赦, 连身上的伤也不理会, 就像被什么恐怖的怪物追着似的拚命逃走。
　　「喔喔, 好善良的女孩子呢! 她就是你拜托我作假证件的那位尹雪儿小姐吗?」
　　「只是一个白痴而已。」冷冷地回覆了一句话, 并假装没留意少女在一旁无意中护着受伤手臂的动作。她根本就只是一个白痴!
　　明明背负了那么多东西, 却连一声痛也不懂得喊。
　　吁了口气, 天野没头没脑地对电话那边问了一句:「没事吧?」
　　「?」
　　「以你的性格, 正常会吵着亲自送护照过来的。」
　　「好高兴呀! 淳是在关心我吗?」传来一阵得意忘形的笑声, 天野正想摔电话时, 对方彷佛算好时间似地正经八斗的答: 「只是本家有些小纷争而已。」说完这句适,又立即不同于刚才的语调, 依旧轻松的话语缓缓传来、带刺的:「虽然那班总是将拥护嫡系挂在口边的家臣从以前就没少给我添麻烦过, 可是他们好像终于想要来个全力一击, 以乎有点看头了。」
　　「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这几人正是当年暗中加害小澄的主脑, 我可是很记仇的。」听到熟悉的名字, 天野好像回想着什么美丽事物般地闭起双目, 良久缓缓地睁开眼, 冷冷的说:「旦丁, 也把我这一份帐算进去!」
　　只听见对方以非常自信的声音, 并且肯定地大声回答:「好!」

　　传说~10

　　纵然察觉到能让这好友如此费心力的, 一定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然而天野不急着管也不急着问。他知道旦丁有太多事情需要花费心力, 有太多的利害因果需要去衡量, 所以他只是等。
　　等他漂亮地打胜仗后再慢慢告诉自己。
　　在断线以后, 天野转而对尹雪儿道:「证件与旅费很快便会送到, 以这些金钱……」目光略过少女手中那比预期还要多的赏金, 天野续道:「今晚的住宿费也不成问题了。现在首要将这只文鸟送去你之前提过的什么协会那儿吧!」
　　「文鸟?」看到怀中的小鸟侧侧头, 那样子可爱极了。尹雪儿边逗弄它, 边以疑惑的视线注视天野:「是它的名字吗?」
　　「是它的品种。」边回答边接过少女手中那既重而又惹人注目的赏钱袋, 并慬慎地收在衣袋内:「这种小鸟在我的故乡是很常见的一种鸟类。」
　　「喔。」心不在弦地应了声, 少女若有所思的表情令青年皱眉:「刚刚与天野通电话的、那个替我们准备证件与旅费的人, 是天野的朋友吗?」
　　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友人吧?
　　然而询问却换来天野冰冷的答覆:「我与那家伙, 只能说是孽缘而已。」
　　「可是孽缘这些就像小说的情节, 你不觉得这种东西说不定是从前世就约好的吗？」
　　少女的说话立刻引来决断的答覆:「怎么可能。」从前世? 人才不会连续倒霉两辈子的……大概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忽然, 伏于少女衣袋内的小鸟用红色的尖嘴喙了喙布料, 接着更探头定定的看着少女。
　　「什么?」尹雪儿撇下天野转身就跑, 更边跑边抱怨:「这种事应该一开始便告诉我们嘛!」
　　「怎么了?」慌忙跟在后面的天野很快便追了上来, 责备的语句因少女少有地生气着的脸 , 不自觉的改变成疑问句。
　　「它说 ”我刚刚看到我的主人经过”。」少女恨恨地道。
　　无言。
　　难怪一向好脾气的少女脸色这么难看, 有饲主的话便一早说吧!
　　随着伸廷出去的路线转进后巷, 刚看到一名少年的背影, 却又因曲折难认的路线而跟掉了。这引来天野一阵没由来的不满:「街道那么窄, 小巷却特别多, 可恶!」看来此行香港之旅带给他的感觉确实不太美好。
　　见此暗暗叹了口气, 少女正考虑要不要张开结界来感受少年气息时, 所要寻找的人却出乎意料之外地出现在二人身后。
　　「你们一直跟着我做什么?」带点警戒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从中可以猜想得到熟悉四周环境的少年在得知二人存在后, 便一直带着他们绕圈子。
　　「我们不是……」 ”坏人” 二字在尹雪儿转身看到少年的样貌后, 便卡在喉咙里, 再也说不出话来。
　　外表与尹雪儿同年, 但或许比她年轻一点点。不算矮但却异常纤细的身材, 单是穿着普通的衬衣牛仔裤已有说不出的韵味。中性的脸上是精致的五观, 淡棕色的发色配上透明般的白晰肤色, 一袭如霜雪般衬衣, 更是将他衬托得清丽可人、秀美绝伦, 更将身旁也是一般美丽的少女给压了下去。
　　而最令他们印像深刻、一见难忘的是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在夕阳光线下, 带着一缕金光闪烁而美丽。
　　这样的一个美人, 却偏偏是一名少年! 若果他身为女儿身, 必是能在史上留名的倾国倾城大美人。
　　尹雪儿失神地盯着少年看, 天野也一样。只是他的目光却多了一丝警备与审慎。

　　传说~11

　　也许是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 少年静静地打量了他们片刻, 便露出恬静的微笑:「请问有什么事吗?」
　　面对年纪与自己相约但气质稳沉高贵的少年, 尹雪儿不禁慌张起来。彷佛看准时机般, 小鸟乘着少女发呆的空档挣扎着从衣袋跳出来, 要不是身旁的天野眼明手快接着它, 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少年”哎呀”的一声, 快步跑过去从天野的手上接过小鸟, 然后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天真笑容:「我找了你好久喔!」说罢感激地看向二人道谢, 并伸出了手笑道:「我叫奕。」
　　少女立即礼貌地伸手与名为奕的少年相握, 并而自我介绍:「他是天野, 我叫雪儿。」看到奕讶然地挑了挑眉, 尹雪儿疑惑地发问:「怎么了?」他们的名字很奇怪吗?
　　「不、没什么。」看到不但天野, 就连少女也对他的答覆表现出不相信的神情, 最后奕只有吃吃地笑着解释:「只是想不到雪儿与这孩子同名呀!」嘴角向手中的鸟儿撇了撇。
　　「咦?」少女弯下腰, 以平等的高度看着少年掌心的白色小鸟:「它也叫作”雪儿”吗?」
　　「六花?」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天野首度发言, 便换来少年热烈的掌声。
　　「为什么?」少女气鼓鼓的抗议:「不是说与我同名的吗?」”六花”可没有”雪”字。
　　奕的双眼闪烁着狡黠, 那带着金色光芒的瞳孔像宝石般闪闪发亮: 「雪儿你不知道吗? 在过去我曾居住过的细小岛国, ”雪”可是被称为”六花”喔!」
　　六角型的结晶体, 如落花般降下。
　　『谁会知道这种事呀!』正要抱怨的少女, 嬉笑的表情却在下一秒转变为严肃。在强烈的妖气下, 天野也取出了”破魔”, 神色凝重地感受着渐渐逼近的秽气。
　　「有什么东西来了。」天野摆好架势, 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前方:「雪儿, 带奕到一旁去。」
　　「嗯, 奕……」
　　「是有什么来了吗?」意识到声音是从另一边传来, 尹雪儿困惑地回头, 却见少年早己微笑着退到街道的一边。
　　妖气渐渐加重, 本来还残留一点阳光的天空顿时暗淡起来, 随着黑暗而来的, 是一名身穿白衣的美貌女子。
　　「有点不对劲。」受不了迎面而来的寒气, 少女缩了缩单簿的身子喃喃自语:「她……不是妖魔。」即使如此, 当一个明显不是人类的生命体正放出杀气向你步步进逼时, 逃跑或迎战是唯一的选择。
　　「这种危险的东西, 我可不打算让它走进大街。」天野手中的”破魔”一挥, 破开迎面的冷风。尹雪儿随即双手按地, 于妖怪的四周结下结界。纵使对方不是妖魔, 似乎少女的结界对于它还是有着束缚的效果。
　　「那么, 也试试我的剑有没有效吧!」泛起冰冷的笑容, 天野冲前便是一剑。女妖却在千钧一发间从口中喷出一阵冰白的雾气打破结界, 闪过了迎面的一击。
　　反应快捷的黑发青年立即倒退一步, 站在少女身前以剑身阻挡扑面而来的妖气。即使如此, 二人的衣衫皆冻结了一层簿簿的雪霜。视野更因妖雾而迷蒙起来。就算是近在身前的天野背影, 少女也只是勉强可见其身影而己。
　　就在屏气凝神地寻找妖怪踪迹的一瞬间, 尹雪儿才赫然想起刚才为止还在与他们在一起的奕。慌乱地四处寻找少年的她, 竟在雾气中轻易地找出那抹纤细的身影。
　　奕早已贴在墙角站在一旁, 他的四周奇特地没有受到妖气的包围, 这就是少女一眼便找到他的原因。
　　讶异地凝望着少年带着温文的微笑、没有丝毫恐惧神情的脸孔好一阵子, 尹雪儿才发现他那樱色的唇不停地悄悄震动, 一次又一次, 在不引起妖怪的注意下正无声地向少女诉说着什么。

　　传说~12

　　「在后面, 看吧, 就在后面……」少女不动声色地用力眨了眨眼, 奕嘴边的笑意加深, 回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猛然转身, 雪儿重叠的双手击向藏身于身后的妖怪。只见一阵蓝光, 当天野转身时妖怪已于青炎中凄厉地惨叫着。
　　「为什么要阻碍我?」女人放出寒气, 却无法阻挡身上的烈火。在青焰的燃烧下, 她的皮肉一层层的削落, 就连刚流出的血水也瞬间被蒸发的景像异常惨烈,即使冷漠的天野看到此情此景, 也撇开视线不忍开看下去。
　　「没用的。」少女静静地对妖怪说:「这是地狱的火焰, 在一切化为灰烬以前是不会熄灭的。」
　　「是吗?」妖怪疯狂地大笑着, 竟把全身本用来支撑着烈焰的妖气, 瞬间射向前方的少女!
　　「雪儿!」天野冲到少女面前, 认命地举起 ”破魔” 准备承受接下来的攻击, 可是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那是因为在他们以前, 那名刚相识的少年正以手上的符咒阻挡了妖怪的攻击。
　　口中谂着一串两人不认识的咒文后, 少年把手中的纸符脱手飞向妖怪。女妖惨叫着退后, 想要伸手扯下身上的符咒。怎料那张簿簿的符纸竟深入胸膛, 卡在骨头的深处。
　　「破!」妖怪身体内的符咒随即发生爆炸, 一瞬间这难缠的女妖便变成了一地的肉碎。奕再次设下的五芒星结界虽阻挡了四散的肉屑, 却无法阻止飞溅而来的青蓝火焰。
　　静静地回首, 少年向他们露出淡淡的微笑。要是他退开的话, 烈火便会波及他们的吧! 奕抿紧唇, 倔强地挡在他们面前。不但没有退避, 反而把手伸向青炎。而那连女妖用尽全力也没法熄灭的焰火, 竟如被施了法术般停留在他的手上。
　　眯起了因蓝光而更显闪烁的金眸, 少年轻轻把手心倾斜, 掌中的青焰随即消落地上消失无踪。
　　「幸好是你。」转身, 少年松了口气地向少女轻轻地说:「是地狱的业火……」
　　「咦?」
　　「我呢, 与地狱有点关系。」
　　就像回忆着、怀念着什么的语气, 少年没有把话说完, 便对雪儿温柔地作出请求:「可以把你的火焰借一点给我吗?」
　　「你不用想得太困难, 把青焰直接射向我便可以了。」
　　善良的少女却犹豫不决, 那双棕色的眼满载不安与担忧, 最终还是敌不过奕的坚持, 对着少年放出可以燃烧一切的死亡之炎。奕从怀中取出符咒, 以两只手指夹着纸符迎向青焰, 素手在触及烈火时并没有退缩。结果如刚才一样, 火焰只烧及少年手中的符咒, 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下那白晰的手却连一点儿烫伤也没有。
　　奕把燃烧着的纸符放于小鸟”六花”的身上喃喃细语。一阵光芒后, 鸟儿的伤口便了无踪影。六花拍了拍翅膀, 飞到奕的肩膀用红嘴亲腻地啄了啄他的淡色发丝。笑着抚摸鸟儿的少年淡淡地说:「刚才的女人是雪女之类的妖怪喔, 而且怨气很重。若没有你们, 要降伏它还真是不容易呢。」
　　「你是阴阳师?」
　　「你是术士?」
　　天野与雪儿异口同声地发问, 然而在成长环境的差异下, 口中的专有名词却有着微妙的差距。
　　「那么, 你们也是术士吗?」凝视二人的金眸温柔似水, 隐藏着太多秘密的男女顿时语塞, 气氛变成令人难堪的沉默。
　　「不过比起术士……」少年的双手带着安抚与怜悯, 轻轻地抚上两人的脸:「我觉得你们更加接近神明那边喔。」
　　两双眼眸同时倏地瞪大, 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直直地望着眼前笑得云淡风轻的人。奕收回双手, 就像只是说了一些闲话般动作自然:「你们应该要离去了。记着不要走刚才经过的道路, 从对面顺着路线绕出去, 便能安全到达大街。」
　　「那么……再见了。谢谢你们替我找回六花。」
　　奕的金眸盯着他们的眼睛, 这令少女想起有种东西叫催眠。他们不知道他是否正在使用那个听起来很玄妙很高深的异国技巧, 只觉得那艳丽深邃的瞳孔里有某种波动抑压着迫使他们点头答应。
　　在二人走远后, 少年的笑容消去, 表情严肃地下令:「六花。」随即肩上的小鸟像是在瞬间解除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一阵金光, 奕的身后已站着一名有着漆黑的长发、茶色眼眸、身穿十二单衣的少女。
　　「请把刚才经过的路线埋伏着的那些妖怪消灭。得到了业火的力量, 再加上你本身的灵力, 应该办得到吧?」
　　『你不应这样做。』少女清冷的嗓音随即响起, 少年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生死乃天命。』
　　「我知道。」想起在很久远以前, 他与名为尹雪儿的少女那有过的那一刹那的交杂, 他便无法对这对青年男女的危机视而不见。奕坚定地道: 「即使只是拖延了少许时间, 但只要他们有那万分之一的未来, 我也不能放弃。」
　　「绝对绝对不能放弃。」
　　这也是当初那名少女拯救他之时, 对他所说的话。
　　『终有一天你会遇到能令你开坏大笑的人, 所以请不要放弃、绝对绝对不要放弃!』
　　当时她的笑容, 即使到了现在, 只要闭上眼, 仍能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没有再说什么, 六花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便消失无踪。
　　知道这位跟随已久的式神生气归生气, 还是会忠实地执行他的命令。奕严谨的表情稍稍放松, 却多了点无奈与歉意:「六花, 谢谢你。」
　　「还有, 对不起。」
　　两日后, 二人远远地站在目的地旁的树丛内, 看着一群年轻男女在追悼三年前死去的朋友。
　　一束束清雅的白花布满墓前, 没有中式的香火, 那些于天主教孤儿院长大的少年男女只是放下花朵静默地站立着。深切思念的目光刻划在黑白照上少女的灿烂笑容。
　　尹雪儿站在远处, 明明所深爱着、犹如亲人般存在的人就在眼前却无法接近, 悲伤充斥着本来清晰的双眼。
　　「走吧!」
　　再次转身看墓前的朋友们最后一眼, 少女依依不舍地跟着青年的方向向未来前进, 把过去留在后头。
　　纵使他们明明有再会的机会。
　　有时咫尺之间, 已是天下最遥远的距离。

　　传说~13

　　了结尹雪儿的心事后, 天野二话不说的便带着少女离开香港。舍弃飞机, 而选择火车代步的他们来到莫斯科境内己有一个星期。躺在旅馆房间的大床, 静静地看着手上的古老剑柄的天野, 脑海里不期然浮起那个女人的话: 『以你现在手上这把不完全的”破魔”, 是没办法伤害到我的。』烦燥地甩甩头, 想要把充满轻蔑的声音消除。然而刚平静下来便听到一阵意外的敲门声。
　　有点愕然。想不出在这陌生的小镇有谁会来找他, 更何况是于这种深夜时份。”大概是找错房间”这个想法出现了以后, 心情本已不好的天野压根儿没有起来应门的冲动, 一心只想待对方自行放弃。
　　该说敲门的人是有耐性还是太清闲, 整整五分钟仍是不徐不疾、用同样的力度敲打着门, 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
　　“啧”了声, 终于耐不住的他不情愿地起身, 继而猛力地打开了门。站在门外的却不是想像中走错房间的冒失鬼, 而是本应睡在隔壁的尹雪儿。
　　「有事吗?没有被他不爽的表情吓倒, 尹雪儿似乎已很习惯天野说话时的恶劣语气, 只是苦笑着道出来意:「是这样的, 我房间的窗户渗水, 而且面积越来越大, 今晚能不能让我睡在你这儿?
　　「不可以。说罢天野便决绝地要把门关上。尹雪儿慌忙撑着门:「连天花也滴水了, 渗成这样根本不能睡嘛!
　　被她死命地顶着门, 天野不悦地沉默了半晌, 问:「你就不能随便找个女人同房吗?感到事情还有转弯的馀地, 尹雪儿赶紧回答:「没办法, 因为旅馆已经客满, 而且也只有我一个女生。这是一个不能说是旅游点的偏僻小镇, 到访的人也只有缪缪可数的商人, 要说旅客更是少见。
　　看来要她找一个女性游客同房似乎不可能的了。天野转身走回房内, 任由房门开着, 完全不理会站在外面的女孩。尹雪儿呆了一呆, 只好径自把他的动作翻译成”进来”。
　　「打扰了……抱着棉被, 战战兢兢地走进房内, 却见天野已把他的被褥铺在地上, 空出了房内唯一的睡床。
　　「呃……我睡在地上好了。毕竟这是天野的房间, 总不好意思要他睡在地上, 何况现在天气还这么寒冷。天野却显然不太领情, 只是坐在地上的床铺上看书, 彷佛房里根本没有尹雪儿这个人。
　　抱着棉被的手开始发软, 尹雪儿只好领谢天野的好意。坐在床上, 小心翼翼地瞄了天野一眼:「请问……
　　天野看也不看她, 视线仍旧徘徊在书上, 似乎已打定主意漠视她的存在。对着空气说话的感觉很不好, 可是尹雪儿还是想把话问完:「这次我们要到什么地方呢?
　　一直以来他们也是追踪着妖魔的路线而走。因此即使天野不说, 她也大概知道下一次的目的地。可是这次离开香港以后, 天野便在没有任何情报下开始旅程, 看来他的心里早已另有打算。
　　「这个星期我们一直赶路, 途中却没有妖魔的消息。偷窥了天野毫无表情的侧面一眼, 又接着问:「天野是不是有想去的地方?
　　沉默的人终于有反应。啪地合上了书, 关上了灯倒头便睡, 动作快得令尹雪儿措手不及。待她回过神时。房内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天野, 你要睡了吗?
　　没反应。
　　「睡着了?
　　还是没反应。
　　「刚才的问题还没回答, 怎么那么快便睡了。尹雪儿不满地在床上碎碎念着:「天野,你真的睡着了吗?
　　结果, 房内的灯又再次亮起来。
　　待只眼习惯了突如其来的灯光后, 面对的便是天野那濒临暴走边缘的表情, 彷佛在无声怒吼:「你就一定要激怒我才甘心吗?
　　「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尹雪儿拚命的摇头否认:「我只是想知道下次的目的地而已。
　　「我有要见的人, 好了没? 快点给我去睡!这句话是天野咬牙切齿地吼出来的。尹雪儿也知道再问下去他说不定会拔出”破魔”砍她, 可是一想到孤僻成性的天野也有想见的人, 好奇心还是止不住。
　　「是你的朋友吗? 上次通电话的那个人?
　　天野的脾气终于到达了临界点:「我的事跟你无关! 你这只妖魔可别私自地对我抱有不必要的伙伴意识!一向说话已够毒, 现在一生气更是口不择言, 待发现时话已说出口了。
　　一瞬间房内充斥着令人难堪的沉默, 良久尹雪儿轻轻地道:「对不起。然后关灯, 四周又再次回复漆黑一片。
　　仔细一想, 这句话是多么的伤人。天野不禁想起在疗养院时那个叫里斯特的青年曾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过:「你就对雪儿好一点吧! 只要一点点便够了。
　　他当然知道, 他又怎会不知道她其实是个多么容易满足的孩子? 可是他偏偏不想对她太好。他知道她不会活得长, 不论是撒旦被消灭的时候, 还是她变成完全的妖魔的时候, 这女孩终究会死在他的手上。
　　两年前, 使命与私情之间, 他选择了私情。却导致一个令他抱憾终生的结局。那天染上鲜血的红雪, 到现在他仍清楚记得。想不到现在他竟与一个以雪为名的半妖魔同行, 靠得这样的近, 只能说是孽。
　　视线移向窗外, 他这才惊觉在寒冷的气温中, 雨水不知何时变成了这个秋末的第一场初雪。一向尖刻锐利的眼神此刻充满着伤悲, 喃喃细语:「澄, 是你在哭泣吗?

　　传说~14

　　隔天清晨, 仍在沉睡的天野被尹雪儿狠狠的拍醒。一张开眼, 便看到她焦虑的神情, 本来迷糊的神志立时清醒。刚醒来而引致有点沙哑的嗓音低沉地问:「什么事?
　　「我感到附近有妖魔的气息。
　　飞快地把一头长发束好, 带上”破魔”, 便跟着尹雪儿冲出旅馆。二人一直跑到街的转角位, 尹雪儿便停下来, 伸手向上一指:「在那里。
　　天野抬头一看, 发现路旁的一楝住宅的外墙, 站立着一只貌似猎犬的双头妖魔, 红色的两双眼睛俯视大街上的人群, 似乎正在觅食。
　　虽然时间尚早, 可是由于城镇以农业为生, 居民大都习惯早起, 街上早已满布行人。天野低声地说:「你留在这儿, 我找机会接近它。
　　看着天野混杂在人群当中, 尹雪儿稍稍向后, 完全的藏身在阴影里。即使天野没有说明, 她也明白自己身上多少带有妖魔的气息, 要是跟着走出去的话很可能会打草惊蛇。大街上还有那么多行人, 她不可以因自己而令大家陷入危险之中。
　　探头, 发现天野已走到住宅的露台上。黑发飘动在空中, 手上的剑一挥, 剑身流畅的划破空气, 把妖魔迫到住宅间的一条小巷。尹雪儿随即投身战斗, 正要设下结界把妖魔困在巷内, 动作却在瞬间有了迟疑。妖魔没放这这个空隙, 一跳, 便闪进小巷尽头的横街。
　　「你做什么?
　　面对天野的怒吼, 尹雪儿只是轻轻的说道:「是未足月的婴儿。破碎的语调随着颤抖的嗓音道出来的, 是残酷的事实:「那是一对未足月的双胞胎兄弟。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便停手了吗?冷冷的问话像利刃般在她的心内狠狠地插上一刀。不再理会呆站着的女孩, 天野赶紧的向妖魔逃走的方向追上去。
　　闭上眼睛, 却止不住流出的眼泪。在接触到妖魔的那一刻, 她看到在病床上, 一名只有十多岁的年轻女孩正进行着残忍的墯胎手术。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肚子里婴孩那声嘶力竭的求救声。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就是这呼救声唤来了魔鬼。
　　在这段相处的日子, 她知道天野消灭妖魔的决心是有多坚决。可是, 要是他也能看到妖魔灵魂的遭遇, 他是不是仍能说出这样的话?
　　追逐着妖魔的天野, 想起最后看到的, 那孩子黯然的神情。也许她经历过的比一般的成年人更多, 可终究仍是一个孩子。纯真、敏感、率直, 而且有一颗温柔的心。因为温柔, 所以总是受到伤害。可是她却又如此的坚强, 即使背负着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她还是能勇敢地站起来。
　　就因为这样, 他才总是被她惹得无名火起。
　　她这样下去, 根本撑不了多久。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 开始这样地在意她的?
　　随着烦人的思绪, 天野与妖魔的距离开始慢慢拉近。却在此时隐约听到人群的嘈杂声在前方传来。咬牙, 知道妖魔快要冲出大街。”不能连累无辜的市民”这个想法浮现出来, 想也没想便脱手把手中的”破魔”往妖魔飞去。
　　在千钧一发间, 妖魔往旁一闪, 躲过了从身后而来的致命一击, 转身对着手无寸铁的天野嘶吼。天野拚尽全力向插在地上的剑跑去, 却在触及剑身时被妖魔反身扑倒。
　　一声枪声, 妖魔发出凄厉的叫声, 吃痛的向后退了一步。天野没有迟疑, 飞快地拔起身旁的”破魔”, 利落的给了妖魔一剑。
　　待妖魔化成蓝色的灰烬后, 他才转身看向枪声的来源。持枪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红发青年, 面对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非但没有任何吃惊, 反向天野露出灿烂的笑容:「你这样把 ”破魔” 掉出去很危险喔!说罢青年收起手中的枪, 向天野走了过去:「淳, 很久不见了!
　　天野没有回答, 只是点了点头。然而他那一向冰冷的眼神, 在这一刻倒是增添了一点暖意。

　　传说~15

　　当尹雪儿赶到的时候, 她看到天野正与一名年纪相若的红发青年在寒暄。说是寒暄也许并不适合, 因为二人之中只有那青年在兴高彩烈地说话, 而天野则只是在旁听。
　　仔细一看, 便会发现青年的年龄应该比天野还要大上几岁。只是由于青年个性比较活泼, 相对天野过于沉静的外表反而得比较年轻。
　　青年指手划脚地说了一会后, 天野才冷冷地回了一句。纵然从她所处的距离上听不到, 可是以尹雪儿对天野的认知, 那句话大概也顺耳不到哪里。青年看来也很清楚对方的脾气, 只是苦笑了一下。是战友之间彼此打闹 ”喂! 我还没死呀!” 的那种笑。
　　一瞬间, 她便猜到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便是当时天野说过想见的人吧?
　　停止了的步伐继续前进, 直至到了两人发现到她的距离, 怯怯的问道:「天野, 妖魔呢?她没忘记刚才分离时他那怒冲冲的面容, 也没忘记自己犯下了一个怎样严重的错误。
　　「消灭了。一如概往冷漠的语气未能听出言者是否仍在生气。气氛立时变得尴尬。在一旁的青年倒是笑得毫无芥蒂:「淳的朋友? 你好, 我叫旦丁。一句话, 成功地把二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外, 也同时把那难堪的气氛打散。
　　尹雪儿回他一个温暖的笑容:「你好, 我是雪儿。说罢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欲言又止:「Dante? 是在 ”神曲” 中游遍天堂地狱的那个Dante?「不, 我的名字是继承自我的祖先, 也就是 ”神曲” 的作者Alighieri Dante。说到这里, 旦丁笑了起来:「要说 ”神曲” 中的旦丁的话, 淳比较像吧! 我充其量只是那个帮助他上天下海的维吉尔而已。顿了顿, 看了看天野, 再看了看在旁的女孩一眼。他就这样没有预兆的弯下腰, 非常绅士地亲吻了尹雪儿的手背, 正经八斗地道:「想不到神田的身旁会有一名那么漂亮的美人。幸会了, 雪儿小姐。尹雪儿腼腆地笑了笑, 美丽的红晕染上她的双颊。可是这柔和的气氛持续了不够十秒, 便被天野冰冷的声音打破:「别装模作样了。你怎会在这里出现的?「你还好意思说! 三年没见, 打来的电话只有一句『我会回来一趟』, 我什么也来不及说你便断线。于是只好查一查电话来源, 直接来找你。谁叫淳总是这么冷淡, 害我好像被甩掉的女人似的。「别说谎。天野终于皱起他好看的眉, 声音也到达零度低点:「你才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而离开大屋。旦丁的脸仍是保持着之前的笑容, 可是一直带笑的双眼却没有了笑意, 笑容也失去了温和, 多了点狡诈及玩味的感觉。
　　眼前的青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要是必需找个词语形容的话, 只能说是深藏不露。单是这样站着, 已令尹雪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可是天野却不为所动, 眼神透露出坚定与不退让。
　　终于, 旦丁作投降状举起双手, 更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没办法, 我招供便是了。突然像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似的, 双手一拍:「说起来, 比起拉面, 我比较喜欢吃乌冬。天野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一把址着对方的衣领, 大声怒吼:「不要忽然改变话题!青年的说话模式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在一旁的尹雪儿只觉无力, 却又同时对对方多次挑战天野耐性的表现感到敬佩。
　　拍掉天野的手, 旦丁撇撇嘴:「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起日本此行, 便很自然想起吃乌冬。「为什么日本会令你 ”很自然” 地想起吃乌冬?怒气到达顶点后, 突然灵光一闪:「等一等, 你说你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是日本?「嗯, 我到了天野宅的遗址一趟。旦丁的脸上, 混合着抱歉、不忍、痛苦、怀念等等复杂的思绪:「淳, 那东西, 你现在还带在身上吗?「事到如今, 你还问来做什么?天野冰冷的眼眸此时露出强忍着的痛苦。尹雪儿只觉呼吸一窒, 这样的天野是她从没见过的。
　　「说来话长, 这点我们迟些再谈吧。看到天野反对的目光, 旦丁笑笑说:「就像我不会无故离开大屋一样, 你也不会无故回来。是有重要的事找我商量吧? 既然如此, 何不回去再重长计议?显然万分不愿意, 可是旦丁的话完美得令人无法反驳。天野冷哼一声表示答允, 接道:「那我们先回旅馆收拾行装, 十五分钟后在火车站会合。「三十分钟吧。旦丁立即抗议:「我有很多东西要收拾。「十五分钟!不理会旦丁的反对, 转身便离去。
　　「真无情呀! 我又不是只带一个背包走天涯的电X少年(?), 怎能十五分钟便收拾完毕。看着仍深深不愤地自言自语的红发青年气冲冲的样子, 尹雪儿 ”噗” 地笑了出来, 转身追上走远了的天野。

　　传说~16

　　「淳呢?即使有十五分钟这个约定, 旦丁还是在火车离站前一秒才气喘喘地冲上火车。身为在车卡内少见的东方人, 尹雪儿非常显眼, 不用他找多久。却意外的没看到应在女孩身旁的另一名东方人身影。
　　「他说想到处走走。耸耸肩, 挪开座位上的行李让旦丁坐下。看着邻坐叠罗汉般的行李, 旦丁笑道:「这些放在上层的行李架上比较好吧?
　　尹雪儿的脸微微一红, 小声的说:「抱歉, 因为太高, 所以……
　　「是吗?也难怪。说罢旦丁便站起来轻松的把行李放在上层, 并接道:「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的。虽然淳总是臭着一张脸, 可是你开口要求他帮忙的话, 他还是会帮的啊。
　　尹雪儿温柔地笑了笑, 想起与天野初相识的时候。当时天野表明不会理会她的死活, 却在妖魔出现时紧张地把她护在身后。
　　真是既别扭, 又温柔的人。
　　面对明明满脸笑容却有着化不开阴霾的女孩, 旦丁皱起了眉:「怎么了?不开心?
　　静默了一会, 尹雪儿便把早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眼前的青年。听完整个故事以后, 旦丁看着窗外不断流转的风景, 深邃的目光满布怀念:「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当时他与天野在屋顶上跟一只妖魔展开了一场追逐战。妖魔挟持着一名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往大街的方向跑去。
　　他以为天野至少会有几秒的犹疑, 可是他没有。他以全力冲刺来代替了那本应犹疑的几秒。待旦丁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只能眼白白地看着妖魔被一剑刺死, 然后是女孩从十三楼的高空急速坠下。
　　其实他的心里很清楚, 天野并没有错, 他只是作出最正确的决定。要是他当时没有及时攻击, 小女孩还是会被妖魔杀死, 却同时赔上大街上行人无辜的性命。
　　心里是明白的, 可是仍会忍不住的责怪他。
　　很介意, 为何在看到女孩血淋淋的尸体时, 天野的双目仍是没有丝毫的波动?身为一个人类, 怎能冷酷到如此境地?
　　他有出席女孩的葬礼。亲朋仍在沉沦在伤痛中, 不会有人发现当中混杂着一名不认识的红发青年。那时他心想, 要是天野知道他出席了葬礼, 一定会很不屑的点明这只是为了减低内心罪恶感的伪善表现。
　　然后他便看到, 在墓地的一角, 一名长发青年的孤寂身影。
　　有时候他会觉得天野傻, 但更多时候他却为天野而难过。这份隐藏在冷漠下的体贴, 在他与生俱来的使命中是很阻碍的东西。
　　那刻他发现, 不论天野装得多冷酷、装得多坚强, 却毕竟只是一个脆弱的人类。他只是, 拚命地把他的怜悯与同情, 藏在冷漠的面具之下。
　　「所以听过你今早发生的事后, 我便想……安抚着似的轻摸尹雪儿的头发, 满意地感到如同想像中的柔软:「你一定是淳非常珍惜的人。因为他明知你的温柔是阻碍着他的东西, 却狠不下心去拔除这份深深的体贴。说罢更坏坏加上一句:「只是自己躲起来生闷气。
　　的确, 即使天野并不认同她的天真想法, 可是很多时候他还是让她放手去干。听过旦丁的这番话, 尹雪儿顿觉安心了不少。在庆幸自己找对了倾诉对象之馀, 想起早上天野被眼前人气得咬牙切齿的模样, 禁不住笑起来:「那么对于天野来说, 旦丁也是很重要的人吧。不然对他这么的挑衅, 他可能早已拔剑了。
　　「喔。淳他呀, 是不会对我怎样的。那开朗的面上, 再次出现早上的阴沉:「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对我有所亏欠。

　　传说~17

　　虽然并不了解红发青年所说的话的含意, 但未及细想, 留在脑海中的言句便随着一股逐渐接近的波动而消散。旦丁看到少女紧皱着的眉, 顿时感觉到不对劲。一阵猛烈的震动后列车急速地煞停, 扶着正要因过大的摇晃而跌倒的尹雪儿, 旦丁惊讶于她双手所传来的冰冷温度。
　　抬头一看, 少女的面色相对地异常苍白。焦虑地咬了咬因不安而发白的嘴唇, 尹雪儿轻声地道:「是妖魔!」
　　「在这种地方?」旦丁的脸色也立时变得刷白。环视四周, 都是一些因先前的震动而疑虑地四处张望的市民。车外是一片无人的森林, 他实在无法保证在这种状况下保护车上几百人的安全。
　　深呼吸了几下, 旦丁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乘客虽然不安却没有发生任何骚乱, 似乎那妖魔仍未被人发现。现在首先要做的, 便是与车上的天野会合, 在妖魔还未带来什么伤亡以前消灭了它。
　　感到衣角被人轻轻一扯, 回头, 便对上尹雪儿清澈的双目。刚才的脆弱已不复见, 现在于那双眸子里, 是满满的坚强, 竟令他无法移开视线。
　　「旦丁, 我们还是与天野会合比较好吧?」
　　听到跟自己想法相同的提议, 有点讶异地眨了眨那美丽的翠绿双目, 旦丁赞许的拍了拍雪先的头, 笑:「淳的话, 是不会主动回来找我们的。不过现在他所在的位置, 我还是能猜得出个大概的。」拿起放在椅背的卡其色大衣利落地穿上, 少女眯起双眼看着大衣在扬起时, 内袋隐约浮现出的手枪轮廓。看到少女的神情, 旦丁笑着拍了拍衣袋:「对它们也许没什么威胁, 却总比没有来得好。」
　　雪儿沉默地疑望着手中的咒文, 叹了口气。由于沉没于自己的思绪中, 以至没发现旦丁在目到她掌心的咒文后, 双目不可思议地瞪大, 张开口想说什么, 然而最后还是什么都不说的表情。
　　二人不再停留, 无视其他乘客奇怪的注视礼向着车头的方向快速奔跑起来。在到达火车中央部份时, 跑在前头的旦丁那带着微喘、却依旧轻松的嗓音传进跑在后面的尹雪儿耳中:「雪儿, 要是再次感到妖魔气息的话, 要立刻告诉我喔。」
　　呆呆地在旦丁身后应了一声, 尹雪儿不禁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名天野的朋友对于她那能与妖魔感应的能力, 什么都不说, 也什么都不问。就像一切是理所当然的一样。而且, 甚至令她出现了一种错觉……
　　被人彻底信赖的感觉。
　　跑在她身前的青年艳丽的发色像太阳。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令这个青年全身就像散发着光芒一样?
　　来到车头位置, 车长室的门外早已布满按捺不住的乘客。越过几名火车职员, 来到身处群众旁边的天野身边, 旦丁看着这个混乱的状况皱起眉问:「情况怎么样?」
　　被人群弄得心情奇差的天野, 额头上彷佛写着 ”生人勿近” 四个大字。拜他所赐, 所有人也下意识地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人潮虽然壮观, 但他们三人所占的空间也不致太狭窄。
　　「听说是从天而降了一大片碎石, 正正阻塞着路前方。」
　　二人闻言对望一眼, 旦丁想了想问:「救援呢?」
　　感到有点不耐烦, 天野皱起眉, 但仍回答道:「距离最接近城镇的路程, 至少需要20分钟。」
　　「20分钟吗?」少女的声音带着满满的不安, 那双美丽的双目也立时黯淡起来。
　　「不是应该这样想吗?」旦丁悠闲的态度轻松得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们还有20分钟, 就不要浪费, 好好揪那家伙出来吧!」
　　听到旦丁耍帅般的台词, 天野不爽地”啧”了一声, 而尹雪儿却笑得开怀。

　　传说~18

　　天野转身, 锐利的眼神落在仍带着笑意的女孩身上, 问:「还能感应得到妖魔的波动吗?」尹雪儿点了点头, 动作虽然肯定, 但脸上却满布着不解:「它仍在附近回, 但不知为什么却不接近列车。」
　　至此三人也不再浪费时间, 全仗这车头位置的小小骚乱把工作人员集结了起来, 他们才能轻易地偷走出去。一出太平门, 便立即嗅到一丝轻微的尸臭味。稍稍加紧了戒备, 却发现除此之外却并没有什么异样。
　　「抱歉, 请教一下……」彷佛喃喃自语的清翠嗓音, 少女垂下眼帘, 专心一致的在倾听树林的声音。阳光从树叶与树叶间倾泻而下, 细碎地落于少女棕色的发丝上带出阵阵金色。这和谐的情境令在场的两名男性一时之间看得呆了, 直至少女一个激灵转身, 将目光放在三人身后的大石为止。
　　不待尹雪儿作出提醒, 天野已然会意, 反身便将 ”破魔” 向大石砍去。藏身于石后的妖魔大惊, 眼看这一剑便要将它栏腰砍成两截, 却在千钧一发之间”啪”的一声, 妖魔竟从天野面前完全的消失无踪! 几下急速的枪声从身后传来, 反射性地向旁边闪开, 转身只见妖魔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要不是旦丁反应快, 他大概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了。天野反手一剑, 然而”啪”的一声, 于击中的前一刻妖魔再次的从他们面前消失。
　　「好快!」旦丁惊呼。
　　此时尹雪儿夹杂着慌乱的惊呼音传来:「天野, 上面!」抬头, 只见一个黑影已经转移至自己的正上方。逆光的天野看不清楚, 在他旁边的旦丁倒是看得确切, 一咬牙, 便向前一扑将天野推离阴影的范围, 然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与震动, 以及由重动坠地而引起的沙尘。
　　尹雪儿立即冲前掩护, 刚好混乱中妖魔现身至她的身旁。蓝炎毫不留情地射向来不及隐身的妖魔, 只可惜慌乱的攻击仍是被躲过, 没能一击毙命。然而已足以重创对方, 令其负伤而逃, 好一阵子应该都无法再现身攻击人类了吧?
　　「旦丁!」天野大声地呼叫出对方的名字, 却终是等不到回应。推开压在身上的树枝以及碎石等杂物站起来, 尘埃中隐约可见少女蹲下身不停地叫唤着红发青年的名字。
　　立时帮忙抬起压着旦丁下半身的石头, 青年早已失去意识, 血迹斑斑的双脚于天野眼中显得异常刺眼。
　　「可恶!」背起旦丁, 快步向着火车停顿的方向跑去。紧跟在背后的少女强行抑制着的呜咽声, 令天野急燥的心情更显慌乱。
　　「混蛋! 你要是死掉的话, 我可不会放过你!」

　　传说~19

　　「真的吗? 哈哈哈! 淳好凶喔! 我都快死掉了你还要骂人!」于病床上没有一点儿病人应有的样子的人, 正是几小时前还恹恹一息的旦丁。
　　感到天野的体温正在急剧上升, 理智已临近爆发的边缘, 尹雪儿慌忙将手中刚削好的苹果塞入天野的手中以图为对方降温, 同时亦暗骂自己怎会这么不小心地便让旦丁套话, 她可没忘记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男子以挑战天野的耐性为乐的。
　　「想不到还能看到淳感性的一面, 这样一来我受点伤也值得呢!」
　　「你!」彷佛听到天野的理智线很干脆地”啪”的一声断掉, 少女惊骇地注视着他就这样吼叫着站起来, 进而拉起旦丁的衣领怒目相向。然而仔细一看却发现相对旦丁的满面笑容, 为了不牵动对方的伤口而配合高度弯下腰的天野反而比较辛苦。
　　掩嘴一笑, 女孩再次坐回椅子专心地削她的苹果。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映入护士眼帘的, 正正是一副要说多暧昧便有多暧昧的情景。
　　因衣领被拉扯而抑起头的旦丁, 以及弯下腰的天野。而最要命的是, 天野所站立的位置刚好遮掩着护士的视线, 更加的惹人暇想。
　　「呀!!!!!!!!!!!!!!」
　　护士的尖叫声对旦丁来说, 明显比天野的怒吼更有威吓力。只见他立时捂住头, 虚弱地有感而发:「真是可怕的声音呀……」
　　天野也被吓得松了手, 头部一下子被震得嗡嗡作响。揉了揉太阳, 随后小小的呼痛声从后传来。
　　在看到尹雪儿手足无措地按着被水果刀割到的伤口时, 天野只觉怒火中烧。一句说话几乎是冰冷到了极点:「病房内请保持安静。」
　　有点歉疚地低声道歉, 本来熟练地替女孩消毒的护士, 因看到天野随手叉起苹果塞给旦丁的动作而再次很有元气地大声嚷嚷。
　　在 “要先替病人调整床的高度” 以及 ”喂食的动作太快也太粗暴” 等等等等的叫骂声下, 天野的动作不情愿地轻柔及仔细起来。
　　「……我干吗要做这种事情?」听到天野的喃喃自语, 旦丁笑容可掬地道:「我之所以会受伤, 也是因为淳呀! 所以你必须要负点责任吧?」
　　「那你想怎样?」天野眯起双眼, 全身也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而旦丁倒是真的为了这个问题很认真地沉思了一会, 良久后对天野奸狡地笑一笑, 翘翘手指示意对方走过去。这个举动令本要走出房门的护士频频回头张望, 而摆弄着花瓶的尹雪儿, 却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直到天野靠近至旦丁认为满意的距离并认命地弯下腰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只见红发男子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 严肃的将手放在天野头上道:「我现在正式宣布天野淳成为我的私人看护。」
　　一秒、两秒……死寂后便是天野华丽丽的呐喊:「你以为你是皇帝吗?!!!!」结果可想而知, 就是被护士报复地以 ”请勿于病房大声吵嚷” 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当护士离开了房间, 天野仍自不报气地道:「那个女人搞什么呀! 要是她真的那么为病人着想的话, 那么就不应涂这种呛鼻的香水!」怎料尹雪儿听到这句无心的气话顿时全身一震, 想了想, 语气不确定的问:「我想, 她该不会……」
　　听过少女的描述, 就连平时那漫不经心的旦丁也不禁皱起了眉。
　　「我说天野啊, 你就用你那张不管什么样的女孩子都能手到擒来的脸来哄骗护士小姐说出真相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不是天野, 而是尹雪儿把口中的茶水噗地喷了出来。
　　无视旦丁的玩笑, 天野不屑地道:「在我看来, 与消灭”它”这件事比较起来, 你那与口水等价的脑细胞还是早点死光比较对社会有贡献。」
　　双眸倏地瞪大, 身后的二人不约而同的抽一口气, 直呼不可思议。
　　心想他的冷嘲热讽真的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传说~20

　　很快旦丁便后悔任命了天野作他的私人看护。并不是天野有什么不称职的地方, 那万年充满杀气的脸对旦来说本就没什么威吓力。真的要说的话, 只能道是可怕的文化差异。
　　姿势正确地握着木筷, 旦丁看着面前丰富的寿司及鱼生却完全没有起筷的冲动:「这些肉……是生的吧?」同样不是日本人, 然而于被誉为 ”美食天堂” 出身的香港少女, 早已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非常关心地询问:「鱼生很鲜甜呀!, 旦丁为什么不吃呢?」
　　「呃……就放过我吧! 我对这些看上去很黏腻腻的东西最没轭了……」
　　「吵死了!」不愧为天野家的剑道高手, 只见天野淳手一挥, 一片肥美的鱼生就这样滑进旦丁的口中。黏稠的感觉由口腔进入咽喉, 想吐出经已来不及, 似乎受到比重伤更大的冲击, 旦丁整个人伏在桌上, 虚弱的道:「雪儿……我快死了……我竟然吃了……生的鱼肉……」
　　昨天的看护这时打开房门, 即时惊叫连连:「天呀! 你们竟然让病人吃这些!」于护士一再表示旦丁只适宜吃清淡的食物后, 他们才发现她身后正是旦丁的主治医生。
　　「呃……医生……我想吐……」旦丁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告状的大好机会。
　　责怪地望了天野一眼, 医生一面解释吃鱼生基本很少会导致死亡, 一面示意看护到外面替他准备一些用品。三人对望一眼, 旦丁依旧伏于桌上, 装作不经意地道:「真是一位称职的护士小姐呢! 可惜我真的很不喜欢那阵香水味。」
　　年老的医生闻言, 目光从病历表移至旦丁脸上, 良久道:「因为她……发生过很多事呀!」
　　天野接着冷冷地质疑:「不论怎样, 身为护士于上班的时候是不应涂这种刺鼻的香水吧?」
　　「她的母亲最近刚去世。」医生托了托眼镜, 目光再次移至病历表:「当时她可真是受到很大打击。」
　　「这香水是她母亲的遗物。或许她从这香味中, 找到母亲留在身边的感觉。」
　　旦丁霍地抬起头, 笑得灿烂, 然而翠绿的双眼却没有丝毫笑意:「也许, 是她的母亲真的回到她身边呢。」而由此至终不发一言的尹雪儿, 只是看着窗外的初秋景致, 脸上布满了悲伤。
　　花园内的少女缓缓深呼吸了几下, 刚才于病房里她一直感到很不舒服, 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医生的说话令他们再往真相踏前了一大步, 可是她却一点儿也没有为此感而到高兴。
　　抬头, 光秃秃的枝桠上有着一个洁白的虫蛹。想起从前姐姐曾经说过, 虫蛹是虫宝宝的摇篮或墓穴。而底是摇篮还是墓穴, 那就要看虫宝宝能不能自己走出来了。
　　她在那往后过了很久, 才知道当年那个秋天的虫蛹跟本已不会再有蝴蝶出来。在那里面的, 只会是幼虫枯竭腐烂的躯壳。那本来应是美丽的翅膀连伸向天空的机会也没有, 便已困死于自己的蛹内。
　　那如果, 我给予你温暖的话, 你能飞翔吗?
　　脱下鞋子, 攀上公园的长椅, 少女尽全力踮起双脚也无法触碰到树枝上的虫蛹。可是她并没有因此放弃, 单手抓着位于虫蛹下方的树枝借力, 把重心向前以图缩短距离。怎料幼小的树枝因承受不住她的重量而断裂, 尹雪儿就这样的摔倒在地上。
　　「痛!」除了一身割伤外, 左脚的剧痛说明了因跌倒而形成的扭伤。扶着长椅边缘想要站起来, 才发现腿伤比想像中严重, 根本连站起来也办不到。
　　「你在搞什么呀?」不悦的声意从后响起, 还未来得及转身, 便觉身体一轻, 转眼间便被人轻放在长椅上。「天野……」接触到对方凶恶的眼神, 尹雪儿顿时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下意识地缩起身子。青年试探性地碰了碰少女受伤的腿, 便已引来对方呼痛连连。「还知道会痛吗? 连散个步也可以弄成这个样子!」然而不同于嘴巴上的恶劣, 手上检视的动作倒是轻柔了许多。
　　这个温柔的动作为迟迟不敢开口的尹雪儿壮大了胆子, 只见她伸手一指:「天野, 我想要这个。」目标太小, 天野看了良久才发现树上那个小小的白色虫蛹。想到少女身上的大伤小伤竟只是为了这个, 青年忍不住冷冷地”哼”了一声。
　　看见天野这种反应, 尹雪儿刚认为他会拒绝, 下一秒长发青年己轻巧地一跳, 借着枝干几下起落便轻松地将虫蛹取到手, 交到少女的手中。
　　「谢谢!」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 少女把手中的虫蛹小心翼翼地举起给天野看:「很漂亮对不对? 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蝴蝶出来呢?」
　　天野显然对她的话感到很惊讶:「你不知道吗? 秋天的虫蛹……」
　　「我知道!」笑容于一刹那消失, 虽然不能说是无礼, 可是有点过重的语气于这名温婉的少女口中出现倒是第一次。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后, 尹雪儿捧着虫蛹低声地道:「我真的很高兴。天野, 谢谢你。」
　　随着少女的话, 天野的眉倒是愈皱愈紧, 最后不发一言地离开。这个动作少女可是始料未及。过了不久, 再次出乎她意料外, 天野缓缓地走回来, 并送上了一个朴素的玻璃樽。
　　正当女孩大惑不解之禁, 只见他折了一枝树枝放在樽内, 单跪下, 对着依旧摸不清状况的少女冷冷地道:「放进来吧! 你不是要养的吗?」尹雪儿难以置信地俯视着天野, 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那个高傲的男人, 竟会为了她而降低自己的高度。
　　以为少女的呆滞是来自手中的玻璃樽, 天野带点不耐烦地解释:「要养的话, 必需要干一点保暖措施。」尹雪儿接过樽子, 将虫蛹小心地放置在断枝上, 过了良久后才怔怔的想起要道谢。
　　她却不知道, 到了明年的春季, 这个由天野代为保管着的虫蛹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逢。过了一会, 蝴蝶的两条细而修长的触角从裂口棎出来, 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般小心翼翼地接触外面的世界。然后是小小的头部、身驱。直至皱而湿的翅膀完全张开后, 它轻轻地拍了拍那粉白的、就像初雪似的双翼, 便从玻璃樽口飞向属于它的新世界。

　　传说~21

　　倚在窗旁的旦丁, 望着楼下花园的二人啐道:「淳真是的, 气氛那么好, 却仍旧是一副死人的嘴脸。」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以天野的个性, 这个举动已然是非常难得的温柔了。看着天野一面背起少女, 一面的念碎碎。而尹雪儿却是在他的背上一直陪笑, 而手即像是对待宝物般, 紧紧的握着那个放置着虫蛹的玻璃樽时, 旦丁的笑容愈发温暖。
　　这一次他可不会再错过。要留在身边的东西、需要拚死保护的事物, 这一次他可不会再眼睁睁地让它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我想, 她该不会就是那个制造陷阱的人吧?』
　　确实, 只要细心留意, 护士那呛鼻的香水下仍残留着一阵淡淡的尸臭味。那是怎样也无法掩盖的、她身边有着妖魔的最好证明!
　　当时树上的陷阱绝不是妖魔所为, 必定是有人为了保护它而制造。说真的, 香味几乎已将那本就不浓郁的尸臭味完全掩盖。要不是尹雪儿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着的妖气, 他们可真是会就这样的被她瞒骗过去, 更甚的甚至死在她的手上。
　　不过刚才医生的话, 可真是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情报啊!
　　看了看手中由本家搜集的资料, 内容是六年前夏天的火车意外。死者当中有一名法国籍的金发女人, 正是负责照料旦丁的护士。
　　而另一张照片, 是一名与护士容貌相像、年约四岁的小女生。
　　纵然真相与少女所猜测的有所出入, 但也相距不远。
　　「火车意外吗? 怪不得当时它没有接近火车吧!」带点无奈地看着自己仍无法弹动的双腿, 旦丁不满的话缓缓地脱口而出:「真是的! 以这个情况来作诱饵, 那可是真的非常危险。」
　　凌时, 月光高挂在天上, 医院白色的墙身在那银白的光辉下更感亮丽。旦丁沉睡着, 那头火红的发在纯白中非常抢眼, 足以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
　　几下细微的枪声响起, 正扑向旦丁的妖魔一声悲呜, 跳至窗边露出一口锐利的兽牙威吓着床上本应是睡着了的青年。冷笑着拉开破了好几个小洞的被子, 旦丁露出装了灭音器的手枪, 笑着与眼前的妖魔打了声招呼:「晚上好! 护士小姐。」随着笑意加深, 身上的杀气也随之加深「还是我应该说, 护士小姐的母亲大人比较好?」
　　这妖魔显然与他们以前所遇到的不同, 有着人类的思想。它对于眼前这个意外并没有再作出无意义的攻击, 而是理智地选择逃走。
　　”啪”的一声于旦丁面前消失, 并转移至窗前。当它正要越过窗户之时, 一阵奇异的波动令它尖叫着退回去, 那正要跨过窗框的前肢就像被高热焯过一样, 焦黑皮肤散发着阵阵恶心的气味。
　　「干得漂亮!」吹了一下口哨, 赞许目光的对象是从窗台处现身的少女。察觉到四周已设置了结界,立时改变了目标, 再次”啪”的一声消失, 并瞬间出现在结界的主人尹雪儿的面前。怎料少女看着眼前张牙抓舞的妖魔接近却丝毫不着急, 扯了扯嘴角, 尹雪儿的目光越过妖魔, 指向它的背面道:「看!」
　　直到妖魔如他们所料一般转身, 少女才松一口气, 轻轻地叹息。旦丁自信满满的指令彷佛仍回转于她耳边:『那么接下来, 雪儿, 你是二号饵。』
　　『这只妖魔的移动能力的确棘手, 何况它还拥有着人类的智力。所以, 我们就将这些变成它的弱点如何?』
　　『我是一号饵, 就让我华丽地引它走进病房这个狭窄的地方吧!』
　　随着少女的动作要转身, 站在妖魔身后的是天野。
　　『换作是普通的妖魔应该只懂直线攻击, 可是它不同。』它不转身还好, 在面向天野的同时, 也把自己胸前的咒印表露在天野的攻击范围内。
　　『到时淳就来个守株待兔好了!』
　　虽然心知肚明旦丁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吊儿郎当, 可是他的心思的确缜密得让少女不想坦白承认。
　　至此一直在旁紧握手枪的旦丁, 缓缓地将枪口垂下, 就像只是刚下完一盘棋子般, 气定神闲地吐出两字:「将军!」
　　天野将剑向前一送, 便快速地了结妖魔的生命。然而消散了的它除了一缕蓝光外, 还有一缕红光混杂其中。那红光带着人类的怨怼与蓝光混合在一起, 就像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分开似的。
　　永远在一起似的。
　　「你可以出院了。」听到医生的宣布, 旦丁立即大声欢呼。就在他蹦蹦跳跳地正要踏出房门之际, 医生苍老的声音令他停止了前进的步伐:「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随手关上房门, 旦丁对着医淡淡地道:「我仍活生生的站在这儿, 答案你不知道吗」
　　医生的眼神瞬间填满了绝望, 然而他隐藏得很好, 那漠然的声线甚至连一丝颤抖也没有:「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干脆回到床边坐下, 但丁解释:「在看到那个陷阱后, 我们便猜测有人在暗中帮助这只妖魔。虽然结果有点出乎意料之外……总之若果我是此人的话, 是决不会对这三个能构成威胁的人放任不管。而优先除掉的那个人, 十之八九也会是受了伤的我。」
　　「所以我是第一个诱饵。」旦丁扯了扯嘴角, 然而在他那翠绿双眼中明显感觉出他并不是真的在笑:「我呢, 因为背景的关系拥有一个巨大的情报网。虽然一早对令千金感到怀疑, 但真正确信他就是妖魔, 是在你说及那个事故的时候。」
　　「因为时间并不吻合。你大概以为, 这么多年前的事我们已经无从查起了吧?」
　　「是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医生于旦丁对面的椅子坐上, 无力而悲恸的嗓音更他好像一瞬间年老了许多:「小女一出生心脏已经不好, 那是先天性的缺憾, 即使我身为医生, 但能帮肋她的事情也实在不多。后来……内人意外过身, 我便将她的心脏作出移植。当然这是隐瞒着女儿之下干的, 当时年幼的她只是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大型手术以后康复了而已。」
　　停顿了一会, 医生接着道:「虽然妻子不幸过身, 却因此换回女儿的性命, 我也别无强求了。然而女儿却经常问我妻子到了哪儿, 我实在不知道怎样回覆。于是每当她问得急的时候, 我就会告诉她……」手放在心脏住置, 他的笑容很苦很涩:「母亲一直也与你在一起、永远的与你在一起。」
　　旦丁叹了口气, 却并没有阻挠医生的话, 只听见他续道:「后来她开始与自己对话, 她告诉我是在与母亲说话, 我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她是独生女, 母亲不在难免寂寞。我当时想, 等她长大一点后便会改善了。等她再长大一点……」
　　听到这里, 旦丁不禁黯然。他很清楚, 故事中的那个小女孩并没有长大了的一天。医生并没有留意旦丁的情绪变化, 此刻的他已全完的沉没在那伤痛的回忆之中:「我一直也这么认为。直至有一晚听到从女儿房内传出凄厉的惨叫声、直至当我打开房门时赫然发现妻子呆立于房内、直至我看到房间墙壁上那咒文为止。」
　　可以想像女孩是怎样的呼唤出撒旦, 并下了一个怎么样的愿望。
　　『我要与妈妈一直的、永远在一起』小女孩按着心脏位置, 天真地道:『因为在这儿的妈妈都不与我说话, 好寂寞喔。』
　　怪不得这只妖魔仍能保有人类的型态。因为它并不单单只有一个人, 变成妖魔的女孩与仍身为母亲的灵魂正在同一个躯壳内共存着。
　　「平常出现在我们面前的, 其实是你的太太吧?」
　　「是的。我很清楚内子, 她并不是要苟且偷生。她只是希望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已。」
　　「就像你所干的一样吗?」旦丁抛出一个小小的玻璃樽, 樽上清楚地列写着一个慢性毒药的名字。「我可真是受到你的不少关照呢! 医生。」
　　看到旦丁抛出来的玻璃樽, 医生难堪地移开了视线。这几星期一直在对方的点滴内加上这种慢性毒, 想不到原来一早已被这精明的青年识破。
　　至此已得到自己所需确认的所有资料, 旦丁也不再停留, 一言不发的离开病房。踏出房门的一刻, 他只听到医生绝望的喃喃自语:「我只是, 我只是不想再次失去他们而己……」
　　走出医院的一瞬间, 室外耀眼的阳光与院里昏黄的灯光形成强烈的对比, 以致青年不适应地眯起了双眼。
　　「旦丁!」少女清翠的嗓音呼叫着自己的名字, 站在她身旁的长发青年却提着自己的行李一脸不爽地面对着护士们仰慕的目光。
　　小跑地来到他们身边时, 天野不悦地问:「你一个人在傻笑什么?」
　　「没什么。」灿烂的红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只是刚才有个错觉, 你们二人好像在发光似的呢!」
　　「白痴!」
　　三人的影子于夕阳下愈拉愈长, 到最后重叠在一起。就像是一个预言, 他们的命运, 永远的缠绕不清。

　　传说~22

　　「呸!」严重不爽地啐了一口, 天野把自己整个人落在柔软的沙发内。在此时烦燥归烦燥, 还是不免庆幸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头等车箱。不然在这种大风雪中, 火车也不知要停驶多久, 若果是在人多嘈杂的普等想必心情会更糟糕吧?
　　面对皱起眉闭目养神的天野, 雪儿也不敢吵着他, 只是呆望着窗外的大风雪出神。她也明白天野的焦虑, 毕竟先前旦丁受伤住院已浪费了不少时间, 而现在又这样……
　　「这就叫出师不利哟!」完全没被火车停驶而影响好心情的旦丁, 一脸无所谓地懒懒的道: 「啊! 可是真的很无聊!」说罢便不安份地在宽大的椅子上动来动去, 活像个正在耍赖的小孩子。纵然天野仍是闭着眼努力地无视身旁的骚扰, 但坐在对面的少女还是清楚地看到男子眉间折纹的加深, 不禁在内心深处反省。
　　下一次绝对不要让旦丁坐在天野的身旁!
　　不过即使换成是她坐天野身边, 这个聪明的男子只要有心, 也总有办法作怪的吧?
　　终于天野的忍耐到达极限, 少女彷佛看到他的理智线”啪”地断裂。左手向旁一伸将旦丁按住, 在对方要开口吵闹时右手快速把自己的午餐塞住刚张开的嘴。
　　「恶! 鱼生……」就像被套上金轴的猴子王, 旦丁捂住口, 苍白虚弱地安静下来。
　　「你没事吧?」亲切而动听、属于少年的嗓音响起。雪儿正呆呆想着怎么这声音好像似曾相识, 天野已讶异地道:「奕?」
　　那是在机缘巧合下, 曾一起击败过雪妖、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
　　本来只是路经, 却被旦丁怪异的动作引起注意而作出询问的少年, 显然没想到会在此遇到认识的人。只见他的视线惊讶地从旦丁身上移开, 接近金色的琥珀色瞳孔在触及天野的黑眸后眨了眨, 缓缓地泛现出笑容:「请问……我们认识的吗?」
　　看到不止雪儿, 连天野也一脸败给了他的样子, 他这才带点俏皮地吃吃笑着: 「好久不见了! 天野、雪儿。」
　　大概想不到这名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的少年是二人的旧相识, 旦丁难得表现出惊讶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奕。而早已习惯被陌生人注视的少年倒没有表露出尴尬, 反倒笑吟吟地回望旦丁。最后沉不住气的还是尹雪儿, 她责怪的看了看红发青年, 然后转而向少年温和的问:「奕是去旅行吗?」
　　「不, 是接到工作了。」边泛起无害的笑容, 奕坐在雪儿身边空着的坐位上。
　　「说起来……」少年休闲地以手抬着头, 漫不经心地道:「由上车的一刻起, 我总是感觉到淡淡的妖气, 希望不要在风雪中生出什么麻烦事便好了。」
　　虽然口是这样说, 可是看他清秀的脸上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简直就是暗喻希望能发生意外好让他消耗一下时间似的。
　　「你……」旦丁对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少年那姣好的笑容, 喃喃地道:「这种恶劣的性格不愧是淳的朋友。」说罢更眼明手快地拿起筷子架着飞射过来的鱼生, 此举令坐在对面的奕赞叹地拍起掌来, 而尹雪儿即是一脸无力的表情。
　　「我想……我还是到车头看看吧!」始终在意刚才对话的少女交代了一声, 便要单独走向车头位置。而天野即”啧”了声, 不情愿地站起来跟随着她离去。
　　「你不去吗?」奕一脸天真地向坐在对面的旦丁露出甜美的笑容, 然而因计算而闪烁着光芒的金瞳却给人相反的感觉:「我会帮忙看行李的。」
　　「你很想我去吗?」
　　「……你很聪明。」奕对旦丁那不算礼貌的反问没有一丝不悦, 甚至还表现出一副欣赏的样子:「可是我没有骗他们。」
　　「但你隐藏了更重要的事情对吧!」看到少年带点无奈的苦笑, 旦丁自负地道:「我身边有太多总是隐藏着秘密的家伙, 我总是对这种人特别有办法。」
　　闻言奕只是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道:「其实你留下来也可以, 只是……」话说到一半便顿住, 使得旦丁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立时心中一惊。
　　虽然不是客满却仍是有不少乘客的车箱, 不知何时竟然变得空无一人。而且……
　　即使灯火通明, 却总是很阴暗的样子。
　　「奇怪。」旦丁擦拭了双眼好一阵子, 眼前的境色却没有变得清晰, 反而益发迷蒙:「怎么好像愈来愈暗?」
　　「是秽气喔。」回首, 不知身后的少年做了什么, 却发现即使只是围绕着二人四周, 可是本来模糊的视线确是变得清澈了。最起码他能清楚地看到奕带着安抚的笑容。
　　「没关系, 不要紧的, 还只是妖气而已。可是……」
　　不论是雪儿口中的”术士”, 还是天野口中的”阴阳师”, 只要涉及阴阳道的人, 俱是身踏狭间, 也就是俗人所说的阴阳眼。自坐上这列火车开始, 少年便感到一股围绕不散的怨气, 这确实是接近鬼门的感觉。因此他才没有安坐, 而是逐个车箱的感应, 最后发现这股不祥的气息竟是冲着不久前那有着一面之缘、并为他所救的青年男女。
　　于是他指引他们前往车头, 也就是火车现时最洁净的位置, 可是不知为何盘据在心内的不安却不断扩大。
　　此时在一片阴暗中出现了些怨灵, 想是受鬼门的吸引而现身的。
　　「哗! 是有什么过来吗?」
　　带着讶异地注视着惊惶失措的红发青年, 纵使看不见, 想不到他竟能从直觉中感受到那逼近的危险。凝神细看, 旦丁的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神气, 足以证明他与那对男女一样, 正受着所属的神的庇阴。
　　没有理会旦丁连珠炮般的发问, 奕聚精会神地咏唱着咒文, 手中的纸符瞬间发出光芒。一束束坚韧的树根从地面生出, 将拚命向上爬的怨灵拖回黄泉。虽然看不见, 但似乎敏感地感到危险消失的旦丁大大松松一口气, 然后盯住奕好奇地问:「你是法师?」
　　少年顿时全身无力。又多了一个称呼……实在是可怕的文化差异。
　　忽然, 一阵尖锐的妖气令少年的心脏猛地绷紧, 身旁的旦丁显然也感觉到, 灵力比奕弱得多的他受的影响不大, 而少年的脸色却苍白得吓人。
　　「喂! 你没事吧?」旦丁慌忙扶着因晕眩而差点跌倒地上的少年。
　　「怎么会……」奕痛苦地揪住心口的衣物, 金眸瞪住通往车头方向的通道:「这节车箱明明是取接近鬼门的方位。」所以他才想支开同样有着灵力的雪儿二人, 自己单独留在这儿, 但是……
　　「它们竟然舍弃此处绝佳的条件, 而去追他们。」是二人中有着什么特质, 而令妖怪如此狂追不舍吗?
　　徒地想起少女的青焰, 那是任何术者也无法习得的、来自地狱的业火。
　　「可恶!」看到奕拔腿就跑, 旦丁慌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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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死我了! 本来在今天赶起了”懒散勇者物语”新一话, 想说在公众假期前更新的……怎料今天回家后才发现USB有问题, 内里的文件档完全开不到>0<
　　结果只能拖到星期一才能更新了, 好想哭(泣～)

　　传说~23

　　赶到的二人看到的, 是少女倒下的纤细身躯, 以及逃去的黑影。
　　「雪儿!」要是没有听到天野难得焦虑的呼喊, 奕早已追了出去。最终他还是咬牙转身, 跑回少女的身边。
　　「放心吧! 雪儿仍生存着。」少年说得虽轻, 但内容足以拉回天野的心神:「但也只是活着而已。那妖怪的目标应是雪儿身上的邪气。」
　　天野的眼神一凛, 但奕却没有退缩, 彷佛洞悉一切的少年仍是把话说下去:「雪儿已不是人类对吧? 他们要的便是将那力量据为己有。」随着说话, 少年的手也没有闲着。他在四人的周围放上五张符咒, 然后闭上双目轻声谂着咒文。
　　「守!」奕的双目一睁开, 便各有一支光线从纸符射出, 在四人身边形成一个五芒星的结界。
　　「这是为了切断与外界的联系。」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支洋蠋, 奕边燃点边解释:「虽然驱体仍活着, 但若被因鬼门而出现的那位神只列入鬼籍的话便完了。」彷佛印证少年的话般, 结界外升起了一阵紫光。那强烈的神气即使是旦丁也能清楚地看得见。而那紫光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看不出其相貌与五管, 只能勉强看得到大致的轮廓。
　　『背离天命, 这已是第二次。』神只的声音随即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
　　「对不起, 泰山府君。」平常总是像只小狐般狡黠的奕, 此时却带着敬畏的神情低下头, 老实地道歉:「可是雪儿有恩于我。」
　　『奕, 当初你为了报答这少女的恩泽而恳求我让你保留着记忆转生。』
　　『愿望实现了吗?』
　　少年闻言像触电似地抬头, 金眸此刻泛着泪光。神只的笑容很温柔很温, 就像他寻找了很久的某位少女曾给予过他的笑容。他有那么的一刹那以为他回到了从前, 可是下一刻他才知道那终究是错觉。于是他悲伤地垂下头, 轻声答道:「还没有。」
　　『这次我就先离去。』被少年称为泰山府君的神明言语虽轻, 却仍是让他们感到强烈的压力:『可是你应该清楚, 人是没可能不断地逃离死亡的。』
　　「我知道, 对不起。」
　　一声叹息, 神只便消失无踪。
　　「回魂哟! 回魂哟!」挥着手把二人呆住了的思绪拉回, 奕回覆那天真温和的微笑, 却换来两名男子审视的目光。毕竟刚才他与神只的对话、那稳沉的对答、悲伤的语调以及即使面对神灵仍能讨价还价的勇气, 实在令人不得不注目。
　　「天野, 伸左手出来。」不待天野反应, 少年已拉起他的左手并在彼此的尾指系上一条红绳: 「这是我们之间爱的红线喔!」
　　天野闻言伸手便要将红绳址下, 少年却凉凉地开口:「你不想救雪儿了吗?」
　　手倏地停在半空, 最后在少年如花似玉的刺目微笑下认命地垂下。
　　满意地径自点了点头, 奕将刚燃点的蠋火放在地上, 收地笑容严肃地对二人说: 「雪儿的灵魂己被带走, 一会儿我会把她拉扯进我的意识里, 可是……」苦笑了一下, 少年续道:「因为那是我的潜意识, 大概好不到那里。天野, 你的任务是在雪儿迷失以前把她带走。」
　　「可以说得具体一点吧。」
　　「总之找到契机就带她回来好了。」说了等于没说, 这几乎令天野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回去的方法。该不是乱说的吧?
　　「至于旦丁。」奕将系在蜡烛上的白绳交到红发青年手中:「请你看着火光, 千万不能让它熄灭。若果天野在烛火烧光以前也不能将雪儿带回来的话, 你用力拉这条白绳, 他便能回来了。」
　　「那你呢?」旦丁反应快, 立即问出心中的疑问。奕赌气地撇了撇嘴, 后悔自己不小心而脱口而出的话。犹疑了一会, 他还是说出了真话:「没用的。要是雪儿回不来的话, 我也会跟着死掉。」
　　「我是主体, 只要术一失败, 肉身便会因承受不住两个魂魄而溃散。」看到连果断的天野也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 奕不由分说地取出咒符笑道: 「那是我的决定, 你们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把闪烁着光芒的纸符指着天野的额角, 少年俏皮地眨眨眼睛: 「走吧! 可不能让女孩子久等唷!」而天野只觉一阵晕眩, 反射性地闭起双目, 待不适的感觉过去后, 已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公园里。四周的环境似曾相识, 细心一想, 才记起这是他们救起奕的小鸟─”六花”的地方。
　　「是你?」背后响起问句, 回首, 天野惊讶地怔在当场。稚气的声调、比现在矮小的身材, 那是只有十一、二岁的奕。
　　这大概就是奕的潜意识吧? 可是被他这样子一问, 天野却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在他进退两难之际, 他才发现孩子的视线并不是望向他, 而是透过他的身体, 凝望着一名身穿十二单衣的美丽少女。
　　看眼前的状况, 这个世界内的人似乎是看不到天野的。
　　「那也好, 省却我的麻烦。」这样说的天野, 四处张望, 却发现并没有要寻找的少女踪影。这大概是主体的记忆吧? 虽然有点对不住奕, 但也只能留意着事态发展, 静观其变了。
　　『我是来偿还的。』少女的嘴唇明明没有开合, 可是天野清楚地却听到她的嗓音。就像之前遇到的那位神明一样。
　　「你没有错, 是我背叛了你。」孩子伸出手想要触摸少女, 然而少女却退后一步摇首:『不! 背叛的人是我。』
　　『是我背叛了你对我的信任, 你是因为我的愚昧而死的。』

　　传说~24

　　天野皱起了眉, 他们的对话他不明白, 眼前的奕明明好好的活着, 可是这个少女却说……
　　「即使如此, 我从没有后悔。」孩子温柔地笑着, 眼中浮现着对少女那浓浓的眷恋:「一次也没有。」
　　『请为我取一个名字。』
　　孩子瞪大双目, 沉默了良久, 他以不付合年龄的低沉嗓音问道:「你是认真的?」
　　少女直视孩子, 目光坚定:『请求你!』
　　轻轻叹息, 孩子缓缓开口……
　　「六花。」年幼的奕一呼叫出这个名字, 少女便彷佛受到极大痛苦般蹲下身子, 然后竟变成一只白色的文鸟!
　　在孩子抱起了地上的小乌的同时, 天野看到一直在寻找的尹雪儿就在远方走过, 赶忙追上去:「雪儿!」
　　四周的事物却忽然急速倒退, 而天野因此而再次失去了少女的踪影。
　　从刚才奕的年龄看来, 这里的时间是以倒退的形式展现。于是天野很好奇, 若果真的如此, 那接下来出现的, 会是什么时期的奕? 总该不会是个小婴孩吧?
　　可是事实证明那位少年果真是让人猜不透, 那是因为随之出现的是比天野所想像的还要久远的时空。
　　那广阔的街道、慌乱逃命的人们的服饰、毁坏的牛车, 这正正是日本平安丁时代的景色。
　　穿着狩衣的奕站在牛车前面, 捂住胸前致命的伤口, 比现在还要金黄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站在面前惊讶得说不出话的少女。鲜血不停从被按着的伤口流出, 本来白晢的脸因失血而显得苍白, 可是握着纸符的手却异常稳定。
　　天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眼前的青年年纪比他认识的奕还要大。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可是那淡色的棕发、坚定的琥珀色瞳孔、那明明很痛苦即努力露出笑容的表情是令他如此熟悉。
　　难道这是奕的前生吗?
　　而站在他面前的少女, 正是刚才所见那转变成文鸟的女子。明明年代不同,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负伤的少年大喝一声, 手中的符咒变成一串发光的古文将少女团团围住, 然后天野感到本来环绕着她的戾气渐渐消失, 少女讶异地喃喃的道:「是往生咒……你一早就知道了?」
　　吐了口血, 少年带着血丝的唇缓缓泛起笑意:「我也是猜的。看到你那不顾一切也要报仇的样子我便想, 你会不会已活生生的变成鬼了?」
　　「可是, 这孩子是无辜的。」
　　此时天野才看清楚, 奕一直护住的牛车上坐着一个穿着贵族服饰的孩子:「陷害你家族的罪人是他父母, 并不是他。现在被心经消除了怨怼的你应该能明了了吧?」
　　看到少女向踏前了一步, 奕紧盯着她没有退缩:「我不会让你伤害这个孩子的。」
　　「这句话, 是在初次邂逅时, 我为了保护你而说过的吧。」少女垂下头, 哀痛地笑了起来。少年用力地抿紧了嘴, 见没有回答, 少女放下了向小孩施术的手道:「我不像你, 能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要。」
　　感到杀气已消散, 少年也放下手中的纸符:「可是你只重视自己, 这不是更痛苦吗?」说罢重伤的身子再也撑不下去, 无力地向前倒下。
　　「你说错了! 偏偏我最重视的人就是你!」少女冲前接着倒下的奕, 二人随即跌坐在地上。眼见少年活不成了, 少女顿时泪如雨下: 「你为什么要替那小鬼挡那致命一击? 我最不愿意的就是伤害你。」
　　「如果我说我救那孩子是为了你, 你相信吗?」少年脸上是恬淡而忧伤的笑容, 用力地眨动早已迷蒙的双眼, 眷恋地看着少女的容颜:「但你刚才说的话是骗我的对不对?」抬起因捂住伤口而染血的手, 抚上少女脸上的泪痕, 少年虚弱地闭起双眼: 「如果你真的在意我, 为什么要利用我复仇? 为何要让我痛苦? 为什么要令我难过?」

　　传说~25

　　天野撇开脸不忍再看, 却发现雪儿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的身旁默默流泪。对少女的眼泪有点手足无措, 最后只能僵硬地拍了拍的肩膀以示安慰。
　　看到天野不自然的动作, 雪儿微微地扯出一个笑容, 而此时场景再次转换。
　　「天野怎么也来了?」雪儿在不停快速后移的风景下, 抬头提出疑问。
　　青年冷冷地别过脸。”是因为救你”这种话打死他也不会说。
　　「可是……我们要怎么出去呢?」见天野闹别扭, 雪儿也就转移话题。
　　「他只提过需要契机。」想起当时少年一脸自信满满的表情, 天野就心中有气:「我什么都来不及细问便被他带进来了。」
　　景物的变动再次停止, 仍旧是平安丁时代。而在他们面前的奕由青年变成一个年约十岁的孩子, 明显时间再次后退了一大段。跟刚才看到那穿着狩衣的青年不同, 眼前的孩子身穿破布, 正畏缩地经过大街。忽然脚被绊倒, 孩子跌坐在地上, 抬头惊惶地注视俯望着他的几名市民。
　　「就是他吗? 传闻中的妖怪?」
　　「看他的瞳孔, 那不是妖怪, 是鬼吧?」
　　「听说是被人从乡郊赶到京城来的。」
　　「真是令人看到也不舒服!」
　　就在此时, 一把动听而不失英气的声音插了进去:「你们在做什么?」人民瞬间一阵骚动, 交头接耳的声音传来:「是滕原大人!」
　　「就是那位阴阳寮唯一的女官大人吗?」
　　「太好了! 滕原大人, 请你收服这只鬼吧!」听到人民的话, 跌坐在地上的孩子连头也不敢抬, 抱紧着自己细小的身子颤栗起来。
　　比孩子大3至4岁, 在那个年代已可称为”女人”的少女, 蹲下身子笑道:「他并不是什么妖怪哟!」感受不到恶意, 年幼的奕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看到少女对着平民道:「我不会让你们陷害他的。」
　　是呀! 怎能让别人伤害他呢! 这孩子身上藏着上乘的灵力, 强大得把身在远处的她吸引过来, 这将是有利她复仇的绝佳工具。
　　使力把奕拉起, 少女打量着他污秽不堪的脸, 笑道:「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好了! 让我先替你取一个名字。」对明了阴阳术的人来说, 名字有着约束力。这是契约、是咒、是缚。少女的双目闪烁着残忍:「你就叫……」
　　奕。
　　那是她所将要下的棋盘。
　　那是一个将会束缚他一生的名字。
　　场面再次倒退。二人开始感到不安, 在这里感觉不到外间的时间, 可是经过几次的变换, 他们也看不见奕口中的”契机”。
　　「还是只能一直看下去吗?」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 是一群孩子正在玩耍的孩子。他们围着转圈, 唱着古老的童谣:「笼中鸟……笼中鸟……」
　　顺着歌声, 孩子们向左的绕着圈子。而一名男孩正掩着脸蹲在中央, 静候歌声停止。
　　「何时……何时会飞出来……」渐到结尾, 小孩的步伐开始缓慢下来。而那蹲在中央的男孩, 仍旧耐心地等待。
　　然后是最后一句歌词:「猜猜看谁在你后面?」
　　「是小萤?」蹲在地上的男孩双手掩住脸孔, 稚气的童音从手后传来。
　　「答对了。」身后的女孩微笑道。于是男孩也放下掩脸的双手, 高兴地笑了起来。
　　那是只有五岁左右的奕。
　　「谁说你可以站起来的?」其中一个长得较高大的男孩把正要站起来的奕按住, 狠狠地下令: 「你要继续做鬼!」
　　「可是……我猜中了呀!」
　　「但你是鬼吧!」另一名年纪比男孩小, 却气势凌人的女孩道: 「没有父母, 忽然出现在我们的村子, 说不定是鬼的孩子。」
　　「说是嘛。」
　　「眼睛的颜色也很奇怪吧! 怎会是人类。」
　　「因为你是鬼, 所以要当鬼呀!」
　　在旁的二人看着年幼的奕缓缓地蹲下, 清澄的双眼满布水气, 彷佛下一秒眼泪便会忍不住流出来, 于是他连忙捂住自己的脸, 却仍是止不住细微的呜咽声。
　　「是……秀一郎?」
　　「好可怕! 他又猜中了!」围着他的孩子们惊叫连连。
　　「不管猜多少次也全中, 根本就是妖怪嘛。」
　　「我不玩了, 会被鬼吃掉的。」
　　「我也不玩了。」
　　「我也是!」
　　很快孩子们便各自四散, 只留下奕孤独地蹲在地上。被孩子们要求不停蹲着的腿早己酸痛不堪, 站不起来的他跌倒在地上, 终于忍不住”哗”的一声哭了起来。
　　看到少女跑上前, 天野拉着她的手臂摇头道:「没用的。」
　　「他看不到我们。况且这是奕的记忆、是早已发生的过去, 我们并不能改变什么。」
　　「可是我讨厌什么也不做。」
　　听到少女的回答, 天野皱了皱眉, 便默然地放开了手上的力度。望着她奔向孩子的背影, 他无声地叹息。
　　这两个人, 真的非常相像。

　　传说~26

　　「奕?」少女小心翼翼地开口, 孩子却对她的呼唤全无反应。于是尹雪儿向孩子伸出了手, 怎料在触碰到他发际间手心的咒文闪动了一下。孩子一惊抬头, 泪汪汪的双眼焦点是少女的清丽的脸庞:「你是谁?」
　　尹雪儿大喜:「你看得到我?」
　　奕犹疑着点了点头, 虽然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女感到惊惶, 但看到对方灿烂的笑容, 孩子只觉心中一阵温暖。一直以来, 别人都是以猜疑及厌恶的目光紧盯着他,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毫无保留地露出善意。
　　「那天野呢?」顺着少女的目光看向她的身后, 没有任何人。于是孩子怔怔地说:「只有我跟你呀。」
　　「是吗?」尹雪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然后示意孩子不用在意:「你为什么哭了?」
　　孩子本已收起来的泪水顿时再次缺堤:「因为我一直只有自己一个。大家都讨厌我……真的好寂寞……」
　　好寂寞。
　　少女全身一震, 她想起在遇到天野以前到处飘泊的那段日子。不能接触任何人、不能拥有朋友。整个世界就好像只剩馀自己一个, 黑暗、痛苦、悲伤。
　　绝望……
　　不是同情, 而是感同身受。少女缓缓跪下, 并以纤细的身臂环抱着孩子细小的身驱:「没关系的, 想哭便哭出来吧!」轻柔的嗓音像春露, 注入孩子早已干涸的内心:「终有一天你会遇到能令你开坏大笑的人, 所以请不要放弃、绝对绝对不要放弃!」
　　天野惊愕地注视着他们, 脑中闪过奕与神只的对话。
　　『可是雪儿有恩于我。』
　　「天呀!」天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境况喃喃地道:「他所指的该不会是……」
　　地面上浮现出一个缺口, 在飘忽不定的入口外隐约看到旦丁的红发以及被他专心护着的火光。
　　「这就是契机吗?」天野站在洞口, 回首对少女说:「走吧! 蠋火快熄灭了。」
　　感受到少女的离开, 孩子慌忙拉扯着她的衣袖:「你要走了吗? 要掉下我走了?」
　　轻轻抹去孩子面上的眼泪, 却引来更多的泪水, 尹雪儿拍了拍他的头笑道: 「没关系, 我们很快便会再见面了。在久远的未来, 一定!」
　　「那么!」以手臂抹去泪痕, 孩子猛地站起来:「我会变得很强很强, 将来再见面的时候, 我会保护大姐姐的!」
　　「我也……不会再哭了。」带点难为情, 孩子的脸上出现淡淡的红晕:「下次再见面的时候, 我会露出最最最灿烂的笑容给你看!」
　　”是的, 我知道。” 没有开口, 尹雪儿在内心轻谂着 ”我知道你会保护我, 我也知道你总是逞强地在笑着, 因为这个诺言你已经实践了”
　　少女想着想着, 便因洞穴的强光而反射性地闭上眼睛。当开次张开眼, 看到的是奕那笑得云淡风轻的脸:「欢迎回来。」
　　尹雪儿呆滞地望着少年的脸, 然后不由分说便扑上前紧抱着他。
　　「痛!」听到少年的呼痛声, 少女连忙拉开彼此的距离。赫然发现少年白色的衬衫上出现大量鲜红的血迹。天野在少年逃开以前强行将他的衣袖向上拉, 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
　　「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时候受伤的?」旦丁连声询问。他一直也没离开过他们, 就在大家醒过来以前少年还是完好无缺的。
　　衣旧面不改容地微笑着, 彷佛早己预知这一切的少年从衫袋一拉, 一段又一段的绷带便出现在他手上。奕熟练的缠上绷带, 熟练到令众人心酸。
　　「只是由于术的返噬, 皮外伤而已。」
　　「反正你们会补偿我的对吧!」奕阴声细气地开口, 满是笑意的双眼浮现出狡诈:「怎么说我也是拚了命啊! 你们该不会只是想道谢了事吧?」
　　三人默然, 刚才的感激与怜悯之情顿时荡然无存。见他们没有反应, 少年捂住伤口伏在少女的身上, 抽抽噎噎地泣道:「呜……我的伤口好痛喔……」单簿的背部微微擅抖, 要说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接触到少女责怪的目光, 天野几乎说得咬牙切齿:「那你想怎样?」
　　少年闻言转身, 白净的脸上没有泪痕, 只有一阵玫瑰般的红, 估计是刚才憋笑憋出来的。
　　「让我想想……」转向他的脸庞带着温和的笑靥, 可是天野却怎看怎觉得那是魔王的微笑。
　　那犹如恶魔般的笑容, 竟令人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传说~27

　　「我……不行了……」天野摇晃地走到游乐场的长椅坐下, 而脸色同样苍白的旦丁却紧紧捂住嘴:「我想吐……」
　　「呐, 再玩一次好吗?」奕兴致勃勃地指着高耸入云那名为”跳楼机”的玩意, 对二人露出渴望的神情。
　　两人同时愣住。天野一脸无言地别开视线, 而旦丁已经忍不住开始抓狂了。
　　「我们已经玩了第八次。」该说不愧是Alighieri家的继承人吗? 旦丁在这种状况下仍是把次数算得清清楚楚:「而且为什么只有我跟淳上去呀?」
　　「没办法, 我受了伤不能玩嘛……我也好想玩的。」奕看了看手上的绷带, 楚楚可怜的脸上泛着泪光:「所以想看你们玩。」
　　「你不如直说是想作弄我们吧!」
　　奕霍地抬头, 笑得好不灿烂。
　　那绝对是恶魔的笑容! 二人同时心想。
　　「怎会呢? 何况提议去游乐场的人是旦丁对吧?」
　　当时在火车以报答作为话题而被弄得内心发毛的旦丁, 曾勇敢地打断过奕的思维:「不用考虑啦奕, 我们就请你去游乐场好了!」当时就奇怪他怎会这么轻易答应的了, 果然是有备而战。
　　「你不陪我就算了, 我去告诉雪儿。」奕扁了扁嘴, 显得很不高兴:「雪──」
　　「什么? 等! 等等等等!」旦丁慌忙阻止。开玩笑! 他才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让少女讨厌他:「我请你喝汽水好了。」
　　「只有汽水吗?」见旦丁再没什么表示, 奕便甩开他大步大步走开, 放声大叫: 「雪──」
　　「还有汽球! 刚才你看了很久的那个特大汽球! 这样可以吧?」
　　「真的?」少年开怀地笑了起来, 并不是平时那温文而柔和的笑容, 而是符合他现在的年纪, 像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般灿烂的笑脸:「那, “跳楼机”呢?」
　　「……我去吧! 旦丁可以免了。」天野说罢便站起来, 少年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想了想, 便拉着刚站起来的天野跑了起来:「那个我已经看厌了。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那一刻, 虽然少年是笑着, 但是看起来却一点儿也不高兴。于是天野什么也没说, 任由他拉着自己走上其中一卡空着的摩天轮。
　　而此时尹雪儿也玩完与他们乘坐 ”跳楼机” 同等次数的旋转木马, 高高兴兴地回来会合地点。
　　「天野他们呢?」该不会去玩第九次吧?
　　「玩摩天轮去了。」旦丁为少女递上果汁, 目光转至她的肩膀:「怎么有只文鸟的?」
　　就像回应青年的问语, 鸟儿飞离少女的肩膀。随后一阵光芒, 竟是位全身包裹着十二单衣的绝代佳人。
　　年约二十多岁的她双目深邃、鼻梁高挺, 嘴唇红得犹如浅浅含着胭脂。女人身后拖曳着淡紫的下裳, 优雅地向旦丁行了一礼:「初次见面, 我是六花。」
　　「呃……你好, 我叫旦丁。」抓了抓那一头红发, 旦丁苦笑着道:「我说六花小姐啊, 你是报了性名没错, 可是我还是搞不清你是谁耶! 而且……」嘴角撇了撇身旁路过的行人, 青年便不再说话。
　　「那些没有丝毫灵力的凡人是看不见我的。至于我的身份……」六花将额前垂下的留海轻轻拂开, 就连这个小动作也显得楚楚动人:「我是奕的式神。平时被咒缚限制着维持于小鸟的型态, 今天由于身为主人的奕处于受伤的状态而元气大减, 我才能稍稍以自己的意志回覆一段时间。」
　　「所以说, 为什么?」六花抬头望向发问旦丁, 这是她首次认真地注视这名男子。然后她发现, 那双看透一切的绿眸除了带着精明犀利外, 还有浓浓的警戒。
　　青年并没有刻意隐藏, 这外露的戒心就连尹雪儿也感觉得到:「旦丁, 她真的是奕的式神。」
　　「那又怎样? 我跟本连那小鬼也不相信。」旦丁抱着臂膀, 倚着桌子冷道:「他外表总是一脸温和无害的样子, 可是心计极重。总是什么都留意, 却又什么也不说。」
　　「你说得对。」身为奕式神的六花对于旦丁那批评的话, 竟然坦率地表示赞同:「因为纵使是当年对他如此施恩的我, 他也从没信任过。」
　　即使知道旦丁不会听得明白, 六花还是一脸凄然地接着说下去: 「大约是收留了他以后的第二年吧! 奕主动提出想向我学习阴阳术, 这可是正中我下怀。因为我本就打算找个机会教他咒术, 利用他来替我报仇的。」
　　「除了有关命名的束缚外, 所有他想学的我也倾囊相授。他资质很好……比我好太多了。甚至能背着我单单从古藉中学会所有我有心隐瞒的咒语。」
　　「而且由一开始, 他所对付的对像只有我一个。」
　　那早已因怨恨而化为鬼的恩师, 少年打从一开始便发现了。
　　「可是……」尹雪儿轻柔的嗓音引来两人的目光, 只见少女的表情很温柔。就像晨曦的光耀似的, 一瞬间便驱走了冰冷的黑暗: 「你其实, 是真心的喜欢奕的对吧?」
　　无法再把少年单纯地视为工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喜欢,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纵使过了漫长的岁月, 一想起当时少年倒下的身影她的心仍是会像被撕裂般的痛。
　　对不起, 对不起。
　　她竟然亲手毁灭了最重要的事物。
　　名字变成束缚, 然而尤如诅咒的束缚却变成了牵挂、变成了约定、变成了爱。
　　最后变成了她的一切。
　　这一次的现身, 她希望以滕原萤草的身份来向少女作出感谢。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 她曾给予她所爱的人一丝光明。
　　让年幼的奕不致葬身于黑暗的光辉。
　　让多年后的他们有相遇的机会。
　　「谢谢你。」
　　六花惊讶地看着眼前这名本应要道谢的对象, 向她说出了她正要脱口而出的说话。
　　「虽然由我来说好像有点尴尬。」只见尹雪儿的脸上挂着带点害羞的温暖笑容道:「可是呢, 我真的很感激六花小姐你喔! 全仗你从不放弃的等待, 现在的奕才不会孤单一人。」
　　「当时他所说的话, 我总算明白了。」说出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后, 含笑着行了一礼, 六花便不再多言, 变回雪白的鸟儿飞离二人的视线。
　　「咦?」对于少女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 尹雪儿只能呆呆地望着她离去。
　　而飞至树上的白鸟, 回忆着当初少年那令它大惑不解的话, 细细回味。
　　当时奕是如此敬仰地抚上那双男女的脸颊, 温柔地说出口的语句。
　　『我觉得比起术士, 你们更接近神明那边喔。』

　　传说~28

　　将天野拉进摩天轮的奕卸下微笑, 托着头的奕沉默地凝望着身上的街道, 似乎正在思考着该怎么开口。最后他将目光锁定于天野身上, 道:「雪儿手心的那个文, 我已经将它封印了。从此她再也使不出青焰, 但结界的力量仍能保留。」
　　「为什么? 你应该很清楚, 那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力量。」
　　「即使雪儿会因此而渐渐失去了身为人类的心?」
　　天野全身一震, 想开口争辩, 却怎样也无法发出声响。
　　「不要拿自己重要的人来赌, 永远不要。」少年双眼透着认真, 并且努力地隐藏着内心的悲伤与遗憾:「因为你很快便会发现, 你输不起的。」
　　「那个……你的那只小鸟……」
　　「喔! 天野连六花的事也知道, 很利害唷!」见天野提起, 奕也就大方地说下去:「我想, 就算被背叛、被伤害, 我还是非常非常的喜欢她。」他说得云淡风轻, 眉头间的愁绪却无法消除:「在天命完结以前被她所杀、而怀着记忆转世的我, 胸口有着一道出生时就有的疤痕, 而新的父母更为我取名为”奕”。」
　　少年苦笑着, 色泽柔和的棕发被夕阳照耀出一片金红:「那时我便绝望的想, 不论是对她的感情还是名字的契约, 也许我永远也无法脱离这个咒吧?」
　　天野皱起眉, 不着痕迹地转移着话题:「曾经你说过, 雪儿有恩于你……」
　　「呀! 你终于问起了这件事。」少年温柔地笑了笑, 似乎一直等着天野发问:「命运真的很奇妙对不对?」
　　「雪儿大概从没想过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 那甚至是她还未出生的时空, 有一个孩子一直在等待与她再次相会的时刻。」
　　「直至孩子遇上教他阴阳术的老师, 虽然那是一个只把他视为复仇工具的少女, 但她的确教给了孩子很多很多的东西。」苦涩地笑着, 少年接着道:「于是从得到力量的那天起, 我便不只是等待。」奕抬头, 他的双眸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我还开始寻找。」
　　「可是这已是最后。」那略带寂寞的气质把少年衬托得更加秀丽, 奕将视线从街道转回天野身上:「两次为了雪儿而背离天命, 作为此事的惩罚, 我与大家的缘己被切断。」
　　「从今开始, 你们便要靠自己了。」摩天轮快到达地面, 于是少年慢慢地站了起来。逆光使天野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始终如初的温文语调占据了此刻的一切: 「千万不要变得像我与六花一样, 请不要放弃。再这样下去的话, 大家将会跟我一样抱憾终生的。不论是你、雪儿还是旦丁……」少年面前的玻璃门打开, 而他的话也就到此为止:「我说得太多了, 不要对雪儿他们说喔!」
　　「对不起, 我能帮大家的就只有这些。」
　　「不!」因天野的话而回首的奕, 讶然发现黑发青年那一向锐利漠然的眼神首次对他露出暖意: 「真的, 大家都很感激你。」
　　奕琥珀色的眸子因天野的话蒙上一层水气, 然后别扭地转身, 快步向着旦丁所在的长椅走去。
　　离别的时候, 尹雪儿询问了奕取得了他的联络电话。学识渊博的旦丁对少年的举动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 术士亲笔写下自己的名字交给同样俱有灵力的人, 这等同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对方。
　　然而眼前的少年却乖顺地将性名连同电话交给尹雪儿, 什么也没说。
　　纵使他知道这一别后, 大家便不会再有相见之日。
　　因己断, 缘已尽。
　　其实在天野对他道出感谢时, 他的内心在呐喊得声嘶力竭。
　　不是这样, 帮助他们的他, 跟本一点儿也不坚强!
　　他只是不肯绝望。

　　传说~29

　　宏伟的大屋, 有别于俄国传统斯大林式的建筑, 歌德式的外观突显尊贵的同时更加添了一份神秘及艺术气质。尹雪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间可称之为城堡的大屋, 难以想像这便是旦丁口中的”家”。
　　在大门把行李交给佣人, 转身对还未进入状况女孩笑道:「快点进来吧! 不然会感冒的。确实, 虽然已踏入一月, 莫斯科的天气却仍未有回暖的迹象, 甚至下了持续一星期的大雪。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从满布积雪的花园踏进客厅, 却立即感到有一股奇怪的波动。疑惑的视线对上大屋的主人, 只见红发青年笑着解释:「这间大屋位于俄国古代结界的正中心, 四周以圣巴素大教堂、喀山大教堂、基督教救世大教堂、圣母升天大教堂为支干。能有效防止妖魔的入侵, 非常安全。「可是……我能进来呀。旦丁一脸的理所当然:「你是人类, 当然能进来吧!女孩本来笑得温温和和的脸此刻有着尴尬与难堪。心想旦丁大概仍未知道自己的身份, 难怪对方一直与她谈笑得毫无芥蒂。
　　正要开口解释, 旦丁已接着道:「即使你有着妖魔的躯壳, 只要心是人类的话, 又与普通的人有什么分别?首次发现, 要忍着泪水原来是这么困难的事。那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就像一辈子从没听过如此令她感动的说话。
　　天野 ”啧” 了一声, 转身便要走上楼上的客房。却因旦丁的笑声而停下前进的步伐。怒目的视线起不到阻吓的作用, 反令对方笑得愈来愈起劲。看着对方最后甚至笑得弯下了腰, 禁不住不满的问:「有什么好笑?「只是觉得很怀念。旦丁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声:「淳很久也没用这种眼神看我了。「那种被我夺去重要事物的眼神。淳, 那东西, 你现在还带在身上吗?
　　天野忽然从领口扯出一条项链, 幼细的上身挂着两颗一模一样的黑色石头。仔细一看, 两颗黑石的表面也刻有相同的徵号, 就像是持有人身份的标志。没有任何留恋的向前一抛, 使其完美地落在旦丁手上, 冷冷的道:「这样, 你便没意见了吧?尹雪儿看到天野再次转身走上楼上。回头一看, 旦丁呆望着手中的项链出神, 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好像很难过, 却又像在生气。
　　少女无言地转身, 追踪着刚刚离去的身影。出乎意料外, 他并没有走客房里, 只是坐在二楼走廊的椅子上, 紧紧地抱着他的剑柄, 彷佛这便是他人生唯一的依靠。
　　缓缓地接近他, 小心翼翼地问:「天野, 你讨厌这儿吗?「谈不上喜欢。「可是。想起旦丁重遇天野时那欣喜的表情, 内心的疑问更甚:「这儿就像是你的家, 对吧?青年微愠的语气却透露出被人一言点破的恼羞成怒:「你凭什么这样说?女孩苦涩地笑了笑, 就这样弯下腰拥抱着他。
　　「很温暖呢……像这样……」
　　她喃喃出语, 环颈的纤细双臂悄悄的加深力道:「家就像这样温暖……对吧, 天野。」
　　要是像往常一般的话, 她一定早已被天野毫不留情地推开, 然后伴随着冷冷的言语。可是此刻天野只是动也不动地任由她抱着, 没有丝毫的抗拒。
　　即使如此, 他还是没有哭。那早在天野家被灭时便应流出来的泪水, 至今仍被他抑制着。何苦呢? 她想问。
　　何苦呢?
　　「……很亲热啊。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二人吓得火速弹开。就各方面而言也是罪魁祸首的红发青年却笑得一脸开朗而灿烂:「我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不用那么夸张吧!「你到底想怎样?没有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无助, 现在的天野全身上下也散发着惊人的杀气, 令站在身边的尹雪儿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
　　旦丁笑了笑, 手一抛, 那吊咀又再次回到天野的手上:「淳你误会了, 我并没有嘲弄你的意思。眨眨眼, 现在他的表情要说多无害便有多无害:「我提起它, 只因它是一条重要的锁匙。面对天野有点疑惑的神情, 他却没有再解释下去的表示:「呐, 你就先告诉我, 你回来找我的原因吧!

　　传说~30

　　即使对旦丁的要求深感不满, 却也知道自己不先说的话他也就跟着不说。思量半晌, 终于缓缓开口:「不久前, 我遇到了妖魔的头目。
　　「那是一个厉害的女人, “破魔”对她来说简直不足为不惧。她知道我是天野家的人, 可是她却完全没有要杀我的举动。顿了顿, 天野沉默了一会再接着道:「当年她指派妖魔把天野家一夜灭门, 可见 ”天野” 这个姓氏对她来说足以构成一个强大的威胁。可是在我追杀妖魔的这几年, 却见妖魔没组织性地分散在各地, 即使我的作风这样高调却从未受过主动的攻击。更諻论当时我就在她的面前, 为什么她不把我杀掉?
　　旦丁一脸凝重, 却没有回答天野的问题。只是走到尹雪儿的面前, 示意她脱下手上的手套, 念着她手上的犹太文字:「 ”我要升到天上, 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神众星之上；我要坐在聚会的山上, 在北方的极处；我要升到高云之上, 我要与至上者同等。” 你知道是谁曾这样傲慢地在神的面前说出五个 ”我要” 吗?」说罢抬头, 直视天野的双目道:「我很难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个人。因衪曾经是天使曾经是蛇, 曾经是好也曾经是坏, 曾经是男也曾经是女。
　　「衪便是曾被神赞誉无所不备、智慧充足、全然美丽的路西非尔（Lucifer）, 现世的人多称他为”撒旦”。
　　看着被他的话震慑着的二人, 旦丁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也就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加深了握着”破魔”的力度, 天野冷淡的声丝看不出绪起伏:「你如此的确信, 除了这印记以外, 是由于你先前提过那留在大屋想让我过目的东西吗?
　　微微一笑, 道:「说起来, 那天也是下着雪。突然转变话题, 正是旦丁的本色:「淳, 还记得我们的相遇吗?
　　还记得, 我们的相遇吗?
　　天野家历代也以守护神剑”破魔”为己任, 在前线与妖魔奋战。而在后方暗地里提供支援及情报的, 便是在西方以文学起家的Alighieri家族。
　　当年天野家的灭门惨案被传媒大肆报导以前, 旦丁的父亲早已接获消息并带同当时只得八岁的旦丁赶到日本。他们没有直接走进天野宅, 而是来到离天野宅有一大段距离的竹林山洞。
　　那便是秘道的出口。
　　走进山洞, 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 便是一个抱着婴孩的小男生。男孩身上那用上好丝绸缝制的和服破烂而带着污泥, 却无损他冷傲的气质。有着一张漂亮的脸, 然而深邃的黑瞳里仇恨的火光却烧得漫天皆是。对尚且年幼的旦丁来说, 这种场面给他的感觉无疑是深刻而震撼的。
　　他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的怨恨、如此的愤怒。可是当他的目光到达男孩的右下方时, 正要出口的问句便被硬生生的停住了。
　　那刻, 没有为什么了。盖着草席的女人、散着的乌黑发丝, 苍白肌肤上的斑驳血迹、那弯起的唇角是收不回的遗憾与歉语。
　　那女人, 有着一张与男孩相似的脸孔。手上紧握着的, 是两条有着天野家徵的黑石吊咀。
　　「这次当我再一次踏进那个洞穴, 我才发现它的用途除了是地道的出口外, 还是一个古迹的入口。要不是近期的地震令古迹的一角外露了出来, 恐怕永远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秘密。
　　这算是神的庇佑吧?
　　「外露的一部份碑文, 刻着有关撒旦的传说。可是其它的部份仍留在机关之外。根据我的推测, 机关的锁匙便是你与小澄的吊咀。
　　忽然听到不认识的名字, 尹雪儿顿时疑惑起来。徙地想起, 天野好像曾经提起过, 他有一个妹妹……
　　旦丁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盒子, 内里的一本残旧的古籍。仍保存良好的黑色封面上, 有着天野家的徵章。把古籍交给天野, 旦丁无奈地道:「在地道的一角发现的。内里全是古怪的文字, 是天野家的密码吧! 我想还是直接问你比较快, 可是又不能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到处跑, 因此只好要你回来一趟了。」
　　「应该是地图。看来我要回旧居一次。话一出口便行动。天野向正想追上去的尹雪儿交代了一句:「你留在这里与旦丁一起等我, 天野宅有些秘密我可不想被外人知道。便快速地拿起行装离去。
　　怔怔地看着天野愈来愈远的身远, 直到身旁的人发出轻笑声才回神。
　　「看够了吗?你已看了一分三十六秒。
　　撇撇嘴, 孩子气地否认:「哪有这么久!你记错了。
　　「我有三个兄弟。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开端, 男子的态度跟以往相同, 轻浮却又不失礼节。微笑时嘴角上扬的角度, 彷佛又藏了些什么:「你知道我是凭什么承继了这间大屋及先祖的使命吗?
　　尹雪儿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回应, 旦丁也不在意, 径自道出答案:「在我们满三岁的时候, 父亲便给我们看一本数十页的绘本。然后隔了一天, 再问我们每页主角身上衣服的颜色及外围花边的样式。
　　「你全部也记得, 所以得到了继承权?不确定的问句中有着难以置信, 而当她看到旦丁那骄恣而带点自负的神情时不禁脱口而出:「果然小小年纪已是一个标准的小恶魔。
　　「嗯? 雪儿你刚刚说什么? 抱歉我听得不太清楚。青年的笑容比平日更和蔼可亲, 语调柔和而亲切。尹雪儿打了个冷战, 连声说：「没有没有! 我是说, 你的头脑真好呀！头脑很好头脑很好!」这证明了人在被恐怖威逼时, 什么鬼话都讲得出来。

　　传说~31

　　外表华丽犹如堡垒般的宏伟大屋到了寂静的晚上倒显得过于空旷而冷清。尹雪儿在没有人气的走廊上下意识地拉了拉披在肩膀上的外套, 有点后悔自己为何会在深夜这个时份于陌生的大屋游荡, 以致落得迷路这个惨痛的下场。
　　说实在, 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留在天野身边的日子不算很长, 却足以成为习惯。现在对方不在, 她竟失眠了起来。
　　不好意思在晚上以这种足以成为笑话的理由把下人吵醒, 本想说自己先碰碰运气。然而她却忘了自己的运气一向不好, 一小时后便到了一条只有一间间书房的长走廊。想走回头, 却总是在附近团团转。含泪地看看四周连出路也没有, 更諻论去找人求救。
　　走着走着, 一丝微弱的光线映入她的眼帘。加快的脚步向着光源前进, 便来到了一间房门半掩的书房。轻轻推门, 立即传来旦丁惊讶的叫声:「雪儿?怎么了?睡不着?
　　看看四周, 与其说是书房, 倒不如说是废物中转站还比较贴切。数量庞大的书籍并没有好好的安放在书柜里, 杂乱的堆放在地上倒像是等一会便要拿去烧毁的垃圾。纵然当中包括外表精美的巨着及珍贵的古籍, 却无法抹去尹雪儿看到这环境后的第一观感。
　　跨过地上那叠得高高的书本, 走到旦丁的身旁, 这才发现这些书是以青年为中心而叠起来的。
　　「这些不用先整理一下吗?要是塌下来便危险了。
　　「放心, 我叠书的经验丰富而且技术高超, 这区区的小山是不会那么容易倒的。坐在高危地带中心的旦丁倒是看着一本古籍悠然自得:「何况这是我的习惯。刚看过的书本总会先放在身边, 以便记认。待我把这间书房的书都背熟后, 自会命下人收拾的了。
　　「等一等!你的意思是地上书本的内容你都记得?
　　「算是吧。
　　看到尹雪儿那敬佩外更加上震撼的眼神, 不知何故, 红发青年的笑容有点苦涩:「有很多人也羡慕我的记忆力, 可是我却因这种优秀的才能而备受困扰。我还清楚记得第一次射杀妖魔的感觉, 第一次看到有人在面前惨死的情景。这些一般人能随着年月淡忘的记忆, 我却一辈子也这样地鲜明。
　　「那……有关那个叫澄的女孩的记忆, 你会想过要去忘记吗?问罢, 尹雪儿立即被自己提出的问题吓了一跳。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问出这样的一会疑虑, 只是在听过旦丁的话后, 便直觉地作出即时反应。
　　旦丁看来也被她的问题吓倒, 良久才作出回应:「雪儿, 嗯……这就是所谓的”女人的直觉”吗?
　　「即使我是一个记忆力偏差的人, 也不可能会把她忘了。放下手中的书, 他轻轻地荡开了温柔的笑容:「那份美得如罂粟的爱情会一直刺痛我的记忆, 所以我不会忘记。
　　已经弄不清楚, 自己是从何时起爱上那个爽朗如清风般的女孩。自小看着她成长, 兄长一样的自己, 对她感情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变了质?
　　也许是在与她一起看流星的那个晚上, 也许是在疼惜她因练剑而伤痕累累的那个初夏, 也许是二人首次逃课的那个清晨。
　　也许……
　　俩人的恋情理所当然的被家族大力反对。人类的寿命毕竟有限, 要在这场与撒旦周旋战争中持续对抗下去的话, 后代的延续是不可缺少。天野家现在的后人只剩下天野淳与天野澄兄妹二人, 要是旦丁与澄结合, 那么他们的孩子自然会继承Alighieri家族。如此一来, 天野家珍贵的承继人便会又少了一名。
　　他们的事情曝光的那天, 旦丁便立即被招到父亲的房间。长相威严的老者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话:「你是一个优秀的孩子。旦丁, 不要逼我放弃你。
　　收藏在大屋中的古籍记载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机密。自古以来能100%永远守着秘密的只有死人, 失去价值的承继人下场便是死。以大局着想为漂亮的理由, 空缺的位置大可找别的儿子代替, 这便是旦丁父亲的为人。
　　然而旦丁对他的狠话却表现得毫不在意, 浑身更散发着狂妄的傲慢:「你舍不得的。他很清楚, 自己是历代最优秀的学者, 才能甚至比起初代的Alighieri Dante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到最后关头, 父亲是不会对自己怎样。
　　老者没有回话, 阴森的目光却移向窗外花园内专心练剑的纤细身影。不难想像他心里盘算着什么, “既然儿子不从的话, 便以他的性命来威胁女方就范”。
　　「我很喜欢父亲大人。青年的语气仍是必恭必敬, 然而眼神却有着冰冷的锐利:「可是我也很喜欢小澄。若果父亲硬是要去动不该动的人, 那会令我很痛心的。
　　「旦丁, 以大局为重。
　　「我只要她开心。
　　僵持了一会, 得不到想要的答覆, 老者不高兴地挥了挥手:「够了!你退下吧。
　　在走出房间的前一刻, 旦丁像想到什么似的停下来:「喔, 对了。我忘了说。
　　「小澄是一个聪慧的女孩, 并不是什么血统优良的配种马。
　　然后是父亲的离世。
　　事情来得很突然。起初只是小小的发烧, 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一个冷清的晚上, 他再次被传招到那间房间。躺卧在床上的老者已失去往日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光芒, 枯黄消瘦的身驱说明他正一步步的走向死亡。
　　「孩子, 你与天野家那女孩的事就随你吧。反正在我死后, 也就没有人可以管得着你。可是你必需答应我一件事……老者吃力地张开双眼看着坐在身旁的亲儿, 沙哑的声音却有着不容抗议:「不要尝试去参与这场战争, 不要正面插手。那是一个, 而我们家族的使命只是从旁为前线提供资料及支援, 可别卷入。
　　轻握着老者的手:「我可以答应你, 现在我不会介入。只是现在, 那未来呢?
　　未来他可不敢保证。
　　看着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歉意不是没有的, 然而当中却不包含悔意。
　　他歉疚, 却不后悔。
　　毕竟, 置身天外的, 是现今世上他最重要的两个人。
　　他决不后悔!

　　传说~32

　　至于要说到旦丁对天野的感觉, 只能说, 他喜欢澄, 然而早在此以前, 他已很喜欢作为澄哥哥的天野淳。
　　自他成为家族承继人那天开始, 四周的人便开始对他百般奉承。那些人献媚的嘴脸太心急了, 反而令他感到厌恶。
　　只有天野淳是特别的。
　　不论面对任何人, 那孩子总是一脸的冰冷漠然。若果说每个人也带着一个面具的话, 旦丁的面具是隐藏着锐利的活泼开朗。而天野淳, 他的面具却是完全来自他本性。
　　变本加厉的冷漠。
　　目的也与旦丁相反。旦丁以开朗的外表令别人亲近他, 失去对他的警戒心。天野却以他的面具加强对别人的防备, 漂亮的形成一堵高高的城墙。
　　于是他开始亲腻地喊他”淳”。看着孩子明明生气却又要装作冷静的脸, 他的兴致倒是来了。只是每次开心过后还是免不了受他的一拳, 不是他躲不过, 而是他明白, 玩笑是可以开, 天野的抗议也可以不理。不过往后还是被打一拳消消气比较好, 不然这孩子真的气起来可不是好惹的。
　　二人的第一次合作, 只是一场偶然。
　　只是恰好在一个午后黄昏, 旦丁恰好看到长椅上专心看书的日籍小孩, 心情不错的他恰好想走过去逗逗那高傲的小子而已。
　　走到天野的身边, 当年八岁的天野眼神很不好的抬头直看那个爱找他麻烦的旦丁, 心想那家伙大概又要扙着身高的优势弄乱他的头发, 然后笑嘻嘻的道淳的头发很柔顺生气起来的样子也好可爱等废话。
　　然而出乎意料的人所做的事也是令人出乎意料之外。旦丁弯下腰, 却没有预期的动作。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十岁的旦丁一把拿起天野身旁的用作茶点的饼干, 不由分说便把所有的一片不剩全部吃光。
　　天野简直看傻了眼, 待他回过神要怒吼时, 旦丁却早他一步地大笑, 声量大得足以在无人的公园内回响好几回:「在温习吗? 好努力呢! 不愧是天野家的儿子呀。说罢便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手中的空袋子:「糟了!全被我吃光了呢。我先去买一包新的给你。
　　默然看着离开现场的人, 锐利的眼神染上些许无力。
　　真是的。有事的时候还真跑得很快啊。
　　拿出不离身的剑柄, 天野轻轻地说:「来吧!看似平静的大树上瞬间闪出一只身形庞大的妖魔, 张牙舞爪地向他冲去。
　　那时天野的剑术水平已较普通的剑士为高。然而始终年幼力弱, 何况对手还是力量型的妖魔, 时间一拖长便开始气力不继。然而比起成年人更冷静成熟的思维却没有放弃的念头, 终于被他抓到一丝反击的空隙。
　　可惜他的剑离目标角度上有一定的距离。”要是妖魔的右手下降一点便好了”的想法刚浮现, 身后的树林便射出一物, 正正击中妖魔的右手。
　　天野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反手, 便不留情地将敌人消灭。目光转到下方, 刚才助他一把的, 是此刻仍在地上滚动的小石子。
　　「好险好险! 淳没受伤吧?直到事情告一段落才现身的某人, 担心的表情一脸真摰。差点令天野忘了是谁把妖魔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后, 掉下他径自跑掉。可是想抱怨的话语还是没有说出口, 天野那时只是天真地想:「反正旦丁并不善于战斗。何况他也有躲在暗处找机会支援他, 就姑且原谅他一次吧。
　　「对了, 我也知道淳事后会肚饿。看! 我替你买了一包新的喔。
　　……无言。
　　那家伙, 竟真的掉下他一人个跑去买饼干。
　　往后, 二人也有过好几次的合作。
　　犹如第一次般, 他从不直接介入战斗。每次他出手, 总是大局已定的时候。
　　「我不打扰任何世界, 只是站在外边观看。他曾经笑着告知天野:「因为这是我的责任, 我的工作。
　　「那你去死吧。这是当时天野的答覆, 孩子气的令他哭笑不得。
　　人毕竟是有感情的生物。
　　那时他已在想, 自己还能置身事外多久。
　　至少现在, 他已有了无法不战斗的理由。

　　传说~33

　　然后是两年前的那天, 澄16, 天野22, 旦丁24岁。
　　当时的他以为, 他真的以为, 快乐和幸福, 都可以永永远远。
　　直到那白雪纷飞的那个晚上, 直到他们三人之中缺少了其中一个为止。
　　那天, 他们面对的, 是一只外表异常美丽的妖魔。金黄的羽毛, 如凤凰般的巨鸟身驱拥有的是一副美艳的女人容貌。这是他们首次遇到这种妖魔, 这样的棘手, 这样的……美丽。
　　妖魔的棘手除了它的飞行能力外, 还有就是它的另一种特殊能力的伪装。
　　它可以伪装成所有看过的人类, 却无法幻化出天野家那带有神圣力量的家徵。于是天野一人, 而澄与旦丁二人一组, 以那黑石吊咀作记认, 兵分两路。
　　全仗这场大风雪, 街道上没有半个行人, 他们可以不用担心会连累无辜的市民。却因为这风雪, 令视野变得愈来愈差。他们必需赶快风雪加强前把妖魔找到, 不然便会完全失去它的踪影。
　　先发现到妖魔的是天野。对善于近身战的天野来说, 会飞的妖魔无疑是他的宿敌。一不留神, “破魔”便被它锐利的爪甩在远方的一角。天野冷静地没有慌乱, 拔出腰间的短刀, 正要跑上前把”破魔”夺回, 妖魔却出乎意料外没有守着地上的神器, 而是张开巨大的金色翅膀向他身后飞去。
　　「呀!「小澄!
　　身后传来的两道急迫叫声令他的心瞬间绞痛起来。那不是妖魔所扮的, 它没可能在同时间发出两道声线。望着远处的” 破魔”, 天野快速地下了一个决定。
　　使命与私情之间, 他选择了私情。
　　握着手中的短刀, 他就这样转身向声源跑过去。最先看到的, 是站立在雪中受伤的黑发少女。她的身上, 没有戴着黑石吊咀, 旁边也没有跟着她的红发青年。
　　冷冷一笑, 短刀没迟疑地刺进对方的胸口。少女吐了口血, 抬头竟向他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那双如黑宝石的眼眸有着怜悯以及人类独有的悲伤:「哥, 不要自责, 好好的活下去。
　　感觉很恶心!
　　就好像……他真的把澄杀掉了一样!
　　地上已然断气的少女并没有如他所想般化为蓝烟, 然后是旦丁握着断掉的吊咀慌张的跑来, 大叫:「淳! 不要出手, 那是小澄啊!
　　可惜太迟了。
　　从此, 他们的距离, 是天地。
　　「自此以后, 淳便对我的恶作剧非常的忍耐。旦丁的眼神, 就像遥望着那灰色的过去:「大呼小叫还是会有的, 可是也谨限于此。
　　「也许我还是有点气他的。脸上的嘲讽却是针对着毫无办法的自己:「我明明没有怪责他, 为何他却不肯原谅自己?
　　少女看着旦丁笑着的脸, 心都被那笑容狠狠的刺痛着。
　　你是真的喜欢她。
　　真的很喜欢。
　　纵使失去时你一滴泪也没流。
　　一直安静地听着故事的尹雪儿, 此时缓缓地开口问:「你还相信神吗?
　　还相信神吗?
　　会不会就此绝望, 不再爱上其他人?
　　「还相信吧!旦丁向身边的女孩展露出一如以往的开朗笑容:「至少现在, 我还是祷告。我祈求我这次爱上的那个人永远永远……
　　「不会死去。
　　至少不会在我的眼前死去。
　　也许长生不老不可能。但是, 请至少永远不要死在我的面前。
　　听到对方说出心中有着爱上了的人, 少女的阴霾立刻烟消云散, 连声追问:「是谁? 我认识吗? 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
　　旦丁微微地牵了牵嘴角:「你知道吗? 听说……
　　「咦?
　　「呐, 雪儿, 这杯咖啡给你。旦丁还是一如往常, 转话题快得令人跟不上。尹雪儿呆呆地接过咖啡, 直觉告诉她旦丁是有意回避她的问题, 于是她也就体贴的没再问下去。
　　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喝一口咖啡, 皱皱眉, 吐了吐头, 一脸喝苦茶的样子, 笑问:「雪儿, 你讨厌喝咖啡的吧?虽是疑问句, 可是他几乎已可肯定问题的答案。
　　「也不是讨厌, 只是不喜欢。
　　旦丁不禁失笑:「那即是讨厌了。
　　忆起他曾问过天野, 这个女孩为何没有变异, 甚至仍能保持着人心。
　　那时天野的答覆令他震撼了许久, 只因他的回答竟提及了他一直鄙夷的神:「或许这个女孩是特别的。
　　「特别受神宠爱的孩子。
　　温柔、无私、善良、率真、纯真, 是最接近神的灵魂。
　　事后他以恶作剧的心理, 背着天野把这番话告知了尹雪儿。却只见女孩笑得温柔而苦涩:「若我真是受神宠爱的孩子, 那我愿把神的祝福分给大家。
　　于是他明白天野的意思了。这女孩总是勉强自己, 只希望身边的人得到幸福。
　　「那雪儿喜欢喝什么?拿走她手中的咖啡, 旦丁问。
　　「嗯, 牛奶……吧。
　　「牛奶吗? 我也很喜欢。那么下次, 我们一起喝鲜奶好了。
　　「可是, 旦丁不是比较喜欢喝咖啡吗?并没有答应旦丁的邀请, 尹雪儿担心对方或许是为了迁就自己而特意配合。
　　「那只是为了提神而已。说罢像突然下了什么决定似的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大钟:「抱歉, 我先打个电话。
　　看着对方交代了一句便走了出去, 尹雪儿下意识跟着抬头看了看时钟, 然后纳闷地猜想对方在凌晨三时倒底急着打给谁, 会不会是自己听错?
　　而事实证明她并没有听错, 旦丁真的跑到走廊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 便有一把清冷的声音接听:「喂。
　　「是淳吗?我很想念你。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喀!然后是电话断线的声音。
　　不满地喃喃自语:「怎么断了?长途电话费很贵的呀。说罢又再次不怕死地打回去。
　　天野一拿起电话便先发制人:「要是你再说些没营养的白痴话我便挂线。
　　「呿! 真冷淡!话虽这么说, 可是旦丁倒是在天野看不到的那端笑得很开怀:「亏我还专程打来告诉你雪儿现在很好, 免得你在那边挂心。
　　对方那边顿时沉静了起来, 直到旦丁开始猜疑他会不会再度挂线, 天野的声音才又再度响起:「你那儿现在应是深夜吧? 打来就只是要说这些吗?
　　「当然不是。恶质的笑着, 便向书房方向大喊:「雪儿, 淳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不知所措的杂声, 旦丁不顾得那么多, 便将它交到刚冲出来的尹雪儿手上。
　　看到女孩那小心翼翼却又万分祈盼的神情, 旦丁告诉自己, 这样已经足够了。静静地走到听不到他们谈话内容的角落, 一如他把内心的情愫放在心底深处, 一辈子自己玩味, 永不示人。
　　这女孩永远不会想起, 在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独处的深夜, 他差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你知道吗?听说……
　　你知道吗?听说被爱啊, 总是后知后觉。

　　传说~34

　　从不知道你懂得吹竹笛。
　　那只用一片竹叶吹出来的音调, 清清冷冷, 却又凄凄楚楚。
　　我不会忘记, 在竹海遮蔽的馀光下你随意吹着竹笛的背影, 以及你回头望向我时的神情。
　　那是我最珍贵的记忆。
　　「你们怎会在这儿?手一放, 唇边的竹叶便随风飘到地上。天野略带惊讶以及不悦的语气直指眼前本应留在莫斯科的二人。
　　「实地考察。旦丁还是一如往常般笑得一脸无所谓。而在旁的尹雪儿只是垂下头, 默不作声。
　　天野「啧了声, 认命的站起来:「走吧。转身的瞬间他除下身上两条吊咀的其中一条, 轻轻地挂在少女的颈上。
　　一切的动作看似自然。尹雪儿还是没有看溜他逆光的脸上淡淡的红。
　　内心的不安顿时烟消云散。他并没有抛下自己, 虽然笨拙，自己仍接收到他温柔的关怀。
　　也许是由于童年在孤儿院的经历, 以致她非常害怕再次的被人遗弃。
　　她不恨掉下他们姐妹二人的父母。她始终相信, 他们遗弃她必定是有苦衷的。没有不疼爱子女的父母, 他们一定为此备受良心的责备。她很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 这样做的话他们或许会好过一点。
　　她只想他们幸福, 真的没有恨过。
　　可是却害怕。
　　那是过往的阴影造成的伤痛,
　　「雪儿, 走吧!回过神, 看到旦丁正在远处向发呆的自己大呼小叫, 天野却在旁不满的道:「吵死了!
　　小步地跑向迎面走来的尹雪儿身畔, 旦丁在少女耳边悄悄地说:「那家伙心情又不好啦! 你不觉得他像女人天天生理期的感觉吗?
　　忍不住 ”噗” 的一笑, 对上远处天野疑惑的视线, 心虚地立即禁嘴。在旁的旦丁却不适时地向黑发青年装个大大的鬼脸, 然后无畏无惧地跑过去。
　　天野并没有像往常般大发雷霆, 只是在旦丁走到他身旁时, 冷冷的问:「你为什么来到这儿?
　　「实地考察啊!
　　「说谎!天野不留情地反驳:「若你真的有这个心, 一开始便会赖着跟我一起去, 不会等到此时此刻。
　　「旦丁, 你……话末却因尹雪儿的赶上而停顿。
　　看着一旁的旦丁若无其事地与少女有说有笑, 他知道自己已失去了问话的机会。
　　旦丁, 你是不是为了她?
　　感觉到天野的视线, 旦丁暗呼好险。以天野对他的了解, 再问下去的话或许便不能装傻过关了。其实也不是故意隐瞒, 只是认为天野没有知道的必要。身为Alighieri家族的继承人, 必须要有成为学者与考古学家的优越天份, 当中惊人的观察力及洞悉力更是不可缺少。因此他没有错过在他们转身走远时尹雪儿的动作。目光装作不经意地略过少女的外套, 衣襟内是一片她偷偷带走的竹叶, 那一片从天野手中飘下的叶子。
　　他明白自己永远无法取代天野在她心中的地位。
　　而他也无意这样做。

　　传说~35

　　洞穴的入口非常浅窄, 想不到在机关完全打开以后, 内里竟会有这样大的空间。而且并不是他们原先想像的漆黑环境, 上方在石与石的夹缝内透出一条条光柱。也由于这些阳光, 地上长满了美丽的花朵, 更因洞穴长期处于室温状态, 这花海比起人工管理的花园不但毫不逊色, 甚至更加璀璨夺目。不只尹雪儿, 就连自少四出探勘古迹、见多识广的旦丁也为此惊叹不已。
　　在这天然花园的正中有一幅巨大的石碑, 旦丁走过去检察了一会, 不禁惊呼:「太厉害了!要是这东西出土的话, 必是引起世界哄动的一级文物。
　　「怎么样?当中有记载有关撒旦的事吗?对于最早到达的天野来说, 这种叹为观止的感动早已冷却下来, 现在他只想知道那一堆看不明的古文内容。
　　「我看看……旦丁简略地把石碑上的文字看了一篇, 便泛起沉重的笑容:「有,而且……想不到是一个爱情故事呢!
　　那是一个天使与神之子的爱情故事。
　　当她被神创造出来之时, 身上发出万丈光耀, 如各种宝石堆砌出来的闪烁彩光把整个天国照亮。她是众天使之首, 一出生便拥有着无限的荣耀、全然的美丽。
　　神称她为路西非尔。
　　每当她张开纯白的翅膀在空中飞翔, 身上的圣光便会化为漫天的星辰。每当她引吭高歌, 美丽的歌声便化为温暖的春风。她是如此的高贵, 却又如此的谦卑, 从没对神有任何的怀疑, 安分地待在造物主为她安排的位置。
　　后来人类开始腐败, 为了拯救这些将会堕落的灵魂, 神从自己的体内分裂出一部份, 创造了他的儿子, 取名耶稣。
　　比路西非尔更加高贵圣洁的存在, 更加的光彩耀眼。以致她的视线开始离不开他, 以致她开始追随在他的身旁。
　　纵使她只是在他上方飞舞, 从没出现在他面前, 耶稣还是没有错过从上方的她身上缓缓地洒下的金光。那天, 他伸出只手, 像是要接着那飘雪般的光辉, 温柔的嗓音随着他的动作响起:「过来吧!
　　她没忘记她轻轻降下, 把双手覆在他手心的瞬间。
　　那一刻, 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 名为爱情的牵绊。
　　神之子的使命, 便是在人间化成炼狱时降生, 亲身体验人界的痛苦后便以自身的性命来洗涤世人的罪。
　　这太残酷、太不公平了。
　　她首次对神的决定感到怀疑。
　　「我是自愿的。他却只是笑得温柔而慈悲:「我爱他们。
　　那我呢?
　　这句话她始终没有问出口。
　　彷佛看透她的悲伤, 他安抚地轻轻落下一吻:「我死后, 灵魂会再次回到天上, 我们还会再相会。
　　可是她不愿他受苦。于是她张开翅膀, 飞到遥远的过去。在人类还只有阿当及夏娃的年代。
　　她要抢先在一切来临以前, 把人类消灭。
　　变成蛇, 引诱夏娃偷吃禁果。然而神却没有如她所愿地把人类完全消灭, 只是把他们逐出乐园。
　　她不但救不到她心爱的人, 更无法再见他一面。
　　雪白的翅膀染成一片漆黑, 那彷佛代表着她的罪。美丽的路西非尔依旧美丽, 却失去那耀眼的光芒。无法回到天国的她, 只能堕进黑暗的地狱。
　　耶稣被钉十字架那天, 她哭求神打开地狱之门, 让她见爱人一面。
　　神说, 这世界是两面的, 有光必有影。
　　但何以我是那个影? 每当我想要伸手触摸你, 我却无法踏前一步。
　　何以你是那道光? 每当你想要接近我, 我却不得不后退。

　　传说~36

　　「最后, 路西非尔化为代表邪恶的撒旦。为了与她抗衡, 神之子并没有留在天国, 而是转世为凡人。旦丁说到此处不禁苦涩地笑了笑:「这大概是她为了留住爱人的最后手段。「那个叫耶稣的男人, 还真像个神的样子。天野轻蔑地道:「满口的仁爱慈悲, 却往往只是冷眼旁观。相比那女人, 他到底为所爱的人做过什么?真是恶心!旦丁知道天野对于神一直有着恨意, 因此也只是笑笑的没说什么。反而平常比较安静的尹雪儿, 却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若果我是耶稣的话……我会希望路西非尔幸福。「圣经不是有记载吗?不管罪孽有多深重, 只要诚心悔改, 立誓跟随耶稣的话, 天国之门便会为他而开。少女顿了顿, 说:「所以我想……耶稣降生人世间受苦, 除了为了人类外, 或许也是为了他深爱的人。若果我是耶稣的话, 我会希望路西非尔幸福。因此, 会想给予她一会改过的机会。所以…………温柔……
　　一阵温暖的感动。这是在此处的两个青年同时升起的感觉。
　　旦丁上前大力地揉搓少女的头发, 笑得阳光遍地:「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呢!只可惜路西非尔被对人类的恨意所蒙蔽, 以致耶稣的心意落空了。说罢更意有所指地看了天野一眼。
　　敏锐的黑发青年当然明白对方话中有话, 可是他却选择无视, 并转移话题:「那依碑文所写, 撒旦只在耶稣被钉十字架那天可以离开地狱自由的出现在人间吧?看出对方转话题时双眼透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狼狈, 旦丁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回答, 其实内里早已笑到内伤:「是的。当中有记载”耶稣受难日天使会打开地狱门”。「可是……没察觉到二位青年各怀鬼胎, 尹雪儿的心思只放在旦丁的话上:「这还是不能解除天野之前的疑问啊。因为在天野家出事的那天后, 撒旦不是一直也没有对天野出手吗?闻言, 旦丁自怀中取出一本破旧的笔记簿, 快速地翻到其中一页, 看了一会, 说:「耶稣在复活那日共显现五次。他先向抹大拉马利亚显现, 其次是向几个妇女显现。第三次是向正在去以马忤斯途中的两门徒显现, 第四次是向西门彼得显现, 第五次是向正聚在一起的众门徒显现。所以从四福音的记载, 可以确知复活日共有五次显现。沉思半晌, 续道:「依我过去研究的记录, 那见证了他复活的几名妇女, 合力画了一幅羊皮画, 记载了他们当时看到的一切状况。羊皮画的右上方有一颗北极星, 跟据调查, 这颗北极星每十八年一次在耶路撒冷上方出现, 为期六天。而耶稣复活则在他死后的第三日, 若果地狱之门是完全依照耶稣受难日的背景条件才打开的话……天野清冷的声音接着道:「那便会是十八年一次。一瞬间, 沉重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尹雪儿看了看同样面色凝重的二人, 怯怯的说:「这样的话, 不正是今年吗?旦丁没有回答少女的话。老实说他很不安, 就像有一颗计时炸弹在身边, 而自己却无法脱离的感觉。
　　「有说到”破魔”吗?呆了呆, 看向冷静地发问的人。刚才与自己同样流露出害怕神色的日裔青年, 此刻已然重新振作, 并快捷的思考着取胜的方法。相较之下, 自己真的太逊了!
　　旦丁回复了往日的开朗, 并向天野送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淳, 谢啦!「哼!天野别扭地放着狠话:「与其道谢倒不如快点给我过去看看吧!「是、是。泛起无奈的微笑, 旦丁乖乖地走到石碑面前。
　　「只有一句”以十字架的力量”。旦丁抓抓头, 一头雾水地望着天野:「那是什么意思? 是叫淳你扮耶稣吗?天野整个人即时呆掉。看到青年难得的失态, 尹雪儿忍住笑意说:「之前遇到撒旦时, 她不是说过『以你现在手上这把不完全的”破魔”, 是没办法伤害到我的』吗?「或许 ”破魔” 的真正能力与碑文所记载的 ”十字架的力量” 有所关连。天野却没有回话, 而是沉默地抽出”破魔”。看到他的动作, 旦丁紧张地警告尹雪儿:「小心! 或许是妖魔。然而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少女却没有惊惶。手心的咀咒不是赠品, 所以她在旦丁开口提示以前便察觉到了。
　　外面传来一阵妖魔的咆哮声越战接近, 天野冷冷地向尹雪儿道:「你留在这儿布下结界。旦丁, 你在这期间把碑文看完吧!未待二人回答, 他已握着 ”破魔” 冲了出去。

　　传说~37

　　剩馀的二人也没有犹疑, 他们很明白自己在战场上应扮演的角色。尹雪儿双手合十, 快速在洞口结下一个强力的防守结界, 让里面的旦丁可以安心地把碑文记下。
　　洞外只有一只妖魔, 却有十多只体形较少的魔物。依少女的观察, 这些蝙蝠型的妖怪数量虽多, 攻击力却较妖魔为弱。而且攻击模式单一, 只懂飞到目标上方然后直线冲下。因为武器的关系天野几乎是闪躲居多, 并快速的找到妖怪的弱点然后毫不犹豫的给它一剑。
　　很快, 四周的妖怪经已全灭。天野反身一剑砍向在旁的妖魔, 剑身却在瞬间扑空。
　　「幻影?!感到身后的妖气, 已然来不及避开。本已作好心理准备承受接下来的冲击, 然而痛楚却迟迟未来。回头一看, 只见尹雪儿挡在他与妖魔之间, 张开结界险险的替他避过这一击。没放个这几秒的空隙, “破魔” 穿过少女的身体刺出, 一剑命中妖魔右肩的印记。
　　在妖魔化为蓝光消散后, 天野愤怒地朝着尹雪儿怒吼:「你不要命了吗?他也不明白这股排山倒海的怒气从何而来。也许是由于这女孩私自离开自己的岗位, 也许是由于她擅自插手他的战斗。
　　是的。只是由于些理由。
　　他这样的说服自己。
　　因此他刻意略在看到女孩不顾自身安危挡在他面前时, 那担心得几乎窒息的感觉。
　　「不要再干这种无聊事!他真的不想这女孩因他的原故而受到伤害:「我还有必需要做的事, 所以在此以前我是不会死的。
　　他仍不能死。因此他会比任何人都强。
　　「是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吗?看到青年一付 ”废话” 的神情, 少女不禁苦笑:「天野, 如果……
　　「如果我死了, 你会不会为我报仇?
　　他实在不明白, 这女孩为何总是能轻易地挑起自己的情绪。就像现在, 她的一句话便能令自己气得失去理智地把狠话脱口而出:「你没有这资格。
　　尹雪儿只是静静地抬头看着眼前的青年:「也是呢……抱歉!还真是问了一个蠢问题。自己又不是天野的什么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必然的吧?
　　「你……
　　「咦?什么?看到一向做事决断的天野少有的欲语还休, 尹雪儿有点奇怪地侧侧头, 耐心的等待对方把剩下的话说完。
　　可是黑发青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冷冷地离开, 到山脚的路口把守。
　　是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了吗？
　　她所看见的一直都是天野的背影, 和那黑色马尾甩出的漂亮弧度。
　　「雪儿, 你走神走很厉害喔。不知何时走出山洞的旦丁, 伸手在少女面前摆了摆, 希望引回她游离的思绪。
　　「呀……碑文已记熟了吗?
　　看到女孩向他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把刚才的情绪隐藏在这笑容之后, 旦丁无奈地撇撇嘴。虽然知道她或许没有自己想像中脆弱, 但就是下意识地想保护这个外表纤细文静的女孩。
　　不只是身, 还有那颗曾经伤痕累累的心。
　　「怎么了? 淳又欺负你了吗?
　　少女轻轻的垂下眼帘。
　　一直以来可以融化自己的悲恸的, 除了夜空的黑之外, 还有夕阳的红。
　　不同于天野默默的温柔。
　　眼前的人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 并且给予最需要的包容。
　　在那双翠绿的眼眸里, 无论何时都洋溢着天野所不具备的幽默感。他那不紧不慢的语调、动作和态度, 包含着令人自然放松轻松感, 然而却完全不会让人有轻佻的感觉。那是因为, 他的言行举止都充分表现了他有着丰富的知识和高度的教养。
　　像知己、像兄长、像亲人。他总是让她感到安心, 总是令她自然地向他诉说内心的不安。那些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想法、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事情, 在青年阳光般的笑容面前总是不由自主地向他细细倾诉。
　　「雪儿, 你虽然很温柔, 可是有时却很残忍。旦丁听罢少女的叙述, 如是的轻轻责备:「若我是淳, 也难免会生气。
　　「爱一个人, 是不想在他死后做所谓的报仇。而是希望他会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爱” 吗……少女抬头. 对着旦丁甜甜一笑:「我讨厌别人说喜欢我。脑海中闪过很多人的面孔, 有父母的、有姐姐的、有里斯特的……
　　「因为至今说过这句话的人都一个个离我而去。
　　这是第一次, 旦丁在这个少女的身上, 看到了没有温度的笑容。
　　牵起青年的手, 尹雪儿笑着催促:「走吧! 天野在等呢!一如以往的亲切态度, 动作自然的不留痕迹, 彷佛刚才少女的话只是他的幻觉。
　　「雪儿。旦丁停下了脚步, 拉着他的尹雪儿疑惑地转身, 只见青年表情严肃地说:「淳是不会死的。
　　女孩放下握着他的手, 径自地迈开步伐。风吹过, 同时也把前方的音调吹进青年的耳中。
　　「或许吧, 可是我会。
　　红发青年的眼光尽是怜悯。
　　他们只是祈望平淡的幸福而已。
　　即使那心愿平凡得令人莞尔。

　　传说~38

　　发现那幅合照, 也只是机缘巧合。
　　在大屋内她是自由的。旦丁没限制过她在屋内的活动, 所有的房间她也可以进入。而在这段日子, 少女最常呆着的便是那收藏丰富的几十间藏书室。
　　那天, 若不是她勉强地拿取位于高处的古籍, 若不是她碰巧弄倒放在旁边的木盒, 若不是木盒在着地时因摔坏而打开, 她也不会发现珍藏在盒子里的相片。
　　那是一张非常温馨的合照。一脸不爽地对着镜头的天野, 长相与兄长相似却有着较柔和线条脸孔的澄, 以及俏皮地装着鬼脸的旦丁。
　　那是一个尹雪儿无法触及的世界。
　　「啊! 这是在少爷十岁时拍的照片。」苍老的声音从后响起, 着实吓了少女一跳。站在背后的, 是一名穿着管家服、但尹雪儿并未见过的老人。
　　也许是察觉到少女的疑惑, 老人露出温和的笑容解释:「是尹雪儿小姐吧? 我是这间大屋的前管家。虽然……于三年前经已退休, 但每年这个日子, 还是想回来陪一陪旦丁少爷。」
　　「咦?」陪一陪旦丁? 尹雪儿担忧地问:「是有什么事吗?」看到那名温和的前管家面露难色, 少女也觉自己的发问过于唐突, 可是忧心旦丁的心思让她不得不问下去: 「或许我不应该问那么多, 可是我实在很想多了解他们。虽然与大家相识的日子很短暂, 但他们对我来说真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若果是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我也希望出一分力量。」
　　有点惊讶地注视少女坚定的眼神后, 慈祥的笑容顿时出现在满布笑容的脸孔:「虽然对不在场的少爷有点过意不去, 但我想若是小姐的话, 旦丁少爷也不会生气的。」
　　拉出两张位于书柜后的木椅示意少女坐下, 老人沉思了一会该在那儿开始说起, 最后还是决定全盘告知眼前的这位少女。
　　「那可是, 一个很长的故事啊……」
　　早在四位少爷出世以前, 他已在侍奉着Alighieri家族。因此他可说是看着这几个孩子出世, 然后见证着他们的成长。
　　四位少爷分别由不同的夫人所生, 并且四位夫人俱不是正室。由此可以想像在力争上游的母亲教导下, 本就只得一半血缘的四兄弟只会视对方为眼中钉, 更勿论什么手足之情了。
　　其实说起来, 四兄弟真的长很非常相像。完全遗传自父亲的红发绿眼, 讽刺般地时刻提醒着他们身为兄弟的事实。单以才干而言, 旦丁带着绝对的优势压倒三位能干的兄长, 被奉为Alighieri家有史以来难得一见的完美天才。
　　但也许, 若果不完美, 便没法在这大屋生存下去。
　　旦丁的母亲是一位纤弱的美人, 有着闪耀的金发与碧蓝的眼眸。体弱的身驱以及胆小的性格, 也令人难以相信她会与其他几位夫人争什么长短。
　　可是她生下了旦丁。
　　本来身为么子, 也没资格争什么。
　　如果, 只是如果, 假若他只是一个平庸的小儿子, 那么往后许许多多的事情应该都不会发生。
　　他的才华, 在懂事以前已经来不及收起, 锋芒毕露。若果他早一点察觉的话, 便会将其隐藏起来以保护母亲与自己吧? 可惜在此以前, 一切都走上了一条不可回头的路，覆水难收。

　　传说~39

　　看着胆小的母亲在家族中战战兢兢地生活, 双眼满是对异母以及兄弟们的恐惧。这令年幼的旦丁几乎忘记那双因绝望而黯淡的眼眸, 曾经如的尉蓝的天空般清澈而美丽。
　　当父亲宣布最年幼的他为下任当家时, 彷佛利刃般的怨愤视线立时四方八面地射向站在尾后的母子。小小的旦丁仰起头, 看到母亲苍白的脸近乎铁青, 抖的手紧握着拳头, 就连鲜血由掌心流出仍全然不觉。
　　视线转向冷然注视一切的父亲,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父亲对他的认同, 还是对他不懂收敛才华的讥讽。
　　他只知道, 从此刻伴随而来的，就是针对他与母亲的恶言恫吓和冷嘲热讽。
　　其实那时, 于这个大家族打混的老人很清楚这位夫人病重的原因, 可是他不能说。并不是害怕来自其他夫人与少爷的报复, 而是他那唯一效忠的主人──Alighieri家的现任当家命令他不能说。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只要替我保住旦丁就可以了。」
　　当家对夫人们的宠爱只直至他们留下子嗣为止, 这也是为什么各少爷的生母也不同的原因。有时他会觉得老爷此举就像在作一个实验, 而目的就是试验在不同的血缘以及教育下长大的孩子, 到底谁最有资格承继他的位置。
　　所以他不需要在乎已为他生下儿子的女人的死活。对他、对整个家族来说,只要儿子能活下来经以足够。
　　这就是Alighieri家族中, 当家的处事方式。
　　为了家族, 他什么事情也可以忍耐, 什么人他也可以牺牲。而最狠的一点就是, 他把自己也列为牺牲的行列之中。
　　能这么说, 是因为老人一直把一切也看在眼里。
　　看着他牺牲自己的梦想、牺牲爱情、甚至牺牲整个人生!
　　就这样, 在这孩子六岁的时候, 他的母亲去世。那天的葬礼, 他的父亲首次拥抱了他。那天以前旦丁从不知道, 原来有些拥抱也可以这么的冷。
　　那时的旦丁总是在笑容后对兄弟的争斗冷眼旁观, 整天埋首书籍之中。就连说话, 也总是绕着圈子不谈重点, 看别人的眼神冷漠而带有审慎。
　　在活泼的外表下, 他看到的孩子是死寂而行尸走狱。多次令老人很想扯起他的衣领怒吼:「到底是我老还是你老?」
　　直至那双日籍兄妹的到来, 他才在那孩子的身上, 再次感受得到 ”活着” 的气息。
　　旦丁身边有一群忠心耿耿的狗, 然后那名为天野淳的孩子据说也是其中一只, 只是缺了牢靠的项圈。不论旦丁试图套上几次, 他总有本事挣脱逃开, 再隔着安全距离回首嗤笑少年的不自量力。
　　总是倨傲地仰着下巴, 眉头高挑、阴沉着脸、目光阴森而冰冷。在暗潮汹涌的Alighieri家, 天野总是这样的在前面冲锋陷阵, 旦丁眯着眼睛在后面出谋划策, 年幼的澄板着脸处理后事。
　　然而, 貌似的平静却随着再次出现的丑陋野心而破灭。
　　老人无法想像, 当旦丁发现天野澄的房间燃点着熟悉的香气时, 他那惊惶与震怒。
　　那是以有助安睡为名, 曾放置于亡母房间燃点的香木。
　　母亲的死, 仍然满足不了他们吗? 那些与自己血肉相连的家伙, 一定要赶尽杀绝, 才能安安心心地活在这间大屋中吗?
　　杀光所有人、杀了自己身边的所有人, 哪怕是从来没有公开地说过喜欢的少女, 只要是自己身边的人……
　　翠绿的眼眸渐渐凝聚了杀意。
　　失去重要的人却无能为力, 他经已不愿再尝一次那种痛苦。如果他的人生就是如此, 那么, 他只愿痛那一次。

　　传说~40

　　当时的老人, 以旁观者的身份目睹着二夫人中毒倒下的整个过程。
　　带着冷笑的旦丁俯视着倒在地上的女人, 捡起一颗掉落在地上的糖果, 微笑道:「想不到那种香木, 除了能燃烧使用以外, 稍加改造还能成为这么香甜的糖果。」
　　「你……」女人的全身都发着抖，苍白的手指痉挛似地抽搐着。
　　「喔, 想问我怎么知道是你做的吗?」手一抛, 糖果便落进旦丁的口中。女人无法置信地瞪大双目, 却不知道小时候的旦丁为了适应这种药的毒性, 曾吃过多少苦头。
　　「香木本身并无毒, 你大概以为事情会就这么的石沉大海吧? 可是仔细一看你送给小澄的香炉……香木摆放的方式还有燃烧的方法、温度……怎么看都是有对香木作过研究的人的手法啊。」对于少年淡淡地指出了事实的态度，女人已无法再维持平常的冷静与得体。吐了一口黑血, 二夫人发出一下凄厉的叫声, 用尽所有剩馀的力量扑向旦丁。只见少年眉也没皱一下, 就像算准时间般, 女人瞬间毒发身亡, 连旦丁的衣角也碰不到一下便再次倒地, 然后一切回归平静。
　　漠然地望着已断气的女人, 曾经娇艳性感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型, 手指弯曲地深深插在地毯的红色长毛里。就连那总是满载风情的凤眼, 此刻也因充血而变得狰狞而恐怖。
　　这就是死亡吗? 脑海浮现出母亲死前那充满绝望的脸, 旦丁紧紧地握着拳头, 却发现右手不知何时传来一阵温暖。
　　「淳……」回头, 身旁的天野默然地没有作声。然而旦丁却感到那握着右手的力度稍稍加强了一点。
　　徒地想起, 与天野的初次邂逅。
　　那时满身鲜血的孩子、身旁那被草席遮盖着的尸骸,、以及天野家那遍地的狼藉。
　　这个男孩所背负的不比他少, 然而他却为了自己而赶来。那刻, 旦丁只觉咽喉好像有什么哽住, 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从小已学懂不会哭。多大的阵仗他没见过？他从不为那些无法改变的事情流泪。被兄长欺凌时没哭过, 母亲过世的时候也没哭过, 昧着良心铲除异己的时候更是没哭过。
　　可是此刻, 他竟因天野笨拙的温柔而升起了想痛哭一场的感觉。
　　然而他只是弯下腰把头放在那时仍比他矮小的天野肩上没有流泪, 在男孩看不到他的表情下喃喃地抱怨:「淳是笨蛋……」
　　「什么!」黑发男孩就像被针刺到似地弹起来, 快速拉开与旦丁的距离, 天野恨恨地道:「看来你果然神经大条到什么事也没有。早知如此我今天便不过来了。」男孩眯起的双眼泛着危险, 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直至确定天野走远, 老人才必恭必敬地问:「少爷, 需要造成是意外或疾病的样子吗?」
　　「不!」旦丁把剩下的糖果仔细地收藏好, 并对管家命令:「你就这么直接公布好了。当然……」笑了笑, 拍了拍衣袋内的糖果:「你可不要说我的名字喔!」
　　这是警告, 若果不令那些人知道死因是他杀的话便没有意思了。
　　可是这样一来, 旦丁也就把自己完全暴露于危险之中。惊讶于少年的变化以后, 老人感到的是欣慰。
　　这个孩子, 这个他以为会一辈子孤单地活下去的孩子, 终于再次找到了值得他保护的事物。
　　然而, 也许真的是命运。每次在旦丁想紧紧掌握着什么的时候, 重要的东西却总是在他手中溜走。
　　天野澄的逝世所带给他的打击, 必需要以一辈子来承受。三年的时光不算长，两人间的一切还没足够能让他回味一生。
　　那时, 在葬礼上, 老人清楚地听见了他轻声的悔恨:「我明明, 当时就在她的身边……」明明就在她的身边, 明明说好会守护她的, 到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自己的面前。
　　可是他还是没有哭, 活泼的旦丁于是更加的活泼。那彷佛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没有任何保留地尽数献给那个杀了他所爱的人的黑发少年。
　　「已经失去了小澄的我, 绝对不可以连淳也失去。」那个带着温暖笑容的模样, 不知为何却令老人的心隐隐作痛。
　　而今天, 正是天野澄的忌日。

　　传说~41

　　「不过, 那两个傻孩子今年还是不会去扫墓吧?」彷佛自言自语般说完这句话, 老人才惊觉眼前的少女早己满面泪痕。
　　从最初便没有发出哭声、只是静静的淌着泪的少女, 轻声地问:「在哪里?」
　　「咦?」
　　「可以告诉我, 澄小姐的墓穴在哪儿吗?」就像替自己打气般, 少女用力地抬起头。那双带棕的黑眸, 满是为了别人而产生的坚定。
　　了解地点, 郑重地向老人道谢后, 尹雪儿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这女孩很坚强。
　　哭泣并不代表软弱。那坦率地表示自己悲伤的勇气, 令老人肃然起敬。会这么认为, 或许是因为在过去侍奉这个家族的长久岁月中, 从没有人为了自己所喜爱的人而流泪。不论快乐与痛苦, 他们总是抑压着、抑压着, 然后带着别的面具过活。
　　「那真是美丽的泪水啊!」扬起慈祥的微笑, 老人如此地感慨。
　　「抱歉, 请让开!」听到这一声呼叫, 几名侍女不禁转过身来。可是在那一瞬间, 少女就已经跟他们擦身而过。
　　面对那可怕的冲刺, 四周的所有人都慌忙跳开让路。尹雪儿及肩的棕色长发一直在背后飘起, 丝毫没有要垂下来的景象。最后只见她敲了两下旦丁的房门, 不待回应便很有气势地冲了进去。
　　「雪儿, 你是来捉奸的吗？起码要留点时间让我穿裤子吧。」旦丁神情愉悦地拿起茶杯遮掩嘴角, 弯起的绿眸却悄悄露出笑意。以开玩笑的方式, 毫不认真地抱怨少女这种纯粹象征性的敲门。
　　可是少女显然没有心情理会他的玩笑, 只见平常温婉的她少有地绷紧着脸, 一言不发地拉着旦丁转身就跑。
　　「等等等等! 雪儿! 等一下!」四周的景物以惊人的速度倒退, 耳边传来阵阵风声。旦丁反了反白眼, 无奈地跟着不肯放手的少女在下人的注目下奔跑起来。
　　刚巧经过走廊的天野, 在看到狂奔的二人皱起眉开口想要询问、却在最后认为还是不要拉扯上关系比较好地避开一旁, 但已经太迟了。
　　「喂!搞、搞什么呀!」天野难得的慌乱令旦丁好想取笑他一下, 然而在这种极速的状况下为免咬断舌头, 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还是作罢。只能以幸灾乐祸的心情, 看着身旁跟自己同样不明不白便被拉着到处跑的天野。
　　来到屋外的花园, 奔跑的步伐终于开始放缓。而三人中第一个无力地蹲下来的, 正正便是体力最差的始作俑者尹雪儿。
　　「到底怎么了?」抑制着怒气, 天野的声意彷如到达地狱的前奏曲, 然而少女在喘后气后便站起来在花园中四处张望, 把 ”无视” 这个词语发挥得淋漓尽致, 连旦丁也不禁汗颜。
　　而频频张望后, 她终于锁定了目标物。
　　『其实我也不清楚那日本女娃儿葬在哪。』回想起老人当时的话:『只知道当时旦丁少爷与天野家的少爷把她的遗体埋了在花园中。』
　　之所以能够确认位置, 是因为于一片花海中, 有一名黑发少女正在对她亲切地微笑。
　　「雪儿?」面对少女的不对劲, 旦丁也疑惑地开口询问。然而尹雪儿没有回答两人问题的打算, 更二话不说地再次拉起他们的手。
　　”赫! 难道又要跑多一回吗?” 这个恐怖的想法刚升起, 两人便看着花海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目。在少女手心的咒文闪亮着的光芒隐去后, 那个他们无刻不想念的天野澄, 正在前方忍着笑意地看着他们惊惶失措的样子。
　　「怎、怎么可能!」然而旦丁的惊呼声立即便换来对方的全力一拳, 单手捂住肚子, 那痛苦的表情足以令天野确定眼前人真的是那拥有恐怖怪力的亲妹妹。
　　「你们两个白痴!」并不是从听觉、而是直接浮现在脑海的嗓音一如记忆中动听却不娇柔。纯如夜色的细长眸子瞪起人来, 气势完全不随时间流逝而跟着减弱。天野澄一手叉腰, 一手很有气势的 ”刷” 地指向天野:「你这个笨哥哥! 竟然要我这个可爱的妹妹在这里等了又等也不来看我一下! 还有你!」手指的方向瞬间改变成旦丁:「以白痴已不足以用来形容你了, 只会口口声声说爱我的骗子! 敢情是在我死后便另结新欢吧? 就连经过花园也是一副来去冲冲的样子, 你有那么讨厌看到我吗?」
　　被骂的二人完全不敢回嘴, 只是下意识地缩起来静待暴风雨的过去。而骂方却是一脸痛快, 目光恫恫地威吓着两人:「听着! 我现在很好! 别自以为是地情绪低落。还有, 我心血来潮便会过来看看, 要是被我发现你们哪年忘了替我扫墓的话……哼! 下场我就暂且不说, 你们到时便会亲身体会得到!」
　　面不改容地放下狠话后, 天野澄一改刚才狠棘的语气, 对着尹雪儿温柔的微笑道: 「今年等不到那两个笨蛋过来, 我本来已经放弃了, 真是多亏了你呢!」
　　「谢谢你!」那是非常真摰而温柔的感谢。从少女嘴角溢出的笑容脱去那层桀骜不驯与锐利, 真摰而美丽。

　　传说~42

　　在最后深深地望了所深爱着的二人一眼, 天野澄向眼前素未谋面的女孩一鞠弓, 便消失在花海里。
　　静静地凝望少女消失的方向, 良久尹雪儿才想记放开握着二人的手, 并为自己的鲁莽及多管闲事而道歉。
　　「没什么啦, 雪儿。我可是从小时候便深受其怪力残害, 这么的一拳并不算什么, 感觉倒是很怀念呢!」旦丁按着仍隐隐作痛的肚子, 苦笑中却带着他对逝去的少女的宠溺: 「而且说起来, 我经常也在婉惜无法将小澄介绍给你。如何? 见过她以后有什么感想?」
　　「……实在是太精彩了。」就各方面而言。
　　而天野却是有感而发地僵硬的错开了视线。
　　「只是这样一来, 明年我们便不能缺席了。小澄生气起来可是很恐怖的。」旦丁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与其是对天野说, 倒不如说是在警惕自己。
　　惊惕自己不能再逃避。
　　「倒是雪儿, 你怎么会知道今天是小澄的忌日?」这也是天野一直想询问的问题, 于是也一无不发地望着少女等待答案。
　　「呃……也是碰巧知道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支支吾吾了半天, 不惯说谎的少女眼神不安地飘移着。最终还是在两人的注目下弃械投降, 不情愿地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然而眼前的二人在听到她的讲解后表情愈发严峻。少女疑惑地闭上嘴, 但平常最沉默的天野却一反常态地催促少女: 「你先接着说下去。」
　　于是少女纵使怪到奇怪, 还是点头把下半部份说完。直至她的嗓音一停止, 旦丁便立刻奔向大屋。
　　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尹雪儿正要追上去, 却被天野一把拉住。抬头, 迎上的是天野那不知为何带着悲悯的眼神。
　　不顾一切地跑往书房的旦丁, 却在进门的一刻失望地发现少女口中的老管家最已离去。
　　或者是, 老人仍在, 只是他看不见。
　　房内唯一的书桌上正中位置, 放置了那个被尹雪儿不小心弄倒的木盒。打开, 在几张文献及照片下, 最底的一幅是少年的他与老人的合照。
　　那么多年以前的照片, 老人的样子竟与少女所见的时候完全没有改变。
　　取出相片, 旦丁喃喃地抱怨:「真是的! 死了那么久, 爱管闲事的个性仍旧没变呀!」笑容愈发加深, 然而当中却渗入了更多的无奈:「可是故意在雪儿面前出现, 这可是犯规啊。」
　　因为老人明明知道, 他经历了两次恋爱。
　　第一个她就像夜空, 强大而广阔, 闪烁着星光, 却总能令旦丁的心隐隐作痛。
　　第二个她即像初雪, 轻柔地飘下, 看似渺小, 却能覆盖万物。让他深怕一触碰, 便会化为水气消失无踪。
　　与尹雪儿之间那无形的距离, 化为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似乎只要旦丁再向前踏出一步, 就会将他吞噬。
　　所以总是在想, 还是算了吧, 算了吧。
　　就只停留在距离的这一边, 远远地看着好了。
　　明明是这么的打算, 可是想要留在她身边的念头却是没法消除。
　　他喜欢看着尹雪儿笑, 尽管那抹笑容总敛着阴霾。但不要紧, 世界还不到绝望的尽头, 神还留下一些线索供少女与她的姐姐赎罪。他想, 总有那么一天少女会真正地笑。
　　而那时自己是否会陪在身边, 将不再重要。

　　传说~43

　　经历了幽灵事件的那天晚上, 三人各怀心事, 随意吃点东西便各自的回房间休息。
　　尹雪儿躺在床上, 呆呆地望着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无意识地看着一只只的飞蛾被光线所吸引, 然后死在吊灯的灯火里, 只觉脑海一片混乱。
　　心底一阵寒意随之而来。看到这样的情景, 难免令她细细的反思他们的处境与这些飞蛾跟本没有分别。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然后在这群飞虫中, 一抹不同于飞蛾的黑色走进她的视线。
　　一只美丽的黑蝶。
　　徒地, 黑蝶的身影与一名黑发青年的身影重叠。少女几乎是跳起来的伸出手, 把正要往火光送死的黑碟拦下。在掌中空出一些位置, 黑蝶正在这狭窄的环境中不断争扎。
　　尹雪儿有点生气:「我是在阻止你扑火。真是的, 也不懂我的心意。
　　也不懂, 我的心意。
　　拆下床边的蚊帐, 把其围在吊灯四周确保黑蝶飞不到进去。费了一番工夫后自己也觉得很傻, 竟为一只蝴蝶而大费周章。可是她就是不想看到黑蝶就这样的被火光烧死。
　　脑海再次浮现起黑发青年的样子, 挥之不去。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早已站在天野的房门前。一想起现在这时候他应该睡了, 便忍不住试探性的推一推门。怎料手只是轻轻使力, 门便开了。
　　门缝没有透露出一丝的光芒, 证明房间的主人经已进入沉睡中。
　　「忘了关门吗? 真是危险啊。
　　探头一看, 放下头发的天野背对着房门睡得正沉。尹雪儿不敢再踏前半步, 深怕踏进对方的警觉范围。只是站在门边, 看着床上的天野低声说道:「我应该……很快会死。
　　「最后一战很快便会到来。不论是撒旦还是我们获胜, 我还是会死。所以我从没打算告诉你, 我喜欢你。发现自己的声音开始哽咽, 双手捂嘴以免发出过大的声音把天野吵醒。待心情比较平复, 才以颤抖的嗓音把话说完:「是的。我不会说, 所以你不会知道。
　　其实, 她只想对他说一句话。她想告诉他她的爱是真的, 没有半分虚假。她这一生, 失去了太多重要的人。本已决心不再让与别人交往太深, 本以为天野淳这个名字只是人生中的一名过客。可是、可是, 每当别人说及爱情的美好, 她总是想起他那冷峻的脸。每当自己失意绝望时, 留在他的身边便彷佛能得到无限的勇气。
　　这份爱,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已深入骨髓, 成为生命的一部份。每分每秒、无时无刻。
　　若说这不是爱, 那她也不知道怎样的感情才能称为爱情。
　　无奈自己是被诅咒的孩子。同时, 又是神最宠爱的孩子。宁愿什么也不是,这样会单纯些。也不会遇见天野, 没有难过, 不会悲伤。
　　她从不后悔把这份感情隐藏在心底。却总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对方深邃的黑眸, 犹如手心的印记般烙印在她的心深处, 带来绝望的痛楚。
　　早知是没可能有结果的感情, 为何还妄想要去招惹?只因太喜欢, 喜欢得想不惜一切地与对方纠缠, 只期望这两条平衡线会有一瞬间的交杂。然而却又因喜欢, 免不得重重的考量, 结果最后仍是选择却步。
　　毕竟自己是将死之人啊。
　　悄然地退出睡房, 顺手把房门带上。回到自己的房间时, 讶异地发现黑蝶不但仍留在房中, 更主动地飞向她的身边。
　　伸出手让它停在自己的手背, 低头轻轻的亲了它一下, 少女笑得温柔且天真:「走吧。别再扑火了。手向窗边扬了扬, 看着黑蝶隐没在夜色中, 与漆黑的夜融为一体。
　　黑蝶就这样的飞过民宅、飞过原野、飞过空间、飞过世界, 就这样的进飞一个女人的体内。
　　女人有着黑色的长发, 长相美得触目惊心。她闭上双眼回味着刚才少女的亲吻, 嘴角不禁泛起深情的微笑:「果然是你。
　　「我一定会来带你走的。

　　传说~44

　　「真的不用我们陪你去吗?」旦丁看着整理行装的少女, 平时乐观的表情出现难得的忧虑。
　　「我只是出去一会儿而已。」尹雪儿回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却显然未能令旦丁安心。最后天野实在看不下去, 一把的扯着旦丁转身便走:「空有时间担心, 倒不如陪我练剑吧!」
　　「淳!」在旦丁反对的话语还来不及脱口而出, 天野便在他身旁小声地说:「我觉得让她到外面稍为散心比较好。」于是红发青年只好噤嘴不语。
　　从古迹回来以后, 天野与旦丁很有默契地不让尹雪儿单独一人的时间长。即使把她留在大屋中, 也必定有一个人在旁相陪。除了确保她的安全外, 也让她不致太寂寞。
　　其实她很讨厌他们的这种温柔。她知道原因, 却不喜欢被人这样的保护。即使不擅长战斗, 她认为自己还是有能力好好照顾自己。不但如此, 她也想出一分力, 而不是独自呆在大屋中惴惴不安。
　　她认为有必要到外面喘喘气。于是便以到城市逛逛为名藉以短暂地逃离这间屋子。
　　看到反对声浪即红发青年勉强地点了点头算是答许, 少女高兴地说了声:「我出门了!」便跑啊跑地走了出去, 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的小镇闲逛。
　　想了想, 自己也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走在街上了。就好像只要轻闭双目, 便能回到从前的日子一样。孤儿的生活说不上是无忧无虑, 可是那个时候, 她至少还有姐姐在身边。
　　至少她还有亲人。
　　至少她还有家。
　　在思绪接近神游的境界时, 眼角闪过一抹黑色。尹雪儿惊讶地低呼:「是那时的黑蝶?话说出口后却又觉得不可能, 毕竟遇到那黑蝶时她身在日本, 或许是另一只同色的蝴蝶吧。
　　然而黑蝶却低飞在她的面前, 表现得毫不畏惧。少女伸出手, 黑蝶便在她伸出的手上方盘旋了几下后向阴暗处飞去。反正空闲, 尹雪儿好奇心驱使下便跟着黑蝶走进黑暗中。
　　每当她停下步伐, 黑蝶也停下来等她追上, 举动看起来彷佛是引领着她似的。专心追逐的少女觉得有趣, 因而没发觉自己走进小镇后的森林, 离小镇的范围愈来愈远。
　　黑蝶最后飞到一名黑发绅士的肩上。男人外表很年青,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珠黑色的西装, 在漆黑的森林中令人产生出错觉, 就好像他便是从黑暗分裂出来的一部份。
　　他长得很英俊。而且……
　　美丽。
　　以美丽来形容男性好像有点失礼, 可是这却是尹雪儿所想到的唯一最合适的字眼。不同于天野的冷峻、旦丁的阳光感, 眼前的男人美丽得有如神只, 却又不像女性般阴柔。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独特的气质, 给人神秘的感觉。
　　男人缓缓地开口, 低哑的嗓音如想像般动听:「有事?
　　少女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语调有点不知所措:「对、对不起。因为我想追上这只蝴蝶……
　　「是它吗?男人姿势优雅地伸出手, 黑蝶便乖巧地飞到他的手上。然后令少女目瞪口呆的是, 站在男人手上的黑蝶在一瞬间融入了男人的体内, 与他合而为一。
　　看到尹雪儿吓呆了的样子, 男人愉悦地翘起嘴角。
　　这孩子真的很可爱。可是这么天真, 这么纤细的性格真的能胜过我吗?
　　神到底在想些什么?
　　少女倒退一步, 并快速在自己的四周结下一个结界。男人看出她的惊慌, 笑意更深:「真是见外。不久前你还很高兴地主动亲了我一下呢。
　　想起自己亲吻黑蝶的情景, 尹雪儿的脸再次不争气的满布红晕。咬咬牙, 有点恼羞成怒地问:「你是谁?
　　男人侧头一想, 态度依旧是随性中带有风度。然而与外表相反的, 他全身上下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而这种令少女呼吸困难的感觉, 她并不陌生。可是却怎样想也想不出自己跟眼前这名陌生人到底有过什么交杂。
　　「你想不起我是谁吗?接触到尹雪儿汒然的视线, 他接问:「那这样呢?
　　瞬间, 眼前举止优雅的绅士已经变成一个聘然而立的美人。
　　路西非尔。
　　也就是撒旦。
　　「是你! 为什么……
　　「为什么变成男性?撒旦挑挑眉, 彷佛少女问了一个多傻的问题:「当然为了好与你这位公主相配吧。
　　「不要告诉我, 你仍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是尹雪儿。少女的声音有着坚定:「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是。我不会弄错的, 你有着那个人的灵魂。撒旦再次变回男人的模样, 他的眼神与少女同样坚定。
　　「但我是尹雪儿。摇摇头, 道:「或许我真是他的转世, 可是我的心却是现在的自己啊。
　　「那又怎样。
　　撒旦的双眼, 有着浓浓的独占欲:「即使你的性格、思想、甚至感情也与他不同, 只要你身上有着他的一部份, 那怕只是一点点, 我也要把你带离神的身边。
　　「你的一切也是我的, 只能属于我。

　　传说~45

　　「我不会跟你走。尹雪儿把结界加强了一点, 暗中告诫自己别自乱阵脚。还有一星期多才到耶稣受难的日子, 现在在她眼前的撒旦恐怕只是他一部份的元神, 应该暂时仍没能力对自己做什么的。
　　「是吗?撒旦却不怒反笑, 而且一脸的胸有成竹:「那么我们作个交易吧。
　　「只要你乖乖的跟我走, 我便不会再对付人类。而且你那个变成了妖魔的姐姐, 我也会让她的灵魂得到解放。这是个不错的条件吧?
　　他就像猎人般撒下一个大网, 并不着急。这女孩与他所爱的人实在太相像, 善良的人总有一个共通的弱点, 就是把别人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尹雪儿暗地里思量, 现在距离受难日的时限快到, “破魔”的开封条件仍是一个谜。与其勉强进行这场无胜算的战斗, 倒不如只牺牲她一人……
　　可是这样的话, 她便是叛徒。不但背叛了神, 也背叛了信任她的天野及旦丁。
　　而且这样一来, 她就再也不能留在大家的身边了。
　　看到跟前的少女内心苦苦争扎的样子, 撒旦知道她已经一步步的跌入自己设置好的大网内:「你可以慢慢考虑, 不用急着回覆。我会一直在这个森林等你的答案。说罢撒旦便优雅地弯下腰, 向少女行了一礼, 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脑袋很乱, 就连自己是怎样的走回大屋, 尹雪儿也不太记得了。只知道当她到达大屋的花园时, 便再也没勇气前进。她心里明白, 要是此时让她遇到天野的话, 她必定会忍不住哭的。
　　她不想让天野看到她的眼泪, 只因这个坚强的黑发青年讨厌懦弱的人。她已经被他讨厌得很足够, 不想再增添对方的厌恶。
　　无意中发现水池的池水上好像有一些微弱的光芒, 走近一点, 竟是一点点的萤光。
　　为数不少的萤火虫在水池结集, 看起来如同掉落到水面的星星一样, 美得令她惊叹。在无尽的金黄色闪光中, 混杂了一点红。那愈来愈接近的光芒, 是来自一只特异的红色萤火虫。
　　她记得很久以前姐姐说过, 红色的萤火虫称为地藏萤。传说它们是引路使者, 负责把死去的灵魂领向天国
　　于是她跪在地上, 伏于池边看了那点红光良久, 轻轻地问:「呐, 要是我跟他走的话, 死后便无法进入天国了吧?
　　在一楼的走廊经过的天野, 正好看到这一幕。萤萤金光中, 少女伏在池边, 脸上满是哀伤。冷风过, 吹散了萤光, 少女却依旧不为所动。
　　低咒一声, 翻过窗户跃下, 意料中的看到少女听见脚步声后背影明显一僵。不待二人的目光有所交接, 天野便已脱下外衣向尹雪儿抛去, 完美地落在她的头上。
　　「去睡!没等她的回应, 略带愤怒语气掩盖了内心的关怀, 没有多待一秒青年便转身离去, 霸道又帅气。
　　小心地拉下覆盖在头上的外衣, 米白色的布料上仍留有青年的温度。对着衣服喃喃自语:「我知道该怎样做了。
　　其实她很清楚, 一直以来她也在裹足不前。
　　那, 如果我踏前一步的话, 你会为了我而回头吗?
　　「天野!」彷佛用尽全力般的呐喊令男子果断的步伐放缓, 最后停下。只见身后的少女笑着道:「其实比起竹笛, 天野更擅长吹奏笛子吧?」
　　眯起那双夺魄的黑眼, 皱起了眉, 却最终在少女恳求的目光下拿出随身的长笛子, 吁一口气, 然后轻轻地吹奏起来。
　　千回百转，就那样流泻而出。
　　尹雪儿出神地看着天野漆黑的头发在萤光下闪闪发亮, 那控制着音符跳动、修长有力的手指, 还有那英俊而轮廓分明的侧面。明明不想移开视线, 可眼前却渐渐模糊了起来。
　　少女的神情, 很温柔、很温柔。在萤火蔓草中看来, 给人不真实的感觉。
　　泪水滑过面颊, 跟夜风一样的声音, 心碎的很好听。
　　隔天一早, 天野便发现他的外衣整齐地摺叠在房门前的长椅上。而那个东方女孩即像人间蒸发似的, 怎样找也找不到。

　　传说~46

　　那天外出的旦丁得知消息赶回大屋时, 已是少女失踪的第二天。当他看到天野时迎面便是一拳。黑发少年面无表情的脸庞只是紧紧地皱着眉, 却没有避开没有还手也没有生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旦丁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友人, 收起了平日挂在嘴角的笑意:「并不是因为雪儿的失踪, 而是因为你现在的若无其事。
　　「你认为我应有什么反应?天野抬头, 回报出同样冰冷的视线:「她并不是手无寸铁的女孩。即使遇到妖魔, 打不过仍能全身而退。甚至于最坏的情况……冷眼地看到旦丁的身体颤了一下, 却仍续道:「让她遇到撒旦。由于还未到地狱之门开启的日子, 那只会是影像或是他部份的元神。要安然离开应比对附妖魔还容易吧。
　　「除非是她自愿跟敌人走的。
　　旦丁的火气立时全消,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感:「你是想说雪儿背叛了我们吗……没可能。怎会有这种事。
　　「那家伙的确不像是会作出”背叛”这种事的人。本以为天野会无情地否定他的话, 可是没有。
　　「她可没有那种脑筋也没有那么聪明。
　　听到天野的后半段话, 旦丁的心情由惊讶变成无奈。最终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罢, 只要他仍相信雪儿便好了。
　　「依你的意思, 事情很有可能是被威逼的。而且以雪儿的性格, 机会率很高。
　　天野点头, 问:「撒旦有可能把她带进地狱吗?
　　「一定不可能。旦丁说得肯定:「只要她的灵魂未受污染, 即使到了”受难日”, 即使身为半人半妖魔仍是不能进入地狱。因此现在, 她大概是被撒旦藏在什么地方吧。
　　紧握着手中的”破魔”, 天野道:「旦丁, 以你的情报网, 应该可以找出她的所在处。
　　「虽然困难, 可也不是说不可能。旦丁思考片刻, 还是决定狠下心向天野作出提醒:「可是你真的确定要我这样做?发挥”破魔”真正力量的方法仍未找到, 你确定要用剩下的时间找出雪儿所在吗?
　　天野无言。两年前, 就因他为了妹妹而放弃了使命, 结果令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的手上。
　　总是免不了在想, 要是他当时以使命为先。没有赶去妹妹所在之处, 而是先去捡回神器。那么刺在澄身上的便不会是随身的短刀, 而是有灵性的”破魔”。
　　这样一来, 她便不用死了。
　　是惩罚吗? 是神对于他所认为的错误的惩罚吗?
　　于是在他遇到那名半妖魔的女孩时, 他决心对她冷眼相待。她就像是神对他忠诚度的另一场试验。不能产生感情, 绝对不能产生感情。
　　可是, 明明是将死之人, 为什么还能有这么坚韧与无畏的精神? 明明自己会是夺去她生命的人, 为什么她却把他的安危放在优先的位置, 甚至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这一切一切也吸引着他的目光, 令他移不开视线。
　　即使知道她不会活得长久, 即使明白不应让她对世间有太深的留恋, 即使决心有必要时自己要亲手把她的性命了结。
　　他曾以为为了报仇, 什么样的感情都可以舍弃。
　　所有的喜怒哀乐。
　　除了爱、除了爱。
　　到最后才发现, 除了爱。
　　也许是由于他舍弃的太多, 曾拥有的实在太少, 而值得他保护的也同样太少, 以至这种偏执更加的明显。
　　还是说, 或许他早已沦陷。在第一次相遇时, 便己陷入对方的温柔里面, 走不出来。
　　没正面回答旦丁的问题, 天野只是留下了一句话:「我还是像以前那么蠢。
　　他始终不是神, 所以他不够博爱。
　　他只是一个自私的人类。
　　其实在他的心里, 还是觉得少女背叛了他。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 一起走过来的他们就像有着千丝万缕的牵绊。在若即若离之间突然的不告而别, 对青年来说, 才是对他最大的背叛。

　　传说~47

　　床铺上躺着一名少女。棕色的发丝散落在雪白的床单, 精致的脸孔有着温润的线条, 长长的捷毛下是紧闭的双眼。
　　那少女给人的感觉犹如幻影般的存在着。
　　雪白又透明。
　　若不是她的胸膛随着呼吸而有细微的起伏, 还真的会令人产生出错觉, 床上的不是真人, 而是一个精美的娃娃。
　　一个黑发的俊美男人就坐在床边, 手爱恋地抚上少女沉睡中的脸, 细细地刻划着她的轮廓。然而就在此时, 少女的一句轻声梦呓便打破了这宁静的气氛。
　　「天野……
　　男人一愣, 手放在少女的额上。在不惊优她的状况下暗暗使用魔力, 偷窥脑海里有关”天野”的记忆。愤怒与妒嫉的情感侵占了他的冷静, 手一挥, 少女的时间便瞬间在他的力量下凝结静止。冷酷的语气带着疯狂, 他一字一字的道:「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你是我的!
　　相比圣诞节与复活节, “受难日”是一个没什么人会在意的日子。因此这一天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除了少数的人以外, 没有多少人知道。
　　直至在几年以后, 事件才在一名红发青年所写的小说里广泛流传。
　　那位年青的作家标明, 这故事并非虚构。
　　然而婉婉凄美的过去终究没有成为历史, 却成为了各人口颂相传的传说。
　　当然, 这是后话了。
　　其实要说仔细一点的话, 那天他不在现场。
　　原因是那个可恶的日籍儿时玩伴兼天野家遗孤在他的肚子狠狠地打上一拳, 令他瞬间倒地昏倒。
　　他一直也知道, 这个被他腻称为 ”淳” 的青年, 其实是非常、非常的温柔。
　　虽然他的说话有点狠, 虽然他的脾气真的很差, 虽然……呃……好吧, 虽然他的身边总是有着很重的杀气表情冰冷木口木面号称万年冰山也不为过。
　　但他真的是一个很值得深交的人, 旦丁到了被击昏的那一刻仍是这样想。
　　即使那青年的温柔用在他不希望的地方。
　　传说, 很美。所以有很多心甘情愿的追随者。
　　他在触碰到此道的那一刻已立然尝到泪的涩味, 于是他赶紧后退. 只可惜, 没能把黑发青年的身影一并拉回
　　也可惜, 他退得虽快, 还是留下了自己的心陪葬
　　「混蛋……旦丁只来得及挤出两个字, 便眼前一黑, 失去了知觉。
　　把他抬到大厅的梳化上, 看到佣人们手忙脚乱地跑过来, 天野完全没有理会, 拿起”破魔”便毫不犹疑地离开这间大屋。
　　他不能让Alighieri的承继人参战。
　　尤其在他明白旦丁对少女的心意后, 决心更是坚定。
　　天野仍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他在庭园的大树下找到他们。少女握着刚采摘下的鲜花, 倚着树干睡得香甜。红发青年却坐在她身旁看着手上的古籍, 并小心翼翼地用身体遮挡晒向少女的阳光。
　　在那一刻, 天野清楚地知道了一直埋藏于心深处那问题的答案。
　　『旦丁, 你……』
　　旦丁, 你是不是为了她?
　　这个人, 曾经亲眼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虽然在战争中他不能保证什么, 可是至少这样可避免他再一次经历那种痛。
　　这种刻骨的痛, 一生一次已经很足够。
　　话虽如此, 他醒来以后会很生气吧?

　　传说~48

　　一向冰冷的脸不禁显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依循旦丁的资料来到一个小镇旁的森林, 少女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这里。正考虑着该从何处找起, 大量的魔物便逐一的从暗处现身。
　　「那就表示没有找错地方吧?
　　再没有多馀的话, 天野握着手中的神器无惧地向妖魔群冲去。在战争中, 他一向毫不留情。而在今天, 由于形势实在太过一面倒, 他更是每一招也是致命一击, 把这段时间特训的成果发挥得淋漓尽致。
　　战斗时的天野,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馀的动作。不像尹雪儿的带着怜悯恻隐, 在斩杀每一只恶魔的时候, 他的眼神都是带着七分认真、三分慬慎, 却没有一丝同情以及犹疑。
　　身上满布不知是自己还是妖魔的血。那残馀的温度彷佛在告诫他, 眼前这些怪物在很久以前也跟他一样, 是名为人类的种族。
　　纵使现在它们只是使靠杀戮而生的魔物, 但它们确实曾经身为人类存在过。
　　那么, 神又是为了什么而创造了这把杀害这些前人类的 ”破魔” ? 为了什么令天野家的人染上这种血腥?
　　「神自有他的安排。
　　这是天野独自旅行时所遇到的一名神父的回答。那时老神父的神情非常非常的敬仰而诚挚, 令青年充分感受到他对他心目中的神的爱戴。然而翌日神父便以妖魔的姿态在他的面前出现, 为了救助被洪水围困的一群幼儿, 神父向撒旦许下了致命的愿望。
　　那天, “破魔” 划破它的胸膛时, 温热的血液洒落在他的身上。就像现在他身上的鲜血般, 伴随着人类残留的体温。
　　就在天野的长黑发因沾血而变得不再飞扬, 他的视野因筋疲力尽而变得模糊之际, 一把深沉的男音制止了妖魔群的行动。
　　「退下。这个人由我亲手收拾。。
　　群魔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在树林现身的一对男女。
　　虽然是第一次看到撒旦这种型态, 可是天野清楚知道眼前的男人正是他要找的人。若要说为什么, 手上 ”破魔” 那不寻常的震动便是答案。
　　站在撒旦身后的尹雪儿半掩眼帘, 即使看到天野后她的双眼仍是平静如湖水, 没有波动, 没有焦点。整个人也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只是漠然地站着。
　　「你对她做了什么?
　　「不觉得, 比起你们这些人类, 她是多么的美吗?撒旦不理会天野的质问, 只是几近痴迷地看着少女的脸庞:「如此的高贵、如此的圣洁。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只是把她的时间停止了而已。男人笑得理所当然:「她已经是属于我的东西, 我对她做什么也是我的自由吧。
　　天野不再对他说什么, 而是以行动来表达他此刻的愤怒。”破魔” 带着劲风直砍眼前的撒旦。动作流畅快速得如光闪, 如星过。可惜结果仍是如上次一样, “破魔” 在快要触及敌人时改变了轨道, 撒旦由始至终毫发未伤。
　　泛起优雅的微笑, 男人的目光满是轻蔑:「速度是变快了, 不过结果仍是一样嘛。面上的笑容不减, 撒旦手一挥, 天野的身体便无预警地向外飞起, 重重的撞在一棵大树。艳红的鲜血从青年的口中喷出, 手中的”破魔”也因主人的失神而掉落地上, 变回一把剑柄。
　　撒旦对着眼前重伤的天野满脸得意, 因而忽略了身后少女在青年被击到时, 长长的睫毛微微煽动了一下, 眼帘缓缓张开, 如梦醒。眸底光芒, 明亮如星光, 清澈如初。
　　天野因失血与疼痛而晕眩, 正要拿出腰间的短刀刺醒自己, 少女的嗓音适时阻止了他:「天野, 不要!
　　转身, 撒旦惊讶地看着那个被淡淡的银光包围着的少女。尹雪儿咬了咬桃红的唇, 她抬头对魔鬼控诉:「你骗我。
　　撒旦的目光闪烁着心虚。但, 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 他注视尹雪儿的眼光便充斥了独占与志在必得:「怎么我的娃娃自己醒过来了?双脚刚向前起步, 天野便已挡在他与少女之间。挑了挑眉, 撒旦看着青年背上血流如注的伤口及地上斑斑的血迹, 冷冷地嘲弄:「你很宝贝她嘛!
　　不待天野回答, 随着他的手一举, 天野便整个人凌空升起。撒旦此时的脸不再英俊, 而是扭曲且狰狞:「雪儿,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这个男的, 从此对我一心一意。否则我便在今天血洗人界。
　　少女垂下眼帘, 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缓缓地开启唇瓣, 嗓音清脆决断:「你杀了他吧。
　　意外的话, 意外的决定。尹雪儿捡起地上的”破魔”, 幻化出来的剑锋一剑刺在自己的心脏处。顿时, 血色飞溅。而在伤口之上洐生的, 是闪烁耀目的银光。
　　对不起。
　　我知道生命是由神给予, 应交由神取回。可是我爱人类, 不希望他们再因撒旦的恨意而受到伤害。但同时我也爱天野, 若要以他的生命才能结束战争, 那么至少, 请让我随他而去吧。
　　是死前的幻觉吗?
　　彷佛看到一只黑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下一话终于大结局了!
　　不禁有点感慨的感觉, “传说”完了也就代表我的文章存货完了(汗……)

　　传说~49(完)

　　天野感到束缚着身体的力量随着银光减弱。一挣扎, 便轻巧地着地。撒旦惊骇地注视着少女胸前的”破魔”, 喃喃自语:「你竟然……唤醒了”十字架”……
　　不理会撒旦, 天野跑到尹雪儿的面前紧紧拥抱着她。这刻, 他终于明白碑文记载的 ”十字架力量” 到底代表了什么。
　　「可以逃避, 却不逃避。」
　　「可以自救, 却不自救。」
　　「是神喜悦, 却非神喜悦。」
　　十字架的真义, 就是”羲牲”。
　　而救世主的责任, 就是以自己的血洗净世人的罪。
　　“破魔”由一开始, 便不是为了消灭妖魔而存在, 而是一件弑神的工具!
　　银光中, 除了地上二人的身影外, 渐渐刻划出一名青年的轮廓。撒旦颤栗地不可置信:「怎么会……而那青年却只是向他露出深情的笑容, 伸出了手, 轻唤:「路西非尔。
　　就像几百年前在天国之时, 他向她伸出手的情境一样。
　　转世的灵魂必须舍弃前身的记忆。然而神却把耶稣的记忆封锁在 ”破魔”里。怪不得在尹雪儿的身上找不到他一丝一毫残留下来的元神, 原来留了在这儿。
　　一直在这儿。
　　以为爱能改变一切, 结果到了最后才发现自己只是被爱遮蔽了眼睛。
　　想起在仍身为天使时, 曾询问过神, 为什么他创造的玫瑰会有刺。明明是这么美丽的艺术品, 这样一来不是太可惜吗?
　　神说, 我的孩子, 这就是神与世人的分别。你们的贪欲太多。
　　你感慨玫瑰有刺, 却从不赞叹刺中有玫瑰。
　　神对他的爱从没变改, 只是他不懂知足。为什么连这显浅的道理也发现不到?
　　当年在耶路撒冷, 他曾想带耶稣离开。远离痛苦, 远离神。可是对方却不愿意, 只是垂下眼帘, 轻轻地说了一声：Amen。他讪笑脸上, 鄙视心里。可是, 那被握着的双手, 却竟沉重得无法甩开。
　　就像现在, 他还凭什么不满? 能与耶稣相会已可称作奇迹。神的慈悲难道仍不够吗?
　　不理会银光正把他的身体侵蚀, 奔向光耀中的身影。情深的四目相交, 二人微笑着在光芒中相相化为灰烬。
　　当银光散去, 天野才看清尹雪儿身上的伤有多致命, 面上的色彩有多苍白。紧握着冰冷白晰的手, 唇微启, 却颤抖着发不出声音。女孩缓缓地张开双眼, 在看到天野与她相握的手时露出些许讶异, 然后是青年所熟悉的, 温暖而柔和的笑容。
　　「呐, 天野, 别再扑火了。
　　她就这样的, 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自己也没办法的啊……
　　并不是不想抽身, 只是在多次的努力以后, 他就知道他逃不掉了。只好甘心作一只扑火的蝶, 只希望身上那微弱的鳞光, 能带给这可悲的女孩一些安慰。
　　旦丁赶到时, 正好便看到这一幕。在二人相握的手上升起一股金光, 他从中看到了尹雪儿的信仰。
　　他看到了神。
　　原来神是一个女孩子, 他在金光中嘤嘤而泣。就在这一刻, 天野放下了十几年的心结, 他忽然不恨神了。
　　因为他在他的眼泪中, 看到与他同样的悲伤,, 也看到与他同样的爱。
　　「你是来带她走的吗?
　　以女孩形态出现的神疼惜地望着天野半天, 带着透明的纤手拂过尹雪儿的胸口, 然后便化为一缕强光消失无踪。
　　少女胸前的衣袋内掉出了一片叶子。天野小心奕奕地捡起它, 双眼在触及叶子时瞳孔顿然猛烈收缩, 手也止不住的抖。
　　这是一片竹叶。他认得、也猜得到其来历。手伸进自身的衣襟, 拿出来的是一朵不显眼的小白花。
　　这个女孩, 是不是也像他一样, 为这由开始已注定是错误的感情而痛苦万分? 她珍藏着这片竹叶, 是不是也彷如他收藏着这株小白花般? 是不是也像他一样, 于每个孤寂冷清的晚上拿出来凝望, 冀望可从中到些许的温暖?
　　为什么要难过? 为什么要觉得崩溃? 他做得很好呀! 他斩断了少女对尘世不必要的留恋, 世界也因而得到了拯救。他做得很好呀! 尹雪儿那短暂的生命, 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这一点, 他不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的吗?
　　那到底为什么, 现在他会有这种悔恨的心情?
　　比哭声更揪痛旦丁内心的哀号, 响彻森林。
　　～全文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传说”终于都结局了……
　　本有冲动将故事的结尾改为happy ending, 但最后还是决定跟据最初的想法设定为这个结局。
　　希望大家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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