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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序 凤舞 宋家

　　传说凤舞九天，羽翼流光溢彩，最后力竭而亡，九片羽翼化作凤舞九国。
　　九国之间相互牵制，数百年来大小摩擦不断，但终究没有哪国吞没了别国。
　　九国之间巧妙地平衡点，就是宋家。
　　这个神秘地家族，在数百年间流连于九国皇室之间，所有人都对它所知甚少，唯一明确的只是它每代只出一个子嗣，二十岁的时候继任家主，策江山于掌上，翻风云于无形。
　　年轻的家主会效力于一国，此国在他的辅助下，会飞速地发展为凤舞大陆第一强国，但无论他所辅助的国家有多强大，都没有能力限制他的自由——他可以随时去任何其他的国家。
　　宋家，就这样作为一个隐秘的传奇，被凤舞大陆九国的君王所憧憬并忌惮着——能策江山之人，谁不想驾驭，可又有谁能驾驭？
　　近数十年，宋家家主一直效力于兰国，眼看这代家主即将隐退，下任家主宋离络竟然也完全没有离开兰国的意向，兰国的势力如日中天，凤舞大陆的权利争夺，愈演愈烈，兰国已经成为一代佼佼者，遥遥领先。
　　各国权贵都敏感地察觉到，凤舞的水连表面保持平静的日子都不长了。
　　就算是总国说忌惮的第一强国兰国，都无法真正地做到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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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国皇宫，深夜。
　　兰华殿中没有点灯，空旷的大殿如同巨大的坟墓。
　　兰华殿是兰浩轩的寝宫，此刻，正是兰浩轩就寝的时分，可这位因为得到宋家大力支持而屡屡遭妒的年轻帝王却没有休息的意思。
　　寝殿的最中央放着一张天蓝色的龙床，龙床上的男子半卧，衣襟半开，露出形状精致好看的锁骨，配上斜挑的凤眸，异常的妖艳。
　　“如果宋家要取这江山，何人能拦？”他用纤长白皙的手指撑着额头，指尖玩弄着柔顺的发梢。
　　他的对面，放着一张竹塌，榻上的白袍男子盘腿而坐，一把古琴随意地搭在膝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更加衬出他的缥缈若仙。
　　刚刚的问题显然是问他的，可他并不急于回答，只是不急不慢地抚了一下琴弦，琴瑟弹动，发出一声悦耳的和音，伴随着琴音的，是他的浅叹。
　　“家主何必和宋家作对呢？”清润的声音中透着一抹遗憾，“离络的心中还是有家主的吧。”
　　“呵，他眼中有朕？”龙榻上的人冷笑，妖冶的面孔透露着嘲讽，“若真如此，他何必弃宋家不用，而另辟凤离三绝？”
　　白袍男子不语。
　　很多事情，家主还不是时候知道，既然如此，他便不能多说，哪怕他的隐瞒会害了家主，他都不能多说。
　　这就是墨家守护者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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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国皇宫，御书房。
　　宋离络坐在兰国皇帝兰浩轩浩常坐的那张椅子上。
　　她穿的是一身白色的女装，黑色的长发已经有些凌乱，有的已经披散在肩头。
　　她的脸小巧，两颊红润，双眸紧闭，樱桃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已经睡着了。
　　她纤细若无骨的右手夹着一只毛笔，蘸有墨汁的一头已经落在桌上，而她却浑然不觉。
　　葡萄小心翼翼地进入书房，生怕惊动书案后闭目眼神的人，她却还是微微皱了皱眉，便睁开了一双水波潋滟的眸子，望向了葡萄。
　　上挑的杏仁眼中闪过机警，闪过疑惑，最后又恢复淡然如镜，纯净而美丽得惊人。
　　在她的扫视下，葡萄的表情不禁呆滞了一下。
　　尽管跟了公子这么多年，却依旧无法抗拒公子的魅力呢。她自嘲地想。
　　“葡萄，你出去了？有什么事吗？”宋离络抬手将笔扔回了笔架，甩了甩胳膊，优雅地伸了一个懒腰。
　　“公子，刚刚有本家的人来找。”她微微欠身，虽然公子让她不要拘束，待人也极亲切，但和其他追随公子的人一样，她对公子有着一股自生命深处而来的崇敬。
　　“恩，知道了。”宋离络顺手将披散的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微微提声道：“让他进来吧。”
　　不等葡萄出去传话，一个白发老者便大步走了进来。
　　他健步如飞，步伐稳健，脸色微红，如果不是那一头银发，绝对不会有人认为他已是一个老人。
　　“郭伯的耳朵还是如此好呢。”宋离络微笑，笑容如花般美艳，平静的眼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老人敷衍地微微欠身，道：“托少爷的福。”
　　“不知有何事竟然劳烦福伯亲自跑一趟？”女子的眼中流光婉转，犀利如锋，她的话虽然恭敬有礼，但脸上总有毫不掩饰的提防之意。
　　“少爷在宫中逗留的时间太长，老爷让老奴前来唤少爷回去。”福伯昂首挺胸，完全没有“老奴”的意思。
　　宋离络眼中的犀利消退，顺从地起身说：“是，离络这就回去。”
　　福伯淡淡地点了点头。宋离络却突然毫无预兆咳嗽起来，而且愈咳愈猛，好像不把心肺咳出来不罢休。
　　葡萄忙上前为她顺气，过了许久，她才停住咳嗽。
　　“少爷的病？不知是否还要再召集名医诊治一下？”
　　宋离络的脸色渐渐由红转为正常的白皙，对于福伯的提议，她不屑地冷笑一声，狂气十足道“我都治不好的病，谁人能医？”
　　福伯虽然不过是一个管家的身份，可他从小和家主一同长大，共同练武修文，在宋家的实际地位绝对不比长老低，几乎从未被人如此抢白，听到宋离络的冷嘲，他的脸色不由突变，许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没，有。”
　　这个“少爷”是他从小带大的，但他似乎从来也没有看清她的真面目，她穿男装时，没有人能比她更有霸气，耍起脾气来，没人比她更纨绔，她换上女装时，更是女人中的女人，甚至连她的一颦一笑，都或淡然或妖娆，总是有着不同的韵味……这么多年来，她唯一不变的只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狂。
　　可她偏偏就有狂的资本。十六岁，小小的年纪，却已经精通药理和武功，在权术方面也早就可以只手遮天，真是妖孽的天资……想到这儿，福伯不由叹了一声。
　　看来自己真的老了，再过几年，等到凤神重生，他便可以也和老爷一起云游四海了。
　　“福伯明天便随父亲一同离开吧。”宋离络仿佛洞察了他的心思，道，“凤神的重生还有几年，在那之前，凤舞九国，也该乱一乱了。”
　　福伯的拳猛的握紧，青筋暴露，最后却还是在宋离络淡然的注视下颓然无力的松开。
　　这个孩子狂傲，狂傲到不愿意以为凤神牺牲为荣，她总是在不断地试图改变命运。
　　虽然她狂傲，但他和老爷却都不能不满足她的愿望。
　　因为，他们愧疚。
　　“是。”伴随着福伯沉重的叹息，一辆不甚显眼的黑色马车缓缓地使出了兰国皇宫。
　　白衣的女子嘴角勾起妖娆的一笑，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凤舞，该乱了。
　　为她宋离络而乱！
　　




02 现世总裁

　　“得，得……”整间办公室寂静无声，只有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子上的声音，空旷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人，她穿着剪裁精致的紫色套装，美艳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她身旁站着的秘书从开始的冷静，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额头开始慢慢渗出细细的薄汗，对于这个上司——沈醉冰，暴躁可怕邪恶如同撒旦二世，秘书早有耳闻，虽然只是在这里待了半天，但是秘书终于深深体会到了商界对沈醉冰的评价，纵使沈醉冰一句话也没说，但是已经让她尝到了心惊胆颤的滋味……
　　“你可以去财务室领取工资走人了。”沈醉冰终于伸手向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对于一个在她面前，连话都不敢说大声点的人，她沈醉冰不需要。
　　“是。”秘书如得到皇帝赦免般劫后重生，转身，拉门，关门，这一系列动作只花了两秒钟。
　　如果她用那速度上班那也不至于会给踢走，沈醉冰讽刺地扯了下嘴角，纤手提起电话，按下几个号码，“马上给我物色另外一个秘书。”不等对方有反应已经挂掉，按按眉心继续她的工作，阳光下，紫色的套装，一张姣好的容颜素面朝天，细长的眉拧在一起，显得冷酷而苛刻。
　　“叮铃铃。”电话响起，沈醉冰瞄了一眼，是外线，再仔细一看那个号码，嘴角登时浮起一丝笑意，“喂，小华。”那温柔的声音和之前的冷冽判若两人，这个同胞弟弟，是沈醉冰心底唯一的柔软。
　　“姐，你今晚早点回来好吗？”一个细小，带着点淡淡的自卑和胆怯的声音响起。
　　“好。”对于这个有轻微自闭症的弟弟，她向来都是有求必应，她会如此努力赚钱，也是因为他。
　　　经过国内外顶级医师的会诊治疗，小华的病情已经已经有所好转，他已经愿意和除了沈醉冰以外的其他人说话了，虽然他对陌生人的畏惧没有根除，但沈醉冰还是感到很欣慰。
　　　根据医生的诊断，因为自闭症的原因，小华的智力发育的很快，虽然现在他只有十五岁，但已经自学完了大学的课程。而且，他还是一个疼人的孩子，每次总喜欢费尽心思地给她准备一些惊喜。小华让她今天早点回家，是有什么惊喜要给她吗？沈醉冰一边想一边坐进她心爱的法拉第……
　　车子驶到一个十字路口，沈醉冰才发现，爱车的刹车失灵了。
　　早上出来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是商界的人还是……
　　“铃铃”这时候响起的手机，打断了她的思路，来电显示是小华，她艰难腾出一只手按了免提。
　　“喂。”她的语调还是很温柔。
　　“姐，你现在在开车么？”
　　“恩，是啊。”沈醉冰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一边转动方向盘险险地避开一辆巴士。
　　身后的街道交通因为她的横冲直撞已经陷入了瘫痪，汽车的鸣笛声震耳欲聋。
　　“那姐姐发现了吗？汽车的刹车失灵了。”
　　沈醉冰的身子一颤，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小华，你说什么？你怎么可能知道？”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因为刹车上的手脚是我做的啊。我今天中午特别跑到你公司的地下车场做的哦。”他的语气平淡，略略带着一些骄傲和自豪。
　　“为什么？”她竭力抑制着身体的颤抖，尽量镇定地问，到最后却还是忍不住声嘶力竭：“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吗！”
　　“没有，你供我吃穿，对我百依百从，但你总比我强，我无法再忍受你的居高临下了，所以姐，你为我再做最后一次的奉献吧。你放心，你留下的财产已经够我衣食无忧了。”
　　“呵，小华，说明白点，你就是为了财产而这么做的吗？”
　　“是的，没有人会嫌钱多，而我更想得到的是一种解脱的自尊。”
　　沈醉冰无言以对。
　　她一直用心照料的弟弟竟然这么说，她这个姐姐做的真够失败。
　　但即使他可以对她下毒手，她却依然无法责怪他。
　　即使是她沈醉冰，冷血毒辣的商场女王，也会有爱的人。她爱他，他们之间有着血的联系。
　　一辆负荷很重的卡车飞快地向她开来，他们间的距离已经没有几米，她已无力再躲闪。
　　如有来世，请赐予我淡然，请不要再让我爱人！巨大的撞击声后，沈醉冰的世界变得模糊，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秒，她的心突然发出了这样的呐喊。
　　




03 异世序幕

　　初冬的季节，衣着单薄的八岁女孩儿晕倒在紫国皇宫的宫墙之中，醒来时早已被她所跟随的队伍遗弃，她浑身都被冻僵，再也走不远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夕阳的余晖下，出现了一对落魄的兄弟。
　　没有人盘问她的来历，有的只是无条件的温暖。
　　俊朗清秀的哥哥伸出瘦削但有力的手，将她抱入破旧但整洁的屋子，轻轻地将她放在的床上，温柔地为她掩上被角。然后出去为她熬药。
　　同样俊美但表情倔强喜欢耍酷的弟弟用嫌恶的眼神打量着这个霸占了兄弟二人的被窝的女孩，却在哥哥离开后，悄悄地钻进她的被子里，将她冻僵的手放在他的胸前。
　　“冷死了。”弟弟嘟嚷了一声，却没有放开女孩的手，而是将她瘦小冰冷的身体更紧地拥进怀中。
　　没有人看见，那一刻，有泪从女孩的眼角滑落。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她在心中许下的誓言。
　　愿以此生，报君之恩。
　　几天后，八岁的女孩儿在两个清瘦少年的帮助下费力地爬上了宫墙。
　　虽然这里已经是皇宫的边缘，但是宫墙还是修了三丈高。对身材瘦小的她而言很艰难。
　　坐在墙沿上，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稳了一下呼吸，随后对着宫墙内站着的少年喊道：“你们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年纪较长的少年微笑着摇头，年纪较轻的则不屑地反问道：“你养我们？”
　　少女愣住，一丝苦笑浮上她的嘴角。
　　她耸了耸肩，“如果这是你们的愿望，我一定会满足的。”
　　说罢，她不再看他们，转而开始认真地观察墙外的情形。
　　宫墙之外本来也该是闹市，热闹的街市大概在百尺之外。而墙下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现在这几个人都在看着这个出现在墙头的逃亡者，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对她指指点点。
　　少女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却发现附近根本没有可以着脚的地方。她的余光撇到有人快步向宫墙的另一端走去，很显然是去报信领赏的。如果再拖下去很可能就会被赶来的侍卫抓到。
　　没有办法，只能拼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地向外面跳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女孩儿瞪大眼睛。
　　这是一个陌生少年的怀抱，他的怀抱不够结实，她甚至可以隔着他薄薄的衣服感觉到他嶙峋的肋骨。
　　少年的脸很瘦，双颊没有什么血色，但眼睛却闪亮如星辰。
　　他诺诺地张了一次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双颊渐渐涨红。
　　女孩儿也没有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就是她，我亲眼看到她翻出来的！”
　　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有几个武装全备的侍卫正在奔过来。
　　她霍然醒悟，飞快地从他怀中跃起，拉着他的手，飞快地逃离。
　　侍卫在后面猛追。
　　忽然，她感到手上有力传来——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在小巷中横穿竖绕。
　　她惊讶地看着他，他的脸色迷茫，显然没有搞清发生了什么，但迷茫中夹杂着一抹坚定，好像已经决定要带她逃脱。
　　她的嘴角勾起，带出一个清纯美丽的笑容。
　　总是呆在黑暗中的人对于光明，总是特别的容易感动，就像飞蛾，为了微弱的光不息扑火。
　　即使粉身碎骨也要用尽全力捍卫的人，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即使倾尽一世，我沈醉冰也定会护你们周全。”此后的九年，这句话一直盘绕在她的心头。
　　九年的时间，足够她从清秀的女孩长成倾城倾国的女子，足够她爬上紫国权势的最高峰，也足够，让那深宫中失宠的两兄弟成长为叱咤风云的王侯将相。
　　“小云，你可以再帮我一次吗？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已经成为紫国帝王的哥哥握住她纤细的手，她感受到他手掌的微颤。
　　她了解他，他稳重老成，会让他如此激动的事，她已经隐隐猜到。
　　“小云，嫁给小祈好吗？”
　　果然……
　　她没有丝毫犹豫，答应道：“好。”
　　他温暖的手掌那一刻变得冰凉，无法掩饰眼中的伤痛，他狠狠地拥住她。
　　“小云，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几乎是哀求的，他在她耳边低喃。
　　她平静地躺在他的怀中：“你知道我想要的，不过是平静，可你偏偏立了沈千竹为后，后宫之中便再无我的立足之地。”
　　“那你怎么知道，小祈能给你平静？”
　　“我相信他。”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再无挽回的地步，他终是放开了她。
　　年轻的帝王眼中第一次染上凄楚，颓然地挥了挥手，他叹道：“既然如此，你便走吧。”
　　她行了一个万福，翩然离去。
　　十天后，她果然迎到了赐婚的旨意，还有多如牛毛的赏赐。
　　“……云醉郡主沈醉冰谦谨有德，孝以待上，贤淑有致，德光兰掖，才耀椒庭，玲珑率真.祈王紫祈天资粹美,温顺仁孝,具襄理外政之能,兼谦淡不争之德。男为才子,女乃佳人.今蒙圣上恩典，予以赐婚，准即日完婚。望二人结百年之好合，做今世之表率。”
　　就是寥寥百字，那个总是宠溺着她的男子紫阡将她推给了他的至亲弟弟紫祈。
　　




04 新婚

　　凤历三百十二年，紫帝大婚，立镇国公沈鼎长女云竹郡主为后。
　　同年秋，紫国唯一的王爷，祈王，迎娶镇国公次女云醉郡主为祈王妃。
　　这年的沈家，双喜临门，可谓风头最盛之际。
　　秋风带着盛夏残留下来的燥热，吹红了祈王府庭院中的枫树。火红的枫叶立在枝头，祈王府中也早已挂上了火红色的帘幔，贴上了红火的喜字，点上了火红的喜烛……着满目的红色昭示着今夜的喜庆——今天，是祈王迎娶云醉郡主的日子。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祈王府的外厅中已经宾客满堂。
　　上至紫帝紫阡，下至朝中群臣，均已出席，然而，新郎却尚未出现。
　　“皇上，”忽然，一名内侍凑近紫阡耳边，小声说了一席话，紫阡皱眉，年轻而俊美的脸上露出不满，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消失了，他很快地恢复了常有的帝王独有的雍容华贵的微笑，起身向众人道：“各位，皇弟如今还在几百里外的南郡，恐怕今夜是无法赶回了。”
　　席间顿时一片哗然：赐婚的旨意早已颁出，祈王如今却依旧未归，这是何意，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为国戍边是大，儿女私事是小，祈王卫国，当是男儿本职，还请各位不要介意。”本该恼羞成怒的丞相沈鼎平静道。
　　“丞相言重了，皇弟此事做的终是不妥，朕代皇弟自罚一杯，聊表歉意。”紫阡说着便饮了一杯酒，他的脸上写着歉意，但并没有失去帝王临人之上的庄严气质。
　　两个紫国身份地位最高的人都如此说了，众人也赶紧跟着打哈哈，将这件事带过。
　　祈王新婚之夜不归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府内的新房中。
　　满屋旖旎，大红色的绸缎将这件装潢的富丽堂皇的屋子衬得更加华丽。
　　“出去。”披着大红盖头的女子对伺候的喜娘冷声道。
　　“小姐，这恐怕……啊……”喜娘“不合礼数”四字还未出口，沈醉冰就已经将盖头掀起，“我让你出去，你听不懂？”她的眼神冷若寒冰，一股寒意顿时笼罩了喜娘全身。
　　“是……是……”喜娘颤声应着，小步地往外退去。
　　“慢着。”沈醉冰突然娇喝一声，“你刚刚唤我什么？”
　　“小……娘娘。”
　　沈醉冰漠然地点了点头：“下去吧。”
　　喜娘忙逃一般地推出了新房，沈醉冰从床沿边站起来，缓缓地走到了梳妆的铜镜前。
　　沉重的凤冠压的她头都抬不起来，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把它摘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一头滑亮的黑发自然地披了下来，更衬得她肤白如雪。
　　她凝视着镜中的人，那张瓜子小脸仿佛是最好的画师用尽毕生精力画出的，明亮乌黑的眸子，眼角微微挑起，笔挺的鼻下是一张红润的樱桃小嘴，即使不笑，也有浓浓的生机。
　　但是这张脸，还有她这个人，却透着即使是最好的画师也无法勾勒出的冷淡，那种气质，仿佛天然的美玉，无需雕琢。
　　沈醉冰为自己绾了一个简单的髻，又插了一支成色上佳的羊脂玉簪，从堆放在墙角的嫁妆中取了一件挑色晕染的青色绸裙换上，顿时，一个清冷的美人便出现了。
　　“出来吧。”做完了这些，她对着床后的纱帘说了一句。
　　没有人说话，过了片刻，一只手掀开了纱帘，沈醉冰的脸上浮上一抹笑，却是冷笑。
　　“王爷要看臣妾更衣，何必藏于帘后？”
　　“你知道本王在？”纱帘被完全掀开，一个劲装男子缓步走出。他的眼神清透，却带着玩世不恭的邪魅，五官俊美，和紫阡颇有几分相似，他正是紫阡的弟弟，紫国唯一的亲王，紫祈。
　　沈醉冰没有回答紫祈明知故问的话，只是打量着紫祈的劲装，道：“刚才有人来报，说王爷现在应该在南郡。”
　　紫祈冷笑一声，道：“本王的行踪岂是他们所能探测的？”
　　“这个消息是皇上最先获知的，欺君之罪，恐怕……”
　　“怎么，王妃害怕本王连累你？”
　　“臣妾不过是为王爷的安危着想。”
　　他继续冷笑，眼中是挥之不去的狠绝：“沈醉冰，如今他把你赐给了我，你可知足了？”　
　　“能做祈王的正妃，是醉冰几世修来的福分。”她轻轻颔首，眉眼间说不尽的温顺。
　　紫祈声音阴沉，狠狠撕开了她的衣襟：“不要以为这样我就能放过你，你欠我的，何止几世！”
　　她美嫩的肌肤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她的脸上浮上少女即将变成少妇时的一抹绯红：“王爷，让臣妾好好伺候你。”
　　“你……”她越是表现得乖巧顺从，紫祈的脸色越差，终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冷笑道，“你拒紫阡于千里之外，却偏偏愿意委身于本王，呵，本王怎么知道你有什么阴谋？”
　　“臣妾本就该是王爷的人。”沈醉冰依旧顺从地如同小猫。
　　说的越多，错的越多，这点，她早已深知。
　　“好，好极了。”紫祈怒极反笑，“但愿你能让本王满意，王妃。”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霸道的吻落在她裸露在外的锁骨上，另一只手则开始解自己的衣襟。
　　忽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还有一个人的轻声呼唤：“醉冰？”
　　听清楚声音的音色，紫祈的脸色微变，冷笑道：“本王的好皇兄，还真是考虑周到。”
　　“王爷不妨先行一步，皇上可不像臣妾一般眼拙。”她的头还是低着，语调还是温柔的可以挤出水来，但她的嘴角却是嘲讽的笑容。
　　“沈醉冰，算你狠。”紫祈狠狠瞪了她一眼，从后门悄悄地离开了。
　　沈醉冰目送着他离去，起身熄了灯，稍稍提声道：“我倦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敲门声登时停了，听见紫阡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自嘲地笑了。
　　这算什么？
　　新婚之夜，丈夫听见哥哥的脚步声抛下新婚的妻子，让她独守空房？
　　“紫祈，嫁给你，我真的做对了吗？”
　　沈醉冰忽然不受控制地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她的穿越之旅已有１７年之久，再加上前世活的二十多年，她都一直活的自主活的骄傲。她的人生有明确的目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却是觉得迷茫困惑，好像抓不住人生的主权。
　　一定是有点累了，睡一觉就好了。她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扔了出去。
　　




05  媚药

　　　　
　　一间破败的小屋，光线透过木板间的缝隙洒了进来－－这是相府中最破旧的屋子，即使是柴房，恐怕也比这件屋子要结实几分。
　　一个清瘦的女子躺在一张快要散架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女子的脸庞清丽瘦削，这样的美丽女子，本不该属于这种破败的地方。
　　“孩子，你一定要活下去。”她的嘴唇如同腐败的桃花，说不出的妖娆。
　　七岁的沈醉冰面无表情地坐在她身边，任由她拉着她的手。
　　“你，快，要，死，了。”沈醉冰一字一句地说。
　　女子的脸色是惨淡的蜡黄色，还隐隐透着黑气，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她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死亡，正在向她一步步逼近。　　　　　　
　　沈醉冰轻叹一声，平静地问：“你还有什么遗愿？你要我为你报仇么？”
　　女子的眼中顿时溢出无尽的恐惧，摇头不止。
　　“你希望我能嫁入富贵人家？”
　　女子继续摇头。
　　“你只是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沈醉冰继续问。
　　女子终于点头，更紧地抓住沈醉冰的手，力气之大，完全不似将死之人。
　　“如你所愿。”
　　终于，女子闭上了双眼，再未睁开。
　　这就是幼稚的贱妾啊，虽然不贪图富贵，却从未看清，平安只有已富贵做保障才算是真正的平安。
　　“如果我真的什么都不做，待到你这种境地，我该拿什么自保？”沈醉冰轻轻掰开女子渐渐冰冷的手，漠然地凝视着女子：“不过，我会尽力的，娘。”
　　沈醉冰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儿的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但这个生她养她，在人心险恶的相府中带着她努力讨生活的娘亲，沈醉冰没有办法将她的死不放在心上。
　　沈醉冰的表情平静，没有人可以看出她心中的悲伤和懊悔。
　　如果她沈醉冰不随波逐流，而是逆水而行，是不是就可以挽救娘亲的生命？
　　七岁的她不过还是沈鼎和一个贱妾的女儿，身份比相府中最卑贱的丫鬟还不如，人人都可以随意践踏。
　　沈醉冰名义上的父亲沈鼎，二十五岁之时就官拜右相，被赐婚与景敏长公主喜结连理，三年后又加封镇国公，成为紫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中龙凤，此时他才不过二十八岁。
　　沈鼎是一个会享受的人，所有的风雅趣事，如同琴棋书画，他都有所造诣，对于女人，他也是颇有心得。
　　尽管景敏长公主贵为皇妹，但是对于沈鼎的风流韵事，她也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府中常年都有达官贵人送来的美姬，沈鼎在紫国各地也有自己的别院，只要沈鼎不给她们名分，不让她们产下子嗣，晋敏长公主便绝不干涉。
　　直到沈醉冰的母亲莲姬的出现，一再挑战景敏长公主的忍耐。
　　莲姬本是南郡人士，却被沈鼎带回了相府，甚至产下了沈醉冰。
　　于是，莲姬死了，死于晋敏长公主的所赐的一杯毒药。
　　虽然莲姬所求的不过是简单地过一生，但她却跟错了人。
　　娘……沈醉冰的眼前又一次浮现出莲姬的容貌。
　　她还记得，记得自己刚刚重生于这个世界时那个女子的惊喜，还记得莲姬在自己幼年时的悉心照料、小心维护……一滴泪滑过她的脸颊，她睁开眼睛，醒了。
　　入目的还是旖旎的红色，今天，不是她娘亲死去的日子，而是她嫁入王府的第一天。
　　很多年了，沈醉冰总是做梦，梦到从前的日子，一遍一遍地回味着那些悲伤的记忆。只有那些记忆才能让她奋斗下去。只有那些记忆，才能提醒她，她还有活着的意义——她在乎的人，她的娘亲希望她活下去。
　　沈醉冰撑坐起来，觉得身体有点不适。
　　头很重，还一阵阵的刺痛，让沈醉冰想起来很久以前宿醉初醒的痛苦。
　　她的身体很热，同发烧了一般，却热得微妙，没有发烧时的那般沉重。
　　是昨天着凉了么？沈醉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半披的衣服，大片大片的肌肤都露在外面，白中透红，正是少女最最健康的肤色，诱人万分。
　　屋内没有一个侍候的人，这倒也符合沈醉冰的习惯，只是在这种时候，这个习惯未免显得有些多余。
　　沈醉冰缓缓地移动身子，下了床，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像发烧时那般发软，腿很有力，甚至比平时还有活力。
　　桌上有茶，却是过夜的凉茶，她倒了一杯灌了下去，冰冷的茶从她喉间滑过，带来片刻的清凉，头疼渐渐褪去，只是清凉很快便被燥热所取代，她的身子，似乎更热了几分。
　　沈醉冰不是傻子，即使今生前世的她都未经人事，也大概能猜到一点。
　　媚药，有人对她下了媚药！
　　沈醉冰冷静地换了一件庄严尊贵的黑色褛金裙，重新绾了云髻，叫了一声“来人”。
　　门顿时被打开，进来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梳着双髻，一双大眼睛灵动可爱。
　　“你们家王爷呢？”沈醉冰笑问，没有丝毫主人的架势，但她的问题已经明确地告诉小姑娘，她知道紫祈已经在王府。
　　小姑娘眼色不变，恭敬地答道：“王爷刚刚回来，已在沉香院歇下了。”
　　沈醉冰不语，只是继续笑。
　　她不笑的时候只是一个冷美人，一笑起来，她的美便更加灵犀动人，却也更冷了，那双杏核眼中冷光颇为慑人。
　　小姑娘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脸色竟然依旧不变，只是在那儿继续站着，没有说话。
　　沈醉冰继续笑，她所中的媚药正在一点点发作，使得她的笑容渐渐的不仅冷，而且添了几分媚，沈醉冰上挑的眼中蒙上了淡淡的情欲，两颊浮上一抹绯红，小姑娘竟然被她盯得脸红了。
　　“你告诉我沉香院是什么地方好不好？”沈醉冰饱满的红唇轻启，声音柔媚得可以挤得出水来。
　　“沉……沉香院是香……香夫人的院子。”小姑娘的脸红得发烧，话说得都不伶俐了。
　　沈醉冰的脸色顿时愣了下来，淡淡道：“是吗？”
　　小姑娘偷偷瞥了她一眼，她的脸色又恢复了常有的冰冷，眼中哪还有刚刚的情欲？
　　




06  外厅中的吻

　　“香夫人？”沈醉冰冷笑。
　　小姑娘慌张地说：“香夫人是沉家的小姐，被王爷带回府三年了。”
　　沈醉冰挑眉：“你们家王爷还真是有耐性，对一个女人用了三年还不腻。”奢华您醉冰的脸上没有难过，而是单纯的惊讶和敬佩——在封建社会拥有很高权利的男子，竟然愿意宠幸一个女人三年，难得！
　　“……王爷还有其他的夫人…”
　　沈醉冰没有说话，她正在考虑是否去找紫祈兴师问罪——王府中敢对她用媚药的，只此一人，至于府外……
　　只是这个时候去找紫祈，是自投罗网，不如不去。
　　“你去叫饭吧，我不想出去了。”沈醉冰吩咐道，虽然她中的媚药外人看不出来，但她还是清楚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她的身体发热发涨，莫名的兴奋。
　　“是。”小姑娘应道，退到了门边，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醉冰头也不抬，只是行了个礼：“王爷。”
　　“爱妃何须多礼。”来者正是紫祈，他上前虚扶了沈醉冰，冰凉的指尖触到了沈醉冰火热的肌肤，她不禁微颤了一下。
　　一抹笑浮上紫祈的嘴角，他的手由扶改握，自然地挽住了沈醉冰：“王妃不和本王一同去外厅用饭么？”
　　沈醉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任由他拉着到饭厅。
　　饭厅中早已坐满了人。
　　很多人，很多女人，很多漂亮的女人，见到紫祈，她们都露出惊喜的表情，但看到他身边的沈醉冰时，她们的脸色又黯淡下来，嫉妒，猜疑的目光投在沈醉冰的身上，还有她和紫祈相握的手上。
　　“参见王爷。”见紫祈进来了，她们起身拜见，厅中顿时带起阵阵香风。
　　“都免礼，坐吧”紫祈的脸上挂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表现得就像一个流连于花丛中的纨绔子弟。
　　“谢王爷。”众人都坐了回去，只有一个着百褶花裙的女子迎了上来。
　　“这位妹妹是？”她对着紫祈露出一个娇笑，眼神却落在沈醉冰的身上。
　　她的声音虽然不柔美，却是诱惑男人的沙哑，她的人也是如此，一双妖艳的眼睛是异域独有的浅褐色眼眸，红唇饱满鲜亮，勾人魂魄，皮肤虽然不白皙，却是健康野性的小麦色，身段窈窕有致，今天她为了迎接紫祈归来，特意换上了异族服装，更衬得她气质独有，笑容明艳。
　　只可惜她的笑容再明艳，此刻也很难维持下去－－沈醉冰从头至尾都没有正眼看她。
　　在紫祈的面前，她只能赔笑着。
　　“她是本王从南郡赎回来的，还没有正式的名字，你们叫她小云就好。”紫祈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他刻意加重了“赎”这个字眼，让厅中的人都听清楚。
　　女子的脸上一亮，就连紫祈和沈醉冰相互挽着的手在她眼中都没有刚刚那么刺眼。
　　“原来是小云妹妹。”她过来挽住了沈醉冰的手，亲热地说，“你叫我水若姐姐便好。”
　　沈醉冰冷眼看着她，还是一字不发。
　　“水若，她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紫祈将她们的手分开，对水若笑道，随即又对众人说，“小云初来，就住在夏院吧。”
　　“原来……是这样……”水若尴尬地假笑着，趁着紫祈没注意的空当狠狠瞪了沈醉冰一眼。无奈这个小云不仅又聋又哑，眼睛仿佛也有问题，还是没有看她一眼。
　　“王爷好久未归，妾身好是想念呢。”那边的人也都坐不住了，也纷纷迎过来，她们的姿色都不比水若差，只是到底还是关中女子，没有水若那份大胆，但如今紫祈老是冷落她们，她们也不能再干坐着傻等。
　　机会，尤其是要想入得一个男人眼中的机会，稍纵即逝，必须要自己争取。这些，她们自然都知道。
　　紫祈笑着接受了她们的嘘寒问暖，任由她们挽着往早就布好菜的桌边走，只是他的手一直挽着沈醉冰不肯松开。
　　饭桌边只留了一张空的椅子，他大步走过去坐下，随后大手一拦，让沈醉冰坐在他的膝上。
　　呵，只留了一张椅子，看来即使紫祈早就打算好了，根本不愿承认她沈醉冰王妃的头衔。
　　四周射来嫉妒的目光，可沈醉冰和紫祈却自然地无视了。
　　“小云，尝尝这个。”他取了一块尚热的海棠糕，递到了沈醉冰嘴边。
　　沈醉冰张开嘴，极为秀气地咬了一小口香甜松软的海棠糕，随即扭头吻住了紫祈冰凉的唇。
　　沈醉冰的唇齿间还残留着海棠糕的甜香，调皮的丁香小舌在他的口中上下窜着。
　　沈醉冰的眼睛闭着，蒲扇般的睫羽浓而密，这一刻，她的冰冷无人能见，她所展露的，只是迷人的风情。
　　紫祈仿佛醉了，他静静地凝视着沈醉冰的脸，她的脸就像是一块天然的美玉，完全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美得那么无暇。
　　终于，他闭上了眼睛，一支手紧紧揽住她纤细的腰，一支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和她靠得越来越紧密，吻得越来越缠绵。
　　沈醉冰突然睁开眼睛，咬了紫祈一口，紫祈吃痛也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还是那么近，只是，脸上不知何时已染上了寒意。
　　紫祈微楞，她却已趁机脱离了他的制控。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搬了一张椅子坐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去了。
　　“小云，你坐过来。”紫祈几乎咬牙切齿道，却忘记他刚刚才给沈醉冰加上的“又聋又哑”的残疾。
　　“哟，妹妹，王爷让你过去呢。”面对沈醉冰的无动于衷，一个侍妾看不过眼，过来拉她。
　　　
　　




07  出府

　　“哟，妹妹，王爷让你过去呢。”面对沈醉冰的无动于衷，一个侍妾看不过眼，过来拉她，
　　沈醉冰的行为简直就是骇世惊俗，刚开始众女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现在反应过来自然气恼不已，主动和紫祈在大庭广众的眼皮底下公然亲热，本就有违妇道，更何况沈醉冰现在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侍妾！
　　“沉香，回来。”紫祈一声低喝，侍妾的手顿时在空中僵住了。
　　沉香？沉家，香夫人……这个名字有点熟。沈醉冰终于抬起眸子，扫了她一眼。
　　长得不错，皮肤雪白，五官小巧精致，是个美人，尤其是那双水灵的眼睛，眨动间有梨花带雨般的楚楚可怜。
　　“王爷。”沉香收回了手，转过身看向紫祈，眼中满是委屈，还闪着亮晶晶的水光。
　　紫祈向沉香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等沉香走近了，他便揽住了沉香纤细的腰，让她坐在刚刚沈醉冰坐过的地方。
　　“王爷。”沉香的眼中满是欣喜，脸却红了，满是欲拒还迎的娇羞。
　　紫祈笑了，一口整齐的贝齿在阳光下闪着光，虽然他的嘴角还是挂着不羁，但这个笑容看起来是那么阳光。
　　沉香仿佛看痴了，忘记了身份地位的悬殊，愣愣地盯着紫祈的脸看。
　　沈醉冰也在看紫祈，她的唇划出了一个淡淡的弧度，眼中溢出明媚的柔情。
　　沈醉冰的冰冷疏离正在融化。
　　紫祈虽然是在对沉香笑，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关注沈醉冰，自然没有放过沈醉冰表情的变化，看见沈醉冰难得一见的温暖，紫祈的眼中闪过一抹阴霾。
　　“小云的病，你们应该体谅，本王将小云带回来也是希望你们照顾照顾她。”他笑得阳光，说出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泼到了沉香身上。
　　“是……”沉香艰难地应了，“可是王爷……”
　　“本王都说了小云的病需要体谅，难道本王说的不清楚吗？”紫祈的脸沉了下来，明明还是那张俊美的脸，此刻却邪气肆溢，隐约含着一股狠毒。
　　沉香顿时么了声音，只是诺诺点头，眼中的泪水扑扑地落了下来。
　　“乖，”紫祈抽出一只手抚了抚沉香的长发，又用唇温柔地吻去了她脸上的泪痕，完了还用舌轻轻在她脸上卷过。
　　沈醉冰静静地看着，忽然站了起来。
　　紫祈用刚刚和自己缠绵过的舌舔那个女人涂满脂粉的脸，我和你醉冰不觉得愤怒，不觉得难过，只想吐。
　　原本被她压制地几乎没有作用的媚药，效力突然猛了起来。
　　刚刚沈醉冰和紫祈吻的时候，虽然看起来缠绵多情，实际上她觉得很恶心－－沈醉冰有洁癖，穿越到这个时空以后，没有消毒水，没有一次性用品，她忍了，开始几年在相府做一些低贱的工作，她也忍了，但她坚决不允许别人碰她的身体——刚刚和紫祈一路走过来，她非但没有觉得火热难耐，反而生出一种浓浓的厌恶感，死死盖住了媚药的药力，和紫祈吻完后，沈醉冰觉得媚药基本上完全没效力了，便脱离了紫祈的怀抱，但现在，这该死的药性竟然又发作了！
　　咬了咬牙，沈醉冰转身就走。
　　有人想要拦她，却被紫祈的眼神制止，紫祈用意味深长地眼神目送着沈醉冰的离去，直到完全看不见她，他才缓缓地喝了一口茶，对身后的一个侍从吩咐道：“跟上去。”
　　沈醉冰，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紫祈眼神阴翳，笑得高深莫测。
　　那边的沈醉冰刚走到王府门口，就被侍卫拦住。
　　“王爷有吩咐，没有他的手令，没有人可以离开王府。”侍卫的脸冷硬如石。
　　沈醉冰冷笑：“我也不行？”
　　“谁都不行。”侍卫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就算是王妃都不行，更何况你？”
　　“你看我不像王妃？”沈醉冰从袖间取出一块令牌，“你看这是什么？”
　　侍卫不屑地看了一眼，却顿时变了脸色。
　　上好的紫玉，或许不够慑人，但玉上的金色的“紫”字还有盘旋的龙，正是紫国皇室的标志。
　　“想来这紫令你也应该认识，祈王不过也只有一块，如今这块玉在我手中，你说，我不是王妃是谁？”沈醉冰难得好脾气地问道。
　　“小人，小人知罪。”侍卫立刻跪了下来磕头道，头上的冷汗暴涨。
　　沈醉冰甩袖就走。
　　她不喜欢刁难别人，更不喜欢被人刁难。
　　清晨，街上的人不多，沈醉冰缓缓地走着。
　　她的心中有一种淡淡的悲哀。
　　她穿越到凤舞大陆已经十七年了，前世的商场女强人已是隔世。
　　前八年，她得过且过，随波逐流，结果失去了娘亲。
　　后九年，她用尽手段，帮助紫阡弑兄夺嫡，让紫阡和紫祈得到了他们所想要的地位。
　　她突然明白心中为何迷茫困惑。
　　现她倦了。
　　尽管继位已经十年，但紫阡的江山还并不稳固，兵权被外姓的寒王所掌握，朝廷又布满了沈家的党羽。紫阡还需要她，可他却亲手弃了她。
　　将她赐给紫祈，暂时建立沈家和紫家的联盟，不过是权益之计。
　　但紫阡为了这片刻的喘息，葬送了她一生的幸福。
　　沈醉冰不怨紫阡，她心甘情愿地嫁了，因为，她倦了。
　　她已经等了九年，等了寒九年，他却还是聊无音讯——九年前沈醉冰翻出宫墙时接住她的少年，玉子寒，贫困落魄，却给了沈醉冰许多的温暖。沈醉冰重视紫阡和紫祈，但心中所爱的，只有玉子寒。
　　沈醉冰虽然已经说服自己不要等了，其实心中还是有所期盼的吧，所以嫁给紫祈，嫁给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然后在他的遮蔽下静静地等寒。
　　可是，紫祈不愿意遮蔽她。
　　紫祈的气质因为在征战沙场多年的原因已经大大的改变了。
　　当年的阳光不复存在，却而代之的是嗜血的邪气，紫祈的倔强则发展成了偏执。
　　沈醉冰明明是想和紫祈和平相处的，然而第一天就不能做到。
　　她明明想要的是自由，却不能放手。
　　现在的她，虽然贵为王妃，但远没有当郡主时自在。她手中的势力，大部分都已交割完毕，除了一个王妃头衔，她什么都没有－－不，这个王妃头衔，紫祈如今也不愿意承认。
　　她想起了紫祈对她的介绍。
　　小云，呵，九年前，沈醉冰和紫祈初识，那时的她，不过是相府的小侍婢，小云。
　　“小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叫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醉冰下意识地看去，看见一个翩翩公子，面目俊朗，眼神清澈，正一手执扇，含笑唤道。
　　她习惯性地露出一个微笑，走了过去：“您今天怎么有雅兴出来？”
　　




08  入宫

　　沈醉冰露出一个微笑，走了过去：“您今天怎么有雅兴出来？”
　　风度翩翩的俊朗公子正是紫阡，紫国的帝王。他笑道：“出来视察民生。”话语中无尽的温柔，完全没有朝堂之上慑人的霸气。
　　沈醉冰只笑不语。
　　“既然在这里遇见，不如一道进去？”紫阡指了指沈醉冰的身后，她回头，发现竟然已经走到舒清斋了－－这家酒楼是沈醉冰一手做大的，是她手下中多的情报点的一个，前些日子，已经交割。
　　现在沈醉冰和这家酒楼已经没有关系了，前几天来的时候还是神神秘秘的幕后老板，今日再来，她却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顾客，心境自然会有所不同。
　　“怎么走到这儿了？”沈醉冰自言自语道，随即伸手道，“您先请吧。”神态毫不扭捏，而有男孩子的大方豪爽。
　　紫阡看了沈醉冰一眼，叹了一口气，随即进去了。
　　“二位客官，要点什么？”刚刚进门，小二便迎了上来，看见沈醉冰这位旧主子，表情也未变。
　　“去雅间吧。”沈醉冰道。
　　“这……”小二面露难色，“雅间已被人包满了。”
　　沈醉冰微诧：“这么早就满了？你们的生意倒是越来越好。”
　　小二赔笑道：“哪里哪里，还是要靠各位捧场啊。”
　　沈醉冰挥了挥手，道：“那就去莲阁吧。”
　　“可是，莲阁是不外租的。”
　　“外租？”沈醉冰冷笑一声，“不要说莲阁，这座舒清斋的哪根木头不是我沈家出钱盖的？哪件珍宝不是我沈醉冰带来的？即使我现在一把火烧了这酒楼，谁又敢动我一根手指？”
　　“啊，姑娘说笑了。”小二喃喃地说。
　　“呵，我说笑？要不要我们现在就试试？”沈醉冰眯眼，她身上的媚药正在发作，即使不眯眼都媚眼如丝，现在沈醉冰这一眯眼，更是风情万种。
　　“小云，算了。”紫阡感觉到沈醉冰的不对劲，她本不是一个会这样斤斤计较的人。
　　“算了？”沈醉冰看了紫阡一眼，随即继续对小二道，“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位爷，绝对不是那种可以坐在大厅吃东西的人？明白了么？”
　　“这位爷是？”小二的注意力顿时转到了紫阡身上。
　　沈醉冰没有搭理，只是眼睛停留在紫阡的身上，眼神中带着一股挑衅。
　　紫阡苦笑，拉过小二的手，在他的手上写了一个“紫”字。
　　小二的眼顿时瞪圆，慌忙道：“小人不知道是爷，二位请。”
　　沈醉冰哼了一声，大步朝楼上走去。
　　在二楼走廊的末端，有一座鸳鸯戏水的屏风，看似是走廊的尽头，其实在屏风的后面，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雅间。
　　雅间的门口挂着一块小匾，上面题着“莲”字，字迹清朗干净，没有一点做作的拖拉。
　　紫阡盯着这个“莲”字看了很久，沈醉冰道：“这个‘莲’字是八年前你给我提的，那个时候，你说要赐我‘云醉郡主’的封号。”
　　紫阡点头，叹道：“没想到你还记得。”
　　“当然，和你们在一起的一起我都记得。”
　　走进雅间，才发现这件屋子虽然布置的不算华丽，但却十分雅致，屋中有股淡淡的莲香。
　　“你不要小看这件屋子哦，它的造价甚至远远高于舒清斋。”沈醉冰为紫阡抽了一张椅子，自己也坐了下来。
　　“尤其是这莲香，其实是十八种上好的药材混合制成的，燃烧却有莲的香味，具有清心养身的功效。”紫阡接道，“所以，小云，你可以告诉我你今天一定要来这儿的原因了。”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难看的出来，”沈醉冰的眼神炙热，脸色通红，“我现在需要一个男人。”
　　“小云！”紫阡的眼中闪过心痛。
　　“告诉我，这药是不是你给我下的？”沈醉冰的眼神火辣却犀利地刺进了紫阡的心。
　　“小云，你就不能相信我么？”他紫阡清朗的声音变得沉痛。
　　“我相信你啊，不然，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和你单处一室？”沈醉冰笑，“你不问我为何在这个时候不待在王府？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
　　“小云……”
　　“视察民生，好一个视察民生，早朝的时候出来视察民生，而且不带一个侍从，紫阡，我在你心中是不是真的傻到家了？”沈醉冰继续笑，笑声尖利而苛刻。
　　“小云，这药真的不是我给你下的，我只是知道皇弟今日一早从南郡回来就到御药房取了一服神仙露……”
　　“看来紫祈也是傻了，竟然跑到御药房去取神仙露，生怕别人不知道呵。”
　　紫阡低下头，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在想什么：“或许，他就是希望我知道吧。”
　　沈醉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信了，只是取出了一块玉牌，递给紫阡：“这个，你拿回去吧，从此我们各不相欠。”
　　紫色的美玉，散发着柔和的荧光，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紫阡没有接，而是将玉推了回去，“我送你的东西，绝不会收回。”
　　沈醉冰无所谓地耸耸肩，道：“随你。我要走了，你呢？在这儿坐着？”
　　“不吃点什么？”
　　“在王府吃过了。”沈醉冰皱眉，想到早饭时和紫祈的吻还有那些侍妾的所作所为，她就觉得恶心。
　　“你要去哪里？”紫阡追问不舍。
　　沈醉冰苦笑：“我能去哪里？我的后面还有尾巴，天地之大，只可惜我是逃不开紫祈了，祈王府，我是非回不可。”
　　“我带你回宫。”紫阡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她纤细的皓腕，沈醉冰竟然没有觉得厌恶，而是任由他拉着，她抬眸道：“我还不想去拜见我那好姐姐。”她的头直直地抬着，表情倔强如一个孩子。
　　“没关系，你到紫盘殿暂住可好？我保证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然后我去帮你找解药。”
　　对着紫阡关切的眼神，沈醉冰心中一软，终于起身，道：“我也不指望什么解药了，神仙露的药性……”神仙露，下五门中药性最猛的春药，最常见的是以燃香的形式出现，宫中也藏有一些，作为妃子侍寝时的“娱情用具”。不论是怎样的贞洁烈女，只要吸入了，一定会变成荡妇，她现在还能保持正常，已经算是奇迹了。
　　“我只求你能给我一杯鹤顶红，让我死得愉快点。”她笑得狡黠，“或者，给我一杯药效好点的迷魂药，让我好好睡一觉。”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相信，我那好姐姐，还有我的好夫君，都会迫不及待来找我‘叙叙情’！”
　　　
　　




09  争执

　　祈王府。
　　“你是说她进宫了？”紫祈眯了眯眼，眼中射出了危险的冷光。
　　“是。”侍卫单膝跪地道。
　　“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紫祈用修长的手指撑住了太阳穴，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思考什么。
　　紫阡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先是把他从南郡召回赐婚，如今又将沈醉冰带入宫，他对她还是不忍放弃吗？
　　他霍然起身，唤道：“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她明眸善睐，正是今天他派去伺候沈醉冰的。
　　“你怎么回来了？”紫祈不悦地斜睨她。
　　“回王爷，王妃不在王府，所以，奴婢……”笑姑娘慌张地低下头。
　　“哼，替本王更衣，回来再和你算账。”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连忙过来，脸上不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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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盘殿偏殿。
　　明黄色的幔帐下，弥漫着淡淡的龙檀香气。
　　“喝吧，这药有助于安神。”紫阡端了一碗药给沈醉冰。
　　沈醉冰半倚在床上，对着黑乎乎的药皱了皱鼻，道：“宫中就没有迷香什么的？”
　　“有一点，但用那个醒来头会疼。”他怜爱地揉了揉她披散的长发，说着，便坐到床沿边，亲自舀了一勺药，缓缓地送到她嘴边。
　　沈醉冰小巧的鼻翼微微抽搐，终是捏住了鼻子，抿了一口，紫阡将药碗递了过去，她接过，极快地将药灌了下去。
　　“你还是这样喝药，和小孩子一样。”紫阡取笑她，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哪有。”药效很快就发作了，沈醉冰半睁着眼，翻了个身，“只是如果这样，苦来的快，去的也快嘛。”说完便完全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起来。
　　听了她的话，紫阡的脸上顿时浮上了懊恼和心疼，眼底的颜色更深沉了。
　　“小云，对不起。”他俯下身，在她的眉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道：“我不会再伤害你了，绝不会！”
　　“皇上，”一个内侍蹑手蹑脚地走近，小声禀告道，“皇后娘娘求见。”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的嘴角勾起了冷笑，起身为沈醉冰掖好被子，冰冷的眸光落在她那张精致淡漠的小脸上，又不由地温暖起来。
　　“你让她在养心殿等朕。”紫阡转身大步离去，身上散发出帝王的霸气，俊朗的脸上，英姿风发的帝王之气浑然天成。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醉冰缓缓地抬起了眼眸，眼神迷茫，脸上更是睡眠时的松怔，忽然，她抿唇，露出一个冷艳的笑，随即闭上眼睛，翻身睡去了。
　　　
　　紫盘殿对面的养心殿中，一个女子美丽端庄的女子紧皱着眉头。
　　她身着大红色的缎裙，衣上用金线绣了金凤以及祥云，更衬得她美艳华贵。
　　“皇上驾到！”内侍扯着尖利的嗓子叫道。她的眉皱的更紧了，却终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
　　“臣妾参见皇上。”她上前迎拜。紫阡扶住了她，笑道：“爱妃今天怎么有会来紫盘殿？”
　　紫盘殿，是紫国历代皇帝的寝殿，任何妃嫔没有圣谕都不得擅入，即使她是皇后，今日也犯了规矩。
　　她咬了咬唇，跪倒道：“臣妾知罪，只是听闻妹妹今日进宫，臣妾思妹心切，一时忘了规矩，还请皇上责罚。”
　　紫阡上前一步扶她，继续笑道：“朕何时说爱妃有罪了？还是快起来吧。”
　　“臣妾……”她仍旧跪着不愿起身。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千竹！”他皱眉佯怒，“如果你再不起来，朕可要生气了。”
　　沈千竹这才起身，却又忍不住道：“皇上，妹妹她……”
　　“唉，说来朕也惭愧，今日醉冰本是进宫拜见你这个姐姐的，谁知不甚竟感上风寒。”
　　“那皇上应该召太医啊！”沈千竹仍不死心地纠缠于这件事。
　　“朕已经召过太医了，太医说她并无大碍，只要吃几服药好好休养便好，现在她已经睡下了。”紫阡好脾气地解释，但脸上已经有不悦。
　　“既然如此，那臣妾也不便打扰妹妹了。”沈千竹低下头，勉强地说，“臣妾只能代替妹妹谢皇上隆恩浩荡。”
　　“呵呵，爱妃何须多礼。”紫阡温柔地拦过她，在她耳边低声私语，“今晚朕去你的寝宫可好？”他清润的声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沙哑，那是一种绝妙的暗示。
　　“皇上……”沈千竹羞得垂下了头，所以错过了紫阡如刀锋般锐利冰冷的眼神。
　　




10  陈年旧事

　　“小云，去，把小姐的千层酥端过来。”一个肥胖臃肿的奶妈扯着嗓门对沈醉冰喊道。
　　七岁的沈醉冰低垂着头，白皙的脸上凃满炉灰，看不出本色，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是。”她应了一声，便向灶房快步走去。
　　没有别的选择，沈醉冰必须要在相府待下去－－她的身体还是一个七岁孩童的身体，待在相府，是很危险，但只要小心一些，终究还是条活路，比饿死街头不知要好多少！
　　正好相府新近招进了一批丫鬟，沈醉冰虽然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但凭着她前世学以自保的搏斗技巧，想要再制住一个同样大小的女孩，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云？呵，那个小丫头被她在脸上抹了炉灰，扔在了沈醉冰那断气的娘亲的床边了，恐怕现在已经被景敏长公主派去的人解决了吧。
　　沈醉冰长长地叹了一声，那个女孩长得倒也可爱，只可惜，生的不是时候，正巧被她沈醉冰选中做了替罪羔羊。
　　斩草要除根，这句话，那位在玩弄权术多年的公主是不会不知道的，幸好，在晋敏站公主的眼中，沈醉冰和莲姬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她所派出的人恐怕也不会将沈醉冰放在心上，更不会去查看晕倒在莲姬床边的女孩是不是沈醉冰。
　　多亏这轻视，为沈醉冰提供了这条出路。
　　从此，相府中再也不会有莲姬母女，有的只是一个低贱而平凡的小丫头小云。
　　沈醉冰走进灶房，端起了松软的千层糕，恭恭敬敬地将她转递给了奶妈。
　　奶妈接过千层糕，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沈醉冰一番，道：“把头抬起来。”
　　她顺从地抬起头，冷冽的眸光被隐去，大眼睛扑闪扑闪地颇为可爱。
　　“我看你这丫头也蛮乖巧的，手脚也算麻利，等会儿把脸洗了，换身像样的衣服，到小姐近前伺候去吧。”
　　“谢谢嬷嬷。”沈醉冰跪倒磕头，奶妈挥了挥手，“你知道我对你好就好，以后好好伺候小姐，不要给我出岔子！”
　　“小云明白。”沈醉冰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那年，她们同时七岁，同样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父亲，沈千竹受封千竹郡主，而沈醉冰，只是一个为沈千竹跑前跑后的小丫鬟。
　　沈醉冰不怨不妒，因为，她的目标，只是活下去。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小丫鬟的日子辛苦而平凡，直到一年后，沈醉冰随沈千竹进宫。
　　沈鼎二十五岁即拜相，不是没有原因的。在他平步青云的身后，是整个根枝盘错，屹立紫国多年不倒的沈氏世家。
　　沈鼎的妹妹，十五岁进宫，二十岁的时候被册封为后。她为沈家在背后撑起了一条保险的后路。
　　九年前，皇后接八岁的沈千竹入宫长住，沈醉冰自然也随她入宫伺候。
　　在那个夕阳如血，染红天边的黄昏，沈醉冰见到了那对衣着朴素却静若天人的兄弟。
　　那是比夕阳还要温暖耀眼的存在，却也是沈醉冰最不愿意回忆的地方，她翻了个身，口中咿呀一声，勉强睁开眼，入目的是刺目的明黄，一声无力的叹息从沈醉冰口中逸出，她终究是抗不过药力，又沉沉地睡去了。
　　




11  兄弟反目

　　养心殿。
　　紫阡送走了沈千竹，正在聚精会神地批阅奏折。
　　一本暗红色的祥云花纹的奏折混在众多的奏本中，很不起眼，但紫阡看到这本奏章却皱起了好看的眉，单独将它抽出来，细细读了一遍，眉皱的更紧了。
　　突然，殿外传来了一阵喧闹，紫阡脸上终于露出了不耐，招手唤了一个内侍：“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内侍还未出去，一个侍卫领头便匆匆地进殿拜道：“禀皇上，祈王殿下硬要面圣，奴才们拦不住他。”
　　紫阡面上的怒色顿时收敛，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了句：“让他进来。”
　　“皇兄！”他话音刚落，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便斜刺刺地插了进来，随着声音，紫祈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他着了一件黑色的蟠龙朝服，头戴玉冠，比女子还精致的脸上凤眸上挑，笑得邪气肆意，毫不掩饰身上的邪气
　　见到紫阡，他也没有行大礼，只是浅浅地屈膝半跪，不等紫阡说“免礼”便自行起身。
　　紫阡倒也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是挥手示意伺候着的宫女及侍卫都下去，随后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道：“皇弟离京半年，倒是越发英姿蓬勃了。”
　　“托皇兄的洪福。”紫祈答得漫不经心。
　　“皇弟这次回京，可要好好住上一段日子。”紫阡继续笑，脸上的关切不言而喻，此刻的他，正像一个关爱弟弟的好兄长。
　　“臣弟遵旨，谢皇兄厚爱。”紫祈面露冷笑，“只是不知，寒王可愿和臣弟一同在京中好好住一段日子。”
　　紫阡面色一冷：“皇弟的意思是……”
　　“南郡叛乱早已平定，新任郡王封了也半年了，南郡的一切事物都已经步入常轨，那位寒王殿下，也该回京交差了吧？”
　　“召他回京的诏书早已颁出，只是他似乎还没动静。”紫阡将那本暗红花纹的诏书扔给了紫祈，“这本奏章是他大前日写的，八百里加急送到朕手中，却也不过是一些南郡事务繁多的搪塞之词。”
　　紫祈翻开奏章，快速地阅览了一遍，道：“他的言下之意是要沈千行也回京？”
　　“恐怕的确如此，现在你已经回京，他们再在南郡耗着也没意思了，沈千行昨日已经启程回京，现在，萧玉寒也该在回京的路上了吧。”紫阡笑道，随后话锋一转，“皇弟今日入宫，只为此事？”
　　“当然，只是臣弟还有一点私事，还望皇兄恩准。”
　　“皇弟说吧，只要是朕能力范围以内的，绝不会推辞。”
　　紫祈脸色冷如寒冰，“皇兄，你该把沈醉冰还给臣弟了吧？”
　　“皇弟这是什么话，她昨日已是皇弟的王妃，何来‘还’字一说？只是，今日她进宫探望姐姐，谁知竟然感上了风寒，太医说需要好好休息，不便行动。”
　　紫祈冷笑一声：“呵，不便行动？皇兄，如若皇后屈尊到臣弟府中探望沈醉冰，却感上风寒，你可会让她在王府中休养？”
　　紫阡脸色微微发白，沉默许久才道：“皇后是一国之母，如果长住祈王府，恐怕会引起非议。”
　　“同样的道理，沈醉冰虽然不如皇后尊贵，但也是我祈王府的主母，如过留在皇宫，并占用皇兄的寝宫，也绝不会没有非议！”紫祈说完，转身就向紫盘殿走去。
　　紫阡默默无语，只是跟了出去。
　　紫盘殿内，大块打磨平整的黑晶石铺在地上，反射着淡淡的幽光，殿中弥漫着浓浓的香烟，龙檀香气沁人心脾。
　　紫祈快步走到殿中央的一张大床边，床上铺着耀眼的明黄锻被将醉冰小巧的身躯被裹得严严实实，她蹙着秀眉，显然睡的并不安稳，脸上虽然还是常年不变的淡漠，却比平时更惹人怜惜。
　　紫祈却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快速地将锻被掀开，野蛮地抱起了沈醉冰。沈醉冰只着了一件白色纱裙，大片的肌肤露在外面，被紫祈的身体所触碰，她下意识地挣扎。
　　紫祈看清她的穿着，眼色更冷了，更紧的抱住了她，制住了她乱踢乱打的拳脚。
　　“皇弟，你不可以带走她。”紫阡站在紫祈的身后，宽大的衣袖下双拳紧握，他的神色和紫祈一样冷。
　　紫祈冷笑，笑中是嗜血的残忍。
　　“你知道你为什么永远无法保护她吗？”他从容地向外走，与紫阡擦身而过的那个瞬间，紫祈低声在紫阡耳边说，“因为，你没有为她而死的决心，哥。”说完，他大步离去，不再回头。
　　紫阡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小祈，如果你要走，没人拦你，但如果你要带她走，朕发誓你今天走不出这皇宫。”
　　紫祈停下脚步，随即狂笑一声，又向前走去。
　　




12  南郡 寒王

　　紫国，南郡。
　　这里是气候潮湿，物产丰饶的鱼米之乡。九年前，赤国和紫国的摩擦为南郡带来了大量的流民和北方先进的技术，使得荒蛮的南郡逐渐走上富饶。虽然只发展了九年，但这片富饶的土地已经引起了贪婪的窥伺。
　　一年前，南郡郡王叛乱，寒王萧玉寒、祈王紫祈，行郡王沈千行共同率领三十万大军前往南郡镇压。虽然南郡郡王负隅顽抗，但不到半年的时间便被镇压。
　　紫帝紫阡很快便任命了新的郡王。
　　然而，萧玉寒、紫祈和沈千行却没有回京的意思，三十万大军的军权旁落，紫帝自然不会甘心。
　　他先借赐婚之名将胞弟紫祈召回，接着又连发数道旨意，以天子大寿将至为名，召萧玉寒和沈千行回京。
　　这些旨意此刻静静地躺在南郡王府的书案上。
　　一盏油灯散发出黯淡的光，微微照亮了圣旨紫色的封皮。一只手在油灯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动着。
　　“噔噔。”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书案上的手停止了敲动，手的主人喝问了一声。
　　“是属下。”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
　　“进来。”
　　门被打开，一个身着寒甲的将领手执一盏灯笼走了进来。
　　他恭敬地将灯笼中的蜡烛取出，引燃屋中的各式灯烛。屋子顿时亮了起来，满室的灯火照亮了那个坐在书案后的男人。
　　他的脸色白皙如少年，丝毫没有被边疆的战火所磨砺，剑眉英挺，明眸如星，鼻梁笔直，薄唇微抿，他俊朗的五官配上剪裁得体的锦衣，令他看上去犹如京都中的官宦子弟或是文人墨客。
　　但他不是。
　　“寒王殿下。”将领单膝跪地，尊敬地叫出一个沾满血腥的名字——寒王——萧玉寒——他是只手即可血刃屠天下的寒王，萧玉寒。
　　“起来吧，浔翼”萧玉寒挥手。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干净的微笑和他的五官一样，仿佛完全没有受过世事的污染。
　　被称作浔翼的将领起身，道：“一切不出殿下所料。”
　　“是吗？沈千行还是忍不住先走了？”萧玉寒道，他的嘴角划出一个张扬的笑容。
　　“是，沈千行已经吩咐人备马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也现在就动身吧吧。”萧玉寒边说边起身。
　　浔翼欲言又止，萧玉寒看见了，问：“怎么？翼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玉，我们为什么不留在南郡？”忽然，浔翼改掉了对萧玉寒的称呼。
　　“南郡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我们的目标远在京城，如不能控制紫阡，即使我在南郡，掌控着三十万人马又有何意？还不如回去和他们继续耗着。”
　　“殿下英明。”浔翼又恢复了敬称。他低着头，没有人可以看清他的表情。
　　萧玉寒叹了口气，道：“翼，我们在公子手下共事，算来我们的资历是一样的，至于寒王，这个称谓有谁在乎，你何必如此敬我。”
　　浔翼仍旧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萧玉寒又长叹一声，挥手道：“也罢，你喜欢就这样吧。”说完，他大步向外走去，浔翼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几匹骏马，乘着夜色飞奔出南郡的城门。
　　




13  冷，热

　　冷，很冷，非常冷。
　　初冬的季节，八岁的沈醉冰穿着一件单衣，随沈千竹进宫。
　　不是她不想多穿几件，而是她今天完全就是被人从被子中拉出来，去伺候沈千竹更衣梳洗，天不亮地不亮地就随沈千竹入宫，入宫之前，沈千竹的奶妈还特意点了一遍人数，连添一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给她。
　　这具身体，不仅遗传了莲美貌，更遗传她的体弱多病，还没有走几步，她就感觉到头晕晕乎乎，腿脚无力。
　　沈醉冰缓缓地跟在沈千竹的车驾后，头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虚浮，终是渐渐掉队，一头栽倒。
　　没有人发现她，无人关心她的死活。
　　她从早上一直躺到傍晚，当她再睁开眼时，已是夕阳西下。
　　她动了一下，试图站起来，这才发现全身上下都已经冻麻了，连冷的感觉都没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跳起来。
　　脚踩在地上，完全没有着地的安全感，反而像是踩在云朵上一般飘飘悠悠。她吃力地挪步到一棵大树旁，整个人靠在树干上，略微歇了一口气，随即便慢慢地活动手脚。
　　身子终于不再麻木，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从心中发出来的冷－－她甚至怀疑她的心跳是不是停跳了，血液仿佛不再流动，全部都已冻结成冰，一股寒气自骨髓向外散发，她的牙齿止不住的格格打颤，身体也不住地颤抖着。
　　“我是不是会死？”沈醉冰在心底问自己，不由露出了一个苦笑。
　　“娘，对不起。”她喃喃道，心底却是一片坦然。
　　　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什么值得她挂念的东西了。
　　“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一个焦虑的声音自远方飘来，“沈醉冰，这是梦，你快点醒过来！”
　　这是梦？她迷惑了。
　　是，这是梦，她现在应该已经十七岁了，已经是祈王妃了。沈醉冰闭上了眼睛，再重新睁开。
　　入目的已不再是萧索的初冬黄昏，而是一件装潢奢华的宫殿。
　　刚刚的事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旧梦。
　　但梦中寒冷的感觉却是真的－－沈醉冰现在正跪坐在一池冰水中，颈部以下全部都浸在水中。
　　她试着站起身，却发现双手被缚住固定在池壁上。
　　紫阡是不会这样对她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紫祈，你个混蛋，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大声骂道。
　　“啪啪啪”一阵响亮的掌声响起，紫祈一手执扇，不急不慢地走进了屋中，满脸的戏谑“能把你逼急，真是难得。”
　　“你放我出来。”沈醉冰双唇冻得紫青，声音有气无力。
　　“你就不想问问这儿是哪里，你为什么在这里？”紫祈合上纸扇，扇柄抵住沈醉冰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上下都不可抑制的颤抖，看见她如此狼狈，他满意地笑了。
　　“放我出去。”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你如果回答出来，本王就放你出去。”紫祈露出了孩子式的坏笑。
　　沈醉冰明知道他十有八九不会兑现承诺，却还是叹了口气，答道：“这儿是宫中，是你带我来的。”
　　她的回答显然不能让紫祈满意，他冷笑道：“你怎么不回答为什么你现在不睡在紫阡的紫盘殿中而在这池水中？”
　　“是你带我来的，我说的很清楚。”沈醉冰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放我出去，紫祈，你知道，我最受不了寒气的。”
　　“正是因为本王知道，所以才带你来。这儿是祈王府尚未修建时本王在宫中的寝宫，现在已经空置。”紫祈的笑中式嗜血的残忍，“沈醉冰，紫阡的面目你现在可看清楚了？”
　　“我看没看清楚是我的事，不劳你烦心。”当紫祈的口中吐出“紫阡”二字的时候，沈醉冰的表情虽然没变，但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漠了。
　　她的身子还是在颤抖，脸上还是惨白，但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常有的傲气。
　　紫祈的眉锁紧，脸上的冷笑被愤恨说取代－－他曾经欣赏她的傲气，但现在，他曾经有多欣赏现在就有多讨厌。
　　“沈醉冰，本王告诉你，少在本王面前表现你有多倔，这很愚蠢！”
　　沈醉冰沉默着，她已经懒得和他再说什么。
　　她干脆把眼睛也闭上了。
　　耳边传来“噗通”一声，她知道，紫祈下水了，但她却还是不愿睁眼。
　　“哗啦啦”她听见紫祈在向她靠近，她感到有一双啊温暖的手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没有了绳子的束缚，沈醉冰再也跪不住，不由向前倒去。
　　冰冷的水灌入她的口中，她索性不再屏息，任由水进入肺部。
　　“该死。”她隐约听到一声咒骂，一双手揽住她的腰，向上一托，她的头部便脱离了水面，接触到了清新的空气。
　　她猛烈地咳嗽起来，想把肺中的水都咳出来。
　　她还没有咳完，一样温暖湿润的东西便覆上她的唇，有东西滑入她的口中，上下挑逗，她睁开眼，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紫祈吃痛结束了这个吻，一双黑的不见底的眼眸狠狠盯着沈醉冰，仿佛要喷出火来。
　　沈醉冰任由他抱着，但也没有看他。
　　他狂乱地吻在她的额上，唇上，颈上。
　　也许是因为在水中吧，她竟然没有厌恶他的触碰，只是下意识地挣扎，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么，他的衣服已经松散，形状好看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
　　“沈醉冰不愧是沈醉冰，到现在还能保持冷静。”他忽然停下吻，抬起头来。
　　他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眼角上调，笑得销魂蚀骨。
　　她没有理会，却发现口中有股苦味。
　　“这水中泡了几味药材，”他径自说道，“不过你放心，不是毒药，只是一点点催情的药物。”
　　沈醉冰脸色不变。
　　“男女通用。”末了，他在她耳边低声添了一句。
　　沈醉冰的表情冷若冰山，仍旧没有丝毫改变，她垂下头，淡淡道：“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嫁给你？”
　　他冷笑：“不是紫阡的赐婚？”
　　“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主宰我，”她没有笑，“虽然紫阡和沈鼎的关系越来越僵，萧玉寒手握兵权迟迟未归，紫国形式日益紧张，可如果我不愿意，绝不会站在这里。”
　　紫祈没有说话，他默认了。
　　“我之所以嫁你，是因为我累了。我以为你会疼我体贴我。”她的头垂的更低了，“就像小的时候那样。”
　　“呵，那你为什么不嫁紫阡？”他继续冷笑，笑容中是无法掩饰的伤痛，“因为沈千竹一定会和你争，你不想争了？”
　　她默然。
　　紫祈的笑容褪去：“你还想再等他？”
　　“是。”她的声音坚定。
　　“即使你是本王的人你也还是会等他？”
　　“是。”她的回答依旧坚定不移。
　　“那你就继续等吧。”他狠狠地吻上她的唇，手上加了力气，紧紧桎梏住她不盈一握的腰。
　　一滴晶莹的水珠从她的脸颊滑过，已分不清是泪还是水珠。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介意的，对吧？她想着，抽出手解开自己的衣服，露出小巧精致的锁骨，丰满圆润的胸脯，纤细的腰……
　　一个长吻结束，她主动地闭上眼睛，冰凉的唇落在他的胸上，挑逗着他。
　　对不起，寒。
　　原谅我。
　　冰冷的池水，变得灼热。
　　




14  沈千竹

　　紫国皇宫。
　　沈醉冰睡在一张大床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紫祈站在床边，脸上看不出喜怒。
　　“娘娘此次寒毒复发，需要精心调养，最好不要下床走动，也不宜行车马之劳。”一个太医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道。
　　“本王明白了，你下去吧。”紫祈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太医诺了一声，连忙逃一般地退了一下－－紫国上下，谁不知道，这位祈王殿下性格善变，要是不小心惹他不高兴……他赶忙摇了摇头，擦掉头上的冷汗。
　　紫祈冷冷地看着沉睡的沈醉冰，狭长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细缝，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拖了起来。
　　“起来。”他口中一声低喝。
　　她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现在可以呆在宫中了，可高兴了？”他冷笑着将她扯下床，“你以为紫阡会护着你是不是？”
　　她还是沉默着，在他的眼中，她的沉默已经成了默认。
　　“可惜，即使在宫中，紫阡也只能看你怎么背本王玩弄！”他用力一扯，沈醉冰连人带被子都被他从床上扯到了地上。
　　铺地的石板冰凉，正是她的病所忌讳的。她赤衤果的足碰到地上，却是颤抖不止，无力站住，紫祈刚一松手，她就跪坐在地上。
　　“你疯了。”终于，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的眼眸低垂着，又密又长的睫毛遮住了冰冷的眼神，她的声音中完全没有恐惧，有的只是一丝淡淡的惋惜。
　　“你……”他狠狠瞪着她，却哑口无言。
　　“因为你疯了，所以我不和你计较。”她缓缓地说着，仿佛是在说给紫祈听，又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沈醉冰，你有什么资本和本王计较？”他伸手猛的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丝被从她的身上滑落，半透明的白色丝裙根本无法完全遮住她白嫩如玉的肌肤，只可惜这白嫩无暇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吻痕。
　　紫祈自然看到了她身上的吻痕，他眼中放光，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印记。
　　“你已经是本王的人了，本王倒要看看你还能去哪！”他喃喃道。
　　她厌恶地皱眉，冷声道：“紫祈，有些事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
　　“第一，我不欠你任何东西，我嫁你是我愿意嫁你愿意娶，即使我心中有别人，那也是我的自由，这一点，就和你有众多侍妾我也不在乎一样，希望你也能不在乎。”
　　“第二，我是不是你的人，我不在乎。”
　　“第三，我不干涉你的事，你也不要干涉我，我之所以现在还在这里，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不是因为我觉得我欠你什么，只是我还抱有希望，希望我们可以平等友好地相处下去，相敬如宾，就像朋友一样，我说的，你懂了么？”沈醉冰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她说完以后便静静地看着紫祈，等待他的回答。
　　“你不恨本王？”
　　“不恨。”
　　“你不恨紫阡？”
　　“不恨。”
　　他终于露出笑容，却是笑得高深莫测：“很好。”
　　沈醉冰还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他还有下文。
　　“既然你都已经把话的说得这么清楚了，本王再不说清楚也不好。”他的一支手撑住了额，一支手抱胸，仿佛在思考应该怎么开口。
　　“本王娶你，是本王自愿，这点，你没有说错，你心中有别人，本王也早就知道。但是沈醉冰，你弄错了一点。”
　　“本王为了你，可以不惜性命。”他说的认真，完全不似开玩笑。
　　“不惜性命来折磨我？”她打断了他，冷笑道。
　　“是。”他也笑了，笑容中没有一点温度，“你不恨本王，不恨紫阡，本王却偏偏要你恨本王，恨紫阡……”
　　“紫祈，你够了。”她又一次打断了他，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如同看陌生人一般，没有失望，没有期待，只是漠然。
　　“怎么，本王的话让你不舒服？”
　　“紫祈，我不想和你争了，只是，我们的感情，从此，一笔勾销。我永远也无法将恨我的人当做朋友。”她淡然道，“紫祈，我们从此形同路人。”
　　紫祈看见她惨淡的脸上是一种淡淡的微笑，他顿时没有来由的心慌。
　　“沈醉冰，你想和本王没有牵绊？呵，本王却偏偏要和你有羁绊。”他用冷笑掩饰心中的慌乱，用吻结束了这场让他混乱的争执。
　　她冷冷地看着他，任由他的舌撬开她的齿，任由他的手解开她的衣服。
　　“紫祈，我爱上一个人，很难，让我恨一个人，更难。”一个长吻结束，她的呼吸还没有平稳，却在他耳边小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没有说话，又一次堵住了她的唇，同时大手一拦，将她抱回了床上。
　　“王爷，皇后娘娘来探望王妃。”正在这时，一个内侍在门外小声地禀告。
　　紫祈起身，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沈醉冰，冷哼道：“她来的还真是时候。”说着，他仔细地为沈醉冰穿上了衣服，又温柔地为她盖上了被子。
　　沈醉冰看着他做完这些，一字未发。
　　她和他，已经无话可说。
　　“皇后娘娘驾到。”内侍尖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僵局。
　　随着他的声音，一个女子在众人的拥戴之下急匆匆地皱了过来。
　　她走的虽急，却不乏一国之母应有的端庄仪态。
　　“臣弟参见娘娘。”紫祈见到她，勾起了一抹笑，冷冷地行了一个礼。
　　沈千竹点头，道：“皇弟免礼，不知妹妹的病可有大碍？”
　　“太医说是需要静养，不宜行车马之劳，恐怕还要再宫中再打扰娘娘一阵。”他笑，笑中是说不出的讥诮。
　　沈千竹脸色一变，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哪里的话，皇弟和妹妹在宫中安心住着便是。”
　　“谢娘娘，臣弟先行告退。”紫祈有些不情愿地退了下去，临行前关看了沈醉冰一眼，眼中是说不尽的关切。
　　是害怕沈千竹对我不利吗？你是不是认定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可以对我不利？沈醉冰看着他的背影，绽出一个冷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千竹已经将宫人都遣退了下去。
　　“妹妹。”沈千竹笑着向沈醉冰走来，笑容虽然端庄，却难以掩饰透残忍。
　　沈醉冰的脸色不变，冷冷地应了一句，“千竹姐姐。”
　　




15  来客，送客

　　金国王都，凤离阙总坛。
　　“紫国的事办妥了？”装饰考究华丽的屏风下，坐着一个俊俏的小公子。他手执一卷书，悠闲地问，从始至终眼睛仿佛都没有离开书上。
　　“一切都在公子的计划之中。”一个面目俊朗的黑衣人站在他的身旁，声色中是说不出的尊敬和自豪。
　　他尊敬的对象，正是坐在他眼前的让他自豪的小公子。
　　短短八年便建立起凤舞大陆最大的情报机构凤离阙，光是这一点便足以让人尊敬，更何况，公子这八年的建树远不止一个凤离阙这么简单。
　　而他之所以自豪，是因为公子将凤离阙交给了他，放手让他却做。
　　能得到公子的信任，这是一件多么让人自豪的事情啊！
　　“是吗？”小公子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书卷，“可是我似乎看到了一点变数。”
　　他一凛，抬头道：“公子说的是那个王妃吗？”
　　“是，”小公子终于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伶俐，声音中还有一丝孩子的稚嫩，“一只蝴蝶都可能引发一场风暴，更何况一个美貌的王妃？”
　　“公子是说，她值得利用？”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这样想也不为过，只是，利用这个词，我们从来只用在敌人身上。”小公子笑了，笑得很甜，“我想你应该明白了，沐冰。”
　　沐冰点头。
　　“那么，你也应该把她的情况和我说说了。”小公子放下书卷，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沈醉冰出生于沈家，其父是紫国右相沈鼎，其母是紫国长公主晋敏公主，她是他们的第二个女儿，然而刚出生不久就被歹人抱走，直到八年前，紫国与赤国发生摩擦。
　　”这次的战役难得的激烈，加上紫国新帝刚刚即位，国内还未平定，紫国刚开始是处于劣势的。
　　“然而，紫国的寒族军人开始在这场战争中崛起，渐渐以萧玉寒为首，掌握了兵权，萧玉寒本人甚至被封为紫国建国三百余年来唯一一个外姓王，说到萧玉寒，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将才，在他的统领下，紫国军队势如破竹，很快夺回了被赤国强占的城池，并且……”
　　“停，”小公子挥手打断了沐冰的话，一脸受不了的样子，“你不要提到玉就这么激动好不好，说重点。”
　　“呵呵，”沐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总而言之，紫国军队不但夺回了被赤国占领的城池，更一鼓作气攻入了赤国本土，而这个时候，紫帝的嫡亲弟弟紫祈，也被派往赤国助战。”
　　“你说的我都知道，那个时候，老头子甚至以为赤国会被灭掉，差点跑到赤国去。”小公子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沐冰看着他，竟然看痴了。
　　“额。”小公子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魅力这么大，他轻咳了一声，沐冰不由惊醒，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继续道：“紫祈和萧玉寒率领的一队尖兵甚至攻入了赤国王都，萧玉寒攻破了赤国皇宫，紫祈攻入了亲王府。
　　“本来亲王府中的人也已经逃的逃，死的死了，可是不知道是哪个仆人疏忽，竟然将王府中的八岁的小郡主遗留在了府中，当紫祈攻入时，她还在王府的花园中编花环玩。
　　“这个小郡主自然被紫祈带回了紫国，作为与赤国谈判的筹码之一。
　　“沈鼎自然见到了这个小郡主，觉得她莫名的熟悉，后来晋敏公主见到她也有同样的感觉，于是他们夫妻二人对这个小郡主便非常关心。
　　“一日，晋敏公主正在逗小郡主玩耍，小郡主不甚跌倒，晋敏公主看见小郡主的小臂上有一朵莲花形的胎记，不禁大惊。
　　“原来，她失散多年的小女儿小臂上也有这样一个胎记。
　　“于是，她便将这件事告诉了紫帝，那时的紫国处于战胜国的优势地位，便向赤国询问此事，得知原来这个小郡主是赤国亲王抱养的。
　　“事到如此，所有的人都敢确定，这个小郡主其实是沈鼎和晋敏公主的次女，于是她便认祖归宗，紫帝亲自给她赐名醉冰，封为云醉郡主。
　　“八年后，也就是今年，紫帝赐婚，沈醉冰和紫祈喜结连理，想来八年前将沈醉冰带回紫国的人就是紫祈，所谓英雄救美人，美人以身相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啊。”沐冰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好像已经沉醉在这段英雄美女的佳话中了。
　　“没了？”小公子一脸不可置信。
　　“没了。”
　　小公子学着沐冰的样子摇头晃脑道：“很好很好，果真是一段佳话。”
　　虽然他的脸上并没有不悦，但沐冰却感动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突然发现你很有说书的才能啊，沐冰，说的真是神形具备啊，我看你的金国丞相也不用当了，赶紧回家收拾收拾东西，和我回兰国去吧，我开一家书场，保证你红。”小公子说着，就起来拉他往外走。
　　“公子……”沐冰哭笑不得，“我说的已经是沈醉冰在外面流传的所有信息了。”
　　小公子眯眼，道：“那么，那些不为流传的呢？”
　　“我这就让人去查，保证查到。”
　　小公子哼了一声，坐了回去：“这还差不多。”
　　沐冰赶紧为他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小公子接过，道：“你总有个期限吧？”
　　“最多三个月。”
　　“噗－－”小公子刚刚喝进口中的一口茶全然喷了出来。
　　“三个月？”他夸张地伸出三根手指，怪叫道，“三个月你都可以把宋家的底细翻出来了，一个沈醉冰，你和我说三个月！”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凤离阙在紫国的大部分势力都给玉了。”他故作可怜地眨眼，“我还得重新找人手。”
　　“你该不是和我要钱吧？”小公子心下明了，眼睛微瞪，一脸惊异地看着沐冰。
　　“正是。”
　　“你今天是不是发烧了？”小公子伸手去摸他的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沐冰坚持道：“我要的不多，三十万两白银而已。”
　　“三十万两？我没听错吧？”小公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忙摆手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凤离楼那群小姑娘每年和我要去买首饰的钱都没这么多。”
　　沐冰苦笑：“凤离楼完全可以独立营运，要是凤离楼和凤离阙合为一体，我也不至于此。”
　　小公子眯眼打量沐冰，一脸了然，道：“你别打凤离楼的主意啊，一个男人想要那么多小姑娘，小心青藤知道找你拼命啊！”
　　沐冰只能继续苦笑：“我哪敢招惹她啊，她简直就是会吃人的青藤。只是公子，凤离阙真的是凤离三绝中最穷的啊！凤离楼每天的收益不下万两白银，凤离阁只要营业每日收益绝对不会低于十万两，可是凤离阙……”
　　小公子一脸不屑：“你少来，这么多年你一直卖情报的事当我不知道啊，钱呢，不会全部砸在凤离楼了吧？”
　　“公子，你能不能不要老提凤离楼啊！”
　　“哼，我就知道我说对了。总而言之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小公子说完跳起来就走，
　　沐冰忙拉住了他：“公子，刚刚才吩咐膳房为你特别做了玫瑰露，你可不能走了。”
　　小公子笑了，“这还差不多。”
　　“可是公子，沈醉冰的事真的不好办，她的真实身世，已经被她手下的人掩盖的严严实实，想查出来很难啊。”
　　“怎么，还有你查不出来的东西？”小公子又开始吹胡子瞪眼，“你不是和我说，紫国的势力已经都布好了吗，怎么她想掩盖的东西你却追究不出来？”
　　“公子你听我说啊，这个沈醉冰做事很小心，从来不和我们有正面的接触，以前只要是我们办的事，她都从来不会阻碍，有几次为了避开我们，她甚至弃子不用，虽然她一直避着我们，但是我总觉得，如果她真的要和我们作对，恐怕我们也够呛，所以她的事情，我们一般也不插手的。”
　　“一般是一般，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吗？”小公子受不了地抚额跺脚，“算了算了，我怕你了，如果实在不行，你就从紫祈、紫阡兄弟开始查吧。”
　　沐冰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这两兄弟和沈醉冰一样，简直就是几年前突然从石头缝中冒出来的，然而在此之前一直默默无闻的他们却终究成为了紫国地位最高的人，这一点，不得不说很可疑。
　　虽然已经明白，但还他是习惯性地问道：“为什么？”
　　小公子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笑容中不知何时已没有男孩的爽气，而是女子的妩媚，他甜甜地说：“女人的直觉。”　　　　　　　　　　　　　　　　　　　　　　　　　　　　沐冰的脸色通红，他赶紧低下了头，正在这时，一阵叩门声响起，一个人在门外道：“公子，沐公子，二位的玫瑰露。”沐冰听了，赶紧开门去接。
　　香甜的玫瑰露端到了小公子面前，他尝了一口，笑得比玫瑰露还甜。
　　一碗玫瑰露被端到了沈醉冰的面前，沈千竹笑得亲切和蔼，“妹妹尝尝，这是姐姐亲手为你做的。”
　　“劳烦姐姐了。”沈醉冰淡淡道了句，却并没有动。
　　沈千竹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怎么，妹妹难道还怕有毒吗？”
　　沈醉冰点头，道：“是。”
　　沈千竹终于怒了，她厉声道：“难道妹妹以为姐姐会害你？”
　　沈醉冰还是点头，“是。”
　　“你－－”沈千竹的涵养再好，脸色也不由变得铁青，她舀了一勺玫瑰露，自己喝了下去。
　　她的脸色还是红润如初，站的也很稳，这碗玫瑰露显然没有毒，沈千竹俯视着病榻上的沈醉冰，眼中写满了挑衅。
　　“姐姐还是这么性急啊，也不等妹妹把话说完。”沈醉冰的眼中挂上一丝讥诮，她不喜欢和别人计较，她不是害怕，而是不屑。
　　不过，如果有人老喜欢找她的麻烦，她也不介意给她一个教训。
　　不管她们是不是姐妹都一样！
　　姐妹仿佛生来都是敌人，至少沈千竹是这么想的，在她眼中，沈醉冰也应该是这么想的。
　　否则，沈醉冰为什么从小到大一直和她抢！
　　想到这里，沈千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沈醉冰没有忽视沈千竹表情的变化，她的嘴角勾出了一抹冷笑，却不急着说话，她知道，以沈千竹骄纵的脾气，一定会质问下去的。
　　果然，沈千竹盛气凌人地质问道：“妹妹说这玫瑰露中有毒，可本宫喝了却无碍，难道妹妹不该给本宫一个解释吗？”
　　她已经不再自称“姐姐”，而自称“本宫”了。
　　狐狸尾巴露的还真快啊。沈醉冰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了。
　　“回皇后娘娘，臣妾听说，玫瑰露主利肺脾、益肝胆，食之芳香甘美，令人神爽，本来确实是件好东西，更何况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沈醉冰也不再自称“妹妹”，“只是，玫瑰露性寒，正好是臣妾这病的大忌，难道不会害了臣妾？”
　　沈醉冰还是半倚在床上，脸色白的几乎透明，但一双明亮的眼睛却冷冷地看着沈千竹，仿佛要放出光来。
　　沈千竹有点慌：“本宫不知道这件事，只知道玫瑰露是滋补佳品……”
　　“堂堂皇后娘娘，竟然连这些常识都不知道……”沈醉冰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沈千竹的脸色更差了，甩手将玫瑰露掷到地上，上等的蓝瓷碗“哐当”一声碎了，粉色的膏状晶体洒了一地，甜美的花香顿时充斥了整间寝室。
　　她从小就被娇惯坏了，对沈醉冰——这个侍候曾经了她一年最终却和她平起平坐的人，她不禁怨恨，而且底气更足更是，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着沈醉冰，颤抖地吼道：“小贱人，你……”
　　沈醉冰的脸色更冷了，之前的戏谑之色已经不见踪影－－猫喜欢逗老鼠，激怒老鼠，但绝不会允许老鼠真的跑到自己头上动土。
　　“皇后娘娘似乎有失一国之母的风范，”沈醉冰还是笑，眼中却有刀子一般锋利的光在闪动。
　　沈千竹气昏了头，竟然没有感觉到沈醉冰眼神的变化，仍旧大声喊叫道：“沈醉冰你这个小贱人，和你娘一样，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一个个狐狸精！”沈醉冰的身世虽然外人不知道，但沈千竹是相府的小姐，对这个八年前突然冒出来的和她平起平坐的妹妹，她还是知道底细的。
　　“你刚才骂谁呢？”沈醉冰眯眼，脸上终于有了怒色，眼睛中危险的光芒是慑人的杀气。
　　沈千竹说她是狐狸精，她完全不在乎，但是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她的母亲，她的恩人！
　　沈千竹被沈醉冰周身散发的冷气震到了，她愣了一下，随即又挺起胸膛，大声骂道：“本宫骂的就是你娘，那个死狐狸精！怎么，本宫骂的不对……”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泼妇骂街。
　　沈醉冰不知何时已经掀被下床，站在她的面前，现在正冷冷地看着她。
　　沈千竹瞪着沈醉冰，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打了本宫？”她喃喃地开口，同时，右手也向沈醉冰的脸上扇去。
　　沈醉冰自然没有让她打到，她的手及时地抓住了沈千竹的右腕。
　　沈千竹恼羞成怒，左手也挥了过去，沈醉冰冷笑一声，拧了一下沈千竹的右腕，沈千竹顿时发出一声厉叫，沈醉冰松手，沈千竹顿时跪坐在地上，疼出了一头冷汗，一双剪水眸子恶狠狠地瞪着沈醉冰，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沈醉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千竹，缓缓道：“沈千竹，你不要欺人太甚。”
　　“是沈醉冰你不要欺人太甚吧，八年前你抢了我爹娘，现在还想抢皇上吗？”沈千竹的眼中虽然有畏惧，却很快被怨毒取代。
　　沈醉冰慢慢地坐回了床上，语气中满是嘲讽：“晋敏也算我娘？沈千竹，你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高了点，我要的东西，还需要用抢吗？我的郡主封号，当年不也是沈鼎自己双手奉上的？”
　　说着，她缓缓地睡了回去－－她现在的身体其实还很虚弱，刚才其实不过也只是在逞强，当她的脚碰到地上时，那股森然的寒意，冻得她现在已经下肢麻木了。
　　“皇后娘娘，王妃娘娘，舞郡主前来探望王妃娘娘。”正在这时，一个内侍在门外小声禀告。
　　“舞郡主？哪个舞郡主？”沈醉冰故意大声问道。
　　“还能是哪个舞郡主，当然是我。”一个又嫩又脆的声音传了进来，随着声音一同进来的，是一个又娇又嫩的美人。
　　她的皮肤白皙，透着健康的红色，一双大眼睛水灵极了，脸上还带着娇俏的甜笑。
　　沈千竹没有想到会直接进来，她慌忙地站了起来。华美的长裙上还沾上了玫瑰露，显得狼狈极了。
　　“刚才姐姐喂我吃玫瑰露，谁知到竟然摔倒了。”沈醉冰不动声色地为她解释，“姐姐正要回去换衣服呢。”
　　沈千竹已经恢复了雍容地气质，抱歉地一笑，为难道：“姐姐本来也应该多陪陪妹妹，只是……”
　　沈醉冰露出了善解人意的微笑：“姐姐就放心走吧，这不有舞郡主陪我嘛。”
　　“是啊是啊，我会好好陪祈王妃的。”舞郡主忙保证。
　　客套了几句，沈千竹这座“瘟神”终于走了。
　　“摔一跤也能在脸上摔一个巴掌印出来，我倒是越来越佩服她了。”遣退了众人，舞郡主大大咧咧地再沈醉冰的床边坐了下来，“想来也是她倒霉，在五指山上摔了一跤。”
　　沈醉冰笑了，完全不似往日的冷笑，竟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16  舞谚筠

　　“摔一跤也能在脸上摔一个巴掌印出来，我倒是越来越佩服她了。”遣退了众人，舞郡主大大咧咧地再沈醉冰的床边坐了下来，“想来也是她倒霉，在五指山上摔了一跤。”
　　沈醉冰笑了，完全不似往日的冷笑，竟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只是在冰山上摔了一跤罢了。”沈醉冰冷冷道，毫不掩饰对沈千竹的鄙夷。
　　“真搞不懂皇帝哥哥怎么会娶她。”舞谚筠皱了皱秀眉，在沈醉冰的床上坐下，拉过了沈醉冰冰凉的手，“比起那个，倒是你的病，是不是又犯了，要不要去请叶大夫？”叶大夫是紫国的名医，就是脾气怪了点，不过他一直都有为沈醉冰看病，虽然没有将沈醉冰的病根除，病情却稳定多了。
　　“不用了，我很好。”沈醉冰抽回手，淡淡地说，舞谚筠却不依不饶地还想再说什么。
　　“你这次来京城可是为了紫阡的寿宴？”沈醉冰硬是把话题扯开，笑着问舞谚筠。
　　她的病，她自己何尝不清楚？所谓的寒毒，不过是太医无法诊治出病因的幌子。她的体质虚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莲姬明明只是南郡的一介舞姬，却偏偏生得畏寒畏热的虚弱体质，这毛病也传给了沈醉冰。
　　“当然，不是。”舞谚筠的脸红了，娇笑着否决了，可她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她的心思。
　　性格温婉，琴棋书画阳阳精通的舞谚筠，在沈醉冰面前，也只是一个天真无暇的少女，她的温婉，来自于她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但是她已经十六岁了，也是花开烂漫的年纪了。
　　虽然她嘴上说不是，但谁都看得出来，舞谚筠此次来京的目的。
　　半个月后，就是紫阡二十岁的生辰。每到这年，便会有京中名媛和各家郡主表演才艺，有的时候皇后也会率内命妇表演为皇帝助兴。
　　想来相识也有九年了呢……沈醉冰嘴角绽出一丝苦笑，这九年，她得到了什么？高贵的地位，安稳的生活，还是无尽的祸乱？
　　舞谚筠一提到紫阡的事，顿时完全失去了腼腆内敛的态度，她兴高采烈道：“醉冰，你说我是抚琴还是献舞呢？”
　　“抚琴？不会又是抚那些幽怨的《望君难》《春怨》吧。”沈醉冰一脸败兴。
　　舞谚筠的兴致也淡了下来，“可是，《塞上歌》这样的曲子我想抚也抚不出来啊……”
　　沈醉冰叹了口气，吟道：”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不行，太短了，嗯……
　　庭院深深深几许？
　　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这首还凑合，可以当词了。”
　　舞谚筠目瞪口呆地看着沈醉冰，半饷才挤出一句话：“醉冰，我没有想到，你嫁给祈哥哥以后竟然这么苦……”
　　“你可以滚了。”沈醉冰干脆闭上双眼，把头扭到一边。
　　舞谚筠赶紧挤出几分媚笑，撒娇道：“醉冰，我知道你最好了，再和我说一遍吧。”
　　沈醉冰将眼睛闭的更紧了。
　　舞谚筠没辙了，也不好再傻坐着，只能看着沈醉冰呐呐地说：“既然你倦了，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悄然地退出去。
　　沈醉冰，久久地望着门。
　　“小舞，我真的不想你卷到紫阡身边的纠纷中，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你可知道，这诗是为你而吟的？
　　深秋萧索，何必让你独守空房？
　　……只是，这些，又岂是我能拦住的呢。”
　　沈醉冰喃喃地自言自语，终是唤来笔墨，将欧阳修的《蝶恋花》完整地誊写了一遍，让人给舞谚筠送去。
　　她知道以舞谚筠的聪明才智定能将此诗的光芒四射。舞谚筠本就是聪明过人的女子。
　　只是，聪明如她，为何就是看不清紫阡身边的危机重重呢？
　　小舞，好自为之！
　　




17  挑刺

　　“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王妃好文采。”伴随着“啪啪”的掌声，紫祈随意地走进屋中。
　　“王爷过奖了。”沈醉冰淡淡地回答。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仿佛真如同她前一刻所说的那样，在她的心中已和紫祈一刀两断。
　　“泪眼问花花不语，王妃，你刚嫁给本王两日便泪眼问花，看来还是本王对你有所疏忽啊。”紫祈依旧带着笑容，但他的嬉笑之中已经隐藏着怒气。
　　借题发挥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醉冰只是客套地道：“王爷日理万机，臣妾不敢有所抱怨。”
　　紫祈冷笑一声，大步走到沈醉冰的床前，一条腿欺在床上，俯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晦暗：“不敢？呵，天下还有王妃不敢做的事么？”
　　“王爷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吧。”沈醉冰依旧淡然地给出没有营养的回答。
　　“本王说没有。”
　　“那便无吧。”
　　虽然还是白天，但沈醉冰的眼睛却半睁半开，卷长的眼睫在微微的颤动，仿佛下一秒就有可能完全睡着。
　　紫祈冷冷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钳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上半身拉起。她的脸离他不过咫尺之距，他邪魅嗜血的眼神狠狠地射入了她的眼睛，道：“王妃，本王和你说话的时候你能不能认真些？”
　　“臣妾遵命。”她嘴里答应着，眼神却依旧游离。
　　他松开了她的下巴，重写从床上站起身，拍了两下手。一个小姑娘提着一桶水走了进来。
　　小姑娘的个子很小，看上去不过十五岁的样子，她生的瘦弱，提着水的手打着颤，因为水的拉力，她连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
　　“王爷。”她对着紫祈行礼，才跪到一半就差点被水绊倒。
　　紫祈嗯了一声，抬手接过了水，直接浇到了沈醉冰的头上。
　　一股寒冷从头顶到脚底，渗入了她的五脏六腑，但她却一动未动。
　　水顺着沈醉冰的头发滑下，流过她苍白的脸颊，灌进了她单薄的衣服，纱衣完全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瘦削却玲珑有致的身躯，因为沾水的缘故，原本半透明的纱衣变得几乎全透明了，透过纱衣甚至可可以清楚地看见沈醉冰洁白的皮肤已经因为寒冷而起了鸡皮疙瘩，更显得上面的青紫吻痕刺眼。
　　紫祈的眼睛停留在沈醉冰身上青紫的吻痕上，他嘴角的讥诮之意更浓了。
　　“祈王殿下。”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唤声，“皇上让您到养心殿一趟。”
　　紫祈的眉头不耐地皱起：“今天打扰本王好事的人还真多！”说罢，他不再看沈醉冰，而是转头看向那个提水进来的小姑娘：“花旗，看好她，否则本王唯你是问。”
　　叫花旗的小姑娘慌忙地点头。
　　“记住，在本王回来之前，不许让任何人进这间屋子，也不许给她换衣服，就让她坐在那儿好好反思一下！”丢下这句冰冷的话，紫祈大步离开了房间。
　　“夫人……”紫祈刚刚走出房间，花旗就向沈醉冰的床前微微移了几步。
　　她的表情可怜如同一只被捕猎的小白兔，唯唯诺诺不知所措。
　　沈醉冰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来，她的眼神仿佛也被这一桶冷水冻结了，夹杂着淡淡的愤怒和隐忍。
　　“夫人，奴婢……”花旗被她的眼神所震慑，她全身瑟缩了一下，过了许久才装起胆子开口。
　　“我认识你。”沈醉冰打断她，她的声线颤抖而虚弱，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病态的红晕。
　　这个小姑娘，正是她在和紫祈新婚第一日进她房中伺候她的小丫鬟。
　　沈醉冰一向不会忽视哪怕最卑微的人，她相信很多时候起决定性作用的就是这些身份卑微的人。况且这个小姑娘长相灵动，也不容易被人忘记。
　　只是，她给沈醉冰的感觉不一样了。
　　第一次看见她，沈醉冰觉得她明显受过什么训练，竟然可以坦然自若地面对自己的故意刁难。但现在看来，她却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战战兢兢流露着胆怯——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啊，想来夫人看到的是奴婢的孪生姐姐，她一直都是在王爷近前伺候的，这两天她回老家了，所以奴婢调到王爷近前来。”花旗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沈醉冰不置可否，她的嘴唇已经冻得青紫，说不出话来。
　　看着花旗，她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不是因为花旗这个人，而是她刚才的称呼——“夫人”……
　　




18  花旗

　　花旗向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扶住沈醉冰摇摇欲坠的身子。
　　沈醉冰皱眉，用力甩脱了花旗温暖柔软的小手，却因为用力过猛而向后倒去。花旗连忙扶住了她：“夫人，小心！”
　　沈醉冰愣了一下——她没有听错，花旗说的确实是夫人二字。
　　按照紫国的规制，皇室贵族女子一律直呼头衔，如皇后，贵妃，王妃，被唤作夫人的……只有没有名分的侍妾女子呵！
　　即使在宫中，即使在紫阡的面前，紫祈却还是不愿意承认她王妃的身份。
　　她的嘴角划出一丝苦笑。这个身份，她不在乎，然而紫祈竟然如此排斥她，令沈醉冰多多少有点难过，尽管心中有些失落，但她的脸上还是挂着习惯性的淡漠，仿佛没有感情的木头人。
　　“放开我。”她冷冷地看着花旗托着她脊背的手，声音虚弱却冰冷如昔，带着不容侵犯的疏离。
　　“可是……”花旗诺诺地说了一句，沈醉冰冷酷的眼神将她剩下的话逼回了肚子里。
　　她避开了沈醉冰的眼神，咬牙道：“不行，奴婢不能放。”
　　沈醉冰没有说话，眼中流露出露骨的厌恶。
　　她有洁癖，讨厌别人的触碰，包括花旗。
　　“夫人您放心，您比水夫人和香夫人都美，王爷以后一定会好好疼你的。所以夫人您一定要好好爱护自己。”花旗憋红了脸，好不容易才憋出了一句蹩脚的安慰。
　　她一边说一边沈醉冰的身子轻柔地放平在已经湿透了的床上，然后快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她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回来了。
　　沈醉冰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紧紧的闭上，她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是发烧了。
　　花旗赶忙将姜汤放下，伸手去摸沈醉冰的额头，果然，烫得炙手。
　　“夫人，夫人！！”她在沈醉冰的耳边焦急地唤道，沈醉冰没有反应。
　　花旗犹豫了一下，吃力地将沈醉冰移到一旁干燥的软榻上，从屋中的一个箱子里取出了一套干燥的衣服。
　　沈醉冰很瘦弱，但花旗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扶靠在软塌的靠背上，然后，她缓缓地解开了沈醉冰的纱衣。柔软的指尖触碰到了沈醉冰光滑而有弹性的皮肤，沈醉冰微微一颤，花旗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解衣服的速度。
　　很快，沈醉冰晶莹的皮肤就暴露在了空气中。花旗的视线沿着她饱满娇嫩的胸滑到她平坦结实的小腹，随后又滑到了她白皙紧致的腿，忽然，她不由地惊叫了一声——沈醉冰的大腿内侧竟然满是干涸的血迹，除了血，还有一些其他液体结晶后的产物，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丑陋斑驳。
　　花旗的俊俏的脸有些扭曲，她快步跑到屋外干呕起来，直到觉得好些了，她才打了一盆水，取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回来。
　　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她强迫自己再度看向沈醉冰的腿间。
　　她的脸色又一次不住地发青，但这次她总算忍住了干呕，她将眼光游离到了别处，壮起胆子将毛巾打湿拧干，微微颤抖的手缓缓地伸向了沈醉冰双腿间的血斑。
　　毛巾刚刚触到沈醉冰的皮肤，沈醉冰的清秀的眉毛紧紧地皱起，口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呼痛声，她的双腿下意识地夹紧，身子向另一边翻去。
　　软塌很窄，花旗慌忙地扶住沈醉冰以防止她翻下去。她吃力地用肩膀抵住沈醉冰让她再度正坐在软塌上，随即自己爬上了软塌，再一次分开了沈醉冰的大腿，用自己的双腿死死地压住沈醉冰的膝盖，使沈醉冰合不上腿，随后，她迅速地用毛巾将沈醉冰腿间的血迹擦去。
　　沈醉冰的身子下意识地翻腾，然而高烧下软弱的身体却没有办法将花旗掀下身去。挣扎了一番，她再无力气，只能软软地躺着，口中发出一声声低低的呼疼声，她的眉紧紧地锁着，精致的五官紧紧地皱在一起，显得很痛苦。
　　花旗没有因为沈醉冰痛苦的表情而放松擦拭的速度。她很快地擦去了已经僵硬的血块，沈醉冰腿间露出了撕裂的伤痕，红肿的伤口还在流血。花旗移开了视线，飞快地往外走，刚刚推开屋门，她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干呕声。
　　她眼角的余光投在屋中，又一次触到沈醉冰惨不忍睹的下身，瞳孔不由放大。
　　真是太惨太惨了！花旗胃中的食物翻滚，终于，她“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19  一家欢喜一家愁【一】

　　冰凉的水中，紫祈的身体贯穿了沈醉冰，温热的血从腿间流出，染红了水池，艳丽妖娆。
　　那一刻的疼痛，只有她自己知道。
　　没有丝毫的怜惜，甚至带着惩罚的意思，她的童贞就这样被他夺去。
　　她的耳边，是他低沉的呼吸，是他沙哑诱惑的嗓音发出的低低的警告：“沈醉冰，你是本王的，从现在起，你从内而外都是本王的。”
　　她痛的说不出话来，潮红的脸上依旧是淡漠的表情——她已经忘记怎么褪去这种掩饰。
　　她的眼睛冷冷地落在他裸露的光滑的胸膛上，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尖锐的眼神。
　　许久，她才缓过来，虚弱却坚定地回击道：“不可能。”
　　他黑色的眼眸中怒气更浓，如同压城的黑云，想把她吞没。
　　没有说话，他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一次又一次猛烈的冲击，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律动而上下起伏着，他们的契合度很好，而她的紧窒显然让他满意。
　　每次他进入她的身体，他都会露出危险的微笑，不厌其烦的宣布：“你是本王的人，你这一辈子都逃不开本王！”他的语气中有着不可一世的狂傲，而她总是会用虚弱的声音打破他的自满。
　　“不！”只是一个字。为了这个字，她换来了又一波的疼痛。
　　初经人事的身体根本受不了这样的蹂躏，很快，她就感觉到下身再度撕裂。
　　这一次的疼痛甚至比他第一次进入还要剧烈，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几欲晕厥，浓浓的血腥的味道往她的鼻子里面钻，紫祈修长的身形在她的眼中变得模糊。
　　“王妃，你简直比婊子还有味道。”他看出了她的不支，俯下身，在她的耳边吐出尖刻的嘲讽。
　　她被他压得简直不能呼吸，手下意识地将他推离，他却反而将她拥得更紧进的越深。
　　这一次，她的神经再也经受不住，不由自主地选择了昏迷来抵御这钻心的疼。
　　当她醒来时，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但下体的撕裂的疼痛却更加厉害，还有一种粘稠的感觉，不用看，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紫祈竟然没有帮她清洗，任由他的体液残留在她的身体内。他还是在惩罚她，
　　她努力地漠视了疼痛，和紫祈争吵，消减沈千竹的锐气，笑对舞谚筠……就像往常的她一样，冷淡却不容侵犯。直到紫祈的那一桶冷水扑到她的身上，直到她的伤口再度绽开。
　　撕裂的痛楚，真的不是人挨的。
　　她的身体再度选择了昏迷。
　　但现在即使是昏迷也不能无视这疼痛了，它再度袭来，紧紧地窜住了沈醉冰的心，把她从平静的昏睡中拉醒。
　　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一股更加猛烈的疼痛袭来。
　　沈醉冰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已经换上了干燥的衣服，腿间的粘稠感没有了，同时也因为没有了这层麻痹而更加厉害。
　　显而易见，有人帮她换过衣服并帮她擦过身子。是谁帮她的呢？沈醉冰的脑海中出现了那张五官俊秀却掩不住胆怯的脸——她，花旗？不太可能，这个小丫头一看就知道是对紫祈敬畏万分的，怎么可能为了她沈醉冰而违抗紫祈的命令。更何况，现在她沈醉冰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个身份低微卑贱的夫人，狼狈的有如丧家之犬，谁愿意瞧她一眼都算她造化。
　　正在这时，一阵喧天的锣鼓声从前殿传来，沈醉冰微微皱眉——这种仪仗，只有大元帅班师回朝时才会鸣奏，难道……
　　




20 一家欢喜一家愁【二】

　　正在这时，一阵喧天的锣鼓声从前殿传来，沈醉冰微微皱眉——这种仪仗，只有大元帅班师回朝时才会鸣奏，难道……萧玉寒回京了？！
　　想到这里，沈醉冰的眉头皱的更紧，萧玉寒回京，意味着沈千行也回来了，紫国权利纷争的焦点又会聚到了京城，她手中的势力才刚刚交接给紫阡的手下，估计现在的运行还没有恢复正轨，不知道这次他们能不能应付来？
　　她心中一紧，腿已经落在了地上要去找紫阡商讨此事。然而，一股剧痛从腿间袭来，她软倒在地上。她伸手抱住软塌，但仍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碰到了伤口，她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有的只是头晕目眩。
　　沈醉冰甩了甩头，勉强克服了晕眩，她想要站起身，但却无法摆脱头重脚轻。
　　“夫人……”忽然，一双温暖的手从背后挟住沈醉冰的腋下，一股微弱的力气将沈醉冰往上拖。
　　听到这胆怯的唤声，沈醉冰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花旗。
　　她任由花旗将她费力地从地上拖回软榻上，乖乖地让花旗为自己改上被子。
　　“呼——夫人，您好好休息吧，您的伤……”花旗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却突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她偷偷地抬眼看沈醉冰。
　　“宫中有什么盛典吗？”沈醉冰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奴婢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听说好像是寒王殿下回朝了……”
　　她猜的果然没错。只是她急什么呢？为紫阡和紫祈着急么？
　　她凭什么为他们担忧？她为他们实现了凌驾于人的愿望，他们却转身抛弃了她——紫祈恨她，恨她嫁给他，紫阡对她避之不及，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却总是一次次退让。
　　如果有人伤害了我，我必百倍奉还。这是沈醉冰的原则。
　　她现在是不是该报复？
　　沈醉冰的嘴角溢出淡淡的苦笑。
　　不能，即使他们做的再绝，她也绝对不能采取行动。即使有能力，她也还是忍不下心。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七年，她却还是忘不了前世时小华的背叛，她可以理解可以原谅，但每当想到这件事却还是一阵阵的钝痛。那是他的亲弟弟啊，血浓于水的亲情最后竟然还是挡不住金钱的诱惑。
　　这一世她是不是应该吸取教训，是不是不应该对紫家兄弟掏心掏肺？
　　　她曾经发誓此生毕竟淡漠对人，可惜，九年前他的心却再次沉沦。他们是她命中的亲人，这个事实从那时起就已注定已注定。
　　所以，就算他们抛开了她，她还是会死皮赖脸地黏上去吧。
　　真不像她的性格呢。想通了这点，她的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既然早就将他们当作了亲人，今日的决定已是定局。
　　紫祈，就算你恨我入骨，我还是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你要玩，好，我陪你。
　　紫阡，就算你不屑于我，我也心甘情愿地愿意做你的一颗棋子，沈家小姐，祈王王妃的身份，只要还有一点点利用的价值，我都绝对不会吝啬。这是她应该做的，九年前的恩情也该有个了断了。
　　　只是，寒。一想到那个目光如炬的少年，她的头不由痛了一下。在这个世上，她欠的人也已经太多。
　　人生苦短，她已经等了寒九年，一辈子还能有多少个九年。不如乘现在年轻貌美，把亏欠紫氏的都还回去吧。
　　寒，说好十指相扣的诺言绝对不会忘记，也一定会做到的。如果在还完紫祈他们的债后，还能苟延残喘的话。
　　一滴没有温度的泪滑过她的眼角，那是她对过去的告别，对寒的告别。
　　现在她应该站起来了，拔掉尖利的刺，露出软弱的那一面，这样，紫祈和紫阡都会高兴吧。
　　“寒，真想你能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如果那样，我绝对会耍赖一次，欠债一次。”冰寒凛冽的眼缓缓闭上，再睁开时已经变得清澈无暇。只是那无暇中竟失了往日高傲的清冷。
　　运筹帷幄傲骨冰霜的沈醉冰不复存在，她还是美得脱俗美得惊人。
　　花旗愣愣地盯着沈醉冰，竟免不了一刻的出神。她见过很多美人，却从没有见过沈醉冰这样的，上一秒仿佛还是一块寒冰，这一秒却已融成一波春水，眉目间的温婉娴静让人不由心动。惊艳过后，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我要出去看看。”沈醉冰灿然一笑，眉目间无比的温情。
　　“这个，夫人，王爷说让您在宫中好好歇着……”
　　“人家就是想看一个热闹啦，只要花旗不说，自然没有人会告诉王爷的。”沈醉冰拉着花旗的衣服撒娇道，她甜美的声音和气质和之前完全是两个极端。
　　花旗飞快地抽出了手，惊疑的眼神移向别处：“随便夫人吧。”
　　沈醉冰对花旗灿然一笑，向前迈去，脚下一软，花旗忙扶住她，慢慢向宫殿外挪去。
　　倚在殿门，沈醉冰看着宫中人来人往，她也笑着，仿佛也融入了这一篇喜庆。
　　悲壮的号角声响起，远远地有身着寒甲的将领策马近来——正是这些人，开拓了紫国的疆土，镇压了南郡的叛乱，他们是英雄，更是大患。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沈醉冰心中的波涛翻涌，那一刻的她下意识地思考如何对付这群在战场上训练出卓越智力的寒族将领，却忽然硬生生地止住。
　　他们，要的是温柔驯良的她，做到便好，不要，再多费心思了……又不是没有隐藏过自己。薄唇轻勾，又是一个温柔的笑。
　　“回去吧。”她说罢，任由花旗扶着回去。忽然感觉锋芒刺背，沈醉冰不由回头，却没有看见任何可疑的人。
　　幻觉么？她摇了摇头，顺手带上殿门，刚一转身，却被冰凉的唇吻住。
　　




21  一家欢喜一家愁【三】

　　　幻觉么？她摇了摇头，顺手带上殿门，刚一转身，却被冰凉的唇吻住。
　　　沈醉冰扬起左手向他脸上扇去，他微微侧脸，唇却始终没有离去。谁知道她的右手早已经同时出招，直击他的下腹。
　　　这一掌虽然没有内力，却快毒到家，终于将他的唇逼开。
　　　不急不慢地侧翻三圈，他落在她三尺之外的地方，上挑的眼眸中带上了三份的戏谑，静静地凝视着她。
　　　沈醉冰不卑不亢地看回去。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素雅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留下尖削的下巴和饱满的唇。
　　　这个男人，沈醉冰从未见过，却已经猜到他是谁。
　　　“寒王殿下不去参加为您所摆的宫宴么？”
　　　“既然知道，就和我走吧。”萧玉寒一点也不吃惊她的平淡，只是上前一步，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仿佛他们本就该认识一般。
　　　沈醉冰的视线停留在他的手上，那是一只优美白皙的手，甚至没有一个老茧，让她不禁怀疑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传说中双手刃血的寒王，萧玉寒。
　　　“王爷知道我是谁么？又要我去哪里？”她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
　　　“你是何人，我不在乎，只要你跟我回家。”萧玉寒自信地挑挑嘴角。
　　　不管她是什么人，只要他想要，就没有人敢和他抢！
　　　怎么有人可以厚颜无耻到这种境地？他们之前认识么？不但吃她豆腐而且还要她跟他走？
　　　沈醉冰想翻白眼，却忽然想到，如果想要做温柔娴熟的女子的话，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软弱的任由他调戏然后再抹几滴眼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醉冰的脑中一片混乱，天生的傲气催促她给萧玉寒一巴掌，但理智却让不停的告诫她要温柔要温柔。小巧美丽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挣扎着在两者之间选择。
　　　“回家？寒王府是我家么，还是有王爷的地方便可以四海为家？”终于放弃了挣扎，脸上换上了昔日的冷笑。
　　温柔还是留给紫祈吧，在别人面前，她可以不反抗不惹事，但扯扯口头之快还是可以的吧。
　　反正紫祈已经将她定义为侍妾，就算把萧玉寒惹怒了她也可以不用承担责任——不用承担祈王妃的责任。
　　萧玉寒面具下的凤眸闪过一丝阴暗，上前几步，执起她纤细的手。
　　变戏法似的，他的手中出现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章，轻轻地将玉章放在沈醉冰的手中，他温暖的大手从外围圈住她的手，让她将玉章捏在手心。
　　“这是本王的信章，你可以凭此随便出入三军大营。”
　　莲花型的玉章上是冰冷的温度，传达到沈醉冰的掌心。沈醉冰微微挑眉，她早已听说寒王的信章是冰莲的造型。
　　这个男人，是想告诉她，他会用行动证明一切么？
　　她不过是他在宫中碰见的一个陌生人，只有一吻的交集，竟然将出入三军的信物给她？
　　不愧是寒王啊，如此有气魄有心机。
　　只是，他看错了人。她沈醉冰看上去是那么容易轻信他人的傻女人么？
　　“不必。”她冷冷地甩开他的手掌，将玉丢入他的怀中，“我已经有家了。”
　　“而且还有男人了？”萧玉寒突然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她的后腰，沈醉冰本来就是勉强站立的，被他一掐，不禁疼的低喃一声。
　　他戏谑地看着她，却发现她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气恼与羞愤。
　　“是，我已是有家的人，王爷何必要我这朵残花败柳？”平静得如同一波静水，眼神丝毫没有闪烁。
　　心中也是澄澈一片，她说的不过是实话，在古代她这样失去贞洁的女子根本就是肮脏的吧。
　　果然，萧玉寒的眼中露出一丝轻视和鄙夷。
　　就连她自己的脸上都写上了不屑，这么久了，她一直在骗自己，不断地告诫自己寒不会嫌弃自己的，就算她落入缤纷的尘世为权利不择手段，就算她嫁人了，就算她已经没有那层薄薄的膜了……只要他爱她，便会爱她的全部，便会理解她对不对？
　　可是事实呢？萧玉寒眼中的鄙夷已经狠狠地刺穿了她的谎言，她天真的梦碎了一地。
　　“真是下贱的女人。”正当她慢慢地重新认识事实上，萧玉寒却又再一次抱住了她。
　　下贱？呵，说的真好，一针见血。
　　“跟我走吧，我会教会你自尊！”
　　自尊！
　　沈醉冰如遭雷劈的立在那里，她慌忙地推开了萧玉寒，她想看看他的眼睛。
　　面具下的眼睛澄澈清朗，如同深潭般几乎将她吸了进去。
　　寒，寒，寒……这双眼睛多像寒啊！
　　眼泪几乎决堤而下，心中又是悲凉的吼声：你在哪里，寒。竟然有人要教你的冰儿自尊！
　　她已经失去了曾经唯一的财富么？
　　如果你在，我就绝对不会沦落至此！
　　一直纯净的爱这一刻突然投上了愤恨的影子。
　　冰凉的唇落在她的脸颊，吻去她的泪痕，她一怔，又回到了现实。
　　“你哭了。”他不动声色地又一次拥住她，止住了她下意识的颤抖。
　　什么？她竟然哭了？
　　当初知道是小华不要自己了自己都没有哭，现在竟然哭了？
　　在她的心中，对这个世界的感情竟然已经超过了对小华的信任与疼爱么？
　　尽管她自诩冷淡，却早已动了情。
　　说会对紫祈和紫阡真的放手，可她真的能做到么？不想了不想了，想了又能有什么结果，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如果寒在这儿，该多好……
　　忽然感觉手中的重量陡然增加，萧玉寒低头看向怀中的小人，竟然已经因为悲伤和疼痛晕了过去。
　　晕倒，他还要参加宫宴啊，紫阡和那一群老臣因为他独揽大权所以容忍已久，这个时候如果还玩失踪恐怕会落人口实。
　　再看一眼怀中昏迷的女子，触到她绝美的容貌和皱起的眉头，心中一软，却终是狠下心将她放在地上。向前走了几步，又绕了回来，将刚刚被退还的玉章放入她的手中。
　　摸到她手心小小的老茧，他的脸上不由浮出一丝笑意。
　　看来这个女人不仅脸像冰儿，就连手也像呢。
　　但愿，能佑她一时吧，恋恋不舍地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
　　有人来了！长期训练出的惊人耳力令他的脑中拉起警报，留恋地看了一眼沈醉冰，他一跃而起，几个起跃便不见了人影。
　　
　　




22  一家欢喜一家愁【完】

　　热闹的宫宴上，觥筹交错却遮不住浓厚的不安。
　　这场宫宴的主角迟迟没有出现。
　　那个传说中一张阴面双手沾血的萧玉寒没有出现。
　　紫祈坐在紫阡的身侧，神色中浮现出淡淡的焦躁。
　　该死，人呢？
　　他亲眼看见萧玉寒随众将进宫，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所有的将领都已到齐，就连与萧玉寒同驻南郡的郡王沈千行都已到场，然而本该和他们同行的萧玉寒却不知去向。
　　想到刚才有人来报，说萧玉寒是在途径紫华殿的时候失踪的，紫祈的心上不由焦躁几分。
　　紫华殿正是他安置沈醉冰的地方，萧玉寒的失踪会不会和她有关？
　　压抑不住焦虑，紫祈找了一个理由匆匆离席，向紫华殿走去。
　　他感受到紫阡的目光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背后，脸上不由浮起一抹冷笑，背脊挺得更直，头昂得更高。
　　紫阡啊紫阡，你就看着吧，看看你心爱的女人如何被我玩弄于鼓掌！
　　这么多年了，你也该为你的软弱付出代价了。
　　大步走到紫华殿，看见了打开的殿门，紫祈的眼神一沉，步入院中，入目的是沈醉冰娇小的身影横卧在地上。
　　心下一紧，紫祈赶忙飞奔过去，扶起了她。
　　怀中的女子脸色苍白，大而圆的眼睛紧紧地合着，白皙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紫祈颤抖地将手伸到她小巧的鼻翼下，探到微若游丝的呼吸，这才长呼出一口气。
　　刚刚的担心和后怕刚一过去，他的眼神又顿时阴暗下来。
　　他注意到沈醉冰干燥的衣服，还有鲜艳的薄唇上刺眼的红肿。
　　紫祈修长的手指不由捏在一起格格作响。
　　“来人！”他低沉地吼了一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衣物相互摩擦的声音。花旗匆匆忙忙地跪拜在地。
　　“刚刚什么人来过了？”他柔软光滑的指腹抚摸着沈醉冰红肿的唇，温柔的眼神缠绵在她绝美的脸上，声音冷的没有温度。
　　“回，回王爷，有一个戴，戴面具的人。”
　　“哦？”呵呵，果真是萧玉寒么？竟然敢动他的人，真是越来越嚣张了，“那你可知他和夫人做了什么？”
　　“奴，奴婢不知，”花旗低着头，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虽然刚刚那个蒙面男人一进来就将她一掌拍晕，但她隐隐约约还是听见了那个男人和夫人口齿交缠，互换津液的声音。
　　“哦，真的不知吗？”紫祈停止下对沈醉冰的抚摸，将她的身子重重地扔在地上，一把扯过花旗。
　　“花旗，你要记住，本王把你放在她的身边是为了什么，不要和本王耍花样！”
　　他的容貌还是那般俊美，眼神却深不可测，吓得花旗的小脸煞白。
　　“还有，她的衣服？”紫祈冷笑，不知何时，他笑起来比不笑还残忍。
　　“本王好像有嘱咐过你不许给她换衣服？”将花旗的脸拉近，他轻轻抚弄着她柔软光滑的皮肤。
　　花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一股颤栗和恐慌席卷了她整个人。
　　“你说本王该怎么罚你呢？是毁了你这张脸，还是把你扔到军妓营里去？”明明是清润好听的声音，可说出的话却是那么阴森可怖。
　　“不，不要，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花旗的求饶声很软弱，软弱得让人心碎，却只能挑起紫祈玩下去的兴趣。
　　“寒……”正在这时，沈醉冰醒了，大大的眼睛睁还带着淡淡的迷茫和水雾，口中轻轻呼唤着刚才在梦中所见之人的名字。
　　俊朗清瘦的少年啊，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了她的梦魔。
　　“醒了？”见她醒来，紫祈顿时失去了恐吓花旗的兴趣，手一松就像扔垃圾一样，将她扔在地上，转身过来扯住沈醉冰光滑如鉴的长发。
　　沈醉冰低吟一声，忽来的疼痛将她拉回了现实。
　　萧玉寒，吻……
　　她苦笑着抚了抚自己的唇，想起来之前的决定。
　　要顺从紫祈的吧。
　　“刚才来的是萧玉寒？”紫祈见她苦笑，心下不悦，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臣妾不知，不过想来倒也是。”
　　“你……不知廉耻！”
　　沈醉冰知道他所指的是她被吻一事，本想冷笑，却生生地换上了梨花带雨的表情：“臣妾是被逼无奈。”说完，她又回想到一些傻瓜侍妾所会做的事情，主动地投入紫祈的怀中，颤巍巍地低声泣道：“王爷，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紫祈惊讶于她的投怀送抱，却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而是抬起她尖尖的小下巴，凝视着她的眼。
　　那双眼睛中有的只是恐慌与羞愧，没有丝毫的嘲讽，没有丝毫的骄傲。
　　这还是沈醉冰吗？
　　他唇角轻勾，和沈醉冰相交多年，对她总算有些了解。
　　想要报答他当年的救命之恩，顺从他一时，等到恩情还尽，就将他一脚踢开？
　　她怎么会如此绝情，怎么敢如此绝情！
　　好啊，想报恩是么？他就遂了她的愿！
　　冰冷的大手探入她单薄的衣襟，握住她的柔软。
　　纤长的指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来回的打圈，不出所料的，她冰凉的肌肤变得灼热。
　　她原本恐惧的眼神变得火辣，仿佛在催促着他赶快进入。
　　紫祈虽然明明知道她是装出来的，却还是挡不住她无边的诱惑。
　　很快得掀开她的里衣，看也不看那受伤的地方，直接进入。
　　“啊——”
　　虽然相隔几座宫殿，紫阡却还是听见了女子惨烈的呼喊。
　　执箸的手微颤，眉间闪过不易察觉的痛色，很快又恢复了帝王的从容。
　　“寒王此次回京可要多住几日。”举杯开口还是淡淡的雍容自若。
　　倒是台下的萧玉寒心不在焉地举杯道：“当然。”
　　没有被面具遮住的嘴角微抿，泄露了几丝担忧。
　　




23　紫阡【一】

“小云的技巧还真是有待提高呢。有时间身子也该好好补补。”紫祈的尖刻的嘲讽伴随着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响在沈醉冰的耳畔，“本王，可不希望你每次都晕倒在本王的床上。”
　　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一个温暖湿润的东西狠狠覆盖在她的额头上，慢慢地划过她微蹙的眉眼，随即毫不留恋地离开。
　　她，已经沦为他暖床的工具了吗？
　　真是可笑，可怜，可悲，可恨！
　　沈醉冰隐隐察觉到腿间有冰凉温柔的触感，知道是花旗，却再也不能睁眼推开她，只是模模糊糊地睡去，又一次沉沉地陷入那些无边的梦境。
　　素白的脸，素白的衣，姣好的眉目颦蹙，微张的唇不时发出几不可闻的低喘声。
　　紫阡走进紫华殿时，看见的正是这样的沈醉冰。
　　她的冷漠疏离在睡着的时候全都烟消云散，留下的是一张清美无暇的容颜。
　　那样的清纯，那样的美好，让他不由心中一动，想要在她光洁的额头下印下一吻。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双唇碰到冰凉光滑的皮肤那一瞬间，她熟悉的发香窜入他的鼻间，回忆打开了阀门，一泻不止。
　　八岁时她的额头就是这样，冰冷光洁，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身上却有淡淡的体香，当他吻在她的眉间，任由她独有的香气包围着，吻去她额上细密的冷汗。
　　想来也是九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她，那么小、那么脆弱的人啊，就那样突兀的晕倒在他和小祈的外。
　　与其说那时寝宫，倒不如说，是冷宫，是囚牢。
　　他们本是最受宠爱的皇子，母亲是与皇后共掌后宫的贵妃，从小父皇都视他们如己出。
　　他不是嫡子，父皇却在他六岁的生辰之际，以太子的规格为他举办了生宴，在群臣的面前，抱着年幼的他，公然宣布，要立他为太子。
　　还记得那时他赖在父皇的怀中，父皇的左手坏绕着才满四岁的小祈，右手紧紧攥住母妃的手。
　　他在父皇怀中，抬头看他，看见他年轻且意气风发的脸。
　　接着，他又转头看母妃。他无法忘记那一刻母妃眼中流露的惊喜，更无法忘记的是母妃的笑。
　　他的母妃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在他前六年的记忆中，她总是笑着，笑得温柔，笑得幸福。
　　但那一笑，却是那么凄凉。
　　他无法理解那种凄凉，他只觉得那一刻他高贵无比的父皇仿佛褪下了帝王的尊贵，站在自己、小祈、母妃——他们母子三的身前，仿佛他们只是一个一户普通人家，拥有简单却充实的幸福。
　　他想要这份幸福。　　
　　在六岁之前，他从未有过野心。但那场生宴之后，他突然懂得了察言观色，懂得了韬光养晦。
　　他不再和他的大哥——皇后所出的嫡子打作一团，亦不再将自己最得意的文章交给师傅。
　　太子啊，那是多么高的位子，只是一阵小风，便能将他刮落，摔得粉身碎骨。
　　他小心翼翼地做着一切的准备，性格也突然转变，从童言无忌的顽童转瞬之间就成长为了风度翩翩的优雅少年，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皇家的贵气。
　　一年，他准备了整整一年，父皇却再也不提立太子之事。
　　直到他七岁的生宴上，父皇再次宠爱地将他拦在怀中，再次郑重地向群臣宣布他英明的决定。
　　“贵妃秦氏，恃宠而骄，与赤国勾结，蛊惑于朕，今剥去贵妃头衔，赐白绫三尺，鹤顶一杯，其余逆党，交大理寺严查。”
　　说完，父皇放下发愣的他，头也不回地离去，他冰冷的话回绕在他的耳际：“秦氏逆子，今起迁至浮云殿，由掖庭代管。”
　　浮云殿，是冷宫，而掖庭，则是监管皇室罪人的机构，进去的都是有万恶不赦之罪却因为身上流着皇族的血而不能直接斩杀的人。
　　盛大的宴席不知何时被撤去，群臣也纷纷离去，有宫人一拥而上，围住他的母妃。他和小祈被隔在人群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
　　母妃了然的笑，仿佛早已看破红尘，看破一切。
　　“小阡，保护好小祈，记住，你们是亲兄弟。”她淡然地在他耳际叮咛，然后从容地饮下毒酒。
　　他下意识地拉过了吓傻了的小祈，蒙住他的眼睛，却不能制止自己看她。
　　她的嘴角溢出鲜血，她无所谓地擦去，依旧傲立在那里，冲着他笑道：“小阡，乖，把眼睛闭上。”
　　平生第一次，他违抗了母妃的话。
　　他为这次的违抗付出了代价——他硬生生地看见母妃凄厉地笑，一旁的宫人不耐烦地骂骂咧咧说：“怎么还不死，投敌卖国的贱货！”
　　他们的脸上满是鄙夷，仅仅是在一刻前，他的母妃还是紫国最尊贵的女人，然而这一刻，她却成了万恶不赦的罪人。
　　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宫女狠狠地踢上了她的肚子，她屹立不动。
　　原本就躁动的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摩拳擦掌，愤怒的拳头呼呼地落在她的身上——紫国和赤国长年征战，几乎屡战屡败，经常被赤国要去大片的土地和赔款，连宫中的生活有时都不得不节俭，主子心中有怨气，自然发泄到他们这些奴婢身上，奴婢们平时忍气吞声，今日却得知这个光鲜的贵妃竟是罪魁祸首，能不气吗！
　　紫阡静静地站着，他想要冲上去，却发现自己四肢僵硬，甚至连遮住小祈双眼的手都微微颤抖。
　　终于，他一直傲立的母妃倒下了。
　　他再也忍不住，发疯了一般嘶叫着拨开了人群，就连小祈都被他搁在一边。
　　“小阡，你不乖啊。”她沾上灰尘和泥土的手扶上了他的脸，“听母妃的话，好好活着，不要，帮母妃报仇。”
　　不要报仇，怎么能够做到！
　　他的母妃，最最亲的母妃，最最美的母妃，就这样，死了，即使是死，都死不瞑目。
　　她的眼中还残留着那一抹凄凉，嘴角还挂着在他在六岁的生宴上看到的苦笑。
　　鹤顶红的毒性怎么会差到让母妃挣扎许久才死去？
　　父皇，是故意的。
　　“皇兄，母妃怎么了？父皇呢？父皇刚刚说的话，为什么我听不懂？”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祈已经站在他的身边，却已经不复昔日的调皮，他的眼中是惊恐，虽然只有五岁，却也已经明白权利的流逝和生死的诀别。
　　“小祈，从此以后，你再无皇兄，再无母妃，再无父皇。你只有我，我是你哥。”
　　他曾以为，从七岁以后，他的生活中只会有小祈，直到十一岁时，沈醉冰突兀地闯入他们的世界。
　　她从没有说过会与他们相依为命，却真正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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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计大家看到文的时候我正在考试，今天是中考的第一天啊，呼，紧张嘞～
　　




24  紫阡【二】

沈醉冰从没有说过会与他们相依为命，却真正的做到了。
　　紫阡不知道为什么会将来历不明的她抱入荒废的浮云殿。
　　他应该提防她的。
　　冷宫的四年并不好过。
　　除去浮云殿的偏僻荒凉，宫人们的白眼相向，他和小祈，甚至还有生命危险。
　　四年，不长，他的那些身处深宫、享尽繁华的好兄弟还舍不得忘记他们。
　　他们是叛国逆贼的儿子，罪人的烙印早已狠狠地打在他的身上，压得他们不能喘息。
　　还好，母妃为他们留下了屏障。
　　他刚满七岁的那天，母妃被以叛国之罪诛杀，赐以一杯毒酒，他和小祈被宫人押送至浮云殿，由掖庭监管，当晚就有刺客。
　　掖庭的守卫任由小祈大声求救，也不愿进来看一眼。
　　他们，是该死的人。
　　他护在小祈身前，却是手无寸铁，幼小而无力的拳头显得在面对锋利的刀刃时显得那么脆弱可笑。
　　刀光闪过的瞬间，他又一次遮住了小祈的眼，自己却没有闭上眼。
　　一双潮湿的小手扳开了他的手，小祈瞪着他，嘟着嘴道：“哥，我要和你一起。”
　　和他，一起么？他无奈地笑，知道小祈是在怪他拦住他和母妃的最后一面。
　　小祈也是母妃的儿子，可她最后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上。
　　母妃啊母妃，您让我不要报仇，难道是预料到我和小祈会这么快去陪您吗？
　　一个黑影闪过，刺客手中的刀，连着刺客的一只手，被斩落。随后落地的是刺客的头。
　　小祈没有尖叫，但脸色已经变白，而紫阡，虽然镇定，却也不由一愣。
　　“属下护驾来迟，请少主恕罪。”
　　紫阡镇定地让黑衣人起身，然后询问他的来历。
　　黑衣人平静地娓娓道来——原来，他是秦家的死士。
　　秦家，是母妃的娘家，那是一个盘踞朝堂近百年的大家族，权利的枝丫伸及了紫国各郡，所培养的暗卫、死士自然很多。
　　他的六岁生日刚过，母妃就开始将大批的暗卫调入宫中，其中的大部分更是抽调入了掖庭。
　　“事出突然，今日一日之内，秦家众人全被下狱，娘娘被赐死，宫中京中十分混乱，属下先去处理了娘娘的后事，这才赶到。”黑衣的男子面无表情，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紫阡却无法平静，他沉默了许久，才舔了舔干裂的唇，道：“母妃，葬在哪里了？”
　　“城东的秋月山，虽然比不上皇家墓园，却是娘娘之前交代过的。”
　　“多谢。”紫阡萎靡地抱拳行了一礼，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完全没有了面对刺客时的从容镇定。
　　此刻，他已经明白了母妃在他六岁生宴时，听到父皇说要立他为太子时嘴角那凄凉的笑意。
　　母妃早就料到了吧，那个时候，甚至，在那以前可能就知道了。
　　秦家，是多么大的一个家族啊，与沈家对立，共同执掌朝堂，可以说是遮蔽了紫国的半边天。听黑衣人的口气，秦家的死士掌控在母妃手中，换句话说，整个秦家都掌握在母妃手中。
　　就算父皇承诺立他为太子只是一个幌子，只是想用这个承诺闻住秦家，只是想将所有的目光、暗杀都引致他的身上，可母妃既然察觉了，为什么不反抗！
　　那么强大的家族，以母妃的聪慧，如果反抗，反败为胜绝非没有可能，至少绝对不会是如今覆灭的下场！
　　可是事实上呢，事实上母妃断送了整个秦家，只为他和小祈留下后路——仅仅够他们活下去的后路，是为什么？！
　　还有什么好说的，答案已经太清楚不过——母妃爱父皇，爱到愿意将自己的命、自己父母兄弟的命、还有自己孩子的命全部交予父皇，她也绝无半点不舍！
　　他和小祈，在她眼中恐怕只是爱情的附属品，没有父皇，她对他们绝不会多看半眼，让他们在冷宫之中苟延残喘而非饿死街头，恐怕也只是因为他们体内还留有父皇的血。
　　而父皇，是知道母妃的痴恋的吧。
　　父皇一定知道的，因为知道他才有对付秦家的把握，才会对秦家下手。
　　对于痴恋他的母妃，他只赐予了一杯毒酒，将她当做废子丢在愤怒的众人间，连死都不给她尊严。
　　他笃定母妃不会反抗，更不会报复。
　　父皇是自信的，他有资格自信——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可惜有一点他算错了。
　　父皇忘记了紫阡，忘记了这个从小聪颖三岁能抚琴、四岁能题诗的儿子。
　　母妃不会报复，不代表他不会。
　　“听母妃的话，好好活着，不要，帮母妃报仇。”白日里她虚弱却怜爱的声音仿佛还在耳际，此刻她慈母的形象却被铁一般的事实击的粉碎——她不爱他和小祈，至少，不够爱。
　　他们，竟然可以成为她手中的棋子。
　　七岁生辰的白日里，紫阡失去了母妃，失去了父皇，失去了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荣耀。没关系，这些，他可以忍。
　　但七岁生辰的晚上，他却失去了最最珍贵的爱。
　　如果说母妃爱他，他必定会完成她所希望的一切，但事实却残酷地告诉他，爱已殇，逃无用。
　　母妃，我爱你，但是你的愿望，我不能实现了。
　　我还要保护小祈。
　　你可以爱父皇爱到忍受失去一切，可以一死了之，我不能。
　　如果说我只是你为了延续父皇和你爱情的棋子，那么很不幸，你失败了，你在棋子的心中种下了野心，种下了恨。
　　我有了要取父皇而代之的野心，有了对你、对父皇的恨。
　　你让我不要为你报仇，好，我绝不为你报仇。
　　我发誓从今往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我要皇位，我要为父皇、要紫国、要你，为今日所做所为付出代价！
　　七岁的少年第一次尝到恨的滋味，那滋味让他肝肠寸断却欲罢不能。
　　然而，七岁的那晚，他看向黑衣男子的眼中没有任何恨意，有的只是悲痛和许些的苍凉：“我明白了，既然母妃心愿已了，我们兄弟也不图富贵，只愿在这宫中谋得安康就好——还要多依仗先生了。”
　　黑衣男子的眼中的杀气一闪而逝，只是漠然地躬身道：“保护好少主是属下的职责。”
　　保护好他是职责？紫阡心中冷笑。
　　如果刚才自己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恨意的话，恐怕那杀气就不会是一闪而逝那么简单了吧？
　　母妃啊，你果然了解我，连父皇没想到的你都想到了。
　　只可惜你挑人的眼光，有待提高啊。
　　四年，他掩饰了锋芒足足四年，如果没有遇到小云，他一定还能继续掩饰下去。
　　“就算是最好的宝剑，不用的时间久了都会生锈，何况人？”还记得八岁的少女的眉间满是戏谑，说的话却如雷贯耳。
　　




25  初识

紫阡和紫祈被禁足在浮云殿中四年。四年，不长，还不够消去敌人的杀心，却也不短，足够他们消除对这对落魄兄弟的警戒。
　　再加上浮云殿中的大量秦氏死士，终于，他们得到了踏出浮云殿的机会。
　　就是那一次，换来了如今的一切。
　　浮云殿外的树下，躺着倒在地上的少女。晚霞打在她的身上，照出她单薄的衣裳、苍白的脸颊，更照出她无比清美的容颜。
　　那是无法言说的美。不是美在精致的五官，而是美在她周围环绕的气场。仿佛是晚霞照亮了她，却更似她点亮了晚霞。
　　紫阡和小祈走上前去，少女睁开眼，那双水波婉转的眼中没有任何的祈求，有的只是淡淡的释然。
　　紫阡毫不犹豫地将她抱入了殿中，悉心照料。
　　就连小祈，也没有反对——在遇见沈醉冰之前，他一直排斥任何靠近紫阡的人，他的记忆深处，早已认定了四年前紫阡的话——“从此以后，你再无皇兄，再无母妃，再无父皇。你只有我，我是你哥。”
　　那年小祈九岁，却和紫阡一样，早已懂得了世态炎凉。
　　即使是四年前在浮云殿中救了他们的死士，他们都与他保持距离，从不过问他的姓名和来历，只是淡淡地称呼一句“先生”。
　　但这次，他却出乎紫阡预料的接受了沈醉冰。
　　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质。
　　那是母妃的气质，淡然着骄傲着，冰凉之中隐隐散发着温暖，却又有所不同。
　　紫阡将沈醉冰抱上床，温柔地为她掖好被子，然后出去熬药。
　　经过门口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小祈偷偷钻进被子抱住她，紫阡的嘴角不由挂起会心的一笑——他喜欢这样的小祈，天真倔强的像一个真正的孩子。
　　在灶间熬药的时候见到了七岁时救他之人，这么多年，浮云殿中的死士扮成宫人和护卫，来来往往，而他，却一直留在这里照料紫阡和小祈——抑或说监视他们。
　　“少主知道抱进来的是谁吗？”果然，“先生”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知道。”
　　“她是沈家的下人，今日随沈家小姐进宫。”
　　“哦。”
　　“此女不能留。”
　　“哦？为何？”
　　“当年就是沈家的人害死了娘娘，少主难道忘了吗？更何况此女的身份尚不明晰，很有可能是沈家故意安插入宫来试探少主的。”
　　紫阡停下手中的活计。
　　害死母妃的是沈家，他当然知道。
　　皇后是沈家的女子，母妃是秦家的女儿，这么多年秦家和沈家一直对峙不下，不光在朝堂之上，甚至在后宫之中，皇后和母妃都会针锋相对。
　　秦家和赤国勾结的伪证就是沈家做的，经由皇后之手交给了父皇。
　　父皇则顺水推舟，正好除去了眼中钉般的秦家。
　　虽然说自己如今的苦难父皇和母妃责无旁贷，但皇后无疑也是落井下石了的。
　　如果要报仇，沈家，绝对不能放过。
　　虽然心中想的是报仇的事，但紫阡俊美的脸上却挂上了两分的怜悯，三分的期待和五分的恳求：“母妃已去四年，先生又常教导我们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只是沈府的一个下人，更何况……”
　　“原来少主已经到那个年龄了，是属下的疏忽。既然是少主的意思，就留下她的一条贱命吧。”“先生”打断了紫阡的话，为他做出了决定，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很快又被戏谑所替代。
　　说完这番话，他就离开了灶房，只留下面色通红的紫阡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紫阡脸上的羞红立刻一扫而空。
　　四年了，这是“先生”的第几次试探了，紫祈已经记不得，只知道自己早已习惯于伪装。
　　习惯于伪装成一个无知、软弱的少年，一个绝对不会有野心的人。
　　紫阡突然对这样的生活产生了厌倦——他，究竟还要伪装多久？
　　将熬好的药端入屋中，少女正好面对着紫阡侧躺着，小祈从后面双手环抱住她。
　　紫阡心下一动，放下了药碗，走了过去。
　　他的唇下意识地落在她的眉间，细密而温柔的吻均匀地掠过她光洁的额头，吻去她额上的冷汗。
　　少女长长地眼睫轻颤，又大又亮的眼睛在下一刻就睁了开来，正好与他四目相接。
　　她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等他吻遍她额上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恋恋不舍地离开她光滑的肌肤。
　　他与她对望着，默默无言
　　“你们救了我。”少女先开了口，她的口气肯定，完全不是疑问，而是在陈述某个事实。
　　紫阡挑眉——他们救了她？或许，至少看见她的第一刻，他的确是真的只想救下她，好好对她。
　　没有回答，他将她扶起，然后端过药碗递给她。
　　少女的脸上露出了对苦味的厌恶，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药，极快地将药灌了下去，然后不可避免地被呛到，咳得面红耳赤。
　　紫阡忙为她顺气，却被她推开。
　　“你们救了我。”少女又重复了一遍，病中的嗓音略带一些沙哑。
　　他被她倔强的眼神盯着，只好无奈地点头，道：“是。”
　　少女总算安了心一般，闭上眼睛，由他扶着躺回了床上。
　　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
　　“你们是紫国皇室的罪人吗？”还是少女打破了沉默。
　　他微楞，她知道？难道她真的是沈家派来试探他的人？还是说……
　　“我才知道的。你们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是却是紫国皇室才能使用的紫色，看你们二人的样子，有几分相像，关系也很亲昵，想来是亲兄弟吧。”少女明明闭着眼睛，却仿佛看透了他的心。
　　“抱着我的这位看上去虽然脾气很臭，但心地应该还算善良。至于你……”少女顿了一下，又一次睁开眼，平静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就算是最好的宝剑，不用的时间久了都会生锈，何况人？”
　　那不是一个八岁孩童应该有的眼睛。那双眼中燃烧的不是野心，不是贪婪，那只是戏谑，却令他不能动弹，仿佛被烧得体无完肤。
　　
　　




26  惊世童颜

　　那不是一个八岁孩童应该有的眼睛。那双眼中燃烧的不是火，不是野心，不是贪婪，那只是戏谑，却令他不能动弹，仿佛被烧得体无完肤。
　　“你是谁？”他竭力保持镇定，不动声色地问。
　　“我？我不过是沈府的一名贱婢，名唤小云。”
　　贱婢？怎么可能！难道她，也是另有身份却忍辱负重？
　　紫阡玩味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不用瞪了，那么漂亮的眼睛用来瞪人很浪费的。”女孩嘿嘿一笑，将身子转向小祈，随即拉紧了被子，背对着紫阡道，“我的身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我只不过是相府一个贱妾的女儿，现在是大小姐沈千竹的侍婢，唤作小云。”
　　贱妾的女儿？沈鼎的女儿？紫阡挑眉。
　　大概是因为秦家的覆灭吧，“先生”对沈家怨恨十足，经常提起沈家，包括沈家风流无边的脊梁骨沈鼎和他蛮横的妻子晋敏公主。
　　晋敏长公主是紫阡的姨妈，他小的时候曾经见过——那是一个庄严而高贵的女子，不可能允许贱妾为沈鼎养儿育女的。
　　“我是一个意外。所以我娘为我付出了代价。”她接着淡淡地道。
　　紫阡没有说话，他已经料到她口中的代价指的是什么。
　　只是他的心中依然有几分疑惑——为何像晋敏那样的女人竟然没有斩草除根？
　　“是不是觉得我该死？”自称叫做小云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我和我娘都该死，我们毁了相府的规矩，所以都该死对不对？”
　　该死？紫阡的心中一动，他的眼神落在熟睡的小祈身上，凌厉了几分。
　　“如果你该死，那我和小祈早已是死人了。”谁该死？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却偏偏不为他人所容。
　　少女沉默许久，终于把身子转过来，素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生气，冷漠的表情中夹杂着淡淡的感动，她一字一句道：“我，饿，了。”
　　她的表情很认真，紫阡却不由失笑。
　　明明还在讨论关于生死那么严肃的话题的，她却突然说饿了。
　　他却没有失落，只是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去灶房给她拿食物。
　　只是粗糙的馒头和水，小云却吃的津津有味。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小云一边吃一边抽空问道。
　　“你不知道？”
　　“废话，知道我还问干什么？”
　　“……”
　　短短的一段交谈，紫阡对眼前少女的印象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刚刚醒来的时候仿佛一块寒冰，接下俩牙尖嘴利如同烈火，现在的她，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少女，只是幼稚中还是带了几丝强势。
　　紫阡虽然心中疑惑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耐心地开始为她讲解紫国乃至凤舞大陆的形势。
　　少女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只是有时却会突然打断他，问他一些问题。
　　那些问题看似不起眼却让紫阡渐渐心惊——如果不是近些年他一直与“先生”旁敲侧击朝堂上的形势，他是绝对不能回答上来的。
　　“这么说来，凤舞一共有九个国家，其间还有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宋家？”风扫残云般地解决掉最后一个馒头，少女拍拍手，挑眉问道。
　　紫阡点头。
　　“那你想要什么？紫国，还是凤舞？”她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不过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我要所有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目前，这些人都在紫国。”野心不是那种可以轻易隐藏的东西，尤其是在这个少女面前。
　　“这样啊。”少女的手指有规律地在床上敲击着，“三年，我要三年，才可以给你一个完整的紫国。”
　　完整的紫国？她是说没有外患没有内忧的紫国吗？
　　即使沉稳如紫阡，眼中也流露出惊异之色。
　　紫国虽然物产丰饶，但军队一直懦弱无力，赤国年年扰境，至于紫国的氏族官宦，则是自建国以来就一直存在的，如果能根除，早就除去了。
　　少女的眼中发出自信的光芒，她已成竹在胸：“我能做到！”
　　一句短短的话，她说的掷地有声，甚至惊醒了熟睡的小祈。
　　“哥？”小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茫的看着紫阡。
　　“恩，醒了？”
　　“恩，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吵架了？”小祈的眼神落在少女和紫阡的身上。
　　一直温柔的哥哥脸上的神情他看不懂，这种神情他很久没有看过了。
　　最后一次，还是哥哥六岁的那年。
　　少女的脸上也燃着火焰一般绚丽的色彩，让小祈的心七上八下。
　　“怎么会呢，哥？”少女扭头，对着紫阡灿然一笑。
　　明明还是童真的脸，笑容却已美丽绝世。
　　不光是小祈愣了，紫阡也愣了。
　　她的眼角闪过狡黠，紫阡顿时明白了，配合地应道：“恩。”
　　少女笑得更娇俏了。
　　小祈彻底傻了：“哥，怎么回事啊？”
　　“咳，是这样的，我刚刚决定收小云当妹妹啊。”
　　“啊？哥，不带的，我还没有同意……”
　　“哥哥收我这个妹子干嘛要你同意哦？”少女捂嘴笑道。
　　“因为，因为，哥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啊……”
　　“切，我才没有你这种哥呢，话都说不流利。”
　　“你你你，我才没有你这种妹妹呢，人长得丑就算了，还胡搅蛮缠！”小祈憋得满面通红，指着她的鼻子跳脚。
　　紫阡不由笑了。
　　看来小祈是真的很喜欢小云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小云和小祈每天都争来吵去，为冷清的浮云殿添了不少生气。
　　然而在先生面前，她却总是表现得谦卑，她和他一样，早已学会了忍气吞声，甚至做得比他还好，竟然连身上的傲气都能掩饰掉。
　　几日后，沈千竹出宫，小云也从守卫最不森严的宫墙翻了出去。
　　看着少女纤瘦的身影，他几乎忍不住伸手留住她，然后告诉她其实他想要的只有她。
　　攀上墙头的小云仿佛察觉到他的心思一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是无声地询问：你是要我？还是要报仇？
　　他的手触电般快速抽回，泄露了他的选择。
　　她看见他的小动作，笑道：“你们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紫阡微笑着摇头，小祈则没好气地摇头反问道：“你养我们？”
　　小云愣住，一丝苦笑浮上她的嘴角。
　　她耸了耸肩，“如果这是你们的愿望，我一定会满足的。”
　　她的脸上神采飞扬，清丽的笑容中透露着无边的自信。
　　她真的做到了。
　　而且只用一年就做到了。
　　“我等不了三年，今日，就是我助你登上皇位之日。”
　　又是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少女着了一件艳丽的红衣，出现在浮云殿。
　　她的嘴角勾出的是堪言绝望的微笑：“我要力量。”
　　“没有人会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我沈醉冰也不是！”
　　她的周身依旧环绕着淡淡的冰冷气息，却不再冷的疏离，而是冷的狠厉。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真名——沈醉冰，醉冰，最冰。
　　这个名字比小云更是适合她。他却不愿意用。
　　不想让她，最冰。
　　“哥，你在干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温馨美好的回忆。紫阡霍然惊醒。
　　他的唇还停留在沈醉冰滚烫的额头上。
　　“我在干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么？”紫阡透气头，冷冷地看向紫祈。
　　紫祈的脸色很难看，他沉声道：“她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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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她是我的

　　紫祈的脸色很难看，他沉声道：“她是我的妻子。”
　　“你有把她当妻子？小祈，我真的看错你了。”
　　紫祈的脸上更难看了，白皙的脸上隐隐发青：“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哥，别忘了，将她交到我手上的人，是你！”
　　又是一阵长长地沉默。
　　“如果说，我后悔了呢？”
　　“哈？”紫祈大笑，“你后悔了？”
　　“是，我后悔了。”紫阡俊美的脸写满了愧疚，他的眼神停留在昏睡的沈醉冰身上，又增添了几分的沉痛。
　　紫祈的心中不由一紧，紫阡看沈醉冰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九年来从未变过的，无条件的宠溺。
　　紫祈的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尽管如此，他嘴上却还是云淡风轻：“那又如何呢？哥，难道你还想收回旨意不成？”
　　“圣旨绝对不可能收回。”紫阡地平静道，平静的背后是帝王独有的从容，“但让她不做王妃的方法，很多。”
　　“哦？”
　　紫阡的手扶上了沈醉冰苍白的脸颊，道：“死人就不会是祈王妃。”
　　紫祈的眼中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情——惊讶，愤怒，还有绝望夹杂在一起，使他的眼底深不见底。
　　“呵，这就是你的好办法？然后呢，你觉得你能庇护她一辈子？”
　　“能。”
　　紫阡面对紫祈挑衅式的责问，做出简短有力的回答。
　　“你以为她还是从前的沈醉冰？我告诉你，你错了，她已经是我的人，你确定你能接受她？”
　　紫阡的脸色一变。
　　——她已经是小祈的人了？
　　自己在她的新婚之夜独自前往她的新房就是料到小祈有可能已经回京，此后将她接入宫，也是为了使她能够不做他人之妇。
　　他喜欢她，喜欢她的全部，包括她聪慧的头脑、毒辣的眼光、狠绝的手段还有美丽无瑕的身体。
　　“怎么样，哥，你能容忍每天抱着我的女人入睡吗？”紫祈看出了他的动摇，嘲讽道。
　　紫阡伸手抚了抚额，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缓缓道：“我能。”
　　“他不能！”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沈醉冰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的脸上虽然没有丝毫表情，微瞪的杏眸中却流露出淡淡的愤懑和失望。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腰肢又酸又痛，身上的淤青被擦到也触发丝丝的疼意，她却毫不介意，只是用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瞪着紫阡，眼中充满无畏。
　　紫阡深切地感受到，她生气了。
　　相识九年，他不敢说自己已经看透她，去自信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
　　她是骄傲的——比人很人都骄傲，甚至狂傲。
　　他和小祈的交谈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他们在争夺她，却没有问她的意愿，这本身就是对她的不尊重——她平生最恨别人不尊重她。
　　紫阡张嘴又突兀地合上，半响才挣扎着说出一句“小云……”
　　她面无表情的说：“怎么？”
　　“小云，我想保护你。”
　　“哦？怎么保护？”她的眼中是戏谑，绝美的脸上只有嘲讽，再无丝毫信任。
　　“我会护你一生，就算你强大的不需要我的保护，我也绝对不会抽身。”不该是这样的，他愿意倾尽一生所守护的女子，不该如此冷漠，不该如此绝望。
　　“你喜欢我？”她不为所动，直截了当地戳痛了他的心。
　　喜欢么？或许从前是的，或许在看到她和小祈互相取闹时，他真的只是喜欢，就像喜欢小祈那样喜欢。
　　可是当八年前，女子着了艳丽的红衣出现在那抹晚霞下时，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没有人会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我沈醉冰也不是！”
　　那种无法狠厉的美，简直无法言说。
　　那一刻，他知道，她是那个能与她共掌天下的女子。
　　“不是喜欢，是爱。”八年的感情沉淀着，发酵着，终于化作这寥寥的几字。
　　“你有多爱我？很爱么？”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是不是爱到愿意为我而亡？愿意为我放弃一切？”
　　“是。”
　　“好啊，既然如此，你也该明白我对王爷的感情了。”她轻笑，眼光从紫阡身上收回，投向紫祈，“王爷，难道您忍心不要贱妾么？”
　　“本王，当然不忍心。”紫祈玩味地走进她的身前，玩弄起她的长发。
　　他的目光一转，笑着对脸色发白的紫阡道：“怎么样？哥，你可以走了吗？”
　　紫阡没有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沈醉冰。
　　她还是那么美丽，却那样绝情。
　　他放下一切尊严的表白，换来的不过是她奚落的一笑。
　　她怎么，可以喜欢上小祈？对女人而言，第一次给谁真的那么重要么？
　　是，是很重要吧。
　　虽然他嘴上可以说不在乎，但心中却已产生一道缝隙。
　　既然他九年的等待，都不能换来她的一笑，又何必，继续无奈地守候？
　　凄然一笑，他转身离去。高挑清瘦的背影泄露了一地的孤独凄清。
　　沈醉冰闭上眼不再看他。
　　“小云真是用心良苦啊。”奚落的冷笑直直刺痛她的耳膜。
　　“你以为他真不懂？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说爱上我只是一个幌子？”
　　“他只是懦弱，九年了，他懦弱了九年，还会继续懦弱下去！”
　　“王爷，他是你的皇兄，当今圣上！”沈醉冰终于听不下去，睁开眼睛，明亮的眼中写着淡淡的悲伤。
　　“呵，怎么，小云演不下去了？你刚刚不是说愿意为我而亡么？”
　　“王爷也曾说过愿意为小云而死，王爷忘了么？”沈醉冰撑起身子，纤细的手拉住了紫祈的手。
　　紫祈冷冷地甩开她的手，一个巴掌甩在她的脸上：“小云，不要勾引本王。”
　　沈醉冰被强劲的力道打翻在床上。
　　痛。
　　头因为发烧在痛，红肿脸在痛，撕裂的下身在痛……
　　柔顺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紫祈看不见她的表情。
　　室内死一般的沉静。
　　紫祈忽然邪魅一笑：“既然小云勾引了本王，本王就心甘情愿地被勾引一次吧。”说着，他弯腰抱起沈醉冰。
　　“砰——”随着一声清脆的击打声，紫祈倒了下去。
　　




28  救兵

　　　“砰——”随着一声清脆的击打声，紫祈倒了下去。
　　沈醉冰没有动。
　　开阔的紫浮殿中原本只有她和紫祈两人，现在却热闹非凡。
　　一群黑衣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将殿内所有的桌椅板凳、山水名画、玉雕木刻都搬到他处。
　　搬迁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转瞬之间，偌大的殿中就只剩下半卧在床上的沈醉冰和紫祈。
　　地毯从天而降，由殿门一直铺至沈醉冰的榻前，随后黑衣人又都不知去向。
　　殿内飘起了一股异香，驱散了沈醉冰的疼痛。
　　“不会吧，这位姐姐闻了公子所制的勾魂香还没有醒？”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踏着地毯走进殿门，停驻在沈醉冰的身前，她看上去是那么美好，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毫不避讳地落在沈醉冰的身上。沈醉冰的身上只穿了一件很薄很薄的轻纱，和没穿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醉冰还是没有动。
　　“葡萄，不要看了，沈大美人害羞了。”伴随着一声带着笑意的轻斥，一件尚有余温的白色衣袍悠悠地落在沈醉冰身上，与此同时，一个清瘦的少年无声地落在了离沈醉冰几尺外的地方。
　　葡萄听见少年的话，脸上一红，慌忙转开了视线，脚尖轻点飞到了少年的身后。
　　少年好笑地拂拂她羞红的脸，在她脸上印下轻柔的一吻，顿时，葡萄的脸上更红了。
　　“葡萄好乖，这是公子奖励给你的哦。”说完，少年转身，重新面对沈醉冰。
　　沈醉冰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红肿不知何时已经消退，病态的苍白也已不见踪影。
　　她先是看了看躺在身边的紫祈，发现他只是晕倒，她松了一口气，随后将目光转向站在身边几尺之外的二人。
　　二人很显然是主仆关系，小姑娘虽然长相秀美动人，但显然不是做事的主，倒是站在她身边的少年，值得探究一番。
　　　沈醉冰细细地描摹着他的脸。
　　浓眉大眼，只是清秀而已，和紫祈紫阡的俊美完全无法比拟。
　　然而，真的只是清秀而已吗？为什么感觉眼前的人有种独特的气质，即使是平凡无奇的外边也无法掩映的气质。
　　这个少年很奇异。
　　如果他真的是宋家少主，长相绝对不会只是这般
　　明明心中知道他是深不可测的，这样的人却偏偏拥有一双清澈的眼睛，让她觉得熟悉不已。那种眼神，不是一无所知的澄澈，而是看破世事后平静。
　　据说有的人可以易容甚至改变声音，但从这个少年的身材上看，他最多不过十几岁。
　　为什么这样的人可以拥有那种大彻大悟的眼神？沈醉冰很好奇。
　　能潜入紫国王宫已是本身，进入王宫中心的紫华殿更是不易，而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宫中弄出如此大的动静都没有人察觉，怎么可能！？
　　此人，绝对不只是不可小视而已。
　　这样的人，即使寻遍世间又有几人？
　　“既然公子知道醉冰，为何又不让醉冰得知公子的名讳？”沈醉冰难得地在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离络。”
　　沈醉冰的眉几不可见地一皱：“敢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宋。”说着，少年露出白净如贝的牙齿，灿然一笑。
　　不出乎他意料的，沈醉冰冷淡如冰的表情终于有所撼动。
　　宋离络！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竟然就是传说中宋家的继承人！
　　“据说宋家少主俊美不凡惊若天人，今日一见却是让醉冰失望了。”说着，沈醉冰故作惋惜地摇头。
　　宋离络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看来沈醉冰已经不怀疑自己宋家少主的身份了，想来她也不是真的感慨百闻不如一见，恐怕已是猜到了自己有所易容，所以试探一番吧。
　　玉寻了整整九年的女子真的是她吗？宋离络有生以来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直觉。
　　“淡漠如莲。”还记得他寻思许久后对那个女子的评价。
　　淡漠如莲？想到这句话宋离络就不忍翻一个白眼。
　　如果真的如玉所说，一个低贱却淡漠的女婢，恐怕这是找一辈子也找不到了吧！在混沌放纵的大户人家，不合群的奴婢不然死无全尸，不然改了性子，媚权附势。
　　如果她真的是玉要寻找的人，就是属于后一种的吧，也不知道玉还愿不愿意和这样的女子在一起。
　　宋离络静静地凝视着沈醉冰。
　　亲自出门拉人这种事她一向不屑做，这次却不惜花大手笔亲自来一趟，不仅因为好奇沈醉冰这个人，更是因为有预感沈醉冰就是玉要找的人。
　　九年前的紫国与赤国之战几乎毁了凤舞大陆九国盘踞的底盘，不止因为玉，更因为一种神奇的粉末。几乎没有人想到不起眼的黑色粉末竟然拥有那么巨大的威力，仅仅一点就毁掉了赤国最坚固的城门。
　　见识过这种粉末的人几乎全都死了，包括紫国的士卒。
　　好在玉也惊讶于这种粉末的威力，于是特别为宋离络留了一点。
　　宋离络见了，也是一愣。
　　还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心中的兴奋和无奈。
　　喜的是竟然有人和自己来自同方，叹的是竟然有人将火药提前带到了这个大陆上。
　　自从来到这里，宋离络对这个世界的政治，科学进步的状态一直有所关注，这里还远远还没有先进到允许火药出现的地步。一个领先时空几百年的东西固然可以使紫国军队所向披靡，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带来怎样不可想象的后果。
　　想到这儿，他不禁眼神一暗。
　　




29  恩惠

　　“公子潜入紫国皇宫，击晕紫国亲王，所为何事？”沈醉冰冷冷道
　　这个少年，绝对是可怕的对手。
　　“耶？本公子不过是想满足沈大美人的一个心愿，哪有沈大美人说的竟然这么严肃？”
　　“醉冰可没有心愿要劳烦宋公子。”
　　“是么？那沈美人不介意本公子现在就让祈王殿下醒来吧？”
　　“请便。”沈醉冰面无表情地说。
　　她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这个少年，他的话半真半假。
　　“美人对在下很好奇？”
　　“有些。”
　　“那美人和在下回兰国，我给姑娘足够的时间研究我，如何？”说着，一阵劲风带到，宋离络的人已经逼在沈醉冰身前。
　　沈醉冰没有料到他会做如此反应，却镇定自若，“醉冰有的选择吗？”
　　“有，当然有。我可以给你权势，给你力量，让你再度凌驾于万人之上，而不是做一个忍气吞声的王妃。你可愿意？”少年清润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他的脸上是近乎狂妄的自信，仿佛天下在他眼中不过一局棋，帝王将相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沈醉冰的唇边勾起冷笑。
　　如果帝王将相在他的眼中不过棋子耳耳，那她沈醉冰呢？她恐怕不过是连棋子都不如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如果我想要的是权势，那早已拥有，如果我想要的是天下，绝不会至今日还居于人下！”不知道为什么，沈醉冰突然就把自己的心声说出来了，话一出口却又觉得心中空荡荡的。
　　她想要什么？没错，她是不想要权势，那她究竟想要什么！
　　宋离络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悲悯。
　　“迷失的羔羊吗？你需要救赎呵。”一只冰凉的手抚上沈醉冰瘦削的肩，一股热力缓缓注入了她的体中。
　　沈醉冰没有挣扎，只是本来黯然的眼中重新注入了抵触的情绪：“没有人有权力救赎别人。”
　　很有默契的，少年接了她的话：“人唯有自救。”
　　既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何必再谈？沈醉冰又是冷笑不语。
　　“想要报答，也得想清楚，你欠的何止一个紫祈！”宋离络淡淡地道。他的话却似一把利刃，狠狠扎入了沈醉冰的心。
　　“你忘了和玉子寒的金石之盟了么？”
　　轰隆－－一声巨雷在沈醉冰的脑中炸开。
　　玉子寒，玉子寒－－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听人提起了？
　　沈醉冰压制住心中的心绪，颤抖着双唇问：“他还活着？”
　　宋离络轻勾唇角，“他死了。”
　　“你－－”一股无力感攥住沈醉冰的心。果然，寒已经不在了。
　　果然，她一直只是在给自己编织最最美好的梦境啊。
　　“想给他报仇吗？”看见她的表情迷茫，宋离络心下一紧，加快往她体中输入内力。
　　猛然变得汹涌的热流让沈醉冰勘堪回神，看见宋离络，她只是展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报仇？怎么报？她现在只是一个紫阡和紫祈的废子，如同鸡肋，舍了可惜却又不愿意留在身边。
　　突然明白了宋离络的意思，原来他一直在激她，激她向他索要报仇的力量。
　　这么说来，寒有可能根本没死！
　　只是宋离络又是怎么知道他的？
　　慌乱的心顿时平静下来。知道寒和她的事情的人，除了他们二人，只有紫家兄弟。
　　紫家兄弟绝对不会和宋家搅和到一起，所以……
　　凌厉的眼神射向宋离络，已经没有任何悲伤和凌乱。
　　“他在哪里！”
　　终于明白了？宋离络收息飞身到几尺外。
　　“你确定你想知道？你确定你现在这样，他还会爱你？”刻薄尖酸的话从他的喉间不断涌出，说着，他从葡萄的手中接过一套藕色宫装，只是素指轻动，衣服就飞到了沈醉冰身边。
　　“要本公子帮你穿吗？”还没有等到沈醉冰的回答，他便钩钩手指，遮掩在沈醉冰身上的白色衣袍顿时被掀开。
　　沈醉冰只感到被一股温柔的气浪包围，回过神时，已经稳稳地站在地上，身上整齐地套上了衣服。
　　“我确定，我确定他还爱我。”虽然心中并也很怀疑，但嘴上绝对不服软。
　　宋离络看见了她眼中的犹豫，“你确定？那好，本公子告诉你，他……”
　　果不其然地，沈醉冰打断了他的话。
　　“等等，我再想想。”
　　明明身上的疼痛已经没有了，沈醉冰却还是软软地跪坐在了地上。
　　“喂喂，女人，麻烦你想好了再问好不好。”宋离络翻了一个白眼，强行压住了喉间欲喷出的气血。
　　“我刚刚给了你常人修习二十年的内力，如果想好了，就拿着这东西到凤离阙来找我。”一道寒芒飞过，沈醉冰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手掌传来一阵被划伤的疼痛，定睛一看是一根银簪。
　　“宋离络帮人只帮三次，第一次你已用掉哦。”
　　一阵劲风掀起柔软贵重的地毯，银色的纺织品在空中舞了一阵便一齐地爆裂，满眼的银色，比下雪的时候还缤纷，还妖娆。
　　在定睛看时，刚才的主仆俩人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群黑衣男子，飞速地收拾掉地上的银色碎片，将家具从外面不知道什么地方又搬了回来。
　　“姑娘。”迅速地完成了一切，一个黑衣人对着沈醉冰抱拳道“刚才公子有所交代，让我教姑娘武功，如果姑娘有事，也让我转告给公子。”
　　“好，我明白了。”沈醉冰淡淡地点了点头，“我倦了，你先走吧。”
　　她没有想这个人的来历，没有想到其他的任何事，她的心中，只有这只银簪。
　　




30  玉子寒

　　九年前，少年玉子寒拉着沈醉冰的手行在大街上。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瘦弱的两人被挤散，好不容易才找到。
　　还记得少年找到她时，脸上劫后余生的表情。
　　然而，很快的，他又松开了她的手。
　　“冰儿到那边看看好吗？”将她引至一处热闹的耍猴的地方，玉子寒抱着沈醉冰费尽心思地挤进去，然后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终于发现和她在一起是多么不可靠了？想要放弃了？
　　沈醉冰压住冷笑的冲动，乖乖地点头。
　　看着玉子寒消失在人群中，她静静地回头看耍猴。
　　热闹的场景本不是她所喜欢的，几次她也想掉头离开，但忍了又忍，终究留下。
　　就算不相信玉子寒会回来的诺言，其实心中还是有一丝指望的吧。
　　夕阳西下，人群渐渐散去，耍猴的也走了，她依旧冷冷地站在原地。直到有个怀抱从后面把她温柔地搂住。
　　“冰儿。”那人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将她幼小的身体扳过去，细细地凝视着她的眉眼。
　　“还好，你没走。”
　　只是一句话，却让她几乎落泪。
　　玉子寒，不是还好我没走，而是，幸亏你来了。
　　看到沈醉冰激动的神情，玉子寒以为她是生气了，忙从怀中取出一支银簪，在她眼前一晃。
　　“怎么样，好看吗？”
　　只是简陋的簪子，做工粗糙，如果放在现代，根本不会入她的眼。
　　但彼时的她却是兴奋地点头：“好看，这是冰儿见过的最好看的簪子了。”
　　玉子寒羞赧地挠了挠头：“这是我去斗鸡坊斗鸡的成功哦，以后我有钱了，一定会给冰儿买更好看的簪子的。”
　　沈醉冰鼻头一酸，忍住眼泪道：“冰儿不要其他的簪子，冰儿就要这支，寒，帮我戴上，好么？”
　　玉子寒狠狠地点头，然后将簪子插在少女的发间。
　　“好看么？”
　　“恩，我的冰儿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子。”
　　她一直将这支簪子带在身上，直到半年后的那个夜晚，灿烂的星空下，她从相府中翻墙而出去城郊见玉子寒。
　　灿烂的星空下，玉子寒告诉她要去从军。
　　她心中难得地急切，反复地询问道：“寒你要去从军？真的吗？”
　　“是，这是我从小的梦想。冰儿，我今天在街上看到征兵的榜文，就知道我这次是非去不可了。”
　　“梦想啊……”既然是玉子寒的梦想，就算她阻挠也不会有用的。
　　“等到我凯旋归来的那一刻，必将娶冰儿进门！”他乐呵呵地笑道，羞怯地凑近她，在她脸上印上一吻，“我知道冰儿不是普通的女子，不一定会稀罕功名利禄，但我还是要在功成名就之后再去冰儿，等到那时，天下太平，我就放下手中一切，与冰儿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我们不需要再保护任何人，也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玉子寒终究是懂她的。
　　她只是想要平淡的日子，她不为任何人而战，也不要别人为她做什么。
　　“好。我等你。”她平静地将簪子取出，递给玉子寒，“再见之时，全凭此簪为信。”
　　这一等，就是八年。
　　她用尽一切手段，算尽一切人，终于在半年时间内助紫阡登上宝殿。终于有机会拿到了军中的花名册。
　　废寝忘食地翻找了七天七夜，终于找到了玉子寒的名字。
　　叫这个名字的一共有七个人，全部都被红笔勾去。
　　他们全都死了，没有留给她一丁点希望。
　　死了？怎么可能！
　　玉子寒那么聪明，那么好，怎么可以，死了？
　　她从来不信他真的已经死了，于是她等，即使嫁为人妇，她也没有绝望。
　　但她忘了，她已经变了。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淡漠如水的女子，或者说，她从不是。
　　曾经的她忍气吞声，是因为她没有追名逐利的兴趣。
　　她这世的娘亲，唯一的遗愿，就是让她活下去，卑微地活下去。
　　她做到了。
　　玉子寒看到的，是隐忍而淡漠的她。
　　遇到紫阡后，她不能再忍了。
　　紫阡救了她，给了她无条件地信任和温暖，她必须，报答他。
　　他的愿望是报复，她便要帮他报复。
　　她的心中有了执念。
　　紫阡、紫祈，是她的执念，玉子寒，更是她的执念。
　　人们常说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珍贵，沈醉冰并不认同。她对玉子寒的执着，从未因为得不到而深刻，而是九年如一日地，一直都是这样。
　　突然，她想到自己八年前对紫阡说的一句话。
　　“没有人会出淤泥而不染，我沈醉冰也不会！”
　　现在想来，真是有道理啊。
　　不仅是身份变了，心变了，身也变了——她已经是紫祈的女人，这一点永远无法抹杀。
　　她不在意，但玉子寒呢？
　　沈醉冰转头，看向半卧在榻上的紫祈。
　　他说的正香，醒时的狠厉和邪魅不见踪影，俊美的脸上是孩子式的笑容——他本来就应该是个孩子的。
　　她笑了，将他移到榻上。
　　身体的疼痛早已完全消失，体内窜着一股热流，就连移动紫祈也不是那么困难了。想来是因为宋离络刚才度给她内力的原因吧。
　　“冰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沈醉冰回头，不由苦涩一笑，“哥。”
　　




31  阴谋

　　“冰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沈醉冰回头，不由苦涩一笑，“哥。”
　　“怎么会找到这儿来？”沈醉冰轻描淡写地掩饰去苦涩，轻笑着问沈千行。
　　沈千行微微一笑：“刚才去皇后娘娘那儿，听说你入宫了。”
　　“听说我沈醉冰入宫了？还是听说紫祈带着一个贱妾住进了紫浮殿？”沈醉冰咄咄逼人道。
　　“是有说祈王新婚之夜带一个贱妾入宫的传闻，但出现在我面前的你明确地告诉了我事实。”
　　望着沈千行淡然自若的脸，沈醉冰只是冷笑：“沈千竹告诉你我一个小小的贱妾睡在紫阡的龙榻上，而且还打了她一巴掌？说吧，要怎么处置我？”
　　沈千行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终于有些急了：“贱妾？冰儿，到底什么意思？”
　　“祈王妃沈醉冰正好好活在祈王府中，你现在看到的，是一个贱妾。怎么，我说的还不够清楚？”沈醉冰舒了口气。
　　自刚刚开始，她的体内就一直流窜着一股热气，想来是宋离络输给她的内力吧。
　　沈千行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醉冰，摇头道：“不可能，他们那么爱你，怎么会……”
　　“怎么不可能？哥，你不是也爱我么？那为什么八年前却想置我于死地？不要告诉我因为你爱我，得不到就要毁掉哦。”沈醉冰浅笑，笑容下是无法融化的冷。
　　她更冷了。沈千行看着她，脑中闪过几秒的空白。
　　曾经的她还有一丁点人气，还有一点点的柔软可以触碰，可是，现在、、、
　　“怎么，哥，难道你不是来帮沈千竹讨债的？”沈醉冰冷冷地问，她的目光扫过紫祈，流露出一丝的温暖。
　　沈千行只有苦笑。
　　为什么，她对每一个对她好过的人都会放在心上，却从来不会对他笑？
　　她明明知道他不是为千竹而来，却故意刁难他。
　　“冰儿，哥哥也是，爱你的。”他艰难地开口。
　　沈醉冰直直地盯着他。
　　他的皮肤白皙，五官端正无暇，还沈鼎有五分的相像，都是那种典型的公子王孙型的风流倜傥，漂亮却禁不住触碰。
　　“这句话，你八年前就已经说过了。我记得很清楚，说完这话，你的手就是这样，掐着我的脖子。怎么，忘了吗？”沈醉冰笑着比划，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沈千行痛苦得捂住额头：“冰儿，对不起，我……”
　　他怎么可能忘记，那个时候的疯狂。
　　八岁的绝美少女站在湖边望着水中的影子，突然她一个站立不稳，向水中栽去。
　　尚还年幼的他赶忙冲过去，拉住了她。
　　少女回眸，眼中没有丝毫惊恐，有的只是无限的依赖和眷恋。
　　“哥哥。”她那样唤他，他痴痴地应了。
　　疼她宠她，她要属于自己的组织，他应允了，瞒着父亲帮她组织。
　　可最后换来的，竟然只是她绝情的一句：“多谢。”
　　当他听闻紫阡——那个落魄的皇子竟然逼宫夺位时，才恍然大悟。
　　紫阡靠的是她的势力，是他沈千行辛辛苦苦为她组织的势力！
　　他去找她，她穿着华丽的红色宫服，冷淡地对他行礼，“哥哥万福，今天是醉冰受封郡主的日子，哥哥有事吗？”
　　郡主？呵呵，是了，她是郡主，今天一过，她就是他真正的妹妹。
　　这是一个阴谋，很简单，也很容易地让他上了当。
　　因为，他爱她。
　　“冰儿，你爱紫阡？”
　　她漠然点头。
　　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在她耳边细细呢喃，“那你可知道，哥哥也是爱你的？”话音未落，他的手就扼住她柔软的脖子。
　　他怕她回答，怕她说不知道，更怕她说知道。
　　她没有说话，连窒息前的挣扎也没有，他怕了，连忙放开她。
　　“冰儿？！”他使劲地摇晃着因窒息而晕倒的女孩儿，几欲疯狂。
　　终于，她幽幽地睁眼，眼神落在他身上，已是致命的冰凉。
　　“冰儿，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他狠狠地抱住她，以睿智深沉著称的沈大公子呵，竟然控制不住泪水哗哗流下。
　　“以为我死了？”她的声音嘶哑，冷冷地推开他，“沈千行，我不欠你了。”
　　说罢，她拉高衣领，遮住脖子上狰狞的掐痕，转身离去，留下他一个人愣愣站在原地。
　　她说，她不欠他了。
　　原来，这一切，在她眼中都是等价交换。他始终，没有入过她的心。
　　但是，还是很后悔。
　　就算入不了她的心，但曾经，她还是记得他的，记得他的鼎力相助。
　　只是这一切都在他冲动的一掐中烟消云散。
　　“想起来了？”女子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他无言，低垂的头昭示了他的愧疚。
　　沈醉冰冷笑，道：“你也不用每次一见我都这么难过，反正，我要走了。”
　　什么？他猛然抬起头。
　　他不懂，难道，她真的要按照紫阡和紫祈计划的那样做？他们，真的值得她付出一命？
　　“放心，我不会死的。”沈醉冰狡黠一笑。
　　紫祈将她藏在宫中，知道她进宫的只有紫阡、紫祈和沈千竹、沈千行兄妹。
　　当然，还有不知道她身份的花旗和寒王，撇去这二人不说，沈千竹恨她入骨，沈千行，因为她这么多年一直与沈家作对，对她多少也有点不满。
　　如果紫祈和紫阡真的有那种计划，自然会对她入宫的事装聋作哑。
　　这样，她，就可以死了。
　　她一死，这个世界就安生了。
　　沈家不用再惧怕她这个吃里爬外的“女儿”，紫祈和紫阡不必再担忧她什么时候发狠反咬他们一口，所有知道她入宫的人都会安守本分地闭嘴。
　　死的不是祈王妃，不是沈家小姐沈醉冰，而是一个无名的贱妾小云。
　　至于“祈王妃”，恐怕也会暴毙在王府吧。
　　“或许，是我们想多了。”沈千竹舔舔干燥的舌，“如果想要害你，紫阡大没有必要把你带入宫中，让我和千竹知道。”
　　“这的确是一个大的漏洞，所以，我猜，他们刚开始也没有想让我这么快死掉。”
　　“但是，寒王见到我并对我表现出兴趣，于是他们怕了，怕我再找到一个靠山，脱离他们的掌控。”说来还真是悲哀啊，她沈醉冰在他们眼中，竟然是那种附势小人。
　　




32  离开

　　沈千行不再反驳。他心中也赞同沈醉冰的想法。
　　“你要怎么走？”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他强忍着，没有说出后面一句话。
　　“不知道。”沈醉冰坦然地说。
　　沈千行看着悠然自若的她，无语了。
　　沈醉冰没有理他，兀自拍了拍手，一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沈千行皱眉。
　　“你家公子让我到凤离阙找他，你可认识？”沈醉冰在他眼前一挥手中的银簪。
　　黑衣人看都没有看沈千行，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沈醉冰向他走了一步，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黑衣人依旧面无表情地点头，上前一步牵住了她的手。
　　沈千行慌忙地拉住了她：“小云，你要去哪里？他是谁？”
　　沈醉冰深吸一口气，运气内力一掌拍开沈千行——对于这股以外得来的内力，她还没有完全掌握，但基本的运行竟然无师自通，这大概就是天赋吧。
　　“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沈千行被沈醉冰的内力震开，惊讶地瞪着她，见她转头要走，连忙喊道：“冰儿，你舍得下我，但你真的舍得下紫阡和紫祈么？”
　　“舍不下，当然舍不下，我与他们，此生最好不见，若是相见，则是仇敌！”沈醉冰回头冷笑，她的余光撇到，榻上的紫祈已经悠悠睁开眼。
　　“小云？”他痴痴地看着沈醉冰，显然还没醒透，只是目光转到她与黑衣人相握的手上，顿时变得清亮。
　　“小云，他是谁？”他一跃而起，幽幽地瞪着她绝美的脸。
　　“小云？谁是小云？”沈醉冰仰天长笑，“祈王爷认错人了，这里，只有骄傲的沈醉冰，没有贱妾小云！”
　　紫祈看着她白皙的脸上重新散发出往人夺人的光彩，不由一惊。
　　他已经看出来，她不一样了。
　　明明刚才她还是故意装出小鸟依人的样子，可他这一晕，醒来见到的，竟然已是真正的她——咄咄逼人，英气十足，冷漠狠厉。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是谁击晕他的？
　　“小云，本王的耐心有限。”面对这样的她，他明显底气不足。
　　“祈王殿下说什么醉冰实在不懂，半个月后，是紫帝的生辰，醉冰会送上一份大礼，如果祈王殿下有话，那个时候再和醉冰说吧。”说罢，沈醉冰朝黑衣人微微点头道，“走吧。”
　　被她牵着的黑衣人一直没有动静，听到她的这句话，才运气而行，竟然一跃就是五丈，稳稳地落在了墙头。
　　紫祈连忙运气，却发现浑身绵软，想唤人追赶，却发现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要半个月，王爷就能看到醉冰送上的大礼了。”伴随着黑衣人的几个起落，女子便离他很远了，但她的话还是久久地回响在紫祈的耳边。
　　“你究竟，和她说了什么？”片刻之后，紫祈感到身子恢复正常，狠狠地拉过沈千行，迫使他看他的眼睛。
　　他上挑的凤眸中流露出邪魅的愤怒。
　　“臣什么都没说，她就走了。”沈千行不慌不乱地推开紫祈，理了理被他扯乱的衣袍，道，“她是我沈千行的妹妹，如果出了什么事，还希望王爷给沈家一个交代。”
　　让他交代？他还想找她呢！
　　紫祈冷哼一声，却猛然察觉出沈千行的话外之音，心中一惊，不由怒道：“沈千行，你把话说清楚！”
　　“臣无话可说，只是如果醉冰还不回来，在审查此事之时，臣绝对会告诉大理寺，臣最后一次看见醉冰，是在紫浮殿中。”沈千行冷冷地道，他的眉间，是士族门庭子弟独有的冷淡和高傲，说吧，他行了个礼，冷冷离去。
　　这次，紫祈确定了他的意思。
　　难道沈千行以为，他让小云秘密待在宫中，没有说出她王妃的身份，是为了、、、、、、
　　紫祈不由冷笑。
　　就算他想要她的命，紫祈可能同意吗？！
　　何况，他之所以不给她名分只是想让她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只是——“我与他们，此生最好不见，若是相见，则是仇敌！”刚才醒来的时候，隐隐听到的话，如同惊雷炸在他的心头。
　　难道，小云也以为，他要，害她？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就疯狂地蔓延开。
　　是的，她是有理由那么想的。他折磨她羞辱她，让她病得那么重，她没有理由不认为他要害她！
　　难道，是自己逼走了她？
　　难以言表的心痛攥住了他的心。
　　她曾说过只要是她在乎的人，一生一世绝不离弃。
　　她曾说过，在乎他们两兄弟。
　　所以，紫祈才敢肆无忌惮地折磨她。
　　可是，她竟然走了，真的，走了。
　　




33  重生，待离别

　　沈醉冰被黑衣人牵着在屋檐上飞越着，风呼呼地划过她的耳际。
　　紫祈发懵的表情还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不能再这样放任自己沉沦了。
　　如果玉子寒不在，她的恩人，只有紫祈紫阡二人，所以才这么无所谓地将自己交由他们。
　　但宋离络给她的银簪让她看见了玉子寒还活着的希望。
　　几乎不假思索的，她就在玉子寒和紫祈紫阡之间做出了选择。
　　她用九年的辛苦打理换来了紫祈紫阡的荣华富贵，虽然现在还不能帮紫阡扳倒沈家报仇雪恨，但那天应该也不远了。
　　紫祈得到了她的身子。
　　她怎么可能不在乎？只是淡泊点，平日不愿意想这事罢了。
　　细细算来，她还给他们的或许不足报恩，但已经够多了。
　　相比之下，玉子寒可以说什么都没有得到。
　　八年多的光阴，他们错过。
　　他们没有理由再错过一次。
　　宋离络不是泛泛之辈，绝对不会无条件地帮她沈醉冰，但不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再见寒一面。
　　她必须，要知道，他好不好。
　　“姑娘，到了。”不知何时，黑衣男子停了下来。
　　他们的身前是一座别院，沈醉冰环顾四周，发现这儿已经处于京郊。
　　男子松开她的手，抬头示意她进去，他自己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沈醉冰挑眉，踏入了高大威严的门庭。
　　刚一进门，就听见一阵莺声燕语。
　　原来，这个别院的前庭并不像正常的别院那样。它的最前方是一个大湖，湖上飘着几叶小舟。
　　“咦？有人来了。”一个淡粉的身影从小舟上飘起，蜻蜓点水般在水面上轻点几下便飞掠到了沈醉冰的身前。
　　这是一个穿淡粉红色纱衣的少女，眼神灵动，五官秀美，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但她刚才的身法绝不逊于带沈醉冰前来的黑衣人。
　　宋离络，果然深不可测。
　　沈醉冰拿出银簪，在少女面前轻晃。少女一脸了然，拉起沈醉冰的手，依旧凭借轻功将她带回船上。
　　船上坐着几名少女，她们的容貌都不逊于刚刚将沈醉冰带上船的少女。
　　“我叫小慈，这里是凤离阙的别院，你可以放心地住下。”小慈说着，船缓缓地向湖边驶去、，其他人只是微微向沈醉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下了船，小慈将沈醉冰安置在一间雅致的院子，便也离去了。
　　这间小院一共有三间厢房，还自带一个小厨房。沈醉冰走了一圈，屋子赶紧整洁，但都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小厨房里放满了各种食材。
　　到了晚饭时间，还是没有人来。沈醉冰自己做饭收拾完后就上床了。
　　宋离络，究竟要做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便丢下这个问题。
　　十五日很快就过去了。沈醉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有在院子里看见过其他人。只是每天厨房里都会放满新鲜的食材。
　　“沈姑娘。”小慈提了一个大大的箱子进了院子。她的身后还有好几个女孩子，每个人都带着一个箱子。
　　小慈轻轻地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锁，里面是一件件折叠好的衣服。
　　曼妙的轻纱，高雅的绸缎、、、、、、各种昂贵的衣料做成的一群静静地躺在衣箱中。
　　小慈身后的女孩子们也纷纷打开箱子。
　　第二个箱子里放的是首饰，有金银的，但更多的是玉器。
　　第三个箱子里放的是胭脂和眉粉。
　　小慈拍了拍手，接着又进来几个女子，抱着各式各样的乐器，有笛子、古琴。阮、扬琴、二胡、、、、、、、还有很多沈醉冰叫不出名字的。
　　沈醉冰挑眉，小慈亲昵地拉住沈醉冰，道：“公子说今天是紫帝的生辰，让姐妹几个好好给姑娘打扮一番，将姑娘送入宫去。”
　　沈醉冰“哦”了一声。
　　宋离络知道她和紫祈的对话一点都不奇怪，想来他也能猜到自己是要道别去的。
　　沈醉冰随意地挑了一件白色的上衣，小慈却皱眉道：“姑娘你是去祝寿的，干嘛穿这么素净？”说着，不由分说的让沈醉冰换上一件大红缎子的宫服——衣服做的很考究，华美的段子上用金线绣了繁复的图案，简直可以比的上沈醉冰出嫁时王妃的吉服。
　　接着，小慈又拿了胭脂和眉粉在她的脸上细细描绘了一番。
　　“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小慈忙不迭地将沈醉冰推到铜镜前，洋洋得意道。
　　沈醉冰望着镜中的女子，不由恍惚。
　　她平日里很少穿红色的衣服，大都只穿一袭白衣，就算是出席盛大的宫宴，也最多只穿黑色的宫服，显得格外清冷。
　　算来这是她第四次穿红衣。
　　第一次，她穿着红衣，站在紫阡面前，告诉他那日便要助他夺位。
　　那时她穿红衣，是为了下定决心，向过去的淡然告别。
　　第二次，是册封郡主时，她穿着红色的宫服，满堂惊艳。
　　第三次，是出嫁。
　　这是第四次，她穿着无比喜气的衣裳，为的却是离别。
　　小慈在沈醉冰的右额角画了一朵红莲，配上她白皙晶莹的皮肤和华丽的红裳，今日的沈醉冰，格外妖娆。
　　小慈和一干姑娘拥着沈醉冰，将她送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一阵颠簸之后，马车稳稳地停在了紫国皇宫的门口。
　　“停车。”一个冷硬的声音制止了马车的前行，“皇宫重地，什么人敢擅闯？”
　　沈醉冰缓缓地掀开车帘走下马车，马车前站满了护宫的卫士
　　她的怀中还塞着紫阡给她的紫令，原本是想今天还给紫阡的。
　　正在她犹豫着是否要出示紫令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是本王带来的，放她进来。”
　　沈醉冰抬头，萧玉寒正站在不远处。
　　卫士们见到他，忙不迭地行礼，然后将沈醉冰放了进去。
　　萧玉寒自然地搂住她，走了进去。
　　皇宫中的小径幽深，离举办寿宴的养心殿，还有一段距离。
　　“你是他的人？”沈醉冰心知肚明，却还是问道。
　　萧玉寒知道，她口中的“他”是宋离络。
　　“是。”他简单地回答。
　　宋离络究竟是什么人？他是宋家的人，在兰国势力如日中天，却将萧玉寒这样的将才放在了紫国，是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
　　萧玉寒看出了她的思绪，将她揽得更紧。他的嘴角是意味不明的笑：“沈醉冰，你的事情我听公子说了，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沈醉冰没有说话。
　　“我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虽然我和她已经很久不见，连她现在的长相都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们身上，有一种同样的香味。”萧玉寒说着，放肆地在她颈间一嗅，“如果她还活着，也该是你这般年纪，这般长相。她是一个独立的人，我将你当做她。你不是其他任何人的附属物，你只属于你自己。所以，本王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是和本王走，还是留在紫祈身边，留在这个地狱？”
　　沈醉冰的手一僵。
　　她抬头，看萧玉寒。
　　他直接了当的话让她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
　　




34  生辰，礼物

　　他直接了当的话让她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
　　沈醉冰和玉子寒的信物在宋离络手中，萧玉寒是宋离络的人。
　　八年前，玉子寒离开了沈醉冰。
　　八年前，萧玉寒出现在军中。
　　“玉”子“寒”，萧“玉寒”。
　　多么，可怕的巧合啊。
　　“你能让我看看你的脸么？”沈醉冰波澜不惊地问道。
　　萧玉寒一愣，随后低笑一声，潇洒地取下脸上的银色面具。
　　沈醉冰懵了。
　　剑眉英挺，明眸如星。萧玉寒的长相是不输紫阡的清朗俊美。
　　是了，就是他了。
　　八年的岁月磨去了他脸上的懵懂，却没有改变他的五官。
　　原来，她一直日思夜想的人，竟然就是她一直提防的人。
　　八年前萧玉寒的横空出世一直是紫阡的肉中刺，沈醉冰对萧玉寒也很是忌讳，派人去查，却没有查到他的底细，仿佛他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这八年来，沈醉冰在暗处，没有少动过手脚妨碍萧玉寒。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直到今天才发现，命运之神竟然和她开了一个如此大的玩笑。
　　萧玉寒，竟然就是玉子寒么。
　　萧玉寒以为她是在惊异他的容貌，不由戏谑地笑道：“小丫头，怎么，我看上去不像是那种冷血将军？”
　　沈醉冰摇头，“不，你是世上最冷血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她见了他的长相就能将他轻易认出，他却不能。
　　为什么，要说她和他的故人像！为什么他没有忘记八年前的冰儿，却不能将她认出？她就站在他面前啊。
　　九岁的沈醉冰，是玉子寒眼中的珍宝。
　　十七岁的沈醉冰，在萧玉寒的心中只是一个模糊的替身了么？
　　沈醉冰冷冷地推开萧玉寒：“谢王爷好意，醉冰以后，不会呆在祈王身边，但也不会到王爷身侧。就像王爷所说的，醉冰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说完，她忍住心口的阵阵疼痛，大步走去。
　　“等等。”萧玉寒赶上她，他从袖中取出一抹轻纱，温柔地为她蒙上，“别让那些老臣认出你。”
　　她拒绝了他，他却不以为然。
　　哈，她沈醉冰命中注定无情无爱么？为什么她在乎的人要不然恨她，不然对她相见不相识？
　　要说出她就是萧玉寒的“故人”么？
　　不必了。一切随缘吧。
　　理了理面纱，她的心中空荡荡的，有什么东西，没了。
　　养心殿中，众多臣子一个一个上前向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紫阡和沈千竹朝拜。
　　紫阡面带淡淡的微笑，沈千竹着了百鸟朝凤的吉服，美丽光艳的脸上也是雍容高贵的笑容。
　　紫祈坐在紫阡的下首，单手执了琼觞，缓缓地饮着，俊美邪魅的脸上流转着淡淡的心不在焉。
　　百官的朝拜之后，是娱情的歌舞表演。
　　今天是紫阡二十岁的生辰。按照惯例，这次的寿宴上京中官员的千金和各郡的君主都可以在寿宴上献艺。
　　这次的寿宴其实就是变相的选妃大会。
　　各家小姐千金纷纷上台献艺，紫阡只是依旧保持着微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紫祈更是直接无趣地打了个哈欠。
　　直到舞谚筠上台，情况才出现了逆转。
　　舞谚筠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白衣，抱着一把古琴，紫阡身边的沈千竹不由皱了皱眉。但见紫阡没有表情，便也不好发作。
　　舞谚筠淡淡地向周围的人行了个礼，缓缓地说：“今天谚筠所弹的曲是自己谱的，而谚筠今天的唱词却是出自一位朋友。”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定定地落在紫祈身上。
　　紫祈挑眉。
　　舞谚筠低下头，纤细若无骨的手指缓缓地划过琴面，清脆动听的琴音响起，应和着琴声的是舞谚筠清润的嗓音：“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紫祈握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这是那日沈醉冰吟给舞谚筠的那首词。
　　沈醉冰十五日前所说的大礼就是这么？她难道根本没有想来？
　　“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泪眼为花花不语，乱花飞过秋千去，秋千去。”词曲在女子凄清的哀叹中停下，众人这才回过身来，却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若是单论才艺，无论是词还是曲，舞谚筠用的都很好。
　　只是，这是皇帝的寿宴，舞谚筠却弹如此凄凉的曲，用意为何？
　　“啪啪——”终于，一阵掌声打破了沉寂，众人寻音望去，是紫祈。
　　紫阡也鼓起掌来，众人也忙不迭地赞叹。
　　“舞郡主真是才女啊！”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家难得几回闻，郡主的才气实在让老夫佩服。”
　　紫阡清了清嗓子，缓缓道：“谚筠这些年倒是真的长大了，才艺无双，想来也是到花开烂漫的年纪了。”
　　舞谚筠脸上一红，低下头去，演奏时的凄清早已不见踪影。
　　“其实谚筠的婚事朕一直都有放在心上，却一直没有找到配得上你的人，思来想去或许也只有一人可以入得你眼了。”紫阡笑道，“虽然小祈刚刚娶了王妃，但朕可是盼望着他能多娶几人，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啊。”
　　紫祈闻言，脸色突变，起身道：“皇兄，臣有话要说。”
　　紫阡没有理他，只是兀自问舞谚筠：“谚筠，你可愿意。”
　　舞谚筠害羞地低着头，低声道：“悉听皇上安排。”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由朕做主，择了良辰办了吧。”
　　殿中的众人开始小声议论。毕竟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是知道舞谚筠和紫阡、紫祈兄弟走的很近，但他们都以为舞谚筠会入宫为妃，没有想到，她中意之人竟然是紫祈——舞谚筠脸上的娇羞和喜悦很明显不是装的。
　　紫阡说的话就是圣旨，无人可以抵抗。尤其是在百官之前，如果再纠缠下去只会尴尬。
　　紫祈缓缓地坐下，没有再说什么。
　　“若你看出我那无形的伤害，你该懂我不光是好胜。”一句缥缈清幽的歌声缓缓地传入殿中，“亦邪亦正我会是谁的替身，真作假时假当真。”
　　伴随着歌声，一个妖娆的红衣女子缓缓走入殿中，她的身段玲珑有致，衣着华美，脸上遮着纱巾，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她的额上有一朵红莲。
　　注：下午三点还有一更
　　




35  尾声

　　没有悠悠地琴瑟之音，唱词也通俗易懂，却是那样的动人心弦。
　　“说来遗憾就算我有多坚忍，若有似无有什么凭证，半喜半悲，爱本来是双面刃，是非任他们议论。”女子浅浅的清唱婉转凄美，她的眼神一直落在高高在上的紫阡和紫祈的身上。
　　紫阡呆呆地看着她，如若雕塑，紫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从没有想到，沈醉冰竟然也可以美得如此妖娆。
　　有侍卫想要冲上前去将她拿下却被舞谚筠拼死拦住，紫阡也挥手将侍卫屏退。众人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心中一阵阵惊疑，却也不敢提出，只能继续听她往下唱：“没半点风声，命运却留下指纹，爱你却不能过问，别走漏风声，爱我比敌对残忍，灿烂却是近黄昏。”唱到最后，竟是全场无声。
　　没有人能形容那种震撼，尤其是萧玉寒。
　　虽然沈醉冰的眼神一直落在紫阡和紫祈身上，可萧玉寒却感受到，最后她幽怨的眼神还是停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她会这样看自己？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吻的交集，他不过想让她做冰儿的替身，而她也明确拒绝了。
　　为什么，她这么熟悉？
　　“你……”舞谚筠伸出一只手企图握住沈醉冰的手，却被沈醉冰避开。
　　“贱妾恭祝郡主即将成为祈王妃。”沈醉冰翩然地行了一礼，随后又对紫祈盈盈一拜，“贱妾同样恭喜王爷即将迎娶舞郡主。”
　　说完，她转身离开。
　　“等等。”紫祈喝道，顿时便有一群侍卫将她团团围住。
　　尽管沈醉冰带了面纱，但熟悉她的人还是可以一眼认出，紫祈见她要走，勉强镇定道：“皇宫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沈醉冰灿然一笑，催动内力密语传音道：“你要留我么？你凭什么留我？你未来的王妃可就站在那儿呢。”
　　紫阡也听见了她的谜语传音，不由苦笑。
　　是啊，他们凭什么留她？就凭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么？
　　“放她走吧。”紫阡挥袖。
　　紫祈额上青筋一跳，大声喊道：“不行！”话音未落，人已向沈醉冰掠去。无论死活，无论身心，沈醉冰都该是他的！
　　萧玉寒大惊，刚要上前，有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却先了他一步。
　　“不就是一个美人么？这个人本公子带走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就看见一个白衣翩翩的俊俏公子抱住了沈醉冰。一红一白煞是好看。
　　“宋公子。”紫阡认出了来人是宋离络，面露难色。
　　宋离络虽然在旁人看来只是兰国丞相之子，但各国帝王都知道他的身份并不简单。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改日离络一定会献上更多的美女，当做交换好了。”宋离络大言不惭地说着，然后揽着沈醉冰扬长而去。一路上竟然没有人敢拦他。
　　沈醉冰倚在宋离络怀中，不禁抬眸看他的脸。
　　除了眼睛，宋离络的五官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比那日初见时俊美多了，但沈醉冰却隐隐感觉到那还不是他真正的面目。
　　“累了吗？睡吧。”宋离络魅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听话地闭上眼。
　　沈醉冰的袖口滑出一支银簪，宋离络飞快地接过，随后回头颇有深意地看了萧玉寒一眼。
　　萧玉寒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手脚冰凉。
　　沈醉冰就是冰儿？！
　　天啊，他都做了些什么。
　　凤历三百一十二年初冬，紫帝生辰，群臣宴上出现一女，歌震全场。宋家独子宋离络将此女纳入府中，并允诺奉上美姬数名，由此，宋离络兰京第一纨绔风流之名传遍九国。
　　凤历三百一十三年春，紫国祈王正妃沈醉冰暴毙，同年夏，祈王立南郡郡主舞谚筠为正妃。
　　【全文完】
　　
　　后记
　　汗，不知道筒子们看到【全文完】三个字的时候有什么感想呢？
　　额，我估计八成是想掀桌子了、、、
　　咳咳，话说不管怎么样，这篇文总算是纠结完了。
　　因为是处女作，所以自然有不成熟的地方，但络络有很努力啦，马上写完了，我会再大概地修一遍的。
　　额，可能有的筒子要抗议，因为这个结局根本不像结局嘛，难道最后的结局就是女主被不明人士“绑架”了，男主都被Ｔ了么、、、这是不可能的额。总而言之这篇文的结局还没有给出来。
　　目前有两种方法，第一，络络即将开的新坑和这篇文是系列文，所以女主的结局八成会当做番外在那里写。
　　第二种方法是再开一坑，汗，这个不太可能。
　　呼，总而言之，结文了，撒花撒花，再次感谢一路支持我的筒子们，抱抱～╭（╯３╰）╮
　　尤其是送花送钻的q1ng扯淡、紫轩草、回眸泪倾城、250171952、晔sindy、伪善de玲珑、水晶的守护、千盏月、小泠，其中很多都跟络络是很好的朋友哦～
　　同样非常感谢给偶写了长评的舞迷柔、淡茗儿，江悬川，这三位都是写手哦，大家有兴趣可以去找找她们的文。
　　恩，就是这样，再次鞠躬，谢谢各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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