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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笑

很多年后，人们会这样闲谈。

       
    有一个不爱笑的女子，走入了周幽王的视线。

   
    冷艳、绝美。
  

    她不笑，便轻易夺走一个帝王的心。

      
    他为她，裂帛。

      
    人说，千金买笑。
 
  
    只有他知道，千金万万不足以换她一笑。
                    

    狼烟烽火起，红尘妃子笑。
    

    当烽火台上狼烟弥漫，诸侯纷纷赶来时，她勾唇一笑。
   

    那种笑，像是深夜里独自绽开的昙花，只是一现昙花。
  

    西周的太阳便为她一人落下。 

     
最近很郁闷，老在更新的时候把前面的章节删了，对不住亲们。




褒河少女1

我叫褒姒。


    姒是爹娘给的姓。褒是褒城的国名。人们说，像我这样被捡回来收养的孩子，是需要褒城庇护的。爹娘一直没有生养孩子，对我，自然是疼爱有加的。很自然的，我的名字便成了褒姒。


    十三岁，我的美貌传遍了褒城。每当我走在街上时，总是会有人驻足观看。他们说，你看，这可是褒城第一美人。然后人群中总是会发出赞叹声，也有人羡慕道，“这样的女子注定是要嫁给我们褒城的王的。”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出自《诗经．卫风．硕人》，不是为褒姒而作，仅为引用。还是那句话，无关历史，只谈风月。也是我最后一次申明。】


    有人在人群中大胆的哼唱出这首名歌，我便会回以他一笑。


    如同三月绽开的樱花瓣，美好的让人无法自拔。任你随意而选，一瓣也不可错失。那一笑，倾了围观之人，亦倾了自己。


    我把他们说的话告诉娘，娘说，她不愿我嫁与王公贵族，只愿我能找到相惜之人。在我身边，呵护我、心疼我。


    “娘，什么是相惜之人？”


    “相惜就是——呵，在姒儿身边，永远保护着姒儿。”娘说话的声音像褒河的水一般柔和，温柔得像是街上常卖的蜜糖块，伴随着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直甜到心里。


    哦。那一天，我明白了何为相惜。


    十四岁，我遇到了柏舟。


    那天，我在褒河之畔静立。俊美的少年，将褒河水畔的阳光都逗引过来，明媚的让人不可不视。


    他向我走过来，微微上扬的嘴角，无邪的笑。清朗的儿柔和的声线，他问，“你是褒姒！”


    我只是笑，淡淡的笑。从他的语气中，我听出的是肯定，所以不必回答。你我既然心意相照，又何必多言。


    一连几个月，我和柏舟都在傍晚时分相约在褒河畔。褒河的落日很美，一如柏舟，人美，品行亦美。有时我们会祛履浸足在水中，看着鳞上泛着金光的鱼儿自波光中游过，轻轻触碰足上肌肤的感觉。


    “你是个女孩子，不应该把脚露给外人看的。”柏舟带着宠溺的说。褒姒如月牙般皎洁的足小巧玲珑，像一尾水中的鱼，灵动的醉人。


    “是吗？”轻颤的睫毛如粉蝶翩跹舞动，趁机说出隐匿心中已久的话，“那你娶我，不好吗？”我将头一低，紧盯着自己的皓腕，却再不敢看柏舟。我在害怕，害怕他会轻巧的拒绝我，掐断微小如泡沫般的梦幻。


    半晌——




褒河少女2

“呵呵，到了你及笄之年我便请人纳彩、下聘，定不会负了你。”笑声朗朗，眸中溢彩流光。转而又饶有兴趣的问道，“你不想嫁褒城的王公贵族了吗？！”


    “我…”我垂下头，看见水中倒影，脸边已是两簇红晕。我说，“今生，我只想嫁于你。”


    十五岁，及笄。


    柏舟不是周天子，却是一言九鼎，绝不反悔的人物。十五岁的生辰刚过，柏舟的聘礼就到了，虽不是王公贵族，却也是家境殷实的人物。


    于我，他不苟丝毫，置办的认真。


    爹娘也不为难，娘说，“姒儿，但愿这就是你的相惜之人。”


    婚期被定在两月之后，我和柏舟亦是高兴的。只是，世事不全如人所料。变故是荒道旁丛生的荆棘，随时准备像你刺来。结果，往往是扎的痛不欲生。


    周天子开始对褒城开战。柏舟被选入役兵之列。


    柏舟说，他定会归来。


    我等你。


    褒城的街头安静的死寂，年轻的男人全都去征战。连连战败的消息在人们心里留下一道阴影，每天都有不同的尸体被抬回来，又有不同的人应征入伍。女人们都不敢哭，她们怕一哭就让全褒城的人听见，然后大家一起哭。但我还是看出了，那如火团般的绝望自她们眼里映出。


    “褒姒，我定会归来。”


    这是柏舟的誓言，他说的话从不会有假。因此，我不担心。


    还是如往常一般，在街上游走。只是，没有了喧嚣的人群。没有人说，你看，她长得多美，是应该嫁给褒城的王的。空荡荡的，烈日的辉光兜头砸下来。每走一步，都让人窒息。有幼小的孩童躲在角落里看我，露出渴望的目光。我知道，他也想出来。


    我向他招手，露出久违的笑容。“过来呀，我带你一起玩。”幼童只是摇摇头，眨巴眨巴眼睛之后，便悄然离开。


    有算命的老头对我大喊，“褒姒，我来帮你算一卦可好？”


    呵呵，是人们都去打战了。没生意了吧。


    “郑伯，我今天可没带银子。”我笑笑，难得在街上找到个可以说话的人。郑伯是个好人，据说他还会一些通灵之术。年纪大了，不好下田，只能在街上为人算命。算得准不准我不知道，但是周围的人都对他敬仰万分。




褒河少女3

呵呵，是人们都去打战了。没生意了吧。


    “郑伯，我今天可没带银子。”我笑笑，难得在街上找到个可以说话的人。郑伯是个好人，据说他还会一些通灵之术。年纪大了，不好下田，只能在街上为人算命。算得准不准我不知道，但是周围的人都对他敬仰万分。


    郑伯也只是咧嘴一笑，挥挥手，“无碍。今天这一卦，就算老夫送你的。”郑伯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子，当年的雪夜里不过是一个娇小的女娃，转眼之间，已出落的让人如此瞩目了，不由心生感慨。若不是姒家人好，收养了这女娃，恐怕她早已冻死在那个雪夜了。


    我没算过命。


    我也不信命。


    不过，算一下，又何妨！


    郑伯盯着我的面相看了半天，却是将他那沟壑丛生的眉头皱的一紧再紧，始终一言不发。


    “老夫老了，不记得你的生辰了。”紧皱的眉头松开，郑伯抚须而言。


    “郑伯，我可是被捡来的。”对着郑伯，我嗔怪道。


    “胡说，捡回之日即使你重生之时。那便是你现在的爹娘给你的生命，你的生辰就应是那日。”郑伯怒斥。


    是啊，雪夜重生。


    “郑伯别生气，”我端过郑伯桌上的一杯茶水，递给郑伯，“我是年里被捡回的，正好是正月初一。”


    啪——


    是郑伯手中杯子落地发出的脆响声。


    “正月初一，正月初一……”郑伯的口里反复喃喃着我的生辰，目光涣散着，不知飘向何处。“褒姒，你走吧！离开褒城，越远越好。”


    “郑伯！”


    我不知道郑伯在我的命相中看出了什么，但我知道一定是不好的征兆。可是离开，怎么可能？！这里有爹娘，还有柏舟！这里是家。


    不可离开。不能离开。


    “正月初一生的人，命途坎坷。而你，你的面相，又附和了…唉！”郑伯长叹一声，再也没说什么。


    我对郑伯说，我绝不会离开。至少，现在不会。


    转过身时，我听见郑伯苍老的声音像在做垂死的挣扎。“倾天下之妖孽也。”


    倾、天、下、之、妖、孽、也。


    字字在耳，清晰如旧。


    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我不信。我从来都是一个平凡的女子，除了是弃婴，并无和他人不同之处。妖孽，我想做还差的远呢。


    雨夜。




褒河少女4

字字在耳，清晰如旧。


    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我不信。我从来都是一个平凡的女子，除了是弃婴，并无和他人不同之处。妖孽，我想做还差的远呢。


    雨夜。


    郑伯死了，孤零零的一个人，死在了雨夜。


    雨，越下越大。


    褒城的人们都来帮忙，人们敬仰的算命老伯，就在这一夜间去世了。有大胆的小孩，指着人群中的我，说，“是她，是她杀死了郑伯！我白天看见了。”那小孩的娘亲立刻捂住小孩的嘴，看我的眼神亦是惊惶的。


    我没有杀郑伯，也没有向任何人解释。我，真的是妖孽吗？郑伯为我算命之后便一夜间撒手人寰。褒城里流言四起，开始有了我是不详之人的流言。偶尔走在街上，碰到的一两个人也会迅速的走开。他们说，上天给我这幅容貌，是要来害人的。


    我开始笑，肆无忌惮的笑。


    褒城的人似乎永远乐此不彼。从前，谣传我是仙女。而今，流传我是妖孽。


    人们不敢惹我，他们说，那样妖孽会上身。于是，他们去找娘。娘从来不说什么，但是我看出她的心酸。


    “你家那妖孽早该死在十五年前了。”


    “让她离开褒城吧！”愤怒的人们口不择言，他们将褒城的战败归结于我的原因。对他们来说，我就是哦最大的祸害。


    我像发疯一般赶走围绕着娘的人群，走到娘的身边。而她，已经是老泪纵横。


    我说，娘，没事了，她们都走了。


    “是啊，没事了，姒儿。”娘对这事从来只字不提，即使有什么，也只是一个人流泪。默默的，流泪。


    五月。


    有消息传来，褒国战败。


    死伤惨重，活着回来的人已经不多了。我在人群中一个一个的寻找，柏舟，我的柏舟。


    是他的背影。


    我上前，从后环住他，呢喃，“柏舟…”


    男子转身，在看到我的容颜之后，有一瞬间的呆滞。那人，却不是柏舟。他笑笑，略显尴尬，“你认错人了。”


    “对不起。”我惊得把手从他腰上移开。


    “对了，那个柏舟，战死了。”语气里，有刻意的讨好。


    柏舟死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带着他说过的话，一起走了。夜里，褒城又下了很大的雨。我站在雨里，磅礴的雨将我打湿。我看见柏舟走过来，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死死不放。呐呐，柏舟，你还活着，对不对。


    娘拍拍我的肩，“姒儿，我们回家。”伞下，她摸了摸我的额头，“这孩子，真是烧糊涂了。”




褒河少女5

柏舟死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带着他说过的话，一起走了。夜里，褒城又下了很大的雨。我站在雨里，磅礴的雨将我打湿。我看见柏舟走过来，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死死不放。呐呐，柏舟，你还活着，对不对。


    娘拍拍我的肩，“姒儿，我们回家。”伞下，她摸了摸我的额头，“这孩子，真是烧糊涂了。”


    褒国是真的惹怒了周天子，自负的褒人以为能战胜周的军队，却不料落得惨败。褒国的王为平息战争，欲献出褒城最美的女子给天子。


    褒城最美的女子。呵！


    人们看向我，祈求的目光中是生存的希望。


    有临街的大娘站了出来，“褒姒啊，你作孽够多了。如今又那么好个赎罪的机会，你当去啊。”


    我何时作孽。有泪水顺着眼眶流出来，像是褒河的水，却不那么清甜。


    柏舟死了，我也背上了妖孽的骂名。他们是在逼我，我只有两种选择，去镐京或是死。


    死。我的嘴角挑起一个莫名的笑。我还不想死，我也不能死。我要为柏舟复仇，亦是为褒国。从来都不恨，口口声声叫我妖孽的褒人。


    “我去。”


    看不见人群中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视线都模糊了，记忆仿佛在这一天被抽干，而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褒姒入宫之前的部分已经连载完毕，接下来的文段会恢复第三人称的写法。】


    某薇说过，只谈历史，无关风月。在前面几章里，我给了褒姒这样一个特殊的身份——被人遗弃的婴儿，爱人离开，被人称赞之后又被说为妖孽。可见，人心到底是多么的世俗。给她这样一个身份，更是某薇想写出一个冷漠却同时兼具暖意的褒姒所需要的。


    对她这样的女子，某薇亦是怜惜的。错，不在她，可世人却总喜欢把祸水的责任完完全全的扣到她头上。也曾为她叫冤，可是，如我这般渺小的人物又能做到些什么。只能愿她在某薇平凡的笔下能让亲们有个过场，足矣。




淡樱美人1

公元前779年，褒人将褒姒献出。这一年，褒姒走到了周天子的身边，历时两百年的西周，即将进行最后的湮灭。


    “你是褒人献给王的美人。”年老的宫女打量着褒姒，伸出手掐住她的下颚，水一般的柔滑。


    “嘶————”


    是宫女将褒姒衣物撕裂的声音，褒姒嫩白的肌肤毫无预兆的暴露在空气中。连年老的宫女也觉得突然，褒姒如月的光辉的玉臂上，有淡粉色的淡樱，毫无保留的裸露出来。像是开在雪中的樱花，美好的不可一视。


    “是。”冰冷的眸光直扫过年老的宫女，停留数秒后，又兀自移开。褒姒清楚，没有人敢迎上她这冷得如同积雪一般的目光。至少，现在这个人还没有出现。


    她已经很久不笑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不记得了，真的快忘记了，恍如隔世呵！


    我去——我去————————————


    似乎就是从她离开褒城那天，她就再也没笑过。不是她不会笑，只是她不想笑。曾经，她也是个爱笑女子。


    “重新找件衣服穿上吧。”年老的宫女被褒姒的美与冷漠折服，也不再为难她。说话的口气，也淡了些。


    “我不用见王吗？”姬宫涅，自从出褒城那日她便记下这样一个名字。日日夜夜的切齿，有一天，她定要他还褒国一切。土地，牛羊，还有…包括那些战死的生命，以及她的柏舟。


    “不用，王后宫有那么多女子，一个个的见，也轮不到你。”这回，宫女只是鄙夷的看了一眼褒姒，“后宫娇嫩的女子多着呢。”


    指甲深深的陷入肉中，有鲜红的血流了出来，如同少女的青春。有多少少女也曾像她这样来到周王宫，在胭脂水粉的缭绕里，淹没了青春。


    可是她不甘，她不甘啊。


    她，是带着目的来的…


    晚上吃的是熬得很稀的粥，即使不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褒姒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后宫那么多女子，大抵是不受宠的都是这般待遇吧。


    再少，也比没有好。吃，只有吃了，她才能活下去。


    天黑的时候，褒姒一个人溜了出去。


    人不多，加之天已经黑了下来。很少有人能看见自己。肆无忌惮的走着，猛地就看见前面有水。很宽广的湖面，颤颤流动的水声，像极了褒河。褒姒蹲下，用手轻触水面，那种冰凉的绕指纤柔便袭满了全身。


    “那你娶我，不好吗？”




淡樱美人2

人不多，加之天已经黑了下来。很少有人能看见自己。肆无忌惮的走着，猛地就看见前面有水。很宽广的湖面，颤颤流动的水声，像极了褒河。褒姒蹲下，用手轻触水面，那种冰凉的绕指纤柔便袭满了全身。


    “那你娶我，不好吗？”


    “呵呵，到了你及笄之年我便请人纳彩、下聘，定不会负了你。”是柏舟在褒河旁说的话。


    迷乱了，沉醉了……


    “你在干什么，美人？”


    “柏舟！”下意识的，褒姒转过身，抱住说话的人。她不敢睁开眼，那么真实、温暖。“柏舟，真的是你，对不对。”褒姒喃喃，双手已抚上男子的脸颊。踮起脚尖，轻轻的吻上男子冰冷的唇瓣。


    细碎、生涩。


    男子并不抵触，揽过褒姒盈盈一握的腰，另一手固定住褒姒的后脑勺。静静的享受着她如同小虫子一般的啃咬。


    这个女人，足够大胆，也足够生涩。


    紧闭双眸颤颤的睫毛美好的如同身边的流水。她是，落在凡间的仙子吗？男子笑着否定自己愚蠢的答案。不是仙子，却胜似仙子。沦陷在暗夜中无法自拔，是她的美貌，更在于她的新鲜。


    美丽的夜晚，清冷的莲池边。


    俊美的男子，拥有淡色的双眸。凉薄的唇回吻住绝美的女子。


    倾入、纠缠。


    褒姒猛然睁眼，不是柏舟，真的不是！


    那个男子，居然吻了她。她，亦是如此顺从的将自己奉上。羞辱的感觉自心底蔓延，像是夜里的水一般，冷得让她打颤。


    “啪————”


    清脆的，不留任何余地。


    一些高贵的人，在生命中受侮辱的次数并不会多。就如他们生来他们生来，本是高高在上的，没有人忤逆他们。正如他，褒姒给他的一巴掌正是他生命中的奇耻大辱。一把推开女子，他沉声道。




淡樱美人3

一些高贵的人，在生命中受侮辱的次数并不会多。就如他们生来他们生来，本是高高在上的，没有人忤逆他们。正如他，褒姒给他的一巴掌正是他生命中的奇耻大辱。一把推开女子，他沉声道。


    “你可知打的是什么人？”高傲、不屑，还有怒火。


    呵！褒姒亦是不屑。


    “你可知刚才非礼的是谁么？”


    “谁？”男子步步逼近，不再给褒姒退后的权利。权制起她的下颚，目光扫过她艳若桃李的面庞。漂亮的人太多，她应该感谢，她获得了他的眷顾，而不是给他留下让人笑话的一巴掌。


    “我是——”她有太多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最终，也只是冷目一瞥，“我是褒国献给王的美人，你也敢碰么？”


    那一瞥，如同雪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通过眸光，直直的射入他心底。他有一种感觉，在这样的美人面前。即使是世间最尊贵的，也只是为陪衬她而生。即使是天上耀眼的星辰，也只配为她做装饰。


    冷若冰霜。


    “呵呵呵呵——褒国献给王的美人。”前几日他倒听说了，不过，他并不在意。


    原来，是她！


    他不缺女人，更不缺美的女人。但他，缺少的、却是如同褒姒这样的，冷美人。


    “你见过王？”男子的脾气犹如仲夏的天气一般变幻莫测。此刻，却是嘴角噙笑而问。


    “没有。”要见周天子，谈何容易！她只能等，等待时机，等待有人将她带到周天子身边。这个人，是否会是他？她决定孤注一掷。“你既然可以进得后宫，自然不难见到周天子。”虽是求人，但褒姒身上散发出寒冰般的气质并未被损灭。“带我见王。”


    “为什么？”淡色的眼眸盯着她，要将她看穿。如此冰冷的人，也如同其他女人一样，争着想要爬上帝王的床榻吗？一颗同样冰冷的心，缩紧了又缩。表面孤绝清高的人，无亦于俗人。


    只是摇头，她不想多言。其中原因，迫不得已。


    “条件？”男子淡然的吐出两字。这是一桩交易，是需要她用等价的宝贵来交换的。


    褒姒错愕的抬眸，条件？她有什么，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是。“我，没有。”




淡樱美人4

“条件？”男子淡然的吐出两字。这是一桩交易，是需要她用等价的宝贵来交换的。


    褒姒错愕的抬眸，条件？她有什么，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是。“我，没有。”


    “用你的身体换，如何？”只是交易，一次纯粹的交易。男子玩世不恭的语气，只是将此当作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夜风穿过单薄的衣，吹的她凉凉的。此刻，心也是凉的。答应或不答应，在她一念之间。见与不见也在她一念之间。岁月就是那么曲折，好像又回到了几个月前她在褒城时。去与不去镐京，也在一念之间。


    “好。”她没想到这一天会那么快，出乎意料的来临。然而，仅仅是一桩交易。相惜之人，早已远离。


    心，出奇的平静。冰凉的地面，身子有微微疼痛的感觉。意识一直很迷糊，一切归于平静后，她问，“什么时候，带我去见王？”


    揽过褒姒的肩，若有似无的玩弄着乌黑的丝缕。“等我高兴了。”


    “无赖！”泄愤似的拍打着男子的臂膀。心凉了，自己不会，被骗了吧。就这样，目光涣散。不知多久，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身旁有穿衣的声音——


    “你肩上的淡樱很美，我喜欢。”留下一句占有后洋洋得意的虚言，男子消失在暗夜之中。他，很霸道，甚至毁了她。


    她恨他，可他，是谁！


    第二天，褒姒还是在傍晚来到莲池边。为了见到周天子，她愿意赌下去。昨天，她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今天，再多一些也无妨。


    勾唇，在余辉下勾勒出久违的诡异一笑。她知道，那个男子还回来。


    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笑还未完全收回，盈盈细腰便被人从身后环住。微风荡漾，有男子的气息向她袭来，褒姒再熟悉不过。


    不等他说话，褒姒先侧过身子。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呵气如兰，“怎样，你才会高兴？”


    魅惑的语调，以及冰冷眼神，丝毫不加掩饰。


    男子亦是感到怀中一冷，她的感觉，冰冷的无可抗拒。即使，在说如此柔情的话语，如此魅惑的语调，仍旧是冰冷的。


    “你说呢？”手指不经意间穿过她的发丝，是樱花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开来。馥郁的香气，不断的萦绕，仿佛要形成一张网，将他捕获，无处可逃。


    是的，他就是姬宫涅。




淡樱美人5

“你说呢？”手指不经意间穿过她的发丝，是樱花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开来。馥郁的香气，不断的萦绕，仿佛要形成一张网，将他捕获，无处可逃。


    是的，他就是姬宫涅。


    那女子日日夜夜渴求见到的男人，便是他。至高无上的周天子，此刻就在她身边。若让她知道，该会有多大的变化！这双冰冷的眼眸，恐怕在瞬间就可以虚假的柔情似水。他喜欢这样的冰冷，它是真实的。


    双手轻轻拂过女子的眼眸，睫毛轻颤的感觉让手微微发痒。可是，他不介意。褒姒，一直用倔强的眼神看着男子，倔强而冰冷的眼神，深深的穿透姬宫涅的心。她不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想搭理这样的似问非问。


    “名字？”姬宫涅薄唇轻挑，望向褒姒冰冷的目光。


    “褒姒。”红唇轻启，说的话并不多余。仅是名、字，只此二字。


    “你可知若是见到了王，也许只是一面，他便会将你弃之，”姬宫涅是在试探她，从来，他都不否认，自己是个薄情的人，“你会和后宫中所有女人一样，以泪洗面。”


    褒姒环上姬宫涅脖颈的双臂陡然一紧，不会，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允许发生。为了褒国，也为了退无可退的自己。“我、要、见、他。”


    随后，褒姒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像是雪山上的雪莲，姬宫涅第一次便看呆了，“总比红颜便白发好吧。”


    怎么如此凄凉、寂寥。姬宫涅不解。


    褒姒的话刚一说完，姬宫涅就将她打横抱起。惊呼一声，手臂将男子的脖颈环得又紧了一段。“去哪儿？”


    “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他抱着她，走上一层层石制的台阶，走向繁华。有人跪了下来，却不敢出声。懵懂的少女看着这一切，惊讶男子的地位。


    殊不知…他便是…她一开始的目标…


    他轻易的带她跨过那道坎，象征着至高无尚和荣宠。多少女人梦寐着来到这个地方，却又在梦想中淡色，知道一点点老去。


    没错——




淡樱美人6

他轻易的带她跨过那道坎，象征着至高无尚和荣宠。多少女人梦寐着来到这个地方，却又在梦想中淡色，知道一点点老去。


    没错——


    这便是未央宫前殿。


    未央宫乃周天子所在的正宫，一共十六殿。分别为前殿、宣室殿、温室殿、清凉殿、麒麟殿、金华殿、承明殿、高门殿、白虎殿、玉堂殿、宣德殿、椒房殿、昭阳殿、柏梁台、天禄阁、石渠阁。【此用西汉未央宫规格。西周无未央宫。】


    其中，前殿为正殿，可谓是正中之正。一般嫔妃，皆不得入。就连周天子的正妻，现在的申后，来此之际也是少之又少。


    “这是哪儿？”恍惚中，褒姒觉得，自己像是走向了命运的路线。飘香罗帐，金玉镶壁。如此之地，也才配褒姒这般美人。


    “未央宫。”姬宫涅勾起唇角，淡色的双眸中情愫难言。


    此话一出，勾住他脖颈的双臂又是一紧。冰冷的双眸霍然一亮，未央宫，未央宫！进宫之前她听褒人说过，未央宫是周天子居住的地方。


    真像是梦啊！这样，便轻易的到了周天子身边。可是，姬宫涅人在何处。闭目，黯然伤神。


    姬宫涅看她这样子，想是已经明白，便不再过多解释。


    将褒姒置于柔软的榻上，俯身，轻轻的吻落了下来。从额头，到下颚，再到脖颈一直滑落下来。褒姒蓦然睁开眼，惊恐的看向姬宫涅。


    他，到底想干什么！


    在周天子的地方还敢如此放荡。


    褒姒的双手抵住姬宫涅的锁骨，不停的挣扎，“别。”冷淡的让姬宫涅手足无措。她不能让他在这里，为所欲为的毁了她。“请，带我见周天子。”有冰凉的泪水自眼角划过，坠落。褒姒躺在榻上，如雪的肌肤此刻衬得她像濒临垂死的人。让姬宫湦不忍心再看下去。


    “褒姒。”姬宫涅欲言又止，“寡人即是…”


    啪嗒——


    褒姒惊惧的看着姬宫涅。沉吟道，他便是姬宫涅！他是，姬宫涅。重复了不知多少遍，褒姒才缓和。


    柏舟，你可知，那夜以见周天子之名相挟侮辱我的，就是姬宫涅。


    柏舟，你可知，现在那个不可一视的人就在我面前，姬宫涅。




淡樱美人7

柏舟，你可知，那夜以见周天子之名相挟侮辱我的，就是姬宫涅。


    柏舟，你可知，现在那个不可一视的人就在我面前，姬宫涅。


    柏舟，你可知，我走进这九重宫阙，是为了你还有褒城的百姓……


    如同昨天，她吻上姬宫涅的唇。只是，这次，姬宫涅以周天子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她不再闭眼，就那么直直的盯住姬宫涅无措的眸子。嘴角绽开诡异笑容。像是暗夜里的蔷薇，美好却随时可以伤到折花之人。


    机不可失。


    “王——”一吻终了，褒姒轻唤姬宫涅。依旧是冰冷的，却又让人感到像是在故意诱惑。褒姒侧身，却被姬宫涅揽过。“褒姒，姒。寡人就在你身边，现在，可满意了？”


    低垂双眸，任凭姬宫涅揽过。柏舟，你可知我做到了。“王，”褒姒思索着，该如何脱口。


    却被姬宫涅食指点住，“姒，今天我们不说这些。”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作为褒国献上的美人，她无非就是为平息战争而来。然而，姬宫涅不想听她说这些。


    只是，记忆中，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在夜晚环住自己喃喃自语，深情的将他融化。以至于，让姬宫涅不由自主的在此刻暂时忘记，她呢喃的，是另一个名为“柏舟”的男子。


    一个女人，特别是像褒姒这样。处于深宫之中，又是被战败之国献上的女人。她能依靠的，只有姬宫湦。她不但要依靠姬宫涅让自己在宫中有一席栖身之地，也要利用姬宫涅平息与褒国之间的战争。


    早晨的阳光还有些刺眼，褒姒侧卧在榻上，慵懒的像一只猫。却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有明丽的宫人端水上来，侍奉她更衣。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空气中还残留着暧昧，望着水中姣好的容颜。


    褒姒有的只是绝望。她想，如果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少女，拥有这世间最普通的容貌。


    那么，现在，她应该还在褒国吧。褒城里不会有人指手画脚说她是妖孽。


    兴许，柏舟也不会死。她可以嫁给柏舟，过普通人应有的生活。而不是走到这个繁华的地方，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周天子。


    一个，她不爱的人。


    不等褒姒发完呆，姬宫湦便回到前殿。


    姬宫涅有些为难，一干臣子商议褒国事宜时。除了虢石父反对继续攻打褒国，其他的人，无疑是想让他一举灭了褒国。


    若是那样，褒姒这边。




冷若冰霜1

姬宫涅有些为难，一干臣子商议褒国事宜时。除了虢石父反对继续攻打褒国，其他的人，无疑是想让他一举灭了褒国。


    若是那样，褒姒这边。


    却还是勾唇一笑，堪忧之事已过，眼前的，是艳若桃李的美人。何必为些征战之事而恼。


    “你很美…”姬宫涅轻轻在褒姒耳畔轻轻呢喃，“这些水光，不足以映出你的容颜。”


    褒姒依旧盯着波澜不惊的盆中之水，“王，可能答应臣妾一件小事。”褒姒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向来直言不讳。


    “不管你有什么事，寡人一律允你。”姬宫涅将身边的人视若珍宝，任凭她要什么，都定会为她取来。


    “臣妾只想要王永不攻打褒国并放了褒国的俘虏。”她想要的，只是如此简单。不需要姬宫涅摘星捞月，只要他的一句话。答应或不答应。


    “寡人，”褒国常年对天子之邦不敬，不朝贡，不提供军赋力役。这次出兵，实属维护周天子威严。如今，却落得如此收场。


    “王说过，不管有什么事，都答应臣妾的。”褒姒不在意的望着姬宫涅，平静的陈述着事实。眼底，是触不透的冰凉。


    “寡人答应你就是。”说着，姬宫涅拥美人在怀。


    不日，天子欲起兵再围褒国的谣说被彻底否定。


    褒国派使臣前往镐京，对天子进行朝贡。显然，有讨好之意。此时，尚未有人知道，这一切的主使者，是隐藏在后宫中褒国献上的那位不喜言笑的美人。


    周王宫的大殿之上，乐声不断。姬宫涅选用了春宫内最好的乐师迎接褒国使者的到来。不难看出，他其实是在极力讨好褒姒的。


    【西周礼乐制度健全，春宫乃西周设立的一个礼乐机构。此符合历史，呼呼….】


    当众揽过坐在身侧的褒姒，姬宫涅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或是亲昵。褒姒淡然的为他斟酒，将铜樽递过去。不着痕迹的拉开和姬宫涅的距离。




冷若冰霜2

当众揽过坐在身侧的褒姒，姬宫涅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或是亲昵。褒姒淡然的为他斟酒，将铜樽递过去。不着痕迹的拉开和姬宫涅的距离。


    “你在疏离寡人，”姬宫涅目光如炬，立刻就看出来了。有多少人想要见他都不能见上一面，而这个她本以为与常人无异的女人，却当中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可知有多少人求之不得。”


    褒姒垂眸，“我没有。”避开姬宫涅探究的目光。欲语泪先流，楚楚可怜。“臣妾是怕和王过于亲密，惹来非议。”


    褒姒作为一个聪明人，她很清楚，她随时需要为自己寻一个借口。正如现在这个接口，断然拒绝了姬宫涅却也让人觉得合情合理。


    “寡人定不会让你受人非议，”说着，姬宫涅又顺手揽过褒姒，将铜樽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又看看褒姒，眼里泛起了迷雾。她很美，真的很美，可惜她不笑。他想让她笑，一直开怀的笑。“褒姒，你很美，可惜你不笑，不笑…”


    “为什么你不笑？”晚宴的最后，姬宫涅醉得一塌糊涂。只剩下不断的呓语，“王。”褒姒急促的唤了一声，姬宫涅跌倒在地上，迷醉一片。


    “你为什么不笑！”他突然很认真的看褒姒，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醒着还是真的醉了。


    褒姒的心微微颤着，姬宫涅，其实很难看透。“臣妾打生下来就不爱笑。”对，她现在是很少笑了，但还没到万事不笑的地步。况且，姬宫涅就是想让她笑，她若是笑了，也许就对他毫无吸引力了。


    “寡人怎样才能让你笑？”


    褒姒思量了一会，刚要开口，却之间姬宫涅躺在大殿的地上一动不动。平静的呼吸着，也不再说话。是睡着了吧，无奈之下，只好把想好的一切又吞回肚里。既然现在没机会说，那就让它永远别说。


    最好，就这样烂掉。


    最终，褒姒只是俯身在姬宫涅耳边留下这样一句话语：我恨你。淡然而冷漠的句子没有语调，可是她的心已经在流血。该来的总会来的。




冷若冰霜3

最好，就这样烂掉。


    最终，褒姒只是俯身在姬宫涅耳边留下这样一句话语：我恨你。淡然而冷漠的句子没有语调，可是她的心已经在流血。该来的总会来的。


    翌日。


    姬宫涅很晚才醒来，鬓间隐隐作痛。许是，昨晚喝多了。


    “王，醒了。”褒姒正对着铜镜梳妆，正巧可以看到姬宫涅微微不适而皱起的眉头。


    “是。”姬宫涅呆看着褒姒的背影，半晌才想起询问褒姒，“昨天，寡人可有说什么。”似是很焦急。


    褒姒淡漠的一笑，这会儿知道急了。昨晚袒露的，不正是他真正的心思。他想让她笑。


    “不曾，”从镜里望过去，姬宫涅像是送了一口气。略顿之后，“臣妾记得王说，王想让臣妾笑。”


    褒姒成功的看见镜子里的那张脸有些黯然，和自己的重叠在一起。沉默了许久都一言不发，却是几次启齿又不说话。


    “王是想说什么吧？”褒姒起身，走到姬宫湦身边。


    “寡人，倒是想起了那些话。”姬宫涅暗暗思量，“不如今日带你去骊山看如画风景。”


    看风景？！岂是看看风景她就可以发笑的。周天子，太小看她了。


    骊山之上——


    甚是雄伟壮观，一看，还真的惊到了褒姒。然而，她却将所看的默默藏于心底。不露声色，更是显得无趣。


    “唉。”轻叹一声。


    “怎么？”骊山之景，在镐京是唯一的。更别说褒国，她应该惊叹才对。可却无端的哀声叹气起来。


    “褒姒，你可知道，这城墙之下，”这城墙之下，是象征着周天子的至高权利，“只要有外敌入侵，诸侯任寡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是吗？”褒姒喃喃道。一不小心走了神。


    随同两人的，还有虢石父，其人善于在天子面前说好话。东施可被他吹为西施，昭君可被他贬为孙二娘，毫不夸张。也因此，颇得圣宠。


    “要是诸侯哪天若全在这下面就好了。”呵，当然好了，恐怕到时候，这个国家也差不多完了。褒姒心中凛冽一笑。


    姬宫涅只是惊讶的看着褒姒，随后，只是宠溺的抚过她的发丝。“褒姒，莫要胡语。”听不出任何责怪的意味。




冷若冰霜4

“要是诸侯哪天若全在这下面就好了。”呵，当然好了，恐怕到时候，这个国家也差不多完了。褒姒心中凛冽一笑。


    姬宫湦只是惊讶的看着褒姒，随后，只是宠溺的抚过她的发丝。“褒姒，莫要胡语。”听不出任何责怪的意味。


    虢石父记下了这位不爱笑的美人一时间的胡言，暗自考虑这如何用此来寻一个方法，使得天子欢欣。天子欢欣，美人欢欣的同时，他的官职定会有所升高。只是他没想到，他这么一算，算了八年。


    八年之后，西周灭亡了。


    “对了，姒”姬宫湦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还没见过王后。”


    说到王后，姬宫湦的眼底飘过一抹厌恶之色，却也不多加渲染。这么多年，再厌恶也只能慢慢习惯了。若不是申后的父亲，恐怕自己也坐不稳今日的王位。有些事，还是不计较起来为好。


    “王后？”是那个最尊贵的女人，但褒姒还是迅速的捕捉到姬宫湦严重的色彩。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


    一个对自己今后所要做的一切构不成任何干扰的女人，她是不会太在意的。


    可能是由于申后和姬宫湦关系并不大好，姬宫湦没有陪她去拜见申后。申后的寝宫里未央宫也很远，午时的太阳高照。即便是坐在步辇里，也被晒的有些支撑不住。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妹妹总算来了。”申后一见褒姒就迎了上来。其实申后长得不错，只是有点色衰，在后宫里，有些让人跌眼。


    若是到了民间，许是还能被人道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赞赏。


    褒姒的性格到镐京之后一直就很冷淡了，自是不希望有人接近她。申后迎过来时，她只是微微一侧身。申后连她的半片衣决也未拂得。


    她也不恼，后宫如花似玉的女子多的去了。这个褒过献上的美人天知道能被王眷恋几日。只要，她不危机自己的地位，还有宜臼的储君之位就好。这么点小事，可以忽略不计。




冷若冰霜5

她也不恼，后宫如花似玉的女子多的去了。这个褒国献上的美人天知道能被王眷恋几日。只要，她不危机自己的地位，还有宜臼的储君之位就好。这么点小事，可以忽略不计。


    褒姒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跪了下来，给申后行了一个大礼。“妹妹失礼了。”


    人还在别人的地盘上，当然是最甜点比较好。申后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她还么没弄清楚，如今，只有一点点探索。


    “哦，没事的。”申后见她这个样子，倒也算是个可心的人儿。胆子倒也不大，最重要的是，不会倚仗王的宠爱就娇纵。将褒姒扶起，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听说妹妹是褒国的女子？”


    “算是吧。”申后听出了褒姒话里的情绪，而褒姒确实一震。


    若让王后知道了她只是褒城一户人家收养的弃婴，还指不定会造出什么样的谣来。经历郑伯一事，她至今还心有余悸。而今，又身在宫中，传出那样的谣言，只怕寸步难行。


    见褒姒脸色如此难堪，申后只好问了句，“妹妹怎么了？脸色好生难堪。”


    “没…”她的脸色，确实惨白的吓人。褒姒倒也机灵，眼珠一转之间，便信口打来，“臣妾是有些想家了。”


    想家，想家会脸色一会儿变得如此难堪吗？


    见到申后严重的不信之色，褒姒又补充道，“臣妾此次进宫仓促，并未与爹娘告别。加之臣妾自小依赖爹娘，这一走几月，日后还杳无归期。臣妾，确实是想极了…”


    说着，说着，褒姒便落下了泪。申后感同身受，也不再多问。不是装的，是真的想念了吧。


    有爹，有娘。有人会温柔的对她说话，即使再穷，她也是家中的那颗掌上明珠。不用如此攻于心计，每走一步都要为褒国和自己的将来考虑。


    没有几日，她也就厌倦了。


    王到——


    有声音划破褒姒的低泣，接着便看见了姬宫湦。


    申后站起失礼，而褒姒依旧在抹着泪。像是未发觉姬宫湦的到来。


    看了申后一眼，摆手，示意她免礼。姬宫湦便绕到褒姒身旁。


    “是谁惹寡人的美人不悦啦？”比平常更为亲昵，像是做给申后看的。见她不答，姬宫湦又加了一句，“是否是…”


    话说到一半，被褒姒掩住了口。


    褒姒真怕这个不羁的男人把“皇后”二字给吐出来，到时候，她和皇后这个梁子可就真的结大了。




冷若冰霜6

看了申后一眼，摆手，示意她免礼。姬宫湦便绕到褒姒身旁。


    “是谁惹寡人的美人不悦啦？”比平常更为亲昵，像是做给申后看的。见她不答，姬宫湦又加了一句，“是否是…”


    话说到一半，被褒姒掩住了口。


    褒姒真怕这个不羁的男人把“皇后”二字给吐出来，到时候，她和皇后这个梁子可就真的结大了。


    “臣妾只是久未归家，有些想念了。”申后在一旁冷眼观望着，这个女子果真与众不同。不仅是对自己，连王也是冷漠的。


    “原来是这样，寡人还以为你受委屈了。”


    本已止住了哭的褒姒，听到这句话后又开始流泪。心里倒是一笑，何不趁此机会让姬宫湦放她回褒国一段时间。


    阳光的反射下，她的泪晶莹如月下珍珠。想看她的泪，却又不忍心让她流泪。


    姬宫湦让褒姒倚靠着自己，用龙袍为她擦泪。“如何，让你不哭？”无论是哭或笑，这个女人，永远都让他无端的慌张。


    “王，说真的？”她这才抬起哭得婆娑的双眼，淡淡的看姬宫湦。


    “寡人不曾骗你。”


    “让臣妾回家省亲可好？”话一说出，就变味了，虽然心里也这么想。然而，她也觉得自己幼稚的可笑。


    “不行。”姬宫湦亦是立刻反驳。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脊，似是安慰，却又拒绝了她的请求。


    真的，不能让她离开。姬宫湦发现，自己离不开她。


    【某薇插句嘴，请原谅我如此闪电的让姬宫湦发现自己离不开褒姒。其实某薇觉得完全可以理解，就像帝辛喝了妲己的迷魂汤一样，反正就素迷上了，完全可以理解。继续更文，呼呼…】


    冷眼旁观已久的申后这才开口，“王何不把妹妹的家人给接进宫来，也为妹妹了却一桩心事。”


    姬宫湦想了想，也倒是不愧为两全其美的一个好办法，不由得大悦，“王后不愧是聪慧的人儿，竟如此深得寡人之心。”转而又对着褒姒，“依你看如何？”


    真的很好，不过，把爹娘接到这种险恶的地方，陪伴着自己，她会不会太自私了。


    看着姬宫湦的神色，他是很高兴的。而出这条计策的人是王后，她总不能死活不答应吧。咬了咬贝齿，“如此甚好。”却说的有些牵强，想了想，也只好附和几句，“臣妾得与爹娘相见，定不忘娘娘大恩。”


    “看你说的。”姬宫湦看着自己怀中如猫一样的她，欣喜欲狂。不由得吩咐申后，“王后，这件事寡人就交给你了，记得定要快。”




玩于鼓掌

“看你说的。”姬宫湦看着自己怀中如猫一样的她，欣喜欲狂。不由得吩咐申后，“王后，这件事寡人就交给你了，记得定要快。”


    申后微笑的应着姬宫湦，没有人能看到，她转身后嘴角的那一抹苍凉。


    是王后又怎样？在别人眼里看起来至高无上又怎样！到头来，只不过是空让年华逝去，将自己一身埋葬。还得忍痛装笑，独自落泪。


    拨弄着褒姒的发丝，姬宫湦不觉得腻味，却感觉甚是有趣。“姒，你觉得，王后她怎么样？”


    “娘娘挺好的，”褒姒淡然答道，“只是不知以后待臣妾如何。”获得天子的宠爱，以后的日子想是不会太平了。


    此话一出，姬宫湦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寡人，在你身边，没有人敢欺负你。”紧紧的搂着褒姒，她的心虽是冰冷的，可她的身却是温暖的。总有一天，他定会让她的心只为他一人敞开。


    “寡人过几日要册封你，”他在试探褒姒，是否真的油盐不进，“想要什么？”


    褒姒黯然，即便得到了一切，又有什么用！柏舟不会再回来了，以前的日子不会再回来了，都过去了。“臣妾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不敢再奢求了。”


    “哦？”姬宫湦挑眉，似是有些不解。想要的，都得到了？


    “臣妾只想侍奉在王身边，别无他求。”说着，褒姒起身，走出殿外。什么时候，她也把这等欺骗心的话说得如此顺口。


    心在喋血，很痛，很痛……


    姬宫湦也随后走了出来，站在她身侧。“怎么了？”


    姬宫湦其实是个很好看的男子，淡色的眼眸眯起，疼惜的看着女子。


    褒姒轻叹一声，“天子之爱，会长久么？”这一句，是故意给姬宫湦听的。


    他听到了，正好，她要一个可以保护自己周全的承诺。“寡人，从今以后，心里只有你。”


    姬宫湦和褒姒在一起的日子一共加起来还没几天，却深深的迷恋起了这个女子。可以说，堂堂的周天子，现在已经成了她的玩物。他姬宫湦可以对诸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而褒姒，她亦可这样对待姬宫湦。




蝴蝶之殇1

姬宫湦和褒姒在一起的日子一共加起来还没几天，却深深的迷恋起了这个女子。可以说，堂堂的周天子，现在已经成了她的玩物。他姬宫湦可以对诸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而褒姒，她亦可这样对待姬宫湦。


    午膳之后，姬宫湦牵过褒姒的手。“寡人再带你去一个地方。”说着，姬宫湦脸上出现了醉人的笑意，这样子不像是一个君王，更像是一个无邪的孩子。


    闲着亦是无聊，褒姒应了声“好”，便也随着去了。


    “把眼睛闭上。”不等褒姒阖目，姬宫湦便用手轻轻的盖住她的双眼。她眼前只留下暗红的光影，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


    “不敢劳驾王。”说着，褒姒扳开姬宫湦的双手，自觉的把眼睛闭上。拉起姬宫湦的手，“这样可好？”


    姬宫湦轻笑，“也罢，别把眼睁开就好。”他的言语中有着欣然之意，褒姒实在不知，有什么事值得他这么高兴。


    天知道又在玩什么！


    埋怨之后，她温顺的随着姬宫湦绕着圈子。不能睁眼，自然是看不清在哪儿的。褒姒是人，是人就会有好奇心。


    姬宫湦刚一停下脚步，她便迫不及待的将眼眯成一条线，看了下四周。


    这一看，不觉得“呀”了一声。随后，又紧紧的闭上眼。


    她刚才看到的，是真的吗？很多黑色的凤尾蝶在空中翩跹飞舞，仿佛要将自己萦绕。她仿佛又回到了褒城。


    在镐京，这个季节，应该是没有蝴蝶的。但是，褒城有。记得自己常在这个季节里去捉蝴蝶，也曾和柏舟去过一次。柏舟说，自己是在残害生命。她记得那时只是没心没肺的一笑，便把蝴蝶都放了。


    也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扑过蝶。


    “把眼睛睁开。”姬宫湦宠溺到。




蝴蝶之殇2

“把眼睛睁开。”姬宫湦宠溺到。


    却不知褒姒早已看见，即使心里有再多波澜，也掩了下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慢慢睁开眼，并没有太惊讶。扫了一眼之后，“王是让我看它们吗？”


    “这些都是寡人命人在褒国的深山里寻到的，”姬宫湦下巴已经在抽搐了，她，就没那么一点点的感动吗？“这个季节，在褒国也很难寻到蝴蝶。找这些…”


    褒姒打住姬宫湦的话，“是吗？”倒不是怀疑，只是装作满不在意。看着这些蝴蝶，她是心疼的。这些柔弱的生命，在镐京这样的天气中根本不可能生存。


    “王既然把褒过的蝴蝶都搬来了，那臣妾的爹娘为何还未到！”褒姒避而不提，她既不说喜欢或是不喜欢，而是绕道把父母接到镐京一事上来。很是调姬宫湦的胃口，想恼怒却又无法生气。


    是啊，蝴蝶都到了，人为何还没到。姬宫湦被这么一讽刺，身为帝王的他自然是羞愧难当的。一心为了想讨好褒姒，却连最基本的都忘了。


    “王后已经准备妥当了，过几日，他们便回到了。”寻着这么一个借口，姬宫湦把责任推托的一干二净。不过也是，这件事他确实是交给皇后了。也没有什么好怪的。


    有黑色的蝴蝶陨落了下来，摔落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褒姒痛心疾首，却只是漠然的说道，“王的好意臣妾心领了。至于这蝴蝶，留下一两只送到臣妾那边就好。”她所能做的，不是周全。只是，一两只而已。


    晚些时候，褒姒一个人逗弄起蝴蝶。


    她想到了很多，那个名字也再一次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柏舟，”她对着蝴蝶喃喃，暗自流泪。没想到最后几只也默默的倒下，垂死挣扎之后，便不再动了。




蝴蝶之殇3

她想到了很多，那个名字也再一次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柏舟，”她对着蝴蝶喃喃，暗自流泪。没想到最后几只也默默的倒下，垂死挣扎之后，便不再动了。


    罪恶感蔓延着全身，瞬间，她觉得是自己是个罪人。不是因为她，姬宫湦便不会去抓这些蝴蝶，它们就不会死。用柏舟的话说，自己是在残害生命。


    周身都在发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郑伯死了，他临死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倾天下之妖孽也。很冷很冷，像是有冰川将自己的身体贯穿。


    不断的流泪，挣扎。她，真的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直到——


    不知过去了多久。


    终于有人将她抱起，温暖得足以驱赶走所有的寒冷。温柔的唤着她“姒”，那种消失已久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也正是这种感觉促使她迷蒙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姬宫湦。


    有些不敢相信，但确确实实就是。


    “姒，你刚才…”她是病了吧。姬宫湦以来便看见颤颤的她对着一群死了的蝴蝶，一如蝴蝶一般的挣扎。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也是极痛苦的。


    “没事…只是有些冷而已。”褒姒淡淡的脱口，但不久前刺破五脏六腑的冰冷还是让她一个颤栗。


    “真的没事？”是疑问的语气，姬宫湦不明白，他是如此的关心她。而她，却每次都要逃避。


    “真的….没有，臣妾只是想到家乡的雨夜了。”透明的雨丝像是牵着她和柏舟，也是牵着不堪回首的往事。想到这里，她又想落泪了。还好，她即使忍住了。


    姬宫湦不傻，褒姒在想写什么，他约莫着也能猜透个八九层。心，被微凉晕染。


    “呵，你就那么想褒国！”将褒姒放下，姬宫湦几近讽刺，“那寡人现在就告诉你，你永远也回不去，也别想回去。”犀利的言辞，正好刺痛褒姒的心。


    看见褒姒紧咬着下唇，一脸委屈，心里，不是没有怜惜的。只是，在此刻，她真的把姬宫湦惹怒了。


    狠狠的捏住褒姒的下颚，仿佛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褒姒骤然抬头，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姬宫湦，没有了平时的温文尔雅，就连不羁也隐去了。就这样瞪着血红的眼，看着她。




蝴蝶之殇4

狠狠的捏住褒姒的下颚，仿佛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褒姒骤然抬头，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姬宫湦，没有了平时的温文尔雅，就连不羁也隐去了。就这样瞪着血红的眼，看着她。


    最终，褒姒的脸上只留下错愕的神情。甚至，忘记了疼痛。“怎么，难道不想和寡人说说你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吗？”


    无需多言，只此一语便截重了她的死穴。


    “没有。”倔强的回视姬宫湦。心，却早已碎了千千万万片。定格的瞬间，二人各有所谋。


    “寡人倒不介意美人为寡人一一道来，”阴沉着脸，姬宫湦不紧不慢的继续讽刺着。


    褒姒张口，却哑口无言。“不要和寡人说你想双亲了，这套，寡人不信。”姬宫湦冷漠起来并不比褒姒差，这就是他的天性。孤傲而决然。


    浑身又开始犯冷了，她却不敢再念出那个名字。


    柏舟，柏舟。我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大半是你啊。不是不堪回首，更是不能再提及深扎在心中的那根尖刺。这不，尊贵的周天子怒了。


    褒姒跪虚脱的倒在地上，心里装满了柏舟。


    姬宫湦转过身，正好看见她流泪的眼角，以及单薄的身子带病贴在冰冷的地上。心，也为之动容。是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吧。


    走过去，握住褒姒冰凉的手，不顾一切的把她拉入怀中。“好了，莫哭了…寡人南征北战，从没有怕过。怕的，就是看见你哭。”想来姬宫湦定是不常哄人，尤其是女人。高兴的时候，也就是随便打发下就过去了。


    他从未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让他束手无策的女人。


    怕的，就是看见你哭。


    八个字，温情至极。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平实而温馨，有着尤重的情愫。就连褒姒，也是蓦地一震。


    真的吗？姬宫湦是否会如柏舟一般疼爱她。她的心犹如豁然敞开的门，一下子亮了。却又急急于关闭，否定了这个想法。


    “姒，是寡人不好…寡人不应当那样责备你。”可怜的姬宫湦，竟天真的以为这个女人的第二次落泪是为了他。“寡人，委屈你了。”


    褒姒能感受到，姬宫湦将她搂得越来越近。没有距离的距离让她呼吸猛地一窒，喘不过气来。




冷漠相待1

“姒，是寡人不好…寡人不应当那样责备你。”可怜的姬宫湦，竟天真的以为这个女人的第二次落泪是为了他。“寡人，委屈你了。”


    褒姒能感受到，姬宫湦将她搂得越来越近。没有距离的距离让她呼吸猛地一窒，喘不过气来。


    挣扎着挪开一点距离，褒姒轻轻的喘息着。“王，”小心翼翼的开口，“臣妾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原来是这样啊，”姬宫湦若有所思，看来是真的她累了，心中的愤怒又被减下大半，不禁开怀一笑，“既然累了，为何不早说。”


    褒姒执拗的将视线从姬宫湦身上移开，过了很久，突兀的喃喃一句，“王以后不必再花心思找这些蝴蝶了。”


    姬宫湦费解，褒姒的心思犹如时常变换的天气，小脾气亦是有的。天下，又有几人对自己这样。“寡人，只是想让你高兴。”没想到，那夜莲池边的一见，本是抱着不羁心理的他，反倒弥足深陷在这场游戏中。


    “那天带你去骊山，你不笑。今日带你扑蝶，你依旧不笑。”褒姒未有言语，姬宫湦却像着魔了一般，自嘲的苦笑，“真的不知道怎样，你才会笑！”人说，酒后吐真言。姬宫湦没有喝酒，却将一个帝王的儿女私情，他的心思，一一吐露，赤裸裸的呈现在褒姒面前。


    垂了双眸，玩弄着耳际的碎发。


    半晌，开口。“臣妾本不爱笑。”笑，多美好的字眼。没有人故把它弃之，而褒姒，也是迫不得已。


    口吻中，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反驳，没有疏离。像是往水塘里扔石头，奇怪的是，这水竟不会有涟漪。褒姒之于姬宫湦，正是若此。


    “呵呵，”姬宫湦浅笑，这个回答，有意思极了，“总有一天，寡人会让你笑，让你和别人一样。”


    其实，帝王的女人和秦楼楚馆之地的女子相同。不同的是，秦楼楚馆之地的女子，是对恩客而笑。帝王的女人，只是卖笑给天子看。


    可，褒姒，却偏偏不要。


    册封褒姒，是几天以后的事情。


    很显然，不是为她一人而准备的。同时册封的，还有数不清的人。漫不经心的一个淡笑，回身，完美的不可或缺。


    不是为她而备，但，这场戏真正的主角却是她。


    红色的水袖轻扬，冰冷的眸中仿佛将天下都不看在眼中。妖艳而魅惑，每走一步，步步生花。




冷漠相待2

不是为她而备，但，这场戏真正的主角却是她。


    红色的水袖轻扬，冰冷的眸中仿佛将天下都不看在眼中。妖艳而魅惑，每走一步，步步生花。


    一旁的女子早就恨不得用眼神将她置之死地，可惜，她不屑。本就冰冷的她，又何惧这些灼热的目光。冰，与火的碰撞，注定要将一方殒灭。这个人不是她，因为，她只有活的余地。


    周天子高高在上，褒姒第一次感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竟可以如此遥远。模糊的的看不清面容，晕眩的站在人群中，听着念完长长的一串串名字，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又是一个转身，欲走。


    “褒姒，寡人说你可以走了吗？”褒姒一惊，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姬宫湦的目光一直逗留在自己身边。


    褒姒不答，无非是想让她留下。她，不走就是了。缄默的走到姬宫湦旁，那些如刀子般锋利的目光还是不断的头来。一一，回敬。


    “臣妾还在，没走。”缓缓道来的语气，提醒着姬宫湦。


    “你！”褒姒这样做，实在不给姬宫湦面子。当着那么多人，一个刚册封的美人却对他如此不敬。


    关键时刻，申后出来为两人圆了场。总不能让周天子在众人面前丢人吧。扯出一个亲和的笑，倒不是真的亲和，只是伪装了多年。才发现，这张面具已经不可撕下了。“王，褒姒妹妹许是刚才站得有些晕了，”轻轻扶着褒姒，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就让妹妹坐在我身侧吧。”


    申后这一招不愧是高招，既显示了她的端庄又拉开了褒姒与姬宫湦的距离。


    褒姒双眼不透露任何感情色彩的盯着申后，这个女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真的就如表面上这样，什么都如此大度么。


    愣愣的对视一会儿，申后自然的将目光移开，看向别处。她能瞒过别人，却瞒不住自己，褒姒的眼神，已让她退却。


    有美人舞于阶下，妖娆婀娜。


    可是在座的人，几乎都失去了观看的兴致。暗自打量着坐在申后身旁的绝代佳人，怀揣着各自的心思，蠢蠢欲动。


    适时，申后开口，“王册封妹妹为美人，是否委屈妹妹了？”是对姬宫湦说的。申后身上似乎被压了一块石头，不重不轻，正好落在心上。依照王对褒姒的宠爱，不至于若此吧。


    未等姬宫湦开口，褒姒便抢了答去，“臣妾不委屈。”除了隐忍，她什么也无法做。


    “你也听见了，”姬宫湦重重的发音，刻意的针对申后，“她不在意的。”申后总是在他面前问不该她问的，结果只会招来他无端的厌烦。


    姬宫湦走出去，任风吹散自己的思绪。到底是自己玩弄了别人，还是被别人玩弄。现在，他对他，惟命是从。甚至，尊严都被弃之一边。




冷漠相待3

姬宫湦走出去，任风吹散自己的思绪。到底是自己玩弄了别人，还是被别人玩弄。现在，他对他，惟命是从。甚至，尊严都被弃之一边。


    褒姒愣愣坐着，淡然的看着姬宫湦的背影。褒姒入宫不久，但在众人心里，冷美人的名声却是早已传遍了。遥说，她对王既不迎逢，也不刻意拒绝。在无形之间，传言将她推至至高的顶点，她成为了整个王宫中的传奇。遥说，这个冷美人使得周天子放弃攻打褒国并放归褒国的俘虏。一时间，关于褒姒的一切赫然鹊起，传遍了各个诸侯国。人们竞相猜测，是如何的一个人，可让这场战争平息。


    “妹妹，”不待褒姒继续发愣下去，申后拉起褒姒如玉般白的手，将自己的掌心合上褒姒的手背，“妹妹这是何苦，王对妹妹的心思，本宫可是都看出来了。”后宫中，哪个女人不对姬宫湦阿谀奉承，就连朝堂上的臣子，亦要如此。独独除却一个褒姒与人大相径庭，申后面上端庄，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褒姒虽如此盛宠，可依这性子，定是时常会惹怒姬宫湦的。想是这宠爱，也不会太久吧。


    褒姒将手抽回，端起酒樽，酒樽里的液体被不假思索的一口喝下。辛辣的味道在喉咙中蔓延，直至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燎烧过，褒姒才将酒樽随意的掷到几案上。姬宫湦对她的心思？！她，不过是一个女俘；她，不过是姬宫湦与自己作为交换的条件。更何况，她心有所属。


    看着褒姒闷闷不乐的样子，隔着数步之远的郑美人一个冷笑。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眼睛，这个女人并不如传言中的那么淡漠，她眼中浓郁的哀伤…像是有不曾告人的往事。郑敷不是个傻子；否则，以她毫无家势可言的身份，在后宫中想要做到美人的位置，是绝不可能的。


    “臣妾恭贺褒美人。”转眼，郑美人已到了褒姒身边。褒姒一愣，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郑敷自称“臣妾”，在自己的面前。自己，现在已经很是鹤立鸡群了吧。所谓出头之人，必遭众叛。谁不算计！


    “这是郑美人。”申后为褒姒解疑道，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郑敷当日是何其受宠，今时，不也是被淹没在后宫的群花之中。时间，足以证明，无论是郑敷，还是褒姒；这样的美人，太多，太不足矣构成威胁。


    郑敷丹凤眼一挑，申后隐隐的动作看在眼里真是可笑至极。若这个王后的位置换作是她，她定会不择手段的达到目的。申后太疏忽，太将她们小看。郑敷断定，这个女人迟早有一天会哉。并且，哉的很惨。她只是笑，并不多说。




人面桃花1

郑敷丹凤眼一挑，申后隐隐的动作看在眼里真是可笑至极。若这个王后的位置换作是她，她定会不择手段的达到目的。申后太疏忽，太将她们小看。郑敷断定，这个女人迟早有一天会哉。并且，哉的很惨。她只是笑，并不多说。


    “姐姐同喜。”褒姒淡淡答道。这样的场合，她实在是不适应，特别是看到郑敷别有意味的目光时，她不由得一颤。连忙找了个理由，匆匆退却，“臣妾有些不舒服。”


    经过郑敷身边时，她闻道郑敷身上撩人的气息，不觉一滞。“你有心结。”郑敷自她的耳旁吹入的气息让褒姒害怕。这个女子的一句话，让她无处可逃。


    虢石父从暗处走出，王的心思，谁都看出来了。如今，是褒美人不给王面子。他，是万万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怒王。“王，太子回朝了。”太子宜臼是王和王后唯一的子嗣，也是唯一能在周天子百年之后接掌江山的人。可惜，在虢石父的记忆中，他们的王对这个太子一直都很不满意。宜臼乃嫡长子，王几次想废之，却又没有丝毫办法。


    “哦？”


    “今日已经到城外了，”虢石父胆战心惊，他猜不到王此刻的想法。“太子就等着王下令让他进城了。”


    姬宫湦对这个儿子，可以说是疏离的。其他的儿子，年纪大一些，也就打发去封地了。可是，偏偏是他这个最不喜欢的儿子，是太子，是要留在他身边的。他找了百般理由，才让宜臼去戍边，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明日让他进城吧。”


    听到姬宫湦的话，虢石父知道他不想再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纠缠，只好知趣的退下。


    姬宫湦并不知道，他这个儿子似乎不是那么的听话。宜臼一到城外，没有通知任何人，就急急一人进了城。现在，他已经在皇宫内了。三年，三年未回镐京了！宜臼不是不知道，父王并不喜欢喜欢他。只是，说来，应该是这个天子欠他们母子俩的要多些吧。




人面桃花2

姬宫湦并不知道，他这个儿子似乎不是那么的听话。宜臼一到城外，没有通知任何人，就急急一人进了城。现在，他已经在皇宫内了。三年，三年未回镐京了！宜臼不是不知道，父王并不喜欢喜欢他。只是，说来，应该是这个天子欠他们母子俩的要多些吧。


    宜臼就是这样见到褒姒的，一抬眸，一身红衣的褒姒就在他前方。忧伤从她眼里流淌出来，因冷艳而嘟起的红唇。一切，都自成一体，散发着撩人的气息。


    宜臼不禁抬手，想要触到她那太过美好的面庞；


    一点点，近了，近了………..


    却终究被女子闪开；


    “你是谁？”褒姒凝视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宜臼，不解的问道。这个男子，和姬宫湦长得很像；甚至眉目里，都带着姬宫湦的味道。只是，他不是姬宫湦，他比姬宫湦要年轻许多。


    “我？”宜臼笑而不答，自己离开了很多年了，宫人都不认识自己了吧。他这个太子，真的能成为将来主宰一切的人吗？！只有宜臼自己知道，他那笑，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我是宜臼，记住，姬宜臼。”


    不知为何，他的心底突然腾起一种渴望。没错，他渴望这个女子记住他。女子的音容，像是不经意间流过的急流，短暂却让他回味无穷。姬宜臼永远也不会想到，从相见这一天开始，他和这个女子便注定了要在爱恨间纠缠……至死方休。


    姬宜臼拾起落在地上的手帕，还带着她身上的味道。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姒”。他只知，宫外谣传父王宠爱的美人是褒城城敬献的，姓褒。却不知，名姒。


    “母后。”姬宜臼站在申后面前时，申后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是宜臼，戍边三年的儿子。干涸的眼里又有了泪花，宜臼总算是回来了。


    动了几下嘴角，却什么也说不出。激动之后，也只是潸然道，“回来了就好。”随后，申后又似想起了什么，问道：“你父王可知道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王好像没有说今日宜臼要回朝的。




人面桃花3

动了几下嘴角，却什么也说不出。激动之后，也只是潸然道，“回来了就好。”随后，申后又似想起了什么，问道：“你父王可知道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王好像没有说今日宜臼要回朝的。


    宜臼头一点点垂下，“父王他，以为我还在城外。”他太激动了，什么都忘了。一回来，就直接王宫里去。申后颤着唇角，若是让人落了口实，又该如何是好！“你……”指尖点着儿子的额际，责怪的话半句也说不出口。


    “母后生儿臣的气就骂儿臣吧。”看着申后的样子，姬宜臼很清楚自己到底放了多大的错；他的母后，从不会无由的苛责他的。甚至，在他的记忆中，母后一直是温和的女人。即便是在后宫的腥风血雨中，亦如是。


    “算了…”申后把宜臼揽到怀中，像宜臼儿时一般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这个儿子，是最让她操心的。她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啊。“天亮了就赶快出城吧，等你父王…”


    “知道了。”他将母后的话打断，他讨厌母后提起那个薄情的男人。


    褒姒一溜烟跑回正殿，刚要歇口气，却听闻到姬宫湦的声音，“你刚才去哪儿啦？”气归气，姬宫湦回去的时候，只见皇后等人，听申后说，褒姒似是先走了。便也回到了前殿。王一走，美人们也都没了盼头，一个二个也就散了。一场册封，潦草结束。


    “王出去，臣妾便回来了。”


    “哦？”姬宫湦挑眉，褒姒的借口着实可笑。顺手一拉，美人在怀。褒姒的心没由来的一阵乱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上，褒姒更是不安。“去哪儿啦？”姬宫湦不予理会，柔声问道。


    褒姒一时踌躇，不知道该说与否。“臣妾回来时见到一个人，和王长得很像，不知……”


    很像？姬宫湦眉头一皱，想起虢石父的话。难道，是姬宜臼回宫了！“他可有为难你？”


    褒姒摇头，随后答道，“他向王后那边去了。”听完褒姒的话后，姬宫湦的眉头又是一皱，随即又是一挑。这个太子，似是永远不长记心。早晚有一天，他要将他废了。




人面桃花4

褒姒摇头，随后答道，“他向王后那边去了。”听完褒姒的话后，姬宫湦的眉头又是一皱，随即又是一挑。这个太子，似是永远不长记心。早晚有一天，他要将他废了。


    “寡人需要爱妃陪寡人去探望一下王后。”姬宫湦邪魅一笑，足以迷倒众生。


    那天，褒姒在屏风后面，亲眼见证了这一对父子之间的间隙。果不其然，姬宜臼确如姬宫湦所说，他就在王后的宫里。褒姒其实不知道姬宜臼就是姬宫湦的儿子，也许，这本来就是个错误。如果，她知道这一切，就不会向姬宫湦提起，曾遇到这样一个人。


    “父王？”姬宜臼尚来不及离开王宫，姬宫湦便到了申后的寝宫。申后冷笑，不知又是谁告的秘？！这宫里，有的人是该除了。


    “姬——宜——臼——”姬宫湦缓缓念出宜臼的名字，“你就不怕寡人将你废了？”


    姬宜臼刚要启齿，便被王后拉到申后，“王，宜臼年少，还望王莫怪。”他们母子苦心经营的一切，万万不能就这样毁了。绝不可以。她熬了这么多年，只是为了姬宜臼。为了这个可以让自己骄傲的儿子。


    “宜臼，快给父王认错。”说罢，申后拉过姬宜臼，目光里满是恳求。一步错，步步错，她不想满盘皆输。


    “儿臣无错，若说是错，那也是父王一直在给儿臣挑错。戍边，正合儿臣的意。”姬宜臼骨子里的倔强，是没有人能够化解的。“父王……”


    “啪——”申后一个凌厉的巴掌下去，姬宜臼的脸已经肿起了半边。这个儿子，何时这般不争气了。“王，——”申后说着，竟也呜咽起来。只是，这个告秘的人是谁。


    “很好，那就给寡人滚回去戍边。”


    听着姬宫湦训斥姬宜臼的话语，褒姒紧紧咬住下唇。她不该说的。褒姒不是那种心肠歹毒的女子，有些事，她不想涉足。


    “怎么了，还在失神？”姬宫湦满满一目柔光看着埋头在自己胸膛上的褒姒。




人面桃花5

听着姬宫湦训斥姬宜臼的话语，褒姒紧紧咬住下唇。她不该说的。褒姒不是那种心肠歹毒的女子，有些事，她不想涉足。


    “怎么了，还在失神？”姬宫湦满满一目柔光看着埋头在自己胸膛上的褒姒。


    “王刚才，很凶。”确实，褒姒也被吓到了。他们父子之间，何来那么大的间隙？！


    “哦？”听到褒姒这样的话，姬宫湦有了几分笑意。双手捧起那张倾城倾国的脸蛋，在褒姒的唇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寡人现在凶么？”


    不凶，一点也不。甚至，很温柔。姬宫湦对自己，素来很温柔。想到这里，褒姒的脸一红，又将自己脸靠近姬宫湦的胸膛。她，或许正渐渐的习惯这个怀抱。“不凶。”半晌，褒姒才支支吾吾出两字。


    却引来姬宫湦开怀的笑声。


    褒姒和申后不同。他从未爱过申后，就连一点点心动都不曾有过。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结为夫妇，和她生下姬宜臼。姬宜臼向来忤逆他，确实大周未来的天子。他，怎能在姬宜臼面前不凶？


    “姒，你和她不一样。”姬宫湦叹了一口气，没有将话说完。褒姒，让他越陷越深了。不是惊艳，不是喜欢。而是心中有一个被丢弃多年的字眼，被重拾起来，因为褒姒的到来。


    “王，可以不追究吗？”


    “这些事你不必操心。”姬宫湦不想让褒姒去管那些无谓的事，在他眼中，褒姒一直是纯善的。他不想让如此美好的她变得和后宫的其他女人一样，利欲熏心，不复纯善。


    第二日。


    太子宜臼进城。如褒姒所想，姬宫湦没有把他怎样。反而，姬宫湦还亲自迎接了姬宜臼。当着满朝文武及后宫嫔妃大秀了一场父慈子爱的戏码。褒姒在一旁，很是想不通，明明昨日吵得不可开交的二人，为何今日又收起了双方的锋芒。这个王宫里，她不明白的实在太多。


    姬宜臼不紧不慢的向王和王后行礼，起身时才蓦然看见王身侧的褒姒。阳春白雪，面若桃花。脚下一个踉跄，幸得有旁人立刻搀扶住。一双凤眸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人面桃花6

姬宜臼不紧不慢的向王和王后行礼，起身时才蓦然看见王身侧的褒姒。阳春白雪，面若桃花。脚下一个踉跄，幸得有旁人立刻搀扶住。一双凤眸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是父王的女人。


    申后见姬宜臼流露出这样的神色，难道，宜臼和这个女人认识？或是，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申后虽这样想，但潜意识里一直在否认这个答案。最好，不要。“宜臼，这是你父王新册封的褒美人。”


    褒姒略作俯身，算是向太子行礼。姬宜臼则是完完全全的震住，自从褒国战败，献上一位名叫褒姒的美人后，父王就独宠这位美人。听说，还是个生性冷淡的人。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子就是眼前的她。


    大大小小的寒暄后，总算可以坐下入席了。席间，只剩下四人。用褒姒的眼光来看，就是一家人和她这个八杆子打不到边的人。


    由于刚刚的失态，桌面上其乐融融表面下其实是尴尬至极的。姬宫湦不是傻瓜，他不是没有看出来，只是不急于点破。


    “宜臼不是心心念念的想回去戍边么？”姬宫湦挑眉，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此举一出，无疑是个定时炸弹。申后皱了皱眉，连忙向一旁的儿子使眼色。生怕姬宜臼那死心眼的性子又和王怄起气来。饭桌上的气氛再度绷紧。


    “宜臼何时动身？”姬宫湦当刀直入，丝毫不给姬宜臼回答的机会。无论他是选择去或不去，都必须去。


    申后举箸的手一抖，看来姬宫湦昨日是彻底的被宜臼激怒了。如今尚好，怒归怒，宜臼依然是太子，也是未来继承王位的不二人选。可是，今后呢？申后瞥了一眼褒姒，若是她也为姬宫湦诞下一二半女呢？宜臼怕是就连会镐京的机会都没了。


    褒姒不说话，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这父子间的暗战，她还是看得出来的。只是申后的心思，她琢磨的实在不是很清楚。




人面桃花7

褒姒不说话，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这父子间的暗战，她还是看得出来的。只是申后的心思，她琢磨的实在不是很清楚。


    静默了许久之后，姬宜臼才缓缓开口。“儿臣明日便启程。”他自有他的年轻气盛。


    “好！”姬宫湦击掌，“果不愧是我儿。”气归气，姬宜臼的这份胆色确是被姬宫湦所欣赏的。


    次日，姬宫湦和申后都到城外给姬宜臼送行。


    褒姒呆在宫中，并无别事。自从进了宫，她也倒乐得清闲。后宫那一群女人，她是和少与她们搅和在一起的。只是心里，像是缺了一块。褒姒明白，那里占满得是柏舟。不去想他，痛得就少一点，慢慢的也就会淡了。


    “美人。”有人唤她，唯唯诺诺的声音。这宫里的奴婢在被人眼里看来都是如此卑贱，就连说话的气势也比有身份的人低下一截。


    褒姒没注意看女婢，只是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女婢双手托住一方手帕，淡淡的粉色，手帕边角上绣着她的名字。“这是太子让奴婢交给美人的。”


    是他！姬宜臼。


    褒姒接过手帕，正是自己昨日所掉的。只是这其中的意思，让褒姒不太明白。仔细一看，手帕上竟多了一行字迹，“人面桃花相映红”。


    褒姒想起第一次见到姬宜臼时他的举动，一切似乎顺理成章。


    身旁的女婢低下头，用更小的声音对褒姒说，“美人若是有意，太子希望您能回个话，让奴婢带去。”


    褒姒的眼神停留在女婢身上，只见她的头越来越低。这么说，这个女婢是太子派来搭线的。褒姒摇了摇头，她对姬宜臼不存一丝感情，也不能存有一丝感情。说白了，两人只是见过两次面而已。


    “把头抬起来。”褒姒的话语，像是要呵斥女婢，却没有半点怒气。


    “美人……”


    “把头抬起来。”这次是由隐隐的怒意了，那女婢才将头抬起，似是极不情愿。


    果然，如她所料，那女婢的确不是她所熟悉的。至少，之前没在她宫里出现过。这个太子，胆子也未必大了些。




人面桃花8

果然，如她所料，那女婢的确不是她所熟悉的。至少，之前没在她宫里出现过。这个太子，胆子也未必大了些。


    “你是太子的人？”褒姒连拐弯抹角的客套话都省了，直接问出处。


    女婢红了眼，从褒姒身旁跪了下来。点点头。可见，被吓得不轻。褒姒将她扶起，暗自叹了口气，她看起来像是那么十恶不赦的人吗？“太子除了让你告诉我这些，还有什么？”褒姒还是不太习惯自称本宫。


    “以后奴婢就侍候在美人身边，保护美人周全。”褒姒嗤笑，看着丫头自己都那么弱小，还需要人来保护，怎么护她周全。不过想来，既然是太子派来的人，应该没有什么不可信的。她觉得，姬宜臼不像是那种会害人的人。


    褒姒转了个身，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抛下池子。“如此，你就替我捎个信给太子把。”姬宜臼之所以会让女婢这样说，不就是想要她的回答吗？这样，也好。褒姒别无选择，只有将这初生的感情扼死在摇篮里。“你告诉他，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直到傍晚时分，那女婢还没有回来。看来，即便是太子的人，出入宫廷也是十分的不容易。何况，太子已在戍边的路上，能不能赶得上也是个问题。


    “姒，在想什么？”姬宫湦从后抱住褒姒，在褒姒耳旁低喃道。


    想太子的事？想柏舟？她又权利对周天子这样说吗？答案是没有。


    褒姒侧了身，双手环上姬宫湦的颈子。“王觉得臣妾是在想什么呢？”


    “不是在想寡人。”姬宫湦不会忘记，初见她时她抱住自己时念叨的那个名字。柏舟，她是在想那个人吗？想到这，姬宫湦整个人浮现出一丝冷意。既然，她是他的女人。那么，她休想再去想别的男人。


    在她心中，只可有一个人，那便是他姬宫湦。


    “就是在想王。”很难得褒姒用这种妥协的语气，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撒娇对他说话。姬宫湦恍惚，褒姒褪去了一如既往的冰冷，开始变得温香软玉的可人。然而，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




倾国倾城1

“就是在想王。”很难得褒姒用这种妥协的语气，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撒娇对他说话。姬宫湦恍惚，褒姒褪去了一如既往的冰冷，开始变得温香软玉的可人。然而，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


    姬宫湦吻住她的唇瓣，如蜻蜓点水般。很少有人能让他如此怜爱了。“你不是在想寡人。不过，在寡人身边，你不可以再想别的人。”是标准的姬宫湦式的霸道与高高在上。


    他当真如此在乎自己？褒姒的思绪起了波澜，荡漾开来。却又被自己的想法惊住。姬宫湦不是柏舟，更不是可以寄托终身的人。她差一点就忘记了自己来到周天子身边的目的仅仅是平息战火而已。她不可以沦陷在姬宫湦短暂的温柔中。


    褒姒眨了眨眼睛，像一头冲撞的小鹿迷失了方向。在危机四伏的王宫中，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姬宫湦未看穿褒姒的想法，却被她的动作弄得好笑不已。“姒，你好美。”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眸中的星星点点也晕染了情欲的味道。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褒姒又是一阵晕眩。


    “王……”褒姒好不容易回了神，本欲伸手把姬宫湦推开，却被姬宫湦扼住手腕。


    “姒，你逃不掉的。”扼住褒姒手腕的手一用力，又将褒姒带入怀中。惩罚性的咬着她的耳垂，舒软的感觉让褒姒的身体蓦地一僵，无力的瘫软在姬宫湦怀中。双手再一次环上姬宫湦的脖颈，“王……”她唤他，温柔似水。


    姬宫湦的唇角轻轻勾起，魅惑无比。他很满意褒姒这样投怀送抱的感觉。只是，这样的主动在她身上却很少发生。不过，偶尔的一次同样让他很欣慰。


    火热的吻擦过褒姒的锁骨，一直向下延伸。春色无边。


    “美人。”是姬宜臼留在褒姒身边的那个女婢。都两日了她才回来，褒姒还误以为她在路上出了事。


    “话带到了？”




倾国倾城2

“话带到了？”


    “是，”女婢微微思索了一下，说,“太子说他知道美人的心意，但太子对美人的心意是不变的。”


    “咳——咳——”褒姒连忙放下手中的水，差点被呛个半死。这个太子怎么如此不开窍。难道姬宜臼没发现，他母后看自己很不顺眼吗？儿子和爹抢女人这种事，按姬宫湦的性格绝对要灭了他。不过还好，姬宜臼常年在外戍边，能见面的机会也没几次，应该不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我知道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褒姒这才想起，她连这个女婢的名字都不知道。


    “奴婢采薇。”


    “采薇？”采薇！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我心悲伤，莫知我哀。褒姒永远也不会忘记，在褒国的时候，那些战败的男子就是吟诵着这首歌谣回来的。他们说，如果不是那种长在田埂间的野菜供他们果腹，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场战争最悲伤的应该是自己啊，最痛恨那场战争的也是自己啊。如果没有它，她现在就不会再这里，多好。“你为什么要叫采薇呢？”其实她是想说，如此悲伤的一个名字。


    “奴婢出生的时候正在征战，奴婢的家破人亡了，这才做了周的奴隶。”采薇说得云淡风轻，像是不关自己的事。


    褒姒问她，“你恨吗？”


    “不恨，”采薇很肯定的点头，“奴婢那时还小，没有多少记忆的。能做太子的奴隶，奴婢已经很满足了。”说到这，采薇的脸颊飘过一丝可疑的红云。褒姒自然是看见了，和她当初看见柏舟时是一样的。“其实太子人很好的，…嗯，他对下人很宽宏的。”


    说起太子，这个丫头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褒姒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自从进宫后就，她就没有真正这么开心的笑了。“才分开几天就这么想太子，怎么不和他一起去边关?”褒姒戏谑道。




倾国倾城3

“奴婢也想啊。”话一说出口，采薇就恨不得立刻咬舌自尽。神啊，把她千刀万剐吧。


    小傻瓜。褒姒暗暗的骂道，和自己爱上柏舟时一个样。


    褒姒发现，采薇其实挺好。和她年龄相仿，因是毫无城府的太子派来的人也很可信。两个人谈话挺投机的，在这宫里，感觉又多了一个玩伴。日子也不是过得那么无聊了。


    只是，褒姒不相信。采薇对战争和亡国一点恨意也没有。她曾无数次的问过采薇，恨或者不恨。答案始终如一，不恨，从来不恨。终于，在被褒姒问得逼到爆发边缘的采薇再次给了同样的答案。


    “不恨。恨有什么用。”确实，采薇活得确实比自己简单快乐多了，褒姒想。或许，有些包袱她不该背一辈子，恨也许也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难以放下。


    褒姒听说自己的双亲已在来京城的路上，离别了那么长时间，褒姒早就想爹娘了。一听到这个消息，就首当其冲的去剪了姬宫湦。


    “臣妾听说臣妾的爹娘快到镐京了。”褒姒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兴奋，柏舟离开了之后最值得自己挂念的就只有爹娘了。“王，是不是真的？”


    “恩。”姬宫湦背对着褒姒冷冷的应了一声。褒姒不知道他现在的眼神里写着“不高兴”三个字。姬宫湦很郁结，自己这么讨好她。她怎么办点感动都没有。双亲都为她接到镐京来了，她却连感激都没表示下。


    褒姒轻踮着脚走过去，像姬宫湦常常对她那般从后把姬宫湦环住。恨有什么用呢？她只能试着看开一点，再看开一点。泛着的点点红晕的脸颊贴在姬宫湦的背上，姬宫湦为她做的，她不是不感动。“谢谢王。”


    对姬宫湦，她已经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依恋。但不是爱。


    “怎么谢?”姬宫湦把她拉到自己可视的范围内，就在自己眼前，想逃也逃不开。他的姒，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小东西，终于懂得感谢了。




倾国倾城4

褒姒垂下眸，满面绯红，半晌没说话。姬宫湦得逞的窃笑着，很是欣赏褒姒的娇羞之态。“除了说谢谢，就没了啊？”姬宫湦继续诱惑着褒姒，布下陷井，就等这只可爱的小东西往下跳。还真是“循循善诱”。


    “有。”说罢，褒姒便在姬宫湦线条完美的侧脸上留下一吻。


    “姒，让寡人抱一会儿。”褒姒走出去两步，硬是被姬宫湦给拉回来了。


    他就这样抱着褒姒，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姬宫湦均匀的呼吸喷洒在褒姒的颈窝上，褒姒这才知道，他已经靠着床侧睡着了。褒姒小心翼翼的移开他抱着他的手，从他怀抱里出来。又轻声唤来的宫婢，两人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姬宫湦身上繁琐的衣物褪去，仅留中衣。


    褒姒也是这才听宫婢说，近日关中一带发生了地动，据说山崩地裂。有谣言说，这是周王朝也灭亡的迹象，整个大周都闹得人心惶惶。姬宫湦就是为了这件事，足足三天三夜没合眼。


    为了安抚民心，周天子自然是要做好表率。这几天，后宫内各妃嫔的吃穿用度都减了，姬宫湦自己也不例外。看来，这件事是众人皆知的。却独独瞒了褒姒，她那边，还是一切如常。


    这又是何必？


    看着姬宫湦疲倦的神情，万万人之上又如何。和普通百姓一样，终究是人，是人都会累的。手情不自禁的抚上姬宫湦的脸颊，即使相处了几个月长的时间，褒姒也没有发现其实姬宫湦深邃的眼眸已经在自己心中挥之不去。


    “寡人长得让爱妃很满意？”褒姒被姬宫湦吓了一跳，嫩白的手像触电式的逃离。他那么快就醒了。


    姬宫湦眼疾手快，顺利的将褒姒的柔荑在半空中截获，顺便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大手有意无意的在褒姒柔若无骨的柔荑狠狠的捏一下，惹的褒姒痛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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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倾城5

姬宫湦眼疾手快，顺利的将褒姒的柔荑在半空中截获，顺便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大手有意无意的在褒姒柔若无骨的柔荑狠狠的捏一下，惹的褒姒痛叫。


    “疼————”姬宫湦，倒也算是她褒姒的克星一枚。


    时不时的发挥一下他专属于帝王的霸道，偶尔怒一下，或是像现在这样蹂躏着她的手。都够褒姒受的了。


    偏偏这人是周天子，彻底翻脸还不行。


    “知道痛了？这是对你的惩罚。”姬宫湦一笑，又是对着褒姒的手背捏面人似的捏了一下。


    惩罚？


    难道她做错什么了？


    天知道周天子可是把她当宝碰在手心里的，岂会对她有多严厉的惩罚！可是，姬宫湦这掐的，不轻不重的，还说是惩罚。褒姒彻底懵了。


    “姒，寡人绝不允许你离开。”他是那么的疲倦，却还是坚持把褒姒揽入怀中，死死地抱住她，生怕她一不小心就在自己面前消失。褒姒被姬宫湦抱得几乎要窒息。


    她是那么的迷茫、无奈。


    褒姒不懂，姬宫湦对她，到底是爱还是迷恋。也许，只是对只是一时的新奇而已。褒姒暗道。心里腾升起了酸胀的感觉，久久不能平息。


    她又何苦和这些有的没的叫啥劲儿呢？褒姒苦笑，自己竟也变得神经兮兮的了。


    “臣妾又不会飞了。”


    “寡人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飘飞了起来，像仙女一般。寡人想留住你，可惜，连半片衣决都未曾抓住。”褒姒静静的听姬宫湦说完，忽然又有些想笑。姬宫湦，有时候也像孩子一般。


    褒姒有些愣愣，自己还真能变成仙女飞了不成？


    “寡人真的怕你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不在了。”也只有在只有他和褒姒的情况下，姬宫湦才如此直白的袒露心意。他对褒姒，似乎已不再是单单的迷恋了。姬宫湦一点也不介意让褒姒知道自己的想法。


    这份怕，是他出于肺腑的吗？




倾国倾城6

这份怕，是他出于肺腑的吗？


    “不过，”姬宫湦食指轻轻挑起褒姒的下颚，迫使她抬眸看着自己。这个小东西在想什么，和自己在一起居然也神游太虚。“寡人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褒姒千算万算也愣是没算到，姬宫湦的好方法就是大兴土木。关键的不是建一所什么样的宫殿，再好的宫殿也只是一所能住的房子。“宫殿的名字，就叫留仙阁。”姬宫湦一语道破玄机。


    留仙阁。留仙。


    他是要留下她。


    关中地动，而姬宫湦却要为她大兴土木。其她嫔妃都在节衣缩食，到自己身上却如此铺张。只怕会引人非议，何况民间疾苦。“王，臣妾听说前几日关中发生了地震，恐怕在这时……”


    果然，褒姒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姬宫湦脸黑了下来。


    姬宫湦皱了皱眉，这些烦心事早就被他撂一边去了。千不该万不该，褒姒万万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


    然而，也只是皱了皱眉。“商纣王都可以为妲己建造摘星楼，寡人为什么不可为自己的爱妃兴建留仙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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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不是商纣王，臣妾亦不是妲己。”褒姒无可奈何，哪有皇帝会比照着亡国之君做楷模的。


    “姒，无论你怎么想，怎么看我。我只是想把最好的给你。”他说“我”，放弃了高高在上。在那一瞬间，褒姒看见他眸光里的怜爱。身子一颤，她忽然很想逃离姬宫湦的寝宫。


    如此情深的目光，她担不起。


    带着几分错愕避开姬宫湦深情的眸光，褒姒忽然觉得自己好狼狈。她开始在姬宫湦怀里挣扎，企图逃脱。


    但无论怎样挣扎，只会让她感觉到缚住她腰身的手里到越来越大。那是一种溢于言表的悲伤，姬宫湦让它肆意的流露。他说，“傻瓜，你这样也只是徒劳。刚才明明答应了我不会飞走，现在却急着逃开。”




倾国倾城7

但无论怎样挣扎，只会让她感觉到缚住她腰身的手里到越来越大。那是一种溢于言表的悲伤，姬宫湦让它肆意的流露。他说，“傻瓜，你这样也只是徒劳。刚才明明答应了我不会飞走，现在却急着逃开。”


    姬宫湦低肯三下四的对她说话，无疑是放下了身份与尊严。


    是的，这一次，他动了真心。也是第一次，他有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冲动。


    “对不起。”听着姬宫湦说话的语气，一丝愧疚漫上褒姒的心头。她这才怯怯地向姬宫湦道歉。


    姬宫湦这才满意的撩起她额上的刘海，在褒姒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知错了便好。”


    “嗯。”褒姒应了一声，就这么乖乖的趴在姬宫湦怀里，不再挣扎了。如同乖巧的猫儿一般。


    冰山若是被融化了，会怎么样？答案是，金山寺要遭水灾了。


    褒姒不知，她此时的心正一点点融化，对姬宫湦也温柔了许多。这种变化，是她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她的时现温柔，正如汹涌的大水漫过了金山寺，彻底的把姬宫湦淹没。


    “小东西，我其实还梦见了其它的东西。那东西，我也要将它送予你。你一定会喜欢的。”姬宫湦低声喃喃着。本以为她怎么都会敷衍一下，却没想到她连一声敷衍的“嗯”都没了。


    “小东西？姒？”姬宫湦试探性的问了几遍，都没有得到回答。


    忽然之间，姬宫湦无奈的一笑。他明白了。


    这次睡着的，是她。


    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刚才他说的那些话，这个小东西会在梦里听到吗？他有些期待。


    王要为褒美人大兴土木的事没过几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后宫的女眷们又是嫉妒又是为自己愤愤不平。倒也不敢真的做什么。相比之下，朝臣中就激烈的多。有人说褒姒是祸水，在国家危难之际还要抖光了国库。更有不怕死的以死相谏，说着就要去幢柱子。




倾国倾城8

姬宫湦坐在周天子的宝座上也不是一两日了，朝臣这些伎俩他看得早就不耐烦了。也由着他们去了，大有“你要死寡人不拦你”的怡然架势。加之关中的地震不再持续，情况有所好转，姬宫湦也没把朝臣的死谏放在心上。


    留仙阁，当然还是要建的。


    姬宫湦看了坐在身侧的褒姒，显然，她现在思绪完全不在他身上。不过，看着她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有遮盖不住的笑意，姬宫湦便也很高兴了。


    “王，臣妾的爹娘为何此时还没有到？”褒姒搅着手中的帕子，这种就快和双亲重逢却还未至的感觉让思念越发的欲罢不能。


    望眼欲穿。


    “这会儿已经进宫了吧。”姬宫湦拿捏着时辰，应该不会有错。


    撩起褒姒额前的发丝，将它别至褒姒耳后。暧昧的揽了她的腰，褒姒不再躲开，姬宫湦也不会再给她躲开的机会。


    “姒，寡人说的另一个东西，就要在今天送给你。”姬宫湦梦中的另一物，他也只是断断续续的记得。好在他还略通音律，不然这几天也不可能将那曲仙乐的残缺部分谱出来。他要送的，不是一份惊喜，而是一份真心。


    姬宫湦营造的气氛还正待持续下去，却被走上殿来的虢石父打断。姬宫湦实在是有些不悦，却也不好发作。


    虢石父非内官，却整日跟随在周天子身边，甚是在朝中风生水起。本是不起眼的一个人，却官至上卿。这与他的作风不无关系，他懂得适时的进退迎合周天子，更不会将君臣间隐存的矛盾尖锐的摆出来。


    在姬宫湦为褒姒兴建留仙阁一事上，朝臣中不少都有明确的态度。唯有他不反对也不说赞成。虢石父心如明镜，周天子自是不能得罪，申后亦不能得罪。他时刻记着，这王宫里的女主人是申后。至少，现在还是。褒姒，还不是个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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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这几天的更新，确实很慢。薇薇开学了，高中的课程很繁杂，事儿多，更新就少了。所以只能向亲们说声对不起。




倾国倾城9

只是，一向狗腿的虢石父这次打错算盘了。偏偏好死不死的挑在这样不合适的时间进来。很快调整了虚惊的神色，若无旁事的往地上镇定的一跪，“王，褒美人，二老到了，侯在殿外。”


    褒姒厌烦这些琐碎繁杂的礼节。天性使然，虢石父话音刚落，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留下姬宫湦一人端坐在正殿之上。姬宫湦状似不经意的看了虢石父一眼，却是少有的狠厉。确确实实有些渗人。


    虢石父打了一个寒噤，故作不经意的抬起手偷偷抹了额头上的汗滴。这把身子骨迟早要被吓出病来。真是伴君如伴虎。可他虢石父就是吃错药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姬宫湦不难猜测虢石父对自己的忌惮。大权在握。万万人之上。这是作为一个帝王拥有的优越感。偶尔对着臣子渲泄自己的情绪，不是不可。他现在对虢石父一系列滑稽的动作，很是喜欢。


    “起。”这才面无表情的说道。


    “爹，娘。”娇脆的声音带着久违的思念。


    月白的薄绢勾勒出玲珑的身体。一张笑脸上是精致的美，出了尘似的。比在褒国的时候还水嫩了几分。


    耳上明月珰随着她的脚步轻轻的摇晃着。活跃、轻盈。


    姒家夫妇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是褒姒！


    褒姒虽然生得极美，在褒国的时候便被人所津津乐道。但夫妇俩万万没想到……姒儿竟会如此之美。十六年前那个雪地里捡来的女婴，竟长成了国色天香的美人，伴在君王左右。


    世事无常。


    如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一般。


    褒姒的娘亲不会忘记，当初女儿是背着不祥之人的名头被逼到周王宫中的。


    哪知女儿竟得了圣眷。隐隐约约的在市井中流传的谣言，让夫妇俩在绝望前有了一丝希望。


    现在，这些明白在眼前的。还有眼前的女儿，倒发让他们不敢相认了。


    “娘…”她走到她身边，一如从前。亲昵的挽住她的手，带着女孩子家小小的娇气。笑容像瓣瓣牡丹花盛开，娇艳欲滴。


    这般的亲近与平时，是她的女儿不会错。




倾国倾城10

这般的亲近与平实，是她的女儿不会错。


    “姒儿。”指尖滑过褒姒的脸颊，是真的。这一切原来不是梦。褒姒的娘亲全身都开始颤栗起来。是激动、是不可确信。


    “娘，是姒儿，没错。”褒姒松开挽住母亲的手，轻盈的在二老身旁转了一圈。衣带随风飘飞，像仙女儿一般。眼里的笑意更是势不可挡，美目盼兮。


    “姒儿，在宫里有没有被人欺负？”褒母问道。不知为什么，外面盛传褒姒受尽周王宠爱。可是在褒姒娘亲的眼中，可不是这么觉得。姒儿这样的身份，恐怕在初到宫中时吃了不少苦头。


    “没…”褒姒咬住下唇，欲言又止。她不想把当初的那些委屈一一吐诉，然后让自己的爹娘陪着自己黯然。谁又想得到，她是怎么见到了姬宫湦第一面的。有些苦，只能自己一人承受。


    “你呀。”褒母清楚，自己的女儿就是这么乖僻的倔犟。“我这做娘亲的，不至于看不出来。姒而，你不快乐。”


    褒姒的娘亲用深究的眼光看着褒姒，褒姒仓惶的低下头。一时间，她竟无法面对娘亲的审视。


    是。她不快乐。


    但她已经慢慢习惯。对于从前的奢望，渐渐变淡。


    可是娘亲却在这时提起。犹如快结痂的伤疤再次被揭露出来，暴露在空气中。“你还忘不了柏舟那个孩子，对吗？”褒姒和柏舟的事，作为她的娘亲，褒母是知道的。


    “娘，都过去了。”那些话，从她口里说出来是那么的云淡风轻。却无几人知道，她的内心在屋里的挣扎。她侧身抹了抹刚低落在脸颊的泪珠，又再次挽起娘亲的手。


    “爹娘，快走吧，王可等久了。”这种待遇，只怕连申后都没受过吧。褒姒的嘴角在不知不觉间上扬，姬宫湦，是疼爱她的。即使，他不是柏舟。但同柏舟一样，把她捧在手心里。




倾城倾国11

“爹娘，快走吧，王可等久了。”这种待遇，只怕连申后都没受过吧。褒姒的嘴角在不知不觉间上扬，姬宫湦，是疼爱她的。即使，他不是柏舟。但同柏舟一样，把她捧在手心里。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姬宫湦装作愠怒的问道。倒也不是真的生气了。


    褒姒也未在意，今天总算是见到了爹娘，心情也好了许多。破天荒的向姬宫湦撒起娇来，“我高兴。”


    “呵……”姬宫湦看着她无奈的笑了，“是——你高兴便好。”


    褒姒不作回答。席间也跟着清冷下来。褒姒的双亲皆是第一次来到周王宫这种神圣而又富丽堂皇的地方，自然是慎之又慎。慎思、慎言、慎行。虽为鄙陋之人，这点，他们还是清楚的。


    说实话，褒姒早已心不在焉。满心都飞到下座的爹娘哪儿去了。刚刚见到，交心的话没说多少，便又回到殿上来了。现在她希望的，不过是这场可有可无的接风宴可以早点结束。


    褒姒思虑很久，终是站了起来，轻轻向姬宫湦扶身。“王，臣妾有些累了。不如今天就到这吧。“她一刻也不想多留了，只盼着早点散了这宴，送走姬宫湦。好好的和爹娘呆在一起说说心事。


    “不可以。”姬宫湦扼住褒姒的手腕，顺带将褒姒拉到自己旁边坐下。


    姬宫湦不悦的时候，总是使出很大的力气。这点，褒姒领教过。手腕很痛，姬宫湦定是又生气了吧。看了看爹娘，早已面无血色。褒姒叹了一口气，顺从的拉近与姬宫湦的距离。他的火气来的快，消得也快。这点，也在褒姒的意料之中。


    姬宫湦松手，挑眉。动作一起呵成。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寡人还有东西要送给你。看完了再走，好吗？”姬宫湦揣测着褒姒的一言一行，自然知道她是想尽早和爹娘团聚。


    这也是人之常情，天经地义的事。姬宫湦不会阻拦。只是，既然他们都来到镐京了，褒姒以后见他们的机会也都还多着呢。也不急在这一时。自己煞费苦心为她准备的，她不能这样不领情。




倾国倾城12

姬宫湦击掌。


    穿着绫罗的宫女一列而出，天水碧的衣裙衬托出她们娇嫩的面盘。周王宫，总是给人想不到的惊喜。纵是一个普通的宫女，也可以美得如此晃眼。


    箜篌声响起。褒姒这才注意到隐隐约约的人后还有一个女子。人群散开，褒姒这才看清楚。同样是娇嫩的脸庞，却内敛了许多。确切的说，不算是最美的。身上所散发的气质却如涓涓溪流，温柔、深沉。没有刻意的雕饰，浑然天成如同一块璞玉一般。


    心，猛然一阵窒息感。


    这样的女子，在整个王宫中到底还有多少。褒姒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担心起自己。她怕，这样的女子有一天也会到姬宫湦的身边。然而，她倔犟地不承认。她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爱的，是那个叫柏舟的少年。


    一阵阵揪心的感觉席卷着褒姒，一曲终了，她却还停留在浑浑噩噩之中。那宫女弹唱的什么，她没记住半点。


    “姒，可还喜欢？”姬宫湦问她，却发现她早就不知想什么去了。“回神。”掐了她的手腕，姬宫湦略有些不悦的吐出两个字。


    褒姒惊觉，“呃…还好。”马马虎虎的回答，但愿能敷衍过关。却没想到，褒姒的话音刚落，姬宫湦的整张脸就黑了下来。“王，那些词臣妾没怎么听清。王亲自给臣妾念一遍好吗？”褒姒看姬宫湦脸色不对，才这么问道。若是换作其他人，打死也没辙胆子。只是，这个人是褒姒。


    “好。”姬宫湦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不戏谑，很温暖。如沐春风。


    他说：


    北方有佳人


    一顾倾人国


    再顾倾人城


    宁不知倾国与倾城


    佳人难再得


    『《佳人曲》出自：汉李延年』


    此刻，他淡薄而美好。恍惚间，褒姒觉得他更像一个书生气的少年。只为心爱的女子谱出一首曲，填好一首词。


    他肯为她谱曲、填词。感动就在这么一瞬间，幸福原来是那么简单。褒姒一直没发现，水雾迷蒙了自己的双眼。




倾国倾城13

他肯为她谱曲、填词。感动就在这么一瞬间，幸福原来是那么简单。褒姒一直没发现，水雾迷蒙了自己的双眼。


    若他是平常人家的子弟，兴许会挑水、砍柴。和她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西。或许，他会像柏舟一样给她幸福。


    “姒，你这小东西。怎么就哭了呢？”姬宫湦抹掉她脸颊上的泪珠，心疼的把褒姒拥在怀中。


    这算什么？感动之余褒姒才想起，爹娘都在一旁。自己这般矫情，实在不想让爹娘看见。褒姒下意识的向爹娘的方向望去。却不料早已没了人影。


    “傻瓜……”姬宫湦宠溺着骂道。在这种时候，虢石父当然是极尽狗腿的把褒姒的双亲都带走了。其美名曰，带二老好好看看王宫里的景色。“虢石父将他们都带走了。一会儿多的是时间与他们相聚。你就那么吝啬把时间分给寡人一点吗？”


    “不…不是的。”她只是想多陪陪爹娘。她很想念他们。


    “寡人所做的，你就没有半点感动么？”


    “有。”褒姒说的是实话。褒姒不是无情之人，她也会被打动。姬宫湦对她，是真的很好。可是，她不知道姬宫湦还会眷恋她多久，也不清楚这份感动能维持多久。她所顾虑的，还有很多。


    “那为什么你一直在逃避寡人？”姬宫湦眼中的点点怒意印在褒姒眼中，一清二楚。“是谁当初一心一意要来到寡人身边的？还是，这招名为欲擒故纵？”姬宫湦质问着她，一步一步的把褒姒逼到墙角。


    褒姒跌落在地上，柔弱的样子还是如从前一般让姬宫湦心疼。只是，这次他不会再将她抱起。他太宠她了。


    “王……”褒姒只是呢喃着，小声而胆怯。不知为什么，她看到他生气的样子，会害怕、会心疼。她想解释，却鲠在喉头。


    此刻她的心情是矛盾的。姬宫湦，她和他的距离在渐渐的拉近，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遥远。柏舟，她也有些释然了。但她不相信自己是如此三心二意的人。


    有时候，她会问自己。她把自己留在姬宫湦身边，把心给柏舟。这样会不会公平些。然而，她做不到。身心本来就是一体的。姬宫湦更做不到，因为他要的是她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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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门砖：美人笑




倾国倾城14

她一直那么谨小慎微的呆在姬宫湦身边；面对那些亦真亦假的情意，让她无所适从。


    “王，”她的贝齿咬着下唇，渗出了血丝。伸舌舔舐，有些甜腥的味道在舌尖翻滚。“只要王不嫌弃褒姒，褒姒会一直陪在王身边。”姬宫湦要的，便是这个吧。她不去触及姬宫湦刚刚的言语，避之，换而给姬宫湦一个更深重的承诺。


    她早就不该妄想了。这里是王宫。怎么可能还有出去机会呢？柏舟也死了，她又能依靠谁呢？“残酷”这个词，用在她这里是分外的淋漓尽致。她应该好好的，犹如自己所说的一般，好好的在姬宫湦身边，做一朵娇花，任他呵护或是丢弃。


    褒姒想，这样不由自主的人生不是她想要的。可，命运的脉路早已注定好，就等着她一直这样走下去。她挣扎、抗议，也是无用。不如就遂了它，船到桥头自然直。


    “姒。”


    “恩？”褒姒抬起头，静静的看他。其实他长得很好看。淡色的眸子，坚挺的鼻翼，还有薄唇。这些，褒姒很少去观察。如今，却有了探究的兴趣。


    姬宫湦。


    姬宫湦……


    褒姒默念着他的名字。


    高高在上的周天子，不可忤逆，不可亵渎。他可以带给她无限的荣宠，同样也可以将她从云端打入地狱。


    “姒，说话不能当儿戏的。”他淡然的看着蜷曲在地上的身躯，不带任何语调的吐出这样一句话。他只是想警告褒姒，答应了他姬宫湦的，休想再反悔。


    自从见到褒姒，姬宫湦的性情也算是大变了。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时，自己言语甚少，对她，亦是轻佻的。现在，他是把她看得越来越重了。为她一句话会大动肝火，也甚少留恋后宫的那些女人了。


    “嗯…臣妾知道。”褒姒没有心思去深究姬宫湦的想法。在这一点上，她很傻很天真。


    另一端，申后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王那边发生的事，虢石父都已经派人到她这一五一十的说了。姬宫湦一定想不到，自己的近臣会给往后打消报告。其实，申后根本未看清虢石父这种人的本质。他为王办事也为王办事，两面都是好人。谁都不去得罪。虢石父狗腿，姬宫湦看得出来，但不点破。有这样一个大臣，在某种意义上说，并不差。




后宫之争1

堂堂周天子，居然自个儿见起了宠妃的双亲。申后好不自在！褒姒受宠程度可想而知。申后不缺根筋，不会硬碰硬的往上面撞。她需要好好的寻一个法子，绕开褒姒提点姬宫湦。


    申后手中的茶微微有些凉，涩意也更浓了。不过无碍，这便是身处后宫的滋味。等待往往漫长得让人忘了最初的目的。


    “娘娘。”绿萝狠狠的把脑袋磕在地上。王后为人如何，在宫中这三、四年，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本宫也是听说你刚刚在殿上给王和美人献曲了？”申后习惯性的把茶轻轻抿一口，茶水掠过舌尖后留至喉咙。味苦。


    “奴婢无能。曲、词均为王亲自填的。”趁着空档，绿萝抬眼，看见申后脸上的不满之意，“奴婢不过是沾染了些小运气罢了。”


    申后用帕子擦拭掉嘴角残留的水渍，身旁机灵的宫娥往前一步，把跪在地上的绿萝扶起。“如今，本宫给你一个更大的好运气。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接了。”申后的音调陡然升高，多少有几分威胁的味道。


    申后看了一眼绿萝，其实，这个女孩子应该觉得庆幸才对。


    自己从不用无用之人。她应该庆幸，今日让她来不是杀了她，而是为她带来今后偌大的荣耀。更应该庆幸，她能为自己所用。庆幸自己还有那个能力。


    “这个地方，进来的人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既然你来了，便也只有一步一步的往上爬。”说罢，申后捏了捏绿萝的脸蛋，还很年轻。“你靠的只有这个，过几年连这张脸都没有了，本宫也不可能再把机会给你了。”不得不说，申后下了一计猛药。


    绿萝是一颗可用的棋子。但时间不会长。短一点，也就是姬宫湦贪图新鲜的那几天。长一点，最多是她青春正盛的这几年。


    申后所做的，是要处心积虑把绿萝送到姬宫湦身边，抗击褒姒。留下足够的时间，运筹帷幄。




后宫之争2

申后所做的，是要处心积虑把绿萝送到姬宫湦身边，抗击褒姒。留下足够的时间，运筹帷幄。


    “奴婢谢过娘娘大恩。”绿萝再次叩了首。明摆着，申后是要让她去与褒美人争。河蚌相争，渔翁得利。申后算计的，不过是先把褒美人争跨，再跨了家中毫无背景的自己。而申后，面上为王充盈了后宫，更为自己除了一个绊脚石。这招，好狠。


    可是，自己怎么争得过褒姒呢。近日她便看见殿上端坐在王身边的美人了。几分含羞，几分疏离高傲。美得恰到好处，惊心动魄。再加上那月白的裳子，若穿在了别人身上，不过是好看几分罢了。可穿在这褒美人身上，竟是华光四射，如皎洁明月。更衬得褒姒面若梨花雪。


    可是她不甘。如申后所说，进了宫，便要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她也只有这几年的光景了。这里是周王宫，是地狱亦可以成为天堂。这里的一切，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只要能俘获王的心，自己也就不用卑躬屈膝了。


    自从上次与姬宫涅不欢而散后，褒姒也有几日没见到他了。若是以往，褒姒像这样顺着姬宫涅，姬宫涅也会给她台阶下。只是，这次……姬宫湦那日也只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离开。


    确实让褒姒有些害怕。想比平时姬宫涅对她有加而言，她更怕他的沉默不语。


    几日里，褒姒都与娘亲在一块。这几日娘都在禁宫中陪伴自己，无趣的生活也凭添了几分色彩。只是爹已经出宫了，王的后宫中鲜少有男人存在。这个规矩是不能破的。姬宫涅倒也想得周到，在镐京为褒姒的双亲置办了宅院。也方便褒姒见到双亲。


    褒姒甜甜的笑着。姬宫涅，其实很好。


    “娘，你再陪姒儿几日吧。”褒姒为娘亲斟了茶，讨好的递到手里。


    今日也不知怎么的，娘亲一大早便和她说要出宫。好不容易有个亲人在身边，却又要马上离开。褒姒有些闷闷不乐了。




后宫之争3

“是啊。老夫人多留几日陪陪娘娘不是更好。”采薇嘴快，想到什么便也说了。何况，她家娘娘与她的想法并无二致。这宫里本就单调。这老夫人在宫里，娘娘的笑容也要多些。


    “不了，”褒母叹息一声，转而正色道，“你爹一人在镐京，也不能缺少个照顾的人。我这样一直在宫里…也不好。”褒母那日才来时，引他们从宴席上离去的那人，似是个近臣。这些日里，人家也三番五次的和自己说了，莫要在宫中太久，免得王不悦。这也倒是，几日下来，褒母还真没见王来过。姒儿也不多提。偶尔提起时，姒儿也一眼两语的应付了去。褒母也有些惶惶不安了。


    “娘是怪姒儿照顾不周么？还是有什么顾虑？娘亲就安心住下吧，姒而不会再让爹娘受苦了。姒而知道自己非爹娘所生，但娘和爹对姒儿极好。姒而如今，怎么忍心让爹娘再受苦？”褒姒说起话来，如同竹筒倒豆子。爹娘把自己拉扯大，含辛茹苦，实在不容易。她不过是真心想再挽留几日，让娘亲陪陪自己也享享清福，哪知娘亲会如此拒绝。格外生分了。


    过了晌午，用了膳。娘亲一再拒绝，褒姒也未多加挽留。


    褒姒一直躺在榻上，目光望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些什么。采薇站在一边，空看着自家主子发呆。大概这深宫呆久了，怅惘是少不了的吧。


    褒姒的眸光突然闪了闪。忽然觉得寂寞，想到了姬宫湦。信口问了采薇一句，“王几日没来了？”


    “自打老夫人来与娘娘住下，王就没有来了。”采薇似是认真，不过褒姒探过身去看申后的采薇时，还是看见她眨眼偷笑。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是拿着我寻开心吧。”褒姒心里也知道便是娘与自己住下这几天，可到底是多少天，自己掂量得没谱。


    “奴婢说的本是实话。”采薇撅高了嘴，倒也显得可爱。


    褒姒故作不高兴，垮下了脸，“去去去……撒娇的话找错了人了。”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起来。




后宫之争4

如此反复十多日，褒姒说也不清楚到底是在期待些什么。每天都斜靠在贵妃榻上等着，有时入夜也不曾歇着。这样一来，原本就偏瘦的人也就清减了下去，脸色也透着不正常的白皙，又像是一层淡淡的光华。看了倒让人越发的怜惜。


    “美人，”采薇看褒姒这个样子便也不像往常那般多话，轻轻替褒姒打着扇子，欲言又止，“今晨奴婢见了虢石父虢大人，奴婢多嘴问了大人一句。”


    褒姒皱眉，这个虢石父她略有印象，但不深。这个人倒是经常跟在姬宫涅身边，想必是个近臣。但褒姒一件他那样就极为反感，面上不说心里却明白着。“你这小丫头，怎生的那么多嘴。”


    采薇见褒姒没有多大的反应，也就说了下去。“虢大人说这几日关中那边又开始地动了。王一直忙着赈灾的事宜，又要安抚民心，所以才一直没有来看娘娘。”


    褒姒从采薇手中拿过团扇自己扇了起来，关中地动，确实是大事。这一地动，又不知有多少人要无家可归、妻离子散了。褒姒想了想，又自嘲的一笑。说是关中地动，可上次地动的时候姬宫涅不也抽出时间来陪自己了么？如今，莫不是自己惹了他之后宫里有了新人？自己是越来越在乎了。


    褒姒沉吟道，“既是如此，王自当是为天下苍生着想。哪还有什么闲工夫来看我！”嘴里这样说，可到了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采薇机警，听在耳里，不难听出褒姒的委屈，恳切道，“娘娘勿要多想了，王也有他的难处…何况，如今这地动是闹得人心惶惶……”采薇咬了下唇，硬是没把虢石父告诉她的另一件事说出来。褒姒待她如亲姐妹，这件事她是万万不能说出来伤褒姒的心的。


    “绿萝如今倒是越发的明丽了。”申后拉起半跪在地上的绿萝，口中不绝的赞道。


    “奴婢不敢。”看着申后笑意吟吟的样子，绿萝眼中快速的闪过一丝迷惑。这个女人有野心，她也有野心。如今，她们是相互扶持，但说不准哪一天就要争锋相对。




后宫之争5

看着绿萝谦卑的样子，申后嘴角挂上一抹嘲讽的笑意。脚底的人再怎么爬也爬不到头上去。“妹妹在这宫中也有些日子了，不过到了王的身边，有些东西还是得调教调教…不如这几日就在本宫这吧。有什么事本宫这做姐姐的也可以帮扶着妹妹。”


    “恩。”绿萝弯腰叩谢。她要学的还有很多，在申后面前故意愚蠢一些并不碍事。纵然她知道申后是逼着她，赶鸭子上架。可是经历了这几天，她已经不想放下这些荣华富贵了。申后是母仪天下的女人，可明眼的人都知道，姬宫涅眼里还有几分她的地位！她绿萝，要的便是超越这个女人。


    落日时分。褒姒在榻上小歇了一会儿。朦胧中，总感觉有人在用指腹轻点着自己的脸颊。睁开惺忪的睡眼，这才发现是姬宫涅，心里也跟着欢呼雀跃起来。“王。”褒姒刚要起身行礼，便被姬宫涅轻轻按住双肩，微微点头，示意她不用了。


    姬宫涅对她，从来都是点到为止。礼数归礼数，废不得，但存着这份心就好。“不必了。这些做给人看的东西。若只有你我二人，算不得什么。”


    褒姒不长居未央宫前殿，只怕日子长了遭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言论，被姬宫涅册封几日后她被搬到清凉殿里来。虽说是清凉殿，倒也在未央宫内，离周天子所居前殿并不远。只要褒姒愿意，探望姬宫涅不是什么难事。褒姒骨子里有一份难舍的高傲在作怪，女孩子家的矜持也不许她那样做。即便是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姬宫涅，她也不会主动去探望。


    姬宫涅看着她，不说话。褒姒也不说。这个时候两人又十分的有默契。


    过了半晌，褒姒笑道，“王这样盯着臣妾，臣妾倒有些不自在了。”


    姬宫涅也笑，薄唇清咧，眸中也清亮得浑圆天成，“这不是很多天没看了吗。”


    不懂他之人，皆以为地动是他这几日来焦心的缘由；懂他之人，也未必知道他这几日真的闹心之事。后宫霍乱，各宫嫔妃间明争暗斗；申后也带起头来了，母仪天下的王后竟然也媚俗的敬献女子给他。好在那名叫绿萝的女子，也算清丽。他自然知道申后出于什么目地，对于宫里的新人，是荣宠；于申后，则是他百年之后的事。褒姒那日对他所说，他也在心中暗暗思量。这宫中，无非是利用与被利用。褒姒又有多少时候是在利用自己对她的喜爱，这点他说不清，但必定是有的。这后宫中的事，远比朝堂上要来得复杂，他需要权衡各方利益，看得见一些事看不见一些事，以求找到一个平衡点。




后宫之争6

“褒姒，”姬宫涅半跪在榻边，用长了一层薄茧的手摩挲着褒姒的脸颊。微痒的感觉让褒姒惊颤，同时也害怕着他那怪异的怜惜，“还记得寡人曾经送给你的蝴蝶吗？寡人当时也觉着挺奇怪，这些蝴蝶在褒城都活得好好的，怎么到了这镐京来，就全都平白无故的死了。不过现在寡人想明白了，寡人从来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死了便是死了，没有什么好值得纪念的。就像是蝴蝶，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它从哪里来，只有它自己知道，不在褒城它活不了。”


    “王……”褒姒颤颤的将手覆在姬宫涅摩挲着她脸颊的手上。他说这些都是为了什么！难道隔了这么几天，他还在记得自己的那些话。记得便也罢了，他却还要用这些话来压住自己，他把她褒姒看作什么人了。


    她是愿意的；事到如今，什么都是心甘情愿。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何时更改过。


    “答应过寡人的事，即便是天塌下来也要记得。你说陪在寡人身边，便要一辈子陪在寡人身边，生、死都要。寡人向来是不择手段的。”姬宫涅说完话，起身背对着褒姒。


    他不愿意去紧逼褒姒，但该挑明的话已经挑明了；他只是要让她明白现在的身份，只属于他姬宫涅。清醒的回味后，有一个名字在回忆里紧逼，柏舟。那是她曾经的心上人吧。姬宫涅，不是甘于退让的人。


    他的背影，在褒姒看起来是苍凉的。却高大如天神，遗世独立。多少次看到他这样的背影，褒姒都会感到难以言喻。她是个高傲的女子，但姬宫涅是个比她更高傲的男子。


    他们，太相像。


    褒姒几近疯狂的从榻上起身，只因眼前的这个背影；让她熟悉，让她心痛。


    她赤脚，从背后环住姬宫涅，双手扣住他腰际，“臣妾说过是便是，没有欺骗王。这个诺言，臣妾会倾尽一生来守候。”滚烫的泪打落在姬宫涅衣襟上，褒姒断断续续的说着，“王可以不信臣妾，但王不可不信自己。王不是有把握让臣妾一直在王身边么？”俊美自负的姬宫涅，不是对身为王者的自己一直很有自信吗？




后宫之争7

“你这样想便好…”姬宫涅修长的指头有规律的敲击着窗棂，精美的雕刻有些割手，目光变得深远而沉重。他还想再说什么，薄唇轻轻的颤动着，却终究合上。


    褒姒命采薇奉了茶，自己接过，亲手端给姬宫涅。这便算是她给他的道歉了吧。


    “味甘清香，茶倒是好茶。这是这茶的主人，性子又些倔了。”姬宫涅沾茶后，对着褒姒打趣道。


    褒姒斜睨他一眼，今天这人是横竖看她不顺眼，绕着弯子的讥讽自己。却也明白姬宫涅是在玩笑，便回了一句，“什么样的人喝什么样的茶。王不说这茶是好茶吗？想必王也钟爱这茶呢。”


    “没想到你我都成了倔性子之人。”话间，姬宫涅径自躺倒在褒姒的贵妃榻上半倚着，轻轻扬着唇角。闲散慵懒，怎么看都是一副美男图。也许只有这个时候，他身上的那些帝王之气也就不存在了。自然而美好。


    “这是王前几日让人送来的，臣妾也不知道采薇说的真假，只说是巴蜀的贡茶，珍贵着呢。今日看见这送茶之人，便想借花献佛。听说王这几日累得打紧，就沏了些给王提神。”褒姒笑说。


    “哦？寡人不记得了。”姬宫涅脸色泛红如天边晚霞，如初恋中的少年郎一般担心被看透心事，只说是记不得了，分明就是掩饰。


    巴蜀的贡茶确实珍贵，从蜀川至镐京，千里之远，山高水险。加之贡茶又是茶中上品，所以到镐京上贡给天子的分量并不多。往年宫里的嫔妃若能分得一二，可都是宝贝着舍不得拿出来见人的。


    “不记得便不记得吧。”褒姒自然的走到姬宫涅身后，双手几起几落，才力道适中的为姬宫涅揉捏起了肩膀。记忆中，爹从地里归来，娘便会这样为爹解乏。从前，她期待自己和柏舟能有这样一天；现在，让她完成了这个期待的，是姬宫涅。


    姬宫涅一怔，道，“褒姒，你确定这是你？”言语间还带着不可置信。




后宫之争8

褒姒笑而不语，用沉默和肩上的力道来回答他。她喜欢现在和姬宫涅融洽而平凡的相处。褒姒笑而不语，用沉默和肩上的力道来回答他。窗外的秋夜簌簌地落下，留下的余音是安静……


    安乐祥和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用完晚膳，姬宫涅本欲就歇在清凉殿，却不料几个卿大夫摸黑到前殿议事。


    “是地动的事？”褒姒柔声问道。


    “嗯。”姬宫涅颔首。总不能把那几个顽固的人臣晾着吧，怎么都不太合适。最终还是决定去。


    褒姒帮着姬宫涅拉平了袍子在躺椅上留下的皱褶，这才问道，“王明天还来么？”这般话，不到万分期待她是说不出来的。


    “嗯，等我。”说着，姬宫涅轻轻吻了吻褒姒的鼻翼。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褒姒早早便起了身。姬宫涅允了她的，今天也到清凉殿来。收拾妥当后，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思量了好一会儿，褒姒才无奈的笑了笑。女为悦己者容。


    她这才步到镜前，看着镜中未施脂粉的素颜，倒也美丽。不过想了想，还是在脸上匀上一层薄薄的粉，描了如远山的眉，又将唇点为樱桃色。采薇说，那口脂是去年樱花盛开时用樱花瓣染成的。宫里大多数娘娘都不喜好这颜色，所以做的也不多。王看了，到觉得分外合适她，也就送来了。


    下意识的，她的手抚上自己左肩。沿着锁骨一路向后的地方，有瓣瓣樱花悄然绽开着。娘说，这是自打小时便在她身上的，许是出生就有吧。曾几何时，姬宫涅对她说，她肩上的淡樱很美。那时，她尚且认为那是羞辱；可现在想想，很是甜蜜。


    “娘娘本就白皙，如今上了粉，倒成了玉人了。”采薇一边为褒姒梳着发，一边打趣道。


    “玉人？”褒姒对着镜中那人又多看了两眼，如今自己出落得，连自己都看迷了。


    “可不是吗？”采薇也知道褒姒今天心情好，便也少有拘束，“娘娘要用什么束发？”


    褒姒平日里不常用这里摆放的饰物，找来找去，好看的不少。只是，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挺精贵的，怕是自己担待不起。最终也只找了一只翠玉的簪子将发挽起，又用白得润透的戏粒珍珠攒的珠花做了点缀。看上去也很清雅。




后宫之争9

依旧是等待，从兴致勃勃到久久不来。褒姒仿佛看见前路的火光一点点泯灭。


    采薇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去看看？”


    褒姒摇头，“赈灾的事宜已经让王忙得焦头烂额了吧。莫要让王分了心。”她心中也有了疑虑，不过嘴上却还是为姬宫涅辩护着。褒姒自己清楚，她是个执拗的人。她相信姬宫涅，便会一直等下去。


    午膳未用，也不知是怎么的，转眼就到了掌灯十分。褒姒也有些饥肠辘辘了。“采薇，你去看看吧。若是王还有事，便告诉王不用来了。”周天子心中应当是囊括天下的，关中地动为大；他要是真的忙于朝政，自己也没有责怪的理由。她不过是屈屈一个小女子，在沉溺柏舟的爱中后又在姬宫涅的爱惜中沉溺。


    采薇回来时红着眼，一副受尽了万分委屈的样子。


    “怎么了？”彼时褒姒还在镜前整理自己的妆容，生怕采薇把姬宫涅请来时碰巧看到一个早妆已残的自己。


    采薇不说话，抽了抽鼻子；褒姒这才转过身来仔细端详着她，一点也不像平时没个正紧的样子；对上褒姒探寻的目光时，采薇又忙把眼神与褒姒的错开。“这是怎么了？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语气一如既往，然而褒姒的心中却也隐隐的感到了什么。


    “奴婢没事。”采薇说起话来极不自然，让人一看便知是在撒谎。看来，姬宫涅不仅仅是忙这么简单了吧。


    “有什么事便说吧，我听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这样子，一看就知道在撒谎。”不详的预感围绕着周身，就像要将她吞噬。她放慢语速，耐心的询问着采薇。看似一切如常。


    “娘娘、”采薇的心万分纠结着。她不想让褒姒伤心，是因为她对自己好，更是因为她是宜臼公子的心上人；宜臼公子把自己送到娘娘身边，不就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娘娘。虽说她一届女流不可能为褒姒做什么，可倘若褒姒出了什么状况，她还是可以在第一时间内告诉姬宜臼的。




后宫之争10

“说吧。”淡淡的突出两个字，褒姒没有了言语。就如她曾经问过姬宫涅一般；帝王之爱，会长久么？她想，答案就摆在了眼前吧。


    “奴婢也只是听说。王本是王清凉殿来了，却半路去了王后那里。据说前几日王幸了王后身边的一名宫女，今天……”


    五雷轰顶。


    褒姒打断采薇的话，强装镇定道，“我知道了，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姬宫涅前几日不来，和这个原因或多或少也沾边吧；亏她还以为姬宫涅是为国事而忙，她真是寡闻了；不过，这宫中能占尽帝王独宠的又有几人，她不过是分得一杯羹罢了。


    怎么自己就稀里糊涂的付诸了真情，可笑、可气。迟缓的将发间的碧玉簪子取下，无瑕的玉自手中一滑，落地；


    玉碎，情折。


    自那日之后，姬宫涅又是一连几日不见人影。她每日也让采薇去打听着，宫里的谣言也是越来越多。每听一分，心就多疼了一分。


    绿萝，是那个让她一眼便震惊了的女子。那日她唱曲时，褒姒就注意到她了。没想到，一切竟是如此的顺理成章。申后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竟把那名唤作绿萝的女子献给了姬宫涅。而姬宫涅，也欣然接受。


    褒姒惨然一笑，自己当初不也是被褒国国君献到周天子身边的。对于这样的艳遇，姬宫涅似乎乐此不彼。自己不是第一个，更不是最后一个。那些美好，只是她自以为是的错觉。


    纤纤玉指拨弄着燃尽的檀香，似乎还有些烫烫的。香灰很细腻柔滑，在食指与拇指间辗转。也只有在这馥郁的香气中，她才会觉着安逸，忘记那些恼人的事情。


    骨节分明的另一只手压在她的手上，略比褒姒的色泽要暗些，将褒姒的手囊括在内。褒姒心中一阵惊颤又很快归于平静，对于来人，她现在都懒得抬眼见到。姬宫涅将褒姒的手从拉过，用丝绢轻轻擦拭了起来，笑道，“看你这两根指头，比烧火做饭的人弄得都要黑了。”他的声音是怜爱至极的。褒姒有些想哭，不知他对每个人，是否都是这样！




后宫之争11

褒姒讽刺道，“王生来高贵，哪知道烧火做饭的人手指是什么样子！”知人知面不知心，纵使姬宫涅对自己呵护备至，谁知道他心中到底有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褒姒甩开姬宫涅的手，向一侧挪了几步。


    “在生寡人的气？”姬宫涅问道，他自知那日自己食言确有不对之处，却没有料想到褒姒会如此生气。


    “臣妾哪敢。王爱在哪宫歇着不都是王自己的事情。”褒姒悄悄嘟起嘴角，语气里也带尽了酸味。生气的模样足够惹人怜爱，也足够昭示着对姬宫涅的不满。


    姬宫涅失笑，看来她很在乎吧。重新牵起褒姒的手，道，“就为了这个生气…”姬宫涅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褒姒想到哪儿去了，“寡人带你去看样东西，看了你便不会再气了。”姬宫涅很是自负，他是有十足的把握让褒姒消气的。


    褒姒随着姬宫涅走出未央宫。褒姒自从进王宫以来，大多时间都是在未央宫的前殿和清凉殿；并非姬宫涅不许她走动，而是褒姒不想。王宫，怎么看都是一个样子；繁华到奢侈的地步，美人如云，如是而已。


    褒姒尾随着姬宫涅。所说已到秋日，可镐京的天气还是不时的烈日炎炎。褒姒穿着细纱的碎裙，单薄轻巧。热风一阵一阵的吹过来，还是觉得湿热。


    “姒，你可还记得寡人对你说过什么？”姬宫涅看着眼前的景象对褒姒说道，“寡人说过，要为你建留仙阁。”


    未央宫南侧的空地上，千余名劳役正在忙碌着。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无论是耗时还是耗费的金钱，都不输于前朝的摘心楼。


    褒姒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眼前的这一切。那些劳力都是普通的百姓，再或者是战俘。他们本是家中的劳力，被征来修筑留仙阁，许是家中的地已经无人耕作了。姬宫涅，又是何必这样子惺惺作态呢。她，不过是姬宫涅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后宫之争12

“姒，你在怨寡人，”姬宫涅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手中扼住的那只柔嫩细滑的手，她是他的，逃不掉，“寡人就知道，你必定认为寡人那日是被那个宫女的美色给迷惑了去……小傻瓜，寡人不缺女人；缺的，是可以相濡以沫、惺惺相惜的人。这个人是你，不会是别人。那日去王后宫里，只是询问了绿萝的意思寡人又自己思量着画了留仙阁的图纸。这不，才几日没来看你。”


    “这等兴修土木，劳民伤财而已。关中地动的事还未平息，如此，只会民怨更加沸腾。”褒姒心下动容，可这样的兴师动众不是她所喜欢的。在宫外的时候，她便有听说，当今天子的名声并不好。她更不想姬宫涅为她背上一个千古的骂名。


    姬宫涅微不可闻的叹了声，道，“朝臣用这件事来勒住我的心思，你也用着件事来说理。”声音听起来倒是不恼，反而有些自嘲，“江山美人，自古就难以抉择。拥佳人而握江山者，少之又少。寡人本就不是什么明君，如今有你，也就更不在乎了。褒姒，你看见这些正在修筑宫殿的人了吗？寡人知道他们苦，他们累，他们有怨言；但是，只要你喜欢……寡人，宁负天下人而不负你。”


    褒姒愣了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心中挣扎的感觉让她自己觉得不舒服，一边说服自己不要再次深信姬宫涅，一边又为姬宫涅的柔情所感动。“王画图纸的时候怎么不来问问臣妾的意思，倒问了别人。留仙阁不是王为臣妾建的么？”绕了一圈，褒姒的心思再次回到原点，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着。


    她不敢奢望姬宫涅独宠她一人，但她希望自己是最长久的那个。对于她，接近姬宫涅是她曾经的目的；现在，她是甘愿的，对于姬宫涅给她的每一分美好，她甘之如蚀。在这奢华锦绣中，她自诩自己已经完全没有目的性而纯碎的恋着姬宫涅。




后宫之争13

“小傻瓜，下次问你不就成了。”姬宫涅迁就着褒姒。绿萝，他不想多谈。那是王后送到他被窝里的女人，然而，仅仅是一次。他不想让这个小小的插曲打乱他和褒姒，褒姒任何一个微笑的动作都逃不出他的眼睛。姬宫涅淡笑，这个绝美的女子，如今的心大半已经归属了自己。


    “不许有下次了，”褒姒忙扯住他胸前的衣物，一不小心，姬宫涅衣襟被她扯开了大半，“这样于国、于你都不是好事，你能为我做这么多，我就满足了。我…不想被别人骂作是祸水。”褒姒一个激动，连“臣妾“的自称都忘了。


    “祸水，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那样骂你！真的满足了？”姬宫涅轻轻的嗤笑着。他为她目前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留仙阁，只属于他们俩。他更不会让她成为祸水，他还是要让她在别人眼里有个好名声的。经过姬宫涅一番布置，众人皆知这座宫殿是王为褒美人所建，一开始都以为是褒美人惑溺了王；后来才知道，褒美人多次劝阻，王却一意孤行。


    “恩，真的。”褒姒垂眸，怯怯地笑着，两颊红如天边浮云。


    “寡人喜欢不贪心的女人。”姬宫涅轻轻揽了她的腰，在褒姒耳畔轻语。


    姬宫涅打心眼里爱极了这个不贪心的女孩子；喜欢她的一颦一笑。一个回眸，一转身，都能让他失了魂；


    为她付出，他心甘情愿。


    朝夕相处，两人都是乐在心中。姬宫涅会用螺黛帮她画眉，偶尔在她眉间用深红的朱砂笔画上并蒂莲。他教她识字，画泼墨山水，教她吟采风的官吏从民间带来的小调。她会红着脸半倚入自己怀中，轻轻唤一声“宫涅”。比往常更加亲近。


    姬宫涅这才知道，褒姒，始终是个小孩子。女孩子的心性，在她身上无一不有。喜欢撒娇，喜欢新奇的事物，喜欢被人呵护备至着。




后宫之争14

“宫涅，若我全记下了。那你便唱曲给听。”褒姒微微侧身，看着近在眼前的姬宫涅，撒娇道。


    清凉殿后殿中，有素色的重重垂幔轻轻的垂下，似是不愿有人打扰。采薇向里面张望了一下，偷偷捂嘴笑了起来。将朱红色的门轻轻掩了起来。如此，持续了三两月了吧。垂幔后的两人对有人偷看这件事浑然不觉，“哦？姒儿如此聪明，都记下了？”


    “恩。”褒姒信手拈来。这首曲子，早在她心中烂熟。姬宫涅只见褒姒指间灵动，一曲《佳人曲》自她的手下，缓缓流出。不免有些惊讶。


    褒姒是百姓家的孩子，不如那些达官贵人的小姐一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不似那些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女孩子，为了生存必须要学会歌舞。对于这些东西，她是完全陌生的。这琴，也是几天前突发奇想让姬宫涅教授她的。没想到姬宫涅真的答应应教她，并且把自己最喜爱的“玉壶冰”琴给搬到清凉殿了。


    触摸着琴，褒姒并没有觉得与其他的有什么不同，不过相对好看些而已。琴尾有姬宫涅的私印。这架琴的主人曾经是姬宫涅，不过，现在是自己的了。褒姒浅笑着，如同静水流深。


    “我弹得可好？”褒姒询问着姬宫涅。


    “甚好。”姬宫涅含笑而答。他的姒，不愧是天下绝艳而又聪明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岂是哪里都可以寻得到的。能与这样的女子共度，是不是该算他姬宫涅三生有幸了。“姒儿和玉壶冰都是我所爱的，每次和姒儿弹琴，都觉得分外恬淡舒适。”姬宫涅知道褒姒要让自己唱曲，连忙转移话题。拉起褒姒的手，作势要再谈一遍。


    让他吟诗可以；可是要唱出来，他一个大男人，实在拉不下去面子。


    “宫涅…”褒姒在姬宫涅的侧脸上留下一个吻，柔声道，“天子一言九鼎，我要听你唱曲。我弹你唱，好不好？”


    还是《佳人曲》。第一次他让宫人唱得时候，她就没有认真听。如今，倒是觉得姬宫涅唱的要比宫人那柔媚的嗓音要好些。本来就是他送她的曲，他要亲自唱才对。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褒姒心神一荡。在他眼中，自己便是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吧。




宫心计1

采薇在殿外候着。一般这个时候，她都不需要做什么。王和娘娘自然是浓情蜜意去了，自己若立在一旁也是徒生尴尬。到不如找个不抢眼的地方躲了去，也乐得清闲。就如现在一样。


    立了不到一时半会儿，采薇就看见刘裴在院里一个劲儿的使眼色。刘裴是姬宫涅的近侍，理论上来说，应该比虢大人离王更近些。采薇记得上次去打听王的消息，还是这位刘公公告诉了她。可惜刘裴那眼色采薇愣是半个都没看懂。


    采薇这才步了过去，凑近刘裴道，“公公有何事啊？”刘裴苦着一张脸对着采薇耳朵嘀咕了几句。这种事本来是好事，可是刘裴一想起来心里就犯苦。暂且不论王听到了会怎样，褒美人那张冷脸恐怕听到后更是会凝成千年寒冰。这位褒美人虽然深居简出，盛宠而不招摇。可如今，褒美人行为动态就是整个后宫的风向标。


    “刘公公没在开玩笑？”采薇听完后，这才温温的问了一句。不过，她确实也挺惊讶的。“既是如此，奴婢引公公进去，还是公公亲自和王说吧。这是，晚了我可担待不起。”采薇心里也是擂着小鼓，褒姒脾气再好，也会觉得不舒服的。


    却还是硬着头皮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掀了帘子帷幔。身后还跟着一个刘公公，想想倒也不怕了。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可眼前的还不只是君，还有一位褒美人褒娘娘。圣人云，小女子难养也。


    看看这架势，刘裴就暗道倒霉。千挑万挑还是在不该撞进来的时候一头栽进来了。刘裴跪着，眼光却落到玉壶冰上。上好的琴，平日王都舍不得自己用。给褒美人，还不是说赐就赐了。宫人们都看在眼里，心如明镜。万万不要招惹的好。


    跪了不一会儿，只听褒美人缓缓道，“有什么事便说吧。”姬宫涅倒是不以为意，侧了侧身子，搂住褒姒楚楚纤腰，细得盈盈一握。有这样一位美人相伴，想是神仙都要嫉妒几分了。




宫心计2

刘裴深吸一口气，几乎就要手抱地砖，不看那二位的脸色，自顾自的说了起来。经他这么拐弯抹角的一说，姬宫涅和褒姒都明白过来，原来是绿萝有了身孕。未册封，未有独立的宫苑，倒是在后宫中得了先机。


    “王后乘了这消息给王，王就去看看吧。”紧抿下唇，沉默良久，褒姒终于开口道。换作任何一个后宫中的女人听了都是如此吧。强作欢颜，她是做不到。劝姬宫涅去看看，也只是责任所在。


    “褒姒，”姬宫涅倾过身子，吻了吻她的唇瓣，“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


    她心中亦是感概丛生。


    有美人兮，绿萝。美人云集兮，后宫。


    她只是难过，姬宫涅把温情分割成一份一份的送人，然而自己却不能阻止。这那两月来，沉浸在姬宫涅带给她的快乐中，便已是此生莫大的奢侈。她是不该将这后宫中周旋的王给独占了。


    “去吧。”她顺势环上了他的脖颈，“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窗外已然飘了雪，雪花落下来，在枯枝上，在落叶上，在心间。姬宫涅磨蹭了浩大一会儿才离开。褒姒推开轩窗，有雪花飘落进来，又是一年冬日。今年的第一场，来得早了些。


    如无数的清晨或黄昏那般，她斜靠在美人塌上。宫，何为宫？是无数的等待结织成的宿命。欢愉是一时，等待便是剩下的所有。清凉殿再过华美奢侈，也因没有另一个的心跳而荒芜。


    采薇在殿中生了火，又给褒姒沏了热茶。奉茶给褒姒的时候热不住抱怨道，“我说这刘公公，大清早的赶过来就为这事！没看见娘娘正和王学着琴，等一会儿也不行。或者，不给您听到也行。”采薇是在为褒姒鸣不平。


    褒姒喝了一口热茶暖暖胃，天气不好，可别自己先病倒了，那才叫冤枉。唇齿流芳，她曾与姬宫涅开玩笑说，茶是何样，喝茶的人就如茶一般。“你的意思是要瞒着我喽？”褒姒开玩笑道。心中却落空了。




宫心计3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采薇忙解释道；


    却听得外面来报，郑敷郑美人求见；褒姒微微蹙了柳眉，她甚少走动后宫，姬宫涅后宫的那些花枝错乱，她识得的也甚少；郑敷，也就是见过不曾有更深的交集，如今怎么上门来走动了。


    这时间也到巧，姬宫涅不在，还偏传来了绿萝有孕的消息；


    “让她进来吧。”褒姒也端不来什么宠妃的架子，大冷天的，让人家在外面也不好；她不喜欢，并不代表着要刁难；


    这厢，郑敷也是挣扎了几番才会想到去见褒姒的；身处后宫多年的警觉告诉她，此日间的后宫今非昔比，她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丽妃也开始和王后往来了，也不知在撺掇些什么，实在不同寻常；


    郑敷娓娓走来，素色的裙裳让人觉着温婉低调，却也穿得单薄；


    “姐姐这样冷的天来看妹妹，怎的不多穿点？”褒姒向来在这方面不薄怠自己，看见郑敷这样面上温婉的女子，到也怜惜了起来；


    “臣妾不碍事，只是不知娘娘心结可解否？”郑敷浅笑着回应道，目光一丝不苟的盯着褒姒；宫中多少年，她不一样的过来了，这次把注压到褒姒身上，不会有错；


    褒姒带着些许惊惶抬头看着郑敷，这个女子，上次侧身而过的时候便看出自己的心事，实属不简单；只是，她应该没料到，自己很快就变心了吧，姬宫涅这样的温柔，恐怕没有几个人可以抵挡；她只是区区小女子；


    “王，他待我很好。”褒姒向采薇使了个眼色，采薇立马命人抬来一张雕花的椅子，工人又迅捷的在椅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狐皮，“姐姐请坐吧。”又对屋子里的众人说道，“本宫与郑美人有体己话要说，都下去吧。”


    褒姒说完这席话后，眸光便暗淡了下了；从今后的生活，大部分都是这样子了吧；后宫女人的勾心斗角，表面上一团和气，她也快开始领会了；


    毕竟，树大招风；




宫心计4

“今后的宫，怕是不会太平了。”郑敷坐了下来，品了口刚才宫人奉上的茶；巴蜀贡品，光是这个，她便确定自己赌注押对了；


    “是吗？”褒姒没料到她会如此直言不讳，惊讶之余，对郑敷的来意也清楚了几分；


    “丽妃也开始在王后那边走动了呢，那宫女也是王后的人，”郑敷略微顿了顿，“臣妾不过看好了褒娘娘而已，有时候合二人之力会比孤军奋战强得多。”后宫行事需谨慎，郑敷不可不知；但后宫行事亦须直觉，她的直觉告诉她，褒姒不是搬弄是非的人，也就没什么拐弯抹角的必要；


    “我若不想呢？那些纷争，又与我何干？”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生最大愿望莫过与此。纵然，他与她决计不可能；


    何必你争我抢，最后，该是谁的，不也还是谁的；


    “不是想与不想，而是…”郑敷噤了声；


    她也曾与姬宫涅有过风光旖旎；她聪慧乖巧，也曾信誓旦旦的认为这位君王会为自己所折服。烟云过后，她要的不过是自保；那时不过是年少轻狂无知。而今，她也不妄想姬宫涅能回心转意；


    他到底有没有对她动过心，还是个杳渺的谜。


    多少夜，一宵冷雨，她都是自噩梦中惊醒；枕畔无人，一片清凉。


    她已不是褒姒这样芳华正好的少女，她也没有像申后那样足够显赫的娘家做后盾；能将目前的一切一直持续下去是最好的选择；


    世事漫流随流水，算来浮生一梦。


    梦醒后，她不求盛宠，只求可以安身立命；


    她闭上眼帘，道，“花无百日红，这只是对臣妾这等普通女子而言，对娘娘，却不同。今非昔比，臣妾不求君王宠爱，只求大难来时可以有个庇护。娘娘初入宫闱，若娘娘肯庇护，臣妾自当倾尽全力…”


    流光浮动见看不清褒姒的脸色，只道是沉默良久，“既是身不由己，妹妹也有所领悟。姐姐所说，妹妹全都懂。”


    短短数语，两人内心早已达成契约；


    只要风浪不波及自己，便也这样一直要去；她要安身立命，她要姬宫涅全心全意的爱；若申后要将她们逼至死角，那也只能背水一战；




宫心计5

郑敷又陪着褒姒聊了一会儿，都是些闲散的话题。郑敷的为人，是一如外表的温柔恬淡。倒也让褒姒安了几分心；


    傍晚时，刘裴匆匆来报，王不到清凉殿用膳了，可能今晚也不会来了；


    褒姒一听，声气都死寂了几分；


    郑敷拉了褒姒的手，“王这等温柔的男子，必是让妹妹也动心了吧。这样也好，妹妹的心结便也解开了。”


    入宫多年，郑敷虽不是荣宠后宫的女子；却深谙君心，凭借着洞察一切的能力安分的走到今天；


    她是何等的心细，姬宫涅定也是对褒姒动了心的，如同褒姒对姬宫涅；


    “天色晚了，姐姐可否和我一道用膳。”褒姒问道；


    “也好。”郑敷对褒姒不觉生疏，熟络了起来，也不再婉拒；


    “都是些家乡菜，不知道姐姐会不会习惯。”褒姒说着，便让人着手下去准备，厨子是姬宫涅从褒城请来的，“我喜欢褒城的东西，好的，坏的…”是深深的眷恋。


    “他待你不薄…”郑敷幽幽叹了口气。


    下过雪的夜里添了几分凉意。姬宫涅从椒房殿走来出来，刘裴立刻给他添了厚厚的蟒皮披风；


    “王，是去清凉殿还是…”刘裴也只敢试探性的问了问，王从王后的寝宫里出来，脸色似乎不大好；


    “回前殿。”


    “对了，那个宫女…”姬宫涅像是想到什么，“便封为常在吧。”


    雪夜中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采薇替褒姒送走了郑敷，回到殿中便见到褒姒失魂落魄的样子；


    “娘娘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褒姒也问了自己一句，复又像想到什么，霍然站了起来；随手拾了件披风就向外面走去；


    “娘娘这是要做什么？”褒姒大步流星，采薇一路小跑着追了出去，喘了几口粗气，含糊地问道；


    “找王，你莫要跟了。”


    听得褒姒语气不好，采薇也就止了脚步，随她去了。“那…娘娘小心。”顺手将彩绘的宫灯递给褒姒；




宫心计6

褒姒掌了灯，在宫苑里漫无目的起来；后宫之大，庭院深深，他会在哪里；


    白日的雪积得不深，还隐隐有融化的征兆，地面有些湿滑；


    清幽的香气一阵阵的传来，褒姒跟着寻了过去，只见月下寒梅绽开；白的，一朵又一朵，朵朵生香；


    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


    梅之动人，自在高洁；可真正能如梅做人的，又有几人？宁折不弯，毕竟是少数；


    “褒姒？”


    “——”她用缄默回答他；不必转身，她知道身后的人就是姬宫涅；可是他怎么会在这，他应该在王后那边才是；


    “你怎么到这来了？”姬宫涅柔声问道，一边脱了身上的蟒皮披风为褒姒披上；


    “王又怎么来这儿了？褒姒看着他，凝眸问道，“难道王没去看绿萝？”


    “去了。”说道绿萝，褒姒不自在，姬宫涅也不自在；可褒姒却偏偏对这个话题不依不饶；


    姬宫涅双手搭在褒姒肩上，淡色的双眸紧盯着她；那双眸子是如此地摄人心魄，却也含着无奈，“姒，我何尝不知，你的性格就如同这梅一般倔犟；”姬宫涅看了看身旁白梅，正好与她相辉映，“后宫，不是一人之后宫。即使我宠爱于你，你也应该有想到吧。我是说过，宁愿负了天下也不负了你。但我不忍心让你这样遭人非议，后宫，需要的是权衡。若你懂我，你自是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褒姒这几月来确实过分惹人注意了，朝臣的奏章中也三五不时的出现褒姒褒美人的名字；姬宫涅何尝不曾想过，爱她，便要保全她，不让她身陷谗言中；也正好借了绿萝有孕的消息，分散了那些无趣之人的注意；


    “宫涅…你说的话又几句当真？”她用手抚上他的脸颊，纵然而立之年已过，这个男人还是英俊无比，身处万花丛中；


    “字字珠玑，言甚九鼎。”




宫心计7

他能感受到那只在她脸上划来划去的小手是带着怎样的不安，他便是一个如此让人感到不信任的人吧，姬宫涅苦笑；


    “你不信我？”


    “不是…”她依偎到姬宫涅怀中，雪后的寒意少了几分，“我只是害怕。”


    柏舟身死，她被冠以倾天下之妖孽的恶名；万念俱灰，才到了周王宫；爱上姬宫涅需要勇气，她害怕这个在她万念俱灰后带给她所有笑颜的男人，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并非良人；


    他笑着吻了吻褒姒的唇瓣，然后将她打横抱起，“天冷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他是铁了心要断绝她那些不该有的胡思乱想；姬宫涅温暖的怀抱让褒姒感到安心，双手渐渐的也自然的滑的姬宫涅颈子后环住；


    姬宫涅走得大步流星，无奈刘裴只能跟着他身后一路小跑；直到前殿最后一扇门关了，刘裴才苦笑着摇头；明日里宫里的议论想是又要风起了；


    姬宫涅抱着褒姒，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随着最后一扇门的关闭，整个殿内温度也开始回升起来；


    姬宫涅把褒姒抱到床榻上，轻轻放下，让她倚着床侧；褒姒也不乱动，就顺着姬宫涅的意思，像个乖巧的瓷娃娃；


    不知是哪位宫人端来了水又悄悄的退了出去，姬宫涅为褒姒褪去鞋袜，握着褒姒新月状的玉足，轻轻的洗了起来；


    “王——”看见姬宫涅半跪着，褒姒颤颤道；甚至连她小巧的双足也开始一起颤抖；


    “外面太寒，这样可以给你去去寒意，对你身体也好。”姬宫涅正色道。他自然也感觉到了褒姒的颤抖，扣人心弦；


    殿内的红烛燃烧着，偶尔会发出爆裂的声音，一声或者两声；时间仿佛被凝滞，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她和他都觉得，时光并不漫长；


    “姒，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脚很美？”


    褒姒沉默。那个人便是柏舟。在这个时候，因为姬宫涅的一句话，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不该再去想到的人；


    “看，我都忘记了，”姬宫涅薄唇轻扬，“这么美的脚，我的姒儿，怎么会让别人看呢！”褒姒尚未入宫前，是待字闺中的女子，除了未来的良人，还有谁能三生有幸看到呢！




宫心计8

“宫涅…”定定看着浅笑的姬宫涅，迷惘充斥在褒姒心间，“其实，在进宫之前，我…是与人有过婚约的。”


    她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当不当说，但她还是说了出来；她不想因为这件事，与姬宫涅有了间隙；现在说，是一种坦诚，若是今后惹了事端再解释，就难以理清了；


    姬宫涅的手顿了一下，又随即恢复平静；


    他姬宫涅是寡情之人，拈花惹草乃是常事；年过而立方才遇到真正让他动心的女人，他甘愿为她奉上自己的全部；


    只是，这小人儿才和自己坦诚她已有婚约，让他心中有些疙瘩；他可要紧紧抓牢了，否则一个不小心就飞了；


    拿过放在一旁的棉帕，为褒姒擦干脚上的水渍，姬宫涅才满意的一笑；


    褒姒的一双玉足在烛光之下异常柔美，令人心神为之荡漾；姬宫涅低头，吻住褒姒白皙的足尖，赞道，“好美。”


    “宫涅，”褒姒吟哦道，面颊绯红；不安地试图去触碰姬宫涅，“别…别这样…”


    姬宫涅痴痴的吻着，一路向上……


    面对姬宫涅这样的举动，褒姒又是害臊又是尴尬，企图用别的话题来打断姬宫涅让她无措的举动；


    “宫涅，你今天去王后宫里了？”


    “嗯。”未作停顿，只是淡应了一声。


    “那你见到那个宫女了吗？”


    “嗯”


    “她还好吗？现在她是有孕的人了。”


    “嗯。”


    褒姒用手抵住姬宫涅的肩，自己身上也已经被他撩拨的一片燥热，嗔道，“和你说正事，你就这样来敷衍我？”


    姬宫涅无赖的一笑，才在百忙之中答了褒姒一句，“我这不是在忙男女正事吗？”

     

    姬宫涅，不正紧起来非常邪恶；褒姒不语，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




宫心计9

云雨初歇；


    散了云鬓，褒姒像只猫儿偎在姬宫涅怀里，“宫涅，她，还好吧？”


    “她很好，”姬宫涅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封了常在。倒是你，我看你很不好。嫉妒得这整间屋子都乌烟瘴气的。”


    “哪有！”褒姒撒娇道，慢慢靠近姬宫涅，双手环住他腰际，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道，“宫涅，我也想有个孩子。”


    在这个宫里，荣宠不衰是保障；有孩子更是王道；


    若有了孩子，就等于多了一张护身符；何况，她爱姬宫涅，她真的想要一个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


    “姒，有些东西，可遇而不可求。”看着褒姒略微有些失望的笑脸，他笑道，“又没说不许。像我遇上你，是一种巧合；若我不攻打褒国，我便永远不会拥有你。”他把褒姒往怀里拥了拥；


    他们俩的孩子，听起来很不错；姬宫涅微微闪神，这个孩子，应是如褒姒一般精致美丽的吧。如果真的有了这个孩子，他应该给他些什么呢？“褒姒，如果有一天这个孩子诞生了，我会带他去看镐京外的草长莺飞，带他去骊山登高望远；我会让他知道周天下的广阔，…还有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周天下。


    褒姒隐隐的不安，照姬宫涅这样说，若是个男孩子……天下…


    “宫涅，你让我不安。今天这些话，若是传了出去，我死一百次都够了。”


    姬宫涅捧起她的脸蛋，她的惶恐不安让姬宫涅怜惜不已；


    “姒，我说过要给你最好的；我们的孩子，自是要像你一样拥有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


    褒姒摇头，道，“王后容不下我的。”


    姬宜臼是王后的儿子，姬宫涅所说的“最好”原本是属于姬宜臼，申后又怎会放任自流，让这个天地间最尊贵的位置到另一个人手中呢。


    “傻瓜。有我在，你怕些什么。”姬宫涅温语。姬宜臼从来都不算是他心目中合适的人选，他随时都准备着换人。不然也不会大费周折的几次让姬宜臼去戍边。




宫心计10

“不怕…”，褒姒浅浅的答应了一声，似是呢喃；


    环住他腰际的手也松懈下来，姬宫涅无奈的一笑，这个小东西又困了……


    椒房殿内；


    即使经过了昨日的初雪，也依旧暖意丛生；申后满意的坐在正中那把精美的椅子上，王后毕竟是王后，有些待遇，即使恩宠再盛，也不是一个宠妃就可获得的；


    丽妃瞅着申后那气定神闲模样，不过是占了家世好的天时；不然这个王后位置，怎么轮得到她！


    椒房殿里的宫人像模像样的给两位主子奉了茶，合着褒姒那边自然是没得比；人家那传说是巴蜀贡茶，而这边确是普通的新茶；丽妃看了笑意盈盈；


    “丽妃接二连三的来这莫不是为了喝茶？难道是找茶？”申后脱口问道。两人都算是这后宫里的旧人了，也就顾不得那么多撕破脸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


    “啧啧…臣妾可是听说褒美人那边的可都是贡茶的。”丽妃不住惋惜道；


    她说这话，无非是为了激怒申后；这女人，难道就这么等着，一点点王后的派头都不肯端起来！


    “丽妃可真是说笑了，这六宫之主，好歹现在还是本宫。”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和姬宫涅傲视天下的女人；何况，她还有一颗棋子，她有什么好怕的；


    “王后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这如今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丽妃保持着一贯的风度，盈盈笑着；那笑，却为到达心底；


    这宫里，任谁都得为将来做打算的；


    “哦?”


    “王后认为，一个逮住了机会要上位的人，还能甘心做棋子让您摆布吗？莫说褒姒，那个宫女，如今有了身孕，也是飞扬跋扈的不得了；若是有一天这两人凑到一块儿，王后您认为您还有机会吗？”


    丽妃很满意的看到申后纠结着眉头的样子，笑弯了唇；


    “那，丽妃认为该如何呢？”


    丽妃眼波流转，笑意不变；若是不深知她心，乍看之下也是美人一个；


    朱唇轻启，对着申后唇语；四个口型竞相吐出，申后也露出一个知我心者的笑容；


    肃清后宫。




宫心计11

褒姒一早就回了清凉殿，刚到门口就看见采薇乐不可支的轻闲着；


    看到褒姒，竟是“呀”了一声，道“娘娘怎么就回来了？”


    “难道我就不该回来么？”褒姒笑着达到，兴许是昨夜与姬宫涅独处的原因，她今天一早心情也是格外的好，“我一夜未回来，你这个丫头怎的就不知道为主子着急？”褒姒逗她道；


    采薇一撇嘴，“娘娘您那是和王在一起，奴婢为您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怎么知道？”褒姒侧头看她；


    褒姒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袭来，这宫里，也太恐怖了；这等事，怎么会有人知道；昨日是和姬宫涅碰巧遇上的，难道说…各宫还安排了人在姬宫涅身边？


    “呵呵，娘娘想多了。是刘裴刘公公来说的。”


    听了采薇这话，褒姒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褒姒走进内室，将发间的发饰取下，吩咐了采薇去备水；沐浴之后，又换了衣裙；


    采薇为褒姒梳着发，问道，“娘娘真要去那个常在那儿？”


    今晨一早，王的圣谕就传遍各宫了；宫女绿萝有孕，封了常在；又因其本姓姜，封号便是姜；


    在这个宫里，常在的地位不算高；可不管怎么的，也算有了个名分，若是平平安安的下去，也算一辈子有了个着落；


    “既然圣谕到了，去看看也是好的；”褒姒略作思索“听说姜常在从王后宫里搬出来了，独立了门院倒也是好事。”


    “是，是，是；”采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明明昨个儿自己这个主子还在乎的打紧，天知道王单独和主子说了什么，这会儿又大度起来了；


    采薇的表情让褒姒忍不住嗤笑，“你快些吧，别人都去了，就我们不去，不好的。”


    临出去时，褒姒左挑右挑，硬是没挑到合适的东西能送给绿萝；忽然想到一个在褒城时，娘告诉隔壁一个少妇安胎的偏方，便将那几味药告诉了采薇，让采薇到御医那配了去；




宫心计12

褒姒只道是安胎药往绿萝那儿一送，也合适，不会有什么；却不知这宫中的一大禁忌，宫里这妃子什么的有了身孕，是最忌讳送这等东西的；和食物有关的，稍微在宫里时间呆长一点的，都知道这隐晦的规矩的；


    一是为了避免惹麻烦上身，而也是为了避嫌；


    因着采薇去御医那配药的关系，褒姒是最后一个到水月居的；所谓水月居，是未央宫外围的一个普通的别院，姬宫涅对姜绿萝并无多大好感，也就随意安排了一下；


    “褒美人怎的才到？”


    褒姒刚踏入水月居，便听见有人娇声询问道；也算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了；


    再走近一点，褒姒也就看清了那人；一身绫罗，是宫妃不用说，长得自然也是玲珑剔透，但也要傲气些；


    让褒姒有些意外的是，姬宫涅居然也在；申后坐在姬宫涅一侧，对于褒姒的晚到，她也没说什么；这等事，来不来都是可以的；难道还得逼迫人家来看一个小小的常在；


    采薇在褒姒耳边轻语，“说话的那个是丽妃。”褒姒迷惑了一下，呵，她在宫足不出户的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郑敷走了出来，对着褒姒眨了眨眼睛，淡淡的一笑，“晚了便晚了吧，我听说褒美人不长出门，现在来看姜妹妹，想是心里还惦记着。你说不是吗，丽妃姐姐？”


    郑敷为褒姒打了圆场，又把话题转移到丽妃身上；


    丽妃，可真够傻的；郑敷暗自掂量了一句，莫说她与褒姒在这宫里算是诚信相待的，就算是死敌，此刻姬宫涅在这，也该做几分样子才是；


    “哦、也倒是；”丽妃若有所思，愤恨的瞪了郑敷一眼，“褒美人真是有心了？可有备了几分礼来？”


    她这样一说，倒发让人觉得这水月居的主人是她而不是姜绿萝，怀孕的是她不是姜绿萝；


    姬宫涅不经意的瞟了一眼丽妃，又开始喝起手中的茶来；


    他岂能不知，后宫闹腾过闹腾，可真正撺掇起来的不就是那么几个！


    “恩。”褒姒轻轻一应，看丽妃这喧宾夺主的架势，心里也是十分不舒服的；




身入漩涡1

褒姒侧身从采薇那儿接过安胎药，“也不知该给姜常在送些什么，就只好选了这份薄礼。”


    褒姒的礼物一出，周围的唏嘘声也跟着出来了；平日里胆小的，名不见经传的宫妃也开始议论起来；


    这送礼法，宫里可还是头一遭；


    连一直从头到尾都没有吭气的绿萝，也惊道，“褒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绿萝是打小生活在宫中的，对药这一类的东西也是要敏感些；如今见褒姒送这样的东西来，也确实被她的胆大妄为所惊折到了；


    不过，她姜绿萝可不是表面上那般温顺的女子；这等，也就是做给皇后看的；


    “咦？有什么不对么？”褒姒看到众人异样的看着她，诧异道；


    郑敷上前一步捏了捏她的手，朝她皱了皱眉头；褒姒也明白了个八九分，今天八成是送错了礼了；


    可是，到都到这儿啦；还能中途溜了，换份东西去；


    褒姒莞尔一笑道，“这是褒城里流传的一个偏方，应该挺有效的。”


    偏方？


    偏方！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更是瞠目结舌；


    宫里最最最忌讳的是什么？


    偏方！


    偏方放到老百姓那儿是良药，到宫里来就是比鹤顶红还要毒的毒药；


    谁能说清楚里面有些什么！即便没什么；随便有人动个手脚，没什么也要有个什么出来；


    “褒妹妹进宫也没多久，有很多东西都不懂的。”郑敷笑着替褒姒解释道，“姜妹妹多心了。”


    绿萝木讷地点点头；


    她现在就是要做出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可怜样子；


    这是必要，是伪装；


    “既然姒儿送来了，你便收着吧。多备着点东西，总没错。”姬宫涅最后一个发话，语气却是不怎么好的；


    ”绿萝，收下吧。”申后温言劝道；难得后宫大戏里的几位主角都来齐了，姬宫涅也来捧场了；申后自然也不好说什么，给足了每一个人的面子；


    “谢谢褒姐姐。”绿萝这才犹豫着颤颤伸过手来接下，说话时声音也抖得骇人；




身入漩涡2

姬宫涅是和褒姒一起步出水月居的；


    姬宫涅拉了褒姒的手握在手心里，冷冷的；水月居里，是有些潮湿偏凉了；


    “你这身子，热不得冷不得。”姬宫涅叹了一句；


    褒姒把手抽回，刚才在水月居里不在意是假的；当着那么多人她也不好让姬宫涅下不了台面，她也不敢，后宫那群女人会把她生吞活剥了的；


    现在和姬宫涅两个人在一起，她也就耍起了小性子；


    “王怎么知道我这身子怎样！”


    “猜的。”


    姬宫涅话音一落，便遭到了褒姒一个白眼；


    姬宫涅忙道，“入冬以来，你的身子整夜都是冰凉的；夏天的时候不知道，等冬天过了，怕又是整夜都是热的了。”


    褒姒是在初夏时节入的宫，又是在夏末时候见到的姬宫涅，他当然不知道；


    听着姬宫涅这样说，褒姒笑了笑；没想到他竟然会细心到如此地步；


    她自小就有这样的毛病，冬日里身体冷得像块冰，夏日里热得又像个火炉；


    若是冬暖夏凉也就算了，可她偏偏是反着来；也不是没想过要医治，当时家里很穷，出不了那么多诊金；


    “既然王嫌弃，那以后就去别的姐妹那儿吧，宫里还有一大堆姐妹等着王呢。”褒姒故意加重“姐妹”二字的音，一次比一次抑扬顿挫的说出“姐妹”二字；


    “哪儿敢，哪儿敢，”姬宫涅言笑晏晏，“至少你生气的时候不敢，比方说现在。”


    姬宫涅一溜烟的就跟着褒姒到了清凉殿，一路上玩笑开得不亦乐乎，连褒姒也没注意到这么快就回来了，后面还跟这个姬宫涅；


    “呀，你不回前殿或者是去别的地方？”褒姒惊道；


    原则原则，


    怎么见到他就忘了原则呢？


    她今天原本不打算待见姬宫涅的；




身入漩涡3

“到都到了，寡人今晚就留在这了。”他说寡人，以“王”的身份来发号施令；又朝着褒姒璀璨魅惑的一笑，小人得志的模样让褒姒恨不得咬碎满口的贝齿；


    说罢，自顾自的就走进了内殿，闲适安逸的在褒姒深深眷恋的那张贵妃榻上躺了下来；


    褒姒看他那非留不可的神色，便也不再说什么；


    走到一旁在香炉里点上檀香，又让采薇照旧奉了茶；挥退了众人，不带一丝顾忌的倚到姬宫涅怀中；


    “宫涅，你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你又不会吃了我；”


    “你会厌倦我，所以在你后悔之前，这是你今天最后从清凉殿走出去的机会。”


    “不会，”姬宫涅吻了吻褒姒的额头，“你对我从来就放不下心。万一我真从这走出去，你今夜还不出来找大半夜？”


    褒姒努了努嘴，“你又不可能一直在我这儿，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姬宫涅不可置否；确实不可能，但他会竭尽所能给她一切；


    “姒，今日，你怎么会想到个她送那种东西？”


    姬宫涅不想延续刚才的话题，说多了只会让褒姒更加不安心；


    “额？”褒姒似乎有些跟不上姬宫涅的思维，一会儿才恍惚过来，“你指那些安胎药？我也是在褒城时听别人说的，但不会有错的。”


    “你这个傻瓜，没见别人都不送这种东西吗？”


    姬宫涅用责备的眼光看着她，却让褒姒觉得更加的不解；


    揉乱褒姒一头秀发，“算了，郑敷也说了，你入宫不久，自然是什么都不懂。不过以后莫要再犯了。那东西若是被人做了手脚，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铁定遭殃。我是不在乎，但后宫那几个女人能不在乎？何况，我不信你是那种人。”


    “你是说…”


    “凡事要慢慢学，慢慢记下。若是同样的错误犯两遍，我也保不了你。我管的是前庭，这后宫之主毕竟是王后，我也不能太过插手了。”




身入漩涡4

“宫涅…”褒姒撒娇道，亲昵的在姬宫涅脸上蹭了蹭，“要不，你陪我去把那些药讨回来可好？”


    姬宫涅听完褒姒幼稚的话后哭笑不得，当众送了的东西还能讨要回来？别人又会怎么想，褒美人作孽心虚？别人只会是这样看吧…


    “不行，既然送了，她也收了，便不能收回来了。她不一定会喝，如此，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真的可以吗？”褒姒半信半疑的问道；


    “你若不信我，你还能信谁？”姬宫涅笑道，托住褒姒的身子，以防她一不小心沿着榻边滑下去，“你也只有我可信了，后宫里的那几个女人，你也看到了…笑里藏刀。”


    褒姒瘪瘪嘴，那几个女人，也都是姬宫涅的女人；


    一连几天，姬宫涅都是往姜绿萝那边跑得勤；


    这样也很好的造成了一个假象，褒美人似乎没有能像传说中的那样一直盛宠不衰；这样一来，自然也引开了部分宫妃的注意力；


    申后和丽妃还在谋划着如何肃清后宫，王忽然换了口味着实让两个女人提了一口气，褒姒那边也不能掉意轻心；


    “让那个宫女怀孕，恐怕不是王后的初衷吧？”


    丽妃最后一颗棋子落下；硬是吃了申后的半个子儿；


    “确实不是，”申后不在意的挥挥手，立即有人来收了棋子又递上热的帕子给申后擦手，“没想到，她会有那么好的机缘。不过，这机缘能持续多久，本宫也说不清了。”


    “娘娘可比我想象中的狠毒多了。”丽妃忽然鬼魅的一笑，压低了声对申后说；申后忽然感觉身后森寒一片；


    “本宫想的，不也是你想的吗？”申后很快镇定起来，反问道；


    她们俩在宫里“同甘共苦”那么多年，也算是有些默契的了；


    风平浪静的时候两人不相来往，后宫已有骚动两人便一团和气；


    她以王后的身份保她平安，她以她的谋略为她铺平道路；


    互为对方所用。




身入漩涡5

褒姒送到水月居的安胎药就如石沉大海，久久没有消息；


    褒姒崩紧的神经也松了松，如果真的要出事，早就出了，还会等着风头都过了！


    这日下午，绿萝竟亲自到了清凉殿，口口声声说是来道谢；


    采薇拦不住，问了褒姒的意思，也就让她进来了；


    褒姒生性不热乎，特别是对站在面前这种说不清道不明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女人，懒洋洋的问道，“姜常在有事吗？”


    意图很明显，你没事就快些走吧；


    “嗯，”绿萝点了点头，似乎是因为褒姒的话受了些委屈，“臣妾是来谢褒姐姐的。那药服了感觉确实很好。”


    “那便好，”褒姒的纤纤玉手将帷幔落下，转身入内，“我乏了，姜常在也需要多休息。”即便知道事情的原委，褒姒看着身怀六甲的绿萝还是不舒服；


    那是，姜绿萝和姬宫涅的孩子；


    在床上翻覆了一会儿，褒姒怎么也睡不去；


    “采薇，你去再配几幅药送到姜常在那儿去吧。”


    不喜欢不代表置之不理，不喜欢是因为那时姬宫涅和另一个女人的孩子，送药是因为那女人怀的毕竟是姬宫涅的骨血；


    生性凉薄之人，也有软肋；想到刚才姜绿萝特意来道谢，并说那药效好，褒姒早就将该忌讳不该忌讳的忘到一边去了；


    水月居内，冷清的一如平常；


    所谓王长到水月居，不过是偶尔来转一圈，借口政务烦满，通常是连半炷香的时辰都不到；


    今天，更是只有刘裴刘公公来只会了声；


    “姜常在，王近日恐怕来不了了，”


    刘裴虽然一脸赔笑的表情，可绿萝怎会不知，恐怕这个公公都没把自己看在眼里吧；


    姜绿萝给了刘裴赏钱，刘裴安然接过；他这人虽然不贪心，可该贪的时候还是得贪一点；


    “刘公公慢走。”




身入漩涡6

姜绿萝憋了一肚子火气，整个水月居内；


    “噼噼——啪啪”异响不断；


    “砰”的一声，桌上的香炉砸到地上唯一伏着的宫娥头上，渗出了血；


    姜绿萝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在着；


    “滚下去——”


    宫娥忍者疼痛，小心翼翼的向门口退去；自家娘娘在皇后面前一向温和谦卑，宫里人也说娘娘性子温软，赞她跟了个好主子，却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姜常在；头上的痛如同火在炙烤着，她却不敢吱声；


    姜绿萝目光幽幽的看着，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道，“把褒美人刚送来的安胎药端上来。”


    姜常在每日都在服用，从未断过；主子说成效好，她也一直小心的侍候着；近日唯恐没药了被骂，却不料褒美人正好送了来；差点就性命危矣！


    药味扑面而来，熏染着整个内室；


    “下去吧。”


    内室里只留下姜绿萝一个人，有些沉寂；


    她颤着手抚上自己微微凸出的下腹，狠狠的哭了起来；


    “啪——”又是一声；


    守在门外的宫娥飞奔了进去；


    打碎的药碗里还残留着药渣，姜绿萝已经摔倒在地上，下半身有血迹漫了出来；


    “娘娘…娘娘、”从外进入的宫娥看到这样的场面时，也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该怎么办？这个样子让她很害怕。莫不是姜常在就要死在这吧？


    “快去外面叫人，去啊！找王去……”姜绿萝忍了了疼痛，切齿道；


    各路人马来到时，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姬宫涅不在乎，却是板了脸沉声道，“是怎么一回事？”


    侍候姜常在跪在地上，依旧忍不住的颤抖，“常在是喝了安胎药就这样了。”


    安胎药，谁送的安胎药？


    众人齐齐的把目光抛向了褒姒；


    就连姬宫涅看向她时，也带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身入漩涡7

“我没有！”褒姒立出声道，她真的被吓坏了；这种事，从小到大还是头一遭；


    可是在别人看来，这恰恰是她心虚的表现，更像是在为自己辩驳；


    “呵，没有？”丽妃柳眉一竖，道，“关乎到子嗣的问题，王可不能偏私了呀。”


    继而，别有意味的看了褒姒一眼；


    申后看着姬宫涅的面色，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于是顺着丽妃道，“这等事确实不容小觑，不如王就让臣妾和郑妹妹一起来查，如何？”


    申后之所以选择郑敷，是因为姬宫涅对郑敷历来信任；这样一来，姬宫涅也不会对她查这件事有更多的疑虑；


    褒姒下意识的寻找郑敷的身影，却在触及那一霎那，见到郑敷猛地摇着头；


    罢了，遇到这种事，她现在是百口莫辩，还指望别人能帮自己，确实有点白日做梦；


    姬宫涅若有所思，半晌，才道，“褒美人就先禁足吧。”


    他需要一个决断，暂时让六宫无话可说；也是为了褒姒；


    他还是说话了，禁足！


    看来他还是不相信她！


    转身的瞬间，褒姒只觉得排山倒海的委屈涌向自己，幸而没有再看到姬宫涅，否则她怕是要忍不住哭了；


    “妹妹小心，王也是为妹妹好。”


    看到褒姒这个样子，郑敷趁着众人不注意对着褒姒小心耳语了一句；


    这个傻姑娘，难道是真不懂王的心思？王都已经那么袒护着了…再看看丽妃那举止，这次事件与她八成逃不了干系；


    褒姒由于禁足先回了清凉殿，剩下的一推人也在等待着王的裁决；


    姬宫涅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漠不关心的眼神缓缓的扫过每一个人，如同在看一场活色生香的大戏一般；


    是的，大戏！每个人都是戏子。


    丽妃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迎上姬宫涅的目光是竟然感到身上有些发寒，又有些发热；忽冷忽热的。




身入漩涡8

“王、”丽妃心虚的唤了声；


    姬宫涅笑道，“各位爱妃想是都像丽妃一般等急了吧？”话中有话，丽妃冷汗直冒，姬宫涅对后宫女眷虽然不苛刻，但毕竟是帝王；是帝王就必定让人忌惮，“爱妃们觉得这样可好？子嗣为大，谋害王室子嗣自然是罪上加罪、”


    “王圣明。”申后附和道；


    听他那口气，应该是要严办褒姒了；


    “王后莫慌，”姬宫涅的手敲打着红木桌子，一下又一下；他目前有的是时间和这些个女人周旋，平日里害害别人也就算了，可偏偏嫁祸到褒姒身上，那个他宠得上天的女人；


    这些精明的女人啊，怎么到了这事上就不灵光了！


    “那么，寡人便亲自彻查。”


    姬宫涅话音一落，就有人心里的小鼓擂得紧凑；他们王这是挖好了陷井等着她们主动去跳啊。


    却还是和众妃一起叩拜，呼道，“王圣明。”


    出水月居时，姬宫涅心里就闷得慌；


    看褒姒当时那表情，就知道这个小东西会错了意；回头他又有得解释了；


    远远的就看到采薇在清凉殿外面踱步，似是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姬宫涅也一阵头痛；


    “娘娘如何了？”姬宫涅问道；


    “娘娘晚膳一点没动，就让人给撤下了。”


    姬宫涅皱了皱眉头，快步向里面走去；


    一点都没动？！这个小东西，这个小傻瓜，也不怕饿坏了身子！


    褒姒侧身躺在床上，从帷幔外面看过去，应该是睡着了；


    掀开了帷幔，走到床边，确实是睡着了，但睡得却不安稳，脸上也还挂着欲干未干的眼泪；


    姬宫涅掐了掐褒姒的脸颊，却不忍心下手太重，白皙滑嫩的脸颊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捏出水来；


    褒姒睫毛颤颤，低喃几句之后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看到姬宫涅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愣住；




身入漩涡9

“快起来先用了膳吧。”看着褒姒这样个样子，姬宫涅笑了笑，她真的是误会了吧；


    “宫涅，真的是你？”褒姒先是询问，手触到姬宫涅衣袖时，眼泪就不可抑制的砸落下来；


    “让你受委屈了，本还以为你会和我赌气，没想到这么就哭了。”姬宫涅沿着床榻边沿坐下，轻声安慰道；


    “那你是信她们的话还是不信她们的话？”姬宫涅对自己温柔如水，他在自己面前很少生气，就算生气，也是极力的克制着；他的好，她记着不会辜负；可是众口幽幽，他真的能不信吗？


    “不信，今天禁你的足，就是为了让那几个女人少说几句。我就知道你心眼小，她们若是再多说几句，你怕是连清凉殿都不让我进了。”姬宫涅说着，已将褒姒搂入怀中，“等快到了年关，你这禁足也就算撤了，不过这段时间内你还是不能出去，就当是我对不住你。等到那时，事情差不多也快水落石出了，我陪你出宫去看你爹娘可好？”


    姬宫涅将盘算一一对褒姒说出，也当是安慰。换了别人，他还不管这事了，交给王后爱怎么查怎么查，查出多少宫里见不得光邋遢事都行；


    褒姒眸光忽然一亮，姬宫涅的最后一句话，总算是说到她心坎上了；


    “我真的可以出宫？”她悻然的问姬宫涅；


    在一个地方时间长了，总会厌烦的；既然姬宫涅这么说，就是允许她出宫了，她不仅可以看爹娘，也可以到宫外散散心；


    “当然。”


    “我一个人行吗？带上采薇也可以。”褒姒乞求道；


    她不想让姬宫涅再与爹娘碰见，上次爹娘入宫的时候见到姬宫涅就是战战兢兢的样子；她可不想双亲这么大岁数了还被吓出病来；


    “先用膳吧。”姬宫涅浅笑，无意在继续这个话题；


    他要随她一起出宫，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这样美若天仙的一个人，不要在街上被人拐去了才好；


    “嗯。”褒姒与姬宫涅相视而笑，难得有如此宁静的二人时光，莫要让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给浪费了；




身入漩涡10

姬宫涅一声招呼，宫娥们便跟着采薇依次上了几道佳肴；


    虽说美人叫撤了，可还是得随时准备着时候，膳食一直都热着；


    褒姒一直堵着气没吃东西，闻到菜肴的香味，也忍不住头像了；


    “快起来吧。”姬宫涅看着她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


    “嗯。”


    褒姒几乎是风卷残云般的把桌上的膳食一扫而光，就连姬宫涅也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


    如果是其他宫妃，他会送她四个字：


    毫无美感。


    满足的把筷子放下，接过姬宫涅递过来的丝绢，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宫涅，那件事你打算怎么查？”


    虽然不是她做的，她也不想惹事生非，但就这样平白无故的被人污蔑，她受不了这个气；


    “不急。”查得到查不到是一回事，能不能找出个人来杀鸡儆猴是一回事；有的人，是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褒姒噤了声，姬宫涅的回答得很牵强；既然他不愿意说，那么她就不问；


    褒姒忘记了姬宫涅夜里是什么时候走的，只记得后来他又和自己说了很多话，然后相拥而眠；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姬宫涅好像是对自己说了一句什么；


    她揉了揉眉心，到底是什么，头痛的一时让她想不起来；


    却又忽然一垂眼帘，有些羞涩的笑着；


    采薇给褒姒梳妆的时候就发现娘娘一直在笑着，为何而笑，嘿嘿…


    褒姒先沉不住气了，问道，“昨天王是什么时候走的？”


    “半夜刘公公来了，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走了。”在褒姒发现插上一枚梅花簪，采薇答道；


    心里有些失落，刘裴找他，应该又是后宫的事吧！


    她总是凝不起神，日子也格外的难熬；翻了一册子竹简看了几页，那些字晦涩难懂，便也没了心思；


    整个人软绵绵的就靠在的榻上，不时招来采薇问着时辰；




身入漩涡11

度日如年的感觉几乎要把她的心撞破；


    好不容易熬到了戌时，褒姒换了一身宫娥的服装；


    翠绿的裙摆刚刚及地，腰间用一根同色的纱带系住；褒姒想想，又将纱带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有些傻气，也娇俏可人；


    她很快就到了莲池边，心也被很多情愫萦绕着；


    在这里，她度过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成为了姬宫涅的女人；现在又来到了这里，感概万千；


    “来了？”


    此声一出，褒姒被吓了一跳，半只脚已悬在池水之上；姬宫涅伸手揽住她的腰，若是再慢半分，她就落到这池子里了吧；冬日的池水，想想都知道肯定滋味不好受；


    褒姒转身，没有启唇回答；


    双手搭在了姬宫涅的衣襟上，垂下眼，让姬宫涅看不到她眼里的幽怨；


    “为何见个面都要躲躲藏藏的？”


    她知道他难，可是后宫的风波终是会波及到她的，他不必一个人辛苦的为她挡着；那些宫妃嫉妒便嫉妒吧，有姬宫涅，她不怕；


    “傻瓜。”姬宫涅低语；


    夜间水边本就很凉，现在又时值冬季；褒姒没一会儿就冻得打颤；


    “冷了？”


    “嗯。有你在就不冷了。”


    说着，又往姬宫涅怀里挪了挪，紧紧的环住姬宫涅，把脸贴在他怀中；


    “褒姒，”姬宫涅的声音有些沉，“我后悔了。”


    他突然想到那一天，那一天在莲池边的她；


    “嗯？”褒姒乖巧的抬起头来看着他，不明所指；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就是在这里。”姬宫涅低沉而又有磁性的嗓音，将从前的事缓缓道来，“我是后悔了，后悔在这里要了你。那时候我看见你哭，还喊着别人的名字，又怜惜又恨。”


    那时候她心里是怨自己的吧，如果他当初告诉她自己就是姬宫涅，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后来，她也不会这般冷漠了吧。




身入漩涡12

好在，他还是得到了她的心；


    褒姒摇摇头，她不后悔，至少现在不后悔；


    年少时的情窦初开已经和现今的生活划开了界限，即使偶尔会有小小的怀念与不舍，青涩的情事；


    “宫涅，我不后悔。如果不是那样，我就不会见到你，也不会成为…你的女人。”


    她羞涩的埋下头，不理会姬宫涅会是什么表情；


    “呵呵，”没预料的，他捧起她的小脸，在唇上印上一吻，慢慢的加深；


    她睁开眼，失措的看着他；


    那份属于她的青涩，似乎永远也褪不去；


    唇齿的交缠，一丝丝暖流滑过心间；环上姬宫涅，她甘愿和他一起沉溺；


    草草的结束了这个原本应该纠缠不清的吻，姬宫涅放开她，平复了喘息，道，“早些回去吧。到时候被你殿里的人看见了，多一个嘴又要惹事了。”


    “呃……”褒姒轻轻吟哦了一声，显然是还没回过神来，姬宫涅怎么就让她走了；


    颤巍巍的落了一个吻在姬宫涅脸上，“那，我走了。”


    这，算不算是聚少离多。


    褒姒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了，比起另外的那些宫妃，她不知好到哪儿去了；


    该死！


    姬宫涅低吼了一声，这个小东西完全是在勾引他；


    刚刚，显而易见的是自己要放过她，既然她不愿意；


    那么......


    他就不客气了；


    修长的手指滑过飘飞的纱带，轻轻拉扯着，嘴角还挑着一抹戏谑的笑；


    褒姒转身，却不料唇瓣正好擦过姬宫涅的；


    “姒，恐怕我不会让你走了。”


    蛊惑人心的声音穿带着属于他的气息穿透层层空气，将褒姒彻底包围；


    腰间被褒姒特意打成蝴蝶结的纱带散开来，凌乱而不失美感；


    “怎么弄成这样子？”


    “不喜欢么？”褒姒蹙起眉头，这样子的蝴蝶结应该很可爱才是；


    “不是，”姬宫涅不忘对褒姒上下其手，“像个小孩子一般。”




身入漩涡13

褒姒嗔道，“人家本来就是个小孩子。”


    姬宫涅不再言语，她确实是个孩子，至少在自己面前是；


    孩子气的、青春的；似乎有永远用不完的精力；当然，这些精力都用在了和他闹别扭上；


    月亮洒落一地清辉；


    旖旎过后，佳人香汗淋漓。


    “姒，你这小东西原来还是个小孩子呢。”姬宫涅继续之前未完的话题，目光却一动到褒姒的香肩上；


    那几片淡樱，真的是很美呢；


    “哼——”褒姒赌气的“哼”了一声，肩已被姬宫涅深深的吻住；


    “这几片樱花瓣……”


    “娘亲说、应该是生下来就有的。”


    在姬宫涅娴熟的吻下，花瓣染上了鲜艳欲滴的红色；“难怪如此美丽。”


    锦绣山河，远不及眼前人的万万分之一；


    爱极了，亦是爱惨了；


    一边说着，姬宫涅一边为褒姒披上衣，最后在她的腰间用那根纱带打了一个蝴蝶结；


    “我的可比你自己系的那个好看多了。”


    姬宫涅用赞赏的眼光看着自己系上的蝴蝶结，不如说是透过蝴蝶结去看孩子般的褒姒；


    褒姒无奈的看了看腰间，“扑哧”一笑，这个蝴蝶结可真是“好看”！


    又大又笨，如果真是一只蝴蝶，恐怕是飞不起来了；


    “王不愧是王者，蝴蝶都被养得如此丰腴了！”褒姒调笑道；


    “是吗？寡人怎么没发现？”姬宫涅清咧的笑着，如满地清辉一样的美丽。伸手将褒姒禁锢在怀中，下颚抵住褒姒的颈涡，“嗯？寡人的小蝴蝶。”


    褒姒亦将手环在他腰际，感受着他的体温。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我才不要做那么臃肿的蝴蝶。”


    “我看你还是长些肉好，”姬宫涅的手不经意的略过她的锁骨，“你这只蝴蝶太单薄了。”




身入漩涡14

单薄。


    褒姒一时不知姬宫涅是调侃还是认真的，不备之时，又被姬宫涅偷了一个香；


    “快些回去吧，这回不是骗你的了，天就要亮了。”姬宫涅理了理褒姒散乱的发，似是有些不舍；


    姬宫涅沉思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别忘了让你贴身的宫女熬些驱寒的姜汤。”


    经姬宫涅一说，褒姒真的觉得大半夜里挺冷的；如飞蛾扑火般的旖旎时不觉，现在要离开了，才觉得寒意遍生；


    “嗯。”口上这么答着，可乐呵着回到清凉殿时褒姒早就把姬宫涅的叮嘱忘到脑后了；


    一觉醒来后，已是晌午；


    幔帐垂了下来，帐中馥郁芳香，提醒着褒姒这是自己的床榻；


    那些，是梦么？


    褒姒不禁问自己。


    采薇笑意盈盈的掀开帐子，询问褒姒道，“娘娘醒了？可否要先起来把姜汤喝了？”


    采薇看着褒姒，又想起了刘公公今日大早来嘱咐她定要给娘娘熬些姜汤，也心知肚明了；敢情昨夜她找了娘娘大半夜，娘娘竟是穿了宫娥的服装出去见王了；


    “姜汤？”褒姒自个儿嘟囔了一会儿，才想起姬宫涅的叮嘱；


    “是啊。今天刘公公来，说是王特意让备下的。”


    褒姒傻气的笑笑，姬宫涅怕自己忘记，还差了人来告诉采薇；


    的确，要不是采薇说到姜汤，她是真的忘记了；


    “端过来吧。”


    姜的气味有些辛辣，褒姒光是闻着就不舒服；小的时候冷到了，娘哄着她她也是不愿意喝的；


    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从采薇手里接过姜汤，眉都没有皱一下，“咕嘟咕嘟”的就憋着气喝了下去；因为喝得太猛，还闷咳了几声；


    “娘娘、这有勺子。”采薇笑得小脸通红，有哪家娘娘会像自家的娘娘一样喝药呢，真是少之又少；




身入漩涡15

说笑间，采薇的小手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小把精致的银制勺子，怯怯的递到褒姒面前；


    褒姒看着空空如也的碗，道，“不必了。”


    喝完才送勺子显然是晚了，更何况要让她一勺一勺的喝着姜汤，她今天不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才怪；


    一月来，褒姒过得极为平静；


    表面上虽然被禁了足，但她几乎每天都会见到姬宫涅；


    对每天戌时的来临，她都有小小的兴奋和淡淡的不安；


    想见到姬宫涅却又怕被人撞见，这种矛盾的情绪在心中反复；然而，每一次都是前一种情绪压倒了后一种情绪，一次一次义无反顾的在莲池边等姬宫涅；而姬宫涅，亦不会辜负她小小的期待；


    他会将她抱在怀里，对她说着世间极尽温情的词语；


    “姒儿，等到夏日，这里就会开满整个王宫中最美丽的荷花。”


    “小东西，你比这些荷花还要漂亮。你像你肩上的淡樱，你是我的樱花树。也是，一只长不大的小蝴蝶。”


    “小东西，等到留仙阁都建好了，我们一起去栽满樱花树。如果你喜欢这里的荷花，我们也可以移栽过去。”


    “我们会有孩子。如果是个男孩子，他会像我；如果是个女孩子，一定也会像你一样美丽。”


    孩子，在褒姒的心中蓦地有一根尖刺刺下，洒落的血鲜红无比；


    是啊，她为什么还没有孩子呢？姬宫涅对她万般宠爱，她却连一个孩子都不能回报给他；后宫的宫妃，会怎样评头论足！


    她不敢去想；


    姬宫涅拍拍她的小脸，“不高兴么？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子，不应该那么快做母亲？”姬宫涅的话，似是为她开脱；


    “没有，”她又何尝不想，只是这身子，……半点动劲都不曾有；“宫涅，我何时才能大大方方的出来？”她很快的转移话题，不多做纠缠；




身入漩涡16

“快了……”怀拥佳人，姬宫涅只道是“快了”，其余心思，也不知都消散到哪儿去了；


    褒姒料定了此事不会就这样淡去；


    此时的椒房殿内气氛却是压抑一片；


    申后坐立不安，一根神经崩得笔直；这回可是惹大事了；


    “娘娘，丽妃娘娘求见。”


    一连四天，每日的这个时候丽妃都会来求见她；只是，她一概不见；


    姬宫涅都查得七七八八了，想必他心里也是清如明镜；丽妃，看来这次是确实要遭殃了，她可不想与她共同患难；这样想着，申后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让她进来。”这个女人，到底是要托了她一起下水的；


    “娘娘可终于舍得见臣妾了。”丽妃妖娆万分的走进来，此刻她心里也虚得很；那妖娆的步子，只为了气势上不输申后；


    “谋害王的子嗣，丽妃这罪可不小。”申后嘴角拉起一抹冷笑，这个女人，到现在还不知死活；


    “娘娘不也有份？”


    “胡说。”申后脸色一青，食指直指丽妃，“污蔑本宫，大概还需罪加一等。”


    眼神交锋间，两人心中都是忐忑不安的；


    不能输，决不能；


    最终还是丽妃的眼神软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比后宫的身份地位，她比不过申后；比家世，她也比不过申后；很多时候，她都需要她“特别关照”；这次的棋，真是走错了；


    “娘娘救臣妾一次，臣妾必当报答。”


    报答？申后嗤笑，她有什么可以来回报自己的？她没有，也有不起；


    “本宫为何要救你？”


    她当真是要与她决绝的撕破了脸；


    “就凭我以往帮过你。”丽妃自恃曾经也为申后处理过后宫棘手的问题，说到这，越发明目张胆起来；


    “呵，说是帮本宫，不也是在帮自己吗？”丽妃楚楚容颜，就在她眼前；可惜她不是男人，不懂怜香惜玉；这次，姬宫涅也未必会怜香惜玉了吧；


    申后冷冷一笑，面前的这张脸，她不想再看见；


    至于自己，姬宫涅暂时还不会动手；他没有证据，亦需要自己家族的相助；




昨昔

全身的血脉仿佛在倒流，然后凝结至某一点，随时等待喷涌而出；


    她完了，是真的完了！


    可是，那个女人，为什么如此狠心！丽妃第一次感到自己是这样的凄然；


    姬宫涅表面虽不动声色，可暗地里却是一丝不苟的查；褒姒，那个女人动不得；丽妃的脑中晃过这样的想法，随即嗤笑起来；申后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恐怕境遇不会比现在的自己好上几分；


    “娘娘珍重。”丽妃的语气不咸不淡，想通了这个理，她反而觉得轻松了；


    卑躬屈膝已不是她所要的，在申后面前挺直了腰板，盯着申后那几许衰败的容颜，申后的眉头不外乎她的想象，纠结在一起；


    她虽比她年长，然而她心中现在百般滋味，申后注定不懂；


    腊月中旬；


    比起昨昔，似是又冷了一筹；


    丽妃坐在镜前，静静的打理着一切，很久没有这样静静的梳妆了；只是梳妆，画上自己喜欢的妆容，不为争宠，只为自怜；


    黄铜镜中的脸蛋比以往略显憔悴，亦是忧伤；


    千算万算，机关算尽，竟落得如此地步！


    在姬宫涅眼里，或许她是个聒噪的女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从来不是；


    二十七八的年纪，不老，但也不再青春年盛了；


    豆蔻年岁，二八芳华，这些都不属于她；


    暗色的血从她嘴角流出，她用食指拭去，然后抿上口脂；


    那种药，无色无味只是有毒，也不会过于难看或是痛苦；


    这些，她都不担心；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有她熟悉的；曾经她盼着，那个人却不来；如今他来了，她却要走了；


    “王——”


    娇小的身体轰然倒下；


    那年春日，桃花妍妍；


    仅是他回眸一笑，她便失了所有；




再遇故人1

丽妃畏罪自杀，是个不争的事实；


    然而，姬宫涅却选择不再查下去；后宫的盘根错杂，不是一二日就可理清的；何况，幕后那人，他是了然于心的；他现在不动她，不代表今后不动她；一旦她触及他的底线，他是绝不会放过的；


    对于丽妃的死，仅仅，是敲山震虎；


    “死了？”褒姒讶异，问道姬宫涅；


    “嗯。”丽妃，这个聪明的女人，却太过自作聪明；


    褒姒难免兔死狐悲，现在自己尚在他心中；倘使有一天他对自己不上心了；自己也许就会像丽妃一般；


    畏罪自杀，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殊不知，真正操纵丽妃的人，还在逍遥法外；


    眸中的哀伤不自觉的流露出来，姬宫涅的眼神与她的相遇；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眼中是她难以观察到的爱怜，“傻瓜，我怎么会那样对你！不会，永远不会，就算……有一天，你会像她一样……”


    她？


    褒姒冷笑；


    姬宫涅到底还是不深信自己，她又怎会像后宫中其它女人那般，歹毒的谋害他的子嗣呢！


    “你就这般看我？”


    心伤，远远胜过此刻面上的冷静；


    “我是说……如果有那一天。”


    “看来我在你眼中与她们并无二致。”


    素手捂上心口，那个地方隐隐作痛；原来，姬宫涅从来都不曾信任过她；姜绿萝小产时，他没有深究她，想必也只是为了除去丽妃，警示后宫；


    “姒……”姬宫涅的面颊贴在她后背上，不难感觉到她的僵直；这个小东西，又开始犯傻；每一次犯起傻来，她似乎都格外的冥顽不灵；“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此刻也并未信我。”


    姬宫涅的话，敲打在褒姒的心上；


    她也在怀疑姬宫涅，不是吗！




再遇故人2

“宫涅，过几天…，我想出宫。”褒姒惦记着这件事不是一两天了，现在，正好也用这件事来缓和她与姬宫涅见的小小不快；


    她的语气是试探性的，透出小心翼翼，生怕姬宫涅听了会更不愉快；


    “我陪你一起去。”


    “不可以我一个人吗？”


    “不可以。”不但不可以，是坚决不允许；关于这个话题，两人已经纠结过很多次了，姬宫涅是一步也不会退让的；


    “那、好吧。”虽然有几分委屈，褒姒还是蹭了蹭姬宫涅宽阔的胸膛，以示妥协；


    她感到自己对姬宫涅是越来越顺从了，姬宫涅就像是她的整个世界，把她包围，放在手心里呵护；即使有风雨，也会替她承担；纵使，她不知他到底对她信任与否；姬宫涅偶尔会因为她而愠怒或是恼火，她也会尽量避免纷争，为姬宫涅驱除一时的不快；


    她不能没有他；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褒姒还是执意的出了宫，没有姬宫涅相陪；


    原本是没有任何回寰的余地的，可到了年关，姬宫涅也忙，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出时间来陪褒姒；心里是极愧对褒姒的，褒姒又思念爹娘，姬宫涅也只好应允；


    别看褒姒只是一人走在街上，实际上身后是高手如云，都是姬宫涅派来保护她的；


    爹娘的宅子并不难找，就在镐京城内达官显贵居住的地方；她知道，姬宫涅这样做是为了她见爹娘时更方便些；


    褒姒也曾暗暗想过，这样的做法会不会引起朝臣的不满；不过，一个男人为心爱的女人想得周全一些，也无可厚非；


    此刻，她不把姬宫涅当作帝王，只是用一种寻常的眼光来看他；他只是她褒姒心上的男子。亦是她今生的丈夫；


    忘记三千的后宫女子，忘记宫闱内你死我活的争斗；


    天气虽寒，却又点点阳光；她有些后悔，宫外竟是这样美好，若姬宫涅能与自己一同出来该多好！




再遇故人3

不知不觉就到了拐进了小巷，到了宅子里；


    “爹娘、”褒姒看见爹娘站在屋外的院子里，甜甜的叫道；


    “姒儿…”褒母先走过来拉住褒姒的手，而褒父则用慈祥而疼爱的眼光看着女儿；


    “爹和娘怎么站在屋外？”高兴之余，她有些吃惊的问道；这样的天气，虽然出了日头，可毕竟是冷的，两位老人家怎么受得了；


    “我和娘知道你要来了，自然就等着了。不碍事的。”褒姒的父亲看着走在一起的母女，是说不出的高兴；这个宝贝女儿不呆在家里，就觉得整个家都没活气；可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只是没想到，这个人是周王；


    三人进了屋坐下，久违的热闹就上来了，褒姒不时与娘亲说笑，褒父就在一边看着，其乐融融；


    “姒儿什么时候回宫里？”褒姒的母亲忍不住问了一句；她当然知道褒姒不能在外久留，明天又是年三十，怎么说都没有在宫外面过的道理，可还是满怀期望的问了一句；


    “晚些时候。”


    褒姒只是这样答道，当她看到娘眼中的希翼时，满心都是酸楚；实在不忍心出言打破；融洽的气氛就这样一直持续着，故意被略去了分离；


    炊烟袅袅升起，褒母忙活了起来，生火、做饭；


    褒姒踱步到娘亲面前，想要帮她做些什么；却被娘亲拦了下来，“好好去外面呆着。”说话的语气却是不甚温柔，现在她的女儿是有身份的人了，怎么还能做这等事！


    “娘……”褒姒被说得两眼泪汪汪的；她知道娘亲在想什么，可不管怎样，她都是他们的女儿，这点是无法改变的；


    “姒儿，好好去外面等着。娘给你做长寿面。”虽然忙碌，褒母心中却是高兴的；正月初一是褒姒的生日，以往每年褒母都会为褒姒做一碗长寿面，特意多放一些佐料，褒姒都会乐个不停；




再遇故人4

褒姒挑了面，全然不顾形象的吃了起来，还不忘夸赞道，“还是娘做的东西还吃。”


    “那你就多吃些。”看到褒姒这个样子，褒母也很欣慰；这碗长寿面，本来应该在正月初一才吃的，今年的大年初一，一家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了；


    月上中天，推开屋门，一阵凉意席卷过来；和爹娘道了别，便匆匆往宫里敢，回去晚了，姬宫涅又要不高兴了吧；守在宅子外的人也不敢怠慢，都按部就班的在褒姒看不到的地方紧跟着，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脑袋就没了；


    “柏舟……”褒姒惊呼一声；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街角处那一方熟悉的身影，纵然只一个侧影，但不会有错；


    年少时迷恋的男子、与自己有过婚约的未婚夫，也大半是因他，她被褒城内的人冷嘲热讽；


    拉起裙摆，她快步追了过去；过往已经烟消云散，她只是想看看，他过得可好；她只是想告诉他，她现在很好，希望他也能找到自己所爱的人；


    尖利的碎石将她磕碰在地，双膝在石子上划过，留下疼痛的感觉；她不知，衣裙下的双膝开始流出血液，在她无暇的腿上兴许会留下难看的疤痕；


    不在了，他已经不在了……褒姒看着他走远；


    柏舟，你就这样忘了我么？还是你太过狠心，是我负你，爱上了高高在上的周王……但你，也负了我。


    隐在暗处的护卫不敢轻举妄动，褒美人摔在了地下，他们也只能看着，只要没有褒美人的吩咐，他们就不会出来；只是，今天的事，会一字不落的禀告给王；


    浑浑噩噩的走了一路，其间还忍不住落下了泪来；她到底是为些什么？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褒姒一进清凉殿，便听见采薇的声音，“娘娘。”接着人就蹦了过来。


    看见褒姒脸上的泪痕，还有与平素不一样的沉郁，一惊道，“娘娘在宫外哭过？”




再遇故人5

一时不知说些什么，采薇只好挑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重点说；


    “我没事。”


    采薇给褒姒端过净面的水，褒姒青葱的玉指蘸了一些水，水温正好；那神情在采薇眼里，确是落寞的；不知娘娘今日都遇到了些什么事？


    “王、他没有来过？”


    “来过。刚刚走。”


    王刚开始还很耐心的在等娘娘，到了后面，不知是谁进来和王说了些什么，王的脸色就一直不大好，阴沉的很；到最后，一拂袖就走了；


    采薇提心吊胆的说着，本来打算把最后一句“王去姜常在那儿啦”省略的，但一顺口就说了出来；


    褒姒冷笑，“整个后宫都是他姬宫涅的，我褒姒又算得了什么！我该逃得，早就该逃了…”后面的话，低沉了下去，似呢喃、似梦呓。


    男子都是这样薄情么？


    看来，无论是柏舟或是姬宫涅，都只是让她白白蹉跎了岁月，荒废了时光；


    姬宫涅，姜绿萝也是你的女人，你宠爱你的女人，我无话可说，真的；


    帝王之爱，一份一份的切割，分给许多人；凉薄得很，如同蝉翼般薄的窗户纸，一不小心就会捅破；她褒姒真是奢望了；


    酒爵碰到唇边，一片冰凉；低垂着眸，她的笑凄美的动人心魄，红唇娇艳欲滴；任谁看起来，都是唯美伤感的画面；


    姬宫涅，你的爱，我不敢要了。


    绿萝环住姬宫涅的颈子，娇笑道，“王都好久没来看臣妾。”


    “这不是来了吗？那件事没查青，寡人怎有颜面来见爱妃？”姬宫涅调笑道；他在其他女人面前，总是能很好的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即使现在他心中并不舒坦，但他依旧可以像无事般与其他女人调笑；


    姜绿萝听罢，越发的放肆起来；又往姬宫涅怀里靠了几分，身子紧紧贴住姬宫涅的；


    那个孩子，是值得的；

————今日第四更，今晚还会不断更新。——————




再遇故人6

姬宫涅的食指挑起绿萝的下颚；


    标标准准的美人一个，明眸皓齿，颈子修长，肌肤似雪，纤腰不盈一握；想想也是，他姬宫涅的后宫里从来都只有美人，即便是有些年老色衰的，年轻时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褒姒有的，姜绿萝也有；他又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眼前的姜绿萝一身天水碧，美得浑然天成；以往这个女人还是宫女的时候，姬宫涅就记得她穿着一身同样颜色的衣服，如今成了他的女人，也还是这样的颜色，从未变过；看来，是有些本分而念旧的人；他姬宫涅经历过的女人无数，但让他记住的，不多、姜绿萝倒成了其中之一；


    只是，那一身天水碧的人儿，真的是本分念旧么？他是越来越看不清了；


    “寡人累了，就寝吧。”


    绿萝巧笑，姬宫涅这句话，无疑是在暗示她自己该干什么；


    手指轻轻的滑过姬宫涅的衣襟，如果没有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她会感觉到这只是个美梦；


    姬宫涅的谑笑、亲吻以及那略微有着茧子的手掌在她身上游走的感觉也是真实的；她盼来了他的宠幸，他的怜爱……


    “姒、……”他带着轻微的叹息吻上她的脸颊、唇瓣，口中却喊着褒姒的名字；


    绿萝如梦初醒，酸涩在她心中蔓延开来；那些温柔、怜爱，全然不是给她的；


    “臣妾不是…我不是…”绿萝凄怆的笑着，在姬宫涅身下挣扎；“我不是她…”慢慢的，她开始抽咽，直至泣不成声；


    她为了荣华富贵而攀附姬宫涅，也将自己的一颗真心一并给了姬宫涅；


    “王……我不是、”苦苦哀求，却不曾让姬宫涅停下；他俨然是让她做了她的替身，可是，她姜绿萝一点也不稀罕这样的施舍，她只是感到羞辱；


    “叫我宫涅……”他把她的耳垂撷如口中，带着蛊惑的气息说到；




间隙1

“叫……宫涅…”姬宫涅继续蛊惑着绿萝，此刻，他把身下的女人当作了褒姒，连他自己也辨别不清；那个讨厌的小东西，和自己在一起无时无刻都是在强作欢颜吧；


    “宫…涅、”


    “嗯、你这个讨厌的小东西。”


    “宫涅、”她不厌其烦的叫他的名字，这比起另一个高贵而疏远的称呼，远让她沉溺；


    他选择将她当作她，她选择忘记清凉殿里的那个她；


    如此美好；


    绿萝披了薄薄的浅绿色稠衣，一头青丝流于胸前，卧在床榻上，隔着纱帐看宫人们忙碌的为姬宫涅整理身上的衣服；


    这样的早晨，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很惬意。


    姬宫涅已经整理妥当，她很想叫他，再看一看他；


    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宫涅、”她有些腼腆的叫出他的名字，就连昨夜，也不像这般羞涩；


    姬宫涅本欲走出去的身形一顿，赫然转过头来，诧异的看着帐中探出的半个头来，“你怎就这样直呼寡人的名讳？”


    他的名，不是谁都可以叫的；


    绿萝已经，忙从床榻上起身；多可笑，欢愉过后，他却这样质问她，泪水差点就要流下，却被她生生的逼了回去，“是、王让臣妾这么叫的…”


    经她那么一说，姬宫涅脑中似是有那么一个印象；


    这句话，原是说给褒姒听的；


    “无碍，你起来吧。今后别直呼寡人的名讳就好了。”他知道她委屈，就不再可以追究了；他亦希望她能知足，不要像丽妃那种女人一样，傻傻的前赴后继的去找死；


    绿萝又是对姬宫涅拜了拜，“谢王恩典、”这才站了起来；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姬宫涅在转身时对自己留下一个轻柔的笑；薄薄的唇角向上扬着，有他习惯的弧度，不多不少，正好把他的气度和美融到一起；无人可比。


——————今天更新完毕，偶实在实在是想吐了，思路还有就是不想写了。偶要爬上床床睡觉觉了。——————




间隙2

姬宫涅步入清凉殿时，褒姒刚刚悠悠转醒；


    看看外面的日头，显然是过了午膳的时间；夜里饮多了酒，褒姒浑身都酸痛不止，头也痛，还有一种想作呕的感觉；


    正想着掀开帐子，却没料有人比她更快；


    姬宫涅掀了薄纱帐，将一端挂在金钩上，蹙眉看着褒姒冷淡的眉眼，“看见寡人，倒让褒美人心生不悦了？”


    褒姒不作回答，只是兀自下了床榻来，走到桌前，自斟了一杯凉水，喝下去压了压作呕的欲望；


    姬宫涅，大清早的反倒是找她问起罪来了；


    “褒姒，寡人讨厌恃宠而骄的女人。”他目光灼灼，是有怒火在其中燃烧，语气却是平静而安然的，这不代表他不在乎；


    恃宠而骄？


    褒姒狐疑的转过头来凝望这姬宫涅；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心中的痛，姬宫涅也许永远也无法领略；整个后宫之中，最不会“恃宠而骄”的便是她褒姒了吧，她是如此的蠢笨，她倒希望有时候自己真的可以像姬宫涅所说的“恃宠而骄”，这样，她得到的便可多一些；可是，她没有，从来都没有，反而成了姬宫涅眼里恃宠而骄的女人；


    姬宫涅上前，手指滑过她的脸颊，微微叹息，“你和我在一起，无时无刻、并不曾快乐，只是强作欢颜，对么？”


    他想要一个答案，好的或是他不想听到的，他只想要最真实的；


    褒姒别开头；


    这个词也不适合她，姬宫涅是厌倦了她吧；如此，不解释也好；


    他的手缓缓垂下，似是身在云端，整个人飘忽无力；


    “看来，我已经等到你的回答了。”他又定睛看了看她，转身离去，“今夜有宴会，别忘了。”


    她为什么会从他的话音里听出苍凉的感觉，她也不知；


    他一走，仿佛连带着抽走了她周身的空气，眼前一黑，褒姒便瘫软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间隙3

轻歌曼舞，一片繁华景象；


    多讽刺的事，本该高高兴兴的大年三十，却在这样歌舞升平下显得越加的落寞；


    她当然没有忘记姬宫涅的话，虽说晕过去了好一半天，她还是让采薇瞒下了；盛装打扮了一番，和众人一道来赴宴；


    “娘娘还好吧？”感觉到褒姒的身子有些不稳，采薇立刻扶助，担心的问道；


    “没事。”又是一阵眩晕，眼前有些发黑，很快又好了；褒姒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定，以免在这样的场合失了身份；


    郑敷正好坐在褒姒的一侧，看见褒姒坐了下来，她温婉浅笑；


    褒姒这才想起，似是很久面见到郑敷了；自从自己卷入姜绿萝小产一事的漩涡后，郑敷就再也没来过清凉殿；这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责怪的，换作了她，她也会这样做；于是，也对郑敷友好的笑了笑；


    已是座无虚席，姬宫涅却一直未到，席上已有人在小声议论；申后拭了拭额头冒出来的汗珠，对着贴身的宫娥吩咐了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姬宫涅才揽着姜绿萝姗姗来迟；


    褒姒抬眸看他身侧的女子，眉目如画，一身天水碧颜色的衣裳格外显眼，整个人也灵动娇俏，素手的手腕上挽了颜色稍深些的烟纱，垂落下来，美不胜收；


    察觉到褒姒的失神，郑敷轻轻扯了她的衣袖，“妹妹走神了，王正看着妹妹呢。”


    褒姒一阵错愕，见到姬宫涅正用大量的目光盯着她；忽明忽暗，让人心中生畏；


    不知是故意与否，姬宫涅扯过绿萝坐在自己膝上，公然当着众人调笑道，“爱妃今日格外明艳美丽。”


    赞美之词令一甘后妃嫉妒，更让座下的人深感周王的放荡；一些老臣微微抹汗，有王如此，周之社稷是否能延续，真成了个未知数，却无人敢言明；


    褒姒心里一酸，当下便端起酒爵，急促的饮了一口，逗引起一阵轻咳，却还未尝到杯中酒到底何味；




间隙4

席间觥筹交错，褒姒脑子里混乱成一片；恍惚间好像又看见郑敷对她笑，问了她些什么，迷糊之中，褒姒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答的；


    “褒姒、”姬宫涅朗声道，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褒姒转了转眸子，半天愣是没明白个前因后果；他不是很生气么？他不是很厌倦么？


    “王让妹妹过去。”郑敷担忧道；


    褒姒仅仅咬住下唇，一时间难以作答郑敷；却只见郑敷深明大义的笑了笑，对她点了点头，又暗中轻推了她一把，非要让她顺了姬宫涅的意；


    “说来，寡人还得多谢洪德公子呢。”


    姬宫涅一脸笑意的拉过褒姒的手，目光转到她身上时却如咄咄相逼般的看着她，凑近褒姒冷声道，“怎的不笑？若是不知，还认为寡人薄待你了。褒洪德会怎么看？褒城的人又会怎样看寡人？”


    痛，很痛；


    褒洪德，褒王之子；姬宫涅大费周折让她过来，只是因为宴席里有褒洪德，而她，是褒王献上的美人，他不过是要让褒洪德知道他有多种这份“礼物”，他不过是要做给天下人看罢了；


    褒姒不语，扯出一个麻木的笑；


    “小小礼物，王不嫌弃就好。”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褒姒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怎么会是他！褒姒愕然的盯着她，被姬宫涅握住的手因忐忑不顾一切的挣扎了出来；


    “娘娘觉得有什么不对么？”没想到他竟然平静无波的迎上她的视线，嘴角还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娇小的身形猛地颤了颤，在姬宫涅的身侧抖得十分厉害；姬宫涅再一次抓住她的手，握在掌中，狠狠的蹂躏着；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点什么，不为人知的；


    她不是有一个情郎么？似是叫柏舟；怎么现在又搭上一个，还是褒珦的儿子；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姬宫涅的眸子染上夜色，又深邃了几分；


    这次，不是他不信她，而是她根本让他无法相信；




间隙5

“没有。”褒姒慌乱的摇头，平复着絮乱的呼吸；


    “见到褒洪德就这般急不可耐？还真是为难你了。寡人还有一件有趣的事忘了和爱妃说呢。当初主张把爱妃献给寡人的，也是这人呢。当时褒珦尚在我大周的狱中，哪儿有闲心思来操心此等事，他也不是那种人。倒是他的这个宝贝儿子，借着他的名义把你给送来顺便平息战争一道儿把他老爹给接出去。如何啊，爱妃？”姬宫涅一派悠然的说着，全然不顾褒姒的感受，他的话像针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补给了她一针又一针；


    “你别说了，我不信。”她低声的哀求着他，却不巧看见绿萝一脸讥讽的笑着；她听到了，她都听到了；姬宫涅居然毫不避讳地把她的伤痛晾晒在别人面前；


    只是一个闪身，褒姒便冲了去；没有人拦住她，她也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姬宫涅目光幽幽，扫射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但都不做过多的停留；众人只道是褒美人忽然离了席，王也没有阻拦，也没有放在心上；殊不知，他们的王已经怒火中烧了；


    “褒美人怎的就出去了？”褒洪德手持酒樽，洋装漫不经心，偏偏好死不死的问了这么一句；


    “洪德公子似乎对寡人的美人格外关心。”


    “他乡遇故知。臣待她若兄妹。”褒洪德轻描淡写；


    兄妹，真是如此简单么？姬宫涅冷哼；


    月下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冬日快过了，这花也快谢了；褒姒轻轻拈过一枝，嗅着花香；这样的香气是凝神安静的，对她来说亦是难得可贵的；可惜她静不下来，心中翻腾的始终是那些件事；


    褒洪德怎会是他！他又怎会将他送到周王宫里？


    难道说，从遇见的第一刻开始，他就在操纵她，他宠溺她，也是为了把她送进王宫做谋划；一切都是骗局，她永远是最后才知道真相的那个；




间隙6

“原来你在这里。”褒洪德的笑容里带着忧伤，轻轻倚靠在梅树上；


    褒姒向后退却一步，冷不防要栽倒在地上；褒洪德眼明手快，将她接住，“褒姒，我承认，我是不该欺骗你的。”


    “你放开。”她恨极了，恨极了这个虚伪的男人；


    圈住褒姒腰的手臂紧了紧，让褒姒无法挣扎，只得直直的四眼相对；“你到底想干什么？”


    指尖滑过褒姒的眉间，抚平她骤起的眉头，然后是鼻翼、唇；最后，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乖乖的，听我把话说完。”


    褒姒的明眸水色荡漾，楚楚可怜；既是如此，她就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将没说清的都说请，将所有的过往都一并了结；


    “你可还记得那日的褒河，很美很美，就和你一样。我本不欲欺骗你，我只是害怕，若你知道我的身份，像你这样高傲的人，会疏离我。”他的眼中似是也有泪光，“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像待其他人一样待我。”


    “那后来呢？你的聘礼，褒王知道吗？还是你当着一切仅只是儿戏？你不是上战场了吗？你不是……”一个“死”字，她不敢说出，这其中阻隔了太多；她和柏舟间本就绵长的姻缘线就这样断了；


    “不是儿戏，当然不是儿戏，父王是应允了我。我只等，大婚之日，我便告诉你我真正的身份。也许你会高兴，也许你会难过，你的夫君是褒王的公子褒洪德。可是我不管，只要你能在我身边，什么都是好的。我只是没想到，周王会对褒国开战。父王自是不会让我随军出征，可我知道，若我凯旋回来定然会成为你心目中的英雄。我瞒着所有人，以‘柏舟’的名义去了，就连父王也不知。后来……”


    后来，褒国的军队大败，他在战场上确实九死一生；褒城的百姓都认为他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身负重伤的他狼狈的回到了褒城；那一刻，柏舟是真的死了，回到褒城的是褒王的儿子褒洪德；




间隙7

父王被周王幽禁在镐京的监狱中，年近古稀的老人，生不得死不得；


    周王好美色，天下皆知；此时能救父王的，也只有褒姒一人；


    他曾在她身后，悄然看着褒城的百姓骂她是“倾天下之妖孽”，看见她为他而哭，他却不能站出来；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将她送往镐京的周王宫，那个连鸟雀也不愿意飞进的地方；唯有这样，才能救出父王，才能让褒城不再有征战；


    没有人知道，他是柏舟，也是褒洪德；


    褒姒擦泪，这便是他的遭遇；可是这些，又与今日各自的处境何干！褒姒心中对自己道：不要给自己退路，那些都是过往，都不重要了。现今在我心中的人是姬宫涅，就算他嫌弃、厌倦了，我也不能再做对不起他的事。


    她不能再惦念着过往，想着，便硬声道，“洪德公子今日就为了和本宫说这些？”


    “不是。”他的眸中有疼痛，他的心中也一样的痛彻心扉；她不是一个绝情的人，可为何还要冷声对他说出这样无情无意的话？！


    他后悔了，后悔亲手把褒姒送到九重宫阙中；却不知，褒姒才到这的时候，心中的后悔并不比他的少；


    “那你想要怎样？”她已经无法倘然的在他面前驻足，突然之间知道了那么多事让她难以接受；她可以不信姬宫涅告诉她的，但她不可以不信褒洪德与姬宫涅如出一辙解释，她确实是被曾经深爱的男子为了利益亲手送入宫中的；


    “你薄情。”


    “你寡义。”褒洪德连着说完两个他认为会让褒姒动摇的词，没想到，褒姒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在他松手之际，拼命挣开；他又怎么会任她走；


    像变戏法一样，他的手突然拉住走了半步的她，反身将她抵在梅树下；


    定定的看着她，她的眼睛一直那么美，如碧玉似潭水；


    “那日我在街上见到你了，可是我觉着不对，你不是应该在周王宫中吗？”


    听着他认真的语气，褒姒霎时苦笑；那日她朝着他的身影追过去，不但没追到，反而自己摔了一跤；




间隙8

“褒姒，我想你。”


    话语一落，褒洪德便拥住褒姒，朝着她的红唇吻了上去；


    柔软芳香的唇瓣，和着褒姒清幽的气息，冲撞着褒洪德的感官，让他有一种舍不得放开的念想；


    梅花散落一地，褒姒的心亦随之落了一地；柏舟已经不是从前的柏舟了，他是褒洪德，是王公贵族；他从前不会逼迫她做不想做的事，而现在的他，处处都在逼她；


    褒姒把手抵在褒洪德肩上，又颓然放下；没用的，无论她怎样挣扎都没用；


    彼此间，封存在记忆中的一点点美好的想念都被他这一个强硬落下的吻，折磨得消失殆尽；


    褒洪德不懂她，她也看不明白这样的褒洪德；


    廊下转角处，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在梅树下拥吻的男女，仿佛要冒出火来；


    柏舟、褒洪德；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旧情人；


    若不是亲眼看见这一出郎有情妾有意的好戏，就算有一天一顶绿帽子倒扣在他姬宫涅头上，他也会在心里为她辩驳；昨日跟随褒姒出宫的侍卫向他禀明褒姒出宫时追着一个身影呼着“柏舟”，还流了泪；他虽愤怒，可愤怒之后，他仍心存侥幸的认为也许是一个误会；


    即使今日到清凉殿时对她有些许冷淡，他也只是想让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该想的永远别想；没想到……阴霾占据了姬宫涅整个心房；


    “够了。”一声呵斥从不远处传来，低沉中带着隐忍的怒气；


    褒洪德不得不放开褒姒，恨恨的向前方看去；褒姒自是知道这声音是谁的，心中一颤，慌乱中将松开手的褒洪德猛推了一把；褒洪德向后踉跄几步，才勉强稳住脚步；


    “臣妾拜见王。”褒姒向姬宫涅行了一个礼，却看见姬宫涅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


    肿起的唇，鲜艳欲滴的颜色，凌乱的衣襟，任谁看了都会误会的；




间隙9

“宴已散了，宫里应是不便洪德公子久留了。”姬宫涅看向在侧的褒洪德时，已是一脸平静之色；


    “臣告退。”褒洪德识趣的行礼，退了下去；即使心中有千万般不甘，但站在他面前的，是大周的王者；


    “褒姒、”似乎是过了很久，姬宫涅才无奈道，“寡人给你机会。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相隔不到咫尺，心却有着天涯；机会，他给她，只要她肯放低姿态，他也可以故意忘记今夜的事；


    前提是，她要不再与那些男子纠缠不清；


    “王想让我说什么？”褒姒心中苦涩；他如今是认定了自己心中有别人，也认定了自己和他在一起是强作欢颜；


    “昨日出宫你见了谁？今夜在这和褒洪德都干了些什么？”他痛恨有人欺骗他，于是掐着褒姒的下颚道，“一件一件的说清楚，柏舟、褒洪德，和你暧昧不明的男人，最好不要欺瞒寡人。”


    她的眼里闪着泪光，却迟迟落不下泪来；原是跟随自己出宫的侍卫把那件事都汇报给姬宫涅了，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不过是在监视她而已；


    “呵，王该听的都听了，该看的都看了。心里明白，又何必来问我？”受伤、屈辱的表情不断在褒姒的脸上变化着，在他看来，她不过是一个浪荡的女人罢了；


    姬宫涅没有心思再来观察褒姒这些微笑的变化，可气可恨，他姬宫涅深爱的女人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人尽可夫。”


    对峙许久，姬宫涅终于走了；


    他恨恨的送了她四个字，人尽可夫；


    柔韧的身子瘫软下来，靠在瘦骨嶙峋的梅树上，将头低低埋在膝盖间，呼吸间都带着难忍的痛苦；这痛是姬宫涅带给她的，消散不去；


    姬宫涅，你永远都只会这般看我吧！人尽可夫；


    在他说出这四个字时，她便知道，此生他们也许再无回寰的余地；




沉浮1

正月初一，是采薇陪着褒姒度过的；这一年的生辰，没有爹娘，没有自己爱的人；


    清凉殿也开始渐渐冷清了下来，褒美人失宠了，不会再有人来攀附了；原来往清凉殿跑得勤快的虢石父也不见人影了，偶尔见到的刘裴也是躲躲闪闪的；


    夜里下了雨，一声响雷惊得人坐立不安；


    “采薇。”褒姒惊呼了一声，只见采薇匆匆披了衣过来；“去把郑美人请来。”


    她知道这样雷雨交加的夜晚让郑敷来陪自己，是多么的不合规矩；可是除了郑敷，她在这宫里还能找谁呢？虽然，郑敷与她交往的目的并无单纯；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静好岁月，已然一去不复返；


    “妹妹这是怎的了？”郑敷到褒姒床榻前还带着倦容，看来是和她一样，在夜里都睡得不安稳；


    “我有些怕。”听到褒姒理由，郑敷笑了笑，原来还是个怕雷雨的小孩子呢，也真是苦了她了；


    有郑敷陪着，褒姒一夜下来睡得很沉；倒是郑敷，一夜无眠，折腾了半天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姐姐今日气色不大好。”


    “我？”郑敷对着镜里随意睨了两眼，果真是苍白了些，“夜里你倒睡得沉，我换了地方，人也跟着惊了。”


    “那就是我不好了，”褒姒给郑敷递去一盒胭脂，是用去年春日的樱花做成的，放到现在，还沾染着花间的清香，“昨夜不该让采薇去打扰你的。”


    郑敷笑笑，指尖匀了胭脂，慢慢的涂抹着；


    褒姒呆立着，看得出神；


    这个女子，经过了岁月的沉淀；比自己多了几分成熟，也让人觉得亲切；


    举手投足间，是说不出的美意与稳重；


    午时刚过，清凉殿就迎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人物；说不大，是这人身份确实不怎的招人待见；说不小，是因为后宫嫔妃不得不花样百出的讨好这个人；这人不会像虢石父一样故意邀功弄权，但各宫“不请自来”的好处也不见得少收；




沉浮2

“是刘裴。”看见来人，郑敷嗫嚅道；


    “是他——”褒姒也看着走进来的人出神；会是他让刘裴来的吗？褒姒晃了晃脑袋，似要打住自己痴心妄想；


    弯腰行礼，刘裴赔笑道，“两位娘娘，今日奴才是奉了王的旨意来请郑美人的。”


    褒姒与郑敷同时一怔，姬宫涅怎么会知道她在清凉殿；


    不过，这对郑敷也不算是坏事；


    “劳烦刘公公了。”郑敷让刘裴起身，声音却是淡淡的，褒姒也听不出血什么；


    褒姒目送着两人走了出去，心如潭水一般死寂，整个清凉殿中都有着发霉的气息，她感觉自己也快发霉了；郑敷，以后也不会再来了吧；


    “娘娘，她已经和刘公公走了。”采薇抱怨着，这个郑美人，定是宫里的其他女人一样势力的；


    “王见要她，是好事；换作我，也会高兴的。”褒姒幽幽叹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一切开始以姬宫涅为圆心；而姬宫涅，却容不下她了；


    天完全黑了下来，郑敷没有回来，也没有回自己的寝宫，是被姬宫涅幸了吧；


    原本应该为郑敷高兴才是，她却一点也不高兴；


    忽然感到屋内有人的气息，褒姒疑惑的打量了一圈，什么都没有，看来是她多心了；可是她明明听见有轻微的脚步声啊，怎么又会没人呢？皱了皱眉，褒姒试着叫唤了一声“采薇”。


    立刻又一双大手捂住她的嘴巴，力道不重，还有几分熟悉，“别说话。”


    是他！


    捂住嘴巴的手松懈下来，环住她的腰；


    “你怎么来了？不是回褒城了吗？”褒姒惊魂未定，若是被姬宫涅看到，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就要永远的下地狱了吧；


    “我想你了，到镐京来看看你都不行？”褒洪德笑道，那模样是异常俊美，转而蹙眉，“听说他待你不好？就是因为年夜里你见了我？”




沉浮3

心中一痛，勾起一丝苦笑，“他、待我很好。宫里美人如云，失宠也是正常不过的事。”


    “都落到这种境地了，你还在为他说话。”褒洪德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又调整过来；


    褒姒，她不会是……褒洪德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褒洪德一颗心都被搅得心烦意乱；


    “你快些走吧。”褒姒扯了扯褒洪德的衣袖，劝道；他在这呆的时间越久，她心中就越来越感到不安；不慎被其他人看到了，别人会怎么想，她在这宫中恐怕就没有容身之处；而柏舟，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有些僵硬，似乎是泄了气；


    “别人会误会的…柏舟，人言可畏。”


    她和褒洪德之间是该彻彻底底的了断了，他们都应该有各自的生活；她只是希望各自都好；


    褒姒立刻从他怀里逃了出来，缩到屋子的另一角；


    “人言可畏？褒姒，这是借口么？还是你要告诉我你爱上姬宫涅了？”褒洪德冷笑，她的心就变得如此之快吗？


    “是…”紧紧咬了下唇，她不得不承认，姬宫涅是她的圆心；她是爱上姬宫涅另外；


    褒洪德冷笑，“你爱他什么？身份、金钱？还是他坐拥天下？”他嘴角的弧度讽刺极了，仿佛是在嘲笑褒姒；


    褒姒咽下泪，在谁的眼里她都是这样一个人；姬宫涅认为她水性杨花，褒洪德将她看作是利欲熏心的人；


    “是，又怎样？”


    褒姒不知，姬宫涅就在门外，不凑巧的听见他们的最后两句对话。权、钱，这个女人！姬宫涅同样泛起了像褒洪德那样的冷笑，破门而入；


    “洪德公子怎么就到镐京了？”


    听到姬宫涅的声音，褒姒被吓了一跳；他来了，误会只会更加深了；


    “臣正想去拜见王。”褒洪德应声答道，随即行礼；


    “如今寡人也拜了，洪德公子也可以离宫了。”姬宫涅似乎不想给褒洪德说话的机会，三言两语便把褒洪德撵了出去；




沉浮4

每一盏烛火都在跳动，褒姒的心也忐忑不安，每次对上姬宫涅的目光都很快的偏离视线的方向或将头垂下；


    “褒姒，你让我失望了。”他沉沉的落下这样一句话，打开房门，与一直站在门外的郑敷一起离去；


    郑敷看着屋内茫然失措的褒姒，想要转身进去安慰，手却被姬宫涅握得紧紧的；无奈之下，只好狠下心来，跟随着姬宫涅的步子离开；


    约是过了半个多时辰，采薇才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你去哪儿啦？”褒姒的声音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冷淡；当然，她只是怀疑，怎么遇到这种事的时候采薇就会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姬宫涅进来的时候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


    “奴婢、刚才出去见到姜常在了。”后面的事情采薇不说，光听采薇那委屈的声调褒姒也差不多知道了，姜绿萝一定是为难采薇了；可是，姜绿萝那么一个在申后面前拘谨胆小的女子，怎么又会为难一个宫女呢？


    褒姒不免心中泛起了疑团；


    转眼就是两个月，整整一个春天就在百般无聊中过去了；


    这段日子来，宫中最春风得意的莫过姜绿萝，可位置就是一直半吊在常在上；其他的人就不说了，姬宫涅也算是雨露均占；偶尔，也会召郑敷侍寝，每到这个时候，褒姒总是心中烦乱得很；


    “王这么早就让姐姐回来了？”看到郑敷，褒姒有些意外；姬宫涅刚下了朝便把郑敷召去，还未到午时郑敷就到她这清凉殿来了；


    郑敷捂嘴嗤笑，听着褒姒话里浓浓的吃味，倒也不难过；现在的生活，她很是满意；虽然，姬宫涅每一次让她到前殿都不是如宫里那些人所想，每天能就到他，她已经很欣慰了；而褒姒，就如同她亲妹妹一样；


    “人家都怎么说的？春困夏乏秋无力。你倒好，春天都过了，还赖在床上偷懒。”郑敷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躺倒在锦帐中闭目眼神的褒姒；真是分外的悠闲自在；




沉浮5

郑敷看着褒姒，这些日子来，她都极力隐藏好自己的情绪，与自己玩乐打闹；郑敷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褒姒早已陷落在姬宫涅的情网中；


    微微叹了一声气，她便听见褒姒答道，“我这不是夏乏么？”说着，褒姒已侧身靠在床柱上，薄薄的锦被滑落到了地上；


    这个调皮的孩子，郑敷走过去捡起了落在地上的被子放到一旁，盯着褒姒看了半晌；


    “姐姐，我有什么不对么？”褒姒眼瞅着郑敷今日的行为也是极为怪异的，于是问道；


    “没有。”看着她的笑靥，郑敷不知道该怎样和她开口；她这样小，一颗心却隐隐承受的这么多事，“褒姒，你有没有想过…复宠？或者是说，让王再回到你的身边，你和王还像以前一样？”


    她本不想问褒姒这些个问题，可是她不得不问；


    申后一直没有动静，而姜绿萝，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们的谋划，就快要展开了吧，郑敷一直都知道，丽妃的死不是终结，而是一切的开始；或许，害姜绿萝小产的还有另有其人；当然，她所说的另有其人不只是申后；


    而褒姒，姬宫涅对她也有情；这些日子，她每次到前殿，姬宫涅与她谈的，无非就是褒姒的近况，即使一开始不是谈这些，姬宫涅也会不动声色的慢慢套出她的话来；他是帝王，他放不下他的尊贵，但却对褒姒用心良苦，即使这个女人让她失望，即使便面上对她不闻不问，他还是始终如一的关心着褒姒；因此，唯有让褒姒重新获得王的宠爱，自己和褒姒才能再这如狼穴般的后宫中生存；平稳的等待下一场阴谋的到来；


    褒姒有一瞬间的失神，“姐姐这是在说什么呢。即便我想，王的心思岂是你我可左右的。”


    “事在人为。”郑敷自信的扬起嘴角轻笑，或许她不能，姜绿萝不能，后宫中争奇斗艳的美人不能；但眼前的人儿，一定可以；


    褒姒，这是姐姐第一次利用你，也是最后一次，为了你我能活下去；郑敷在心中暗道；




沉浮6

“不知绿萝可有听说褒美人那儿的消息了？”申后的一席话语甚是客气；姜绿萝此刻正半跪在她身侧的地上，碧绿的裙子像花一样洒开来，清丽却也卑微；


    “臣妾不知。”这算什么？姜绿萝埋头，嘲讽的一笑；申后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褒姒失了宠，如今这大好的机会又怎么会放过；申后恰恰相反，她不想让这大好的机会跑到褒姒手上，故而装疯卖傻的问起自己来了；可惜，这次她不想与申后为谋了，丽妃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条老路，她不会去走；


    “她要是成事了，你认为你还有机会么？”申后不悦的挑眉，这颗棋子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但又偏偏不能除去；丽妃啊丽妃，多好使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


    “臣妾不敢。”姜绿萝垂下眼睑，一地的冰凉让她瑟缩了一下；


    好个“不敢”，申后冷冷的笑着，如今和姬宫涅常在一起的就是她姜绿萝，她又什么不敢的，只是不想罢了；“跪着吧。”申后冷声道，她倒要看看和她作对的人能熬到几时；


    褒姒在镜前一遍又一遍的端详着自己的妆容，看上去挺好，可心里总觉着疙瘩；


    “姐姐，可否卸了这些妆?”憋了半天的话还是脱口而出，她转身询问着郑敷；


    “听好的。”说着，郑敷打开妆奁挑了一只轻巧的钗往褒姒发间插曲去，“你呀，就是因为就要见到王了，才会别扭的。”


    是因为要见他么？


    他还会待见自己么？


    可自己，明明是他口中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女人；


    “我可以不去吗？”想到这里，她怯懦了，想要退缩了；


    “褒姒、”郑敷拉了她的手一旁坐下，“为什么不去？害怕？王他明明是在乎你的。别的女人即使使出浑身的解数，也不一定能让王看得上眼。而你，只需要一只舞，他便能记住你，宠爱你，为何不这样做呢？你比像我这样的女人，要幸运的多。”




沉浮7

真的是这样吗？


    那她是何其的幸运！郑敷将毕生所学都在这几日了教给自己，虽说以自己的资质不能全部学会，但也学了个七八分；而自己到了这个紧要关头，却想着放弃，着实是对不起郑敷了；


    更多的是，若不去这样赌一次，她或许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到姬宫涅了，那是怎样的遗憾，她不想去亲自体会；若不去这样赌一次，她和郑敷早晚都会被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妃生吞活剥了；


    “我去。”褒姒一咬牙，就是跳一支舞，又不是要生死相搏，她害怕些啥呢！


    可临褒姒献舞的时候，褒姒的心还是“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郑敷看着褒姒一副要打退堂鼓的小样儿，一个机灵生生把褒姒拽上了殿去；难道她真的以为这样献舞的机会是想有就有的，褒姒虽然失了宠，不过各个宫妃哪儿敢掉以轻心，斩草除根才是最有保证的方式，更不会让她有机会去见天颜；这次她之所以可以顺顺当当的有这个机会接近姬宫涅，郑敷心中清清楚楚，这完全是靠着姬宫涅的默许；姬宫涅正是在褒姒背后为她铺平一切的人；


    褒姒按着郑敷教授她的每一个动作，旋转、下腰，可是，在众目睽睽下献舞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难，渐渐的，她感到每一个动作都很僵硬，席间还有不断的私语和嘲笑声，她越发的慌乱起来；姬宫涅呢，他一定也看见她现在蠢笨的像只鸭子的动作了，眼光不留神的转到姬宫涅身上，看到他没有面部表情的脸，没有欣赏，没有惊艳，褒姒一阵懊恼；她都在干些什么！


    欲哭无泪，真的很想打地动钻了；


    这是褒姒的心情，现在跳的这只舞一定是她这辈子最囧最囧的记忆；


    一不留神，褒姒跌倒在地上，脚上痛得要死；原来是左脚绊右脚，绊得她整个人都很丢脸的倒在了地下；


    姬宫涅看着褒姒倒地，还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真的很想笑，这个傻瓜；可是听到身旁宫妃那些嘲笑的言语后，姬宫涅的脸迅速的黑了下来；




不负卿1

“下去吧。”褒姒正在考虑如何在尴尬中脱身的时候，姬宫涅的话语让她如蒙大赦；可是看他阴沉的脸色，褒姒心里还是打了一个寒颤，好好的事情居然被她办得如此糟蹋；


    看着褒姒懊丧的神情。郑敷乐活个不停，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王既然都为她解围了，心里自然是向着褒姒的；“没事，挺好的。”


    郑敷居然说没事，褒姒的一张小脸立刻皱成了苦瓜状，“姐姐这是在笑我吧。”


    郑敷无言以对，这丫头，想这么多干嘛！这次她总算是看清了，古人有云，旁观者清；姬宫涅和褒姒不过都是在别扭着；姬宫涅是别扭着那晚所看到的，褒姒则是别扭着姬宫涅极度生气之下都她的嘲讽；那天，她是不该劝姬宫涅去看褒姒的；可是，谁又知道正好会看见褒姒和褒洪德在一起的那一幕呢！


    “姐姐，我刚才看见绿萝一直在王身边呢。”语气酸溜溜的，比在淮北种的橘子还要酸；


    “她这些日子是与王挺亲近的。”郑敷笑笑，不做多解释；有些事情，眼见不一定为实，误会还是要事中人亲自去解决的；


    “哦。”


    夏天的夜晚很凉爽，风一丝一丝的吹着，白日的烦躁似乎都被遗弃带走；褒姒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献舞丢面子的事似乎已经离她十万八千里了；


    信手拿起一卷竹简读了起来，她忘记了是在什么时候在清凉殿里翻到这种东西的，其间没几个字是她认识的，还好不识字不是那么丢人的事情；


    “娘娘、”采薇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王来了，王——他来了。”


    呃……真如郑敷所说，这么快就收效了么？可是，她现在不想见姬宫涅了怎么办？他一来，定然又会嘲笑自己连个舞都跳不好；但是，他已经快来了，不是吗？


    褒姒故作镇定的答道采薇，“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四处寻觅着，褒姒需要找一个好地方；




不负卿2

视线停留在雕花的檀木衣柜上，褒姒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迅速，姬宫涅应该就要来了，褒姒一不做二不休，“哧溜”地就钻进了柜子里；


    浅浅的笑着，褒姒算计着等着姬宫涅一会儿走了，她就可以安全的出来了；


    刚躲进柜子里没多久，姬宫涅便真的推门而入了；双眸扫视了一圈，哪儿有褒姒的身影；不过，他很快就弯唇笑了笑，肯定又是在贪睡，姬宫涅自信满满的走到床榻边，能如此了解她的，除了自己应该再无二人了；食指挑起纱帐，可是……姬宫涅嘴角忍不住狠狠的抽搐，床上空空如也，只是有她的体香让他深深眷恋着；


    她，去哪儿啦？


    进来的时候，分明还看见她那个贴身的小宫女说她在里面等着呢；难不成又去见那个什么褒洪德了？若是那个小子再跑到镐京来，他一定会让那小子有好果子吃；


    褒姒在柜子的两扇门的缝隙中悄悄观察者着姬宫涅的举动，突然就看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刚才明明还在笑着呀，变脸比变天还快；


    她要考虑是不是该出去了；


    算了，出去会吃亏的；姬宫涅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褒姒的直觉告诉她；


    这个惹人生气的小女人，居然在他眼底下就这么跑了；姬宫涅强忍着怒意，又将整个屋子看了一圈，上上下下、前前后后；


    粉色的轻纱拖在地上，有浅浅的褶皱，不但不影响美观，还有着隐隐的飘逸之感；姬宫涅似笑非笑的看着从衣柜里露出的那一截裙摆；


    请问，哪个宫人敢在帮主子整理衣物时将衣物“不小心”夹在衣柜外面一半呢？


    说小了，这些衣物都是一等一的好，就算她们在宫里做一辈子的奴才也是赔不起的；说打了，万一恰好是件主子珍视的衣裙，就是随时会丢了小命的事；


    褒姒，这个任性小孩子！姬宫涅无奈的笑笑，她终究是小孩子，即使在面上她装得再沉静，终究会有小孩的性子，还没长大呢；既然是小孩子，那么就让她好好闹吧；不但如此，他也陪着她闹；




不负卿3

姬宫涅走到衣柜旁，漫无目的的打量着；这柜子够大，也够漂亮，钻进一个人去也不难；


    藏在柜子里的褒姒浑身一颤，看着姬宫涅若有若无的向柜子里瞟来的眼神；难道他打算一直在这里不走了吗？还是，他已经发现什么了吗？


    闭上眼睛，祈祷着姬宫涅能快些离开；再睁眼，怎么还在啊！见到姬宫涅就像耗子见到猫，脑中突然升腾起这样一个很好的比喻；又急忙闭了眼睛，再次期待着姬宫涅早些离开；


    “啊——”略带恐惧的惊叹声从褒姒嫣红的唇中吐出，却不敢将音调放大；姬宫涅怎么就在她眼前了呢？


    “玩够了？”看见褒姒惊讶的样子，姬宫涅苦笑，他就那么吓人！不等褒姒回答，便将她整个人都顺着衣领提了起来，慢慢向床榻边走去；“清凉殿的里大一些的物件是该清理清理了。”这次找到了，难保她下次不会躲到别的箱子里去；


    “呃……”


    发愣间，姬宫涅已经把她扔到了床榻上，看似粗暴其实很温柔；


    二话不说便掀起了她的裙摆，又退下了褒姒的袜子；


    “王。”褒姒的心慌乱的跳着，疏离了许久的人儿还不适应这般亲近；


    “叫我的名字，”姬宫涅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你的脚、好得很快嘛。”姬宫涅在看到褒姒的教平安无事后，有些尴尬的笑着；看来今日她倒下去时并没有受伤，倒是自己心急了；


    “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啊。”只是一时不小心两只脚绊在一起了，又不是崴了，能有什么事啊；


    “这些日子……”


    “这些日子王都有姜常在陪着，好不自在。”褒姒打断姬宫涅的话，心里的委屈也随之而来；


    “褒姒、”他的手在她的小脸上摩挲着，极尽怜爱；


    “臣妾知道臣妾不值得王相信，臣妾连见一个故人的权利也不可以，臣妾在别人眼里就是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女人。”


    别人，褒姒意有所指；




不负卿4

褒姒嘴里那些个儿词儿，确实是他当初在盛怒之下口不择言说出来的；


    他那样宠爱着她，她却可以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亲亲我我，他心里怎么会好过！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想忘记她，可辗转反侧，脑中都是她那张惹人怜爱的脸；姬宫涅告诉自己，只要她主动来，认个错服个软都行；


    然而，她确实来了；只是那舞，他是在不敢恭维，那是他此生见过最有意思的一支舞；


    现在，在他面前，她开始皱着眉发起一肚子的牢骚和委屈来了；


    难道还真委屈她了不成？不过、姬宫涅挑起一抹温文的笑，她还知道委屈，会和他闹腾；应是在乎自己的；姬宫涅仿佛成了情窦初开的小男人，每一次吵架，他似乎都要思虑一下褒姒到底在不在乎自己的问题；


    “姒，莫要再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了。你是我的，你只是我的……”低沉暗哑的声音，似是呢喃；下一刻，他的唇便擒住了褒姒的唇；褒姒“咻”的瞪大了眼睛，眼前的情节转化的似乎有点快，她几欲认为自己醉了；姬宫涅那淡色的双眸中有深情，有痛惜；


    那一双眸子，让她不得不爱；


    “我没有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姬宫涅的唇瓣刚离开，褒姒就迫不及待的解释着这个问题；


    “别说了。”伸手环上褒姒的腰，姬宫涅整个人都靠上了日思夜想的那具温暖而熟悉的娇躯；


    垂下眼睑，褒姒一时不知所措；说到底，他还是不相信自己；


    仿佛是看穿了褒姒的心思，姬宫涅拧了拧褒姒的鼻尖，“整天都在胡思乱想。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希望，我们彼此间能尽量减少误会；你要相信我，我也同样会相信你。”


    现在想想，姬宫涅恨得咬牙；为了一个小小的褒洪德，两人荒废了那么多共处的时间；


    他的姒，心永远是他的；不会，也不可能再有其他的男人冒出来了；




不负卿5

第二日一早，褒姒刚醒来没多久，便看见清凉殿满屋子的人都在折腾；


    折腾些什么？


    等等，那不是昨日她藏身的衣柜吗？怎么被人给搬出去了！褒姒的嘴角狠狠的一抽，原来姬宫涅竟然是说真的；还不只是那个柜子，清凉殿中提醒较大一些的箱子也给被毫不留情的砸了出去；再抬回来的时候，都变成了迷你型的小箱子，也精致了很多，材料也是上好的；


    “可还满意？”姬宫涅走过来问着褒姒，身上玄色的冕服还未褪下，应该是刚下了朝；


    略微有些无奈，褒姒点了点头，问道，“原来的那些为什么要换掉？”真是可惜了！


    “为什么要换掉？你不是最清楚吗？”姬宫涅眸子里一层一层的笑意荡开来，好看极了，“小东西，以为藏在箱子里我就找不到了吗？你这个念想，还是早点断了好。”


    “可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帝王家里来奢侈，可奢侈到这种地步，唉！就因为她一个小小的动作，东西就换了大半，不知道普通百姓上了多少年的赋税才累起这么多财物，负罪感紧紧的缠绕着褒姒；


    “为了你，和有贵重之说？”姬宫涅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丝；“你可记得，我说过，宁可负天下人也不负你。我时时刻刻记着，寻思着如何才能让你开心，如何才能让你不难过。你的开心就是我的开心，你的……”接下来的话，姬宫涅觉着矫情，就识趣的闭了嘴；


    其实，从今日开始和褒姒说话到闭嘴的时候，他一直都很矫情；


    “宫涅，如果天下人都因为我而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的。”他是傲视苍生，睨视天下的帝王啊；若是百姓不快乐，他也不会快乐吧；


    “傻瓜！”


    “今日可想出去？”用过早膳，姬宫涅问起了褒姒；


    “嗯。我想出去看看，上次去得匆忙，直接就到爹娘那儿去了，都没看到镐京到底有些什么。”对于周的国都，褒姒是很好奇的；




不负卿6

听到褒姒的回答，姬宫涅大手一伸就把褒姒提起往内室走去；


    抹了抹嘴上尚未来得及弄干净的点心碎屑，褒姒徒劳的挣扎几下，让人想到了虾米；“你要干什么呀？”


    青天白日，一个不好的想法从褒姒脑子里晃过；


    看着惊慌失措的褒姒，姬宫涅起了玩性，“小东西，你认为呢？”


    尽在眼前的姬宫涅，笑得是那么优雅，也是那么的高贵；可是，那笑里似乎有一些耐人寻味的东西，她似乎闻到了危险临近的味道；


    “宫涅……”笑得很勉强，用天真的眼神看向姬宫涅，道，“不是要出宫吗？”


    “是，出宫！”姬宫涅牙齿咯咯作响，看到她那副“纯真”的表情，他都不忍心逗她玩了；话音刚落，褒姒一个纵身差点摔倒在地上；幸而姬宫涅将她拉住，不然现在一定…很难看；


    她，太激动了；


    “换衣服去。”姬宫涅这才轻声道，他真是不知道该拿这个小东西怎么办；


    因为换衣服的事，出宫之前又大费周折的折腾了一番；王宫内，想要找些略微“朴素”的东西都难；


    到了集市上时，已日近晌午；镐京的集市皆是过了午时才开集的，这是规矩，也没有人破过；


    虽说有姬宫涅陪着逛了半天，褒姒还是觉着没有新意，好似褒城集市里有的这边也有，看来看去都差不多；不过人流拥挤那一股热闹劲儿，却让褒姒乐活了半天；好有人气，哪像是宫里，全市豺狼虎豹的气息；


    “看你乐成这样。”酸溜溜的语气外加满眼的宠溺，让褒姒越发的觉着不好意思；


    “嘿嘿……”傻傻的笑了笑，水灵灵的眼珠子一转，“惨了！”一声惊呼从她口中溢出；


    “怎么？”


    “你今日不看那些士大夫的折子了？”她没记错的话，姬宫涅平日很多时候都在为那个东西苦恼；世人皆羡艳王者，却不知做君王也有君王的心酸；


    “看来看去都是那些东西，放一会儿也不怎么。倒是你，明明答应过和你一起出来的，却一再耽搁了。”




涟漪再起1

“谢谢。”褒姒匆忙看了一眼姬宫涅，轻轻启齿，脸颊被微微的晕红；


    “你我又何须言谢。”这样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姬宫涅的眼睛，对于褒姒的羞涩，他心领神会；


    “呀，那是什么？”青葱玉指指向不远处的摊位，看着人满为患的那边，褒姒的好奇心也开始蠢蠢欲动；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人越多的地方便越危险一分，可既然她喜欢，便让她去吧；他们身后是如云的高手，这点，他倒是不担心；


    椒房殿内，蒙面的男子跪在地上给申后汇报着；


    申后无奈的叹息一声，又让她钻了空子，这种空子再也不能让那个女人钻了。姬宫涅待她不同，绝对不同，“既是再宫外，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办了。”


    “属下知道。”


    “快些去吧。若是失败……”申后不想把话说绝，这些人都为她在宫中卖过命，是什么规矩，他们应该清楚的；若是把狠话说在前头，只会伤了主仆间的和气；


    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小巧的陶凭。往地上一扔，男子立刻接住，“去吧。”


    转身走出，男子摆弄着瓶子，打开，正好八颗；八个兄弟的性命，怪就怪他们生来命就不好，能给主子做事，已经是不错的归宿了；


    几乎在同一个时刻，水月居里迎来了另一位客人；


    “朱颜，这件事就拜托你了。”绿萝的脸上挂着两行未干去的泪，显然是才哭过；


    “绿萝…不，姜常在，娘娘…奴婢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上一次帮绿萝做事，她还记得，三魂吓掉了七魄；朱颜没有想到那么快，绿萝又要找她来帮忙；绿萝已不是记忆中那个明媚无邪的女子，她变了，变得可怕；


    “朱颜，帮我…我的好姐姐，我的荣耀便是你的荣耀，这样我们再宫里便不会再被人欺负了。”绿萝诱哄着朱颜，现在的她，已经懂得如何收买人心；顺势将一包药粉递给朱颜，握住朱颜的手，替她把那包东西拿稳；




涟漪再起2

褒姒拉着姬宫涅在拥挤的人群中，乐不可支的看着摊位前的热闹情形；可惜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到到底是在干些，人实在太多了，一时有些沮丧；


    姬宫涅立刻看出了她的不高兴，握紧了她的手，“不怕，别处还有，要不我们换一个地方。或者，改天把这摊子的主人请进宫去。”


    嘟起小嘴，似乎是为了让姬宫涅看到她明显的不悦，道，“我才不要。”


    也就在这时，肆机按动的人瞅准姬宫涅安慰着褒姒的时候，齐齐出手；


    青铜的兵器在人群中发出厚重的声音，仔细听，不是一方的，还有另外一方，双方拼杀在一起。姬宫涅看着突如其来行刺的人，他带的人是高手，对方的人也是高手，不可小觑；


    是冲他来的吗？还是冲她？想到这，姬宫涅单手环住褒姒的腰，紧紧的握着，生怕她一不小心有了闪失；


    而这旁褒姒确实呆了；刺杀？这种事还是第一次遇到，而且对方来势汹汹；


    也就在这时，一个刺客突破重围，来到两人面前，手中的短剑，向着褒姒刺去；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后宫的那些女人，又开始不安分了；


    姬宫涅眸中寒光一闪，挥手替褒姒挡住一剑顺手将那人打了一掌，那人不禁飞落到地上；而手中的短剑，也在千钧一发之际刺入了姬宫涅的臂上；


    “宫涅、”褒姒被吓得面无血色，只看得见姬宫涅的手臂在不断的出血；


    “无碍。”姬宫涅的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褒姒，似是安抚，又对手下的人道，“活捉刺客。”


    大势已去，刚刚那一剑未刺中，他们都明白他们没有机会了。现在，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是逃。但不能留下任何让人捕风捉影的东西。要么，逃不掉的只好被抓，然后死路一条。


    不过，以他们的忠诚，一死又何妨？


    “让我看看。”抖着手，褒姒试图揭开被剑划破的衣；


    “别。”姬宫涅按住她的手，“听我说，别看。”他真怕这个小人儿看了之后会做噩梦，即使这点伤确实不算什么。


    “王，全部都服毒自杀了。一共八个。”追着刺客去的侍卫无功而返，姬宫涅怒气又上一层；


    线索，便这样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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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再起3

回到清凉殿，褒姒一边帮姬宫涅包扎着伤口一边眼泪就抑制不住的留下来。姬宫涅原是不愿意她看到的，可实在执拗不过她。


    姬宫涅龇着牙，像是故意要做给褒姒看的，那样子倒也滑稽，也能使人发笑。可褒姒看见他这样子，连忙慌道，“我弄痛你了。”


    “没有。”他享受现在的宁静，看着她落泪，他心又十分纠结。说实话，这个小东西包扎的技艺算不上好，甚至有点毛手毛脚。不过，这些他都忍了。


    ‘宫涅……你说他们……“褒姒怯怯道，显然是还沉浸在那件事中。


    他知道，这样的事对未经风雨的她来说，是多么恐怖。


    拉着褒姒坐在自己腿上，他轻轻的吻了吻她，本想用手环住她的腰，可那手一扯竟是生疼的。“别怕…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我们这不都回到宫里来了。”


    宫里，其实比宫外更恐怖。事情发生在宫外，可事情的主谋却在宫内。郑敷？不可能。姜绿萝？那个女人确实有心计，不过她位置不够稳家世不够好，不可能。宫里那些三三两两不成气候办事唯唯诺诺的普通妃嫔？不可能。


    她？


    姬宫涅双眸微眯，隐隐的透露出阴冷的气息。


    他与她夫妻多载，无情却也有意。但她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了。很多事，都是她做的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忍了一次又一次。他太了解她，只有她的权利及世家，才会训练出那样的死士。但是，你认为他们死了，寡人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正步在鹅卵石小路上的申后突然全身一冷，不由得一颤。


    她这是怎么了？大热天的居然会觉着冷。真的是老了吗？


    岁月匆匆啊。


    刚才她已经得到了消息，那贱人不但没死还没有丁点儿事，姬宫涅倒都给赔上了一刀。王啊王，你又何必处处护着她呢！你我夫妻多载，竟抵不过一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




涟漪再起4

“王后娘娘在殿外，王、”刘裴适时的打住，剩余的空间留给姬宫涅自己思考；


    “让她会椒房殿去，告诉她我一会儿就过去。”让那个女人到清凉殿里来，怎么可能！这地方，她连踏入半步的资格都不够。


    “宫涅…你的伤还没好。”看着姬宫涅眉头皱的像两只毛毛虫，大有大动肝火的倾向，褒姒立刻柔声劝了劝。他这是怎么了，一下子就不待见起申后来了。


    “我一会儿去椒房殿，晚膳回来和你一起用。”像是交待，姬宫涅也渐渐松了眉头。


    “怎么就刘公公说到王后你就生气了？”


    “气，当然气。寡人倒是要给她看看，好个王后，养的杀手还敢往寡人身上捅刀子。”


    他、说什么？往他身上捅刀子。


    宫涅的意思是，那些杀手是王后派来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还未回神，姬宫涅便走了出去。


    “王后觉得，寡人的那些侍卫与那些后院的家丁护卫比起来，如何？”姬宫涅的话里包含深意，却百年难得一见的含笑看着屈膝在地的申后。


    后院？家丁护卫？姬宫涅话里有话，是在说今日那些败事有余成事不足的家伙吗？也是在隐射她？


    “那些人与王的侍卫自是不能比的。”


    面上这么说着，申后心里也打定了主意。只要咬死了不说，按照以往两人间心照不宣的规矩，姬宫涅是不会把她怎样的。


    “不自量力。”冷哼一声，不大不小，申后正好可以听到。


    “臣妾不明白王在说什么。”


    “不明白？”玩味的咀嚼着申后谈吐出的字。这个女人，做事一次又一次的离他的底线越来越近了，也越发的嚣张了。“要寡人亲自教王后明白？”


    “臣妾不敢。”


    “申后、”姬宫涅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再一再二不再三，你自己做了些什么，你都明白。最后一次，这次是最后一次。若你再做出什么，休要怪寡人。包括、宜臼。”




涟漪再起5

“姐姐也知道那事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是这个意思吧；姬宫涅和她在宫外遇刺的事发生没多久，宫中人人皆知；想想也知道，那些宫妃现在定是恨不得吃了她的欠揍表情；


    “恩。我也是刚刚听说的。怎么那么不小心？”郑敷听到消息没多久，便赶了过来，“为什么不多带几个侍卫呢？”


    听着郑敷的语气，亦是关心姬宫涅的；


    “扑哧”一声，褒姒巧笑道，“原来姐姐来这是在关心王呢。”


    她视若亲姐姐般的郑敷，是和她爱着同一个男子的；可是即使是这样，她也不会退让，绝不；宫涅，只能是她一人的爱；


    “褒姒妹妹，”这是郑敷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唤她，言语中的算出无奈再是迟钝的人也能听出，“我待你若亲妹妹，自是不会和你抢了他的。何况，我也抢不到。”


    和褒姒越发熟络起来，郑敷就越加的发现自己不如她；不如她灵动，不如她活泼，更没有她那种纯粹的气息；她拿什么争？她连争的资本都没有；


    “是我说错话了。”嗫嚅了一句，褒姒垂下眼睑，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想到自己的“小气”，褒姒连看郑敷都不自在，半躺在躺椅上的身子也开始僵硬起来；


    可是，真的陷落在一个人的爱里，会不小气吗？


    十里荷花映日，绚烂至极，迷醉心神；


    当初，她便是在这与姬宫涅相遇的么？荷花又开了，到宫中也有一年的时间了；却像是几度轮回，历经了一次又一次的沉浮；


    “你呀，就是爱闪神。”


    “嗯。”薄纱帐飘动间，前一会儿还在闪神的褒姒走了出去，留下清脆的笑语，“就当给姐姐赔不是，我有好东西要给姐姐。”


    原来，她还惦记着两人谈论起姬宫涅的那些话；


    轻轻撩起了衣裙裤脚，挥退了一路从亭中与她一起走出来的婢女，“你在这里等着就好，一会而帮我拿东西。”


    那婢女应了，还是褒美人好，什么事都不端架子；




涟漪再起6

那婢女看着褒姒赤足走进荷塘里，还是被惊了一跳；荷塘虽然不深，但也没过了褒姒的小腿，到了大腿的中部；又加之塘下又都是淤泥，一个妃子就这样大刺刺的下去了，着实把她们这些宫婢给吓到了；


    褒姒像条鱼儿一样的在水里蹿着，可她并不是鱼，人家鱼有尾巴，而她只能在塘里一步一步的踩着淤泥走；不断的往岸边抛着折下来的莲蓬，嘴角还笑意盈盈，不时向着郑敷那边张望着；


    “她这样，是最开心的不是吗？”郑敷看着来人，轻声问道，能在龙蛇混杂的后宫之中看到这样一个像莲一般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实在是太难得，这让她想到了入宫之初的自己；那样明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笑，她有多久没在这个地方见过了；


    “嗯。”姬宫涅眉间纠结到一块儿，看着褒姒灵动的身影；


    她太善良、太单纯，是他想要的；却不是后宫里能立足的；


    “王，臣妾不希望您去伤害她。您可以治臣妾大不敬之罪，也可以认为臣妾是妒忌。试问，她真的适合在这和地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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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语正好截到姬宫涅的心坎上；


    后宫中暗流涌动，平息了一波又是一拨，先是陷害后是暗杀，谁也说不准下一刻等待着褒姒的会是什么；


    姬宫涅看着眼前的女子，说她是解语花一点也不为过，每次他想什么她一点便知，这就是为何她在宫中长久的呆下去的原因；然而，像郑敷这样的女子对于他而言，只可做红颜知己而不能成为真爱之人；


    只因，她对处境看得太过清楚，太懂得如何墨守陈规的藏匿好自己的锐气；


    就连曾经她眼里对他爱慕的一汪爱慕，如今也藏得深不见底；


    “不适合？不适合她又有哪里可去？”他身为帝王，却也无奈。难道，等了那么多年才等来的真爱之人，却要因为区区后宫的阴谋诡计而任她离去吗？不可能。何况，现在就算他放那个小东西走，她也不愿意了；




清水芙蓉1

“姐姐…呃，宫涅、”出乎褒姒意料的，姬宫涅居然来了；


    而她，此刻正满腿的泥巴站在他跟前，一脸的丑样；因为褒姒回来了，两人的话题并没有再继续；只有姬宫涅知道，看着一身都是泥的她带着纯净的笑，是他最乐见的；她，真的不适合再呆下去了吗？


    “嗯。”姬宫涅应了她一声，算是回答；


    “这、这个，是给姐姐的。”说着，别扭的在后面不知道干着什么的一双小手，忽然伸了出来；


    乍看之下，是绿绿的一大片；仔细一看，竟然是个头饱满的莲蓬，因为才采摘下来的关系，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在淡淡的阳光下更加耀眼；


    姬宫涅难得的嗔道，“有了姐姐，就忘了我这个夫君。”


    夫君？


    多遥远的词。一瞬间却让她感动得想眼泪直流。郑敷眼里的黯然却又让她不忍，生生的憋住了泪；


    “有啊，有啊，大家都有份。”这么说着，褒姒也就真的这么做了，先挑了两个最大的给郑敷，接着唤过一旁立着的宫婢，任她们自己挑选。刚开始的时候，宫婢都惊惊颤颤的，挑了一会儿，也就开始叽叽喳喳起来了；


    “我的这个最好看。”


    “我的这个最大。”


    ……


    没有人注意到，姬宫涅的脸已经黑了下来；


    褒姒转头看见这一幕，才收敛了笑意，不怕死的掐了掐姬宫涅的腰，像变戏法一样的又变出一个，“诺，给你留的。”


    姬宫涅一愣，半晌都没接；


    “不要算了。”


    “怎么会不要。”姬宫涅敏捷的抓住某人正好要拿回去的爪子，把爪子里那个饱满的莲蓬拿出来，还不忘顺手吃豆腐；


    “你——”褒姒气极，她可怜的小手，怎么就一次次的被他蹂躏了！


    “小东西……”拥她入怀时，她警惕的看向四周的动作并未逃过他的眼睛；


    如此单纯的她，怎么知道，那些审时度势的人，早就看着他的眼色退了下去；就连郑敷也离开了，将空间完完全全的给了他们；


    “你开心么？”


    “嗯？”感受到姬宫涅的无奈，褒姒原本因娇羞而低下去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对着他的眸子；


    “傻瓜，不是听到了吗？还装！”不是训斥，而是温柔的呢喃；




清水芙蓉2

“我不想听到任何欺瞒我的话。”末了，姬宫涅又补充了一句；


    褒姒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王是天之骄子，在别人看来，臣妾能陪伴在王的身边时臣妾十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别人’看得见这是荣宠，却不知道这宫中每走一步有多艰难。纵然臣妾每次都有惊无险，每次都有王偏袒着。”


    她的话里，对姬宫涅分明是敬重的；她不同于往日的嬉闹，和别人一样，称他为“王”，自贬“臣妾”。


    姬宫涅深锁着眉头，耐心的听着她把话说完；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一说起来就没个完；而褒姒也正如他所想，鬼使神差的说了很多，一直没停下；


    “臣妾是害怕过。后宫就是一滩浑水，谁进来了就别想一身清白的出去。可王待臣妾是那么得好，从不把臣妾往事非里推。就是有人存心设计，王也替臣妾挡下了。一想到这些，臣妾便什么都不怕了。能在王身边，臣妾连高兴都来不及。臣妾为什么会不开心呢？即使有一天，王……厌了、倦了，不想再袒护臣妾了，臣妾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她和姬宫涅，就是因为彼此太小心翼翼了，倒发有些隔阂；索性，褒姒也就借着这个机会，将心迹表露了；


    姬宫涅的宠爱，到底能抓住多久，她不想再这患得患失间徘徊了；


    “你这么一说。我便知道，你是压抑着那些不开心的。”姬宫涅眼角眉梢含笑，愁绪却忍不住外露了出来；“怪不得你郑姐姐说你不适合这呢。”姬宫涅最终还是没有隐瞒褒姒，将他与郑敷的那些话捡着重点说给褒姒听了；


    褒姒一脸肃然，“大概是姐姐觉得我可怜吧。”


    姬宫涅伸手揩去沾染在她脸上的污泥，笑道，“你还可怜，我看你是太惹人怜了。”


    “其实，姐姐才是个可怜人。”这句话，她是说给姬宫涅听的；既然姬宫涅先说起了这个，她也准备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心里的算盘打了一转又一转，褒姒一心想着怎么为郑敷谋个好的将来；




清水芙蓉3

“若说呆在这个宫中，我还可以偶尔开心的话。那么，最不开心的就是她了。”姬宫涅望着褒姒，对她的话并不吃惊；想想也是，宫中有几个女子能真正的过得开心；


    “在打什么小算盘，一并说出来吧。让我听听这个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说着，挠了挠褒姒的胳肢窝，引得褒姒一阵轻笑；


    “我想，她可以出宫。”她的神情坚定无比；仿佛打定好的主意，就再也不会改变；即使是身为帝王的姬宫涅，也便那样的坚定所撼动。出宫？是的，只要出宫，郑敷就可以不用日夜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生活；她可以有一个良人，也或是孤独终老，但没有尔虞我诈；“她和我不一样，我呆在宫里，是值得的。可她，是没有盼头的。”褒姒明白，支撑着自己没有逃离这块地方的，是姬宫涅；一想到有一个人那么护着她，她遁逃的思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也不是不可以，先例是有人开过。”玩味着褒姒所说的每一句话，姬宫涅也在和褒姒逗圈子，“死人是可以往宫里抬出去的，犯了罪被废黜的嫔妃也是可以从这里出去的。”


    听着姬宫涅的语气，褒姒心里一阵恍惚；她和姬宫涅说这件事，简直就是自取其辱，一点可能也没有；


    “姒，每一个女孩子都是一朵花，但不是每一朵花都可以出淤泥而不染。”褒姒在他眼中，就如眼前的满池子莲花，清洁到不似后宫女子的程度，“相信我，郑敷比你见过的风风雨雨要多得多，她比你想象中的更能承受。出宫，不可以，至少现在是不可以的。”


    姬宫涅说的头头是道，倒也不像在和她打太极；姬宫涅做事总是有他的道理，虽然她现在还看不明白；她也不好再去追问；


    她只知道，姬宫涅答应她的事不会食言；就算没有做到，那也是有别的原因；


    信任这个东西很微妙，完全靠感觉；当你信任时，即使无凭无据，也没有什么能阻挡；




清水芙蓉4

姬宫涅没有和褒姒一起回清凉殿，褒姒刚到外面就听采薇说郑敷在里面等着，乐得一阵开心；


    “原来姐姐还在等着我。”褒姒笑道；


    “不等你等谁。”


    褒姒正在思虑着要不要把刚才和姬宫涅说的与郑敷说一遍，郑敷会不会高兴？还是，会有其他情绪？毕竟，郑敷是爱姬宫涅的。


    “姐姐…”


    郑敷疑惑，褒姒很少有欲言又止的时候；但却不在意的笑笑，拉过褒姒的手，在床榻前坐下；


    “这次到清凉殿里来，我可有一个新的发现。”听郑敷那语气，还有说话时那神秘的样子，褒姒也忍不住想知道是什么新的发现，她天天呆在这清凉殿里，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妹妹没有觉得，整个清凉殿中都有一种甜香安逸的气息吗？”


    褒姒一笑，郑敷定是又拿她开玩笑；甜香安逸？她就没闻到什么特殊的气息；


    “你呀，是真没闻到，还是装傻？”


    今天是第几个人骂她装傻了？好像先前还有一个姬宫涅；


    “再仔细闻闻。”郑敷挑起床榻边的纱帐，在褒姒的鼻前缓缓滑过，一股甜香的气味就立即散开来；


    嗅到这味儿，褒姒也开始一惊一诈的，“咦？还真有。就这纱帐最香。看来还是姐姐灵敏些。”馥郁的甜香之气将褒姒的包围，确实让人很安逸，恨不得现在就在这种甜香的气息里倒头大睡一觉；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用这香的？”郑敷记忆中，这种香曾在宫里出现过；那个时候，褒姒应该还没进宫；


    “啊？”这次轮到褒姒疑惑了，“我平日里不用这香的。即便燃了香，也不会熏染这帐子。定是涣衣局那边的人薰上去的，不过闻着倒也舒心。


    “或许是吧。”郑敷迟疑的点点头，不再追问；但不好的预感却在她心尖上冒了出来，仅仅是涣衣局普通到不能在再普通的薰香吗？她不信；这气味她似是在哪里闻到过；




清水芙蓉5

看着郑敷一副担忧的样子，褒姒倒发开导起郑敷来，“瞧姐姐这样子，不就是香了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郑敷凝视着褒姒，似乎她什么也不知道；莫名的香气，在宫里代表着什么，宫里最忌讳什么？这香气，足够害死一个人；“褒姒，万事都要小心。”郑敷叹气，看来还得找个时候，和王说了，以免让那些眼红的宫妃逮准了机会害人；


    褒姒一闲就是七八天，姬宫涅大概又是朝政繁忙，一直没来看她；郑敷是宫中的妃嫔，老往王的宠妃身边跑，别人看起来总会猜忌；为了避嫌，郑敷这几日也没有来；


    今晨，褒姒刚起身，就听到了刘裴传的消息，今日姬宫涅要来；刘裴还特意说让褒姒装作不知道，看来定时刘裴自己耍小聪明，过来邀功的；


    无奈一下，褒姒又让采薇打了赏；


    自己欢欢喜喜的打扮起来；虽说不喜欢涂脂抹粉，褒姒还是勉强着自己画了画眉；等了半天，刘裴才在晌午後过来说，姜常在在王过来的路上遇见了王，许是觉得王很久没见她了，委实委屈，跟王闹腾了好一半天；王也头疼，干脆就留在水月居用膳让姜常在消停消停；


    刘裴的话刚说完褒姒就落了泪；


    她怀疑这姜绿萝是不是和自己命中犯冲，上一次姬宫涅就是来清凉殿的路上见了姜绿萝，这次又被姜绿萝在这条路上拉去了水月居；


    她受了委屈，是不会像那些女人一样向姬宫涅闹腾的；若是她肯闹腾，姬宫涅也不会随时被姜绿萝这等女人骗了去；她为了不让他操心，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搁；


    想到这里，褒姒就觉得自己傻到家了；


    “打赏。”褒姒平板的说出两个字，连站在一旁的采薇都佩服得要死，明明那么伤心却装得那么平静；


    姬宫涅匆匆赶来时，已是亥时；


    褒姒苦涩的笑笑，从晌午用个膳就用到了亥时，天亮到天黑，将近四个时辰；


    姬宫涅真拿她当小孩子耍？




清水芙蓉6

“褒姒。”褒姒闷闷不乐的样子让姬宫涅语结，一时找不到话说；


    褒姒一笑，风情万种，柔若无骨的手攀上姬宫涅腰肢；姬宫涅知道，褒姒很少有这种时候，这般，必定又是在怨他；


    耳边不时软语呢喃，而是她酸酸的语气，“我看她是和我命中犯者冲儿，每次的都这样。”


    她？姜绿萝。


    姬宫涅蹙眉，他对姜绿萝没什么好的印象但感觉也不坏；也正因如此，今日姜绿萝拉了他的时候，他才会随她去了水月居；如今听褒姒这样说着，倒觉得褒姒心眼有些小了，他难免有些不悦；


    颈间忽而一热，是褒姒的泪顺着他的衣领流了下去；安慰的拍了拍褒姒的背，心里小小的不悦也随之散了；


    “知道你委屈了。”没有怨言，姬宫涅这句话像是在哄一个没有吃到糖的孩子，褒姒的泪也流得更汹涌了；姬宫涅就是这样，让她伤了心后又想办法讨她开心，而她都逃不出这个怪圈，在听到他的那些话后，又忍不住开心；


    “我是委屈，委屈得要死。”褒姒嘟起小嘴，含糊不清的说着，显然是还没有哭完；她自是知道自己得到的已经很多了，比宫里很多很多人都多得多，可她总觉得不够；“宫涅…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嗯…是有点。”姬宫涅装作深思熟虑，话音刚落，肩胛上蓦地一疼；


    这个小东西，居然咬他!“适才是与你开玩笑呢。怎么，咬伤了就不想松开吗？”对于褒姒的这个举动，姬宫涅还是颇有些无奈；都半大不小的人啦，硬是被他宠成这个样子；


    “真的是玩笑？”咬着姬宫涅肩胛的口略微松了松，可还是不依不挠的咬着，口齿不清的问着；姬宫涅忙道“是”，他就要痛到骨子里去了，哪儿敢拂了褒姒的意；褒姒这才悻悻的放开；


    “姐姐说我这帐子有股甜香气。”说着，便拉起姬宫涅往那边走；褒姒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想起什么就是什么；就像现在，刚刚咬人的事对她来说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清水芙蓉7

“是吗？”姬宫涅挑起来闻闻，不一会儿唇边就带了淡淡的笑意，“嗯，是有那么一点点，她倒是鼻子挺灵的。”


    褒姒笑笑，郑敷向来都是这样；宫里的各种气息，郑敷都能一一的嗅出来；


    “这是什么香？是你宫里的人薰上去的？”姬宫涅问；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因此答得坦然，“不知道。清凉殿里的人都知道规矩，一般不会在帐上薰香的，八成是浣衣局那边的人薰上去的。”或许在她潜意识里，一点薰香也不至于出了什么事；


    “哦，原是这样。”姬宫涅没有再追问，但他和郑敷一样清楚这件事情不能忽视；


    次日一早，姬宫涅刚走，就有医官来了；姬宫涅放在心上的事，自然不会有人怠慢；褒姒被采薇硬从榻上拉了起来，另外几名宫婢便将那帐子换下，拿到外面去；四名医官轮番检查，又请来了宫中资质较长又懂得香薰的嬷嬷，又是看又是闻气味；


    查到最后，几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均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褒姒没大在意，自顾自的打着呵欠，再过了一会儿，郑敷也赶着来了；


    “怎么一个二个都不说话呀？”郑敷呵斥着摆弄着帐子的群人，看他们这脸色，便知道这帐子中的香气肯定有问题，也倒应了她的猜测；没想到姬宫涅那么细心，她还没告诉姬宫涅，那边就已经先察觉了；


    “郑美人。”其中有一个年纪看起来在其中最长的嬷嬷开始说话，却在喊了郑敷的称号后一脸难言之色；几个医官也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这香，我曾经好似闻过呢。”郑敷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他们，“嗯…大概就是丹嫔走的时候吧。”丹嫔当年是因小产致死，因为不大得宠，真正的死因也被草草盖过；当时郑敷便在她房里闻到过这种气味，只是自己地位低微，是人都懂得明哲保身，自然不会站出来；从那时她就一直奇怪，丹嫔平日里身子骨都好得很，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如今到额褒姒这事上，也就明白了个七八分；




清水芙蓉8

“回娘娘，这帐子确实有问题。”说完，看了郑敷一眼；郑敷只道是让她说下去，既然是王下的令，王自然会保着这些人，“如果奴婢和几位医官没有判断错误的话，这帐子上的气味应该是一种贡香。”


    “哦？”难道没问题？褒姒的眼也亮了起来，终于不再打呵欠，静待着下文；


    “这种贡香，按里说只有王后娘娘宫里才有。香本来是没有毒害的，甚至平日薰在帐上可以安神，可这香里加了一位东西，从气味上闻，应该是加了……”


    “好了，别说了。”郑敷打住她，接下来的事，是该交给姬宫涅了；


    王后，居然是王后！郑敷心知她狠毒，可什么会用这招？这不像她的手段，王后不像是用这种低劣手段的人；如果真的是她，怎么会计谋中漏洞百出，处处针对她自己？


    褒姒猛地眨眨眼睛，是她又是她！前几日的刺杀还不够吗！


    姬宫涅回到褒姒这之前已经去了一趟申后的寝宫，看着姬宫涅阴晴不定的脸色，褒姒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了个大概；


    那种香本来是对人体没有什么影响的，但加了另外一味东西后，就完全变了；如果用在孕妇身上，轻则小产重则致死；用在像褒姒这类人的身上，不出一二个月，也就永远不可能孕育子嗣了；


    姬宫涅将褒姒紧紧抱住，“我恨不得现在就废了她。”郑敷也来找过他说过这件事，申后不定是幕后的人，可是幕后的人一时逮不出，姬宫涅的火气就时时都撒在申后身上；何况他早已和申后形同陌路，说是同床异梦一点也不为过；


    “废了？”褒姒乖巧的伏在姬宫涅怀中，呢喃着这两个字；废后很容易，也轻巧；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点她还是懂的，再者说，申后也是可怜的女人；


    “嗯，废了。”姬宫涅的指在她发间，有意无意的弄着她的青丝，发间有淡淡的香气，是他留恋的，“姒，我想把那个位置给你。”




清水芙蓉9

“你说什么！”褒姒像受了惊，从他怀里挣开来，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在乎。在你眼里，那些只是虚名。可是，就是虚名，我也想给。我就是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最珍视的女人，也是全天下最高贵的女人。他们妄想动你一分一毫。你其实比她更合适母仪天下，她的心胸，远不及你宽广。”其实，姬宫涅是想说，她不及你的十万分之一单纯；


    褒姒笑得有些苦涩，“若是我到了她那个位置，也不见得会比她心胸广阔。”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看着自己的丈夫万花丛中过，而一点也不嫉妒的；“说不定，我会把你后宫那些女人全都赶跑。”


    “算了，你明知道我不在乎，还故意说个我听。”过了一会儿，褒姒又叹道，看她那样子，更像是在无病呻吟，故意活络气氛，以免姬宫涅的脸色会更阴沉；


    “会的，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时候，后宫之中，你不会再受任何委屈。任何任何的委屈和麻烦都不会在你眼前出现。”


    “真的？”


    “真的。”


    那夜，褒姒睡得很沉；她甚至做了个美梦，梦中姬宫涅真的散尽了后宫三千，只有她一人携手；褒姒忽然觉得，岁月静好；


    宫里走到哪儿都是人精儿，这件事后，很多人都瞄准了势头；申后是王后又怎么样，敢情是被架空了，今后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很多人都朝褒姒这边倒，大有树倒猢狲散的景象；褒姒向来低调，没有过多的关注，但最近的日子明显是舒心多了；


    太子姬宜臼要回朝的消息是刚刚传来的，褒姒倒是没有在意；倒是姬宫涅觉着奇怪，难道申后才这么点时间就按耐不住了？她的作风，是越来越不让人恭维了；


    “宜臼要回来了。”姬宫涅握着刻刀的手狠狠的划下一笔，总算是将那些繁琐的东西都批阅完了；


    “嗯？”褒姒一时忘记了太子就是姬宜臼，过会儿才反应过来，“哦”。除此之外，她还能说什么；




清水芙蓉10

还是，那方帕子？姬宫涅知道那件事，褒姒不由得吓了一跳；随后又释然的一笑，就算姬宫涅知道那也是他儿子一厢情愿的事，也或许是调笑之言，当不得真；


    “难道你不要抓紧点？”谑笑的看着褒姒，姬宫涅略有深意的问道；


    “呃……”抢过姬宫涅刻刀把玩着的手一不留神被截了一下，痛得褒姒直咧嘴；


    他在说些什么？


    抓紧什么？为什么她听不懂！


    叹了一声气，姬宫涅的手划过她的面容，停留在她的下颚，“抓紧点，为我，也为大周，诞下未来的储君。”


    褒姒浑身一颤，连呼吸都很难耐；


    储君？不是已经有姬宜臼了么？难道姬宫涅打算废嫡立庶，这无论怎样都不在情理之中；


    “宫涅，若我有幸，我们的孩子不过是庶子而已。”


    “迟早有一天，我会废了她。”


    姬宫涅说出这句话时，让褒姒心悸；姬宫涅在她面前是那样温文儒雅，谈到废申后一事时，却是咄咄逼人；


    王后，光华四射的名词，褒姒却想都不敢想；姬宫涅是说过要给她，她亦想成为名正言顺与他平起平坐的妻；可是她不能，若姬宫涅废了申后，天下人会怎么看他！申后的父兄会不会割据一方？这些都是问题；


    更重要的是，申后毕竟是他的发妻，真的任由废了她，褒姒也会觉得无地自容；


    “宫涅，天下人众口幽幽，我们背负不起。”


    “傻瓜。我己经顾不得天下人了。”


    褒姒，似乎是他命中的劫数；劫数，怎么逃也逃不过，就像他不顾一切的爱着褒姒；他给她的不单是宠，更有爱，视她若生命；“姒，你还记得留仙阁吗？那里已经快修好了。你一定会吃惊的，等到把你喜欢的那些花花草草都搬进去，那里会是天下最美的地方。就连未央宫也无法比拟，应该说，未央宫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就不配和那里比。”


    褒姒开玩笑道，“未央宫怎么会乌烟瘴气呢？我当初处心积虑的要走进来呢。”


    “未央宫里女人太多了，不适合你。”




母仪天下1

褒姒没有预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快得猝不及防；知道她被推向顶端，受万万人嫉妒和非议时，她才明白，这一切，不是个梦；


    八月的上旬，褒姒就听得姬宜臼已经到城外的消息，也只是置之一笑；打趣采薇道，“你真的主子要回来了。你见了他，恐怕就乐得不知道我是谁了。”


    “怎么会！”采薇支吾道，那神色甚是娇羞，“恐怕是公子见了娘娘，就不知道有我这个人了。”采薇知道姬宜臼心仪褒姒，一开始到褒姒身边的时候，她心里还泛着酸泡泡呢；


    “胡说。那不过是宜臼公子的笑言罢了。”


    即使是真的，她也只能当作玩笑；她又姬宫涅，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有他们的孩子；


    “采薇，他回来了，你就回他身边去吧。”


    “娘娘……”


    褒姒见到姬宜臼那天，申后恰巧也在；她像老了数十岁，特别是一双眼，也变得沧桑了；申后难得的在这个时候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看着；倒是郑敷更像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女人，调节着周围的气氛；


    “公子总算是回朝了，王后娘娘可是天天盼着呢。”


    “让母后劳心了。”姬宜臼听说了宫里发生的那些事，看看日益苍老的母后，他也有些许多话要说；只是这席间，有许多话的不能倾吐；


    轻轻点了头，申后算作是听到了，仍旧一言不发；


    姜绿萝斜眼睨着姬宜臼，这便是申后的儿子，名义上的储君，很多人都去攀附的人；冷哼一声，如今这人，也快随着申后倒下去了吧；她不免有兔死狐悲的哀伤，申后的快要亡了，那个褒姒，还有什么推不倒的；


    她也快了吧；


    尴尬而无味的寒暄进行到一半，虢石父就来请姬宫涅去议事，在座的女眷不由松了一口气，倒是姬宫涅没走多久，申后就发话了，“都散了吧。”她已无心再争，也没资本再去争了；



母仪天下2

一听到这话，褒姒犹如得到了解禁令一般，恨不得马上就飞离这个压抑的地方；


    长长的宫道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就像在这深宫中的今后，也是那么漫长而荒芜；她选择了姬宫涅，选择了留下来；可是今天看到申后，她就像看到了每一个在宫中的女人最后的岁月；


    凉意顿生；


    “褒姒，等等。”


    褒姒还在猜测那样的男音会是谁的，下一秒那个人却追了上来。是姬宜臼。怪不得，和他父王的声音一样好听；


    “公子。”


    “那方帕子，你可有收到？”


    “嗯。”那时候她才进宫，现在想来，早已是前尘往事了，“公子厚爱，臣妾不敢当。”


    姬宜臼情急之下，没了礼数的一把握住褒姒的手，“你不要这样说。你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我知道你在宫中过得不好，那些人都是勾心斗角的。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带你离开的。”


    褒姒挣脱了他的束缚。不好，是不好；可是只要姬宫涅对她好，就是好的，什么都好；“怎么会不好呢。公子应该知道，你父王看上的女人，怎么会过得不好。”


    “褒姒、真的不要走？”


    “不走。”


    “你想好了？”姬宜臼的声音颤着，似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我见过不到三面的人离开？”


    三面；


    是啊，不过三面；姬宜臼浑身像是泻了气似的，他有什么资格带她走；


    “褒姒，现在想想，我实在是太傻了。照你这么一说，我连带你走的资格都没有了。可惜，这个世间犯傻的人太多，洪德也和我一样。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下定带你走的决心。”


    洪德，褒洪德，柏舟。


    “你认识他？”褒姒惊道；


    “自然。”姬宜臼痛惜的神色溢于言表，“他也没有忘记过你。”


    “你有什么好，一个二个都为你神魂颠倒。褒姒，我虽爱你，却真不知道你好在哪里。”姬宜臼的手在她面前游离，滑到她的颈间，修然一紧，却又立即送了下来，“你不和我走也可以，终有一天，你会完完全全的属于我。我知道母后她是怎样对你的，但我希望，你不要对她怎样。也可算是，我求你。”




母仪天下3

褒姒低低咳了几声，眼底里还有泪花，她俨然没想到姬宜臼会有这样越矩的举动，且手劲儿如此之大，“我从没有对她怎样。是她一直不放过我，处处陷害我。公子，你希望我对她怎样？”


    “想来想去，其实带你走才是最好的。母后无后顾之忧，我也可以抱得美人归，不是吗？”姬宜臼低沉的笑声传到褒姒耳朵里，刺耳的冰凉；


    疯了疯了，姬宜臼肯定是疯了；


    褒姒告诉自己要镇定，推了推姬宜臼，试图让他与她之间隔得开一些，“我不会和你走的。”


    褒姒没发现姬宫涅是何时来的，姬宫涅将她圈入怀中时，她觉得自己虚脱得快要死掉；


    “让你受苦了。”显然姬宫涅也发现了那时的姬宜臼已经没了理智；


    “你不生气？”


    “怎么会不生气。只是我记得你说过，只要我不嫌弃你，你便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听到姬宫涅这句话，褒姒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她总算是没做错选择，这一次，姬宫涅是相信她的，他们或许真的能凭借这种信任走下去；


    安抚了褒姒之后，姬宫涅的眼凌厉的扫过周围的一切，最后落在姬宜臼身上；


    他们母子，他一忍再忍，如今他不想忍了；申后一次又一次的触及他的底线，申后的儿子竟想带着他最深爱的人离开；他或许已经没有姬宜臼身上这种年轻的朝气和冲动了，这让他越发的难耐，这个儿子，留着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他最大的敌人；他怎么能忍心让姬宜臼再有抢走褒姒的机会？！


    “虢石父。”


    “臣在。”


    “申后德行不端，无法统领六宫；至于太子…太子，找个理由废了。你替寡人拟旨，明日乘上来。”当着姬宜臼，姬宫涅也不想再留丝毫情面了；


    姬宫涅要废一个是如此简单，即使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实质上是多么的站不稳脚跟，但他是站在最顶端的那个人，只要他想，就可以做到；




母仪天下4

“宜臼…暂先收押。”


    “别。”褒姒立刻止住，这样天下人只会将姬宫涅看做一个不仁不义之人；“他不过犯了一时之错，不如将他……”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褒姒心如刀绞；这么一会儿，她就害了两个人；申后丢了后位，姬宜臼丢了储君之位；自己就像是间接杀了两个人，肮脏得不得了；


    “放他出宫。”这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宽恕，姬宫涅不会再给他第二条路；


    消息传到申后宫中时，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绿萝，可看见了，这便是我的下场。”最可惜的还是宜臼，这么多年，若不是为了他，她又何必去勾心斗角；


    “明日，住在这儿的就不是王后您呐。”


    “不是我，也不会是褒姒。王嫌这地方脏，自然会有更好的去处给她。”申后得话说得让姜绿萝心中一阵不舒服；“没了我，别人也会压着你。今后，别想着日子会好过。”她横了绿萝一眼，眼中的凶光在瞬间泯灭；


    褒姒注定要成为王后，宫中人人口传的语言即将在桂子飘香的季节实现；


    “宫涅，让姐姐出宫吧。”明天，便是他们的大婚之日，看到这些，郑敷一定会伤心的；


    “不急在这几日。”


    “算我求求你，可好？”


    “一定要今日吗？明日不行？”姬宫涅询问着褒姒，既然她将郑敷看做姐姐，难道不想让自己的姐姐目睹自己成婚的时刻吗？


    “明日也可以，但一定要在晌午之前。”若过了晌午，她不清楚郑敷会不会奔溃；若是她站在郑敷的角度，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好。”


    次日清晨，褒姒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人生一大幸事；可此时的她，却是喜色全无，她是踏着申后的苦楚走过来的，这让她心里不安；


    “娘娘。”有人唤回她的思绪，却不是采薇；只是一个陌生而卑微的宫婢；


    “我出去一下。”挣开了绕着自己为自己梳妆的宫婢们，褒姒提起坠地的裙子像外面走去；这个时候，她突然很想见一个人，耽误一分一秒都不行；




母仪天下5

整个王宫最偏僻的角落，那里现在住着申后；宫人们习惯把那里称作冷宫；没有人会轻易到这里来，更没有人想沾染上这里的晦气；


    残破的墙体欲要倾塌下来，窗户纸也摇摇欲坠；上一位申侯的女儿，现任申侯的妹妹，到了如此破败不堪的地步；


    “王后。”


    “你怎么来了？”申后丝毫不隐戒备之意，“今天是你该高兴的日子，你终是赢了我，不动声色的置我于死地。”


    申后如今是这般的恨站在她眼前的这个女人，在众人看来，或许是自己一直在害她；可是直到被废那天，她才看明白，这个女人是在不动刀不见血的杀人，就连宜臼也成了她的囊下之物；


    “我从未想过什么输与赢。我只知道，我待宫涅好，他便待我好。今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看看你好不好。”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揪心；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你得逞了。”申后凄厉的笑着，“褒姒，你可真是神通广大啊。连我宫中的贡香都被你弄到了。人说虎毒不食子，你却为了今天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不是——这不是我想见到的。”


    “滚，别让我再见到你。就算是冷宫，也是我的地盘。”申后对她的恨，已经渗入了骨髓，不可根除；在申后的意识里，褒姒帐子上的香，是褒姒使的苦肉计；她虽然屡次害褒姒，但那香的的却却不是她的计谋，她还不至于那么傻；


    “好，我走。”


    连我宫中的贡香都被你弄到了。


    连我宫中的贡香都被你弄到了。


    褒姒的脑海里只停滞了这样一句话，反反复复，曲曲折折；


    申后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她做的？


    褒姒的心和这隐隐的颤了起来，申后的这句话是带着怒气脱口而出的，显然还来不及思考，因此不可能有假；也就是说，这件事另有隐情；


    会是，什么隐情呢？




母仪天下6

回到宫中，褒姒见到一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拂了拂了袖，“继续吧。”


    梳发的时候，仍就是一个以前没有见过的宫女；褒姒有些不悦了，“采薇呢，去哪儿啦？”宫女的的手颤抖了一下，神色也是微微迟疑，“采薇姑娘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算了，还是你梳吧。”她只是见了申后觉得憋屈，看见申后落魄的样子，又觉得心里闷得慌；倒让这些宫女白白当了出气筒；


    “我来吧。”说着，来人已接过了玉梳，轻缓的梳了起来，“我为你梳头，应该不会不高兴吧。”郑敷仔细的理着她的青丝，一丝一丝都妥帖得不得了；万缕青丝垂下，郑敷的表情越发的晦暗起来，她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然而这条路是褒姒为她选的，“刘公公都和我说了，就要走了，总希望能做点什么。”


    “你会去哪儿？”


    “不知道。”


    凄怆的笑笑，这后宫，差不多也算走了个干净；申后废了，郑敷要走了，姜绿萝、她似乎忘记了她；感觉，比之前更凄凉了；


    “姐姐，我想宫外。会更自在些。”香香的胭脂味儿，有些微醺，褒姒拿起妆奁旁新摘的虞美人，递给郑敷，这样的花儿，别在褒姒发间似乎是艳了些，“其实我是害怕的，你那么聪明，又那么美丽、、”


    “所以迫不及待的让姐姐走了？”郑敷随口一提的一句话，深深扎在褒姒心里让她愧疚，“傻瓜，我知道你是在为我好。只是，宫里还有其他人，不得不防。我帮你，曾经也是帮我自己，也只能帮到此刻了。”


    礼官引着新人踏上西阶，祭祖之后是百官朝贺；朝贺的百官原本就没几个是打算来祝贺的，特别是一些前朝旧臣，实在是不给姬宫涅面子；


    “臣以为，此女乃褒国奴隶，不配我大周王后之位。”姬宫涅刚刚免了百官礼，立刻就有人喧哗了起来；褒姒好奇那人是谁，却又不敢掀了盖头惹了不吉利；




母仪天下7

“别管他。”握紧褒姒的手，姬宫涅是那样的坚定；什么都不管不顾就这样一直搀扶着走下去，即使与全天下背道而驰，也是美好的；


    所有的礼数行完后，新人去了留仙阁；这里本来就是姬宫涅为她修建的地方，浩大的工程在两年内就完工，实在是让人佩服，同时也怨声载道；


    “是要先看看这里，还是一会儿行完礼再看？”


    “可以吗？”一直在想着这座宫殿的样子，却总是很模糊，褒姒对这里，早就想一窥一二了；话音才刚落，红绸便被姬宫涅用两根指头挑开，眼前也豁然开朗；


    用水晶串成的帘子尽在眼前，褒姒还以为自己误闯了海底的龙宫，越过去数数，不多不少正好九道帘子，华丽却不会觉得高调，比那些金灿灿的东西要好许多；就像褒姒儿时梦幻中的感觉，晶莹剔透、朦朦胧胧；


    “就知道你不喜奢华，所以特意这样做的。”


    “这还不奢华。”她下意识的发出一句夸赞；


    “不过几颗石头而已。你不喜欢的话，迟早也是要扔的。”揽住了褒姒的腰，姬宫涅示意她往里看；里面倒是和其它的新房没有什么二致，只是那婚床上……也是普通人家贯有的礼俗；


    看见褒姒木讷的表情，姬宫涅乘机言道，“我可是盼着呢。”褒姒这才收了呆愣的表情，痴痴的笑了；桂圆莲子，盼的是什么？当然是早生贵子喽；


    水月居中，就不是那么恬然了；姜绿萝眼里满是血丝，显然是几夜未眠，怒气稍减，她便理了理发，用宫人才端上的水随意擦了脸；


    “莫要争了。”朱颜摇头顿足，惶恐之际；姜绿萝又怎么争得过新王后；


    “你懂什么！不争，不争就连活路都没有。我一点也不甘心。你看看丽妃，申姜，还有那个郑敷，现在都在哪儿？”


    朱颜缄了口，姜绿萝不同往昔，后宫亦是今非昔比；她一个小小宫女，不想牵扯后妃见的争斗，却被曾经的好姐妹拉了进来；




母仪天下8

东方将白，秋露深重；


    褒姒在姬宫涅起身不久后也起了身，将留仙阁里里外外的绕了一遍，果如姬宫涅以前对她所说那般，整个留仙阁分了四院，分别植了樱花、睡莲、桂子和梅树；看着那棵梅树，褒姒觉得眼熟，想了半天，才错愕的一笑，原来是被搬过来了，这棵梅树，本来是在未央宫中的；


    回去时见了采薇，神色慌乱行事匆匆，褒姒叫定了她，也不是要责怪她昨日没在，只是回想到申后那些话，想让采薇去办件事；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草草认为那件事是申后做的其实疑点甚多，采薇看起来要机谨聪明些，且是姬宜臼的人，让她去查许是可靠些；


    “唔……上月，还有上上月，前王后宫中都去过那些妃嫔，还有后宫哪些妃嫔与前王后宫中宫女相熟的，给我一份名单。”


    只有有机会去到申后宫中，或是侍候在申后身边的人，才有机会得到申后的贡香，这是不言而喻的；只是名单上牵扯的人可能太多，排查起来有很大难度，但褒姒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娘娘要那个干什么？”采薇怯怯问道；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褒姒嘴角的弧度上扬再上扬，如果不还申后一个清白，她恐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心安理得；


    数月来，褒姒除了与姬宫涅耳畔厮磨就是一一排查着采薇递交给她的名单，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后宫宫妃称谓一大串看得她头晕眼花直想作呕，宫女侍女的名字列在其中也是一大推，弄得她苦不堪言；


    “这些东西，有何值得看的。”姬宫涅瞟了一眼褒姒手中的绵帛，随即抢过来扔在一边；不是他小气不肯让褒姒看到他以往四处留情、宫妃遍地，而是怕褒姒伤了眼、更是伤了神；


    “宫涅，你可有想过，申后她是被人陷害的。”褒姒称此倚上他的臂膀，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问道；有姬宫涅帮助，为申后清洗身上的罪名就不再是难事了；


    “怎么还想着她？”


    “我不安，难道睿智如你，会看不出来她是被陷害的。而我正是因为这个才成为了你的王后，若她就这样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我也无法心安理得。”




母仪天下9

“褒姒，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臣子会怎样看你？她被废了，在那些人看来，从中获益最大的是你。此时再去陈述她又冤情，那些个为人臣子的，还不把矛头指向你！”姬宫涅稍顿，“你不珍惜自己可以。但你…有没有想过孩子。”


    “孩子？”褒姒吃了一惊，简直就是天旋地转，哪儿来的孩子？


    “傻瓜，你认为就那份名单，就可以让你看得直想吐？我的小傻瓜，连自己有了身子都知道。”姬宫涅慵懒的看着她，她已经不再是孩子了，她就快要成为母亲了；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褒姒一股子倔劲儿，谁说想吐就一定是有身孕了；


    “这个……不难，从你的脉搏，还是可以知道的。”姬宫涅尬尴难掩，毕竟他是趁褒姒不被诊了她的脉；一个帝王，竟然有如此偷偷摸摸的一天，他也觉得不好意思；


    难得的沉默，褒姒面无表情的坐着，大概是还没能完全接受这个震惊的消息；果真是慢了一拍，直到午膳过后，她才半信半疑的问了姬宫涅，“你说得是真的？”


    “不会有假。姬宫涅坦言，这种事，怎么可以拿出来随意忽悠人呢，“好好保重身体，不许胡闹，不许不吃东西。”姬宫涅捏捏她的脸颊，光滑如玉，心情也好了几分；


    “那申后的事…？”


    “不可以。”


    不靠姬宫涅，褒姒只得自己继续去查；不得已而为之，褒姒用了敲山震虎一招，让人放出了话去，贡香一事主谋不止一人，近日已查处后宫另有人心怀不轨，若肯不打自招，定当从轻处罚；


    姜绿萝自是没放在心上，如此小儿科的东西，还难不倒她；她也见过褒姒几面，不像是城府深的人，因此更是放肆，压根没想去请罪；


    但，留仙阁里却来了另外一个人；


    “这便是全部？”


    “回娘娘，奴婢所说皆属实。”朱颜叩首，再次将自己的话确认了一遍；她将姜绿萝如何得到贡香并教唆她将贡香熏染到帐子上的事情一一说出；更让褒姒意外的是，姜绿萝小产一事竟是姜绿萝自己所谓，当年丽妃虽有这个心，但姜绿萝却比丽妃更快一步，本是想陷害褒姒，不巧真好让丽妃栽了；




母仪天下10

“她居然连自己的孩子都忍心……”褒幽幽说到；


    “奴婢自知罪孽深重，只求娘娘能赐奴婢和郑娘娘全尸，望娘娘成全。”听着褒姒叹气，朱颜以为自己是没有活路了；全尸，已经是很大的恩典了；


    “你当本宫是那般狠心的人？”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子让生气；她在别人眼里怎么就如同豺狼虎豹一般可怕，“你回去吧，本宫不为难你。”


    朱颜倏地抬起同来，诧异的看着褒姒而忘记了避讳，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朝着地上狠狠的磕头，“谢娘娘，也请娘娘宽恕郑娘娘。”


    申后，任是被一个看似无害的小女子给害了；这宫中，到底还有多少人带着像姜绿萝这样的面具生活？褒姒只觉得遍体生寒；


    “采薇，代我去看看申姜吧。”申后说过，即使是冷宫，那也是她的地盘，不允许褒姒进入；她不待见自己，那褒姒又何必去自寻尴尬，让采薇去，再合适不过；


    申后总以为那件事是她做的，而如今，真相大白了，褒姒没什么好愧对申后的；


    “娘娘，……废后、、她去了。”姜绿萝带回来的是这样一个消息；


    去了，硕大的王宫又死了一个人，谁会在意；


    当夜，褒姒向姬宫涅提及是，他也是淡淡的掠过，仿佛什么也没听进去；


    采薇是看着申后去的，申后不甘的怒瞪着眼，抓住她的衣袖，杜鹃啼血似的嘶吼着，“是她，就是她。她害了我，又去害姜绿萝…她颠倒是非。”只是一刻，便咽了气；


    先害了她，又害了她；


    姜绿萝心中也这样认定了；


    褒姒去了水月居，这里似乎永远都这么清冷，比冷宫，好不上多少；


    也是，宫里常年不见君王的地方，有哪里不是清冷的；


    “呵，王后娘娘来了……”绿萝轻咳了一声，连忙用帕子掩住，“让娘娘见笑了。”那帕子中，竟是一滩血；她是病了，医官说她是肝火太旺，也倒应了“焦躁”一句；她怎么能不焦躁，眼看真的敌不过褒姒了；




生死抉择1

“我见过她了。”褒姒细细的打量着水月居的每一个角落，人人都以为成了嫔妃就麻雀变凤凰了，其实不然；


    “谁？”


    “朱颜。”檀木的桌面有厚厚的灰尘，椅面也是触手冰凉；


    “她呀，倒是个胆小的丫头。”还有什么可以说的，还有什么可以辩解的；姜绿萝苦苦的笑着，该知道的她都全部知道了；


    “有时候想想，还是胆小一些好。”端详着姜绿萝的一举一动，竟是格外的安详，“我真想不到，你连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都舍得杀害。”


    “这又有什么想不到的。能通过这个绊倒你，倒是格外的值得。只可惜，反倒为你铺了路。”姜绿萝笑得癫狂，泪花也跟着涌了出来；她为了除掉褒姒，可谓是不余余力，可终究还是没有成功；


    今日，总算是要死在她手中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宫中，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从她看是策划这一切时，她就有了充分的准备；


    “绿萝，我今日来……”褒姒最近好似爱上了频繁的叹气，这几日，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你知道我最记恨你什么？说说也可笑…你每次都像与我做对一般，把宫涅从来清凉殿的路上给拦到你水月居来，偏偏…这招对宫涅他、很受用。”她每次都委屈得要死，却又不了了之；


    褒姒将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姜绿萝先前一直没发现，褒姒是用托盘盛着的；看看那阵势，不必想，就知道是宫中的老花样了；


    “娘娘是要让我自己选？”看着一双白玉杯，姜绿萝问道；


    “不，我还没有那个胆量。有毒的那一杯，现在我还不想去尝试。我更不想杀害自己的孩子。”是啊，她已经快要做母亲了；“不过……绿萝你不会介意我替你选吧。就这杯，可好？”


    说着，褒姒随意举起其中一个杯子，递给姜绿萝；姜绿萝恨意十足的看了褒姒一眼，她，终究是不想饶了她的；




生死抉择2

“褒姒，说起狠，你恐怕不亚于我。”姜绿萝冷冷的笑着，“六宫都快空了，暗地里策划这一切的，不就是你。我、可算是在糊涂之中上了套。”


    “绿萝，你轻看我了。那些手段，我不屑用。”说着，又将玉杯往前递了递。宫中，不能再容忍这样的人了；


    像往常一般，举杯、饮下；


    走出水月居，采薇和朱颜都在外等候着；她看见朱颜悄悄的抹了泪花，只好对朱颜道，“本宫说过，本宫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却没有注意到，采薇的眼底滑过一丝鄙夷；


    ……


    “你将绿萝赐死了？”姬宫涅盯着褒姒，像是要把她看出一个洞来；


    “王认为呢？”褒姒本想是与他解释姜绿萝陷害申后一事的，可听姬宫涅这语气，显是咄咄逼人的质问，一点询问的意思也没有；


    用两根手指抬起褒姒的下颚，褒姒、让他怎么想都想不到、看不透，她竟是一个……堪比申后，“你竟如此狠毒。”


    他居然不知事情缘由便说她狠毒，“那么，今日，王就知道了臣妾的狠毒。”


    “为什么？你们一个二个都让寡人如此失望……就连你、也这样让寡人失望……”姬宫涅伤了，伤在心里，为何他一直不觉，她…………


    “宫……”褒姒忍不住道，却又止了口；即便是伤了，那也是他不了解她，她没什么好解释的；


    朱颜在门外，冷然听着俩人的对话；今日到了宫外之后，她总算明白了褒姒的那句话；


    褒姒，并不是众人眼中狠辣的女人；


    或许，她该站出来；……


    “娘娘无心毒害姜常在，只因姜常在是陷害废后那事的主谋。娘娘为肃清六宫不良之气，才将姜常在送出了宫。“


    朱颜也是在褒姒吩咐她将姜绿萝送出宫时，才知道的真相；


    那两杯酒，无论哪杯，都是无毒的；只是，一但喝下，便会忘却前尘旧事，这样也好，忘却，不一定坏事；


    姜绿萝，还有从新做人的机会；


    ————————————————


    这几天都在考试，累死了，今天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更新。就一更吧，一会儿下了复习历史去，嘻嘻……




付之一炬1

“褒姒、”姬宫涅愣住许久，才艰涩的喊出褒姒的名字，“为何不早与我说？”


    “若我说了，王会相信吗？”褒姒倚到姬宫涅怀里，手中描摹着姬宫涅冕服上龙形的图案；他是天子，天子没有那么多精力来听人解释一件事情，倘使自己说了，他也未必相信；


    姬宫涅哑口无言，会信吗？他…“对不起。”


    “宫涅，这样的话，你已经说了太多太多遍。”说着，一双眸里竟有隐隐泪光，却含笑问着姬宫涅，“每次我都听不厌，你就这样一直说呀说的…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听到这句话了，那怎么办？”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姬宫涅这么说着，在那之后，也确实是那样做的；


    昔日佳丽如云的后宫，现今却如散尽六宫般；那些平日里就不起眼的宫妃，更是像消失了似的；周王独宠一后，实在是惹人眼红；


    姬宫涅的指穿过褒姒的发丝，然后吻了吻她的唇角，“今日前朝有事，只怕不能陪你和孩子了。”言语里甚是惋惜，褒姒多多少少也猜到了朝廷的那些事；那些臣子，定是又将天象与自己联系在一起，力谏姬宫涅；


    褒姒痴痴的笑了笑，姬宫涅为她，已是尽了全心全力；她肚子里的孩子，兴许还会成为姬宫涅人生中最重要的孩子；


    或许，会是将来的储君；


    “恩，我等你。”


    “不必了。好好的睡一觉，醒来的时候，你会发现我就在你身边。”几乎是在诱哄着褒姒，褒姒才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安静的躺在了榻上；


    也许是因为怀孕的关系，褒姒很快就熟睡了，连姬宫涅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梦中香甜，似乎是看见了腹中的孩子，是个乖巧的男孩；


    下腹了一阵又一阵的痛楚传了上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梦的最后，那个孩子竟然离她而去；


    “娘娘，醒醒……快醒醒…”似是有人在摇晃她，拼命的睁了眼，褒姒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付之一炬2

居然……留仙阁里满是火光…看样子，已经烧了好会儿。


    “娘娘，我们快走吧。”朱颜扯着褒姒的袖子，像是要将发愣的褒姒硬拖出去，只是无奈力气太小；


    这是宫涅为她建的，怎么能毁掉呢！愣愣的看着火光袭来，褒姒却像傻了似的不走……


    “不——这是他给我的，我不能，不能走……”


    让她怎么舍得！


    留仙阁被付之一炬的痛楚，远远让她忘了自身的痛楚。


    “娘娘……”


    醒来的时候，姬宫涅就在她的身边，含情脉脉的看着她；伸出手胡乱的在姬宫涅的下巴上磨蹭着，青色的胡茬十分的扎手；


    “你终于醒了。”姬宫涅一把握住她的手，顺势将褒姒整个人王他怀里带；


    “你弄疼我了我。”褒姒撒着娇，不安分在他温暖的怀中扭了扭，又睁大眼睛看了看四周；


    她记得，留仙阁起了火……朱颜拉着她走，然后……


    “朱颜？朱颜呢？还有采薇，采薇她在哪里？”


    “褒姒、”姬宫涅埋头在她颈肩，这件事，叫他如何启齿！“你这个傻瓜，怎么还在担心别人！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再晚一点……”细细的听，他的声音竟是哽咽的；


    她让他担心得如同在油火里煎熬；同时，姬宫涅也在想，要不要，到底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宫涅…我不是好好的吗？”说着，她扯了扯嘴角，却感到全身无力；


    “傻瓜。”


    “可不可以告诉我，采薇和朱颜她们呢？”姬宫涅越是这样不说，她就越是疑惑；到底出了什么事，姬宫涅要如此隐瞒；


    “先把身体养好了，其它的事，再说。”姬宫涅轻声安慰道；褒姒就这样静静的靠着姬宫涅，不到一个时辰，他便又被刘裴请了去，大概是又有事了；


    前殿里的宫女似乎有做不完的事，在褒姒面前很是晃眼，前殿就是前殿，宫婢都有一大群，这让素来喜静的褒姒很头疼；她们一面做事，还一面低声的窃窃私语，褒姒敏感的觉得和自己有关，看似不经意的闭了眸，竖起耳朵听着；




付之一炬3

“留仙阁这次死了很多人呢……你们知道纵火的是谁吗？”


    “不知道。是谁啊——”


    小宫女见其他人一脸好奇，也为自己知道内幕颇为得意，“就是那位的贴身宫女——采薇。啧啧，依我看，留仙阁起火，根本就是天谴，她害人太多了。”褒姒心里绞痛不堪，纵火的人竟是采薇，为何？为何她要那样！


    不知不觉中，宫中已经有了谣言，谣言传闻褒姒心狠手辣，丽妃、申后、郑美人、姜常在，都是褒姒害的；褒姒之所以成为王后，也是因为她的不择手段；


    修筑留仙阁苦不堪言，民间的谣言似乎更甚，渐渐流传起了一个绘声绘色的故事：有一个神人曾为现在的王后看过一次相，只道是现今的王后是“倾天下之妖孽”。那位神人当日夜里就死了……添油加醋的故事，不免闹得人心惶惶，姬宫涅也是颇为头疼；


    褒姒记得当时，听到看相的郑伯说她是妖孽时，她只是不经意的一笑，怎么可能！特别是“倾天下”，她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子，怎么有那样的本事；


    可是，现在再次听到，心境却不一样了；


    潜意识中，她觉得，冥冥之中，有些事情，正在向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她没想到自己会进宫，事实上她不但进了宫还成为了周王的王后；丽妃、申后，她没有想过要害她们，但到头来，间接逼死她们的，却是自己；在别人眼中，就连她一直当作姐姐的郑敷，都是她害的；她不过是把郑敷和姜绿萝送出宫了而已；


    不算上郑敷和姜绿萝，那么申后和丽妃呢？算是自己的害得吗？犹如一颗石子堵在心窝上，褒姒的心，沉沉的；


    她再三追问姬宫涅才得知，朱颜也死了；朱颜是为就她而死的，朱颜将她推了出来，自己却被大火吞灭；褒姒落了泪，若是自己不那么任性，当时随着朱颜出来，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还有……她的双亲也去了，据说，那日镐京他们所住的民宅是与留仙阁先后起火的，两位老人都来不及逃出来；


    朱颜，也算是自己害了她的；而她的双亲，是无辜的；


    可是，采薇……采薇为什么要纵火？




付之一炬4

褒姒到天牢时，狱卒正在对采薇用刑，采薇身上满是血水，让褒姒看了不忍；


    周围的人都退下了，只剩下采薇与她；褒姒掏出帕子，替擦采薇擦拭着面上的血迹，却被采薇恨恨的将手打掉；“别假惺惺了。”


    “为何？为何要纵火？”褒姒今日来，只想得到一个答案，为何她带采薇那么好，采薇却要这样对她？


    “褒姒、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清楚。如果不是你，王后娘娘会那样惨死吗？如果不是你，公子会被废了吗？公子是大周的储君，王后娘娘不知道在公子身上花费了多少精力，就因为你，一句话说废了就废了。”采薇轻咳嗽了两声，又继续道，“你总是满嘴的仁义道德，可最做不到的就是你自己……刚开始我也认为你待人好，只是后来……褒姒你知道吗？你无心至人于死地，人却往往因你而死；王也为了你，加重了徭役、赋税，不就是一个住的地方吗？何必如此兴师动众！褒姒，你不是罪人，却……胜过罪人。”


    “那你为何要牵连我爹娘？为什么要这样……”褒姒喃喃；


    “这种噬心的滋味，你也应该尝试一下不是吗？你让很多人多试过了，为何自己不亲自试一试呢？”


    “原来，是这样。”褒姒小声嗫嚅着，然后道，“我让他们放你走，你不要再回来。”


    “我不会感激你的。”……


    你无心至人于死地，人却往往因你而死。


    这是采薇对她的评价。褒姒苦笑，真的是这样；她不是罪人，却胜过罪人；


    刘裴传姬宫涅的口谕来时，褒姒叫住了他；“王这些日都在议什么事？”刘裴沉默着，不敢作答。褒姒笑笑，随意问道，“是关于我的吧？”


    刘裴跪下，颤颤的点了点头；王有什么事都是自己压着，从不让娘娘知道，所以，他们做奴才的也不可乱嚼舌根；


    “你怎样看我？”


    “奴才不敢。”




付之一炬5

“我知道，你们都将我看做是罪人……我，有罪。”即使她只是无心，可那仍然是罪。采薇的那句话，已经映射到了她心底；


    你无心至人于死地，人却往往因你而死。


    “娘娘——”


    “说吧。”


    刘裴这才缓缓道，“娘娘是好人，奴才等侍奉娘娘的人都这样认为。只是别人不知，娘娘切莫怪罪。而今王为娘娘，可以说是负天下人……奴才只求娘娘，别让天下人背弃了王。留仙阁不复存在，近日有人夜观天象，看到有彗星落入王宫，称作是亡国之兆。不过是一些传言罢了，娘娘也没有必要听信。”


    刘裴说话，甚是委婉；然而褒姒何其聪明，话里的意思，刘裴想让她明白的，她也都明白了；


    原以为她和姬宫涅可以拥有像常人那样的爱，却没有想到，这份爱情在帝王家却是那样的奢侈；它的代价是那样的大，一个国家的兴衰，全天下的百姓，还有无止尽的任命；


    原以为背叛了天下的所有人，就可以抓住眼前的一切；然而她却错了，背叛天下人，只会让天下人离弃姬宫涅，让他背上骂名；原来背叛了天下所有的人，只会让他们更加的不配拥有幸福；


    滚烫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落，她不要了，不要再这样了；她不想让姬宫涅成为一个被人唾弃的君王；唯有疏离和冷淡，才能和他渐行渐远；


    然而，她却错了；


    “怎么就哭了？”姬宫涅不知是何时来的，替褒姒拭了泪，又疼惜的问道；


    “宫涅……”褒姒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放肆的哭了起来，“为了我，你不值得的。”


    “傻瓜，可是我觉得值得。什么都值得。”姬宫涅紧紧拥住她，再多的流言蜚语，他都没有退却，怎么她就可以先退却了呢？随即吻了吻褒姒的额头，试图岔开这个话题，“今天宝宝乖不乖，有没有踢到你？”


    却被褒姒冷冷的推开，姬宫涅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褒姒，怎么就可以这样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


    “我想他了，或者说……一直没有忘记过。”


    “谁？”犹如当头一棒，姬宫涅懵了；


    “褒洪德。”


    久久久久的沉默和压抑，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却得不到她的回答；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一瞬间，像是隔了千里之远；


    看着姬宫涅怔住的表情，她想，他们就一直这样吧；


    或许，一直，一直就这样吧。


    ————————————


    嘿嘿，就要完结了。也可说到这里已经算完结了，后面还有一个续，想看烽火戏诸侯的童鞋可以继续看。不想看的，这个结局很有YY的空间哦！买单本的童鞋很划算哦，定价两元，嘻嘻，本来要四元才买得到的。省下来的钱可以买一只冰棍，嘻嘻，我很贪吃的。




续 烽火戏诸侯1

瞻昂昊天，则不我惠。孔填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蟊贼蟊疾，靡有夷届。罪罟不收，靡有夷瘳。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说之。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时维妇寺。


    鞫人忮忒。谮始竞背。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如贾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


    天何以剌，何神不富？舍尔介狄，维予胥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罔，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


    觱沸槛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藐藐昊天，无不克巩。无忝皇祖，式救尔后。


    伯服靠着褒姒怀里，咿咿呀呀的念着口中的民谣，浑然不觉是在念些什么；褒姒皱了皱眉头，“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时维妇寺。”，摆明了是在说她，亦是在讽刺姬宫涅；


    六年了，她开始怀疑，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的，她放弃了姬宫涅，可姬宫涅没有放弃她，对她百般讨好，全天下的百姓也都不依不饶，似乎只要她在一天，天下就永远不得安宁；


    “伯服是在哪里听到的？”褒姒拿过一块点心给伯服，轻声问道；伯服便是她和姬宫涅唯一的孩子，也是大周的储君，天生聪颖，不过五岁的年纪，便能背下那般长的民谣；


    “阿母，是父王带我出宫的时候听到的。”孩子童稚的眼光看着褒姒，却换来褒姒一阵沉默；周国日渐衰落她是看在眼中的，或许这就是气数已尽的征兆，可为什么他们还要把罪名强加到她身上？她虽有罪，但罪不至此；


    “阿母…阿母……”伯服胖嘟嘟的小手在褒姒眼前晃了晃，褒姒才回过了神；


    “父王有没有听到伯服念这首民谣？父王这几日好不好？”褒姒用帕子擦掉伯服嘴角残留的点心屑子；宫涅……她一直都爱着他。姬宫涅不知，当年褒姒说出那句话时，心如刀绞；


    “父王听了，父王说酸腐，父王还说阿母是世间最好的女人。父王说……阿母不喜欢父王。”说着，伯服往褒姒身上蹭了蹭，“阿母，你为什么不喜欢父王呢？阿母为什么不对父王笑呢？”


    小孩子的问题总是很多，褒姒爱怜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她的儿子，长得和姬宫涅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续 烽火戏诸侯2

“阿母——”伯服孩子气的笑着，故意很神秘的凑近褒姒，“阿母，父王这次你一定会喜欢的。”


    虽然说小孩子说话颠三倒四的，还是省略句，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褒姒还是听明白了伯服的话；


    自从她不再对姬宫涅展颜后，姬宫涅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然而却都是不尽人意；他曾像她才入宫时一般问过她，“我要怎样，你才会笑？”而她，只是缄默不语；只有无止尽的疏离，她相信，终有一天，姬宫涅对她的感情才会在时间中土崩瓦解，不会再为她作出愧对苍生的事情；


    “阿母，你每天都对着伯服笑，可就是不对父王笑。”伯服奶声奶气道，“阿母笑起来很好看。”


    “傻小孩，等你长大了，就知道阿母为什么不对你父王笑了。”褒姒不像是在说给伯服听，倒是像在自言自语；


    姬宫涅是给她了一份惊喜，大大的惊喜；曾经想要，现在却不想要的惊喜；


    “我记得带你来过骊山。”


    “恩。”很久以前了，那时她希望骊山能燃起烽火，诸侯尽来，周国灭亡；他还道她在胡言；


    “王，是时候了。”虢石父在一边提醒道，献媚不已；


    姬宫涅眉头紧紧的纠结着，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点了点头；


    只是瞬间，褒姒便看到烽火台一个接一个的放出了狼烟，绵延到十几里之外，惊心动魄；


    “阿母，父王——”伯服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


    狼烟四起，褒姒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姬宫涅，你疯了！”褒姒斥责道，“你在玩命你知道吗？”激动起来，她开始口不择言；他竟然做出了这种事，初衷却只是为了让她笑；


    她想起了采薇的那句话；


    如今，她无意让姬宫涅为她遭受责备，却让姬宫涅为她更加的受人责备；


    她不笑，只是希望用表面的冷淡让他不再爱她；结果，总是事与愿违；


    “褒姒、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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