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绕堇碎琉璃
　　作者：Taloiz

　　第一章（1）

　　梅红冬雪，枝头迎春，别苑内仍旧是一片安静。两名女子立于庭院内，看着院内枝头上的红梅，双双陷入了沉思。
　　“霁妃现在应该很难过吧。”
　　一女子突然开口道。她一身素装，衣料却是最好的。头上的鬓珠作衬，整个人显得稳重端庄。一双眼睛如星星般闪耀，脸上未见分毫胭脂水粉。说话间，有着世间少有的礼态，却不做作，可见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姐姐要回去了吗？”
　　身边的女子出声问道，不难听出话中带着的不舍和挽留。那少女穿着鹅黄色的外衫，她的肤色皓如白雪，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腰间，只是用一根丝带将头发稍稍扎了一下。一双秀目凝望着身边的人，有着深深的失落。
　　“纯儿，放心吧，你在这儿能过得很好。谨记，勿惹是生非。”
　　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心中突然变得空空的，唯一的寄托如此消失了……
　　姐姐，我记住了。少女转首望着满院的梅花，不禁在心中默念着。
　　——两年后——
　　“皇太后驾到。”刺耳的声音，却格外响亮。整个大殿内除了细微的呼吸声，再也寻不到其他了。
　　“这些……”一个女声传进了众人的耳内，很温和，很舒服，让殿中的人都舍不得回过神来。
　　“启禀太后，这些都是皇上专门召入宫来的侍女，让太后先行选择一个带回宫内的。”
　　“都是自愿来的吗？”被唤作太后的女人眉头皱了皱，有些不乐意的样子。这话一出，殿中的一个个女子倒是愣了，何时见过这么好说话的主子？于是，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启禀太后，都是自愿来的。”毫无表情的回答，毫无意义的回答。
　　沈均儿坐到殿内的正位上，道：“都抬起头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大殿内的女子怀着忐忑的心，都缓缓抬起脑袋看着这位太后。只见坐在正位上的女子一身红衣，精致而不失庄重，连衣裳的边幅也修饰的十分完美。修长的玉颈如凝脂白玉，被红衣半遮半掩，双手纤细，摆在腿上，满眼的笑意，看上去并不像外人说的那么难相处。
　　沈均儿虽身为太后，其实也只是长当今皇上四岁。先皇在世之时的最后一次南巡，遇到了江南女子沈均儿，那时正值她家中变故，先皇便将她带回了皇宫，封了昭仪。后来的两年里便不闻不问了，大多数人也开始对她不敬起来。沈均儿本就是个不计名利的女子，也是无所谓，谁知一次吵嚷中竟打扰到了先皇，先皇得知实情后将沈均儿封为四妃之一，照顾当今皇上。再后来，先皇更是不顾朝中众多重臣的反对，将沈均儿封为皇后，稳居后宫。沈均儿也不负重托，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直至四年前先皇去世，新帝登基。但是当今皇上对她似乎有一种莫名的苛刻，以至于她现在仍住着坤宁宫，那个本应是皇后所居住的宫殿。
　　沈均儿一双秀目审视着殿中的每个人，忽然身子一震，停了下来，目光直视着殿中的一名素装女子。
　　“你，叫什么？”沈均儿的语气让人捉摸不定，身边的公公以为是不满意，将牧忆堇从众人中喊了出来，扯着嗓子问道：“太后问你话呢。”
　　牧忆堇向前走了几步，微微福身，后答道：“回太后，小女子姓牧，名唤忆堇。”
　　“牧忆堇，忆堇，忆堇……”沈均儿口中念了好几遍，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殿下的牧忆堇，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尉迟木槿。她们两个人的气质很难让人辨别，除了容貌的差别外，几乎可以让人认为就是同一个人。连名字都如此相配。
　　沈均儿撇开脑袋不再去看，心中却已泛起了千层浪。尉迟木槿，你到底在哪儿？
　　尉迟木槿，御苠王朝的皇长公主，生性可人，聪明机灵，受到先皇的宠爱。只是，母妃早亡，尉迟木槿和沈均儿不过是差不多的年纪，却非要喊沈均儿“母后”，沈均儿起先还有些后怕，不知如何与这位长公主相处。可尉迟木槿丝毫没有刁难的意思，反而处处帮助沈均儿树立后宫中的威信，还经常陪着沈均儿散心聊天，说说心里话，倒是帮沈均儿解闷了。
　　整个后宫里面，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主子比尉迟木槿更好说话的了。她将所有的人平等对待，对于那些做错事的人，却严厉打击，公事公办，从来不会怀有一颗私心。
　　只是在四年前，这位长公主突然身体开始变得虚弱起来，沈均儿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尉迟木槿安排到了皇宫外的一所别苑里修养。两年前，当今皇上娶了异国公主梅雪霁为妃，却在大婚之夜攻入了那个国家，使得梅雪霁成为了亡国公主，在皇宫里到处被看低、侮辱。
　　尉迟木槿得知以后立刻回到了皇宫，但是，在回宫的第二个月，尉迟木槿突然消失了，像人间蒸发一般，无影无踪，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所有的人都在猜测，为了不让尉迟木槿失踪的消息泄露，沈均儿不得不与尉迟睿城商量，诏告天下，尉迟木槿病逝。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有两年了吧。沈均儿闭了闭眼，发觉竟连尉迟木槿的样子也记不得了。
　　“你留下吧。”沈均儿突然开口道，“其他人都回去吧，哀家不需要。”
　　沈均儿望向牧忆堇的眼睛，不见丝毫除了平静意外的感情，不论是喜悦，或是惊讶。沈均儿心里也明白，这种人便是最危险的，你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更难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些什么。看着牧忆堇的眼睛，沈均儿再次见到了尉迟木槿的影子。到底是本性如此，还是伪装得太好？沈均儿顿时对这个长相不凡的女子有了好奇。来日方长，何愁等不到你露出庐山真面目呢？
　　牧忆堇默默跟在沈均儿的身后，走回了坤宁宫。
　　“你们全部下去吧，忆堇留下服侍哀家就可以了。”沈均儿出声吩咐道，“把门也关上，哀家累了，需要休息。”
　　身旁的宫女太监全都福了福神，道了声“是”，然后退了下去。当门关上时，那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屋内似乎回荡了许久。
　　“太后有何吩咐？”牧忆堇低声问道。
　　“你叫忆堇？”沈均儿半躺在贵妃椅上，盯住了正低着脑袋的牧忆堇，问道，“为何叫忆堇？”
　　“回太后。”牧忆堇答了句，头却愈加低了，“有一个对忆堇很重要的人，很爱木槿花。是那人给了忆堇第二次生命，但却在不久前病逝了，因此更名为忆堇，怀念那个对我如亲人般的人。”
　　牧忆堇的回答让沈均儿有些失落，终究不是她，即使再像又有什么用呢？沈均儿叹了口气，微闭着眼向后靠在椅子上，没有过多的言语。片刻之后，突然觉得身上一片温暖，随即睁开了眼睛看着，原来是牧忆堇在替自己盖上毛毯。
　　“你为什么会选择进宫？难道外面的世界不够精彩吗？”沈均儿出声问道。
　　牧忆堇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似乎还有一层水雾，她缓了缓神，轻声道：“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会有烦腻的一天。最重要的不是能乐些什么，图些什么，享受些什么，而是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更何况，外面，忆堇不适合，那些花花绿绿的，都是忆堇不该去触碰的。”
　　“嗯？”沈均儿睁开眼睛细细看着牧忆堇，才发现，原来她长得也不是用清秀便可以形容得了的。
　　牧忆堇有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虽然表面上看去如此平静，但等到人们发现她眼里那一抹惆怅时，竟然会不自觉地跟着一起伤感起来。在她一颦一笑之间，高贵的神色自然流露，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初入世俗的女子。
　　“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看到牧忆堇眼里的疑惑，沈均儿只是微微一笑，“你对于所有的问题都对答如流，没有丝毫慌乱。若是些外面新来的宫女，恐怕看到哀家就已经需要好一段时间来适应了。可你不会。”
　　“回太后，忆堇只是来寻找一个答案。”牧忆堇没想到眼前的女人如此不好对付，也不再隐瞒，干脆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第一章（2）

　　“答案？”沈均儿眯起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女子，又是那个人的影子，为何，两人如此相似？
　　“是的，答案。”牧忆堇抬起头，正视着沈均儿的眼睛，回答着，“世间万物都在不停地变化。忆堇家中曾经虽说不上一派繁华，但还是有些名望的，只是家中不断发生变故，最后落漠了。人心冷暖又有谁能猜测？至少在这皇宫中，没有需要让忆堇去烦心的猜忌。”
　　沈均儿看了牧忆堇好一会儿，终是叹了气，她们的理想和信念都是不一样的。
　　至少尉迟木槿对自己在乎的人还是会用微笑，可在眼前的女子却不会，她似乎一直都是冰冷的。那颗心不知经历过些什么，只怕，已是伤痕累累了吧。牧忆堇不知自己的言辞是否会让眼前这个看上去年轻却心思慎密的女子相信，但她必须要努力，否则，她不会原谅自己。
　　“好了，你下去吧，哀家要休息了。”沈均儿站起身，拿着毯子，向内室走去。
　　空荡荡的宫室里面，牧忆堇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只是觉得似曾相识，如当初的那个迷茫的自己，那么孤寂。关上了门，牧忆堇转过身，眼中闪过一道光，锐利。
　　“哪个不长眼的奴才！”
　　尖锐的声音刺痛了牧忆堇的耳膜。牧忆堇情不自禁地踏出了脚步，朝着远处的一个假山后面走去。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一个宫女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已经有一些红色的印记出现，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磕着。在她对面站着一名女子，她似昆仑美玉，散发着淡淡的华彩，让人不由一呆。但脸上残忍的笑容却让人的心从头凉到了底，女人，特别是在深宫中的女人，又有几个不是如此？在华丽的表面下隐藏着最黑暗的心。
　　“何人在此喧哗？难道不知附近是坤宁宫，太后休息的地方吗？”牧忆堇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厉声质问道。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而那华装女子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像是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反问道：“你是什么人？见了荷昭仪竟然不下跪、不请安，还在此吵嚷，成何体统？”
　　牧忆堇听着那丫鬟讽刺的话，觉得难受极了。这荷昭仪，她是知道的。荷昭仪，本名喻晚荷，是当今礼部侍郎的二女，入宫才刚几个月，却很受宠，所以虽然只是个昭仪，但后宫不少嫔妃无论品级都开始向她靠拢。而她，也越来越大胆，只要是自己不喜欢的后妃，喜欢怎么整就怎么整。最可恨的是，尉迟睿城竟然不过问，也随她闹，使得她也越来越放肆。
　　“来，起来。”牧忆堇径直走过喻晚荷的身边，想要扶起跪在地上的宫女，可那宫女固执地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身。
　　牧忆堇当然明白，这宫女要么就是在不得宠的后妃身边，要么就是宫中普普通通、连主子都没有的宫女，总之，没有人罩着就是了。
　　“我让你起来。”牧忆堇厉声喊了一句，她看到那宫女身子抖了一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放大了声音，“我倒不明白了，这宫中是一个昭仪大，还是太后大。若是打扰到太后休息，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担待！”
　　宫女被牧忆堇硬是拉起了身，没有任何语言，牧忆堇拉着她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不难察觉，身后的冷光一束接着一束，但她什么时候怕过？虽是背对着她们，她的唇边还是绽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没有人可以左右她，因为她的心，只是她自己的。
　　“谢谢姐姐搭救。”春念在拐角处停住了脚步，对着牧忆堇说道。
　　“你叫什么？是哪个宫的？”牧忆堇望着她问道，语气还是冷冷的。
　　春念原以为那副样子只是给喻晚荷看的，没有想过，那是牧忆堇最原始的样子，不由得一愣，待回过神来，还是答道：“奴婢春念，是咸福宫霁妃身旁的贴身丫鬟。”
　　霁妃？牧忆堇觉得有些耳熟，灵光一闪，竟然发现，那女子就是……
　　“你怎么会和荷昭仪发生矛盾的？难道不知道这后宫是非甚多，需要小心行事吗？下次小心些，回去吧。”牧忆堇望了她一眼，转身便走了。
　　风中，只剩一股淡淡的味道，很淡……
　　“皇上驾到。荷昭仪驾到。”
　　沈均儿有些奇怪地看着门外那抹黄色进入门内，他多久没来了？最近政事也没有闲到那个功夫吧？更让沈均儿不满的是，他竟然带着那个荷昭仪来了。喻晚荷的事情，她多少还是有些耳闻的，虽然知道尉迟睿城不是那种为了美色就会服输的昏君，但沈均儿还是心有余悸的。
　　“皇儿今儿来得真早，刚下朝吧？”沈均儿笑笑，坐在椅子上问道。
　　“儿臣多日未来向母后请安，还望母后切勿生气才是。”尉迟睿城答道，却没有任何表示恭敬的举止。
　　沈均儿当然明白这是为何，在这宫内，真正对她好、能明白她的，只有那个长公主——尉迟木槿罢了，其他人，即使是恭敬，也都是表面上的。瞥了一眼尉迟睿城身边的喻晚荷，竟然没有要请安的意思，这让沈均儿更加恼火，却不好发作。
　　“听说，母后宫中的一名宫女与荷儿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荷儿倒是想对那个宫女道个歉。”尉迟睿城笑着说道。
　　道歉？是兴师问罪才对吧？沈均儿不屑地问道：“哦？是吗？还有这等事？哀家怎么不知？是哪个宫女啊，找来向荷昭仪赔礼道歉才是吧？”
　　沈均儿看见喻晚荷唇边那抹绚丽的笑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还是被一声清脆的声音制止了：“回禀太后，那日是忆堇顶撞了荷昭仪。”
　　沈均儿回首望去，牧忆堇已站在了门口。和当初的沈均儿一样，当尉迟睿城看到这女子时，也是一惊，虽然容貌不同，但气息却十分的相似。喻晚荷当然不知道此时的尉迟睿城在想些什么，却是仗着自己受宠，娇滴滴地叹道：“这位姐姐，当日是晚荷不好，不应在坤宁宫附近喧哗，还请姐姐见谅。”
　　“荷昭仪，你明白当然是好的。”牧忆堇毫不客气地接受着喻晚荷的道歉，还不忘加上一句，“荷昭仪回去应该好好学学礼仪了吧？堂堂后妃，怎可称一宫女为‘姐姐’？难道这就是礼部尚书教出来的教养吗？没想到，还真是没想到。”
　　喻晚荷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反倒是尉迟睿城开口道：“母后，没想到，你这新侍女还真是伶牙俐齿。”
　　“还要多谢皇儿呢。”沈均儿笑得灿烂，对着不明所以的尉迟睿城说道，“这是前几天进宫的那批宫女里的，皇儿应该不会记不得了吧？”
　　尉迟睿城猛然想起，正是那几日宫中新进了一批宫女，听说沈均儿只是挑了一个姿色稍好的，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个如此像自己亲生姐姐的女子。
　　听到尉迟睿城的声音，牧忆堇才发现殿内还有一人，一身明黄色的衣裳，衣上的龙似乎想要跃出一般，可称得上是惟妙惟肖了。而他也的确长得俊美异常，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即使是现在一脸肃穆无甚表情，也仍然光彩夺目，整个人看起来都神采奕奕。更重要的是，他与尉迟木槿，真的是有几分相似。
　　“是吗？晚荷在此附近喧闹打扰了母后休息的确不对，不过母后切勿忘了，宫女终究是宫女，若每个宫女都敢如此顶撞……”
　　“彩云郡主驾到。”尉迟睿城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打断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来？牧忆堇不悦地皱皱眉头，她是怕麻烦，多一个人就要多倒一杯茶，她不是那种懒惰的人，但她很厌烦这种无用功。这些达官贵族，哪些人能把一杯茶喝完？恐怕茶水还冒着热气便匆匆离去了吧？
　　“太后奶奶，彩云来了哦。”未见人影却闻人声，一声清脆的童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也让牧忆堇充满了好奇。
　　在这个利欲熏天的皇宫内，竟然还有人可以保持这种纯真吗？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进入殿内，牧忆堇的眼睛便移不开了。她的眼睛没有焦距，脸上却挂着笑容，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两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
　　彩云郡主不是皇家的人，只是她的爹，为了保卫御苠的疆土，自愿潜入敌军阵营，破坏了敌人的防线，却也因此牺牲。而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自然而然得使这个双目失明的女孩儿成了御苠王朝的郡主，而且是最受宠的郡主。
　　“咦，还有皇帝舅舅的味道呐。”宁彩云的脸上一阵流光划过，却顿时停住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问道：“姑姑……木槿姑姑，是你回来看彩云了吗？”

　　第一章（3）

　　宁彩云的话在宫室内听起来格外清晰，也让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木槿姑姑？宁彩云的姑姑只有一个而已，那就是尉迟木槿。所有的人都没有怀疑过宁彩云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从小失明的缘故吧，她的嗅觉很灵敏，从不出错。
　　“唔？好像这个味道有点淡。”宁彩云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说道，“木槿姑姑的味道不是这个。”
　　“宝贝云儿，你可吓死奶奶了。”沈均儿走上前抱住宁彩云，叹道，“下次不可以这么胡来了。”
　　“没有呀，味道真的很像呐。奶奶，你这儿是不是还有别的人啊？”宁彩云撅起小嘴，很不满地嚷道，“奶奶讨厌嘛，彩云又不是每次都能说对的。”
　　沈均儿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小人精，有些无奈地问道着：“奶奶这儿还能有什么人啊？每天都冷冷清清的，云儿最近也不来陪奶奶了，奶奶还觉得孤单呢。”
　　沈均儿话一出口，一边的咳嗽声便起了，回头望去，只见尉迟睿城正瞪着自己。沈均儿也不顾他，拉起宁彩云的手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自顾自地说道：“道歉的话也说了，难道皇儿最近政事不繁忙了吗？还是要以国家社稷为重吧。”
　　“母后说的是。”尉迟睿城本就没有继续留下的意思，站起身便准备离开。
　　“奶奶，今天彩云好不容易回来，陪奶奶一起用膳好不好啊？”宁彩云的小手拉着沈均儿的衣袖不停地摇晃，撒娇着，“难道奶奶还怕多我一双筷子？”
　　尉迟睿城望了一眼宁彩云，也知道这丫头是在缓和自己与沈均儿之间的关系，便说道：“晚荷，我们先回去吧，不用在这儿打扰母后和彩云郡主叙旧了。”
　　喻晚荷还想说些什么，但也不敢过于张扬，毕竟，对于尉迟睿城，她还没有十足的把握。福了福身，道了声，便带着自己身边的几个宫女跟着尉迟睿城一起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牧忆堇。虽然感受到了喻晚荷的敌意，牧忆堇仍是没有当回事，目光依旧注视着宁彩云，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好了，你们下去吧，这儿有我。”牧忆堇对着身边的一个小宫女说道，没有任何表情的。
　　而这一切，都落在一个人眼里。
　　“奶奶，你还没有回答彩云的问题哦。”宁彩云突然安静下来，松开了拽住沈均儿的小手，放在了身后。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了三个人。牧忆堇才发现，刚才还充满童年色彩的孩子，如今已经换了一个模样。虽然她的眼睛没有焦距，但她身上的灵气足以让人折服。
　　“彩云，有什么事就说吧。”沈均儿望了一眼低着头的牧忆堇，继续道，“奶奶倒是很好奇，你刚才是闻到了什么味道。”
　　“姐姐，你好啊。”牧忆堇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宁彩云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好。”牧忆堇简单地回答着，小心翼翼地向后挪了一小步。
　　“姑姑，别玩了。”宁彩云转过身去，有些生气地说道，“姑姑的味道彩云又怎么会忘记？就算是淡了，还是有的。”
　　宁彩云一句话，让殿中剩下的沈均儿一愣。
　　“彩云，你什么意思？”沈均儿颤着声音问道，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起先她也如此怀疑过，但是，她们对人对事不同的态度，让她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今天宁彩云又提出了这个问题。
　　“不用说了，你认错人了。”牧忆堇咬下唇，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说道，“气味是不能代表一切的。不要用你的嗅觉去接触整个世界，用心去看，你会发现更多的。”
　　在一旁的沈均儿皱了皱眉，问道：“你到底，是不是木槿？”
　　“我说过了，我不是。”牧忆堇无奈地回答着沈均儿，语气中藏着隐忍的不满。
　　“姐姐真的不是吗？”宁彩云回头望了望，一丝失落从心头划过，不消片刻又突然抬起头，喊道，“那姐姐的名字里面是不是有一个纯字？”
　　“她叫忆堇。”
　　“我叫浅纯。”
　　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沈均儿的目光掠过牧忆堇的脸颊，厉声质问道：“你到底是何人？入宫到底有何目的？”
　　“纯儿姐姐，真的是你啊。”宁彩云不顾在一旁怒气冲冲的沈均儿，一下扑到了牧忆堇身上。牧忆堇怕摔着这个可爱的孩子，只好抱住了她。
　　“彩云，你认识忆堇？”沈均儿问道。
　　“奶奶，她就是木槿姑姑在离开之前让彩云找的人啊。”宁彩云笑得甜甜的，小手紧紧攥住了牧忆堇的衣角，问道，“纯儿姐姐，这两个月你去哪里了？人家好不容易拖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去姑姑的别苑找你，可是那里的侍女姐姐说你两个月前就离开了，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害得人家好担心哦。”
　　“木槿姐姐去哪里了？”牧忆堇开口问道，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沈均儿，“我可不觉得彩云说的‘回来’是指什么鬼神，唯一的可能就是姐姐没有死。”
　　“她失踪了。”沈均儿瞪了一眼牧忆堇，答道，“两年前的事情了，怕有人借机对她不利，所以对外宣称她是病逝的。而且，这两年，我们也在找她，只是毫无音讯。”
　　“那我要留在宫中等她回来，这总没问题吧？”牧忆堇笑笑，“好了，我还担心什么呢，只要姐姐没有去世就行，总有一天会找到的。”望了望身边的人，牧忆堇埋怨道：“早知道这样，我直接在别苑等着小彩云去接我就好了嘛，还真是自找麻烦。唔……对了，别用你们那一套来限制我，别以为你们的小秘密我不知道，木槿姐姐可都告诉我了哟。”
　　牧忆堇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手指轻轻地敲在柱子上，继续说着：“不如，给我升个品级吧，我实在不想被人家瞪来瞪去的。”顿了顿，牧忆堇别有深意地说道：“特别是被某个人的女人。”
　　于是，沈均儿含在口里还没来得及喝下的茶水瞬时从口中喷出，形成一道美丽的弧线。
　　“忆堇，我看封你正一品得了，我再顺便下道你以后不用跪安任何人的懿旨，让你好好快活去。”沈均儿捂着嘴笑道，一边还不忘打趣，“你埋怨，我还没埋怨呢。这几天害我天天都要装得像个庄重的人似的，你早说我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忆堇笑笑，心里也甜了。其实这宫中的人，部分还是很好相处的，这是尉迟木槿告诉她的。
　　“他们其实都很孤单，他们渴望可以和寻常百姓人家一样，享受天伦之乐。但是他们知道不可以，所以他们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放松。每月总有几次小聚，他们用最平常的方式称呼自己，称呼身边的人。
　　人人都以为生在皇家就是福气，却没有人知道那份华丽背后的辛酸。
　　我们的生活是复杂的，但也是简单的。虽然在大家眼里，我们仍要把握住各自不同的角色，恨就是恨，爱就是爱，不能落下话柄。但，我们的心中却是向往的。”
　　望着殿外蓝色的天空，牧忆堇似乎看到了那个女子最美的笑容，她在哪里……

　　第一章（4）

　　又是花开的季节，一眼望去，庭前的雪渐渐开始融化。牧忆堇立于坤宁宫前，望着繁花含苞待放，不免有些感慨。在那个属于她的别苑里，只有单调的木槿花而已，却让人感觉平静、悠闲。
　　“纯儿姐姐，你在哪里？”
　　愈来愈清晰的声音不断地从远处传来，看着远处那个迫不及待走来的孩子，牧忆堇笑道：“彩云，这儿呢。”
　　宁彩云如平时一般抱了上去，嗅着牧忆堇身上淡淡的木槿花味。
　　“姐姐，彩云今天给你带了好东西哦。”宁彩云露出漂亮的八颗牙齿，笑得异常灿烂。
　　“是吗？拿给姐姐看看。”牧忆堇摸了摸宁彩云的头发，不觉笑了起来。其实，她也只是个孩子，一个单纯的孩子。
　　“嗯，是木槿姑姑在离开之前落在彩云那里的一盆花啦。是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哦。”宁彩云咬了咬食指，仰起头朝着牧忆堇的方向继续说道，“而且，侍女姐姐都说，那是没有见过的花。所以彩云想给姐姐看看。”
　　“木槿姐姐留下的……”牧忆堇在口中轻念了一句，眼中蒙上了浓浓的思念，看着宁彩云小心翼翼捧着的一盆白色小花，不觉有些恍惚。
　　花是双瓣的，没有花蕊，带着些幽香，它的模样很奇特，也让人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这花不是从别苑里带出来的。”宁彩云很肯定地说道，“彩云在别苑里住了整整两个月，那儿的每一个角落我都去过了，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姐姐，你想想，木槿姑姑是不是告诉过你什么？”
　　“我没见过这花。”牧忆堇的手指点了点那柔弱的花瓣，失神道，“的确很美，或许，我们可以想想办法，找到认识它的人。”
　　“那这件事情可就全权交给纯儿姐姐负责了哟。”宁彩云二话不说，将小花盆塞到牧忆堇手中，乐道，“姐姐要是找到了姑姑，可一定要告诉彩云，彩云可想她了。”
　　“嗯，这是当然的。”牧忆堇用右手的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宁彩云的鼻子，笑开了。
　　这些天来，牧忆堇又回到了很久以前放松的状态。或许是因为身边有沈均儿的关系吧，所有的人都以为，沈均儿即使不是个难相处的人，也一定是个识大体、懂大体的女子，却没想过她也有可爱、调皮的一面，而那一面，偏偏展现在了尉迟木槿和牧忆堇的眼前。牧忆堇当然也明白，是自己和尉迟木槿太像的缘故，才能这么快使沈均儿放下心中的芥蒂，并不是自己真的做的很好了。
　　“对了，姐姐，过几天是万寿节。”宁彩云临走前说了一句，便跟着自己的侍女瑶海嫣离开了。
　　牧忆堇并不是不清楚宁彩云的用意，在心底也暗叹这个女孩儿的聪明，只要能好好利用万寿节这个机会，找出这盆花的来历还是很容易的吧。
　　“姐姐，救救，救救我家主子……”
　　牧忆堇刚把花盆放在坤宁宫门前的一片花园中，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喊了起来。回头望去，春念梨花带雨地哭着跑了过来。
　　“什么事？”牧忆堇皱了皱眉，从怀中掏出手帕擦了擦春念脸上的泪珠，问道，“难道你不知道这样莽莽撞撞的，会得罪人吗？切记，宫中不比宫外，万事小心。”
　　春念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一把抓住牧忆堇的袖子，跪在了地上，喊道：“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家主子，求求你……”
　　牧忆堇没有去扶她，只是在斟酌她话中的意思。春念的主子不就是梅雪霁，霁妃吗？好歹她也是四妃之一，虽然是个亡国公主，虽然从来都没有被宠幸过，但她的身份是摆在那儿的，有谁会那么大胆去动她？正想着，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人的样子，那个女人。
　　牧忆堇的手不觉得握紧了，拉起还跪在地上的春念，冷冷说道：“你回去吧，我也不过是个宫女，能帮你什么？不要再来了。”
　　“姐姐，求求你了。”春念又跪了下来，这次还一边磕头一边求情道，“在这宫中只有姐姐帮过春念，春念只能想到姐姐了。这宫中的人哪个不是认为主子不受宠？哪个不帮着别人欺负她？我们在这宫中只有被排挤的份，春念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麻烦姐姐的。求求……”
　　“你如果再啰嗦下去，别说救你家主子了，恐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吧？”牧忆堇打断春念的话，道，“我救你还真是救错了，只会给我添麻烦？快带路。”
　　春念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牧忆堇是答应了，破涕而笑，拉着牧忆堇的手便向御花园的方向跑去。
　　“你们走开！放开我！”
　　刚靠近御花园，就听见一阵柔婉的女声传了出来，声音还在颤抖，是害怕吧？牧忆堇再也顾不下了，毕竟梅雪霁也是尉迟木槿一直关心的人之一，是尉迟木槿觉得愧对的人之一，既然尉迟木槿没有回来，她就必须替她做一切应该做的事情。这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帮人，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全部给我住手！”牧忆堇喝了一声，走上前去推开了站在梅雪霁身边的两个嬷嬷，质问着，“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你们是奴，她是主子吗？御苠王朝堂堂四妃之一的霁妃被你们这样玩弄，传出去成何体统！还是你们狗仗人势，已经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了？”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环顾四周，牧忆堇果然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妖艳的女人——喻晚荷。
　　“你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没看到晚荷姐姐是在打理后宫吗？哪来的奴才？”循着那个熟悉的声音找去，是喻晚荷身边的一个女子。
　　这女子的装束无疑是极其艳冶的，一袭大红色的抹胸，外罩着淡粉色的轻纱。她的大眼睛含着妖媚，媚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生得俊俏，恐怕少有男子会无视她的红颜吧。只是，她脸上的稚气和那份凛冽相互冲突，让人辨不清她的面目。
　　是她！牧忆堇扶着梅雪霁的手抖了一下，自然，这一切都落在了安筱卿的秀目中。
　　“哈哈，你在说什么胡话？”牧忆堇不禁哑然失笑道，“你以为这宫中得宠的人就是主子，失宠的人就可以随意被你们践踏了吗？真是不识好歹，她，霁妃，至少还有一个名，你们呢？小小的昭仪，以及一个还没入宫的女子，竟然在此私自动刑，这后果不需要我多说你们也是应该明白的。更何况，若是小小的昭仪就可以打理后宫，那历代的皇后都是做什么的？被玩弄吗？即便没有宠幸，高处的人依旧可以看得很远，不似井底之蛙。”
　　牧忆堇的话处处带刺，咬字时将“皇后”、“宠幸”说得极为重，无时不刻不提醒着喻晚荷和安筱卿注意她们自己的身份，要懂得适可而止。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安筱卿用左手指着牧忆堇问道，脸上有着明显的不屑。
　　“妹妹，别动气。”喻晚荷按下了安筱卿那只手，笑得妩媚，“这可是皇太后身边的大红人，进宫两天便被封为正一品内廷总管，皇太后还下了懿旨，她可以不用跪安，哪怕是见了皇上和太后，她都有绝对的自由。这类人，可是宫中妹妹以后要仰仗的人，怎可如此无礼？”
　　“这……”安筱卿咬咬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牧忆堇，生怕自己又得罪了这位贵人。
　　虽然只是个女官，但从她身上发生的种种来看，至少她现在是受到皇太后重用的，即便是皇太后在众人眼中不是那么重要，可事实是不能扭转的，牧忆堇，总会有办法使自己受宠或是失宠。这个宫中，本就是个密不透风的洞穴，只有把握住点点的光亮，才能发现洞口。
　　在一旁的春念和梅雪霁将“正一品内廷总管”记在心中，猛然意识到牧忆堇就是这些天宫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人物。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为难你。”牧忆堇拍了拍梅雪霁的手，以示安慰，又继续看向安筱卿，“因为，你，不会再在我眼前出现。”
　　“你这女子，到底是何人，竟然如此无礼？”
　　尖锐的声音在耳畔回响着，牧忆堇眯了眯眼睛，随后回首看向那个女人。这个中年女子尖尖的脸蛋，眉毛修长，相貌不凡，但她的面上却透着三分凶狠，与安筱卿有着几分相似。在她身边站着位中年男子，两个看上去是夫妻吧。男子的眼中虽没有女子的凶狠，但也是深藏厌恶。
　　“我是谁你还管不着。”牧忆堇淡淡地说道，如平常一般。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要说出这句话，她要怀着多大的勇气。

　　第一章（5）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然如此和我说话？”松聆籁沉下声音问道，“还有，刚才你对我女儿说的那番话，你以为你可以掌握一切？”
　　“安府大夫人，何人不晓？”牧忆堇笑笑，而她也明显看到，当松聆籁听到自己轻而易举说出她的身份时，也颇为震撼，牧忆堇转头看向安筱卿，继续说道，“安府大小姐，又有谁不知？不过，请你们也记住，尊卑的确有，但我只对我愿意尊敬的人尊敬，剩下的人，哪怕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带半分敬意。不会做人，就休想获得其他人的尊重，我不认为你们不懂，只是你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吧？你们身边的人，不过都是些趋炎附势的人，不是吗？”
　　“在这里吵什么？”
　　在场的人纷纷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一身的金黄色……
　　尉迟睿城本与安府的大少爷安思浅在商量近日御苠王朝东北部旱灾的相关事宜，走至御花园附近便听见了牧忆堇那篇大道理。那些不可否认的事实，再次激起了尉迟睿城的好奇心，可当她看见说话人的时候，一股莫名的火焰却染上心头。
　　“皇上。”喻晚荷看见尉迟睿城来了，表情更加凄楚，软软地倒在尉迟睿城的怀中，黯淡地呜咽着，“忆堇她好凶啊，皇上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尉迟睿城皱了皱眉头，看到牧忆堇正扶着的梅雪霁，更是不自主地抓紧了喻晚荷的手。喻晚荷以为尉迟睿城是为了自己而生气，心中又添了一份甜蜜。
　　“安觉念霖逢甘露，欲浅离情非故归。”出其不意地，牧忆堇突然念起了诗，敏感的尉迟睿城也明显看到松聆籁在听到那句诗时，眼中深深的惊讶。“同客纯影今独路。更许萤火亮夜天。”
　　“你……你到底是谁……”松聆籁向后退了几步，左手捂住胸口，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恐惧，似乎看到了遥远回忆中，那片最阴暗的角落。
　　“哼，我还是那句话，你管不着。”牧忆堇轻视而讽刺地笑着，不难看出，那笑容里掩藏着深深的厌恶。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虽然不知道牧忆堇为何会如此讨厌松聆籁，但松聆籁好歹也是出生于书香世家，不可能就这样被侮辱。靠在尉迟睿城怀里的喻晚荷偷偷笑着，准备看牧忆堇得罪松聆籁的下场。
　　“不可能！你不可能……她……”松聆籁差点站不稳而被脚边的石子绊倒，还好身边的安筱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聆籁，你没事吧？”安煜皱了皱眉，问道。而松聆籁的目光仍是停留在牧忆堇身上，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安筱卿的目光在松聆籁与牧忆堇之间留恋了几圈，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口问道：“娘，你说的‘她’是谁？难道你以前就认识这位……”
　　顿了顿，安筱卿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去称呼眼前的女子。
　　“你……是不是……”松聆籁的眼神闪了闪，断断续续吐出了几字，却不知如何再说下去。她多希望能听到眼前女子肯定的回答，若是那样，自己是否还有弥补的机会？哪怕是一点点的机会，也好啊。
　　“不是，她早死了，死在四年前的意外中。”牧忆堇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不是天灾，恐怕只有那些明白的人明白了吧。”
　　淡淡的语气，牧忆堇似乎不愿意再提起“四年前”的那场事故。她不知自己是否该感激那场意料中的“意外”，毕竟那让她认清了人情世故，认清了身边人的嘴脸。
　　四年前……
　　安煜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两个人的名字，愣了一愣，细细回味着那首牧忆堇吟过的诗，看了看身边的松聆籁，又向牧忆堇身上望了望。
　　“太后娘娘几日未见霁妃，派忆堇宣召，想必现在也该回了，忆堇就先带着霁妃去给太后请安，先告退了。”没有征得任何人的同意，牧忆堇福了福身，拉着梅雪霁便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而去，身后跟着还未回魂的春念。
　　咬了咬牙，喻晚荷不甘心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道凛冽的光。喻晚荷心中感到了深深的不安，看着松聆籁还未安定下来的样子，她不得不思索着松聆籁与牧忆堇之间的关系。若是这场斗争中自己少了安筱卿这个帮手，恐怕永远无法完成登上后位的目的吧。喻晚荷想到这里，拳头在衣袖里攥紧了，不可否认，牧忆堇的确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娘，您没事了吧？”安思浅皱了皱眉，问道。
　　四年前，这个时间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年，那两位女子同时葬身火海，成为了爹爹心中的疼，每当看到他悲伤的样子，安思浅总是无法释怀。
　　“皇上，刚才那名女子，是什么人？何时来到宫中的？”安煜神色紧张地问道。
　　“安丞相，难道您不知道最近这宫中有位大红人吗？”喻晚荷一副贤淑的模样，纤纤细指指着那个没来得及消失的身影回答着，“她是不久前入宫的一批宫女里的，叫牧忆堇。”
　　“是吗？”安煜听了喻晚荷的回答，神色反而有些黯淡，与松聆籁一样，脸色很不好。
　　“丞相好像很关心那个宫女。”尉迟睿城笑道，“对了，过几日秀女大选，筱卿……”
　　“不可以，筱卿不可以进宫！”松聆籁在一旁喊道，脸上的惊恐是她的子女们从未见过的，松聆籁也随即发现了那一丝不妥，立刻解释道，“筱卿从小被老爷惯坏了，进宫以后恐怕是无法适应，这宫里的规矩她也不懂，只怕是……”
　　“娘……”安筱卿一声娇呼，脸上几朵红云绽放着，多多少少有些不满。
　　“朕不知安夫人何出此言，若只是一宫女的话，恐怕……”尉迟睿城特地瞄了一眼松聆籁的神情，只见她紧张得不知所措，死死咬着下唇，似乎有何难言之隐一般。
　　一阵冷风吹过，喻晚荷向尉迟睿城怀里靠了靠，却没有发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也只是借口起风，他带着喻晚荷回了，御花园里的意外事件也就草草了之，无人过问，随风流逝了。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心怀不同的心事。
　　而此时，在坤宁宫附近的角落里。
　　“多谢姐姐今日搭救。”春念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还是忍不住埋怨，“如今这后宫中那荷昭仪已经是肆无忌惮了，若不是……”
　　“不用说了。”牧忆堇冷冷打断眼前女子的话，警惕地皱皱眉。的确，喻晚荷现在的势力是越来越大了，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官，虽然现在已经是正一品了。春念的这番话，牧忆堇自然知道是何意思。在这个宫中若想立足，就必须建立起自己的声望，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大靠山才行。而春念现在的举动不就是在帮梅雪霁找皇太后这个靠山吗？牧忆堇讽刺地笑了笑，她明白，这也怪不得这个女子，即使是在纯洁的人，入了宫，依然会被染上黑色。
　　“春念，以后别再说这些傻话了，宫中的女人只有靠自己才可能立足。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今天你什么也没说，而我什么也没听到，明白吗？”牧忆堇说完这番话，将目光移回了梅雪霁身上，她早已注意到，梅雪霁并不爱说话，可能是因为两年前的那场变故，她的样子有些病怏怏的，让人心生怜爱。“霁妃娘娘，以后有时间就到处走走吧，只是，别再让小人盯上了。”
　　梅雪霁点了点头，却很意外牧忆堇的话，将喻晚荷比作是“小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她敢如此了吧。恐怕连皇太后都得对那个宠妃礼让三分。

　　第一章（6）

　　“忆堇，最近好像有些太过平静了。”沈均儿品着茶，说道。
　　坐在她对面的牧忆堇“嗯”了一声，说道：“没错，最近的确有些太过平静了。或许这就是暴风雨来前的预兆吧。”
　　自从宁彩云点破了牧忆堇的身份以后，沈均儿和她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也不再疑神疑鬼的了。两个人在私下里如姐妹一般，本来年纪相差不大的两个人在许多话题上都很容易达成共识。
　　“我看你还是小心些吧，喻晚荷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沈均儿手伸到点心盘中，漫不经心地说道，还不忘递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啪”的一声，牧忆堇打开沈均儿的手，把那盘桂花糕端到自己面前，回给沈均儿一个得意的眼神。
　　“我不就是上次在御花园里得罪了她吗，难道她还能拿我怎样不成？”牧忆堇说道。
　　“得，哀家算是热脸贴着……”沈均儿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又狠狠瞪了一眼牧忆堇。跟她在一起待久了，自己也变得这么不雅了，哎。沈均儿摇了摇头，唇边却绽出了一抹笑。
　　“让我进去！求求你们，快让我进去！”
　　“太后正在休息，打扰了太后……”
　　牧忆堇没有仔细听下去，但她能肯定，那个在门外求见的人是春念。因为那个声音里的颤音她再熟悉不过了，似乎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都在哭泣吧。
　　牧忆堇望向沈均儿，见她也饶有兴趣，便打开了门，对着门前的两个侍卫说道：“不用拦着她，太后让她进来。”
　　两个站在门前的侍卫愣了一下，还是放了行。毕竟牧忆堇现在还是有些分量的，得罪不得。
　　“你还愣着做什么？”牧忆堇揉了揉额头，无奈地领着身后那个怯懦的宫女进了坤宁宫的大门。
　　春念看见斜躺在贵妃椅上的女子，眼睛都直了，或许是没想过皇太后会如此年轻。平时，因为梅雪霁总是以自己身体不佳为由，推辞请安，所以春念也很少来这附近，更别说能看到太后了。而在大场面的时候，这些个宫女哪个敢抬头？一个个都低着脑袋，如何一睹太后的美貌？
　　“咳……”牧忆堇看着正在发呆的春念咳嗽了两声，希望拉回她飘远的思绪。
　　“呃，那个，那个……”春念立刻低下脑袋，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说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什么事？”沈均儿笑着，直截了当地问道。
　　牧忆堇不顾形象，瞪了一眼沈均儿，眼神告诉她：别再诱惑了，她都快晕了。沈均儿看到牧忆堇的眼神，笑得更加甜了，两个小小的酒窝深陷，绝美！
　　“太后，求求太后，求求姐姐，赶快救救我家主子吧。”春念被沈均儿的一句话惊醒，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一下跪在地上急促地说道，“刚刚娘娘说想喝糖水，奴婢下去给娘娘置办来着，可是等奴婢回去的时候却听见荷昭仪……不，是喻妃娘娘在对我家娘娘恶意辱骂，奴婢刚想上去，就听见了喻妃娘娘说要动刑，奴婢知道救不了娘娘，特地来求……”
　　说到最后，春念竟然泣不成声。站在一旁的牧忆堇柳眉紧锁，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何喻晚荷一直要找梅雪霁的麻烦，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梅雪霁实在是太过懦弱，堂堂一国公主，虽然是个亡国公主，难道连点气魄都没有吗？
　　“太后娘娘，忆堇跟着春念去解决吧。太后娘娘身体欠安，理应好好休息的。”牧忆堇还未等沈均儿开口，便拉着春念一起离开了。
　　沈均儿怎么会不知道牧忆堇的想法，她也就是表面上装的冷冷冰冰，何事都干扰不到，其实心里别提有多想凑热闹了。特别是这些后宫之事，若能让她插上一脚，让她整两个宫妃，她都可以做梦笑醒了。
　　“我说，春念。”
　　“嗯？”春念听见牧忆堇说到自己的名字，反射性地回答着。
　　“为什么霁妃不反抗呢？”牧忆堇问着，脚下的步伐也跟着加快了，“霁妃娘娘毕竟是一国之公主，难道她未出嫁之前不曾管理过下人吗？”
　　春念听到牧忆堇的问话，眼睛里的光彩黯淡了下来，淡淡地回答着：“忆堇姐姐有所不知。娘娘从小就体贴我们这些下人，即便是非亲非故的犯了错，娘娘也会尽力压下来，免得大家受到皮肉之苦，是奴婢见过的最好的主子了。而且，娘娘从小便生得俊俏，受到所有人的宠爱，又有什么人敢说娘娘的不是呢？只是到了这儿，娘娘不但没有被皇上宠幸过，还……娘娘即使是受气，也不敢说，也不会反抗啊。”
　　“走快点吧，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霁妃娘娘如何了。”牧忆堇轻声说道，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说实在的，牧忆堇总是会不自觉地担心起梅雪霁，但她却怎么也找不出原因。但她清楚，那个原因，不是像当初一样，停留在对尉迟木槿的那一份怀念之上了，自从在御花园里见到了梅雪霁，这份感觉变愈加浓烈了。
　　“喻妃娘娘不觉得如此做有些太过分了吗？这霁妃也算得上是一朵娇嫩的花了，若真要用刑……”
　　刚走入咸福宫，戏谑的男声便传了出来。
　　“告哲王爷，这是后宫吧？”喻晚荷的声音里全是不满，若不是尉迟告哲的出现，她早就动刑了，还需要在这里废话吗？
　　“行，那喻妃娘娘继续，本王还有事要找皇兄商量。”尉迟告哲笑着，连喻晚荷也看傻了。
　　牧忆堇不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爷想做什么，怕他真的任由喻晚荷动刑，迫不及待地拉着春念进入宫内。
　　“啊。”牧忆堇与走出来的那个被称为“王爷”的男子撞了一下，坐在了地上，牧忆堇低下头，看着自己一双手隐隐的血迹，突然感觉到这一幕在记忆中是如此熟悉。
　　尉迟告哲看着坐在地上出神的宫女，愣住了，这一幕似乎在哪儿出现过。
　　“姐姐，你没事吧。”春念一惊，蹲下来看着牧忆堇的手掌，紧张极了。
　　“能有什么事儿啊，我没那么娇贵，别大惊小怪的。”牧忆堇蹙了蹙眉，一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看了看眼前被撞的尉迟告哲，只觉得眼前一片红色。
　　牧忆堇看过的书不少，看过的小说更是数不胜数，那些穿越文里，哪个没有这么一两位绝色之人，而这些人偏偏钟爱红色，且身边的女子多得可以和海中的水滴相比。牧忆堇以为那些书里所说的都是虚夸，特别是写到那些男子的容貌时，成篇夸张，却未想过世上真的可以找出这样的男子。
　　“看够了？”尉迟告哲凤目含笑，盯着牧忆堇问道。
　　紧接着，牧忆堇听到了一阵嗤笑，是喻晚荷的声音。
　　牧忆堇没有生气，反而笑开了，笑得让尉迟告哲和喻晚荷都感觉到莫名其妙。
　　“太后娘娘两日未见霁妃娘娘，听说霁妃娘娘身体不佳，特地让忆堇来看看，没想到喻妃娘娘和告哲王爷也在这儿，真巧。”牧忆堇说着，向春念望了过去，继续说道，“春念，还不把霁妃娘娘要你置办的东西拿进去？”
　　春念知道牧忆堇是让自己进去看看梅雪霁有没有事，于是双手端着准备好的糖水低头走了进去。
　　“慢着，这是什么？”喻晚荷拦住春念问道。
　　“不过是一碗糖水而已，喻妃娘娘既然想要，就让御膳房准备一份，晚膳给喻妃娘娘送去吧。”牧忆堇的笑容淡了下来，不卑不亢地说着，意思很明确，要让春念进去。
　　“是吗？本宫觉得有些渴了，这碗给本宫也没什么不妥吧？”喻晚荷的眼睛里几乎可以冒火，整个皇宫里，除了皇上以外，也只有这个牧忆堇不把她放在眼里了，而牧忆堇偏偏还和安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让她不知从何下手，如何除掉这个眼中钉。
　　看着喻晚荷一直在拖延时间，牧忆堇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更觉得喻晚荷对梅雪霁做了些什么。

　　第二章（1）

　　“难道喻妃娘娘连一碗糖水都要和别的妃子争吗？”牧忆堇直视着喻晚荷的眼睛，嘲讽地问道。
　　“咳，既然如此，本宫先走了，你请便。”喻晚荷瞪了一眼这个让她恨得咬牙的女子，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看着风尘仆仆而去的主仆几人，牧忆堇突然有一种一身轻松的感觉。回过神来，发现尉迟告哲竟然也离开了。
　　“霁妃娘娘，您没事吧？”牧忆堇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子，问道。
　　“无碍，这次又是麻烦你了。”梅雪霁淡淡地笑了笑，但她的笑容却让人感觉像是一朵随风即逝的花朵般。
　　“娘娘无碍便好，再过两日便是万寿节，到时娘娘必定要出席，若是这副样子，怕又要让人抓住把柄了。”牧忆堇不禁想起了那个喻晚荷，她还真不是盏省油的灯。
　　牧忆堇和梅雪霁匆匆谈了两句也就草草了事了，匆匆回到坤宁宫，又被沈均儿缠着谈论在咸福宫的所见所闻所感，搞得她头大。
　　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小有风浪，但后宫却更加平静了。喻晚荷不但没再去找其他妃子的麻烦，而且足不出户，尉迟睿城也日日陪在她的身边，还在朝堂之上说要立她为后。不过这件事情被不少与礼部尚书对立的朝中大臣压了下来。
　　夜，还是寂静的。牧忆堇立于窗口，想着那个给她带去温暖的女子，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湿了睫毛。
　　“捉刺客！捉刺客！”
　　一片呐喊声将本该安静的皇宫染上了喧闹，还未等牧忆堇听清外面喊的是什么，两道影子便从窗外飞了进来。牧忆堇顿时觉得脖子上有些冰凉。
　　“不许出声。”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牧忆堇无奈了，早知道会这样，以前就应该学些武功的。
　　“喂，你的手松松，要是在我脖子上留下了什么痕迹，我以后怎么见人？”牧忆堇半开着玩笑，用极其严肃的调子说道。
　　在黑暗中的两个男子对视了一眼，对牧忆堇充满了好奇。
　　门外的火光渐渐近了，牧忆堇也不想让这两人命丧皇宫，好心提醒道：“两位不如上房梁躲躲，你们这样抓着我也没有用处，不是吗？”
　　南宫冰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会相信眼前的女子，拉着柳希澈跃上了房梁。他们刚上去，叩门声就想起来了。牧忆堇庆幸自己没有点着蜡烛，不然这房内的人影还不是照得清清楚楚？特意等了一会儿，牧忆堇才点燃桌上的烛火，打开房门，看着眼前的侍卫问道：“什么事？”
　　“宫中有刺客闯入，下官跟到这儿，刺客突然不见了，所以……”
　　“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们，要搜就搜吧，反正我这儿什么也没藏，也不怕你们搜。”牧忆堇一边说着，一边将房门敞开，做了个“请”的动作。在房梁上的两人则感到上了贼船，上当受骗了。
　　侍卫们刚准备踏入房门，却又听见牧忆堇的声音：“不过，这刺客要是身在别处，因你们这些人延误时间而逃脱，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置了。”看见那些侍卫犹豫的样子，牧忆堇笑得更深了：“好了，各位要搜就快些，忆堇也只是随口说说，世上哪有如此凑巧的事情呢？”
　　话虽这么说了，但那些侍卫也只是瞟了瞟房内，没察觉什么一样也就向别处查去了。
　　牧忆堇关上门，刚回头便看见屋内另外两个人正瞪着自己。一人身着很普通的藏青色袍子，头发也只是用同色的发巾一束，这样的装束，走在大街上，十个人中倒有两三个和他穿的一样，明明很普通的，可是配上他的笑容，还是让人觉得是人间少有的。而另一人则是美丽得令人窒息，令人不敢直视，就算是瞎子，也可以闻得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
　　“瞪什么？我也是没有办法啊，难道要心虚地说我睡下了，说我起不来，然后让他们搜不到人，第二天去皇上那儿说我的不是吗？”牧忆堇一个白眼丢过去，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两人。
　　“怎敢，今日之事还真是多谢姑娘相助了，改日必当重谢。”南宫冰钦双手抱拳说道，一看就是江湖中人。
　　这动作看得牧忆堇是两眼发光，若不是想在这宫中等待尉迟木槿回来，她早就跑出去闯江湖了，做个侠女，多好。
　　“不需要改日了，今天就可以。”牧忆堇贼兮兮地笑着，笑得南宫冰钦和柳希澈两人头皮发麻，才肯道出自己的目的，“你们只需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即可。一，你们是谁？二，入宫所为何事？三，为什么偏偏躲到这里来了？”
　　南宫冰钦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有些事不可说，这他是有分寸的。
　　看着两个无动于衷的人，牧忆堇继续好言相劝：“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牧忆堇，是太后身边的宫女，也是宫中唯一一个正一品的内廷总管。不过，我在宫中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所以不会妨碍到你们。问你们这些事情，我不过是好奇，你们最好告诉我，不然我好奇心蓬发，说不定让那些侍卫来审你们也是有可能的啦。”
　　牧忆堇说着，笑意愈加浓烈。轻而易举点明自己的身份也是想给两人一个提醒，千万别动她一根手指，否则皇宫内死了一个内廷总管，多多少少也是要查的。第二，说明自己没有恶意，这样套出他们的话也容易一些吧。其实牧忆堇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一些答案，这宫中防备严密，这两个人可以进来也可说明他们武功非同寻常，躲起来也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而他们不像是杀手，那么，就可能是来找人或者是来窃物的。
　　看到牧忆堇坚定的神情，南宫冰钦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一，在下复姓南宫，名冰钦，这位是在下的友人柳希澈柳公子。二，入宫只为寻得一人。三，在下与朋友只是不想惹得一身麻烦，才找了这个地方躲避，没想到打扰了姑娘，真是抱歉。”
　　听到三个答案，牧忆堇在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自己还真有当侦探潜质，细想了想那句“只为寻得一人”，牧忆堇不禁脱口而出：“是否要找梅雪霁？”
　　牧忆堇自然是看到了南宫冰钦渐渐冷下来的脸，也知道自己的话太过于唐突。刚想改口，他身边的柳希澈总算是说话了：“雪霁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在这儿也算得是四妃之一，一介宫女便可直呼其名，也可看出她过得有多不好了。”
　　柳希澈的声音很冷，却掩盖不住他对梅雪霁的关心。
　　“你们要找她还不容易，这里出去以后向西南方向去，她就在咸福宫。”牧忆堇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着，“真是的，最近找她的人还真多。”
　　“还有谁找她？”南宫冰钦下意识地问。
　　还没等牧忆堇回答，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想起自己没有熄灭手中的蜡烛，三个人的影子肯定被门外的人看得清清楚楚，三人便感觉到了危机。牧忆堇硬着头皮打开门，看到眼前之人时才算是松了口气。
　　“春念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娘娘说要感谢姐姐前几次出手相救，这不，刚翻出了些当初到御苠王朝时带来的稀罕物件，特地让春念给姐姐送些。”春念端着满满的一盆东西走进了房门，让牧忆堇不得不怀疑“些”到底是什么概念。
　　看到房内另外两个人，春念失声地喊道：“南宫公子！柳公子！”
　　南宫冰钦和柳希澈看到在这儿出现的春念也是一惊，而从春念刚才的话来看，这牧忆堇还是梅雪霁的救命恩人，两个人都在心里暗暗记上了一笔。
　　“念儿，你小声些，莫不是想让我和柳公子被那些侍卫发现不成？”南宫冰钦打趣着。
　　牧忆堇知道他们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不然南宫冰钦也不至于把“在下”改成了“我”，看了看房中的三人，牧忆堇无奈道：“成，本姑娘给你们绝对的自由空间。这年头，简直不让人活了。好好睡个觉还要被吵醒，被吵醒也就算了，还得被人白瞪。这样倒也罢了，还要在自己房门口帮人家望风。哎……”

　　第二章（2）

　　“多谢姑娘了。”南宫冰钦温柔地笑笑，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把这儿当自己家一般。
　　牧忆堇有些郁闷地关上门，站在门前抬头看起了星空，突然有些想家了，想念记忆中的那些朋友。在那个时代，恐怕没办法看到这么清晰的夜空吧。一尘不染的，每颗星星似乎都有着灵魂。它们的闪烁不停耀着整片天空，如此空灵。
　　“南宫公子。”春念的眼中现出一片温柔，烛火照着她的脸颊一片彤红。
　　“雪霁她怎么样了？还有，刚刚那个宫女到底和你们发生了什么？她可靠吗？”南宫冰钦收起了笑容，神色有些紧张，那些话题只要关于梅雪霁，就会让他感到不安，让他失去了往日的镇定。
　　春念咬了咬粉唇，压低了声音说道：“忆堇姐姐是好人，公主在宫中受到排挤，没有人愿意和她在一起，就怕她‘亡国公主’的头衔连累她们。奴婢尽力帮公主拉拢身边的宫妃，可她们……除了两年前失踪的长公主以外，忆堇姐姐是唯一帮过公主的人了。而且，忆堇姐姐现在是太后面前的红人，也经常借着太后的名义帮公主解围，帮了我们不少的忙。至于公主，她的身体比以前差多了，禁不起一点波折，最近还经常会犯晕……”
　　在南宫冰钦面前，春念从来不称呼梅雪霁为“娘娘”，只是用“公主”来代称，因为她怕，怕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怕伤了南宫冰钦的心。春念亲眼见证了梅雪霁和南宫冰钦的爱，心底对他们的感情早已是默认了。
　　“犯晕？查出来是什么原因了吗？”南宫冰钦很不情愿地问着，在他心中，梅雪霁比任何人都重要，他绝对不允许她出事。
　　“这宫中的御医都是趋炎附势的人，他们看着公主不受宠，也不愿意仔细去看，毕竟宫中死了一位不受宠的妃子，也没有人会在意的……”春念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一方面是因为受到南宫冰钦和柳希澈两个人的目光攻击，另一方面是想起了梅雪霁整日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不舒服。
　　“该死，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南宫冰钦一拳砸在桌上，发出一阵声响，正好惊动了门外快要睡过去的牧忆堇。
　　“喂，南宫大少爷，你这是做什么？”牧忆堇打开门，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满地说道，“我知道这不是你家，不是你的桌子，不过你也不需要这么砸吧？我又没有得罪你。”
　　柳希澈看见“闯入”的牧忆堇，脑海里突然想起春念说过的话，也不顾自己方才的态度，说道：“姑娘，你要找御医的话，应该不是难事吧？”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南宫冰钦和春念也纷纷朝着牧忆堇望去。牧忆堇被三个人盯着，感觉浑身上下不舒服，心里不停地嘀咕：御医？御医关我什么事？我有没有生病。想到这一层，牧忆堇顿时醒悟了，唇角的笑容异常灿烂，说道：“我说呢，冷冰冰的柳少爷怎么会开口和我这一介女子说话，原来是有事相求啊。”
　　戏谑的调子让柳希澈的嘴角开始抽搐了起来，却也不好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
　　“明天是万寿节，不想让她更加担心，你们赶快走吧，说不定那群笨蛋会重头再搜一遍。能躲过一次不代表能躲过第二次，明白？”牧忆堇隐隐感觉有些不安，好像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所以出口相劝，也免得引火烧身。窝藏刺客，这罪名可不小。看到房中两名男子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牧忆堇只好让他们放心：“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总行了吧？快点走啦。”
　　还没有等牧忆堇反应过来，南宫冰钦和柳希澈便用轻功离开了房间，快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可否认，对于学武一事，牧忆堇再次动心了。
　　看到还傻站在桌旁的春念，牧忆堇无奈地笑笑，说道：“春念，你是算好了时间来的吧？”
　　“嗯？”
　　“别说不是，现在可是大晚上，难道霁妃娘娘有晚上赏赐的习惯吗？若真是这样，娘娘应该是御苠王朝开创这一例的先驱了。”牧忆堇一针见血地点出了春念的破绽，这个丫头倒也显得不安起来。牧忆堇不知道这是不是梅雪霁的意思，但她明白，今晚这两位不速之客与梅雪霁一定有着某种联系，特别是那位南宫冰钦，谈到梅雪霁时的神情就像是情侣一般。
　　“忆堇姐姐，我……”春念的头低了下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过了半晌才说道，“奴婢，奴婢想要过来看看而已。”
　　牧忆堇心里有些疑惑，但也相信了春念所说的，梅雪霁的确是个好主子。听着春念一口一个“我”，一口一个“奴婢”，就知道有些习惯已经在她的意识里形成，若是一个严厉苛刻的人，怎会允许自己的侍女在自己面前称“我”呢？
　　“春念，你早些回去吧。明日是万寿节，若是精神不好，喻妃娘娘又要好好管教管教你了。”牧忆堇叹了口气，下起了逐客令，“我也有些困了，明儿早还得给太后娘娘梳洗呢。”
　　春念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什么，道了声，便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牧忆堇用双手揉了揉太阳穴，脱了外衫准备熄灭蜡烛然后休息，门外的吵嚷声却再次响了起来。隐隐约约听到什么“搜”啊什么的，牧忆堇感觉到不妙，下意识去拿刚脱下来的外衫，门却被撞开了。
　　几个侍卫一眼牧忆堇脱了外衫站在屋内，一脸茫然，纷纷回过头去，知道“非礼勿视”。牧忆堇倒也没什么，利索地穿上衣服，不客气地问道：“几位怎么又回来了？难道还不放心吗？”
　　“这……”几个侍卫互相看着，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闻一女子的声音：“忆堇又何必如此计较呢？”
　　望见那个媚笑的喻晚荷，牧忆堇就觉得事有蹊跷。果然，喻晚荷走上前来向屋里看了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缓了过来，说道：“他们不过是奉皇上的命，再搜查一遍，免得让那些刺客逃脱罢了。想必忆堇不会介意吧？”
　　“我说介意有用吗？”牧忆堇冷笑着，“要搜就快些，我要休息了。”
　　语气很生硬，而牧忆堇也不像往常一般，用“忆堇”自称。喻晚荷自从第一次见到牧忆堇起，她就没有像其他宫女一样以“奴婢”自称，喻晚荷一直以为，她会改变的。的确，她是改变了，但还是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而是改成了用“我”。这让喻晚荷更加恼火。
　　“搜。”
　　喻晚荷刚说完，几个侍卫就进入房内四处搜索，仔细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衣柜里的衣服全被扔了出来，矛头东刺刺西戳戳，好好的一个房间顷刻间被弄得一塌糊涂。喻晚荷也没闲着，步入房内后便四处打量，连房梁这个细节也没放过。可他们越仔细，牧忆堇心里就越开心，看着他们忙得满头大汗，她情不自禁说道：“衣柜一共就那么点大，衣服扔出来扔不出来没什么本质区别吧？还有那个，喂，你别把我这里当成马蜂窝行不行？还有那边那位，你小心些，那些首饰可是太后娘娘赏下来的，弄坏了记得双倍赔给我。哎，喻妃娘娘，你就不能不转了吗？转得我头晕诶……”
　　喻晚荷听着牧忆堇讽刺的话，看这牧忆堇夸张的表情，心里偏偏不信，眼睛一瞟便看见了春念送来的那一盘珍品。
　　“哟，没想到忆堇还蛮受太后娘娘赏识呀，这些个首饰珠宝连本宫这个做娘娘的都未必有，啧啧啧，大红人就是不一样啊。”喻晚荷双手捧起一支玉钏，上面镶着两粒小指头般大的明珠，虽然不是很大，但这两颗珍珠莹然生光，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的价格。配上整个簪子上复杂的花纹，怕是整个皇宫也找不出几支。
　　春念拿来以后牧忆堇也只是略略看过一眼，经喻晚荷这么一说才仔细打量起来，发现这一件件东西没有个十万两是绝对买不下来的，心里一个苦啊，早知道就让春念带回去了，如此惹眼的东西，还不知道喻晚荷这个善妒的女人要怎么找她麻烦呢。
　　“喻妃娘娘过奖了，这些东西娘娘若是喜欢尽管拿去好了。”牧忆堇为自己沏了一杯茶，继续看着那群人在那儿翻箱倒柜，只是用余光看着喻晚荷的反应。
　　“不用了，本宫那儿多得是。”喻晚荷放下手中的东西，愤愤不满。
　　牧忆堇看着喻晚荷恋恋不舍的样子，也知道她喜欢，却碍着面子不愿意拿，怕别人说三道四罢了。无奈啊，喜欢的东西又不敢拿，牧忆堇自己觉得已经够宽容的了，连这些珍宝都双手奉上，偏偏还有不想要的人。
　　“娘娘，没搜到。”
　　“娘娘，这儿也没有。”
　　……
　　喻晚荷狠狠瞪了一眼优哉游哉的牧忆堇，甩袖而去。等喻晚荷一走，牧忆堇整个神经才算是松了下来，她发现自己的第六感还是挺准的，庆幸自己没有做错决定，不然这条小命是不是能保住也就成了问题了。可是，一连串的问题又在心中泛了开来，喻晚荷怎么会带着侍卫来？她又怎么知道这儿会有人？还没等牧忆堇想到答案，一阵困意席卷上来，微微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稍稍收拾了一下杂乱无比的房间，这才上床休息去了。

　　第二章（3）

　　一大早，牧忆堇就忙得不可开交，虽然许多事情早就安排好了，但临时的事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纯儿姐姐！”宁彩云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了牧忆堇，脸上的笑容甜极了。
　　“彩云，快下来，到奶奶这儿来，忆堇手上可拿着东西呢。”沈均儿看到宁彩云的样子，笑出了声，为了不给牧忆堇添麻烦，只好将宁彩云唤到自己身边来。
　　“奶奶，人家想和纯儿姐姐在一起嘛。”宁彩云不乐意地说道，感觉到沈均儿的不高兴，宁彩云立刻跑了过去，小小的手指勾起了沈均儿的衣角，撒娇道，“奶奶别生气嘛，彩云只是想和纯儿姐姐一起帮奶奶打理一下，好让奶奶省些心啊。奶奶既然不喜欢，那彩云就陪着奶奶好了。”
　　沈均儿和牧忆堇都拿这个小人精没办法，纷纷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对了，忆堇，听说昨晚儿上出了些事情，你没什么事吧？”沈均儿将宁彩云抱起，坐到自己的腿上，看似不在意地问着。今天早上刚醒，就听见那些个宫女私下议论着昨天晚上有刺客闯入皇宫的事情，本来沈均儿还没有怎么在意，却听见她们说起喻晚荷带着侍卫到牧忆堇的房间里去搜人，而且那时她还没有穿外衫……
　　“我能有什么事啊？太后娘娘，您老就放心吧，我一没钱二没色三没权，那些刺客找我干吗？”牧忆堇放下手中的活儿，装作很认真地回答着。
　　牧忆堇心里并不愿意欺骗沈均儿，却也不得已。这宫中的人和事都不能看得太简单，隔墙有耳，什么话一说出口，都会变成把柄。
　　“你这是和我开玩笑吧？”沈均儿看到牧忆堇茫然地样子，提醒道，“一，听说昨晚上喻妃去你那里的时候还搜出来一盘珍宝，我是赏赐过你不少东西啦，不过一听描述我就知道那肯定不是我给你的，因为，这么贵的东西我都没有，拿什么给你？我也知道，或许是别人给你的，但这就说明——你有钱，而且是非常有钱。二，你这等姿色，别说与霁妃相比，好好打扮一下连喻妃都可以比过去，这就是你所谓的无色？是不是要求太高了？再则，三，宫内唯一的正一品内廷总管，这官衔还不够大吗？别忘了，你可是个女子，能到这个位置就已经算是让万人羡慕的了，你若是这样还说没权，不就是让人笑话我这个太后说话没分量吗？”
　　沈均儿说得一套套的，牧忆堇还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理由，细细想来，自己还真的是危险分子，什么都不缺，还比一般人多出一堆。
　　“这个嘛，呵……呵……”牧忆堇的嘴角不停地抽搐着，尴尬地端起刚放下的东西，吐了吐舌头，说道，“好多事情等着我忙呢，先忙去了哈。”
　　沈均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那个白色的身影闪出了坤宁宫，害得她不由得在心中暗想：难道我就那么可怕？
　　“奶奶，上次彩云送给纯儿姐姐的花放哪里了？唔……彩云刚才在门口好像有闻到，但是只是淡淡的，根本就判断不出在哪里呀。”宁彩云的好奇心又起了，想到自己还有闻不出的东西，心里就不是滋味。
　　“你说的那盆花啊。”沈均儿摸了摸彩云的脑袋，笑道，“放心吧，今天的晚宴上，奶奶会让你纯儿姐姐拿出来的。说到这儿，彩云，你怎么不给你奶奶呢？你才和忆堇待了几天，就把花儿给她了。哎，看来奶奶在你心里还没有忆堇重呢。”
　　“奶奶，你这儿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打翻了啊？”
　　“什么？”
　　“怎么有一股浓浓的醋味啊？”宁彩云故作思虑的样子说道。
　　话刚一出口，沈均儿立刻知道宁彩云指的是什么了，气得直喊：“彩云，你真不该和忆堇在一起，下次一定要把你们分开。看看你，都会说奶奶的不是了。”
　　两个人随即在坤宁宫里闹开了，冷冷清清的地方终于又唤醒了一些生气。
　　牧忆堇走出坤宁宫，忽然想起那个柔柔弱弱的梅雪霁，想到自己本就没什么可忙的，只是为了躲避沈均儿的追问才出来，便改变了方向，朝着咸福宫走去。牧忆堇对梅雪霁由起初的报恩之情，到了现在的同情与小小的喜欢，虽然有时候真的很看不惯她娇柔的样子，但总的来说，梅雪霁在牧忆堇心中的形象还是要比喻晚荷好得多吧。
　　“如妃娘娘，如妃娘娘，你醒醒啊。来人！来人啊！”
　　牧忆堇刚走至旖霞阁附近，就听见一阵喧哗声。今日是万寿节，大家都各自去忙了，怎么还会有人在这附近逗留呢？牧忆堇加快脚步，决定一探究竟。
　　刚拐了一个弯，就看见两名宫女围在朝郁如的身边，双颊上还沾着泪珠。
　　“怎么回事？”
　　两名宫女看见牧忆堇，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是在和自己说话，一名宫女着急地喊着：“如妃娘娘说要到处转转，就带了我们两个，可是走到这里突然晕过去了。我们……我们……”
　　牧忆堇不顾她们诧异的眼神，径直走到朝郁如身边，这才发现，这位如妃娘娘的容貌也不比喻晚荷差到哪里去。朝郁如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衣服，如天仙一般楚楚动人，别说是男人，就连牧忆堇都有些忍不住要多看她两眼。不过，又在心里暗骂尉迟睿城风流成性，后宫女子一个比一个好看，却偏偏不懂得珍惜。牧忆堇轻轻将躺在地上的朝郁如扶起，让她靠着自己的右手手臂，用左手大拇指的指甲掐着她的人中。只见朝郁如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张开了。
　　“唔……”朝郁如轻声呻吟了一下，看了看眼前并不认识的女子，身子下意识地向里缩了一缩。
　　“醒了就行，她没事了。”牧忆堇松开手，若有所思地看着朝郁如，提醒道，“娘娘若是身体不适，还是找位御医来看看吧，病拖久了总不是好事。忆堇有事在身，先告退了。”
　　“你就是太后娘娘身边的那个宫女，叫，对了，你是叫牧忆堇吧？”朝郁如站起身，问道。
　　朝郁如的声音很柔，却不似病人那样有气无力的，而是一种轻柔，像羽毛一般，让人心神荡漾。后宫这个地方，多的是流言蜚语，关于这位朝郁如，如妃的传言也不少。听宫中一些年长的宫女所说，朝郁如在尉迟睿城当太子时便跟随他了，而那时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妾，却凭着心善在下人中间取得较高的声望。也凭着点点滴滴的积累，爬到了如今四妃之一的地位。若是这些，也远远不会让牧忆堇对她刮目相看。最重要的是，喻晚荷在宫中笼络人心之时，也不曾听闻这位如妃娘娘和她有什么交往。
　　“是。”牧忆堇停下脚步，谦逊地低下了头，倒不是怕了朝郁如，而是她身上那种亲和的感觉让人舍不得用强硬的态度去对待。
　　“今天还真是多谢忆堇了。”
　　听到这话，牧忆堇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抬头望了一眼朝郁如，见她唇边的笑容不似装出来的，心里忽然有些暖暖的。
　　“娘娘过奖了，忆堇本就是宫女，做这些事情也是应该的。倒是娘娘的身子，没什么事才好。”牧忆堇答着。
　　“既然忆堇还有事情要忙，那本宫就不留你了，记得有时间来走走，也好陪本宫说说话。”朝郁如有嘘寒问暖了一番，才放了行。牧忆堇也就“打着太极”与她周旋，不得不承认，这位娘娘的确是与众不同的。
　　离开了旖霞宫，牧忆堇也没有心思去咸福宫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到处走走。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如果她今天晚上真的按照计划上的做了，那，娘娘的心腹之患必定可除。”
　　“哼，放心吧，她一定会照做的。”
　　她想起晚上会发生的事情，嘴角的弧度便扬了起来，只是，让人心生厌恶。

　　第二章（4）

　　夜晚的皇宫比起平时要热闹了许多，尉迟睿城下令只要是有些身份的人便可进入皇宫，因此直到夜幕降了下来，进入皇宫的人还是络绎不绝。而另一边，在大殿之上，歌舞升平，一派繁荣之景。御苠王朝的三位王爷尉迟告哲、尉迟流苏和尉迟启轩全都到场，还带着各自的妾室。说来也怪，三位王爷到如今都没有立正妃，好像是在暗中呼应尉迟睿城不立皇后一般。
　　“皇儿，哀家几日前得到一盆奇花，就借此机会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吧。”沈均儿端坐于右侧，侧首对着尉迟睿城说道。
　　“母后看着办吧。”尉迟睿城轻描淡写了一句，却满是敷衍。
　　沈均儿也没有管他是何态度，向暗处的牧忆堇使了一个颜色，表示可以开始进行计划了。牧忆堇收到沈均儿的暗示以后，也就端着那盆尉迟木槿留下的花从暗处走了出来。而今日的她，打扮也是不如往常的。牧忆堇一身淡绿的衫子，缓步而出，服饰打扮也不如何华贵，只是项颈中挂了一串明珠，发出淡淡光晕，映得她更是粉装玉琢一般。不用想，这就是春念当日送来的珍宝中的一件。牧忆堇特意在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白纱，若隐若现，引人遐想。这副打扮倒不是要吸引什么人，而是为了套话而准备的。
　　几个不怕死的还不停打量着牧忆堇的每个部位，牧忆堇倒也不怕羞，随他们怎么看，毕竟一个新世纪的人类，是不怕这一套的。
　　“蓝瑞！”春念听见身边的人一阵阵倒吸气的声音，好奇地抬起头来看，却在看到那盆花的时候突然尖叫出了声，破坏了安静的气氛。
　　“蓝瑞？”沈均儿蹙了蹙眉，口中重复着春念念出的两个字。
　　春念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立刻用双手捂住了嘴巴，偏偏是这一举动，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春念，怎么了？”牧忆堇循循善诱，希望眼前的女子可以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但她万万想不到，就是这么一问，她差点就死于非命了。
　　春念看向身边的梅雪霁，眼神里充满了紧张。梅雪霁也知道春念的意思，站起了身，任由春念扶着，缓缓道出了原委：“忆堇姐姐手中拿的那盆花，唤作蓝瑞。是……是一个已亡之国的国花，世上只有两朵，一朵在两年前被焰火燃着毁坏了，另一朵就是姐姐手上的。”顿了顿，梅雪霁的脸色有些苍白地自问着：“这朵花，本应是在哥哥手上的，为何会在这儿？”
　　声音虽然轻而且无力，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她语气里的失落不难听出。梅雪霁的心中的确颤抖了，在两年前的那次意外中，并没有听说哥哥的死讯，她那时还天真地认为哥哥会活下去，总有一天会回来找到自己。没想到，现在蓝瑞却出现在了这里，莫非……梅雪霁不敢再想下去，双眸微微闭了起来，满满的痛。
　　“国花？不知太后是如何得到这花的呢？”尉迟睿城讽刺地笑着，挑衅地看着沈均儿。
　　而沈均儿也愣住了，她并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没想到这一朵看上去只是有些奇特的花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尉迟睿城在先皇在世之时就对沈均儿有着深深的不满，他总是一意孤行，认为是沈均儿的存在，才害得生养自己的母亲在孤独中死去，所以，对沈均儿的恨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浓。若是找到机会，尉迟睿城肯定会选择废掉这个太后的。
　　牧忆堇知道其他三位王爷并不像尉迟睿城这样钻牛角尖，总与沈均儿过不去，也就走出来说道：“皇上误会了，这花是忆堇带入宫内的。”
　　“哦？那忆堇姐姐可否说说是怎么得到这花的呢？”喻晚荷一听牧忆堇的自述，眼中立刻闪出了光，忍不住插嘴道。
　　“难道我不可以有一点自己的隐私吗？这只是我自己的私事，收藏这些只是我的兴趣爱好，并不犯法吧？”牧忆堇脱口而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与语气。
　　在堂堂大殿上，这种说辞足以让她……看到沈均儿不停地向自己眨眼，牧忆堇才知道自己又犯错了。一，用了不该用的词，“我”字随便就出了口，这已成习惯的事也不是她说改就能改的呀；二，隐私？没错啦，民主的社会中的确有隐私，还保护公民的合法隐私，不过在这里说，有用吗？浪费口水啊！
　　“没想到母后所封的正一品内廷总管如此与众不同。”
　　“够了！来人，把牧忆堇押下去，面壁思过。”沈均儿又看着尉迟睿城，冷冷问道，“这样处理可以了吧？皇儿。”
　　牧忆堇清楚，沈均儿是在保住自己，若不这样做，那自己恐怕得死在秋后了。眼睛不经意间掠过丞相夫人松聆籁的脸颊，竟然发现她比自己还要紧张，倒是让牧忆堇小小吃惊了一番。
　　“等一下，忆堇，你还没有说，你这花是哪来的呢？”喻晚荷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可以扳倒她的机会，又怎会如此轻易放过？不依不饶的语气让沈均儿有些挫败。
　　“不知喻妃想要如何？”沈均儿沉下声音说道，“哀家的人哀家自己会管理，还希望喻妃做好自己的事。”
　　“太后莫不是想袒护忆堇？”喻晚荷打量了一下沈均儿，讽刺地笑笑。
　　“好啦，这花是人家送的。”牧忆堇大声喊道，真是受不了这两个人，要罚就罚嘛，还啰嗦什么，而且，还是在这么重大的场合吵起来，也不怕人家笑话。看见喻晚荷一副想置自己于死地的样子，牧忆堇有附上了一句：“今日是忆堇不好，忆堇自愿受罚。”
　　听着牧忆堇那句“自愿受罚”，喻晚荷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刚想说话，却听得一个温柔的声音：“今日是皇上的诞辰，说这些好像不太合适吧？不如先让忆堇姑娘去陶然居面壁吧。”
　　众人回首望去，说话的竟然是松聆籁。意外，只是因为这位丞相夫人平时除了宠爱自己的一双儿女以外，不会多关心别人一分一毫。安筱卿望了一眼松聆籁，她知道，自己的娘并不是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想起上次在御花园那次偶遇，不禁让安筱卿心中一紧。安煜和安思浅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虽有疑惑，却也没有表现在脸上。
　　“就这样吧，来人，带牧忆堇去陶然居。”沈均儿先下手为强道，她可不会笨到等着喻晚荷去反驳这个建议。
　　牧忆堇笑笑，不过因为她蒙着面纱，那层笑意没有被人看清，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传到了沈均儿的眼底。她知道，牧忆堇是不会怪她的；她知道，牧忆堇并不是那种轻易服输的人，至少，她会等待机会来洗清自己的冤屈。
　　牧忆堇对松聆籁投去一个感激的眼光，发现自己没有以前那样恨她了，并且也发现了，松聆籁眼中深深的自责。
　　“谢太后娘娘。”牧忆堇福了一下身，跟着宫中的嬷嬷走了下去。
　　被中断的寿宴又重新热闹起来，看上去的风平浪静，其实暗藏玄机。后来，这件事也被人拿出来大做文章，当然，这是后话了。
　　陶然居是皇宫中比较偏僻的地方，这样说是因为那里很少有人去。这个地方是尉迟木槿要来的，她在这儿这附近种上了不少竹子，给人的感觉用清新二字来形容再适合不过了。后来，尉迟木槿也不常来这儿了，只是把这里作为思过的地方。无论是何品级的官员，或是宫中犯了些小错的宫女太监，又或是后妃之类的达官贵人有烦心的事情，都会来这里待上片刻，平静自己的心境。
　　“谢谢嬷嬷，忆堇会在这儿好好思过的。”牧忆堇低着头，装得很乖巧的样子。等到那位嬷嬷跨出了陶然居，牧忆堇才显出了本性，摘下了脸上的面纱，整张脸上都是笑容。
　　可是渐渐的，那张脸上的笑容慢慢冷却。牧忆堇用手轻轻拂过屋内的每一样物品，上面残留的尉迟木槿的味道震撼着她的心灵，她真的好想念，好想念那个女子，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女子……
　　接下来的几天，牧忆堇一直在陶然居里“面壁思过”，说得更透彻一点，其实就是有人路过的时候面对着墙壁念念有词罢了。只是，她不知道，因为她的缘故，这些天里发生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万寿节过后的第二天，尉迟睿城下朝以后便朝咸福宫走了过去，而不是像从前一样去喻晚荷的倾云宫，这让宫中的不少人都怀疑，这位不受宠的霁妃会不会夺回自己的那份宠爱。
　　“皇上驾到。”刺耳的声音穿破了所有人的耳膜，让正在担心牧忆堇的梅雪霁吓了一跳，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要知道，尉迟睿城从来没有来过这儿，是“从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梅雪霁带着咸福宫的宫女太监们跪在接近宫殿门口的地方，迎接着尉迟睿城。
　　“都起来吧。”尉迟睿城走过梅雪霁身边，没有过多的话语，直接走到了主位上坐了下来，又说道，“霁妃留下，其他人全都下去吧。”
　　咸福宫里的下人们一个个心里那个激动呀，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皇上来宠幸他们的娘娘了，那样子，就差没有眼泪汪汪了。
　　等到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尉迟睿城才再次开了口：“昨天晚上，霁妃睡得可好？”
　　“呃？”梅雪霁本就被尉迟睿城的突然到访弄得莫名其妙，现在听到尉迟睿城的问题，更是不知从何说起了，只有身边那种不安陪伴着她。
　　“朕是问，霁妃昨天晚上睡得可好？”尉迟睿城有些不屑地望着梅雪霁，但显然，她并没有发现，只是想着他的意图。

　　第二章（5）

　　“回皇上，很好。”梅雪霁轻声回答着，语气有些生硬。
　　梅雪霁的心里住着另外一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怎么可能用那种温柔的声音对尉迟睿城说话。更何况，她只是作为政治顺利的媒介嫁到这里，本就对这个皇上没有任何感情。即使，他在其他人的眼里是那么耀眼。但她也不恨他，即使，他在他们的新婚之夜毁了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国度，害得她失去了挚爱的人。
　　“昨日在宴会之上，霁妃说的那盆叫做‘蓝瑞’的花，是在你哥哥手上？”尉迟睿城问道，同样，不带任何感情的。
　　“是。”梅雪霁简短的回答，让尉迟睿城蹙紧了眉头。
　　“传朕的口谕，今日霁妃侍寝。”刚走出咸福宫，尉迟睿城就对身边的公公吩咐道。
　　本来在计划对付牧忆堇的喻晚荷听到这个消息，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自从她入宫以后，尉迟睿城一个月里几乎有二十几天都在她这儿，剩下的几天要么就是在御书房里忙着国事，要么就是分出一两天去宠幸朝郁如等几个在宫中待了许久的妃子。没想到尉迟睿城竟然会打起梅雪霁的主意，喻晚荷心中的那把尺开始有些倾斜了，她也怕，怕尉迟睿城不再宠幸自己。在这个皇宫里，只有得宠才是拥有了一切。她深知梅雪霁的底子，也知道梅雪霁若是真的打扮起来，自己也无法去比，心中顿时乱了阵脚。
　　“什么！”梅雪霁听到那个让自己苦笑不得的消息，不由地喊出了声，而手上的茶杯也已经摔碎在了地上。
　　“是的，娘娘，是奴婢亲耳听到的。”春念绞着手绢说道。
　　春念明白，梅雪霁对于心底的那个人，终究还是放不下的，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罢了，这一天总会到的。”梅雪霁失神地坐在椅子上，两眼望着前方，却失去了焦距，心中的苦涩化成了泪水，顿时倾涌而出。
　　自己多久没有这样哭过了？梅雪霁问着自己。不论是多么伤心的事情，她都没有哭。哪怕是国家灭亡，她也没有这样哭过。可是她现在竟然哭了，而且，哭得如此伤心。梅雪霁才发现，爱一个人的权利被剥夺，那是一种怎样的痛。
　　还好，春念早就把其他的人都遣散出去了，因此也没有其他人看见梅雪霁的失态。
　　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着，直到衣服已经湿透，梅雪霁才意识到自己哭了许久。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才颤着声音问道：“对了，忆堇姐姐怎么样了？”
　　“这……奴婢不能靠近陶然居，不过姐姐好像没什么事，只是被罚面壁思过。”春念轻声说道，心里暗暗怪着自己那时多嘴，害得牧忆堇受罚。
　　“别想太多了。”梅雪霁看出了春念的心思，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说道，“姐姐不会怪你的，毕竟你也不是故意的。想必姐姐也不会有什么事，只是要被多关些日子了。”
　　春念点了点头，看着梅雪霁劳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空荡荡的屋子反而让梅雪霁更加想念他了……
　　“忆堇，看来你在这儿过的蛮好嘛。”
　　牧忆堇听见脚步声，随即又过去面对着墙壁诉说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只是紧张过度的她没有发现，进来的人是她最不想看见的人。
　　“这不是喻妃吗？怎么有空来看忆堇呢？哦，对了，不会是喻妃也有做了亏心事感到害怕的时候，所以来这里求得心理平衡吧？”牧忆堇倒也不再装着认真悔过的样子，转过头来笑嘻嘻地嘲讽着喻晚荷。
　　“你……哼，你以为太后保住你的命就可以了吗？”喻晚荷绽出一抹邪气的笑容，让从来不曾害怕过的牧忆堇打了个冷颤，直觉告诉她，自己这回要遭殃了。果不其然，喻晚荷身边的丫鬟拿来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在牧忆堇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塞进了她的嘴里。
　　“咳……咳……”牧忆堇一手撑着墙壁，一手的食指伸进嘴里，拼命想把刚才吃的东西吐出来。过了好一会儿，牧忆堇把自己弄的难受极了，眼泪也差不多要掉出来了，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她最终还是放弃了，怒瞪着喻晚荷质问道：“你刚才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呀，只是帮忆堇补补身体而已。哎，本宫倒的确有一桩心事。”喻晚荷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让身边的人都到门外等候。
　　看到这一幕，牧忆堇不禁想起电视剧里那些后妃准备讨论“大事”时的场景。说是大事，其实也就不过是要陷害哪个受宠的后妃，要怎样让哪个后妃失宠罢了。想到这儿，牧忆堇也明白了喻晚荷的来意，没有了起初的慌张，反而一脸平静地望着喻晚荷，说道：“喻妃莫不是想让我帮你除掉什么人？然后给我解药？”
　　喻晚荷注意到牧忆堇又开始用起了“我”字，柳眉皱了皱又缓了下来，说道：“忆堇果然聪明，一点就通。不错，本宫要你除掉一个人。”
　　“呵？喻妃也有这种担惊受怕的时候吗？那你夺宠的时候怎么就不怕别人算计你呢？看来，这后宫又要易主咯。”牧忆堇原本是跪在墙壁面前思过的，但此刻却站了起来，面带着笑容。
　　“你给我闭嘴！我告诉你，若是你不帮我我也不会损失什么，不过，你的命就保不住了。”喻晚荷用右手摸了摸左手小拇指上的戒指，心情大好，语气突然柔了下来，“忆堇，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本宫有的是时间可以等。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有那个命了。”
　　“不用等了，我是不会答应的。”牧忆堇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才罢休，“喻妃啊喻妃，你难道不知道恶有恶报吗？即使我死了又如何？就算我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变成厉鬼天天缠绕在你的身边，每日每夜发出哀号，让你在痛苦中过完余生。这是不是比我的死来的更唯美呢？”
　　牧忆堇到最后直接邪笑着靠近喻晚荷，配上那阴森森的声音，让喻晚荷顿时觉得身上冰凉。脸色有些苍白地站起身，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陶然居。看着喻晚荷落荒而逃的背影，牧忆堇嘴角的笑容渐渐黯淡了，难道她这一辈子都等不到自己的木槿姐姐了吗？她好想念那个给了她温暖的女子。
　　“该死的，牧忆堇，你给我等着。哼，梅雪霁和你，我都会一个个除掉。”喻晚荷正在念叨着，眼前突然一亮。
　　不远处，一个金黄色的身影正负手站于洛荷亭前看着平静的水面。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喻晚荷迫不及待地走过去，跪下请安。
　　“原来是喻妃啊，朕可不记得何时帮你迁了宫殿。”尉迟睿城坐在椅子上，也没有理会那只伸出的玉手。
　　喻晚荷心中一惊，若是平时，尉迟睿城不等自己跪下便会来扶起自己了。而今，自己都已经跪下了，可尉迟睿城也没有来扶的意思。还说了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叫迁了宫殿？一个念头猛然窜进喻晚荷的脑海里。刚才自己过来的方向，是与自己的宫殿完全相反的方向啊……
　　喻晚荷将伸在半空中的手缩了回来，半带着哭腔回答道：“皇上，这几日晚荷睡也睡不好，所以就去陶然居找忆堇说了两句话。要是皇上想罚就罚吧，晚荷……晚荷……”
　　“好了，起来吧。”尉迟睿城虽是这么说着，但还是没有亲自去扶她，让喻晚荷心里空落落的。
　　这皇宫中到处都是尉迟睿城的眼线，有一些风吹草动他便会知道了。更何况，他在牧忆堇到陶然居的那一刻起，就在附近派了暗卫。别说是喻晚荷去了陶然居，就连牧忆堇玩的那些小把戏他也清清楚楚。只是，刚才喻晚荷进入之后就将门窗都关上了，他的那些暗卫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所以把这些告诉了他。而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听到喻晚荷去陶然居找牧忆堇的消息时，心里竟然会紧张，这才在此等候喻晚荷的到来。
　　“谢皇上，啊……”喻晚荷站起身，却故意装作脚崴到了，将身体向尉迟睿城的方向倒去。
　　“喻妃没事吧？”尉迟睿城将喻晚荷抱在怀中，冷冷地笑着。只是，喻晚荷并没有看见那丝冷意，还红着脸蛋附和道：“皇上，今日皇上对晚荷不理不睬的，晚荷还以为皇上……”
　　“晚荷为何会如此想呢？”尉迟睿城淡淡地开口，深情脉脉地望着喻晚荷的那双眼睛。
　　听到尉迟睿城改了称呼，喻晚荷心中一阵窃喜，又向尉迟睿城怀里蹭了蹭，随后双手向上勾着尉迟睿城的脖子，娇笑道：“皇上，晚荷这些天又为皇上排了一支新舞，本想让皇上今日就看到的，可是听说皇上今日好像要去霁妃那里呢。”
　　尉迟睿城眼中闪过一片了然，右手勾起喻晚荷的下巴，轻轻一啄，笑道：“朕怎可错过晚荷为朕编的新舞呢？今日仍旧摆驾华羽宫。晚荷，你先回去准备吧，朕还有些事情要和二弟商量，马上得去趟御书房。”
　　喻晚荷听到尉迟睿城说要去华羽宫，也终于放下了心。两人又你侬我侬了一番，喻晚荷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此时此刻的她才发现，本来对他没有任何感情的她，现在已经把他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但是这没什么的，不是吗？她现在可是后宫最受宠的妃子啊……
　　喻晚荷心里甜甜的，却没想过，往往一件事情就可以颠倒一切。

　　第二章（6）

　　寥寥几日，宫中又恢复了平静。本来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牧忆堇的消息好像也被人刻意压了下去，这是让喻晚荷不满地，却也无可奈何。而梅雪霁和春念得知这一情况的时候却十分欣喜，人人都觉得是皇太后的能力，殊不知沈均儿此刻在坤宁宫坐立不安，到处查，到底是谁把消息压下去的。
　　想起许久没有见过牧忆堇，沈均儿将那些请安的妃子匆匆打发掉以后便准备去陶然居。另一边，尉迟睿城带着三位王爷也风风火火地赶往陶然居准备“审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
　　“忆堇。”牧忆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均儿抱住了，偏偏还很用力，差点就没有喘过气来。
　　“太后大人啊，你今天怎么了？发烧了？哎，我得赶快给你找太医，免得传染给我。”牧忆堇一副嫌弃的样子，将沈均儿向外推了推。
　　“死忆堇，害我那么担心你。早知道这样，我才不要来看你呢。”沈均儿被牧忆堇的态度惹火了，顿时破口大骂道，“死丫头，知道你长本事了，难道就这么对待你的主子吗？难道你不知道你是个女官吗？而且还是本太后的女官，哼，好好的内廷总管不以身作则，让其他人怎么信服！”
　　“哟哟哟，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位太后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呢？唔，我想想，啊，大概是受了我的熏陶吧。赶快感谢感谢我，说不定你还能变得更聪明。”牧忆堇坏笑着，好久没有这样了吧。想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好像久到连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沈均儿正委屈着，听见牧忆堇这么一说，知道自己又被耍了，忍不住喝道：“好啊你，坏忆堇，又耍我！你就会欺负我，不理你了。”
　　“哟，美人生气了啊。听说生气会变老耶，怎么办才好呢。”牧忆堇本还想再逗逗沈均儿，却忍不住捧腹笑了起来，“妈呀，我受不了了。好了好了，不和你闹了，看你，跟怨妇一样的，传出去成何体统啊？我错了还不成吗？”
　　沈均儿的脸色这才稍稍有些缓和，心里还没有平静下来，就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母后和忆堇还真是好兴致啊。在陶然居有说有笑，这是在面壁吗？”
　　听到这个声音，沈均儿的脸色一变。果然，某个脸色铁青的人正站在门口。牧忆堇看到门口四位风度翩翩之人，也差点流下口水，不过站在前面的尉迟睿城身边的冷气实在超强，害她不得不平息内心的激动。
　　“原……原来是皇儿哈……咳……”沈均儿尴尬地笑笑，心中暗暗思量着，尉迟睿城到底听到了多少？她这个太后刚才的行为的确不是什么母仪天下之人做得出来的……
　　站在尉迟睿城身后的尉迟告哲、尉迟流苏和尉迟启轩都递上大大的笑容，一邪魅，一温柔，一淡雅。
　　“不知皇上来此有何贵干？”牧忆堇瞥了一眼眼前的男子，口气极为不善。
　　在牧忆堇的心里，沈均儿这个柔婉的女子若不是进了后宫，被“荼毒”，那便是一个能倾倒众生的人。可如今，她却被锁在了这个囚笼里，不仅如此，还要被比自己小一辈的人欺负，这都是让牧忆堇不满地。
　　“怎么？见到朕连礼都不用行了吗？”尉迟睿城问道，脸上的阴郁又深了一层。
　　“咦，忆堇怎么记得好像太后娘娘特地允许忆堇不用对任何人行礼了呢？难道是记忆有误吗？”牧忆堇故意装作思考的样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道，“哎，人一忙就容易忘事。”
　　“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个犯了错的人。”尉迟睿城瞪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心中一阵恼火。他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那又怎样？你有撤了我的品级吗？你有说过太后娘娘的那道懿旨作废吗？”牧忆堇抬起头懒懒地问了一句。
　　一屋子的人就看着牧忆堇和尉迟睿城两人在冰冷中斗嘴，不禁为牧忆堇感到担心，她一次又一次挑战着尉迟睿城的底线，还不知道她能不能有命活下去呢。
　　只见尉迟睿城一个箭步向前，右手直接掐住了牧忆堇的脖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失去理智。对于他来说，他多久没有生气了？即使是有人故意激怒他，他不需要去忍也能一笑而过。
　　“皇儿，快放手！”沈均儿一看立刻急了，冲上前去先掰开尉迟睿城的人，却没想尉迟睿城正好在气头上，一甩手将她推开了。幸好尉迟流苏眼疾手快在她身后接住了她，才使她免受“皮肉之苦”。
　　“太后……”牧忆堇刚喊了两个字，就觉得胸口闷，一股血腥味冲上了喉咙，再张口时，一大口血就喷了出来，直接吐在了尉迟睿城的脸上和衣服上。
　　尉迟睿城心中一惊，随即松开了手，抱住了身体倾斜的牧忆堇。
　　“尉迟睿城！你对我的忆堇做了什么？”沈均儿哭着跑了过来，推开尉迟睿城，接住了牧忆堇，怒喊着，“你到底要怎么样？从以前你就恨我，你觉得是我夺走了你母妃的一切。可是你知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才让先皇对她如此冷淡？你根本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有多少妃子被她用计害死，你不知道！我听了木槿的，我不让你知道，因为我知道，不论是哪个孩子，都不会愿意接受的事实！所以我可以冷眼看着你对我的报复，然后呢？你就一定要这样伤害我身边的人吗？”
　　沈均儿声嘶力竭地喊着，将心中存了几年的秘密倾泻而出，她再也受不了了，为何所有的一切都要她来承担？她已经失去了尉迟木槿，绝对不可以再失去牧忆堇了，这个世上还有谁会正视她？即使接近她，也别有目的，为了那些权利、金钱。
　　尉迟睿城慢慢消化着沈均儿的指责，眼中闪过了太多太多，迷茫、悔恨、怒火、担心……
　　牧忆堇只是静静听着，不是不想帮着沈均儿一起痛骂尉迟睿城的不是，而是实在没有了力气。稍稍想了想，怕沈均儿误会自己身体不适是尉迟睿城造成的，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拉住了沈均儿的袖口，说道：“不是他……是我……咳……自己的问题……”
　　刚说完，牧忆堇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昏了过去。
　　“忆堇，你怎么了？醒醒，别吓我啊！”沈均儿哭喊了起来，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愣在屋中的几人这才发觉了不对劲，最先反应过来的尉迟睿城朝门外喊道：“来人！让太医全都到坤宁宫。”
　　也不顾沈均儿的反对，尉迟睿城抱起牧忆堇便向坤宁宫走去。满身是血的尉迟睿城抱着昏迷的牧忆堇，身后还跟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沈均儿与三位看不出表情的王爷，堪称是御苠王朝的一大奇观，几人一路上引得下人们纷纷在背后议论。
　　回到坤宁宫，尉迟睿城将牧忆堇轻轻放在床上，小心翼翼的样子让身边的宫女吓傻了眼。沈均儿匆匆回到坤宁宫，让三位王爷先回了，然后将候在宫中的宫女全都打发了出去。空荡荡的宫殿里就剩下三人。
　　“母后，你说的那些朕都知道。”尉迟睿城突然淡淡开了口，“只是朕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想来也是，这些年朕也斗累了，明知与你无关，却偏偏要和你作对。朕……”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都是你，忆堇才会这样，别指望我会原谅你。”沈均儿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开始掉落。
　　“该死，那些太医呢？”尉迟睿城狠狠地砸向了床，还好这床坚硬，不然早已被他砸碎了吧。
　　话音刚落，这坤宁宫的门槛就快被踏烂了。几位太医听说皇上急召，也不顾手头的事情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给朕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你们就会和她一样，躺在床上。当然，那时你们必定身体冰冷。”尉迟睿城冷眼看着眼前几位战战兢兢的太医，毫不留情地说道。
　　话中的意思很明确，若是牧忆堇有什么三长两短，全都要去给她陪葬。
　　“是是……”几个太医点头哈腰地凑到一旁开始“开会”，窃窃私语地说个不停，又不断给牧忆堇把脉，却终究只有一句“牧姑娘是中毒了”。
　　尉迟睿城忙于国事，也派人在暗地里查处这事是谁做的。而沈均儿在牧忆堇身旁守了一天一夜，眼睛哭得肿的似核桃，手撑着额头在床前不愿入睡。第二天，牧忆堇醒来便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一时没有控制得住，牧忆堇笑出了声，虽然只是轻轻的声音，却惊醒了一向浅眠的沈均儿。看到笑得肆无忌惮的牧忆堇，沈均儿的眼泪又下来了，抱住了眼前的女子：“忆堇，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又要像失去木槿那样失去你了。呜呜呜……”
　　牧忆堇听着沈均儿的话，心中一震，不禁勾起了那些思念。抬起手擦去了沈均儿脸颊的泪，才说道：“小均，我还有生命可以陪你，我只想静静等待姐姐回来。这些日子，那些麻烦的事情可能要你费心了。”

　　第二章（7）

　　“嗯，好……”沈均儿淡淡回应了一声，突然意识到话中的留恋，猛地抬起头抓住了牧忆堇的手臂，神色紧张地问道，“忆堇，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去叫太医，你等等。”
　　牧忆堇拉住了沈均儿，淡淡说道：“那些太医不是都说了吗？是中毒。”
　　看到沈均儿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慌和诧异，牧忆堇那鹅蛋脸儿如百合一般洁白，稍稍带着些玫瑰的红色，显得纯净而又妩媚，看得沈均儿有些痴迷。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以为她只是吓吓我，并没有对我下毒。没想到，呵……”牧忆堇自嘲地摇了摇头，靠在床头上微闭着双眼，“小均，这件事情不要再去查了，没有意义。就算查到了又能如何呢？而且，你认为她会双手奉上解药吗？如果可以，我早就拿到所谓的解药然后解毒了。可是，她的要求我不能答应，所以，你们也不要去查。知道吗？不然，我会立刻消失，而不是慢慢等待死去。”
　　牧忆堇的口气里带着些无奈，的确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种事，她也一样做不来，哪怕是为了自己的性命。
　　“哀家这就去找皇儿，他一定会有办法的。”沈均儿拉开牧忆堇的手，夺门而出。
　　看着沈均儿远去的身影，牧忆堇笑了，笑得凄凉。终于化解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吧，每次尉迟睿城来找麻烦的时候，她总能发现他眼里的抱歉，虽然隐藏的很完美。
　　看着房内的摆设，牧忆堇渐渐又觉得睡意袭上心头，再次醒来的时候便看见了满屋子的人。沈均儿坐在床边，尉迟睿城和尉迟流苏坐在桌前，旁边还坐着宁彩云。
　　“姐姐，你醒了吗？”宁彩云出声问道。若不是早就确认她是个盲女，恐怕会认为她的眼睛比谁都亮吧。
　　“嗯。”牧忆堇轻声应道。
　　突然感觉到两束寒光，追随而去，原来是尉迟睿城。想来也是，除了他，还有谁会这样看自己？
　　“你早就知道自己中毒了，为何不早说？”尉迟睿城问道。听口气，似乎千万的不愿。
　　“怎敢劳烦皇上呢？忆堇是个罪人，不是吗？”牧忆堇勾了勾唇角，反问道。
　　“你是不是一定要这样和朕说话？”尉迟睿城沉声道，看了看身边的宁彩云，又说道，“你早些告诉朕，蓝瑞是皇姐留下的，就不会受这等苦头了。”
　　牧忆堇愣了一下，看到尉迟睿城表现出的思念，还有……爱恋。天！难道他有恋姐癖！牧忆堇为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而感到惊讶，同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房内几人一脸的莫名其妙。
　　“呃，没事。”牧忆堇捂住了自己的嘴，可是颤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纯儿姐姐，皇帝舅舅说没有办法解毒……”
　　宁彩云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沈均儿捂住了，还有那危险的眼神。看到沈均儿紧张的样子，牧忆堇反而淡然多了，笑道：“我知道啊，反正我也不觉得活下去有什么好……”因为没有她在身边，我如同一具死尸。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因为牧忆堇又看见了沈均儿眼中的泪花。
　　“小均，你这几天哭得频率还真高啊。”牧忆堇口不择言道，随后发觉除了沈均儿，其他人都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她。
　　“小均？”尉迟流苏重复了一遍，眼光在牧忆堇和沈均儿身上流转，笑意愈来愈浓。
　　“啊，对了，我睡了多长时间了？”牧忆堇恨不得赶快找个洞钻进去，脸上一阵灼烫的感觉，立刻转移了话题。她没有用“昏”之类的字眼，而是用了“睡”，她不想让他们再担心了。
　　“上次醒过来以后，你又睡了两天。”尉迟睿城回答道，表情冷冷的，随后问道，“给你下毒的，是喻妃吧？”
　　沈均儿听了激动地站起身，骂道：“又是那个泼妇，哀家必须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不然她还以为我们家的都好欺负。”
　　看到沈均儿正义凌然的样子，牧忆堇反而释然地笑开了，道：“若是她没有了利用价值，不用你动手，自然也会有人动手的。”看到几人呆愣的样子，牧忆堇继续分析着：“皇上并不爱她，只是将她作为一样工具，否则不会任她在后宫里胡闹，即使是宠妃也必须有个度吧。更何况，皇上没有提及任何承诺，比如给她后位。再来，既然我在陶然居面壁，那皇上就一定会派人看着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毕竟，我可能是内奸啊。既然如此，那么皇上至少会知道陶然居有谁去过，我睡了这么久，醒过来等到的是一句‘喻妃’，说明皇上还没有下手。那么皇上为何会如此袒护喻妃呢？喻妃的爹不过是个礼部尚书罢了，说明这后面还有更大的鱼等着皇上去钓，所以皇上不会舍得这个鱼饵。我说的对吗，皇上，还有流苏王爷？”
　　沈均儿眼中冒着火，喝道：“好啊，你们两个臭小子，原来瞒着哀家做了这么多事情！”
　　“母后息怒。”尉迟流苏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坐于床上的牧忆堇，然后转头向沈均儿赔笑，“母后，这些事情交给儿臣和皇兄处理就好了，无需母后担忧。”
　　“无需哀家担忧？”沈均儿一挑眉，不屑道，“那是不是等到忆堇快咽气了，哀家才能担忧？”
　　“小均，我说过了，这和他们无关。”牧忆堇蹙了蹙眉，不知为何，她极不情愿看见沈均儿生气的，“他们有他们的使命，他们生于帝王家，必须接受这一切。我只是一个女子，一个女子而已，他们本就不需要这样关心我的生死。天下全都掌握在他们手中，他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生命而放弃了天下苍生。何况，这次喻妃娘娘是铁了心要我……”
　　愣了一下，牧忆堇突然想起喻妃曾经她要对什么下手，立刻问道：“最近宫里是不是有什么妃子特别受宠？”
　　“特别受宠的不就是那个讨厌的女人嘛！”宁彩云忍不住脱口而出，“害得纯儿姐姐到现在都不能和彩云一起玩，真讨厌。”
　　“不是，我是说，比如宫中的什么流言蜚语。”牧忆堇继续问道。
　　“前几日好像是有，就是在万寿节过后的一天。”沈均儿瞄了一眼尉迟睿城，本想再说下去，却只听尉迟睿城冷冷说道：“梅雪霁。”
　　“什么！该死。”牧忆堇一惊，掀开身上的被子，急急忙忙地穿上鞋往外走。
　　一双手臂适时地拦在了她面前，尉迟睿城口气不善地问道：“你去哪里？你现在的身子还很虚弱，你不知道你这样会……”
　　“救人要紧！”牧忆堇推开他向外跑去。在屋内的几个人怕她出事，也纷纷跟了上去，想要一探究竟。
　　“啊……”
　　还未到咸福宫，就听见一声惨叫，牧忆堇下意识地加快速度跑了过去，即使明白，自己的身体并不允许。但她清楚，那个娇弱的声音只属于一个人——梅雪霁。
　　跑进屋内，牧忆堇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梅雪霁正捂着自己的左半张脸躺在地上，眼中泛着泪光，却努力不让它们落下。这个习惯也是牧忆堇有的，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所以故意所为。屋内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被打晕在墙角的春念，另一个是着一身黑色的男子。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剑，最下面的部分还在滴血。牧忆堇心中一紧，匆匆望去，梅雪霁手遮着的地方渐渐渗出丝丝血迹，而她的头发上也多多少少沾了一些。
　　黑衣人看到吓得脸色苍白的牧忆堇，眯起了眼睛。而牧忆堇也感觉到危险的靠近，大呼：“来人啊，抓刺客！”
　　刚喊出口，黑衣人便拿着剑缓缓走了过来。牧忆堇在心中无情地鄙视着眼前的男子，竟然可以不带愧意的完成这一连串动作。
　　“砰”的一声，两把剑碰撞在了一起。牧忆堇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帮她的人是尉迟睿城身边的那个唤作苏银城的侍卫。牧忆堇虽然没有见过他的武功，但心中深知此人的厉害，不然也不会被封为御前侍卫，追随于尉迟睿城了吧。似乎尉迟睿城也很信任他，许多事情都会交给他一手操办。
　　牧忆堇只觉得眼前白光一片，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耳边才没有了动静。睁开眼睛，见苏银城捂着手臂硬撑着走了过来，问道：“牧姑娘没受伤吧？”而那个黑衣人，身上中了数剑，倒在了血泊之中。
　　“你没事吧？”牧忆堇吃惊地伸手想去看看苏银城的伤口，却被他躲了过去。想起来也是，男女授受不亲嘛。牧忆堇没有再坚持，而是急匆匆地扶起地上的梅雪霁，问着：“霁妃娘娘，你感觉怎样？”
　　此时，尉迟睿城和沈均儿才刚刚赶到，看着被弄得一塌糊涂的咸福宫，都是一脸茫然……

　　第三章（1）

　　梅雪霁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见气色不好的牧忆堇，反手抓住了她，问道：“姐姐，你没事吧？昨日听说姐姐昏过去了……”
　　看见牧忆堇惊诧的目光，梅雪霁心中了然，稍稍触碰了一下脸上的伤口，将鲜血放入口中吮吸，眼泪却不停地掉了下来，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个动作。起初，牧忆堇只是觉得这个动作让她恶心，可是渐渐地，她开始心痛了。对于梅雪霁，她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她身世的坎坷让人不由心生怜悯，进了宫以后还要百般受辱。牧忆堇在看见南宫冰钦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一定有关系。如今，梅雪霁的脸被毁了，她是在担心自己喜欢的男子不再爱她了吧？哪个女子希望如此？
　　“雪霁……”牧忆堇不知道要怎样做才好，只能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将她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算是给她的安慰吧。
　　牧忆堇陪在梅雪霁的身边不停地安慰着她，好不容易才让她沉睡过去。而沈均儿和尉迟睿城则让人处理了不堪入目的现场。春念在悠悠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公主呢？公主怎么样了？”而之后一直自责，念念叨叨的样子让牧忆堇着实心疼了一把。
　　待到梅雪霁睡着了，牧忆堇叮嘱春念好好照顾她，随后跟着沈均儿与尉迟睿城一言不发地回了坤宁宫。宁彩云和尉迟流苏全被沈均儿打发回去了，事后牧忆堇问她，为何每次都留下尉迟睿城一人，沈均儿笑笑，告诉她，因为皇宫是他的。结果害得牧忆堇郁闷了很久。
　　“忆堇，你怎么知道霁妃有危险的？”沈均儿回到坤宁宫后盯了牧忆堇许久，才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个女人，她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牧忆堇说话的样子有些过于平静，并没有那种生气，却让人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牧忆堇悠悠道：“只要帮你查到要查的事情，帮你弄清楚要弄清楚的事情，那个女人的命就无所谓了吧？”
　　对于牧忆堇的口气，沈均儿突然愣了一下，她从未想过看上去外表只有十五岁的女子身体里住着一个算起来已过三十岁的灵魂吧。更何况，那个灵魂以前还是混着黑道的，这样说来，能让她发火的人还真是少之又少了。
　　“没错。”尉迟睿城回答道。他是的确没有所谓的，对他来说，女人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再来就是达到某种特定目的而设立的，所以，他，尉迟睿城，绝不会心软。
　　“那就好。那，皇上，您是不是该告诉忆堇，您要知道什么呢？”牧忆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喻晚荷，我要让你付出重十倍的代价。
　　“好，今晚你到御书房来，朕告诉你。”丢下一句话，尉迟睿城便离开了。
　　“忆堇，你为何会这样？”沈均儿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实在不愿意相信，她最信赖的人竟然如此狠心，连要一个人的命都可以说得如此平淡。
　　牧忆堇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走到窗前，带着笑意道：“小均，你始终都不懂我的。因为我曾经经历过的东西，让我有了一颗冰冷的心。至少，我在那些事情中知道了要如何保护自己。今天如果我还要妥协，那么下一个被毁容的就不会是什么妃子，而是我，又或是你了。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你知道吗？当我看到雪霁的那双眼睛时，我有多痛苦？她那么一个纯真善良的女子，被政治婚姻弄得已经憔悴不堪了，却偏偏还要让她经受这样的折磨。对一个女子来说，容貌很重要吧……”
　　听到这番话，沈均儿稍稍平息了心中的不安，附和道：“忆堇，可以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情吗？哀家发现，竟然只知道木槿把你当成妹妹一样看待，其他的……”
　　“小均，如果，我还有机会，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牧忆堇闭了闭双眸，那段往事，她不要再揭开。
　　“忆堇，记得要开心……”沈均儿无奈地叹道，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将那个空间留给了思索着的牧忆堇。
　　不知道在窗前站了多久，一阵冷风吹得牧忆堇直搓手臂，回过神来时眼前一片红色。
　　“告哲王爷怎么有空来坤宁宫？”牧忆堇看着眼前这个邪魅的男子，打趣道，“王爷站在这儿莫非是想爬窗进来吗？”
　　“知我者，忆堇也。”尉迟告哲打开扇子，风度翩翩地回答道。
　　“喂，问你个问题。”看到尉迟告哲转过头来，牧忆堇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小均要住在坤宁宫？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皇后住的吧，虽然她以前是皇后啦，可现在……”
　　“皇兄觉得她碍眼，不想帮她搬，而且皇兄暂时不会立后，不用担心他的皇后没地方住，所以也就顺其自然了。”尉迟告哲说道，嘴角的笑容异常刺眼。
　　牧忆堇不得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脑袋有病，一天到晚穿着大红色的衣服到处乱窜不说，有正门还不走偏要爬窗，不仅如此，笑得还如此诡异。难怪天下人都说，当今的告哲王爷就是一个可以把女人吃的骨头都不剩的鬼怪。
　　“喂，你准备站到什么时候？”牧忆堇稍稍叹了口气，问道。她很不习惯自己欣赏风景的时候有人挡着视线。
　　“本王不叫喂。”尉迟告哲向窗口又走了两步，然后凑了过来，说道，“啧啧啧，以前没仔细看，没想到忆堇还是挺漂亮的。”
　　若是别人如此称赞，牧忆堇最多一笑而过，她不是那种喜欢甜言蜜语的女人，但也不至于讨厌。可这话从尉迟告哲的口中说出时，牧忆堇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汗颜。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王爷的样子？若不是我早知道，我肯定把你当成采花贼。”牧忆堇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眼中还隐忍着笑意。
　　尉迟告哲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说道：“小忆堇，你想不想知道真正的采花贼是怎样的啊？”
　　牧忆堇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双唇上一片湿润，在眼前的竟然是尉迟告哲那张放大的脸。
　　“唔唔……”牧忆堇挣扎了两下，尉迟告哲才放开了她，靠在窗沿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牧忆堇也知道他在等着自己的反应，可他怎么知道，自己又不是第一次接吻了，还不至于因此脸红和手足无措吧？
　　“告哲王爷，您是不是该离开了？当然，您也可以不走，忆堇还有事情要忙，您要看风景就请继续。”牧忆堇有礼地福了福神，面带微笑地转身，不期然地，眼角的余光还是看到了尉迟告哲脸上一闪而逝的诧异。
　　刚走出坤宁宫，沈均儿就一把抱了上来，问道：“忆堇，我刚刚听到里面有动静，你没事吧？”
　　“嗯？有吗？小均，我得找太医来了哦，你最近耳朵不好使了耶。”牧忆堇优哉游哉地说道，拍了拍沈均儿的肩膀，说道，“那个，我再去看看雪霁。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沈均儿看着牧忆堇远去的身影，不由得笑了，但眼中却是放着寒光。
　　“雪霁，雪霁，你在吗？”牧忆堇摆脱以前冷冰冰的样子，带上一脸的笑容在咸福宫门口喊着。
　　“忆……忆堇姐姐？”春念看到性情大变的牧忆堇，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的了。
　　“是啊是啊，就是我啊。”牧忆堇摸了摸春念的头，表现的那叫一个温柔呀，向屋内望了望，拉过春念轻声问道，“雪霁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公……嗯，娘娘醒了，正在屋内呢。”春念动了动嘴唇，无奈地说道。
　　牧忆堇自然清楚那一份无奈来自何处，想是梅雪霁正坐在床头照着镜子摸着自己的脸蛋喃喃自语吧。进去以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梅雪霁乐呵呵地练着自己的书法，墨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忆堇姐姐，你来了啊。”梅雪霁唤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雪霁，我都不知道有没有你大呢。春念叫我姐姐我还可以接受啦，毕竟我也不喜欢所有的人都跟在我身后喊我姑姑吧，感觉我好老的。”顿了一顿，牧忆堇眼中含笑地问道，“不知雪霁多大了？”
　　“我今年有十六了。”梅雪霁微微一笑，答道。那笑容，还真是倾国倾城。
　　“那我可得喊你一声姐姐了，我今年才十五呢。”牧忆堇乐滋滋地说道，没想到自己还比梅雪霁小了一岁呢。
　　看到梅雪霁面前摊着的一张宣纸，好奇地伸过脑袋去看，不想竟然看到了梅雪霁的心事。梅雪霁一看牧忆堇的样子，立刻将纸一把抓了起来藏在身后，脸上的样子比谁都紧张。

　　第三章（2）

　　牧忆堇确定自己那一刻没有看错，那张画上的虽是个背影，但牧忆堇不会忽视那个感觉，那个人定然是南宫冰钦。皱了皱眉，牧忆堇想起了那张画最角落的一行小字“岂在朝朝暮暮”。怕是梅雪霁想写全，却没有那个勇气写出心中所想，才写了一小段吧。
　　不过这也足够了，牧忆堇放下了那张热脸，盯着梅雪霁问道：“雪霁，你是不是喜欢南宫公子啊？”
　　只见梅雪霁脸上一阵绯红，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似是一朵出水的芙蓉，沐雨的桃花。片刻以后脸上又是一阵黯淡。
　　“雪霁，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宫的。”牧忆堇叹了口气说道，她不希望这个白痴女人再受到任何伤害了，皇宫终究不会是她的归宿。
　　“忆堇，你不要再和我开玩笑了。你有办法为什么你不走呢？更何况，我已经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还要再去自讨没趣？忆堇，你知道吗？我宁愿让他记得我最美好的一面，也不要让他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梅雪霁自卑地抚上了脸上已经愈合的伤疤，虽然很淡，却足以破坏整张脸的美感了。
　　“你就对南宫冰钦那么没有信心？”牧忆堇笑开了，“若他爱的是你的容貌，你又怎么会爱他如此之深？就算你是真的爱错人了，你也要尝试去知道结果吧。至少这样就没有遗憾了。”
　　“嗯……”梅雪霁稍稍点了点头，突然抬起头抓住牧忆堇的手臂问道，“忆堇，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牧忆堇愣了一下，难道春念没有告诉她吗？瞥了一眼那个正在绞着手绢的丫头，牧忆堇也没有多想，只是笑着说道：“前些日子与他见过一面，他还向我打听你呢。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雪霁，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出去？和他在一起？”
　　看着梅雪霁害羞地点了点头，与那痛苦决绝的眼神，牧忆堇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放心吧，霁妃在昨日刺客行刺时就已经被刺伤，最终逝世了，现在世上有的只是一个梅雪霁。一个如雪一般的女子，明白吗？”
　　对于那天的事情，尉迟睿城特地对外进行了封锁，而对外也只是宣称梅雪霁被刺伤，正在养伤，其他人未经允许不得去咸福宫打扰。
　　离开了咸福宫，牧忆堇心里有些乱乱的，有些期待着晚上的故事，又有些揪心。像梅雪霁那样容易受伤的女子终究是不适合在宫中久留的，但是也不知道尉迟睿城会不会放手了……
　　夜幕悄然降临，尉迟睿城今日在御书房处理政事的事情也早已传到了喻晚荷的耳朵里。也许是怀着一份期许吧，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释怀了，她总觉得自己深陷进去了，不可自拔。带着身边的丫鬟，喻晚荷端了一碗莲子羹就像御书房走去，眼前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过，喻晚荷能肯定，那个人是牧忆堇。看着她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御书房，喻晚荷不禁愣了一下，哪次她进御书房不要通报的？可没想到……女人的嫉妒心就是这样，一发不可收拾。喻晚荷板着一张脸，加快脚步向御书房走去，还没到门口，就被苏银城拦住了去路。
　　“喻妃娘娘，皇上正在忙……”
　　“忙？那牧忆堇是怎么进去的！别说你不知道，给本宫滚开。”喻晚荷想要拉开在面前的苏银城，却不想冷冰冰的剑鞘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这让她更加气恼，破口大喊道，“你这是做什么？大胆奴才，还不给本宫磕头赔罪！”
　　“你在吵什么？”看到从御书房中走出的尉迟睿城，那张铁青的脸让喻晚荷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做的有些过火了。
　　“皇上。”喻晚荷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软软地向尉迟睿城身上靠了过去，却不想被他侧身躲了过去。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片，喻晚荷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她自从进宫以后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余光看到御书房内坐在椅子上惬意地喝着茶的牧忆堇，喻晚荷心里更加害怕了，却不得不平复下自己的情绪，保持自己一贯的贤淑，说道：“皇上，晚荷知道皇上连日来都很辛苦，特地让御厨做了莲子羹给皇上。还希望皇上……”
　　“知道了，银城，送喻妃娘娘回去。”尉迟睿城接过宫女手上的莲子羹，看都没看一眼喻晚荷，便走进了御书房，还顺手关上了门。
　　尽管是如此，喻晚荷转身时还是听到了那一句温柔的话“忆堇，给你，你喝了吧，朕实在是没有胃口。”
　　没胃口？真的是没胃口吗？喻晚荷低着头，没有了平时的骄傲，只是感觉自己的自尊被这个尊贵的男人全踩在了脚下，只是觉得过去的幸福甜蜜已经逝去。不可以，她不可以放手，对她来说，既然没有了爱情，那她就一定要完成爹爹交给她的任务……喻晚荷嘴角那抹笑容如此凄凉，却也宣告着她的残忍。
　　“咳，你吃不下？你女人送来的东西我干嘛要吃，更何况还是个蛇蝎女人。喂，你是不是该说说你的事情了？”牧忆堇厌恶地看了一眼尉迟睿城端进来的莲子羹，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想的，毁了别人的容貌还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地讨好自己喜欢的男人。
　　“朕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个女人不但伶牙俐齿，而且还有些粗鲁。难怪母后最近被你带成那个样子，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尉迟睿城按着额头，无奈地说道。
　　“喂，你快说啦，说完我还有事情要说。”牧忆堇催促着，不耐烦地靠在椅背上。
　　鬼知道她最近是怎么了，似乎只要和尉迟睿城带点关系的事情，她总是不能像以前那样心平气和地去处理。莫非……牧忆堇不敢想，也不希望是自己想的那样，狠狠晃了晃脑袋，只见尉迟睿城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她，让她顿时语塞了。
　　“说说你的看法呢，你觉得朕想做什么？”尉迟睿城的嘴角扬起，问道。不知道为何，他很喜欢这种感觉，看着眼前这个迷茫中的可人儿，他的心情没由来的好了起来。
　　“你迎娶了雪霁，却没有碰过她，说明你不爱她。都说是你亲手摧毁了她的国都，那么她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才对，可你并没有把她打入冷宫。”牧忆堇顿了顿，看到尉迟睿城的沉思模样，她继续开口说道，“那么只会有一种可能性。你根本不想为难她，这种做法也是在暗中保护了她，毕竟，你的女人可都是很难搞定的。”
　　成功看到尉迟睿城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牧忆堇更是乐开了花，笑得直不起腰来，也忽视了正在靠近的脚步声。
　　“很好笑？”直到头顶上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牧忆堇才知道自己闯祸了，讪讪地笑了笑，刚想说“不是”，突然觉得唇瓣上一片温热。天！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被强吻了！
　　牧忆堇惊慌失措地推开了正在享受她的吻的尉迟睿城，手指颤抖地指着他，问道：“你……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
　　“怎么了？哈哈……”尉迟睿城看到牧忆堇紧张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心下更加好笑，决定要逗逗这个丫头，故意凑近了，问，“这可是朕的地方，朕做什么还要你来指手画脚吗？嗯？”
　　“你们姓尉迟的人……不对，是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刚被打发走一个，又来一个，有完没完啊。”牧忆堇委屈地擦着自己的粉唇，怎么今天这么倒霉？刚刚差点就说成姓尉迟的人了，突然想起还有尉迟木槿的存在，这下更让她揪心了。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会不会她真的出事了……脸上有一些淡淡的伤怀。
　　“还有谁？”尉迟睿城不满地问道，看到她脸上的伤感，他的心也狠狠地疼了起来。
　　“关你什么事？好啦，正事要紧。”牧忆堇撇过头去不再看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脸颊却还是飘上了两朵红云。
　　“嗯，你刚才说的不错。”尉迟睿城无奈地坐回位置上，看着牧忆堇回答道，“两年前，朕突然收到一封来信，说是帮朕统一天下。你说会有这么容易的事吗？可是三天以后朕就知道了他们和亲的意愿，也是在那个月娶了……霁妃。朕万没想到，那一晚竟然会有人穿着御苠王朝士兵的服装进入那里大开杀戒，夺下了那儿。说来好像是场梦一样，可是事实便是如此。朕派人去查，却是一点音信都没有，而那群士兵也像人间蒸发一般的消失了。只是他们带话回来，似乎与朝廷中部分官员有关。直到三个月前，礼部尚书突然说他有一个女儿，并且千方百计让她进宫，朕就允了，为了让她多一点信任，这些月来她做什么朕都没有管着。你也知道，这人就是喻晚荷，本来朕没有想过的，只是暗卫突然禀报，似乎她与那被覆灭的王朝也有些联系。”
　　“明白了，你是想利用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而且，你准备来个斩草除根，所以不打算打草惊蛇，对吗？”牧忆堇眼中泛过一道光，继而说道，“我倒是可以帮你，不过，我有两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是吗？说来听听。”对于她的要求，尉迟睿城倒是有些好奇。
　　“一，让雪霁出宫，对外就说是不治而亡。反正这些天宫里也在传，而且，你带一个毁容的后妃在身边也不光彩吧？更何况，你不爱她，也没有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女人，就算是一份愧疚，你也应该答应这个条件。当然，你要给她足够的银子，好让她能生存下去。二嘛，等我帮完你这些忙，让我出去吧。好久没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呵呵，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了。”牧忆堇无谓地耸耸肩，说道，“算了，人总有一死的。”
　　可是死前，能不能见见她？牧忆堇在心里默默问着。

　　第三章（3）

　　“行，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尉迟睿城眯起眼睛，唇边勾起一丝夺人心魄的笑容。
　　“什么事啊？”牧忆堇丝毫不受诱惑，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杀人放火的事情我不干的，你要是想去做我也不会拦着。”
　　牧忆堇说话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好在尉迟睿城并不在意，一字一句说道：“封你做堇妃，代替霁妃留在宫中，直到你完成任务。”
　　听到这句话，牧忆堇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什么？让她进宫做妃子？搞什么？牧忆堇眨巴眨巴眼睛，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皇帝果然是三句话不离女人。如果尉迟睿城知道她心里这么想，不气得喷血才怪呢。
　　“那个，我答应。不过明天一早你就得让雪霁出宫，而且春念，哦，不行，春念得留宫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了，小均还等着我回去汇报情况呢。”牧忆堇刚准备离开，却被尉迟睿城按回了椅子上。只听见耳畔的声音在响：“还有，今天我们的谈话不可告诉任何人。谁都不行，包括母后。当然，是所有的内容，否则……”
　　否则后面是没有后文的，但牧忆堇心中知道，自古无情帝王家，一个个都是冷血动物的，还真怕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立刻点头答应了。却不想，这一答应，差点毁了她的一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正一品内廷总管牧氏忆堇性资敏慧，温婉恭顺，静闲懿恭。仁馨并重，秉德柔嘉，颇慰朕心，今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封为堇妃，赐居寒烟宫。钦此！”
　　一大早，宫里就忙碌开了。第一件大事，霁妃由于不治而亡。当然，正如牧忆堇打算的，尉迟睿城给了她一大笔钱，足够她活十辈子的钱，然后将她放出了皇宫，而后对外宣称霁妃死亡。为了不让人起疑心，春念还是被留在了宫中，而梅雪霁身边什么人也没有，不过还好，她也不算什么都不懂，至少有些常识，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第二件大事，就是尉迟睿城这个办事超有效率的人，一大早就叫他身边的公公来宣旨，先是帮沈均儿“搬家”搬到了慈宁宫，后又要把牧忆堇接到寒烟宫。
　　寒烟宫，是尉迟睿城母妃曾经住过的地方，本来已经被他宣告成为了禁地，却又为了牧忆堇而打开。步入寒烟宫，只见层层白纱垂在地面上，如圣地一般，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感觉。
　　这边的旨意刚宣完，华羽宫那边就闹翻了天。能砸的都砸了，能丢的都丢了，整个华羽宫就像被人打劫过一样，一片杂乱。正座上一个女子黑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将手指指着正跪在地上的下人们，不耐烦地骂道：“你们一个个是做什么？啊！本宫近日身体不好，皇上不来，你们就可以爬到本宫头上了吗？她堇妃说到底就是一个平民女子，难道你们还要处处去讨好？”
　　那尖利的声音刺痛了众人的耳膜，只听下面一片哗然，几个宫女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说实在的，说真是让她们选择，她们肯定会选择牧忆堇。牧忆堇之前在宫中虽然不像如妃一样对人和善，面带笑容，但她能帮忙的时候决不推辞，早在众人心中有了一定的声望。更何况，就是因为大家有相同的遭遇，所以才更容易相处，不是吗？
　　“哟，喻妃娘娘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呢？”
　　喻晚荷听到这个声音，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怒火，来到华羽宫门口迎驾：“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牧忆堇扶着沈均儿从喻晚荷身边走过，连一眼都没有看她，喻晚荷那双在袖子下的手不禁攥紧了。而沈均儿和牧忆堇相视一笑，轻蔑地看着她的身影，心中大喊爽快。
　　“喻妃，不必多礼。”沈均儿坐到正座上，这才开口说道。
　　牧忆堇在心里暗暗好笑：多不多礼也礼了，她还能说什么啊？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正好被刚站起身的喻晚荷看见，心中的恨又添了一层。
　　“不知太后娘娘来华羽宫有何事？”喻晚荷冷冷地问道，她现在的心情不是不好，而是非常不好！
　　“大胆，喻妃，你可知道你这是在和谁说话吗？”沈均儿一拍椅子，站起身来质问道，“本宫倒是要问问喻妃娘娘了，身为四妃之一，不以身作则请安，天天待在这华羽宫中向下人发火是何缘故？莫非喻妃像如妃一样也有恶疾在身？而且，身为四妃之一，你没有一颗宽容的心，只凭着皇上对你的宠爱就想独占后宫吗？”
　　喻晚荷不禁一愣，发现今天的沈均儿有些不一样了。从前的沈均儿就像梅雪霁一样不问世事，尉迟睿城也从来不过问这些。想起宫中近日的流言，说是皇上与太后的关系没有以前那么冷了，喻晚荷这才有些后怕。
　　“晚荷不敢。”喻晚荷又跪了下来，死咬着下唇道，“太后娘娘教训的是，晚荷知错了。”
　　“哀家希望明天在慈宁宫内能见到喻妃的身影。”说完，便带着自己的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华羽宫。
　　“可恶……”喻晚荷站起身，不相信眼前所看的一切。为何，所有属于她的东西一瞬间都不再是她的了？她不服，不服！
　　出了华羽宫，沈均儿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紧张地拉着牧忆堇的手，死死攥着不肯放开。天知道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有威严呢，以前她不问世事，而且喻晚荷得宠，她也不能说什么，现在她可得好好出口恶气了。
　　“忆堇啊，哀家刚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沈均儿在牧忆堇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
　　牧忆堇哭笑不得地望着她，说道：“拜托啊，小均，你可是太后娘娘耶。难怪以前随便找个人都可以欺负你了，这么没骨气啊？还有啊，现在有皇上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沈均儿微微皱了皱眉头，拦住身后的一群宫女太监，将牧忆堇带着向前走了几步，才开口道：“说起来，他现在对哀家好哀家能明白。但，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皇上为何突然封你为妃，而你，又怎会心甘情愿地在宫中做一名宫妃，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是不是因为霁妃？”
　　“你在想什么啊？”牧忆堇心虚地没大没小地抬起手敲了一下沈均儿的脑袋，说道，“你也知道，我已经……所以，不用担心我是怎样想的。小均，倒是你，你过得快乐吗？”
　　“已经习惯了，忆堇，你现在都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哀家了，能不能经常来慈宁宫？”沈均儿恋恋不舍道，好久没有找到像牧忆堇这样懂自己的人了，瞬间失去，似乎有些让人不太适应。
　　“当然啊，我怎么舍得让小均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呢？”牧忆堇笑着，招了招手，让后面的人跟上，与沈均儿挽着手在宫中走着。
　　因为暂时没有办法安置春念，所以春念被派到了牧忆堇的身边。两个人本就有这默契，现在在一起也是一拍即合。偶尔间歇，牧忆堇总是能看见她盯着那盆蓝瑞出神。两个月的时间，宫中似乎一切又回归于平静。沈均儿的威望树立了起来，喻晚荷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放肆，而牧忆堇也是日日闲着，只是觉得身体越来越差了。
　　“喻妃娘娘驾到。”刺耳的声音……
　　牧忆堇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这喻晚荷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些天几乎天天都会来，而且还有着大家风范，不得不让牧忆堇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鬼附了身。望过去，牧忆堇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哪是喻晚荷一个人啊？身后跟着大大小小的宫妃不下二十人，这是做什么？来给她下马威吗？会不会太迟了一点？
　　“堇妃，好兴致啊。”喻晚荷轻蔑地笑着，那模样真让牧忆堇作呕。
　　细细看了看眼前这群妃子，还好，牧忆堇没在那群宫妃里找到朝郁如。她很喜欢那个如风般的女子，真怕她也来插上一脚，与她们同流合污。
　　“不知喻妃带着这么多人来我这寒烟宫做什么？”牧忆堇问道，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她不善笑，更不善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笑，除非她是想整人了。
　　“哼，你还要这么说吗？你不过只是个爬上龙床的宫女，在这儿的姐妹们哪个是没有家室的？让你服侍我们还差不多吧。”喻晚荷放肆地笑着，身后的那群妃子倒不敢这么做，却都轻掩着嘴在那儿偷着乐。
　　算准了时间，果然一声“皇上驾到”打破了僵局。
　　众嫔妃们顿时慌了神，匆匆下跪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惟独牧忆堇站在原位什么都没有做，还特意背过身去。这些个妃子一个个在心里都乐了，等着尉迟睿城好好修理她。
　　出乎意料的，尉迟睿城不但没有责怪牧忆堇，还……怎么说？死皮赖脸地从后面抱住她？
　　“堇儿，谁惹你生气了？”妈妈咪呀，那语气温柔的，牧忆堇愣了一下，转身随意指了几个妃子，两眼汪汪的看着尉迟睿城说道：“城，她们趁你不在，都欺负我。”
　　牧忆堇以前都没发现，自己这么有演戏的天赋。这眼泪，眨眨眼就出来了。
　　尉迟睿城笑着扶住了牧忆堇的腰，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妃子们，很可敬地说了一句：“好了，你们都回去吧。以后没事不要来打扰堇妃，堇妃身体不适，也不喜欢热闹。”
　　虽然是个逐客令，但众妃们却觉得如释重负，纷纷涌了出去。片刻间，寒烟宫又安静了下来，除了那个泪眼蒙蒙，站在殿中央深情地望着尉迟睿城的喻晚荷！

　　第三章（4）

　　“喻妃还有何事？”尉迟睿城冷冷地问着。
　　喻晚荷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尉迟睿城，他何时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过话？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数，但喻晚荷还是怀着尝试的心态，诺诺地问道：“皇上已经有几日未去华羽宫了，今晚……”
　　“今日朕要留宿寒烟宫，喻妃还是回去吧。”尉迟睿城转头看向牧忆堇，那个含情脉脉啊。
　　牧忆堇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可却被尉迟睿城牢牢地抱在了怀里。无可奈何，牧忆堇伸手用力掐了一下尉迟睿城的腰，眼神毫不留情地瞪了过去，意在警告：演戏而已，别那么真。
　　尉迟睿城先是皱了皱眉，待到弄清了牧忆堇的意思，却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两个人一唱一和的互动在喻晚荷眼里却是一种大大的讽刺。黯然地走出了寒烟宫，喻晚荷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自己的爱情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失宠，而且败得如此彻底……
　　“喂喂喂，豆腐你也吃够了吧？快点，放开我。”牧忆堇看到喻晚荷走了出去，便屏蔽了站在殿内的“闲人”，当然啦，他们个个都是嘴角带笑，以为……
　　“普天之下也就你会这么和朕说话了。”尉迟睿城笑了笑，放开了手。
　　牧忆堇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坐到另外一边，问道：“今天皇上摆驾寒烟宫，不知有何要事呢？”
　　“好像是你算准了朕会来吧。”尉迟睿城端着茶杯笑道。
　　“是啊是啊，全都是我算好的。”牧忆堇极不情愿地承认道，还不忘挖苦一番，“你亲亲亲亲爱的堇妃被人家欺负了，你能不来吗？反正你也是想告诉喻晚荷她失宠了，这当然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啊。更何况，你在我这儿安排的暗卫又不是一个两个，还个个武功绝顶，上你那儿去报告一下也不会慢啊。”
　　“你很聪明。”
　　“多谢夸奖。”牧忆堇瞥了一眼尉迟睿城，“说吧，您老又有什么事？”
　　“说说吧，你以前的事情。”尉迟睿城玩弄着杯子，看似无意地说道，“上次在御花园里的时候，宰相夫人表现出来的紧张是朕从未见过的。或许你不相信，但是，从四年前宰相府上的一场意外以后，她便在府内足不出户了。只是特别疼爱她的一双儿女，说实在的，朕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为何万寿节上她会帮你说话。这些事情朕都问过母后，呵，可她说，只知道你是从皇姐的别苑中出来的，其他的一概不知。朕看，还是得问问你。”
　　尉迟睿城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牧忆堇的脸色，却察觉不到丝毫不当。
　　“我倒是才知道，原来皇上的好奇心也这么重啊。”牧忆堇坐在一边，立刻冷静了下来，淡淡道，“你应该也有些眉目了吧？否则不会把那个时间说得那么清楚。”
　　没错，四年前发生在丞相府的那场火灾，据说是将安府的二夫人和大小姐烧死了，可是只找到了一具尸体。尉迟睿城不禁又打量起了牧忆堇。
　　“不用看了，那些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再提起。总之，我现在是牧忆堇。”牧忆堇坐在椅子上晃荡着脚，过了半晌才说道，“喻晚荷她已经上钩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对了，过两天安澜王朝的太子要来，你可别没大没小的。”尉迟睿城揉了揉额头，他倒是不怕其他的妃子做出什么非常理的举动，只是这牧忆堇，他实在是把握不住。不说她平日里如何，哪怕是万寿节那天，也没给他留下多少面子。封妃的时候就有不少大臣联名上奏，把这件事情给搬出来，弄得他是无奈加无奈。
　　切，小心眼。牧忆堇差点忍不住就骂出了口。不就是在万寿节上捣乱了一小下吗？还不是那喻晚荷害得，跟她有什么关系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声音，气势不是一般地大。牧忆堇站在喻晚荷身侧，感觉到全身的不舒服。想想啊，一个给你下毒的人就站在你旁边，你能安心吗？坐下来以后，耳边的丝竹之声未断过。说起来，这尉迟睿城也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故意将她的位置安排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害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几百个人盯着，真不舒服！
　　突然间，耳边的音乐全部停了下来，牧忆堇好奇地向着殿中央望去，只见两名英俊的男子面带微笑看着尉迟睿城。两个人的衣着都是极其昂贵的，牧忆堇知道，这其中有一个人肯定是安澜王朝的太子，但是另一个呢？她已经厌烦了宫中各面的猜测，实在无力去应对了。
　　“皇上，听说御苠王朝人杰地灵，本王倒有一题，不知……”站在后侧的那名男子笑了一笑，牧忆堇突然想起四个字来：笑里藏刀。
　　又是个找茬的，沈均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牧忆堇揉着额头，沈均儿明白，她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愤怒之下，她差点就瞪向喻晚荷，还好，牧忆堇及时向她展了一个微笑，以免她头脑发昏，做出出格的事情。毕竟，她们可是要“好好演戏”啊。
　　“成俊王爷请说。”尉迟睿城一脸的笑意，牧忆堇忍不住在心里又骂道：笑面狐狸。
　　“什么东西做的人知道，买的人知道，卖的人知道，用的人却不知道？”蓝成俊问道，看到众人在下面窃窃私语，面上的笑容愈加浓烈。
　　一时间，宴会上的讨论声是越来越大，说什么的都有，听的牧忆堇是一个头疼，无可奈何突然淡淡出声：“是棺材。买棺材的卖棺材的当然知道买卖的是棺材，既然用了，那人便是死的，他又怎么会知道？”
　　话一说出口，牧忆堇就后悔了，只觉得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让她受不了。后宫那边大多数嫉妒，少有惊羡；下面的文武百官是稀奇；坐在皇位上的人是疑惑；再来就是殿中央的两个人，竟然是兴趣！
　　“堇妃果然是聪明过人啊。”果然吧？果然只要她一出风头，喻晚荷就会出来搅局。
　　“姐姐过奖了。”牧忆堇微微一笑，不是礼仪，若是平常，她直接转头，走人。哎，身不由己啊。
　　堇妃？这些日子来御苠王朝最热闹的话题？蓝成俊与蓝倚然互相对望了一眼，用只有他们自己明白的眼神看着牧忆堇。
　　“堇妃娘娘，本王这儿还有一题，是曾经一位友人所出，只是一直未有结果。此谜的谜面是什么情况一山可容二虎？”蓝成俊问道。
　　牧忆堇愣了一下，这些问题怎么听着都像是脑筋急转弯，狐疑地望了一眼蓝成俊，并未说话。只是她身边的人倒是急出了一声冷汗。
　　“妹妹怎么了？还没想出答案吗？也难怪啊，连成俊王爷都想不出来，妹妹怎么会想到呢？”喻晚荷看似惋惜地说道，但话里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不过大家也都习惯了后宫的争斗方式，全都只是无奈的摇摇头作罢。
　　“姐姐这话说的不错，妹妹的确是技不如人。”牧忆堇笑着，看到沈均儿一脸担忧，话锋一转道，“不过妹妹倒是有了一些思绪。”看见蓝成俊饶有兴趣的样子，牧忆堇笑道：“这题嘛，答案是因为两只老虎一公一母，如何容不得？”
　　只见蓝成俊的脸色变了一变，一副愤恨的样子，或许是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是如此不饶人吧。再看宴会之上，不少人已经偷偷在笑了，只是不敢太过放肆。
　　“不想困扰我们兄弟二人多时的问题竟然如此易解，多谢堇妃娘娘赐教。”蓝倚然仍旧保持着一贯的风度，笑得温柔。
　　牧忆堇莞尔一笑，不想多做解释。身边那道来自于女人的目光已经让她浑身不舒服了，她可不想再惹祸上身。或许，能真正让自己感到放松的，也只有那个女子了吧。
　　一股血腥的味道冲上了喉咙，想也没想，牧忆堇知道又毒发了，匆匆站起，脸色苍白道：“皇上，忆堇身体有所不适，怕是着了凉。”
　　“那堇儿先回去休息吧。”尉迟睿城笑道，牧忆堇愣了一下，他说的是“堇儿”，而不是“堇妃”。抬起头幽怨地望了他一眼，而尉迟瑞城装作看不见的样子，继续吩咐着，“春念，好好照顾堇儿。”
　　无奈地叹了口气，牧忆堇被春念搀扶着一路走回去，嘴里的味道也越来越浓。她知道，自己的大限也快来了。猛然间，手边的力道没有了，恐惧之下只见春念已晕倒在地，而旁边多了一位穿着夜行衣的人。牧忆堇只看了一眼，便从他的身形上找出了破绽。
　　“南宫公子，这是何必？”牧忆堇尽量压抑住涌上心头的那一股血流，咬着唇说道。

　　第三章（5）

　　南宫冰钦只当她是怕了，冷着一张脸笑道：“堇妃娘娘？看来你过得挺好啊。当初是谁说会好好照顾雪霁的？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被刺杀？哼，原来这皇宫也不过如此罢了。”
　　“那是，南宫公子不也是入了宫了吗？”牧忆堇不想解释，只想赶快离开，她快支撑不住了。
　　还未反应过来，南宫冰钦的剑已经架在了牧忆堇的脖子之上。微微皱了皱眉，牧忆堇也不再说什么，她明白，他是冒险而来，为了梅雪霁冒险而来，或许，他就没打算再出去。
　　“白痴。”牧忆堇忍不住骂道，“我还不至于糊涂到那个份上，我留在这儿有我自己的目的，而雪霁是无辜的，她不应该卷进这些纷争中，所以雪霁几天前就被我送出宫去了。”
　　看到南宫冰钦一脸的诧异，牧忆堇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怒问：“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啊！虽说雪霁拿着一大笔钱走了，不过她没出去过，你让她在外面怎么生存？”
　　南宫冰钦看着眼前的小女人，不知该不该相信她，此时，被打晕的春念也慢慢醒了过来。睁眼便看见了南宫冰钦把剑架在牧忆堇的脖子上，当下急了，喊道：“公子快放手啊。”
　　殊不知，她这一喊引起了不少波澜。在附近巡视的侍卫路过，看到有名黑衣男子，第一反应便是大喊“刺客”。牧忆堇无奈极了，有些怀疑这些侍卫到底有没有一些真才实学，刺客在这儿他们不抓，到处乱喊什么？唯恐天下不乱……
　　顷刻间，南宫冰钦与牧忆堇已经被团团包围。
　　“哼，一群废物。”南宫冰钦咬着牙道，他不会忘了这个地方的。就是这里，这是这些人，囚禁了他最爱的人长达两年。
　　牧忆堇愣住了，她虽然不了解南宫冰钦，但可看出他不是那么容易冲动的人，而此时的他，似乎不受理智的控制。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忆堇……”
　　牧忆堇朝着说话人的方向望去，沈均儿容色清丽的模样立刻映入了眼帘，比画里走下来的仙女还要美上几分，只是脸上的那抹苍白成了瑕疵。尉迟启轩和尉迟流苏两人扶着沈均儿，也蹙着眉向这边望着，而尉迟睿城站在最前面，冷冽的眼光扫过这边，连牧忆堇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尉迟睿城。
　　“唔……”牧忆堇下意识地呻吟出声，脖子上又多添了一分疼痛。
　　“别，你别动了！你要什么哀家都应允，别伤了忆堇。”沈均儿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是对着南宫冰钦喊道。
　　凡是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沈均儿疼牧忆堇是疼出了名的，不但短时间内给了内廷总管的称号，还下懿旨可以不跪任何人。一部分人联系起这些来，再看沈均儿现在的行为自然是见怪不怪了，但对于那些不明事理的人，却只是觉得这个太后有些过于纵容了。
　　“你到底是谁？宫中有什么值得你不顾性命三番两次入宫？”尉迟睿城一边说着，眼光似无意间地扫过牧忆堇的脸颊。
　　感受到那抹冷光，牧忆堇突然感觉有些心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莫非自己又要一失足成千古恨？不容她细想，体内的毒又再次放肆了起来，她再也抑制不住那份难受，一大口黑血顿时喷了出来，吓煞了在场的人，连南宫冰钦也呆愣了片刻。南宫冰钦迅速收起了自己的剑，飞身离开了包围圈。而他的身后，尉迟睿城迅速接住了体力不支的牧忆堇。
　　“忆堇，你怎么样？”等到两位王爷一松手，沈均儿迫不及待地就跑了过去。
　　“死不了。”牧忆堇轻轻地笑了笑，可是那抹笑容此刻在众人眼里却是充满了苍凉与凄楚。
　　“传太医。”尉迟睿城脸色不佳，冲着身后一大群人吼了一句，随后拦腰抱起牧忆堇向寒烟宫走去。
　　一场闹剧，谁都没有想到这场为安澜王朝来使接风洗尘的宴会会以一名刺客入宫逃脱而结尾。而关于牧忆堇的吐血，宫中也是议论纷纷，有的说是因为牧忆堇本身就有疾病在身，有的说是她被刺客吓得，有的说她是狐媚转生，受不了这等大场面，反正是无奇不有。
　　“忆堇，你好些没？”沈均儿紧张地看着刚刚苏醒的牧忆堇，她真怕有一天自己一眨眼这个女子就香消玉殒了。
　　“好多了，你们怎么了？这么看着我？”牧忆堇无力地笑了一笑，发现自己口中的血腥味让自己厌恶到了一定的程度。
　　“你和他是怎么回事？”尉迟睿城黑着张脸问道，看到她无害的笑，他的火气反而更大了，这么大的人，竟然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若不是太医及时告诉几人，她的毒已经侵入了五脏六腑，那她还准备瞒多久？
　　“嗯？”牧忆堇知道尉迟睿城问的是什么，但她不想回答，所以干脆装傻地看了他一眼。
　　牧忆堇眼中的光芒诉说着自己的不明，装傻，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吧。谁会想到，这个女子在那个年代是一位黑帮老大的妹妹，若是这些都不会，如何保护自己？
　　“皇上，忆堇才醒，您就不能等她缓过来吗？”沈均儿虽然也是心下好奇，但她更怕牧忆堇身体支撑不住。
　　“朕还有些奏章要批阅，母后就与堇儿聊会吧，儿臣晚些再过来。”尉迟睿城站起身，别有深意地望了牧忆堇一眼，不快不慢地说道。
　　看到尉迟睿城离开，牧忆堇也算是如释重负，她知道，沈均儿一定会帮着自己。但这些事情能逃过一次，逃得了第二次吗？南宫冰钦和梅雪霁之间的事情若是被他知道，那还得了？自己的女人在身边却想着其他的男人，这个好像是大不敬的。
　　看着牧忆堇皱紧了秀眉，沈均儿再也忍不住，道：“忆堇，你的身体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早些和我们说？知不知道这样会让人担心？”
　　“小均，你放心啦，没事的。”牧忆堇虚弱地一笑，让沈均儿更加心疼了。
　　“宫中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好好养病。”沈均儿低声说了一句，撇过脑袋，不让牧忆堇见到她眼中的泪花。
　　“小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牧忆堇坐起身，无奈地说道，“若这天下真的大乱，那又有多少人要丧生？这也是木槿姐姐不希望看到的……”
　　霎时间，两人都沉默了，各自怀着心思，不愿多说什么。外面已经有些昏暗，算了算时间，牧忆堇知道她该来了，便让春念将沈均儿送回了慈宁宫。当初住进寒烟宫的时候，牧忆堇只要了春念和几个打杂的丫鬟，其他的不肯再多要，而那些打杂的丫鬟也多是忙完自己的活就休息去了。所以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了牧忆堇一人。
　　“妹妹，身体可好些了？”
　　伴着一个清朗的声音，门被轻轻打开了，一位青衣女子悄然而入。她容色清冷，双眼如墨玉，冷冽的眼光直直地向牧忆堇扫去。
　　“我知道你会来。”牧忆堇看着进入的女子，笑了，“不拿走我的命，你是不会甘心的。”
　　喻晚荷讥讽地一笑，道：“死到临头了，你还能如此，晚荷还真是佩服啊。”下一刻，面目却狰狞地向牧忆堇走来，厉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今天就是来拿你的命的。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凭什么！你不过只是个宫女，只是个平民，却可以和我平起平坐。自从你来了，宫中便不得安宁，我便不得安宁，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好事！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狐媚法子，让皇上夜夜流连于此，竟然不顾朝中臣子的反对坚持封你为妃。为什么？当初我入宫也是从小小的昭仪做起的啊……”
　　说到最后，喻晚荷的眼神有些迷茫，想必是念到了当初与尉迟睿城一起时的欢乐吧。
　　“我的命你早晚会来拿，这个我知道。”牧忆堇喘着气说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至少让我死得明白一些。”
　　看见牧忆堇的眼光瞟向外面，喻晚荷像疯了一般大笑着，过了半晌才说道：“你不用看了，那些暗卫早已经被我爹调开了，现在没人能救得了你。至于你的丫鬟春念嘛，被人下了迷药，现在正睡着呢，估计她一时半刻也回不来了。”看见牧忆堇微蹙的眉，喻晚荷心情大好，说道：“知道吗？若不是你，也许我不会帮着我爹背叛皇上。可是偏偏，你出现了，你夺走了我该拥有的，那我只能用其他手段夺回来了。既然他不仁，也休怪我不义。实话告诉你，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基本都被买通了，即使有那么少许的正直之人，也阻挡不了我们夺权的路。”
　　“能告诉我是谁在背后要我的命吗？”牧忆堇失落地问道。没错，她知道宫中朝中一定都有那人的眼线，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大批人，如此一来，他们的计划也被打乱了。
　　“反正你也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反叛之人正是启轩王爷。”喻晚荷道，唇边的笑容更加灿烂。
　　“启轩王爷？”牧忆堇惊呼起来，怎么可能？那个被百姓称颂的，与尉迟睿城同是兄弟的尉迟启轩怎么会……会篡位呢？难道他的野心真的就这么大，以至于王爷的头衔也让他不能满足？

　　第三章（6）

　　“好了，你知道的也已经够多的了，你必须得死……”喻晚荷拿出准备好的匕首，刺向了在床上不得动弹的牧忆堇。
　　“当”的一声，喻晚荷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而她的手腕也被射进来的石子打伤。回首望去，门口赫然站着二人——尉迟睿城和尉迟告哲。
　　喻晚荷不可置信地向后退了一步，眼中充满了恐惧。
　　“皇上，告哲王爷，你们还真是来得及时。”牧忆堇瞪着门口站着的人，不满地说道。
　　“你……你……”喻晚荷看到牧忆堇下了床，顿时跌倒在地，手指着她惊愕道，“怎么可能？你明明中了‘芳华刹那’了，怎么可能……”
　　“难道没人告诉你一物降一物吗？”牧忆堇走到喻晚荷面前蹲了下来，手指勾起她的下巴，戏谑道，“啧啧啧，好一张绝色容貌，可惜了。”
　　“皇上……”喻晚荷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立刻被吓白了脸。
　　尉迟睿城走过来抱住了牧忆堇，没有看地上的喻晚荷，冷冷地说道：“堇儿，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尚书喻沧年之女喻晚荷身为后宫四妃之一，欲加害堇妃，祸乱后宫，其行罪不可恕。朕念在昔日之情，免其一死，打入冷宫，永不得出宫，钦此。”
　　一道圣旨，拆了多少人心中的梦？满朝文武尽是哗然，没想到受宠多时的喻晚荷就此被打入了冷宫。
　　“你相信她说的吗？”尉迟睿城揉着额头，问着眼前的女子。
　　“也许吧，我不知道，这也不归我管。”牧忆堇吃着桌上的糕点，淡淡说道，“那些药也只是能延长我的寿命而已。能撑得住三天还是半个月？皇上，请您答应忆堇，这些事情结束以后，放我离开。我累了，等得累了。”
　　就算尉迟睿城不说，牧忆堇也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恐怕是无法解了。喻晚荷只是一颗棋子，她身上有毒药很正常，但是解药，绝对不会由她保管。早上刚宣完的圣旨与平常的不同，平日里绝对不会将打入冷宫的妃子的爹扯进去吧？那道圣旨就是一场冷战的序幕，站在喻沧年身后的人一定会加快脚步的。
　　“是吗？难道这皇宫里面没有你可以留恋的东西？”尉迟睿城问道。
　　“有，有太多。但我不想要了。”牧忆堇趴在桌上，蹭了蹭自己的手臂，凄凉地笑着，“没有了木槿姐姐，什么东西都是徒然。我剩下的日子不如去到处游览，也免得我留下遗憾。”因为她不会回来了，那我只能去找她。牧忆堇把最后的话放在了心中，最深最深的地方。
　　“朕答应你了。”尉迟睿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竟然会心疼。心疼吗？他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女子……
　　喻妃被打入冷宫，堇妃大受宠爱，一时间宫中的妃子们个个胆战心惊，特别是以前得罪过牧忆堇的人，更是提心吊胆，生怕喻晚荷连累到自己，一个个都急着与她划清界限，还不忘去冷宫讽刺挖苦一番。喻晚荷进入冷宫以后，天天看着别人的冷脸，自然是极不舒服的。她不明白，自己是哪里错了，竟然输得这么彻底。细想来才发现，自己才是最笨的那人，尉迟睿城何时爱过她？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罢了……
　　“堇妃娘娘驾到。”
　　春念跟在牧忆堇身后走了进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喻晚荷几近颓废的样子。那一日她被迷昏在慈宁宫附近，还好有人路过将她送了回来，不然还不知道她会睡到什么时候呢。想起喻晚荷以前对梅雪霁的态度，那种傲慢，让春念来了气，干脆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堇妃娘娘有何指教？”喻晚荷轻笑出声，问道。
　　牧忆堇仔细打量起了她，或许是因为在冷宫的缘故吧，她没有化妆，清淡的面容倒也让人可以为之心动。挥了挥手，春念带着一批下人退到了门外，只剩下她们二人。
　　“你应该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吧？启轩王爷要谋权篡位一事，我不明白，那与我有何关系？更何况，他已经是王爷了，又为什么还要夺权？”牧忆堇坐在她对面，问道。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来这儿的目的？”喻晚荷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嘲笑着自己道，“我本是被爹爹送进宫来做内应的，谁知我会爱上皇上呢？呵呵，他一点都不爱我，只是在利用我罢了，你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看见牧忆堇毫不诧异的样子，喻晚荷继续说道：“我想过，若是真的要我选择，我会选择皇上。但是你的到来却让我慌了，从没有人可以质疑我的威严，或许是站得太高，所以看不清脚下，竟然小瞧了你。杀你，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与整个计划无关。而王爷的目的也不是夺权，而是夺人。”
　　“朝郁如。”牧忆堇不动声色地说出了三个字。
　　“你知道？”喻晚荷惊讶过后，说道，“没错，就是她，现今的如妃。她与启轩王爷是青梅竹马，本来她也是要嫁给王爷的，只是先皇会错了意，误将她赐婚给了皇上。王爷却不能忘记她，所以一直都是只收妾，没有立妃。”
　　“你不会那么好说话吧？以前你可是对我冷冷淡淡的，今天为何说了这么多？”喝了口茶，牧忆堇问道。
　　“你是个聪明的女子，至少我败在了你的手里。如果我没有入宫，你不是我的敌人，我们或许是好朋友。”喻晚荷笑了，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证实了自己想证实的东西，牧忆堇也不多作逗留，带着春念又回了寒烟宫。冷宫中，又是一片凄凉。
　　“纯儿姐姐。”宁彩云飞扑过来，牧忆堇如往常一般伸出手臂接住了她。
　　“怎么有空过来？”牧忆堇轻轻拍掉宁彩云衣服上沾着的泥土，问道。
　　“彩云想姐姐了嘛，难道姐姐不想见彩云，呜呜呜……”宁彩云赌气地将身子一转，背对着牧忆堇便哭开了。
　　看见宁彩云肩膀一耸一耸的，牧忆堇不禁乐了，这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可爱。牧忆堇从身后抱了抱她，安慰道：“好啦好啦，别笑了，再笑下去脸就要抽筋了。”
　　宁彩云抬起那张灿烂的笑脸，无害地眨眨眼睛，说道：“姐姐啊，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在哭啊？”
　　“哪有你这样哭得？小家伙，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哦。”牧忆堇看见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心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的难受。她才多大，上天竟然让她忍受一辈子不可以见到一切，这太残忍。
　　宁彩云靠在牧忆堇身上，百无聊赖地说道：“姐姐，海嫣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我都没法子了。姐姐可以让她开心起来吗？”
　　牧忆堇知道，宁彩云口中的海嫣是她的贴身侍女，叫瑶海嫣，是宁彩云的爹收下的一个孤女，一直在宁彩云身边照顾着她，而宁彩云也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姐姐一样看待。
　　“海嫣？她怎么了？”
　　“彩云郡主，该回府了。”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就见一名粉衣女子毕恭毕敬地走了过来，看到宁彩云身边站着的牧忆堇，不慌不忙地说道，“堇妃娘娘吉祥。”
　　牧忆堇并不觉得这个女子有何过人之处，除了她的眼睛，因为她一双朗若明星的大眼在黑暗中炯炯发光，似星辰一样夺目，羡煞旁人。她的容貌或许会让人遗忘，但她的那双眼睛却不会让人忘记。她的眼睛不像其他人的，充满了浑浊，而是清澈，如水一般的清澈。
　　“海嫣，彩云说你最近心情不怎么好哦。”牧忆堇淡淡地说着，似乎是不经意的。
　　“劳烦堇妃娘娘关心了，海嫣无碍。”抬起头，牧忆堇不期然地见到了她眼里的那一抹幽怨。
　　幽怨吗？宁彩云是为了她好……
　　“既然这样，彩云，跟着海嫣回去吧。”牧忆堇不想多说什么，毕竟这不是她该管的事情，摸了摸宁彩云的头发，好像看见了她的尴尬。
　　“那纯儿姐姐好好休息，奶奶很担心你呢。”宁彩云如花一笑，柔柔地说道。
　　她知道，她知道沈均儿在担心自己，可她能做什么？她只能让她慢慢淡忘这一切罢了，毕竟，她会比她先离开的……
　　讽刺地笑，牧忆堇，你到底还要痛多久？

　　第三章（7）

　　炎炎的烈日，在空中高悬着。红光霎眼，惹得牧忆堇不禁眯起了眼睛。身旁站着的尉迟睿城也是一脸的严肃。数了数日子，距喻晚荷被打入冷宫已经有了半个多月。这期间，除了喻沧年上奏过一次，说自己的女儿不孝，自己没有教好女儿以外，就再无动静了。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这种情况下越是平静，危险也越近了。
　　“朝郁如的事情你知道了？”尉迟睿城问。
　　沉默许久后突然听到他的声音，牧忆堇不禁一怔，想了想，回答道：“嗯，上次去探望晚荷的时候，她就告诉我了。”你也知道，所以没必要再告诉你。后面半句话牧忆堇没有说出口，因为她隐隐感觉到，尉迟睿城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即使她没有说出口。
　　尉迟睿城一把拉过牧忆堇，挽住了她的腰，微蹙着眉，说道：“他们的行动快开始了。”
　　“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牧忆堇自然地将手抚上了尉迟睿城的眉，看似平常的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了，脸上皆是一抹红色。
　　“结束了你还是要走吗？”尉迟睿城放开手，问道。
　　“嗯，这里不属于我，我也不适合在这儿。”牧忆堇终究是吐露了心声。
　　这些日子以来尉迟睿城做的，她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不去看，不去想。她知道自己不会沦陷下去，但自己总归是女人，这样的氛围还是有些危险。
　　“是要去找皇姐吗？我可以派人的……”尉迟睿城的声音渐低，兴许是底气不足吧。
　　因为那个“我”字，牧忆堇有些离神，后面的话也没有听见。回过神来的时候又去细细想着那句声音渐低的话，他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更何况是自己呢？无奈地一笑，抬起头继续看着远处将升的朝阳。这些日子以来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先是放出消息，尉迟睿城沉迷美色，而后又是断断续续地开始推脱上朝，直到现在连续四日没有理会朝政。
　　“皇兄，御林军今日有些不大对劲。”尉迟告哲踏入寒烟宫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脸上倒是没有过多的担忧。
　　听到此言，几人相望了一眼，竟然带着些笑意，一切就快结束了。
　　“不需要等了，直接抓人吧，否则还是会有死伤的。”牧忆堇淡淡说着，“先下手为强，这是真理。”
　　尉迟睿城朝着尉迟告哲点了一下头，传来的默契尉迟告哲早已明了，笑着退了出去。他今天破天荒地没有穿上红色，一身藏青色的长袍洗去了他的邪魅，却又增添了一份挺拔。这样的男子，果然是穿什么都好看啊。牧忆堇无奈地摇摇头，那相貌，真是连女人都自愧不如。
　　尉迟告哲骑上自己的马，带着自己身边的一批手下快速来到了尉迟启轩的府邸，府前的侍卫面面相觑，才终于有人想起进入禀报，却已经晚了。尉迟告哲一声令下，身边的人立刻包围了府宅，大批的侍卫进入府邸捉拿尉迟启轩。在马上的尉迟告哲心里不禁一阵酸涩，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一个女人，一个皇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看着侍卫将尉迟启轩押了出来，看着尉迟启轩脸上的淡然，尉迟告哲也只是一笑而过。还能再说什么呢？手一挥，府内的人三三两两被带了出来，最后一张封条贴在了上面。前一刻还鸟语花香的府邸，后一刻就已经死气沉沉了。最后留恋似的看了一眼，尉迟告哲下了令，回皇宫。
　　而皇宫之内，寒烟宫的主座上，尉迟睿城担忧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真的要放开手了吗？
　　“你能去哪儿呢？当初是皇姐，所以你才没有流落街头吧？”尉迟睿城的眼中闪过一片光，带着些惊喜的口气问着。
　　牧忆堇唇边勾起一抹笑，真是不明白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竟然会认为他是一个不可亲近的人。其实，他的内心充满着孤独，看遍了皇宫内的勾心斗角，他也累了，可他却没有办法离开，没有办法放手。他不得不在这儿，陪着自己的妃子重演一幕幕。这等的心境，恐怕是凄凉的吧。
　　撇开了对尉迟睿城的同情，刻意地忽略他眼中的光芒，牧忆堇笑了一下，回答道：“你应该知道，我还有一个名字，安浅纯。”
　　尉迟睿城还是愣住了，他的确想过她就是四年前失踪的安府大小姐安浅纯，但他从未想过她会这样和他坦白。而此刻，刚步入寒烟宫的尉迟告哲也听到了这一场经典的对白。安浅纯，这个名字如此的熟悉。
　　“你说你叫什么！”尉迟告哲上前抓住了牧忆堇的双臂，眼中的震惊不言而喻。
　　“我说，我叫安浅纯。有问题吗？”牧忆堇一挑眉，问道。
　　“安浅纯……”尉迟告哲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良久才抬起头来，问了一句，“还记得吗？你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那年，春节的时候，在安府的后院。”
　　无数个镜头在脑海中闪过，那一年……是他！牧忆堇猛然抬头，是啊，在皇宫里初次见到尉迟告哲的时候，她不也是正好撞到了他吗？和那个时候是一样的，难怪她会觉得那一幕如此熟悉，原来是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看见牧忆堇眼中的诧异，尉迟告哲笑了，问道：“想起来了？”
　　眼中竟然带着欣喜，是欣喜……牧忆堇早知道，他不是那么“轻浮”的人，他只是在拼命掩藏自己的那一份睿智。如果让他坐在今天尉迟睿城所坐的位置上，说不定他能做得比他更好。
　　“你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一个有些愤怒的声音传过来。尉迟睿城瞪着那双禁锢着牧忆堇肩膀的手，眼中简直快要冒火了。
　　“呵……”尉迟告哲干笑着松开了手，对于尉迟睿城，他的心里永远都是尊敬的，就像是对待他的母亲一样，因为从小他便失去了母爱，是尉迟睿城将他从失落中解救了出来。
　　“那个，事情怎么样了？”牧忆堇一句话，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嗯，四皇弟现在在天牢里。”尉迟告哲说的很平淡，就像是说一个陌生人的事情一样，“如妃的事……”
　　“这件事和她无关吧？”牧忆堇瞪了尉迟告哲一眼，责怪他的多话。虽然尉迟启轩如今已经光荣入狱，但牧忆堇心中却更加不安，更加忐忑，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她还是忍不住道，“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容易了吗？好像，有些过于简单了吗？没有死伤，没有任何挫折，一切都结束了。太过平静了……”
　　还未回答，尉迟睿城看见了牧忆堇的眉又开始皱了，不是担心某种事情的思虑，而是痛苦。看清了那一层含义，尉迟睿城不禁扶住了那抹身影，问道：“堇儿，你怎么了？”
　　堇儿，他还真是越叫越顺口了。牧忆堇无奈地一笑，说道：“还是老样子，此毒无解。不过你也该履行承诺了，放我离开。”
　　这是他们二人的约定，本是无人知晓的。尉迟告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仍是开口问道：“皇兄，你……”
　　“这是朕的承诺。”尉迟睿城松开了手，转身走到桌前，踌躇了许久，才缓缓道，“明日，全天下就会知道，堇妃病逝。”
　　淡淡的话，却藏尽了辛酸。牧忆堇只是换了一身清淡的服饰，因为她没有必要带走任何东西，没有一样是属于她的。那盆蓝瑞交给了春念，毕竟春念是了解蓝瑞的人之一。没有与沈均儿道别，牧忆堇怕自己会狠不下心离开，因为那样的女子，实在是让人心疼。在后宫的大好年华，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一种讽刺吧？即便长得再美又如何？她只能在宫中对着外面的世界望眼欲穿……
　　次日，御苠王朝内纷纷扬扬，堇妃，病逝……这个消息的真假，除了尉迟睿城和尉迟告哲，以及亲自送牧忆堇出宫的苏银城外，无人再知。人们都说，太后大病了一场，痊愈以后也只是日日望着一种名叫蓝瑞的花出神。人们都说，堇妃身边唤作春念的宫女爬上了龙床，成了宫中最受欢迎的后妃，虽然不比堇妃，日日受宠。人们都说，彩云郡主日日留于皇宫，陪伴太后左右。
　　另一边，安澜王朝，两道目光追随着那片土地，独自伤神。
　　看着越来越远的皇宫，牧忆堇心中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出来了。等了这么久，即使是她生病了，尉迟木槿也没有回去再看一眼。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已不在人世，二是她住的地方隔绝外界，就像“桃花源”一般，她无法得知这些消息。不管是哪一种情况，牧忆堇深知，她继续在皇宫内等着也不会等到心中的那个人了，那么，只能靠她自己去寻找了吧。

　　第四章（1）

　　站在门前，看着龙飞凤舞的“安府”，心中有些泰然。兜兜转转，终归还是回到了这里呵。牧忆堇回首对着苏银城点了点头以示感谢，看到他的背影逐渐缩小，牧忆堇才有了些勇气，向前走了几步，轻轻扣了扣门。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从这儿路过，却从没想过还会再入这里。这儿是她心中的痛，却也是她的积蓄。
　　一名家丁开了门，看了看门口的牧忆堇，问道：“不知小姐有何事？”
　　“请将此物交给安丞相，说是故人来访。”牧忆堇取下脖子上的玉佩，递到了来人手上，静静等待着。
　　家丁看了看手上的好玉，也猜测起了牧忆堇的身份。道了声“小姐请稍后”，便匆匆关上门去禀报了。人总是这样吧，在权益面前总是不能放开的。
　　只是片刻，门大开，管家走出来看了看牧忆堇，尊敬地说道：“小姐里面请。”
　　跟着管家进入安府，牧忆堇并没有生涩，也没有像初次到来的人那样四处打量，使得管家心里直犯嘀咕。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谁会想到，四年前“葬身火海”的大小姐会回来呢？而且，女大十八变，现在的牧忆堇已经不似四年前那个小丫头了，虽然她是官飘香的女儿，但却没有任何地方与她相似……
　　走进大厅，两个身影印入了眼帘，一女子，一男子。安煜看着到来的牧忆堇，心头一惊，他终于知道，为何那日在御花园里，松聆籁会有那样的反映了。
　　“你们下去吧。”松聆籁说道，仔细听起来，声音里竟然带着颤抖。
　　待到所有的人都撤了下去，安煜再也忍耐不住心里的那份疑惑，站起身立刻来到牧忆堇面前，问道：“堇妃娘娘，这玉佩你是从何而来？而且，皇上诏告天下，说您已经……”
　　“这玉佩是我的。”牧忆堇接过玉佩，轻轻打断了安煜的话，不顾他们眼里的惊讶，继续说道。“我从未说过，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安浅纯。皇上所言只是为了放开我而已，因为我不适合皇宫。”回过身，牧忆堇淡淡说道：“当今世上不再有什么堇妃，有的只是一个叫牧忆堇的女子。”
　　牧忆堇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并不高，所有的人都只是从“牧姑姑”开始传扬起牧忆堇，而后便是“堇妃”，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并算不上多，因此她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认出来。
　　“浅纯……你真的是浅纯吗？”安煜的手颤抖着，泪滑过了脸颊。
　　四年前的那场火灾，天知道他有多痛苦，他好不容易给了安浅纯一份温暖，却没想到这么快，他这个女儿就离开了他。如今，她又回来了，只是，脸上的那份冷漠却让他有些心疼。
　　松聆籁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知道，要来的还是会来，躲也没有用。躲避着牧忆堇紧随的目光，松聆籁强装镇定，寒暄道：“浅纯，既然回来了，那大娘给你安排住处去。”
　　“不用了。”牧忆堇拉住了松聆籁的手，她不应该怪她的，不是吗？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一个事实，不是吗？
　　看着松聆籁的惊讶，牧忆堇松开了手，说道：“不知爹和大娘是否是时间听浅纯讲述一个过往的故事呢？”
　　松聆籁咬了咬唇，笑道：“纯儿，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火是我放的。”
　　一语既出，不仅是站在屋内的安煜，就连刚进来的安思浅也是一愣。
　　“娘，你在说什么？”安思浅一把抓住松聆籁的手，质问道。
　　因为那一句“纯儿”，因为那一句“火是我放的”，他不相信，自己的娘为何会做出这种事情。眼光扫到牧忆堇身上，安思浅心下有些欣喜，莫非安浅纯真的没有死？
　　“大娘，我不是要说这个。”牧忆堇淡淡说道，“大娘，不论你信不信，其实，那天的火你不放，娘也会亲自动手的。只不过，那把火多要了一个安浅纯的命罢了。”看到众人诧异的目光，牧忆堇继续说道：“我并不是爹的亲生骨肉……”
　　“什么？”安煜惊叫一声，手扶住了桌子，眼中紧接着闪过的，只有愤怒。
　　牧忆堇知道安煜是误会了，匆匆忙忙说道：“我也不是娘的亲生女儿。”安煜的脸上又换上了震惊，短短的时间里，自己的女儿让自己的心承受了多大的打击？看到众人的不信任，牧忆堇只好全盘托出：“这些都是娘在临终前告诉我的……那一年大雪，娘与爹爹走散以后一直在一户农家住着，直至生下了真正的安小姐，只是还未满一月，她便夭折了。而娘也是在埋葬她的时候遇到了被遗弃的我，她将我带回家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抚养，而这块玉佩，就是那个时候陪伴着我的。后来，爹爹找到了娘，并且把娘接了回来。可是娘却很担心，娘看着我一点点长大，害怕爹爹对我疼爱，因为娘觉得若是爹爹有一天知道，我不是您的女儿，一定会难过。所以她干脆装作是嫉妒大娘，与大娘决裂，带着我进入了小院。娘那时起，身体便开始变得虚弱不堪，娘怕，怕她有一天离开了，我会想念她，所以故意对我冷眼相向……”
　　牧忆堇复述着官飘香在临终前的话，眼泪不觉得流了下来，虽然她知道自己早就没有了情，早就放下了这段悲伤，可是等到揭开伤疤的时候，还是会很疼，很疼……
　　“都是我害了娘。”牧忆堇忍不住抽泣，蹲在了地上，责怪着自己，“都是我自大，以为是爹爹不要我了，所以才想着出风头。都是我的错，不然娘就不会更加担心有一天我的身份会被拆穿，不然娘的身体就不会变的更加虚弱，不然娘就不会想到自焚……都是我的错……”
　　“纯儿，是大娘不好，大娘过于嫉妒飘香了。”松聆籁痛苦地抱住了牧忆堇瘦小的身子，若不是她的一意孤行，这个女子现在又怎么会这样痛苦呢？也不知这四年她是如何过得，虽然她曾是宫内大家称赞的牧姑姑，虽然她曾是皇上最宠的堇妃，但那些都不应该和她有关啊。
　　“大娘，娘说，若是有机会，一定要让我跟你说对不起。她那些日子对你的冷言冷语，一定让你很伤心吧。”牧忆堇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只是带着许多的凄凉。
　　眼角的泪还未化开，本来还想说话，可是那股血腥味又缠了上来，牧忆堇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她不能当着这么多最亲的人的面吐血，他们会难过的，不能！牧忆堇没有发现，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就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她真正的家。即使她面对的是不堪的往事，面对的是让她心疼的人，可她还是忍不住要去亲近他们。
　　“纯儿，你怎么了？”抱着牧忆堇的松聆籁突然发现了她脸色苍白，赶忙问道。身边的安煜和安思浅也发现了不对，纷纷围了上去。
　　“娘，我回来了。”安筱卿一回府就听说家里有客人，而且安煜还把所有的下人都遣下去了，让她的好奇心更是不停地放大，立刻马不停蹄地带着身边的男子向大厅走去。
　　“没事，不用担心……”牧忆堇额头上的汗不停地滚了下来，费了半天的功夫，终于将那股味道压了下去，牧忆堇也觉得舒服多了，对着大家会心地一笑，“可能是因为饿坏了，胃痛。”牧忆堇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撒谎能力了，说谎的时候不打草稿也不会脸红心跳加速。她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娘，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安筱卿用手指着站起来的牧忆堇问道，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牧忆堇听到这个声音，回头望去，安筱卿一头乌发梳成蝴蝶状的发髻，置于脑后，些许的头发轻轻的垂在背后，显得大方又不是庄重。一身淡蓝色的轻纱长衫，里面淡粉的抹胸若隐若现，腰间一条美丽的流苏点缀而下，随着她的走动，仿佛飞舞的云彩一般。可以看得出她是精心打扮过的。顺着她身边望去，牧忆堇脸上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而那个男子见到他，眼里却满是震惊。
　　“二姐，她是大姐。”安思浅言简意赅地说道。
　　“什么！”安筱卿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那日在御花园的不快她可没有忘记，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跟自己作对的女子竟然会是自己的姐姐？她一直在祈祷，祈祷了四年，希望可以见到自己的姐姐，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景象。
　　这个姐姐，不但让自己进宫的希望破灭了，还让她的爱夭折在了摇篮里，她本是充满恨的，可是现在竟然一点恨意都没有了。定下了心再去看牧忆堇时，发现她的目光一直逗留在身边的人身上，安筱卿顿时感觉到了不安。她已经失去了一次，不可以再失去第二次！
　　“姐，你好不容易回来了，筱卿带姐姐去休息吧。”安筱卿强装着笑容，伸手去拉牧忆堇，却被牧忆堇闪了过去。
　　所有的人看着牧忆堇走向那个男子，而后，手抬起……
　　男子迅速抓住她的手，问道：“浅纯，是你吗？”
　　那声呼唤，似乎穿越了千山万水，隔断了生生世世……

　　第四章（2）

　　就算他的容貌变了又怎样，他的神色永远都不会变，他一直都是那样放荡不羁的样子，可是眼中却藏着不同于常人的睿智。也是因为这个，愚蠢的安浅纯才会爱上他吧。牧忆堇在心中愤恨地骂着自己，毫不留情地用眼光射向他，那眼光中包含了太多，恨，无边的恨……
　　“纯儿，不得无礼。”安煜上前拉住了牧忆堇，他不知道为什么牧忆堇会一脸愤恨地看着白逸云，但他知道，白逸云的势力也算不上小，这个男子不是好惹的。
　　“伯父，不打紧的。”白逸云微微一笑，目光却始终在牧忆堇身上。
　　浓密的眉毛稍稍向上扬起，微卷的睫毛下，那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似乎有着非同寻常的魔力，像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还有白皙的皮肤……诱惑着当场的人，若不是因为那些往事，或许牧忆堇也会和身边的安筱卿那样盯着他无法移开双眼吧。
　　“要紧又怎样？白逸云，你最好死远点，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牧忆堇冷着一张脸，气呼呼地说道。
　　“是么？哎，那好吧。”白逸云转身准备离开，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安筱卿还未来得及挽留，就又听得他说道，“可惜了，默雨痕这家伙找你找了那么久……”
　　牧忆堇反射性地吼道：“你说什么鬼话，我哥怎么可能和你这种人在一起！”
　　“浅纯！”安煜拉了一下自己的女儿，实在无奈得很，他是个宰相，所以他必须对御苠王朝负责。他深知，若是白逸云要翻云覆雨，也不需花太大的力气，他已经牢牢抓住了经济这块重要的源头。
　　他了解她的脾气，若是她讨厌的人，她绝对会毫不留情的还击。他如何也想不到，牧忆堇会这么大胆，对着一个男人如此大喊大叫。牧忆堇却只是盯着那个缓缓转过来的身影，心里燃着一股无名的火，她才不相信哥会和这个骗了自己感情的人在一起。哥那么疼自己……牧忆堇没有发现，虽然自己一直说很恨白逸云，但是对他始终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而那个时候的绝望也见不到了。即使，那份感觉已经不是那么浓烈了。可是，她的心里到底有多少恨她到底知不知道呢？
　　“你可以不相信我，我会让他自己来。”白逸云微微一笑，似乎世界都为他倾倒。
　　倾国倾城的笑容，让人不自觉地迷恋其中，牧忆堇闭了闭眼，缓缓道：“大娘，我想休息了。一早就起来，现在有些困。”
　　“嗯，大娘这就给你准备去。”松聆籁用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笑着走了出去。片刻以后只听得厅外的脚步声忙碌都了起来。
　　“姐，我去让厨房给你做些吃的。”安思浅想起那句“可能是饿坏了”，不禁出了声，跟在松聆籁身后匆匆走了出去。
　　牧忆堇知道安思浅想做什么，却也不阻拦，毕竟，与她无关吧。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左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最近的睡眠时间是越来越长了，她真怕自己有一天就看不到阳光了。
　　安筱卿站在一旁不知要如何是好，她不是笨蛋，当然看得出来，白逸云看牧忆堇的眼光不同。而那种眼光，也只有看她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就算平时和自己在一起，他用的眼神也永远是哥哥看妹妹的，从来不带一丝爱情。一回首，看见牧忆堇一脸的疲倦，忍不住问道：“大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哦，没事，有些困了。”牧忆堇抬起头，莞尔一笑，答道。
　　安筱卿有些愣住了，因为御花园那次的不愉快，她都没有仔细看过牧忆堇，而此刻，她不得不说，牧忆堇的确是个美人胚子。晶莹剔透、吹弹可破的肌肤，仿佛是在纯氧的环境里成长，娇嫩的肌肤从未受过紫外线和灰尘的侵袭，就像是剥了壳的熟鸡蛋一般滑嫩。而这种如氧气般的美女无疑是纯净的，她的眼眸清澈得像一汪水，凝视她的双眸时，不自觉地会心情舒畅。偶尔的一个浅笑，也会让你相信这个世界有仙子的存在。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逸云就离开了，他也是知道的，牧忆堇不愿见到自己，所以他会选择在她赶人之前离开，他不想让她更恨她，他坚信自己可以改变她的想法的。殊不知，他的错误已经挽回不了了，两人此生注定只是分离。
　　“纯儿，怎么样？舒服些了吗？”
　　牧忆堇刚睁开眼睛，见身边围了一圈的人，只觉得一阵眩晕，挥了挥手敷衍着：“我没事啦，奇怪，什么时候睡着的……”
　　“纯儿，你中毒了怎么不和爹说呢？”安煜坐在床边，将准备坐起的牧忆堇按回了床上，叹道，“没想到你回来了却是一身的病，爹一定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帮你治病的。”
　　“爹。”牧忆堇想起安煜对自己的疼爱出了神，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道，“爹爹不用担心啦，纯儿能回来看看爹爹就已经很开心了。纯儿知道自己的身体，最近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纯儿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游遍御苠的江山。爹爹不用多费神了，纯儿的毒若是能解，皇上早就帮纯儿解了……”
　　松聆籁的眼睛肿肿的，看得出来她哭过了，安筱卿也转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再看，而安思浅的脸上也只是一片肃穆，连那些敷衍的笑容都不见了。
　　“纯儿，你想去哪里？爹爹给你安排去。”安煜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边的安思浅，继续说道，“这一路就让思浅照顾你吧，你们姐弟幼时感情就深厚，多年不见，必定也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吧，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时间的。”
　　牧忆堇安静地听着安煜的话，余光也只是轻轻掠过安思浅，她并不想让人跟着，那样她就没有办法寻找心里的人了。可是，又不能让亲人们为自己的担心，于是过了半晌才回答道：“不用了，纯儿过两天就走，以后到处走走看看吧，纯儿也不知要去哪里。这世间的景色本就不是谁说好看就好看的，还是要靠自己去观察啊。”
　　牧忆堇一脸的天真，说的那个憧憬，其实就是想让安煜放她一马，别给她整那些有的没的。身边有个安思浅就够热闹的了，再多几个人她还怎么玩啊？
　　“好好好，爹听纯儿的。”安煜帮牧忆堇掖了掖被子，起身说道，“爹要去上朝了，有什么需要的就和你大娘说，知道吗？”
　　“嗯，纯儿知道。”牧忆堇笑得灿烂，炫了众人的眼睛。
　　可是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她的这抹笑容，让大家更伤神了。想到这抹笑容即将消失，所有的人心里都不好受。
　　“姐姐，夫子马上就来了，我先去准备，姐姐好好休息吧。”
　　牧忆堇还没有回答，安筱卿的身影已经逃似的离开了屋子，牧忆堇明白，这个妹妹和自己的感情虽算不上是惊天地泣鬼神，却也是极佳的。儿时他们三个人经常混在一起，让别人满眼羡慕。
　　“筱恩，你为何改了名字？”牧忆堇发扬好奇宝宝的精神，眨着眼睛故意问道。
　　其实她从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就知道它的含义了，“思浅”，就与她的“忆堇”一样，都是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四年前就改了。”安思浅似乎不愿意过多的谈论这个问题，几个字便带了过去。
　　“纯儿，你好好休息。”松聆籁受不了安思浅质问的眼光，凄惨地一笑，向门外走去。
　　“大娘。”牧忆堇突然出声道，看见松聆籁转过身来，牧忆堇深吸一口气，轻轻道，“谢谢。”
　　松聆籁愣了一下，眼中出现了一种莫名的光芒。发现自己的失态，松聆籁低下头抿了抿唇，而后微微一笑，用自己一贯的风格说道：“你是我的女儿，有什么好谢的？”
　　是啊，如果不是官飘香那个时候的举动，她一定不会那样做的……松聆籁一脸黯然地走了出去，身后一片寂静。
　　“姐，为何会出现在皇宫？”安思浅背靠着墙，微闭着双眸问道。
　　牧忆堇抬头望去，阳光正好映在安思浅的脸上，他的样子更加英俊潇洒了，连牧忆堇都有些痴迷。安思浅感觉到那束紧跟着自己的目光，心下有些欣喜，忍不住提醒道：“姐，你在听吗？”
　　“哎……哦，那个，呵呵……”牧忆堇尴尬地一笑，恋恋不舍地回过头去，哎，她怎么犯起花痴了？想想看，见到尉迟睿城那样如风一般的男子，尉迟告哲那样如花一般的男子自己都没有动心，今天是怎么了？

　　第四章（3）

　　“四年前差点一命呜呼，被长公主救了，后来就一直在她的别苑里。”牧忆堇说着，表情有些冷淡，好像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可是有谁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疼，“只是两年前她病逝了，而我也一无所知。几个月前从一些下人口中知道，所以就进宫了，只希望能够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而已。”
　　“那，堇妃又是怎么一回事？”安思浅不安地瞥了一眼牧忆堇，问道。
　　听到了他话语里的颤音，牧忆堇心里有些无奈，难道她就是那么不值得信任的人吗？
　　“没什么。”牧忆堇轻轻说道，不留余地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我睡了多久了？我记得，我在大厅里的。”
　　“一个上午了，我回来的时候就听说你晕倒了。”安思浅察觉到牧忆堇的怒火，也只是配合着她转移话题，不再过问，可是心里却不是滋味，“姐，你想去哪里游览？我们往西走还是南？”
　　“嗯，还没想好呢，筱恩，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牧忆堇问道。果然，那声“思浅”还是叫不出口。
　　“没有。”安思浅简简单单地回答着，“都去过。”
　　“哦。”牧忆堇也不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待着，沉默了许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昏昏沉沉睡过去的，牧忆堇只是觉得耳边不停地有哭喊的声音，后来那些声音又渐渐小了，来来回回几次，她也不想再去过问。
　　“小纯，你怎么还不醒呢？”
　　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闯进了牧忆堇的耳朵，那声呼唤多么熟悉，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出来，没有过多的语言，有的只是思念。
　　坐在床边的默雨痕看见牧忆堇脸颊上滑下的液体，一阵激动，扯着牧忆堇的手臂喊道：“小纯，你醒了吗？你是不是醒了？”
　　“唔……讨厌，不要吵啦。”牧忆堇不耐烦地打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去，只是那人的名字顿时窜进了脑海……
　　“啊！”牧忆堇“噌”地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只手指着眼前笑得温文尔雅的男子，“你……你……你……”
　　“纯儿，怎么了？”
　　安煜等人本来是在大厅内讨论关于牧忆堇的病的事情的，可是牧忆堇那高分贝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害他们以为出了事，立刻赶了过来，也忘了牧忆堇是刚醒过来。
　　安思浅一把拉过坐在床边的默雨痕，毫不客气地问道：“你对我姐做了什么？”语气里的紧张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从那天牧忆堇晕过去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两夜了，安煜为此两天没有上朝，不停地寻找各地的大夫，不论是什么样的，都接入府内来替牧忆堇看病，却一无所获。在牧忆堇晕过去一整夜的时候，白逸云突然带了默雨痕来，而且还说默雨痕能让牧忆堇醒过来，所以他们才没有防备地让他留在了牧忆堇的房里，只是没想到牧忆堇醒来的时候会大喊而已。
　　“那个，筱恩，你快放手啊！”牧忆堇看着默雨痕被一脸怒气的安思浅拉着，心里也是万般无奈，匆匆下床想要阻止，未想到脚还没有沾地，身体就向一边倒了过去。
　　“小心！”几个声音一起响了起来，而牧忆堇只觉得一阵清香窜入鼻尖，很熟悉的味道。
　　睁开眼睛，果然看清楚了眼前之人的相貌。
　　“放手。”牧忆堇的冷漠又取代了刚才的表情，众人都是不解的，在场的人除了牧忆堇自己，白逸云和默雨痕以外，没人知道那场纠葛了吧。
　　“不要和孩子一样。”白逸云语气轻柔地说道。
　　牧忆堇则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何时见过这么温柔的白逸云？以前想要博他一笑都很难吧。人的确是种奇怪的生物啊，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去珍惜，等到了失去了才知道去挽回，可惜，过去的已经是过去了。
　　牧忆堇躺回床上，觉得全身无力，无奈地笑道：“看来我想要游遍山水的愿望都不能实现了呢。呵呵……”
　　“小纯，你怎么可以这么悲观？”默雨痕一脸严肃地看着牧忆堇，身上发出一阵肃穆的冷气，冷冷说道，“别忘了你还有这么多人陪着，别说那些胡话。”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牧忆堇却笑了，有多久没有听见别人这么骂她了？
　　“好啦，哥，我知道了嘛。”牧忆堇深吸了一口气，甜甜的说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知道就好。”默雨痕将手抚上牧忆堇的黑发，眼中却满是担忧。
　　“纯儿，你好好休息。”安煜别有深意地望了一眼默雨痕，“爹还有事。”
　　安煜拉着屋内不相干的人离开了，牧忆堇知道他是误会了，却也懒得解释。她承受不了安思浅那热烈的眼神，她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何不将错就错呢？
　　默雨痕和牧忆堇本是兄妹，只不过一个跟随父姓，一个跟随母姓。他们从小就接过了父亲的产业，默雨痕在黑道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而牧忆堇则是继承了父亲在商业上的权利，在业务上叱咤风云。兄妹二人从小就相依为命，感情很深厚，只是没有想过会有白逸云的介入。他就像是无意闯入他们的生活一般，开始与牧忆堇交往，可是他们结婚以后却完全变了，白逸云开始夺取默雨痕手中的权力。牧忆堇一次偷听中得知白逸云根本就是有心设计了他们的相遇，相识，也没有听后面的谈话，怒气冲冲地就搞了一出离家出走。再后来被抓回去以后白逸云也是对她不冷不热，让她无法接受。
　　“哥，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牧忆堇突然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让她痛恨的人，立刻冷了脸，眼中有着深深的厌恶。
　　“小纯，别那样，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默雨痕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如果他早些查出来内部有奸细，而白逸云是故意做出那些举动来迷惑敌人，也许自己的妹妹就不会做出那些傻事了吧……
　　“什么嘛，哥怎么可以帮着他？”牧忆堇嘟着嘴，撒娇地问道。
　　“小纯。”默雨痕突然轻轻地唤了一声，手不停地摩挲着牧忆堇的发，语气异常温柔，生怕这个妹妹什么时候又不见了。
　　“嗯？”牧忆堇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默雨痕，眼中一片清澈。
　　或许只有面对这个从小疼爱自己的哥哥，牧忆堇才能如此放松，不怀芥蒂吧。可是她的心里却在慌张，自己才和哥哥相认，难道又要分开了吗？唇边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凄楚的笑。牧忆堇那抹笑容刺伤了白逸云的眼，他干脆转身不再去看，以免自己太过冲动，对着她一阵咆哮……
　　默雨痕将牧忆堇的哀伤，白逸云的痛楚都看在了眼里，愈加温柔地陈述道：“小纯，你真的误会云了。他是为了帮哥哥，所以才演了一出戏，小纯不要怪他了，好吗？”
　　牧忆堇不是听不懂默雨痕话里的意思，这一层因素她也想过，只是她逼迫着自己，不让自己承认罢了。如今默雨痕都已经这样说了，她还能有什么可恨的？
　　“我知道了，哥。”牧忆堇叹了口气，但下一句话却让两个刚松气的男人又紧张了起来，“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
　　“浅纯，你难道不能原谅我吗？我那时候没有和你说清楚的确是我的不对。”白逸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那份哀怨，转过身说道，“你知不知道，当那把匕首刺进你的小腹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当你告诉我我有孩子的时候我又有多恐惧？当你的身体不再有呼吸，甚至变得冰冷的时候我又有多寂寞？难道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爱你。”
　　白逸云的声音因心里的那份激动也是越来越大，门外的下人听到最后的咆哮更是匆匆路过，就怕这位白少爷拿他们开涮。没有人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窗前走过，带着一身的戾气，同时，她脸上带着一份不明的诡异。
　　见牧忆堇没有开口，默雨痕也忍不住劝道：“小纯，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应该释怀了啊。不要只记得他给你痛，多想想那些快乐吧。知道吗？你死了以后云加快了摧毁他们的进程，事成之后还亲自登门道歉，甚至差一点就跟你做了一样的事。若不是众人拦着，他早已没命了。”
　　白逸云和默雨痕对望一眼，紧张地看着牧忆堇，希望事情能有所转机。

　　第四章（4）

　　“是吗？”牧忆堇终于抬起头回答了一句，但是眼中没有深情，只是冷静得彻骨，“哥，你知道你妹我的，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了，错过的就是错过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如果他那个时候真的信任我，就应该让我知道。如果他真的爱我，就不会让我为他担心，不会让我因为他而绝望。我一直期盼着他的解释，可是我想要的他都没有给我。现在却要我来原谅他，凭什么？难道我就必须要给人骗吗？”
　　“小纯，哥不是那个意思。”默雨痕着急地解释着，却忽视了牧忆堇因憋笑而不停颤抖的肩膀。
　　“浅纯，不要再吓你哥了。”白逸云好心劝道。
　　直到此时默雨痕才发现，自己的妹子哪里是在生气，被白逸云点破以后笑得更加疯狂了，让他顿时觉得尴尬无比。
　　发现气氛有些不对，牧忆堇也有些后怕，向默雨痕身上蹭了蹭，腻腻的声音悠悠出口：“哥……”牧忆堇自己听了也觉得全身酥酥的，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感觉到默雨痕僵直的身体，牧忆堇更是再接再厉道：“哥，人家不是故意的嘛，只是好久不见哥哥，所以想跟哥哥开个小玩笑而已啊。”另一面，却无比哀怨地瞪着站在一旁的白逸云，似乎在说“多管闲事”。
　　发现了牧忆堇和白逸云之间的互动，默雨痕倒也不再那么生气了，只是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小纯，你是原谅云了吗？”
　　“我有这么说吗？”牧忆堇问道，说完才发现自己嘴也太快了一些，还真是想什么说什么，无奈地只好慢慢解释着，“我都是个将死之人了，你们干嘛还那么照顾我啊？还有啊，过去的事情已经全部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你们也不要总让我去回忆。我现在只是我啊，至少你们让我在死前过得快乐些吧。”
　　“什么死不死的？”默雨痕的脸色立马青了，惩罚性地捏了一下牧忆堇那张粉嫩的脸蛋，“我一定会找人治好你的。就算让我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牧忆堇皱了皱眉，用力打开了默雨痕的手，她从小就讨厌别人捏她的脸，谁都不行。默雨痕也意识到自己触到了牧忆堇的禁忌，摸了摸鼻子，倒也什么都没说。
　　这边的兄妹情热烈，另一边的大厅里却是叹气声连连。
　　“老爷，你说，纯儿会不会有事？”松聆籁不安地问道，她很早就喜欢这个孩子了，若不是嫉妒，她一定会将牧忆堇看得视如己出。更何况，她不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子，自己儿子的那点心思她还看不出来吗？可是，牧忆堇的身体她却不能不担心啊。
　　“聆籁，你说什么呢？”安煜有些责怪地问道，但心里却也是一样的担心，他也拿不准。
　　“爹，大姐是怎么中毒的？”安筱卿坐在一旁，本是想着那抹白影的，但是听见爹娘讨论牧忆堇的病，不禁开了口，“大姐在宫中的生活似乎没有什么不如意啊，而且太后和皇上都对大姐很好……”
　　“二姐，你不明白的。后宫中到处都是陷阱，大姐这样不足为奇。”安思浅打断了安筱卿的话，淡淡说道。
　　后宫的事情安思浅不是不知道，相反，他知道的很多。也许是因为丞相之子这个身份吧，他自十二岁那年就和尉迟睿城等人玩开了，在人后就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偶尔几个人倾诉一下也会谈及后宫中的纷争，而尉迟睿城也是把安思浅看作了自己的左右手，这几年来不少事情都交给他来做，美其名曰“放心”。
　　安筱卿听到安思浅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那时很气愤，为何牧忆堇要给自己难堪，不让自己进宫，现在看来，却觉得那时候起姐姐就在帮着自己了，心里有些高兴。
　　“有人，可以救忆堇。”随着那阵带有磁性的声音，一缕不真切的红进入了大家的视野，想来就知道，此人便是尉迟告哲。
　　“告哲王爷，您说的人是……”松聆籁听见牧忆堇有救，立刻开口问道，却也意识到了自己太过心急，讪讪道，“抱歉，我……”
　　“没事。”尉迟告哲扫了一眼室内的人，没有看见牧忆堇，心里边有一丝失落，但仍是回答道，“两年前江湖上出现的，世人称之为神医‘妙手回春’夫妇。”
　　妙手回春是指两年前突然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一对夫妇。见过他们的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女子倾国倾城，男子祸国殃民。虽然这些词有些夸张，但形容他们却不为过。即便是嫉妒他们的人，听见他们的名字也会肃然起敬。他们就像是迷，治完病人也从不留下姓名，而那些被他们救过的人在醒来以后也不会记得他们的容貌，只是知道他们很美。因此，江湖上一些好事者便称他们为“妙手回春”，是带着真心的，没有瑕疵。
　　“妙手回春？老夫听说过，却不知这世上是否真有其人。”安煜皱了皱眉，对于这件事情，他不敢也能去冒险。对于那些江湖上的神医之类的，他不敢十分相信，毕竟，一些没有的事情经人一传都变得跟真的似的。
　　“确有其人。”安思浅很肯定地说道，惹得一群人都向他看去，他什么都不解释，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只是他们的行踪飘忽不定，很少有人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在生病时碰上他们。而且……他们不治心中有杂质的人。”意思很明了，妙手回春治病救人完全看心情，病人的内心有没有杂质他们怎么知道呢？
　　“娘，我出去转转。”安筱卿不知道怎么了，眼皮一直在跳，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牧忆堇休息的地方，但房内却传来了一阵咆哮声，内容也让她咋舌，她不知道那些话意味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白逸云和牧忆堇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也能感觉到牧忆堇的冷淡，更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也在变化。似乎，带着恨了……
　　安筱卿带着怨气快速离开了房门口，她怕自己会继续听到不该听的东西，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老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家丁匆匆走了进来禀报着，险些撞到站在前面的尉迟告哲。
　　“不需要了，哎……”安煜挥了挥手，说道。
　　“马车？丞相要出府吗？”尉迟告哲稍有兴趣地问道。
　　若是平常他决不会过问，即便他与安思浅是朋友，可是当他知道牧忆堇是安煜的女儿以后，这份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只要是关于她的，他都想知道。
　　“不是，大姐说想要出去看看，所以爹特地替她准备的。”只是她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出去。后面的话安思浅没有说出口，但是他的眼神却暗淡了下去。
　　“出去？”尉迟告哲的眼睛突然一亮，拍了一下手，说道，“这挺好的啊。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带她到处去走走。且不说这是她的心愿，路途中也能给她找些当地的名医诊治，说不好她的运气好些这能碰上妙手回春呢？”
　　尉迟告哲眼睛里放出的光和他此刻天真的表情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那个整天“花枝招展”的王爷上哪儿去了……尉迟告哲见众人盯着自己的脸发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干咳了两声准备掩饰过去，却听得身后一个戏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哟，告哲王爷，您要是生病了还是赶快回宫让太医给您诊治诊治吧。”
　　一袭白色的月牙裙，衬着牧忆堇的白皙皮肤，显得格外耀眼。只是，众人无法忽视她那张有些惨白的脸蛋。而此刻，牧忆堇一脸幸福地靠在默雨痕身上，一方面是因为她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依靠着哥哥，另一方面是对他的依赖。只是这一幕在不知情的几个人眼里讽刺极了。
　　“怎么？本王在这儿碍着牧姑娘谈情说爱了？”说完，还有意瞟了一眼牧忆堇身边的默雨痕。
　　“咯咯咯……”牧忆堇一听立马乐了，一点病人的样子都没有，小手捏了捏默雨痕的脸蛋，嗤笑道，“哥啊，你看，人家都把你当我情人了，你是不是得负责啊？赶快给我找个嫂子吧，省的人家老在后面乱嚼舌根。”
　　“姐，你说什么？”安思浅早就看出来默雨痕与牧忆堇关系的不一般，却没有点破，心里本来觉得，只要她开心就好的。可是看到他们互相搀扶着出现的时候，他的心里竟然还是充满了酸涩，此时牧忆堇的解释无意让他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啊？什么？”牧忆堇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着安思浅腮边疑似红云的地方，看似无意地说道，“咦，筱恩，你的脸怎么红了？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安思浅没想到牧忆堇会来这一手，当下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在下一秒却看到了牧忆堇无比灿烂的笑容，不知怎么了，他竟然也笑了。
　　“你叫他什么？哥？”尉迟告哲的目光流连于两个人身上，略带疑惑的眼光从安煜身上扫过。
　　这时候牧忆堇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世除了身边前世就认识的两个人，也只有安煜，松聆籁和安思浅知道。

　　第四章（5）

　　“咳，那个，这是我干哥哥啊，不行啊？”牧忆堇尴尬地向默雨痕的怀里蹭了蹭，其实，是她的困意又上来了，她怕眼前的人看出什么。
　　默雨痕也知道牧忆堇是如何想的，毕竟重生穿越这些事情谁会相信呢？没人把他们当骗子就很好了。默雨痕轻轻摸了摸牧忆堇的头发，不着痕迹地将她向白逸云的方向抱了一抱。在他的心里，只有白逸云这个妹夫能配得上自己的妹子。虽然不知道牧忆堇是怎么和这个王爷相识的，但他毕竟是经历过的人，尉迟告哲眼中淡淡的爱意如何逃过他的眼睛？他不是不相信别人对牧忆堇的爱，只是不相信会有那种独一无二的爱罢了。这里，男人三妻四妾是多正常的事情？
　　“小纯，要不要出去？哥带你去江南看看吧，你以前一直说想去的。”默雨痕淡淡地笑着，目光温柔至极。
　　听默雨痕的口气，尉迟告哲更是断定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为“非兄妹”，立刻黑了一张脸，说道：“没想到丞相这儿还是人才辈出。”
　　后面四个字听的像咬牙时发出的声音，连趴在默雨痕怀里的牧忆堇也感觉背后一阵凉飕飕的。
　　“那个，哥啊，我好像有点犯晕。”牧忆堇抬起小脑袋，有些郁闷地说道。
　　牧忆堇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会差到这种地步，走了两步就喘气，站了一会儿就犯晕，实在想象不到自己以前是怎么叱咤风云的。牧忆堇是极其信任默雨痕的，也许会因为担心而不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告诉给身边的人，但她绝对会告诉默雨痕。因为她知道，哥哥不是那种只会干着急的人。
　　“纯儿，你怎么样？”牧忆堇话音刚落，安煜就走上前来，皱着眉问道。
　　“小纯，那我们回去休息。”默雨痕二话不说，横抱起牧忆堇就向会走。
　　一阵冷风吹过，安煜从没有这么失败过，但看牧忆堇不反对，他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他不是当事人。
　　“丞相。”一个声音打破了宁静，安煜才发现原来白逸云还留在厅内没有离开，也就笑着附和着：“不知白少侠有何指教？”
　　“明日在下会带着浅纯去江南，只是先跟丞相说一声罢了。”说完，挑衅意味十足地看了一眼尉迟告哲，一甩袖子，走了。
　　安煜愣了一下，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白逸云早就离开了，他心里也是无比的郁闷，为何自己的大女儿就这么抢手？他还以为能让白逸云做自己的二女婿呢，罢了罢了，这都是年轻人的事情，他一老头凑什么热闹，可是刚一转身，他就后悔了。
　　“安丞相。”尉迟告哲笑了一声，冷冷说道，“是否该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呢？安府不应该养着一群闲人吧。”
　　尉迟告哲心下特别不舒服，他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个什么默雨痕了，仗着自己是牧忆堇的哥哥就和她眉来眼去的，还做出那些亲密的动作，牧忆堇也是，怎么不知道避开，难道就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少侠”，看得出来安煜对他也是有些忌讳的，他刚才那个挑衅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尉迟告哲越想越生气，恨不得把牧忆堇抓出来严刑逼供，这丫头，怎么就那么不让自己放心，才几天就给他找了两个情敌。尉迟告哲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连在一旁的松聆籁也不得不遵守“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原则，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大厅。安思浅也觉得尉迟告哲这脾气有些不可思议，他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因为他以前永远是谈笑风生的，虽然那笑容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伤痛。
　　“王爷，白逸云是雨纯山庄的人。”安思浅说道。
　　雨纯山庄是六年前突然兴起的一个山庄，两年便发展成了一个大家族。只是庄主神出鬼没的，而白逸云则是以雨纯山庄之人的身份频频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安思浅突然想起山庄的名字，有一时的愣神，“雨纯山庄”，那个男子是叫默雨痕吧？他的心有些乱了，眼里的敌意也逐渐明显起来。
　　“呵……呵……”安煜看着大厅里两个正在沉思的男人，只好在一边干笑，一个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王爷，一个是自己的好儿子，虽然自己没得罪他们，可是他们的脸色很不好啊。安煜知道他们为什么恼火，可是他又不能帮忙，在这儿杵着做什么？可是又不敢贸然走出去，就怕这两个小祖宗过后找他麻烦，他可惹不起，细细想来，他怎么都觉他这个丞相怎么就这么窝囊呢？竟然被两个晚辈牵着鼻子走，却又无可奈何。
　　“爹。”一个细小的声音传入耳内，安煜这才发现安筱卿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自己的身边，这是正在猛咽口水，可能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吧。
　　“筱卿，我们先出去吧。”安煜在心里慢慢说道，女儿啊，可不是爹爹要利用你，这气氛，爹爹也受不了啊。
　　看到安筱卿胆怯地点了点头，安煜立刻拉着自己的女儿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爹爹啊，筱恩和告哲王爷是怎么了？”安筱卿虽然离开了大厅，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自从四年前的那场大火以后，安思浅就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改了名字，而且变得冰冷了，似乎没有人可以打开他的心房。只有在和尉迟睿城等人说话的时候，他才会流露出一点高兴。可是，即便是没有笑容，他的脸上也绝不会出现任何表情的。今天她居然看见了自己这个冰山弟弟在生气，她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自己是有幸呢？
　　“还不是你带回来的那个白逸云，和那个白逸云带回来的默雨痕！”安煜瞪了安筱卿一眼，随即说道，“这下好了，大厅里面的两个人倒是气上了，哎，你爹也是一把老骨头了，还想着再过几年就安享晚年呢。”
　　“爹，谁不让你安享晚年了啊？”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让安煜有些头疼，这不是牧忆堇的还能是谁的？抬起头，果然看见那丫头和身边两位男子优哉游哉地坐在房顶上“晒太阳”，心情别提多好了。
　　猛然想起牧忆堇刚刚在大厅内说自己头晕，安煜担心地问道：“纯儿，你怎么在上面？快下来，身体不舒服还到处乱跑，快回去休息着。”
　　牧忆堇坐在房顶上笑开了：“爹，你就放心吧，我只是好久没出来了，所以想在上面吹吹风而已，没事的。再说了，我身边有两个高手保护着呢，不用担心。”
　　刚才在大厅里面牧忆堇的确是犯晕了，可是她也不愿意闲着，刚走出大厅就闹腾着要上屋顶吹风。本来以为默雨痕会带着她爬梯子的，没想到直接用轻功上去了。在牧忆堇的威逼利诱下默雨痕才开始坦白从宽，他与白逸云也不知道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里，只是过来以后就设想着牧忆堇会不会也在这儿，但人海茫茫，而他们又只能通过自己来寻找。无奈只好到处拜师学艺练了一身的武艺，然后到处打抱不平，直至后来成立了雨纯山庄，然后派手下的人到处打听她的消息。当然，默雨痕就是雨纯山庄那个神秘的庄主了。默雨痕和白逸云原本以为牧忆堇会高兴地，却没想到这个丫头愣了半天只说出了一句话：“你们都会武功了，那你们以后欺负我，我岂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姐，你是不是该去大厅看看啊？”安筱卿看见白逸云坐在牧忆堇身边风度翩翩的样子，顿时来了一肚子气，却还是忍住了，看似天真地问了一句。
　　“咦？大厅？大厅怎么了？”牧忆堇晃荡着小脚，问道。
　　其实她知道大厅里面发生了什么，本来他们是在大厅的房顶上偷看偷听来着，后来实在受不了那阵冷风，这才换了地方。而这时安筱卿的话不得不让她防范这些了，她再也经不起别人的欺骗了，特别是身边最亲的人。再说说牧忆堇身边的默雨痕和白逸云，他们也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下面的安筱卿，就差没露出鄙夷的神色了。
　　“姐，我告诉你哦，筱恩他在生气耶。自从四年前开始，我就没见过他有什么表情了……”
　　“哦……”牧忆堇听了安筱卿的解释，直在心里骂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而牧忆堇消极的态度让安煜误认为是因为提及到了她的伤心事，立刻拉住了喋喋不休的安筱卿，责怪地说道：“没看见你姐姐身体不好吗？”
　　身体不好和去不去看有什么关系啊？牧忆堇无语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安煜，安煜的担心她也是知道的，而安煜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她也能感觉得到。想到自己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却仍旧对自己这么好，牧忆堇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她不是什么正牌的安小姐啊。
　　“那个，爹，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牧忆堇站起身，本想让默雨痕抱自己下去的，可是刚转过身还没有说话，身后突然有一股力量将她抱了起来，她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大厅里的尉迟告哲和安思浅一听是牧忆堇的叫喊声，二话不说夺门而出，可怜了那门了……
　　“怎么了？”两个人冲出来异口同声道。
　　只见牧忆堇安好无损地站在他们两个人面前，只不过那张脸蛋失去了血色。

　　第四章（6）

　　感觉到双脚着地，牧忆堇立刻回头瞪着白逸云吼道：“云，你干嘛啊？这样会吓死人耶。”
　　“那我下次抱你之前跟你说声就是了。”白逸云不以为然地答道，而心在听到牧忆堇喊他“云”的那一刻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牧忆堇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照着以前的习惯回应着白逸云，看到默雨痕投来暧昧的眼光她才知道自己又犯错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脸皮变厚了，牧忆堇倒也觉得没什么了。
　　“姐，你没事吧？”安筱卿装作没事一般轻轻地问了一句，可是她的心在滴血。
　　从见到白逸云的那一刻起她就爱上了，也许最初是因为他和尉迟睿城有几分相似，她放不下。但关于他的种种却深深映入了她的脑中，挥之不去，她知道，比起爱尉迟睿城，她更爱白逸云。也许失去尉迟睿城她会难过，会不开心，但如果让她失去白逸云，她说不定真的会去寻短见。白逸云曾经和她说过，他是为了寻找他的未婚妻的，可是她并不在意，她哪怕是做小也好。而白逸云借助安家的势力找人，他们也达成了共识，若是一年之内找不到牧忆堇，白逸云便迎娶安筱卿为妻。眼看离他们的一年之期只有两个月了，牧忆堇却偏偏冒了出来。看到他们相处的融洽，安筱卿有些后悔自己对上天的祈祷了。安筱卿更担心的是，牧忆堇就是白逸云要找的未婚妻，这样一来，她连妾室都难做了吧。看起来，白逸云是很爱牧忆堇的。
　　“呃……没事啦，是我大惊小怪了。”牧忆堇想起刚才的窘态，不好意思地凑向默雨痕，往他怀里一躲。
　　“纯儿啊，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安煜看见刚跑过来的两个人现在一脸铁青，故意提醒道。
　　牧忆堇也不是没有观察到那两个人的脸色，估计他们现在连掐死她的心都有了。知道安煜是在给自己台下，牧忆堇也没有那么笨，迅速拉了拉默雨痕的衣袖，示意开溜。
　　“本王今天来的还真是不凑巧，先回宫了……”尉迟告哲看着牧忆堇和她身边两名男子的背影，恶狠狠地说道。
　　安煜干笑着让家丁送送这位王爷，不过没人敢上前，为保住小命都远远躲开了，弄得安煜一阵尴尬。还好尉迟告哲没有在意，自己一个人生着闷气就走了。他今天来安府本来是为了看看牧忆堇的病情的，没想到让他碰上这出“好戏”，心里面竟然有些苦涩。想起那次站在窗户前对她的强吻，尉迟告哲仍是记忆犹新，手不自觉地抚上唇瓣，竟然觉得她还在自己的身边，眼中自然而然地放出了温柔的光，使得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看呆了。
　　“筱恩，你没事了吧？”安筱卿咽了咽口水，在安煜眼神的怂恿下问了句。
　　“我像有事的样子吗？”安思浅眯起了眼睛，看着安筱卿问道。
　　安思浅对自己的行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平时即使是再讨厌一个人也会不动声色地跟他谈话，即使是再生气也会面带微笑地保持自己的形象，可是这些维持了好几年的习惯一碰到牧忆堇就完全不起作用了。安思浅知道这是为什么，心里却不停地告诉自己，牧忆堇永远是自己的姐姐。
　　“没事，没事。”安筱卿埋怨似的瞪了一眼安煜，要不是他一直对自己挤眉弄眼让自己去问，自己至于这样被这个冰山弟弟冻着么。
　　安煜看到安筱卿充满怨念的目光也只是一笑而过，姜还是老的辣。
　　默雨痕给将牧忆堇扶到床上，将枕头放在床板前面，这才想起来那个妖媚的男子，皱着眉问道：“小纯啊，刚才那个穿红衣服的是谁？”
　　别人不知道，牧忆堇还不清楚吗？默雨痕生性平淡，对任何事物都谈不上喜欢与否。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他成为了不少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却始终没人可以高攀得上。如果说有事情可以影响他的情绪，那莫过于两样，一样就是牧忆堇，另一样就是他深恶痛绝的红色。因为红色是那个女人的代表色，那个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女人，说白了，就是因为没有追到他们的爸爸然后来了一场有蓄谋的纵火事件……
　　“哦，那个人啊。”牧忆堇不知道默雨痕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哥哥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讨厌那种颜色了，不然他刚才就冲上去揍人了，想到这一方面，牧忆堇才慢慢悠悠地说道，“他是尉迟告哲，就是名满京都的告哲王爷。”
　　“哦。”牧忆堇的每个表情默雨痕都没有错过，似乎牧忆堇对尉迟告哲是有担心的，默雨痕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白逸云，心里暗想道：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走。”白逸云温柔地笑着，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
　　牧忆堇知道白逸云为何一直都是保持着这笑容，因为她曾经开玩笑似的对他说过一句“如果以后能天天看到你的笑容多好，你笑起来很好看”。
　　牧忆堇不知道白逸云是不是受了这句话的影响，但还是出言提醒道：“白逸云，不要笑得那么僵啦。不想笑就别笑，这样的笑容比哭起来还难看。你还是正常的时候比较顺眼。”
　　刚说完这句话，白逸云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牧忆堇和默雨痕倒也算得上习惯，并不在意，这才算得上是他的本来面目。
　　“我说，小纯，你是不是该老老实实交代你这几年做了什么好事了？”默雨痕咬牙切齿地在牧忆堇耳边问道。
　　“哦，做好事啊？”牧忆堇笑了笑，她怎么会听不出默雨痕是什么意思，只好一笔带过道，“没什么，就是帮着皇上出出主意，摆平一些要造反的人罢了。我想，哥哥也会这么做的吧，因为天下大乱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默雨痕知道牧忆堇并没有全盘托出，但也不在意，他早就从白逸云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她的事情。
　　“小纯，你好好休息，哥哥和云出去办点事情。”默雨痕将锦被向上拉了拉，又摸了摸牧忆堇的头发。
　　牧忆堇从小就不明白，为什么默雨痕对这个动作情有独钟，只要默雨痕和她靠得近一些，他就会做出这个动作。不过，牧忆堇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妥，相反的，她很享受。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感受到丢失的亲情。
　　“嗯。”牧忆堇心中已经猜到这件事情多多少少和自己有关，也就不再过问，将枕头放好以后面朝内开始睡觉了。
　　白逸云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默雨痕就走出了房间。
　　“云，你有把握找到妙手回春吗？”默雨痕靠在一根柱子上，仰视着蓝天问道。
　　这些年来他又找回了以前的感觉——高处不胜寒。他想法设法地寻找牧忆堇，为的就是兄妹的团聚，没想到她会中毒。
　　“把握不大。”白逸云皱了皱眉，说道，“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的，而且很少有人见过他们的相貌，即使是在大街上见到了也认不出来。要找这种人谈何容易？”
　　“嗯，明天让下面的人去贴告示，我相信他们会看见的。如果他们真的如那些百姓口中传的，那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来。记得，在告示上不要说明要找妙手回春，而是写明，此女中毒，太医不可医也。还有，这些告示的数量一定要多，最好是贴满御苠。”默雨痕说完，脸上才有点喜色，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说来也怪，这妙手回春好像特别喜欢治那些疑难杂症，只要说没人敢治或者没人能治的病，他们经常是在第一时间出现。
　　“雨痕，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她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请把我和她葬在一起。”白逸云淡淡地说着，似乎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我知道。”默雨痕回答道，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严肃地对着白逸云说道，“还有一件事情，你必须要解决一下。”
　　“不用你说我也会去解决的，除了浅纯我不会再娶别人。”白逸云知道默雨痕指的是自己与安府达成的契约一事，那时只是抱着侥幸心理，“这一生我不会让她再痛苦了。即便她到最后也没有选择我，我也会守护她一生，这是我欠她的。”
　　白逸云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默雨痕知道他是去“处理事情”，也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又在盘算另一件事情。
　　白逸云没有去找安煜，也没有去找松聆籁，而是直向安筱卿的房间走去。他的契约本来就是因为这位安小姐的胡搅蛮缠才定下的，否则他怎么说都不会承诺娶除了牧忆堇以外的女子。刚走到安筱卿的房间附近，就听见一阵急促的声音，是摔东西的声音，清脆极了，而且不绝于耳。白逸云不觉皱紧了眉头。刚走到门口，一个丫鬟就匆匆忙忙退了出来，差点和白逸云撞上。而这个丫鬟一脸的惊讶和恐惧，估计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安筱卿发火吧。
　　安筱卿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看，也不顾自己的形象就对着门口就是一阵狂喊：“我不是说过有多远滚多远不许打扰我吗？难道你们一个个下人都是聋子？”

　　第四章（7）

　　“怎么了？”白逸云出声问道，他知道安筱卿平时有些任性，但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安筱卿听见白逸云的声音，立刻回过头来，却只见到那一张冷冰冰的脸，以前对自己的温柔也不见了。安筱卿以为他是生气了，小声地抽泣着：“没什么，云哥哥，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白逸云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地上的碎屑，耐着性子又问道：“怎么了？”
　　“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她？”安筱卿红着眼睛问道。她察觉到白逸云与平常的不同，也知道平时他对自己多半是假笑，却没想过他会变得这么快。
　　“你相信前世之说吗？我和她就是前世遇见，此世再续前缘的，明白吗？”白逸云苦笑着解释，他不是不明白安筱卿的心思，但他不能接受，委婉地劝道，“白某今日来就是为了和安小姐说这件事情的。我们以前的约定是一年之内白某找不到未婚妻便娶安小姐为妻，但此时此刻安某已经和未婚妻重逢，所以也没有必要耽误安小姐了。”
　　“云哥哥，你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安筱卿死咬着嘴唇，其实她心里早已明了，却仍是不肯罢休，泪眼朦胧地说道，“再说了，我和姐姐虽不是同一母所生，但我们比谁都亲，就算云哥哥娶了姐姐为妻，筱卿也可以做小的啊。姐姐是不会说什么的。”
　　或许她这一招在别的男人那里会很有效，毕竟这个样子让人有一种想要疼惜的感觉，可是这样一来却让白逸云对她唯一的好感也消散了。
　　“安小姐，白某没有和你开玩笑。也许你说得对，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白逸云看到了安筱卿脸上转瞬的喜悦，又继续道，“但是，白某对浅纯的感情是不会变得。白某此生若是娶了浅纯，便不会再娶。即使她不嫁给白某，白某也会在她身边守候一生，默默无闻。”
　　安筱卿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白逸云，颤声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某很清楚。”白逸云的冷淡让房内的温度又下降了十度，而安筱卿也只是感觉全身无力，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
　　“白哥哥，难道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安筱卿的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是第一次感到恐惧，深深的恐惧。
　　“没有。”白逸云一眼看穿了安筱卿心中所想，继续道，“别想让浅纯来帮你说话。就算她答应了，我也不会答应。就算我能娶了你，我也不会碰你。与其那样孤独终生，安小姐不如寻个好人家。”
　　“心付出了可以收回吗？”安筱卿嘲笑地看了一眼白逸云，毫不留情道，“你不也是深深爱着姐姐吗？可我看不出来姐姐爱你，你为何不离开呢？”
　　白逸云被安筱卿这么一问也无以回答。没错，他们以前被别人称为金童玉女，但现在不一样了，追牧忆堇的人多如牛毛。白逸云深知牧忆堇的魅力还未全部展现，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如果再多出几个情敌来，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做了。
　　“云哥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把你当成了皇帝哥哥，我那个时候觉得上天还是青睐我的。可是后来听你说你有了未婚妻，我好伤心，娘说从未见过我那样失魂落魄。再后来你救了我两次，又让我燃起了希望，我觉得你还是放不下我的，所以我让爹爹帮你找你要找的人，只是拿着那张告示四处张贴。你说你不知道你的未婚妻叫什么，我也没有在意，我只认为是你不愿意透露。呵呵，想来那个时候你就知道安府曾经有位安浅纯了吧？”安筱卿颓然地笑着，继续说道，“你只是不想因为一个名字而扰乱了你的寻人之路。那些姑娘听说你是雨纯山庄的人，全都一个个登门拜访，说是你的未婚妻。我好害怕，害怕她们中的一个就是你要找的人。可是你只见过一面的人你也能知道不是你要找的，我那个时候就在想，你的未婚妻该有多幸福……”
　　“不要再说了。”白逸云冷声打断了安筱卿的话，自己虽然不喜欢她，但是能感觉到她说出这些话时心里的酸楚。
　　“云哥哥，让我说完好吗？我以后没有机会了，不是吗？”安筱卿看到白逸云脸上的动容，像是有了勇气，将自己的心事全都倾吐了出来，“后来我一直在想，你对你的未婚妻那么好，以后对我也会一样好吧？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很讲情义，即便不爱我，也会疼惜我的。可是我没有想到，姐姐就是你的未婚妻。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你真的很爱姐姐……云哥哥，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白逸云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安小姐，除了浅纯，我的柔情不会分给任何人。你也一样，若是以前我可能会给你一次希望，但是现在我知道，给你希望就是让你灭亡。”
　　没有再看安筱卿，白逸云转身离开了房间。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理由再留在那里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样低声下气地和你说话都没有用？为什么！”安筱卿转身将桌上没有摔完的东西一并扫到了地上，双拳紧握着愤恨地道，“安浅纯？牧忆堇？为何你总是要抢走属于我的东西。爹爹，娘亲，筱恩，皇帝哥哥，云哥哥，为什么他们都爱你？为什么？我的东西，谁都不可以碰……你也不行……”
　　如果现在有人路过这个房间，就会看见一个落寞的身影喃喃自语，而她的眼睛泛红，看似嗜血之人。
　　白逸云走出了那片阴霾之地心里也在打鼓，他知道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不知道会不会起反作用。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悔，如果安筱卿要对牧忆堇不利怎么办？可是想想安筱卿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她们俩的感情的确很好。这样想来白逸云也松了一口气，没有再提。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个决定差点使牧忆堇再次失去生命。
　　望着晴空万里，白逸云忽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往事。那时，那个女子经常陪伴在自己左右，一脸的幸福，说什么不怕超生，害得他每次想起来都笑得肚子疼。
　　只是，那些日子好像已经一去不复反了吧……
　　苦涩……

　　第五章（1）

　　一大早牧忆堇就被默雨痕从被窝里喊了出来，而牧忆堇的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默雨痕怎么那么罗嗦了，难道这是男人的通病吗？如果让默雨痕知道牧忆堇现在心里所想的话，还不得气得咬牙切齿啊……
　　“嗯？现在就走吗？”牧忆堇很不情愿地穿着鞋子，对于她来说现在一天不睡大半天她的睡眠时间都是不够的。
　　“废话，你都睡了那么长时间了，再不活动活动就发霉了。”默雨痕一副恶人的样子，恐吓道，“你以前那么注意保持身材，现在是怎么了？不知道不运动会发胖了？”
　　我知道，可是保持了给谁看？牧忆堇在心中默默说道，却还是不情愿地起了床，拿了包袱准备跟着默雨痕离开。
　　“恐怕你们现在是走不了了。”白逸云一脸苦笑地走了进来，他在他们面前没必要伪装，也不想伪装，看着两个愣住的人，白逸云好心解释道，“那位告哲王爷现在在大厅，气氛蛮沉重的。浅纯，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因为你答应别人的事情也没完全办好。”
　　答应别人的事情？牧忆堇和默雨痕对望了一眼，好像没有其他事情了呀，除了……
　　“难道是……”牧忆堇看了一眼白逸云，而他正笑着对自己点头，牧忆堇顿时觉得脑袋像炸开了一样。
　　“哥，快去看看。”牧忆堇拉起默雨痕就像大厅的方向跑去。
　　默雨痕不知道牧忆堇和白逸云指的是什么事情，但是也看得出来这件事非同寻常，否则牧忆堇不会如此着急，以至于不顾自己的病况。
　　“尉迟告哲，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牧忆堇冲进大厅吼道。
　　尉迟告哲似乎也不惊讶，他觉得这个女人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更何况是连名带姓得喊他。只是在场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都用警示的眼光看着她。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牧忆堇并没有看见亲人们对她“友情的呼唤”，又把自己的问题问了一遍。
　　“昨天本王本来是准备直接回宫的，后来想想不好意思去打扰皇兄，干脆就想打道回府了。再后来鬼使神差又不想回府了……”尉迟告哲说得正是兴致高昂，就感觉领口一紧，仔细一看才发现，牧忆堇像只暴怒的狮子，右手正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尉迟告哲，别给本姑娘废话。我要的是重点，重点！”牧忆堇不耐烦地说道，她可是准备在自己没有晕过去处理完这些事情的，谁知道这个平时话不多的王爷今天会长篇大论。
　　“纯儿，不得无礼。”安煜本想上来拉开那只小手，却被牧忆堇的一个眼神止住了。
　　安煜看到牧忆堇那双冷眸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有这么大的潜力，一个眼神连他这种元老级人物也得敬畏三分。
　　尉迟告哲看安煜对牧忆堇也无可奈何，也就不再管那只小手，自顾自地说道：“昨日就在客栈睡了一晚，小二说好像是本王喝醉了来着。”刚说完，尉迟告哲的神色就变得严肃起来，没有了先前开玩笑的语气：“但是今早进宫见皇兄的时候却发现皇宫附近有不少人鬼鬼祟祟的，本王不想打草惊蛇，想回王府派遣一些人，却没想到本王的王府竟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了。无奈，只能再回皇宫附近，却发现那群人是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出现了大批官兵。”
　　“逼宫？”牧忆堇兴奋地喊了起来，她也只是在电视里看过，没想到还能亲眼见识一下。
　　“你那么兴奋干嘛？”尉迟告哲看着这个没心没肺，到现在还笑得如花的女人，心里猛地一沉，有些怀疑起她来了。
　　默雨痕是知道牧忆堇的，不着痕迹地将牧忆堇的手抓在了手心里，抱离了那个危险的范围，这才问道：“小纯，你该不是准备再去蹚这趟浑水吧？”
　　“这是安大小姐与皇兄的约定，莫非想要反悔吗？”看着默雨痕亲密的动作，尉迟告哲的双眼简直要喷火了，特地将“安大小姐”四个字咬了重音。
　　“好啦好啦，干嘛？你还怕我赖账不成？”牧忆堇气呼呼地坐了下来，这一闹她倒不觉的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反而精神抖擞，想着如何帮尉迟睿城渡过难关。环视了一下大厅内的人，除了安筱卿以外基本都到了场，特别是视线定在一个人的身上时，牧忆堇忽然有了主意，笑道：“哥，借我点人马。”
　　默雨痕知道牧忆堇要做什么，顺手就将腰上的一个令牌丢到了牧忆堇手上，淡淡说道：“拿去吧，只要有这枚令牌雨纯山庄的人随你派遣。不过说好了，你可别把我的人全调走了。”
　　说到最后几乎是带着开玩笑的语气了，雨纯山庄的高手少说也有几千个，都是能以一敌十的，光这些人就足够反叛了，这也是安煜一直在担心的问题。不过此刻看到默雨痕如此大方地就将能够代表雨纯山庄主人的令牌给了牧忆堇，尉迟告哲也是吃惊不小，一度怀疑默雨痕对牧忆堇有着非分之想。
　　“哦，谢了。”牧忆堇盯着这个令牌看了很久，这才想起来它上面的图案是以前嫂子设计的，于是装作不明白的样子指了指上面的图案，问道，“哥啊，这是什么？”
　　默雨痕瞪了一眼牧忆堇，无奈地说道：“你不是知道吗？”
　　“哦……”牧忆堇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然后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时白逸云才看清上面的图案，也跟着淡淡地笑了笑。
　　“哥啊，要不妹子帮你介绍个吧？嗯？堂堂庄主连个媳妇儿都没有，说出去还不笑掉人家大牙啊。”牧忆堇凝视着默雨痕，含情脉脉地说道。
　　默雨痕的执着在哪里牧忆堇也是心知肚明的。她的那个嫂子叫欧阳珏和，是个值得用倾国倾城一词来形容的人。更重要的是，欧阳珏和并不是那种看重身外之物之人，甚至在默雨痕最低潮的时候默默陪伴在他的身边，这也是牧忆堇最敬重欧阳珏和的地方。但毕竟这里不比那个时代，上哪儿去找欧阳珏和去？能穿越过来三个人就已经是奇迹了，再奢望就太过分了吧。
　　“行，我相信我家小纯的眼光。”默雨痕耸了耸肩，无奈道。
　　默雨痕也知道自己与欧阳珏和此生无缘，也知道牧忆堇说的是实情，但他不想娶那些狗眼看人低的ＸＸ府大小姐，所以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牧忆堇身上了。熟知这一幕再正常不过的只属于亲人间的寒暄竟然成为了某些人眼里的谈情说爱，尉迟告哲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唔，说正事……”
　　“你还知道要说正事啊？”尉迟告哲打断牧忆堇的话，冷嘲热讽道。
　　“喂，尉迟告哲，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牧忆堇冷冷看了一眼尉迟告哲，她还记得那个吻呢！这个死色狼，占了自己的便宜还好意思在这里啰嗦。更何况，也不知道他这两天抽什么筋，一开口就针对她，让她郁闷至极。回首瞟了一眼，发现除了个别人，大家都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她，牧忆堇也知道，这儿有谁敢这么大胆地斥责告哲王爷啊，可她偏偏就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把玩了一下手中的令牌，这才说道，“我没记错的话，启轩王爷的事情是喻晚荷说的。我那个时候怎么相信她了呢？就那种恭敬地态度也是有鬼的……”
　　“这么说来，启轩王爷是被诬陷的？”安煜坐在椅子上，右手敲了敲桌面说道。
　　他虽然不知道牧忆堇是如何办这些事情的，但他作为丞相还是多多少少有些耳闻。
　　“说不好。”牧忆堇低头沉思了一小会儿，缓缓说道，“喻晚荷身后的人多半就是喻沧年，而他在朝中不过是个户部尚书，这样算来像他这样的人不会少。而他们身后的人应该就是陷害启轩王爷的人了。不过，也许启轩王爷本就是要谋反的，否则他不会在被抓以后一句怨言都没有，除非……”
　　“除非是有人用如妃威胁他。”尉迟告哲皱起了眉头，他知道牧忆堇聪慧，但没想到这么多看上去毫无关系的事情被她一说竟然成了一个骗局的全貌。他忍不住在心底庆幸，还好这个女人不是自己的对手。
　　“那么，这个人就一定能和你们说的那个如妃扯上关系，说不定就是在她身边的人。”默雨痕道，他以前可是黑帮的，对这种事情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哥，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把启轩王爷和如妃都带出来吧。唔，有可能的话把我和尉迟告哲弄进去，我来场诈尸。”牧忆堇贼兮兮地怪笑着，她不弄出点动静来她就不叫牧忆堇！呃……好像她本来就不叫牧忆堇诶。
　　“随你，需要云跟着吗？”默雨痕问道。
　　正在这时，安筱卿迈着小步走进了大厅，刚才默雨痕那一问她也是听得一清二楚，而她也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这位姐姐要如何回答。

　　第五章（2）

　　“跟着好了，尉迟告哲打不过就让他上好了。”牧忆堇微微一笑，说道。
　　尉迟告哲看着眼前这个让人可气的小女人这样轻而易举地就把这些给安排好了，顿时来气道：“你让本王去本王就得去吗？”
　　尉迟告哲身边从来不跟侍卫，这一点几乎是全御苠王朝的人都知道。因为他生性不羁，而且武功一流，一般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而现在牧忆堇却说怕他打不过所以要多带一个人，那人偏偏又是他心目中的情敌，他当然不乐意了。刚走进来的安筱卿脸色也不好，她觉得牧忆堇是知道她的心思的，可是现在却要和白逸云保持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让她很不舒服。
　　“筱卿，你怎么才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牧忆堇看安筱卿晚到，脸色又不是特别好，心下想着她是不是生病了。
　　安筱卿不自觉地回了一句：“怎么会呢？要不舒服也是姐姐不舒服吧？”
　　刚一说完，安筱卿也发觉不对劲了，除了白逸云和默雨痕以外，其他人都用一种疑惑的眼光看着她。或许是因为她们小时候的感情就特别好吧，大家都没想过安筱卿会说出这样的话。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安筱卿看到白逸云不善的脸色，立刻改口道，小手不停地绞着手绢，牙齿咬着下唇，生怕牧忆堇说出责怪的话来。
　　“没事啦，是姐姐不好，这个时间应该在床上躺着才对。”牧忆堇一句话解开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连尉迟告哲也在心里暗暗佩服她的游刃有余。
　　松聆籁和安思浅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一个虽说是安府的大夫人，但是三从四德的观念早已深深扎根，她能在这里听着大家讨论这些大事已经觉得是一种荣耀了，更不敢随意开口。而安思浅是那种少说话多做事的人，有什么想法也是语出惊人。但是这个时候两个人的心中却有着相同的想法：不能再让安筱卿继续陷下去。
　　“筱卿，陪娘出去走走吧。”松聆籁起身欲拉过安筱卿，却被她躲了过去，而松聆籁的手在空中伸着也不是，缩回去也不是，尴尬极了。
　　“娘，不如让姐姐陪着我们吧。我们和姐姐好久未见了，女人家自然有些私房话要说的。”安筱卿笑看着牧忆堇，淡淡说道。
　　牧忆堇心里一紧，看见安筱卿时不时看向白逸云的眼光心里已了然，她怎么就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妹子喜欢上了以前自己喜欢的男人呢？本来还在想安筱卿为什么突然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不过知道了安筱卿对白逸云的那份情谊也就感觉见怪不怪了。她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是可怕的，哪怕是姐妹，只要碰上感情也会变成仇人。
　　“筱卿，不许胡闹，爹爹和你姐有事要说。”松聆籁实在忍受不了自己女儿这个任性的坏习惯，也发现自己把她宠坏了，这个时候怎么不会看脸色行事了？
　　“知道了。”安筱卿低声说了一句，跟着松聆籁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白逸云。
　　这一看只是让安筱卿更加失望了，白逸云的目光始终只会注视着一个人——牧忆堇。安筱卿自嘲地笑一笑，她也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破坏别人感情的那一方，心里有再多的不情愿和不甘又怎样呢？这种事情她挽回不了。
　　“继续吧。”安煜揉了揉额头，他没想到一向在自己面前乖巧的安筱卿也会有失去控制的一面，更是头疼了起来。
　　“嗯？说到哪里了？”牧忆堇望了一眼安煜，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安地问道，“爹，我想知道，为什么安府没事？”
　　言下之意，人家尉迟告哲的王府和尉迟睿城的皇宫都被围起来了，为什么就你这儿没事。
　　“小纯，这里是闹市区。”默雨痕无奈地说道，想起来自己的这个妹妹好像是个半路痴，没注意到也不是什么大事。
　　听到默雨痕这么一解释牧忆堇也就明白了。当初建造安府的时候先帝就曾经建议建到西城去，人没有这么嘈杂。不过安煜坚持要建在这里，说什么要是有人直接来丞相府告状也简单些，先帝也就一笑而过没有在意。没有想到那时候的一个无意之举竟然会成为现在保命的基础。这块地方地处于集市之间，若是真的大动干戈起来必定扰乱民心，背后之人也会有些后顾之忧。
　　“虽然现在没有问题，不过以后就不一定了。现在在私底下监视的人不会少。”安煜苦笑道，“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看不穿。”
　　“爹，你说什么呢？”牧忆堇埋怨道，“还不都是人家太聪明了。不过我还知道有一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线索。”安思浅突然吐出两个字，让牧忆堇汗颜，这小子果然是惜字如金。
　　“如妃。”牧忆堇断定道，“她能在宫中几年不倒肯定有她的手段，后宫中没有真正清白的女人。”顿了一顿，随后又加上了一句：“当然，我和我家小均除外。”
　　几个大男人听了这句话差点笑得岔气，连一向冰冷的安思浅也涨红了脸。
　　“笑死你们算了。”牧忆堇不在乎地说道，她本来就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的，所以根本没有觉得害羞或是其他。想起安府现在的状况，牧忆堇继续不安地问道：“哥，你能不能确保把我和尉迟告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带进皇宫？既然决定搞诈尸就不能让人家发现嘛。”
　　“这可能有点难。”默雨痕斟酌了一下，分析道，“现在安府附近有多少双眼睛看着还是个未知数，贸然行动肯定会影响到你们的安全。但是时间越久情况就会越不利，我想朝中大半官员应该已经投靠了这个计划身后的人，这样一来成功的几率会大大减小。”
　　“这不难。”安煜一语道破了多年的秘密，“安府内有一条直接通往皇宫的密道，而且是直接通向御书房的。当初先帝想到掩人耳目，特地关照建的，只是这些年来也被淡忘了，没想到这下能够派上用场。”
　　牧忆堇一听有密道两只眼睛都开始放光了，这样一来不但进皇宫的事情可以解决，而且自己的“诈尸之行”也会变得扑朔迷离，事半功倍。刚想说话，突然发现那股子血腥味又上来了，还没等牧忆堇反应过来，一口血已经喷了出来，染红了地面。
　　“纯儿！”
　　“忆堇！”
　　“姐！”
　　“小纯！”
　　几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默雨痕瞳孔一下就盯住了地上的那片红色，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子。
　　“哥，我没事。”牧忆堇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现在对她来说，生死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如果她看重，那才叫给自己增加负担呢。
　　“不许你再去想了，这件事情哥帮你搞定。”默雨痕心疼地抱起牧忆堇，冲着白逸云吼道，“两天之内把妙手回春给我找来。”
　　白逸云点了点头，他心里面的紧张并不比默雨痕少，可是他能用什么身份去面对呢？对于那些过往的事，他只求牧忆堇可以原谅他，这就足够了。至于妙手回春，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该出现了。看着默雨痕将牧忆堇抱走，大厅里的几个人也随之陷入了沉默，却没有一个人跟上去，直到默雨痕黑着一张脸走进来他们也仍是各自沉思没有发觉。
　　“小纯答应的事情是一定会想办法做成的，但是我不可能让她再去冒险。说到底这也是你们皇家内部的事情，我们没有必要插手。”默雨痕一边说着，眼光看向了罪魁祸首——尉迟告哲，继续说道，“他们逼宫靠的是实力，若是当今圣上真的有本事，就不需要靠一个女人去帮他想办法！”
　　默雨痕虽然是在陈述事实，但口气已经让尉迟告哲暴怒了，他立刻起身回驳道：“是，没错，皇兄也许在你们眼里就是这么微不足道。但是他身系着天下黎明百姓之祸福，更何况他并不是无本事，而是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的亲生兄弟会起来反叛！皇兄自幼失去了母爱，他将一切都建立在兄弟的情谊上，三皇弟刚被传出谋反的消息，你让他如何去防？”
　　默雨痕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过激，特别是听到尉迟告哲所说的关于兄弟之情的那一段，他不禁苦笑。当初他也是被自己的兄弟骗上了绝路……
　　“抱歉。”默雨痕态度突然的转变让尉迟告哲有些受不了，只是悻悻地坐了回去，没有再开口。默雨痕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看着身边的白逸云吩咐道：“把雨纯山庄所有会武功的人都召集起来潜伏着，十日之内若有反叛立刻动手相助，这几天先不要打草惊蛇。如果没事发生就开始清剿他们的势力。”
　　看着默雨痕有条不紊的布置，尉迟告哲也只是坐在一旁听着，他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看上去如春风一般却又心思缜密的男人。恐怕他的温柔只会给牧忆堇吧。
　　“默庄主，本王有一事不明。”尉迟告哲苦涩地笑了一笑，问道，“你和忆堇到底是保持着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以至于你可以为她付出这么多？”
　　“王爷难道没有听见那丫头叫我哥吗？”默雨痕知道尉迟告哲早晚会有这一问，也就索性解释道，“我和她只是纯兄妹关系，上辈子欠了那丫头的，这辈子当然要还清。”

　　第五章（3）

　　众人虽然不明白默雨痕为何这么说，但也弄清了一件事情，默雨痕和牧忆堇之间没有男女之情，这倒是让在场中的寥寥几人松了口气。
　　“安丞相，可否告知那条密道在哪里？”默雨痕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他要让那个下毒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在纯儿现在住的那个房间。”安煜无奈地说道，“那间房间曾经是飘香住过的地方，所以就安排了让纯儿住了。”
　　默雨痕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白逸云也紧紧跟在身后。安煜知道即使自己不说密道的机关这两个人也有足够大的本事找到，也就随他们去了。回首看了一眼大厅里面剩下的两个人，安煜也只能叹气了，感情这东西还真是折磨人……
　　“云，那件事情处理了。”默雨痕问道，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默雨痕深知白逸云对牧忆堇的感情，凡是对牧忆堇有害的东西他都不会允许他们留在身边，所以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铲除那些不定的因素。
　　“是。”白逸云轻描淡写了一句，脑海里闪现出今早安筱卿对牧忆堇的模样，有些担心地说道，“我怕浅纯会因为这件事情受到牵连。”
　　白逸云知道安筱卿对自己的感情，但他从来就不想去承认，因为在他的心里面永远都只能有一个女人。可是想到今天早上的事情白逸云还是心有余悸的，他有些担心牧忆堇的接受能力，也不知道牧忆堇是否真的把安筱卿当做了自己的手足。如若不是还好，如果真的已经和安筱卿感情磨合到了一定程度，那这件事情势必会对她造成伤害，这也是白逸云所不想看到的。
　　“放心，小纯心里有数。”默雨痕说道。
　　默雨痕对自己的妹妹还是很了解的，而且经过了白逸云这一档子事情，他相信牧忆堇绝对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今天早上虽说是牧忆堇帮安筱卿开脱，让她下了台，但是牧忆堇眼里的警戒他早已看在了眼里。即使是一晃而过，却也足以让默雨痕相信牧忆堇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这个道理他们心知肚明。
　　“云哥哥。”一个细腻的呼唤声闯入两个人的耳内，他们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声音来自安筱卿。
　　“什么事？”白逸云冷着一张脸问道，他不想再与安筱卿有任何的关联，这个女子看上去的确是单纯的，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不可能拿牧忆堇的安全去冒险。
　　“云哥哥，筱卿有事想和你说……”安筱卿咬着唇说道。
　　可能是因为小跑而来的缘故吧，安筱卿两腮红红的，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显得那么羞怯。默雨痕见状心里对安筱卿的印象又差了一分，古代女子拥有的那种懦弱都是他厌恶的，用“假淑女”来形容也不为过。向白逸云使了一个颜色，默雨痕没有理会眼前的安筱卿，便向牧忆堇的房间走去了。安筱卿虽然心里有些不满，倒也没有表现在脸上，她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很不一般，否则白逸云和安煜也不会对他这么恭敬。
　　“说吧。”白逸云见默雨痕已经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立刻问道。
　　“云哥哥，难道你就那么不想和筱卿说话吗？”安筱卿问道，下唇都快被咬出了血，看到白逸云软硬不吃的表情，安筱卿也不再执着，说道，“云哥哥，筱卿准备了一顿酒席。云哥哥今天一早就和爹爹他们谈事情，想必到现在还没有吃吧？筱卿正好有些关于姐姐的事情要和云哥哥谈，一边吃一边说吧。”
　　白逸云掂量着这些话的真实性，但想到与牧忆堇有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稍稍点了点头。安筱卿的心都快碎了，刚才自己好说歹说他都没有一丝表情，但她只是说关于牧忆堇，白逸云就立刻表态了。难道她就那么不堪？
　　“那，云哥哥，我们走吧。”安筱卿看似无意地将手去挽白逸云，却被白逸云躲了过去。
　　安筱卿有片刻的愣神，也只是片刻便恢复了，尴尬地笑了一笑将手收了回来。以前这些亲密的动作他们几乎天天要做的，那个时候白逸云对安筱卿没有任何抵触情绪，每日都能见到他的笑脸，虽然有的时候安筱卿觉得那些笑容不是那么真实，但她还是很开心。可是没想到如今白逸云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让她不禁有些挫败。
　　“云哥哥，能和我说说你和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吗？”安筱卿出声问道。
　　安筱卿知道牧忆堇这几年都是在尉迟木槿的别苑和皇宫中度过的，再往前的时间也都是在安府中，从未出过门，根本不可能与白逸云相识。虽然白逸云不止一次向她说这是前世的姻缘，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姻缘天注定。”白逸云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对于牧忆堇的事情他还是很乐意和别人分享的，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也许只有这句话能表达了吧。
　　安筱卿略微失望地看了一眼白逸云，她早就应该死心了，却还是不愿意放手，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哥哥很喜欢姐姐？”安筱卿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这些天来牧忆堇对白逸云的态度她也是能看见的，想必是有什么纠葛在其中吧。
　　“不是。”白逸云直截了当地说道，“不是很喜欢，而是爱，很爱很爱。”
　　这些话在白逸云眼里看来是真话，可是听在安筱卿耳里却不是滋味。更何况她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子，听到如此大方明了的表白心里也是一惊。
　　“云哥哥，姐姐怎么对你如此冷漠？”安筱卿苦笑道，“云哥哥这些年来找姐姐是找得焦头烂额，难道姐姐不知道吗？”
　　“我欠她的。”白逸云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谈论太多，这是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也是他做的最能伤害牧忆堇的事情。
　　“云哥哥，不用去了。”安筱卿停下了脚步说道，“我根本就没有想和你说什么。”
　　白逸云早料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所以也没有表现出惊讶亦或是其他，只是这样冷冰冰的态度让安筱卿觉得自己很可笑。
　　“云哥哥，希望你能记得筱卿。”安筱卿的泪流了下来，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只要能在白逸云的心理占有一席之地也就足够了。
　　白逸云不明所以地看着安筱卿，转身离开，不带任何的牵挂。
　　安筱卿看着白逸云的背影，自言自语道：“云哥哥，我放手了。因为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安筱卿被松聆籁叫出大厅以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跟着松聆籁一起在安府里随意走动。本来以为松聆籁会责骂她一顿的，可是这些都没有发生，反而她听到了一个让她此生难忘的故事。而故事的主角无疑就是牧忆堇，松聆籁将牧忆堇的身世全盘托出，包括了当初自己放火的事情，安筱卿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娘亲，她没想过这么贤淑的女人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安筱卿也算得是一个聪明人，当然知道松聆籁说这些就是让自己安分一些，算是还牧忆堇的情……
　　“哥，你在找什么？”牧忆堇根本没有睡着，从默雨痕进来的那一刻她就一直醒着，只是没有说穿罢了。
　　“醒了？”默雨痕拍了拍沾满灰尘的手，他确信安煜没有说谎，但他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是找不到那个密道，现在看见牧忆堇醒了也只能把这件事先放一放了。
　　“嗯，哥还没有告诉我在找什么呢。”牧忆堇黑亮的大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默雨痕问道。
　　“没事，怎么不再睡一会儿？”默雨痕坐到牧忆堇的床边问着，虽是责怪的语气，却带着无限的宠溺，难怪有人会怀疑他们有超出兄妹的感情了。
　　牧忆堇见默雨痕不想说也没有太过在意，随意地摇了摇头，她的脑袋的确是晕得厉害，可是睡不着也不能怪她不是？
　　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房里面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云呢？没和你在一起吗？”
　　“小纯，你才多久没见他？又想他了？”默雨痕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有的时候不要那么执着，不然害己害人。”
　　“什么害己害人的？害死你算了。”牧忆堇白了默雨痕一眼，自顾自地说道，“哥，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我经历了许多。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我已经不想去奢求了，该放就要放下，这才是王道啊。”
　　“难道你还想做百合不成？”默雨痕装作鄙夷地看了牧忆堇一眼，调笑着，“不过你的选择还真没错，像你现在这样病怏怏的能有人娶你？”
　　“喂喂喂，怎么说你妹子呢？本姑娘好歹也是一枝花吧。再说了，你可别忘了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耶，别把我的基因细胞说得那么糟糕行不行？”牧忆堇把嘴一抿，脸上显出一种美妙而又慈爱的笑容。

　　第五章（4）

　　白逸云听见屋内爽朗的笑容，不自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见到牧忆堇气色好了许多也放下了悬着的心。
　　“云，没事吧？”默雨痕收起了笑容问道，他对安筱卿始终是有怀疑的，毕竟女人发起狂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不想再看见有人伤害牧忆堇。
　　“嗯，没事了。”白逸云心下虽然不清楚安筱卿的态度为何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但是还是选择了相信她。
　　“什么有事没事的？”牧忆堇听得莫名其妙，对于这些问题简直就是头疼。
　　“没事。”默雨痕和白逸云异口同声道。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怎么那么像……像耽美？牧忆堇疑惑的眼光从两个人身上扫过，那种不正常的光线也让两个大男人黑了脸。
　　“你就不能往好处想吗？”默雨痕的脸有些微红，手毫不怜惜地敲上了牧忆堇的脑袋。
　　“好痛哦，哥，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真是的。”牧忆堇揉了揉自己头上新出现的小包一阵郁闷，她又不是故意的。
　　默雨痕也不再追究，只是狠狠瞪了一眼牧忆堇，便转过头去了。白逸云看见兄妹两个闹矛盾也没说什么，这种情况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不出两天两个人就得和好。晚上默雨痕和白逸云也回去睡了，没有再守着，似乎是有什么要事要谈的样子。牧忆堇对于他们的表现是极为不满的，她弄不明白为什么默雨痕把那些事情藏在心里不愿意和她说，可是她不会明白那件事情与她有关。
　　这一天的夜，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天空蓝的透明透亮，扫去了所有人心里的阴霾。那些稠密的叶子，像是一条流水，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平静又响亮的流着。两个影子从屋顶上窜过，只是一晃而过，让人不觉感到了迷惘。
　　“到了。”一个好听的男声传了过来。
　　“嗯，我知道啊。”女子嬉笑着，“没想到过了四年我又‘路过’这儿了呢。雪峰，你说那个什么毒真的有那么厉害吗？连太医也治不了，会不会是耍我们啊？”
　　“不是你说要来的吗？”男子哭笑不得地说道，“算了，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牧忆堇虽然有毒在身，时常昏迷不醒，但这些天她睡得也不算少了，特别是今天，竟然一点睡意都没有，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要等什么人。听到屋顶上有两个肆无忌惮地谈论着的人，她倒是充满了好奇，安府不是想闯就闯的，可是这两个人不但进来了，而且没有惊动任何人，这足以显示这两个人不同非凡的本事。不动声色地穿上鞋子下了床坐到了茶桌的主位上，在门被推开的一刻快速点着了面前的蜡烛。
　　“啊？雪峰，看来我真的又被骗了啦。”女子皱着眉头向身旁的男子撒着娇，一副气恼的样子，却可爱极了。
　　牧忆堇也只是出于好奇才做了这一些，却没想到可以见到自己魂牵梦绕的人。
　　“木槿姐姐……”牧忆堇压低了声音喊道，这一幕在自己的梦中出现了多少次了？就算又是一次梦也不要醒过来，牧忆堇在心中祈祷着，泪像断了的弦一般从眼角滑了出来，毫无预兆。
　　“纯儿？”尉迟木槿惊呼出声，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前几日被盛传病逝的堇妃会出现在这里。她虽然没有现身，但不代表她不知道……
　　看见尉迟木槿诧异的表情，牧忆堇也知道她听说了那些传言，可是她还是没有回来看一眼，想到这儿牧忆堇心里不禁感觉酸涩。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尉迟木槿，相较两年前，她是越来越美丽了。一身黑衣更衬得她肌肤胜雪，一双手白玉一般让人垂涎三尺，一张俊俏的脸被烛光照得更觉娇艳。一双漂亮的双凤眼，浓密的睫毛使眼睛越发有神，轮廊分明的精致脸庞上，额头光滑而饱满，小巧而挺直的鼻子，薄而红润的嘴唇。让人怎么都看不腻的五官……
　　“嗯，是我，不过我现在叫忆堇，牧忆堇。”牧忆堇回过神，答道。
　　“哦。”尉迟木槿知道“牧忆堇”代表的是什么，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可是心里却乱如麻。
　　“你们该不会打算一直站在门口吧？”牧忆堇咧开的嘴角挂着真挚的微笑，像红石榴一般，面容显得那么自然、那么舒坦，在烛光下，仿佛是开在月色里的一朵玉莲，“要是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是刺客呢。”
　　梅雪峰听尉迟木槿说起过她与牧忆堇之间的种种，也就随性而安，拉着尉迟木槿的手走了进来。没想到一向对这个动作没有反感的尉迟木槿这次却反抗了起来，拼命地想缩回自己的手。梅雪峰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是不好意思，也就放开了。
　　“姐姐来有事吗？”牧忆堇的目光不敢在两人紧牵的手上逗留过久，装作不在意的问道。
　　“听说有人中毒了啊。”尉迟木槿一谈到这些立刻来了兴趣，话匣子也打开了，“纯儿，你不知道呢，这些年我跟着雪峰学武功，学医术，过得蛮开心的。”
　　看着尉迟木槿发自内心的笑热闹过，牧忆堇知道她过得有多快乐了，即使以前两个人的关系那么融洽，她也从未笑得如此纯真。
　　“是吗？”牧忆堇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纯儿，你怎么了？”尉迟木槿这才发现牧忆堇的脸色有些异于常人，虽是白皙却白过了头。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尉迟木槿将手搭上了牧忆堇的脉象，脸色突然一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纯儿，告诉姐姐，是不是姐姐在做梦？”
　　“可我不想这是梦，好不容易才看到姐姐。”牧忆堇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她知道尉迟木槿是在问自己中毒的事情，可是她不在乎，现在她不想谈。
　　“多久了？什么毒？”一旁的梅雪峰看到尉迟木槿如此紧张眼前的牧忆堇，也知道这个忙是一定要帮的，也就随口问了句。
　　“快一个月了吧，叫什么毒我也记不清楚了，好像是什么芳华的，不记得啦，那么难记的名字。”牧忆堇撇过头去装作苦恼极了的样子，其实她心中很明白，那种毒叫“刹那芳华”，可以在短时间内致人死亡。
　　“刹那芳华？”梅雪峰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是叫这个名字？你确定？”
　　“好像吧。”牧忆堇扯了扯嘴角，她并不喜欢把自己不想说的事情都说出来，所以也只是敷衍着。
　　梅雪峰将尉迟木槿拉到身后，一脸严肃地替牧忆堇把脉，过了半响才说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撑到现在的，简直就是奇迹。”
　　“没救了吗？”尉迟木槿凑近了梅雪峰，在他耳畔问道，她不想让牧忆堇听见。
　　看着尉迟木槿和梅雪峰亲密无间的动作，牧忆堇心里没有来的痛，难道真的被默雨痕说中了，自己开始有百合倾向了？牧忆堇自嘲地笑了一笑，不管自己是不是百合，总是得不到相要的幸福和爱情，曾经的白逸云如此，现在的尉迟木槿也是如此，都不是她该奢望的。
　　“有，而且解药你我都见过。”梅雪峰叹了口气，看着尉迟木槿不明所以的样子说道，“就是蓝瑞，蓝瑞的花瓣可以解刹那芳华。其实这种毒药也是从我母后那辈传出来的，所以干脆用蓝瑞的花瓣作为解药了。”
　　听到梅雪峰的描述，牧忆堇想都不想就问：“你和雪霁是什么关系？”
　　刚说出口牧忆堇就有了眉目，一个是“雪霁”，一个是“雪峰”，而眼前的男子又说见过蓝瑞，并且将“母后”二字挂在嘴上，他不是梅雪霁的哥哥还能是谁？想到这一层，牧忆堇也就松了口气，至少两个人现在的身份不用担心被抓去送官了吧。
　　“嗯？”梅雪峰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牧忆堇，他并不了解眼前的女子，但是她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冰冷却非一日可练成的。而刚才随便就能喊出自己妹妹的闺名，也足见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没事，只是在想，你应该是雪霁的哥哥。”牧忆堇不想有所隐瞒，说道，“蓝瑞现在在皇宫，如果没有换位置的话应该还是在坤宁宫前的花坛里放置着。不过，我想太后娘娘或者皇上又或者哪个王爷早已在那里布下了机关防止有人盗花了吧。”

　　第五章（5）

　　一句话里面包含了沈均儿，尉迟睿城以及尉迟告哲三人，她知道蓝瑞就像她一样，因为那是她迷恋的花，所以他们都会想方设法的保护。他们的感情，她不是不知，而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
　　“坤宁宫？怎么会在那儿的，我明明……”尉迟木槿皱了皱眉，沉吟道。
　　“是彩云带进皇宫的，说是你落在她那儿的。”牧忆堇轻轻说道。
　　“不可能！”尉迟木槿失声喊道，“当初这盆花就是被偷的，所以我和雪峰才一起离开了皇宫去寻花的。”
　　“不是你给她的？可是……”牧忆堇还想说些什么，但耳畔突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牧忆堇用手指向上指了指房梁，梅雪峰便带着尉迟木槿用轻功“飞”上去了，还不忘用帘子遮住两人的身体。刚做完这一切，门就被一群不速之客打开了。
　　“各位难道不知道进别人房间要敲门吗？”牧忆堇看着眼前的一群人，无奈地问道。
　　人来的还真齐，默雨痕、白逸云、安思浅和尉迟告哲四位翩翩男子立于门口，要不是牧忆堇早已见过了这阵势，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口水横流。
　　“看到有灯。”安思浅说完就细细打量起了牧忆堇的房间，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你们几个呢？是商量好的还是什么？”牧忆堇看见几个美男子一起出现便突然来了兴趣，嘴角含笑地问道。
　　“谁跟他们商量好了？”尉迟告哲沉不住气地说道，“本王不过是睡不着出来随意逛逛而已。”
　　“然后逛着逛着就和我哥我弟以及云三个人遇上了？再然后就一起过来了？”牧忆堇接着尉迟告哲的话，不快不慢地说道，却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小纯，别闹了。”默雨痕面色冷淡，顿了一顿，说道，“出来吧，不用藏着了。”
　　躲在房梁上的梅雪峰和尉迟木槿对望了一眼，两个人都不明白怎么藏得这么好还会被发现，无奈地从房梁上下来了。而认识尉迟木槿的安思浅和尉迟告哲都有一时的失神，甚至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上面啊？”尉迟木槿出口问道。
　　牧忆堇看见了尉迟告哲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的确，现在的尉迟木槿与两年前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两年前的她端庄稳重，而现在的她却是俏皮可爱，若不是刚才的一番话恐怕牧忆堇也会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记忆中的人吧。
　　“姐，你被我哥耍了。”牧忆堇嘟着嘴说道，“这招以前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现在我变聪明了，不再上当了……”
　　“啊？那不就是我变笨了？”尉迟木槿愣了一下，气呼呼地转过头去说道，“哼，原来纯儿就是这么报答她救命恩人的啊。”
　　牧忆堇微微一笑，对于尉迟木槿是不是变了她并不感兴趣，只要还是她的木槿姐姐那就够了。
　　“皇姐。”尉迟告哲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极轻地，生怕是自己弄错了人。
　　“嗯？”尉迟木槿淡淡回应着。
　　对于尉迟告哲为什么在这里尉迟木槿也是清楚的，梅雪峰几乎每天都会把京都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她并不是不想出手帮忙，而是她知道她也无能为力，与其去添乱倒不如安分些。尉迟告哲看见尉迟木槿回来了，心下不知多高兴。从小几个兄弟多多少少就会有些隔阂，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对尉迟木槿佩服得五体投地，以至于成年以后还是会事事过问一下尉迟木槿。
　　“你们是妙手回春？”尉迟告哲看见尉迟木槿身边的梅雪峰一表人才倒也没有什么反应，从一定意义上来说他并不反对尉迟木槿自己寻找真爱，但他不知道的是，尉迟木槿根本不懂得自己的爱……
　　“不用问了，只有蓝瑞能救纯儿。”尉迟木槿叹了口气，幽幽道，“这件事情本就与她无关，将她安置在别苑里也是希望她不要接触到这一切。可我还是算错了一步，把她带进了这个漩涡，让她受了苦。”
　　“蓝瑞……”默雨痕轻轻重复了一遍，想起了江湖上传着的奇花，“在皇宫里？”
　　牧忆堇看了默雨痕一眼，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太对劲，可是有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嗯，纯儿说在坤宁宫前面的花坛里。”尉迟木槿的目光跟着牧忆堇一起锁在了默雨痕身上，她不明白为什么牧忆堇一直看着眼前的男子，虽然他很好看。
　　“走吧。”默雨痕耸了耸肩，唇边突然出现了笑容。
　　默雨痕走到牧忆堇的床前，重重地拍了一掌，床立刻移开了，一条密道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哇，哥，你怎么知道在这儿的啊？”牧忆堇像小孩子一样跑到了默雨痕身旁，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密道，掩盖不住心中的激动。
　　“安丞相说在你房间里。”默雨痕淡淡说道。
　　“难怪你下午一直在我房间里面转悠，原来就是找这个？”牧忆堇自言自语着，猛然间联系起了什么，小手狠狠掐了一下默雨痕的腰，怒道，“哥，你干吗不告诉我？我就说你怎么今天怪怪的呢，原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拜托，你进了皇宫又怎样啊？难道和云两个人在里面瞎转悠？长点脑子好不好！”
　　牧忆堇和默雨痕好歹也是一个娘胎里面出来的，怎么会不知道他的那点小九九。虽然知道默雨痕是为了她好，怕她受累，可是这样却更加让她受不了。是她中了毒，她凭什么让别人去为她受累？即使是她的哥哥也不行……
　　“你们聊完了没有？”尉迟告哲不耐烦地问道，“再浪费时间的话天就要亮了。”
　　牧忆堇瞥了一眼尉迟告哲，心里说道：大哥，看看时间好不好？你们大半夜跑到我房间里来还有理了？
　　“纯儿，告哲说的倒的确在理……”尉迟木槿表情怪异地开口道，“你恐怕还不了解刹那芳华吧？它可以让你多活上几个时辰，几天，甚至几年，但它也可以在无形中瞬间要了你的命。也就是说，如果毒发，那么你没有任何时间去准备，就算是我和雪峰在也无可奈何的。你的毒已经拖了这么久，脉象已经明显紊乱，我现在担心的是这种毒随时都会要了你的命。”
　　尉迟木槿明显看到了在场除了自己、梅雪峰和牧忆堇以外的几人脸色都变了，而她也意外的看见了牧忆堇眼中的信任，那种感觉让她有些透不过起来，甚至心慌。心慌？她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除了离开皇宫后的前一段时间她日日夜夜梦到一些模糊的片段让她心慌以外，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从小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她明白自己终究会成为政治牺牲的棋子，所以她宁愿用自己的行动让自己在皇宫中的生活过得好一些，靠和颜悦色来收揽人心。出了宫以后她的确是了解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但她总觉得自己触摸不到它的真实。
　　“知道了。”白逸云突然开口道，手上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着的火把走了过来，站在了牧忆堇的旁边。
　　白逸云并不急着进入密道，而是用火把向密道里探了探，看见火把没有熄灭才向默雨痕递了一个眼色。默雨痕这几年来和白逸云培养了不少默契，明白他的意思，右手揽着牧忆堇的腰跟在白逸云身后进入了密道。身后依次跟着尉迟木槿、梅雪峰、尉迟告哲和安思浅。几人刚刚全部进入密道，密道的入口就关闭了，不过几人一点惊慌也没有，继续摸着墙向前走。建造密道的人应该是一大批能工巧匠，当牧忆堇几人摸到光滑的墙壁时也都了然了，而且密道的宽度基本不变，可以见得是经过仔细测量的。
　　而此刻走在最前面的白逸云却是想着密道的出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地方。火把长时间的不熄灭说明密道里有足够的氧气，而密道的入口是常年封锁的，也就是说这里德空气流通与出口有着密切的联系。可是密道的出口又是在皇宫里，若是真的有一个这么明显的地方别人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小纯，刚才为什么不说？”默雨痕的声音轻轻地在牧忆堇的耳畔响起，很轻很柔，明显不愿意让任何人听见。
　　“你怕我担心，我也会怕你担心啊。”牧忆堇知道自己什么事情都瞒不了这个哥哥的，否则他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揽着她的腰了。
　　在房间里的时候牧忆堇就感觉到了不适，只是她不想破坏大家的情绪，所以没说而已。

　　第六章（1）

　　“算了，以后不要这样了。”默雨痕无奈道，手下又加了几分力度，让牧忆堇靠着自己的身体，免得她摔倒。
　　大概走了有半个时辰，众人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缕明亮的阳光，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一条光柱，阳光是从上面直射而下的。
　　“我先上去。”白逸云说完，一个飞身沿着墙壁“飘”了上去，过了一会儿头顶的方向再次传来白逸云的声音，“上来吧，没人。”
　　默雨痕抱紧了牧忆堇，脚尖轻轻一垫就从密道里出来了，身后的人也不慢，一个个都紧跟前面的人。直到此刻牧忆堇才意识到这么多人里面惟独自己不会武功，这件事情无疑让牧忆堇觉得很不舒服，让她觉得自己在某个方面比别人差了一些，而她的内心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女人。况且，当她看见那些武功套路的时候，她就有一种想要去接触的冲动。
　　“哥。”牧忆堇悄悄拉了拉默雨痕的衣角，细声细语地问道，“等我好了以后，你教我武功吧。”
　　默雨痕点了点头，他最受不了牧忆堇用这种姿态和他说话了，他深知牧忆堇也就是他的弱点，但他也不掩饰，如果有人敢打她的主意，他会让那些人受到在地狱才能享受到的服务。
　　“这里是……”尉迟木槿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地方，下一刻却突然自嘲地一笑，喃喃道，“我还以为父皇真的是为了我……没想到，我还是被骗了，他还是为了他自己，我不过是被他用来掩人耳目罢了。”
　　听见尉迟木槿的言语，牧忆堇下意识地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但刚一抬头，她就明白为什么尉迟木槿会那么失望了。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尉迟木槿一手造就的陶然居，也是先帝特地划分给她的地方。尉迟木槿努力做着一切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当她得知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她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可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梦竟然就这么破灭了。
　　“木槿姐姐。”牧忆堇唤道，她知道尉迟木槿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想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想来先帝是极其信任姐姐的，不然才不会把这么重要的秘密交给姐姐。其实先帝真的很疼爱姐姐呢。”
　　尉迟木槿随即笑了，的确，她没有必要去追究当初先帝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把这块地方交给她打理，毕竟人都已经去了，还谈论这些又有什么用？更何况，他是一个帝王，他有着许多的迫不得已，他要对天下人负责，并不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爹一样陪伴在她的左右啊。
　　“知道了，纯儿的话总是能说到姐姐心里去。”尉迟木槿看了看天色，轻轻说道，“天还没有亮，现在去拿花来得及吗？”
　　“我们这一行人队伍也太浩大了吧？”牧忆堇瞅了一眼身后的一群美男子，心里的自豪感一下膨胀了，天天看着这么多帅哥养眼，这机会可不是每个人都能碰到的。
　　“陶然居里有几套宫女和……太监的衣服，我们换上再说吧。”尉迟木槿红着脸，看到梅雪峰怪异的目光后忍不住辩解道，“平时在宫里面比较无聊嘛，而且整天用长公主的身份也会感觉很累啊，劳逸结合呗。”
　　“扑哧”一声，尉迟告哲先笑开了，他以为尉迟木槿是出了皇宫的这几年才变了性格，没想到这种性子在皇宫里的时候就养成了。他也是皇族的人，当然明白那一丝苦涩，但他相比较于尉迟木槿还是比较幸福的了，至少不需要整日在皇宫内对付那些后妃，偶尔还能在街上逛逛。当然，这个“偶尔”是对于所有的皇子来说的，而这个词语用在尉迟告哲身上明显是不符合实际了。
　　“笑什么？告哲，我告诉你，别想跑，等下你就换太监装去。”尉迟木槿瞪了一眼尉迟告哲，没好气地说道。
　　“啊？不是吧？姐，你饶了我吧。”尉迟告哲抿着嘴说道，尽量不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在笑的样子，可他颤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也许别人没有注意，但牧忆堇明显看见了尉迟告哲和尉迟木槿两人眼中纯真的快乐，并不像是平时对待那些人的敷衍。而尉迟告哲一声干脆的“姐”也没有带上任何前缀，更是让人惊讶在深宫中还有如此纯洁的姐弟之情。其实，所有的皇子与尉迟木槿之间的姐弟之情都是纯正而不带目的的，这也是后来牧忆堇发现的“自然规律”。
　　尉迟木槿更是来气了，本想继续喝斥的，随后又点了点人数，最后说道：“我刚刚数了一下人数。雪峰加上纯儿带来的三个男子一共是四位，我记得陶然居里我只藏了四套太监服，还有三套宫女装来着。”说完，尉迟木槿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尉迟告哲，似乎在说：既然这样，你就陪着我做“宫女”吧。
　　尉迟告哲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说道：“反正本王也不是第一次扮女人了，以前溜出宫玩的时候皇兄就出过这样的馊主意。”
　　尉迟木槿看自己的计划丝毫没达到效果不禁有些气馁，不过想到可以一饱眼福也就察觉不到丝毫遗憾了。一个时辰以后四个俊俏的“太监”和三名如花的“宫女”就出现在了皇宫之内。
　　尉迟木槿与两年前比起来容貌没有改变太多，而宫中大部分的人都认识她，虽然诏告天下说她逝去了，但与她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她来，所以她干脆贴了一张人皮面具在自己脸上。
　　而尉迟告哲则完全没有那个必要，谁能想到一个王爷竟然打扮成宫女的模样在宫中转悠呢？即使觉得眼熟也不会把这两者想到一起吧。
　　牧忆堇在宫中露面的机会不算太多，几乎每天都是和沈均儿一起度过的，宫中见过她的人也少，加上堇妃病逝的消息早就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她也不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来。就算见到了熟人，也顶多是将她当成相貌相似的人罢了。
　　至于剩下的几个人在宫中的人气并不高，根本不用担心。
　　“姐姐，我们先去坤宁宫吗？”牧忆堇问道。
　　“嗯，你的毒不能再拖了。”尉迟木槿回答着，看了看身后庞大的队伍，犹豫了一下说道，“等下我们还是分批出去吧，我带着纯儿先出去，然后筱恩带着白逸云，最后是告哲带着默雨痕和雪峰一起走。反正大家都是会武功的人，已有什么逢春草动也能心里有数。而且，这样分配的话不认识地形的人也不至于迷路。”
　　“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是皇上身边的人吧。”牧忆堇跟着尉迟木槿的话继续说道，“这宫里的人大多是趋炎附势的，如果你说出一个低等的痱子来恐怕他们还得跟你纠缠。虽然现在皇上是四面楚歌，但他现在仍然是皇上，还没有人会去故意惹怒他。”
　　尉迟木槿和牧忆堇对事物的处理能力不亚于男子，如果不是出身于这么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她们一定能大有作为。不过顺序敲定了也没有人出来反对，毕竟这是最合理的安排方法了。
　　“木槿姐姐，你喜欢雪峰哥哥吗？”牧忆堇和尉迟木槿走出陶然居一段距离以后突然开口问道。
　　看不到尉迟木槿的表情，但跟在她身后的牧忆堇明显看到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只听见尉迟木槿有些沉闷的声音响了起来：“纯儿，不要想那么多。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必须要说，我会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谁的。在此之前，不要打探，好吗？”
　　牧忆堇点了点头，但尉迟木槿好像能看见一般，退到与牧忆堇并肩的位置，淡淡说道：“我们现在可都是宫女啊，你走那么慢让我走在前面会让人误会的。”
　　“姐姐还和以前那样想的很周到。”牧忆堇微微一笑道，她起初喜欢与尉迟木槿在一起的原因就是因为尉迟木槿是个聪明的女子，与她说话从来不需要浪费自己的口舌。
　　“走快点。”尉迟木槿突然低下头轻轻地说了一句，也许是因为这几年习武的原因，她的耳朵也变得异常灵敏。
　　牧忆堇看到尉迟木槿的神色也知道大概附近有哪个妃子在，便低着头紧紧跟上了尉迟木槿的脚步。
　　“前面的两个，站住！”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又是哪个太监……
　　“公公是唤奴婢二人吗？”尉迟木槿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向着那位公公问道。
　　“大胆，见到玉妃娘娘竟然不行礼。”
　　听到这句话牧忆堇在心里盘算了起来，她知道有个被打入冷宫的“喻妃”，却没听说过什么“玉妃”啊。但是下一刻听到那位玉妃的声音，牧忆堇立刻就明白了。
　　“算了，她们也不容易。”春念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不满地打断了那位公公的话。
　　“奴婢眼拙，未能认出玉妃娘娘，还请娘娘恕罪。”牧忆堇跟着尉迟木槿轻轻福了福身，以示那份尊敬。
　　“没什么恕罪不恕罪的。”春念看着眼前两名宫女一直低着头，怀着好奇心说道，“两位为何不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尉迟木槿不知道春念和牧忆堇之间的关系，立即抬起了那张平淡无奇的脸，这样的容貌在皇宫中应该是随处可见的吧。只是牧忆堇就感觉不到那份轻松了，她和春念之间可以说是剪不断理还乱。若是之前还算不上熟悉的话，那么在她当上堇妃的那些日子里春念就足以对她有足够的了解了，她们几乎整日都是形影不离的。出于一丝侥幸，牧忆堇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了头，也撞上了春念那双容纳满思念和震惊的双眸。

　　第六章（2）

　　牧忆堇看着眼前的春念，几日不见她变得相貌娇美，肤色白腻，身上的衣服是极为少有的料子，外面还罩着一件葱绿织锦的袍子，颜色甚是鲜艳。果真是人要衣装，牧忆堇没想到春念细细打扮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也觉得尉迟睿城宠她可能真的是因为她有资本吧。
　　“忆堇姐姐……”春念轻声念叨了一句。
　　春念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所有的人听清楚。尉迟木槿的脸色一变，但是由于戴着人皮面具的关系看不出来，不过她严厉的眼光还是扫向了牧忆堇，意在责怪她没有早些说出与眼前女子的关系，害她以为可以蒙混过关。而春念身边的那些宫女也开始窃窃私语，说牧忆堇的确与她们记忆中的堇妃极其相似。牧忆堇有些哭笑不得，她就是她，当然像了！估计这些个讨论的宫女中也只有三四个是真正见过她的，其他的不过是为了附和其他人而已。
　　“玉妃娘娘不要吓唬奴才了。”牧忆堇故意将身子缩了一缩，表现出的完全是个懦弱的小女子。
　　春念看到牧忆堇表现出来的害怕，不禁摇了摇头，她心里的忆堇姐姐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能当着皇上的面巧言辩驳当时最受宠的后妃，不顾后果地救下她与梅雪霁，而现在眼前的女子却……即使长得再像又如何呢？只能看不中用。春念刚想让两人离开，一个念头突然闪进了她的脑海。
　　“你们是哪来的？”春念没有了之前的和颜悦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冰冷。
　　“回娘娘的话，我们姐妹两个是新到的，还没被派下职务。只是因为好奇所以才到处走走，没想到冲撞了娘娘。”尉迟木槿小心翼翼地将牧忆堇护在身后说道。
　　对于皇宫里面的选拔制度恐怕没有人比尉迟木槿更清楚了，因为她能力的出众，自她十三岁时就开始着手办理宫中宫女的录用，所以中间的程序她也是十分明了的。进入宫中不满半个月的宫女是不会受到任何支配的，为了防止有人居心叵测，所以不能直接任用，即使任用也是从最基本的开始做起。但是这些宫女在宫中却享有绝对的自由，这个也是尉迟木槿提议得来的结果，为的就是让这些宫女能够放下心中的芥蒂。
　　“既然这样你们两个以后就跟着本宫吧。”春念说完又接着问道，“你们两个叫什么？”
　　“奴婢若烟。”
　　“奴婢若林。”
　　尉迟木槿和牧忆堇同时开口道，而两人也不期然地对望了一眼，她们只是说出了自己的追求，没想到竟是如此相似。不过两人出其不意的默契却更让别人觉得她们只是普通的宫女，只是普通的姐妹，也就没有更加在意了。
　　“若烟若林是吗？你们跟着本宫去慈宁宫吧，太后娘娘今日宣本宫去本宫马上就要迟了。”春念自顾自地说着，但她的视线始终都没有离开过牧忆堇，她知道世上长得极像的人很多，但她没想到自己真的会碰上。
　　“是。”尉迟木槿和牧忆堇同时开口道，自觉地准备走向队伍的最后面，却又听见了春念的声音：“你们两个就跟在本宫身边吧，以后由你们是本宫的贴身侍女了。”
　　一句平淡无奇的话却似掀起了波澜，尉迟木槿和牧忆堇同时感到无数道幽怨的目光射向她俩。的确，在后宫中只要攀上一个主子都是荣幸之至的，更何况春念现在是宫中最受宠的呢？这可是许多宫女都期许已久的，却没想到会被尉迟木槿和牧忆堇撞个正着。
　　刚走了几步，还没有出御花园，春念向身后的人吩咐道：“你们不必跟来了，全都回去吧，太后不喜欢这么多人一起，该责怪了。”
　　或许是因为春念曾经在牧忆堇身边待过，所以沈均儿对她并没有太大的敌意，即使是知道她成了妃子以后也是以礼相待，没有任何排斥的行为。这也让宫中的人以为春念得到了太后的认可，此时此刻听见春念的话也觉得是该回避，井井有条地离开了。
　　春念看到一大批人离开的背影，这才想起身边的两个女子，对着牧忆堇说道：“若林是吗？本宫有一事相求。”
　　“娘娘言重了，为娘娘办事是奴婢的荣幸。”牧忆堇看似恐慌地低下了头，事实上是在判断着两者之间的利弊。
　　牧忆堇虽然不知道春念要做什么，但她现在作为玉妃娘娘贴身婢女的身份也可更加轻易地取到蓝瑞了，只是这一切会再次将她卷入皇宫，甚至会搭上她的性命，这是她不得不考虑的。毕竟现在的她不可能再亮出自己的身份来，即便是与尉迟睿城相见相认也无法改变皇宫危机四伏的实情。
　　“若林，本宫不瞒你，本宫原是堇妃身边的宫女。相信你一定听说过那个女子吧。”春念纤细的手指滑上了牧忆堇的脸蛋，黯然地说道，“可她却在不久前病逝了，香消玉殒了。知道吗？她对身边的人很好，虽然总是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她总是会忍不住帮助她们。本宫受过堇妃的恩，也知道堇妃在世上最放心不下的有三个人，一个是两年前逝去的长公主，一个是皇上，还有一个就是太后娘娘了。皇上毕竟是九五之尊，难过几日之后只是将那些心思藏在心里，可太后娘娘就不一样了，她经常盯着堇妃以前喜欢的一盆花出神，一坐就是一整天，这让本宫极不放心。堇妃有恩于本宫，本宫怎能袖手旁观呢？若林，说实在的，刚见到你的时候，本宫甚至以为是堇妃娘娘在世……”
　　“玉妃娘娘是想让妹妹扮成堇妃娘娘的样子让太后娘娘放心吗？”尉迟木槿吃惊地喊了出来，下一刻便立刻跪在了地上，恳求道，“娘娘，若烟与妹妹只是进宫来做宫女以维持家庭的负担，娘娘这样做莫不是让我们姐妹犯下欺君之罪吗？娘娘……”
　　说到最后尉迟木槿声音里的颤抖便显而易见了，牧忆堇也在思量，怎么可能让她去扮她自己？就算一时半会儿不会被看出什么端倪，时间长了还是会出问题的。而且她们不可能在宫中久留，若是现在就此出了名气，那想离开皇宫就不那么容易了，难道到时候还要来一次病逝吗？这些把戏耍过一次就不好玩了。
　　“可是，本宫实在不忍心看着太后娘娘如此消瘦憔悴下去啊。”春念无奈道，“太后娘娘当初是一眼就相中了堇妃做自己的贴身宫女的，现在本宫却一下相中了你们。本宫也不为难你们了，若林，你去了以后不要害怕，太后人很好的，你陪她老人家多说说话行吗？”
　　牧忆堇看着眼前的春念，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安慰吧。不论春念以前是不是善良，人一旦有了欲望就会想要更多，牧忆堇也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却没想到春念还是以前的那个丫头，心里装的大多是别人的事情。想到这儿牧忆堇也就点了点头，她的确该去看看沈均儿了，或许私下可以把身份说清楚，这样拿到蓝瑞的几率也就大了几分。尉迟木槿本是不赞同牧忆堇这样的行为的，而且她总觉得春念是别有居心，可是听到她的一番话，又看到牧忆堇的态度，也就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若林，谢谢你了。”春念看到牧忆堇表态也就松了口气，脸上不见愁云，只见彩霞，什么都掩盖不住她现在心里的高兴。
　　尉迟木槿和牧忆堇就这样跟在春念身后走着，而春念也不忘向她们透露沈均儿的喜好，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精确程度却让牧忆堇不寒而栗。她从未想过自己身边的这个小丫头有如此惊人的观察能力，有些事情甚至都是她不知道的。
　　“念儿姐姐，你终于来了。”宁彩云甜美的声音在耳畔响了起来，只见她身穿藕色纱衫，长发披向背心，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住。
　　牧忆堇看着宁彩云，心里不禁有些苦涩，她的眼睛红红的，似乎是受了委屈一般，往日的精神劲也不见了。
　　“纯儿……姐姐……”宁彩云瞪大眼睛看着春念身后的牧忆堇，模模糊糊地喊道。
　　“你能看见？”牧忆堇情不自禁地呼出声，意识到自己的现状后又立刻低下了头，说道，“对不起，彩云郡主，奴婢听说郡主自小失明所以才会喊出声的，奴婢逾越了。”
　　“若林你还不知道吧，彩云郡主的眼疾可是江湖上盛传已久的妙手回春治好的。”春念解释着。
　　妙手回春？怎么可能？尉迟木槿朝着牧忆堇摇了摇头，而牧忆堇也知道尉迟木槿是断然不会来皇宫的。就连当初进入安府的时候尉迟木槿都是极不情愿的，更何况是这个她不想再待下去的地方呢？
　　“念儿姐姐，她是你的婢女吗？”宁彩云不可置信地指着牧忆堇喃喃自语道，“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啊，对了，姐姐，可以把她借我用用吗？我刚刚去慈宁宫找奶奶，可是她们都说奶奶去坤宁宫了……”
　　“太后娘娘又去看蓝瑞了啊……”春念叹了一句，拉过宁彩云说道，“彩云郡主，这是若林，但是她和忆堇姐姐太不一样了，会被看出来的。”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直接告诉奶奶啊，其实也只是让奶奶有个念想啊。”宁彩云吐了吐舌头，说道。
　　尉迟木槿和牧忆堇听了这番对话不自觉地担心起了沈均儿，那个坚强的女子。没想到简简单单的一个谎言却对她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这是牧忆堇不想要的……

　　第六章（3）

　　一个清冷的身影在风中傲立，没有华丽的装扮，只是淡淡的格调，却让人移不开眼。
　　“奶奶。”宁彩云站在沈均儿身后轻轻喊道。
　　“哦，是彩云来了啊。”沈均儿强装着笑容有气无力地说道，“怎么？今天海嫣又忙了？”
　　沈均儿知道宁彩云是为了她好，怕她寂寞，所以经常进宫来陪伴她。而她的理由也让人瞠目结舌，竟然是瑶海嫣有事情要做，而她无聊，也就顺理成章地进宫了。
　　“太后娘娘万福。”春念轻喊着福了身。
　　“春念也……”沈均儿抬起头想寒暄两句的，可是眼光却停留在了春念身后的人身上，沈均儿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这样的梦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她宁愿不要说话，这样梦就不会醒了吧……
　　“太后娘娘金安。”尉迟木槿和牧忆堇同时喊道，不论她们以前的习惯有多么“糟糕”，她们都知道她们现在只是宫女，行礼是必要的。
　　“奶奶，若林是不是很像纯儿姐姐啊？”宁彩云一脸欢愉地说道，“念儿姐姐答应以后让若林若烟经常来陪奶奶了呢。”
　　沈均儿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起了眼前的“若林”，而沈均儿也确定了宁彩云的话，她们是相似的两个人。在她记忆里的牧忆堇根本不知道行礼为何物，整天大大咧咧的，而她的牧忆堇也不会再喊她“太后娘娘”，只是喊她“小均”。再来，眼前的女子皮肤比记忆里的人更白皙，甚至有些病态之美。沈均儿又怎会想到，这些都是刹那芳华的杰作？不过这还真帮了牧忆堇一个大忙。
　　“若林？很好听的名字。”沈均儿轻笑着，“春念和彩云都费心了，哀家没事，只是有些想念忆堇了。那个丫头，不知道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呢？呵呵……”
　　牧忆堇轻轻咬着嘴唇，她没有想过那个和她谈笑风生的沈均儿现在竟然是这般模样，这几日的愁思使她看上去老了好几年。
　　“母后和玉妃都在啊？”带着些疲惫的声音忽的闯入众人的耳内，尉迟睿城满脸笑意地走了过来，而身边竟然连苏银城也没有跟着。
　　尉迟睿城走近了才发现站在不起眼处的牧忆堇，眼神明显停顿了一下，他知道牧忆堇是没有死的，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皇儿，若林很像她，是吧？”沈均儿顺着尉迟睿城的眼光找去，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那个发光点。
　　可是，她终究不是她……沈均儿在心里默念着，撇过头去继续看着蓝瑞，她不想让“若林”取代牧忆堇在她心中的位置，哪怕是一点点都不可以！
　　“若林？”尉迟睿城轻轻重复了一遍，半晌后才说道，“若林是吗？是母后新挑选的宫女吗？”
　　“是春念的。”沈均儿不带丝毫感情地回答着，如同一个木偶般注视着蓝瑞。
　　或许是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沈均儿，也就放任她去疯狂，不再劝阻。她们心中都知道，牧忆堇对沈均儿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否则沈均儿也不会如此宠爱她，是天妒红颜吗？也许吧。
　　“这样啊，玉妃，朕改天再给你派个宫女过去吧。”尉迟睿城说道，话中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他要带走这个叫做若林的宫女。
　　“皇上恕罪，若林与姐姐若烟不愿分开，望皇上成全。”牧忆堇无可奈何地再次下跪道。
　　牧忆堇无奈地瞪了尉迟睿城一眼，当然，是只有她和尉迟睿城看到的。今天她都不知道跪了多少次了，天，她以前跪过的次数加起来都没今天的多。这个尉迟睿城不好好做他的皇帝，到处乱跑做什么？现在还来捣乱。牧忆堇叹着气，她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看到尉迟睿城为难的样子，春念道：“既然这样，皇上就让若林若烟跟着皇上一起走吧，春念这儿的人也不少，不用再添了。”
　　见春念表态了，尉迟睿城也不再多说什么，和沈均儿谈论了几句也就带着尉迟木槿和牧忆堇离开了。牧忆堇看到尉迟睿城的“不正常”，联想起了皇宫外面的叛军，虽然那群人现在还没有采取措施，也只是渐渐在宫外壮大队伍，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她相信尉迟睿城肯定已经察觉到了。
　　御书房之内，尉迟睿城坐到了书桌前，淡淡道：“坐吧，堇儿。”
　　尉迟木槿不明所以地愣在了远处，而牧忆堇则是非常自然地坐在了正对着尉迟睿城的位子上。同时，牧忆堇也看见了尉迟睿城射向尉迟木槿疑惑的目光。
　　“姐，你让他看就是了，反正早晚都要知道的。”牧忆堇笑着道。
　　尉迟木槿轻轻抬起右手，从左脸颊靠近脖子的地方撕开人皮面具的一角，向上扯开，一张绝世的容颜出现在了尉迟睿城的眼前。
　　“皇姐……”尉迟睿城睁大了眼睛看着尉迟木槿，也只是片刻便恢复了常态，不可思议地叹道，“没想到两个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的已死之人竟然会同时出现在皇宫，朕改该说什么好呢？你们回来的可真‘及时’啊。”
　　“睿城，当初我自己跑出去是不对，也许没有纯儿我会选择一辈子都在外面逍遥自在，让你们都认为我已死了吧。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尉迟木槿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幕，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去解释，这就是人的天□。
　　“皇姐这是什么意思？”尉迟睿城冷哼一声，看着眼前两个可气的女人，口气愈加不善起来，“莫非皇姐还是为了堇儿回来不成？对了，堇儿，你身上的毒……”
　　“纯儿身上的毒可以解，而且解药就在宫里。”尉迟木槿回答着尉迟睿城的问题，她不会错过尉迟睿城眼里闪过的一丝担忧，但她的心却更乱了。
　　“解药就在宫里？是什么？朕派人去取。”尉迟睿城的眼睛一亮，轻快的话语顿时出了口。
　　还未等尉迟木槿回答，门外兵器碰撞的声音就打破了御书房里融洽的气氛。
　　“银城，怎么回事？”尉迟睿城严厉地问道。
　　苏银城一个飞身进入了御书房，单膝跪地道：“御书房外方才有几名黑衣人出现，出手极痕，几乎招招致命，那些普通的侍卫全部被灭口。皇上的那些暗卫都在暗中不能出手，现在一群不知道从何冒出来的侍卫和宫女正和那批黑衣人打斗，来路不明，似乎水平相当。”
　　牧忆堇看到苏银城从暗处跑出来已经很吃惊了，听到有刺客更让她激动，虽然她的经历是倒霉了一些，不过让她见到了许多梦寐以求的东西，这也值了。同时牧忆堇也暗暗佩服起了尉迟睿城，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头脑，知道自己身边不安全，故意让苏银城在暗中保护，以便不时之需。
　　“侍卫和宫女？一共几个人？”尉迟木槿问道。
　　苏银城在八岁的时候就跟随在了尉迟睿城身边，自然是认识尉迟木槿的，对于她的出现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恭敬地回答道：“五人。”
　　“咦，姐，难道你觉得是雪峰哥他们啊？”牧忆堇一脸暧昧，谁的名字都没有提及，惟独是梅雪峰，那个和尉迟木槿同时出现的男子。可是有谁知道她装的有多辛苦？她的心都在滴血了，可是她希望尉迟木槿能够幸福啊，那才是她的心愿……
　　尉迟睿城冷冷地看着牧忆堇，心里面嘀咕着：什么“雪峰哥”？几天不见又招蜂引蝶去了？
　　“纯儿，你别笑得那么……阴险……”尉迟木槿吞了吞口水说道，“不是他们还有别人吗？不过，没看出来他们个个都是好手啊，打架都这么勇猛。”
　　他们会武功牧忆堇知道，除了安思浅。他什么时候跑去学了武功了？
　　“小纯，你没事吧？”默雨痕急匆匆地跑进御书房内紧张地看着牧忆堇。
　　在尉迟木槿和牧忆堇离开以后他们就暗中跟着了，主要是几个人都怕她们出事，所以也没有按着计划来做。本来到了御书房外准备休息一会儿，但是他们不会错过暗处发出的杀气，也在那些黑衣人动手之前动了手。看上去这些人的身手也不错，应该是专业的杀手，只是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小菜一碟。
　　虽然默雨痕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是苏银城也没有阻拦，他知道自己的身手在眼前的人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这是作为一个练武之人的耻辱，但他也深深佩服着默雨痕。况且从刚才的谈话中他也明白默雨痕一行人不会对尉迟睿城造成威胁，而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尉迟睿城，既然不会对他的生命有危险他就不会去插手阻碍。
　　“哥，我没事啦。”牧忆堇红着脸说道，她不是故意想让他担心的，可是看到默雨痕着急的样子她还是会感觉很幸福，似乎回到了小的时候。

　　第六章（4）

　　“没事就好。”默雨痕松了口气，手也垂了下来。
　　“哥，你怎么了？别吓我。”牧忆堇捂着嘴喊道。
　　默雨痕左手臂的后部有一条长长的血口子，红色的液体顺着伤口不停地冒出，牧忆堇看见那些红色眼前顿时蒙上了一层雾水。
　　“没事。”默雨痕轻笑了一下，“小纯不是知道的吗？这些对哥哥来说不算什么的。你没事就好了。”
　　“庄主，都办妥了。”白逸云跟了进来，对于那道伤没有惊讶，只是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庄主，你这样会让浅纯担心的。”
　　“云，我哥是怎么受伤的？哪个该死的家伙伤了他？”不知何时牧忆堇就站了起来，而此刻的她眼中泛着腾腾的杀气。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默雨痕，那个最爱她的哥哥，那可是她的精神支柱……
　　“因为……”
　　“云，你下去吧。”默雨痕语气不善地说道，他不想让牧忆堇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
　　尉迟睿城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御书房倒成了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自己的那些侍卫还真是不成器！
　　“哥，干嘛不让云告诉我啊？”牧忆堇不依不饶地拽住白逸云的左耳，像极了街上的泼妇，吼着，“云，你说不说，嗯？不是说好不可以再骗我的吗？你说，是我的话重要还是我哥的话重要？哦，难不成你想跟我哥搞耽美啊？好啊，那本姑娘成全你们咯，早说就……”
　　“浅纯。”白逸云喊了一句，天哪，她怎么变得这么能说了，难怪说女人都是善变的。不安地瞟了一眼兄妹两人，默雨痕一脸“你敢说就死定了”的样子，而另一个则是“你要是不说就和你绝交”的狠样。为了将来的幸福，白逸云故意装作看不见默雨痕的臭脸，说道：“你哥刚才本来是在对付两个人啊，可是急着过来看你有没有事，所以草草了事就准备往这边跑，谁知道那群人特别敬业，受了伤还要拉上你哥，于是他被人从后面伤到了。不过你也可以放心了，伤了他的人我又怎么会让他好过呢？”留下一脸贼笑……
　　“喂，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头脑了？”牧忆堇抿着嘴唇，看着默雨痕笑道，原来就这么点破事啊，害她以为什么呢。
　　“纯儿，你哥我可是为你受伤的啊，不需要这么没心没肺地笑吧？”默雨痕抽出自己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牧忆堇的头发，眼中带着笑意。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牧忆堇只是在找个乐子逗自己开心呢？他从小就严格要求自己，决不允许自己出错……
　　牧忆堇笑着吐了吐舌头，几人没有什么过多的话题，也就沉默了。尉迟木槿撕下自己的裙摆帮默雨痕包扎了一下伤口，她知道这种伤口很容易发炎，如果不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与此同时，门外的打斗声也渐渐小了，而后清一色的“美人”出现在了御书房。尤其是当尉迟告哲出现的时候，尉迟睿城出其不意地将口中含着的茶水喷了出来，整个桌子上一片狼藉，不少奏章上面的字也跟着化了开来。
　　“哈哈，尉迟告哲，没想到你的本事这么大，你皇兄这么正经的人被你一吓也会喷茶耶。”牧忆堇夸张地笑着，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有那么好笑吗？不过告哲，你这是怎么回事？”尉迟睿城心中也猜出了三分，仍然笑着问道。皇宫外面的动静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无力去阻止，连对方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以去打草惊蛇？
　　尉迟告哲瞪了一眼笑得不亦乐乎的牧忆堇，气愤道：“还不是皇姐出的主意。对了，等会儿谁去拿花？”
　　“什么花？”尉迟睿城好不容易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听到尉迟告哲的问题有些好奇，这群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进宫的。
　　“是蓝瑞，就是我之前想和你说的解药，不过母后好像挺看重它的。”尉迟木槿黯淡地说道，关于沈均儿她的确是有私心的，以自己的宽容之心来为自己的生活谋得一丝安宁是她惯用的伎俩，可是后来她才发现有的时候她对于沈均儿的同情更多一些。
　　“银城，你去取来给皇姐吧。”尉迟睿城笑着吩咐道，他找了那么多名医为牧忆堇看病，没想到这解药就在自己的宫中，还真是有些意外。
　　苏银城应了一声，一下子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内。牧忆堇在心底佩服起苏银城出神入化的武功来。若是让她知道在场的人除了她几乎每个都比苏银城的武功高，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堇儿，你不觉得应该介绍一下吗？”尉迟睿城看着眼前的一行人，笑道，“没想到朕这皇宫对几位来说竟然是来去自如。”
　　“皇上啊，你不会也不知道安府有一条直接通向皇宫的密道吧？”牧忆堇用打量外星人的眼光看着尉迟睿城，在看到尉迟睿城眼里滑过的诧异后牧忆堇也就知道了答案，于是很好心地解释道，“那条密道是当年先帝让爹爹特地建造的。入口就在安府里，而出口就是陶然居，所以与你这宫中的防卫无关。呐，介绍一下咯，这个是我哥默雨痕，他旁边的是白逸云，那边的你认识，是筱恩，还有一个……”牧忆堇特地停了停，继续接口说着，只是声音小了许多，“是雪霁的哥哥梅雪峰，也是这几年一直照顾木槿姐姐的人。”最后一句是她故意加上去的，生怕尉迟睿城一个不高兴又要大开杀戒，对于这些事情她是很没把握的。
　　牧忆堇说完看了看梅雪峰的脸色，梅雪霁在宫中虽说是妃，但真正的地位高低旁人心里可是一清二楚。而且，现在放出的消息是梅雪霁病逝，难保梅雪峰不把这笔账算到尉迟睿城头上。
　　“皇上真是有闲情逸致啊。”梅雪峰冷冷地开口。
　　“原来是雪霁的哥哥啊。”尉迟睿城看了看梅雪峰，又看了看尉迟木槿，难道这个男人就是当初皇姐出宫的缘由吗？
　　“不知皇上对于雪霁的死可有什么要解释的？”梅雪峰见到牧忆堇后表现出的敌意大多是因为她在名义上是尉迟睿城的女人，如若不是尉迟木槿和她关系亲密，而她与梅雪霁之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想必牧忆堇也是难逃一劫了。
　　“雪峰哥啊，雪霁其实没事，只是毁容了……”牧忆堇刚说了一半，就被梅雪峰严厉的眼神制止了，的确，好歹人家也是个太子，怎么会没点气势呢？
　　“雪峰，雪霁真的没事，其实吧，我见过她了。”尉迟木槿看到闹僵的场面立刻出来打圆场，面对着梅雪峰质疑的眼神尉迟木槿无奈地说道，“你还记得六天前我们路过百花谷的时候吗？那时谷主只让我进去为病人看病，其实那姑娘不是有病在身，而是脸上被刀子划过破了相，百花谷谷主想让我帮她恢复容貌罢了。我本来想拒绝的，人家好说歹说也算半个神医了，要是这么点不关性命的小事我都要去管，那我岂不是要累死了？可是我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只是她不认识我了。我留意了一下她的脉象，似乎是因为受到重创而失忆了。”
　　“你怎么不早说？”梅雪峰听完尉迟木槿的叙述转身就要离开。
　　尉迟木槿知道他想去百花谷，喊道：“我又不知道她是雪霁，那个时候大家不都说她病逝了吗？再说了，你现在去也没有用啊，雪霁肯定已经和那个带她去的人一起离开了。我都打听过了，他们是百花谷谷主的救命恩人，人家谷主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从哪里来，你去了也是白去。”
　　“那你不早点告诉我？”梅雪峰两只眼睛红红的，差点喷出火来。
　　“雪峰哥，木槿姐姐又不是故意的，你干嘛那么小心眼啊？”牧忆堇满不在乎地抬起头说道，“姐姐是一届女流，对于这种事不关己的事情当然是能不管则不管了。姐姐帮雪霁治好了脸上的伤已经很好了，可是哥哥还在这里责怪姐姐，这不就是哥哥的不对了吗？”
　　“你这丫头那么伶牙俐齿，难怪差点被人毒死。”梅雪峰愤恨地说道，现在的他正在气头上谁的话也听不进，对待牧忆堇的态度自然也是更加恶劣了。
　　“雪峰！”尉迟木槿听得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把梅雪峰得罪了，更不知道梅雪峰现在为什么针对牧忆堇了。总之，她不能理解。
　　默雨痕缓缓走向了梅雪峰，众人都知道牧忆堇是默雨痕的妹妹，而默雨痕又对她十分疼爱，顿时都绷紧了神经。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出乎意料的是，默雨痕只是将右手拍了拍梅雪峰的肩膀，对他说道：“我也有一个值得我去疼爱的妹妹，哥哥对妹妹无微不至的关怀我能明白。不过，请你考虑一下我这个做哥哥的感受，或许你们是可悲的，但纯儿比起你们更加值得人怜悯。在不属于她的家庭里生活，她拥有的比你们还少。”
　　这是牧忆堇的身份第一次被公开，在场的人都流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大姐不是爹的亲生女儿。”安思浅靠在墙上，睁开眼睛说道。

　　第六章（5）

　　从进了御书房的那一刻开始安思浅就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了，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而他现在说出的话无疑是让众人都感到疑惑了。
　　“什么！”尉迟告哲险些从椅子上跌落下来，他站起身在牧忆堇身边转了两圈，最后叹道，“那不就是说你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了？”其实他是想问安思浅，这是不是代表他也可以追求牧忆堇了？
　　安思浅对于旁人总是不愿意多说一个字的，而且为人冰冷，与白逸云的气质很相近，但是安思浅的变化却来自于四年前的那场火灾。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当时就有人说，安思浅对于牧忆堇的感情有些过分了，似乎超出了姐妹之情。不过流言归流言，时间久了总是会被人淡忘，更何况这些流言多多少少会被安煜和尉迟睿城几人压下去不少。当牧忆堇在安思浅面前摆明身份以后，尉迟告哲能明显看见安思浅眼中的挣扎。
　　“我说了，她是我妹妹。”默雨痕再次无可奈何地看着尉迟告哲，真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那么爱吃飞醋。
　　“那忆堇应该姓默了？”尉迟睿城皱着眉头问道。
　　“默”姓在御苠王朝并不常见，而他所知的能够顶起半边天的默家也在百年之前衰败了。罪魁祸首就是先帝，因为先帝一时的气恼，将默家上下几百口人全部斩首示众，虽是如此但默家肯定是会留下后代的，旁支是不会少了。此刻的尉迟睿城就在担心眼前的兄妹两个到底是不是他记忆中默家的后代，若是靠边的旁系还好，只不过如若他们不是旁系，那事情就会变得格外棘手。
　　“才不是呢。”牧忆堇无聊地回答着这个无聊的问题，“我就姓安，我是随娘姓的，和哥哥不一样。”
　　“哦。”尉迟睿城也只是随口问问，牧忆堇到底姓什么并不是他所想关注的问题，所以也不再提起。
　　一阵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梅雪峰含笑道：“看来皇上的侍卫动作挺快的。”梅雪峰其实并不讨厌牧忆堇，甚至对这个女子有些感激的。加上刚才默雨痕的那番说辞，他心中也是好受了不少。
　　话音刚落，苏银城已经拿着几片花瓣走进来了。说起来也怪，蓝瑞本是独根的花，但现在一盆里却长出了好几朵，所以苏银城并不需要抱着个花盆到处跑吧。
　　“雪峰，这个，要怎么用啊？”尉迟木槿迫不及待地从苏银城手里抢过了花瓣，但是脑子却一片空白，这花瓣是直接吃还是什么，她可不知道啊，只好求助于唯一知情的梅雪峰了。
　　梅雪峰憋着笑接过尉迟木槿手上的花瓣，路过她身边时也没忽略她的那声抱怨：“笑吧笑吧，笑死你。”无奈，梅雪霁可不敢惹上这个长公主，看了看牧忆堇，最后只是说道：“花瓣直接吃下去就可以了，不过，会很苦。”
　　牧忆堇没有犹豫什么，毕竟还是保住小命要紧，将几片花瓣轻轻塞到嘴里咀嚼了起来，这种吃法让梅雪峰不敢恭维。他当初因为好奇所以吃了一小片，弄得他三天三夜不敢再看蓝瑞一眼。牧忆堇反而很享受地眯起了眼睛，淡淡地说道：“不会苦啊。”其实说这话的时候也只有她心里知道自己有多苦了吧，前世吃过的苦药太多太多了，以至于她对这种东西根本不感冒。
　　梅雪峰心里一惊，立刻撕下了一小片放入口中，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梅雪峰就连吐带呕地冲着牧忆堇吼道：“你搞什么，这叫不苦？”
　　看着梅雪峰哭笑不得的表情，牧忆堇耸了耸肩，眨着眼睛道：“对我来说的确是不苦啊，我怎么知道对你来说很苦呢？”
　　见牧忆堇一副纯真的样子，梅雪峰也不好发作，却也暗暗对牧忆堇的过去产生了好奇。一是默雨痕说的那小半段故事让他有些同情牧忆堇，二是她吃着蓝瑞的花瓣不但不说苦还很享受的样子，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啦，就听你们两个拌嘴了。纯儿，手给我。”尉迟木槿不确定地将纤纤细指搭上了牧忆堇的手腕，虽然她很相信梅雪峰的医术，但是她就是没由来的担心。
　　看到尉迟木槿脸上欣喜的表情，众人也都松了口气。牧忆堇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各位，她的命是保住了，不过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次还是明着下毒，下次呢？
　　“堇儿，既然你的毒也解了，朕就不留你了。”尉迟睿城端起茶杯淡淡道，他的确是个自私的人，希望能将喜欢的人留在身边，不过此时他的处境他十分清楚，对方没有下手只是因为时机还未成熟。而他只能等待那个时机的成熟，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面对自己的将来他也无法再多说什么，所以他不能将那些不确定的危险因素留给他爱的人。
　　“干吗想赶我走？要走也等帮你解决了这些事情吧。”牧忆堇似笑非笑地看着尉迟睿城，让她走？开玩笑吧，就算要走她也不能让沈均儿身陷危险，毕竟是自己给她带去了那么多的痛苦。一走了之岂不是很对不起人家吗？
　　听到牧忆堇开口，默雨痕也表态道：“皇上放心吧，雨纯山庄的人会全力以赴，想必这些人的力量皇上也是知道的。”
　　尉迟睿城颇为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默雨痕，先上来听到白逸云叫他“庄主”的时候他就在疑惑，到底是哪个庄的庄主如此年轻。那个时候的他还以为默雨痕是从父辈手里接过的山庄，这样一来也没什么，现在听到他提及雨纯山庄，再笨的人都会知道他就是雨纯山庄背后最大的主子了。
　　“原来名誉江湖的雨纯山庄的庄主就是默兄啊。”尉迟睿城叹道。
　　“哥，我们先不动手好不好啊？”牧忆堇眼中闪着绿光，就像是大灰狼看到了自己喜爱的猎物，“那群人把本姑娘耍的团团转，骗我不算，让我受了这么多的苦，险些丢了小命，还差点还冤枉了启轩王爷，诶，我就做个好人把这仇一起报了吧。”
　　“我怎么看你是想报仇雪恨？”白逸云揉了揉额头，他和默雨痕无奈地对望了一眼，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可是清楚得很，她从来都是个有仇必报的人，贯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原则。
　　“纯儿想干什么？”默雨痕笑着，那些动了她的人的确该好好教训一下了，不然还以为他们家的都好欺负呢。
　　“哥啊，你觉得呢？”牧忆堇的眼睛眯了起来，语出惊人道，“宫中好像很久没有传出冷宫有鬼怪的传闻了吧？”
　　既然你们无情，就不能怪我牧忆堇无义了。牧忆堇暗想着。本来她已经打算不计前嫌与喻晚荷做朋友了，但是那些谎言害得她到现在都想吐，想起喻晚荷那张脸她就恨不得杀了那个可恶的女人。竟然敢骗她，那就等着“受惊”吧……想着，牧忆堇便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第六章（6）

　　冷宫附近相对于其他宫殿来说本就寂静，尤其是在晚上的时候，里面的环境更是让人毛骨悚然。风不停地狂舞着，冷宫里的树木的枝叶不停地摇晃，特别是像今天这样雷雨交加的时候，冷宫显得尤为恐怖。
　　“纯儿，你能不能别回头？”尉迟木槿轻呼了一声，转头埋进了梅雪峰的怀里。
　　自从牧忆堇提出那个怪主意已经有四天了，这四天里雨纯山庄的人也都赶来了京都，在附近安顿了下来。因为幕后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所以也没有急于动手铲除那些不利因素。对于这些尉迟睿城也都是放心地将给几人打理，而自己则安心在温柔乡里，看上去什么事都没有。不过几人也不是笨蛋，能看得出来尉迟睿城是信任他们的，而且他自己也正在努力消除敌人的疑心。这几天里春念也来过两三次，就是为了看看她的“若林若烟”有没有受苦。沈均儿那里牧忆堇也去了两次，不过基本都是还没说几句话就被赶出来了。牧忆堇几人被尉迟睿城秘密安排在了平时无人去的陶然居。
　　大家看今天这日子不错，天气更好，于是跟着牧忆堇出来凑凑热闹。安思浅和尉迟告哲被尉迟睿城拉去促膝长谈了，临走前还不忘向众人抱怨几声。尉迟木槿对于这种事情倒是感觉新奇的紧，偏要跟着来看，无奈，梅雪峰拗不过她也只好跟着来。至于默雨痕和白逸云，从来就没有离开牧忆堇半步，自然也是跟着的。一个下午牧忆堇把自己关在房里捣鼓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已经画的跟鬼差不多了。红色的胭脂沾上眼角和嘴角，用黑炭轻抹了一下眼圈，脸上还不忘添些“伤疤”，再把头发披下来胡乱散着，倒是有几分女鬼的味道。这妆容白天看着就怪吓人的，更何况晚上呢？
　　“木槿姐姐，要不你先回去？”牧忆堇看到尉迟木槿害怕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是来吓喻晚荷的，又不是吓尉迟木槿的。看到尉迟木槿像八爪鱼一样抱着梅雪峰，牧忆堇就感觉不舒服。
　　“才不要。”尉迟木槿回绝道，好不容易让她出来看看整人，怎么可以这样无功而返？
　　“你们这样吵会把人都招来的。”梅雪峰不悦地皱了皱眉，弄不清楚她们到底是来斗嘴的还是来吓人的。经过几天的相处梅雪峰也了解了牧忆堇的古灵精怪，对于她特别的整人手段也是想见识一番，否则说什么他都不会来的。
　　“纯儿。”默雨痕突然喊了一声，轻轻说道，“等下点到即止就好了，别弄出人命来。”默雨痕不怕吓不到喻晚荷，只怕把她给吓死了。对于牧忆堇捉弄人的手段他和白逸云是见识过的，这次跟来也不是出于好奇，而是来警告她不可以太过分的。生怕她再惹出什么事端。
　　牧忆堇没大没小地白了默雨痕一眼，道：“不过就是吓吓她而已啊，人家都说，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若是喻晚荷心中无愧又怎么会怕呢？”
　　刚说完，牧忆堇就鬼鬼祟祟地走到了喻晚荷的房门口。冷宫里的侍卫本来就很少，今天尉迟睿城为了让她玩得尽兴特地给那些侍卫放了假，也就是说不管她怎么闹，都不会有人来打扰她的雅兴的。与喻晚荷一起在冷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犯过错的？听到喻晚荷的叫声顶多是在自己的屋里发抖，还会有什么大作为？除了牧忆堇以外的几人也只是在旁边看着，没有要插手的意思，说白了，他们来这儿更多的成分只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受伤害罢了。
　　牧忆堇看到屋内的灯还亮着就知道喻晚荷没有睡，这倒省了她不少力气。刚想装神弄鬼，就听见屋内发出不正常的……呻吟声？牧忆堇的身体一僵，这明了就是在宫中偷人啊！牧忆堇往下一蹲，静静地将耳朵贴在木质的门上。不是屋内的人武功太差发现不了牧忆堇，而是因为牧忆堇本来就有学武的根基，这几天来经过几位高手的点拨已经学会了轻功。而且，还是专攻轻功。套用她的一句话来讲就是打不过就跑，你要是连跑都跑不过别人，那就只有等着被打残了。
　　“唔……”女人的呻吟声和男人的喘息声一次又一次响了起来，还夹杂着“快点”，“不要”之类含糊不清的词句，听得牧忆堇是满脸通红，动都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的翻云覆雨似乎是结束了，牧忆堇刚想站起身，却听得里面的谈话声。
　　“主子，你什么时候动手？”带着轻轻的喘息声，但是牧忆堇可以听得出来那是喻晚荷的声音。她不是喜欢尉迟睿城的吗？怎么会和别的男人在这里，做出这样的事情。
　　“本王的事情本王知道。”不容置疑的口气，霸道极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牧忆堇显然愣住了，“本王”？又是个王爷？难怪要嫁祸给尉迟启轩了，能铲除一个对手是一个，这就叫心计。
　　“主子恕罪，晚荷不是这个意思。”紧接着，喻晚荷跪到了地上，满脸幽怨道，“不论是霁妃还是堇妃，晚荷都已经不辱使命让她们去陪伴先帝了，主子就饶了晚荷这一次吧。”
　　“哼，你以为你那点本事真的可以杀了梅雪霁？要不是我的人跟着那天出工的马车，怎么会知道梅雪霁是被安然无恙送出宫去的？这是你的失职。”
　　牧忆堇完全想象不出这是两个刚做完那种事情的人的对话，也知道梅雪霁为什么会受到重创了，怪就怪在她太大意了。也不知道找到她的那位公子是不是南宫冰钦，头疼……
　　“主子，晚荷……”
　　“够了，下次不要再逾越了。”男子明显已经不耐烦起来，脚步声朝着门口越来越重。
　　牧忆堇心里面一惊，匆匆起身想要离开，但是因为蹲得太久脚已经发麻，刚起身就忍不住向后倒去，眼看就要砸到身后的花瓶。正在此时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抱起，带着她瞬间来到了横梁上。门突然打开，出来的人竟然是尉迟流苏！难怪，难怪啊。尉迟流苏似乎也没有发现头顶上的两个人，往四处看了几眼便离开了。牧忆堇不担心身边有人看着她的举动，因为这是冷宫，一个王爷来都要偷偷摸摸的，更别说再带几个人来了。想起那只搭在腰间的手，牧忆堇忍不住回头望去，见到白逸云脸色不佳地向她点了点头。牧忆堇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妆容的确是太难入眼了。
　　牧忆堇挣脱了白逸云的怀抱，双脚轻轻沾地，看着屋内的烛光被熄灭。
　　走大门？那不就太明显了？不行，否决。牧忆堇眼珠一转，突然想起每间屋子都是有窗户的嘛！牧忆堇恶魔般的笑容配上那张“绝色”的脸，还真是有几分“韵味”。
　　喻晚荷只感觉身上一种阴森的凉，转了个身面朝着室内想继续睡去，突然感觉眼前有什么物件在晃动。睁开眼睛只见一张沾满鲜血的脸蛋呈现在眼前，高分贝的女音响彻冷宫，有心人便可听出，此时的喻晚荷再喊五个字：“有鬼啊，救命！”
　　牧忆堇看到喻晚荷害怕的样子，心中更是得意，用轻功在屋内飘着，一边说道：“喻晚荷，都是你害死了我……”
　　或许是因为牧忆堇在脸上贴的伤疤，喻晚荷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梅雪霁，一脸木然道：“霁妃，不是我想害你啊，你不要来找我。都是王爷让我做的，我知道你恨我，求求你，不要再缠着我了。求求你啊……”
　　“你破我国都……”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实在的，牧忆堇也没有把握，只是想到喻晚荷与那件事情多少有点瓜葛才开了口。
　　“不是的，不是我做的。是爹爹，是爹爹和王爷谋划的，霁妃，我知道你不甘，不要，不要找我了……”喻晚荷的眼泪一下倾泻了出来，她以前从不信什么恶有恶报，她只信奉她父亲所说的，今世的福不享，下辈子又怎么能享？可她今天才知道，原来人做一切的时候真的会有上苍在看的。
　　牧忆堇心里一震，没想到当初的事情真与他们有关。没有过多的解释，牧忆堇一个闪身来到喻晚荷床前，伸出右手在她的颈上狠狠打下，喻晚荷一下便晕了过去。牧忆堇叹了口气，打开门，从正门而出。门口正站着那几个为她担心的人。
　　“好了，没事了。我得回去洗洗。”牧忆堇皱着眉头道，“木槿姐姐，你帮我告诉皇上一声，过会儿我去找他商量要事。”
　　说完，牧忆堇便自己用轻功朝着陶然居的方向而去了。她虽然有些顽劣，但这种事情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去处理，现在的她心里乱成一团。这么大的秘密就让她这么简单的窃听到了，能不让她郁闷吗？
　　洗净了脸上的东西，牧忆堇也不敢再有耽搁，快速向御书房赶去。
　　“都在？”牧忆堇惊讶地看着一室的人，她明明说了是和尉迟睿城商量的嘛，这些人还一个个都在这里准备听故事啊？居然连苏银城都在，够水准。
　　“嫌弃我们啊？那雪峰，我们走吧。”尉迟木槿一脸“你就重色轻友”的表情，拉着梅雪峰就准备往外走。
　　“好啦好啦，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牧忆堇无奈地看着尉迟木槿，无论如何也想想不到这就是那个沉着稳重的长公主。
　　看着所有人都是准备听戏的样子，牧忆堇不得不绘声绘色地将她蹲在喻晚荷房门外听到的和进入房内做的事情讲了出来，但凡是带有ＸＸＯＯ的情节都被她过滤了。紧接着，御书房内就是一片寂静，似乎大家各有所思，谁都不好意思开口打扰。
　　“堇儿，你怎么看？”尉迟睿城满脸阴霾，冷的不能再冷的语气。
　　也是，自己的女人在外面乱搞，给自己戴绿帽子，这是那个男人能够接受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下手为强。”牧忆堇想了一想，又道，“今日收到密报，他们会选择在下月初太后大寿时动手，到那时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好了。”
　　“有雨纯山庄的那些高手在朕的确不用担心，不过这一个月中随时都可能会有变故。”尉迟睿城说道，他知道自己终究是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终究是要面对他不想面对的事情，而此刻，他不能在逃避了。
　　“光是我们几个人你就得头疼了吧？”牧忆堇轻笑着，感觉轻松了不少，“放心，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安府公子受丞相之命体恤民情去了，告哲王爷与其同游，既然是微服私访当然就是行踪飘忽不定咯。再来雨纯山庄那边不用担心，妙手回春本就让人琢磨不透，根本不需要太多解释。你现在只要扮演好昏君的角色，我们也只要一天到晚窝在陶然居里面，很安全。”
　　“朕没说担心他们……”尉迟睿城轻轻地说了一句，看到牧忆堇杀人般的目光才笑道，“既然这样大家都回吧，朕也要去玉妃那儿了。”
　　“是啊，皇上，小心些纵欲过度哦。”牧忆堇轻佻地说道，下一刻立马闪人，她可不想等着尉迟睿城亲自动手揍她一顿。
　　这厢的议会刚结束，那厢一只鹰飞入了一座大殿之内。
　　女子解下黑鹰腿上的纸条，两个字展现在眼前：“若林”。

　　第六章（7）

　　歌舞升平，太后的寿辰就这么开始了，牧忆堇几人躲在草丛里看星星看月亮，一边听着耳边的丝竹之声，倒是逍遥极了。一个月内的平静也预示着危险的到来，不说别的，就说那喻晚荷吧，自从被牧忆堇吓了一次以后就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遇人边说：“不是我害的，不是我……”不过这种事情在冷宫中也比较常见，没有人去在意。
　　“纯儿，你不出去看看吗？”尉迟木槿侧了一下头，看着左手边的牧忆堇问道。她知道牧忆堇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却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夜的她宁愿躲在这里看星空。
　　“有些事情对我的吸引力是很大的，不过这种大型宴会我参加过一次就好了，没必要再参加一次，麻烦，更何况我要用什么样的身份站在那里？”牧忆堇满不在乎道。确切的来说她已经参加过两次了，一次是万寿节的时候，一次是迎接安澜王朝的太子和王爷的时候。奈何，那两次的结果都让她对这种宴会失去了兴趣。你表现得过于低调也没有用，人家就是偏偏让你出丑；你表现得不好也不行，那就是中了人家的道。总之，只要是对不上眼，那就只有被排挤的份。
　　“谬论。”梅雪峰嗤笑道，他这一个月来过得很自在，没事的时候就与白逸云切磋，害得白逸云现在一见他就想着躲。
　　“大姐的谬论梅兄还没见识过吗？”安思浅忍笑道，他被牧忆堇摧残了不少，说什么“长得那么好看就该多笑笑”，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小冰块”，与白逸云这个“大冰块”齐名，弄得他是哭笑不得。
　　“什么谬论啊，梅雪峰你看看，你都把我的乖弟弟给带坏了。”牧忆堇气呼呼地说道，安思浅以前对她的话可是不敢反驳啊，现在她说一句人家就回一句，还每次都斗不过他。
　　默雨痕和白逸云仍旧是不问世事地看着这几个冤家斗嘴，一个月来紧张的气氛一直围绕着他们，他们都没法放松。想到过了今天晚上他们就可以带着牧忆堇去见见他们的家——雨纯山庄，这让他们都感觉兴奋不已。
　　“安澜王朝成俊王爷到。”
　　“咦，安澜王朝的人也来了？”牧忆堇皱了皱眉，她虽然好奇，却没有要起身凑热闹的意思。
　　“哪个人会像你这么闲躲到这里来数星星？今天好歹是太后的大寿，如若安澜王朝不派人来那才叫奇怪。”梅雪峰说道。
　　“我又没说我不知道，哼。”牧忆堇扭过头去，朝着梅雪峰相反的方向翻了个身，正好对上白逸云那双柔情的眸子。
　　关于位置的安排情况虽然不是刻意而为，不过让白逸云在牧忆堇身边却是默雨痕故意为之的了。
　　“恭贺太后大寿。”蓝成俊道。一些女眷看到蓝成俊眼睛里面都塞着爱心，也不顾自己的身份向着蓝成俊抛媚眼，蓝成俊微微一笑那些女子便神魂颠倒，让尉迟睿城的脸变得铁青了。
　　“多谢成俊王爷。”沈均儿含笑说道，但那丝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虽然已经极力掩饰住自己眉宇间的沧桑，但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所有的人看到沈均儿的那一刻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沈均儿老了，老得很快。许多在安澜王朝使者的接风晚宴上见过沈均儿的人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短短数月竟会让沈均儿看上去像是老了几年。
　　“本王带了我朝的舞王任玥姑娘来为太后贺寿。”说完，一阵倒吸气的声音齐刷刷地在耳畔响起。
　　大殿门口出现一名妙龄女子，那少女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看来大概有十六七岁年纪，面容秀美绝俗。
　　她踏着轻盈的步子来到殿中央，莞尔一笑，道：“太后万福，任玥恭祝太后安康。”任玥的声音很细腻，听得直让人觉得心神荡漾，似有一种魔力。
　　“完了，又来一个找茬的。”牧忆堇看着这千篇一律的戏码也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无非就是再找个人出来跟那个叫任玥的比试切磋。
　　牧忆堇坐起身来看向大殿的中央，众人也有些好奇，跟着坐了起来，不过大致反映都是一样的，一脸惊讶。
　　“世上竟然还会有这么美的女子。”尉迟木槿呆呆地说道，她本来对自己的容貌就已经够自信的了，可是在任玥面前好像不值得一提。
　　正说着，任玥已经在殿上开始起舞。动作柔顺且一气呵成，所有的目光都在她身上移不开了。连起先对此不屑一顾的沈均儿也看得津津有味，暗自佩服。这种舞蹈本就是难学的，没想到任玥小小年纪便可以融会贯通。草丛里的那一群人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除了意识到危险的牧忆堇和被她硬拉走的安思浅外。
　　一曲舞完毕，所有的人似乎都要忘记了呼吸，还是蓝成俊带头鼓的掌，人们才一个个惊醒过来，掌声经久不息。
　　“不知这舞太后是否喜欢？”蓝成俊等到掌声差不多结束以后才开口道，“素闻御苠王朝人才众多，上次本王来时见过了堇妃的足智多谋，本还有些问题想要与娘娘探讨，可惜天不遂人愿。今日不知本王是否有幸一睹御苠王朝女子的舞蹈呢？”
　　“难怪纯儿说他是来找茬的，还真是没错。”尉迟木槿说道，感觉身边似乎少了什么，一转头就见白逸云同样也是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而在他们中间的那个人早已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那王爷还真是有幸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一戴着面纱的女子缓缓走上，也是一身白衣，不过手上多了一把琴，而此人正是偷偷溜出来的牧忆堇。牧忆堇拉着安思浅离开草丛后换了一身较为体面的衣服，还不忘戴上面纱，她知道自己的容貌不如任玥，那她就不硬碰硬，偏要来个虚幻版的。坐在龙椅上的尉迟睿城两眼放光地看着她，估计也认出她来了，是嘛，只要她一出马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啊。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尉迟告哲不可思议地看着殿上突然出现的牧忆堇，无奈极了，“不出三日她的名号又要响遍各地了。”
　　“到时候她就不那么容易脱身了。”默雨痕接过话道，他不是没发觉，只是不想阻止，放手让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唯一能为牧忆堇做的了。
　　牧忆堇也没有理会众人或是诧异的眼光，径自在殿中央坐了下来，一曲天籁之音脱口而出：“你曾说我的心像玻璃杯，单纯的透明如水，就算盛满了心碎，也能轻易洒掉装着无所谓。我用手握紧一只玻璃杯，心痛的无言以对，就算再洒脱笑的再美，心碎了要用什么来赔。拈一只小小的玻璃杯，盛不下太多泪水，多一点爱就多一点疲惫，洒掉一些给自己放飞。那轻轻巧巧的玻璃杯，总是太容易破碎，盛下了泪水就盛不下妩媚。究竟谁湮灭了谁，谁又能体会……”
　　唱着唱着，牧忆堇瞥见沈均儿似乎在用手帕掩着泪角，弦音戛然而止。大家本都是沉醉在这琴音之中，却见弹琴之人突然终止，皆用不解的目光看着牧忆堇，这次连沈均儿也不例外。
　　牧忆堇抱起琴道：“今日太后娘娘大寿，小女子弹这首曲子似乎有些不当啊，还希望太后娘娘原谅浅纯的鲁莽。”
　　话一出口殿上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
　　“她就是安丞相的大女儿安浅纯啊？果然不一般。”
　　“听说四年前她差点葬身火海，被人所救一直音信全无，近日才被安丞相寻回。”
　　“你们还不知道吧？安丞相到处寻人说要治好她的病，足以见她并不比安二小姐筱卿少受宠。”
　　……
　　牧忆堇随意看了一下来客，发现里面竟然没有安煜！这……发生什么了？
　　“浅纯，丞相的身体可好些了？”尉迟睿城一本正经地问道，心里面正打着小鼓，他也是在宴会开始前才见到安府派来的家丁，大体是说安煜身体有恙不能来了。而此刻他不知道牧忆堇是否明白他的意思，若是明白了两个人都可以免去尴尬，若是不明白他们两个都要陷入尴尬。
　　不过他似乎低估了牧忆堇的智商，听到他的问话牧忆堇也立刻清醒了三分，答道：“家父身体抱恙，让小弟思浅代替他进宫向太后祝寿，只是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还希望太后和皇上恕罪。”
　　“无碍的。”沈均儿刚才只顾着听歌，也没来得及打量牧忆堇，此时看到她脸上的面纱忍不住道，“安小姐为何蒙着面纱？”
　　牧忆堇愣了一下，她总不能说是怕输给任玥才这么做的吧？
　　还在想有什么理由可以搪塞过去，安思浅这个救星就出现了：“大姐近日身体欠佳，虽然大病初愈，不过昨日偶感风寒，怕传染给各位。再来大姐似乎对药粉过敏，最近脸上出现了一些红疹，哪个女子不爱漂亮？所以大姐才这副打扮，还望太后恕罪。”
　　在场的人哪个看过安思浅说什么多话？答案是——没有！于是，全场寂静，四年前被压下去的流言大概要重新复苏了吧。

　　第六章（8）

　　如果现在能看到牧忆堇的脸的话，一定发现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吧，被安思浅气得不轻……
　　“原来如此，那哀家也不勉强了。”沈均儿看着牧忆堇那双眼睛，似乎触动到了心里的某个地方，总觉得她很熟悉，而且她也知道，安浅纯这个名字……
　　“好了，安少爷和安小姐还是入座吧。”尉迟睿城满面春风道。
　　这么一闹也没人好意思提起“切磋”的事情了，都乖乖看着早已准备好的歌舞。而牧忆堇脑海里现在仅存的念头就是无聊，她巴不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轻轻拉了拉安思浅的袖子，递给他一个“交给你”的眼神，牧忆堇悄悄溜出了大殿。从安思浅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是非常不喜欢那种场合的，但是牧忆堇相信他能处理好，所以一点也不担心。
　　“安小姐真是好兴致啊。”蓝成俊“唰”地一下打开扇子，一脸笑意地站在牧忆堇身后。
　　“难道没人告诉你人吓人会吓死人吗？”牧忆堇很不待见这位异国王爷，总觉得他是笑面狐狸，而且是绝对的笑里藏刀，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把他划入危险人物一列了。
　　“现在有了。”蓝成俊收起扇子，往牧忆堇身边又靠了几步。
　　“干嘛？”牧忆堇瞪了蓝成俊一眼，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不过，牧忆堇似乎忘了她是从宴会上溜出来的了，这附近除了她和蓝成俊还真没其他人，只是当事人好像还云里雾里的没有弄清楚罢了。
　　“没什么，只是好奇姑娘的容貌罢了。”蓝成俊微微一笑，手一抬，牧忆堇脸上的面纱便落了下来。而蓝成俊则是一脸惊讶加上茫然，问道：“你不就是……堇妃？”
　　“成俊王爷，您好像误会了吧。”牧忆堇拾起地上的面纱，重新戴到了脸上说道，“爹爹也说我和病逝的堇妃长得很像，不过我们始终是两个人。若是王爷用心去看定能发现我们的不同的。”牧忆堇没有兴趣在和这位王爷继续说下去，淡淡道：“王爷若是还想在这儿吹吹风就继续吧，浅纯不陪着了，出来许久小弟该惦记了。”
　　没有理会张着口还想说话的蓝成俊，牧忆堇迅速脚底抹油开溜，她的面容已经被蓝成俊看到了，这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也就回到了宴会之上。而此刻，宁彩云正在拨弄着琴弦，似乎弹奏的是那曲高山流水。牧忆堇从未想过宁彩云如此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大的造诣，也是吃惊不已。
　　正弹到□的时候，一阵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与琴声比起来格外刺耳。往殿中望去，默雨痕左手拿着剑，满脸肃然地看着宁彩云。
　　“抓刺客啊！”
　　那些王公贵族纷纷乱了套，一群人纷纷将站在最中间的默雨痕围了起来。
　　“你们做什么？”牧忆堇推开那群侍卫挤了进去，站在默雨痕身边说道，“若不是默少侠出手，这根银针恐怕已经刺到皇上身上了吧。”说完，牧忆堇狠狠瞪了一眼已经停下抚琴的宁彩云。
　　也许别人没有看清楚，但牧忆堇和那些“有心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们本就是有所防范而来，怎么会不注意这点呢？方才宁彩云在抚琴之时，一根银针从琴弦中飞出，向尉迟睿城直射而去。如若不然默雨痕也不会如此莽撞地现身救驾了。
　　“胡闹，怎么可能是彩云的不是？”沈均儿将宁彩云拉到自己身边，一脸鄙夷地看着牧忆堇道。这些日子以来宁彩云时时刻刻都陪伴在自己身边，也因如此她才能尽量忘却“堇妃”病逝的痛苦，她绝不容许有人诽谤这个可怜的孩子。众人也知道沈均儿对宁彩云的疼爱是疼到骨子里的，那些见风使舵的人纷纷附和着，而矛头也直指默雨痕和他身边站着的牧忆堇。
　　“怎么不可能？”听到久违的声音，所有识得她的人都愣住了。
　　女子穿着和牧忆堇同样的衣服，一身的白色，这也是她素爱的色彩。
　　“木……木槿？”沈均儿一愣，缓缓道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已久的名字。
　　“母后还好吗？”尉迟木槿笑着，看了看那些熟悉的脸庞道，“四年前本公主身体虚弱，母后想尽办法让木槿住进了别苑好生休养。两年前回宫之时发现病情有所恶化，原以为过不了几日了，才随着身边的侍从四处寻访，两年来也没有向母后和皇上写过一封信，这也不怪他们以为本公主已亡。不过木槿如今已经回到了此处，自然是不想让大家如此干瞪着的，化干戈为玉帛最好。方才那木琴中射出银针木槿也是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此事还有蹊跷。且不说彩云年纪尚小无此心计，再来即使是她要弑君也不会蠢到在自己上台表演的时候射出银针吧。乱子应该是出在琴上。至于默少侠，乃是木槿带入宫内的，皇上准备在明日册封他为御前带刀侍卫。如此一来不知各位还有什么疑问？”
　　众宾的表情只能用哗然来表示了吧，尉迟木槿，这位风云一时的长公主“死而复生”，还带回了一个武功高强的侍卫，谅众人也说不出什么。宁彩云趁着众人的目光还在尉迟木槿身上，朝着暗中的人使了一个眼神，便躲在了沈均儿身后不再出声。
　　因为宴会上的一个小插曲，太后大寿之事也就草草了结了，而尉迟流苏那边也没了动作。想必是尉迟木槿的归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吧。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彩云。”牧忆堇叹了口气，疲惫地靠着椅子说道。在牧忆堇的回忆里，还有初见那个女娃时的印象，那时的她笑的多美多炫目啊，而那一身的纯洁让她都羡煞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她年幼，想让她做替死鬼吧。”尉迟睿城接话道，“朕比较同意皇姐的说法，问题出在琴上。”
　　“这可不一定，说不定她是帮凶呢？”默雨痕插口道，他经历过被友人背叛的痛苦，他不会相信身边的人，除了那两个可以让他放弃一切的女子。
　　尉迟木槿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木槿花，不顾大家的议论声，眼中的深邃让人感到一份担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不舒服吗？”梅雪峰看着尉迟木槿问道。
　　“没有，只是在想母后似乎老了许多。”尉迟木槿淡淡答着，那天在坤宁宫面前她没有仔细打量那个女子，可昨日她看得一清二楚。尉迟木槿转过身来盯着牧忆堇，有些担忧地说道：“纯儿，不去看看母后吗？她很希望见到你。”
　　“没必要，我不想多一份牵绊。我不可能在这儿久留的。”牧忆堇咬了咬唇道，不管在皇宫里的是沈均儿还是尉迟木槿，她都不可能为了她们而停留。她就像是一片柳絮，注定是要四处漂泊的，让她留下只是对她的束缚而已。牧忆堇瞟了一眼尉迟木槿和梅雪峰，释然道：“不过木槿姐姐，你和雪峰哥哥在一起都这么久了，是不是好事将近啊？”牧忆堇眉飞色舞地说着，刻意忽视自己心里的那份疼痛。
　　“牧忆堇。”梅雪峰怒瞪着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子咬牙切齿道，两颊浮起了红晕。
　　“啊，哥，你看看，雪峰哥哥是不是脸红了？天下奇闻啊……”牧忆堇装作惊讶的样子，指着梅雪峰喊了起来。
　　梅雪峰转过头去无视那阵叫声，脸上的红色却愈加深了。
　　“哈哈，皇姐，朕看也是，要不要下旨……”尉迟睿城一听牧忆堇的话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暧昧地对着两人一笑。
　　“睿城！你是不是闲着没事情做？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母后的那个小侄女说要进宫什么的，嗯，好像也是二八年纪了，配你正好啊。”尉迟木槿唇边绽开一抹笑容，挑着眉对尉迟睿城说道。
　　“行啊，朕的后宫是该再添些人了。”尉迟睿城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忍笑看着将要发飙的尉迟木槿。
　　“纯儿，你就那么希望姐姐嫁人？”尉迟木槿突然安静了下来，盯着牧忆堇问道。那眼里忽然闪过了许多不知名的东西，伤心？不舍？还有一丝的眷恋？
　　怎么会这样？牧忆堇，你一定是眼花了。牧忆堇安慰着自己，莞尔一笑道：“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女大当嫁耶，而且姐姐会是最美的新娘啊。”
　　“哦。”尉迟木槿扯了扯嘴角，牵强地一笑，随后轻轻地说道，“睿城，下月初一好像是个好日子，择日不如撞日了。”
　　“好，朕会帮皇姐张罗的。”尉迟睿城说道。
　　虽然尉迟睿城是笑着的，可是牧忆堇却看见了他表情的不自然，看见了他眼里的痛楚。没想到他们两个人还真是默契，竟然爱上了同一个人。一个是姐弟恋，一个是同性恋，算不算是同病相怜？下月初一，现在已经是月末了，难道她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嫁吗？牧忆堇狐疑地朝着尉迟木槿望去，却没有从她的脸上找到任何的表情，就如四年前从大火中将她救出时一样，只是让人感觉到飘渺。
　　“对了，为什么今天我爹没来？”牧忆堇开口问道，“那个，生病是怎么回事？”
　　“罢了，还是告诉你们吧，你爹失踪了两天了。”尉迟睿城看了一眼牧忆堇和安思浅，叹了口气说道。
　　牧忆堇和安思浅心下一惊，两天以前的事情他们居然不知道。不过想想也是，他们现在是在宫内，这种事情连那些与安煜经常在一起的大臣都不知道，更何况是他们？尉迟睿城自然是有眼线的，想知道这些并不难。他们的行动开始了吗？想到此处众人不觉皱紧了眉头……

　　第七章（1）

　　皇宫中的色彩除了金色就是红色，满眼的喜庆，下人们匆匆忙忙的样子，欢愉的气氛似乎在宣告着什么。
　　“木槿姑姑打扮起来真好看呐。”宁彩云窝在尉迟木槿的怀里说道，“若彩云是男子，一定也会想要娶姑姑的。”
　　“你呀，这张小嘴就这么甜。”尉迟木槿点了点宁彩云的额头道。
　　回首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云鬓如雾，松松挽着一髻。一身喜庆的红涩，如新月清晕，如花树堆雪，一张脸秀丽绝俗。没想到她就要嫁人了，嫁给那个爱了自己两年的男人，可自己的心丢到哪里去了？想着，尉迟木槿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嘲笑自己，也是在嘲笑命运弄人，老天不公。
　　“木槿姐姐今天好美啊。”牧忆堇踏进宫殿之内愣了片刻，说道。
　　因为牧忆堇实在不想让自己的秘密被发现，所以让尉迟睿城下了道圣旨，说是让她进宫陪伴尉迟木槿的。为了不让别人惊讶于她的面容，牧忆堇每次出现在众人面前都会戴着面纱，算是一种掩饰吧。
　　“嗯，纯儿来了啊。”尉迟木槿看着换上红装的牧忆堇说道。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牧忆堇穿红色的衣服，因为牧忆堇说她不爱红色，尤其是大红色，所以她以前根本没有见牧忆堇穿过。
　　“木槿姑姑，纯儿姐姐和这个纯儿姐姐，她们的名字？”宁彩云皱着眉毛问道。
　　虽然宁彩云没有把她的问题问全，但意思也是足以让几人明了了。
　　“彩云郡主说的纯儿姐姐可是堇妃娘娘？”牧忆堇看尉迟木槿思索的样子，也只好硬着头皮答道，“郡主以后还是叫我浅纯吧，免得弄混了。”
　　“哦哦。”宁彩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过头去继续闻着尉迟木槿身上好闻的味道。
　　“木槿姐姐一定会幸福的，雪峰哥哥那么爱你。”牧忆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为了不让自己出丑，她看似恍然大悟，一边向门口走一边道，“我忘了，筱恩有事找我呢，姐姐加油哦。”
　　刚走出宫殿，牧忆堇就趁着众人不注意用轻功回了陶然居。从沈均儿寿辰过后进宫的几个人便没有住在这里了，以各种理由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地方。如今的陶然居里面寂静一片，没有任何人。
　　“姐姐，你要是知道我爱上了你，会不会讨厌我？”牧忆堇进入陶然居，苦笑着问着自己，“难道你这辈子就注定得不到爱情了？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
　　牧忆堇用手摸着桌子，想象着尉迟木槿在此忙碌的样子，小小的酒窝出现在了嘴角边。
　　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牧忆堇下意识地上了房梁，找了一块帘子掩住自己的身躯。从她练武以后以前的那种警惕性一瞬间又回到了她身上，而她做事情也变得像以前一样，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她不会忘了她的第六感的。
　　“主子，您该回了。”一个黑影单膝跪地朝着屋内另一个人说道。
　　一阵凌厉的掌风打到了黑影身上，牧忆堇暗暗佩服此人内力的浑厚，连她都可以感觉到那掌风的去向，如此内力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去练就。
　　“本王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牧忆堇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他是尉迟流苏，他的声音她可是记牢了。
　　“主子不可以因为一个女人毁了大业。”黑影仍然坚持着，一手捂着前胸道。
　　“本王自会有定夺。”尉迟流苏冷眼看着眼前的暗卫。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房梁上的牧忆堇此时只感觉身体有些许疲惫，虽然牢牢抓着房梁不让自己的身体下落，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身子的不适，说不定什么时候抓不住她就掉下去了。
　　一阵礼花绽放的声音传进三个人耳中，黑影和尉迟流苏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房梁上的牧忆堇觉得两人已经走远也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未想太久没有活动，身体已经僵硬，跳下来的时候下面也没有东西垫着，脚尖着地时太过大意，脚踝便崴着了。牧忆堇不敢喊出声，生怕附近有什么人听见自己的喊声会闯进来，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移动着。
　　从牧忆堇出了宫殿到现在已经大半天了，尉迟木槿本来也没有在意，只是偶然看见安思浅，就问了他几句。两个人在交谈过程中才弄清楚安思浅根本就没有找过牧忆堇，尉迟木槿几人一下就慌了，四处寻找牧忆堇。可惜几个人都没有想到她会在陶然居的房梁上待着。几个人等了她大半天也没有见到她的影子，问身边的下人也都说没看见，他们只好分头出来寻找。好好地婚宴也暂搁了。
　　走到陶然居附近的白逸云看见牧忆堇的身影，立刻跑过来拽住了她的手，匆匆拉着她向大殿走去，还不忘说道：“浅纯，你去哪里了？长公主四处找你。”刚走了没两步，白逸云发现了端倪，停下了脚步问道：“浅纯，怎么了？”
　　“没事啊。”牧忆堇轻松地耸了耸肩，说道，“怎么不走了？我可不想让姐姐的婚礼因为我而不办了呢。”也只有牧忆堇自己知道她每走一步时脚踝上的伤会给她带来多大的痛吧。
　　白逸云带着牧忆堇一路小跑到了大殿，众人看见两人回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牧忆堇清晰地看到了尉迟木槿红红的眼圈，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你去哪里了？”梅雪峰没好气地问道，本来是自己的大婚，却被这么一个小丫头弄得不得安稳，他不气才怪呢。
　　“我在陶然居附近找到了她。”白逸云将牧忆堇挡在了身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正在白逸云说的时候，牧忆堇看到了尉迟流苏正在向这边看，心下大喊不好，便匆匆接了一句：“雪峰哥哥，对不起啊。从木槿姐姐那里出来以后我有些犯困，又不想打扰你们，就去陶然居后面的小竹林睡了一会儿，好像耽误到你们了……”
　　“没事的。”尉迟木槿过来轻轻拍了一下牧忆堇的肩膀道，“吉时还没有到，本公主不过是提早出来见人了而已，无碍的。”
　　见到尉迟木槿这么说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纷纷入座。
　　“小纯，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怪怪的。”默雨痕把牧忆堇拉到一旁问道，从刚才见到牧忆堇开始他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哥，你想多了，我哪里怪了啦？”牧忆堇忍着痛说道，轻轻推开了面前的默雨痕径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尽量不让自己露出马脚，生怕这一群围上来问东问西，那个时候她就真的没好日子过了。
　　婚宴上面热闹非凡，大致的内容牧忆堇也没有在意，她整整两个时辰什么都没有做，一直在做心理安慰。她不想错过尉迟木槿最迷人的时刻，所以她不得不留在婚宴上等待婚宴的结束，然后去闹洞房。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今天晚上结束，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尉迟木槿了。沈均儿只能说是她生命中比较重要的过客，对于沈均儿她更多的是同情。而尉迟睿城，她也许是有情的，但她会克制在朋友的范畴之内，最多是知己。她知道如果她真的还能再爱一次这个人也一定会是白逸云，他们之间经历的种种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
　　看着所有的人都带着笑容，牧忆堇不知不觉地想要哭泣，找个地方好好地哭泣，不需要任何安慰，只要有她自己就足够了。

　　第七章（2）

　　牧忆堇也不知道是怎么跟着众人进入尉迟木槿的寝宫的，只能说梅雪峰这个倒插门的夫君做的实在是太好了吧。被后面的人推着牧忆堇感觉到了不舒服，她的脚本就受着伤，加上此刻的推搡估计脚已经肿的不成样子了，可她也不好意思开口说。
　　牧忆堇不过是失神了一小会儿，洞房的程序就已经进行到掀盖头了，害得她一阵郁闷。
　　看着梅雪峰轻轻挑开尉迟木槿头上的大红盖头，那张绝色面容上的笑深深刺痛了牧忆堇的双眼。这样就好了吧，牧忆堇安慰着自己，看着梅雪峰轻轻在尉迟木槿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蜻蜓点水般的。
　　“啊。”在众人的推搡之中，那扇门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被压坏的命运，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硬生生被压在了地上。而屋内正在亲近的两个人也皆是脸红地看着众人。
　　“我的脚。”牧忆堇喊了一声，她本不想出声，可是有人踩着她的脚，还偏偏踩着她崴着的地方！
　　“纯儿，你怎么了？”尉迟木槿推开面前的人，将牧忆堇从人堆中拉了出来。
　　“哦，没事啊。”牧忆堇掩饰着向后退了几步，险些再次跌倒。还好站在她身后的白逸云即使抱住了她。
　　白逸云早就觉得牧忆堇的脚有些不太利索，此时听到她叫起来也能猜到七八分，匆匆将她抱起，丢到了椅子上，狠狠瞪了过去。没等牧忆堇反应过来，白逸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脱掉了她左脚的鞋子和袜子。她的脚踝是那么纤美，令人销魂，白逸云突然意识到无数双眼睛正看着，立刻黑了脸，朝门口喊了一句：“你们不用回去睡觉吗？”
　　那些人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可是看到白逸云那双嗜血的眼神纷纷逃似的离开了。
　　“喂，不要抓着，好疼的。”牧忆堇动了动身子，却牵动了被白逸云牢牢抓在手上的脚，忍不住出声道。
　　白逸云不顾牧忆堇的“哀嚎”，故意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愤愤地说道：“你还知道疼？脚已经肿成这个样子了，你才说疼？在陶然居找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崴到了吧？为什么不早说？你是不是成心气我？”
　　看见白逸云生气地责骂着牧忆堇，尉迟木槿笑着说道：“好啦，纯儿也不是故意的，不要生气，你把她吓着了。”
　　“还不是因为你！”白逸云没好气地说道，“如果不是为了参加你的婚宴，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值得她这样去拼命。”
　　尉迟木槿张开了口想要反驳，却发现白逸云说的就是事实。自己还能有什么“借口”？
　　“喂，别这么说木槿姐姐，又不是姐姐的错。”牧忆堇瞪了白逸云一眼说道，她没有错过尉迟木槿那一瞬间的伤神。
　　“闭嘴。”白逸云吼了一句，不顾牧忆堇的反对顺手抱起了她，朝门口走了还没几步白逸云又停住了脚步，冷冷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两位继续，我就不带着浅纯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白逸云不是不知道牧忆堇现在的心境，从在安府看见她的时候他就明白，她不再属于他了。她看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那种爱恋，有的只是一种友好，就如久违的朋友一样。但是她在看尉迟木槿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他也曾经苦恼于自己的这个发现，他不停地对自己说着不可能，可所有的事情都把矛头指向了牧忆堇的性向问题，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她了。他不是那种不懂得变通的男人，他只要守护在她的身边，这就足够了。
　　“云，你下次别这么说姐了。”牧忆堇轻扯了一下白逸云的衣服说道，这是她穿越以后白逸云第一次朝她吼，她知道他生气时因为她，所以她也没有过多的表示什么。
　　“那你呢？以后是不是也可以不再为她着想了？”白逸云没有看怀里的牧忆堇，闷闷地问了一句。
　　不再为她着想？牧忆堇在心里重复着白逸云的话，抬起头看着那张冷冰冰的脸，牧忆堇突然慌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慌，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发现了错误一样，那是很久以前就错过的感觉。
　　看见牧忆堇皱着眉头思索，白逸云也知道自己逼她逼得太紧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说道：“不要想了，我胡说的。但是，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这样了。”
　　“哦。”牧忆堇轻声应道。
　　皎洁的月光装饰着夜空，也装饰着大地。头顶上空那片透明的大海安静、广阔、而又神秘。繁密的星星如同海水里漾起的小火花，闪闪烁烁的，跳动着细小的光点。所有的事物在幽静的睡眠里，披着银色的薄纱。座座宫殿隐隐约约，像云，不时地闪亮起一点两点嫣红的火光。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看星星。”白逸云说道，曾经的他们都多么般配，他转头望了一眼牧忆堇，难道自己和她就真的无缘了？
　　月光把她的脸映得白皙，像是一朵初绽的山茶花，那光泽盈盈的眸子恰似花瓣上两颗晶莹的露珠，白逸云看着牧忆堇的脸庞突然感觉到心醉了。牧忆堇一回头便看见白逸云盯着自己猛看，眼里的柔情竟然是许久不见的。
　　“云，我……”牧忆堇看着白逸云的样子，心里起了涟漪，毕竟那是自己爱了许久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觉呢？
　　“浅纯，当初是我不好。”白逸云用右手托起她的下巴，凝视着那双水眸道，“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你的心里没有我也好，我只希望能够守候在你的身边，如此简单而已。”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牧忆堇看着白逸云的眼睛淡淡道，“你为什么这么傻？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再爱上你了。”
　　“我知道，只要你的这里有我就行。”白逸云指了指牧忆堇的心道，“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浅纯，你已经把她送上了喜宴，为什么不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牧忆堇静静地听着白逸云的话，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了。她知道那是什么，可她不想去抹掉，因为那是她接受白逸云的唯一理由。没等白逸云反应过来，牧忆堇就凑了上去，献上了自己的吻。白逸云也没有继续深入，他怕吓到眼前的女子。牧忆堇对白逸云的担忧也有所察觉，小巧的舌头撬开了他的唇与贝齿，灵活地伸了进去。挑起，翻转，白逸云任由这个小妖精为所欲为，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咳咳……”
　　不经意传来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亲密，白逸云更是火冒三丈地瞪着罪魁祸首——默雨痕。
　　“我说，虽然这是大晚上的，不过你们也得注意一下影响吧？”默雨痕邪魅地一笑，看来他又可以喝喜酒了，“你们两个准备什么时候办事？”
　　“再说吧，现在没心思。”牧忆堇回了一句，她才把她心爱的人推到了别人的怀里，她不会这么快就投靠敌方的。
　　“那你可得快点了，在你身边的男人也不是一个两个。”默雨痕坐在牧忆堇身边说道，他也不是第一次发现那些人用一种爱慕的眼神看着她了，而他现在当然是支持白逸云做自己的妹夫的，其他男人么，只能暂时列在考虑列表里面了。
　　“知道了知道了，以前真没发现你这么罗嗦。”牧忆堇昂起头埋怨道，“莫非是嫂子不在你转性了？”
　　看到默雨痕逐渐变冷的脸牧忆堇才知道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献媚道：“哥，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辛苦啦。一定会遇见一个让你满意的人的。”
　　“我没事。”默雨痕看到牧忆堇的“变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他也知道牧忆堇是意有所指，却不想去理会。
　　三个人在房顶上看着星星，他们累了，真的累了。
　　如若可以回到从前，请带他们回去吧……

　　第七章（3）

　　“长公主和驸马爷不见了。”这条消息成为这几天的热门，虽说消息被尉迟睿城强压了下去，但打听的人却是一拨接着一拨，稍微有些好处那些下人也就把不住嘴了，听到什么就说什么。还没三天都城之中就闹得沸沸扬扬，有人还夸下海口说他们两位新人是顶不住皇上的压力私奔了。只是这内情，恐怕也只有在御书房的几位知晓了。
　　“小纯，你别晃了，我晕。”默雨痕看着牧忆堇在眼前不停地踱步有些头疼，这么大的事情他也闹心，却也没有像牧忆堇这样茶不思饭不想。
　　“那就给你找个御医看看。”牧忆堇没好气地瞪了默雨痕一眼道。
　　现在想起来那日清早的情形她还记忆犹新、心有余悸。她和白逸云达成一致后就回屋睡了，或许是因为尉迟木槿出嫁，她少有的失眠了，而且一失眠就是一夜。早上天还没亮她就起身拉着白逸云和默雨痕去道喜。可谁知在门口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人应，那时候默雨痕还开玩笑说两人晚上闹得太疯。别人不知道但不代表她不知道，牧忆堇一看这情形就知道事情不太对劲，尉迟木槿不管什么原因都会早起，有一次她半夜发烧第二天早上仍然起身浇花，惹得牧忆堇在心里直骂她傻，却又不好当面点明。
　　白逸云和默雨痕纷纷劝牧忆堇回去，晚些再来。牧忆堇拗不过他们，只好趁他们不注意一脚踹开了房门，而屋内的一切也让他们傻了眼。不少东西被打翻在地，似乎是打斗留下的痕迹，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有一团血迹，像是有人受了伤一般。三个人四处找人询问，却没有一人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细问之下才得知是因为白逸云那一吼，所有的下人和闹洞房的宾客都不敢靠近这间屋子，以至于里面发生了激烈的打斗也不知道。
　　“皇上……”苏银城突然走进来，眼睛瞄了牧忆堇一眼。
　　“什么事？”尉迟睿城知道苏银城接下来说的话与牧忆堇有关，但他也不想瞒着她，让她知道也好。
　　“太后娘娘在门外候着，还带着玉妃和彩云郡主。”苏银城淡淡地说了一声，眼睛又瞄向了牧忆堇。
　　牧忆堇一听这架势第一反应就是为什么人来得这么齐？看到苏银城一直向她使眼色她也有些清楚了，这皇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哪能瞒过沈均儿，前两天她没来只能够说明她在查罪魁祸首。估计她知道是白逸云那一吼害得那些侍卫都不敢靠近也就想把气撒到白逸云身上了。此刻带着一群人来无非就是想兴师问罪。
　　“那我们先躲躲。”牧忆堇拉着白逸云就准备跳窗而去，一个严厉的声音顿时在耳畔响起：“安大小姐、白少侠是准备去哪儿‘躲躲’？”
　　身边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样的沈均儿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平时都是和颜悦色的，偶尔见到这样的她真是有点不习惯。沈均儿没有在乎众人诧异的眼光，冰冷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看似熟悉的背影，但她始终想不起那是谁赋予的熟悉。但想到尉迟木槿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因为眼前的人而被别人绑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母后。”尉迟睿城站起身虚扶了一下沈均儿，却被沈均儿闪身躲了过去。
　　尉迟睿城不禁愣了一下，沈均儿对他视如己出他是知道的，而沈均儿对他这种态度也是头一次，他尴尬地将手伸了回来，看见牧忆堇背朝着沈均儿愣住了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焦急。在一旁的安思浅、苏银城看到这样的沈均儿也在心底暗暗祈祷，他们知道沈均儿对尉迟木槿的疼爱是没由来的，也知道沈均儿最开始的寄托便是尉迟木槿给的，所以沈均儿花在尉迟木槿身上的心思绝不比花在牧忆堇身上的心思要少。现在尉迟木槿被人带走了第一个跑出来抗议的绝对是她。
　　“皇上该不会是要偏袒这两个人吧？”沈均儿不愠不怒地说道，态度却是极其不屑的。
　　尉迟睿城也察觉到了沈均儿与平时的不同，细想之下说道：“母后，这件事情与他们无关……”
　　“无关？”沈均儿轻“哼”了一声，怒道，“若不是他们木槿会又一次消失吗？别告诉哀家他们是私奔了，你们知道的消息哀家一样能知道。上次皇上从玉妃那里将若林若烟要来哀家就有些不痛快，皇上为了两个女子竟然未踏足后宫！如今又有这么一位善于抚琴的安大小姐出现，皇上是不是还要继续拉在身边？”
　　“太后娘娘何出此言？”牧忆堇转过身来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说道，“若是一帮人在洞房外面闹腾想必木槿姐姐也不能好好休息了吧，如今木槿姐姐不见也不是我们都想见到的，更何况这种事情是偶然性较小的，谁都不会预料到。又怎能说是浅纯和白大哥的错呢？”
　　“木槿……姐姐？”沈均儿喃喃道。牧忆堇无奈地望着沈均儿，也不知道除了那四个字以外有没有把其他的话也一并听进去。
　　“浅纯？纯儿姐姐？”一旁的宁彩云突然睁大眼睛看着牧忆堇叫出了声，“姐姐，你为什么带着面纱？现在就这些人在场，姐姐应该不担心自己的面容会影响你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吧？”
　　牧忆堇不着痕迹地握紧了袖中的拳头，她能感觉那双手里已经一片汗水，可是她又能怎样？宁彩云啊宁彩云，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牧忆堇在心中暗叹了一句。
　　“也罢，反正你们都要知道的。”牧忆堇苦笑着掀开了脸上的面纱，面前之人的惊讶程度可想而知。
　　“你是若林？”春念突然皱着眉开口问道。
　　“若林？哼……”沈均儿听见春念的话立刻扭开了头不再看牧忆堇这张脸，心中的怒火难消。
　　“是，我是若林，亦是忆堇。”牧忆堇淡淡地说道。
　　牧忆堇知道自己渴望自由，渴望那片蓝天，所以她选择离开，甚至不告诉任何人。但现在她不能不说，即便以后会因为愧疚而困在皇宫内一生，她也必须保全白逸云。牧忆堇虽然口口声声说对他没有感情了，但他在心中究竟占了多少分量她还是清楚的，一切都是她在自欺欺人罢了。她知道尉迟木槿和她中间不论怎样都会有一条沟壑，而她也不愿意让尉迟木槿为难，能让她和尉迟木槿都放下心来的只有身边的白逸云了。为了自己的将来，为了幸福的将来，她不能让白逸云有事。
　　“你说什么！”沈均儿瞪大眼睛看着牧忆堇，显然是不相信这个结果，随后一脸讥笑道，“你以为和忆堇长得像就可以了吗？你的懦弱，你不可能是她。”
　　说完这话，在一旁的春念和宁彩云也稍稍点了点头。虽然是很细微的动作，但那些逃不过牧忆堇的眼睛。
　　“小均，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牧忆堇看到沈均儿身体颤了一下，知道这声“小均”是喊对了，便继续说道，“那个时候你穿着一身的红衣，你说‘都是自愿来的吗’，当时那些新入宫的宫女都把你当成宝一样看着，希望能够被你选上。你却偏偏选上了我，我想，那个时候是因为我和姐姐的气息很像吧。彩云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误把我当成了姐姐呢。前三次见到春念的时候她都在哭，第一次是在坤宁宫附近，她正在被喻晚荷训斥；第二次是喻晚荷在御花园里难为雪霁，她来求我帮忙；第三次是来坤宁宫让我去救雪霁。想来那个时候的雪霁真的很懦弱呢……”
　　“你真的是……忆堇姐姐？”春念最先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牧忆堇。
　　没有人比牧忆堇更清楚那个时候发生的一切，春念对那个时候的事情也是记忆犹新。
　　“为什么？”沈均儿红着眼睛冲了上来，手高高地抬了起来。牧忆堇闭上了眼睛，她知道是她欠下的，所以她甘愿去还清这笔债务，她瞪着那一声清脆的声音，却意外听到了细小的抽泣声。睁开眼睛沈均儿的泪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流下，她放下了自己的手，看着面前的牧忆堇呢喃：“为什么要骗我？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要自由我给你自由，皇上能给你的我也能，为什么？就我是傻瓜是不是？他们都知道你没死，他们都不用活在痛苦之中，可我呢？我遇到你，学会了淡然，你却抛下我去享受你所谓的自由，甚至连一丝的希望都不给我。为什么！”
　　“对不起，或许这就是我们一生的羁绊。”牧忆堇无法再面对那张沾满了泪水的脸，“你我本就不该一条线上，这只是一场意外。我们的相识是意外，我们的发展是意外，我回来这里与你重逢也是意外。我想小均也清楚现在的形势，不是吗？”说完，牧忆堇的余光扫到了宁彩云那张脸上，只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木槿呢？”沈均儿怔了一下，思量着说道，“这次不管怎样你都要告诉我实话，她怎么了？”
　　“不巧，这次是真的被绑走了。”牧忆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尉迟木槿，你到底去了何处？还好吗？

　　第七章（4）

　　尉迟木槿睁开眼睛看着屋内的一切，很朴素但是不失风度，有着大家风范。不知道这里的主人会不会也是如此。头一阵眩晕，尉迟木槿暗叫不好，知道自己被强服了软筋散，对方并没有置她于死地，只是让她不能逃跑而已。尉迟木槿想起那个晚上梅雪峰被刺伤了，心里不由急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尉迟木槿没有发现，这个温柔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即便是那么一个小小的角落……
　　尉迟木槿翻了一个身想要下床，却碰醒了守在床边的丫鬟。
　　“醒了？”曦月冷冷地看着尉迟木槿，毫不怜惜地将滚烫的热水塞在了她的手上。
　　“啊。”尉迟木槿身中软筋散无法动弹，更别说拿一杯茶了，茶杯瞬时脱离了手，而杯中的热水也立刻洒了出来，直泼在她的皮肤上。
　　曦月看到这场景也吓傻了眼，她忘了眼前的女子身中软筋散根本没有办法“自理”。想要补救也来不及了，门外的人早将这一声尖叫听在耳内，匆匆跑去禀报。
　　“怎么了？”他一头浓密如黑夜般的发，冷冽如冰的气质，带有贵族气息……竟然是尉迟流苏！他疾步来到尉迟木槿面前，看着被烫红手一脸怒气道，“曦月，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尉迟木槿用力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无奈全身无力也只好任由尉迟流苏摆弄，看了一眼一旁瑟瑟发抖的曦月突然同情起她来了，淡淡道，“她叫曦月？好名字。刚才她给我端水我没注意，扭了一下身子正好洒自己手上了。”看见尉迟流苏半信半疑的表情，尉迟木槿冷眼对着曦月说道：“下去吧，我和你主子有事情要说。”
　　曦月听到尉迟木槿这么说，忍不住丢了一个感激的眼神，立刻消失在了姐弟俩的视线里，还不忘关上了房门。
　　“木槿，有什么事要说？”尉迟流苏坐在床边把玩着尉迟木槿的秀发，问道。
　　“流苏，你应该叫我一声皇姐的。”尉迟木槿全身绷紧了看着尉迟流苏道。
　　之前的纯粹都是猜测，就算是牧忆堇把一样样证据摆在面前的时候她也在心中默默期盼不要是自己的亲人，可是这一刻她实在是无法再欺骗自己了。尉迟木槿此刻不知道尉迟流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她想知道梅雪峰好不好，想知道尉迟流苏到底要做什么。
　　“是吗？”尉迟流苏没有理会尉迟木槿的话，勾起一抹动人的笑，“可是，木槿，我喜欢你怎么办呢？”看见尉迟木槿想要反驳的样子，尉迟流苏用食指按住了那张樱桃小口，继续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们的血缘关系，因为我们只是陌路。你并非父皇的亲生女儿，而是你母妃为了一时利益找来的孩子。无须怀疑这个结果，这是你的奶娘最后留下的话。”
　　尉迟流苏松开手，料到尉迟木槿会有的反应，她不会再开口了。他知道该给她足够的时间想清楚，没有声响地退出了房间，只留下愣神的尉迟木槿。尉迟木槿无法想象那番话从尉迟流苏口中说出，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并非她的母妃所生，因为她和她的母妃……一点都不像。可是，她的父皇却给了她无限的信任和宠爱，这是她最无法接受的，她代替了另外一个灵魂接受了这一切本不属于她的东西！她日日夜夜都想逃离皇宫，因为那不是她的家……如果尉迟流苏不说，她会继续欺骗自己，永世埋葬这个秘密。
　　“小姐，你没事吧？”曦月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白皙的脸颊上多了红红的五指印子，态度也谦卑了许多。
　　尉迟木槿看见那道惹人注目的红色也知道是尉迟流苏找人打的，因为他不会亲自动手。刚才尉迟流苏一进屋，尉迟木槿就知道曦月的敌意来自何处了，曦月看尉迟流苏的眼神虽然有着恐惧，有着敬仰，但更多的是隐藏在深处的爱慕。那种眼神就和她自己看那个人的一样。所以尉迟木槿选择同情她，因为她们一样，都碍于身份无法发表自己的“高论”，无法向心爱的人说出爱意。
　　“没事的，疼吗？”尉迟木槿幽幽地问着，“别在意，我弟就是这样。”
　　“主子是您的……”曦月欣喜地叫出了声，片刻间又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样子甚是奇怪。
　　尉迟木槿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她知道她现在想要逃脱这里，那么只能利用曦月了。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0，这可不是只有现代人才明白的，比如尉迟木槿，她就一清二楚。只要利用曦月对尉迟流苏的那一份爱慕，她一定可以出去。她也笃定尉迟流苏绝没有对眼前的女子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否则曦月不会那么大胆地爱上他，毕竟他们的身份有异。
　　“很惊讶吗？”尉迟木槿笑了一下，却带着无限的讽刺。又是一个傻女人。
　　“不……不是……”曦月看着尉迟木槿的笑容不禁想起了尉迟流苏，再也不敢直视着她，匆匆低下了头。
　　“呵呵，你下去休息吧。”尉迟木槿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淡淡地笑着。
　　看见曦月一动不动地站在身边尉迟木槿也知道是尉迟流苏的意思，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微闭着双眸整理这些天来的一切。不知道那个女子过得好不好……
　　别苑的另一个房间。
　　“怎么样？”冷冽如寒风般的嗓音。
　　“主子，他没有半个月是醒不过来的。”黑衣人单膝跪地道。
　　床上躺着一个男子，而那男子正是梅雪峰。他身上的伤痕有些触目惊心，多处是被剑硬撕开的，见者慌神。
　　“很好，那边的事情继续。”尉迟流苏轻轻开口，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主子，雨纯山庄的人……”
　　“他们只因一人来。”尉迟流苏的双眸里划过一片冷意，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说着，“把‘她’的消息透露给‘她’，我要让‘她’自己找上门来。”
　　片刻之间黑影闪过，屋内静得连掉落一根针都可以听见。奈何，尉迟流苏瞥了一眼床上的梅雪峰，暗暗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留你只是为了多一点胜算。”
　　一丝不正常的气息，牧忆堇蓦地转身躲过窗外丢进来的暗器。再转身，窗外恢复了平静，而牧忆堇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她没有发现那个人，这是她的失误，可是那个人来了又去的速度却是她从未见过的，不过也是，她的武功毕竟还不到家……瞥见那个飞来的“暗器”，竟是一个飞镖。而那飞镖下面赫然有一张白色的纸条。牧忆堇走上前去将飞镖用力取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白纸。飞舞的字体：“南城别苑，一人来寻。”
　　八个字，足够了。牧忆堇苦苦笑着，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当她看见“他”对“她”的眼神，她心里就清楚了，爱上“她”的弟弟并不是只有尉迟睿城一个啊。皇室果然专门出一些不伦之恋。尉迟睿城和尉迟流苏爱上了自己的姐姐尉迟木槿，尉迟启轩爱上了尉迟睿城的如妃，而尉迟告哲又爱上了尉迟睿城的堇妃。这真是天意弄人。
　　不消片刻，陶然居又挤满了人。牧忆堇知道该来的都会来，安排在这附近的暗卫并不少。
　　“你居然把纸给烧了！”尉迟睿城瞪着牧忆堇咬牙切齿地说道。
　　“干吗？”牧忆堇找准机会一下扑到白逸云的怀里，眨着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说道，“人家是让我独自一人前去，所以……”
　　“什么！”白逸云拉出怀里的牧忆堇怒吼了一句，充满血丝的双眼再也挡不住他心中的愤怒，“你到底要为她做多少你才可以罢休？难道还不够吗？你……”你爱她，可是不要用这种方式。白逸云松开禁锢着牧忆堇的手，笑着：“算了，你去吧。”
　　尉迟告哲不满地看了一眼白逸云，道：“她一个人去就是送死，你就是这样爱她的？”
　　从尉迟木槿消失的那一天开始，白逸云和牧忆堇的感情就开始变得如漆似胶，连一个傻瓜都能看出来。而牧忆堇更是大胆地说要嫁给白逸云，本准备放手的尉迟告哲听到这句话心里的怒火还是被激发了。
　　“她想做的事情没人能拦住。”默雨痕摇了摇头道，了解牧忆堇的何止是白逸云，他也一清二楚。虽然对白逸云是挡箭牌一事有些气愤，但他更多的是无奈，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也无法插手去管。
　　牧忆堇感激地看向默雨痕和白逸云，也许只有他们可以理解她心中的痛苦吧……

　　第七章（5）

　　一抬眼，那完美无瑕的面容没有了招牌似的笑容，剑眉紧蹙，两潭深幽的黑水带着少有的忧虑。
　　“为什么？”尉迟流苏忍不住问道。
　　“那你呢，又是为什么？”尉迟木槿反问道，“把我困在这里就是为了证明你爱我？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应该放手，更何况，这天下的黎民百姓已经习惯了睿城的统治，他已经成为他们心中不可替代的皇帝。流苏，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问我何苦？”尉迟流苏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抬起尉迟木槿尖尖的下巴，“我六岁那年，你扶着大哥从我面前走过，我心里有多少痛楚？大哥从小不得宠，我的母妃也认为我一定可以登上皇位，可是你的出现却改变了一切。你重视的只有他，就因为你们是亲生姐弟，你处处关照着他，依靠着父皇对你的宠爱，你把他推上了皇位。为什么？我哪里不如他？”
　　尉迟木槿吃惊地看着红了眼的尉迟流苏，心中似乎被划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她从未想过要伤害谁，甚至是眼前这个把自己绑来的弟弟。就因为她和尉迟睿城是一母所出，所以她更加不明白为什么父皇疼爱她，却不能像疼爱她一样去疼爱她的弟弟啊。那年大雪，父皇罚他在宫门口跪了一夜，他无法独自行走，所以她才扶着他离开啊。因为她和他一样失去了那些该有的爱，所以她才会格外重视他，她不希望他变得冷漠如陌路，所以她将他推上了受宠的位置。他本就是长子，继承皇位也是理所当然，但是她从未想过自己做的一切会给尉迟流苏带来这么多的痛苦。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应该去抢夺。”尉迟木槿轻轻拍开那只手，心中溢满了苦涩。
　　这几天来尉迟流苏倒是没强迫尉迟木槿做些什么，只是轻佻的言语和行为不可少，每次都弄得她很难堪。也不知道梅雪峰怎么样了，想起这件事情尉迟木槿就特别伤感，那天晚上若不是他在她面前挡了一剑，恐怕她早已去见阎王了。
　　“在想什么？”尉迟流苏把玩着手上的杯子，含笑道，“在想你的那位‘相公’吗？放心，他还活着。不过等下要给你介绍个人认识，唔，你应该也是认识的。”
　　尉迟木槿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看见了尉迟流苏眼里一闪而过的寒光，那是什么讯号她很清楚。
　　“是吗？”尉迟木槿往里面挪了一挪，希望以此和尉迟流苏保持距离。
　　“主子，人带来了。”
　　“让她进来吧。”尉迟流苏笑得很无辜，可是那种表情在尉迟木槿眼里却是那么刺眼。
　　尉迟木槿看着那个带着温暖之笑的女子，心顿时凉了半截，她想过来的人会是何人，但她偏偏没有想过站在面前的竟然会是牧忆堇！而那个女子温暖的笑让她不知所措了，为什么？
　　“流苏王爷，不知您在新婚之夜绑来木槿姐姐是何用意？”牧忆堇跟着笑了起来，如花般灿烂，看见她，她也就心安了。
　　“你不是知道的听清楚吗？不过你如约来倒是让我吃了一惊。”尉迟流苏将“如约”二字咬上了重音，似是在强调什么，又似在讽刺嘲笑着什么，那一抹情绪快得抓不住，牧忆堇也没有在意，只是默默站在一旁听着。
　　沉思了片刻，牧忆堇笑着道：“既然来了我也没准备让你放我回去。我留下就方便你牵制雨纯山庄的人，我知道你早晚要发现的，毕竟都城里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谁不会在意？不过，你千算万算还是少了一算，就算我在你手里，我的哥哥依然会继续我交给他的使命，因为他了解我，若是他不继续做下去，我会恨他。”
　　“若是我遣人带话去呢？”尉迟流苏问道。
　　“你是在赌，我亦是。但我相信我哥哥对我的了解，也相信那些爱我的人对我的了解。”牧忆堇本想说几句话来激怒他，不过转念一想惹火了他也是自己倒霉也就作罢了。
　　尉迟流苏脸色稍稍变了一下，静静地走了出去，只是对曦月的吩咐毫无遗漏地落入了屋内二人耳内：“看好她们，若是想在院子里走动便让她们出来，不可离开院子一步。好生照顾着。若是她们想说说女人家的心事，让她们说去，在门口看着就成。”
　　“是，主子。”曦月略微有些羞涩的声音，却依旧低着头，她知道，他是主，她是仆。
　　说罢，曦月倒真是没有再入屋。而屋内的尉迟木槿和牧忆堇也是大眼瞪小眼，好不乐乎。
　　尉迟木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忍不住问道：“你来做什么？添乱？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声音不大，却正好可以让站在门外的曦月听见。曦月思索了一下，还是将房门给关上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姐姐真会收买人心。”牧忆堇一点也没有淑女的样子，随意坐在了尉迟木槿面前，话虽是奉承的，却不难听出里面的愤怒。
　　尉迟木槿盯着牧忆堇那张没有瑕疵的脸庞，在思量着牧忆堇的话，她没有错过的那一份愤怒，只是她想不明白牧忆堇在愤怒些什么？而坐在她对面的牧忆堇心里也是颇不好受，心里想什么嘴上也就说了出来，这是她面对尉迟木槿说话时唯一的不妥。她不会对尉迟木槿撒谎，哪怕是一点点她也做不来。是啊，大家都在为尉迟木槿担心，可是她在做什么？收买人心！这四个字敲在牧忆堇的心上感觉好累，好辛苦。似是尉迟木槿活得很舒坦，而她过得很忐忑，这让她感到不平衡！
　　“他们还好吗？”尉迟木槿看牧忆堇那张喜怒无常的脸心中还有忌惮，随心找了个话题问道。
　　“知道他们好不好姐姐自己回去看看不就成了？姐姐那么好的武功，难道还‘走’不出去？”牧忆堇径自倒了杯茶喝着，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的。
　　尉迟木槿无奈地一笑，说道：“雪峰为了保护我挡了一剑还在他们手上，而且……前几日给我下了些软筋散，到现在身子都感觉不舒服……”
　　“那现在还有没有事？”牧忆堇急急地开口问道，不知道为何，听到尉迟木槿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她的心像是漏了一拍，很难受。
　　“哦，不知道，我没见到他。”尉迟木槿将被子往身上揽了一揽，有些郁闷地说道。
　　“不是问他，我是问你。”牧忆堇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吼道，为什么她在她面前永远无法镇定下来？为什么……
　　尉迟木槿看着牧忆堇少有的暴怒，平和地笑了一笑，摇了摇头表示无碍。虽是如此牧忆堇看到她那张苍白的脸还是忍不住要去心疼，这就是命。
　　“姐姐，我喜欢你。”牧忆堇站在原地说道，低着头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知道，姐姐也喜欢纯儿。”尉迟木槿笑得无力，她们的爱，不一样吧……越是想，越是疼，尉迟木槿咬着皓齿，生怕自己会呜咽出声。
　　“不是姐妹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不是，是……哎呀……”牧忆堇气恼地在屋内踱步，她要如何解释对尉迟木槿的那种喜欢？看着尉迟木槿误会自己的那种“喜欢”，牧忆堇心里的苦涩如何去说。看了一眼床上的尉迟木槿，牧忆堇轻轻说道：“忆堇，是爱姐姐的。”
　　尉迟木槿吃惊地听着牧忆堇的话，心中不断地泛起了涟漪，爱吗？不是姐妹之情？
　　牧忆堇看到尉迟木槿低着头暗自沉思，认为她是无法接受自己这篇过于前卫的言论，掩藏住眼里的失落悄然道：“姐姐不要怪纯儿多话，纯儿只是随意说说。姐姐听过就忘了吧。”
　　“是啊，我们两个怀着同样的心思，却无法走到一起。”尉迟木槿愣了一愣，随后莞尔一笑道。
　　牧忆堇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尉迟木槿，希望从她的眼里找到一丝怜悯，这样她就有理由不相信她所说的话，这样她就有理由远远躲开她，继续自己的计划，跟着白逸云到处游玩，游遍御苠王朝的每一个角落，过着自认为一种叫做“快乐”的生活。可是，为什么，她只从尉迟木槿眼里看到那种深深地失落和爱恋，牧忆堇心里虽然在欣喜，但她也知道尉迟木槿说的话是她不得不考量的问题。她们，在这样的社会里，终究是不会被接受的。她们的不伦之恋到头来还是会被扼杀……
　　“姐姐有这份心足矣。”牧忆堇笑着，打开了房门。
　　夕阳夕照，映衬在错乱有秩的庭院树枝上，反射着熠熠金光，和周围房屋相互辉映，别有一番滋味。夕阳似乎也在回应般，散发着它最后的余辉。那抹不同寻常的光芒照在牧忆堇的脸上，使她显得格外宁静，让人不忍心去破坏这一幅美妙绝伦的画。
　　“姐姐，出来走走吧，多透透气对身体有好处。”牧忆堇转头看着尉迟木槿，眼里散发出一阵娇羞的光。
　　“那你来扶着我啊，不知道我身子弱啊？”尉迟木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似是无奈地说道。

　　第七章（6）

　　牧忆堇也不含糊，走进屋内将尉迟木槿身上的被子掀开，蹲下来帮她穿着鞋子。尉迟木槿本想缩回脚，奈何牧忆堇紧紧抓着她想动也动不了。这些事情牧忆堇做的不少，在别苑的那两年她天天照顾着尉迟木槿的起居，美其名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也不知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就爱上了她。
　　站在门口的曦月眼神中晃了一晃，随后又转过头去不再张望。她知道尉迟木槿在这里过得并不快乐，因为她脸上的笑容永远都是敷衍的，她觉得尉迟木槿是个随心所欲的女子，也知道尉迟木槿想要借助她心中的那一份爱慕利用她。可她就是恨不起来，她心中的那些心思一一被尉迟木槿说中，她也觉得有些紧张。在尉迟木槿面前她似乎就是透明的，一眼便可被望到底。看到尉迟流苏对尉迟木槿那种关心，曦月也知道尉迟流苏心中是有尉迟木槿的，只是碍于“姐弟”的身份不得说出口罢了。无奈人家女方不领情，每天都是那种皮笑肉不笑，不知道为什么男方还看得如此津津有味。而此刻的尉迟木槿笑得灿烂，却是曦月从未见过的，眼里的幸福，脸上的幸福，都宣告着她的快乐。
　　“姐姐，你看，今天的晚霞好漂亮啊。”牧忆堇指着远处一片五彩的天空，拉着尉迟木槿的手喊道。
　　虽然两个人都是女子，但话一说开也就不一样了。尉迟木槿红着一张脸道：“你这么上蹿下跳的，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嫁出去。”
　　说的是她们两个都不愿接受的问题，但此刻却没有了一丝酸涩，反而有些……期待。
　　“姐姐嫁给了雪峰哥哥也算是圆满的了，那妹妹我当然也要嫁个人中之龙才对得起自己啊。云他很早以前便和我‘有染’，现在他娶我天经地义，而且有哥哥在他也不敢胡来。再来，他了解我，我在想些什么他也明白，他也不会强迫我去接受他的一切。”牧忆堇吐了吐舌头道。
　　几句话将其中的利弊分析的头头是道，也让尉迟木槿安心了不少。尉迟木槿不怕梅雪峰不接受她与牧忆堇之间的不伦之恋，因为曾经她就探过他的口风，甚至在新婚之夜她也和他说清楚了，在她心里永远有一个地方不属于他。而梅雪峰却固执地说只要守在她身边便好。如此一来她只是担心牧忆堇身边的人，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得要顺利多了。
　　“那以后成亲了还打算在都城里吗？还是和他一起去浪迹天涯，几年也不回来看看我这个做姐姐的？”尉迟木槿带笑问道，心中却忐忑不安。
　　“本来是打算这样的，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牧忆堇嗤嗤地笑着，原本她以为那只是她单方面的爱，所以她会远远躲开，可是事实却不如她想的那样，所以她会坚持自己的这份爱，毕竟在她的世界里，百合也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看着尉迟木槿疑惑的样子，牧忆堇淡淡说道：“如果能出去，活着出去，我一定让哥哥在都城买下一间别苑，好好享受我的安闲生活。外面有云帮我打理，里面么随便可以找些丫鬟下人的，我也不需要烦心。若有时间就进宫看看你，对了，你可别忘了提醒我向尉迟睿城要个令牌，好让我自由出入。”
　　牧忆堇越说越来劲，没有注意到附近有一张阴霾的眼睛看着她，没有注意到曦月不停眨着眼睛的暗号，没有注意到尉迟木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牧忆堇！”尉迟流苏本是惦记着尉迟木槿才回来看看的，没想到听见这么一篇“长篇大论”，自然心里不舒畅，语调一转又问道，“还是该叫你安浅纯呢？”
　　牧忆堇愣了一下，满不在乎地说道：“随君意，名字不过是个称呼，一个人的代替品，所以怎样都行。只要我知道你是在叫我就行。当然，你要是偏给我取一些我听不懂得名字那我也只能耸耸肩表示无奈，大不了你每次叫我的时候我都躲开好了。”
　　尉迟流苏看着眼前三个隐忍着不想笑出声的女子突然感觉到了挫败，特别是曦月脸上的笑容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曦月，你跟我走。”尉迟流苏说完便拂袖而去，还不忘恶狠狠地瞪牧忆堇一眼，仿佛是说：你就把你的木槿姐姐带坏吧。
　　“纯儿，你把他惹怒了可没好果子吃。”尉迟木槿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说道，真不知道是说她不知好歹好，还是说她聪明伶俐好。
　　牧忆堇看着那两个逐渐离开的身影也没有回答尉迟木槿的话，只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摸了摸随身携带的香囊，鼓鼓的，还好东西还在。牧忆堇将袋子的底部捏了起来，里面的东西一下子滚了出来。
　　“这是……”尉迟木槿皱了皱眉看着牧忆堇手上的一个小壶，不明所以。
　　“香水。”牧忆堇微微笑了笑道，“在皇宫里没事做的时候就想弄些好玩的出来玩玩，这不，弄了个女性都爱的东西。”
　　牧忆堇边笑边打开了盖子，一股子香气扑面而来。
　　“是木槿花。”尉迟木槿有些惊喜地喊了出来，一只手勾到了牧忆堇的脖子上道，“纯儿还真是心灵手巧呢，怎么会想到用木槿花的？”
　　“因为这是姐姐最爱的花啊。”牧忆堇吸了吸鼻子，闻着空气中散发出来的香味略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一小壶也是送给姐姐的。本来是新婚那夜就该拿出手的，不过遇上了些变故，也就忘了。还望姐姐不要介意啊。”
　　牧忆堇说的是实话，若不是那天在陶然居被困住，她是绝对不会忘记的。在宫中的时候基本无事可干，她就将木槿花的花瓣碾成汁兑入少量水，制成一小壶的香水。之所以是用木槿花，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尉迟木槿喜欢。以前的牧忆堇爱的是百合，但是她现在也转向开始欣赏起了木槿花。那种淡淡的味道忽然让她觉得很舒服。
　　“怎么会呢？”尉迟木槿是真的不怪牧忆堇，她知道那种钻心的痛，心爱的人与其他人在一起，那种痛她怎会不知？就如同她看见牧忆堇与白逸云亲密时的痛一样啊……
　　“砰”的一声，尉迟木槿倒退了几步，手中的小壶应声而碎。血随着那枚射到手臂的石子落了下来，滴滴答答的，沾上了那条白色的裙子。
　　“姐姐！”牧忆堇急慌慌地扯下一片裙角，三下两下将尉迟木槿手上的伤包扎好，颇有怒意地看着走回来的曦月，骂道，“你做什么？奴才打客人，这就是你家主子的待客之道吗？哼，我看你是个女子才不和你一般计较，你若是个男的现在定不是个活人。”
　　曦月也知道自己做得有些过了，平了一下心绪，有些心虚地说道：“主子说了，小姐带入的东西一律不可用……”
　　曦月抬头看了看牧忆堇越来越差的脸色，也不敢再多作评论。虽然她是忠心于尉迟流苏的，但她也知道眼前的这两位女子的背景也非一般，至少自己还惹不起。
　　尉迟木槿难受地看着满地的碎屑，闻着那股幽香，心里的酸涩更多了。她不知道牧忆堇花了多少心思，但她知道将花瓣碾碎就是个麻烦的过程，加上需要将这些液体过滤后得到几近透明的香水，又是个大难关。尉迟木槿怎能不心疼牧忆堇这么久的辛勤劳动？咬了咬牙看着曦月，本以为她已经被她教化得差不多了，看来自己还差了许多。曦月接受着尉迟木槿投来的怨气，头低得却是更加低了，尉迟木槿呢也只顾着瞪她，两个人丝毫都没有注意一旁的牧忆堇唇边那微小的笑容……
　　“怎么样了？”尉迟睿城批完最后一个折子，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人问道。
　　“成了。”默雨痕冷冷地说着，眼里的着急却怎么也藏不住了。
　　本来想随便找个人易容代替牧忆堇去的，奈何这丫头怎么也不同意，倒让他头疼了一宿。
　　“在何处？”尉迟告哲接口问道。
　　“南城别苑。”白逸云一个字一个字道，“不过现在还不到打草惊蛇的时候，反正他们要逼宫，便让他们来。雨纯山庄的人是绝对不会离开的，他们动手了我们才能有把握将那个笨蛋毫无损伤地带出来。”说罢，白逸云有些嗜血的笑容立刻展现了出来。
　　众人无所谓地看了一眼白逸云，都各自继续手中的活儿去了。
　　窗外的景色依旧，窗外的蓝天依旧，只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永远如此。

　　第七章（7）

　　夜深人静，牧忆堇独自一人在院内谛听着树枝在冷漠地、不停地摇动……黑夜与睡梦笼罩着大地，万籁俱寂。望了一眼房门的方向，她知道屋内的人与她一样无法安睡，所以她选择出来透透气，也不愿意在那个地方与她四目相对。她怕了，怕尉迟木槿会询问她为什么那么傻，要跟着独自一人前来。她怕了，怕看见那双黝黑的眸子，她知道那双美目里流转的光芒不是为她一人而散发。
　　“安小姐好兴致啊。”
　　牧忆堇看了一眼摇着扇子，穿着白衣的尉迟流苏，有些嘲笑意味地开了口：“流苏王爷也是雅兴啊，没事上这儿来溜达了。什么叫我带来的东西不能用？你可知道那壶香水费了我多大的劲，本来是准备给姐姐当做新婚礼物的，却因为你那日在陶然居待得时间过长导致我的腿酸疼麻木，从房梁上跳下时受了伤，以至于我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今天好不容易记起给姐姐看看，你的下人却又用石子打伤了姐姐的手，这是何缘故？王爷可别来个一问三不知，这个曦月看似毕恭毕敬地，却只是把我们当做你的‘客人’，在她眼里只有你这一个天。我们能作何？难道为了这些锁心之事，本姑娘出来发发牢骚还不成？还需要流苏王爷来看着？看看我是不是会逃跑？是不是会报信？是不是会把姐姐拐走？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当你看到姐姐的时候，眼里的爱慕与皇上的几乎差不了多少，但你却不明比那种你认为的‘爱慕’只是一种依恋罢了。为了这种依恋你不择手段，真不知道是该夸你还是该损你了。愚蠢至极。”
　　尉迟流苏听到牧忆堇的话也不恼，轻笑道：“安小姐若不是今日……”还未说完，只是朝着牧忆堇的下身看去。
　　看见尉迟流苏毫不避讳的目光，牧忆堇也只有脸红的份，她怎会不知尉迟流苏在说些什么。一些常识她还是有的，女子那几天来的时候脾气的确是暴躁了一些。
　　“哼，不比王爷啊，‘金屋藏娇’嘛。”牧忆堇静下心来不喜不怒地说着，“小小的女子怎比得上王爷心计之深重呢？南城别苑，哼，不过是个商铺后的小院，想来王爷惦记着那个位子已久了吧？说吧，今日来又想作何？当然，王爷不说我心里也有数，不过是想让雨纯山庄的人该回哪儿回哪儿，该干嘛干嘛去，是吧？”
　　“忆堇说的是。”尉迟流苏笑着将扇子合上，道，“雨纯山庄是为谁而建本王不知，但本王知道你有绝对的权利，甚至比庄主的分量来的更大。”
　　“呵，王爷倒是和我熟悉得紧哪。”牧忆堇闭了闭双眸，接着说道，“雨纯山庄虽然是私人的庄子，但好歹是开在了御苠王朝，那它就会对当今圣上负责。别说其他的，你就是囚禁我一辈子也别想让我改了这口。哦，等不到一辈子了，后日便是‘二龙夺珠’之日，成败在此一举，王爷您可加油了。”
　　尉迟流苏的身子不经意间晃了一晃，他千算万算将所有的筹码都算到了，只是他不明白，牧忆堇是怎么知道他算了千万遍的日子。
　　牧忆堇看着天空中的那一轮圆月，也深知尉迟流苏心中的疑惑，淡然道，“王爷的手下还是有些人是把不住嘴的，稍有些银子也可套出些话来了。王爷这么久都没有动静，您的手下自然会有些着急，而王爷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日子透露出去让他们安心，却不知这一举给了一些投机取巧的人机会。”看着尉迟流苏越来越多变的脸色，牧忆堇更加乐了，说道：“其实王爷手下的兵也是严于律己的，但哪有兵没有亲人？王爷能管得住一个还能管得住全部吗？王爷不能，但雨纯山庄却可以。所以所有的人都知道背叛的结果，也就没有人敢背叛了。”
　　牧忆堇说的道理尉迟流苏不是不懂，但正如她所说的，兵太多，所以无法一一照应。而雨纯山庄却是默雨痕一手建立起来的，中间添加了不少现代思想，如何管理，如何加强，一步步将这些综合在一起，才会有一个外人眼里看上去风风光光的山庄。默雨痕往雨纯山庄里放的人个个都是可以以一敌百的好手，就算没有家人的胁迫，他们也一定会忠于雨纯山庄，因为是这里养育出他们，使他们成为受人尊敬的“神”。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们心里更清楚雨纯山庄要毁灭他们更是轻而易举，所以这样的组织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漏洞。若不是得到默雨痕的首肯，有关雨纯山庄的一切都不会被泄露出去。
　　“呵呵，忆……安小姐说的是。”尉迟流苏知道牧忆堇这儿也没什么可以继续挖掘的潜能了，便想起了那壶香水，然然道，“安小姐的手艺是见长，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否这样也只有小姐自己心里明白了。本王不是不明白，而且本王还要谢谢安小姐的‘美意’，让他们自投罗网。”
　　牧忆堇的神色稍有变动，却不易察觉，继续盯着那轮明月，没有看尉迟流苏一眼，轻轻道：“忆堇不知王爷在说什么，若王爷一定要这么想，那么忆堇也只能奉送四字：无可奈何。”
　　“懂也罢，不懂也罢。”尉迟流苏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便离去了。
　　拐过一个弯，暗处闪现出一个人影。只听得尉迟流苏压低了声音道：“查，宫内到底有没有对她的事情上心。”
　　看见黑影离开，尉迟流苏才露出有些黯淡的神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似没有任何关联的事和物一到牧忆堇手里就会完全变样，这种体会他是有的。比如“刹那芳华”，明明被告知无药可解，他也尝试了无数次，可偏偏在她身上解了。他不是不知道她没死，也不是不知道她在安府，可是他却没辙，必须要保全自己的形象，不能露出一丝马脚。想起牧忆堇说的，尉迟木槿新婚之时在陶然居的房梁上待了许久，他反而没有察觉到，他有些担心，这样一个女子是不是该早些除去。失神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屋子，难道他对“她”的爱慕真的就是一种依恋吗？
　　牧忆堇仍旧是坐在一片月光之中，外表的平和再也无法挡住她内心的恐惧。她现在反而不敢肯定默雨痕对她的了解过深，她知道他们一定会来，她也期待他们来，可她也在害怕着，担心他们落入尉迟流苏早就设好的陷阱。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纯儿，早些睡了吧。”尉迟木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牧忆堇的身后，疼惜地抚了抚她黑亮的长发，轻声道，“该过去的总会过去，不要想太多了。你要相信他们……”
　　“姐姐也是早就知道了吗？”只有我以为这局天衣无缝，所以被你们耍的团团转？牧忆堇在心中哭笑不得地补上了一句，她不喜欢别人的欺骗，尤其讨厌尉迟木槿的谎言。
　　“不是的。”尉迟木槿从身后抱住了牧忆堇，低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说着，“刚刚听到流苏对你说的话了，于是也就想明白了。不过，就算要生气也轮不到你这个丫头，你不也是骗姐姐那是礼物吗？”
　　最后一句尉迟木槿说的极轻，想来是不愿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些秘密了。从刚才尉迟流苏的言论看来他也只是在猜测阶段，那就没有必要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其实姐姐真的很聪明。”牧忆堇忍不住夸赞着，“有的时候看姐姐就像是看一个圣人一样，什么欲望都没有，痛彻透明。”
　　“可是人总是有欲望的，我也一样啊。”尉迟木槿松开了手，坐到牧忆堇对面的位置，翻开面前的茶杯倒了杯冷水细细尝着，“也许以前是没有的，因为我一直想着如何获得父皇的信任，怎样才可以不成为政治的棋子。而现在，谁都可以说我没有欲望，唯独你不行。原因嘛，你也知道。”
　　看着尉迟木槿开心地向自己眨着眼睛，牧忆堇心中轻松了不少。是啊，她们都是人，都有自己想要的，那就是欲望，每个人都跨不过的槛。
　　“说起来我们还得谢谢流苏王爷呢。”牧忆堇娇美而真挚的望着尉迟木槿，双手不自觉地抬起，轻抚着她那张精致的脸颊，柔嫩的软语轻轻出口，眼中带着深深地眷恋。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我现在甚至想让流苏与睿城之间的战争久一些。我是不是很自私？”尉迟木槿抓住了那只“爪子”，没有急着放下，而是在脸上蹭了两三下才缓缓开口，“我知道那样会让更多的人失去他们的所爱，所以我必须要违心地祈求老天让这场变故赶快过去。可是，纯儿你知道吗？四年前我就期盼着这种无争的日子，想来还是我太傻了。不论我走到哪里，我始终是尉迟家的人，始终是这御苠王朝的长公主。不管流苏所说的身世是不是真的，我已经顶着这个身份活了十八年，我必须要继续下去，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身世？”牧忆堇愣了一下，迷茫地看着尉迟木槿。
　　尉迟木槿在月光的照耀下，脸若银盆眼如水杏，更加楚楚动人，一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目，两弯笼烟眉似蹙非蹙，看得牧忆堇有些恍惚。
　　“纯儿？”尉迟木槿将手在牧忆堇眼前晃了两下，试图让牧忆堇回神。
　　“呵呵，姐姐今晚很美。其实姐姐不说纯儿心中也清楚了一两分。”牧忆堇淡淡地笑着，将头靠在了尉迟木槿的肩膀之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在尉迟木槿面前牧忆堇从不称自己为“忆堇”，因为她明白，在那个女子面前自己永远都是那个纯儿。也许她会变，会因为时间的迁徙而有所变化，但她唯一不变的将是那颗炽热的心，那份爱是永不毁灭的。
　　“好了，天气也凉了，回去睡吧。”尉迟木槿抖了抖身上披着的外衣，捋了捋牧忆堇额前肆意飘舞的发，“小心得了伤寒，到时候有心出去，有条件出去，可你却没力出去。”
　　牧忆堇往尉迟木槿怀里钻了钻，望着这张百看不厌的脸蛋，娇笑着：“有姐姐照顾着呢，做妹妹的才不怕。”
　　尉迟木槿笑笑，不再多说什么，一把拉起牧忆堇就往屋内走去。
　　同床共枕一夜，两人只是无语。看着对方的眉、眼、鼻、唇，两个人心中都是感慨万千。知道这份爱情得不到更多人的祝福，但这种回忆留给她们已经足够了。百年之后，她们的儿女也可在一起，也算了了她们的心愿……

　　第七章（8）

　　御林军将整个皇宫围得是水泄不通，宫内也是人心散乱，“流苏王爷逼宫”的声音是一阵响过一阵。
　　“皇儿，流苏是真的要逼宫吗？”沈均儿苍白的脸映着昔日的朝霞，虚弱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疼惜。
　　“母后不需要去慈宁宫休息吗？玉妃、彩云，太后娘娘就交给你们先照顾了。”尉迟睿城向后方的春念和宁彩云使了个眼色，他不是那种不通人情的人，所以他也会和普通人一样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受到伤害。
　　“你站在外面，岂有我在里面的道理？”沈均儿轻轻推开了身边的春念和宁彩云，看着宫外的一片通红，碎碎念着，“睿城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儿子，虽然我只长你几岁，但，我毕竟是他的女人。我爱他，并不是因为他的地位，也不是因为跟着他可以享尽荣华富贵，而是他的一举一动吸引了我。于公于私我都不会在此刻离开的，你劝也没用。”
　　沈均儿笑着，笑得唯美，笑得凄凉。她未想过她心底一直在意的两个人会用一样的招数骗她，更没想过她们会同时出现，而她呢？那些思念时留下的泪，都成了她愚蠢的见证。是啊，被所有的人蒙在鼓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而她偏偏是最后一个知情者。纵然有再多的不甘她又能说些什么呢？怪只能怪她的身份，她不会再去争夺些什么，她的一生就这样过去了吧。听着那些豪言壮语，她反而不害怕了，多了一份莫名的惆怅。
　　“彩云不会离开奶奶的。”宁彩云倔强地拉着身旁的瑶海嫣一起立在沈均儿身后，脸上没有丝毫恐惧，那种气势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既然大家都在这儿，春念又怎能离你们而去？”春念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向前靠了靠。
　　看着满朝文武纷纷向这边靠近，后宫的妃子也尾随而来，尉迟睿城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了。他知道自己决不会有事，他知道这片江山能够保住，但他也在害怕，他怕的是那些不可避免的死伤。望见他们脸上的执着，尉迟睿城笑了，很舒心。他此刻期待着尉迟流苏的到来，他想让那个准备逼宫的男子看看，这御苠王朝的宫殿里到底有多少人会真正服从他呢？
　　“皇兄，没想到你的身边仍有这么多人啊。”尉迟流苏云淡风轻地说着，身后的官兵已经围了过来。
　　尉迟睿城看着那群眼生的兵，笑道：“莫不是这些人就是两年前派去……”
　　“没错，所以皇兄应该明白他们的厉害之处。”尉迟流苏瞥了一眼沈均儿身后的人，笑着道，“彩云，还不过来？”
　　宁彩云眉间带笑，轻移莲步，迳自走到尉迟流苏身旁，略一颔首，柔媚羞涩的笑容在她脸上漾了开来，含羞待放般娇润。
　　“彩云，你……”沈均儿轻咬着粉唇，强忍住眼中的泪，嘶哑的声音冲击着众人的耳膜，“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是不是？上次寿宴上的事情也没有冤枉你，是不是？”
　　“郡主并不是当初的郡主了。”瑶海嫣轻笑着扶住了沈均儿晃晃悠悠的身子，低着头轻声说道，“三年前流苏王爷找到郡主，将郡主真正的身世告知了郡主。其实郡主是安澜王朝的遗孤，只因当初的一个巧合被误认为是……如此一闹，郡主反而愿意帮助流苏王爷完成他的大计了。”
　　“海嫣，为何你不早说？”沈均儿牵住瑶海嫣伸过来的手，将身体靠了上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她不想把最柔弱的一面展现在众人面前。
　　瑶海嫣看着沈均儿虚弱的样子，有些抱歉地说道：“她是我的主子，我自然要遵从她的吩咐。但是郡主也答应过我，如果这一天真的来了，我可以自己选择要支持的人……”
　　沈均儿也不再说什么了。瑶海嫣在宁彩云很小的时候便服侍在她的左右，所以瑶海嫣是最值得她去信任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宁彩云不会伤害瑶海嫣，能做到如此也算是对她有所交代了……
　　“皇兄，你就不要再想着皇宫外雨纯山庄的人了。你们虽然表面上装作对‘她’的失踪漠不关心，但却动用了暗卫以及雨纯山庄最顶尖的高手四处寻找。既然‘她’在我的手上，我自然就有办法在你的眼皮底下和那位默庄主取得联系达成协议。”尉迟流苏打开扇子，笑得不染世俗凡尘。
　　“是吗？”尉迟睿城抬头看了看灰暗的天空，面上却一直带着笑容。
　　两边的人僵持不下，尉迟流苏对身边的一个兵说了些什么，身后的包围圈还是越来越小。看着尉迟睿城脸上淡淡的笑意，尉迟流苏也有些心慌，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只是下令速战速决。周围一群黑衣人突然围了过来，虽不可说是以一敌百，但是以一抵十还是绰绰有余了。那一道道倒下的身影深深触伤了尉迟流苏的眼睛，他没有想到自己精心布置了这么久的局竟然会说破就破，心下更加不甘。
　　“没想到皇兄身边还有这么一批能人啊。”尉迟流苏略带嘲笑的语气听在所有人耳里都不是滋味。
　　雨点瞬时大了起来，淋湿了每一个人，尉迟流苏也不知道他是在嘲笑自己面前的尉迟睿城，还是嘲笑着南城别苑里的尉迟木槿，或是其他人，又或是……他自己。
　　“不是我的人。”尉迟睿城苦笑着指了指房顶说道。
　　尉迟流苏抬首望去，屋顶上站着的人竟然是蓝成俊！那个安澜王朝的成俊王爷。一瞬间种种疑惑都好像解开了一般，原来窥视这个位子已久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安澜王朝。
　　“皇上和王爷果真是好兴致。”蓝成俊从屋顶上跃下，淡淡说道，“若你们和睦相处，安澜王朝怕是一生都没有这个机会了。”蓝成俊的眼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直到在她身上定格了下来，轻声说道：“念儿，你的任务完成了。”
　　春念咬着唇走到了蓝成俊身后，殊不知她每走一步都感觉到千万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感觉脚底下长出荆棘蛰了自己。有了宁彩云的例子，此刻见到春念也投到敌人的身边自然不会再有惊讶了。只是他们都想不清楚，为什么春念会是蓝成俊身边的人。
　　“啪啪啪”一阵掌声凭空响起，两名白衣男女踏着轻功落入众人的视线之内。
　　“哥，怎么样？你妹我说的不错吧？”牧忆堇笑笑，只是带着面纱，旁人看不见她脸上的痛楚。她把她们当成知己，她早知道这中间有猫腻，但她却无法正视，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
　　听见这个熟悉而久远的声音，尉迟流苏是惊讶的，他明明布下了千万道机关……
　　“流苏王爷，您不知道您的别苑里还有一条暗道吧？唔，也难怪，毕竟您买下来的时候那儿的主人没对你说起过嘛。”牧忆堇轻笑着，却已经点出了尉迟流苏失败的原因。转过头看着错愕的宁彩云和春念，牧忆堇忍不住叹息着，“你们以为做得很好了，却不知漏洞百出，让我说说你们失败的原因吧。彩云，你不应该说蓝瑞是木槿姐姐交给你的，当时的你也许是迫于形势想让你的计划加快速度，但你应该考虑，若有一天我碰上了木槿姐姐，这件事情也就拆穿了，这是其一。有一日你说海嫣闷闷不乐，想让我逗她开心，可是我说起时海嫣却是带着幽怨地看着你，你相信她是忠心的，因为她待你如姐妹，而你拿她当棋子，她会舒坦吗？她的真情流露就是你失败的第二个原因。而最重要的是……你从未失明过！只是用药物将眼睛弄得看上去没有焦距。别人都以为你是嗅觉灵敏，却没有想过你是能看见的。而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说出那番话也只是为了让我可以接近太后，达到你的目的。不过，你也是从一开始就错了，你知道妙手回春是谁吗？呵呵，你败就败在了这里……更何况，你复明以后嗅觉是不会下降的吧？可是你却认不出我是谁了……”
　　宁彩云暗暗握紧了拳头，她用一张带着稚气的脸庞迷惑了多少人，可惜，终究还是败了……
　　牧忆堇看到宁彩云吃瘪的样子也不想再继续说她什么，转身看着那个眼中充满迷茫的春念，淡淡道：“春念，你又何必执迷不悟？你与彩云不同，她是有心要做，而你是不想做。雪霁待你如姐妹，你也深深愧疚着，否则你不会如此好生待她。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你做的很好，甚至让我以为你是忠于雪霁的。可你忘了一个人——南宫冰钦。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我以为你能放开，可是他第一次入宫的事情你却没有告诉雪霁。我把你带在身边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防你，不过看来没有必要。”
　　“我……”春念想要辩解什么，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低下了头站在蓝成俊身后，春念只愿着眼前这位主子不要伤了这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
　　“安小姐，是本王错了，一开始就错了。”尉迟流苏无奈地笑着，张望了半天才道，“她没和你一起出来吗？”
　　“这儿乱的很，我可舍不得姐姐来‘遭罪’。”牧忆堇虽是这么说，心里却是想着：要抓姐姐的是你，现在盼着她出来的也是你，还真不知道你想些什么呢。
　　默雨痕看蓝成俊的脸色越来越差，也知道他的忍耐接近极限了，立刻击掌三声。身旁的惨叫声接连不断，血色铺盖了天空。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团，看着血腥的场面蓝成俊心里顿时没了底。他算到雨纯山庄的人会被尉迟流苏牵制，但他和尉迟流苏一样少算了一步，那就是雨纯山庄是容不得半点沙子的。
　　“哥。”牧忆堇咽了咽口水，她知道这种场面是难免的，但她没有经历过，还是忍不住害怕了，“能不能，放过部分人？”
　　“斩草除根。”四个字从默雨痕的口里说出来，不带任何感情。
　　牧忆堇心里清楚，默雨痕是为了她好，干脆闭着眼睛躲到白逸云怀里，开始“不问世事”。
　　这场风雨之中受益最大的莫过于尉迟睿城，可他也是被蒙蔽得最痛苦的……

　　大结局

　　“呜呜呜哇……”
　　“纯儿，抱着你的孩子，你家丫头吵着我家淑清了。”尉迟木槿皱着眉头抱着手里的婴儿远离了几步，喃喃着，“哎，为什么我们俩都是生的女孩呢？”
　　牧忆堇一脸苦笑地看着怀里的孩子，道：“姐姐，为什么兮沅她一直哭啊？唔……痛……”
　　尉迟木槿抬首，只见白兮沅那只小手捏着牧忆堇粉嫩的脸颊。小孩子不懂得力道要把握，越捏越来劲，牧忆堇的半个脸颊已经通红了。
　　“你说说你呀，照顾孩子还不如你家相公。”尉迟木槿摇了摇头表示无奈，却怎么说都不再靠近半步了。
　　自从那件事情以后尉迟睿城就给牧忆堇和白逸云赐了婚，两个人你侬我侬得过得也还不错。尉迟木槿也经常溜出宫去闹腾，人人都说那个矜持的长公主不见了。几个人倒是不亦乐乎。那天以后沈均儿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后来直接天天去佛堂诵经念佛，也不让人打扰了。不过听她身边伺候的下人说，她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啊啊啊啊……白逸云！你给我死出来！”牧忆堇再也受不了耳畔的魔音，朝着天大喊道。
　　不消片刻，一身素装的白逸云接过牧忆堇手中的白兮沅，一脸抱歉地说道：“是我疏忽了，你和长公主……你们继续……继续……”
　　看着白逸云一脸欠扁的笑，牧忆堇咧了咧嘴，一口咬上了他的耳朵，轻语道：“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牧忆堇说话说的暧昧，身旁的尉迟木槿和梅雪峰也笑得暧昧，惟独白逸云在心里暗暗叫苦。别人不知道这个“收拾”是什么意思，他还能不知道吗？无非就是不让他上床，在屋里站上一宿，看着美人的挑逗却不能做些什么。他又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这些对他来说就是定时炸弹啊……
　　“娘子，为夫错了还不成吗？”白逸云拉过牧忆堇小声地说道，这些年来他是又当爹又当妈的，留足了时间给牧忆堇和尉迟木槿去游山玩水。这不但是他深有体会，连他的“同病之友”梅雪峰也是万般无奈。
　　“刚才你和雪峰哥哥说什么呢？”牧忆堇站在一旁逗弄着白逸云怀里的小兮沅，一边问道。
　　刚才就看见这两个大男人在树荫下面鬼鬼祟祟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两个有断袖之癖，把娇妻丢在家里了呢。
　　“喏，有人来信了。”白逸云腾出一只手从怀里取出信件递到牧忆堇手上。
　　摊开信纸，行云流水的字体让人心情格外舒畅。尉迟木槿凑过头来，轻声说道：“字看上去倒像是雪霁的。”
　　闻言，牧忆堇翻到了最后一张信纸上，署名果然是“霁”。一行行读罢，不过就是些家常琐事，大概是说她和南宫冰钦在外面私定终身了，现在还有了六个月大的身孕，希望梅雪峰见谅；问问尉迟木槿、牧忆堇等人的身体情况之类。
　　“啧啧啧，连孩子都准备好了。雪峰哥哥啊，你不会怪雪霁，哦？”牧忆堇挤眉弄眼地笑着，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梅雪峰这几年对梅雪霁的事情甚是上心，却碍于各方面的原因一直无法寻到她。
　　“嗯，过几天是柳公子的忌日，他们应该会去，我也想看看我这个妹子了。”梅雪峰搂着尉迟木槿的腰，看了看天色道，“晚了，再不回去宫里面又要鸡飞狗跳说我们私奔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忆堇啊，晚上别闹得太厉害了，白兄可受不起。”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随着他们的离去越来越低，气得牧忆堇直在原地跺脚。
　　“好了，娘子别气了。”白逸云凑上去偷了个香，笑着道，“最近你哥可是走了桃花运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你这些天还要劳碌一下。”
　　“你就带好你的女儿吧，看看，把我的脸捏成什么样子了？”牧忆堇不甘心地撅着嘴，郁闷至极，“怎么生出来这么个小东西，专跟她娘对着干。”
　　“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还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呢。”白逸云小声嘀咕了一句，哎，妻管严啊……
　　还好牧忆堇没有听见，不然今晚上他别想睡了。

　　安浅纯（1）

　　“大娘，你又给小纯带好吃的了啊。”
　　只见她一张鹅蛋粉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盯着松聆籁手中的饭盒。身材有些娇小，上身穿着一件玫瑰紫的锦袄，绣了一朵华贵的牡丹，腰上系着一条粉色的绸带，整个人就像是一枝迎着春风而笑的碧桃。小小的手拽着松聆籁的衣袖，贪婪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是啊，大娘知道小纯最乖了，所以带了小纯最爱的桂花糕来，快尝尝。”松聆籁打开饭盒，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我迫不及待地抓起两块送入嘴中。这些桂花糕入口即化，淡淡的清香流连于口齿之间，只觉得回味无穷。
　　我知道，也许松聆籁抢走了我娘——官飘香最爱的人，但是这位大娘的感情却偏偏和我好得不得了，让我无法去憎恶她。
　　“姐姐，我们来看你啦。”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便见门口出现了两个“瓷娃娃”。女孩看上去年纪比安浅纯略小一些，一张圆圆的脸蛋，充满稚气，黑漆漆的眼珠子四处打量着周围，透着灵气。男孩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只是任由女孩拉着进入屋内，也不反抗，给人的感觉只能用春风来形容了。
　　“筱卿，筱恩，你们可来了。”我说完，拉了拉松聆籁，低声说道，“大娘，我娘最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好怕……大娘，可不可以和爹爹说说，让他不要再把我娘关在这里了，我娘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松聆籁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纯这么孝顺，大娘岂能不帮这个忙呢？放心吧，你爹爹一定会答应的。”
　　我松了口气，接过松聆籁手中的饭盒，淡淡道：“大娘，娘还是老样子，所以……”
　　松聆籁点了点头表示心里明白，转身便离开了。安筱卿不乐意了，嘟着张小嘴，忿忿不平：“姐姐，二娘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娘啊？我娘又没有对她怎样，还帮她说好话，希望能让爹爹回心转意，接她回府。我看她被赶出来，就是活该！”
　　安筱恩仍然是笑着，只是小手在背后轻扯了一下安筱卿的衣服。动作虽小，却印入了我的眼中。在听见安筱卿说的那番话时，我心里很不舒服，毕竟那是我的娘，可是细细想来也不无道理，爹爹什么都没有做，娘却突然和他闹起了矛盾。以前娘和大娘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算融洽，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娘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大娘不理不睬，甚至还恶语中伤。爹爹知道以后，才把娘和自己关了起来，软禁在这个小院子里，不允许出去一步。
　　这儿是整个安府里最偏远的地方，甚至可以说，这里不属于安府的一部分。初进这里的时候，到处都是蜘蛛网，很久没有人来过的样子。我和娘两个人忙忙碌碌把这里打扫干净，也就安稳地住下了。
　　而这件事，离现在也有三年了。那时的我，仅四岁。在这里的三年，让我这个千金大小姐明白了许多，与其靠着别人，倒不如靠自己。即使，这是很久以前我就明白，却被我遗忘的道理。
　　安筱卿知道安筱恩是不想让自己再说下去，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一声女音传了出来。
　　“滚，都给我滚！”伴着摔东西的声音，乒乒乓乓不断，厉声骂过之后咳嗽声断断续续，刺伤了我的耳朵。
　　“筱卿，筱恩，不好意思，娘……”
　　还没有说完，我轻而易举捕捉到了他俩眼中的伤心。是啊，谁能不伤心呢？明明是这么可爱的孩子，却被让人撵出门去。这两位丞相府的掌上明珠何时受过这样的气？还好，两人还算懂事，悻悻离开了。
　　而后，我推门进入，看见了那张苍白的脸。
　　“我不是……咳……不是和你说过，不让你和那个女人来往吗？”官飘香吼道，单手支撑着桌角，额角的汗珠沾湿了发鬓，让我一惊。
　　立于桌前的女子约莫二十二三岁，肤光胜雪，眉目如画，除去那病怏怏的苍白的脸蛋，倒是让人感觉天仙下凡一般了。
　　“娘，您怎么下床了？大夫说……”
　　“说什么！哼，纯儿，以后你再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就别想让为娘再出现于你面前。”撂下话，官飘香又躺回了床上，转过身去，不再看我，或许是听到了我要离开的脚步声，又补充上了一句，“把门给我关好，别让那些人再进来。还有，她的东西，你全都扔掉，不要让我再看见。”
　　我只当她是心情不好，无奈地关上了门，拿起饭盒向门口走去。在门前望了望，果然发现了那个身影。
　　“筱恩！”我轻喊了一声，那个小小的身影晃了一晃，回首看了我一眼，走了过来。
　　“姐，二娘没事了吧？”安筱恩问道，脸上还是那抹笑容。
　　我不知如何是好，我知道，刚才官飘香的声音那么大，安筱恩一定是听到了。默默将手上的饭盒递过去，安筱恩的眼神闪了闪，什么也没有说，接了过去。
　　“那姐，我先回去了，不然娘该担心了。”安筱恩转身离去，孤寂的身影让我心疼。
　　谁人都说，安府里到处都是欢笑，那是因为他们见过了安煜的温柔，见过了松聆籁的娴熟，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到这个最小的角落，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安煜真正的长女竟然是我。
　　谁人都说，在安府的孩子很幸福，可他们没有见到在黑暗角落里生活着的我。当然，也没有看到安筱恩眼里的失落，从他呱呱落地那刻开始，所有的人对他都是奉承阿谀，哪怕是自己的娘，也只是宠溺着，但这让他更加不安。
　　又是新年，听着院外不绝于耳的鞭炮声，我孤单极了。官飘香的身子渐渐扛不住冬天的严寒，爹爹安煜始终都没来见她一面，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熬不住的。而她的脾性也渐渐暴戾了起来，经常无缘无故对着我发火，让我在夜里偷偷流泪。我已经不再信任世上还有真正的感情，可我想起那一天张开眼睛，她给我的笑容，我就感觉好幸福。
　　“大娘。”我眼前一亮，看见那个穿着红衣的女子走了进来。
　　“小纯，新年了，你爹爹特许你出门，让我来告诉你一声。”松聆籁抚了抚我的头发，笑道，“现在他在大厅里接待客人，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可不好，先去和筱卿、筱恩玩吧，他们在我房内呢。”
　　我点点头，立刻飞奔了出去。快四年了，安煜终于让我出院门了，我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么久，连安煜是什么样子我都已经不记得了。若不是松聆籁的说辞，恐怕我早就跑到大厅里去了。
　　“啊。”我坐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小手，都擦破了皮，隐隐有些血渗出来，可我感觉不到疼，毕竟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受宠的千金了。不，应该说，经历了前世的苦难，我还有什么可以恐惧的？
　　突然想起被自己撞到的人，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身前的人说道：“抱歉，我跑得太快了，撞到你，真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难道就没事了？”他云淡风轻地说着，好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我，语气里有了一丝玩味。
　　我皱了皱眉，抬头望了他一眼，看到他华丽的服装，不禁厌恶地说道：“那你还要怎样？我已经跟你道歉了，接不接受随便你。”
　　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个调子，不过是个纨绔子弟。说完，绕过他朝松聆籁的房间跑去了。
　　跑累了，我停下了脚步，突然想起刚才的那个人，虽然是个孩子，但他的相貌已经不是“出众”可以形容的了。不过，对于穿越而来的我来说，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见过？而且他只是个小孩子，还不足以让我的眼睛放光吧。
　　“筱恩，你不要不说话嘛，我很无聊啊。”
　　听着屋内的声响，我笑笑，推开门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筱恩，他简直就是一字千金，冷的似冰。”

　　安浅纯（2）

　　“姐。”安筱卿听到我的声音，眼睛亮了一亮，却在看到我的时候黯淡了下来，她跑到我身边，左右看了看，最后说了一句，“姐，为何你的衣服……难道爹爹没有让人给你送去新衣吗？不会啊，就连府里的下人都有的。”
　　我的笑容僵了，我没想到，在安煜的眼里，我竟然连一个下人都不如，还是我早已被遗忘干净了？无奈地笑了笑，我说道：“我还是喜欢这件，这可是娘以前亲手给我做的。”
　　说到这里，我的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安筱恩静静地看着我们姐妹二人的叙旧，沉默不语。
　　“大小姐、大少爷，老爷让你们去前厅。”一个丫鬟进来通报道，看见房内还有第三个人，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对着我问道，“你是从哪儿进来的？难道不知道这是大夫人的房间吗？闲杂人等不可入……”
　　“她是我姐。”安筱恩打断丫鬟的话，还是笑容，却让那个丫鬟窘迫极了。她是新入府的，自然不知道还有我的存在，因为，那我和官飘香在小院内被软禁的消息一直被封锁着。
　　“走吧。”安筱恩对着我和安筱卿说道，率先走了出去。安筱卿瞪了一眼那个多嘴的丫鬟，拉着身边的我走了出去。
　　我们姐弟三人的关系一直都是亲密无间的，虽说我不想把自己与小孩这一词挂上钩，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也无法改变，只好顺水推舟，童真了一把。
　　“老爷，大小姐、大少爷来了。”家仆刚说完，便见三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厅之内。
　　今日也可算得上是热闹，新春一到，这丞相府也就热闹了起来。互相恭贺新年的声音不绝于耳。这时，大家听到家丁的禀报，纷纷转头去看，意外地却看见了三个孩子，都在窃窃私语谈论开了。有的说我是丞相府的丫鬟，有的说我是丞相的私生女，总之，什么样的都有。
　　“你怎么出来了！”安煜脸色铁青，看着与安筱卿并排走的我问道。我看得出来，他正隐忍着，只是当着这么多的人不好发作。
　　我怎会不知这个安煜有多么不情愿看到自己？刚打算开口，一旁的安筱恩便抢过了话语权：“爹，你把大姐关了这么长时间，她都快忘了您长什么样了。娘心疼大姐，您不是也允许大姐出来走走吗？二姐和筱恩正好被爹爹叫来，又不愿让大姐等着我们回去，就顺道拉着大姐来了，爹爹若要怪罪，就怪筱恩好了。”
　　安筱恩一番话下来让众人惊诧不已，一是安煜竟然还有一女，二是安筱恩小小年纪，在如此场合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篇大道理来劝服安煜，让众人大开眼界。
　　“是啊是啊，爹爹，即使是二娘犯错了，也不应该让大姐来承受……”安筱卿义正言辞地说着，但声音在收到安煜那束寒冷的目光时渐渐小了下去，最后竟然连自己也听不到了。
　　安煜拍了拍掌，讽刺地笑道，“浅纯啊，算了，既然你来了，也好。不过，爹爹可要考验考验你，就以这雪为题作诗一首如何？来人，准备一炷香。”
　　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我的，但我知道，现在的他对我是厌恶至极。不然，绝对不会想出这个办法来羞辱我。他肯定是觉得他没有给我找过夫子，我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吧。他不顾自己的脸面，就是为了让我在大家面前出丑。我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因为官飘香对松聆籁的恶语吗？
　　“不用了。”我喊道，笑了一下，一首诗顺口吟出，“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我暗暗庆幸，还好自己以前是学文科的，对于这些诗词什么的，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信手拈来。
　　抬头望了一眼众人的表情，有惊愕，有不可置信，片刻以后，不知是谁带头鼓掌，大厅里掌声一片。
　　“姐姐，你好厉害啊。”安筱卿一脸崇拜地看着我，盯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只好在心中默念：卢梅坡，多谢啊，借你的《雪梅》救急，你不会怪我的吧？
　　“不知安大小姐可否再以二小姐、大少爷的名字作一首诗，让大家长长眼界？”
　　人群中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不善，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肯定不是好人。我只能这样下定论了，刚一回头，就看见安筱卿的眼睛闪着光，看来真的是很想要。而一旁的安筱恩虽然什么都不说，可脸上却又一丝可疑的红晕。
　　我真想把那人揪出来狠狠揍一顿，我故作思考的样子，脑子里飞快转着，慢慢悠悠吟出了口：“安知今昔寄思遥，吾与筱卿共渡桥。节过新春乐明年，恩遇御苠节气傲。安府宴席众客欢，曼弦雅韵入碧霄。日暖祥光耀满门，竹帘喜印白雪貌。”
　　我悄悄将安筱卿、安筱恩两人的名字藏于诗中，望见大家意犹未尽的样子才松了口气。我发誓，以后绝对不再卖弄自己的那点破文采了。这还是我绞尽脑汁东凑西凑而来，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下台呢。
　　“安丞相，真不知你还有这么一个机灵的女儿啊。”
　　众人倒是夸得高兴，向他那里瞥了一眼，他的眼中确实没有了怒气，不过有了疑惑，还不时往我这儿看两眼。让我觉得头皮发麻，就好像考试作弊被老师捉住一般，只好低着头无视那两束光。
　　“今天大家都挺高兴啊。”随着松聆籁清脆的声音，一阵阵的附和声、恭喜声又起了。
　　安煜对我使了一个眼色，趁机将我带出了大厅，我跟着他一直走到书房，看着他关上书房的门，我才明白，他的怒气还没消，因为他眼里的怒意写得清清楚楚。
　　“是谁教你的这身本事？老夫可不记得给你请了什么夫子。”安煜背过身去负手问着我，没有刚见我时的严厉。我想，这或许是个好兆头了。
　　“回爹爹的话，浅纯只是平时没事的时候琢磨琢磨而已。”我答道，怕安煜不相信，又附上了一句，“在院子里的时间太难熬了，娘的身子不好，脾气也遭了很多，特别是最近，越来越容易发火，浅纯也怕娘生气，因而经常在院子里发呆。那儿也没有人去，所以我一坐就是一整天，不想琢磨这些也不行啊。”
　　语气里有一丝无奈，我承认，说这些话我是故意的，但那丝无奈却不是我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的有感而发。
　　“从今天起，你可以出院子，但是，别跑出去。”听到安煜的回答，我还真是蛮高兴的。这句话或许不能代表什么，但至少说明他对我的敌意少了一分，不然也不会放行了。
　　“谢谢爹爹。”我笑盈盈地说着，然后匆匆忙忙离开了书房。
　　“姐，怎么样？爹爹没罚你吧？”安筱卿看见我出来，立刻小跑上来问道。
　　我敲了敲她的脑袋，笑道：“怎么？就那么希望你姐被罚啊？”
　　“当然不是。”安筱卿委屈地眨了眨眼睛，拽着我的右手说道，“筱卿这不是怕姐姐有事嘛，娘也担心着呢，所以我就来看看呀。”
　　“那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扯开嘴角无声地笑着，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走出了小院不说，还获得了出入自由的权利。即使这个权利只能在安府内使用，我还是格外开心的。
　　安筱卿拽了拽我示意停下来，我也不再迈开步子，一脸疑惑地望着她，她笑道：“姐姐，爹爹给我和筱恩安排了一个夫子。筱恩对那些东西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可是他脑子也好嘛，学东西比谁都快。哪像我，虽然我不讨厌啦，但是每次都被夫子骂耶。姐姐……”
　　最后的话安筱卿和我都没有说出口，不过我们心中都已明了。我有些愣神，没想到才女就是这么摧残出来的，真不知道我是不是该庆幸一下被安煜遗忘在了那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看着安煜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我才有些后怕地将安筱卿拉了拉，低语道：“姐姐帮你就是，不过下不为例。”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安煜重新正视官飘香，免得那位又对我发脾气。
　　“浅纯，怎么还在这儿？”安煜淡淡地看了我和安筱卿一眼，叹了口气，道，“去让福伯给你换身行头，晚上叫上你娘吃顿家宴。”
　　我乐得眉飞色舞，三年了，安煜从未说过要去看看官飘香，我正担心呢，没想到她倒说出来了。
　　“谢谢爹爹。”我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和安筱卿对视一笑。
　　天已近黄昏，我看了看上空，太阳慢慢地钻进薄薄的云层，变成了一个红红的圆球。西边天际出现了一片娇嫩的粉红色。太阳的周围最红，红得那样迷人，那样娇媚。红色蔓延了半个天空，一层比一层逐渐淡下去。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低念了一句，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匆匆向小院的方向而去。却没有发现身后有一道深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身影，直至我消失在那一个小小的角落。
　　我几乎是小跑进的房间，看见官飘香又在看那条安煜送给她的手帕，我心中多少有些苦涩的。说起来安煜也算是个封建社会里的好男人了，一共就两个女人，比起那些达官贵人来不知道要好了多少。我知道官飘香一直深深爱着安煜，所以我才会不忍心将她置于这个小院，我想把她带出去，带到安煜的面前。我并不在乎安煜到底怎么看我的，这一切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再苦的日子我也受过，所以我不屑。
　　“回来了？”官飘香看见我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将手帕藏到了枕头下面，却不知我早已知道了她的秘密。
　　“嗯，娘，爹爹说今日的家宴让您和我一起去。”我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她的脸色，在那一瞬我看见她眼中划过了欣喜、辛酸、痛楚、担忧、坚决……
　　我不知道她决定了什么，但心里的忐忑却加深了。
　　官飘香看了我许久，悠悠开口道：“老爷让你出院子了，是吗？”
　　我抬起头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下更是疼得要命，诺诺道：“嗯，爹爹说只要不乱跑就行了。”
　　官飘香侧过身来，我跑到床边从床底将她的那双绣花鞋提溜了出来，轻攥着她的脚踝，帮她穿上了那双鞋子。官飘香的身子已经弱到了我不可想象的地步，我不知道她还能支撑多久，我知道人总会有一死，可我却在心中暗暗祈祷上天，让她活下去，活下去……或许是她给了我母爱，所以我才会这样甘愿付出我的一切。可悲的、可笑的在我眼里都是值得的。
　　“纯儿，为娘自己来吧。”官飘香抿了抿唇，试图抢过我手中的梳子和蝴蝶簪。
　　我一个闪身将手缩到身后，看着她疑惑的眼神，我轻轻道：“娘，让女儿任性一次吧。”
　　官飘香转过身去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张脸还是那样，却多了一份沧桑之感。我在脚下垫了一个矮凳子，站上去撩起那乌黑的发，盘起一个简单的发髻。将蝴蝶簪斜插了进去，看上去简单而不失礼仪，庄重而不奢侈。
　　“娘，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了，对身体不好。”我掩饰着自己的担忧和眼中的黯淡，面对着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发说道。
　　官飘香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但她始终什么都没有说，只当我是个孩子，说一些天真的话。
　　携着官飘香进入大厅，接受着来自下人和厅中之人的目光，我的目光仍旧是落在她身上的。她已经不能够利索地走路了，我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安煜自从那一天闹翻以后再也没有看过她，也不允许其他人来接近我们，所以她没有办法接触到大夫。这是我所怨恨的，也是我无能为力的。我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群穿着华丽的人，他们眼中的惊愕代表着一切。他们没有想过在常人眼里看上去短短的三年会让官飘香看上去苍老了十多岁，那张充满生气的脸也不见任何动情。
　　“爹爹，大娘。”我不舍得放开那双惨白的手，却也不能将眼前的人熟视无睹。弯了弯膝，算是行礼了。
　　好在安煜和松聆籁都在意我身边的官飘香，没有在意我的这番“不孝”，我看到了什么？是愧疚吗？
　　“飘香……”安煜试探性地喊了一句，虽然他表面上是镇定的，可话里的颤音却是遮盖不住的。
　　“老爷。”官飘香弱弱地回答了一声，也不再开口。
　　我扶着她走到了安煜身边空着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我们似乎回到了三年前，一家人坐在一起和和睦睦。官飘香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她面前的碗筷，这些精良的东西她三年未碰了，就因为她的一个决定。我不明白是什么事情让安煜如此讨厌官飘香，甚至连我也厌恶了，可我知道官飘香是实实在在的小女人，她爱着她心里的男人，而那个男人无疑就是安煜。也许是经历过了没有爹娘的痛楚，我不希望再失去一次。
　　“飘香，你瘦了。”安煜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官飘香面前的碗里，轻轻说道。
　　我浑浑噩噩地吃完了一顿家宴，我有些想要哭出来的冲动，我希望他们能在一起，但我也在想，三年前的事情会不会再发生一次？我不知道，我宁愿选择去逃避……

　　安浅纯（3）

　　“滚出去！”
　　“娘……”
　　“滚！”
　　我低着头从屋内退了出来，眼角带着泪，我想要安抚官飘香那颗暴躁的心，可我却没有丝毫力气。每每听见她那些污言秽语，我自己也会觉得害羞，会觉得难堪。为什么？我明明是她的女儿，她却要如此待我。
　　今年的我，已有十二岁了，那场家宴以后过了五年。五年里，安煜还是没有踏足这个小小的地方，就因为官飘香的一句话：“既然错了，就错到底吧。我从不后悔。”
　　我看到安煜那张气氛的脸，也明白这次谁都不能劝服安煜了。我不明白那句话的含义，我只知道那与官飘香进入这个小院的原因有关，可我不想去深究，甚至不想去询问。
　　“大姐。”安筱卿站在门口望着我，对我吐了吐舌头。
　　我向她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液体，脚底抹油蹑手蹑脚地跟着她溜了出去。虽然安煜对官飘香的态度仍旧不冷不热，但他还是执意为她找了大夫来，而且对我也是越来越好。如今的我倒也算是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不愁了。惟独独自一人时有些寂寞，看着明月时会想起与我不在同一个时空的亲人。
　　“大小姐、二小姐，请过来一下。”夫子笑得阳光灿烂，“昨日老爷问我你们这两个丫头学得如何，夫子今天就考考你们。你们一人作诗一首，以情爱为题如何？”
　　情爱？我和安筱卿皆是面面相觑。我疑惑的是这个年龄好像不该说这些，而安筱卿疑惑的是她还没有谈情说爱如何去体会。
　　看着夫子脸上越来越浓的笑意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脑袋里思索了一圈，最后决定拿出真本事，淡然道：“愿为形与影，出入恒相逐。愿作梁间燕，无由变此身。动君心，冀君赏，愿作天地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山不磨兮海可枯，生唯一兮死难二。愿人间天上，暮云朝雨长相见。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好。”屏风后果然走出了那个让我郁闷了已久的人物——安煜。
　　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别说夫子平时不怎么管我们俩，把心思都放在安筱恩身上，就算他想管我们了，也不可能张口就要考我们吧？唯一的可能就是后面有人帮他撑腰。这个人又是谁呢？松聆籁虽说是女主人，但她还是很遵守三从四德的，这种事情她不会做，最有可能的就是安煜了。
　　“爹爹……”我嘴角有些抽搐地笑着，拉着安筱卿行了一个大礼。
　　“纯儿，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少爷了？”安煜满脸笑意地看着我问道，害得我心里直嘀咕：您老怎么不直接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有□。不过这也就是想想，让我说出口我还真不敢。
　　“爹爹这是说哪儿的话，浅纯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爹爹和大娘、娘亲都是相当恩爱的，浅纯自然是看在眼里。”我撒着弥天大谎，却脸不红心不跳的。
　　安煜听见我这么说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虽然这是我准备好看到的场面，但终究是有些忌讳。是啊，安煜和松聆籁的感情当然是有目共睹，只是和官飘香的……我干笑着，巴不得他快点忘记我刚才那一顿胡话。
　　从那一天以后安煜很少一脸笑意地出现在我面前，即使看见了我也是在透过我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我知道，那个人是我娘。
　　火光一片，我只是觉得口腔被呛得没有了知觉，难受，无边的痛楚。
　　“纯儿……咳……纯……”断断续续的声音充斥了我的耳膜。
　　“娘，我在这儿。”我跑到床边，将她从床上拖了起来，我们靠在角落里相互依偎着。
　　“纯儿，娘对不起你……咳咳……”官飘香紧紧抓着我的手，“原谅娘的自私，有些事情娘必须要说了……（详见第三章）”
　　“娘，不要说了，是纯儿不懂事。”我抱着她，感受着她在我的怀里渐渐无力，我的哭声也被淹没在了火海之中。
　　细细听着火海外的一切，铃声，是铃声！我不可置信地看向火海之外，那个熟悉的身影，我顿时了然，原来一直错的是我，是我！我将她看成自己的亲娘，甚至不计较她与我娘争宠，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死在她的手里。
　　松聆籁，你让我情何以堪？
　　我知道我身后的人没有了气息，可我又能如何？看着她还在火海外徘徊，我高声说道：“安觉念霖逢甘露，欲浅离情非故归。同客纯影今独路。更许萤火亮夜天。安觉念霖逢甘露，欲浅离情非故归。同客纯影今独路。更许萤火亮夜天。安觉念霖逢甘露，欲浅离情非故归。同客纯影今独路。更许萤火亮夜天……”
　　我念了多少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眼里流着苦涩的泪，我的喉咙已经开始冒烟，我知道我的一生毁在了我自己的手上。我不甘心，深深的不甘。转身看着已经坍塌的另一角，拼一次吧……我飞身而去，火苗燃着了身上的衣物，我却丝毫不在意，硬生生地跑了过去。
　　脸上和身上灼热的伤痛感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那是恨的滋味。我不停地向前跑，希望冲破层层障碍。不知道跑了多久，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了知觉，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了一辆马车，是临死前的幻觉吗？看着马车上走下的女子，如天仙一般，犹如空谷幽兰般闲静淡雅。
　　眼前一黑，接着是无尽的黑暗……
　　“她怎么还没醒过来？”“长公主，这位姑娘身上被烧伤多处，有些麻烦，老夫可能，哎，还请公主见谅。”“王太医，你不用这样的，算了，顺其自然吧。”……
　　耳畔那个温柔的声音是谁？我在黑暗中奔跑，那一抹光亮成为了我唯一的寄托，快要触碰到了。一点，就差一点点……
　　猛地睁开双眼，打量着四周，素白的房间。
　　“醒了？”来人身段娉婷，姿色绰约，莲步轻踱，举手投足间尽是柔情。不知道为什么，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能认定她是救我的人。
　　“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我侧了侧身子想要下床，却发现身上被包得比木乃伊还木乃伊，无奈了！
　　美女姐姐朝我笑啊笑，笑得我心里那叫一个荡漾……
　　在别苑里生活的两年是我活得最快乐的两年，从记起仇恨的那一刻开始，她一直默默陪在我的身边，告诉我如何去忘怀。
　　我知道她是尉迟木槿，御苠王朝的长公主，是我不能爱的人。我以为我的性向一直很正常，不过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怀疑了，我也会爱上女人……
　　看着她甜美地对我笑，我的心里反而多添了苦涩……

　　尉迟木槿（1）

　　我叫尉迟木槿，御苠王朝的公主，我学着和颜悦色对待身边的每个人，以便获得他们的好感。通过这些慢慢取得我父皇的首肯，慢慢让他重新认识我的母妃。可惜，我太过天真。
　　一如往常地踏入寒烟宫，那个我母妃居住的地方。
　　“香儿，事情办妥了？”是我母妃墨莲慈的声音，我躲在了纱帐后面，细细听着她们的谈话，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告诉我：不要听，不要听。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仍然站在原地。
　　“娘娘，那些毒……会害死她的。”香儿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我的耳内，我愣住了。我的母妃，她要做什么？
　　“哼，不过是个妃子，她就不该出现。”墨莲慈笑了两声，挥了挥手将香儿遣了出去，捏着手中的一块玉佩低声呢喃，“皇上，您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踉踉跄跄地逃离了那个吃人的地方。对于后宫里的各种争斗我很明白，可是我没想过我的母妃也会成为攻击方，夺取那些受宠妃子的生命。我还能做什么？阻止？那我的母妃怎么办？不阻止？那她们说的那个妃子怎么办？我第一次感觉我是那么渺小，对于我的亲人，我永远都放不下我的那份骄傲。
　　顺着小径来到陶然居，看着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我心中的不知是苦涩还是甜蜜。我成功了，成功地得到了父皇的宠爱，他把这个安静的地方送给了我，允许我自己布置，这是其他人没有的荣耀。我也失败了，我把父皇带到了母妃身边，把她变成了一个善妒的女人，一个恶毒的女人。只有在陶然居我才能做我自己，以前的母妃是真心爱我的，可是现在的她却想着怎样利用我来获得更多的宠爱。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可我甘愿装作不明白，甘愿傻傻地被她当做棋子。却不知我所做的一切在她眼里是理所当然。
　　“皇姐。”尉迟睿城一路小跑而来，拽着我的手道，“皇姐，母妃说这几日没见你想你了。皇姐怎么不去请安呢？”
　　我看着他天真的样子实在不忍心伤害他，在我心里面他就如一块纯洁的玉，不得染指。另一方面我也深知在这个地方他早晚会变，也许有一天他会亲手将我送上和亲的路，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也是我接近父皇的初衷。御苠王朝只有我一个公主，若要和亲只有我符合一系列的要求，但我不愿意将我的幸福送出去，知道他们有那么多的迫不得已，我也不愿意。
　　“嗯，一起走吧。”我牵着他的手缓缓地踏出了脚步。
　　尉迟睿城虽然比我小，可如今个子也比我高出了些，却仍旧拉着我撒娇，都被父皇骂了好几次了，但他无动于衷，继续我行我素的。我劝过，可他回给我的竟然是一句：皇姐，您就行行好吧，父皇和母妃都不允许我这样了，难道你也要剥夺我的权利？
　　每每听到他祈求的语气我都会放下心中的那些“不可”，执着地宠溺他。
　　“睿城，木槿，你们来了啊，快进来。”墨莲慈一身华丽的打扮，闪了我的眼。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过她最爱的是淡色。
　　压抑住心里的那份苦闷我笑着请安，笑着与她谈天说地，我麻木地看着她的笑容，若那一张笑脸后面没有那么深的心计该多好。我以为我的心思都是遗传自父皇的，毕竟他是一国之主，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墨莲慈，一直把她当做我要保护的人。
　　“木槿，你的脸色不太好，需要给你找个太医看看吗？”墨莲慈笑着，手抚上了我的脸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这一刻我突然很讨厌她的触碰，我歪了一下身子躲开她的抚摸，看见她眼里的阴霾不舍道：“母妃，我没事，只是昨晚上睡得不好。”
　　墨莲慈看着我的脸，似乎是想从我的神情上找到什么，而我保持着云淡风轻地样子，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袖子下的那一双手已经被我攥的不成样子，背后一片已经湿透了。
　　“既然这样，睿城，还不送你皇姐回去好好休息！”墨莲慈带着些埋怨的目光让我在一瞬间感觉我的母妃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不用了，母妃。我先回去休息一下，晚点有时间再来。睿城就留在这儿陪陪你吧。”我看见香儿站在寒烟宫外，急匆匆地站起身与墨莲慈道别。她也没有在意，只是寒暄了几句便让我回了。
　　我一出宫门就看见了那个在门前转悠的女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她拉着就走。香儿被我的这一举措吓得不轻，却也不敢有何异议，我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她还能说什么？即便我是要她的命，她也不敢说一个“不”字。更何况我平时待人不错，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矛盾的情绪。
　　将她一路拉到陶然居，关上了房门我才轻声问道：“母妃让你给谁下毒了？”
　　香儿明显没有想到我会有此一问，脸上一僵，向后退了几步才道：“公主，您在说什么？香儿不懂。”
　　“当真不懂？”我向前几步站在香儿面前，一字一顿道，“今日早晨母妃与你说过什么，你以为我没听到吗？”看到她眼里流露出的害怕，我恢复了那张淡笑的脸，轻轻道：“既然我来问你就不会为难你，你不用担心我会告诉母妃。我只是不愿意让她这样继续错下去，我要做的只是救人，其他的一概不归我管。父皇发现也好，不发现也罢，都与我无关。”
　　香儿本就对墨莲慈的这个决定很反感，我如此一说她也顾不得什么了，小心翼翼道：“公主可知这些日子以来皇上大多数时间在哪位妃子那儿？”
　　被香儿这么一点，我便明白墨莲慈要对付的是入宫许久但最近却突然受宠的沈均儿。那女子我也见过几面，怎么说呢，如同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若要我说，墨莲慈在这方面以前也许可以和她不分伯仲，但现在看来比她不知道要差了多少倍。此女子生性淡泊，不愿与人争夺，否则以她的姿色在入宫的时候便能一炮打红了。
　　我暗暗想着要如何帮沈均儿，也没有在意香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不担心她会把我们今天的谈话透露给墨莲慈，因为她是真心为墨莲慈好，我相信她也不希望墨莲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我大可放心。
　　我想破了闹到也想不出墨莲慈到底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用什么手段下毒，我不是什么善人，但我也不希望我的母妃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往后的一个月我可以说过得魂不守舍，每次去墨莲慈那里也是匆匆离开，我看到了她眼中的猜忌和疑惑，但我不想解释，我不想去面对这件事情背后的故事。而这一个月里却什么都没有发生，让我更加不安。
　　“木槿，在吗？”
　　“嗯，等一下。”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打开了门，而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均儿。
　　“在忙？”沈均儿弯如柳叶的细眉下一双宛如水波的大眼睛，眼眶内仿佛随时会有泪流出。
　　我知道她在父皇那里虽然受宠，但在后宫中却只有被欺负的份。而每次被羞辱过后她都会来陶然居找我聊聊天，向我多多少少倾诉一些。宫中真心待她的人太少，而我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我不希望在宫中听到对我有负面影响的消息，所以我会向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她。而事实证明我这么做也是明智的，父皇在宠爱她的时候也会关注我，宫中的闹剧他不是不知道，但他身为帝王他无法面面俱到……
　　“没事了，怎么了？这次又是哪个妃子？”我笑着，将她拉进了屋内。
　　“没什么，就是听说你最近有些不太对劲，所以过来看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沈均儿接过我递过去的茶杯，握在手中看向我问道。
　　我摇了摇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缓缓道：“没事，只是你知道的，在这里每天都会有许多事情要琢磨。”
　　沈均儿本想再说些什么，只听门外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木槿，母妃来看你了。”
　　不仅是我身边的沈均儿，连我也是一惊。墨莲慈已经有两年没有来陶然居了，除了我日日去请安以外我们几乎没有交集，她今日怎么会登门？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均儿，樱桃小嘴没有太多的血色，皮肤白得好象梨花一样。整个一副娇艳病态的凄美。墨莲慈在宫中的名声也不是很好，特别是这几个月，她是变本加厉地打击那些自己看不惯的妃子，而我却无可奈何。她仗着我的名声“为非作歹”，虽然有些荒谬，但那些妃子也知道她是我——父皇最宠爱的孩子的母妃，也就不敢多言。
　　“母妃。”我福了福神，将墨莲慈迎进了门。
　　看见沈均儿坐在我身边墨莲慈没有惊讶，反而走上前来与她寒暄问暖。看见墨莲慈身后的香儿心神不定地盯着墨莲慈的手不住地看，我下意识地给自己敲响了警钟。墨莲慈见到沈均儿不可能不惊讶，除非她一早就知道沈均儿在我这儿。联系起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我被我的想法吓了一跳，匆匆上前想要拉过沈均儿那双被墨莲慈牵着的手，却感觉右手有一阵刺痛之感。表面上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我心里已经了然，墨莲慈等了这么久终究还是出手了，可她万想不到她为沈均儿准备的毒针竟然会刺到我的手上。
　　“木槿等会儿要去父皇那里一趟。”我轻轻说道，心已经被伤了，还会怕吗？
　　不经意地一瞥看见了香儿眼里的担忧，我知道，刚才那一幕只有她看见，而我也只是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墨莲慈和沈均儿都知道我是在下逐客令，念叨了几句便离开了。
　　看着右手上那个不起眼的小洞，我苦笑着躺上了床，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躲不过的我就不躲了，没必要去父皇那里告上一状，她是我的母妃，是生我养我的人。就算她有千万个不该，我也不能眼看着她被打入冷宫。

　　尉迟木槿（2）

　　两年了，尉迟睿城还是没能原谅我，即便是见到我也如没见到一般从我身边走过。我很想拽住他问他到底是谁的错……
　　那年我身中奇毒，上到父皇下到下人没有人不为我担心，我深深感动着却也无奈了。沈均儿被误认为是下毒的人打入了冷宫，我却昏迷不醒无法替她洗清冤屈，还是香儿在无人的时候找到父皇澄清了事情。因为事情太过于荒唐，父皇也不愿意相信，直至我醒来，说出所有。
　　我还记得墨莲慈步入冷宫时看我的眼神，那是幽怨的目光。我还记得尉迟睿城拉住我不停地让我说“不是那样的”，那是焦急的目光。终究我还是没有翻供，或许是我平时的仁慈起了作用，在他们嘴里我也只听到了“大义灭亲”，我不知道他们在背后会议论我什么，但我听不见就好。我天不怕地不怕，惟独在尉迟睿城面前怕了，那是我们的母妃，而我义无反顾地将她送入了冷宫，他很痛吧？当其他人用鄙夷地眼光看着他的时候。他们偏偏忘了，我也是墨莲慈的女儿……
　　“公主，不好了。”香儿一边喊着一边哭得梨花带雨的。
　　墨莲慈在入冷宫半年后就逝世了，是被那些她曾经压榨的女人折磨死的，而她身边的香儿免于一死，送到了我的身边。
　　“什么事？”我笑着递过手帕，擦着她脸上的泪水，或是汗水。
　　“公主，快去看看吧。刚刚大皇子和二皇子突然打起来了，被皇上叫去御书房以后二皇子被罚面壁思过，大皇子要跪在门口跪上一天！”香儿喃喃着，“现在是大冬天啊，大皇子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愣了一下，大皇子是尉迟睿城，二皇子是尉迟流苏，他们两个平时可是好兄弟，怎么会打起来？
　　我顺手拿过架子上的外衣，匆匆忙忙就向御书房赶。看见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身影，我的眼眶顿时湿润了。不管怎么说，他到底还是我的亲生胞弟，如此一来让我情何以堪？
　　我知道他不想看见我，更不想领我的情，所以我只是远远站着看他。香儿叫了我几次我没有理她，我陪着他在这雪地里不吃不喝，等待着夜幕的降临。父皇也知道这次罚得有些重了，派人来让他回去，我看着他站起身揉了揉已经发麻的脚，心中满是苦涩。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险些跌倒，我再也顾不得他对我的恨，飞奔到他身边从他左侧扶住了他。
　　他看见是我甩手便想与我“保持距离”，我却沉着声音对他说道：“你恨我可以，但是你没有权利虐待你自己。我不是在照顾我的弟弟，而是照顾我母妃此生的遗憾。”
　　他听了只是看了我一眼，也不再对我的触碰有所反感。我见此扶着他向他的宫殿走去，路过尉迟流苏面前看见他眼里的诧异，我微微一笑也顾不得他了。殊不知我做的这一切会导致多大的灾难。
　　他还是没有对我说一句话，这就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失败吧。我离开了他的视线，直奔御书房，我不能让我的弟弟就这样受委屈，受罚可以，我要弄清楚理由！
　　“给父皇请安。”我掸了掸身上的雪说道。
　　“起来吧。”父皇看了我一眼继续批阅奏折，压抑着的气氛让人感觉难受无比。
　　许是熟悉了这一切，我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走到他的身旁我轻声道：“父皇，木槿想知道为何要罚睿城……”
　　看见他眼里闪过的杀气，我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没有等他回答，我匆匆离开。对于他，我了解。所以我不会选择自取其辱，这就是我能一直受宠的原因。
　　“香儿，打听清楚了吗？”我看着气喘吁吁的香儿也有些心疼，可还是忍不住问道。
　　“问清楚了，公主。”香儿低着头站到我的身边说道，“下午两位皇子在御花园中玩耍，有两个宫女在背后嚼舌根，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说到这里香儿抬起头看了看我的脸色，觉得我没什么异常才继续说道，“是关于公主的，二皇子立刻走上去教训了那两个宫女，而大皇子却说她们没错，说您……说您……”
　　“说我恩将仇报，不懂得报恩。仗着父皇的恩宠胡作非为。”我闭着眼睛淡淡说道。
　　“嗯……嗯……”香儿将头埋得更低了，继续说着，“两位皇子就因为这件事情大打出手，皇上知道以后很生气，立刻让两位皇子去了御书房。奴婢问了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公公说大皇子在皇上面前提了公主的不是，还说是皇上害死了娘娘，所以皇上就罚了他。”
　　“我知道了，香儿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我轻轻说着，掩盖住那些颤音。
　　我一直改不过来自己的称呼，一个“我”字足以，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多么希望生在寻常百姓家。
　　如果那样我就不需要想着如何帮母妃争宠，如果那样我就不需要计划着如何才能不让自己因为和亲而葬送幸福，如果那样我就不需要隐藏我自己的本性……
　　“如果”，这是世上最可笑、最伤人的词语了吧，我知道没有如果，所以我会背负我要背负的一切。
　　墨莲慈走了，沈均儿被立为了皇后。我还没有适应这突来的变化，父皇也离开了，而他最后还是选择把皇位给了我的弟弟尉迟睿城，这是我求来的，跪在他面前求来的。
　　我的身体渐渐弱了下来，是那年中毒以后留下的后遗症。沈均儿为我找了一个别苑，她不断地问我要怎样的布置，我最后只回了她一句：“在院中种满木槿，那是母妃最爱的。”
　　木槿不是我爱的，却因为墨莲慈爱而爱上了。因为墨莲慈的喜爱，我的名字也就这样来了，也可见当时父皇是极宠爱她的，可惜，最后她还是自己葬送了自己。在这个地方，她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堕落了。
　　乘着马车向别苑的方向而去，车夫突然告诉我前面一处小院着火了，问我要不要绕道。
　　“过去吧。”我闭着眼晴轻轻说道。
　　“公主，有一个人从火里跑出来了。”车夫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从火里跑出来？我撩开帘子看着那个倒在路边的身影，心里起了想要救她的想法。没有看车夫诧异的目光，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来到她的身边，她的脸上和身上多处烧伤，已经分不清“血肉”了。
　　我让人将她抬上了马车，和我一起回了别苑。起初并没有在意她，只是在替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听见她嘴里不停呢喃着：“娘，不要离开我……”
　　出于对墨莲慈的愧疚，我想都没有想就找来了御医王太医，让他替她看看。我想救活她，就如同那个时候矛盾的我想救墨莲慈一样。当我听到救不活她的时候我竟冲动地想要痛骂一顿王太医，虽然最终是忍住了，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有那种冲动。
　　两年里我天天看着她的笑脸，我以为我可以这样无忧无虑下去，即使我的身体不好，即使有一天我会离开，我还是希望能够留住这份快乐。是给她的回忆，也是给我的回忆。

　　尉迟木槿（3）

　　尉迟睿城娶了梅雪霁，封为霁妃……
　　我向安浅纯道别以后匆匆赶了回去，一部分原因是梅雪霁，另一部分原因是尉迟睿城。那一场战争她有所耳闻，她虽然不在宫内但她的情报来的快而准，并不比任何人差。而这场战争明显是冲着御苠王朝而来，即使尉迟睿城不爱梅雪霁，他也断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因为他是我的弟弟，我了解他。
　　赶回了皇宫看见那些熟悉的脸庞，我匆匆向着咸福宫而去。那是梅雪霁现在住的地方。
　　“长公主驾到。”刺耳，刺耳……
　　“雪霁见过长公主。”梅雪霁那一双黑色的眼睛不停地往我身上打量着，真不知道她是胆子大还是在担心我也会对她不利。
　　“霁妃何必如此多礼？我听说多了一位弟妹这才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看看呢，没想到霁妃真的如此……漂亮，堪称尤物啊。”
　　梅雪霁一听这话立刻脸红了，我也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只是看见她眉宇间的哀愁想找些法子让她快乐起来。虽然那件事情不一定与尉迟睿城有关，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足。
　　几日我便和梅雪霁还有她身边的丫头春念混熟了，我仍旧没有去见尉迟睿城，我怕他向从前那样冷眼对我。对他的亏欠实在太多，即便我给了他皇位，同时我也是将江山的责任丢给了他，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这个位子的，但我知道一旦坐上了皇位就意味着太多的不得已。
　　沈均儿和我的感情依旧如故，没有因为身份的变化而生疏。我看得出来尉迟睿城处处为难着她，她也在不停地回避，我祈求她让她保住那个秘密。在他心里，墨莲慈已经是个禁忌，她给他的母爱足以让他好好回忆了。
　　秋后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出，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似乎什么都睡着了。我立于窗前没有丝毫睡意，听着耳边不绝的蝉声有些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谁？”我看着那个黑影站在我的面前，他是刺客？可是好像没有带着面罩啊。
　　我点亮手中的烛火，那个穿黑衣男子的面貌一下显露无疑。俊美无俦的面容、冷漠疏离的气质，自然流露出天生的贵族气息。
　　“你是谁？”梅雪峰眯了眯眼睛问着我。
　　“尉迟木槿。”我若无其事地沏着茶回答道，不停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问道，“你就是霁妃的兄长梅雪峰吧？”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诧，我淡淡笑着，“我也是皇家的人，你身上那种高贵的气质是挡不住的。如果我没记错的，霁妃似乎只有一个兄长吧？那除了你也没别人了。”
　　梅雪峰见我这么说也不再执着，坐在我旁边轻声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与皇上无关，但我要带走我的妹妹，我不能让她受苦。”
　　“你带走她，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妃子无缘无故消失会惹来多大的争议？”我有些生气地问道，“你可以走，你是个男子，那你有没有为她想过？她在这里即便是受苦，受到别人的冷眼，她也是安全的。你能确定你带她出去以后日子会比现在好过吗？我相信你也不愿意看到她有生命危险吧。”
　　我虽然说得风风雨雨的，但是心里却深信梅雪峰可以保护好梅雪霁。不过，为了不让御苠王朝出大乱子，只能牺牲梅雪霁了。
　　“蝴蝶鳞。”梅雪峰慢吞吞地吐出三个字。
　　“什么？”我抬头时正好看见他唇边那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不会连自己中毒了都不知道吧？”梅雪峰的笑意更浓了，却也让我心下一惊。
　　我细细想来这件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身子弱了也只是告诉他们思念父皇成疾，望他们不要担心。这期间我自己也找了不少大夫，而他们说得也大多相同，什么血脉不畅，什么气虚，大体是让我进补。没想到梅雪峰的医术如此了得，与我见面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能摸透我身中奇毒。想必“蝴蝶鳞”就是那毒药的名字了。
　　“有解吗？”我问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隐去。此刻的我清楚，若他说无解那世上可能真的再也没有人能解此毒了。
　　“有。”梅雪峰笑着，“不过我有条件——你要跟我一起离开皇宫。”
　　我笑了，离开这里，我每时每刻都这么想。只是限于我的身份，我无法抛去我的责任啊。
　　“不用担心，皇上自会有人照顾。我缺个帮手，以后也是准备靠行医为生的。”梅雪峰说道，“另外我可以教你武功，自保绝对是没问题。”
　　“我还有机会说‘不’吗？你说了这么多好处，每一个对我都有足够的吸引力。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我已经去看过雪霁了，她说你是个不错的人选。”梅雪峰淡淡地说着，眼中闪着些许眷恋。
　　我忍不住问道：“她是不愿意离开吗？”
　　“不知道，或许她是在担心什么吧。”梅雪峰收起了自己的情绪，转过身来看着我说道，“不过你愿不愿意走都没有什么区别，我是会强行把你带走的。”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扶着我的柳腰，带着我开始向远处“飞行”。我没有反对，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衣服，生怕掉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可以说是过得云里雾里吧，每日跟他一起在药田里忙得不亦乐乎，我似乎又找回了以前的快乐。不，我比以前更快乐。我不知道这种快乐要如何定义，但它是发自内心的。
　　跟着梅雪峰到处治病救人，看见他们的笑容会有一种幸福，这就是安浅纯说的助人为乐吧？想起那个丫头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自己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她会和我一样难过吗？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