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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兰嫁衣
　　作者：暗夜随风

　　古墓

　　楼兰是历史上的一朵奇葩，它拥有天方夜谭一般的神秘，对于一个探险旅游者来说这无疑具有致命的吸引力，所以当教授告诉我在新疆发现了一个楼兰时，我软磨硬泡的让他带我来了。
　　我们一路风尘仆仆的向所在地赶去，这里是一片发育中的雅丹地貌，距离孔雀河不过数里之遥，相似的沟壑一条条若即若离，我们几经周折才找到，我丢下背包兴奋地大呼：“ 楼兰！我来啦！”
　　话刚落音就起了一阵风带着黄沙吹过我的脸庞，我吓的一把拽住刘宏的胳膊，他立马给我一个暴栗，“笨死了，这么害怕还要跟来，待会不要扯后腿。”我看看教授，他和蔼的朝我笑笑，自己也觉得丢人，吐吐舌头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这个墓地规模很大，仿佛是坠落在地的太阳，中间有一个由一圈圈胡杨木桩构成的核，墓地的外围有一批鳞次栉比的小墓。
　　“这个墓的主人身份应该很高贵，旁边的小墓很有可能是陪葬者。”我首先发表言论，教授轻轻点点头，我朝刘宏甩过一个得意的眼神，他笑笑，仿佛在说“白痴都知道。”我刚要杀过去时教授大人传来了天籁之音“我们下去看看吧，大家小心些。”我立刻调整表情，将背包严肃的垮在肩上。
　　“易凡，易凡！快过来！”刘宏兴冲冲的指着一处废址的角落，我赶紧跑过去。那是一些木材、毛布、羊皮之类的东西，教授拿起一块仔细检验着，半响说道“可能是两千年前左右的墓。”
　　刘宏拿着手电筒继续往里走去，过了一会我们在一口棺木前停下，这是一个由胡杨林制成的船型棺木，两端圆弧形的木板上沿由一条条整齐的木板搭成。
　　但令我们震惊的是这个船，不，是棺木，里面竟没有尸体，只有一套火红色的嫁衣，上面摆放着几根翎羽，还有——一一串淡紫色的水晶手链。
　　至此，我们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连教授都凝重的皱起了眉头“我们先出去吧，等明天天亮了我们再看看说不定有些别的发现。”
　　在外面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搭了个简易的帐篷，天已经黑透了，躺下准备睡觉，我却难以入眠，脑中尽是那串诡异的水晶手链，两千多年前的墓穴里怎么会出现现代的东西呢？我起身悄悄钻出帐篷，突然借着月光清楚地看见白天的墓旁竟然还有一口棺材，我惊讶白天怎么都没有人看见，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里面是一具男性干尸，头发留置腰部，比较奇怪的是他放在胸前的右手里握着另一撮缠绕精致的女性头发，那可能是属于他心爱之人的，他们的头发都保存的完好。
　　“你来啦！”突然间冒出的声音吓得我一声尖叫，出了身冷汗，待看清来人时又是一惊。那是个年轻男子，长得风神俊逸，五官如刀削的雕塑般完美无瑕，剑眉入鬓，鼻梁直挺高耸，眼眸如黑色的深渊有着化不开的哀伤和痛苦，一头柔顺的黑发若瀑布般垂至腰际，他的穿着很是怪异，与汉朝服饰有些相似。
　　“你是谁？”自以为冷静，声音却抖得支离破碎。
　　他靠近一步，嘴角挂上温柔的令人溺毙的的笑容，“小凡，我们回去好不好？我找了你好久，等了你好久，小凡，不要再离开我了，我怕找不到你了。”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究竟是谁？我吓得一步步退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郁痛深邃，“你一定要这么折磨我吗，你留给我的就只有这些头发吗？”
　　我的头嗡的一声空白一片，那撮头发分明是……我机械的转过头往棺材里看去，脑袋顿时被拍成了浆糊，里面空空如也……眼前一黑，终于成功的昏过去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渴望昏迷过。
　　“易凡，易凡！你这个家伙赶紧给我起来，快起来！”
　　睁开眼，是刘宏那张放大的脸，转转眼珠子是在自己的帐篷里。
　　“宏哥，我怎么在这里？”
　　他立马抬手给我一暴栗，“废话，不在这里在哪，以为在软床上啊，我们这是在新疆楼兰的墓地！”
　　我揉揉额头，“我昨天不是昏倒了吗？”
　　他看了我一眼抬起手，我赶紧往后靠了靠，“笨蛋，我是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我心中疑惑也不说话钻出帐篷跑到昨晚“见鬼”的地方。
　　哪里还有那个诡异的棺材，我晃晃脑袋，看来是做恶梦了，展开双臂迎风站在那久违的阳光里，我无比饥渴的享受着。
　　“走吧，教授等我们半天了。”刘宏不由分说拖着我往墓穴里走，“阳光啊，我可爱的阳光啊！”天知道我现在有多害怕靠近那个墓，心里默念“那不过是个梦，那不过是个梦，阿门！”随手做了个抓住阳光的姿势往口袋里一塞。
　　“你白痴啊，发什么神经……”
　　教授已经站在昨天我们看见的那口棺木前，手里捏着几根翎羽，见我们进来仔细叮嘱了几句又回头专注的看手里的东西，刘宏随手轻轻拿起那条紫水晶。
　　“几根破鸟毛有什么好研究的。”我小声嘀咕着伸手去抓火红色的嫁衣却被横来的一只大手抓住，“就你那点水平当然看不出什么学问来，笨手笨脚小心别弄坏了，两千多年的东西比我们矜贵多了。”
　　我嘟着嘴抖了抖肩上的包，刘宏看了我一眼凑近我耳朵说：“教授现在出神了，等会我们再看那个，你真想研究不如先看看这个。”
　　说着把手链递到我手上，我喜滋滋的接过把手往里一套，突然射出刺目的光芒，可爱的教授终于回过神来慌乱的大叫，“不要乱带墓里的东西……”呜呜，教授，你怎么不早说。
　　“易凡，你这个笨蛋！易凡……”刘宏，不许再叫我笨蛋。
　　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浑身似乎被千万斤挤压着，光的重量有这么大吗，心里还在莫名其妙的疑惑着就被无数条强烈的光吞噬进了黑暗。

　　沙漠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呆了足足有半天的时间，白花花的阳光刺目的让人晕眩。眼前是漫天漫地的黄沙，被风吹成好看的波浪纹，一点点变换着形状往某个方向漂移。
　　我坐在沙海上面，被阳光缩成小小的一点，伸手抓一把黄沙，指尖被烫的发疼。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当然，我自动忽略掉了那个离我不远处躺着的不明物体。
　　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的呆在古墓里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不可能是一阵风沙过后，将神秘的楼兰遗址和教授,刘宏他们都淹没了却独独留了我。
　　我猜想了几十条几百条理由，解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然而，没有答案。记得有位名人说过，排除了不可能的之后，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是事实了。
　　那么，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穿越了，我是向来不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弃儿。
　　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我一向不是坚强的，我不愿意面临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即使置身于茫茫人海，却依旧是孑然一身。
　　我害怕再也回不去了，我害怕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见不到教授和我的哥们，见不到21世纪独有的一切，这里，什么也没有，即使是阳光，都是隔了两千年。
　　我小小的身影在烈日下如雕塑般，一动不动，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细沙。半响，我站起身来，用手背狠狠地擦去满脸的泪水，我一定要回去，一定可以回去，从现在开始，我要勇敢的活下去。
　　渐渐地，冷静下来，没有了最初的恐惧，我一幕幕回忆着，突然，脑海里精光一闪，是了，是那条诡异的手链。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有一种满满的喜悦仿佛要破体而出，我重新看到了希望。
　　看来要回去，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那条可恶的手链了，而现在我的任务，就是要活下去。可是……我晃晃头，似乎是忘记了一个梦，一个仿佛很重要的梦……
　　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那个不明物体走去，那是一个穿着匈奴服饰的少年，大约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风沙已经掩埋了他大半个身子，长发一缕缕地搭在脸上，遮盖了容貌。我用手扒去他身上的细沙，伸手放在他的鼻翼，心忽的就松了一口气，还有呼吸。
　　没有人能感受我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种重生的喜悦，我的手指在不住地发抖。如果没有人领路，那么我唯一的结局，就是成就了历史上的一具干尸！
　　我马上打开背包，里面有三瓶矿泉水，几块压缩饼干和几块已经融化的巧克力，这些都是准备给我们三人的早餐，其余的都放在帐篷里。吃的只有这些，包里还有我的手机和考察记录的纸笔。
　　迅速地打开一瓶矿泉水，将少年的头稍微抬起靠在腿上，把水瓶放在他的唇边轻轻一倒，水顺着他好看的唇角一滴不少的流出来，落在沙里，瞬间吸干。
　　我咬咬牙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贴上他干裂苍白的薄唇，用舌尖撬开他的牙齿让水一点一点地慢慢流进去，左手将他的下颌轻轻一抬，半响，“咕咚”一声，这简直是我的福音，还好，他能咽下去。
　　大约给他喂了半瓶水，我扣上瓶盖，擦擦额头上如雨般的汗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悄悄地打量眼前温润如玉般的少年，他身形颀长，在一米八以上，一头墨色长发如丝绸般柔顺，他的五官精致，鼻梁高挺，眉毛斜长入鬓，睫毛很长很好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笑，但却让人感到一丝苦涩。
　　总觉得他有些面熟又想不起像谁。掏出手机趁机拍了几张合照，等回了二十一世纪美死他们，嘿嘿，搞不好还成了重点研究对象呢。
　　过了半天他依然没有醒来，我用手拍拍他的脸又摸摸他的长睫毛。
　　“大哥，快醒醒啊！”
　　…… ……
　　“小子，你已经喝了我半瓶水了，在沙漠里水就是生命啊，我把我的生命都分给你了，你怎么还不醒，难道是我生命力不强？不对，我是打不死的小强！”
　　…… ……
　　“臭小子，我亲自给你喂得水你敢不醒，那是接吻哎，我男朋友都还没有机会吻过我呢，我是第一次你给点面子好不好？”
　　…… ……
　　“混蛋，等你醒来要付给我水费、喂水费、操劳费、口水费……呐，你不说话就是没意见了。”
　　…… ……
　　“骗子，你要耍赖皮吗？你要死先把我的水，我的钱还来……”
　　我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内心极度的恐慌让我在不停地在说话，不停地笑，我不敢停下，我怕我一停下，内心就会被填满了荒芜。
　　不知道顶着喷火龙一样的太阳独白了多久，眼前渐渐开始旋转起来，最后那句“还我钱来”还没有说出口就再次陷入黑暗，以前怎么不知道昏迷是这么容易的事。不过昏迷了也好，昏迷了就可以回去了……
　　“姑娘，你醒了？”
　　一个沙哑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暖暖的，柔柔的。我眨巴眨巴眼，是那张明星脸，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我闭上眼再眨巴眨巴睁开，还是那张该死的明星脸，他依旧在笑只是脸上带了些困惑，第三次闭上眼，睁开，幻想破灭，我没有回家。
　　看着我呆呆的表情，他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姑娘？”
　　我一骨碌坐起来与他对视，有些气馁地说，“怎么还是你？”
　　他低低笑地起来，“那姑娘希望我是谁呢？”他笑起来很好看，清清淡淡的，让人很舒服，即使在炎热的沙漠里，也会感到一阵清凉。
　　“教授，刘宏，爸爸妈妈，未出世的男朋友，随便哪个都好就是不要你！”
　　“既然如此，那我先行一步了。”他说着果然站起来就要走，我赶紧跳起来紧跟在他身后。
　　“你还欠我一条命呢，你丢下我怎么过意的去？”
　　“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刚刚也救了你一条命呢。”
　　“可是你还喝了我的水！”我强调。
　　“可是现在水在我这里。”
　　我一愣，果然，背包摇摇晃晃的在他手里打着颤，包包啊，你也在忏悔救了个白眼狼吗，我居然没有想到这么严重的问题。
　　“你这个混蛋！白痴！你这个灰太狼！呜呜……”风吹过弄了我满脸的尘沙，面上一阵温暖，他用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抹去我横七竖八的眼泪。我心里微微一颤。
　　“是我不对，不该吓你，这个东西我只是替姑娘拿着而已，等我们走出这里就还给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致命的魅惑，长长的睫毛被风微微地吹动，像振翅欲飞的蝴蝶，让我不自觉地选择相信他。或许只是因为，他是我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他就是我重生的希望，所以我相信他，也或许是因为，有时候，选择信任一个人是没有什么缘由的。
　　“谁哭了，看不见是被太阳晒出的汗吗？”
　　话一说完就想咬舌头了，原来天已经快黑了，这时候的温度一点都不热了，甚至还带着些清凉。尴尬地看了看他果然在笑，手上却是将背包递了过来。
　　“我怕热不行啊！还有这个包，你背着，我救了你的命你就要知恩图报，以后走出这里你还要继续当我的小工，直到我让你离开为止。”
　　“好！”
　　我有一丝诧异，他居然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答应的这样轻巧。心里却忍不住地暗暗高兴，这样我的吃住问题就都解决了。
　　突然想起一件事，“喂，灰太狼，你叫什么名字，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叫迦尔，这里属于匈奴国，再往那边就是楼兰。”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在说楼兰这个词时声音里有丝轻颤，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虽然仍在笑却遮掩不了眼底的寂寥。他仿佛察觉出我的心思对我淡淡一笑，似乎一切只是错觉。
　　“姑娘的名字呢，虽然你的穿着很奇怪，但应该是汉朝人吧。”
　　我低头看看自己，T恤，牛仔裤，运动鞋，汉朝？我苦笑。
　　“ 应该算是吧.我叫易凡。”
　　他只是随意地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追问“应该”是什么意思，也没有问这些“奇装异服”的来历，我稍落后他一步静静往前走着，他有没有方向我不知道，反正我的方向就是他。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们终于停下，气温已经很低，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凝固了，冷风丝丝缕缕地灌进了骨髓。
　　他脱下外袍给我披在身上还不忘调笑一句，“你不是很怕热吗？”我揉揉鼻子，“可是我也很怕冷啊。”说完很配合的打了个喷嚏。
　　他略微皱了皱眉头，伸手指了指附近的一个小沙丘，“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好了。”然后拉着我过去，我想问难道不会被活埋了吗，不会被冻死吗，忍了忍，觉得这样丢人的问题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
　　不得不承认他很有经验，我看不出这里跟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却很是避风。
　　我随他坐下仰头看着天空，没有大气污染，天上的星星显得格外的远，也格外的美，转头看看迦尔，他的眼眸就像这些星星一样灿烂。
　　“迦尔，现在匈奴国王是谁？”
　　“是且鞮侯单于。”
　　他眸子里带着些探究地看向我，我赶紧垂下头，那就应该是汉武帝时期。没想到，我一穿就穿了两千年。
　　“迦尔，你怎么会说汉语？”
　　“汉语在这里很普遍。”
　　“迦尔，我们还有多久才能走出去。”
　　“三天。”他说的云淡风轻，我听的心惊胆战。
　　“迦尔，你什么好像都知道啊！”
　　“这是常识。”
　　“迦尔，那你是怎么昏迷在这里的呢？”
　　“……”
　　“哦，我知道了，因为你要在这里被我救，所以必须昏倒。”
　　“……”
　　“迦尔，你是楼兰的人还是匈奴的人呢？”
　　“……”
　　好吧，这也不能问，那么“迦尔，把包拿来我们先吃些东西吧，然后再给你讲个农夫和蛇的故事。”
　　“……”
　　“迦尔……”
　　沉甸甸的绝望之后，心情竟是这般的轻松，我毫不掩饰地笑着，说着，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证明我心中不是孤寂的，不是悲伤的……

　　脱困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迦尔挖起来，他说趁着天凉多赶些路，我闭着眼睛拽着他的衣袖踉踉跄跄地走。
　　没过多久就开始汗流浃背，T恤衫紧贴在身上，每一个空气里都像藏着一个小小的太阳，张狂的叫嚣着。我不停地给他讲冷笑话企图降降温，最后被他无情的打断了，他说要保持体力和水分。
　　事实证明他有多么的明智，第三天的时候我的两瓶水就已经喝完了，甩甩手，空瓶子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软弱无力的一头扎进细沙里。
　　喉咙肿胀呼吸困难，肠胃痛苦的缩成一团 ，脚底起了好多血泡，每走一步都让我想起踩在刀尖上的小美人鱼，但我马上就会变成一条干鱼了。
　　“迦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咳咳……”嗓子像揉进了一团沙子，我用手捏了捏。
　　“好。等回去再讲。”
　　他的声音居然比我还沙哑，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 分水时他只要了他喝剩下的那大半瓶。
　　他挑起好看的眉毛，看了我一会，然后强行让我坐下，俯身蹲在我旁边，伸手去脱我的鞋袜，动作优雅的像个贵族。我不太自然地缩了缩脚，他指尖稍稍用力按住，长长的头发垂下，挡住了焦热的阳光，带来一丝清凉。
　　迦尔捡了一块尖利的石头将他的衣服割下几块布条，小心的抬起我的脚，一层层细致地包裹着。我呆呆地看着他，这个少年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下巴的胡茬已经很长，脸色苍白，可这丝毫没有破坏他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阳光打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金灿灿的。
　　等他忙完时我吓了一跳，脚裹得跟木乃伊似的，鞋子已经穿不上了，他有些满意地笑笑，把鞋子从地上拿起来，放进背包。然后俯身将我背起，我一慌赶紧挣扎，“迦尔，我自己可以。”他不理我，单薄的身子晃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我立刻停止乱动，不想再给他增添负担。
　　第四天．眼皮就像涂了502。
　　“迦尔，我感觉到佛祖的召唤了，你放下我自己走吧。”他慢慢地慢慢地将我放下，我的心一凉，他怎么可以一点犹豫都没有？
　　“灰太狼，你可恶……”
　　话还没有说完就噎住了，当他从包里拿出半瓶矿泉水和一块巧克力的时候我当场石化，他是多拉A梦吗？他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笑，一亮一亮的，灿若星眸。
　　“就只有这些了，不过你不用见佛祖了，明天我们就可以走出去了。”
　　“你不是说三天就可以的吗？”说完就明白了，肯定是我走的太慢。“灰……嗯，迦尔，这些是你剩下的吗？”他点点头。
　　“你……”我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多天，他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就像是沙漠里的骆驼。
　　我小小的喝了口水，润润干裂的嘴唇，然后将瓶子递给他，他不接，我怒瞪，“你倒下了，谁背我出去？”
　　他笑笑，微微摇着头接了过去。此时此刻，我竟是有种和他患难与共的感觉，心里泛起淡淡的喜悦，真好，不是我一个人。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我终于看见了除黄沙和蓝天以外的其他颜色。
　　还是早春，草原虽然没有沉浸在各种花香的氤氲之中，却有令人清爽的芳草味，高大的帐篷如盛开的蘑菇。这时的天很蓝，这时的草很绿，这时的人，像天使！
　　我摸摸身下的床，呵呵，终于不用睡沙坑了。这是一间布置精美的房舍，桌上放着一个茶壶和几个杯子，一盏香炉徐徐的吐着青烟，案上残留着些许香粉末。看来这里和汉朝已经交易很频繁了，很多东西都是受汉文化的影响。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的脸庞白嫩，下巴尖圆，双眼很大，明亮的目光中透出清澈喜人的光芒，“啊，你醒了！”
　　我并不惊讶她也会说汉语，微笑着向她点点头，“你好，我是易凡，你叫什么名字？”
　　“依娜。”她的嗓音清脆甜美，“我去通知王子。”
　　她高兴的马上往外走，我忙叫住她，“等等，我想先洗浴一下换身衣服。”这个颇有些粗心的小姑娘倒是让我格外喜欢。
　　一会她托着一套崭新的匈奴服装进来，洗浴的水也准备好了，我打发她先出去 ，自己舒舒服服的跳进浴桶，清澈的水立刻像遭了严重的污染，多天来和风沙做亲戚，我怀疑自己要成兵马俑了。
　　王子？难不成我不小心救了个王子？想起那天回来的情形就很尴尬，我在一顿很没形象的风卷残云式吃喝之后就习惯性的晕过去了。
　　洗完后穿上这身衣服仔细端详，匈奴人擅长骑射，为了方便，服装不像汉人女子的长裙，而是上衣下裤，袖口和衣领处是动物的皮毛，以丝绸为配料，上衣为紧身短衣，衣长不过胯部，腰上缠一条鹿皮带，脚蹬上温暖的短靴，显得甚是精神，随手将头发高高竖起一个简单的马尾，干净，利落。
　　一切刚刚准备停当，依娜就进来了，“易凡姑娘，你真漂亮！王子来啦，他看见了准高兴。”
　　我一听撒腿就往外冲，脚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我一个不稳向前栽去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迦尔！”
　　“你脚上伤还没好，小心些。”我龇牙咧嘴地笑笑。
　　“这位就是易凡姑娘吧。”
　　我这才发现迦尔身旁还站着一个人，身高和迦尔差不多，二十几岁的年纪却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看到他的发型我忍不住“噗嗤”一声。
　　“你笑什么？”他的语气透着不解。
　　“易凡，这是伊都王子。”迦尔仍是温和的笑着。
　　我不知道见了王子该行什么礼，于是双手抱拳在胸，颇有豪气地道，“王子殿下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长得甚是丰神俊朗，威风凛凛，英明神武，一派浩然之气……”
　　厄？他怎么还没有打断我无意的歌颂，没有词了。
　　抬头看看，他正冲我笑。
　　“没有了吗？”
　　妈的，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于是再接再厉接着道，“小人多谢王子救命之恩，小人对王子殿下的敬仰简直是罄竹难书，啊不，是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我的谬论终于被一阵大笑终止。
　　伊都一手捧腹，一手颤悠悠的指着我对迦尔说道，“哈哈，果然如你所言，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太有趣了，哈哈! ”
　　迦尔含笑不语，只是一张脸也憋得通红。
　　“易凡，有空我们出去喝喝酒如何？”伊都忽然转头对我说道。
　　“好！能与王子共饮是小人的福气！”王子的问句只能当感叹句听，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你刚醒来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就不放过你了。以后你就称呼我伊都好了，别王子王子的。”
　　“伊都 ！”我立马豪气的叫了一声，他大笑着出去了，我拍拍胸口，不知道减寿了没有。
　　“你刚才笑什么？”迦尔扶着我在桌边坐下，顺手倒了一杯水递给我。
　　“笑他的头啊！”我接过杯子，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指温。
　　“那就是传说中的髡发吧，头上剔去一些头发只露头皮，剩余头发扎成辫。 你的头发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你的头发很好看呢！怎么保养的？”
　　他的头发随意的披在肩上，如丝绸一般，我忍不住用手摸摸，捏起一缕在指尖缠绕。
　　“我不是匈奴人自然不会留髡发。”他语气淡淡，脸上又开始出现那种我不喜欢的黯然。
　　“我还以为你是王子呢，还琢磨着敲你一笔，原来不是啊。对了，你是怎么跟他说的，让我以不明的身份在这里白吃白住。”
　　“就说你救了我。”
　　“啊？就这么简单……”

　　开导

　　经过分析从依娜那里收集来的信息，这个伊都很可能就是以后的狐鹿姑单于，他前面的几位匈奴王在位时间都非常短，伊都在位也不过短短12年，他也是个可怜的人物 ，身为王子是幸是悲呢？
　　摇摇头，我这不是看西厢流泪，替古人担忧嘛，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回家，要找手链，可是那该死的手链究竟在哪里呢？心烦气躁的睡不着干脆推开门出去走走。
　　天幕仿若被泼了浓浓的墨汁，衬得群星越发的璀璨，一轮弯月黯然的隐匿其中，借着星光信步沿着小路慢走。意外的发现伊都正靠在一棵树下仰头看星星，神情落寞，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嗨，伊都！你也睡不着吗？”我朝他招招手，摆出招牌微笑。
　　“是你啊，来的正好，陪我坐会儿吧。”他其实长得也很英俊，笑起来是一种不同于迦尔的美，都是些寂寞的小孩啊。我踮着脚尖走过去，他伸手扶我坐下。
　　“这只手我以后不洗了，沾了你的贵气呢！”他呵呵笑笑，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以前刘宏也常常这样，那时我总说感觉像是他在抚摸他家的哈巴狗，现在却无比想念。
　　“你有心事？”我问。
　　“汉朝皇帝派兵征讨我匈奴的一个属国，父王已经为此病倒了，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修长的眉毛微微扭起，我心里堵得有些难受，匈奴和汉朝之间的战祸连年不断，直到公元前71年被汉朝和乌孙联军战败，匈奴大伤元气，自此衰落。
　　他注定一生戎马，比我大不了几岁却肩负了万斤重担，别人分担不了半分，他其实很累吧。
　　“汉武帝穷兵黩武，暴厉残忍，不断派遣大将开疆拓土，杀伐不断，这些不是你能阻止的，更不是你的错，你不要用来惩罚自己。”
　　“你不是汉人吗？怎么这样说你们的皇帝。”
　　我拍拍他的肩膀，注视着他的眼睛，“无论哪国人，喜欢打仗的都不是百姓，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不过是皇帝弄权的帝王之术。在我眼里，汉朝、匈奴、楼兰都是一样的。”
　　“迦尔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
　　“说什么呢，你不也是我的朋友吗？”
　　“可是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也要带领我的子民踏上战场呢？”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真有那一天也是你的责任，我只会祝福。怎么，这么容易就感动啦，我还没有说你是我永远的朋友呢。”
　　“真的吗？”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假的。”他愣住，脸色开始发沉，我接着道，“假的才怪。哎，你干嘛打我！”
　　“因为你该打，这次饶不了你。”他站起来在大树下追着我转，我气喘吁吁的说，“王子饶命啊，不然我给你唱歌好了。”他双手环胸，邪笑着看我。
　　我扯开嗓子吼起来，“嘿呦，伊都王子不洗澡啊，嘿呦，浑身上下虱子咬啊，嘿呦，三更半夜发神经啊，嘿呦，抱着夜壶满院跑啊，嘿呦，啊！你干什么！”
　　“我抱着夜壶满院跑啊，啊哈哈……”
　　迦尔远远望着树影下抱在一起跑的两人，风吹过带来他们欢快的笑声，眼眸黝黑的如化不开的夜色。
　　回去是时候已经很晚，悄悄的没有惊动依娜，摸黑走进房间，忽然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吓得我“彭”一声踢到凳子，他迅速的扶住我，带来一股熟悉的清香。
　　“迦尔？”我试探的问。空气里安静的只有他轻轻的呼吸和我“咚咚”的心跳，手心微微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似是察觉出我的紧张，低沉的“嗯”了一声。
　　“靠，你这个灰太狼整天就知道吓唬我，我讨厌你！”我感觉他身子一僵，旋即将我打横抱起，我奇怪在夜间他的视力怎么那么好，可以清楚的跨过每一个障碍物。
　　“喂，灰太狼，你是不是练过什么神功啊？会不会飞檐走壁、格空打牛之类的，哎，有没有听过乾坤大挪移，神龙十八掌？”
　　不说话，他径直将我放在床上，转身把灯点上，一簇小小的火苗照亮了整个房间，映出他高大的影子在白色的墙壁上晃晃悠悠。
　　“灰太狼，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真的很好看呢！”
　　没反应，他从腰间掏出一个瞄着青色花纹的瓷瓶，轻轻拔下盖子放在床边，又伸手去脱我的短靴。
　　“哎，等等，不用了。”
　　不摆我，继续手上的工作。刚缠好的白布已经变得血迹斑斑，我轻抽一口气，为了逗伊都那小子开心我容易吗。手上的力道顿时变得轻揉，仿佛握在手里的是件珍贵的艺术品。
　　“那个，灰太狼，嘿嘿，我不是疼，一点都不疼，是惊讶，你看，它像不像花蝴蝶？”
　　继续摆酷，他将瓷瓶里的药均匀撒在我那惨不忍睹的脚上，原先的伤再次裂开，看着就心惊肉跳的，可是为了安抚某人我咬住牙不吭声。
　　重新包扎完毕，他却是蹲在那里还没有起来的意思，我不禁有些尴尬，“迦尔，你是在生气吗，我保证以后小心不再搞成今天这个样子了，我是为了……”他蓦地抬头，脸色阴沉的吓人，浑身散发着强烈的冷清，眼底压抑着一抹痛苦的挣扎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我有些招架不住。
　　“迦尔，你怎么了？”我伸手去拉他却被他一把挥开，“你不是讨厌我吗，又何必管我？”他的语气透露出强压着的激动，
　　“我哪有……啊，哈哈，迦尔，原来智慧真的是与美貌成反比啊，哈哈！”这个人是怎么长这么大的，连玩笑也分不出的吗，马上由帅哥降级为呆子。 受伤的小孩需要安慰，我再当一次大姐姐循循善诱，“迦尔，在这个世上我最不会讨厌的就是你，我刚来到这个世，厄，国家就遇见了你，又一起死里逃生，我们已经是生死之交了，如果有一天我回家了，一定一定会想你的，你这么想真是……”
　　“迦尔？”我有些愕然的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他把头压在我的肩上，低沉略带沙哑的说，“ 易凡 ……”

　　比赛

　　迦尔，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伤心，这么无助，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我一下下轻拍他的脊背，一遍遍抚摸他的长发，感受他渐渐平静的呼吸。迦尔，如果可以，我想把你们都带进阳光，离开这污浊的乱世。
　　我站在赛场外，目光遥望那两抹飒爽的英姿，金灿灿的阳光给他们涂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于万千人之中一眼便锁定了方向，一举手，一投足都完美到了极致，不禁感叹，真是一种视觉享受。
　　“易凡姑娘，你怎么叹气呢？”依娜眨着眼看我。
　　“哎，帅哥啊，放在哪里都耀眼。”她差不多已经习惯了我的语言，露出纯净的微笑。
　　突然一个矫健的身手映入眼帘，他飞身上马，动作中有种豪放的野性美，气度沉稳的张弓搭箭，十有九中，我不禁拍手叫好，不等我问，依娜就兴奋的告诉我，“他就是巴鲁，我匈奴国的勇士。”
　　看她那样子得意的就跟夸奖她一样，我故意逗她，“果真是龙的传人啊，恐龙的传人！”
　　“嗯？” 小丫头一脸迷茫的神情，“什么是恐龙？”果然勤学好问。
　　“就是很厉害，很勇敢，天不怕地不怕的意思。”这么说也没错吧。
　　“噢，那我也要做恐龙的传人！”她兴致勃勃的说。厄，我是不是说错了？
　　“易凡姑娘？”依娜用手推了推我。
　　“什么事？”我还在看那只巴鲁恐龙。
　　“ 诺兰公主在那里，她是我们大漠最美丽的女子。”我顺着她指的看过去，果然是美女，她身材修长，精致的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肤色红润，头发梳成好看的发辫。她似乎在专注的看什么，沿她的视线望去——迦尔。美女配帅哥，果然到什么年代都是这样。
　　“旁边的是伊都王子的夫人颛渠阏氏，那个八九岁的小孩是夫人的儿子塔克。”依娜已经成为了我合格的侦查兵。
　　我嘴巴张成大大的O型，伊都这小子居然连儿子都这么大了？我低头想了一会又看看颛渠阏氏，她眉眼含笑的看着某个人影，我问依娜那人是不是叫卫律，依娜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暗笑不语，她跟卫律果然关系不简单。
　　这个塔克即位之前为左谷蠡王，狐鹿姑单于死后，颛渠阏氏和卫律伪造单于遗嘱，发动政变，改立他即位单于，匈奴正是在他在位期间败落，不禁为伊都感到心痛，这个笨蛋啊！
　　一阵响天动地的欢呼打断我的思绪，朝声源看去，是伊都！他挺拔的立于奔驰的马背之上，箭不虚发，最后一箭射入红心寸许，立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搭一箭，“啪”的一声，将先前那一箭正中劈开，取而代之稳稳扎在红心。
　　“哇！好棒！ 太帅了，酷毙了！ 伊都伊都我爱你！哇！么！”我不顾那些乱七八糟的眼神，跳起来朝他做了一个飞吻的姿势，他灿烂的大笑，伸手示意我看下一个人,是迦尔。
　　“迦尔，加油！迦尔，必胜！”我使劲挥舞着胳膊，他酷酷拽拽地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一个潇洒的挺身倒骑在马背上，马蹄踏起的尘土在阳光照射下若隐若现，他是那么的真实，又是那么的虚幻，仿若天神一般，转身、搭箭、挽弓、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只长杆雕翎箭破空而出！“咔！”箭直直穿透红心，后面的标杆应声而折！
　　比刚才更大的欢呼声一阵阵传来，震耳欲聋，其间还夹杂着女子尖锐的喊叫。我被蜂拥而上的人群挤到外围，我没有欢呼，也没有笑，这么温和的一个人怎么会射出这样凛冽的一箭？
　　在箭射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箭上，除了他！他倒挂在马背上，视线茫然的扯出很远，最后定格在我的身上。我的心骤然一缩，丝丝缕缕的疼痛蔓延开来，那是怎样的眼神啊，是恨，是怒，是不干，是绝望！更多的却是那份沉甸甸的平静，那份平静之下掩藏的是什么，我看不懂也不愿看懂。
　　听依娜说得胜者要到单于那里受封，我就自己先回来了，掏出手机一张张翻看照片，记忆一层层剥落。有几张是我在古墓旁边拍的，我和宏哥勾肩搭背的站在一片废墟前，笑容比阳光还好看，它提醒我那些曾经真实的发生过而不是一个梦。
　　末了三张是在沙漠里我和迦尔的照片，第一张是我和他并排躺在细沙上，他闭着眼，我睁得大大的，一脸花痴状；第二张他还是闭着眼，只不过是我坐在细沙上而他躺在我腿上，我举手摆了一个胜利的姿势；第三张他还是闭着眼躺在我腿上，而我也闭上了眼——在给他喂水。
　　“一个人在傻笑什么呢？”伊都大步跨进来带着一脸的春风得意。我慌忙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抬头他正皱着眉头看我，“你在藏什么东西？”
　　“是我家乡的东西，我……”
　　“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东西？父王刚刚赏赐了我一些物什，我特意挑了这个给你，也不知合不合你心意。”他不等我说完就打断，他当然知道我要撒谎，或许是他不愿意听，也或许是不想我尴尬，我感激的笑笑，“什么好东西？”
　　他拿出一串珍珠手链，晶莹剔透，六颗等大的珠子穿在一起，光芒四射。我欣喜的接过，“谢谢，我很喜欢！”虽然不是我想要的紫水晶手链，但这么价值连城的东西带回去得瞪掉多少人的眼珠子啊，链子一滑，稳稳呆在我的手腕上。
　　“你喜欢就好。对了，还有件好消息要告诉你，楼兰王安摩希那已经同意和我们结成联盟，共同抗敌。”他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我一惊，这次战争的结局……
　　“什么时候出征？”
　　“西汉贰师将军李广利领兵征讨大宛，父王让楼兰王伺机拦劫，我下个月出征。”他摩拳擦掌的已经跃跃欲试。
　　不想打击他的热情，只有暗暗提醒道，“联盟是时势所逼，所谓唇亡齿寒，各国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战场无情，不可过于相信他人，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万事小心，安全第一啊！”
　　“我明白，我会小心的。”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我，“我就要走了，你没有什么送我吗？”
　　我撇撇嘴，他到底有没有听明白啊。想了想我一把抓过他的手握住，口中念念有词，“伊都，我把我的力量和好运借给你，保护好自己，回来少一根头发也饶不了你。阿门！”
　　他的手一僵，随即紧紧握住。看着他渐渐变得黝黑的眼眸，我心里一个“咯噔”，忘了这是在古代，这种表达方式似乎过火了，连忙抽了抽手。他也回过神来了，“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先走了。”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刚走两步忽然又停住，说了句“过几天要举行一场盛宴，到时候可能会没有时间陪你 ”就急急忙忙出去了。
　　我把自己摔在床上，摆了个“大”字，来了古代这么久每天都束手束脚的，真是憋得慌，刚躺下就听见依娜在院子里的声音，“迦尔哥哥，你要走啦！”我一骨碌爬起来冲到院子里，看了看哪里还有他的影子，抓住依娜的胳膊问，“迦尔来过吗？”
　　她大眼睛疑惑的一闪一闪，“来了好久了啊，伊都王子和他一前一后的来，又一前一后的走的。”

　　夜醉

　　迦尔将手掌摊开，东西已经被握的发烫了，直到手上的温度再一点一点变得冰凉，他打开匣子，把东西放进去，“咔吧”一声，重新锁上，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草原上如同一锅煮沸的水，到处洋溢着欢快的气息，宽大的帐篷之间挂着些红红绿绿的布条，支起的木加上横穿着整条的牛羊，在熊熊的火焰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载歌载舞，推杯碰盏。
　　我拉着依娜在人群中穿梭，捅了捅她，“呐，你的恐龙。”只见巴鲁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割下一块肉，用刀尖抵着，大口大口的撕咬，看见我和依娜，讪讪的放下，傻傻笑了笑，让人并不觉得粗鲁，反而率直可爱。 巴鲁是伊都的贴身护卫，这次也要去战场，看看依娜的脸已经红到脖根，我跟他打了个招呼，找个借口问了伊都在哪儿，自己走开了。
　　远远看见伊都站在人群中，和一批将士谈笑，颛渠阏氏就站在她身边，眼睛里满含温柔，并非是虚情假意的敷衍，我想也许她是真的喜欢伊都，对于卫律可能只是利用，但这些与我无关，至少还没有危及到伊都的安危。单于并没有出现，应该已经病的很严重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我只是个小人物，他或许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有些落寞的在人群中乱逛，已经很多天没有看见迦尔了，连他也不管我了吗？随手抓了个酒坛在一个角落坐下，一边喝一边当纯粹的观众。
　　一阵银鼓声起，走出一群娇艳的女子，为首的是诺兰公主，她不着痕迹的扫视一周，然后失望的垂下脸。她身着粉色轻纱，腕上带一串银铃，歌舞升起，款步盈盈，她的身体很柔软，舞跳得很好，草原上响声一片。
　　我想起白居易的一首诗，不禁脱口而出，“胡旋女，胡旋女；手应弦，心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摇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己时，人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
　　“姐姐，你做的诗很好听呢。”一个胖呼呼的小男孩站在我面前，小嘴粉嘟嘟的，我认出来他是塔克。我歪着头看他，“小弟弟，这不是姐姐做的，姐姐是盗版呢。”
　　“什么是盗版？”
　　“厄，这个，小鬼，你怎么在这？”
　　“我阿爸在跟族人庆祝，没有人陪我玩，还有，我不是小鬼。”他倔强的嘟起嘴。
　　我拉他坐下，“那姐姐陪塔克玩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 因为姐姐厉害嘛，姐姐可是个天才，会好多东西哦，我教你玩小蜜蜂好不好，输了要喝酒的，不过姐姐可以替你喝 ……”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他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久到忘记了究竟有多久，从她自己一个人在人群里乱窜，他就再没有移开过视线，他不是再不想见到她吗，他不是下决心再不管她了吗。
　　不见她的这几天，他发疯一样的思念，她就像是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疯狂的生长，睁眼闭眼都是她的影子。可是，她喜欢的人却不是他，她手上戴的，是别人的东西。
　　原来不曾遇见她，他从没有觉得生活缺少了什么，心里有父王、有弟弟、有楼兰就够了。可是遇见了她，却似乎再也少不了了，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看见她落魄的看舞，落魄的吟诗，落魄的喝酒，心就像被生生剜了一样，疼得无法呼吸。
　　“两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啊，飞呀，么么！飞呀，piapia！
　　三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啊，飞呀，么么！飞呀，piapia……”
　　“姐姐，你又输啦！”
　　“哎呦，小鬼你太厉害了，姐姐喝酒！”
　　手举到半空就被拦住了，我抬头，迦尔一脸阴沉的盯着我。我嘻嘻一笑，“迦尔，你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啊，说出来让我们开心一下吧。”
　　他没有搭理我，对塔克道，“时候不早了，不要让你阿爸担心。”小鬼怔了一下，终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他的影子渐渐模糊成一片。我们就静静坐着，谁也没有说话，远远看着火焰中跳耀着的人群，如镜花水月，这份快乐是属于谁的？反正不是我，也不是迦尔。
　　周围热闹的气氛把我们衬托的越发孤单，大家都忙着快乐呢。忽然就想起一句话扭头对迦尔说，“孤独是一个人的盛宴，盛宴是一群人的孤独。很经典对不对？”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开双臂将我搂在怀里，他的发丝垂下，与我的纠缠在一起，拂过脸庞，痒痒的，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我没有挣扎，这个时候我其实是渴望有个肩膀可以靠的吧。
　　“迦尔，我怎么看不清你了？”
　　“你醉了。”
　　“迦尔，你偷懒了好几天，我要扣你工资。”
　　“好。”
　　“你以后不许离开我身边。”
　　“好。”
　　“为什么别的穿越女一出现就是众人的焦点，而我就要一个人？为什么她们都是多才多艺，是救世主，是天才，是太阳，而我什么都不会？呜呜，小说都是骗人的！”
　　“……你已经很好了。”
　　“都没有人陪我，也没有人懂我，我真的很难过，我好想家啊，我真的好想家啊！呜呜……”
　　“我陪你，我不离开你，不离开了，也离不开了……”
　　渐渐的连声音也模糊起来，像浸了水的钢笔字，再分不出原来的样子，恍惚中好像有飞蝶掠过面颊，轻轻的，用手去抓，什么也没有。好像，真的是醉了……

　　出征

　　由于约好了伊都在他前陪他玩一天，一大早就起来了，装扮好后照了一下镜子，清爽宜人，自己也觉得很是喜欢。
　　出门前让依娜告诉迦尔我今天有事出去了，那晚的宴会对我而言简直是遭罪，就像被人遗弃的小狗一样，不过后来好像迦尔去了。摇摇头，记不清了，只知道从那以后失踪了多天的迦尔就天天往我这跑，比上课还准时。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淡淡的笑，像暖玉一样。
　　后来才知道迦尔并不出战，他没说，我也没问，反正少一个人去，就少一分担忧，我乐还来不及呢，不过显然他没有这么想，每提到出征一次他的脸就拉长一分。
　　伊都已经在那里等了，见我走来，一把将我提到马上，我一半是惊喜，一半是惊吓，骑马，多么酷的一件事啊，真的成了现实才知道其实很苦。
　　“伊都，你要带我去哪啊？”我僵硬的趴在马背上，颠簸的浑身象散架一样，我难受的皱着鼻子。
　　“一个很美的地方，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了。”他空出一只手牢牢地裹住我的身体，不适感减轻了许多。
　　果然是个很美的地方，清晨的露珠挂在各色的花朵上，显得娇艳欲滴，大草原也格外翠绿，一片郁郁葱葱，高大的胡杨树稀疏的挺拔其间，太阳冉冉升起，由鲜红变得刺眼，阳光撕裂了洁白的云朵倾斜而出，洒遍大地，露珠变得更加晶莹夺目。
　　“那是你要的，已经准备好了。”曾经建议他种一棵属于自己的树，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顺着看过去，果然有一棵小小的树苗，还放着几桶水，不过，“伊都，挖土的工具呢！”
　　“啊，这个，巴鲁没有说……”他有些尴尬的脸红。我一笑，那就用手好了。
　　我们随便捡了个石块就挽起袖子动手挖起来，开始土壤很松软，挖到后来就有些硬，看到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晶莹的汗珠，我想了想就倒了些水进去，不过这样就很脏了，他也不在乎,仍旧跟着我挖。
　　他用手抹去汗水，却弄了一脸的污泥而不自知，我越发高兴起来，一边挖一边吆喝着，“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自己的土，自己的地，种啥都长人民币。”
　　“人民币是什么？”
　　“中国的钱。”
　　“中国是哪？”
　　“我家乡。”
　　“你家乡是哪？”
　　“中国。”
　　…… ……
　　当一棵树稳稳的立在我们面前时，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觉得像是缺了点什么，我拿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小心的刻上我的名字，又递给伊都，也刻了他的名字，他眼里的喜悦泛起层层涟漪，我看得晕乎乎的，手指拂过这几个字，他写的很工整，刚劲有力，我的则歪歪扭扭。不知道两千年后的这棵树在哪里，是否还有我来过的痕迹。
　　马蹄声“嗒嗒”的传来，巴鲁下马向伊都俯首道，“单于要伊都王子速归，有急事相商。”
　　看看天已经有些灰蒙蒙的，原来一天都过去了，歉疚的对伊都笑笑，“浪费了你一天时间，也没有去玩，就在这儿当苦力了。”
　　“不，我很开心！”他定定看着我，“易凡，明天……你不要去送我了，我怕舍不得走了。”他故作轻松的笑笑。
　　“好，我不去。”
　　“易凡……再给我点力量吧。”我握住他的手掌，厚实温暖，“伊都，必胜！”他猛地拉我入怀，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放开，飞身上马，疾驰而去，就在快看不见的时候他突然勒马回首，“易凡，你还欠我一次酒！”我朝他使劲挥挥手，“我等你回来！”马蹄踏起的尘土终于淹没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串声音经久徘徊。
　　我和巴鲁恐龙慢悠悠的往回走，“巴鲁，你那天跟依娜玩得还好吧？”
　　“好……好……”他有些讪讪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偷瞄了一眼，恐龙脸上居然有一抹可疑的红晕。
　　“那，你喜欢依娜吗？”
　　“啊，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男子汉大丈夫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扭扭捏捏算什么。”
　　“喜欢！”
　　“啊！你那么大声干什么，耳朵都被震聋了……”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要走，我怎么可能不去。军队整齐威严的沐浴在太阳的光辉下，送亲人的队伍排得很长，他身穿战袍傲然挺立，于众人中脱颖而出，他跟妻子儿子道别，然后缓缓转头，在搜寻着什么，脸色有些黯然，却又忽而一笑，大喝一声，军队肃穆整齐的开始出发了。
　　送亲的队伍中有人唱起来，“ 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这是公元前121年汉朝大将霍去病在祁连山和焉支山大败匈奴后编的歌曲，这时有人唱起，人心顿时大振，歌声渐渐高亢嘹亮，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唱，凄切婉转，扣人心弦。

　　纸牌风波

　　“喂，小鬼，出牌不悔，不许拿。”
　　“让我一下啦，我身上已经八只乌龟啦！”
　　“不行！哎哎，还有你，依娜，别以为我看不见。”
　　“呵呵，我手误，手误……”
　　“迦尔，我靠，你真的以前没有玩过吗？”
　　…… ……
　　自从伊都走后，没有人管着小塔克，他就常常往我这儿跑，次数越来越频繁，后来我想了想制了两幅简易的扑克陪他玩，纸牌的魔力之大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从两千年后传来的文化很轻易的就征服了这里的人。
　　先是和塔克玩简单的“八一”，然后是“排火车”，渐渐依娜也忍不住要求加入，迦尔则是二话不说，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桌边，开始摸牌。我于是又教他们玩“升级”，一玩就是大半天，都兴致勃勃的不知疲倦。
　　“小鬼，你又输啦！这次画哪呢？”我捏着毛笔贼兮兮的眯起眼，“这么漂亮的小脸蛋，好像少了些什么呦，来，乖，我看看。”大灰狼开始引诱小红帽。
　　“啊，你……你你……走开……”抗议无效，我满意看看自己的杰作，转头瞄向依娜，刚刚还捂着嘴笑的很灿烂的依娜“刷“的一下变了脸色。
　　我忽略不计，“这盘菜你要吃完噢！”为了提高我的做菜能力，我每天都坚持不懈着，依娜很幸运的被我选中，开始她很兴奋能吃到我做的菜，输了还能有这样的优待，当场差点感动的哭了。吃完一口之后，真的要哭了，这菜，呵呵，好像不是很好吃。
　　“易凡姑娘，我……我……”
　　“好了，她今天已经吃很多了，我饿了，我来吃吧。”迦尔拖过盘子就开始吃，样子优雅至极，我和塔克不自觉吞了下口水，“那个，依娜姐姐，你确定这菜不是人吃的吗？”小塔克抬头看依娜。
　　“我现在不确定了。”
　　我瞪了迦尔一眼，这个臭家伙一次都没有输过，害的我很没有成就感，我“啪”的一拍桌子，腿垮在凳子上，“我一定要打败你，你就等着把家当双手奉出吧。”
　　迦尔只是笑笑，她跟他说话三句话不离钱，□裸的对金钱的渴望，可是眼里却纯净的能滴出水来，更好笑的是当自己拿着钱在她面前晃时，她居然问“这是什么？”我告诉她是钱，她显然愣了一会，然后清清嗓子说，“你帮我拿着就好，这个东西放在身上太沉。”我哭笑不得，居然有人嫌钱太沉。
　　如此日子过了七八天，这日塔克和迦尔还没有来，我搬了一盆花往院子里走，依娜急匆匆的迎面跑来，“易凡姑娘，不好了，不好了！”，她由于跑的急有些气喘。
　　“我哪里不好了，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一边放下花盆，用手拍拍她是背，帮她顺气。
　　“是单于，他派人通知说要你去见他！”
　　“啊！”我后退一步花盆“彭”的一声踢倒在地。伊都才刚走麻烦就来了，不过单于怎么会知道我呢，无暇多想，我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身衣服，在侍卫的带领下去见单于。
　　一路上感觉浑身不自在，隐约听见什么“不知羞耻”，“别有用心”，“手段”之类的，我眯眼往四下一扫，果然是都在对我指指点点，不是我的错觉，不禁心里更是纳闷，他们认识我吗，平日里几乎不曾跨出我的小院，除了家里整天打牌那几人，我不记得还见过谁。如此想着已经进来一个装饰堂皇的房间，带领我的侍卫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榻上躺着一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披红袍，一双狭长而深凹的眼睛半合着，脸色焦黄，显然是久病缠身。
　　“你看够了没有？”一声低沉虚弱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他看，慌忙跪下，这是第一次下跪，力道没有控制好，磕的生疼。
　　“大王恕罪，小人刚刚是被大王的王者之气所震慑，还请开恩。”
　　“哼！ 你还能被震慑？我看你是无畏的很呢，第一次见我居然还能如此冷静。”
　　“谢大王夸奖。”我稍微抬眼，撇见他的嘴角有些抽搐。
　　“哼！听说你很会玩牌？”我惊愕的瞪大眼，他怎么知道的，他明明没有睁眼，我却分明看见一丝精光闪过。
　　连忙道，“那是小人家乡的一种游戏，用于打发时间，大王也想玩玩吗？”
　　“那倒不必了，听说牌里面还有大王和副王？”
　　“啊？”背上的汗开始涔涔的往外冒，寒毛一根根立起，“回大王，只是……只是流传下来的一些玩法而已，绝对没有对您的不敬之意。”
　　“流传下来的？你是汉人吧？”话说的不温不火，我却听的心里直发毛，这下惨了，个人游戏似乎上升到国家高度了，我心里暗暗琢磨怎么回答。
　　“大王，我虽是汉人，可是我自小并非在汉朝长大，也没有一个亲人了，一个人独自流浪，四海为家，哪里有关心我爱护我的朋友，哪里就是我的家。我很自私，心里没有国也没有家，只有我想要守护的人。我也没有什么志向，不求荣华富贵，不求功名利禄，只求开心自在，所以，大王，如果我的行为让你们误会，我道歉，但我绝对没有任何阴谋算计之心。”一番话完全是发自内心，如果他还是不信，我真没摺了。
　　我战战兢兢的等着他发落，良久，似是微微叹了口气，“这次就不计较了，不过，记住你的身份，离伊都远一些。”
　　我有些不明所以，什么身份，难道我表达的还不明确？他是怕我会利用陷害伊都吗？我站起身，腿已经麻了，一步一瘸的往外蹭，刚到门口，擦肩过来一个人，我抬起头，她已经进去了，在电石火花的一瞬，我看到了她眼里的算计和憎恨。我一愣，那不是颛渠阏氏吗，摇头苦笑，诸葛亮足不出户便可三分天下，而我整日当宅女也能得罪天下人，真是有一拼。

　　阴谋阳谋

　　一回来就看见依娜站在门口，不住的张望，待看见我时竟是有些慌乱，“易凡姑娘，你回来啦！”
　　我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在这里站着？”
　　“公主，公主来了，和迦尔哥哥在里面。”她的脸色略有不安，我心里冷笑，今天还真是热闹啊，这算什么，两个不相干的人倒把我这个正牌主人给轰出来了吗。不理会依娜的紧张，我径自走了进去。
　　迦尔正端着茶杯喝茶，下巴优美的线条勾起好看的弧度，这个人，无论做什么姿势都是那么的优雅，耀眼的让人晕眩。不再看他，转头朝桌对面的人一个俯首，“不知公主到来，怠慢了公主，还请恕罪。”
　　公主美眸一挑，眼里有一丝不明的光芒，随即浅笑，“姑娘长得果然貌美。”
　　“公主谬赞了，小人哪比得上公主容貌的万一。”这话也是不假，这位匈奴公主的确有绝世之美，那笑容妖娆万分，勾人心魄，只不过我不喜欢。
　　“我刚刚才听说姑娘住在这儿，你住了这么久我才来看你，真是失礼。”
　　“啊，没有没有，应该是我去拜见公主才是。”你永远不来才好，你来了，麻烦还会远吗。
　　“我来的是不是唐突了，姑娘何必拘谨，坐下一块说会话吧。”公主眼睛瞥了一下迦尔，后者视而不见，只是低头喝茶，完全稀释掉自己的存在。
　　“哪里的话，公主来这里真是让我的小窝蓬荜生辉。”我连忙搬了个凳子用袖子一擦离她远远的坐下，她眼里微不可见地闪过鄙夷之色，这正是我想要的，她越看不起我，我麻烦就越少。
　　“哥哥和迦尔把你藏的可真好，我和嫂嫂都不知道呢。”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我道，“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哪里能惊动公主和夫人呢。”
　　“你叫易凡是吧，好像不是我们匈奴人吧？”汗，果然是兄妹，和伊都说话方式都一样，这应该不是问句吧。
　　“公主，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迦尔大人发话了。“哦。”淡淡地，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
　　“公主刚刚不是说有急事要和单于相商吗，晚了怕是不妥。”眼里显出薄薄的不耐之色。
　　“你不说我倒是差点忘了，”她缓缓起身，朝我又是不明的一笑，“如此，我便改日再来叨扰了。”
　　我连忙起身应付，点头称好，一直送到门外。
　　“怎么样，单于没有为难你吧？”迦尔在耳边忽然道，语气里有淡淡的担忧。
　　“我以后要严格控制你来的次数，真是个瘟神。”
　　“怎么了？”他目光温柔如水，抬手想要抚摸我的头发，我脸一偏避开了。
　　“我不管你和公主有什么瓜葛，但请不要伤及无辜，这条小命我爱护的很。”迦尔的笑容僵硬，脸色有些苍白，动了动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我扭过头，大步走过他的身边。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诺兰公主临走时在我耳边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说了句，“注意你的身份！”明显的警告，可是警告我什么呢，她说我的身份，哪个身份啊，我简直莫名其妙，有事不会直说嘛，弄得这么神秘。
　　又想起迦尔和她的言行，摆明了两个人之间有关系。我刚回来时，依娜的那声叫喊显然是给屋内的人发信号，若连这点都看不出，那我不白比他们多活了两千年吗。
　　还有那个塔克，大概从宴会那晚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吧，扑克的事八成就是他泄露的，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脑子越来越不清楚，仿佛陷在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一盏香炉，徐徐吐着青烟，案上那残留的香粉末，殷红的刺目，我苦涩的笑笑，终是沉沉的睡去。
　　“她睡了吗？”
　　“已经睡下了。主子为什么不解释清楚呢？”
　　“……楼兰那边情况怎样？”
　　“战况很激烈，汉朝派出的大将，除了李广利外，好像还有一个秘密监军，叫傅介子，伊都王子已经连吃了几次败仗，我们是否要出兵相助？”
　　“伊都年轻气盛，傲慢轻敌，此战必是汉军大捷，贸然出兵只会给楼兰造成灾祸。”
　　“可是如果按兵不动，匈奴单于恐怕会对主子不利。”
　　“你只要管好分内的事就好了，通知卡布，查查傅介子这个人的底细。”
　　“是，主子！”
　　懒洋洋的坐在湖边，波平如镜，斜睨着阳光，粼粼闪烁于湖面，微风吹起发丝痒痒的擦过耳边，无聊的用手抓一把清澈如碧玉的湖水，摊开手掌，只留指尖的一丝清凉。
　　“姐姐，姐姐。”看着塔克一脸孩童般的天真，不想亵渎了眼眸中的那缕纯洁，是谁利用了这份美，在轻灵的心上抹了一把尘埃。悄然起身，或许日子没有想象中那般无趣呢，不去欺侮别人，不代表可以任人欺侮。
　　“小鬼，怎么了？”
　　“姐姐，姐姐，我母亲想见见你，就在那边船上。”
　　“好，你先自己去玩好不好，姐姐有话跟你母亲说。”终于来了，一个都不少。船？我暗笑，真是个好地方，既不用担心会被人听到谈话内容，又让对方无处可逃。
　　船坞内的光线有些暗，但还是可以清楚的看见对面坐着的人，伊都的妻子，不过二十几岁的样子，一身的雍容端庄，只是面上似有些憔悴。
　　“明人之间不说暗话，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姑娘好胆量，也真是个坦率的人。”
　　“过奖，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我要你救救伊都。”眼神里隐隐带着期待，我撇过头道，“夫人的话，小人不明白。”
　　“你该知道，伊都已经被困数日，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可恨那楼兰王出尔反尔不肯出兵相助，父王也被此事扰得病情加重。”
　　“夫人是不是找错人了，你说的这些我能有什么办法。”心里虽然好笑，但也禁不住为伊都担忧，历史上他应该是最后获胜才对，可是……
　　“你可以的，你可以去请迦尔王子出兵。”
　　“王子？哼，他果然是楼兰在匈奴的质子吗？”我冷笑，他真的是安归，心底一片冰冷。
　　“你，你不知道？”
　　“是啊，他连身份都瞒着我，你认为我的话他会听吗？何况，我为什么帮你，就因为你跟单于说我是汉人的间隙，还是因为我笨，活该让塔克当眼线？”
　　她的眼里有毫不掩饰的黯然，脸色灰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没料到她会如此，大吃了一惊。
　　“一切是我不对，塔克也是不知情的，你救伊都这一次吧，你，你不是也喜欢他吗？”
　　“什么？”我僵化住，这从何说起？
　　“赛场上，你亲口说的，你喜欢他啊。”
　　我彻底无语了，这算什么？看她一脸的梨花带雨，有些不忍，我向来吃软不吃硬，伸手将她扶起，“你误会了，我对伊都只是朋友之情，绝无其他。我答应你去救他，你给我几个人带我去战场，我不识路。”顿了顿又说道，“但我不是为了你。”
　　“你，你要去战场？”她惊讶无比。
　　是啊，去战场，总比整天在这里被变相软禁的好，反正知道结局，有什么好怕的，更重要的是我要回家，可能楼兰是个契机。

　　初到楼兰

　　“易凡姑娘，你不能去。”
　　“走开，好像你要效忠的人不是我吧？”
　　依娜一脸的不可置信，“姑娘？你，你何时知道的？”
　　“依娜，走开！“
　　“你不能去，你去了会死的。”
　　“什么意思，是迦尔？“
　　“主子有琳琅才华，冠绝天下，足不出户却可以运筹帷幄，可是，他却不愿意将这些用在姑娘身上分毫，主子不会害你的。”
　　“是吗？”我指着案机上的香炉，满眼的讥讽道，“这个迷香不是为了方便你们说话而特意给我准备的吗？”
　　“姑娘，这是我的主意，主子并不知情。”
　　“那他为何掩藏真实身份呢？”
　　“这……主子自是有他的苦衷。”
　　“哼，你倒是挺理解的。那你故意接近巴鲁是为何，他跟诺兰公主的暧昧不明是为了什么，他安排你整天守着我又算怎样……”
　　我再不理她，背起我的背包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一走，恐怕再无回来之日，厌倦了这一切，看够了这一切，被自己信任的人这样的欺骗，心，一片片碎裂开来。
　　这就是被称为“沙漠中的庞贝”的神秘古城，西域古国楼兰吗？这就是历史上丝绸之路上的重要枢纽，中西方贸易的重要中心，楼兰吗？这就是带的辉煌神秘消失又神秘出现，让一代代人做着复活美梦的楼兰吗？
　　我不可思议的张望着，惨烈的厮杀喊叫声尖锐的划破长空，漫天漫天的尘土飞扬着，遮盖了楼兰美丽的容颜，血腥的气味不断冲击着，胃一阵阵收缩，不停地呕吐，无法再靠近战场一步。这不是电视中华丽的拍摄，不是小说中轻描淡写的叙述，而是血淋淋的战争，战争，从来不是可以用语言解释的。
　　“易凡姑娘，我们已经给你带到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喂，等等，你们要去哪？”
　　“当然是回去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话还未说完，人已经屁滚尿流的走了，我哀叹一声，起码你应该告诉我你们的伊都王子在哪吧。
　　还好给我留下一匹马，虽然我不会骑，但上面可是有我救命的东西，将马迁到一个隐蔽的山丘后面，等着战斗的停息。
　　从马上取下一个包裹，摸出一个馒头，比石头还硬，上面的还挂着长长的青毛，不过已经习惯了。
　　又打开一个水袋，喝了一口，将剩下的小心挂在腰间。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睁眼时夜已经黑了，很稀疏的星光，我探出头，摸索着往前走，恶心的呕吐感又一阵阵袭来，一只手捏住鼻子，弓着身子继续走。
　　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断肢断臂四处都是，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冷冷寒光，这就是修罗炼狱啊，我强忍着寒意尽量避免这副惨景。
　　突然，脚下踩到一个软呼呼的东西，传来微弱却凄厉的呻吟，我吓得腿脚一软，“噗通”坐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下，上帝啊，你要上演真实版的鬼故事吗。
　　不幸被我踩到的东西又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你……是谁？”
　　“我……我……我……”我哆嗦着半天喊不出一句话，“过来……”他的声音很小，却是命令的语气。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腿已经不听使唤的过去了，“我，我只是善良无辜的小市民，新社会的四好青年，爸妈掌上的小公主，老师眼里的小红花，地痞流氓我见多了，小偷抢匪我也不怕，因为我有个男朋友在公安局当警察……”
　　“姑娘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这才清醒过来，眼前不过是个半进棺材的人，胆子瞬间大了起来，仔细看了看，这一看吃惊不小，他怎么可以长成这样？这让身为女子的我情何以堪？
　　一双桃花眼深邃狭长，一张不辨男女的脸上，虽然毫无血色却有说不出的惊艳与娇异，嘴角含笑，透着一股妖媚与邪气，他身材颀长，身披银白色铠甲，头发高高竖起。看装扮应该是个汉人。
　　确定不是我要找的人后，转身就走。“姑娘……”微弱的声音再度响起，我顿住脚，转头看看他，算了，我佛慈悲，何况面前还是个绝世美人，“妖孽。”低低骂了一声，蹲下检查他的伤口。
　　他的伤口很深，很多，白色的袍子已经染成鲜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我学着别人的样子去扯身上的衣服，当然是他身上的衣服，半天没有扯动，听到某人低笑，我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随手接过他手上的布条，解开他的铠甲，忍着呕吐的冲动将上衣一件件除去，看着血肉模糊的身子，心里一阵抽搐，他也才是个二十不到的小孩子啊，汉人匈奴人又有什么区别？
　　笨拙的将他的伤口包扎好，他自始至终没有吭一声，脸色惨白，如盛开到极致的罂粟。轻手将他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平淡的仿佛这些伤不在他身上。
　　“雷锋。”
　　“哦……你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他语气似乎更淡了。
　　真是个自恋的家伙，以为人人都是花狂吗，我道，“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叫妖孽。”他先是一愣，接着一阵大笑，带动了伤口，疼的一声闷哼，我有些心疼的拍拍他的背，像小孩子一样将他靠在怀里，轻哼着摇篮曲，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我瞥了一眼，貌似是睡着了。

　　莫名入狱

　　手指轻轻挑开搭在他颈上的一缕青丝，露出优美的脖颈，月光从指间泻出，斑驳的映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安静的卧在怀里，嘴角有一抹笑意，像个正在吸收天地精华的精灵。血染的白袍肆意的张扬在大地上，仿佛盛开的红莲，美到了极致。
　　正在看美人看的入神，并没有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待发现自己已经被重重包围时我目瞪口呆，果然美人会让人的警觉心下降吗？
　　“大胆，你竟敢挟持监军大人。”一个士兵打扮的大块头厉声问道，手里的长剑在月光下越发的冒着寒气，双目圆瞪，射出两道犀利的光芒，仿佛要在我身上钻出两个窟窿。
　　“啥？挟持？大人？你说这个妖孽是监军大人？”我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
　　“大胆，你敢污蔑大人，来人，抓起来。”
　　“等等等等，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还有这个妖，厄，小妖……喂喂，你们干什么，我还没有问完呢。？”后悔来时竟忘了收集情报，恩，这次没有经验，下次吧。
　　“看你穿的不伦不类，不男不女，肯定是间隙，有话等见了将军再说吧。还不快带走！”
　　我低头看了看，怎么不伦不类，不男不女啦，不就是女人穿了身男装，汉人长相匈奴人打扮吗，怎么就又成间隙啦，你们什么眼力啊！
　　呜呜，主啊，不带这么玩的，连伊都的面还没有见着就进了敌手，我死了都不会有人追封英雄的，搞不好两边都会给我冠上同一个名字——间谍，失败的间谍。
　　再次哀叹楼兰的倒霉，身为一个小国本来就很悲哀，更惨的是处在了两个大国的中间，充当了别人的炮灰，它繁华的背后背负了多少的屈辱和伤痕啊，一世的辉煌就如落叶般轻飘飘的凋零。
　　这个我日日夜夜期盼的神秘古国啊，终于来到了楼兰，做梦也没有想到，第一个见到的建筑物居然是监狱。
　　被人押着来到一面杂草斑驳的墙边，高墙下开了一扇低矮破旧的小门，进入狱门是一条黑黝黝的通道，两边每隔不远便点着几只昏黄的油灯，栅门里关着些衣衫褴褛的犯人，见我进来，随便瞥了一两眼，翻个身接着睡去。
　　比较庆幸的是我被分到一个安静的牢房中，里面只有一个人，面容清秀整洁，鼻梁高挺，头发是褐色的，有些微卷，下巴线条刚毅，身上隐隐透出某种气质，是个型男，看模样只有十七八岁，我在心里暗暗将他打量完毕，总觉得有几分面熟。
　　见他睁眼，我迅速的转头，观察这个牢房，墙壁上有一扇通风的小窗，月光可以斜斜地照进来，如撒了一地的水银，周围虽有些斑驳，但还算干净，地上的草很柔软。
　　悄悄的将目光往上移。咦？这个帅哥怎么还在看我，难道怪我占了他的地盘？听说在监狱中也常常有霸王的，可是我也不愿在这啊。
　　我无辜地对他眨了眨眼，“嗨，你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初来乍到，多多帮忙啊！”
　　“你刚刚在看什么？好像很兴奋的样子？”他奇怪的打量着我。
　　“当然兴奋啦，虽然是牢房，可也是楼兰的文化啊，两千年后……”我突然噤声，对上他的目光，果然，泛着冷气。
　　“两千年后怎样？“
　　“两千年后……也会被人当宝贝……”
　　“你喜欢楼兰？”他眼里精光闪闪，如果我答错了，会不会马上告别明天的太阳？想了一会，他应该不是汉人，长相不是，而且，这样气质的人若是汉人怎会被关在狱中，咬咬牙赌了，“喜欢啊，只要是楼兰的东西我都喜欢！喜欢他的佛塔，烽燧，岩石壁画，喜欢他的人民，牛羊，风俗文化，还有那神奇伟大的罗布泊……”
　　“这些你都见过？”他突然打断我的幻想。
　　“没有。”有些丧气，我老实的回答。
　　“哼！”他鄙视的看了我一眼，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情绪。
　　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刚要睡觉，帅哥又发话了，“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这些。”
　　“啊？哦！”不知道怎么，感觉他的语气有种浓重的伤感。
　　“你是怎么被关进来的？”
　　“救了只小妖，被人当间隙抓了，你说怪吧，匈奴人当我是汉人的间隙，汉人又当我是匈奴的间隙。”折腾了一晚上，困意袭来，我有些模糊的回答。
　　“……那你到底是……”
　　“我不属于汉朝，不属于匈奴，也不属于楼兰，我就属于我自己……我想回家，他们非逼我来当英雄……我成了狗熊，不过没关系，只要不是死熊就好……还可以回家……回家……”
　　脸上一直痒痒的，我用手挠挠，停了一会，又开始痒，我一巴掌挥出去，“啊”的一声大叫，我抬手捂上耳朵，抬了抬眼皮，帅哥一手捏着根稻草，一手捂着半张脸，一脸的委屈状，我笑笑重新合上眼皮。
　　“喂，你打了人，怎么不道歉。”
　　“哦。”
　　“哦什么哦，你给我起来。”他恼怒的抓住我的胳膊，毫不温柔的一把将我拽起来。我也不睁眼，在他两只手上摇摇晃晃。
　　“苍蝇，别吵，我再睡会儿。”
　　“谁是苍蝇！”他怒吼，我一个激灵赶紧绷直身子，“不是不是，这么个破地方，连苍蝇都不会来。可是帅哥，你怎么称呼呢？”
　　“我叫尉……你可以叫我阿耆，你呢？”
　　“就叫我姐姐吧。”我随意的挥了挥手，象在挥赶一只苍蝇。
　　“你！”他拳头紧握，双目有点发红，温和的阳光染上他的发丝，我摇摇头，真是太孩子气了。
　　“我叫易凡，小凡，凡凡，无所谓，你觉得什么顺口就叫什么吧？”
　　他显然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反而有一丝红晕爬上了耳根。
　　我正有趣的等待着他的回答，突然感觉背后冷飕飕的，僵硬的扭过脖子，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上一片铁青，嘴角邪魅的上扬，眼底却是凝了一层冰，不是那个什么监军又是谁？旁边还站了一个人，正是昨晚抓我的头儿，我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叫雷锋吗？”语气冷如刀锋，修长的手指紧握，骨节发白，这个人有毛病啊，不就是个名字吗，叫什么不行。
　　“那个，雷锋就是好人的意思，在我们家乡做好事不留姓名的就叫雷锋。”
　　“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口气有些缓和，我连忙点头，“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突然想起做的好事不就是救了他一命吗，我身陷囹圄不正是因为做了件好事吗，愤怒的小火苗“腾”的就燃起来了。
　　“可是我后悔了，救了只中山狼，拜你所赐，我有家回不得，还要在这里忍饥挨饿，觉也睡不好，苍蝇都比我过的好！”我尽量说得委屈无比。
　　“噗嗤”，阿耆很不合时宜的发出一声，小妖立马将视线转向他，阿耆毫不畏惧的迎上，我听见火花在空中“乒乒乓乓”的干了起来，赶紧挪了挪身子，将阿耆不着痕迹的挡了挡。
　　小妖狭长的桃花眼危险的一眯，“还不快放她出来！”他突然厉声对身后的人吼道，我哆嗦了一下，那人却面色不变，显然已经习惯了某妖的喜怒无常。
　　“主子，这恐怕不妥，此人身份不明，李将军那里……”
　　“放肆！”这一声“放肆”威严无比，连我也吓得往后缩了缩，转头看见阿耆，他双眼紧闭，我喃喃道，“能不能把他也放了。”桃花眼凛冽的一扫，我顿时很没有骨气的噤声。
　　阿耆听见我这么说，缓缓睁开眼，温暖的朝我笑笑，眼光清澈澄明，“谢谢你，小凡。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自己小心。”
　　我点点头，向外走去，手指触到冰冷粗糙的栅栏，心里一揪，扭头看向啊耆，他仍旧温暖的笑着，这笑容竟是如此的熟悉，温暖的我心微微泛疼。虽然只有一晚，心中却很舍不得。事情就是这样，有的人才刚刚认识，就仿佛早已相识千年万年，而有的人，相处了一辈子，也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两处闲愁

　　跟着小妖走出监狱，才知道楼兰的阳光是如此的耀眼，我不适应的低下头，闭了闭眼。
　　沿着河边一直走，渐渐人多起来，小妖说这里是城东，城墙高约四米，宽约八米，城墙用黄土夯筑；居民区院墙，是将芦苇扎成束或把柳条编织起来，抹上的粘土。房屋全是木造，胡杨木的柱子，座北朝南。高高耸起的建筑物是居民们拜佛的佛塔。
　　原来这就是楼兰啊！
　　“郑烨，你先下去吧，易凡的事先不要让李广利知道。”原来这个头儿叫郑烨，他看了我一眼，虽是不满却也没说什么，恭敬的退下。
　　我正美滋滋的欣赏着我的新窝，肩上一沉，扭头对上一张妖孽脸，他伸手将耳边的发丝往耳后捋了捋，动作妖媚无比，我恶寒，身子震了震 ，他笑的更是勾魂夺魄，我醉的云里雾里，突然他脸色一变，如水的眸子立刻凝成冰，泛着冰冷而坚硬的寒光。
　　这个变态，翻脸比翻书还快。
　　“说，你是怎么认识尉图耆的？”
　　“啊？尉图耆？”我愣了一下，“你是说阿耆？”
　　“哼，你叫的倒是亲热。”他冷冷一哼。
　　我摇摇头，“我只知道他叫阿耆，昨天刚认识，他就是尉图耆吗？”安归的弟弟？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探究的看了我一会，不急不缓的道，“你最好离他远点，还有……”他把脸慢慢靠近，灼热的呼吸吹的我毛骨悚然，“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叹气，走到哪里都要解释一遍吗，我这个身份倒也真的尴尬。“我来自中国，不要问中国是哪里，说了你也不知道。至于为什么来这里，原因就是被你的好侍卫抓来的，我想去匈奴的军营，你能放我回去吗？”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他眼前，我无处遁形，撒谎不是明智之举。
　　“休想！我不管你为什么要去匈奴军营，你最好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否则我可保证不了你的安全。过来……给我换药。”语气骤然变得像虚弱的小绵羊。
　　“啊？”我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很苍白，身子有些微晃，我连忙跑过去扶住他，这个人真是骄傲得不得了，都伤成这样了，还在硬撑，刚才凶巴巴的哪有半点有伤的模样。
　　“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自觉，不好好休息着乱跑什么……你，是特意来放我出来的？”
　　“哼，谁管你这头笨猪，我只是没有人上药，干不好，我砍了你的双手。”
　　堂堂监军大人没人上药？我不语，只是好笑的看着他，他被我看的有些不自然，讪讪的转过头去，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夜，太静。
　　他，太冷。
　　迦尔反复的在月光下走来走去，这个夏天似乎过于短了。
　　忘了是哪年哪月哪日的哪一时，那张明媚的笑脸，就那么悄无防备的驻进了心底。
　　忘了是哪年哪月哪日的哪一时，生命便有了裂痕，那么多年的铁血手腕一朝丧尽。
　　她在这里时，一年就像是一日，她不在这里了，一日却似一年。
　　她在这里时，心里是满满的想念，为什么即使在身边，心里还会想念的发疼？可是她不在身边了，却似不再想念了，因为没有了心。
　　依娜远远的看见的就是那样一种安静的画面，安静的可怕，这么多年来跟着主子，他的睿智，他的风华，他的隐忍，他的志向，无一不让自己折服，跟着他，心甘情愿。
　　明明他在不停的走着，却仿佛是静止，他是那么的寂静，寂静的仿佛没有灵魂。
　　“主子。”最终还是决定打破这种气氛。
　　“她怎么样了？”为什么开口问的还是她，该问父王的，该问楼兰的，自嘲的笑了笑，闭上眼。
　　“她初到楼兰就被当间隙抓了，不过主子放心，由于她救了汉朝监军，已经被放了出来。”
　　迦尔微微皱眉，嘴角一丝苦笑，救人么，好像是她的专长，不过……
　　那个监军？
　　“她有没有受伤？”
　　“只在狱中呆了一日，不曾受伤。而且，据狱中兄弟说，她在那里认识了尉图耆王子。”
　　阿耆？这么多年，难为他了。汉朝每每作战都要带上他，防止楼兰向匈奴倒戈，阿耆，再等等，哥一定会将你救出来。
　　“派人暗中保护她的安全，随时打探作战情况向我汇报，还有，听说李广利和那个监军不和，直接造成了此仗的失利，你去查查。”
　　“是。”
　　最近总是梦见那大片大片绿色的草原，草原上成群的牛羊就像绿色的天空飘过的大团大团的云朵，有个人就那么躺在浮草上，长长的草叶遮盖了他沉默的表情。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已经在很努力的忘记，却偏偏一遍又一遍的记起，那片草原留给我的只有欺骗，为何还要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沉淀在心底。
　　我心里有些烦躁，不停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再走下去，地就被你踩出两个窟窿来了。”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我立即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迎接。
　　“你让我出去玩玩好不好，我快被闷死啦！”最主要的是，我好像又把我的任务给忘了，伊都啊，你一定要坚强的撑下去。
　　“真的这么闷？”他妩媚一笑，满眼笑意。
　　“嗯嗯嗯。”我一连串的点头，摇晃着他的胳膊，他修长的手指勾住我的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这是□裸的调戏，我虎着脸与他对视。
　　“好吧，看在你哀求我的份上，就让郑烨陪你去吧。不过，早去早回，少惹麻烦。”
　　我一脸黑线，哀求？惹麻烦？逛个街还得带个监视器？
　　“怎么，不想去了？”声音软软的响起，魔音，绝对的魔音。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立马讨好道，“去去去，我马上去，说不定还给你求个平安符呢……”不等他再多说什么，我赶紧拽着拖油瓶脚不沾地的遛了，背后传来一阵畅怀的笑声。

　　集市见闻

　　这里并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集市依然热闹非凡，楼兰城内商铺连连，汉朝的丝绸、茶叶，西域的马、葡萄、珠宝，满目琳琅。据说这里东来西往的各国使团客商、僧侣游客常年不断，多种语言文字在这里交流。
　　但即便是繁华如斯，也少不了沿街乞讨的人，衣衫褴褛的老者，小孩，半蹲在地上，面前摆着破旧的木碗，有的空无一物，有的里面盛着粗粝的食物，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
　　我突然很庆幸，不管在哪里，我起码衣食无忧。转身我吩咐郑烨给这些乞儿一些钱币，他倒是没有反对，给了钱币，又买了些吃的分给他们，我倒是有些惊讶，身为汉人，能为楼兰的人做这些太难得了。
　　远远的就看见了佛塔，这是楼兰城内最高的建筑物，大约有三层楼那么高，在阳光的沐浴下，更显神圣。塔身是由土坯加木料垒砌而成的，这些木料都经过精细的加工 。
　　来楼兰不进佛塔，就如到中国不登长城，我一路往佛塔走去，郑烨黑着一张脸紧随其后。他不希望我到人多的地方去，说不安全，但是，我笑笑，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人，走到哪里都感觉人丁凋零。
　　寺内香火缭绕，梵音阵阵，一些小沙弥招呼着来往拜佛的人，大多是为了求平安，早早结束苦难。
　　看看一尊尊的佛像，有些恍惚，他们不过是人们自己造出来的，现在却成了唯一的精神寄托，看着自己对自己幻想出来的东西无比虔诚的模样，竟有些好笑。
　　我自然是不信佛的，不过还是很感叹这种古老的文化，原来那个时候的楼兰已经很崇尚佛教了。我正想着，忽然郑烨挡在我面前一脚踢出去，我露出半个脑袋，看见一个瘦弱的男子，衣不蔽体，头发乱蓬蓬的，面上乌黑，不辨容颜，趴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怎么了？”我刚要过去，郑烨一把拉住我，“他已经跟了我们一路。”
　　知道他是为我的安全着想，拍拍他的手臂，“有你在，不碍事的。”
　　“小兄弟，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呢？”
　　他抬起头，一双墨玉色的眸子里有隐隐的不安，“我看见你们分给那些乞儿钱币和食物，知道你们是好人，所以……”
　　“所以什么呢？”我蹲在他身边，一眨不眨的看他的眼睛，像闪烁的星子，很美。
　　“所以，我想跟着你。”声音虽小却很坚定，眸子里带着些许的期待和焦急。
　　“不行！”郑烨大步走过来将我带起，又丢给他一些钱，拽着我就要走，我对他的态度很不满，踉跄着走了两步，脚突然被绊住，那个男子死死抱住我的腿，他抬头，眼里一片雾蒙蒙，“让我跟着你吧，我没有任何亲人了。”
　　我心里一惊，伸手将他拉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卡布。”
　　“好，卡布，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到哪儿，你就到哪儿。”转身对正在发呆的郑烨道，“我要把他带回去。”
　　“这恐怕不妥，大人他……好吧。”我收回可怖的目光，满意的笑笑。
　　我一路兴奋拉着卡布往回走，他的身材和年龄应该跟阿耆差不多吧，想到阿耆，那个有点孩子气的少年还在那个昏暗的牢房，心下一阵黯然。
　　大概感觉到我的低落，卡布拉了拉我的衣袖，墨玉色的眸子不安的看向我，心里一股暖流缓缓流过，真是个机灵贴心的孩子啊。
　　我握了握他的手，转头看了看，忽然发现有个面摊，摆放着各种神态迥异的小面人，见郑烨还没有跟上来，可能又在布施了，决定等等他，“老人家，你捏的真好。”
　　他自豪的捋了捋灰白的胡子，笑呵呵的道，“不是我自夸，整条街就属我的面人卖得好，很多人都来买，不过，自从开始打仗，生意大不如前了，唉！无论谁赢都赶紧结束了吧，可惜汉军打了几场胜仗之后，就开始内讧，这次又败给了匈奴王子，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说到最后，他不免一阵叹息。
　　“内讧？老人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了看卡布，他的神色并没有异样，安静的站在身边，目光波平如镜。
　　“我也是听人说的，这次汉军失利，是因为李广利将军拒绝支援监军大人造成的，传言说李将军平日很不喜欢这个监军，而这个监军也是傲慢的很，完全不把李将军放在眼里。”
　　“可即便如此，战场之上非儿戏，他们在这个时候应该一直对抗匈奴才对啊。”李广利身为大将，本不该如此心胸狭隘才是，虽然这个小妖是很骄傲，可由于先入为主的观念，潜意识里偏向着小妖，如果不是命大，可能真的就死了。
　　“这些个事儿，谁说的准呢。”说着又是长叹一声，手不自觉地捋着胡须。
　　我刚要再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赶紧拿起一个面人，另一只手悄悄用力拉了拉卡布，笑眯眯的道，“老人家，如果我画个样子，你能捏出来吗？”话刚说完，就见郑烨已经走了过来，站在卡布旁边，狐疑的看着我们。
　　“姑娘的主意奇特，我虽没有做过，但可以试试。”他虽说的谦虚，脸上却是满满的自信。
　　我马上从怀里掏出纸笔，不顾他们的惊讶，提笔在纸上画起来，其实早在我入狱那会儿，我的背包已经被彻底检查过了，虽是不懂什么东西，但也看不出玄机，后来小妖就还给了我。
　　我画的是卡通版的阿耆，看了看卡布，伸手将他脸上的灰土抹了抹，露出白皙的皮肤，他不自然的转过脸，往后退了退。
　　“不要动，以后你都会听我的命令。”
　　“是……”语气颇为无奈，看看郑烨，他离得更远了。
　　我思索了一会，又照他的样子画了一张，递给老人家。
　　“姑娘的画真是奇，明明不是真人的画像，却又让人一看便知是谁，好看，真是好看！”他一边赞叹，一边动手做起来。卡布和郑烨已经目瞪口呆了。
　　等做好了，郑烨付了钱，我把阿耆的那个放进怀里，又拿起另一个放在卡布手里，“这个送你了，拿着玩吧。”他的脸有些抽搐，一旁的郑烨已经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大男人被我当孩子哄，是不怎么好看。

　　汉家李将

　　一回到“家”，我就把卡布拽进房间，关上房门，
　　“他怎么样了？”
　　当卡布在抱住我的腿的那一刻，偷偷地写下“迦尔”二字，我当时简直像遭雷劈一样，脑子里有几百个念头闪过，他出事了吗，他还记得我吗，他怪我不辞而别吗？
　　为了不让郑烨起疑，我故意拖拖拉拉的慢悠悠逛回来，但一进门就再也忍不住了。
　　“主子无事，主子让我来保护姑娘的安全。”
　　我的心一下子暖起来，有细细碎碎的阳光洒落，再想问点什么，却发现竟无话可说了，原来只要他没事，其余都不重要了，什么时候，他开始变得这么重要了呢，我有些慌乱，默默告诉自己不要和这里的任何人有牵绊。
　　“尉图耆王子也在这里，他知道吗？”
　　“主子知道。”原来他知道，阿耆是作为牵制楼兰的棋子，这就是他为什么不肯救伊都的原因吗？
　　有件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迦尔他，可是叫安归？”
　　“安归？卡布自小跟着主子，从不曾听说过这种叫法。”他墨玉色的眸子晶亮的看着我，不像在说谎。
　　我微微皱眉，怎么跟历史说的不一样呢。
　　“卡布？”
　　“姑娘何事？”
　　“以后不准叫我姑娘，叫我的名字，易凡。”姑娘姑娘的喊得我别扭。
　　“易……易……易……”
　　易了半天没“易”出什么来，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变成结巴啦。
　　“好了，好了，你喜欢叫易，那就叫易好了，现在……”我一把将他丢进了
　　房间，“赶紧先洗个澡。”
　　我坐在桌边兀自倒了杯茶喝，青绿的茶叶在杯子里打着旋，浮浮沉沉，轻轻吹开缭绕的白茫茫的热气，小心的啜了一口，带点苦涩，入侯，却有些甘甜。 门“彭”的一声被踢开，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冷风，抬头，小妖怒目而视，可即使是生气，也美的妖娆。我又拿起一个杯子，给他倒上一杯，他一步步走到桌边，每一步都似乎带着愤怒和质疑，小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杯子却握在手中没有放下。
　　“听说，你带回一个人，怎么，不舍得给我看吗？”他长长的身子挡住了阳光，我罩在他的影子里，咧嘴一笑，“他只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就让他跟着我吧？”
　　他勾起嘴角，握杯子的手指有些发白，“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
　　“不喜欢可以放我走啊。”我继续无害的笑，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心底却一阵阵发冷，他知道卡布的身份吗？应该不会的吧。
　　这种折磨人的对视最终结束在卡布的出现，他成功的掠夺了小妖的目光，我转身看向身后。
　　阳光，干净，温暖，五官精致，棱角分明，一身皂色紧身长袍，衬出挺拔修长的身子，他双手环胸，斜靠在门框上，姿势慵懒再没有刚才的肃穆，却整体给人一种安静的舒适感，只是望向小妖的眼神却有一瞬间的凛冽，我怔了一下，这人是我从集市上带回来的卡布吗？我疑惑无比。
　　“还真是个人物啊，你眼光看来不错。怎么，不介绍一下？”随手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目光撇向我，充满讽刺。
　　我心虚的不敢看他，只得朝卡布招手，让他过来，“卡布，快过来见过小……监军大人。”
　　“大人。”简单两个字，并没有不敬得意味，我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小子没给我找麻烦，懂得进退。
　　小妖并没有搭理他，只淡淡的转了话题，“你给我求的平安符呢？”
　　“啊？”鬼才记得这茬儿。“这个……”
　　“如果你忘了，那他……”他邪魅一笑，我的心一窒，面上紧张的有些发白，他似是很满意我的反应，不急不缓的吐出下面的话，“就当是你求的平安符好了，我很喜欢。”
　　我马上反驳，“求了，我求了，你等我一会儿。”我急匆匆往房间跑去，路过卡布时拽着他一块儿进去了，放他们俩在一起，我还真不放心。
　　我掏出一张A4大的白纸，长期放置，已经有些泛黄，边角还有些卷曲，我将纸平放在桌面上，裁剪整齐，迅速的开始折叠。卡布像标杆一样笔直的立在身旁，欲言又止。
　　“卡布，想说什么就问吧。”
　　“易，你不是……没有求平安符吗，怎么……”卡布有些拘谨，语气不太自然，下意识里不和我靠近。
　　“所以我才自己做啊，虽然这个平安符有些怪异，不过怪人就适合配怪的东西，我觉得很搭调，对了，卡布，以后在别人面前不许像刚刚那样了，这里的人我们得罪不起。”
　　“是。”声音突然有些冷漠，我愕然的抬头看了看他，他在生气还是无意识的主奴秉性又露出来了。我折好最后一下，指尖滑过这道折痕，然后展开它的双翅，做了个飞翔的姿势，用笔尖点上两只黑溜溜的眼睛。
　　搁笔，起身。看了他一会，他避开目光，“卡布，我们是朋友。”
　　他没有转头，我迈步走出去，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我知道了。”我脚下一顿，继而笑笑，身后的脚步声响起。
　　“拿了这么久？”小妖美眸一挑，眼里有薄薄的不耐之色，我赶紧献宝一样将千纸鹤恭敬的放到桌上，随手端起茶壶，倒水，空了。某人脸上难得的出现一抹尴尬。
　　“这是个什么东西？我虽然没带过什么平安符，但似乎还不至于不认识，这个吗，还劳烦你解释一下为好。”语气带着遮掩的一分诧异，一分惊喜，一分不解和一分若有似无的调笑。
　　“这个是我们家乡的平安符，叫千纸鹤，对他许愿，可以实现的喔，我亲手做的，有诚意吧？”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看，竟然有一缕感动和软软的情绪在里面，我被盯得很不舒服，心漏跳了一拍，不禁暗骂，妖精还是不要有人的感情的好。我慌手慌脚的要拿回来，“不喜欢就算啦。”
　　手却被牢牢按在桌上，我像触电一样，脸上一片灼热，盯着他眼中那纯粹干净的笑意，竟移不开眼，他却似得逞的小孩子般一脸灿烂的笑道，“送出去的东西怎能收回，虽然丑陋了些，不过我勉强接受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一瞬间有些失神，这种感觉很陌生，是自己从未经历过的，却并不讨厌。手压住了她的指尖，有丝冰凉，却好像有一股暖流不可抑止的传来，心忽然有些软软的，知道她是在撒谎，知道卡布不是一般的人，可是在这一刻他却不想再追究，就像曾执意隐瞒了这个女人的存在，他自己也惊讶于这样在意这个“平安符”，她说叫千纸鹤，他相信，只要她说的，他都愿意相信，只是，为什么？
　　“监军大人什么时候学会勉强了？我记得以前监军大人似乎很讨厌别人的碰触呢，有一次下人不小心扯了你的袖子，就被砍掉了那只手呢。莫不是，我记错了？”
　　一阵声音突兀的传来，我迅速的抽回手，望向来人。
　　来人身材高大，浑身散发着令人不舒服的压迫感，五官平凡，仔细看却会发现眉眼之间的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霸气，眉毛粗黑，浓浓的如化不开的墨汁，整个人就像一座大山，沉稳，庄重，心机深不可测。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李大将军，怎么有功夫光临寒舍啊，真是荣幸的很。易凡，还不上茶？可别怠慢了大人。”
　　这个人就是李广利！果然，将军就是将军，一点也不含糊，他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完全当我不存在，倒是一旁自动稀释掉自己良久的卡布，让他多扫了两眼，有一抹疑惑和探究一闪而逝。他随意的走到桌边落座，右手不自觉的轻叩桌面。
　　此刻的小妖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妖气尽敛，那股骄傲，轻狂，肃穆，展现的淋漓尽致，他的眼眸变得黝黑，仿佛是不可莫测的深渊，泛着睿智的光芒，那些权术，阴谋，诡计，狠厉，在平静的表面下波涛汹涌，呆得久了竟然忘记，他也是个人物啊，这样的他，是陌生的。
　　我不动声色的端着茶壶走出大厅，卡布也悄无声息的走回自己的房间，这样的气氛，令我意识到一种危机，我好像看见自己是那只温水里煮的青蛙。回头看看，桌上的千纸鹤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孤零零的只有几个清冷的茶杯，默默注视着桌前对峙的两人。

　　不回去了

　　“听说是她救了你？”
　　“没有成了楼兰的亡魂，你好像很失望啊。”
　　“当时是你自己不顾劝阻，一意孤行，才中了匈奴的诡计，我若派兵前去，也只是有去无回，可是你不该带回这些身份不明的人！”
　　“ 在我看来，她的身份明确的很，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任何想动她的人都要问过我！过几天，就要和匈奴再战，李将军不好好研究行军布阵，就是要和我这个闲人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吗？”
　　“傅介子！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那个人很有问题,……”
　　“啪“的一声，青瓷茶壶从手中坠落，重重撞在地上，碎裂开来，滚烫的茶水四处飞溅，冒起一股股白色热气，带来一阵阵茶叶的清香。茶，泡的刚刚好。青绿的茶叶暴露在地上，碎片上，衣角上……
　　李广利看了我一眼，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如此，这茶，不喝也罢。”起身，背手，出门。
　　门开，阳光汹涌而进，充斥着整个房间，欢快的叫嚣着，这一刻的阳光，是喧闹而苍白的，喧闹的刺耳，苍白的刺目！
　　小妖，居然是傅介子！那个历史上最后刺杀了楼兰王安归的傅介子！我的心，坠入谷底，冰冷的可怕。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要害怕，有我在，他伤不了你。”他快步走过来，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双手按住我不停发抖的双肩。
　　“你，叫，傅，介，子？”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生怕他说是，小妖是那样的妖娆，那样的骄傲，那样的别扭，可是，他却是我的朋友，一个可以让我安心和温暖的朋友。傅介子，却如一根刺一样，扎在了心底，那个如毒蛇一样可怕的人，怎么会是小妖？
　　“是。”他不安的看着我，带着一丝探究，“你在怪我没告诉你名字吗，可是我很喜欢你叫我小妖，我不知道名字对你这么重要，你也没有问过，我……”
　　那么简单的一个字——“是”，此刻是如此的刺耳，怎么会这样，迦尔是安归，小妖是傅介子，为什么一定是这样？如果不曾相遇，那该多好……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我颓然的向后倒去，一双手慌乱的将我扶住。
　　“你到底是怎么了……”
　　“卡布，收拾东西，晚上准备离开。”我一边动手整理着包袱，一边吩咐卡布。
　　“好。”只要是我要干的事，他都会毫不迟疑的去干，甚至不问是为什么。
　　手触到一打干净的白纸，拨动了心底的某根弦，怦然而动。
　　从那天以后，我一直竭力避开小妖，忽视他眼中的受伤，他最近很忙，可还是常常抽时间过来，他极力的温柔，脸上绽放着极致的笑容，却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的耐心很好，我一个时辰不理他，他就缠我一个时辰，我一天不理他，他就缠我一天。可是他是傅介子的事实，总让我不自觉地想逃避。
　　我利用这些天的时间，想出了一个离间计，让卡布在外面撒布一些谣言，更加激化了李广利和傅介子的关系，又放出消息说李广利有意置傅介子于死地，投降匈奴。我相信谎言说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理。
　　卡布说迦尔已经做好了安排，楼兰王会伺机伏击汉朝大军，趁机救出伊都王子。我知道是卡布故意跟我说这些，可是我不想听迦尔的事情，至少，不是很想。
　　不知是不是巧合，有另外一股势力也在悄悄的传播流言，现在的汉军，已经人心惶惶，私底下，开始分化。
　　小妖察觉了我刻意的疏离和计划，那天，他很生气，他说我成功的挑战了他的极限，面对着我的沉默，他铁青着脸走了。走了，至今日，再未出现，或许这样，也好。
　　可是，他还是来了。天刚开始黑，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让我想到一个词，残阳，如血。
　　就在这样如血的夜晚，他来了，长发高束，随风而飘，一身银白色的铠甲战袍，威风凛凛，不得不承认，他穿上，真的很好看。
　　“你来了。” 我朝他微笑。
　　“嗯。”他没料到我会主动答话，一时竟有些局促，轻咳一下，掩饰脸上的窘迫。“今晚要和匈奴人打仗，走前想来看看你，你好好呆在这里不要出去，我会派人保护你，别怕。”
　　我点点头，然后无语，长长的一阵沉默，他只是这么看着我。良久，他抬头看看窗外，天边早已经没有了太阳，只有团团的火焰在跳耀，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的夜，却亮如白昼。
　　“我该走了。”
　　他直直盯住我的眼睛，仿佛要看透什么，“你，莫要走，好不好？”他的语气竟然有丝凄凉和挣扎，还有近乎卑微的乞求，我清楚的看见他眼里的我怔了一下，然后绽放出甜甜的笑容，她说，“好，不走。”那里面干净的没有欺骗。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眉间，有丝凉意，低头，落下灼热的一吻。我的脑袋瞬间短路，来到这个世界上，他是第一个吻我的人，如此清浅，却又是如此深刻，感受到他将人溺毙一般的温柔，我无法挣扎，这样的温柔，不该是属于他的。
　　他妖冶的笑起来，笑容里是满满的开心和满足。可是他说的话却让我心如刀绞，他说，“你，还是走吧，我相信卡布会将你平安的带走。这里，不安全。如果能活着回来，我会去找你的。”下一刻，他大步往外走去。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卡布的身份，可是他竟然允许这样的意外存在，他允许自己冒这样的风险，但，他却没有把握活着回来，他的伤，还没有好，一瞬间，我似乎又看见他鲜血淋漓的躺在我面前，像盛开到极致的红莲。
　　“小妖！”他刚要迈出门口的脚步，停下，收回，却没有转头。
　　“小妖，你是个妖精，妖精怎么会死呢，祸害遗千年，你没有听说过吗。所以你要活着回来，也一定会活着回来。”
　　“小妖，保重……”
　　“他已经走了。”淡淡的声音，是卡布的。
　　是啊，他已经走了，身影与黑夜融成了一片。他一直没有回头，可是我知道他笑了，我也知道那个笑是怎样惊心动魄的美。
　　他走了，我也该走了，我知道他不会死，可是，我怎么感觉像是生离死别呢？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就成了未知，我一直想着哪一天就会回去了，所以我认识的每一个人，一旦分开，就可能再不会相见，我讨厌这种感觉，这种患得患失，若即若离的感觉，和伊都，和迦尔，和小妖的分离是这样的令我痛苦不堪。
　　我长叹一口气，或许，我根本就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又何必再这样难为自己。那个世界已经没有自己了，这么久了，该忘记了，即使没有忘记，至少，习惯了，那些痛，那些泪，都已经成了风干的历史，我也成了历史。那个我一直念念不忘的世界，就在我的念念不忘中忘记了，我所执着的不过是种生活的寄托罢了。既然如此，我就做个真正的历史吧，在两千年前，快乐的生存！
　　“卡布，我不回去了。”说完这句话，心中是无比的轻松，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快乐，打开了心上的枷锁，外面的世界，竟是这样的辽阔。
　　“恩？什么？”卡布明显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满面疑虑。
　　“没什么，赶紧收拾包袱走人。先陪我去一趟牢房，我想见见阿耆。”

　　搭救伊都

　　我将头发绾于脑后，着一套贴身的皂色麻衫，腰间挂一把两尺长的短刀，刀是卡布替我准备的，削铁如泥，刀鞘上刻有精致的花纹，刀柄上嵌一颗蓝色宝石，黑夜中发出幽幽的蓝光。
　　我和卡布一路避开几只巡逻的队伍，顺利的到达监狱，熟门熟路的进去，卡布用剑柄敲昏了看守的门人，找到阿耆，他端坐在栅栏里面，闭着双目，两手分放在膝盖上，面色还不错，看来这里的人没有为难他。
　　想带着阿耆一块离开，却被两个人一起阻止了，理由是，质子逃了，只会给楼兰带来麻烦，即使走了，也会再被遣送回来，我暗骂这个万恶的旧社会。
　　最终只是跟他嘱咐了几句，将怀里的小面人递给他，他兴奋的接过，眉眼里都是喜悦。
　　“阿耆，好好照顾自己。” 我用手轻抚他的头发，明明阳光一样的少年，却是常年的不见阳光，可他竟是没有一丝怨恨和暴力，这该是怎样的难得。
　　“好。你要走了吗？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当然，姐姐一定会再来找你的。”我笑嘻嘻的说，他瞪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卡布，收敛了刚刚的神情，恢复了天生的那种高贵气息。
　　“卡布，哥哥他，可还好？”
　　“恩，主子他很好，二王子不必担心，主子让卡布转告，有什么事就找兄弟帮忙，能忍则忍，将来，主子定会救你出去的。”
　　我暗惊，这里居然也有迦尔的人？
　　告别了阿耆，我和卡布走出牢房，隐隐听见号角，战鼓的声音，卡布跟一个陌生男子低语交谈了几句，过了半盏茶时间，那名男子牵过一批高大健硕的马，通体红鬓，四蹄都被用布包裹起来了，马踏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卡布带着我在黑夜中穿梭，像两个午夜的精灵，战场上的厮杀声越来越清晰的传来，在马上奔驰了半夜，浑身都汗淋淋的，像被淋了一场雨，连迎面吹过的风，都带着烫人地温度。
　　终于找到一处高地，可以俯瞰混战杀戮的人群，残破的旗帜，遍地的尸骸，浓重的死亡气息笼罩着不堪重负的大地。人和马都已经疲惫不堪，只剩下了机械的动作，手起，刀落，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我已经看的麻木了，就像战场上杀红眼的士兵，拼命的杀死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甚至没有看清站在眼前的究竟是敌人，还是前一夜还在一起喝酒吃肉，讨论老婆孩子的战友。脑子里匮乏的只有一个字——杀！
　　这场仗从黑夜一直打到白昼，又从白昼一直打到月没，但，仍没有结束。
　　透过弥漫着血腥气息的硝烟，我终于看见了伊都。
　　他立于马上，身形有些微晃，雪白的战袍早已被割裂成一条条，一块块，估计生产它的织布机也认不出它的样子了。鲜红的液体汩汩流出，遮盖了原本已经干涸的暗红，我的心猛地一抽，伊都受伤了！
　　过多的失血让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更多的刀尖划过，一个身影毫不迟疑的挡住，渗出了刺目的颜色。巴鲁奋力的护着伊都，也渐渐有些不支。
　　“卡布，快，救伊都！”
　　“我不能离开你。”声音冷漠如斯，高热的气息立刻降了几度，我看看面前站得笔直，冷冰冰的人，他已经处于作战状态。
　　“我现在很安全，不会有人看见的。”我用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就算来了，也是我的刀下亡魂，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灭一双！”
　　他目不斜视，望向场中，完全不搭理我。一会功夫，巴鲁又中数刀，而他的周围，匈奴兵少的可怜，大部分自保都难，我有些着急，一转身，就想往下跳。手臂被人拉住，卡布将我往后一拖，“呆在这里，我马上回来！”一个纵身，加入混战的人群，我露出诡异的一笑，嘿嘿，就知道是这样。
　　我开始观察整个阵形，匈奴兵处于战场的核心，左面是小妖带领的汉朝大军，而右面领头的则是李广利，远远看见小妖威风凛凛的立于马上，一马当先，所到之处，横尸遍野，身后不远是郑烨紧随的身影，我不在乎死的是汉人还是匈奴人，只在乎是不是我的朋友。
　　确定小妖不会有危险，我收回目光，李广利也不愧是大将军，气势上就占有绝对优势，而他正带领人包抄伊都，情况有些危机，照这样下去，不出半天，匈奴将大败。突然，发现人群中有抹熟悉的影子，我冷冷的望去，是卫律。
　　他远远离开战场的中心，可以看出仗打得有些应付，根本没有拼命，他在保存实力！再看看卡布，他正往伊都身边靠拢，可是人太多，他有些吃力，我必须要为他争取时间。
　　再顾不得什么，抽出短刀，一个跳跃，往卫律方向跑去。我紧紧握着短刀，有些狼狈的招架着，幸好这些人已经体力透支，而且人少，我用卡布教的保命功夫足够了，不停地躲闪着，人不犯我，我就不犯人了。
　　“卫律！”隔着无数个人头，卫律朝我看来，他先是疑惑的看了我一下，随手砍翻两个士兵，眉头忽而舒展，脸上呈现一种释然，继而眉头皱的更紧了。我没有功夫研究他复杂的脸部运动，大声呼喊，“王子夫人，王子夫人，伊都，伊都夫人……”
　　尽管我的称呼喊得乱七八糟，但他肯定知道我说的是颛渠阏氏，因为他手起刀落，迅速砍飞几颗血淋淋的人头，几个起落站在我面前，面上沾着几滴血迹，显得有些狰狞。
　　“她怎么了？”声音粗哑，带着明显的焦急，我暗笑，还是情人的面子大。
　　“她让我带给你一句话，保护伊都。”
　　“你说什么？”
　　他伸手掐住一个士兵的脖子，“咔嚓”，士兵口里涌出红色喷泉，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一个闪神，胳膊上挨了一刀，我疼的哀嚎一声，抽了口冷气，咬牙按住伤口，伤我的人，我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模样，已经被暴躁的卫律结果了，这里这么多人，他最像魔鬼！
　　“夫人说，如果伊都王子战死沙场，天会大变，她还说，要你们一定安全回去，要你……要你尽快回去。”
　　“她真这么说？”
　　“当然，要不然，夫人大老远让我来干什么？”
　　我不得不相信陷入爱情的人都是傻子。谎言说成这样，他也愿意相信，他连我为什么要帮颛渠阏氏都没有问。或许，他相信的只是她的一点关心，一点期待，也或许，他心甘情愿的相信……
　　卫律大笑一声，转身向伊都方向赶去，身后随着一队匈奴兵，他为了所爱的人不顾生死的去救情敌，也是一个可怜可悲的痴人啊。
　　不等我感叹完毕，我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妙了，卫律等人一离开，周围的士兵便蜂拥而至，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卫律早已淹没在了人群中，我无力的打量四周，竟没有一个熟人，鲜血很不给面子地从指间流出，我感觉一阵晕眩，真是天亡我也！

　　死里逃生

　　在这一刻，真正的诠释了什么是恐怖，我四周密密麻麻全是人，像嗜血地地下修罗，无论是汉人还是匈奴人，都赤红着双目，举刀向我冲来，这一刻，我知道了什么是疯狂！
　　难道是因为我干预了历史，所以历史容不得我？我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就这么被一刀结束了吧，总比带着几百个血窟窿悲哀的死去要好，我惨淡的一笑，缓缓闭上双眼，手却下意识的握紧了刀柄，有些发烫，手心里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在此时此刻，陪着我的，竟然只有这把短刀了。
　　所有的感觉都出奇的敏锐，却惟独除了痛觉，胳膊上传来的丝丝痛感让我知道我并没有失去疼痛的能力，可我又的的确确再感不到其他的痛。我等了好久，原来死亡是个漫长的过程。
　　我听见人群开始混乱，发出凄厉的叫喊，我听见有人大口的喘着粗气，我甚至感到锋利的刀尖贴近脸庞带来的寒意，我还清晰的感到脸上一丝温热，划入嘴角，是血的腥甜。然后，有人将我拦腰抱起，置于马背，灼热的呼吸吐在脸上。
　　一点一点，睁眼，抬头，蓦地我像全身被点了穴一样，无法动弹，震惊！！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原来真的有奇迹！
　　迦尔如天神一般靠在我身后，他没有穿铠甲，黑色的衣袍迎风而展，瀑布般的头发柔顺的垂落，滑入我的颈间，他颀长的身躯沐浴在阳光里，熠熠闪光。他的眼眸里是复杂的恐惧，震惊，焦急，狂喜，思念，和疼惜。我相信现在我的眼里跟他有同样的情绪，相视一笑，他将我紧紧护在怀里，“有我在，别怕。”声音淡淡的却让人莫名的心安。
　　他带我向一个人少的方向突围，动作干净利落，迅捷，狠绝，大有当我者死的气势。我回头看看，只有少数的人跟着迦尔，衣着打扮与汉人，匈奴人不同，是真正的楼兰人，他怎么就带这么少的人来呢？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一只手将我的头按回胸前，胸腔里低低地传来笑声，“放心，我带的人足够打赢这场仗，我让手下从右面进攻，夹击汉军，卡布也会救出伊都的，卫律和李广利交上了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的，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我以为自己…… ”话突然被打断，迦尔低头吻上了我的唇，轻轻浅浅的，蜻蜓点水般。他收紧了放在腰间的手臂，声音轻轻的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
　　我的心停了一下，接着剧烈的震动起来，耳边没有了鼓声，厮杀喊叫声，兵器的撞击声，只有他的声音，一丝丝一缕缕钻入耳朵，渗进血液，融入骨髓。
　　“我在高处看见你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我看见你孤零零的站在这里，四面都是豺狼虎豹，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你不可以再这样吓我了。”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你明媚的笑，喜欢你奇怪的话语，喜欢你叫我灰太狼，喜欢你说扣我的工资，我还欠你好多钱没有还，我还欠你好多误会没有解释，我想告诉你，用我的一辈子来还，可好……”
　　“你当时就那样走了，我差点气疯了，我很后悔，也很害怕，我怕再也等不到你了，可是我不能来找你，我走不出那个草原，直到伊都危机，我才有机会来找你，我怕我不来找你，你就再也不会回去了……”
　　“我喜欢你，喜欢到心痛，喜欢到绝望，我害怕没有机会告诉你，还好，还来得及，可是当我看见你好好的在我面前，我又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你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我紧紧回抱住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易凡何德何能，让你记挂至此，泪，一滴滴打落，湿了我的面颊，湿了他的胸膛，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一个淡漠寡言的人，究竟要爱到怎样，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惜那时的我，却不懂……
　　“迦尔，我不走了，就留在你身边，你到哪，我就到哪，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可好？”
　　两个人在马上奔跑了近半日，身后的楼兰士兵越来越少，相反，汉朝军队却越集越密。迦尔将我护在胸前，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突然他勒马停下，我探出头，一看吓了一跳，前面是一个十几米的陡崖，下面是湍急的流水，而身后不远处是潮水般的蚂蚁大军，个个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我忽然想到一个笑话，一个人身前是一条很宽的河，身后是一只猛虎，他一着急就过去了——晕过去了。看来我真的是要晕过去了，上帝啊，你把迦尔送来，就是要派个人跟我一块死吗？
　　“怕不怕？”迦尔低头轻声问我，手温柔的抚上我的脸。
　　“我可不可以说怕？”
　　虽然知道现在说这话有些煞风景，按理说我应该挺胸昂头，大义凛然的向着敌人高喊，“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或者是深情脉脉地看着迦尔说，“有你在，不怕。”
　　可是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事实是，我们没有出神入化的神功，我们只是个凡人而已，虽然只是十几米，但跳下去，非死即残，不跳，就马上会变成肉酱了。看着明晃晃的刀剑，我明显感到搭在马背上的两条腿已经跳起了舞。
　　迦尔轻声笑起来，带着些宠溺的味道，突然，他抬起头，调转马头，狠狠地，一剑刺在马屁股上，然后迅速地伸手遮住我的眼睛，另一只手紧紧裹住我的身体，一跃而起，模糊间，只见受惊的马儿疯了一样的冲向人群，刚冲上来的人们尖叫着四散开来。然后，我真的在飘了，不过是向下，飘落！
　　一阵失重感传来，耳边是强烈的风声和“嘶嘶“的摩擦声，尖锐的呼啸着，还未来得及恐惧就“哗”的一下坠入水中，猛烈的撞击让我渐渐失去知觉，手不自觉的想要收紧，却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迦尔失忆

　　再次睁开眼，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房子有些旧了但收拾的很干净，墙壁有些昏黄，挂着一张动物的皮毛，窗子很小，室内的光线有点模糊，简单的摆放着一桌一椅，桌上是一把精致的短刀，蓝宝石幽幽地发着光，正是卡布送给我的。屋内没有多余的家具，而我正躺在一张床榻上。
　　手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摸，空的。整颗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我猛地坐起，扯动了胳膊的伤口，疼的一声轻哼。
　　可能是听见动静，门被推开，走进一个中年妇女，看样子有四十多岁，我猜她实际年龄也就有三十来岁。由于生活环境的艰苦，古代的花朵们都会过早的凋零。
　　她的鼻梁高挺，眼睛很大，身穿薄衫，头上戴一顶尖尖的毡帽，插着三根色彩斑斓的翎羽，浓密的黄褐色自然卷曲的长发，很有风致地散披肩后，看得出，她年轻时是个典型的楼兰美女。
　　“姑娘醒了？先把药喝了吧，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小心受风寒。”
　　我这才看见她手上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水，我摇摇头，有些急躁的问，“跟我……在一起的男子呢？”用手揉揉嗓子，怎么会沙哑的这么厉害。
　　她笑呵呵地把碗搁放在桌上，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将我扶起，“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问他，走吧，他在隔壁，我先带你去看看他，他是你丈夫吧？”八卦是从古至今女人的特长。
　　我脸上不自然的一红，丈夫？感觉怪怪的，这个词好像离我太过遥远，迦尔现在顶多算是我男朋友吧，而且还是在实习期。我摇摇头，“不是，他是我弟弟。”
　　她有些不相信的看了看我，眼神暧昧不明，我被看得更加不自在，忙问道，“他怎么样了？“
　　“他啊，伤的就比较重了，还在昏睡着，阿罗在帮他上药。你丈夫……弟弟可真疼你，发现你们时，他紧紧将你抱在怀里，我们费了好大劲才将你们分开……”
　　我顾不得再听下去，脑子里反复地只有一句话，“伤的比较重”，迅速的往隔壁跑去，拳头“嘭嘭嘭”地砸在门上，门板儿有些颤悠悠的被人打开，失去支点的我一头向前栽去，撞上一个年轻的男子，我说了句对不起，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闪身进去了。
　　“姑娘？”
　　“阿罗，让姑娘给她弟弟上药吧，我们去准备点吃的。”
　　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空荡荡的屋子里只留下我和迦尔。
　　迦尔安静的昏睡着，脸色苍白却还带着笑意，我蹲在床边，泪止不住的滴落下来，打在床单上，晕出模糊的一片，像他朦胧的笑脸，他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迦尔卧在床铺上，上衣已经被除去，浑身的刀伤有大大小小十几道，背部的皮肉模糊不堪，我终于知道下坠时那“嘶嘶”的声音从何而来了，他为了减缓下降的速度，把背紧靠在了崖壁上。
　　这个大笨蛋啊，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笨？
　　我拿起床边的药膏，仔细地轻轻涂抹着，他在睡梦中微微皱了下眉头，
　　我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在他的伤口处轻轻吹气，有人说，这样可以减轻些痛感。等我把药涂完，抬头，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
　　我狂喜，“你醒啦！”然而下一刻，呆住。
　　他完全没有反应，一双漂亮的眸子清澈无比，清澈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担忧，没有喜悦，没有焦虑，淡淡的，什么都没有，还是熟悉的眉眼，可是却没有了熟悉的表情。
　　“你怎么了？迦尔，你说话呀，迦尔……”回答我的是眼里泛出的一点点茫然和无助，“你是谁？”弱弱的声音响起，在我的心房撞出一个空荡荡的大洞，我甚至听见，风呼呼吹过的萧索。
　　“大婶，大婶……”我踉踉跄跄的夺门而出，她正在院子里和那名不幸被我撞到的男子生火烧着什么，青烟优美的打着旋，一圈圈晕散开来。
　　见我跑出，他们站起身来，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名男子一个简单的动作竟是透着一种清新的优雅。
　　他的长相很平凡，没有迦尔的俊美，没有小妖的魅惑，没有卡布的冷清，没有阿耆的阳光，没有伊都的豪放，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平凡的人，却能让人一眼就记住，那是一种引人入胜的神秘！
　　他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还有些稚嫩的脸庞上，挂着不符合年龄的矜持和成熟，五官舒服的伸展开来，眉毛像一幅清秀的山水画，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盛开些许顽皮。
　　“姑娘，出什么事了？”
　　“……我弟弟……安归他怎么了？”我不想告诉他们迦尔的名字和身份，人心隔肚皮，我不能拿迦尔冒险，所谓的救命恩人也不行，这两个人虽然身着粗布衣服，周身散发的却不是乡土的气息。
　　“姑娘稍安，你昏迷的时候阿罗已经请大夫给那位公子看过了。”
　　“是的，大夫说，哥……我可以喊他哥哥么？”
　　“啊？”
　　年轻人思维活跃，我差点没跟上他的速度，“可以啊，当然。我叫易凡，不介意的话可以喊我姐姐。你刚刚说，大夫说他怎么了？”
　　“大夫说哥哥由于遭受撞击，可能会出现暂时性失忆，不过身体不会有大碍的。”
　　“啊？”失忆？也太荒谬了吧，迦尔才刚刚跟我重缝就要把给我忘了，这……
　　我抱着侥幸的心理，观察了迦尔好几天，事实证明他的确失忆了，而且还很彻底，从小到大什么都忘了，连自己也不记得了，不过还好，他会自己吃饭穿衣睡觉，或许，这些都是本能。
　　“安归，你叫安归，平安归来的安归，我是易凡，简易平凡的易凡……”
　　“安归，易凡……”

　　谷中生活（一）

　　我躺在河边一处青油油的草丛中，嘴里叼着根鲜绿欲滴的草叶，满口的清香，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两腿曲起，左腿自然的搭在右膝上，不停地摇晃，一上一下，阳光就这么有节奏的，一明一暗。
　　这里离落水的地方已经很远了，没有什么陡崖，也没有什么激流，只是一处幽静的深谷，虫鸣鸟叫，好不热闹，让我想起“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没有想过要隐居，却实实在在地与世隔绝了。
　　谷中突兀地立着一两间草房，那是我们住的地方，不远处是条小河，清澈见底，人说“水至清则无鱼”，可是这里的鱼很多，仿佛是还未经人类开垦的原始自然，说鱼很多还因为，来了这么多天，我们每顿都在吃鱼，还是清汤煮鱼，唯一的味道就是浓浓的腥气。
　　看得出，不只是我不喜欢吃，迦尔总是紧紧抿着薄唇，我怕他饿着，威逼利诱下，他好看的五官扭成一团，一幅慷慨就义的模样，然后是若有所思的表情。青姨仿佛已经习惯了，每每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完毕，我端着碗，苦兮兮的一张脸，喝一口吐两口。
　　当然也会有例外，比如阿罗，他吃的简直像美味一样，变态到极限，他还会很享受地看着我吃饭，但当看到迦尔的表情时，忍不住头一点，眉一皱，然后会抬头很严肃地问我，“你为什么不做饭？哥哥不是很喜欢吃这个。”
　　我哀叹，帅哥到哪里都吃香，阿罗每天把迦尔照顾的无微不至，至于我这个自封的姐姐，人家拿白眼看你都是你的荣幸，我极度怀疑自己的魅力。扯了扯原本就很破旧的衣襟，我很认真的告诉他，“我不会做饭。”
　　被他强行关在厨房一上午，当他再次把门打开的时候，我一个骨碌滚了出去。睁开迷蒙的眼睛，揉揉腰，无辜的笑，“忘了告诉你，我不会生火。”
　　然后他黑着一张脸，弯腰把火点燃，身处脏乱的柴堆中，他的姿势突兀的好看，我有些不懂，明明是个孩子，却偏偏装的老气横秋，一副身兼重任的模样，明明像是出身高贵，却对粗糙的劳动熟练的很。我偷偷走过去，迅速的往他白皙的脸上抹了一把灰，他气愤的吼道，“不把饭做好，不准出厨房！”
　　门在他身后重重的摔死。又是半天后，我端着我的胜利果实走出来，烫的我龇牙咧嘴，故作潇洒的往桌上一摆，盘子里正儿八经的挺着几具干尸，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
　　青姨捂着嘴直笑，迦尔眉头皱的死紧，一脸恐惧的看着我，阿罗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额上的青筋却突突直跳。
　　“这是什么，鱼呢，是不是你自己偷藏起来，放了两块烧焦的木炭在里面？！”
　　“偿偿不就知道了。”我伸出比盘子里的东西白不了多少的“玉手”，拿起一根“煎鱼”往嘴里一送，恩？没咬动？
　　“呵呵，太久没吃东西，都没力气吃饭啦。”
　　再使劲一咬，“嘎嘣”，我听见了骨骼清脆的碎裂声，“我咬动力，我咬动了！”我兴奋地高呼，青姨和迦尔一脸担忧，阿罗则像看傻子一样看我，脸上一抹鄙夷之色。
　　下一秒，“哇啊啊……呜呜”原来是牙齿碎了一小块。
　　青姨瞠目结舌，迦尔迅速的跑过来，拍着我的背，“不哭不哭，不疼不疼。”
　　“哇哇，还是我们家小安安最好了……”
　　“啊哈哈，易凡，你究竟是不是女人，哈哈哈哈，你这个笨女人……”某兽撕心裂肺地大笑。
　　从此，我告别了厨房的痛苦生涯。
　　正在回想着这几天的事，忽然眼前一暗，嘴里的青草被人抽出，嘴角被叶片边缘的锯齿划得有一丝疼。
　　“你究竟是不是女人，哪有女人像你这样子的。”
　　毫不意外的，声音里带着根小刺。
　　我睁开眼，斜睨着他，阿罗撩起衣襟，坐在我身边，姿势优雅，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十五六的孩子，被封建社会残害的小精灵啊。
　　“哦？女人不像我这样，难道像你那样？”
　　“你，你这个老女人！”
　　靠，这一句“老女人”真是触动我的伤口啊，按这里的标准，我是个地道的老女人，可是 ……
　　“我易凡年方23，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美女见了回头，帅哥见了跳楼！你这个低智商的死孩子怎么会懂！”
　　阿罗听地一愣一愣的，不过”死孩子”三个字他还是能明白的。他不可思议的瞪大眼，“你骂我，你居然敢骂我？！本来还打算晚饭换换口味的，现在，哼！”我比他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这个小气鬼要换口味？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来回的晃动，“真的吗，真的吗，真的要换口味了吗，主啊，你终于听到我的祷告了！”
　　“停停停，你这个疯女人，住手住手……”
　　你要是偿偿连续几天只吃一种食物的滋味就会明白，我现在不这么激动，才是思想不正常。
　　他弱弱的喊声被我扼杀在兴奋的咆哮之中。
　　“哥哥，哥哥来了……”迦尔现在的身体情况，只能在房间躺着，青姨该在照看他才对，平日的换药都是阿罗在弄，害的我连点揩油的机会都没有。
　　我马上回头，连只鸟飞过的痕迹都没有，只有微风吹过，嘲笑着我的愚蠢。
　　我狠狠地一脚踹去，阿罗顺应我心意的跌进河中，他猛地站起，浑身湿淋淋的，不是我想象的落汤鸡形象，而是电视剧中男主角落水的样子，还挺帅的。
　　我转身朝木屋走去，迦尔醒了该找我的，身后的人恨恨地跺着脚，溅起的水花发出好听的声音。

　　谷中生活（二）

　　晚饭。一张干净的木桌旁静悄悄的坐着四个人，神情各异。
　　青姨一副事不关己，看好戏的样子，迦尔茫然的望望我，又看看阿罗，头一动不动，眼珠子却一直滚来滚去，阿罗双手环胸，高昂着头，嘴角邪恶的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阿罗，请你解释一下。”
　　桌上的鱼汤静悄悄的缩在那里，瑟瑟发抖，好像在说，“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我换口味了啊，你偿偿，是咸的，我特地加的盐。”
　　我奸笑几声，臭小子，居然又骗我！我端起汤碗，很努力的喝了一大口，然后，温柔地放下。
　　“噗！”均匀的撒了一桌子，汤碗里像下起毛毛雨，泛着层层涟漪，里面的鱼快乐地朝我们笑，我满意地擦擦嘴角，勾起一个向上的线条。
　　“不错，味道很好。”
　　其余三人，石化中……
　　“咻”的一下，一个月过去了。
　　我扶着迦尔在院子里坐下，开始每日的谆谆教导，“安安，你要聪明的长大哦，不要像某人似的，笨得像头猪。”
　　“好！”
　　迦尔很开心的回答，我有些心疼，多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迦尔，你究竟到什么时候才会好，我好想你啊！手轻轻摸着他柔顺的长发，他的头发一直是随意的披在肩上，从不束起，恣意飞扬。
　　“你说谁笨？”阿罗怒气冲冲的在我身边坐下，三个人围成一个小小的圆圈，没有开始，亦没有结束。
　　“当然是你啊，怎么，不相信？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听好了……你家门前有一口井……懂吗？”
　　“懂。”他的表情告诉我让我接着说下去。
　　“那你就咚的一声掉下去了。”
　　“不懂！”他马上矢口否认。
　　“那你就吥咚一声掉下去了。”
　　“呵呵……”迦尔的手扯着我的衣角，我低头看着他，好像这样也不是怎么不好，起码，他是个快乐的存在。
　　“不行，我不服气，你……反正这个不算。”阿罗别扭的看着我。
　　“那我再问你个问题，你要快速的回答噢，这是几？”我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
　　“这是几？”
　　“二。”
　　“二加二等于几？”
　　“三。”阿罗。
　　“四。”迦尔。
　　“哈哈，我们家安安好厉害喔，有人还不承认自己笨哦。”我的三根手指在阿罗面前晃晃悠悠的，一曲一伸。
　　“这个，不算不算，是你用手指迷惑我！”
　　“这是告诉你眼见不一定为实，凡事得动脑子。好吧，勉为其难，再给你出一个题。”
　　我站起身，找了根树枝，迦尔紧贴在我身后，寸步不离，这种感觉，有淡淡的温暖，尽管他忘记了一切，可是醒来后的他，还是喜欢跟着我的。嘴角轻扬，手持木枝在地上画出一个大大的东西。
　　“这是什么？”
　　阿罗看了半响，小心翼翼的回答，“萝卜？”声音里是满满的不确定。
　　我点点头，又画了一个小小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个是……是什么？”阿罗终于放弃了思考。
　　“萝卜。”迦尔再次出声，我微笑，回答正确。
　　“怎么还是萝卜？”
　　“怎么不能是萝卜，大萝卜是萝卜，小萝卜就不是萝卜了？”
　　阿罗：“再来！”
　　我：“有一头牛一出生就只有一只角，为什么？”
　　阿罗：“……”
　　迦尔：“喂草。”
　　阿罗：“再来！！”
　　我：“什么动物最爱问为什么？”
　　阿罗：“……”
　　迦尔：“猪。”
　　阿罗：“为什么？”
　　迦尔：“因为你是猪。”
　　阿罗：“再来！！！”
　　…… ……
　　“恩恩，还是我们家安安聪明啊，智慧与美貌并存。”我真是很奇怪，迦尔的智商居然有这么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唱双簧呢。
　　“你，你说我长得丑？”
　　“我没有这么说啊，不过，是不怎么好看。哈哈……”
　　“你这个可恶的臭女人！”
　　“不许你说小凡！”
　　“哈哈……”
　　“咻”的一下，又一个月过去了。
　　“青姨，你这是在做什么？”
　　“炖鸡，晚上给你和安归补补身子。”
　　自从那次事件以后，我们的生活终于有了改善，青姨会时不时的出去一天半天，再回来时，手上就多了几只鸡，或兔子什么的，我没有问她从哪里弄得，也没有问这里是哪里，反正经验说了，越秘密的事情，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显然，我还没有活够，即使是卑微的活着，也是好的
　　阿罗和青姨对我们出奇的好，我并不感激，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样的好，似乎有些过分了。
　　“谢谢青姨，安安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呢，青姨，不如今晚我们换种吃法怎样？”我笑眯眯地接过她手中已经被清理干净的鸡。
　　“呵呵，还是我来做吧。”
　　“这个，上次是意外啦！”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上次的事，一半是那些锅碗瓢盆的我用不惯，要油没油，要材料没材料的，一半是我存心的，这种事，一旦沾上手就再也甩不开了，就像依赖，我对迦尔的依赖。
　　“我给你们做烤鸡吃。”
　　“啊？这个……”青姨似乎不太信任我了，苦恼。
　　“我发誓，这次的一定行。”
　　“恩恩，我相信小凡！”
　　“那……好吧。”青姨笑着说，眼睛却看向我身后，泄露了一丝古怪。
　　我回头，迦尔和阿罗站在门外，阿罗动了动嘴，好像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迦尔打住了，他最终只是看了看迦尔，转身朝院子走去，我似乎觉得青姨跟阿罗对迦尔……不只是简单的好而已。
　　迦尔欢快的走过来，抓住我的衣角，“我醒来，没看见你。”小嘴嘟起，有些委屈的模样，我用手指点上他的嘴角，往上扯起一个弧度，他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咧嘴一笑，露出白灿灿的牙齿，眼睛如黑曜石般闪闪发亮。
　　我一手牵着迦尔的手，一手拎着光溜溜的鸡，也向院子走去。阿罗已经站在那里了，嘴里钳着丝调笑，我当做没有看见。
　　青姨走过来帮我支好木架，我想了想，随手将鸡挂在阿罗手上，匆匆跑回房间，一会儿又匆匆地跑出来，手里多了把明晃晃的短刀。
　　众人疑惑不解，我嘿嘿一笑，走上前去，眼睛一眯，举刀狠狠地朝阿罗——手里的鸡刺去，阿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青姨一个箭步跑过去扶住阿罗，眼里精光一闪，迦尔站在我身前，将我完全挡在他身后，我忽略那一瞬间的杀意，那只鸡正挂在明亮的短刀上，摇摇摆摆。
　　我只是恶作剧式的一个动作竟然引起了这意外的举动，心开始不安的跳动。
　　“咳咳，小凡啊，你的家乡一定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吧，生出你这么精灵古怪的丫头。”青姨扶起阿罗，轻轻拍掉他身上的土，仿若不经意地问到。
　　我把迦尔拉到身侧，俯身把刀放在支架上，迦尔轻巧地将火点燃，我没有惊讶，觉得他本来就该是无所不会。
　　“我的家乡啊，风很少，一年只吹两次，一次吹半年，我们那儿风很小，一片树叶也吹不下来，因为没有树。呵呵，很奇怪吧？我没有骗你们哦，这话原不是我说的。”
　　我的手握住刀柄，那只可怜的鸡不停地旋转，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圈，由白变黑，由软变硬，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香味，却是记忆中最令人压抑的气味。
　　夜，不知不觉已经到来，黑的深沉，静的窒息。
　　空气里传来火焰跳耀的“噼啪”声，不去看他们脸上的表情，透过隐隐篝火的样子，应该是诡异的吧。
　　鸡烤的很有技术，外面已经焦了，里面却是生的，一直以为很简单的事情，原来，并不简单。
　　这一顿饭，只有迦尔在很卖力地吃，我转过头，眼角有一滴晶莹滑落，风吹过，再不留痕迹。
　　迦尔，即使失去了记忆，你还是执意护着我，即使现在弱小至此，你还是我的支柱啊！

　　惊魂之夜

　　就这样，每天我都陪迦尔散散步，和阿罗猜猜迷，跟青姨唠唠嗑，时间就“咻咻咻”的过去了三个月。
　　一切似乎没有变，一切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抬脚，鞋底上沾了一片枯黄的胡杨叶，一叶落，而知秋。
　　太阳懒洋洋的挂在头顶，收敛了夏日的张狂，只留一条小小的尾巴，还留恋着不肯离去。即使依旧是明媚的刺眼，却并不难耐。
　　我半躺在一棵胡杨树下，合着眼，偶尔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脸上，身上，影子被缩成小小的一点，阳光细细碎碎地洒落一地，有些斑驳。
　　这样的日子里，云淡，风清，心自在。
　　漫天的思绪被耳边一阵细碎的声音打断，那是脚步踩过落叶的声音，有点犹豫，有点试探，小心翼翼地，一走一停。
　　猛地睁眼，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大眼睛，红红的，带些戒备地与我对视着，四肢有略微的颤抖。
　　我朝它温和地笑笑，都说微笑是没有国度的，不知道它明不明白这种语言。显然，它是不懂的，在它眼里，我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是狰狞可怕的。它是那么弱小，不得不时刻保持着警醒。有那么一瞬，感觉它跟我，真像！
　　其实它的感觉很准，我并非良善，即使没想过猎捕它，此刻，却也不想放手了。它飞快地逃走，像一阵小风，带起几片枯黄的胡杨叶，这一举动无疑引起了猎人的莫大兴趣。
　　我站起身，弹掉身上的叶片，以当年跑八百米的劲头，朝那一抹白色奔去。
　　兔子虽然弱小，却狡猾的很，总在快到手的时候突然消失，我和它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当发现那一抹白色变得黯淡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已经跑了好久，脚下一滞，顿时疲惫不堪，地上那小小的草仿佛伸出一双双的小手，将我紧紧抓住。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挪不开腿。回头看看，自己置身于一处陌生的密林，哪里还有来时的路。
　　小木屋早已隐身了，只能透过天边红透的太阳知道，夜，即将来临。
　　我在林子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终于了解到了路痴的悲哀，我无奈的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下坠，毫不在意我的慌张和挽留，最终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以下。
　　此刻的夜晚已经很凉，我抖了抖双肩，有些自嘲，没事儿干嘛跟一只小兔子过不去啊，看，报应来的真快，连报应这个东西，都学会欺软怕硬了！
　　气温骤降了好几度，大脑也渐渐开始步入正轨，冷静下来后，才隐隐觉得这个林子透着些诡异，这种冷不是天气的冷，更像是兵器所散发的肃杀之气，顿时觉得自己像置身于万马千军之中。
　　没有什么依据，就只是感觉，而有的时候，人的感觉精确的吓人。
　　如果先前的感觉是幻觉，那么现在就是幻听了，林子的另一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王子现在必须要回去了。”
　　“可是，哥哥他……还没有恢复。”
　　“阿罗，你该明白，大王子要回楼兰的方法只有一个。”
　　“那根本就不可能，青姨你说，这些年哥哥为了楼兰，付出了多少，没有人可以不吃不喝徒步走出大漠的。”
　　“阿罗，你要记住自己的责任……”
　　“大王有令，命你们即刻回去。”
　　“韦尼，是王后让我们来暗中保护大王子安危的。”
　　“现在已经不必了，且鞮侯单于病逝了，伊都王子已经继位，你们该知道，这些年，大王比谁都苦 ，大王他…… 谁在那里？！”
　　我惊恐地想要后退，那一声呵斥里，包含着绝对的杀意，未及转身，身子就被人紧紧按住，张开的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捂住，阻止了外泄的声音。
　　“是我！”
　　淡到不能再淡的两个字，奇异的抚平了惊惧的心，耳边的风出奇的温柔，带着一种宁静的喜悦。
　　“哗哗”，那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无端的闯入他们的视线，我和身后的人安静地躲在一棵高大的树干后面，身子贴着身子。
　　“只是一只兔子。”阿罗的声音响起，“不过很可爱。”他动作敏捷地捉住那只倒霉的兔子，提在手中，脸上是微不可见地笑意。
　　“大王的话已经带到，小人告退，青姨，保护好……”
　　“韦尼，你说地太多了。”
　　“是。”
　　众人散去，隐隐听见远处有阵阵马蹄声响起，青姨和阿罗的身影也融化在一片夜色之中。
　　良久，寂静无声。
　　“那个……他们……咳咳，走了……”
　　我费力的诺诺出声，身后的人迅速地拿开手掌，身子猛地绷得僵直，原本紧贴着的身子不着痕迹的拉开，灌进一阵冷风，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我们要赶快回去，若被他们发现，怕是会起疑。”说话间，身上多了一件披风，还带着他淡淡的体温。
　　卡布看着身边的人，她看不清夜路，磕磕碰碰的，却走得很急，这一刻看着她，心里竟是满满的欢喜，手自然的托住她的胳膊，减轻她的一些负担，脚步更加轻快地带着她往外走去。
　　那日，她让他去救伊都，他不该去的，他的命令只是保护好她而已，可是他知道拦不住她，为了不让她涉险，他去了，可最后还是置她于险地了，还连累了主子。他早该知道的，她怎么可能闲得住。
　　主子曾说卫律就像一只猛虎，平时的他收敛了自己的爪牙，一旦被激怒，伊都不会是他是对手。那一天他真的发威了，竟然生生擒住了李广利！
　　等救回伊都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远远地，他看见主子纵马驰骋，主子居然来了，还带来了楼兰的兵将，这么多年，他何曾让楼兰处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可是为了她……
　　当他们被重兵追击的时候，他拼命地想去救他们，可还是晚了，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入陡崖的身影，翩若惊鸿，心，一瞬间，空空荡荡。那个陡崖不深，可是下面的激流，刹那就吞没了他们的影子，连一片衣角都不留。
　　后来，大战之中，匈奴侥幸取胜；到处流传着“贰师将军，卖主求生，”的传闻。
　　“晴空一声霹雳响，介子眼泪面上淌，
　　晴空一声霹雳响，李将英绩空一场，
　　晴空一声霹雳响，伊都王子把名扬……”
　　硝烟不再弥漫，匈奴人高唱着凯歌，载歌载舞，千疮百孔的战场变得冷冷清清，孤零零只剩下他一个人，此时此刻，还有谁，能想着给战争带来转机的那两人？
　　他一直不停地搜寻，后来，他发现了这个山谷，周围隐隐的肃杀之气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些是楼兰国的暗卫，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出入这里，能调动暗卫的人，身份地位极高，他一直在等待机会，无数个日夜的焦躁，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失了，只有她没事，只要主子平安，其余的，都不重要了。

　　不平之夜

　　借着微弱的星光，我磕磕绊绊地走着，狭长纠结的枝叶，将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有些鬼魅。我有些分不清哪里是影子哪里是枝条，摸索着前进。
　　突然脚下一绊，我一个重心不稳往旁边倒去，卡布及时将我拉住，但脚腕还是崴了一下。
　　“我背你。”
　　“不……”不由我拒绝，卡布已经将我背在肩上。他的背精瘦但很结实，夜还是那么黑，那么静，可是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变得不同。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阿罗和青姨还未归，我将披风还给卡布，偷偷溜回房间，卡布的身影再次隐没，他不愿意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但我知道他并没有走远，那股冷清淡漠的气息若隐若现。
　　刚插好门，就听见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知道是阿罗他们回来了，我不自觉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握住窗台的边缘，触手冰冷。
　　大约过了一刻钟，夜再次恢复宁静和安详，他们可能已经睡下了，我松了口气，轻步走到床边，翻身上床，一掀被子，抓住了一只冷冰冰的——人手！我吓得立马蹦跳起来，刚要大声呼喊，身子一转被人压倒在床，修长的五指覆在我的唇上。
　　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人，那是一张雕塑般完美的脸庞，眼睛如黑曜石般闪着光，他的灼热的呼吸轻轻吐在我的颈间，虚幻飘渺，如梦似幻，我的心微微沉醉，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你去哪儿了？”
　　厄，他的语气好像很不满意，甚至带着丝薄薄的怒意和质问，我微微有了兴致，他还是迦尔的时候从来没有喷过小火花，情绪都深深的埋在心底，此刻……
　　“你怎么在这里，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吓人啊！”
　　“他是谁？”迦尔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两只手有力地扣在我的肩膀上。
　　“什么谁，哪里有人？”
　　“那个，背你回来的人！”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薄唇里吐出，手上加大了力度，我皱了皱眉，他怎么会知道的？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件事万一让阿罗和青姨知道，卡布可能会有风险。
　　“没有人啊，我睡不着，出去转了转。安安乖，回去睡觉好不好？”
　　他紧抿着唇不吭声，我有些无奈的去掰开他执拗的手，自从失忆，他脾气倒是见长了。他的视线突然落在我的手背上，一条长长的划痕，有些模糊的暴露在清冷如水的月光下，我慌忙要收回手，却被捏住，力道刚刚好，既不会痛也让我无法挣脱。
　　我以为他要追问这个划痕的来历，他却只是静静地，看了好久，指腹轻轻地抚摸着，灼烧着我的片片肌肤。然后，他不发一言地走了。
　　我躺在床上，本来已经困倦不堪的我却无法安睡了，脚腕的痛感清晰地传来，看看窗外，天色很好，没有什么不正常。口舌很干燥，我坐起来，喝了杯凉茶，又躺下，脑子越发的清醒了。
　　在屋子了转了几个圈，最终还是蹑手蹑脚地开门，一瘸一拐地往隔壁溜去。透过黑乎乎的窗户，我什么也看不见，迦尔他，应该已经睡了吧？小孩子，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吧？
　　我在窗子下面站了一会，脚像是生了根，再挪不动一步，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像做贼一样轻轻拉开一条细缝。
　　一个颀长的黑影如万年风化的石雕般坐在桌边，安静的背影，清冷，孤寂，落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眼眶有些濡湿，我吸了吸鼻子，转身推门进去。
　　“安安？”
　　他沉默着，不语。长长的墨色头发垂落，遮盖了脸上的情绪。我立在他身后，抬手抚摸着黑色绸缎般完美的长发，青丝在指间缠绕，有一丝冰凉。
　　“安安，怎么还不睡？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不该一个人跑了那么远，不该不理安安。”
　　“……”
　　他侧过身，拉我坐在旁边的一个凳子上，将我的腿轻轻抬起放在他的膝盖上，除去鞋袜，指尖柔和地覆在脚腕上，缓缓地揉捏，却仍是不发一言。
　　我有些微愣，他怎么知道我受伤的脚腕？黑暗中，安静地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怦怦的心跳声，这个情景，是何其的熟悉！
　　“安安，我不疼，真的。”手上的动作一停，然后继续重复先前的姿势。
　　“安安，其实，背我回来的人，你认识的，他是你原来的手下，叫卡布。”
　　迦尔终于抬起头，这张脸可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卡布？”
　　“恩，你不记得了，我怕阿罗他们知道卡布的存在，他会有危险。”
　　“你……不是要离开，跟他？”
　　“啊？怎么会呢，即使要走，也要带走我们家安安啊，你可是我弟弟啊！”
　　……
　　“你不是。”
　　“恩？”
　　“你不是我姐姐，你是我妻子对不对？”
　　我一脸黑线，这句话可不像是个孩子会说的，就算是以前的迦尔也不会。
　　“我……”
　　“你是，不然为什么，我只要看见你就会心痛，你是怕我们遇到坏人才隐瞒身份的对不对，我以前一定很爱你对不对？”
　　“……对……”
　　我中蛊一般才会吐出这个字，刚说完就想咬舌头了，这个“对“算是对哪个问题的回答？
　　迦尔如黑曜石般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完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炫目的笑容，温暖了整个秋天，我想反驳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我睡不着，找你，你不在……”话锋突然一转，由魅力男退化为委屈的小孩。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那我就在这里看着你睡好不好？”
　　“恩恩！”他重重点头，伸手将我打横抱起，我身子往后一仰，本能地勾住他优美的脖颈，等反应过来，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别开脸，不去看他有些得逞地笑意。
　　他将我放在床上，自己乖乖的站在我面前，像温顺的小绵羊，“赶紧把衣服脱了上床睡觉……”我估计脸上已经是一片火烧云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好像是我在引诱乖宝宝犯罪。
　　他暧昧不明地一笑，一件一件地将衣衫除去，仿若我是空气，我就算脸皮再厚，也无颜再继续看这场脱衣秀了，慌慌张张的起身就往外奔，手臂却被紧紧抓住，“小凡……”天啊，饶了我吧，别再让我听见这种弱弱的声音。
　　“不要走，你说过看着我睡。”
　　“不走干嘛，难道让我在这儿欣赏你的裸……”
　　我刚扭过的头瞬间惨遭轰炸，僵硬地一动不动，他，居然，就这么……他已经拖得只剩亵衣，衣领松松夸夸的，隐隐露出精瘦健美的肌理，我顿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都是魔鬼！
　　下一秒，我迅速的拖起被子，将他扑倒在床上，把他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迷茫地看着我。
　　“小凡，不要走。”闷闷地声音从被子里传出，衣角被一只露出的手抓的死紧。
　　我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脊背，床上的人听话地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我迷迷糊糊地靠在床边，安静的夜被一阵突兀的喊叫惊醒。
　　迦尔额头上汗淋淋的，眉头紧紧扭在一起，惊恐地低声说着什么，我赶紧将他摇醒，焦急地看着他。他先是茫然的看着我，然后纠结的眉毛淡淡舒展开来，露出虚弱的一笑，眼睛里还有淡淡的尚未退去的惊恐，我很意外从他的眼眸中看见这样的情绪，他一向是淡定的，从容的，无谓的……
　　“安安，你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好多人把我带走，很黑，很多刀剑……他不要我了，他再也不要我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好怕……”
　　我拍拍迦尔发抖的双肩，轻轻抚摸着他的纤瘦的脊背，“谁不要你了？”
　　“我也不知道，我看不见，可是我知道他不要我了，他怪我，小凡，你会不会不要我了，我会很听话，很听话。”他望着我，一点期待，一点害怕，眼睛里只装着小小的我。
　　我笑笑，“不离开，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安安可是我的宝贝。
　　迦尔此刻展现出如此的模样，让我的心隐隐酸痛，他该是耀眼的明星，他该是不落的太阳，他怎么可以有这样软弱的时候？我把手伸进被子里，紧紧握住他的手，有些轻微地颤抖，不自觉地开始吟唱。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
　　最后眉一皱头一点
　　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
　　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来不及说再见
　　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 ……
　　那一夜，我才知道他原来一直都睡地极不安稳，他总是在梦魇中，大汗淋漓。不知道他到底有过怎样的经历，为什么即使在梦中，他都会如此疲惫？每一次把他叫醒，他就会看着我，微笑着听我浅唱，然后再度入梦，有时候他会猛地睁开眼，看见我坐在旁边，又马上会闭上眼，一夜，如此反复，直到天边开始泛白，我才起身回房。
　　这一夜，仿佛经历了千年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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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

　　头一沾到枕头就开始呼呼，美梦还没有展开就被一阵讨厌的大叫拉回了现实，我拿过枕头捂住耳朵，可是那声音还是清晰地折磨着我的鼓膜。
　　“你这个懒女人，快起床！”
　　“起来起来，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喂，易！凡！”
　　“猪！！”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虐待，拖着软绵绵地身子以龟速爬起。
　　“易凡，你，你居然穿着衣服睡觉？”
　　“怎么，没看见本姑娘的曼妙身材是不是很失望啊？”
　　这句话说得连我自己都想吐血，真不知道我怎么就变成这么副猥琐的模样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舒展舒展小胳膊小腿儿，然后才慢腾腾地睁开眼。
　　蓦地，我瞪大眼睛，困意全无。阿罗手上荡荡悠悠地挂着那只替罪羊，不，是替罪兔，那只不幸被我追赶又将我陷入不幸的小白！
　　“哈哈，看你那样儿，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可是你是不是反应太大了点？”他的手指摸着下巴，做一副深究状。
　　“这个，这个，你从哪里弄得？”
　　“啊？厄，是我今早上起床，出去锻炼时看见的，喂，你废话好多，到底喜不喜欢？”他的声音由开始的推推拖拖陡然变得响亮起来。
　　看他那样子，我要是说不喜欢还真是成了罪过，不过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不喜欢。”
　　我淡淡地道，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没有我想象中的咆哮和讥讽，他居然有些讪讪地别扭和一闪即逝地失落，他在失落什么？我不想理会，站起身，看见鞋子上粘着些黑色的泥土，皱了皱眉，再次伸个懒腰，大摇大摆地擦过他的衣角，余光瞟见那只兔子，温顺的卧在他的掌中。
　　“这只兔子太小白，跟你一样，比较适合做你的宠物。”
　　再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出房间。阿罗，如果没有那一次，如果没有昨晚，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可是现在……你可知道，如果没有那只兔子，或许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太高深的游戏，太危险的人物，我玩不起，我也输不起。
　　大厅里，迦尔和青姨已经坐在了桌子旁边，青姨不停地往迦尔碗里夹菜，笑呵呵地说着什么，迦尔面无表情的坐着，不住地往某个方向张望，见我走出，他的脸上突然绽放一个笑容，暖洋洋的，飞快的跑到我身边，拉我坐下。
　　“怎么还不吃饭呢？”
　　“我等你。”
　　他把我们的碗对调了一下，我一愣，抬头对上他欢喜的眼眸，“小凡，吃。”
　　“好，好。你也吃。”我把碗里的菜拨了一半到他碗里，喉咙里突然就卡住泪水，咸咸的。
　　青姨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阿罗走出来的时候，兔子已经不见了，安静的坐下开始吃饭，只是吃碗里的米饭，青姨给他也夹了青菜，他拨到碗的一边，还是只吃米饭，安静对于阿罗，从来都是不正常的。
　　一顿饭吃地异常沉默。只有迦尔喜滋滋地，不时跟我说上几句，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顿时有些烦躁，心不在焉的应着。
　　“小凡，这个好吃，你偿偿。”
　　“恩。”我吃了一口，很咸。
　　“小凡，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捉鱼怎么样？”
　　“哦。”抬起头看看，阴天。
　　“小凡……”
　　…… ……
　　“小凡，今晚你还陪着我睡觉好不好？”
　　“好，厄？”算不算掉进陷阱里去了？
　　嗖嗖嗖射过来几条X射线，青姨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轻咳一声，低头继续吃饭。阿罗像是呆住了，脸色说不出的难看，见我看他，也匆忙地别过头吃饭，只是夹饭的筷子轻轻一颤。
　　我突然有些堵得慌，口里的饭菜再也咽不下去，这才短短几天时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当时的欢乐真的是如烟花一现，灿烂之后，只剩一地冰冷的尘埃？可是，究竟是谁的错？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有些事情，本来其实很简单，可是每个人把它想的不简单了，它就真的是不简单了。
　　如果当时我们彼此没有猜测，如果当时我们可以坦言，也就不会让误会越来越深，也就不会错过了那许多，也就不会空留一生的悔恨，可是，没有如果……有些事，错过了一时，便是一世。
　　我偷偷藏起一个饼子，看看他们，没有人注意，放下饭碗，起身，丢下一句“我先回房了”就匆匆离去，碗里还剩半碗没有吃完的米饭，渐渐冷却。
　　我快速的插好房门，搜寻着那熟悉的味道，“卡布？”
　　一个身影闪现，带来一丝凉意，他的衣服上还沾着些细小的水珠，淡淡的表情，嘴角却含着丝笑。我从怀里掏出饼子，吹了吹，递给他，挠挠头，有些歉疚地说，“这个，有些脏了，你不要介意，等以后出了这里，我请你吃好的。”
　　他先是一愣，然后墨玉色的眸子变得晶亮，脸上的笑意加深，伸手接过，“好。”
　　“卡布，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我已经找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今晚我们便可以离开。”
　　等卡布离去，我马上开始着手准备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将短刀小心的配在腰间，该带的只有这把刀了，用手摸了摸，它曾陪着我冲锋陷阵呢。
　　四处看了看，忽然发现了那一抹白色，小兔子卧在我的床边，仿佛已经是很熟的旧识，它对我倒是没有了当时的敌意，我的手指滑过它雪白的毛，软软的，很舒服。
　　“小白啊小白，按理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该带着你一起逃走才对，但是你很喜欢你的主人，是不是？他好像也很喜欢你呢，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小白，
　　……”
　　门被轻轻的推开，我无奈的回头，尽管我已经申明过无数次，进门之前请先敲门，但这显然对迦尔和阿罗不起作用。
　　迦尔神秘兮兮的关好门，拉我到桌边坐下，伸手放入怀中，这个动作，怎么这么眼熟？
　　他拿出一个饼子，有些得意的递给我，“小凡，你吃了好少，我偷偷带给你的，你吃。”
　　我怔住，伸手接过。将饼子掰成两份，塞到他手里一半，这个笨蛋，自己怕是也没有吃饱吧。
　　“安安，你喜欢阿罗和青姨吗？”
　　“喜欢啊，他们对安安很好。”
　　“那，以后你跟着他们可好？”
　　“……你不要安安了吗，小凡，你说过，不会不要安安的，我怕，有你在，不怕……”
　　看着他慌张的表情，我的心情出奇的好，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我不离开那你，我要一辈子跟安安在一起呢，那如果我要离开这里，安安会不会舍不得？”
　　“小凡不在这里了，安安也不在。”
　　芦柳摇曳，烟波浩渺，月光盈盈洒落于水面，一叶轻舟悄然滑过，震碎了一江的水银。靠着芦苇的掩护，小舟顺利的前进着。
　　卡布已经知道迦尔失忆，默默不语，神情是深深的自责和愧疚，他只是不停地滑动手中的浆，水波一层层荡漾开来，如同他不平静的内心。
　　直到那一叶扁舟完全隐没在芦苇和夜色之中，岸边的树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一个人影，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修长却有些泛白的手指一遍一遍抚摸着早已入睡的兔子，动作是满满的细致和不曾察觉的温柔。

　　残缺记忆

　　风吹过，叶零落。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露水打湿，叶片扑簌簌的落下，良久，他终于转身离去，脚下的泥土印下了清晰地脚印。
　　她终于走了么？应该是讨厌她的，应该是恨她的，为什么这里却是这么的空，这么的难受。他右手紧紧按住胸口，原本整洁的衣衫，痛苦的皱成一团。
　　从小，自己就知道肩负的重任，从小，自己就一直是被众人追捧着，没有人说过他笨，也没有人说他长得难看。
　　她只会做很难吃的饭，只会耍着他开心，她还把自己踢进了河里，她还那刀吓唬自己，她是那么的没心没肺……
　　可是啊，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对待自己了，再也不会了，应该开心的不是吗？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泪珠打在小白身上，惊醒了它，他低头对它说，“她说的没错，我这样真丑。”可是她连你也不要了，她明明那么喜欢你的，又为什么不要你了，我不明白，你也不明白的，是不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她就变得越来越远了，难道她也是跟别人一样，不肯用真心待他吗？她也介意他的身份吗？他不敢跟她坦白，因为他不想让尴尬的身份羁绊了这份情谊，他害怕失去她，很怕！可是，他还是失去了她……
　　那一夜在树林里，他知道是她，他甚至知道她一直在追那只兔子，追到密林，追到忘记原来的路，她总是那么的迷糊呢。可是他不能喊他，不能让韦尼知道她的存在，否则，韦尼是不会放过她的。
　　他看见了她鞋底上的黑泥，这里只有那片密林才有这种泥，这更加明确了他的猜测，他把小白给她带回来了，可是她竟然不要，她看自己的眼光是满满的戒备，她在怕他？她轻轻走过自己的身边，他的心开始隐隐地发疼，不可抑止的失落。
　　后来他把小白放到她的床上，出去吃饭，看见她跟哥哥在分一碗饭吃，明明一样的饭菜，在他看来那却是世间最好的美味。青姨将菜夹到自己碗里，他知道青姨是担心他，可是她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这一刻，吃下去的东西再没有滋味，将菜赌气的拨到一边，他，是在期待些什么？
　　等到的却是哥哥的一句“小凡，今晚你还陪着我睡觉好不好？”他的心居然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耳朵嗡嗡直响，大脑一片空白 ，慌乱的不知所措，这一刻竟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多余，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是很难看，因为她看着他，眼里有一丝古怪，他心虚的别开脸。
　　他知道她偷偷的藏起了一个饼子，他是给谁的，是林子里的那个人吗？如果那一刻，将她从林子里带出的是自己，那么现在这个饼子会不会是给他的？
　　哥哥也偷偷藏起了一个饼子，匆匆忙忙的离开了，那一刻，他竟然羡慕可以有人让自己这么地惦记。自嘲的笑笑，看着桌上孤零零的半碗米饭，伸手端过来，一口一口，仔细地吃完，很特别的滋味，像蜜一样的甜，却甜到忧伤。
　　他也拿起一个饼子放自己的进怀里，可是，又是要给谁呢？
　　“小白啊小白，按理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该带着你一起逃走才对，但是你很喜欢你的主人，是不是？他好像很喜欢你呢，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呢，小白，
　　……”
　　她在房里自言自语，看小白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他的心轻轻一荡，开心地笑了，因为她说过他跟小白一样。
　　她走了，带着哥哥和那个人，却没有小白，小白，跟我回楼兰可好？青姨在催他了，所有的暗卫都整装待发了……
　　夜，太静，风，太清。一叶小舟从水面疾驰而过，穿过幽幽的山谷，如掠水而过的鸟儿，荡起一波一波的涟漪，留给河面模糊的倒影，复归宁静。
　　风吹过耳际，撩起一缕青丝，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迦尔揽过我的腰肢，将我圈在怀里，我尴尬地看了看卡布，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背对着我们立在舟的另一头，目光一顺不顺的盯着河面，专注地划桨，站得笔直的背影有些僵硬。
　　迦尔有些霸道地捧过我的脸，低头，墨色的长发遮断了我的视线，额头抵着额头，他抿嘴一笑，温润如玉。
　　头一偏，脸颊上落下灼热的一吻，我慌乱的不知所措，他像个吃了蜜糖的小孩子一般，不住的在脸上摩擦着，我俯首埋进他的胸膛，吸纳着他特有的气息，心里边仿佛有一面小鼓在不停地敲。
　　“小凡，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我清晰地感到从他胸膛里传来的震动。要死了，红的岂止是耳朵啊。想我易凡英明一世，怎么可以被一个小孩子调戏？暗骂自己这是老牛吃嫩草，而且还吃的这么欢！
　　“小凡，你在害羞吗？”
　　“……”
　　“你在害羞什么，你是我的妻子啊！”
　　我飞快地抬头，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这句话他竟然说得那么自然，自然到仿佛原本我们就是夫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一袭皂色长衫，动作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地停滞。
　　“我不……”
　　“小凡……”
　　“这算什么，我要名没名，要分没分，合着你一句话就决定了我的终身！”
　　他歪着头，目光极其认真，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那要我怎么做，我们才是夫妻”
　　厄？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拿过我的小背包，这是卡布带给我的，原以为在战争中丢失了，没想到卡布这么细心，居然能够找到。
　　“卡布，先过来休息下吧，我给你们看个东西，这是我们家乡的东西哦！”他先是一怔，然后放下桨，走过来在对面坐下，迦尔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跟他们说我是来自两千年后的人，卡布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震惊在眸子里绽放开来，可是迦尔的眼里只有一瞬间的闪烁，随即开始黯然，眸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细细碎碎地破裂开来，汹涌翻滚，他更紧的搂住我，垂下眼睑，半响，喃喃地道，“小凡，你不会走地，是不是？”

　　转折

　　我心里一涩，握住他清冷的指尖，拿眼偷偷瞄了瞄卡布，月光打落在他的身上，衬的脸色有些发白，这是战场上护我的卡布，这是幽谷内寻我的卡布，虽然话不多，虽然冷漠，可是他总是站在我一回头就可以看见的地方，站在我需要时可以随时出现，不需要时又随时消失的地方。
　　我抓过他的手，连同迦尔的一块握住，三个人，三颗心，六只手，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我不走，我们三个人一辈子在一起，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我感到耳边被风吹起的发丝，肆意飞扬，我感到船下流淌的河水，欢乐奔腾，我感到幸福的暖流在这一刻驻入心间，激荡澎湃。
　　我就像是一条在沙滩上搁浅的鱼，终于看见了海浪，抓住了希望，我就像是一只折翅的鹰，终于有了完整的翅膀，翱翔在浩瀚的苍穹！我不再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活着，我要改变历史的轨迹，即使是螳臂挡车，即使是逆天而行，我也愿意，我会拼尽生命的每一分力量，来诠释我的义无反顾！
　　我把手机掏出来，教给他们怎么用，迦尔很聪明，只演示一次就记住了，手机是太阳能充电，没有电了拿出去晒晒就好，他们的眼睛里流动着华光溢彩，这样的东西展示在他们面前，就像是见了神迹，我有些得意地看着他们的痴迷与震撼。
　　从他们的脸上我发现了细微的变化，卡布神情有一抹不自然，似是想看不敢看，却又忍不住要看，眉宇间是纠结的矛盾。迦尔则是刚开始一脸痴迷的看，渐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眼睛危险的眯起，薄唇紧抿。
　　我探过头去，他们看的是我跟哥们的旅游照，我们身穿简单的T恤，牛仔裤，胳膊挎在彼此的肩膀上，笑脸如阳。
　　我有些恍惚，那样的幸福伴随着我穿越时空一直来到了两千年前，虚幻而又真实。
　　迦尔突然指着其中一个人问是谁，我一看是宏哥，问他怎么了，他古怪的看我一眼，然后说，“一百零八张照片中他出现了九十二次”，我一怔，他的记忆力真不是盖得。刚要说点什么，他的脸色一瞬间又变了几变，我疑惑的看过去，呵呵，是我和他的那三张照片。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默然无语，我打开手机里的音乐，歌声轻扬，或高昂或低沉，似流水似浮云。空气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自己，思绪扯出很远，飘过流水，飘越幽谷，飘上云霄……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
　　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所以你一脸无辜不代表你懵懂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
　　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
　　可生命总免不了最初的一阵痛
　　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
　　但愿你流下每一滴泪都让人感动
　　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
　　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
　　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
　　天大地大世界比你想像中朦胧
　　我不忍心再欺哄但愿你听得懂
　　但愿你会懂该何去何从
　　…… …… ……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卡布仍在风化中，不禁莞尔，又看向迦尔，他的脸上竟是出现了一抹痛色，眼眸闭起，剑眉微皱，修长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我一惊，连忙唤道，“安安！你怎么了？”
　　卡布也回过神来，快速地伸手扶住迦尔有些僵硬的身子，“主子……”
　　迦尔缓缓地睁眼，有些疲惫地笑笑，“我没事。”
　　我疑惑地看了看他，见他脸色已经不那么惨白，才稍稍放心，将他揽在怀里，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披风，“累了，就睡一会儿吧……”
　　一觉醒来，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满含笑意地盯着我看，明明是我抱着他睡的，怎么醒来反而躺在他怀里了？
　　下了船，一路往城内走去，越靠近中心就越是热闹，繁华的大街上，吆喝声，喧闹声，此起彼伏。
　　在幽谷内住了几个月，清净惯了，突然有些不适应这种亲密的归属感。
　　置身于人群，个人总是容易被淹没的，无论悲喜。
　　走到一家客栈，抬头，对上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它不认识我，我亦不认识它，不过画的很好看，满意地抬脚走进去。卡布和迦尔一左一右地跟着，宛如天神一般，感觉，还真是不错。
　　店面不算很大，但是干净素雅，大厅里整齐地摆着十几张方形桌子，坐满了形形□的人。
　　有的像商人，有的像花花公子，有的则是脑满肥肠，他们的衣服也体现着人的等级和身份，有的衣着光鲜，有的衣角已经泛白。
　　“呦，三位客官，楼上请!”声音清脆响亮，一个瘦瘦小小的中年男子快步迎来，狐疑地看了我们一眼，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背有些略微的弯曲，他是这里的店小二。
　　来到古代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进茶楼，我难掩的兴奋，脚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并没有虚浮的感觉，构造的既精美又结实，扶手上有淡淡隐现的花纹，擦得纤尘不染。
　　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街道上的景色一览无余。往来不断的人群，间或行驶的马车，一切明明本该混乱无序，看上去却是自然和谐的很。
　　我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小二端着茶壶的手还未来的及放下，又尴尬地举起。卡布淡淡的表情，眼角却漂浮着一层笑意，迦尔随意地看了我一眼，优雅地拿起茶杯，轻轻一抿。
　　有一瞬间，我觉得他似乎已经恢复了记忆，仔细看时，他却露出了孩童般纯洁的笑容，眼眸清澈，不带一丝杂质。或许，即使失忆了，这种优雅的高贵也不会消失。
　　人家说，“沙里淘金”，而我看则是一地的金子，掺进了我这一粒细沙。
　　卡布一口气点了十几样小菜，我从桌底下踢了他一脚，低声说道，“钱够不够，咱们就三个人用不了这么多菜。”虽说花得是他的钱，但我还是心疼，他们的钱就是我的钱啊。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喝茶。不一会儿菜上来了，我才知道什么是精致，就是精简细致。每盘菜只有那么一点，不够吃几筷子的，不过吃过后，唇齿留香。油而不腻，脆而不焦，多一分则太咸，少一分则太淡，味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迦尔吃得很少，眉毛轻微的皱起，今天的他话似乎很少，我夹起一些菜放进他碗里，他抬头朝我疲惫地一笑，“小凡，你真好！”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甚至有些微的汗珠沾在眉间，难道是赶路太急了吗，他的身体自从坠崖后就一直很虚弱，是我没有顾虑到。
　　“哎，听说没，狐鹿姑单于好像在大肆找人。”
　　伊都？我偏头看了看说话的人，油光满面，脖子上的赘肉层层叠叠的，像是塞了几根黄瓜，他周围坐着几个青衣男子，桌上摆满了菜肴和杯盏。
　　“不会是寻访名医吧，听说他母亲病的厉害。”
　　“不是，是找个汉人。要是找名医，还非得用汉人了吗？”
　　“那汉军不是败退了吗，李广利和傅介子都被抓了，还找什么人？难道汉朝还派了什么秘密的大人物不成？”
　　“谁知道呢，希望不是，战争才刚刚结束呢，好日子还没过上两天的。”
　　“据说是找楼兰的大王子。”
　　“那个在匈奴的质子？”
　　“恩！听说在战争中失踪了。哎，要说这王子可真是不幸，15岁就被送到匈奴，像杂草一样的生活着。”
　　“可不是，听说还是被楼兰王亲自押送去的，哎，你说他现在是回到楼兰王宫了吗？”
　　“怎么可能，他逃了那么多次还不是被抓回去了，楼兰王根本就不会留他，可能是死了吧。”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再也听不见，我怜惜地看着迦尔，他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些话而改变，还好，他现在不知道自己是谁。
　　心里顿时一阵黯然，我转头望向窗外，小小的街道，似乎有些拥挤了。突然，一抹熟悉的影子闯入眼帘，又迅速地隐没在人群中，我猛地站起，再仔细看时，居然什么都没有了。卡布跟着站起来，立在窗边，“怎么了？”
　　“没有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阳光晒地我晃了眼。”是啊，他怎么会在这里呢。卡布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脸色变得有些肃穆。
　　“安安，安安……”
　　回头，眼前的一幕让我一阵晕眩，直到多年以后，我仍无法忘记，那一声痛楚地呼喊，和那一刻扎进心底的刺痛……
　　如果我当时不是那么大意，如果我再细心一点，早发现一点，一切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可是，当时的我又怎么会想到，在幽谷里那些片刻的幸福，却是用巨大的代价来换取的，我从不知道，这一天竟成了我一生的转折，和一生不可磨灭的悔恨……

　　中毒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黯淡了下来，大片的乌云遮盖了原本张扬的日光，漫天漫地的昏暗，仿佛天地初始的混沌。 街道上的行人脚步匆匆，风，撕扯着他们的衣衫，无望的做最后的挽留。
　　一瞬间，天地变，风云起。
　　迦尔俯身卧在桌子上，纤瘦的身子痛苦得弯成一张弓，墨色长发凌乱地垂落，黑色的血液从他泛白的嘴角，一丝丝，一缕缕，缓缓流出，破坏了完美无瑕的脸庞，原来，黑色，才是最刺目的颜色！
　　周围乱糟糟的，脚步纷杂，好多人在惊叫，好多人窃窃私语，好多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肯去扶起桌上脸色惨白的少年，没有一个人……
　　我什么也听不见了，什么也看不到了，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世界，甚至，忘记了该如何去疼痛，空洞洞，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
　　“主子！”
　　卡布的一声惊呼唤回了我的思绪，我僵硬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在颤抖，仿佛这两条腿不是长在自己身上，我无法控制地战栗，几步路的距离，我走了仿若千年。
　　“安安！安安……”
　　我捧起他的脸，他双目紧闭，睫毛微微颤动，像受到惊吓的蝴蝶，可是无论我怎么呼唤，他都没有丝毫反应。
　　“哪里有大夫？”
　　卡布环视四周，目光冷冰冰地扫过，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从这儿往东走，大约一里路，是我们这里最有名的大夫。”
　　“不要怕，主子不会有事。”
　　卡布背起迦尔，拉着我大步流星地走出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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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进了一家客栈，大王子毒发了。”
　　“毒发了，那哥哥他……”
　　“他们去找当地的名医了，应该可以压制住体内的毒素。我想他们可能要回匈奴了，阿罗，我们回王宫吧，大王已经催了好多遍了，再晚了怕是……”
　　“青姨，无妨。我想看着她……他们离开，你先下去吧。”
　　手指抚摸着怀里的小白兔，眼神迷离地扯出很远，小白，你说，我们还能再见到她吗，你也会想她吗？
　　一间颇为昏暗的小屋，充斥着草药的香味，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一手轻捻着胡须，一手搭在一个俊美少年的腕上，不时地蹙眉。少年安静的躺在床上，脸色开始发青，嘴角还含着未干的血渍。
　　房间里静悄悄的，良久，发出一声悠长地叹息，轻轻地，打碎了这份安宁。
　　“大夫，他怎么样？”
　　“唉，他中了寒毒。”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毒，看看卡布，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身体紧绷。我有些茫然地抬头，“那会怎样？”
　　“此毒阴狠毒辣，由七种带有剧毒的草药构成，发作时四肢冰冷，浑身像针刺一样，每一次发作，毒就深入一分。一般很多人难以忍受，会选择自杀，像这位公子撑这么久的，已是少见，他的毒已经开始漫延到经脉了。”
　　我跪在床边，握住迦尔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的冷入心底，冻结了四肢百骸，他的手指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的冰冷。
　　“大夫，求你救救他！”我哽咽着，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艰难地呼吸着。
　　“这种毒我解不了，只有下毒之人才有解药。只知道是七种毒药，却不清楚是哪七种，而且毒性强烈，多一分，少一毫，都会丧命。”
　　“可是，你是神医啊！”
　　我看着他，仔细地，虔诚地，看着他，企图能从他眼里看到一点希望。
　　“我若不是神医，他早就死了！你们赶紧去找下毒之人求解药吧，再晚了，就真是回天乏术了，到时候，就算是大罗仙丹也救不了他了！”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可是这根稻草，根本就救不了迦尔的命。
　　我的眼前雾茫茫一片，陷入混沌之中，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渐渐窒息在白花花的沙滩之上。
　　可笑我前一刻还在说要逆天，我果然是不自量力了么，在造化面前，我竟是弱小至此。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辆马车之上，迦尔就坐在身边，与我十指相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带着疲倦的笑意，“小凡。”
　　还是那么自然亲切的问候，还是那么温润如玉的笑容，却犹如一把锉刀，一点一点打磨着我的身心。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安安，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大草原，卡布说的。小凡不喜欢么，那我们不去。”
　　匈奴？对了，迦尔的毒一定是且鞮侯单于下的，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放迦尔去楼兰呢，我真是关心则乱，可是他已经死了。不管怎么说，还有一线希望，紧绷的心终于缓过来，虽然历史上的安归不应该是现在死，但我生怕自己的介入会让结果变得更加悲惨。
　　“小凡，你哭了。”
　　是吗，难怪嘴里涩涩的，用手一抹，沾到一滴冰凉。
　　“安安，我们去大草原。”
　　虽然我的确曾打算不再回匈奴，只要把迦尔带走，历史就会改写，可是，冥冥之中竟是自有安排。
　　迦尔微微皱眉，眼眸里多了些复杂的神色，将我抱在怀里，双手环在我的腰间，轻轻的吻在眉心。
　　“小凡，我让你担心了吗？”
　　“不要怕，我不会有事。”
　　“你不是说过，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不离不弃吗？”
　　“我怎么舍得留下你自己，即使我死了，也会跟在你身边，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你说好不好？”
　　我来不及思考，他的吻就再次落下，像一只蝴蝶，轻轻地掠过脸颊，掠过嘴角，滑入颈间……
　　再次回到这片大草原，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切是熟悉的，一切也是陌生的。
　　神医的药暂时克制住了迦尔身体里的毒素，一路上并没有发作。
　　在路上卡布告诉我，当年汉武帝派博望侯张骞出使大月氏，缔结攻守同盟失败。此后派遣大军讨伐远方的大宛国 ，又多次派遣使者出使西域诸国。这些使者通过楼兰的时候，楼兰由于不堪沉重的负担，以至杀戮使者。汉武帝于是派兵讨伐楼兰。
　　汉武帝元封三年（前108年），武帝命从骠候赵破奴领兵攻打车师，并令王恢辅佐。王恢因先前出使西域，多次受到楼兰王劫掠，于是就率领轻骑700先攻楼兰，俘虏了楼兰王，楼兰开始归汉，结果作为降服的证据楼兰王子被送至汉王朝作人质，年仅十三岁，就是尉图耆。
　　匈奴听说楼兰亲汉，诱发兵楼兰，楼兰只是一个小国，为了在夹缝中生存只好两面应付，所以又向匈奴遣一质子，也就是迦尔。
　　迦尔15岁时就被送到匈奴当质子，当时的匈奴单于和楼兰王协议，除非迦尔能不吃不喝徒步走出大漠，否则，他要留在匈奴长达整整十年。
　　至于为什么会缔结这样是协议，众说纷纭，有的说是楼兰王安摩希那怕迦尔夺位，有的说迦尔和匈奴早有联姻，并不是作为质子的身份，还有的说迦尔和王后的关系暧昧不明，楼兰王一怒之下将其送往匈奴……
　　这些也不过是传说，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可能会被永远埋葬在历史的洪流之中，有些事实是注定要成为神话的。
　　卡布说，楼兰王原先最疼爱的就是迦尔，王后是难产而死的。后来楼兰王安摩希那又娶莱米索阿王后，王后生有一子，其名童格罗。
　　奇怪地是，安摩希那国王十分宠爱童格罗，渐渐对迦尔冷淡，王后莱米索阿却是处处维护，而对童格罗王子十分不满。
　　后来，匈奴派使者传言说，要请一位王子去匈奴，国王挑上了迦尔，王后极力阻止，国王就派暗卫一路将迦尔秘密送到匈奴，中途都是关押在货运箱中，暗无天日。中途他几度想要逃回去，但毕竟是年幼，很快就被抓回去了。
　　难怪迦尔一直对黑暗恐惧，怕遭人丢弃，原来他还有这样的经历，心一阵阵的抽痛，被亲人抛弃，那该是怎样的绝望？
　　我想不明白他们一大家子究竟是什么情况，回想起那天在密林是一个叫韦尼的人说，好像那个安摩希也是有苦衷的。
　　我摇摇头，想不通就不想了，迦尔遭受了太多的痛苦，以后，我可以给他带来幸福吗。一路上，迦尔安静的听我们说话，仿佛这是说的别人的故事，一个名叫迦尔的人的故事，而他，现在叫安归。
　　越来越靠近大草原，我愈发地诚惶诚恐，当初甩甩手走掉，扔了一大堆麻烦，如今再次归来，无疑是把麻烦扛上了身。
　　迦尔抓紧了我的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的变被动为主动，这一点，我很开心。
　　“迦尔，是迦尔回来了！”
　　“还有那个女人。”
　　“怎么还多了一个人……”
　　“我要赶快回去告诉大王……”
　　“那个女人不就是当初勾引大王的狐媚子吗？”
　　“我怎么听说是她救回了大王。”
　　“哼，怎么可能，肯定是迦尔哥哥。”
　　“可是他们是一块回来的啊……”
　　这人还未踏进院子一步，名声倒是先传开了。迦尔虽不太明白他们说什么，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面上一片阴郁。卡布冷冷地往跟前一战，众人噤若寒蝉，我偷偷瞄了一眼，我从没有见过卡布这么可怕的表情，他明明是在笑，却笑的天昏地暗，头顶刮过阴森森的旋风，再看看那些八卦的人，早不知被旋风刮到哪里去了。

　　刺客

　　“嗨，依娜。”
　　依娜正站在院子里，盯着一个花盆发呆，以前的她都是机灵活泼的，怎么今天这么安静？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没料到依娜还在这里没有走，不禁有些感动。
　　依娜听见有人喊他，回过头，一阵狂喜掠过眼角，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依娜？你不欢迎我回来吗？”
　　“易凡姑娘，你，你终于回来了！我……我……”
　　我走上前搂住她的肩膀，她好像比以前更加的娇小清瘦了。
　　“叫我易凡就好，我不是你的什么姑娘，而是你的朋友。”
　　“你，你不怪我了？”
　　“怪你什么，怪你衷心为主吗，连那个罪魁祸首我都原谅了，何况你根本没有对不起我，你一直是为了我好。对了，依娜，这是卡布，我在楼兰认识的朋友。”
　　依娜抬头看了卡布一眼，两人均是一愣，随即垂下眼睑，有些不自在，我这才想起，他们都是迦尔的人，当然是不用我介绍的了，这时反倒显得我尴尬，撇撇嘴，表示我的不满，说来说去，就是我最笨了。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撞开，一个少年立在门前，微风吹起他的衣角，轻轻飞扬，眼眸里是满满的惊喜，不可抑止地溢出。
　　“易凡！”
　　“嗨，伊都！”
　　他快步走了过来，伸开双臂就要抱住我，迦尔将我轻轻一拉，带入怀中，手臂裹在腰间。
　　我有些局促的不知道说什么，面上憋得有些发红，伊都看了迦尔一眼，眸子闪了一下，伸出的手尴尬地收回。
　　“大家都进屋说话吧，你们刚回来，肯定累了，我去给你们做些吃的。”
　　感激地看了依娜一眼，拉着迦尔回房，伊都随后跟了进来。
　　“安安，你先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虽是问句，但我的眼神示意他先到隔壁去，他别开眼，不看我，只是环在我身上的手并没有放开。
　　我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到另一个房间，将他安置在床上，他埋着头不说话，也不挣扎，我刚要离开，他突然抓紧我的衣袖，似是有话要说，却是紧紧抿着唇。
　　“你先睡一会，过会我再来看你。”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在床上躺下，侧身背对着我闭上眼睛。这是他生气的典型征兆，不过生什么气呢？没再想那么多，我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下面的话我并不想让迦尔知道。
　　“你说他失忆了？还中了寒毒？”
　　“恩。”
　　我点点头，看伊都的样子，好像他也不知道下毒的事情。
　　“伊都，你可有办法解了他身上的毒？”
　　“我尽量想想办法，以前听父王提起过，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需要一些时间。”
　　“谢谢你，伊都。”
　　“不要对我说谢谢……易凡，你，你跟迦尔他……”
　　“我喜欢他。”
　　“你……”
　　他没有想到我能这么坦白的说出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听说你抓了李广利和小……傅介子？”
　　“恩。”
　　他见我岔开了话题，便也不再追问了。
　　“那……我可以去见见傅介子吗？”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要见他，如果他就这么被抓了，如果他死在了这里，那历史不就改变了吗，迦尔不就不会死了吗？可是……我只是想见见他，只是见一见而已……
　　“巴鲁，我待会自己回去就好了，你先去忙吧。”
　　“那属下就先退下了。”
　　伊都的母亲病的很厉害了，他几乎是一有空闲就会跑去照顾他母亲，我没有让他陪我来，就让巴鲁给我带路来到牢房。
　　似乎全天下的牢房都是相似的，昏暗不明的通道，粗大的栅栏，燃着几只小小的火把。我给他们看了看伊都的文书，牢头儿开门放我进去。
　　我忽然觉得有点宿命的味道，上次在楼兰，是我被关在监狱，小妖去看我，这次倒是反过来了。
　　墙壁上挂着一些简易的刑具，远远地传来鞭笞的声音，却听不见有呻吟声，我有些佩服那个人的铮铮铁骨。一步一步地往里走，我仔细地搜寻着那抹妖魅的影子。
　　“你要是早早投降我匈奴就不用受这份苦了。我王看好你是你的福气，不要不识好歹！”
　　“呸，就凭他也配？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我大汉天子迟早会用铁骑踏碎你们匈奴！”
　　“给我打，狠狠地打，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究竟有多硬！你们汉朝那么厉害，又怎么会败退，堂堂的大将军都投降了我王，你一个小小的监军还在这里逞什么英雄？”
　　“我傅介子又岂是那种卖主求荣之徒，李广利他不配做将军！”
　　“我看你还是当我的美人儿吧，哈哈哈，长得这么妖媚，身上多了些丑陋的伤疤，岂不是受不了宠了，哈哈，你不会是你们皇帝的男宠吧，果然是国色天香啊！哈哈哈！”
　　“无耻，你闭嘴，若是我能够出去，他日我一定将你抽筋扒皮，将你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下来，我要灭你九族！”
　　“你找死！”
　　又是一阵激烈的鞭响，被打的人却是闷哼不语。
　　“住手！”
　　话一喊出，他们齐齐地向我投来目光，小妖上身□，双手被高高吊起，原本光洁的肌肤变得血肉模糊，没有一寸是完整的，鞭痕纵横交错，他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脸上毫无血色，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神色复杂难辨，轻轻勾起下巴优美的线条，凄楚的笑笑，然后将头别开，紧闭双眼，遮住了情绪。
　　“你是谁？”
　　那个下命令打人的牢头疑惑地看着我，手上的长鞭沾了盐水，鲜红的血液顺着鞭子，一滴一滴的坠落，飞溅开来。
　　“你们王让我来带几句话给他。”
　　他手放在下巴上，有些色迷迷地盯着我，一步一步地逼近，“老子凭什么相信你，要知道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地方，若是有个差池……”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眼里发着绿色的光芒，邪恶地眯着。
　　“放开她！”
　　小妖的动作带动铁链“哗哗”的碰撞，牢头笑笑，“真是有意思，呵呵，还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么，从你一踏进这牢房，你们俩的目光就没有断过，分明是旧识！”
　　“是，我认识他，所以你们的王才让我带话给他，你们把这里封的像铜墙铁壁一样，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还怕我把人带走了不成？也不用你的猪脑子想想，我是怎么进来的！”
　　我伸手掏出文书，贴在他脑门上，硬声道，“滚！”
　　他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带着手下出去了。
　　“你到底是真笨还是假笨，有文书还在啰嗦那么久，你知不知道这里的人个个都是……”
　　“都是什么？”
　　我走到他身边，抬手想要抚摸他的伤口，却不知该放在何处，我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给他轻轻擦拭，他深吸了一口气，身子有些紧绷。
　　“怎么，现在知道疼了？刚刚骂的不是很过瘾？你明明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为什么非要受这份苦，你少说两句不行么。”
　　“我不用你管！你跟他们是一样的人！”
　　他狠狠地瞪着我，我错开他的视线，低头继续给他擦伤口，手帕已经被染得鲜红。
　　“我是不是跟他们一样的人又怎样呢？”
　　“你！”
　　“我什么，你身为监军，却不顾个人安危冲锋陷阵，你可知道，万一主帅被抓，剩下的士兵再多也是一盘散沙。”
　　“我，我已经告诉郑烨该怎么做了，他会带领其余将士安全回去的……我的事你凭什么管？”声音由底气不足变得陡然响亮起来。
　　我的指尖突然划到一个东西，顺着看去，在他的腰间，竟是一只浸着血渍的千纸鹤！我的心微微一颤，我别开视线装作没有看见，可是那只千纸鹤的影子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仿佛是一只浴火的凤凰。
　　“说话啊，怎么不说了？你不是很能说的吗？”
　　“你真傻……”
　　“你，是！我是傻！原来你是匈奴的走狗，我是傻了才会相信你，我是傻了才会担心你，我是傻了才会宁愿被抓也要回去找你！我是傻了才会在这里受尽□！”
　　从监狱里出来，心情有些压抑，面对他的指责，我默然无语，他是傻啊，真的好傻，他这样做让我该怎么办？手指抓紧了血怕，又轻轻松开，放入怀中，我到底该怎么做？
　　沿着原路往回走，此时天已经黑了，黑的彻底，黑的纯粹。
　　“站住！”
　　突然的一声呵斥，将我从梦游中惊醒，脖子上架了一柄明晃晃的大刀，泛着白光，我的脚底突突的冒起寒气。眼前的人一身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长得五大三粗，好不魁梧。
　　“大哥，好汉，我今天才刚刚到，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脚步，大刀立刻再次欺进。
　　“别动！”
　　“你，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发誓！”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反复地对照了几遍，我看他是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又想起他刚刚青涩的举动，心想他应该还是个新手吧。万一这一刀下去，死不了怎么办？这么一想，不禁浑身打了个冷战。

　　仙人

　　“你哆嗦什么？”
　　厄，大哥，你要杀人还不准人家哆嗦一下了吗。
　　“我害怕。”我老实地回答。
　　“靠，老子是第一次杀人会害怕，你害怕什么？”
　　我极度怀疑这位兄台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到底谁会派这么弱智的人当刺客？还是他真的神经不正常，半夜跑出来杀人？
　　“厄，大哥，我也是第一次被杀。”咽了口唾沫我接着问道，“大哥，你确定没有认错人？”
　　“啰嗦什么，老子要杀的就是你！”
　　说完，抬手举起大刀，向我劈来。
　　“哐当”一下，那位仁兄手中的大刀被打飞出去，落地时发出不甘心的声音。
　　“啊！”黑衣人手腕被一颗石子打到，怒吼道，“是谁？”
　　其实这个问题也是我想问的，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谁会英雄救美？看着从树丛后缓缓走出的人，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来人宛如谪仙一般，一袭洁白的长衫，仿若圣洁的雪莲，他手执玉箫，墨色长发从耳后梳起一缕，一举手，一投足，优雅至极！唯一的缺憾就是他戴了一副银白色的面具，遮盖了容颜。
　　这位刺客的大脑显然也遭受重创，盯着眼前的仙人，好半响才缓过神来，“你，你是谁？”
　　“……”
　　刺客见仙人不答话有些恼怒，弯腰捡起地上的大刀，就要砍过去，仙人微微侧身，手里的玉箫一转，挡住了这一刀，接着玉箫如雨点一般打在他的手上，臂上，胸前，颈间，动作挥洒自如，不带半点的拖泥带水。
　　我站在树干后面，探出头好心情地欣赏着，一黑一白形成了鲜明得对比，这位乌鸦大哥明显处于下风，动作笨拙，原先不觉得，他手里的大刀此刻看来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样。
　　白衣仙人并没有杀他的意思，颇有耍着他玩的味道，明明看似轻轻的一点，没用半分力气，被打的地方却会高高的隆起，时不时的还发出“咔嚓”的骨折声。
　　我感到这个仙人有些古怪，趁着他们纠缠，还是先走为妙，悄悄地往后挪了一步，我突然感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心里越发的诡异，转身大步往回家的路跑去。
　　心里怦怦直跳，今天太过蹊跷，莫名其妙地被刺杀，还是个笨蛋杀手，又莫名奇妙地被救，虽是个仙人，却怪异的很。最重要的是，这里是监狱附近，按理说该有不少巡逻的士兵，然而现在，安静的可怕。
　　不远处的打斗声和我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尤为清晰，恐惧感一波一波地击打着我的心脏……
　　眼前白影一晃，腕上一紧，心脏蓦地一缩，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
　　“你……”
　　“嘘……”
　　哎？原来仙人会说话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我乖乖地闭上嘴巴，他拉着我快速的绕过几棵树，不一会，来了一队巡逻的士兵，我暗笑，这些士兵来的时间可真巧，是赶来收尸的吗？他抱起我轻巧地翻过院墙，又一口气跑出好远。
　　“你……你……到底是……是谁？”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费力地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被抓的更紧，“放开！”
　　他不答话，接着腰间一紧又带着我跳上一棵高大的胡杨树。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以后不许再去见他！”
　　“恩？什么？”
　　“傅介子。”
　　“你跟他有仇？”
　　“没有。”
　　厄，为什么我总是碰到脑袋不正常的人。
　　“说你不再去见他！”
　　“啊，哦，是，是。那现在你可以放我回去了吧？”我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哪句话又触到他奇怪的神经。
　　“坐好。”声音不大却有不容拒绝的威严。
　　他靠近我身边立在树上，随手举起玉箫放在唇边。
　　动人的箫声从他的唇边溢出，时而欢快，时而忧伤，带着丝彷徨，亦带着丝坚持。那是一种有生命的声音，它带着你飞扬，带着你低沉，渐渐地，箫声变得有丝凄凉，美丽而哀伤，灵魂被毫无防备地撞击，泪水不经意间落下。
　　我抬头仰望着他，夜风轻舞着他的衣衫，飘飘若仙，一张银白色的面具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箫声早已经终止，我的灵魂却还在飘荡，为什么那里面会有着浓浓的思念和沉甸甸的等待，为什么他要吹给我听？
　　箫者，萧也。箫本来就是一种令人感伤的乐器，匈奴人歌唱，一般都要用胡笳、琵琶、胡笛、“浑不似”、箜篌等乐器伴奏，可是，他却是用箫。
　　“回去吧。”他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我落到地面。
　　“哦，好……”我的脑袋还处于游离状态，我毫不怀疑，他可以谈笑间，杀人于无形。
　　“对了，那只乌鸦怎么样了？”
　　“废了。”
　　“恩？”
　　“我断了他四肢的筋脉。”
　　“啊！？”
　　这个人究竟是天使还是撒旦，这样的结果还不如一刀了断了比较痛快。
　　再次翻墙回到院落，一回头，仙人已经不见了。我摸摸额头，今天莫不是真撞上鬼了？
　　一阵冷风吹过，我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天已经快亮了，可是夜还是漆黑如墨，黎明前的黑暗，说的就是这个么。一盏昏黄的油灯晃晃悠悠的飘着小火苗，案几上摆着几盘小菜和点心，依娜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不住地点着头。
　　听见推门声，依娜迅速地抬头，冷风灌进来，火焰像受了惊吓一般猛地跳跃了一下。
　　她快步地走过来，关上门，摸了摸我冰凉的手指，有些责备地道，“你要急死我么？竟然一夜未归，去哪里了？冷不冷，先吃点东西吧，我去给你热一热。”
　　她说着就要去端，我一把拉住她，安慰道，“我没有事，出去见了个朋友，忘了跟你说，让你担心了，以后再不会了。我没回来你就先去休息，等我做什么，真是个傻瓜。”
　　“你这么说真是没良心。”
　　她一边给我沏了壶热茶，一边说着，“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找人寻你去了。”
　　“可别，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对了，依娜，卡布呢？”
　　“巴鲁给他安排了住处，离咱们这里较远，不然我早让他找你去了，姑娘找他有事？”
　　让依娜改改称呼是比较难了，我微笑着摇头，随她去吧，“没事，就是问问。”我手里端着热茶，一小口一小口地轻抿着。离得较远？不知道他这样安排是有意还是无意。

　　误会

　　我打发依娜先去睡一会儿，自己悄悄地走到隔壁房间，那个颀长的身影侧卧在床上，还是我走时的模样，连衣服都没有脱，他的呼吸很均匀，睡得很熟，还好，他没有事。
　　可是，那个刺客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事情怎么样了？”
　　“四肢筋脉尽断，对手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白衣人。”
　　“真是没用！早知道就直接派杀手了，我就说，他一个傻子能干什么？”
　　“不可，这样就暴漏了行踪。你先不要急，我们时间多的是。”
　　“那个傻子呢？”
　　“已经灭了口。”
　　“卫律，你真是狠心。”
　　“阿雅，为了一个伊都，值得你这么做吗？”
　　“你什么意思，不想帮我，我又没逼着你，你不会也看上那个丫头了吧？”
　　“阿雅！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怎么会喜欢上她呢？我帮你就是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伊都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他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而不顾一切，他是草原的王者，王者，没有不嗜血的！他也是个可怕的对手呢！”
　　“卫律，我警告你，你不准动他一根毫毛！”
　　“你就这么在乎他吗？你……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我吗，哪怕是一点？你可知道他已经收买了李广利，一旦他们联手，死的，就是我！”
　　“卫律……”
　　“阿雅，你不要说了，我听你的便是，我不会伤他，但也绝不会让他伤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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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觉醒来，已是过了晌午了，依娜没有叫醒我，可能是想我多睡一会吧。伸手推开窗，外面的阳光出奇的柔和，景色美的有些飘忽，温度既不焦热也不会让人觉得凉，一切都好到无可挑剔。
　　隐隐地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说话声，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站在门口。
　　迦尔背对着我站在屋子中间，他面前是一绝色美女，身材修长，精致的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肤色红润，头发梳成好看的发辫，不是诺兰公主是谁？
　　诺兰公主看见我，先是一怔，随即飞快地移开目光，宛若看到的是空气。她一手随意地搭在迦尔的肩上，妩媚一笑。
　　“迦尔哥哥，我的眼睛好像眯了，你帮我看看。”
　　我看不见迦尔的表情，他只是站着未动，看没看她的美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并没有挥开那搭在他肩上的五根玉指。
　　“你帮我吹吹好不好，迦尔哥哥，往后你说的话我都听便是。”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大眼睛眨巴一下，立刻泪水盈盈，原来草原的女子也这般柔弱了吗，我冷笑。
　　迦尔俯身，轻轻地吹着，一下又一下，从我的角度看来，真是像极了电视剧中男女主角亲吻的镜头，心狠狠地被掐了一下，天下乌鸦一般黑，真是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我真是可笑至极！
　　“还疼。”声音软软地响起。迦尔的手指再次轻轻抚上诺兰公主的眼睑，耐心地温柔地，一下又一下地吹气，他的温柔在此刻竟是这般的刺目！
　　我闭了闭眼，在等待什么，等他一回头发现你么？自嘲地笑笑，扭头一声不吭地走回房间，一时间竟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落魄的小丑，王子和公主幸福地在一起了，那么我算是什么……
　　静悄悄的房间里面对面地站着俊美的一男一女，女子看着眼前温润如玉般的少年，那刀削的脸庞，精致的五官，狭长的剑眉，深邃的眸子，以及丝绸般柔顺的墨色长发，无一不让她着迷！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深深牵动着她的灵魂。就为这一刻，她愿意沉沦，为了他，她愿意疯狂，为了他，她宁可背叛了哥哥，一切，只是为了他。即使是进入阿鼻地狱，即使是万劫不复，为了他，一切，甘之如饴！
　　“公主！”他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请记住你说过的话！”
　　“当然。”少女收回手，妖艳地一笑，掩盖了眼角的一丝苦涩，“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有关你失忆的事，包括我哥哥。我也不会告诉她……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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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愤愤地走回房间，突然发觉今天的天气好的有些恶毒。
　　大口大口地猛灌了几口凉茶，胸口闷得有些窒息，不就是个男朋友吗，甩了再换一个就是，我难过什么，莫不是来古代久了，就学会了伤春悲秋？我易凡不是靠男人才能活的人！
　　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地焦躁，手抓住胸前的衣襟，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脑子里蓦地出现一只浴火的凤凰，本就打算今天再去看看小妖的，被那人一搅和，差点就忘了。
　　这次来到监狱，那些人并没有为难我，我径直走进去，小妖卧在干草堆上，原本雪白的衣袍已经很脏了，破破烂烂的，可是穿在他的身上并不难看。
　　听见响动，他侧过头，看见是我，微微一愣，慌张的把手里的东西往怀里塞，又把头固执地转了回去。
　　我有些好笑有些心酸地看着他的举动，拿出让依娜准备的药膏，在他旁边盘腿坐下。
　　“是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你又来干什么，来嘲笑我的吗，如你所愿，我现在落魄得很，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那我走啦？”
　　“……”
　　“好吧，那我走了。”
　　我站起身，倒退着走了几步，他猛地转过头来，恰好撞上我笑眯眯的眼睛。
　　他的神情一滞，有些不大自然，随即坐起身来，右腿屈膝，手臂自然的搭在膝盖上，脸上再度露出那久违的妖魅，破旧昏暗的牢房顿时芳华四射，他的笑总是带着极致的魅惑，妖精就是妖精。
　　“看什么看，还不快来给我上药！”
　　得，又开始拽了，我将药膏丢在他面前，双手交叉环在胸前，盘腿坐在他面前，“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自己来。”
　　“我背后的伤看不见，怎么，你还有害羞的时候？我的身体你又不是没有看过。”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他一脸无辜的笑着，我瞪了他一眼，拿起药膏转到他身后，用手指沾着药膏一点一点均匀的涂抹着。
　　“你什么时候能不把自己搞的满身是伤啊！”看着这么雪白光滑的肌肤变得伤痕累累还真是有点心疼。
　　“怎么，心疼啦！”
　　“滚，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心里的无名火又开始烧起来，手上不自觉加重了力道，他只是身子一僵，并没有哼出声。
　　他扭头看着我，目光闪烁。
　　“你在生谁的气？”
　　他的语气难得的认真，不带一丝调笑，我反而有些不适应。
　　“关你什么事！”
　　“你喜欢他。”不是问句，是简单的陈述。
　　“鬼才喜欢他！”
　　“你果然是喜欢他。”
　　“神经病，疯子！”
　　我有些抓狂了，我告诉自己不喜欢他，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他，我不过是感激他救了我一命罢了，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说，我喜欢他。
　　“小妖，我不知道。”我躲不过他直视的目光，淡淡地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呵，他不喜欢你吧？你长的又不好看，脾气又坏，年纪也不小了，是哪个男的瞎了眼才会喜欢上你！”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了。
　　我暴跳起来，看着那妖冶的笑，越发的愤怒。
　　“是！他是不喜欢我！我什么都不会，我笨，我傻，我长得难看，我脾气很坏，我活该被他甩，你高兴了？你得意了？”
　　“你，你别哭，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有些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拍打我的脊背。
　　“你很好，真的。”
　　“他不喜欢你，还有别人喜欢你，他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他不喜欢你，你就也不要喜欢他就好了……”
　　…… ……
　　“不要哭了，你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
　　“易凡，你到底哭够没有，看你的爪子把我的衣服都扯成什么样子了？”
　　听到最后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的水珠滚到扬起的嘴角，有点甜也有点咸。
　　“又哭又笑的，真是疯子。”
　　他装模作样的整了整烂成不像样子的衣衫。
　　“好了？”他抬眼看着我。
　　“恩，小妖，谢谢你了，我现在是充满着活力。”
　　“那个，要是没有人要你的话，不妨考虑考虑我，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我就勉强接受了。”
　　“还是算了吧，我这颗脆弱的小心脏受不起折腾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你要走了？”
　　“恩，胸前的伤你自己上药，我明天再来看你。”
　　“你，明天会来？”
　　“只要我死不了，就会天天来看你的。”
　　“不许胡说！”小妖突然厉声道，吓了我一跳。
　　“真是迂腐。”
　　我摆摆手，向外走去，回头看了看他的破衣服，打算明天给他带一套新的过来，这个人似乎对白色有特殊的癖好，忽然又想到那个白衣飘飘的仙人，我有些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一个梦。

　　诺兰番外

　　七年前，他来到这里，只一眼，我就记住了他，只这一眼，就注定了一世的纠缠。
　　从前，我是父王的掌上明珠，我的美丽成为草原上的传奇，他们说，我是草原的骄傲，骑马射箭，行军布阵，我毫不逊色于我匈奴的勇士，是啊，曾经，我像盛开到极致的妖艳的花朵。
　　可是，那也只是曾经，极致过后，便是凋零。
　　他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自己，他是那样的耀眼，即使受尽了欺侮，也依旧谈笑风生！他那绝美的面容，他那绝代的风华，无一不让我深深折服。
　　他做过杂役，受过鞭笞，当过箭靶，可是他不在乎，就连自己的生命也不在乎，他似乎没有什么是在乎的，除了——楼兰！
　　他是那样的爱着楼兰，那样的痴迷。认识他的时候，就发现他常常一个人望着遥远的故乡，一坐，就是一天。
　　他试过逃跑，一遍一遍地逃跑，一次一次地昏倒在沙漠里，可是每一次，他都被抓回来。
　　看着那柔弱的身影，却是这般的执着，我被震撼了，我开始帮他，我会拼命地救他。甚至，我会偷偷地窃取父王的军事机密，献宝一样的给他，只要他开心，一切又有什么不可以？他想要的，我都会给，即使是命！
　　他的眼睛总是清清淡淡的，没有悲喜。可是我爱上了他，我请求父王赐婚……父王原是不答应的，他说将来有一天我会跟着他离开草原的，我说我愿意。渐渐地，我也爱上了楼兰，那是个迷人的地方，只因为那里埋葬着他的童年，我渴望到有他的地方去，我爱着他所爱的一切。
　　他是个很温和的人，是个极易亲近的人，很多人都很喜欢他，可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他的笑只是一张面具，他把自己牢牢地封闭起来，任何人都没有在他的眼里有过片刻的驻足，没有人能够真正地走进他的心里。
　　我常想，这样也好，他是高傲的，是特殊的存在，我无法走进他复杂的内心，就停留在他的眼里，也是好的。
　　可是，直到她的到来，一个叫易凡的女子，这一切都变了。
　　他坚硬的心出现了裂痕，他会笑了，这样干净，清澈的笑，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可是现在他笑了，却不是为了自己。
　　当我发现这些细微的变化时，已经来不及了。那一天，我第一次见那个叫易凡的女子，她是个很平凡的女子，甚至有些粗鲁，那一刻，我是鄙夷她的，她根本配不上他。
　　我警告那女子注意身份，我想威胁她离开，可是他看见了，目光凛冽的落在自己的身上，我落荒而逃，那一刻，我是羡慕她的，也是恨她的。
　　后来，易凡离开了，愚蠢地孤身一人去了战场，我当时好开心，觉得她不会再回来了，那样残酷的战场，她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突兀的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怎么会变得这般狠毒！
　　可是，他知道了，他发疯一样的想去找她，我不知道，她在他心里，什么时候这么的重要了。
　　一向沉稳，处事不惊的他，竟然一次次地顶撞父王，他疯了，我从没有见过那样的他，他来求我，他居然来求我，而且还是为了她！
　　他不吃不喝，站在我门前一天一夜，他那永远柔顺的长发乱了，他那永远清秀俊美的脸庞长出了青色的胡渣，他那永远镇定的眼眸变得赤红……
　　他是疯了，可是我比他更疯，我居然答应了他。
　　父王说一旦放他回去，如果楼兰倒戈，联合汉朝攻打匈奴，那么匈奴，就亡了。
　　那一次，一向处事谨慎的我，竟不知道事情有这么严重，我只是一味地求父王，甚至以死相逼，父王一向是疼我的，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但要让迦尔服下毒药，我听后有一丝犹豫，可是迦尔没有，他的满眼里都是喜悦，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就吃了下去。
　　他对我说谢谢，他对我开心地笑了，也是那样干净纯洁的笑，可是我却宁愿不要。
　　他连战甲都没有来得及换就头也不回的绝尘而去，是那样的决绝，那样的义无反顾，没有丝毫的留恋……

　　冷战

　　“小凡，你去哪里了？”
　　前脚刚一跨进门槛，胳膊就被人拉住了，我瞥了瞥那双衣袖上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那是一双碰过别人面颊的手，我不由地皱起眉头，拉开那双手，把胳膊解放出来。
　　“依娜！”
　　一个娇小的身影快速跑过来，“姑娘？”
　　“去把隔壁的房间收拾一下，我明天要养宠物。”
　　“小凡……”
　　“姑娘，那房间不是……”
　　“依娜，把你主子送回他原来住的地方，我这儿屋小，装不下他这尊大神。”
　　依娜飞快地看了迦尔一眼，想要说话，但见我一脸的阴郁，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我绕过他们，抬脚往屋内走去，迦尔跟在后面，不停地拉扯着我的衣袖。
　　“小凡，小凡，你怎么了，我为什么要搬出去？”
　　我转身进门，双手扶在门扇上，挡住了他进来的路，他一脸焦急和不安，甚至带着丝委屈，我瞪着他，硬声说道，“出去，把你尊贵的脚拿出去！”
　　“小凡，你到底去哪里了，我过来没有看见你？”
　　我冷笑，你当然看不见我，你那时正泡在温柔乡里呢。
　　“出去，出去，出去……”
　　我拼命地踢打着他的脚，心里的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小凡，你，是不是去见了什么人，为什么一回来就……”
　　“我去见美男了，怎么了，我现在讨厌看见你，你给我滚！”我一手指着他身后的远方，怒气冲冲地吼着。
　　蓦地，他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闪了一下，有一丝冰冷一闪即逝，我再仔细看时，还是清澈一片。
　　“原来如此。”
　　他淡淡地道，忽而就笑了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笑容，却又似乎不那么一样了，像是多了些什么，又像是少了些什么。
　　他松开手，收回门槛内的脚，衣衫在他的指尖一点点滑落，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愣愣地看着被他攥过的衣袖，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在空气中渐渐变得冰冷。我踢了踢脚，什么也没有了，空空的，空的，又岂止是脚下的这块土地。
　　我关上门，躺在床上，右手抚上胸口，好像这里，缺了一角，不再完整。
　　有些东西，当你没有的时候，你并没有觉得需要它，可是当你一旦拥有了，就会发现，再也离不开了。拿起的，放不下。
　　安安，你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归宿，不再需要我了吧，也许，只有我自己是需要我的。左手和右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办完几件事就离开，好不好？
　　我开始变得忙碌起来，不允许自己有空闲，我告诉自己，只要早点办完，就会早一点离开。可是一到半夜，总是会莫名奇妙的失落，而每到半夜，总会有一阵虚无缥缈的箫声，听的我越发凄凉。
　　我每天都会去找小妖，那里已经成为我一天中最快乐的地方，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再过些日子，我就要行动了。有时候也会碰见迦尔，只是远远地看见，然后避开。
　　这段时间，颛渠阏氏来过几次，她说很感激我救回了伊都，我渐渐地和她熟络起来，但依娜似乎不是很喜欢她，她说，“姑娘，你有了阿雅夫人就忘了依娜了。”
　　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干，一时有些晃神，我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转头看见依娜正坐在桌边缝制着什么东西，嘴角没有察觉的高高吊起。
　　“依娜，你在做什么？”
　　“给姑娘和……做副手套，已经入冬了呢！”
　　她甜甜的笑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可爱极了。
　　是啊，已经入冬了呢，难怪会这么冷，不知道迦尔怎么样了，他的身体最受不得寒，甩甩头，想他做什么。
　　“还有谁的，是巴鲁？”我拿过她手上的东西，还只是个雏形，里面绣了一层厚厚的动物皮毛，暖暖的，很舒服，依娜的手，真巧。
　　“姑娘！”她娇嗔一声，脸颊变得绯红。
　　“依娜，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是在利用巴鲁的感情，帮你主子。”
　　“我……我没有忘记主子的交代的，我一直，我……”
　　“傻丫头，我只是想说，巴鲁人很好，你可要抓紧了。”忽然想起出征前，和巴鲁一路走回来时，他说的那句“喜欢！”他应该是真心喜欢依娜的吧，有些傻傻的，没有那么多心思，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依娜看着我，泪水盈盈，“姑娘，其实主子他……”
　　“依娜，你教我做吧，我都不会呢！”
　　“好啊，姑娘是要送给主子的吧，主子一定喜欢。”
　　“不是！”下意识地，我不想承认。
　　“对了，依娜，明天你去找卡布，告诉他……”
　　…… ……
　　我捧着一副手套，游魂一样的往监狱方向走去，去那儿的路已经太熟，闭着眼都能摸到。
　　“今天又带什么好东西了？”
　　小妖一袭白色紧身长衣，满脸魅惑的笑意，双手环胸，像个王者一样睥睨着众人。
　　他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的这个时候都会站在牢房中迎接我这个贵客，可是来了不带“礼品”人家还不愿意。
　　“这个，伱戴戴合不合适。”
　　他那狭长的桃花眼泛起喜悦的层层涟漪，这是他和迦尔的不同，迦尔是内敛的，喜怒不形于色。
　　“这个是你做的？”他戴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
　　“那当然，你要是嫌丑，可以不要。”
　　“是不怎么好看，不过我勉强接受了。”
　　“先别看了，今天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下越狱的事。”
　　他的动作停下来，有些愕然地转头看向我，脸上的笑意退下，换上严肃的神情。
　　“你，要放我出去？”
　　“不是放，是救。”
　　一阵沉默之后，他道，“为什么救我？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就是我的人，因为我想救所以救。”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我不需要你救，你以为自己是谁，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劫狱了吗？”
　　“你就相信我一次吧，难道你想在这里等死吗？”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伸手将我拉过揽在怀里，我一惊，挣扎着想要挣脱，他按住我的胳膊，将头放在我的肩上，“别动，让我抱一会好吗，就一会儿。”声音里透着一丝丝地乞求。
　　我停下动作，安静地让他靠着，这一别，相见不知又是何日。
　　从监狱里走出，隐隐听见有箫声传来，我站了一会，箫声一直没有停止，一曲接着一曲地响起，我突然就想见见那个仙人，循着声音一路走去。
　　“仙人？”
　　他背对着我，拿开唇边的玉箫，淡淡道，“你终于来了吗？”
　　我有些疑惑地靠过去，可是即使站在他的对面，我依然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隔着万水千山，他就像谪仙一般遥不可及，在他面前，我是渺小的微尘。
　　“仙人，你说的是我吗，你一直在等我？”
　　“你为什么一直去见他，你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了吗？”
　　“恩？可是，仙人，你我萍水相逢，为什么要……”
　　“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
　　受人之托？受人之托来阻止我见小妖？难道是伊都吗，感觉有些莫名。
　　“你心情似乎很好。”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你哪知眼睛看着我心情好了。
　　“不好，非常的不好。”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策划好要逃跑了吗？”
　　我的身子猛地一震，这个人，好危险。
　　“你怎么知道的？”我收起笑脸，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着他。
　　“我想知道的，都会知道。”
　　“好像我没有得罪你吧，我希望你不要插手，不过，如果你喜欢，我也不介意多你一个。”
　　“你也想离开？”
　　“这个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是吗？”
　　这个人不简单，我问的问题，他都巧妙地避开，却又不着痕迹地在引导话题，我不愿再跟他啰嗦，转身离开，背后微不可闻地传来一句，“你害怕我了，是吗？”
　　匆匆地走回小院，“彭”的一声，撞在一堵肉墙上，女子低低浅笑的声音传来，我抚着额头往上看去，原来是伊都，旁边的女子正是颛渠阏氏。
　　“你啊，总是这么冒失。”伊都扶着我站好身子，我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
　　“怎么今天大王和夫人都来了，有什么事找人传一声，我过去便是。”
　　“这些日子一直忙的没工夫过来看你，今天好不容易得空，就跟阿雅一起来了，你竟然不在。”
　　“易凡妹妹莫怪，这些天，王后病情加重，我都没有来看你呢，你在这里还住地惯吧？”阿雅夫人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一边说一边轻轻拍打着。
　　“王后怎么样了？”
　　伊都的眉毛拧了起来，神情有丝疲惫。
　　“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起色，我打算明天举办一场酒宴，也让母后开心开心。”
　　“对啊，我们今天来就是要告诉妹妹这件事，妹妹明天可一定记得要来。”阿雅夫人虽是对我说着，眼睛却是看向伊都，眉目间皆是担忧。
　　“好，我明天一定去。”
　　“那你可一定记得要来，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次酒呢！”
　　“啊？”这都是些什么人，多久的事了还记得这么清楚，怎么他们都听不出客套话的么。

　　宴无好宴

　　偌大的王宫沐浴在夕阳的余辉里，显得愈发得富丽堂皇，梁柱是黄金镶玉的浮雕，浮雕刻画的栩栩如生，每一条纹路都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堪称鬼斧神工。站在如此宏伟的大殿面前，衬得个人更加的渺小，如蝼蚁一般。
　　我带着依娜缓步迈入，人物很多，并没有人注意到小小的我们，我拉着依娜在一个角落里坐下。这里的视角很好，可以清楚地看见首席的王公贵族们却不会被轻易发觉。
　　伊都和阿雅正站在人群中间，笑着招呼各位来宾，今日的酒宴，不分君臣，不分主次，这样的他们是绝配的。站在人群中耀眼夺目的人还有另一对，那就是诺兰公主和迦尔，一样的高贵和优雅，这是一副完美的画卷，一切都很和谐，气氛相当的融洽。
　　嘴里有一些苦涩，拿起酒杯淡淡地喝起来。
　　“姑娘。”依娜一直坐在我旁边，欲言又止，终是低低地唤了一声。
　　“我没有事的，依娜，只不过是喝两口，不碍事。”
　　我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眼神飘忽，一遍又一遍地滑过某个身影，他似乎更加清瘦了，可是他还是保持着他的那份独特的优雅，淡淡的笑容，暖洋洋的。有些稚气，还有些青涩，我差点忘了，他现在是安安。
　　隔得有些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迦尔站在诺兰的身旁，手执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来者不拒，诺兰公主时而看看他，不自觉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在我身上，弄的我很不舒服。转头，对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眸。我心里一寒，这个眼神太过于犀利和冷酷。
　　李广利朝我举了举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眼睛却始终不曾从我身上移开，他的嘴角往一边邪恶地扬起，仿佛是猎人终于发现了伤害他的猎物，我有种在劫难逃的感觉。
　　悄悄地把身子往后移了移，让依娜的身子挡住那道射线，拿酒杯的手指颤了一下，香甜的液体溅在手背上，珠子一般地滚落下来。
　　“姑娘，你怎么了？”
　　“依娜，我有些不舒服，想要先回去了。”
　　我用手扶住额头，从指缝间瞥见那抹阴森森的笑意，连忙垂下头，径直往门外走去。
　　“那不是易凡姑娘吗，怎么，酒宴才刚刚开始，你就要走了么？”
　　低沉地声音响起，我哆嗦了一下，依娜扶住我胳膊的手紧了紧，我装作没有听见，加快了步子。
　　“莫非在下就这么让姑娘讨厌，连杯酒都不肯赏脸吗？”
　　李广利单手环胸，另一只手自然地捏着精致的酒杯，笑意不减，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向我走来，拦住了去路。
　　此刻，周围已经聚集了众多的目光，喧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以我们为中心开始形成了一个圈，我不喜欢这种被人当玩物一般围观的感觉。
　　抬头，无惧地对上那双寒眸，冷冷地一笑，“李将军抬爱了，小女子何德何能让将军记挂至此，依娜，拿酒，我要敬将军一杯。”
　　“何必麻烦，这杯酒我敬姑娘便是。”
　　说着，就伸开手臂，将酒杯送至眼前，恰恰也拦住了依娜要动的身子。我瞥了一眼那满满的一杯酒，稳稳地呆在杯中，宛如一池波澜不惊的清水，而平静的清水下却很可能隐藏了一条毒蛇。
　　依娜抓住我胳膊的手微微用力，我犹豫着要不要喝，要不要赶紧喝完赶紧走人，索性就喝了吧，量他也不敢下毒。这么寻思着，就伸出了手。
　　手指还未触及酒杯，就被人取走了，我的手空荡荡地悬在空中，明明是空的，却仿佛是抓了满满的甜蜜。
　　迦尔站在我面前背对着我，头并没有动，整杯酒已经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她不会喝酒。”
　　声音出奇地冷淡，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李广利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听说迦尔王子失忆了，是吗？”
　　“他是失忆了，所以请你不要欺负他。”诺兰公主挽住迦尔的胳膊，语气里有一些敌意。
　　“呵呵，是吗？”
　　他眯起眼，重新看向我，“听说，我们的监军大人可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呢，不知道现在抱得美人归了没有。不过据说是天天相会呢，真是让人羡慕，要知道我们监军大人的容貌可是迷倒了不少人呢，不知道是谁有这样的福气，你说是不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是他的哪位红颜知己，天天给他换药疗伤，肌肤相亲，才使得他的伤好的如此的快呢！”
　　“住口！”迦尔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冰渣。李广利意犹未尽地看着迦尔，眼神发出不明的光芒。气氛有些凝滞。
　　“李兄来了，怎么不进来喝酒呢？”
　　伊都和阿雅夫人并步走了过来，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我，落在李广利的身上。
　　“我刚刚正好遇见了故人，就过来叙叙旧。大王不会怪罪我吧？”
　　“怎么会，还是我打扰了李兄叙旧呢。那，李兄，我们去上座喝酒如何？”
　　“好，今晚我很高兴，咱们就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伊都拍了拍李广利的肩膀，两人谈笑着离去。阿雅夫人经过我身边悄声说道，“易凡姑娘不要介意，他是粗人一个，说的话不要放在心上。今日让你来没料到会遇到这种事，真是对不住了。”
　　“无妨，阿雅夫人客气了，我今晚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那……好吧。”
　　阿雅夫人走后，就只剩下了依娜，迦尔和诺兰公主。我刚要走，迦尔转过身来拦住去路，钳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指竟是灼热的，不似往常的冰凉。他的目光说不出的冷清，脸上却是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酒宴才刚刚开始，小凡就要走了吗？”
　　“我不习惯热闹，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你……就这么不希望见到我吗，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
　　我掰开他的手指，拉起依娜，淡淡地道，“因，为，我，讨，厌，你。”
　　“迦尔，你的手！”
　　身后是诺兰公主的惊呼，我跨到门槛的脚顿了顿，几乎是反射性的回头，他握住酒杯的手已经一片殷红，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缓缓滑落，我的心一揪，刚要上前，诺兰公主已经惊慌地大喊御医。迦尔的眼眸一顺不顺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一般，嘴角轻微地动了动。
　　“小凡，疼！”握住他手的人似乎停滞了一下。
　　我咬咬牙，扭头拉着依娜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依娜也不停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依娜，你先坐下休息一会，你这样走来走去地晃得我眼疼。”
　　“姑娘，你就真的不去看看主子吗？”
　　她站在我身边，双手扭在一起，满脸的焦急。
　　“他不会有事的，诺兰公主不是在他身边嘛。”话虽是这么说，心里却一直不安，那杯酒，真的没有问题吗？可是……
　　“依娜。”
　　“姑娘？”
　　“你，还是去打探打探吧，有什么事就回来告诉我。”
　　她紧绷的小脸蛋立刻变得精神焕发起来，“是，姑娘，我马上就去。”
　　自己在桌边坐下，不停地喝着凉茶，似乎茶水都卡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我用手拍拍胸膛，顺了顺气。时间仿佛被无限的拉长了，过得异常缓慢，隐隐的不安，笼罩在心头。
　　这就是担心一个人吗？仿若心肺都被挖走了一般，空空洞洞的。
　　这次的酒宴真的就只是一场普通的酒宴吗，还是伊都为了拉拢李广利而设的，那我跟李广利之间的过往他知道吗？酒宴上并没有看见卫律，他又在做什么？
　　院子里响起一阵急匆匆地奔跑声，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身子有些摇摇晃晃地扶住桌子。
　　“姑娘，姑娘，不好了……”

　　初次

　　“姑娘，姑娘，不好了……”
　　依娜有些气喘地疾步走进来，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声音还是抖的厉害。
　　“出什么事了？”
　　“姑娘刚走，主子就被诺兰公主拉着去看御医了。”
　　“然后呢？御医怎么说？”我有些焦急地看着她，手不自觉地攥紧。
　　“主子他……他根本就不看御医，还把他们都关在门外了。”
　　“怎么会，他为什么要这样？”
　　“不知道，只是听他们说，自从主子失忆，这次回来后变了好多，脾气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
　　“那现在呢，诺兰公主呢？”她应该在他身边才对啊。
　　“这个……这个依娜就不知道了，反正现在只有主子一个人在房间，所有的人都在酒宴上，公主，可能也去了吧。姑娘，你快去看看主子吧！”
　　依娜的目光有些闪烁，话说的有些底气不足，难不成她有什么瞒了我吗？
　　想了想，还是迦尔的事情要紧，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寒毒发作了，可是，寒毒发作不是应该全身冰冷的吗。
　　我一路摸黑偷偷溜过去，避开了零星的过路人。推了推门，被紧紧地关着，我又转到窗前，用手拉了拉，还好，窗子是开着的。
　　我从窗子里翻身进去，不小心踢到一个花瓶，“咣当”一声，碎了一地，我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心里默默哀悼，真是出师不利。
　　可是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床上的人却似乎没有知觉一般，毫无动静，我有些心慌，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指尖划到一块锋利的碎片，血珠顿时冒出来，我疼的发出一声呻吟。
　　“小凡……”
　　“安安，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这时我的眼睛已经渐渐开始适应黑暗，可以模糊地看见室内的摆设，我站起来往床边走去。
　　“小凡……”
　　“是我，我在！”
　　他似乎是在梦中，又似乎不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我半响，眼里才渐渐有了焦距，先是一丝诧异，然后是惊喜，最后是尴尬。
　　“为什么不看御医？”我坐在床边，握起他的手，热的发烫。
　　他的情况看上去很糟糕，脸色发红，全身滚烫，有些难受地弓起身子，被我握住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小凡，真的是你？”
　　我有些心酸，难道即使我在你身边你也这么不确信了吗？
　　“真的是我，安安，我去给你找大夫好不好？”
　　“不要！”他修长的手指抓住我的衣角，“没有用的，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真的。”
　　“什么没有用，不许胡说！”
　　“小凡，这酒里没有毒药，你放心。”
　　我一愣，忽然有点明了了，顿时觉得脸颊发烫起来，不是毒药，那是……这个李广利，果然狠毒。
　　“小凡……你走吧，我不想你看见我这样……”
　　我没有走，看着他极力地隐忍着，把脸埋在长长的发丝中，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有些发白，酒宴上被扎破的手掌却渗出了鲜红。我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道伤口，那是将杯子捏碎时留下的，伤口参差不齐。
　　“小凡，不疼。你来看我就不疼了。”
　　我没有答话，拨开搭在他脸上丝丝缕缕的发丝，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眼睛紧闭，脸上已是红的吓人。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解他身上的衣衫。
　　“小凡，你……”
　　“闭嘴！”我有些心虚，别开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低下头，墨色长发柔顺的垂下来，与我的纠缠在一起,再分不开彼此。
　　“小凡，我爱你……”
　　这一声很微弱很微弱，很快飘散在空气中，再没有痕迹。我没有回答他，没有人能够承受住这个字，这一句“我爱你”，太过于沉重。
　　我只要此刻就好了，只要此刻是两个人相爱相拥，还在乎什么过去以后……
　　幔帐落下，挡住了里面的旖旎风光。
　　看着在身边熟睡的迦尔，如孩童一般的睡颜，眉眼间都是没有退去的喜悦，我忍不住去抚摸一下，在他的额头留下轻如蝶飞的一吻。
　　浑身酸痛不已，好想就这么沉沉的睡去，但是我不能。
　　起身下床，穿好衣衫，替他掖了掖被角，他的眉毛似是轻轻一动，微微扭起，我苦笑，他是做恶梦了吗，还是，后悔了？我站起身，掀开幔帐，悄悄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沿着亭廊一直走，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湖边，我靠在一根柱子上，愣愣地发呆，夜风吹过，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缩了缩脖子。
　　忽然背后一暖，多了一件披风，我惊愕地回头。
　　一身洁白的长衫，纤尘不染，衣角随风而展，腰间佩戴着一根精致的玉箫，一张银白色的面具遮住了令人无限遐思的容颜。
　　“是你？”
　　“夜凉。”
　　“你到底是谁？”
　　“不过受人之托。”
　　“你怎么会在这里？”
　　“既然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这么做？”
　　我忽然有些恼怒，黯然的心突然就被这么激起了波澜，这个人总是喜欢答非所问的吗，而且似乎无所不知的样子。
　　“这跟你没有关系，还有，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监视我，回去告诉你那个变态的主子，若让我知道他是谁，我一定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拆了他的骨！”
　　大大地吐出一口气，靠，那个人真是让人恼火，这么喜欢挖人的隐私，简直赶得上二十一世纪的狗仔队了。
　　他先是一愣，接着低低地笑起来，我趁机迅速的伸手想要拿下他那张碍眼的面具，下一瞬，手腕却被牢牢地按住。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呆呆地望着那只手，愣了片刻，未等我回神，他的手已经收了回去。我摸摸手腕，那里一片灼热。
　　“对不起，但是我不想吓到你。”我有些讪讪，正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时，他低哑的声音响起。
　　“没关系……仙人，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告诉他，放弃吧。还有，我也不想再看见你。”
　　良久，沉默无语。
　　“好。”他从腰间摘下玉箫，淡淡的答道，“我再最后为你吹奏一曲吧。”
　　我点点头，在栏杆上坐下，透过他看着遥远的天边，悠扬的箫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姑娘，你回来啦！”
　　依娜接过披风随手关上门，有些奇怪地看着我手上的玉箫。
　　“恩。”
　　我用手轻轻摸着它上面细致的花纹，心不在焉地应着。临走时，仙人将玉箫送给我，我想要拒绝却终是接了过来。
　　他把玉箫送人了，以后，再不会听到箫声了，再听不到了，心里竟是淡淡的失落。
　　“姑娘，我已经准备好沐浴的水了，要不要先泡一下。”
　　我的手一滞，不动声色地放下玉箫，“也好。”
　　水温调制的刚刚好，我躺在浴桶里，困意顿时袭来。我摇摇头，发丝带起点点的水花，溅在脸上。有些发呆地看着身上的片片淤青，用手轻轻地抚摸，思维在不断地跳跃，依娜怎么会知道的呢？还有那个仙人，还有李广利，还有伊都……我到底应该相信谁？
　　突然就觉得很累，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我就不能放下呢？把头深深埋进水中，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缭绕着，纠缠着。
　　“姑娘，这是阿雅夫人送来的银耳莲子羹，我刚刚热了一下。”
　　依娜端着一个青瓷小碗走过来放在桌上，香气四溢，她拿起一条干燥的毛巾，给我轻轻地擦拭着发丝上的水珠，毛巾是白色的，绣着一朵粉色的莲花，一瓣一瓣地盛开，妖美至极。
　　“是吗，好像不错的样子，我正好饿了呢。”
　　“姑娘！”
　　我刚刚要捧起碗的手停下，抬头看着她，等待下文。

　　变故

　　她俯下身，用手遮成一个喇叭的形状，在耳边轻声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恩？”
　　依娜从衣袖里抽出一根银针，谨慎地□碗中，我们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中的银针。
　　颜色没有任何变化，我们呼出一口气，对视一眼，忽然就有些想笑。
　　“依娜，我们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啦！”
　　“姑娘！你又取笑我，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嘛！”
　　她一跺脚，脸上微红，将银针重新放回衣袖里，垂下头立在一边，粉嫩嫩的小嘴不高兴地嘟起。
　　我呵呵一笑，拉着她坐在身边，“依娜跟我一起喝吧，省的说我欺负你。”
　　冬日里的阳光是清冷的，安静的，寂寞的，也是忧愁的。不再是金灿灿的，而是泛着苍白，不再是热闹的，而是盛开了荒芜。
　　我斜倚在窗边，手中拿着一根玉箫，茫然的看着远方。
　　“姑娘。”
　　“恩？依娜，卡布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人已经找到了，正在安排。”
　　“那就好。”
　　“姑娘，今天的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是吗，天气很好吗，我抬头看看，没有风，没有云，应该算是好的吧，不出去，倒还真是辜负了这好天气呢。
　　和依娜说说笑笑地走着，手上戴着她织绣的手套，暖融融的。
　　“姑娘，假山后面好像有人。”
　　我一向好奇心很重，当即停住脚步，弓着身子悄悄地走至假山，凝神细听，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耳朵。
　　“大王，你让我挑拨迦尔和那个易凡，我做了，你让我在酒杯里下药，我也下了，现在你也该履行承诺了吧。”
　　“你也知道，昨晚喝下那酒的人是迦尔，并非易凡。”
　　“呵呵，那不是正好阴差阳错地促成他跟公主。”
　　“哼，诺兰跟他本来就有婚约，还用得着你来撮合。”
　　“怎么，难不成堂堂的匈奴王要反悔不成？”
　　“不急，既然卫律是你我共同的敌人，我又怎么会不履行诺言呢，只不过，要等铲除卫律一党，我根基稳固之时才能放你回去。”
　　“那个傅介子呢？”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留着也没有意思。”
　　“那个易凡那里，你要怎么说？”
　　“她不过是一弱质女流，虽然我对她有些好感，但是也不会为了一区区女子而坏了大计。”
　　“哈哈，果然不愧是草原之王……”
　　我的心变的冰冷，隔着厚厚的衣衫，我依旧在颤抖不已，心，像一个易碎的陶瓷，重重地摔在地上，击得粉碎。迦尔和公主有婚约，伊都和李广利的阴谋……
　　“姑娘，他们已经走了。”依娜过来扶住我僵硬的身子，声音甜甜地提醒道，是的，很甜，甜的腻人，甜的心酸。
　　我挥开她的胳膊，有些厌恶地看着她，冷冷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姑娘？你说什么，依娜不明白？”
　　“还有什么是你不明白的吗？”
　　她脸上有丝窘迫，眼底的慌张忽闪而过，随即语气平静地说，“姑娘，依娜绝没有半点加害姑娘之心。”
　　“为什么让我去找迦尔，那天公主究竟去了哪？还有这次，你带我来这里该不是什么巧合吧？”
　　“依娜只是想让姑娘明白，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关心着你的人。”
　　“依娜只是不想再看着主子受苦，他每天晚上都会来看姑娘你，一坐就是大半天，可是你却从来不知道。”
　　“公主没有去哪里，她被我下了迷香，在房内安睡，依娜做事有分寸的。“
　　“姑娘可知道，那天酒里下的药，如果不与人交合就会死去，而主子是宁愿死也不会屈服的，只有你……”
　　“依娜，别说了，咱们回去吧。”
　　我的心里一片麻团，乱地理不出头绪，感觉一个头都有好几个大，手指摸了摸腰间的玉箫，稍稍安定，迈着凌乱的步伐往回走。他每天都来吗，不与人交合就会死吗，那他为什么要叫我走……
　　“小凡姐姐，小凡姐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扭头，循着脆生生的嗓音寻找发声的主人，一个不大的小男孩蹦跳着闯入眼帘，像一阵小旋风一样，嗖嗖嗖地就刮到了眼前。
　　“小鬼，放开啦，我站不稳了。”
　　塔克扑过来抱住我，我身子微微一晃，差点栽倒，幸好依娜及时扶住我，她不满意地看了塔克一眼。
　　“小凡姐姐，你回来这么久都没有找我玩。”
　　“额，这个，姐姐最近有些忙。那塔克怎么不来找姐姐呢？”
　　“母后让我整日读书练箭呢，好烦！今天是我偷偷遛出来的，姐姐陪我玩好不好？”
　　“好，吧。”我实在没有什么心情陪他玩，但又不好拒绝一个孩子的要求，何况是这么微小的要求。
　　“那，塔克想玩什么呢？”我尽量在脸上刻出一朵花，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看。
　　“今天天气好，我们就去游湖吧！”
　　额，第一次发现，原来天气好也不是怎么好的一件事。大冬天的，游湖？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好吧，看在你母亲那碗银耳莲子粥的面子上，就不扫你的兴了。
　　这是一只船，小船，没有坞蓬的露天小船，简陋的就像一条陈旧的打渔船，浑身多处打了“补丁”，新新旧旧的木板，交叉的钉在一起，真是不得不让人另眼相看。
　　“小凡姐姐，我最喜欢这条船了，这是小时候我和卫律叔叔自己造的呢，你喜欢吗？”
　　“喜，喜欢……”这是善意的谎言，佛祖会原谅我的吧。
　　“小鬼，你很喜欢你那个卫律叔叔吗？”
　　“恩，喜欢。卫律叔叔对塔克很好，比父王还要疼塔克呢！”
　　“是么……啊……”
　　“姑娘小心！”
　　我的脚刚踏上这条船，船身立马一个晃动，感觉要翻倒一样，好像踩在哪里都找不到重心，我吓得一动不敢动。
　　“哈哈，小凡姐姐原来这么胆小！”
　　塔克兴奋不已，撑起一支桨，向湖中心划去，“姐姐坐好了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多心，我看见了依娜脸上淡淡地担忧。
　　“塔克，慢点。”她轻声说道。
　　“好。”
　　可是船依然保持着它动人的速度前进着，离岸边越来越远。
　　我感到原本很好的天气，渐渐起了风，有了云，塔克一直开心地喊着，笑着。
　　“哇，这湖里居然有鱼。”
　　“啊，还有好多呢，小凡姐姐你快过来看呐，它们好漂亮！”
　　“要是卫律叔叔在，我一定让他抓给我。”
　　说着，他一边撸起袖子，一边蹲下，伸手去捞水中的鱼，船突然一阵颠簸，剧烈的晃动了一下，眼看塔克就要掉下去了，我想也未想，迅速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拽，向船中心栽去，依娜伸手抱住他。刚要松口气，船身又一下前倾，我的身子毫无防备地甩了出去。
　　顿时感到浑身冰冷刺骨，寒意侵进了骨髓。我本来就不会浮水，再加上身上的衣服重，刚扑腾了两下就像笨熊一样沉了下去。
　　透过冰冷清澈的湖水，我看见从自己嘴里冒出一串串的气泡，我看见美丽的鱼儿从眼前恣意游过，我看见依娜惊慌失措地大喊，塔克眼里的一丝狡黠，和，那一抹熟悉的白影……

　　求婚

　　我感到身体轻飘飘的，仿佛灵魂脱离了肉体，全身像被无数只手拉扯撕裂着一样。我仿佛是一条快要窒息的鱼，想要拼命的挣扎呼吸，耳边乱糟糟的声音，头痛的要裂开一般。
　　“小凡，不要怕，有我在。”手被人紧紧握住，我想要挣脱，可是却只有模糊的意识在挣扎。
　　“御医，巴鲁，快去传御医！还有，查查那个白衣人是谁！”
　　“是！”
　　重重的脚步声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我的眼前一片黑暗，终于连意识也消失了，沉入深深的漩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眼前似乎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晃动，不停地晃动。手却还是被人紧紧握着，我被抓的有些疼，大叫起来，可是竟没有人听见。
　　“迦尔，先休息一下吧。”
　　…… ……
　　“我让丫头做了点小菜，你稍微吃点。”
　　…… ……
　　“迦尔，跟你有婚约的人是我，不是她！你这样不吃不喝地算什么？”
　　“诺兰公主，你也先回去休息一下吧，主子这儿，有我先照顾着。”
　　“依娜，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的事，我们之间还没有完！”
　　…… ……
　　渐渐地，人影不再重重叠叠，变稀了，变淡了，而有一双手却始终没有放开，周围终于恢复了安静，空荡荡的房间里却有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小凡，你为什么还不醒来？大夫说你早该醒来的，你为什么不醒？”
　　“你已经睡了这么久，还没有睡够吗，起来陪我说说话好不好，哪怕就一句也行。”
　　“咳咳，你在怪我这些天都不理你吗，咳，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都是我不好，我应该一直陪在你身边，是我不好。”
　　“那些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的，你再等等，咳咳，好不好。”
　　“你这么不愿意醒来吗，那我就去你梦中找你好不好，咳咳咳咳……”
　　…… ……
　　“主子，你就去看看大夫吧，你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了，身体还发着高烧，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主子……”
　　安安，是你吗，你发烧了吗，快去看大夫啊。依娜，把他带走，这样会激发他体内的寒毒。
　　“主子，你先休息一下吧。”
　　“易凡姑娘，你点快醒来好不好？”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来人，来人啊！”
　　我感到一阵温热撒在脸上，手上，带着一点点的腥甜，胸口忽地一滞。手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变得冰凉，我惶恐地想要伸出手去抓住，可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抓回去，再度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地睁开眼，一阵天旋地转，想要抬手抚上额头，却在抬离床几寸的地方，又无力的垂下。依娜趴在床沿，一脸疲惫地睡着，我细微的动作立马触到她敏感的神经。
　　她蓦地抬起头，一脸的笑容被泪水冲的支离破碎。
　　“姑娘，姑娘，那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你要吓死依娜吗，你已经昏睡了五天了，大夫说若是再醒不过来……姑娘，你不可以这样了，呜呜……”
　　“依娜……水……”
　　她用手背随便把满脸的泪水一抹，露出灿烂的笑容，大大的眼睛里还挂着晶莹。
　　“看我糊涂了，姑娘，你等等，水都准备好了，保持着随时可以喝的温度，这还是主子吩咐的呢。”
　　“对了，卡布还在外面呢，要不要叫他进来？”
　　依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已经将水递到了唇边，她将我身子稍稍抬高，背后靠了一个软软的枕头。
　　我低头抿了一口，润润嗓子，有些疑惑地看向依娜，“卡布？”
　　“是啊，主子让他一直在外面守着呢，生怕姑娘再出什么事。”
　　“依娜，让他进来吧。”
　　“卡布，姑娘醒了！”
　　话刚落音，一个敏捷的身影随即立在床边，几日不见，他也清瘦了不少，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
　　“卡布，你先照看着姑娘，我去通知主子他们，免得他们一直担心。”
　　卡布点点头，并没有答话，眼睛里有细细碎碎的悲戚之色。
　　“我这不是还没有死吗，你怎么摆着一张哭丧脸？”
　　“不许瞎说！”
　　我一愣，这里的人怎么都禁不起开玩笑。
　　“哦。”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的眼睛开始飘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对了，你让我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他说再过几天就可以行动了。”这个人，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冷冷淡淡的。
　　“哦，有你办事，我放心。”
　　“可是，你现在的情况……”
　　他皱起眉头，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无碍，休息两天就好了，再说这次的计划也没什么要我出力的地方。对了，卡布，这些天你一直都在外面？”
　　“恩。”声音淡漠依旧。
　　“为什么不进来呢？”
　　“在外面可以更好的保护你，这次的事，已经是卡布失职了。”
　　“失职？你对你主子还真是忠心不二啊，他若让你去死，你也去？”我有些不高兴的反问，本以为他这是关心我，原来还是任务。
　　“是！”
　　他的回答铿锵有力，不带半分的犹豫。我忽然很想知道迦尔究竟是怎样收服的这些人，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付出生命，甚至都不需要理由。
　　“那……若是有一天，你主子让你来杀我呢？”
　　他的眼皮飞快地抬了一下，“不会，主子不会的。”
　　“我是说如果啊，我要你回答！”我突然就很想知道答案，语气变得凛冽起来。
　　良久，他才出声，冷漠的毫无表情，他的目光直视着我，“卡布的命是主子的，只要卡布不死，就会绝对听从主子的安排。”
　　我有些失落，有些难过，为什么？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可是那人却可以为了另一个人而要你的命，我感到了生命的无奈，也罢，我从来就只能依靠我自己。
　　原本打算离开时带着卡布和依娜一块走的，可是，现在，看来不必了，能跟我走的，恐怕只有我自己。
　　“姑娘，主子来啦！”
　　依娜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抬起头，一个异常憔悴的身影快步奔了过来，脚步有些不稳，挂在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摇摇晃晃的。
　　才几天的功夫，他变得仿佛更加瘦弱了，脸上优美的线条都好像要随时断开一般，满满的病容，可是，还是那么的好看。
　　迦尔伸手将我半个身子靠在他怀里，自己就坐在我床边，一直盯着我笑，样子真有几分傻气。依娜给卡布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地悄声走了出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来了也不说话，就是让我看看你笑的好不好看吗？”
　　“不是的，咳咳，我不知道说什么，咳，就想看着你就好了。”
　　他转过头，用手掩住嘴，咳嗽声闷闷地传来。
　　“你，生病了？”我皱起眉头，他看起来的确不怎么好。
　　“我没事。”他细长的手指轻轻地划过我的眉间，凉凉的，我打了个哆嗦。
　　“冷吗？对不起，我的手太凉了。”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隔着被子抱紧我，额头抵着额头，四目相对。
　　“小凡，你，嫁给我，可好？”

　　人命

　　“小凡，你，嫁给我，可好？”
　　我的头嗡的一下不会反应了，变得像根木头一样，呆滞地看着他，他眼里是安安极少有的认真。
　　“小凡，嫁给我，好不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眉眼含笑，我傻兮兮地，头有点晕。
　　“不好！”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离开我的额头，目光一闪不闪地盯住我，手上的力道加大，“为什么？”
　　我想睁开他的手，无奈却没有力气，“我为什么要嫁给你，我还没有过够单身的生活呢。”
　　“你，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我不是，那个诺兰公主才是！我不过一介布衣，高攀不起。”
　　“小凡，你知道了什么吗？”
　　“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会嫁给你，死心吧。”
　　他偏过头，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本来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我被他钳住的身子都在跟着剧烈的抖动，我想要伸手帮他顺顺气，可是一想到他跟诺兰公主有婚约，喉咙里就像卡了什么东西一样的窒息，伸到他背后的手终是没有落下。迦尔，你为什么要隐瞒跟公主的婚事，难道你想把我娶进门再接着娶她吗，难道你以为我会那么在乎那层关系吗，哼，男人都是一样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一旦得到就不会在意了。
　　“你，你到底还要招惹多少个男人！”他的眸子一暗，气愤地道。
　　“这个，我没有必要向你报告吧？”
　　他生气地站起身，我失去支点的身子微微晃动，他双手一伸，又缩了回去。紧紧咬住薄唇，眼睛里的神情表明他在生气，他一句话也不说地转身，大步朝外面走去，撩开的衣角轻轻擦过门扇，一连串的咳嗽声渐渐晕散开来，直至再也听不见。
　　“姑娘？”
　　依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探了探头，见我并没有睡，就端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碗进来，上面瞄着奇怪的花纹，纠缠着，在风中凌乱地舞蹈，像妖媚的精灵。
　　“主子走了？”
　　我点点头，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这是什么？”
　　依娜将碗端到床边，腾出一只手扶着我，“这是阿雅夫人让她的贴身丫头小菊送过来的，银耳莲子羹。”
　　我看着那一碗粘稠的东西，突然有些反胃，手轻轻一推，“依娜，我不想吃，你就帮我吃了吧，上次你不是说挺好吃的吗。”
　　“可是，这是给姑娘你的……”
　　她咽了咽口水，笑眯眯地看着我。
　　“反正我也吃不下，留着也是浪费了，你要是不想喝，喂了我的花儿便是。”
　　“别，姑娘，你真好！姑娘喜欢花，我再去多寻些种子过来。保准给你养的美美地。”
　　她喜滋滋地端着碗出去了，我的头有点发晕，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依娜这一走，竟是永别！
　　“小凡，小凡，你醒醒！小凡！”
　　我正睡的沉甸甸的，被人拍着叫起来，心中恼火的很，怒气冲冲地睁眼，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眸，我愤怒的火花还未来得及喷出，就被紧紧地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紧地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还好你没有事。”
　　我有些莫名，难不成我这一觉又睡了很久？我想要推开他，可是看着他近乎失控的情绪，我又有些不忍心。
　　“安安，你先放开我。”
　　他的身子先是一僵，接着抱得更紧了，竟像是小孩子赌气一般的说道，“不放，就是不放！”
　　我一愣，这样的话好像已经很久不曾听到了，每一次见面都是争吵。心不由的软了下来，手环住他的腰，歪头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身子又是一僵，我不由的有些好笑。
　　“安安，真好。”
　　他不说话，将头埋在我的颈间，深深的呼吸。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一刻可以永远定格。然而……
　　“依娜死了。”
　　他的声音淡淡地响起，轻的没有一丝力量，却仿佛平地扔了个炸雷，“轰”的一声，天崩地裂。
　　我呆了半响，终于缓过神来，眼神毫无焦点地看着他，耳朵里只能听见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清晰无比，“你说什么？”
　　“她死了，尸体是在湖里被发现的，不过死因正在调查中。”
　　“带我去见她！”
　　“小凡，你现在最好是……”
　　我不等他说完，掀开被子就要往下滚，他一把接住我，看了我一眼，伸手拿过一件披风将我包裹住，然后抱起我就往外走。
　　他的身子本来就弱，抱着我显得有些吃力，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偌大的殿中只零星的站着两个人，显得格外萧索，一个法医正在仔细地检验着，卡布神色漠然地立在一边，冰冷的地面上躺着的是我的依娜。
　　她的下巴尖尖的，嘴巴微微张开，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瞪得大大的，毫无生气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没有退去的恐惧，她的左胸多了一片红莲，妖艳的盛开着，张扬着，遮盖了那丑陋的伤口，伤口，狭长而整齐。在她的后背有一个同样的伤口，似乎是完美的复制品。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旁边是那只瞄着奇怪花纹的小瓷碗，那些纠缠凌乱的花纹，此刻像极了一个诡异的精灵，露出狰狞的面孔。
　　“是一剑毙命，出手快，准，很。而且检验结果说明她体内也被下了剧毒，即使没有那一剑，她也必死无疑。这毒和那只青瓷碗里的毒是一样的。”
　　我抬头看看卡布，他就像是在作一个极为平常的报告，声音里不含任何的感情，我的心一下子更加冰冷，没有人在乎依娜的死吗？
　　我蹲在依娜身边，掰开她紧握的手指，里面赫然躺着的是几颗花种。泪，吧嗒吧嗒地砸落下来，溅在了种子上，溅在了掌心。
　　我的眼前渐渐出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的脸庞白嫩，下巴尖圆，双眼很大，明亮的目光中透出清澈喜人的光芒，“啊，你醒了！”
　　小丫头一脸迷茫的神情，“什么是恐龙？”
　　“易凡姑娘，我……我……我可不可以不吃？”
　　“主子有琳琅才华，冠绝天下，足不出户却可以运筹帷幄，可是，他却不愿意将这些用在姑娘身上分毫，主子不会害你的。”
　　“易凡姑娘，你，你终于回来了！我……我……”
　　“你要急死我么？竟然一夜未归，去哪里了？冷不冷，先吃点东西吧，我去给你热一热。”
　　“姑娘，你有了阿雅夫人就忘了依娜了。”
　　“姑娘！你又取笑我，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嘛！”
　　“别，姑娘，你真好！姑娘喜欢花，我再去多寻些种子过来。保准给你养的美美地。”
　　率直的她，委屈的她，护主的她，呆滞的她，善良的她，娇嗔的她，带着责备的她，重重叠叠的在眼前晃动。
　　对不起，依娜，只有你一直对我这么好，可是我却在一直在认为理所当然的接受着，甚至还怀疑过你，你的存在是如此的卑微，就连你的死都不会引起别人多看一眼。
　　我抱住她冰凉的身子，一直不停的哭，不停的哭，为什么善良如你，却要遭受这么悲惨的命运？依娜，你不会孤单的，你还有我，我会替你报仇的，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的！

　　迦尔受伤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依娜。”
　　我厌恶的看着跪在面前的小丫鬟，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模样长得和依娜有七八分相似，可是一双大眼睛里却没有依娜的灵气和甜美，她低垂着头，双手扭在一起，略微的发抖。
　　“你原来叫什么名字？”我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半分起伏，你长得再像都不是我的依娜，我的依娜只有一个，其余的人，不配！
　　“奴婢，奴婢原来叫穆琪，是大王和阿雅夫人让奴婢这么叫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忽然又想到那个贴心善良的小姑娘，她从来不会这样的，她会责怪我，会生气，会高兴，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奴婢的，因为她的心是高尚的，纯洁的。
　　“你先下去吧，以后就叫你原来的名字，穆琪。”
　　她轻轻地应声而退，我的眼泪突然间就像断线的珠子般滚滚而落，停不住，收不回。
　　怎么办，我总是忘记了去忘记你，该怎么办，才能找到一模一样的你？从今以后，谁还会在深夜里等我回来，直到天明？从今以后，谁还会乖巧的为我织绣温暖的手套？从今以后，谁还会在耳边偷偷的告诉我“防人之心不可无”？从今以后，谁还会娇嗔的对外说“姑娘，你真没有良心”？依娜，你告诉我，从今以后，还会有谁……
　　那天，我抱着依娜一步步走到墓地，用双手一点点挖着泥土，我没有让迦尔和卡布跟去，我怕她会心寒，她一直为之付出的主子和一直亲密合作的战友竟是这样的冷血无情！
　　他们说这件事就不要提了，他们说这件事牵扯的太多，他们说这件事就交给伊都处理吧，我冷笑，我不懂什么家国利益，我也不懂什么小忍大谋，我只知道，伤害了我的人，我就会翻倍地讨回来。
　　那一天，巴鲁来了，他抱着依娜，在荒地上一动不动，像风化的岩石，只有他满面的泪水让我知道，他是有生命的，我开心的笑了，就坐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笑着，看着，仿佛是看见了一对偷情的小鸳鸯。画面是那样是温馨和甜蜜，我很开心，我的依娜终于有人疼了呢，依娜，你可看见了，你可开心？
　　我一直笑，一直笑，笑到月光出，清风起，笑到心口泛疼，泪湿青衫。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只知道当我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与依娜八分相像的穆琪，她说，大王在院子外布置了很多士兵，任何人没有命令不得随意出入，当然，这个任何人，也包括我。
　　原来，我被禁足了。
　　“姑娘，公主和迦尔王子来了。”
　　穆琪立在门口禀报，我游游荡荡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听到他们的名字，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他们总是一同出现的，连名字也是。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她走后，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了短刀，藏在衣袖里，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
　　“小凡。”迦尔一进门就往这边大步走过来，诺兰公主伸手一抓，他的衣袖从她的指尖不着痕迹地滑过，我冷眼旁观，不动声色地笑着。
　　“易凡姑娘，你的身体可好些了？”她径自在桌子旁边坐下，随手倒了杯茶水，翘起兰花指，轻抿一口，皱起了眉头，“这茶，真苦。”
　　“多谢公主关心，已经好多了。”
　　“哎，这都怪那丫头的命不好，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所谓因果报应而已。”她轻轻晃动了一下茶杯，重新放回桌上。
　　“公主！”
　　迦尔沉声道，目光冷峻，他握住我的手，碰触到我手里的短刀，手指一僵，眉毛稍稍一挑，神情却没有变化。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公主走去，她只是悠闲地坐在桌边，带笑的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担忧也没有戒备，只有些幸灾乐祸地调笑。
　　“公主说的对，什么人有什么命，依娜如此也是她的福薄，怨不得人，只不过……该讨回的我也绝对不会放过！”
　　我猛地从袖口中抽出短刀，直直刺向她的胸口，只觉得一阵冷风擦边而过，电石火花间，迦尔拉开了有些呆滞的公主，我一惊，刀锋一偏，却没有收回，锋利的刀尖没入迦尔的右肩。
　　我的手一抖，将短刀拔出，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尖一滴滴坠落。
　　“小凡，这件事跟诺兰无关。”
　　迦尔看向我，手还抓着诺兰公主的手没有放开，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口，也没有变一下脸色，仿佛那个伤口没有在他身上，仿佛他那血染的半边身子，只是我的错觉。他还叫她“诺兰”。
　　“迦尔，你的伤！我们马上去看御医！”
　　诺兰公主拉着他就要往外走去，他的胳膊抬了抬，身子没有动。
　　“小凡不要再闹了，这件事真的与诺兰无关。”
　　“你跟她解释那么多干什么，就是我干的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丫头！”
　　我转身背对着他们，淡淡道，“你们走吧，从此以后，各不相欠。”手中的短刀“铿”的一声跌在地上，我动了动变得僵硬的手指，浑身冰冷。
　　我靠在床边，双腿屈膝，伸出双臂环住膝盖，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手里紧紧握住一只玉箫。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安静的诡异。
　　过了很久，忽然感到肩上一热，我抬起头，眼前有些晕，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一抹白影，他的双手扣在我的肩膀上。
　　“你怎么来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不想看见我，又何必拿着我的玉箫。”
　　我一怔，被我握住的地方已经有些温热，低头看看，果然是那只玉箫，用手指摸了摸上面好看的花纹，将手伸到他面前，扭开头。
　　“还给你！”
　　“别小孩子脾气了。”
　　他随手把玉箫接过，放在床上，“你到底在这里呆坐了多久？”他的语气带着责备，只是一张银白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情绪，我望向窗外，已经一片漆黑。
　　我想要站起身，不料整条腿都已经麻了，刚迈开一步，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往下倒去，仙人一把抱住我，将我放在床上，我把头埋在他胸前，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仙人？”
　　“我在。”
　　“为什么你要回来，你明明知道伊都正在查你，以后……不要出现了。”
　　他将我揽在怀里，有些宠溺的笑笑，“我怕我不来，有个笨蛋会一直伤心下去，我怕她一个人，会害怕。”
　　“他现在怎么样了，他过的好不好？”
　　“你，不怪他了吗？”
　　“我不知道，我明明恨他的，可是看见他受伤，我的心就像有人拿了一把锉刀，一点一点打磨我的心。我说，从此以后，各不相欠，可是我害怕真的没有牵绊了，我该怎么办。依娜死了，他怎么可以那么冷漠，他为什么要替公主受那一刀，他为什么……”
　　“对不起，他不知道你会这么难过，他也怕以后真的就各不相欠了，他更怕以后会永远失去你。”他修长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我的头发，下巴轻轻地搁在我的头上。
　　“是不是楼兰出了什么事？”
　　“汉武帝知道楼兰出兵相助匈奴后，大怒，派兵攻打楼兰，楼兰王惊恐，答应从此监视匈奴动向。他只是害怕这个时候动了公主，会给楼兰带来无尽的灾难。”
　　我一惊，抬头看他，难怪让伊都寻找解药的事一直没有下落，恐怕是他故意拖延，而迦尔现在的情况，真是危机重重。我顿时有些慌乱起来，万一伊都反悔，不肯交出解药，或者拿迦尔要挟楼兰，那就麻烦了，目前，能够帮忙的应该只有公主了。
　　他看出我的不安，低头吻上我的嘴角，“不要怕，他不会有事。”
　　“你保证！”
　　“我保证！”
　　他的指尖滑过我纠结的眉毛，奇异般的化解了我的担忧，他答应的，应该会做到吧。
　　“你说，依娜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中了毒，这是阿雅夫人下的，但你不能动她，她背后的实力很强，不然不会连伊都都敬她三分。她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小菊身上，你单枪匹马的，只会陷自己于危机。依娜中的那一剑，是卫律的人干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拨你和公主的关系，还有你上次遇到的黑衣人也是他们指使的，卫律这个人，小看不得。”
　　我点点头，我当然知道卫律的阴狠。
　　突然想到了小妖，我曾经说过，会天天去看他，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十多天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又被禁了足，不能去看他，希望伊都不要为难他才好。
　　“你在想那个人？”
　　“呵呵，我怎么听着某人像是在吃醋啊。”我笑嘻嘻地看着他，他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是，我是在吃醋。”
　　我一怔，没想到他就这么承认了。
　　“以后不要再想着其他的男人好不好，至少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我被他圈在怀里，两颗心贴在一起，怦怦直跳。我没有回答他，推开他的身子，我怕我会越来越迷恋下去，我怕我会舍不得离开。
　　“卡布他们就快要行动了吧，郑烨已经带兵在城外秘密驻扎了。”
　　“需要我的帮忙吗？”
　　“你只要不捣乱就好了。”
　　“你不会跟他一起走。”
　　“恩，不会。”

　　小妖

　　良久，我们静坐无语，只有一盏残灯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投在墙上的影子，不停地晃动，像在大风大浪里漂泊的浪人。
　　“你，不打算去再看看他吗？”
　　我抬手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微微摇头，其实我是想去的，可是我不能说，我知道若是我说去，他一定会跟着，可是，我不能再让他为我冒险了。
　　他忽然站起来，拉着我就往外走，我一惊，刚要拒绝，他附在耳边悄声说道，“我带你去。”声音里竟是有着一丝小小的威胁，“不要企图自己冒险。”
　　漆黑如墨的夜晚，仙人一袭白衣飘然闪过，身子灵巧的像修炼千年的白狐，他带着我隐入一处黑暗的角落，巡逻的士兵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看向我们刚刚经过的地方。
　　“老李，我说你刚刚看见什么了没有？”
　　“好像是一道白光。”
　　“原来你也看见了，我还以为是一阵风呢！”
　　“哎？你说会不会是……鬼啊！”
　　“去你的，我看是大仙还差不多，哪有那么优雅的鬼？”
　　“说的也是……”
　　我忍住笑，一路跟随他往监狱方向走去，手指不经意碰触到他手掌的伤痕，心里突然变得温暖起来，这双手掌是安全的，我相信这双手掌，我相信这个人，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相信，没有为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长方形的令牌，拉开我的手，递到我的掌心上，还带着一丝温热，“进去吧，我在这里守着，要是有是情况就吹箫。”
　　我下意识地摸摸挂在腰间的玉箫，微笑着点头，“你是怎么弄到这块令牌的？”
　　“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有办法得到，你快进去吧，时间不多了。”
　　我不再多说，扭头没入昏暗的牢房。
　　将令牌取出给牢头看了看，他疑惑的看了许久，我尽量沉住气，这个时候不能慌，反正令牌是真的，随便他检查。他斜睨着看我一眼，点头让我进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奇怪，大王不是说，那个犯人过些日子要处决，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吗？”
　　另一个声音模糊地传来，“大王的心思岂是我们能想明白的，算了，既然见了令牌，那剩下的就不关我们的事了。不过那个人真是个疯子，小戚不过是摸了摸他的手套，就被他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半死，脾气还真是暴躁！”
　　“可不是吗，不过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他自己。瞧他那副样子，哎呦，连我看着都心疼……”
　　我眉头紧皱，伊都他，等不及了吗？脚下加快了步子往里走去。
　　一间昏黄破小的牢房里安静地躺着一个人，一个原本该恣意张扬的人。
　　他身下的稻草已经有些发黑，在墙角露出的叶子上还带着冰渣，整个牢房阴嗖嗖，冷清清的。
　　“小妖。”
　　我的嗓子竟是有些哽咽，他的身上依旧还是那件白色单衣，看上去却是比以前更加肥大地套在他身上，头发随意地竖起，仿佛要保持着最后的高雅。听到喊声，他身子一僵，没有应声，也没有转身。
　　我打开牢门走进去，脚下的稻草发出断裂的声音。
　　“小妖，我来看你了哦。”颀长的身躯还是没有反应。
　　“你不说话，我要走了哦。”
　　下一刻，他突然转身，站起来，直直地看着我。一双桃花眼深邃狭长，透着一股妖媚与邪气，却是茫茫然毫无焦距。一张不辨男女的脸上，依旧是说不出的惊艳与娇异，他嘴角上扬，露出令人心神俱碎的一笑，这个笑很美，却很假。
　　“别！再呆一会好么，就再呆一会，这次的梦很真实，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小妖！”
　　我跑过去，狠狠地往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他的眼里顿时有了神采。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我摸摸。”
　　他一只手急切地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扣在怀里，另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脸颊，眉尖上的喜悦层层的往下滴。
　　突然，他又一下子将我推了出去，我有些莫名地看着他，这个妖精，怎么还是这么喜怒无常，不会真如那个牢头所说的，他疯了吧。
　　“你这个混蛋，说什么只要死不了就会天天来看我！结果呢，啊，这近一个月来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活在希望与失望的夹缝之间，你如果做不到，就不要随便许下承诺！我是傻子才会这么一次又一次地被你欺骗！你过的倒是舒服哈，整天丫鬟侍候着，王子纠缠着吧，是啊，你也只有失意的时候才会想起我来罢了！你给我滚，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收起你那廉价的同情心！”
　　他清清淡淡地笑起来，还是那么的妖娆魅惑，却透着隐隐的冷漠和疏离。我忽然就有些委屈，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眼眶有些湿润。
　　你要我怎么说，难道要告诉你，我的丫鬟为了我被人杀害了，王子也找到了他的公主，难道要我告诉你，我只不过是只被软禁的米虫，为了见你我要深夜偷偷地冒险？
　　可是我怎么说的出口，他的情况比我还要不好，透过他有些松垮的衣领可以看见那些交错的伤痕，我无法想象他身上到底有多少伤，也无法想象他怎么总是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可是他却骄傲的像只孔雀，从不会低头说一句软话。
　　我转身想要离开，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钳住，他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怒火，脸上的笑竟是有些扭曲了，狭长的眼睛危险的眯起，他将我抵在栅栏上，双肩被紧紧地扣住，几欲揉碎。
　　“你想往哪里走，你居然想走，你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你就这么喜欢那个人！”
　　他忽然低头狠狠地咬住我的唇，霸道地掠夺，一缕血的腥田一直滑到喉咙，我惊恐的挣扎着，头却被紧紧裹住。他将我扑倒在地，有些疯狂地去撕扯我的衣衫，我只感到越来越窒息，脸上一片冰凉。
　　“你，哭了？”他放开我，有些慌张有些笨拙地想要擦拭我面上的泪水，我的头一偏，避开了。
　　我没有像电视剧中的女主角那般，很有魄力地甩给他一巴掌，也没有像古代的小家碧玉那样，偷偷地躲在墙角哭泣。我只是冷静地看着他，用手擦了擦嘴角，微微一笑。
　　“这两天，郑烨会派人来劫狱，你做好准备。”
　　我说完就要走出去，他的手刚要伸过来，我冷冷一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
　　“若是真想弥补，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他的眉眼染上一点淡淡的喜悦，刚要往前走两步，却还是停住了。
　　“答应我你将来不会杀一个叫安归的人。”
　　他带些疑惑地看着我，低头思索了一会，样子是极少有的认真，我相信他就是想破头也猜不出谁是安归。
　　良久，他点点头。
　　“记住你今天的承诺。”我说完就大步往外走去，心底的那一丝牵挂，飘然落地。
　　“越狱那天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会等你，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
　　“随便你。”我如此说着，脚下的步子并没有停顿。

　　越狱

　　院子外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将我这个小小的院子包裹的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滴水不漏，估计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可是沉重的脚步声还在不断的增加，气氛有些凝重。
　　“穆琪！”我终于忍不住，烦躁的出声唤道。
　　这太不寻常了，仿佛我是什么有九条命的妖怪，需要这么兴师动众的，除非这里还有什么阴谋。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易凡姑娘？”
　　“这是怎么回事？伊都呢，我要去见伊都。”
　　“姑娘不可以直呼大王名讳的。”她怯怯地出声，头低垂着。
　　“好，穆琪，我问你，你们大王呢？”
　　“大王母后病重，他这几天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那里，要说我们大王，那可真是个孝子……”
　　“够了。”我没有心情听她说故事，摆摆手打断了她。
　　“那这些兵是怎么回事？”
　　“是李将军派来的，说是……”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上前一步，小声说道，“说是今日有重犯出逃，怕伤害了姑娘，所以加派了人手，看不出这个李将军还挺有心思的，难怪这么受大王的器重呢……”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心“突”的跳了一下，郑烨终于来了吗？可是，李广利为什么要在我这里增加人手，他不是应该去阻截袭兵吗？
　　正在想着，忽然臂上一紧，脖子被人用刀架住，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兵器发出的寒意果然是直入骨髓。
　　“姑娘？”
　　穆琪吓得脸色发白，尖声叫了起来，有一个蒙面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用刀柄将穆琪击昏过去，对着我身后的人低喊一句，“快走！”。院子外面同时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兵器相撞的声音，我感到铁桶一样的防守被硬生生凿出了个窟窿。
　　“是郑烨吗？”我小声地问了一句。
　　“正是属下，易凡姑娘，刚刚得罪了。”
　　他说着把刀从我纤细的颈上拿了下来。我摸摸脖子，这么好看的脖子要是多了一两条伤疤……
　　我转过身来对上一个蒙面的大块头，正是郑烨。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他的擦得锃亮的刀身，好家伙，跟我玩真的。
　　“我说郑大将军，刀剑不长眼的，有什么重要的事能让你这么失了分寸？”我嘴上说的轻松，嬉皮笑脸地看着他，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小妖那个死孩子，不会又犯了倔脾气了吧。
　　“是主子，他说什么也不肯跟属下离去，非要先找到你，现在李广利已经带着匈奴兵追出去了，你也知道主子的脾气，他若是见不到你的人是不会走的，我不得已才来请姑娘去一趟。”
　　果然！我心里恨恨地骂道，气得直跺脚。
　　郑烨带着我从小路一路杀出去，直到城门口。远远地看见小妖一身白衣傲然挺立在城门前，他的对面是伊都和李广利，双方都屏退了士兵，偌大的城门口倒是显得有些冷冷清清。
　　小妖因为是在别人地盘上，不敢莽撞相拼，伊都也由于忌惮小妖身后的汉朝而不敢轻举妄动，因此双方彼此僵持着，谁也不肯先出手，只不过，还漏算了一个不定时炸弹，那就是李广利。
　　伊都不敢和小妖对决是怕挑起汉朝和匈奴的争端，可是李广利则不同，他若是真杀了小妖，恐怕汉武帝也莫可奈何。
　　他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小妖一脸的严肃，丝毫不敢懈怠地盯着眼前的人，李广利满面都是邪恶的笑意，伊都则是事不关己，一副看好戏的神态。不得不承认，他这步棋走的真好，无论怎样都不会是输家。
　　李广利眼睛一眯，遮住了那抹凶狠，残暴的光芒。他突地举刀，朝小妖挥过去，小妖身子微侧躲过这一刀，手执长剑反攻回去，凌空一剑劈下，气势如虹，李广利慌忙把刀举起，险险地挡住这一剑。
　　“郑烨，你马上悄悄出城门召集兄弟，一旦小妖出了城门，立马回京，切不可拖延，我怕事情有变，伊都会孤注一掷地杀了你们。”
　　“可是主子他……”
　　“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把他救出城去。”
　　他犹豫了一会才下定决心道，“好，我相信你，主子的命就交给你了！”
　　看着不远处纠缠打斗的两人，都已经发挥到了极致，脸上布满了粗大的汗珠。当李广利再次攻向小妖的下盘时，小妖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但马上反击回去。打斗变得越来越激烈，小妖的脸色渐渐开始发白，大颗大颗的汗珠砸在地上。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贴在身上，腰间晕开一片模糊的红莲，我的心一惊，他那里有伤！
　　李广利嘴角扬了扬，露出狡诈的神情，他招式一转，刀刀刺向小妖的腰间，小妖依旧见招拆招，沉稳地应付，只是我看出他的体力渐渐不支，腰间的红莲也迅速地绽放开来，李广利的招式则是越来越狠厉。
　　看着两人持久地打斗，我的心扭在了一起，却不敢贸然出去，生怕小妖一个分神变成李广利的刀下冤魂。我正在心急火燎地想对策，突然一转头看见伊都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弓箭，他瞄准的不是小妖的胸口，而是他的右肩，我知道伊都射箭的能力，那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箭，那看似飘若鸿羽的一箭，却威力无比。
　　“不要！”
　　伴随着我惊恐地尖叫，那只长杆雕翎箭以优美的姿态凌厉地破空而出，呼啸着直直的没入目标，我的心“咯噔”一下，停止了摆动。
　　这一变故，让场上纠缠的两人顿时停下了动作，小妖右臂无力地垂下，手里还紧握着那把闪光的长剑，剑尖抵在地上，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长剑，蜿蜒而下，留下一片殷红，仿佛那一剑是刺破了大地的血脉。
　　他抬头看着我，忽而就笑了起来，虽然是苍白的，虽然是无力的，可却是妖艳而美丽的，那轻轻浅浅的一笑，让周围的景致都失了颜色。
　　李广利也是被这一突发事件弄蒙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摇摇晃晃的身子。
　　或许他是在想到底自己为什么要杀他，毕竟曾经是并肩沙场的战友，或许他在想要不要趁人之危，一刀了结了面前的人，也或许他在想为什么伊都会射出这一箭，在不停打斗中的两人，射出的箭万一偏一点点，那么此刻，被长杆雕翎箭射出一个窟窿的，就是他了。
　　我在他们分神的片刻，已经飞奔了过去，一只手揽住小妖的身子，他顿时把全身的力量都靠在了我身上，我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栽倒，他在耳边低笑出声，我瞪了他一眼，都到什么时候了，他还笑。
　　可是回头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他就这么盯着我，一双狭长的眸子里没有调笑，没有魅惑，只有专注和认真。我的心突然小小的疼了一下，这样平静的眸子，这样清淡的笑容，竟比那些妖冶的神情更加让人痴迷和不知所措。
　　小妖，求你，千万不要对我好！
　　“你还是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别说话！”
　　“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这里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这就是你上次要拼命救出的人吗，你喜欢的人不会是他吧，那丫头你的眼光还真是差劲！”
　　我侧过脸，才发现伊都已经站在了跟前，目光复杂不解的看着我，我身子微微靠前，将小妖挡在了身后，背后的人又发出一声轻笑，手却不着痕迹地将我拉了回去。
　　“大王，请你把小妖放回去吧。”我迎上伊都的目光，从开始到现在，我第一次看着他。
　　“你叫我，大王？”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是！在你任由杀害依娜的凶手逍遥法外的时候，在你对我落水的原因不予追查的时候，在你要一次次伤害我的朋友的时候，在你明明有了解药却不肯交出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我的伊都了。”
　　我一句句吐出，宣泄着心中的不满，这样的伊都，是冷血的，是陌生的，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自己的宏图霸业，牺牲一切感情。
　　“你落水了？有没有事？谁干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小妖一连串的问句□来，我瞪了他一眼，“闭嘴！告诉你干什么，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可以……”
　　“你可以干什么，你除了会整天把自己弄得血淋淋的外，你还会干什么！”
　　“你！”
　　他有些恼怒的看着我，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转头再次看向伊都，目光不含半分感情。你既是无情，我又何必再在意我们之间的过往，我易凡，绝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求大王放他离开！”
　　“不许……求他……”身后的声音变的虚弱起来，我感到靠着他的半个身子都已经濡湿了，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
　　“求你放了他，不要让我恨你一辈子。”
　　“你居然为了他求我？为了他一遍遍的求我？”
　　良久，他闭了闭眼，“好，我答应你。”说完丢给我一块出城的令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令牌冷冰冰的躺在我掌中，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只是换回了这个没有生命的令牌吗。
　　当初为了救伊都和小妖周旋，现在又为了救小妖来和伊都纠缠，我露出一抹苦笑，自己还真是矛盾啊。
　　“呵呵，大王也会心软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李广利说着慢慢靠了过来，“大王说要放他，我李广利可没有！”他邪恶地笑着，眸子里闪烁着狠厉的光芒，手中的大刀徐徐举起。我刚刚松下来的心再次紧绷了起来。

　　毒发

　　小妖换用左手拿着剑，身子靠着我，不停地拆着李广利的招式，来不及阻止的就用身子挡住，我的身上溅满了斑斑血迹，却没有一滴是我的。
　　手指下滑，触摸到一只玉箫，紧紧握住。看着小妖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心里几经挣扎，终是将玉箫拿起，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声音是苍凉的，呜咽的。
　　小妖手中的长剑“铿”的一声掉落在地，他已经完全透支了，整个身子都被染成了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我的眼睛。
　　“小妖，坚持住！”
　　他的脚下有些虚浮，我用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身子，小心地避开插在他身上的那只利箭，不敢动一下。他身上的伤口凌乱地交织着，重叠着，皮肉触目惊心地绽放开来。我的眼泪不可控制地滚落下来，滴在他的脸上，身上，却冲不淡那抹鲜红的颜色。
　　小妖不再看李广利，将头虚弱的靠在我的肩上，转而看向我，露出疲惫的一笑。
　　“小凡，别哭。”他企图抬手擦拭我的眼泪，只是手才刚刚动了一下，就被我握住了，“别动。”
　　“你说的不错，我只会把自己搞的血淋淋的，我根本保护不了你，我真是没有用。”
　　“不是的，小妖，不是这样的，是我不好，你先别说话，一会我就带你出去。”
　　“你跟我……一起？”
　　“是。”
　　他嘴角勾起优美的弧度，无力地笑笑，像一朵失水的玫瑰却在极力地展现着自己的美，可是他每笑一下，我心中的内疚和疼痛就加重一分。
　　“你们俩个亲亲我我的够了没有。”
　　李广利调笑地看着我们，他仿佛是在做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不急于杀死已经到手的老鼠，而是一点点地，羞辱着，折磨着。
　　忽然眼前白影一晃，仙人已经立在了我面前，与李广利对峙着，李广利有些玩味地看着我们，抬手抚上下巴，眼里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
　　仙人瞥了我一眼，“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没有，这不是我的血。”
　　在看见仙人的那一瞬，小妖原本黯淡的眸子陡然亮了起来，手指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你喜欢的人，是他！”
　　仙人身子微愣，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带他，快走！”
　　我将手中的玉箫递到他面前，“小心！”
　　他点点头。我扶着小妖转身向城门口走去，李广利想要追上来，却被一身白衣给紧紧拦住了，我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咬咬牙，脚下加快了步子。
　　刚出城门，就见郑烨迎了上来，见到我们这副样子，他一言不发，眉头紧锁，伸手想要抱过小妖，可是小妖手里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微微睁眼，“一起走。”
　　刚想拒绝，郑烨冷冷瞥了我一眼，有请求，也有威胁。
　　“好，我跟你一起走。”
　　“这次，不骗我？”
　　“恩，不骗你。”
　　他头一歪，又昏睡了过去，嘴角含笑。我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看着他那身白色的单衣，已经是半身通红，胸口微弱的起伏着，脸色苍白如雪，我心中一阵绞痛。对不起，小妖，我又骗了你一次。
　　“郑烨，赶快带你家主子离开！”
　　“易凡姑娘，还请跟属下一起走吧。”
　　“我暂时还不能走，而你，似乎也不喜欢我跟着你们主子一起走吧。”
　　“是！我是不喜欢，主子每次遇见你，都会浑身是伤，一次比一次严重。可是，如果主子醒来……”
　　“你放心，等他醒来，你们已经出城了，他就是再不甘心，也不会拿你们的生命开玩笑的。”
　　他想了想，缓缓点头，抱起小妖飞快地上了马车，大喊一声，队伍整装齐发。
　　我转身沿来路走回去，心里想到那一抹白影，不由惴惴不安起来，他，身上也带着伤啊。
　　`
　　卫律双手环胸地立在城门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我不想与他纠缠，打算直接绕过去，他身子往旁边一倾，单手撑住墙壁，我被拦住了，愤愤地抬起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想要干什么？”
　　“想干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发现你还真是不简单啊，居然能伊都放走了傅介子，呵呵，你的命也够大的，不过……我看这次还能有谁来救你？”
　　“你不是一直想除去李广利吗？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卫大将军有没有兴趣知道。”
　　他眼里精光一闪，似乎是起了一丝兴趣，我知道他现在的头号敌人可是李广利，那个直接威胁着他生命的人。
　　“为什么要告诉我，还有，你有什么条件？”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我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因为，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至于条件嘛，很简单，就是帮我救出那个白衣人，从此不再找我麻烦，等这里的事情一了，我自然会走的，不劳将军费心。”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随便。”我说着就要往里走，他身子一动，再次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答应。”
　　“希望卫将军说话算数才好。”我示意他附耳过来，把计划说了一番，他的眼睛再次一亮，带着赞叹和欣赏，“原来我真是小看了你，好毒的计谋。”
　　“彼此。”
　　我心里想着，反正将来被载入历史的是你，又不是我。
　　回到城门内时，李广利和那袭白衣正在激烈地打斗，彼此战成一团，衣角纠缠在一起，带起周围的尘土，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迷蒙和虚幻。
　　我推了卫律一下，“快去啊！”
　　他不满意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抬脚走了过去，卫律的加入，使李广利震惊不已，毕竟已经连战两人，他显得有些疲惫不堪了。
　　“卫律，你不要多管闲事！”
　　“老子看不顺眼的事，管定了！”
　　又斗了一会，李广利虚晃一招，找了个空虚抽身出来，粗重地喘着气，眼睛有些发红，“你究竟想怎样？”
　　“原来你这么笨，打了这么久都不知道我想怎样。”
　　卫律的冷嘲热讽令李广利顿时绿了一张老脸，他恨恨地看了我一眼，道，“今天算你们走运！”然后将手中的大刀狠狠地甩了出去，刀坠地，发出一声悲鸣。
　　看着李广利远去的背影，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卫律看看我，又看看仙人，也转身离开了。我心里暗想这个卫律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的好戏了，真是狡猾的可以。
　　“你回来了？”
　　“恩？哦！”
　　身边的人突然出声，我吓了一跳。刚刚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安静下来，现在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他蓦地将我拉近怀里，紧紧地抱住我，“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安静的靠在他身上，我们这样在一起的时候不多，我只想多停留片刻，这样将来还有回忆可以拿出来温暖，我怕相识一场，最终连贫乏的记忆都被剥夺了。
　　“你答应他什么了？”
　　“答应他将来离开。”
　　“你！”
　　他一把将我拉开，抬起我的下巴，与他对视，我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眸，各种情绪纠结在一起，深沉的如海一般，仿佛要把人吞没。
　　“为什么？”
　　“迦尔，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怔了一下，伸手摘下了那银白色的面具，露出俊美的容颜，喃喃道，“你知道了。”
　　是啊，我知道了，早在那天晚上，我触摸到仙人的手掌，我就知道了。手掌上面是一个参差不齐的伤口，跟迦尔在酒宴上捏碎酒杯时留下的，一模一样，可是，我却一直装作不知道，不知道仙人就是迦尔，不知道迦尔早已恢复了记忆，仿佛装作不知道，就可以真的不知道一般。
　　然而，一直在装的，又岂止是我。
　　“你不是早就清楚我知道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只是想做安安，就只是你一个人的安安。我怕我告诉你，你就会走了。”
　　“那么，你会不娶公主吗，你会跟我走吗？”我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隐隐地期待，哪怕是一句谎言也好啊。
　　“小凡，我……”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的。”
　　我低下头，避开他的注视，不想让他看见我现在的样子，身子往后退了退，淡淡地道，“我不怪你，真的。我知道你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我也知道在你心里对那片土地的爱有多么深沉。但是，那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迦尔，以后，忘记我吧。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他突然咳嗽起来，每咳嗽一下都紧紧揪着我的心，他修长的手指扣住我的肩膀，目光灼灼，“为什么？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你明明已经是我的妻子，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在我的家乡这样的事情很平常的。而且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妻子，成亲了也可以再分开。你也不要太在意，时间一长，也就淡忘了。”
　　“我不许！”
　　他咳嗽的越发剧烈起来，身子抖得像秋天里的一枚落叶，我真担心他那单薄的身子能不能承受的住，可是下一瞬，更为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一缕黑色的血液从他发白的嘴角丝丝渗出，接着开始汩汩地往外冒，就像是一道坚固的堤坝忽然有了一条裂缝，然后洪水便奔腾着汹涌而出。他终于，还是毒发了。
　　“迦尔！”

　　处决

　　我坐在床边，有些失魂落魄地看着那温润如玉的少年，他安静地躺着，仿佛沉睡了一般，那道斜长的剑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常常纠结在一起。
　　“穆琪,去把公主请来吧，就说是迦尔王子在这儿，不要惊动其他的人。”我淡淡的说道，指尖滑过他苍白的脸颊，带走一丝清凉。
　　“是，姑娘。”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她们就回来了。诺兰公主一走进房间，伸手就甩给我一巴掌，她愤怒地看着我，模样甚至有些疯狂。
　　“你这个女人，一定要害死他才甘心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究竟有什么好！他居然为了救你，不要命地浸泡在寒冷刺骨的湖水里，还引发了高烧，可是他却执意要守着你，护着你，等你醒来，直到他毒发昏迷，我们才把他带走。 结果呢，你回报给他什么，就是那凛冽的一刀吗？你可知道，那一刀你是生生地刺在了他的心上。这一次，又是因为你！”
　　我没有说话，更没有还手，她说的很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这些我竟然都不知道，可是，她却知道。迦尔，难道我真的是不够爱你么。
　　“公主，他的毒，恐怕只有大王能解。”
　　“怎么，现在知道关心他了？你明知道他身上有伤，还让他去救你？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她咬牙切齿地怒骂着，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可是她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眸子里结了一层寒冰。
　　“要我救他也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没有半分犹豫地问道。是的，只要他好好的，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就算是死，也无所谓了。
　　“离开他。”
　　“好。”我淡淡应道，原本我就是打算离开的，可是为什么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会这么地心痛。
　　“我要你让他对你彻底死心，我要你亲口告诉他，你从来没有爱过他，你不过是一直在玩弄他而已！”
　　我心里猛地一抽，有点茫然的看着她，那绝美的容颜在此刻，竟是这般的丑陋。
　　“怎么，不答应？那你就亲眼看着他毒发吧，我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灭，也不会让人的。”
　　“我答应。”
　　我靠在窗边，手里一遍遍抚摸着那根玉箫，可是每一次抚摸之后，都会变得比先前更加冰冷。
　　已经三天了，这次迦尔被公主带走已经三天了，我不知道诺兰公主能不能求到解药，伊都一定也知道了迦尔一直在示弱，现在还会轻易地放过他吗？由于楼兰王被这次汉朝的威胁吓得重病，卡布被迦尔派去了楼兰，眼前，竟是没有一个可帮我的人了。
　　“姑娘，出大事了！”
　　穆琪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不佳，有些气喘吁吁的，一边跑一边用手拍着胸脯。
　　“什么事？”
　　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现在能有什么事算是大事，莫非……
　　“是李将军……不，是那个汉朝的降军，李广利，今天要被处斩啦，这天变得可真快啊，前些日子还那么受宠呢，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
　　要处决了吗，我冷笑，卫律的办事速度可真不是一般的快啊。
　　“穆琪，走，咱们也去看看，顺便，送送李将军。”
　　我的心兴奋地跳跃着，我巴不得李广利快快的转世投胎，遇上他，我就没有一件好事，不过这种血淋淋的场面，我的神经还是有些恐惧地紧绷着。
　　来到刑场的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我拖着穆琪，娇小的身躯在人缝里费力地往里挤。
　　我就像是置身于一个沸腾的大锅里，各种喧闹声和私语声不断地冲击着我的耳膜。这里的人姿态各异，神情多是一副幸灾乐祸地看好戏的样子，有的说汉语，也有的在咕噜咕噜地吐着令我头大的匈奴本土语言。
　　“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一下子就要处决了？不是说他已经投降了吗？”
　　“听说是因为王后病重的事，咱们的巫师说，这是天神给的指示，王后要病愈，就要杀死降军。”
　　“原来是这样啊！希望天神会赐福于我伟大的王！”
　　匈奴人信奉神灵，而在诸神崇拜中，特别注重天神。认为天神是诸神的最高主宰，人世间的得失均仰仗于天。如果人的行动能顺乎天道，天便会给人赐吉祥。否则，天便要给人降灾祸。
　　我第一次庆幸古代的这些盲目崇拜。卫律串通胡巫，说是王后的病皆因汉朝的一个降军而起，矛头直指李广利，在这个愚昧和无知的信奉中，李广利的死是一种必然。纵使伊都再想护他，也是不能违抗“天神”的，况且，伊都未必就不想杀李广利，他是一只猛虎，一旦养大，将会后患无穷，伊都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或许，他原本只是想通过李广利来制衡卫律而已。
　　正在想的出神，耳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地高呼，人群开始疯狂的涌动起来，我被人挤着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往前走去，手里紧紧拉着穆琪。
　　李广利被押着出现在刑场，他的身材很高大，穿着的一身囚衣略显短小，手腕脚腕处都用粗大的铁链扣起来，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哗哗”的响声，不知是在欢快地叫嚣还是深沉的悲鸣。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但仍然掩饰不住那浑身散发的令人不舒服的压迫感，眉眼之间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暴戾和疯狂，他突然环视一周，视线重重落在我的
　　身上，一瞬间，我觉得寒气逼人。他的眸子如果是刀剑，那么我毫不怀疑现在我身上已经是几百个窟窿了。的
　　“犯人李广利，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审判官突然一拍板子，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成千上万人的呼吸声使空气变得有些燥热起来，我突然就想转身离开了。
　　李广利邪恶地笑起来，如浓墨一般化不开的眉毛微微挑起，滴下一滴淡淡的愉悦。
　　“有，当然有！”他将下巴高傲地抬起，眼睛犀利地盯着我，仿佛就像我是一只要逃走的猎物。
　　“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按照惯例，犯人临终前的遗愿只要合理，是会尽量满足的，我的心不安的跳动着，一下下撞击着胸膛。
　　“让那人上前听话。”
　　看着走过来的两个官兵，穆琪的手指有些发抖，我拍拍她的手，识相地跟着他们过去了。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一只临死的猛兽，还能吃了我不成？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啧啧，原来易姑娘说话是这般的粗俗啊。”
　　“跟禽兽用不着讲什么人话。”
　　我看着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这个人，就算是面临着死，也是这么的无畏吗？
　　“你在害怕？你放心，我不能怎么样你的，我只是不服。想我李广利一生戎马，纵横沙场，杀人无数，却最终毁在你的手上，我真是不甘啊！”
　　“你到底感叹完了没有，临死前你不会就是为了赞扬我吧？”
　　“呵呵，你还真是性急，也没有什么，就是要告诉你，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你以为你能逃的了吗，诺兰公主不会放过你，阿雅夫人也饶不了你的，哈哈哈，易凡，女人间的战争才是最可怕的，我祝愿你永远也得不到你的所爱，除非——他死！”
　　“谢谢你的提醒，还有，这些李大将军恐怕是看不到了 ，如果有机会我会到你的坟头除除草，捉捉虫的。”
　　我说完转身往回走，心里却顿时沉重起来，默默告诉自己，这些不过些无聊的话而已，李广利这个人一向是这么无聊的。
　　“来人，行刑！”
　　一个粗壮的大汉早已摩拳擦掌地准备好了，大刀立在他健壮的臂膀上，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明亮地耀眼。听到命令，他迈着大步走向场中的李广利，大刀缓缓举起。
　　“我死必灭匈奴！”
　　手起，刀落，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飞了出去，滚落在脚边，嘴巴大张着，仿佛还在宣泄着他的誓言和愤怒。冰冷的眸子，还在犀利地看着我，带着淡淡的嘲讽和诅咒。
　　周围的人顿时爆发出一声惊呼，穆琪已经晕了过去，我麻木的看着这颗黑乎乎血淋淋的人头。这就是一生啊，前一刻还在嬉笑怒骂，后一瞬间就身首异处，这一生，或英雄，或叛军，或得意，或悲怆，又有多少人会在乎，又有多少人会记住。
　　我的脑海里不断的闪现他临终的画面，我清晰地记得，此后不久，匈奴数月雨雪，牲畜死亡，人民疾疫，谷稼不熟。狐鹿姑单于惊惧，便为之立祠室奉祀。
　　这算是报应吗，算是应了李广利邪恶的诅咒吗，我的心在不断地下沉，下沉……
　　突然肩膀被人悄悄推了一下，耳边有轻轻的声音响起，“我家主子想要见见你。”

　　诀别

　　飞快地走到门口，却突然顿住了脚步，诺兰公主脸色很难看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厌恶地看了我一眼。
　　“我只给他吃了一半的解药，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
　　“我知道。”
　　她冷哼一声，拽着我就往里走。但我的脚却仿佛生了根一样，久久迈不开一步，想见却又不敢见。
　　“迦尔。”诺兰公主喊了一声，然而床上的人面朝里侧卧着，没有应声。
　　“你就不想看看是谁来了吗？”那个清瘦颀长的背影动了一下，却并没有转过来。
　　诺兰倒是露出一抹异样的笑意，瞥了我一眼，在桌边坐了下来。久久地，没有人说话，只有空气在不安分的跳跃着，能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日子也不多了啊。
　　我不由自主的微叹了一口气，公主凌厉的眼光立刻像一把小飞刀一样“嗖嗖嗖”的射了过来，我的呼吸一窒。
　　“迦尔，人家可是特意来跟你辞行的，你就不打算说句话？”
　　诺兰公主的话是对着迦尔说的，眼睛却一直放在我的身上，我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从门口到床边短短的几步路，我却希望可以一直走，一辈子。
　　刚刚到床边，手腕就被握住了，很用力很用力地握住了，只是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转头，脸上费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毫无颜色的笑容，他说，“小凡，你是来看我的吧，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迦尔，我……”
　　“对了，穆琪没有一块来吗，就你自己？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迦尔……”
　　“哦，对了，过几天等我好了，就带你出去骑马，怎么样……”
　　“够了！”
　　我感到抓住我手腕的手在一点点地收紧，薄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一个音符。
　　我想要甩开他的手臂，却始终被紧紧地钳住。
　　“我要走了，你放开吧。”
　　“小凡，不要走！我……我爱你。”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耳根爬上一抹红晕，眼里是隐约地期待。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几个字就像魔咒一样，狠狠撞击着我的心脏，我突然就感到幸福地想流泪，可为什么，是现在，你才告诉我这些？我喜欢看你脸红的样子，我想牵着你的手走一辈子，可是，为什么是现在？
　　我握起手指，长长的指甲握在掌心里，扭头，冷漠地看着他。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又不爱你。”
　　他的脸色更加地苍白了，将我的手猛地拉至他的胸前按在他胸口。
　　“看着我，再说一次！”
　　“对不起，我不爱你，从来没有！”
　　他的身子一晃，伸手扶住床边的檀香木，眼睛里溢出满满的痛苦之色，我紧紧地握住手，指甲深深地扎进了掌心，可是，却没有一丝疼痛。我随意地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道，“当时不过觉得你还有些用处，才靠近你罢了，现在……”我轻蔑地眼神滑过他越发惨白的脸，转向窗外，“现在看看你的样子，我再留下来还有什么意思。”
　　“小凡，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骗我的，是不是？你说过要一辈子，不离不弃，你说过，我到哪，你就会跟到哪？”
　　“不是！”
　　我不敢再看他充满着渴望的眸子和带伤的神情，他似乎是想极力地笑着，可是那些笑容却是这样的支离破碎，我的心像被重重地撕扯着，碎成了千片万片，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心里早已装了满满的泪水，可是却不能哭，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痛，看着他受伤。我想要赶紧离开，我怕我会忍不住，可是每一次试图抽回手总是会被一只执拗的大手拉住。
　　“小凡，不要走，不许走！”他的眸子里有一些疯狂，握住我的手指变得冰凉，“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不要走好不好。你不爱我，我就让你爱上我，你希望我变强，我就变强。求你，别走！”
　　我转头的时候，对上诺兰公主冷如刀锋的眼神，心里一横，伸手去掰开迦尔已经泛白的手指，可是，他的手指就像是铁钳一样，紧紧地裹住我的手腕，我抬起左手，狠狠地甩给他一巴掌。
　　他愣住了，然后，手指一点点的松开，收回，忽而大笑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他从来是温润的，从容的，清清淡淡的，可是现在，他就像是一个疯子一般，肆无忌惮的大笑着，他转过身的瞬间，我似乎看见了那坠落的晶莹。
　　“小凡，我疼，我真的很疼。”他微微仰头，声音不大，却重重地凿进了我的心里。
　　过了许久，久到我想要不顾一切地跑过去狠狠地抱着他大哭一场，可是，他的声音沙哑的响起，“你走吧，我放你走。从今以后，天涯海角，再不相见……”
　　心，仿佛一下子被剜了一块，鲜血淋漓，我扯了扯嘴角，想要变换一个动作，却僵硬如雕刻的岩石，我明明想笑的，可是却哭了，然而，他却看不见了。
　　我晃晃悠悠地走了回去，穆琪正站在门口张望，两只手不安地扭在一起，看见我进门，她飞快地跑过来扶住我，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丢下她自己回来了，也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是依娜回来了，可是为什么，我看不清楚，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依娜。”
　　扶住我的手一僵，没有说话，只是将我扶到桌边坐下，拿了一块沾湿了温水的毛巾，轻轻擦拭着我的脸颊，可是为什么，擦了好久，也没有干。
　　“依娜，我要走了，我真的要走了，他再也不想见到我了，他一定恨透我了。依娜，我走后，你可不可以替我照顾好他……呵呵，我糊涂了，他是你的主子，你本来就会照顾好他的。不照顾也没有关系，他还有公主的，你也曾说，她是草原上最美丽的女子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铺开纸笔，愣愣地发呆，该写什么呢，什么都不用的，笔尖在白纸上轻轻地游走，勾勒出一个个优美的轮廓，一缕青丝搭在他优美的脖颈上，有迦尔的温润，有安安的纯真，有仙人的飘逸。每一张他都是在笑，那暖如阳光的笑意，轻轻浅浅的洒满了纸张，可是，为什么，每一个他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快要溢出的疼痛和欲说还休的忧伤？
　　我起身，手中的铅笔“啪的一声坠落，纸张纷飞了一地。
　　将短刀□靴子里面，转身向门外走去，刚到门口，就看见公主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那里，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样子甚至有些丑陋，灰扑扑的，像只小小的麻雀。
　　“易凡姑娘，上车吧。”
　　他们一共是两个人，长得很平凡，扔在大街上就找不回来了，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一身青色的粗布衣服，下巴上有一颗黑色的痣，本来有颗痣也是正常，可是他的痣上还带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汗毛，令我心里小小的嘲笑了一把。他小小的眉眼有些猥琐的挤在一起，或许是看惯了帅哥，他的样子让我有些恶心。另一个则是略微粗壮一些，皮肤有些发黑，年纪稍长。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空荡荡的，突然生出一种不安全的感觉，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姑娘快上车吧！”那小眼睛男子不耐烦地又催了一遍。
　　“先等一等！我落了件东西，马上回来，你们等我一下。”
　　“那你快点啊，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算了，让她去吧。”
　　我急匆匆地跑回房间，刚刚推开门的一瞬间，我忽然感觉一抹白影飘过，我揉了揉眼睛，面对的只是雪白的墙壁。
　　走到床边，伸手摸出一根精致的玉箫，触手，竟还带着一丝温热，我小心的把玉箫拿在手里，微微一笑，还好，有你陪着我。
　　“现在可以走了吧？”我出来是时候，他们正耷拉着腿坐在马车上东拉西扯。
　　他们看了看我手里拿的玉箫，眼睛亮了一下，我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一男子摆摆手，示意我上车，我一个跨步迈了上去，马车发出“吱嘎”一声轻响，长得稍微粗壮一些的男子轻笑起来，我瞥了他一眼，低头走进马车。
　　我还没有坐好，就听见甩鞭的动静，然后那匹老马嘶叫着奔跑起来，车身一个颠簸，我伸手抓住车窗上的横木，险险地避开脑袋与木板的亲密接触。
　　我不安地抓紧玉箫，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身子蜷缩起来，卧在车内的一角，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我狠狠地擦去腮边的水珠，可是更多的水珠滑进了嘴角。
　　就像是很小的时候，妈妈出差要把我放在远房亲戚家时的那种恐惧和心酸，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空洞和对亲人的不舍。那个时候，我会伸出手紧紧捏住妈妈的衣角，然后看着它一点点地从小小的指尖滑出，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总是会向妈妈使劲地挥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拜拜”，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总是会等到再也看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可是想停，却停不下来了。
　　可是那个时候，心里还会有小小的期盼，过些日子就会好的，可是这次呢，我该期盼什么呢，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不知道自己要接触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自己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
　　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了，再睁眼时，车窗外已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周身被颠簸的快要散架了，我活动了一下手脚，一阵恶心感顿时袭来，我喊了一声“停车”就飞快地跑到一边，不住的呕吐起来，心里不禁咒骂，我居然会晕车！还是这种四处灌冷风的破马车！

　　关云长

　　在马车上晃晃悠悠的这些天，简直就是我的噩梦，大脑似乎就没有清醒过，整天的昏昏欲睡的，要不就是不停地恶心呕吐，我感到五脏六腑都快被我吐干净了。
　　“彭”的一声，我从座位上摔下来，然后习惯性地就摸索着往上爬。怀里的玉箫突然被抽了出来，我蓦地睁眼，对上两张放大的脸，粗壮汉子手里拿着我的玉箫，一下一下的轻轻拍在掌心，黑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指不断地在上面摸来摸去，另一个人眯起猥琐的老鼠眼，单手环胸，右手把玩着黑痣上的那根又长又粗的汗毛，我浑身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不少。
　　“莫非我们倒了，路上还真是辛苦两位大爷了。”我堆起一脸的谄媚，一边笑着问道，一边随意地伸手去拿我的玉箫。他的手往后一收，给老鼠眼使了一个眼色，我心里一个“咯噔”，坏了。眼睛从车帘缝里往外瞧了瞧，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老鼠眼笑嘻嘻地看了粗壮汉子一眼，“就这么解决了她真是可惜了，不如咱们先享用享用吧，忍了这么多天，我还真有点等不及了呢。”我暗骂这是正宗的先奸后杀啊！可是面上还是要装出唯唯诺诺的样子。
　　“我对女人不感兴趣，你快点办完咱们还得好回去复命。”粗壮汉子说完漫不经心地撇了我一眼，然后一掀帘子走了出去，马车动了一下，就听见栓马缰的声音，那人跳下马车，脚步声渐渐远去。
　　车箱内的空间比较狭小，老鼠眼往前迈了一步，我装作惶恐地往旁边缩了缩，垂下脸，落下的一缕缕发丝遮住了我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我倒是异常地镇定，或许就这么死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人在彻底绝望的时候总是最勇敢的，已经是一无所有了，还会害怕什么失去吗？
　　我蹲在一个角落，手指自然地搭在靴子上。
　　下巴忽然被一只干巴的黑手抬起，捏的生疼。他色眯眯地，发出一声邪恶的□，自顾自地脱去上衣，我一阵恶心，偏头干呕起来。
　　“贱人，你敢嫌我恶心！”
　　他一个猛扑压了上来，嘴巴在颈间像野兽一样地啃咬，双手开始不停地在身上游走，可是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我，带着一丝欣赏，我的手慢慢□短靴，触到一抹冰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微微一愣，我迅速地抽出短刀，另一只手使劲地勾住他的脖子，他反应过来，身子一侧，短刀扎在他的后背上。
　　“妈的，敢暗算老子！”他“啪”地甩出一巴掌，我的头重重地撞在马车上，疼的仿佛没有了知觉，未等我抬头，他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我本能地伸出手，疯狂地乱抓着。
　　人说，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最可怕的人就是不要命的人。此刻，我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他！
　　我完全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拼尽全力地与他撕打着，扭在一起，马车“吱嘎吱嘎”地响个不停，仿佛随时就会散掉一般，那匹老马不安地发出一声嘶鸣，马蹄有些凌乱地拍打着地面。可是，这一切似乎都与外界隔绝了一般，丝毫没有引起那个粗壮大汉的注意。
　　我感到脖子被一双手紧紧地掐住，呼吸越来越困难，头晕乎乎地，只有双手还在盲目地乱抓着，然后我握住了那柄插在他背上的短刀，使劲拔出又狠狠地刺进去，趴在身上的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上的动作一滞，我不管不顾地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姑娘，你没有事吧？”
　　突然的出声让我混乱的思绪稍稍恢复了丝理智，这才发现，整个车厢内只有我自己在拍打和喘息的声音。老鼠眼眼睛大瞪着，嘴巴里汩汩地冒着鲜红的血液，他的背上插满了无数个血窟窿，我的双手一片殷红。
　　一阵阵的血腥味刺激着我的神经，胃里在不停地翻滚，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头看向车帘外面的人。
　　他大约有三十几岁的样子，剑眉星目，皮肤略黑，一身的锦衣紫袍，腰间挂着一柄宝剑，浑身散发着凛凛之气。马车的旁边多了一匹体形纤细的马，高大、清细、勃发，它前脖部位流出的汗呈血色。我一愣，这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吗？
　　汉武帝为争夺汗血马种曾两次派兵远征西部，他还派百余人的使团，带着一具用黄金做的马模型前去大宛国，希望以重礼换回大宛马，汗血宝马应该是极其稀少和珍贵的才对，可是眼前的人……
　　“你看见一名穿着麻布衣服的粗壮汉子了吗，他手里拿着一根玉箫。”他是谁跟我没有关系，我淡漠地看着他，毫无感情地问道。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一丝疑惑一闪而逝，他点点头，伸手给我指了个方向，“他在那边的一棵大树下坐着，手里是有一根玉箫。不知道是不是姑娘要找的人。”
　　我“蹭”地站起来，不屑地看了看脚边的尸体，随意地踢了两脚，将手上和短刀上的血渍胡乱地往身上一抹，然后从他身旁走过，跳下马车，就要走去。
　　“姑娘？”
　　我扭头，那名男子看着我，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我低头一看，发现衣衫已经凌乱地敞开着，撕裂地不成样子。我用手整整衣襟，对他微微一笑。
　　“姑娘为何要去找那名男子？”
　　“拿回我的东西。”
　　“是那根玉箫？恕在下直言，姑娘的胆识着实令人钦佩，可是刚刚姑娘不过是侥幸逃脱而已，现在为何不赶紧逃走，反而要回去自投罗网？”
　　“我要拿回我的东西。”唯一的，仅有的东西。
　　他眉头皱了皱头，然后不发一言地跳上马匹。过了不过一晃神地功夫，他已经回来了，握住缰绳的手里拿着我的玉箫，而另一只手里竟然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如此短的时间，如此快的速度！我甚至没有听见打斗和哀号，可是他的神色却依旧未变，仿佛杀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突然间，我就想到了温酒斩华雄的关云长，他比之关云长或许并不为过。
　　他将玉箫递过来，我伸手接住，然后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件衣服，“换上吧，虽然你穿有些大，但总比你一身血衣要强。”
　　“谢谢！”
　　“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大约半天的路程就可以进城了。”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接着道，“以后切不可鲁莽行事，东西丢了可以再找回来，但是命丢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过，你的性情，我很欣赏。”说完，未等我反应过就一夹马肚，绝尘而去。
　　我捧着一套男装，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靠，这也太不仗义了吧，就把我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荒野里了，亏我刚刚还把你比作关云长呢！”

　　抢包子

　　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长安城，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繁荣，大大小小的商铺，鳞次栉比，街道宽直，布局整齐，街道两旁栽植槐、榆、松、柏，林木茂盛，蔽日成荫，不愧有“居室栉比，门巷修直”，“廛里端直，甍守齐平”之称。
　　长安城各门都有三个门道，每个门道可容四个车轨，与门道等宽的三条并列的道路，组成了城内纵横相间的大街。
　　大街上人流涌动，热闹非凡，可是再繁华的地方也会有落魄的人，比如——我。我一身宽大的男装随意地穿在身上，头发在风中乱舞，虽然没有照过镜子，但也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街道上香气四溢，这更加加剧了我肠胃的蠕动，我用手按按咕噜咕噜乱叫的肚子，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不时会有人抬头看看我，然后捂着嘴偷笑着跑开。
　　我正在难耐地走着，对着肉包子一步三回头，弄得卖包子的小贩用一副赶苍蝇的眼光看着我。
　　忽然人群有些骚动起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抓住她，这个小乞丐，竟敢抢我的包子！”
　　我的耳朵一听到“包子”马上就竖了起来，这是谁？真是我的知己啊！有胆量做我想做而又不敢做的事！我顿时来了精神，在人群里搜索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她就像一个小小的精灵一样，灵巧地躲过追捕的大汉，街道上的人群自动地向两边分开，我不知道是这里的人都这么明哲保身，还是看见小偷是个孩子而不忍心下手，反正没有人帮忙去抓，也没有人阻止。
　　那个影子渐渐地由一个小黑点不断地拉长拉近，我有一种错觉，那个小孩正在向着我的方向奔跑。不，不是错觉，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大喊一句，“快跑！”
　　我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脚下却没有丝毫犹豫就跟着她一阵狂奔，我只知道若是我停下来，马上就变成替罪羊了，这个死小孩，要死不活地干嘛拖上我啊，我真不是一般地倒霉！
　　她的速度太快，我被她拽着，脚步有些踉踉跄跄地，她不时地回头看我一两眼，在一个拐角的地方，她拉着我停下，迅速地捡起旁边的一个竹篓往我身上一扣，然后自己也躲进一个竹篓。
　　真是狗血啊，我怎么都不相信一个小破竹篓能让我躲过这一劫，还不如继续跑呢，说不定那个小贩嫌远就不追了呢。我刚刚想要站起来，就听见旁边的竹篓发出严厉的一声，“别动，他们来了！”
　　果然，一阵急急地脚步声奔了过来，但突然就停住了，然后是“扑通”一声下跪的声音。
　　“不知两位大人在此，小民惊扰了大人的雅兴，真是罪该万死！”
　　“何事？”
　　我一愣，这个声音好熟悉。我从竹篓的缝里费力地往外看，无奈这个竹篓编织的实在是够好，想找个缝都不容易。
　　“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有两个刁民抢了小人的几个包子。”
　　我心里暗骂，妈的，你哪知眼睛看见我抢你的包子啦！
　　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我手心里渐渐开始变得濡湿，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我总觉得有好几双眼睛犀利地盯着这两个可疑的竹篓。听说汉朝的法律很变态，复杂繁琐，而且还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所犯的法是轻是重常常可以由断案官吏选择。所以你最好不要祈祷法律公正，还是祈祷遇见一个好官罢。于是乎，我开始设想自己被抓后的悲惨命运。
　　“既然没有什么大事，那就回去吧，这几个包子就算是我买下了。”
　　“啪啦”，钱坠地的声音，我心里有一只小手在挠啊挠。
　　“大人，不不不，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某人的头在“嘭嘭嘭”地往地上撞。
　　“霍大人给你的，你就拿着。”
　　我心里猛地一震，这声音是……眼前又浮现出那一抹妖冶的笑意和摄人心魄的魅惑，此时此刻，这个声音竟是这样的亲切和温暖。
　　“人都走了，你怎么还不出来？”头上的竹篓被人拿开，我蓦地站起来，“小妖！”可是，茫茫人海，哪里有他？
　　“你怎么了？”面前的人带着一些困惑，不解地看着我。
　　“没什么。”
　　我擦擦有点濡湿的睫毛，这个孩子长得很是清瘦，看上去不过十一二的模样，唇红齿白，精致的瓜子脸，带着一些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大眼睛里忽闪着智慧的光芒，纤腰不盈一握，虽然衣衫有些破旧了，脸上也抹了一层灰，可是看上去，却是令人舒服的。
　　看清了眼前的人以后，我的怒火“蹭”的一下就冒起来了，一把抓住她的领子吼道，“你要害死我吗，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愁的，干嘛要拉我下水？”
　　她倒是不慌不忙，轻轻拉开我的手，另一只手往怀里一掏，拿出几个包子，我很没有出息的咽了咽口水，她微微一笑。
　　“这个，是要给我的吗？”我接过来，立马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
　　“本来就是给你的啊。”
　　“啊？”她不会是为了我才抢的吧，可是……
　　“你不用奇怪，我只是看到你就像是当年的我而已，你盯着那个包子铺已经一路了。”
　　“呵呵。”我不自然地笑笑，“谢谢你啊，我叫易凡，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姐姐，你呢？”
　　“姐姐，我叫夏叶。”她似是苦涩的一笑，眉眼里却满是风情。
　　“小小年纪，怎么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
　　“没什么的。”
　　她既然不想说，我也不免强，俩人肩并肩并排地走着，各怀心事，天黑的时候，她带我来到一间破庙，虽是旧了些，倒还避风。
　　我忽然很不喜欢这种沉默，站起来一手掐腰，一手高举着，大声喊道，“积极的人像太阳，走到哪里哪里亮，消极的人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我就是太阳，照亮了前方，我就是太阳，顽强地成长！啊！”
　　我大喊大叫着，扭头看向夏叶，她呆呆地看着我，半响才喃喃道，“姐姐，你……”
　　“我怎么了？”
　　“没什么。呵呵，那姐姐觉得我是什么呢？”
　　“你？你是星星，还是关在动物园里的猩猩。”
　　“恩？”
　　“就是猴子的亲戚。”
　　“你！”
　　“哈哈哈……”
　　自从有了夏叶，我们就正式成为了“抢包子”专业户，不是不想干正经事，而是实在没有本钱，还好那个卖包子的小贩自那天以后，只要看见我们两个，就一定会给我们几个包子的。

　　昏倒

　　“姐姐，咱们现在干什么啊？我就说嘛，他们肯定不会要我们的。”
　　低头看看自己和夏叶的穿着打扮，跟乞丐差不多，也难怪会被人赶出来。这已经是我和她第N次找工作被赶出来了，有些怏怏地站在街道中央。我很想说，我也不知道，我也很迷茫，可是我不能说，现在她的支柱就是我啊！
　　“总会有去处的。”我安慰着她，可是这话说的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姐姐，那边好像有个说书的，咱们过去看看吧？”夏叶拉了拉我的胳膊，不等我同意，就抬脚往那里走去，我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微叹一口气，为什么自从遇到这个家伙后，我就感觉自己老了好多。
　　一堆人密密麻麻的围成一个圈，层层叠叠的，夏叶伸手去掰一个人的胳膊，想要往里挤，那人不耐烦地回过头，厌恶地瞪了我们一眼，夏叶朝他吐吐舌头，我拉着夏叶出来，站在最外面，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们这样听就好了，耳朵不好使的人才靠那么近呢！”
　　她“噗嗤”笑了一声，这才放下撅起的小嘴，专心听起来。
　　“……我汉家不乏有好儿郎，但是也出现了像李广利这样的庸才，给我们大汉朝抹下了黯淡的一笔！李广利本是个庸劣之辈，为什么雄才大略的汉武帝会任命他为统率十万雄师的将军进行征伐呢？还不是依仗着咱们皇帝对李夫人的宠爱吗，可恨这李广利竟然投降匈奴，七万汉家儿郎就这样全部葬送在了他的手中啊！”说书的人长叹一声，接着说道，“还好傅大人平安归来了，不过据说伤的很重。”
　　“是啊，话说咱们傅大人，智谋高超，胆略过人，取番王首级如拾芥，他这种临危不惧、不辱使命的胆略和气度，深得霍将军的欣赏，我将来也要做一个像傅大人这样的人！”一个人高声说道，周围一片附和声起。
　　“哎，你说这李夫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另一个人压低了声音有些小心谨慎地问道。
　　“这李夫人啊，据说是十分的貌美，只是可惜逝去的太早，皇帝对李夫人用情至深，李夫人死后，他愁肠百结，离恨万千，曾提笔写道：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由于对李夫人的夭亡如此思念不已，所以便想到李夫人的临终前的嘱托，对她的兄弟李广利不断地加官进爵……”
　　“小叶儿，小叶儿……你在想什么呢？”我推了推正在发呆的夏叶，她刚刚的神情很阴郁，眼睛里似乎还有些仇恨的光芒在闪动。
　　“啊，没什么。”她回过神来，收起刚刚的表情，“姐姐，你在想什么呢，不会是也喜欢上咱们傅大人了吧？”她眉眼贼兮兮地眯着，朝着我不怀好意地一笑。
　　“去你的，小孩子瞎说什么呢！”
　　“姐姐别不承认了，喜欢大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谁不知道咱们大人长得那叫一个美啊……”
　　“停停停！我说小叶儿，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我是喜欢大人呢，而且他人很风流呢，常常留恋风月场，寻欢脂粉间。”
　　“啊？”我一头黑线，这个，什么时候也变成优点了吗？妖孽，你看你残害了多少无辜的纯洁少女啊。
　　“姐姐，我跟你开玩笑的啦，我只是很仰慕傅大人，你不知道，他英雄少年，艺高胆大、敢于以生命为赌注，这次……”
　　我当然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东汉时“丝绸之路”再次受阻，明帝曾多次派遣将士远征，然而屡不见功。当时有位名叫班超的青年拍案直呼：“大丈夫当如傅介子，张骞立功西域，以取封侯，安可以事笔砚乎！”遂投笔从戎，后来成为有名的抗击匈奴的大将。
　　可是，乾隆笔下也有诗曰：“昔有傅介子，手斩楼兰头。”想到这里我的心突地一抽，不可抑制的疼痛起来，再没有了刚刚的兴致。
　　“小凡……”
　　我的耳边仿佛突然出现了幻觉，愣了一下，抓起夏叶的手就往前走去。
　　“小凡。”
　　“姐姐，好像有人在叫你。”夏叶抬头看着我，可能发现我有些不对劲，语气有些怯怯的。
　　我朝她费力地挤出一个笑，“没有，你听错了。”
　　“小凡！”
　　声音越来越清晰，我甚至听见了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和人群中发出的怯怯私语。我走地更急了，身子微微地颤抖着。
　　蓦地，眼前一晃，一阵风吹起额前的发丝，手腕被人钳住。
　　“傅……傅大人……”
　　夏叶结结巴巴地说着，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
　　“你到底在躲什么，是不敢见我吗！”我低垂着头，保持沉默，沉默是金，沉默是金，我是正宗的拜金主义者。
　　“看着我！”他恼怒地抬起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当时你为什么又骗我？既然你也要走，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既然你也来了长安，又为什么不来见我？你，你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
　　小妖一身雪白的衣衫，狭长的眼眸里有一丝的责备和心疼，阳光撒在他妖冶的笑容上，金灿灿的，更添了一种入骨的魅惑。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将来会杀了安归！我有些仓惶地想要逃开，可是他在不停地摇晃着我的肩膀，我的头晕晕的，忽然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只看见好多人都在下跪，看见夏叶呆若木鸡地站在一边，看见小妖惊恐的说着什么，可是，他们都在不停地旋转，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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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觉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总有一个熟悉的人影，若即若离地在我周围，可是我看不清楚，我每一次地靠近，都会让他离得更远，他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悲戚和深深的绝望，我的心紧紧扭在一起，一阵一阵的泛着酸楚，可是却哭不出来，我大声地喊他，可是他不回头，不肯回头，他总是会在我伸出手的那一刻翩然而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我拼命挣扎着，想要去追他，我想要看清他的样子，手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拉住，我感到身子一颤，缓缓地睁开眼。
　　是那张失了颜色的脸。小妖坐在床边，愣愣地看着我，有些失神，神情恍恍惚惚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一切宛如在梦中，可是手上的温度却真实地传来。见我醒来，他的眼底滑过一丝狼狈。
　　等了半天，依旧不见他开口，我有些奇怪，他从来是个聒噪的人的。我心里暗自纳闷，怎么就会晕倒了呢，看他那样子，不会是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吧？
　　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他一把按住，“不要乱动，先休息一下。”他小心地帮我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地让我有些不适应，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这么的让人捉摸不透呢。
　　“我又没事，干嘛不让我下床。”
　　“你……你自己怎么样难道不知道吗？”他似乎是有些恼怒地大吼起来，抓的我的手腕有些疼，我不禁地轻哼出声。
　　他马上松开手，一边轻轻揉捏，一边喃喃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声音清淡飘渺地像是揉碎在了水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忽而，他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拿开我的手，恨恨地起身，愤怒地瞪着我，手上的青筋暴起，狭长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怒火。然后他一甩手，大步走出了房间，衣角带起的风吹在我的脸上，发丝轻轻舞动。
　　我觉得我此刻的表情肯定像极了一个傻子，对于他的喜怒无常，我似乎永远也适应不了，我永远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怀孕

　　“姐姐，你醒啦！”
　　夏叶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恩。小叶儿，这是什么？莫非我真的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啊？”她显然比我还要震惊，嘴巴张得大大的，“姐姐胡说什么呢，这是傅大人吩咐我送来的。姐姐，你怎么认识傅大人的，既然认识，又为什么不来找他，还要一个人在外面忍饥挨饿呢？”
　　“哦，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姐姐，傅大人对你可真好啊！你不知道，你晕倒的时候他有多紧张呢，当时那么多人围着，他抱起你就咻地一下，飞奔回了王府，你没看见，他那张脸都青了……”
　　“停！”我双手交叉，把脑袋埋在下面，这个夏叶，可真是有当幻想家的潜质。我指了指那碗黑乎乎的东西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是安胎的补药啊，姐姐刚刚是动了胎气呢！都已经三个多月了，姐姐怎么有了宝宝也不说，害我吓了一跳呢！”
　　我的头“嗡”的一下，木木的，不会动了，怀孕了？我居然怀孕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从来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我呆呆地坐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如果真的和他断了，又何必再多这些牵绊，可是，我又是这么的庆幸能有这一丝一缕的牵绊，这是他送给我的啊，即使他不在我身边，我也会像他在我身边一样的活着。心里是甜甜的，甜到心痛，我们有宝宝了，可是他，永远也不知道了。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别吓叶儿啊！”我看着眼前惊慌的夏叶，想要说没事，可是一张口，眼泪就流了进来，涩涩的，有点甜，亦有点咸。
　　“怎么回事？”
　　小妖人还未到，声音就吼了起来，夏叶打了一个哆嗦，黑色的药汁溅在白皙的手背上，“我，我也不知道……”
　　“你先下去吧。”他伸手接过夏叶手中的药碗，一撩袍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怎么不喝药？”他放在唇边轻轻一抿，皱了一下眉头，“有些凉了，我叫人去给你热热。”他说着就要起身，我伸手扯住他的衣角，“小妖，不用，我不想喝。”
　　“你怕我给你下药？”他冷冷地笑起来，笑容像是一朵冰雕的罂粟，极美，也极冷。
　　我无力地摇摇头，抬手去端药碗，其实，就算是碗毒药，我也会喝，这是我欠他的。
　　他一愣，微叹一口气，伸手将我揽在怀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我挂在脸上的泪珠。
　　“又哭又笑的，成什么样子，本来就就长的不好看，这下更丑了！”
　　“只有你说我长的丑！”
　　“是是是，你不丑，我丑行了吧？可是，也更是让人心疼……”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的很淡，只是一勺一勺地喂我吃药，可是我的眼泪却是一滴滴打落在药勺里，泛起层层涟漪。我多希望，现在在我身边的人是迦尔啊，可是，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我记得在沙漠里他把我的脚包裹的像个木乃伊，我记得在黑暗中，他细致温柔地帮我轻轻地涂抹药膏，我记得在战场上他像天神一般带我突围，我记得在冰冷的湖水中是他握住了我挣扎的手，可是现在呢，为什么他却不在了？
　　“别哭了。”小妖拿开药碗，安静地看着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孩子的事吗？还是，他不要你了吗？”
　　我摇摇头，泪眼迷蒙地看着他，想要极力的笑着，从来不知道，勾一个嘴角会这么难，“是我不要他了。”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你这样又是何苦，折磨了自己，也折磨了别人。”此刻的他，竟是这样的沉稳和安静，无端地给人生出一种安全感。“你打算怎么做，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我微笑着摇摇头，“我想把孩子生下来，我自己可以的，你不要把我想的太脆弱。”
　　他只是看着我，良久，默然无语。
　　几天后，繁华的长安街上多了一家不大的酒店，我和夏叶舒舒服服的当上了老板娘，当然资金是小妖资助的，店铺和店里的伙计都是我们自己找的。
　　店铺在街道的三分之一处，据说这个位置是销售的最佳的地点，消费者在这个地段购买东西的几率比较大。
　　“姐姐，你说咱们的酒楼起个什么名字呢？”
　　“要有特色，让人过目不忘的，不要随便弄些什么千里香，万里飘的名字来。”
　　“噢噢！哎，我说你们几个，听到了没有，赶紧给我回去想！”
　　夏叶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几个新来的伙计，神气活现的，宛如一副小霸王的样子。
　　“夏叶，咱们去街上看看吧，顺便买些茶具回来。”
　　“好啊，姐姐！”她跳过来，伸手扶住我。夏叶虽然是个孩子，可是却很早熟，她没有追问孩子的父亲是谁，也没有问我和小妖之间的过往，这一点令我很是欣慰。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了，我就觉得这个身子不再是自己的了，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了。夏叶搀着我的胳膊在大街上慢慢走着，避开拥挤的人群。
　　“哎，你有没有听说隔壁老张家的女儿怀孕了？”
　　“听说了，哎呦呦，真是造孽啊，还没有出嫁的一个黄花大闺女，真是伤风败俗啊，要是我的女儿，早打死她算了。”
　　“可不是吗，真真是丢尽了老张家的脸……”
　　我下意识地拉了拉宽大的衣袍，心里一阵黯然，就算在二十一世纪，未婚妈妈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何况是在这么封建的古代。再过些日子，恐怕就再也遮不住了。
　　“小凡！你怎么在这里？”
　　抬头，小妖一脸阴霾地站在面前，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扶，我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盯着他旁边的那个人。他剑眉星目，皮肤略黑，腰间挂着一柄宝剑，一身明晃晃的锦衣紫袍，此刻，他也正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嘴角含着一丝浅笑。
　　小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不由分说的过来搀起我的胳膊，“怎么，你还认识咱们的霍将军不成？”
　　“呵呵，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见过一两次。”紫袍男子笑着说道。
　　他居然说见过一两次？那么说上次抢包子事件，他真的知道是我？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略一躬身，“还要多谢霍将军的救命之恩呢！”
　　“什么救命之恩？该死的，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都不知道？”小妖捏着我的胳膊，有些恨恨地说道，我不去看他只是盯着紫袍男子，他见我看他，也抱之一笑。
　　“我叫霍光，若是不嫌弃，你可以跟着介子一起叫我霍大哥。”
　　“啊？霍，霍大哥？”
　　我觉得我现在的脑子有点不好使了，霍光，他就是霍光，一代不败战神霍去病的弟弟霍光！我现在有点小人物见到大英雄的虚幻感，虽然我一直崇拜的是霍去病，可是霍光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霍去病去世后，霍光做了汉武帝的奉车都尉，享受光禄大夫待遇，负责保卫汉武帝的安全，所谓“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在跟随汉武帝时期，他谨慎小心，受到汉武帝的极大信任。
　　听到我这么叫他，他微笑着点点头，看了自始至终安静地立在一边低垂着头的夏叶，目光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今日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改日我再去拜访。”
　　“霍大哥客气了。”
　　“霍大哥慢走。”小妖拦在我面前，“你还想去哪？”
　　“姐姐要去买些茶具。”夏叶见我不说话，替我答道。
　　“这些我让下人去办就行了，你以后出门必须要由我陪着，听到没有？”看我虎着一张脸，他想了想接着道，“你要是觉得闷，等过些日子我让尉图耆过来陪你。”
　　“阿耆？”我惊讶地看着他，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差点就忘了他也在这里了。
　　“阿耆？你叫的倒是亲热，某人当时还说自己是雷锋呢，想起来就可气！”
　　他脸上飘过一大片一大片的乌云，我不由得“噗嗤”笑了起来，见我笑了，他似乎是也松了一口气，“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没有我陪着，不许出门，你现在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知道啦，知道啦，真是啰嗦啊，没听说过孕妇不可以出门的！”
　　我捂着嘴笑着，恍然间我看见一抹熟悉的影子在人群中一闪而过，我急忙地推开小妖跑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来来往往的车辆，仿佛一切原本就是如此，没有多了谁，也没有少了谁。
　　“小凡，小凡……易凡！”
　　我木木地看向小妖，对他微微一笑。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的手指摸到一直挂在腰间的玉箫，淡淡的道，“没什么，是我晃了眼，我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
　　他沉思着看了我一眼，抿着唇铁青着一张脸不发一言地拉着我往回走

　　欢喜冤家

　　自那天以后我就很少出门，一方面是不愿意看见周围人诧异和探究的目光，那样的目光让我很不舒服，仿佛我是穿着“皇帝的新装”在大街上游行；另一方面，是我不想和小妖再有太多的瓜葛，他给我的，我还不起。
　　我高兴了就管管店里的事，没事了就呆在房间里，有时候一愣就是半天，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如此，时间过的倒也快。
　　其实我真的没有很想他，只是有一点点想念而已，真的只有一点点，喝水的时候他会突然出现在杯子里，吃饭的时候，他会突然出现在饭碗里，睡觉的时候，他也会出现在梦里，他总是微笑的，暖暖的，柔柔的，清晰，而又飘渺。我真的只有一点点想念而已，时间久了，或许就会淡忘了吧。
　　漫无边际的思绪突然被楼下一阵激烈的吵闹声打断，我不由地起身想去看看，自从开张到现在，还没有遇见一个闹事的，也不知道是这里的人素质比较高，还是小妖他……
　　一打开门，外面的争吵声顿时清晰地传来。
　　“你到底长没长眼睛啊？”
　　这一声高音绝对是夏叶的，尖锐而带着喷薄欲发的怒火。我不禁有些好笑，她可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那个招惹到她的人，估计是今天出门忘了拜佛了。
　　“喂，你讲不讲理，明明是你自己撞到我身上的！”
　　我一怔，这个同样霸道而略带稚嫩的声音是……阿耆？我心里顿时兴奋起来，急急忙忙地往楼下走去。
　　“死小子，撒了我一身的碎屑，还不道歉！”
　　“你这个臭女人，我还没有怪你撞碎了我的东西呢，你还恶人先告状！”
　　“是你的错，死小子！”
　　“是你这个臭女人！”
　　“死小子！！”
　　“臭女人！！”
　　“死小子！！！”
　　“臭……”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抬头，愣愣地看着我，表情竟是有些呆滞。他的面容清秀整洁，鼻梁高挺，微卷的褐色短发有些倔强的挺立着，不知是愤怒还是风吹的原因，发丝一上一下地晃动着，他下巴的线条刚毅却不失柔和，有些滑稽的是，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篮子。
　　“喂，死小子！该不会是见了我姐姐长得好看，起什么邪念了吧？告诉你，想都别想！”
　　“阿耆？怎么，不认识姐姐了？”我一边说笑着一边下楼，夏叶跑过来要扶着我，却被另一只大手抢了先。
　　“不过才四个月，你们紧张什么？”
　　“哎哟，我的好姐姐，你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傅大人还不得剥了我们一层皮！”
　　我瞪了她一眼，“别瞎说。”她扭头看了看店里吃酒的人，都不自觉的放慢了手里的速度，仿佛全体被放慢了镜头，耳朵都直直地竖了起来，模样和神情都出奇的相似。她吐吐舌头，“咱们到楼上说话吧。”
　　“你，你怎么？”一直到回到房间，阿耆仿佛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我，目光往下移，我的手自然的搭在腹部上，很开心的笑起来。
　　“你手上拿得是什么？”我给他倒了一杯茶，他伸手接过，可是手里的篮子却没有放下，讪讪地，耳根爬上一抹可爱的红晕，这个家伙怎么脸皮还是那么薄。我自己动手拿过篮子，探头往里一看，是些精致的糕点，不过已经撞碎了。
　　“这是你做的？”
　　他微微点头，声音有些闷闷的，“那个傅介子告诉我你回来了，还说你喜欢吃些精致的小糕点，我就求着人教我做的，想着你可能喜欢，可是……”他的声音陡地高了起来，“都怪这个臭女人，好好的东西弄成了这样！”
　　“喂，死小子，你还赖人，明明是自己走路不长眼睛！真是笨手笨脚的！”
　　“你简直就是一个泼妇！”
　　“我就是，你能怎样！”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弄得我头痛。”
　　我揉揉太阳穴，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们两个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对了阿耆，你在这里都过的怎么样？”
　　“恩，我很好。”他缓和了一下脸色，尽量别开眼不去看夏叶，而后者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自从上次从楼兰回来以后，那个傅介子就一直对我很好。他还说我可以随时过来看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喂，你不要在这里污蔑傅大人！”
　　夏叶绝对是小妖的铁杆粉丝，已经到达走火入魔的地步了，整天的碎碎念，有时候还会跑去听那些说书的人瞎掰，一听就是大半天。
　　“我和小凡说话，你插什么嘴啊？你这么护着那个傅介子不会是喜欢人家了吧？”阿耆也不过是个孩子，脾气也是倔的要命，他有些愤怒地看着夏叶。在他们面前，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我真的是老了。
　　“我就是喜欢啊，怎么了，你还不是喜欢姐姐？”
　　“我不是，我是……”
　　“你是什么？”
　　“是，我是喜欢她，可是我对她好，是因为她是我嫂嫂！”
　　石破天惊的一语，顿时安静下来，周围，寂静无声。
　　“你，你说什么？”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他怎么会这么说？他又怎么会知道？
　　他像是个闹别扭的孩子，将杯子里的水一仰头，灌了下去，才接着道，“当时哥哥冒着生命危险在战场上救了你，我就知道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重了。哥哥的性子我最清楚，若不是喜欢到骨子里，他怎么可能会把楼兰至于那么危险的地步，最终还导致了汉武帝派兵要挟我楼兰！父王还因此而病重。他若是喜欢的，就一定不会再放开手了，哥哥就是那么固执，他在意的东西不多，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也不在意，可是一旦放到心里的东西，就会拼命地去维护，即使死，也不会放手的，可是我不明白，小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吗？一旦认定了就不会放手了吗？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也看不见了，此时此刻，我只是安静地低头喝茶，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笑的很辛苦，笑的很疲惫，迦尔，这些年，你也是这样笑的吗？现在的你，又在哪里？

　　迦尔番外

　　“这位客官里面请，请问您要买什么？”
　　“买醉！”
　　“客官，您已经醉了。”
　　醉了吗，我明明还很清醒，醉了，不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我随意地在一张桌子旁边坐下来，从怀里摸出她说的“手机”，泪，竟是悄然滑落。
　　“无所谓什么错与对，没关系谁会爱上谁，就让我一瞬间，忘记你所有的美。闭上双眼不问是非，酒醒一个人憔悴，所有的错我自己背，看透了你那笑容背后的虚伪，是否给得太多，就该受罪？就让我听着情歌流眼泪，窗外的北风还在吹，孤单的时候你是否会心碎，你的疼究竟为了谁？就让我听着情歌流眼泪，难道这样爱你真有罪，不再奢求再多爱一次的机会，覆水难收，到最后，独伤悲。就在你最快乐的时候，我在流眼泪，是否真正的付出，就换不回……”
　　佛说，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从懂事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与别人是不一样的，我注定会成为楼兰的王，而身为楼兰的王，无疑是悲怆的。楼兰是美丽的，楼兰是繁荣的，它有神奇美丽的罗布泊，他有不同风格的华丽建筑，它有熙熙攘攘的人流，不同国家的语言此起彼伏，一拨一拨的驼队来来去去。可是楼兰也是可悲的，它处在大国的夹缝之间，小心巧妙地维持着它的政治生命。
　　身为楼兰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是个平凡的人。我一直在努力着，希望自己变强，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优秀的楼兰王，只要我能扛起这一切，我的弟弟尉图耆就会一直快乐地成长了。
　　可是，我只是命运的一个弃儿。
　　一向宠爱我的父王竟然要把我送去匈奴，我最亲爱的弟弟要被送去汉朝，我恳求他，我挣扎着，抗拒着，可是，我是渺小的。父王极度宠爱继母，可是他却怀疑我在觊觎继母，这是多么的荒唐和可笑！
　　按照风俗，一旦我继位，就要迎娶我的继母，所以父王才把我送走的吗？还帮我跟匈奴的公主定了婚约？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可是我接受了，我觉得反正这一生，我也不会有心爱的人，我只要楼兰，只要父王和弟弟就够了，所以我没有反抗，我顺从的接受了父王的所有安排。后来直到遇见她，我才知道，自己错的究竟有多么离谱！
　　我不知道父王为什么要跟匈奴的单于定这样一个约定，他说只要我可以徒步走出沙漠，就可以走出匈奴，就可以回到楼兰，否则，就要呆满十年。我知道那是不可能打破的神话，可是我执拗的想要尝试，五年来从未间断，直到她出现。她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话！
　　她的衣着，谈吐，表情都很奇怪，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纯净的眼神和毫无杂质的笑容。一直以来，我都是对人微笑的，可是这笑只是一副面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她的笑是不一样的，她的笑就像阳光一样。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我沉寂了二十年的心仿佛在那一刻复活了，她的很无聊的话居然让我出奇的放松和开心，她不停地在耳边说，迦尔，迦尔……
　　她一刻不停地说话，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恐慌吗？为什么她微笑的嘴角却挂着泪珠？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那一刻，突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动了心底的一根弦，这样一个坚强又模糊的女子啊。
　　她随我回到匈奴，那个困住我灵魂的地狱，却在有了她以后就变地不一样了，日子仿佛不再那么难熬了呢。我开始相信她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常常地想跟她呆在一起，当看见她和伊都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就会莫名的难受，胀胀的，有些憋闷，这种陌生的感觉让我自己很讨厌 。
　　记得那次箭术比赛，我得到的了匈奴王的赏赐，我只挑了一串淡淡的紫色手链，我高兴地想要去送给她，可是……我在外面静静地站了好久，第一次，内心是那么的失落，只是差了一步，只是，差了，一步……
　　后来，她就去了战场，她竟然一声不吭的就去了战场！我好恨，但更多的是害怕，我怕她就这样突然的消失了，再回不来。可是我走不开，我只有派了卡布去保护她，她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我知道她救了一个叫傅介子的人，我知道这个人，他的胆识和气度都令我佩服，心里没来由地开始紧张，我不想他遇见她，真的不想。
　　直到卡布说她要准备去战场帮伊都突围，我的心一下子绷紧了，战场啊，那就是修罗地狱，是多少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究竟是勇敢呢还是无知？
　　我按捺不住了，我终于也去了战场，却也给楼兰带来了万劫不复的苦难。可是我不后悔，我甚至庆幸。
　　那一刻，她在刀下闭着双眼，平静地接受着死亡，我所有的念头就是救她，救她！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地爱她，我才终于明白，我整日的患得患失是了为什么？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她笑时我会很开心，为什么当她眉头紧锁时会很烦躁，为什么当她和伊都在一起时，会那么的难受，为什么听到她救了傅介子时会那么的不安，为什么当知道她在战场上时，会变得疯狂，为什么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会突然觉得拥有了整个世界！原来只要有了她，就算是死，也是幸福的！
　　我抱着她跳下悬崖，重重的撞击，让我失去了记忆，可是那一段日子，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只是那样的日子，是那么短，那么短……
　　我的记忆在一点点的恢复，避开她探究的眼神，我宁愿永远不要恢复，我宁愿永远只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安安。可是到第一次毒发的时候，我的记忆就全部恢复了，我没有告诉她，但这竟是我做的最错的一个决定！
　　看着她一天天地去找傅介子，看着他们一天天的更加亲密，我的心在一点点的收紧，就像燃起了一把看不见的火焰，灼烧的生疼。可是我却在和她闹别扭，我只能装作不知道，我忍着不去见她，可是却又偏偏扮成白衣人一次又一次地去找她，每一次，都只是让自己更加的愤怒和疼痛。从来不知道，自认为骄傲的控制力，在她面前，竟是这样的不堪一击。她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操控着我的情绪。
　　酒宴那晚，我是心甘情愿的喝了那杯酒，我知道酒里面下了药，可是我还是喝了，我只是不想她受到伤害，一点点也不行！我没想到，那一晚她居然来了，我终其一生也不会忘了那一晚的甜蜜和幸福，我以为我得到了一切，我以为她会永远在我身边，那一晚，我似乎是得到了全天下！可是，我错了，她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她待我的态度是依旧的冷漠，我有些慌乱地不知所措。
　　最后一次去狱中探望傅介子，出来的时候，她的衣衫很凌乱，我的心一瞬间就像被刀割了一样，一刀一刀，我疼得无法呼吸，我，还是晚了吗？
　　依娜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让她变了很多，她不再爱笑了，她变得对任何人都小心翼翼，我笨拙地不知道怎么维护她，只是一次次让误会加深，一次次让她离我更远。我说那件事与诺兰无关，这惹恼了她，她刺的那一刀，我一点都不疼，我只是在想，如果这一刀可以让你回到我身边，该有多好。
　　她真的很坚强，也很聪明，她居然可以瞒过那么多人，暗中安排人手来救傅介子，她就真是那么喜欢他吗？为了他，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那是我第一次见傅介子，一个像罂粟一样的男人，他无疑是优秀的，他那极致的魅惑可以牢牢地吸引每一个人的心，我突然觉得黯淡了，我自己是这样的卑微，我甚至保护不了我想要守护的人，我甚至连自由都没有，我凭什么要她呆在我身边？他眼里对她的爱是炽热的，霸道的，毫不掩饰的。我告诉自己，他们就这样走了，也好。
　　可是，我没有想到，她居然回来了。然后，她告诉我，她不爱我，一点都不爱我，从来没有！
　　我说我爱她又怎样，我卑微的求她别走又怎样？那一刻，原本就碎裂的心，被碾成了尘，化成了土，狠狠地被抛弃在了风中，是的，再一次，被抛弃了吗……
　　我转过头，黑色的液体从嘴角一缕缕溢出，我很疼，真的很疼，难道没有了心，也会疼的吗？
　　也好，只要她过的好，就好，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她想走，我就放她走。
　　我说“你走吧，我放你走。从今以后，天涯海角，再不相见”。她竟是真的走了，然后我的身子就像失去支撑的木偶，重重地坠地，绝望的，不带一点生气。心中一遍遍重复着，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诺兰惊恐地跑过来，可我多希望她会回来，看我一眼，就一眼，像以前一样，带着焦虑和担忧……可是，她没有。我突然惊恐地往外跑去，再见她一面，只是一面就好，我去的时候只看见一地的白纸，每一张都画满了我的图像，她不要了吗，也许，我就像这些纸张一样，被她丢弃了，再也不要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们告诉我，毒已经解了。解了吗？可是为什么会更加的疼痛？我摸摸胸口，那里空洞洞的。我不会笑了，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有了，原来自己不是很擅长微笑的吗，为什么现在竟然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诺兰说，要马上完婚，我冷冷地看着她，她手里拿着一套火红的嫁衣，是楼兰的嫁衣，那颜色是那样的刺眼和令人窒息，我夺过嫁衣，将它一点一点，撕成碎末，除了她，谁也不配！
　　诺兰阴狠狠地看着我，惨白地笑着，她说我疯了，她说“这对我公平吗，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你就不能爱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行。”我看着近乎疯狂的她，居然很平静的说道，一点点也不行，这辈子除了她，再不会有人走进我的心里，因为我的心已经完完全全放在了她身上，她到了哪里，我就到了哪里。
　　其实我知道这些话对她有多么残忍，我也知道她的痛苦有多深，但是我只能这么说，因为我的犹豫和迟疑，我已经失去了她，我已经后悔了。
　　我不知道伊都为什么会找我，为什么会答应放我离开，他只是要我去做该做的事，让我不要像他一样的冷酷无情，他说我还有机会。可是他不知道，我没有了。
　　一个月后，我离开了匈奴，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可是脚已经不由自主地将我带到了汉朝，我曾经以为我一辈子也不会踏入这块肮脏的土地，可是我竟然来了。
　　我告诉自己，就看她一眼，只一眼就好，只要她平安，只要她开心，我就走。
　　我终于看见她了，在汉朝长安城繁华的大街上。长安无疑是繁华的，熙攘的，喧哗的，要藏一个人，其实很容易。
　　我远远的看着她，只是远远的，我不敢靠近，我怕她会突然消失，她是那样的不真实的存在。
　　她的旁边有一个女孩子搀着她，我的心突突直跳，她受伤了吗？她看上去很不好，比以前更瘦了，可是她是在笑着，她应该，是幸福的吧？
　　突然，她好像听见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身子不自觉的打着颤，我握了握手指，悄悄地靠近。可是，另一个影子更快地接近了她，是那个罂粟一样的男人，他说，“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没有我陪着，不许出门，你现在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她开心的答应着……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她，怀孕了，是那个男人的孩子吗？我仓惶地逃跑，
　　踉踉跄跄地躲进一个拐角，我真是没用，我怎么可以这样，我真的是失去她了吗？我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幸福，她很快乐，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痛，这么痛……
　　那一刻，我希望自己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或许，我本来就是个多余的存在。

　　落水

　　“哎呦，还真是惨呢！”
　　“什么真是惨呢？”
　　夏叶一大早出去买菜回来，嘴里就一直悼念个不停。
　　她放下篮子，整了整衣襟，靠在我身边，一副神秘兮兮地样子，小声说道，“是个外地人，据说是喝了人家很多酒，可是没有钱，被打得很惨。”
　　“外地人？”
　　“恩，看打扮不像是我们这里的人。听说他身上还有一个奇怪的宝物，酒店的人要他拿宝物抵债，他死活不肯，不过我倒是觉得更像是情人间送的小东西，他一定很喜欢那个女人。”
　　“我说小叶儿，把人家宝物说成是定情之物，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莫非你就是他那个情人？”
　　“要是我就好了呢！姐姐你没见，他长得可真好看啊，要是来我们店里吃喝，我一律全部免费！”
　　“呵，感情你就这么开店啊，真是个色女！怎么，这会就忘了你们的傅大人了？”
　　“我这是使唤丫头拿钥匙，当的了家，做不了主。我可没忘傅大人，只是这个人长得真的是很好看啊！”
　　“行了，行了，快去把菜放回厨房吧，等你这个美男来咱们店吃饭的时候，我一律全部免费，行了吧？”
　　“姐姐！人家不是这个意思啦！”
　　“不是什么意思？”
　　突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夏叶立马变成了一个标准的淑女，安静地站在一旁，我笑嘻嘻地说，“呐，你的傅大人来了！”
　　“姐姐！你真讨厌！”她憋得面上仿佛一个熟透的番茄一样，有些焦躁的一跺脚，飞快地抬眼看了小妖一下，看见小妖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这一下，她的脸更红了，“我，我，我先去厨房了……”话还没有说完，就转身准备跑。
　　“等等！”
　　小妖出声叫住她，她明显愣了一下，脑袋有些不听使唤的转回来，一根青葱小指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问道，“傅，傅，大人，你在叫，我？”
　　小妖双手环胸，有些骄傲的抬起头，轻轻一点，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一眨，神情似笑非笑。
　　其实他的姿势很好看，也很优雅，可是我总觉得他这个样子有些好笑，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不满意的瞪了我一眼，走了过来，抬手自然地捋了捋我耳边的乱发，我的心突然停跳了半拍，面对着一个美男如此自然而娴熟的动作，仿佛是多年的老夫老妻之间的默契，其实想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做了那么多，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只是，我知道，那不是爱。
　　我对小妖淡淡一笑，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你找夏叶有事吗，不会，是被人家的真情打动了吧？”
　　“那你呢，有没有被打动？”
　　我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却是透过他，看到很远，也许所有的人都会爱上这个风流，机智，勇敢的男人，也许所有人都会沦陷在他那魅惑的眼神中，也许所有人都会爱着这个汉朝的英雄，可是，那个人，不是我。我爱的人，也许很卑微，他只是一个质子，他没有自由，没有耀眼的功绩，他得不到赏识，他只是一粒微小的尘埃，他甚至无力地看着自己的国家遭受一次次地屈辱和胁迫，他甚至保护不了自己想爱的人，可是，爱了就是爱了，无论他是怎样的落魄与卑微，我爱的，始终只有他，而已！
　　“不是我找她。”小妖别开眼，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突然冷了下来，“是霍大哥。”
　　不止是我，夏叶也蓦地抬头，直直的看着他，左脸写了个“困”字，右脸写了个“惑”字。
　　“霍大哥？他为什么要见夏叶？”
　　小妖看了看夏叶，“你还站在这儿干嘛，还不快走？”口气是隐忍的怒意，他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夏叶呆了一下，连忙急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我忽然有些失落的感觉，不习惯他的这种冷漠，与此同时，心里还有些隐约地担忧，霍光第一次见夏叶的时候，神情就有点不对，不知道他们之间又有怎样的瓜葛，可是看样子，夏叶该不认识霍光才对。
　　我有些心情烦躁地走出酒店，毫无目的地走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离酒店很远了，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来，倒也清净。我坐在河边愣愣地出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常常出神，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水面波光粼粼的，阳光反射过来的光线有些明亮的耀眼，偶尔有一两条小鱼滑过，荡起一圈一圈好看的波纹，清清淡淡的，一会又安静下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突然一条大鱼跃出水面，打破了这份宁静，溅起点点水花，沾在脸颊上有些凉意，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准备站起身回去。
　　可能是坐的太久，也可能是阳光晃了眼，我眼前一阵晕眩，身子一斜跌进了河里。原来看起来很清浅的河水竟是这么深，我拼命地挣扎着，身子却只是越快的往下坠，渐渐的有些窒息，我苦笑，难道我和这水就这么有仇吗？
　　我感觉好累，好累，只想就这么一直沉沉地睡下去，可是意外的，我并没有觉得冷，反而有一丝丝暖意。我好像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不自觉的往里靠了靠，舒服地睡下去。可是那人在使劲地摇晃着我，乱糟糟地在耳边喊着什么。
　　“你这又是干什么？你非要吓死我吗？我该拿你怎么办，怎么办？”
　　“乖，你醒醒好不好，你醒一醒……”
　　“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让人放心，你还要怎么折磨我才甘心，易凡，我好恨你……”
　　可是我却觉得好温暖，一点也不想醒来，我偷偷地勾起嘴角，像是一个偷吃了蜜糖的小孩，然后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人一阵剧烈地晃动弄醒，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睁开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该死，我不是说过出门必须要有我陪着吗？你到底在干什么？”小妖铁青着一张脸，愤怒的说道，可是不等我回过神就被他一把抱在了怀里。
　　“我一回到酒店就发现你不见了，我找了你一路，你自己跑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还有，你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我低头一看，大吃一惊，身上居然多了一件厚厚的外袍，包裹着我湿淋淋的身子，我忽然有些迷茫，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有些着急地问道，“这衣服不是你的吗？”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嘴唇紧抿着，然后一把将我抱起，我赶紧挣扎，他怒吼道，“你把自己弄得湿淋淋的，现在还要自己走回去？恩？”
　　“我可以的，”
　　“你可以干什么，你要是想让孩子没有事，就乖乖跟我回去看大夫！”
　　我不再说话，垂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身上的披风，心里忽然就有些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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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岸边的人都已经走远了，等到天已经变得灰蒙蒙的，从一棵粗大的树后走出一个瘦削颀长的身影，地上已经湿淋淋的一片了，像是刚刚下过一场雨，水珠顺着他的衣衫不断地滴落，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冷。
　　久久地望着那一抹远去的背影，嘴角苦涩的勾起，手指紧紧握在掌心，似乎要握住那残留的一丝温暖，要融进血液，流入心脏。直到那一抹身影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怕惊动已经走远的那人，也仿佛是要吸进那人身上残留的香气，深深的，随着每一个呼吸让它停留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然后，拉了拉头上的斗笠，遮住了一头丝绸般的墨色长发和一脸的淤青，嘴角勾起的笑，直达眼底。
　　我趴在小妖怀里，瞅着他一张阴云密布的脸，喃喃的出声，“那个，咳咳，多亏了你及时赶到啊！”他的身子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个，小妖，夏叶她……”
　　“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关心别人！”他突然停下脚步，大声喝道，吓了我一跳，“你为什么要管那么多人，你就不能……你就不能问一下我吗？”
　　“呃？你……”你这不是好好的嘛。
　　“算了。”他重新迈开步子走起来，我挂在他身上一晃一晃的，“她没有事，霍大哥只是问她一些私下的事，她的父亲和霍大哥是好友，三年前，他受李广利的陷害，全家被捕入狱，后来满门抄斩。夏叶命大，她当时并不在家所以才逃过了一劫。上次霍大哥看见她，觉得有几分面熟，就叫她去问问，想给她安排个好去处。”
　　“那她呢？”
　　“谁知道你给她吃了什么药，她竟然要死活跟着你。”
　　“她，真傻。”
　　“是吗……我倒是觉得她很幸运。”
　　“恩？”
　　“没什么，别说话了，你先休息一会儿。还有，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乱发脾气了……”

　　是梦非梦

　　“哪个好看？”我拿起两支玉簪朝小妖晃晃，一支是通体雪白，上面雕刻着一行小小的字，小妖说那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另一支是墨玉色，上面瞄着精细的花纹，我用手触摸着，感觉跟玉箫上的花纹很相似。
　　“不用选了，你喜欢就都买下。”
　　我高兴地拿着两支簪子，拉着小妖在大街上乱逛，他的大手牢牢地护着我，怕我走散。“你啊！”他一边摇着头，一边笑呵呵地跟着我走。
　　“小凡？”
　　“恩？”
　　我抬头对上他狭长的眸子，他露出妖媚的笑意，一朵美到极致罂粟在他脸上绽放开来，“你刚刚没有看见他吗？”
　　我的心突地一跳，努力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笑着问，“谁啊？”
　　“迦尔啊，他刚刚一直在那个拐角啊。”
　　我的头一下子变得木木地，仿佛被人打了一记闷棍，我几乎是不受控制一把推开小妖，转身向那个拐角跑去。我冲开拥挤的人群，一抹熟悉到令人窒息的影子在拐角一闪即逝，他似乎是朝我微微笑了一笑，可是他的眼神空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神采。他薄薄的嘴唇有些泛白，那笑容就像一朵风中凋零的花，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看的人心中一痛，然后迅速地扩大开来，他那永远整洁干净的衣角竟是有些褶皱。
　　我想说，在这里遇见真是巧啊，我想说，你过的怎么样，我想说，好久不见，可是我张了张嘴角，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闷闷的，有些难受。所有的感情都化成了脸上灿烂的一笑，可是只是一瞬，我甚至连他的正脸都没有看清，他一抬脚，大步转过了拐角，我的眼神紧紧抓住那一片扫过墙角的雪白的衣衫，轻轻的，像一阵风。我快步走过拐角，可是，他已经不见了。
　　我蓦地一下睁眼，原来，竟是一个梦。
　　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我摸索着拿起枕边的玉箫，蜷缩在床角，手臂紧紧环住双腿，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眼泪像开闸的洪水，汩汩而出。
　　为什么，又是一个梦，为什么，又是一个背影，为什么，他总是那么让人心疼？迦尔，你到底在哪里，我好想你，我不骗你了，我真的好想你，不是只有一点点，不是只有一点点，你出来好不好，我很难受，我真的很难受，该怎么样才可以忘了你，我忘不了，我根本就忘不了，迦尔，我不走了，我真的不走了，你不要不理我了，你不要赶我走，为什么，即使在梦里，你都不肯看我一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迦尔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可以不要这么痛？
　　我躲进自己的臂弯，好累了，真的好累了，我不想再伪装了，不想再假装坚强了，我一个人不行，我根本不行，迦尔，你到底在哪里？
　　泪水肆无忌惮地流出，静静地，就这么无声的流出来，原来，一个一直自以为坚强的人，一旦发现自己不够坚强后，会变得更加的脆弱。
　　这几天，夏叶一直严格地服从某妖的命令，把我看的死死的，几乎是寸步不离，我拿着那件衣角已经有些泛白的黑色外袍，心里一直莫名的焦躁。
　　“小叶儿。”
　　“怎么了？”
　　夏叶“噔噔噔”地跑上楼，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手里还拿着厨房的菜刀没有放下，我心里小小的寒了一下。
　　“那个，小叶儿，你干嘛那么大声的剁着菜板啊，好像要杀人似的。”
　　“哼，我就是要杀人！那个死小子，居然敢嘲笑我做菜难吃，哼哼，他会做很了不起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咬牙切齿地挥舞着手里明晃晃的菜刀。
　　“那个，我知道街东头有个厨子很厉害，你可以去跟他学学。”
　　“真的吗？姐姐，那我去了啊！”她像个兴奋的孩子蹦跳着往外走去，刚刚跑了两步又突然停下，转过头来，耷拉着一张脸，“可是，傅大人他……”
　　“有什么事我帮你兜着便是。”她这才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只是，我忘了提醒她，先放下菜刀。
　　我也急急忙忙地换了身衣裳随后出了门。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是隐隐觉得迦尔来了，只是他一直躲着我，不肯见我，这几天，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了，这种想法一旦生成，就再也不肯消停，不断的在脑海里盘旋。
　　我想要告诉他，当时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我要跟他解释清楚。可是心里也隐隐地在紧张，万一，他没有来呢？
　　我慢吞吞地在大街上逛荡，眼睛不时的四下里瞄着，转了大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自己反而累的够呛，怏怏地站在街道中间，心里是茫茫的失落。忽然听见一声大喊“让开！”
　　我扭头，一辆快速奔跑的马车正急速向我行来，我一时间竟然像被定了穴一样，怎么都挪不开脚，也或许在那一瞬间，我在赌，赌他会出现，在那一瞬间，我甚至没有想到，万一他没有出现，我将会怎样？
　　在即将撞上的那一刻，我被拉入一个有力地臂膀，马车擦着他的背疾驰而过，车上的人还愤愤地骂了一句什么。可是，万幸，他真的出现了，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他真的，来了。
　　“你有没有事？”
　　他一袭黑色紧身长衣，头上戴一个斗篷遮住了容貌，可是他的声音……我笑笑，竟是忘记了伪装。
　　“迦尔？”
　　他忽然身子一僵，抽回搂住我的双手，转身就走。我忽然有些害怕，这像极了梦中的镜头，我快步跟上他，“姑娘，你认错人了。”
　　他的声音又变得很沙哑，甚至有些粗糙。这更加让我确定他就是迦尔。
　　“你怎么知道迦尔是一个人的名字。”
　　他一愣，随即道，“说了不是。”便又开始往前走，只是放慢了脚下的步伐。
　　我一直跟着他，心想看你能怎么样？结果正在我偷着乐的时候，一抬头发现人不见了，我气得直跺脚。猛地一瞥，旁边是一家勾栏院，我的脑袋打了个结，眼睛一眯。抬脚就往里走去。

　　天香楼

　　一大群莺莺燕燕，花红柳绿的马上蜂拥而至，将我围了个水泄不通。她们一个个淡妆浓抹的，香味有些过于刺鼻，整张脸涂抹的像一面抹了白粉的墙壁，白的有些渗人。其实古代的女主子大多抹铅粉，这种东西刚刚抹上的时候会让人看上去特别白，可是日子久了，就会使人的皮肤发黄，这也是为什么古代的女子大多容颜早衰的原因。
　　“让开！”我有些着急，推着挡在前面的人，可是她们的手臂就像是一条蛇一样，缠在你的身上，甩都甩不掉。
　　“哎呦，我说姑娘，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啊？”
　　“对呀，没事跑我们天香楼来干什么？莫不是看上哪家的大爷了，哈哈哈！”
　　“你们给我滚开！”我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们，恨不得上去给她一巴掌。
　　“哎，你们看看，她火气还不小呢，我看八成是来这里找情郎的吧？原来也是个骚货，她肚子里怀的搞不好是个野种！”
　　说话的是一个粉衣女子，她腰肢款款，肌肤若雪，长得倒是也不错，只是骨子里透着一种媚，她看了我一眼，兰花指一伸，风情万种地将耳边的发丝往后捋了捋，模样甚为得意。
　　“他不是！”我吼道，说我可以，但是我的孩子，绝对不行！
　　“出了什么事？”
　　一个年龄比较大的女人摇着鹅毛扇慢慢走了出来，众人自动让了一条路，她带着满头的金钗银钗，一步一晃荡，我真担心她的脖子能不能承受的住。
　　“妈妈，这里来了个捣乱的女人。”粉衣女子妖媚地笑着说道，样子颇为不屑，她斜睨了我一眼，然后就转身离开了。我心里恨恨地骂道，妈的，多看你一眼，我还嫌眼疼呢！
　　那个被叫做“妈妈”的老女人看了我一会儿，神情渐渐起了变化，突然她呵呵一笑，扭着粗腰挤了过来，“姑娘来这里，可是要找人？”
　　“废话，不找人来这里干什么？你们赶紧给我让开！”
　　“姑娘们，赶紧让个路，让这位姑娘上去。”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蒙了，但来不及多想，我就穿过重重的罗衫往那一抹黑影快步追去，身后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妈妈，为什么要放她进去啊。”
　　“对呀！”
　　“你们懂什么，那位可是咱们傅大人的夫人，岂是你们能得罪的起的。”
　　“咦？是她吗？可是傅大人自从战场上回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咱们这里了啊，我还真有些想他了呢！”
　　“对啊，妈妈，你会不会认错人了啊？”
　　“不会错的，咱们这里的女人估计也就是她没有耳洞了……”
　　“啊？那就是傅大人的夫人？完了，我这次可要倒霉了……”
　　我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耳朵，不就是少了两个窟窿嘛。抬头往楼上看去，只见他的身子好像有片刻的停顿，然后大步走开了。
　　我跑到楼上，一个门接着一个门地推开。迦尔，你这个笨蛋，究竟要怎么样？每推开一扇门，我总是会被一阵愤怒的咆哮声给轰出了，有的还躲在被子里不停的翻滚，精致的绣花被子上上下下地起伏着。
　　终于推开一扇门，里面是静悄悄的，我本来是惯性的往回收腿，但紧接着心猛跳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迦尔，你最好不要让我看见你像刚刚那些禽兽一样！
　　我恨恨地咬着牙，转过屏风。
　　迦尔一手端着酒壶，一手搂着一个女子，那个女子正是刚刚在楼下走开的那名粉衣女子，她看见我时微微一笑，带着淡淡地嘲弄和讽刺，身子一软黏在迦尔的身上。我冷冷地看着迦尔，他身子僵硬的坐着，避开我的眼神，右手一扬，灌了一口酒，左手顺势搂住那女子。
　　“你不是说你不是迦尔吗？”
　　“过去的迦尔已经死了，现在你看见的已经不是迦尔了。”他淡淡的说道，声音里有微微的起伏。顿了顿，接着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你，又何必相见。你是谁，我已经忘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猛地往那女子的唇上压去，我的心仿佛被重重地击了一拳，一口气憋在胸口，闷得生疼。不等他转头，我已转身奔出了房间。
　　可是我没有走，只是久久的停在门外的拐角，听着房间内响起的急切的脚步声，和某人被推到在地的声音，只是那脚步声刚刚到了门口就停住了。
　　“你走吧，你刚刚表现的很好，如果下次再听到你那么说她，我，绝对，饶不了你！”
　　“是。”
　　女子嘤嘤咽咽地说着，慢慢退出房间，她走到拐角的时候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唇离开了。
　　我看着独自留在房间里的人，不由地心里一酸，他靠在墙边，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有些濡湿，脸上挂着疲惫的笑意。他一定要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吗，我为他那拙劣的演技感到伤心，为什么你明明喜欢我却不肯见我？你真是世上最笨的男人。
　　“迦尔？”
　　他的身子一震，蓦地睁眼，“你，你不是已经……”
　　“已经走了吗？”我缓步走到他跟前，再也控制不住，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呜呜地大哭起来。
　　他没有再推开我，慢慢地收紧了双臂，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咯的我有些疼。
　　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我的脊背，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我的头发，温柔到极致。
　　“别哭了，小心伤了身子。”
　　“乖，别哭了。”
　　他似是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慢慢地靠近，我感到他长长的睫毛与我的睫毛连在了一起，我有些傻乎乎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此时此刻，再没有了其他，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我像个初恋的青涩女生，心一下一下剧烈地跳动着。我贪恋着他的目光，一秒钟也舍不得离开，相识这么久以来，似乎只有此刻才有相恋的味道。
　　迦尔薄薄的唇在一点点靠近，却在即将接触的一瞬间停了下来，他的眼里有一闪而逝的黯然和挣扎，他修长的手指将我的头扣在他的胸前，有些微痛苦地说道，“我好脏。”
　　我愣了一下，随即一笑，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红袖章，他吃惊瞪等大了眸子。
　　“这样，就再没有别人的痕迹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猛地低下头，我感到了他薄薄的唇带着点清凉的压了下来，由开始的细致温柔渐渐的变得急促起来，然后就像是一个渴望得到更多的小孩，不断地掠夺，带着些霸道，带着些惩罚，脸上的泪水悄悄地滑入嘴角，在两个人之间传递着苦涩。
　　许久，他放开我，看着我憋得通红的脸，脸上绽放开一个带甜带苦的笑容，他的指尖滑过我的面颊，极慢极轻，像是在一笔一划地雕刻着什么，记忆着什么，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久久的注视着，这样的目光让我感到一阵心痛。
　　仿佛察觉到我的心思，他朝我微微一笑，然后伸手将我抱起来向床边走去，我扯着他的衣角，摇摇头，“我想让你抱着我。”
　　他看着我，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带着丝心疼和淡淡的喜悦。他抱着我靠在床边，我安静的卧在他的怀里，仰头看着他，他就是我的天啊，这样完美的男人，只是，属于我的。

　　两年后

　　“你有没有想我？”
　　“有。”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是我不好，我应该来看你。”
　　“不许再躲着我。”
　　“好。”
　　我抬头看着他，满满的欢喜，他是真的真的很好看呢！我用手指在他的眉毛上画来画去，一会儿又把玩着他长长的头发，他很安静地任我拨弄，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嘴角亦是满足地翘起，其实我们要的不多，只是这样淡淡的幸福就好。
　　“哎呦。”肚子忽然疼了一下，我不由得出声。
　　“怎么了？”他的手掌飞快地抚上我的腹部，轻轻地一下下抚摸着，“我去给你找大夫。”
　　“不用，只是孩子动了一下而已，没有事的。”
　　“孩子？”他的眼神忽然闪烁了一下，垂下眼睑，手臂轻柔地环住我的腰肢。我心里突然有一丝小小的不安，“迦尔，你，不喜欢么？”
　　“……喜欢，我怎么会不喜欢呢……小凡，以后小心些，不要自己乱动了。”
　　“恩，好。”
　　“你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哦。你不走。”
　　“恩，不走。”
　　…… ……
　　“小叶儿！”
　　“姐姐，我在这儿，怎么了？”
　　“我这么会在这里？”
　　“这是姐姐的房间啊。”
　　“我是问，谁把我送回来的？”
　　“哦，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大哥哥，不过他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样子，他告诉傅大人说你在……呃，反正就是傅大人把你抱回来的。”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还是走了吗？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那只是一个梦吗？我是真的不明白，迦尔，你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当时的决然而去？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说好不走的啊，你怎么可以这样？易凡啊易凡，这就是你常常撒谎的报应吗？
　　我怀里紧紧地抱着那根冰冷的玉箫，手指已经握地泛白，我茫然地看着那根玉箫，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我忽然有一种被人抛弃的无力感，只是我一个人了，只是我一个人了……我始终是留不住你的吗？我的手指死死的握在一起，仿佛这样就可以不再这么无助。迦尔，你可知道，如果没有你，有再多的人在身边也终究只是我自己而已，我什么都不要了，就只是要你，就只是要你，也不可以吗……
　　两年后。
　　我坐在门前，看着院子里蹲在小土坡上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个小不点，心里格外的宁静，其实这样的生活也很好，每天守着他们两个，心里就会满满的，会很幸福。当时这两个小家伙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呢！
　　在一岁以前，他们还是个安静的小人儿，小忆像个公主，而小安则像个王子。可是现在？我笑着微微摇头，被小妖宠的都简直就是两个小霸王了，整天在院子里爬上爬下的，搞的浑身都脏兮兮的，自己却玩得不亦乐乎，还不准别人插手。
　　不过他们都很独立，每天都会自己穿衣服，穿鞋子，虽然他们常常弄得一塌糊涂，可是看着他们小小的手指头不停地忙碌着，心里很是开心，他们也喜欢自己吃饭，但常常会弄地满桌子满地都是，自己还会笑笑地看着你。他们很聪明，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很多，当你真生气的时候，他们会楚楚可怜的朝你笑，当你心情难过的时候，他们会用小小的手指摸着你的头发，口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娘娘，娘娘。”
　　“小忆，你怎么又趴在地上啦？都把衣服弄脏了。”夏叶和阿耆从外面走进来，朝俩个小家伙走去，想要伸手将她拉起来，却被她甩开了手。
　　“哥哥也趴在地上。”小忆嘟起粉嫩嫩的小嘴，头也不抬地说道。
　　“反正衣服已经很旧了嘛！”小安说得更是理直气壮。
　　“哈哈，说得对！衣服旧了就该扔了，咱们再买新的。”小妖一脸妖艳的笑意站在门口，两个小家伙立马像受过特别训练的士兵一般，“腾”地从地上站起来，两只肉肉的小手有模有样地在小身板儿上拍拍，尘埃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地四处乱飞。
　　小妖笑呵呵地一手抱起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孩子都对他特别有喜感，尤其是小忆，简直就是夏叶的另一个翻版。
　　小忆在小妖脸上“吧嗒”一口，“小妖爹爹，小忆忆好想你。”
　　“哈哈哈！”小妖大笑着身子微微后仰，“叔叔也很想你呢，小忆忆真是乖。”
　　“小忆，告诉你多少次了，要称呼傅叔叔。”我一脸黑线，妈的，这是谁家的孩子啊，这么没有教养。
　　小忆扭着小身子，别过头不去看我。
　　“娘娘，妹妹气。”小安笑嘻嘻地看着我，一边还摇晃着小手，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小妖抱着孩子往我这里走过来，“小忆忆乖，给娘娘道歉。”
　　“娘娘坏，娘娘坏，忆忆不要娘娘。”
　　“那娘娘也不要小忆忆好了，就跟着你的小妖爹爹吧！”我有些生气，无论我怎么强调，他们总是叫小妖爹爹，尤其是这个小忆。
　　她一怔，突然眼圈变得红红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小嘴嘟着，发出呜呜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好像是在强压着。一张小脸都扭成了一个团。
　　“娘娘坏，把妹妹弄哭了。小忆忆乖，哥哥抱！”说着就伸开小胳膊往她身上凑，我有些哭笑不得，弄了半天倒是我成罪人了，这两个小家伙还真是一个鼻孔出气。
　　“小忆忆乖。”小妖亲了亲她水灵灵的小脸，“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忆忆不想离开娘娘，忆忆也不要离开小妖爹爹，呜呜。”
　　我的心忽然疼了一下，怎么会这样？如果让迦尔知道，他该是怎样的难过。
　　我愣愣地站着有些发呆，一时间心情很乱，小妖看了我一眼，又跟小忆忆说了几句什么，她破涕为笑，仿佛刚刚哭的根本就不是她。
　　小妖放下他们，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然后看着夏叶和阿耆说道，“小忆，小安乖，先去找你们夏阿姨和耆叔叔玩好不好。”
　　“叶叶抱抱！”
　　“耆耆抱，耆耆抱！”
　　“小忆，来，乖，小姨抱抱。”
　　“乖，小安，小叔叔带你去玩！”

　　抉择

　　“小忆忆就是个小鬼灵精，你和个孩子闹什么别扭呢？你身子不好，别吹太久的风。”说着就解下身上的披风要往我身上披，我稍退了一步，“我没有跟她别扭，逗她玩儿呢。”
　　小妖沉默了一会儿，依旧是将我拉近房里，自从有了小安和小忆以后，我的身体的确是大不如前了。
　　“你又在想他了？”
　　“不是又在想，而是从来没有忘记。”
　　“你！你就一定要这么残忍的对我吗？”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不想听！我不要你的感激，我不要你的……”
　　“可是你要的，我给不了，小妖，放我走吧。”
　　“放你去哪？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能去哪儿？你一定要这样吗，就不可以让我来照顾你吗，这么多年，你的眼里，你的心里，还是依旧只有那一个人，为什么？我呢，你就真的看不到吗？”他双手掰住我的肩膀，强迫我看着他。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费心把我困在这里？”
　　“我就是要困住你！即使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把你的人留下来，想要离开这里，除非我死！”
　　他把披风恨恨地丢在地上，手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像是自嘲，也像是质问。可是我淡漠地看着他，没有用的，小妖，你这样只是会让我连对你的愧疚都一点点磨灭，消失。我易凡要做的事，没有人能够拦住，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也是！
　　“姐姐，姐姐，出大事了！”夏叶脸色凝重地奔了进来，一脸的担忧。
　　“怎么了？”我端茶的手一顿，抬头看着她。
　　“皇上，是皇上！他，他遇刺了！”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在不住的发抖。
　　我手上的杯子“啪”的一声坠地。
　　“怎么回事？”
　　“皇上在长安大街上的车驾遭到了刺客的袭击，据说当时刺客混在人群中，远远地射出一只冷箭，射中了皇上的肩膀，但是当时人群突然发生了混乱，被刺客逃走了，皇上现在下令全城搜捕，霍将军和傅大人接手此事。”
　　“哦，这件事与咱们无关，你也不必太担心了。”
　　“怎么无关？”她忽然有些急躁起来，双手紧紧地搅在一起，“那个，那个刺客据说是楼兰人，所以皇上下令将那个死小子软禁起来啦！”
　　自从发生了遇刺事件，我就一直惴惴不安，几天后，夏叶告诉我，刺客已经现身了，的确是个楼兰人，而且还是楼兰在匈奴的那个质子。
　　那一刻，我的心情倒似乎是平静了下来。早就料到了，不是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行刺皇上，这说不通啊。
　　傍晚的时候小妖来了，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径自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水喝，这个是他的习惯。我看着他手中的茶壶，茶水还是热的，在空中以优美的姿势倾泻而下，泛起的白雾有些模糊了他的眼睛。
　　“你就不打算问我什么吗？也对，你应该都已经知道了，有关他的事，你怎么会不知道。”他有些自嘲地笑笑，随即仰起头，喉结一动，茶水，一滴不剩。
　　“怎么，你就不打算救他吗？”
　　我只是看着他，依旧是不说话。
　　“该死，你究竟在想什么？你明知道，只要你开口，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会去救他的，只要，只要你肯留下。” 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激动，他狭长的眸子此刻像是燃着一把火焰，紧紧地将我锁住，我别开眼，他的眸子总是会让我不自觉地泛起一种罪恶感。
　　“那不可能。”
　　“是啊，那不可能，所以呢，你就想自己去救他了，是不是？你这个蠢女人，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你以为自己是神仙吗？这里是大汉朝，你区区一介女子，要怎么救？难道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你都不肯求我一次吗？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去的！”
　　他说着随手又倒了一杯热茶，手却被我按住了，我淡淡地道，“不要喝了，这茶，喝多了不好。”
　　“你说什么？”他蓦地抬头，眼睛里是满满的诧异和疼痛，他身子一晃，伸手扶住桌边，愤怒地吼道，“你居然给我下药！”
　　我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不去看他，是的，我给他下了药，一向精明睿智的大将军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我下了药！我所利用的无非是他的信任罢了，是啊，我狠狠地彻头彻尾地利用了他的信任，一次又一次。
　　“小凡，我真的好恨，好恨……可是，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会好好待你的，我也会把小忆忆和小安当亲生子女的，我……”
　　“彭”的一声，他重重地跌在桌上，手指还在紧紧地握着，仿佛是不甘心松开什么。
　　我走过去，把手伸到他的腰间，悄悄地解下他的令牌，当令牌解下的那一刻，随之而落的还有一个小香囊，我好奇地打开，从里面飘落一只小小的千纸鹤。它像是极不甘心坠落，在空中盘旋着，留恋着，可是最终还是归于了大地。这只千纸鹤已经很旧了，折痕的地方已经磨损的不像样子，像是经常被人抚摸，上面还有一些斑斑血迹，令它显得更加妖异了，像极了小妖的本人。
　　我从地上捡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它一片一片撕得粉碎，随手一抛，碎屑在空中四散开来，像盛开的樱花，很好看。千纸鹤就是千纸鹤，永远都不是什么平安符。小妖，似乎是从一开始，我就一直在骗你呢！
　　找到夏叶他们，我找了个借口把夏叶支走，领着小安和小忆往房间走去，这段时间以来，两个小家伙也会看脸色了，听话了许多。
　　“娘娘，娘娘，小忆忆会很乖的，娘娘不气。”她对着小手指，眼睛有些怯怯地看着我，小安忽然一把握住小忆的小指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的说，“娘娘不会的，小忆忆。”说完又定定地看着我，“是吧，娘娘？”他的眼睛像极了迦尔，美得灿若星辰。
　　我伸手抱住他们俩个，忽然就有些感动，他们是多么懂事的孩子啊，懂事的让人心疼！可是，如果可能，我却必须要留下他们，正如小妖所说，我不可能带着两个孩子冒险，留下他们，还会有很多人宠他们的，反正，他们也没有感受到多少的母爱，反正，他们还有好多人疼着爱着，可是迦尔，他却只有我。
　　我从腰间解下玉箫，递到小安面前，他突然怔了一下，“娘娘？”
　　这只玉箫我从来没有离身，即使小安和小忆也很少有机会摸到，此刻我拿下来，他显然很不理解。
　　“小安，以后要照顾好妹妹，娘娘要去找你们的爹爹了，他现在很需要娘娘，等找到你们的爹爹，我就回来，在这段时间内，你们要好好的听话，不许淘气，听到没有？这只玉箫，你们好好戴着，只要看见这只玉箫，娘娘就会找到你们的。”
　　我不管他们能不能听懂，也不管他们能够听懂多少，我都要说，这一去，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他们跟着小妖比跟着我要好的多。
　　“娘娘，小妖爹爹不见了吗？”
　　“小忆忆！”
　　小安突然出声打断了她，“娘娘说的是咱们的亲爹爹。”小忆忆似懂非懂的看着我，泪花儿又开始往下滴，“娘娘，小忆忆很乖，小忆忆会很乖，娘娘不要走，娘娘不要走，呜呜呜……”
　　“乖，娘娘只是出去几天，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们看，娘娘这么喜欢这只玉箫都留给你们了，肯定会回来的是不是，看见它，就好像娘娘在身边，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要箫箫，要娘娘，小忆忆要娘娘，哥哥，哥哥，不要娘娘走啦……”
　　我忽然鼻子一酸，强忍着说道，“你不听话，娘娘就真的不要你了！”
　　小忆忆小小的身子抖了一下，看着我，小嘴嘟了嘟，呐呐地没有出声，泪花弄脏了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儿。
　　“娘娘，我会照顾好妹妹的，娘娘要快快把爹爹找回来。”
　　小安总是成熟的让人心疼，他很懂事，真的很懂事。一张小脸强忍着泪花，挤出一个不像样子的笑容，“娘娘要快回来哦。”
　　我点点头，几乎就要哭出来，我又抱了抱他们两个，猛地起身往外走去，“娘娘！”小忆忆哭着要往这里跑，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着，小安按住她的小胳膊，转头看着我，不知道是要哭还是要笑的样子，动了动小嘴，没有说话。我回过头，大步走了出去，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溅起几颗微小的尘埃。

　　杀无赦

　　未央宫位于城内西南部的西安门内，据说汉武帝就位居于那里，而在另一边的建章宫才是我要去的地方。我在长安街上不停地徘徊着走来走去，看见有不少人围着一张皇榜，于是拉了拉戴在头上的斗笠，靠了过去。
　　“哎，听说他就是那个刺客啊！”
　　“不会吧，这不是楼兰在匈奴的那个质子吗？”
　　“好像又有人说不是他干的，是个流民干的，只是他当时碰巧在场，要不然怎么会全城的通缉他啊！想想一个楼兰王子跑到咱们汉朝，这皇帝能不疑心吗，不论是不是他干的，都肯定是要抓他的。”
　　“我也这么听说了，可是他为什么会来咱大汉朝啊？”
　　“不知道，我听宫里的太监说，是因为他的弟弟尉图耆被大王关押起来，他为了他弟弟才主动现身的。”
　　“是吗？哎呦，真是倒霉啊！”
　　“可不是嘛，这件事根本就是个乌龙事件，只是咱们皇帝疑心太重，这次是铁了心要抓住他，看来他是凶多吉少了 。”
　　“恩，我看也是！”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底一片清明，我就知道这个笨蛋会这样。
　　想了想，还是先去找阿耆，小妖毕竟是汉武帝的人，而且一遇到迦尔的事情，我总是不希望牵扯到小妖，他们之间的牵扯已经成了我心底的一个结。
　　听小妖说，阿耆住在建章宫 ，建章宫位于城西直城门外的上林苑内，宫周围三十里，由一系列庞大的宫殿组成，殿宇台阁林立，有“千门万户”之称。建章宫以豪华著称，其前殿的高度虽然还超过未央宫，但是前殿西侧的广中殿，可容万人。要不是先前跟着小妖来过几次，要找到他还真是不容易。
　　在里面兜兜转转地走了很久，才找到他住的地方，或者说，是软禁的地方。一切与以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只是似乎比以前热闹了许多呢，以前这里都是冷冷清清的，哪里会有这么多人呢。虽然这些人都是看守的人，不言不语的，就像是些活生生的兵马俑。
　　我刚刚往台阶上跨了一步，就被人伸手拦住了，“没有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便地进出！”
　　我笑笑，掏出怀里的令牌丢给他，厉声道，“傅大人有事要问他，耽误了事，你们负责的起吗？”他们对看了一眼，立马撤回了手，毕恭毕敬地立在一旁，我大摇大摆的推开了门。
　　“阿耆？”
　　“小凡？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就来了呗。”朝他使了个眼色，他马上明白过来，打着哈哈走过来，一边压低了声音道，“你不要命了吗，怎么自己跑过来了？还有你是怎么拿到令牌的，不会是那个傅介子给的吧？”
　　“这些就先别问了，阿耆，你可知道迦尔在哪里？”
　　“哥哥？”他点点头，脸色变得越加严肃起来，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我心里一阵温暖，还好，迦尔，你有个这么关心你的弟弟，也不枉你那么疼他。
　　我带着阿耆出了建章宫，直接去找迦尔，一路上，我们稍稍乔装打扮了一下，很轻松地就蒙混过关了，主要是现在宫里还不知道少了人。
　　我想迦尔来这里的目的既然是为了阿耆，那不见到阿耆，他是不会罢休的，之所以带着阿耆出来，其实不过是私心而已。但是……我苦笑，阿耆是汉朝的质子，如果要逃走，必定会祸及楼兰，恐怕无论是迦尔还是阿耆都不会同意的。但无论如何，我也要让他们见这一面。只怕，也是最后一面了吧。
　　这一路上，我的心都在不规律的运动，我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来见他，事隔两年，再一次相见，又该以怎样的容颜来面对？我的手指微微的颤抖着，泄露了心底的一丝紧张。当时他就那么走了，我不怪他，他一定是有他的苦衷，迦尔，开始是你在一直追我，这次，就让我来追你吧！
　　等到了阿耆所说的地方，我不禁呆了，看着同样一脸不可置信的阿耆，我的心一下下不安地跳动起来。
　　“阿耆？”看着面前这个原本像阳光一般的少年，他的面容清秀，鼻梁高挺，头发是褐色的，有些微卷，只是此刻像是添上了一层风霜，不再张扬。我不禁喃喃道，“你说迦尔，他，就在这里？”
　　面前是一堆废墟，一堆被大火焚烧后的废墟，站在里面甚至还可以感受到一波又一波袭来的热浪，一股股浓密的白烟盘旋着直冲云霄，不断地晕散开来，变粗，变淡。
　　“是，他曾偷偷托人告诉我的，他不会骗我的，哥哥，哥哥！”他开始在各个角落里搜寻，我感到一阵晕眩，伸手扶住残断的半截墙壁，脚下一个踉跄，踩到一个东西，我低头一看，竟然是……我轻轻地捡起来，脸色苍白如雪，迦尔，告诉我，你不会有事！
　　“小凡，怎么办，我找不到哥哥，小凡，你怎么？”
　　“没什么，阿耆，没有找到，就是好消息，他不会有事的……”
　　突然一阵阵的马蹄声向这边疾驰而来，为首一人穿着一身明晃晃的紫袍，他的身边是一脸铁青的小妖。我的手指变得冰冷，悄悄地蜷起，拉着阿耆的手，低声道，“快走！”
　　“大人，那里边好像有人！”一个声音响起后，就不断地传来附和的声音。
　　“抓住他们，一个都不要放过。”远远地，却依然可以清楚地听见霍光低沉肃穆的声音。
　　“霍大哥，万一是小凡她……”
　　“介子，记住你的身份，男儿首先应该要记住的，是他的责任！易凡是我们的朋友，但是，如果涉及到国家的立场，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了皇帝的信任，你是汉朝的人，只有大汉朝，才是你要一直为之效忠的，即使是死！”
　　早就知道霍光极受汉武帝的宠信，也知道霍光本来就是以国为重的铮铮男儿，在这个年代，所有的感情都不及对国家的衷心，真正的“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不管皇帝的命令是对是错，不管要杀的人是朋友还是亲人，他们都会无条件的义无反顾地执行。
　　霍光大声喝道，“必要时，杀无赦！”
　　我的心仿佛一下子被万箭穿心，原来真正伤人的，从来都不是刀剑。我浑身冰冷，虽然我跟这个人没有太多的过往，可是，毕竟是两年来，一口一声叫着的“霍大哥”，他还是那个会常常抱着小安小忆嬉笑怒骂的霍大哥吗？
　　不是！在战场之上，没有父子，没有兄弟，有的，只是冷血，无情！他是如此，伊都亦是如此，个人的感情在他们看来是卑微的，是在必要时可以毫不犹豫牺牲的，感情是什么？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重逢

　　我紧紧地握住阿耆的手，人是我带出来的，我就不会让他受一点伤害，他是迦尔最疼爱的弟弟啊！我拉着阿耆在废墟里兜兜转转，躲开士兵的视线。
　　此时的我感觉就像自己是一条放在砧板上的鱼，我此刻的行为在那些人的眼里应该是可笑的吧？我不过是在做垂死挣扎而已，可是，即使如此，我也要抗争，我易凡天生是吃软不吃硬的人，我易凡不是不战而败的人，即使败，也要高贵的失败，即使死，也要站着死。
　　我感到这个小小的地方已经被重重包围起来了，我们只是在一堆残破的夹缝间不停地跟他们玩儿躲猫猫。
　　“阿耆，你怕不怕，跟着我出来后不后悔？”
　　“小凡，我终于知道哥哥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也终于明白我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迷恋你了，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让人追逐的迷。你与别人是这样的不同。你是火，我们就是飞蛾，心甘情愿的被你焚烧，以前我总是觉得哥哥像一座冰山，没想到遇见了你这座火山，呵呵，哥哥终于是被你融化了。”
　　我一惊，一直以来，都把阿耆当做一个孩子，可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来，我忘记了这是在古代，所以一个人小小的年纪就肩负了与自己不成比例的责任，他只是偶尔的小脾气竟让我忘记了，他其实，真的长大了。可是，火融化了冰，自己会不会熄灭了呢？
　　“阿耆？”
　　“小凡，你听我说。除了哥哥以外，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所以当你出现在狱中的时候，当你笑着观察周围一切的时候，我就被你吸引了，没有人可以在狱中还那么镇定从容，还有心思逗别人开玩笑，还会给别人带来快乐和温暖，你就是，那样的特别……”
　　“阿耆……”
　　他不管我，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仿佛生离死别一般，而事实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了，如果不出意外，我们的结局就是被人插成了个刺猬。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喜欢你的，直到后来听说了你和哥哥的事，我才渐渐明白，那不是爱，只是简单的喜欢，像朋友，像亲人。”
　　“阿耆，其实夏叶一直很喜欢你。”虽然从没有点破，但是夏叶对阿耆的在乎已经不再是当初简单的打打闹闹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感情就在一点点，一点点的渗进你的血液和骨髓，当你发现的时候，往往已经是不可自拔了。
　　“我知道。”阿耆淡淡地答道，令我吃了一惊，“以前我不确定对她是个什么样的感情，她总是很凶，很霸道，很任性，还常常无理取闹，可是她哪一天变得正常了，我反而会不习惯了，我渐渐地习惯了跟她吵吵嘴，斗斗架，心里却是舒服的。直到这一刻，小凡，你心里面想的是谁呢？”
　　“啊，我？”
　　他微微一笑，“肯定是哥哥吧，而我想的人竟然是夏叶！那个冲动冒失的臭女人，想她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想她会不会担心我，很想，再见见她。如果不是要死了，我才不会说这些呢，呵呵。”他自嘲的笑笑，我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阿耆……小心！”
　　一只冷箭猝不及防地朝着阿耆射来，我快速地把他往旁边一拉，背紧贴在墙壁上，险险地躲过一箭，可是一回头，更多的箭支朝我们的方向笔直地飞来，像飞鹭发现了水中的游鱼，张开尖锐的爪牙，凶猛地扑来。
　　“霍大哥，不要啊！”小妖惊恐地大叫起来，他似乎是看清了我们，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云淡风轻。我笑笑，扭头拉着阿耆就往后跑去，靠着那些断墙的掩护避开飞翔的箭矢，但是那些人还在不断的靠近着。
　　突然，肩膀剧痛，我的身子一震。“小凡！”阿耆吓得大叫起来，我用手一抹，一片殷红，我的背上狠狠地插了一根箭，很好，我终于也知道被箭射到是个什么滋味了呢。整个膀子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一般，我疼的直冒冷汗，那一刻，我恨不得马上死去，也比这样受罪来的好。
　　“快走！”我其实每挪动一下脚步都会有钻心的疼痛传来，可是，我不能连累了阿耆。
　　“小凡，你疯了，我们出去吧，只要我们出去就没事了，小凡！”
　　蓦地，我被一只大手拉住，整个身子一晃靠在了他身上。
　　“哥哥！”
　　“跟我来！”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仿若梦中一般。不过是两年没有见，他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的身影显得越发的瘦削颀长，凉风卷起他的长衫，墨色的长发也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挂着晶亮的汗珠，他的睫毛微微颤着，嘴角干裂，整个人显得异常的落寞和憔悴。
　　迦尔将我带到一处角落，我紧靠着他的胸膛，剧烈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入耳朵，“小凡，你忍一忍！”，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利落地扯开我肩上的衣服，我感到他的手指在明显地颤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我扭头看着他，斜长的剑眉，墨色的长发，黑曜石般的眸子，刀削的脸庞，精致的五官，一切都美到无可挑剔，只是除了那惨白的脸，他的额头上大颗大颗地滴落着汗珠，仿佛受伤的人是他一般，我笑笑，真好！
　　“迦尔，我没事。”说着，就要抬手去摸她的脸颊却被他用手握住，“别动！我要给你拔箭了，会很疼，你忍忍。”
　　“恩……啊！”
　　我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头还没有完全点下去就发出一声惨叫，这一声喊叫，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看看迦尔，果然，他的脸色更难看了。我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身上的冷汗直冒，我感到浑身都被湿透了，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血水？
　　“好了，已经□了。现在给你包扎，要是疼就喊出来，不要忍着。”我点点头，可是嘴唇依旧咬得死紧，我甚至尝到了一股铁锈的味道，迦尔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只是蓦地低头吻上我的唇，一点点，温柔的擦拭着我嘴角的血迹，霸道地撬开我的贝齿，不住地深入探索，可是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还在快速精致地包扎着，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很管用。我的身体轻飘飘的，细碎的呻吟声从齿缝间溢出，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
　　我沉溺在其中，不愿醒来，为了这一刻，我等了多久？
　　“咳咳！咳咳……咳咳咳！哥哥，再不走，他们就追来了。”我被突然拉开，才惊觉伤口早就包扎好了，脸上立刻变得滚烫，斜着眼偷偷地去瞟迦尔，很好，他的脸红的要滴血了，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视线。再看看阿耆，咦？他的脸也是一片火烧云了。顿时自己觉得尴尬无比，就这么让他白白的看了一场好戏。
　　“跟我来！”迦尔伸手抱起我，偏头对阿耆说道。
　　“哥，你们走吧！”
　　阿耆突然的出声，让我们一震，不自觉地转头看向他。
　　“哥哥，其实，你这次来，是为了小凡吧？”
　　“阿耆……”
　　“哥哥，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你说父王病重，来这里见我，我相信。可是我知道，这里有你更加想要见的人，否则，你大可以让人来通知我的，何必要亲自来跑着一趟？哥哥，从小到大都是你在帮我，这一次，就让阿耆帮哥哥一次吧。”
　　阿耆似乎是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我好像有些看不懂他了，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他真的不是小孩子了，而一直看不清的，大概，只有我吧。
　　“哥哥，小凡，你们快走吧，与其三个人都死在这里，不如让我去引开他们，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只要我跟他们回去，他们是不会为难我的，倒是小凡，哥哥，她的情况需要马上治疗，片刻耽误不得，快带她走吧。还有，如果见到父王，替我说一句，阿耆对不起他，但是阿耆一定会变地很强的，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小凡，我曾经说过，如果有机会我会带你去看楼兰，看你当时所说的一切，只是，我要食言了，这些，就让哥哥带你去看吧。”
　　“好。”迦尔看了看我，良久才点头说道。
　　阿耆朝我们笑笑，转身走出了废墟，他的身影很快隐没在拐角处，外面很快响起了追兵的叫喊声，脚步声渐渐离我们远去。阿耆，我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一个名字，只是后来，终其一生，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小凡，你愿意跟我走吗？我们离开这里，就再也不回来了，你真的愿意吗？”
　　我的心一跳，突然就想到了小安和小忆，可是我知道，我们现在根本不能将他们带走，我虚弱的靠在迦尔的肩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拿定了主意。
　　“我愿意。”我用手抚摸着他憔悴的脸庞，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就像是在教堂里，神父问新婚的夫妻，你是否愿意时那般，幸福地说出这三个字。“我们走，再也不回来了。”
　　他忽尔就笑了，是那种久违的温暖和阳光，忘记了有多久，没有看见这样的笑容了，这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幸福。只要他开心，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他低头吻在我的眉心，低低地说道，“我本来已经走了，可是我发现记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在这里，所以我又回来了。是啊，只要你在这里，我又怎么不会回来？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小凡，在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决定，这一生我都不会放手了，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了。我会努力地变强，好好的保护你。”
　　“迦尔，阿耆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随便转了个话题，我知道，这也是他一直担心的。他点点头，抱着我飞快地走了出去，大部分的人都去追阿耆了，我们一路走的倒还算是顺利。明明知道阿耆不会有事，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担忧，不知道历史会不会因为我的介入而改变呢？

　　两男相遇

　　我挂在他的身上，整个人晕沉沉的，耳朵开始一阵阵的耳鸣，甚至连肩膀传来的痛感也在慢慢地变淡，手指下意识的抓紧他的衣襟。
　　不知道走了多久，感到迦尔停止了脚步，我抬头看了看，原来是遇到了几个没有来的及撤退的士兵。迦尔小心地将我放在地上，看了我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随即单脚一勾，一把长刀稳稳地落入手中。
　　那些士兵以我们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迦尔手执长刀将我护在身后，既不敢离我太远，也怕靠地太近怕会伤到我，小心地与他们周旋着。从来不知道迦尔用刀也会这么好，他的刀法精准，快捷，看似飘逸，实则无比狠厉。我不禁又想到在匈奴时他扮成仙人，拿着玉箫戏耍黑衣刺客的情景，不一样的地点时间，却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行云流水。
　　迦尔显然不想做太多的纠缠，刀刀毙命，大刀在他手中灵活的变换着招式，快到让人看不清刀在哪里，人在哪里，只感到一阵阵凉风和飘飘起舞的一袭黑色的影子。那么多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四处飞溅，倒下的人却是没有一个再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展开的恐惧，迦尔就像是一个索命的地下修罗，双目泛着清冷嗜血的寒光，刀冷，人更冷。
　　他们徐徐地退后丈许，却并没有走开，只见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与旁边的人低头耳语了什么，那个人看了我们一眼就快速地跑开了，我心里陡地一紧，他是去搬救兵了。
　　他紧皱着眉头，手上的青筋暴起，冷眸凛冽地扫过众人。
　　“迦尔？”
　　他转头看看我，眼里带着一份决然，他说，“相信我。”
　　我点点头，对他微微一笑。他突然一跃，跳到他们面前，手起刀落，气势如风锐不可当，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三个人的颈上已经出了一条红色的细线，而第一个人的身体缓缓地坠地。
　　有一个士兵反应过来，马上举起刀向我砍来，可是我的心竟是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他的刀尖在离我还有一尺的距离时骤然停住，迦尔一脚踢起地上的长刀，锋利的刀身直直地刺入他的胸口，直没入到刀柄。
　　士兵低头垂眸，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尖，上面留下的血液还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然后，轰然倒地。我和迦尔的目光透过他下落的身体在空中相撞，是的，我相信他，一直都是。
　　“果然厉害！”当最后一个士兵倒下的时候，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我刚刚雀跃的心。
　　小妖双手环胸，高傲地坐在马背上，眼神冰冷如刀，只是看到我时，微微波动了一下。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死去，难道他……
　　迦尔没有理会小妖，仿佛当他完全不存在一般，只是身子微偏，挡住了我的视线，抬脚向我走来，这一举动无疑激怒了小妖，他利落地飞身下马，一只手臂横在了我和迦尔之间。
　　“你不能带他走！”
　　迦尔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目光里似是有一丝丝的不确定。
　　“我跟你走。”
　　我很害怕，怕他再次离开，我受够了这种时不时上演的生离死别。迦尔，这一次我一定要抓住你，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是，如果没有了你，我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你竟是这般的狠心，竟连孩子都肯抛弃了吗？”小妖怒气冲冲地朝我吼道，修长的手指紧紧握成一个拳头，手背上青筋直跳。
　　我的心一颤，孩子？那是我的软肋。我闭了闭眼，眼前又浮现出了小忆那张哭花的小脸，和小安皱成一团的五官，我的心一阵阵地抽痛着，疲惫地挺直了身子，脸上再无一丝波动。
　　“小妖，替我照顾好他们，至少，他们还叫你一声小妖爹爹。”说这话的时候，我并没有注意到迦尔僵硬的身子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来个一绝高下吧！”小妖收回手臂，不再看我，话虽是问句，却是不容拒绝的口气。他只是淡然的看着迦尔，仿若不经意地走到刚刚倒下的尸体旁，脚尖轻轻地一点，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像个皮球一样地滚开了，“真是好刀法啊，够狠！”小妖魅惑地笑起来，瞥了我一眼，我心里一惊，果然是够狠的刀法。
　　迦尔紧抿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见我的发愣，他的眸子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熄灭。
　　“我跟你比。”他转身对着小妖说道，高大的背影完全遮住了我的视线。
　　“来吧，除非我死，是不会让你带她走的！”
　　小妖说着忽然抽出腰间的宝剑向迦尔刺来，迦尔一侧身，随即跳开，随手一挥，手中的大刀“笃”的一声，□旁边的木梁上，入木三分。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却是冰冷的，是嗜血的，不含一丝的感情，大刀出手的同时，“唰”的一下子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利剑。那是一把软剑，他的腰间居然一直藏着一把剑！我忽然发现，对他们，我不了解的地方太多。软剑薄如轻翼，泛着清冷的光芒，似秋水，似月华。
　　“不要啊！住手，你们不许打！”我有些焦急地喊道，无论是谁，我都不希望他们受伤，更不希望他们有什么差池。不了解就不了解吧，只要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就好。
　　可是，这两个人，似乎是天生的对手，无论是站在家国的立场，还是在私人感情的立场，这一战，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了。
　　果然，他们根本没有人会听我的话，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在眼前不停地晃动着，此起彼伏，他们越战越激烈，越战越远，我渐渐地有些看不清了，想要走过去，可是刚刚站起来就倒下了，过多的失血让我的头一阵晕眩，眼前的画面越来越不清晰了，只是好像迦尔刺了小妖一剑，然后小妖也毫不客气地还了一剑，这两个人的打法更有些像拼命的味道，他们只是在一味地进攻却没有防守……

　　小妖番外

　　“大人，您怎么下床了？大夫特意交代过，您不能吹风的。”傅介子听着，眼睛并没有看向来人，只是木木地离开窗前，走回床边坐下。
　　“大人，大人，该喝药了！”
　　郑佳宁亲自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现在她已经不用敲门了，反正就算是敲了，也不会有人应声的。自从半个月前，哥哥郑烨把大人从一片废墟中背回来，他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也再没有了任何表情。她的大人曾经是多么爱笑的一个人啊，他似乎是永远都那么慵懒和云淡风轻的，可是现在，他竟是连一点脾气都没有了。郑佳宁微微叹了一口气，将药碗端到傅介子面前。
　　傅介子愣愣地看着药碗，或者是在看着自己的倒影，也或许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时候，她独自出现在战场上，那么的多人却偏偏让他遇着了她。她的样子有些傻傻的，明明是个汉人却是一身匈奴的打扮，她不知道这样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吗？她的脸色吓得有些苍白，可还是壮着胆子靠近了他。她说她叫雷锋，是啊，从第一次开始她就一直在骗他，甚至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他，可是他自动选择了忽略，不是吗？
　　他问她为什么不问他的名字，她居然扁扁嘴说道，“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叫妖孽。”从来没有人这么说他的，从来没有。他走在路上，总是会有很多漂亮的女子偷偷地瞥他，偷偷地打听他的名字，可是她居然说他是妖孽。
　　他不知道她究竟有什么好，她其实什么都不好，可是他就是喜欢她，像毒药一样，深入骨髓，如果可以，他宁愿从来没有遇见她。可是啊，他也在庆幸，庆幸这辈子遇见了她，让他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甜蜜，什么是痛。
　　傅介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苍白的脸上绽放开一朵罂粟，美得有些飘忽，郑佳宁的手一抖，这是他醒来后的第一个表情啊，虽然看上去是那么的苦涩和苍白，甚至有点支离破碎，可是，那毕竟是一个微笑啊！
　　郑佳宁看着傅介子端起碗，一口将药喝尽，但并没有马上咽下去，神情像是在仔细地品味着什么。
　　以前他受伤时她总是会在身边帮他上药的，还骂他为什么总是会把自己搞的血淋淋的，其实他没有说，他很喜欢这样，很喜欢看她着急的样子，很喜欢她笨手笨脚地拨弄他的伤口，他甚至喜欢上了用这种方式使她的眼睛里有他，记住他。
　　可是他是那样的无能，他什么都帮不了她，正如她说的，他除了会把自己弄得血淋淋地外，还会做什么呢？他从来都是大家眼睛里的英雄的，可是在她面前，他竟然什么也不是。
　　离开匈奴的时候，她明明答应过他会一起走的，可是她还是抛弃了他，是因为那个人吗？当时只是那一眼，甚至那人还带着面具，可是他的心里就蓦地一缩，直觉告诉他，那是一个光华四射的男人，仅仅是一瞥，他就知道，她爱的人，就是那个人！
　　那次她落入水中，当他赶到的时候她正躺在河边昏睡，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他的心忽然一缩，还是晚了一步吗？
　　那个人来了，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他们彼此都在喜欢着，可是却也在彼此地折磨着。他看着她落魄的样子很心疼，有好几次，他想告诉她，那件披风不是他的，他想告诉她，那个人来了，可是，每一次话到嘴边，就像是有一根针一样扎着他的心，他不能说，他不可以说，一旦说了，她就一定会走的，他想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
　　他紧紧地抱着她，不求别的了，只要这样就好了，他抱着她，像是世上的珍宝，他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了。
　　他爱她，不在乎她有怎样的过去，她和那个人的孩子，他不是不介意，不是不吃醋，他甚至嫉妒地发狂，可是，怎么办呢？比起这些，他更在乎的是她啊，他只能把这一切都狠狠地咬碎，吞进肚子里，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她在生小忆忆和小安的时候，差点死去，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她，他的心也仿佛要死去一般，无论他说什么，他做什么，她就是不肯睁眼。她的意识渐渐不清，可是口里一直低喃地人不是他，而是迦尔！
　　她一遍遍地喊着迦尔，迦尔。他在那一刻恨不得把她掐起来，把她一点点地撕碎，她怎么可以这样的没心没肺，她怎么可以这样的伤害他？那个男人究竟有什么好，他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她为什么还是这样的念念不忘！
　　可是，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只是高兴的想流泪，其实只要她好好的，一切也就无所谓了，就这样吧，就算她心里藏着另一个男人，她不告诉他，那他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她给他们取名小忆和小安，是忆安的意思吗？他很疼爱小忆忆和小安，而事实上，他早已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子女。他偷偷地教俩个小家伙喊他“小妖爹爹”，这样的称呼让他幸福的满足。妖孽就妖孽吧，全天下，也只有他们可以这么叫他，其实他想说，她才是他的妖孽。
　　她很显然不喜欢他们这样称呼他，他知道她是在想着那个人，那个叫迦尔的人，那个只要一出现，他就会一败涂地的人。可是他云淡风轻的笑着，掩饰自己内心的落寞和孤寂，他不想，守着这么多人，却仍然是孤独的。
　　她一次次地请求他放她离开，他装作没有听到，他要把她囚在身边，哪怕只是一个躯壳也好，可以让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可是那个人还是出现了，两年来平静的日子也到头了。她不肯求他去救那个人，可是她竟然给自己下了药！
　　她难道不知道他有多么想留下她吗？可是，她真是残忍，她走的不带一点留恋，甚至连自己的儿女也留不住她的步伐，那个人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这么重要了吗？可是，她为什么要连自己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要打破。
　　傅介子摊开手掌，一个小小的香囊里面是一片一片的碎屑，她怎么知道，那一片一片被她撕裂的，是自己的一颗心啊！
　　他什么都不求，什么都没有乞求过，他也从不向她索取过什么，可是她为什么要把这仅有的东西也要毁掉呢？她再也不会知道了，那个小小的千纸鹤是他一辈子的平安符，她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了，那里面，他曾经用自己的鲜血小心翼翼的写着：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郑佳宁端着空空的药碗，看着她一向笑傲风云，叱咤战场的傅大人，此刻竟是有一滴晶莹在眼角滑落，滑过他带笑的睫毛，滑过他苍白的脸庞，滑过他上扬的嘴角，滑过优美的下巴，无声地坠落在雪白的衣衫上，晕开一片模糊的黑影。可是她的大人竟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的坐在床前，空空洞洞地看着手掌上的一堆碎末，白白的，带着点点暗红。她不明白，她的大人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为什么那妖媚的容颜让人看着竟是心里异常的难受。
　　“大人，休息一下吧。”郑佳宁淡淡的出声，怕是会惊吓到身边的人。
　　傅介子身子一歪倒在床上，手指紧紧握在一起，闭上眼睛，再次看见了那日的情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忘不掉，是啊，怕是终其一生也忘不掉了吧。他对她说，“我是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除非我死！”可是他没有死，她却走了。如果他真的死了，她会不会就留下来呢。他握住的手指又紧了紧，他知道那个答案的，一直都知道，无论他死不死，她都不会留下的，不会的。
　　那一日，他和那个叫迦尔的人终于见面了，那个男人的确值得她爱，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真正的佩服一个人，也真正的恨一个人！他可以看出那个人深沉的内心，因为他们是那么的像，都在用自己的生命来爱着一个人，可是他们又是那么的不像，那个人比他更加的隐忍，更加的有谋略，他的爱是□的，而那个人的爱则是内敛的。
　　他们的对决没有丝毫的留情，可是当她倒下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失去了理智，罢了，她想走，他就放她走吧，只是这一次，恐怕她再不会回来了，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把马匹交给那个人，看着他们飞快地消失在眼前，心，已经死了。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自己的剑，向自己刺去，看着倒在自己的剑下，他满意地笑了，至少，他不是倒在那个人的剑下，至少，他不曾欠过任何人的任何东西，就这样的死去，也是好的。
　　可是，郑烨把他从死人堆里背了回来，他还是活了，可是，活着，又是为了谁？
　　郑佳宁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傅介子，伸手拿过一床被子给他盖在身上。然后转身出去，在关门的那一刻，她又看了看他，然后微微摇着头出去了，她知道，下一次她进来的时候，她的大人还是会保持着那个姿势。

　　疗伤期间

　　“你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里像是一家客栈，但是很清净，有些像世外桃源，迦尔一袭黑色紧身长衣，蹲在床边，眼圈有些发红，脸上憔悴了很多，原本好看的五官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
　　“迦尔？”
　　“是，是我！”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把头深深地埋进我的手臂里。
　　“迦尔，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抬起头，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将发丝轻轻捋到一边，指尖一遍遍滑过我的眉间，“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有事。”
　　他突然变了变脸色，仿佛是压着一股怒意，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迦尔？我真的不疼，你不用担心。”
　　“你总是说没事，总是说不疼，总是在笑，我不要你这样。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自己没用，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总是在让她受伤，让她伤心，让她独自面对一切，因为这些对我说了也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能替她疼，不能替她分忧，我只能在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别人解救，我恨，我从来没有这样恨过我自己！”
　　他看着我，眸子里亮晶晶的，似乎要滴出水来。
　　“不是的，迦尔，不是这样的，在我心里，你就是天，就是我的世界，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我的心里，我又怎么会撑到现在？你不要这样说你自己，我会很心疼，你永远是最好的，真的。迦尔，我说，我很疼，我真的很疼！迦尔……”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他轻轻拍着我的脊背，淡淡地道，“你不要再这样吓我了，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我本来想说“不用，我不饿。”或是“我不累。”可是话到嘴里一个华丽地转身后就变成了“好。”
　　他将我扶起靠在枕头上，然后仔细地掖好被角，嘱咐了一番才起身出去，我突然觉得这样被自己喜欢的人宠着，关心着的感觉真好。
　　过了一会他端着一碗稀饭进来，当然我自动忽视掉另外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先趁热把药喝了吧？”
　　“那个……”我伸手指了指被他遗忘在桌上的那碗稀饭，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格外的香，把我的肚子勾引的一阵阵地叫嚣。
　　他笑着按下我的手指，顺便把药碗放在我眼皮底下，“大夫说过，你醒来要先把药喝了。”
　　我闻着那股味道，胃挣扎着，翻了翻，眉毛皱的死紧。
　　“你啊，都……还是这么小孩子脾气。”我看了看他，知道他想说什么，我心里也是一阵堵得慌，可是，我已经决定忘了不是吗，忽略掉心底的一阵刺痛，我笑着说道，“是啊，我就是这么小孩子，你嫌弃了吗，不过现在退货已经晚了，我会像八脚章鱼一样沾在你的身上。”
　　“吃了这个就不苦了。”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裹，里面竟然是果脯。我不自觉地用手擦了擦口水，“咳咳，迦尔你真好，我最爱吃这个啦。”
　　他拿起一颗放在我嘴边，我一张嘴就含了进去，顺便把他的手指也咬住了，他一怔，想要抽出来，我用牙齿轻咬着，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脸的坏笑，舌尖轻轻的在他的指尖扫来扫去，有些酥酥的，痒痒的。
　　“你！”他的耳根开始泛红，眼睛不自在的别开，“咳咳，别闹了，赶紧喝药。”
　　“唔。”我心里甜滋滋的，连带着药也变得好喝起来，我每喝一口药就要求吃一颗果脯，然后好心情地欣赏着某人越来越红的脸。一碗药喝完，我砸吧砸吧嘴角，弱弱地出声，“我还想吃，怎么办啊？”
　　他偏着头，手指熟练的伸到我嘴边，有些微的颤抖，我伸手拿过那颗果脯，他的手似乎是一顿，脸上的潮红退去几分。
　　“可是，我不想吃这个，怎么办？”
　　“什……唔。”
　　我趁着他回头的瞬间，迅速地贴上他的嘴角，软软的，带着点清凉，带着点香甜。
　　“啪”的一声，药碗被丢在地上，随即身子被一双手臂紧紧环住，轻轻地压在床上，加长了这无限甜蜜的一刻。
　　一个深长的吻之后，我微微喘着气，想抬头看看他，却被他按在胸前，抓住我不安分的小手。声音暗哑地响起，“别乱动，你现在身子虚弱，先睡一会吧。”
　　隔着单薄的衣料，我感到某人的身体起了明显的变化，身体变得滚烫，脸上也一阵发热，乖乖地躺在他身边不敢动，连那句“我饿了”也没有说出口。或许是真的累了，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殊不知身边的人一晚上冲了好几次冷水澡。
　　过了一些日子，身体也开始渐渐好转，只是在天气不好的时候，伤口才会隐隐的发疼。我推开窗子看了看外面，天地间一片混沌，大雨连接着天地，像一个巨大的雨幕，我的心有些乱糟糟的，自从早上醒来就一直没有看见迦尔，想了想就推开门向楼下走去。
　　“呦，客官，您想吃点什么，小的给您送到房间里去就好了。”店小二微微弓着身子，肩上搭着一条干燥的毛巾，展开招牌式的微笑说道。我摇摇头，“沏一壶热茶就好。”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下楼，没想到他竟然认识我。
　　“可是，那位公子说过……”
　　“没关系的，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好了。”随即在靠窗的地方挑了一张桌子坐下，托着下巴，看着外面茫茫的雨幕，心里空虚的很。店小二很快端了一壶茶过来。
　　“小二哥，你知道那位公子去哪儿了吗？”我轻抿着茶水，手指微微转动着杯子。
　　“他没有跟您说吗？他去给姑娘您买药了啊！哎呦，姑娘，你家相公对你可真好啊，他自己身上的伤一直拖着没好，还冒着大雨去给姑娘买药。你不知道啊，当日他抱你进来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你们两个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你的还是他的，可是他坚持让大夫先把你救醒，自己最后还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我们才给他治的，可是不知道他整天干什么，身上的伤一直拖拖拉拉的就没有好，倒是姑娘，你的伤好的快多了。”
　　“他，伤的很重吗？”我心里一惊，自醒来后他只是告诉我他和小妖都没有事，然后其他的一句未提，我还真不知道他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也不是很严重，就是些剑伤刀伤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伤口明明已经结疤了，却又一次次的裂开，我给他上过几次药，哎呦，血肉模糊的，可真是吓人啊。他怕伤口出血让姑娘看出来，就一直穿着黑色的衣服，他是……”
　　他突然住口，似乎是意识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随即打了个哈哈退下了。我心里越发的不安，心越收越紧，有些茫然的看着外面，大雨滴砸在地上，溅起一个个的蘑菇，欢腾地叫嚣着。
　　直到某个身影出现在模糊的雨帘里，我才找回了跳动的心，血液缓缓地开始流动，原来，这就是等待一个人的感觉吗？
　　迦尔撑着一把小伞，在雨幕中飞快地迈着步子，一只大手紧紧护在胸前，那么大的风，那么大的雨，只是一把小小的雨伞，能遮住的只有他随意束起的长发，其实他的头发只有在扮成仙人的时候束起过，平时都是自然的散在肩上。他的整个身子都湿淋淋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他一跨进客栈，立刻掏出怀里的东西，是一个精致的白色包裹。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放着一些干净的草药，他看了看，满意地笑笑，“还好没有淋湿了，小二哥，麻烦你帮我拿一套干净的衣服。” 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换好了，重新将草药放进怀里，然后急急地向楼上跑去。

　　真相

　　我用手背擦了擦睫毛，然后俯身趴在桌子上装睡。可是水珠还是不自觉地往外溢出。
　　“小二，房间里的姑娘呢？”
　　“恩？那位姑娘啊，公子，你说的是不是在窗边的那位？”小二哥说的有些心虚，声音很细微。
　　迦尔疾步走了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我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半耷拉着眼皮看他，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爽，不像是刚刚出去过的样子，只有长长的发丝上还沾着些水汽。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明明是责备的口气，却是轻柔的很，他摸了摸我身上的衣服，或许在窗边坐久了，有些凉。他皱起眉头，板着一张脸，不由分说的将我抱起就往楼上走去，经过店小二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冰冷的射过去，小二哥一个激灵，把头埋了下去，手里抓着一块抹布，胡乱地往桌子上擦了两下。
　　“我醒来看不见你，就下来找你，结果不小心睡着了，小二哥有劝我回房的。”我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着。
　　“你还说，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迦尔，你好严肃啊。”我扁扁嘴，歪着头看他，装作不经意地问着，“那你去哪里了啊？”
　　“我，我就是出去了一下，没什么事，倒是你，下次不可以这么任性了，听到没有？”
　　“哦。”我把头埋在他怀里，鼻子酸酸的，他以为我是生气了，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怪你，只是你现在身子弱，受不得寒，等你好了，我带你到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把我放回床上，盖了厚厚的被子，然后就起身准备出去，我扯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儿？”他回身把我的胳膊放进被子里，瞪了我一眼，“不许再拿出来，我去给你煎药，你先睡一会儿，等会好了我叫你。”
　　“叫小二去煎药就好了嘛，你坐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
　　“乖，一会儿回来我再陪你说话好不好，别人煎药我不放心，这些药量火候什么的他们掌握不好。”
　　等我醒来的时候，迦尔正坐在床边看着我笑，“醒了，睡得好不好？”我看看外面的天，已经很晚了，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这么久了，我点点头，朝他微微一笑，“睡得好极了，还梦见你了呢。”
　　“真的？”他的眼睛一亮，然后伸手把药端了过来，“先把药喝了吧，一会要凉了。”我看了看那碗药，应该已经热过不止一次了吧。忽然，他又皱了皱眉眼，“遭了，果脯没有了，等明天我再去……”
　　我不等他说完，一把端过碗，仰头一口喝尽，苦，真的很苦，一直苦到了心底。我把碗倒过来给他看看，得意的看着他，“我骗你的啦，我根本就不怕苦，不用果脯的，你看，我喝的不是很干净吗？”
　　他看着我，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迦尔，今晚上，哦，不是，是以后，你就跟我睡一张床吧，好不好？”
　　“小凡，你……”
　　“我什么我，我自己一个人害怕，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一掀被子，身子靠着我躺了下来。我立刻伸手搂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他的身子很凉，可是抱在怀里却是暖暖的，心里满满的，好像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一样。过了很久，他才伸过手将我搂进怀里，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清晨，他悄悄的起身，替我掖好被角，然后轻轻开门出去了，室内重新恢复了宁静。我等了一会儿，也悄悄地爬起来，跟了出去，那一夜，我根本就没有睡。
　　跟着他兜兜转转地来到了一个码头，眼睛很轻易地就搜索到了他的身影，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他总是那么的耀眼。
　　只见他跟着很多人一块儿进了一个小屋，过了一会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衣服松松垮垮的套在他身上，显得他更加削瘦了。他走进人群，随手扛起几袋大米，别人都是扛了两袋，他却是扛着四袋，身子一晃，重新站稳，大步向仓库走去。身后有个头领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来来回回地走着，时不时地往经过他身边的人身上狠狠地打上几下，以展示着他的特权。
　　迦尔经过他身边时，他嘲讽地笑了一笑，然后举起手里的棍子，眼睛危险地一眯，“啪”的一下子砸在迦尔的背上。顿时，一股殷红染上了他的衣衫，那个人邪恶地看着他，手抚上下巴，满意的点头。迦尔似乎是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地停顿。
　　我躲在柱子后面，伸手捂住嘴，怎么会这样，我们的日子已经拮据到这个地步了吗？他是一个王子啊，可是他却没有一天享受过王子的待遇，他是那么高贵的一个人，怎么可以任人的欺侮，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他的伤一直没有好的原因吗？
　　似乎是过了很久，从不知道时间可以过的这么漫长，工作终于结束了。一群人排着队欣喜地接过那个头领手中的钱。轮到迦尔的时候，那人不耐烦的把钱往地上随意一扔，钱币欢快地打着滚儿，卡在了夹缝里。迦尔抿着唇没有说话，俯身从木质的夹缝里往外取，似乎是被木屑划到，手上出现了一点殷红，他却没有发现，只是将钱收在手里，起身，回去重新换回了一袭黑衣。
　　他并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在一个小摊面前停下，买了一包果脯，小心的包好放进怀里，只是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的嘴角竟是不自觉地上扬着。
　　我没有再跟着他，先行回了客栈，嘱咐小二哥不准说我出去的事，回到房间，我立刻把头埋进枕头里，自己盖好被子。
　　没过多久，就听见开门的声音，迦尔轻轻地坐在床边，然后就是久久地无声，我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
　　“懒丫头，你醒了？”他一脸地笑意盈盈，可是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手指轻轻抚摸我的眼角，“怎么了，你哭过？”
　　我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闷的，“刚刚做了个噩梦。”
　　“真是个孩子，只不过是个梦而已，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
　　“忘了。”
　　“你啊。”
　　他宠溺的摸摸我的头发，我看着他手上的划痕，格外的刺眼，一把握住他的手，“这是怎么弄的？”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伤，有些尴尬地别开眼，“出去时不小心划到的，只是件小事，你不用担心，对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是干净的果脯，他拿了一颗放进我的嘴里，我咬了一口，怎么会这么苦，从来不知道果脯会是这么苦的。我的泪水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滴，吧嗒吧嗒地打在他的手背上，他一愣，将我抱在怀里，有些慌手慌脚地给我擦着眼泪，果脯，滚落了一地。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还是，你的伤口又疼了？”
　　“我，我，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小忆忆和小安了，他们也很喜欢吃果脯。”
　　脸上的手指一顿，然后将我的下巴抬起，目光有些心疼的看着我，“小傻瓜，我怎么会让你们分开呢，你放心吧，我已经叫卡布去接他们了，这些天就该回来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你会这么伤心，早知道，我就……”
　　“迦尔，我不想让你再冒险了，答应我，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不要再冒险了，我害怕。”
　　我不过是随口说道，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办了，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是眼泪流的更猛了。
　　“好。”他淡淡地说道，看了一眼地上的果脯，“东西已经坏掉了，等明天我再去给你买。”
　　“不要！”
　　他诧异我的反应，我一时有些窘迫，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得低声道，“等他们来了再买吧，我现在一吃就会想起他们的。”
　　“好。”
　　从那一天后我就一直很乖的呆在房间里，很听话的喝药，吃饭，我要更快的好起来，可是一想到迦尔身上那仿佛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我的心就一阵刺痛，只是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会紧紧抱着他，守着他，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了我，只剩下了我……
　　那天正吃着饭，我把菜都加到迦尔的碗里，他又把菜给拨了回来，还瞪了我一眼，忽然，我感到一股熟悉的清冷气息，疑惑地看着迦尔，他淡淡一笑，放下碗筷，打开门。
　　一个阳光，干净，温暖的少年，笔直的站在门口，他的五官精致，棱角分明，一身皂色紧身长袍，衬出挺拔修长的身子，手里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娃娃，不是卡布又是谁？
　　“卡布！”
　　我高兴地刚刚要扑过去，他却“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我愣了一下，才发现他怀里抱着的只是小忆忆，我的心猛地一沉，身子一晃，跌进一个怀抱。

　　小安之死

　　我感到一口气堵在胸口，再上不来，浑身的血液就像冻结了一样，手脚冰冷。那个像瓷娃娃一样懂事听话的孩子，那个从来不会哭的孩子，那个说会一直照顾妹妹的孩子，那个看着我离开一句话也没有抱怨的孩子……那个孩子，是我的小安安啊！可是心里还在抱着一丝丝微弱的希望，乞求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解释。
　　“怎么回事？”迦尔的语气冷如刀锋，抱着我的手指也在微微发颤。
　　“属下该死！属下不小心惊动了傅介子的人，混战中小安为了去拿一根玉箫不幸中箭，我只好先救出小忆忆，打算几天后再去救出小安，不料，等到的……却是小安不治而亡的消息。属下愿意一死以谢其罪！”
　　我眼前一黑，坠入无边的深渊。
　　我躺在床上，身体却像是一直在飘荡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着一个名字——小安。他的笑脸重重叠叠的出现在眼前，我从来没有宠过他，我甚至还没有学会做一个母亲，他怎么可以不在了，他还那么小，可是我却一直在依赖他，我还让他照顾好自己的妹妹，我甚至该死的给了他什么玉箫，如果不是我，他该是怎样幸福的一个孩子。他总是会说，“娘娘，你又欺负妹妹。”，“娘娘，我自己会穿衣服喽。”“娘娘，小安会很乖。”，“娘娘，你不要生气了。”“娘娘，你要快点把爹爹找回来吧。”
　　…… …… ……
　　蓦地，画面一转，小安安喜笑晏晏地看着我，“娘娘，娘娘，小安最喜欢看娘娘笑了。还有妹妹，娘娘要好好照顾妹妹。娘娘不开心，爹爹也会很伤心的哦。”
　　我很想伸手抓住他，抱住他，我抱他的次数太少，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可是他的样子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啼哭。
　　迦尔一直守着眼前的女子，她已经整整两天，就这样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眼睛里嵌满了泪水，却迟迟不肯落下，目光涣散毫无焦距的看着某个方向，一动也不动，要不是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他甚至怀疑她已经不在了。
　　迦尔明白她的心情，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胸口会一阵阵的泛疼，他不知道怎么来安慰她，就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当卡布说小安已经死了的时候，那一瞬间，他宁愿死去的是自己，他曾经偷偷见过那个孩子，只是偷偷地看着他，就一直喜欢到了骨子里，那个孩子很聪明，也很乖巧，是啊，那是她的孩子啊！他常常想，是不是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好好照顾那个孩子，现在，是老天给了他答案了吗？
　　卡布一直是他忠实的部下，从小陪着他一起长大，在他看来那就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兄弟，可是，那一刻，他却恨不得杀了卡布，他怎么可以让小安发生这种意外，他怎么能够？
　　这样的沉默终于被一阵清脆的啼哭打破了，床上的女子眼珠子突然转了一下，慢慢落到自己的身上。
　　“迦尔。”
　　我的声音嘶哑的开口，看着他惨白的脸，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心里一动，又想起小安的话，是啊，他已经不在了，可是，小忆忆和迦尔还需要我。我握住迦尔的手指，微微一笑，“迦尔，我好像听见小忆忆的哭声了呢。”
　　他的眼眶突然就有些发红，声音暗哑地道，“我这就把她抱进来。”
　　卡布进来的时候一直低垂着头，单膝跪在地上，小忆忆大眼睛瞪着他，看着我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接着就张开小胳膊，朝我晃着，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时候的哭声反而让我心安，如果可以，我很想听听小安安的哭声。
　　“乖了乖了，小忆忆不哭。” 迦尔伸出手指给她摸了摸眼泪，她眨眨眼，看着迦尔，然后又看看我，“娘娘，娘娘，你找到爹爹了吗？”
　　“恩，找到了。”我摸着她软软的小手，像个小小的棉花球。
　　“那咱们快回去吧，小忆忆想哥哥和小妖爹爹了。哥哥出了好多血，好可怕，娘娘，娘娘，你回去哥哥就会好了，哥哥说你一定会回去的。”她喃喃地出声，嘴角咧开，笑的很灿烂，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珠，就像是一朵带水的莲花。
　　日子一天天过去，谁也没有再提那件事，我一直企图用笑容化解那些痛苦，每日就只是抱着小忆忆哄她开心，我告诉她哥哥已经好了，告诉她暂时还不能回去，只是骗她，还是骗自己呢？小忆忆还小，我不知道这样的记忆能不能给她抹去，但我希望她可以一直快乐的成长。
　　有一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我只想加倍的对她好。那天卡布在我面前举剑自杀的那一刻，被迦尔拦住了，只是那一刻我才知道，其实他没有错的，他已经是拼命地在保护我们了不是吗？错的人，只有我自己而已。
　　我只想如果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下去也好，可是，有些事情是注定躲也躲不掉的。
　　迦尔关上门，静静地看着趴在我肩上已经睡着的小忆忆，眼神有些空洞和茫然，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
　　“迦尔，小忆忆很可爱是不是？”
　　他朝我笑笑，“是啊，跟你很像呢，说不定又是个机灵鬼。”
　　“我哪有？”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头低下，下一刻，被收入一个宽大的怀抱，连小忆忆一起抱在了怀里，“我会好好疼她的。”像亲生女儿一样，只不过这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迦尔，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呢？你不打算回去看你的父王了吗？”
　　“他……已经去世了。”我抬头看着他，虽然他闭着眼睛，但我还是可以感到他浓浓的悲戚之情，其实我对那个楼兰王安摩希那一直没有什么好感，他害的迦尔这么悲惨，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过是借口而已。可是，迦尔好像对他的父王一直很尊敬和热爱 。安摩希那的去世，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赶回去，是因为我吗，他一定很遗憾吧。
　　仿佛是知道我的心思，迦尔一手抚摸着我的头发，淡淡的说道，“其实，早在我去找阿耆的时候，他就已经去世了。我原本是想派人通知汉武帝把阿耆放回来继位的，没想到……”
　　“对不起。”
　　“傻丫头，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不过，你放心，我听卡布说，阿罗已经派人去汉朝请求了，说不定阿耆很快就会回来的了，到时候我们就一起隐居世外，好不好？”
　　我很想告诉他，这一次阿耆回不来了，继位的也不是阿耆。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忍心再让他伤心了，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隐居世外么？真的是很美的一件事，美得就像是一个梦，也或许是永远不会实现的一个梦。
　　果然，几天后，卡布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脸色是少有的凝重，我的心一滞，该来的还是来了。

　　谁没教养

　　“出了什么事？”
　　迦尔抱着小忆忆站起身看着卡布，小忆忆简直就是一个色女，那日醒来后看见迦尔的第一眼就吧嗒一口，亲了上去。其实小忆忆一点也不怕生人，谁抱着她都无所谓，当然，前提是她认识的人。可是让我头疼的是，她怎么都不肯喊迦尔爹爹，一张口就是“小妖爹爹”，迦尔好像并不介意，整天拿她当个宝贝，一有空就会把她抱在怀里，看的我都有些别扭了。
　　“二王子，二王子他……”
　　“他怎么了？”
　　“汉武帝说……说二王子在汉朝屡屡犯错，因此……被处以宫刑，暂时还不能放回过来。”卡布有些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迦尔已经是铁青了一张脸。
　　“呜呜，疼，小忆忆疼，叔叔坏，呜呜……”
　　迦尔怀里的小忆忆突然地哭了起来，我有些生气地跑过去，都到什么时候了，她还捣乱，可是迦尔却忽然回过神，不但没有怪她，还在不停地哄着，“小忆忆乖，是叔叔不好，叔叔错了，小忆忆不哭了好不好？”
　　“呜呜，叔叔坏，小忆忆不要叔叔……”
　　“小忆忆！”我恨不得把她按在地上扁一顿，一口一个叔叔，哭也不知道看场合。
　　“你再给我哭一声试试，看我还要不要你！”她噶嘎噔一下子停住了，嘴还在嘟着，我忽然也顿住了，以前我就常常这么说的，可是这次说出来，心里却在不可抑止的泛疼，一点点扩大起来。
　　“小凡，是我不好，是我手上力气太大弄疼她了。”他说着又给小忆忆擦擦泪珠，摇晃着她的小手。
　　“你不要总是宠她，小孩子太娇惯了不好。”我把她抱过来有些心疼地给她擦擦泪花，“乖，现在娘娘要和爹爹说事情，你先去跟你的卡布叔叔玩一会儿好不好。”
　　她点点头，乖巧地迈着小步子向卡布走去，卡布不等她走过去就一把抱着她，看了我一眼，径直走了出去。我知道我这个当娘的对小忆忆太狠心了些，可是我也见不得迦尔为难。
　　“你不该对她那么凶的，她只是一个孩子。”
　　“怎么了？我折磨你女儿，你心疼了啊？人家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真是一点都不错。”
　　“傻瓜，又胡说什么呢？我迦尔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要，就只是疼你一个人，好不好？”
　　“骗人，你刚刚对小忆忆还那么好呢！”
　　“她不是个孩子吗，你跟自己的孩子较什么劲啊？”
　　“怎么不是啦？自从有了你女儿，你就再也没有抱过我了。”话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耳朵发烫，在这个古代，我直接这么说出来是不是太那个什么了，迦尔不会以为我那个什么吧？偷偷地往上一瞟，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明显愣住了，我心里正在忐忑不安，“那个，其实，迦尔……唔。”蓦地被拉入一个怀抱，清凉的薄唇压了上来，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和他接吻总是会惹地我心怦怦直跳，意乱情迷。
　　“我会永远抱着你，永远都不放开，无论上天入地，我都不会放手。”
　　“恩，我也不会离开你的，无论上天入地，我都跟着你。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就跟着你去，如果是我先死了，我也会变成一缕风跟在你身边。”
　　“不许胡说！”
　　“哦哦，人家只是说说嘛！”
　　“说说也不可以。”
　　“不可以就不可以嘛，可是，咱们现在怎么办啊，我的夫君大人，要回王宫了吗？”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错了，果然迦尔的脸色变了变，拢上一层阴影，毕竟宫刑，是个很严重的刑法了，阿耆被汉武帝施行，根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或者说，阿耆的事情，就是我们间接造成的。
　　“迦尔，对不起！”
　　“我说过，不关你的事。这一切，我都会加倍地讨回来的。”
　　我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当时把阿耆叫出来，真的是错了，难道迦尔是因此而更加仇视汉朝的吗？
　　…… …… ……
　　在楼兰城富丽堂皇的宫殿内，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坐在雕刻精美的椅子上，眼睛半眯着，睫毛黑而细，有1厘米多长，脸部轮廓非常漂亮，标准的瓜子脸，鼻梁比较高，她有一头漂亮的棕黄色的头发，皮肤略呈红棕色，身材修长，身着华丽的服饰，显示出她的矜贵气质。
　　“青晚。”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旁边的人立刻站到跟前，身子微弯。
　　“王后，青晚在。”
　　“他们到哪里了？”
　　“已经到楼兰境内了，只是前些日子一直住在客栈里。”
　　“他还是不肯回来吗？”
　　“是，王后。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你的意思是让阿罗继位吗？”
　　青晚没有说话，她开始不明白，为什么王后一直想要让大王子继位，而不是自己的儿子，或许现在，她有一点明白了。
　　“去通知韦尼，一定要把大王子请回来，我觉得，这似乎不是那么困难的吧，听说，他好像蛮在乎那个汉人女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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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的好天气，我和迦尔抱着小忆忆在楼兰的大街上逛荡着，原来走出了那间小屋子才知道外面的天空有多么的蓝，云，有多么的白，就像是卧在天上的一群洁白的小绵羊。这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根本不会因为谁个人的原因而变得有什么不同。
　　“哎哎哎，你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哎，我说你们呢，不长耳朵吗？”
　　迦尔一把拉住我，我这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是在跟我说话，一回头，对上一个长得相当艺术的小贩，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小忆忆伸出一只小手紧紧地拽着人家的糖葫芦，呵，这个小丫头片子真是个馋猫啊。
　　“真是没有教养，从小就知道抢东西。”
　　他居然敢说我的孩子没有教养，我一把按住就要上前的迦尔，挽了挽袖子，迦尔皱了皱眉头，强行把我的袖子放下来。
　　“你说谁没有教养啊！我女儿看好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你看看你的糖葫芦，做的完全跟你长得一样，除了我女儿谁还会多看一眼啊！”
　　“你这个疯女人，在胡说什么？”
　　“再说了，顾客就是上帝，你怎么做生意的你，我看过不了两天就关门大吉了！”
　　“你……”
　　“哦，对了，女儿，咱不要这种劣质产品，拿了还怕沾晦气呢！”
　　“什么上帝下帝的，我看你这个女人八成就是个疯子。”
　　“彭”的一声，小贩栽倒在地，“嘴巴放干净一点！”迦尔冷冷地出声，我拉着他的胳膊就走，在这里闹事可不是什么好事。
　　“迦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懒得跟一个千年文物交流。”
　　迦尔笑笑没有说话，这里的人除了她，哪个不是千年文物呢？随着她又钻入了另一个人群。
　　卖糖葫芦的小贩看着远去的人影，恨恨地站起来，心里想着老子一定要找人教训教训你，结果脖子上一凉，就被人用匕首抵住了。
　　“收起你的想法，你最好求神拜佛地保佑他们平安，不然，这地头蛇也该换换人了！”
　　小贩心里一惊，吓得双腿不住的打颤，额头上的汗珠蹭蹭地往外冒，“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
　　“好了，韦尼，我们该走了。”

　　回宫

　　我拖着迦尔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迦尔，那个好不好看？还有那个，那个……哇，那幅字画挺好看的。”
　　“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可是当年迦尔王子亲笔所写，话说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闻名于众了。”
　　这话又引来了几个围观的人，叽叽喳喳的评论着。我看了一眼迦尔，他表情略显尴尬。
　　“你确定那是迦尔王子亲笔所写的吗？”
　　“当然！”卖字画的老板一副很得意的神情，“不是我自吹，整条街也就是我才有这样的字画。”
　　“这么宝贝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呃，这个，姑娘，恕在下不方便透漏。”他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情绪。我猜着八成是和皇宫里的人有关系，秘密偷出来的。
　　“老板，可是我觉得我们家相公比你的那个什么迦尔王子写的要好哎。”
　　“你是来捣乱的吗？”老板的耐心显然已经用完了，我看了看迦尔，他只是微笑着看我，似乎也在等我怎么收场，我趴在他耳边悄声问道，“那可真是你作的？”
　　“我也不记得了，可是看着挺像的。”
　　靠，这算是什么回答。我转头看着老板，头一扬，“不信你拿笔来。”
　　“对啊，老板，你就让人家试试吧。”
　　“对啊，对啊！”
　　“是啊，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迦尔王子是不是虚有其名。”
　　我心里一跳，这的确是比较麻烦，若是迦尔赢了，那他们口中的“迦尔王子”就成了浪得虚名之人，若是迦尔输了，估计就不是下不了台那么简单了，我有丝后悔了，明摆着怎么着都是我们吃亏，我连忙拉住迦尔已经拿起笔的手。
　　“不比了，我们不比了！”
　　本来老板还有点犹豫，一看见我这么说，反而气焰登时高涨了起来，“今天你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
　　我也恼了，吼了回去，“说不比就不比，废话什么，迦……安归，我们走。”
　　迦尔只是笑着点点头，自始至终没有说话，随我怎么闹腾，好像不管结果怎么样的都有他在担着。
　　我和迦尔刚要转身，老板终于爆发了，撕下了他那伪善的面皮，“我看你们分明就是来这里找茬捣乱的，兄弟们，给我上！”
　　不会吧，我一惊，这是什么世道啊，凭什么啊，不就是不比了吗，怎么这里的人都是些霸王的吗？
　　迦尔云淡风轻地笑笑，将小忆忆递给我，“照顾好小忆忆。”
　　我的额头还没有点下去，一群人已经扑了上来，先前挤在这里围观的人齐刷刷地退后几丈远，然后好心情的继续围观，看来凑热闹，明哲保身的文化已经有这么悠久的历史了啊，不由得感叹。
　　迦尔随手抓起桌上的毛笔，“唰”的一下掷了出去，正打在老板的胸前，他“噗”的一下子，喷出一口鲜血，撒在了那副字画上，显得很是妖异。
　　“好哦，好哦，叔叔好厉害！漂亮，漂亮，小忆忆喜欢。”
　　小忆忆两只小手扣在一起，做着鼓掌的动作，我汗颜，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这么不一般，看见人家拼命，她居然会笑的这么开心？
　　迦尔听见小忆忆的叫声，抬头朝我们笑笑，游刃有余的应付着，我看他打得轻松，也稍稍放心下来，抱着小忆忆也退后几步，落在人群里，可是我始终做不到去开心的欣赏那些舞的很好看的姿势。
　　“彭”的一下，一个人四仰八叉地摔在摊子上，字画落了一地，还没等他起来，另一个人又“啪”的一下砸在他身上，鼻血淌了出来，每倒下一个人，小忆忆都会开心的叫好，真怀疑她骨子里也流着嗜血的因子。
　　最后在她的带领下，队伍越来越庞大，拍手叫好的人越来越多，我有些鄙视地看了看周围的人，都是些幸灾乐祸的家伙，只是这一瞥，我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只是一晃，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我摇了摇头，能会有什么熟人？
　　可是下一刻就被证实那绝对不是幻觉，因为我的肩膀忽然被人钳住了，丝毫动弹不得。
　　“咦？你们是坏人，放开娘娘！”小忆忆瞪着大眼，伸出小手想要去拍打我肩上的那只手，吓得我赶紧拉住她。
　　迦尔听到小忆忆的声音，向我们这里看来，眸子一寒，手上力道加重，“乒乒乓乓”的几下就将那些人打趴在地上再爬不起来了。
　　“放开他们。“声音很平淡，却冷的要命。
　　“韦尼，放开他们吧。”
　　我一愣，这个声音是——青姨！
　　肩上的手放开了，我马上跑到迦尔身边，他的手环在我的腰间，可是眼睛却是看向身后，我转身看着他们，那个叫韦尼的人，上次在山谷中见过，只不过当时天太黑没有看清楚样子，他长得很高大，脸色黑红，长着密密的胡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请主子跟我们回去吧！”他头微低，话说的不吭不卑。
　　“韦尼……”看地出，迦尔似乎是对着个韦尼还挺尊重的。
　　“主子莫要让属下为难了。”
　　青姨也期待地看着我们，欲说还休。我突然意识到如果这次是迦尔继位，历史会不会有所不同……想到这里，心里立刻变得波涛汹涌起来，血液止不住的沸腾。
　　我拉拉迦尔的袖子，“咱们就跟他们回去吧，现在肯定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处理。”
　　迦尔看看我，低头深思了一会，用手摸摸我的头发，“可是，你……”
　　“反正你到哪里我都会跟着，我还没有看看楼兰的王宫是什么样子的呢。”
　　“好吧。”迦尔看着我，眼睛里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滑落。
　　回客栈找到卡布，我们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包袱，一行人向着楼兰城的方向出发。岸边芦苇沙柳随风飘扬，郁郁葱葱的树林中有绿的胡杨，红的柽柳，夹杂粉的红的黄的花朵，五彩缤纷，淋漓斑斓，一叶扁舟顺着漂亮的孔雀河轻快地往下游驶去，船身扁平，两头高翘。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楼兰的美女，她们戴着玳瑁手镯，优美的颈下是麻绳串贝的项链，脚上穿着高约20厘米的靴子，前面是开口的，戴在头上色彩斑斓的翎羽随着她们的行动而一上一下地飘扬着，衬出她们的年轻和活力。
　　楼兰的房屋大都是木造的，柱子，房屋的门，窗，都是胡杨木造的，木头上都上着朱漆，而院墙则是用芦苇或柳条编织起来抹上的粘土，在温暖的阳光下，倒是更显出了繁荣的生活气息。楼兰城中最显眼的建筑物就是王宫了，它是唯一使用土坯垒砌而成的，坐北朝南，直接对着南城门。唯一破坏这一种美感的就是，在城门口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初次见面

　　我往迦尔身边靠了靠，他握了握我的手，在耳边说道，“别怕，是阿罗他们。”我当然不是怕阿罗，我只是不习惯这种阵仗，无端地让人生出一种拘谨，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我一旦踏进这个城门会不会就变成了笼子里的金丝雀？我知道迦尔不会为难我，可是，我却不能不顾及他的身份。心里这么想着，已经别别扭扭地跟他来到了城门口。
　　“哥哥！”
　　阿罗直接就快步跑来过来，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喜悦，几年不见，他的脸上已经褪去了当年的些许稚嫩，五官舒服的伸展开来，眉毛像一幅清秀的山水画，大眼睛依旧是忽闪忽闪的张扬着年轻的活力。他看到迦尔怀里的孩子时愣了一下，扭头不自然地看了看我，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欢迎王子殿下回宫！”阿罗身后的众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头低垂着，双手放在膝盖的两侧，我忽然有种被人仰视的错觉，老实说，这种感觉还蛮不错的。看了看小忆忆，她更是兴奋，两只小手不停的摇晃着，嘴里还喊着，“起，起来！”我无语，她倒是跟着小妖学的快。
　　迦尔笑笑，说了句，“小公主让你们起来，你们就起来吧！”
　　我诧异迦尔会这么说，这才刚一回来，他的身份和地位都没有巩固，这样说会不会太过了，会引起各位大臣的非议和不满吧。偷偷瞥了他们一眼，果然，为首的一个大臣眉头皱了皱，他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一袭白衫，身形纤细，微风拂过他额前的发丝，整个人显得有些飘逸，只可惜他低垂着头，我看不清他的模样。
　　“哥哥，咱们快回宫吧，母后还在等着你们呢。”
　　迦尔点点头，一只手拉着我就往里走，经过那个人身边的时候，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只那一瞬，我就看见了他那如鹰隼一般的眸子，犀利而尖锐，仿佛要把人的心思看穿一样，他长得倒是丰神俊朗，颇有几分超凡脱俗之气。
　　阿罗走到他身边，恭敬地说道，“法师大人，辅国侯不在，我们兄弟还小，很多事情还得需要您多多操劳才是，今天哥哥回宫，法师就替我好好款待各位大人吧。”
　　“是，二王子。”声音清冷出尘，像玉珠滚落玉盘，很是动人。
　　我心里突的一跳，法师大人？那个人是法师？我忽然有点心虚地感觉，他不会能看出我的什么异常吧，偷着瞄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到他也正在盯着我看，连忙收回视线，往迦尔身边又靠了靠。
　　我跟着迦尔他们在偌大的宫殿里走着，眼睛不住的往四下里扫描，他们哥俩一别经年，自然是有好些话要说，我的耳朵自动屏蔽了，阿罗似乎是往这里看过几次，我偏着头，就当没有看见，当初我们闹得实在是说不上愉快。
　　“母后，哥哥来了。”阿罗像个急于要分享喜悦的小孩子一样，人还没有到，声音就先传了出去。
　　我才一跨进大殿的门槛，就对上一位穿着华丽的贵妇，这就是阿罗的母亲？莱米索阿王后？我不禁有些呆了，好年轻啊，而且还是个顶级美女啊，她的脸部轮廓非常漂亮，标准的瓜子脸，鼻梁比较高，大眼睛长睫毛，一头漂亮的棕黄色的头发精致地挽起，皮肤略呈红棕色，身材修长，典型的楼兰美女！
　　看着我在不住地打量她，她高傲地睥睨了我一眼，真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在她面前，我就像是蝼蚁一样的吧。而在她身旁立着的正是青姨，我的目光和她轻轻对上。
　　“王后好！”虽然一想到迦尔日后可能会娶她，心里就堵得慌，可是，至少目前，我还需要她的帮助来改变历史，而且迦尔刚刚回国，也不能跟他们把关系闹僵。可是……这个王后居然不鸟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迦尔？
　　“嗨，青姨！”我招着手跟青晚打了个招呼，哼，臭王后，长得漂亮很了不起吗，当着我的面就勾引起我家的人来了，你不屑看我，我也当没有看见你好了。
　　顿时，气氛有些凝滞，青姨尴尬地低下了头，迦尔只是看着我笑，一边还逗着小忆忆玩耍，阿□咳一声，说道，“哥哥，易凡，母后一早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了。”
　　“多谢王后！”我草草地应了一声，迦尔则是直接当做没有看见就走了进去，我连忙快走两步跟上，那个王后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
　　一张很大的古木桌子旁只是稀稀疏疏地坐了我们几个人，王后就坐在我和迦尔的对面，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迦尔看，而迦尔则是抱着小忆忆，不停地逗她，小忆忆乐得“咯咯”直笑，我则是忙着填我空虚的胃，自家的老公被人盯着看，谁也会不舒服，可是现在还是要和王后搞好关系的时候，我忍。
　　“砰”，小忆忆一手拿着一个碗往桌子上使劲一放，然后再拿起来，再放下，好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乐此不疲，嘴里还嚼着迦尔给她夹的菜。王后拿筷子的手有些抽搐，阿罗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大口大口地吃菜，心情奇好，可是也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给迦尔造成麻烦。
　　“啪”，小忆忆手里的碗掉在地上，她有些不满意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小嘴嘟起，迦尔连忙又拿了一个碗递给她，王后的脸也开始做起了运动，我继续低头扒饭，你就生气吧，你越生气我就越开心，你越生气就表明你对迦尔越在乎，那么迦尔他就不会有危险了。
　　“噗”，小忆忆一口将菜喷出老远，淅淅沥沥地撒了一桌子，王后握住筷子的手变得僵硬无比，一张漂亮的脸已经扭曲了。是时候了，我“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指着小忆忆就数落起来。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知道好歹，这么重要的场合你还在这里胡闹！一顿饭被你搞的鸡飞狗跳的，想挨揍了是不是，要不是看在王后的面子上，我今天非打你一顿不可！”
　　小忆忆有些愣愣地看着我发飙，不得不承认，自家孩子被这么数落，谁会不心疼，小忆忆你就当一次无辜的炮灰吧，回头娘娘会好好补偿你的。
　　“小凡，小忆忆只是个孩子……”
　　“王后，为了不打扰大家用饭，易凡请求先带小忆忆回房。”
　　王后到底是做大事的人，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没有看一眼已经是一片狼藉的桌子，她优雅地放下筷子，淡淡地道，“如此，你便先回去休息吧。”然后又微微侧头对着青姨道，“青晚，你给她安排个住处，以后就让黎依侍候着吧。”
　　“不必了，小凡跟我住一个房间就好。”迦尔说道，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王后直直地看着他，看的出她已经动怒了，只是过了良久，她才缓缓点头，“只要你喜欢就好。”
　　阿罗的手有些抖，低着头一声不吭，眼睛久久地停留在那一盆淡水鱼上。我颇为震惊，虽然早就知道王后喜欢迦尔，可是没料到她会如此纵容，我皱了皱眉头，事情好像有些变得有些麻烦了。

　　囧事

　　迦尔打发走了那个叫黎依的楼兰少女，关上门，把已经睡着的小忆忆放在床上，然后回身将我揽在怀里，双手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颈间，温热的气息弄得我痒痒的。
　　“迦尔，你不高兴了？”通常，当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沉默着，一声不吭，任你去想破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小凡，你真的喜欢我吗？”
　　“啊？为什么这么问？”我有些奇怪，他今天太反常了，无论是对那些大臣还是对王后，抬头想去看他的眼却被他用大手按住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不在乎？”
　　“什么？”
　　他呼吸有些低沉，闷闷的不说话，我想了想试探着问，“你是指王后？”
　　“你看出来了是吧，可是你好像并不在意。”听出他话里的吃味，我心里美滋滋的，反手抱住他的腰，头低垂着，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圈，到底要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我现在想要讨好她吧。
　　“那个，迦尔，她毕竟是王后，你才刚刚回国，很多人都不会服的，你不能跟她闹僵，还有今天在城门口，你的态度可能会让很多人不满。”
　　“傻瓜！”迦尔拍着我的头，宠溺地笑笑，“我迦尔做事还不至于要靠一个女人，她要怎么样，我无所谓，只是，我不想你受了委屈。至于那些大臣，我是故意的，我本来也没有打算做楼兰的王，等我把这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就交给阿罗打理，那些大臣对我越不满就会越加拥护阿罗的。那些人大多都是父王留下来的死士，他们，也更希望继位的是阿罗吧。”
　　我听出他最后那句话里的苦涩，也有些心疼，那个安摩希那好像就只把阿罗自己当成亲生儿子了，真是被那个莱米索阿给迷昏了头。
　　“可是迦尔，我觉得你更适合做楼兰王，阿罗他，毕竟还太小。”
　　迦尔没有立即回答，我心里有些忐忑，我不会是太急躁了吧，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说道，“我现在是不能当楼兰王的，小凡，伊都只是私下里放我离开了匈奴，名义上，我还是匈奴的质子，如果这个时候我继位了，你认为汉朝，匈奴还会这么平静吗？”
　　我没有说话，他说的的确有道理。迦尔将我的下巴抬起，目光灼灼的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希望我当楼兰王吗？”你难道不是渴望那种自在的乡间生活吗，迦尔突然有些搞不懂她在想什么，自从说要回到楼兰，她就一直很不对劲。
　　我避开迦尔探究的眼光，那样如黑曜石般的眸子看的我有些心虚。我扯过旁边的被子往身上一拉，“我要睡觉了。”
　　迦尔轻笑起来，脸上的笑容竟是有几分诡异，我一愣，他将被子一掀就躺了进来，“好，我们睡觉。”
　　他一只手握住我的腰，整个身子压了上来，另一只手顺势往下滑入，我的脑袋顿时一片浆糊，手不自觉的勾住他的脖子。
　　一番折腾以后，我们都浑身汗淋淋的，我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大口的喘着气，等渐渐平静下来时，豁然一惊，某人一只手仍环在我的腰间，另一只手轻抚着我的面颊，那么请问，放在我背上的那只凉飕飕的手是怎么回事？
　　“娘娘，娘娘，小忆忆也要抱抱！”
　　登时，我的一张老脸火辣辣地烧起来了，抬头看看迦尔，他也顶着一块大红布，可是，某个妖孽仍在锲而不舍地喊着“小忆忆也要抱抱，小忆忆也要滚滚。”
　　天啊，你让我去死吧！
　　…… …… ……
　　一觉醒来，身边已经空了，忽然响起昨天晚上的事，脸上又开始泛热，一时囧的不行，那个小妖孽，终于在我和迦尔的一致协商下决定将她打包送走，扔给了卡布。
　　黎依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那个汉人女子坐在床边，衣衫有些凌乱，乌黑的发丝滑落在雪白修长的颈间，半抱着被子，露出漂亮的锁骨，脸上一片红晕，痴痴地傻笑着。她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我抬头看见那个叫黎依的丫鬟端着一盆水站在门口，似是在迟疑着什么，瞥向自己的眼光有些怪怪的，不禁喊了一声，“黎依？”
　　“啊？恩，是的，奴婢在。”
　　她慌慌张张地走过来，把盆放在地上，乖巧地立在一边，头低垂着，脸上也爬上一朵红花，真是奇怪，女人见女人有什么害羞的。
　　“那个，迦尔呢！”
　　“哦，迦尔王子跟阿罗王子一起在大殿里接见大臣，过些日子提贝苏大人要为去世的国王做法事，可能他们在商量一些细节吧。”
　　“提贝苏？那是谁？”
　　“就是我们楼兰国伟大的法师啊！他啊，可厉害着呢！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名扬天下了，人长得又好看，很多大臣都争着抢着把女儿嫁给他呢，只是可惜大人他到现在也没有娶妻……”
　　黎依越说越兴奋，那模样简直就是把那个什么提贝苏当成了偶像，他可真是楼兰版的妖孽啊。我心里一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提到这个法师，总是会感到隐隐的不安，算了，以后还是能避则避吧。
　　正这么想着，迦尔推门走了进来，黎依恭敬地请安，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给我整整衣襟，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
　　“我自己来就好了。”
　　他没有理我，直接就往我身上穿，仿佛我是一个小孩子。我有些不自然的随便找了些话题在扯，怎么说也是二十好几的人，让我这张老脸该往哪里搁啊。
　　“对了，听说，你今天去见那些大臣了？”
　　“恩。”他轻轻应着，已经给我把衣服穿好了，然后又一把将我抱起放在梳妆台前，随手拿起梳子打理我的长发。
　　“都是些楼兰国的重要大臣，在商量给父王殡天的事情。”
　　长长的头发从梳齿间滑过，一遍遍的，他小心轻柔地梳理着，原本一团鸡窝状的头发变得柔顺起来。
　　“听说那个提贝苏很厉害吗？”
　　“据说是这样的，当时我走的时候他还没有来。不过听阿罗的意思，很是佩服，他曾多次为楼兰祈福降水，挺灵验的，有一次还帮多达的女儿还了魂。”
　　我心里更凉了，若是在现代听到别人说这些，我肯定是一笑置之，可是，在我自己经历了穿越之后，就对这些事情格外的敏感。
　　“那个多达是什么人？”
　　“是辅国侯大人，也是父王极为宠爱的大臣，不过已经很年老了，自从父王去世后，他就一直称病不朝。”
　　“原来是这样啊！”我点点头，“迦尔，过会儿，我想去看看王后。”他的手一顿。“你怎么会想到要去看她？”
　　“这不是很正常的嘛，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王后，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她不是么？”
　　他想了想，然后又开始给我梳理发辫，“也好，不过，不要难为了自己。”
　　“哦，那个，迦尔，好像你对那个王后……”
　　“太不尊敬了，太放肆了？哼！因为她不配！”
　　我有些愕然，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过往，迦尔很少会这样发怒的。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迦尔已经给我梳好了，发辫很好看，清爽大方，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手艺，他好像意识到我的想法，干咳一声掩饰尴尬，“那个，我小时候头发很好，奶妈常常会把我当女孩子一样给我梳各式各样的发式。”
　　“啊？哈哈，迦尔，你说把你当女孩子，哈哈！你奶妈好搞笑噢！”
　　迦尔在听到奶妈这两个字的时候脸色忽然变了变，我站起身，朝他笑笑，“那我先去喽！”
　　他又用手给我捋了捋额前的发丝才点头道，“去吧，记住，别难为了自己。”
　　我没有想到莱米索阿会让我去她的卧室见她，房间内的装饰出人意料的很精简，有几分汉人的味道，大红的幔莎帷帐，案几上摆着几盘甜点，整个房间充斥着淡淡的香甜的气息。再次见到王后的时候她正在桌前绣着什么东西，就像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家闺秀，温柔贤淑，我进门后，她随手放在桌上，那样子竟是有几分的亲切和温馨。
　　她朝我莞尔一笑，招呼我坐下，又要给我倒茶，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接过茶壶，妈妈呀，眼前这位可不是随便谁家的阿朱阿花。我差点被她这一反常的举动给迷惑了。
　　“你叫易凡？”她的语气很轻柔，仿佛只是在跟我拉家常，完全没有昨天初见时的气焰，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愣愣地答道，“是。”
　　她又露出惊艳的一笑，越来越像邻家可爱的大姐姐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安摩希那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因为她绝对有这个资本和能力，换言之，我觉得是个男人就会喜欢上她的。端起茶润了润干涸的嗓子，脑袋稍稍的恢复了些正常，别开眼不去看她的容貌，那有绝对的诱惑力和致命的杀伤力，会让人不自觉的放松了警惕，杀人不偿命啊。

　　交心

　　“这茶喝的还习惯吗？”她自己也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
　　“恩，很奇妙的感觉，刚开始很苦涩，可是入喉，过一会儿，就会有丝淡淡的香甜，然后会越来越浓，让人忍不住想要继续喝，很有魅力的茶。”
　　我放下杯子，觉得这茶就跟这个王后一样，让人欲罢不能，真是什么人喝什么茶，如果不是王后自己也喝了这茶，我甚至要怀疑这茶是不是有问题了。
　　“你知道吗，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真没有想到啊。”
　　她的语气有丝不易察觉的伤感，目光有些游离，只是一晃，她又恢复了明朗的笑容，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笑容于她倒是跟迦尔有些像，不过是一张面具而已，她也是个不幸的人吧，毕竟在这个乱世，又有谁是真正幸福的呢？
　　“我没有想到你能品出这茶的味道。”王后继续淡淡地说道，“几乎所有的人在喝到这茶的第一口就会皱起眉头，他们只会知道茶的苦，却偿不出它的甜，其实人生和这茶倒是很像。”
　　我不知道说什么，她的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随便应了一句，“哦。”
　　她笑笑，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反应，“你知道吗，第一个偿出这茶味道的人就是迦尔，我喝了这茶那么多年，他是第一个那么说的人，他当时还只是个孩子。我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总是很小的年纪就懂得很多，很会哄人开心，他也很善良，有一次他养的鸟死掉了，他伤心了很久，以后就再也没有养过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了。”
　　她想起了自己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环境的时候，常常自己偷偷的躲起来哭，她很害怕，也很想念家人，可是她却要一个人在这个漩涡中挣扎，和众多的妃子争宠，可是那个时候也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了，迦尔那时候还很小，可是他常常会找到她，然后给她讲故事，逗她开心，他其实，只是想让他的父王开心吧，他一直很热爱他的家人的。
　　王后苦笑一下，只是，如果自己没有害死他的奶妈的话，一切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她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奶妈是迦尔最最亲近的人了，她居然愚蠢的不知道，只是为了争夺权利牺牲了无辜的一个奶妈，可是，也葬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了，她想告诉他，她也不是生来就这么坏的，她也有过纯洁的童年，可是，也只是曾经而已……
　　我看着王后一个人含笑不语，似乎在想什么开心的事，可是到后来眉头又痛苦地锁起来。
　　“我这次派人让他回来只是想让他继位，当楼兰的王。”
　　“啊？哦。”我这才发现王后已经收起了刚刚的失态，反倒是自己又在神游太虚了，呵呵，她终于说到正题了吗，就说她不会只是跟自己喝喝茶，谈谈天。
　　“你怎么觉得呢？”
　　我在心里琢磨着，若说是好，那是不是显得我迫不及待了些，或者是居心叵测？可是若是说不好，会不会显得虚伪，毕竟谁会不希望自己的老公当一国之君的呢，而且王后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现在是来看看和我是否为统一战线的吗？
　　“这些大事，还是他自己说了算，如果他愿意当，我自然会尽一切的帮助他，怕就怕他常年在外，根基很浅，难以服众，一切都不容易。”
　　王后又是不明的一笑，老天，你可不可以不要笑了，谁知道你这一笑究竟包涵着什么意思呢？
　　“那个倒是不用担心，他若是肯答应，我自是会帮他的，怕只怕他心不在此。”
　　我的心一颤，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他挺听你的，你不妨多劝着点儿，对了，易凡姑娘，你和迦尔是怎么认识的？”
　　“那个，是在沙漠里，那个时候他昏迷了。”
　　“哦。那你又怎么会在沙漠里呢？”她浅笑盈盈地看着我，我却是心惊肉跳的，多少年前的旧事了，我说忘记了可不可以。
　　“哦，我家人都被汉朝皇帝给杀害了，我一个人逃到沙漠，恰巧就遇到他了。”
　　“那你家人都是犯了什么事啊？你们以前是汉朝的大户人家吗？”
　　我在纠结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这个王后摆明了要查我的老底，不对，估计早就查了十万八千遍了，只是查不到了才来问我的吧？
　　“呃，这个，不是……”
　　“母后！”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阿罗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母后，我刚刚要去找易凡，原来你把她藏这里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反正正好避开了我尴尬的话题，我感激地看了阿罗一眼，王后也瞥了瞥阿罗，冷冷淡淡的，随手挥了挥，似是有几分的不耐烦，“既如此，你们就先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好的，母后，那你先歇息吧。易凡，还不快跟我来，我找了你好久了！”
　　阿罗的眼里一瞬间有些黯淡，可是只是一闪即逝，我很惊讶他们母子的态度，暗自叹口气，皇家的事真是没有一件清楚明白的。
　　阿罗一直把我拉到城墙上，他说，这是我们伟大的母亲，养育了整个楼兰国。那一刻，我看到了传说中神奇伟大的罗布泊，罗布泊的水像一幅巨大无边的蓝色画卷，又像是嵌在地球上的一块蓝色水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数十条支流奔入罗布泊，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我忽然生出一种宿命的无力感，就是这样巨大壮观的湖泊，最终也逃不过枯竭干涸的命运。因为它，楼兰得以生存和繁荣，可是也因为它，多少年以后，楼兰会像它一样消失在茫茫沙漠，成为历史上泛黄的一页标签。
　　“真美啊！”
　　“是啊，真美！”
　　“恩？”我侧过脸，看见阿罗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神情有些恍惚，“你说什么？”
　　“咳，我是说你这个老女人，虽然算不上什么十全十美，可是也勉勉强强地算是十全八美吧！”
　　我刚刚要发怒，想了想十全八美也没有什么不好，人哪里会有什么十全十美呢，这样倒是更显得我真实了。
　　“那你说说我都有哪八美呢？”我扶着城墙看他，他故作认真的抚着下巴想了想，然后顽皮的一笑，“八美我就不说了，就说说你有哪两不美吧。”
　　“也成，你说啊。”我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激动的，毕竟是从个男人口里听到对自己的评价啊。
　　“你啊，除了内在不美和外在不美外，其他的都还好。”
　　呃？我一听，怒了，靠，这小子又在耍我啊，我怎么就总是栽在他手上啊，真是毁了我一世英明。可是不等我做出反应，他忽然一下子抱住了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隐隐有些悲哀之色，他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弄得我忘掉了挣扎。
　　“父王去世了，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再也没有人会疼我了。”
　　“你，你还有你的母后啊。”我的手抬了抬，最终还是忍不住拍拍他的脊背。
　　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眼里的痛苦之色更浓，我情不自禁地也伸手抱住他，我不习惯这样的他，他从来没有表现出这样无助的一面，好吧，他现在只是个受伤的孩子，需要人安慰。他的身子一僵，微微别开眼，淡淡地说道，“哥哥还有你，真好。”
　　“真是个傻小子，你也还有我们啊，还有我和迦尔不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他只是默默地趴在我肩上，不言也不哭，我看得出那个王后对阿罗并不好，失去了安摩希那，恐怕最伤心的就是阿罗了吧，可是，他却没有人可以哭诉，他不过也是个孩子，可是他却常常被人忘记。
　　迦尔静静地站在城墙的一个拐角，从易凡去找王后开始，他就一直悬着一颗心，终于还是忍不住去看看，结果就看到她和阿罗跑到了这里。知道她对阿罗没有感觉，可是胸口还是闷闷的，酸胀的难受，他瞄了一眼紧紧握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心好像被人掐了一下，他垂下眼睑，转身走了回去。
　　当迦尔走后，从后面又走出一个人，他一袭洁白的衣衫，风神俊朗，飘飘若仙，眸子如鹰隼一般，他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嘴角讥诮地勾起，阳光将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落寞？他忽然苦笑一下，又看了一眼那不知情的紧紧相拥的俩人，好像迟钝也是一种幸福呢，随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惩罚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殡天之后宣布新王登基。”
　　“虽然阿罗是我儿子，但是，他还小，你明白？”
　　“……是。但若大王子他不同意……”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自会有人操心的，我累了，你先退下吧。”
　　“……是。”
　　……
　　过了许久，我放开阿罗，他的脸上红扑扑的，很是可爱，抬头看了看天，已经灰蒙蒙的了，就像是一碗清水里落入一滴浓浓的墨汁，然后迅速的扩散开来。
　　“那个，阿罗，我要回去了，不然迦尔要担心了。”
　　他也看了看远处已经很不清晰的建筑物，城墙外面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啊，过的好快。易凡，我送你回去吧。”
　　我想了想，怕迦尔会不高兴，虽然阿罗是还很嫩，可是到底是个男的，“不用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该早些回去了，不然又得害人到处找你。”
　　“那……也好。”
　　我朝他招招手，“那我走了喽，再见！”
　　转身刚走了没有两步，他又叫住我，我回头，模糊地看见他像是在想什么，嘴巴动了动，然后是久久的沉默。
　　“到底什么事啊，婆婆妈妈的，怎么跟个姑娘家似的。”
　　“你！你这个臭女人！”
　　“不说算了，那我走了。”
　　“哎，等等！”
　　“恩？”
　　其实阿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住她，只是看见她离去的背影，就突然出声叫了出来，可是要说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每一天他都在心心念念的想着她，知道她是哥哥的妻子，可还是忍不住偷偷地想要见她，就像是着了魔，中了邪。这么久了，他原来可以记住一个人这么久，仿佛想念她已经成了习惯，这次他们回来，他的心就再也没有安稳过，他忍不住地想要看见她，想看看她的样子，嗔也好，怒也罢，只要能看一眼，他就满足了，每每有她在的时候，心里就会翻江倒海的沸腾起来，可是面上还要故作镇定地装作不在乎，这种苦，他却觉得很甜。
　　“那个，没有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小白被我照顾的很好。”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因为她怎么可能知道谁是小白，她又怎么会记得那个小白，而且谁也没有让他来照顾小白，那么此刻他说的，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她却想起来了，她哈哈一笑，一手还捧着肚子，一手指着他，笑的有些岔气，她总是这么毫无形象可言的，可是这样的笑，除了她，还能有谁拥有？她说，“阿罗，你真是可爱啊，哈哈，我真是太爱你了，那个小白？你居然把它一块带到楼兰来了？它还活着？哈哈，不会变成千年白兔精了吧……”
　　她还说了什么，他听不见了，也不听了，只要这一句，他这辈子，足够了。他轻轻一笑，却似是承载着无尽的幸福，她还记得，她还记得和自己的过往，她还说她爱他，虽然知道是玩笑，知道是她随口说说，可是他已经很满足了，真的很满足了。心跟着她的笑一起变的明朗起来，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
　　我被阿罗弄地心情很舒畅，一路上哼着小调走了回去，刚刚推开门，就见黎依焦急地迎了上来。
　　“主子，您倒是去了哪里了啊？”她刻意压低声音，小心地说着。
　　“怎么了？”
　　“那个，迦尔王子今天的脸色不是很好。”岂止是不好，她没有敢说，他的样子简直就是很恐怖，主子刚刚走了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焦躁不安，还一直不停地问着，“回来了没有？”可是等他出去一趟再回来的时候，就黑了一张脸，目光冰冷地吓人，外面的天每黑一分，他的脸色就更加阴沉一分，只是再也没有问过“她回来了没有？”
　　我急忙向寝室走去，黎依说迦尔的脸色不好？难道是身上的伤又发作了？
　　“迦尔！”
　　一进去就看见他和衣躺在床上，面朝着里，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就睡下了？疾步走过去，伸手放在他额头上试了一下，很热，再试了一下，好像又没有那么热了，他这是一种虚火，睡眠不好，心情烦躁。那就应该不是生病了才对吧？
　　“迦尔，你不舒服吗？是不是伤口发炎了？”
　　他闭着眼睛不说话，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伸手想要给他拖过一床被子盖上，手却忽然被握住，但他依旧没有动静。
　　“迦尔，你没有睡啊，是不是哪里难受了？”
　　“恩！”声音冷冷清清的，似乎还带着一分赌气，我一愣，这样的他还真是可爱啊。
　　“哪里难受了，我去给你叫大夫来看看。”
　　身子还没有站起来，就蓦地一下子被他拉到怀里，他一个翻身将我压住，清凉的薄唇毫无预兆地堵住了我未出口的话，很霸道地开始掠夺，我有些惊慌，这样的他是陌生的，也是令人害怕的，我想要把他推开，只是越挣扎就被困地越紧，渐渐地感到窒息，当我以为自己快要断气的时候，猛地灌入一大口空气，我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重新被浪花卷进了海洋，大口大口地拼命喘息着。
　　“迦……迦……迦尔……咳咳……”
　　“先不要说话。”他把被子盖在我身上，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轻拍着我的脊背，“快睡吧。”
　　“啊？可是……迦尔，你今天怎么了，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过几天就要殡天了,心里堵得很难受。”
　　呃，我一怔，又一个受伤的小孩？合着就我不伤心。
　　“迦尔……”
　　“不要说了，听话，睡吧，我累了。”
　　“哦。”
　　第二天，我爬起来时，迦尔已经走了，这几天他貌似一直都很忙，也不知道这个楼兰究竟攒了多少活等着迦尔去处理。我去找到卡布，把小忆忆抱过来自己带着，他应该也有不少事情需要做吧，可是我却似乎很闲，什么忙都帮不上。
　　正有些百无聊赖地抱着小忆忆在院子里溜达，阿罗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团雪白的东西，正是当年那只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的小白兔，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怎么感觉像是抱着个孩子啊，不，比我抱小忆忆还要小心地多。
　　“小忆忆，快看快看！你……额，阿罗，她应该叫你什么啊？”
　　他习惯性地鄙视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觉得这次的鄙视里还有些软软的东西在里面。
　　“你是怎么当妈的啊，这么笨，别带坏了孩子！”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小白放到小忆忆跟前，“来，小忆忆，看看叔叔给你带什么来了？”
　　小忆忆一看见小白，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起来，瞪得溜圆，肉肉的小手去抓小白软软的毛。也不知道这个小白是怎么被阿罗训练的，竟然在小忆忆的如此折磨之下还能安静地闭着眼，只是会偶尔不耐烦地微微动一下。
　　阿罗专注地逗着小忆忆玩耍，脸上露出干净的笑容，有些傻傻的，可是很幸福，我看着这样的他，忽然心里蓦地一惊，为什么我竟然忘记了？
　　历史上的阿罗结局是那样的凄惨，我眼里心里一直想的念的都是迦尔，可是却忽略了他，他的命运……我忽然心里一沉，不，我不能让他有事，只要这次他不做楼兰王，就会没事了，他不会有事，迦尔也不会有事了。我的心怦怦直跳，恐惧在体内一丝丝的漫延，并讯速的漫延到四肢百骸。
　　“阿罗！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恩？”他抬起头，看着我的认真，不禁也收敛了笑容，“什么事，说的这么严重？”
　　“阿罗，你想当楼兰王吗？”
　　他看着我沉思了一会儿，手上有一下无一下的摸着小白雪白的绒毛，“你想说什么？”
　　“阿罗……”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我答应你就是了。”他垂下眼，脸上明显变得黯淡，语气里有些落寞。他原本也没有打算跟哥哥争什么王位的，他知道自己比哥哥差远了，可是为什么母后和小凡都要这样告诉他呢，在他们心里，哥哥永远是第一位的吧。
　　我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阿罗忽然抬起头粲然一笑，“小忆忆跟你长得很像。”
　　阿罗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我也朝他笑起来，跟着换了话题，“这才多大点儿的人啊，哪里看出长得跟我很像来了？”
　　“他很会折腾小白，你就很会折腾我。”
　　我“啪”的一巴掌打在阿罗的头上，然后飞快地跑开，“打得就是你，哈哈！”
　　“你，你这个疯女人！”他一边笑着一边向我追来，我急急忙忙地的躲闪着，“彭”的一下子撞在一个人身上。
　　“迦尔，你回来啦！”我笑嘻嘻地看着他，可是他的样子跟昨天一样，莫名其妙地阴沉，阿罗愣了一下，然后也笑笑，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锲而不舍地拨弄着小白的小忆忆，“我改天再来找小忆忆玩，哥哥，易凡，我先走了。”
　　“好。”我一边说着一边朝阿罗摆摆手，看着阿罗有些寂寞的身影，我的心里更加迫切地想要改变历史。或许是我看的太过于专注了，当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迦尔已经大步往屋内走去了。

　　手链再现

　　“迦尔，迦尔。”我喊着，可是他的脚步并没有停。
　　“爹爹。”
　　正在玩耍的小忆忆忽然抬起头，大眼睛看着迦尔，我当时为了让小忆忆叫迦尔爹爹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当她第一次叫迦尔爹爹的时候，迦尔高兴的一连几天都合不上嘴。
　　听见小忆忆叫他，他停下了步子，蹲下身子将小忆忆抱起来，“小忆忆好乖，想爹爹了吗？叫爹爹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要给爹爹呀？”果然，还是女儿的面子大。
　　“爹爹，娘娘叫你。”
　　我偷着咧嘴笑，好孩子，真是好样的，娘娘没有白疼你啊。我笑着向迦尔走去，把小忆忆接过，“去，和小白玩吧，爹爹累了，要休息一会儿。”一边说着，一边挎住迦尔的胳膊，拖着他往屋内走去。
　　“迦尔？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是不是那些大臣都很难管制？”不理我，他径自躺在床上，背对着我。
　　“迦尔？你又不吃饭了？”还是不理我，身子一动不动。
　　“哎呦！”我左手按住右肩，身子一弯趴在桌子上，半眯着眼看他。
　　那个原本安安稳稳躺着的身影立刻跳起来，将我从桌上扶起，修长的手指竟是有些微微地颤抖，眉毛紧紧扭在一起。“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怎么这么不注意，以后天气不好的时候不要出去乱跑。”他的手指轻轻给我揉着肩膀，眼里的焦急看地我有些心疼。
　　“那个，其实，迦尔，我是骗你的啦，谁让你不理我。”
　　“你！以后不许拿这个开玩笑，听到没有！”
　　“额，没有那么严重吧，又死不了人。”
　　“你还说！”
　　“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看着他真是有些生气了，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低着头嘟起嘴，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一生气，我就没辙了。
　　他微叹一口气，手指却还在不停地给我揉着，“以后不要这么吓人了。”
　　“哦。“我像个犯错的小孩子轻轻应着，“可是你又不理我，我是不是又惹你不开心了？”忽然，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蓦地睁大眼，“迦尔，你不会是在吃错吧？你，昨天去过城墙？”
　　他别过眼不看我，可是脸上带着一点点的愠怒，眉毛微微挑着。
　　“迦尔，你这个笨蛋！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我都跟你跑到楼兰来了，你居然还不相信我！好，既然这样那我走好了。”
　　“小凡。”他一把拉住我，“我知道的，可是，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对不起，但你以后不许乱说了。”
　　“哦，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原谅你，好不好？”
　　“小凡。”
　　“你不要再告诉我，自己还是匈奴的质子，一旦继位会引起什么匈奴汉朝的不满什么的，我已经听王后说了，伊都过些日子会过来，他已经答应了，如果是你继位，他马上就可以宣布你回国的消息。”
　　“小凡，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当楼兰王呢，你是未来的人，你一定知道是不是？”
　　“是，我是知道，迦尔，你相信我，这样做，无论对谁都有好处。”
　　久久的，他终于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我知道他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的，心里紧绷的弦一下子就松开了，顿时觉得什么都是美好的，连窗外灰蒙蒙的天气都似乎变得诗意起来了。
　　“那个，迦尔，你就没有什么别的奖励了？”我眼睛瞥了瞥窗外，这样的天气真是太适合睡觉了，顺便再嘿咻嘿咻一下，呵呵，多么完美的生活啊。
　　可是迦尔不买我的账，他笑笑，装作没有看见我带色的眼神。他慢慢起身，走到一幅壁画面前，画上是一捧很普通的小菊花，普通到任何人都可以忽略它的存在，说实话，那幅画并不是很美，甚至还有些凌乱，因此我从来没有仔细研究过，这时看他走到画前，不禁有些好奇，也跟了过去。
　　迦尔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按其中一朵快要凋谢的小菊花的花蕊，墙壁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我惊呆，这里居然有一个暗格？那个按钮的位置与墙壁契合的很好，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现在仔细端详才发现，接缝处恰恰是花蕊与枯萎的叶片交界处，过渡的自然而连贯，没有丝毫的不妥。
　　迦尔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四方形的小木盒，看见我还呈现呆滞状态，举起木盒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一把拉住迦尔，眯起眼睛，“说，这里怎么会有个暗格，我竟然都不知道，你还有什么秘密，不会还有什么地下通道之类的吧？哦，对了，你在我房间里设这么多机关干什么，有没有什么暗器机关，先给我说说，不然哪一天我误动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木盒毫不留情的砸在我脑袋上，“又在胡说！你脑子里怎么会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揉揉脑袋，瞪了他一眼，这是自然联想到的好不好？他拉着我在桌边坐下，用手摸摸我的头，“痛不痛？”
　　“啊？”我的眼睛和心早就飞进了那个灰不溜秋的木盒子里，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打开，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那个木盒子显然已经有些年岁了，上面原本精致的花纹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四周的棱角也开始变圆，看来这里面的东西迦尔很重视和宝贝。
　　迦尔笑笑，手指灵巧的拿起盒子，“咔吧”一声，里面的东西终于重见天日了。
　　可是在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我的脑袋“嗡”的一声被炸成了千片万片，全身所有的细胞都停止了活动，时间在一刹那静止。在那个小木盒里正儿八经躺着的竟是那串将我莫名其妙带到这里来的诡异的淡紫色水晶手链！
　　迦尔的目光也完全被手链所吸引，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我的不妥。
　　“喜欢吗？”
　　他温润的声音轻轻的在耳边响起，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个，却僵硬的无法动一丝一毫，我想拼命的看清楚，那究竟是不是我曾经苦苦寻找的手链，为什么在我已经决定要放弃回去，决定要好好在这里生存后它却突然出现了，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玩笑。
　　我的大脑一直处于停摆状态，直到迦尔拿起那串手链打算给我带上的时候，我的手就像触电一样迅速地抽回。
　　迦尔吃惊地看着我，这才发现我的失常，他好看的眉毛紧紧纠结在一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你不喜欢它？”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那串手链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此刻它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样，我害怕一碰触，就会换了一个世界，我害怕一碰触，就会发现，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灰姑娘找到她的水晶舞鞋的时候，故事结束了，我找到我的水晶手链的时候，这个梦会不会醒？
　　我抬头看着迦尔，忽然就感觉他有些不真实了，我猛地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告诉我，他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不是一个幻觉，不是一个梦，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你到底怎么了？”迦尔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你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如果你不喜欢，我把它丢掉……”
　　“不要！”我想也没想就一把夺了过来，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迦尔，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我曾经一直梦想着可以有这样的一条手链，没想到竟真的让我找到了，我只是，不敢相信。”
　　“傻丫头，我还以为是怎么了呢，来，我帮你带上！”
　　“不用了！”我连忙将手链放进怀里，心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不敢看他的眼睛，“那个，我是怕带坏了，我留着就好，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对我不好了，我就会带上。”
　　迦尔没有说话，眉毛一直紧紧地锁着，他抬头看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知道是真的天黑了呢，还是别的什么挡住了阳光。

　　该怎么做

　　这几天我的心情一直焦躁不安，避开所有的人，我几乎是一有时间就自己偷偷地跑到城墙上去，有时候甚至一坐就是一天。
　　看着外面美丽湛蓝的罗布泊，我的心情能够稍稍的平复一点。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仍是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手里拿着那串淡淡的手链，竟觉得有千斤之重，我无力的垂下手臂，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不知道是谁说过，这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是吗？
　　原本就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回去，只是当后来发现回去不过是一个渺茫的梦以后，我才渐渐地说服自己，留下吧。我努力的适应这里的环境，努力地使自己忽略那种刻骨的寂寞，努力地让自己遗忘那些21世纪的思念。我以为我做到了，可是当我再次见到这串手链，我才明白，一切根本没有忘记，只不过是被我深深的压在了心底而已。只是在那一刻，他们又全部复活了，活生生地在眼前跳跃着，像一个个魅惑的精灵，去与留，只是一秒中内的决定而已。
　　说可以彻底抛开过去，在这里安心的生活下去，那是不可能的，我毕竟在21世纪活了二十几年，而在这里不过才短短的几年而已，要忘记，那怎么可能？我做不到那些小说中的女主角那样，可以为了自己喜欢人，潇洒的挥一挥手，跟过去彻底地说再见，我真的做不到。
　　我忽然就很想念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还有教授，还有刘宏，还有很多很多，当这一切都放在我面前，我究竟该怎样取舍？
　　可是要让我放开这里的一切，也是不可能的，这里也有了我牵挂和惦念的人，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痛苦的握紧手指，牙齿紧紧咬住嘴唇，可是为什么，痛的地方竟是在心里，那里憋闷的快要窒息了，没有人可以告诉该怎么做，我很想哭，很想哭，却没有一滴眼泪，难受的想要死掉。
　　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很陌生的房间里，周围的摆设也很精简，只有一桌一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年，他手上拿着我的那串手链，往日里如鹰隼一般的眸子此刻正有些失神地看着那串手链，眉毛有些轻微的皱起，眼底的神情像是在做什么痛苦的挣扎，我很奇怪，难道还有人跟我一样是穿越过来的吗，他也在纠结要不要回去吗？
　　“你醒了？”他忽然出声，声音清冷地吓了我一跳。
　　“哦，那个，法师大人，可不可以把手链还给我？”他眼神犀利的看着我，嘴角往一边扬起，带起一丝未达眼底的笑意，手链在他修长的指间不停地翻转。
　　“这不是这里该有的东西，你也不是属于这里的人。不是这里的，又为何要出现？”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他，嘴巴张了张想要出声辩别，却又紧紧地闭起，人家都已经知道了，我又何必再自取其辱，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你打算怎么样？”
　　手上一凉，他冰冷的手指捏起我的手，将手链放在我的掌心，“不打算怎么样，该打算怎么样的是你吧？”他玩味地看着我，顿了顿才又接着道，“时候不早了，你走吧。”
　　我转身走出了房间，怎么都没想到我竟然会昏倒，晕倒就晕倒吧，还被这个法师给救了，我一直躲着藏着不见的人，终究还是见到了。他最后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是让我回到哪里去呢？
　　可是他并没有打算要拆穿我的意思不是吗，我大口地呼出一口气，迦尔，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了，那么我再回去，好不好？
　　“娘娘，娘娘，小忆忆饿了。”
　　我低头看看小忆忆，她正用一只小手扯着我的衣角，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若不是太饿了，她是不会说的，我这才意识到，我们中午并没有吃饭。我一把抱起她，擦擦她脸上的一些灰尘。
　　“小忆忆乖，娘娘这就给你弄吃的好不好。”
　　“好哦。”
　　带着小忆忆来到厨房，我有些汗颜地看着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从哪里下手，随手摸起旁边的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其实我心里才更是乱七八糟，今天是国王殡天的日子，当然，也是宣布新王继位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一起来，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我暗暗告诉自己，这是睡眠不足的原因，我是新时代的女性，怎么可以这么愚昧和迷信，可是心里的不安随着时间的延长在一点点扩大。
　　“咝”我抽了一口冷气，看着之指尖冒出了鲜红的细密的血珠，被刀滑过的地方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是啊，看不见，却实实在在的存在着，疼痛着。看着渗出的血丝我的眼前竟是一阵晕眩，眼睛被刺的生疼。
　　“娘娘，给。”小忆忆站在身边，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块布条，可能是她经常和小白玩时用的，有些脏兮兮的，可是我还是伸手接过，随手擦了一下，捏捏她的小脸蛋，“小忆忆，长大后，不可以像娘娘这么笨哦！小忆忆要好能干好能干，你看娘娘，居然连饭都不会做呢。”
　　我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刀继续切剩下的青菜，可是刀刃还没有切下去，就听见黎依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
　　“迦尔王子，您回来啦！”
　　我的耳朵在第一时间接收了信号，“噼里啪啦”地丢下刀，顾不得小忆忆，直接就跑了出去。迦尔刚刚进门，正对上我，他的脸上一片平静，我看不出任何情绪。
　　“迦尔？”我走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急躁的问道，“怎么样？”
　　“提贝苏宣布，阿罗继位，成为楼兰的新王，大臣没有异议。”
　　依旧是平平淡淡的话语，声音里没有丝毫的起伏，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的平常，我却忽然觉得天地一阵旋转，可是面上还是尽量笑着，“迦尔，你骗我的对吧，这怎么可能？”是的，不可能，莱米索阿王后明明说过，提贝苏那里不会有事的，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全变了？我不相信。
　　“小凡，是真的。”
　　“我不信，我就是不信！”我甩开他的胳膊，扭头向卧室跑去，小忆忆站在门口，看着我有些怯怯的说，“娘娘，小忆忆饿。”
　　“饿什么饿！你就知道吃，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我有些像疯子一样地朝着她吼道，她的小脸一皱，眼眶里水盈盈的，一只小手抹上眼角，“呜呜”的哭了起来。
　　“小忆忆乖，不哭不哭，爹爹马上给你做饭好不好，小忆忆最乖了，来，笑一个。”
　　“小忆忆真的饿，呜呜，娘娘为什么又生气了，小忆忆真的饿嘛，呜呜……”
　　我心烦气躁地跑回房间，听见背后传来了迦尔低沉地说话声，“黎依！自己下去领罚，若下次再侍候不好主子，你就走吧。”可能是怕吓着小忆忆，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听的出他话里面满满的怒意。
　　我趴在床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觉得浑身冰冷，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难道我还是改变不了吗，可是一切明明不是这样的啊，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了，我突然感到个人在历史的巨大洪流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力，人，永远也不要企图和天斗！心，如死灰一般寂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迦尔把我拉起来，看着我，指尖一遍遍抚摸着我的脸颊，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小忆忆已经睡了，你也来吃一点吧，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我迦尔真是没用，总是让自己的妻子跟着受罪。”
　　我摇摇头，忍了好久的泪水突然就流了下来，我一头扎进他怀里，手指紧紧拽着他的衣角，我不顾形象的大哭起来，眼泪鼻涕擦了他一身，他只是一遍遍拍着我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小凡，我迦尔向你保证，从此以后，我再不会让你流一滴眼泪，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好不好？”
　　我依旧在哭，我不相信你，迦尔，我不相信你。我抬起头，模糊地看着他，嗓子有些沙哑的说，“那你会跟我走吗，跟我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
　　他用手抹去我脸上的水珠，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好。”
　　一个字，就安稳了我一颗恐惧害怕的心，一个字，就把要塌下来的天给撑住了。
　　“小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哭，因为你没有改变历史吗？”
　　我低下头，不说话。
　　“傻瓜，你何必这么在意呢，你的出现本身就改变了历史，不是吗，历史上没有你吧？”
　　“恩？”这话听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心情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以后不要这么不小心了，先顾好你自己。”他拿起我受伤的那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乖，先吃点东西吧。”
　　“迦尔，我们走好不好。”
　　“好。”

　　再见伊都

　　“滚！你给我滚！”
　　“阿莱，你听我说……”
　　“闭嘴，阿莱也是你配叫的？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也再不会相信你的话了，你马上给我滚！”
　　“阿……王后，这次的确不应该是迦尔王子继位，我不能逆天。”
　　“呵，呵呵，我还真没有看出来，你提贝苏原来是如此的神通广大啊，是啊，你是堂堂一国法师，说什么不是一句定乾坤呢。提贝苏，我再说一遍，你马上给我滚！”
　　提贝苏看着眼前的人，她标准的瓜子脸，大眼睛长睫毛，一头漂亮的棕黄色长发，今天的她还特意穿戴的很华丽，可是这一切，又是为了谁？他垂下眼睑，目光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全天下，他只会在她面前低头，可是她的心里却没有他。
　　他承认这次的事他是带有私心的，他只要一想到她会在别人的怀抱里就会一阵刺痛，他想要忽略的，想要不在乎的，可是他看见了那条手链，那不是这里该有的东西，而迦尔身边的那个女人，也不是该在这里出现的人，他不能让任何人干预历史，她是个变数，她知道历史的，如果她一直在阻止阿罗继位，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她想改变历史。
　　他虽然自己看不透历史，可是他却不能允许有人逆天，这是身为法师的职责，逆天，就要付出代价，而楼兰，承受不起。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迦尔王子，还好，他竟然同意退出。
　　提贝苏微微抬眼看了看满脸怒意的莱米索阿王后，轻轻地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无声的关闭，不管怎么样，这个决定他并不后悔。
　　……
　　迦尔答应我跟我一起离开，本以为王后会阻止，可是她的态度很温和，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丝毫的破绽，或者我是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只是说过些日子伊都就会到楼兰了，到时候他会宣布迦尔回国的消息，那个时候我和迦尔再走也不迟，我想了想过几天再走也没有什么不妥，况且这里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就是撒手走了，迦尔也不会安心的吧。
　　自从那天迦尔闹情绪以后，我就一直避免和阿罗见面，或者阿罗也在为那天答应我不做楼兰王的事而感到有愧，也没有故意来找我，其实我一点都不怪他，他能做什么呢，虽然是个王子，可是他似乎什么都决定不了，一切的事情，都怪那个邪恶的法师。每一次猜想到他我总是恨得我牙痒痒，可是又莫可奈何，从一开始，我就斗不过他，我跟他，就是老鼠和猫。
　　迦尔怕我在宫内闷得慌准许我在城外附近的地方转转，当然，前提是卡布必须如影随形的跟着。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一个人会有什么危险，相反或许会更安全些呢。
　　此刻卡布正站在我的身边，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般，他总是可以轻易地让人忽略掉他自己。我靠在一棵大树干上，手里随意地拨弄着地上的小草，小草啊，纵然有顽强的生命，可是它却永远也长不大，人们走在上面从来没有谁会想到他们踩痛了这些草，因为人们理所当然的认为，草就是用来踩的。我是不是就是这地上的一棵小小的草呢？
　　“卡布，那是什么？”
　　“一个人。”
　　我丢给他一个白眼，我眼睛又不瞎，当然知道那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六十多岁身行瘦弱的老人。他的背有些佝偻着，头发和长长的胡须都已经雪白，让人值得注意的是，他竟然是一身素衣，我有些不解，难道是他的什么亲人去世了吗？
　　我快步走过去，将他搀扶着往前走，卡布搀着他的另一只胳膊，只是卡布自始至终一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事实上，卡布一整天都不会说几句话的，老者眯着眼看了卡布一眼，转头笑呵呵的向我们道谢。
　　我想问问他为什么穿了一身孝服，可是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毕竟这样突兀的问话是很不礼貌的。可是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这一身孝服是为了老国王安摩希那而穿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扶着他慢慢地坐在树下，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卡布仍是标准地立在一旁，目不转睛。
　　“国王操劳一生，可惜死后也不得安宁，为了继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城内的人都快分成两派了，一方支持大王子迦尔，另一方则是支持阿罗王子。要是老国王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我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我没有想到这个老者对那个安摩希那好像还挺不错的，很崇拜的样子。
　　“小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是的老爷爷，我不是本地人，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就像这地上的小草。”
　　卡布在听到老者这么问的时候，眼睛不着痕迹地往这里瞄了一下。
　　老者用手握住下巴上雪白的胡须，笑眯眯地看着我，如果我没有看错，那看不清楚的眼光里似乎是带着一丝欣赏。
　　“呵呵，小姑娘，你能这么说就表明你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你能够很好的定位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
　　我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老爷爷，您真是说笑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可惜有的人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就是找不到自己。”
　　“恩？”我越来越觉得这个老者不简单，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大道理，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就是咱们楼兰的法师大人啊，他可真是个才华横溢的失败者啊！”老者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不过也不能怪他，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其实他也是个好人。”
　　我干笑两声，呵呵，他要是好人，那地狱都能变成天堂了。
　　傍晚的时候我们告别老人回到了王宫，黎依站在门口等我，我心里一暖。
　　“迦尔呢，还没有回来吗？”为了能够早些离开王宫，迦尔这些天一直在加紧地处理一些事情，忙的一刻不得闲。
　　“今天匈奴的单于到了王宫，国王和大王子以及朝中的大臣都在宴请他们呢，迦尔王子派人来看了好几次，说是让你一回来就快过去。”
　　“伊都？”
　　真是好久不见了，记得最后一次见面似乎是我求他放小妖离开，原本以为我们之间的缘分和情谊在他交给我令牌的那一刻就斩断了，没想到，还可以再次见面。
　　远远地就看见华丽的宫殿内热闹非凡的景象，一切似乎与我并不搭调。高贵优雅的王后和阿罗并肩坐在首位上，她浅笑盈盈，自从阿罗继位以后，她对阿罗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开始表现出一个正常母亲该对孩子的态度了，我不知道是她自己忽然想明白了，还是虚荣的做给外人看，抑或是单纯的想巩固自己的地位，反正这些与我无关，而阿罗也的确比以前开心了很多。
　　伊都紧接着在下面坐着，侃侃而谈着什么，众位大臣一阵一阵的恭维，他向来是豪爽的，不羁的。在他对面的人是迦尔，迦尔抱着小忆忆举杯轻抿，动作优雅至极，我远远地看着他，那刀削的脸庞，斜长入鬓的眉毛，丝绸般的长发，一切都完美到无可挑剔，为什么我总是怎么看也看不够呢？真好，这样优秀的男人是我的，很快，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似乎是感觉到我的注视，迦尔侧头，一下子就锁住了我的目光，他抱着小忆忆站起来，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直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领着我向殿内走去，我握住他温暖有力的大手，真想就这么被他牵着走一辈子，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原本喧闹的大殿一时间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像小飞刀一样“嗖嗖嗖”的射过来，有鄙夷的，有不屑的，有默然的，也有嫉妒的，比如首座上那位一脸黑线，眼皮直抽搐的某女，不过，我通通忽略不计，高调就高调吧。只是？我环视四周，居然没有发现那双鹰隼一般的眸子，一时颇为惊讶。
　　刚到大殿中央，伊都就站了起来，动了动嘴，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举起一杯酒，做了个敬酒的姿势，朝我笑笑，然后一仰头，一饮而尽。巴鲁站在他身后，看见我时，也有些激动，可能在他心里，我也算是他的半个主子吧，只是一别几年，他不再是当年的那般莽撞，已经长成为成熟的男子汉了，无端的想到依娜，她能有这样一个爱她的男人，也该是幸福的了吧。
　　我也朝伊都淡淡一笑，跟着迦尔在他身边落座，那些个大臣一看，连堂堂的匈奴首领都在给我敬酒，脸上的神情变化莫名，偷偷地看了看王后，她的脸也是阴晴不定。

　　幸福

　　“狐鹿姑单于远道而来，我代表楼兰的国民敬你一杯。”阿罗的声音清亮沉稳地响起，成功的打破这种沉甸甸的寂静，周围立刻一片附和声起，气氛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
　　“我也代表匈奴祝贺新王登基，愿我们两国永结友好，共同抗敌，祸福与共！”
　　伊都的话马上得到大家的认同，给他敬酒的人络绎不绝，而他也来者不拒，大笑着和那些人推杯碰盏，站在他身后的巴鲁有些焦躁，皱了皱眉头，扯动了一下伊都的衣襟，而后者并不为所动。
　　我打量着伊都，他虽然在笑着，可是脸上难掩着一份疲惫和岁月的沧桑，他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在古代，这个年纪已经不算年轻，不过才几年没见，一切怎么会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我被这种气氛弄的有些压抑，随手倒了杯酒就要喝，却被迦尔一把按住，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其实我来的时候酒宴已经接近尾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开始自由的交谈起来，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八卦的就八卦。
　　不知道什么时候伊都走了过来，身子微微一晃，脚步已经有些凌乱了，“小凡。”他说，“再次见到你，真好。”
　　我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迦尔，他抿唇不语，伊都苦涩地笑笑，伸手拍在迦尔的肩上，“我真是羡慕你，恭喜你，你真的做到了。”
　　“伊都，你醉了。”虽然伊都已经成为匈奴的单于，但是迦尔和他兄弟多年，仍是喜欢叫他的名字。
　　“迦尔，你知道吗，诺兰疯了，她因为你疯了，我唯一的妹妹疯了，她从来都是那么聪慧机智的，可是她疯了，呵呵。”
　　迦尔一愣，他显然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伊都，对不起。”
　　伊都一边胡乱地摇着头，一边拿起酒杯又要喝，手却被巴鲁拦住了，“主子，您不能再喝了，您已经醉了。”
　　伊都看了看巴鲁，那个一直忠心耿耿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有些木讷，有些粗鲁，可是，却一直是真心的关心着他，跟随着他。
　　“我没有醉，醉人的从来都不是酒。”他转过头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说，“小凡，如果当时去找你的人是我，结局会不会不同？”
　　“不会！”我干脆的回答，在感情上，我是不会勉强我自己的，我不会因为感动和愧疚就嫁给谁，若说是感动和愧疚，恐怕……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一张魅惑的脸和他惯有的邪魅笑容，恐怕，我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迦尔似是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眼底是满满的笑意，他装作不在乎的给小忆忆擦擦嘴角的油渍，头微偏着，耳根有些发红，我心里暖暖的，这样的日子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哈哈哈，小凡，大哥是逗你的，看你吓得，大哥祝你幸福！”他看了看迦尔，笑着道，“若是某人欺负了你，大哥帮你出气！”
　　我也跟着笑起来，伊都是个做大事的人，他的胸襟气度都值得敬佩，他或许重视感情，但是却不会被感情所左右。
　　“你叫什么名字啊？”伊都捏了捏小忆忆粉嘟嘟的小脸，笑呵呵地看着他。
　　“小忆忆。”
　　“哦？小忆忆？”伊都用手指勾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来，小忆忆，叔叔抱抱好不好？”
　　小忆忆马上把头转过去，不看伊都，“不要抱抱，爹爹说不能让别的男人抱。”我的嘴角抽了抽，这真是迦尔说的？抬头看看迦尔，他不自在的别开眼，满脸笑意地看着小忆忆。
　　“哈哈哈！小凡，真不愧是你和迦尔的女儿啊，真是个小机灵鬼，哈哈！”
　　迦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他的笑容忽然一滞，可是只是一瞬，他依旧是满脸笑意的看着小忆忆，可能是我的错觉吧，人家说自己的孩子机灵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吧。
　　伊都一边笑着一边又举起手中的酒杯喝了起来。我给巴鲁使了个眼色，他上前一步拿下伊都手中的酒杯，连我都一愣，巴鲁这个家伙，也太大胆了吧，可是他不吭不卑地出声，“主子，您醉了。”
　　伊都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有些茫然地喃喃出声，“是啊，我醉了，巴鲁，咱们回去吧。”他回头朝我们摆摆手，笑着道，“我今天是真醉了，迦尔，小凡，我们改天再好好喝一杯，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大哥！”说完也不等我们回话，就大步走了出去，笑容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碎了一地。
　　我看着伊都走后，转头去看迦尔，无意间发现，在迦尔身后很远的地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在盯着他看，眼神有说不出复杂，有怨恨，有委屈，有遗憾，也有狠毒。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装作没有看见，悄悄地移开视线。却在移开的时候碰到了另一道视线，那道视线竟是落在我身上的，阿罗触到我的视线，一怔，然后迅速地别开，我也赶紧低下了头。
　　“冷了？”迦尔看着我哆嗦，皱着眉头问道，“那我们回去吧。”
　　“我没事，还没有吃饭呢，小忆忆饿了。”这么隆重的场合，他早早地离开怕是不好吧。虽然伊都离开了，可是这里还有不少匈奴的大臣在。我拉着他重新入座，靠着迦尔的身子挡住那些比X射线还要强的视线。
　　一顿饭，吃得我心惊胆战。好不容易撑到了饭后，众人皆作鸟兽散，我才和迦尔抱着早就睡熟的小忆忆回去。
　　牵着迦尔的手慢慢地走在小路上，月光如水银撒了一地，树影斑驳，我一步一步的踩上去，可是不是我盖住了影子，而是影子盖住了我。被风一吹，有些摇摇晃晃的。发丝贴着脸颊擦过，印在地上的影子显得有些凌乱，我抬头看看天空，星子很少，可是很美。
　　迦尔的手指轻轻拨开我脸上的发丝，低头留下轻轻地一吻，他笑笑的看着我，眸子灿灿的，比星子还美。
　　然后他握住我的手，领着我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阿罗昏迷

　　不知道这个王后究竟要搞什么，一会儿说要请匈奴使者参观楼兰圣地，一会儿又说要进行什么联谊比赛，我早早地就收拾好了包袱，打算等伊都一走，我们就跟着离开，可是现在……
　　我坐在赛场周围，心不在焉地看着场中，有些失神，无非就是些摔跤，射箭，比武之类的。我想了半天，斜着眼看了看王后，她一身华丽的衣襟，雍容华贵的坐在那里，我顿时幡然醒悟，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她这是拖延战术啊，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留下我们，肯定是有什么阴谋，越想越觉得可怕。再看看身边的迦尔，他正专注的盯着场中的赛况，不知道他发现了这个问题没有。
　　“易凡你看地可还满意？”正在神游的我听到这句话，立马精神抖擞起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画满一脸的萝卜花，转头对着声音的来源。
　　王后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我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感觉背后有些凉飕飕的，刹那之间，我看见她的眸子泛着寒光，那排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格外的显眼，她就像是一只露着森森獠牙的狼。
　　“额，还好。”
　　“哦？那你的意思就是说还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了，不如你来给大家设个节目怎么样？”
　　不等迦尔说话，我“蹭”的站起来，他妈的，不表现表现，这个王后八成是不会撒手的了，再者，我看了看场上的情况，楼兰似乎已经是接连败了好几场了，迦尔的拳头一直就没有松开过。
　　“大家都是以刀对刀，以拳头对拳头的，没什么新意，不如我给大家出几个题目吧。”
　　“好！那你就代表我楼兰出席吧，若是赢了，有赏！”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那要是输了呢？我本是个爱财的人，可是听到她说有赏，我忽然就对钱提不起丝毫兴趣了，呵呵，没想到这个王后的辐射性还挺强的。
　　迦尔伸手拉住我，轻轻拍拍我的手，朝我笑笑示意我不要害怕，我点点头，转身往场中走去，坐在王后身边的阿罗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脸色有些不好，眼里还带着隐隐的些担忧。
　　我刚走到赛场中，恰好一个楼兰的士兵被匈奴士兵打得跌在地上，我瞅瞅他的姿势，样子实在是说不上雅观，伸手将他扶起来。周围的世界空白了三秒钟，然后就像一锅煮沸的开水一样沸腾起来，而我就是那烧水的柴。
　　他们都在窃窃私语，我虽然听不见，可是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无非是“楼兰没有人了吗，怎么派个娘们上场？”“真是自取其辱”之类的。我不在乎的笑笑，呆会儿就让你们看看，若是你们连个娘们都斗不过会怎样？
　　站在我面前的匈奴兵身形壮硕，他本来是想哈哈大笑，可是兀自强忍着，一张脸憋成了块大红布。可是突然他的脸色又开始诡异地变白，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伊都冷冷的眸子，场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我清了清嗓子，笑着道，“我给你出几个题，你若是能够答对其中一个，就算是你赢。”
　　“好！”他答应的很爽快。可是我看见远处的阿罗在听见时，嘴角不禁抽了抽。
　　“第一题：一片青草地，又一片青草地，来了一群羊，又来了一群狼。答两种植物和两种水果。”
　　“哈哈，这么简单，不就是，额，不就是……”一分钟过去了，他还没有“就是”出来，两分钟过去了，他开始不镇定了，三分钟过去了，他开始汗涔涔，我看到了他将要要爆发的前兆。
　　“答案分别是：梅花，野梅花，草莓和杨梅。”
　　他一脸黑线，知道我是在耍诈，可是又不能发作，故作镇定地摆摆手，“我刚刚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又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姑娘请再出一题”
　　哼，你就虚伪吧哥们。
　　“第二题：用一根绳子拴在茶杯上，在不能用手拿杯子的情况下，将绳子剪断，可是杯子没有碎，为什么？”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某人开始抓耳挠腮。迦尔朝我笑笑，满眼里都是宠溺，我有些得意，可是，阿罗的脸色为什么那么差劲？
　　“答案是什么？”
　　“哦，就是，那个杯子是放在桌子上的。”我笑笑的看着他，头微微扬起，他的黑线爬满了一头。
　　“再一提！”他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第三题：有一只白猫和一只黑猫在玩耍，黑猫不小心掉进了河里，白猫将黑猫救了上来，此时白猫说了一句话，请问，它说了什么？”
　　“你太不小心了。”他说。我潇洒地摇摇头。
　　“下次不要在河边玩了。”我继续摇头，他的答案也太幼稚了吧。
　　“……洗了个澡还是这么黑啊！”周围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的脸变得要滴血一般，我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满意地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在冥思苦想，忽然眼睛闪了一下，提贝苏远远地站在人群中间，一袭白色长衫，衣角随风而展，他的神色复杂，眼睛半眯半睁，流露出些许的邪魅。我一惊，慌忙收回视线，专心地看着眼前瀑布汗长流的某男。
　　“答案！”
　　“哦，那只猫说的当然是喵了，难道还能说人话不成。”
　　“你！”他的大男子汉尊严显然受到了我严重的践踏，手臂上的肌肉突突直跳，我愣了一下，他想干嘛？
　　“你这分明是些邪门歪道！战场之上谁会听你胡言乱语，刀剑拳头才是根本，要比也要比那个！”
　　“好，我跟你比！”
　　“小凡！”迦尔突然出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许胡闹！”我刚要反驳，就被一阵突兀地大笑声打断了。
　　“哈哈，真正杀人的从来不是刀剑本身，用智慧杀人才是最可怕的。真正漂亮的胜仗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我一看，发出声音的人是站在韦尼身边，身穿素衣的那个白发老者，他居然也来了！他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由韦尼扶着走了。
　　我对面的那个匈奴大块头本来就气得够呛，这一下更是被激怒了，他张了张大嘴，可是伊都大手一挥，他就乖乖地闭了嘴。
　　我在迦尔的冷眸注视下也乖乖地回到了他身边，他板着一张脸看我，我抽抽嘴角，这张脸会破坏你家风水的。我讨好的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那个人是谁啊？”
　　“多达。”
　　“恩？”这个名字很熟悉，可是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
　　“就是……”
　　“阿罗！”
　　王后一阵惊恐地大叫打断了迦尔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首位上看去。阿罗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地滴下来，四肢在不停地抽搐着，手指紧紧地扣在座位的扶手上，青筋暴起。
　　“快传御医！”王后大喝一声，伸手去扶起阿罗，手指在明显的发颤，原来天下没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啊，当自己的孩子真正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身为母亲还是会不自觉的害怕和担心，她微微直起身子，好像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下面还在发愣的人群道，“快去传第一御医！”
　　迦尔带着我穿过人群，他一把将阿罗抱起就朝后面的寝室走去，阿罗微微睁开眼皮，看见我，吃力地笑笑，笑容苍白如雪。人群乱糟糟的，都是压抑的说话声，比赛暂时中断，王后挥挥手让大家散开，可是议论声仍是压抑着一波一波地袭来，突然人群中闪出一个人影，他那鹰隼般的眸子犀利地往下一扫，顿时一片死寂，我看看伊都，他也正在看着提贝苏，若有所思的样子。
　　一个不大的房间里站了满满的人，那个所谓的“第一御医”正在给阿罗认真的把脉，阿罗已经昏了过去，眉头痛苦地扭在一起，嘴唇有些发青，我再看看那个“第一御医”，他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身形很壮硕，一袭青色麻布衣衫，胡子很长，眼睛眯成一条线，他脸上神情很复杂，我的心随着他每一次表情的变化变得起起伏伏，迦尔悄悄握住我的手，微微用力握了一下，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都已经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良久，“第一御医”终于站起身，他头顶原本的一片乌云早已不见了踪影，他微微欠身，恭敬地答道，“新王身体并没有大碍，可能是吃饭时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在赛场上又过于紧张，导致阴阳失衡，气血不调，所以才昏迷，休息一下就会没有事的。
　　一听完这句话，所有的人都舒了一口气，迦尔拉着我向门外走去，刚刚走到门槛就听见王后的魔音，“易凡姑娘，今天你表现的很好，明天的比赛就还要你上场吧，怎么样？”
　　我头顶开始噼里啪啦的打雷闪电，这是个问句吗？妈的，这究竟是个什么女人，自己儿子还躺在床上昏迷着，她竟然还有心思想到其他这些无关紧要的，我说你不好好看着自己的儿子，老是盯着我干嘛啊。
　　“好。”我随口应道，心想，这可是你逼我的，我原本没有打算这么急着走的，看来这次是非走不可了，我总是隐隐觉得什么地方很诡异，可是又具体说不出什么来，反正每多呆一天，不安就多加重一分。
　　回到房间后，迦尔就直接去拿起包袱要走，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迦尔，你这是要做什么，咱们是要走了吗？”
　　他温和的笑笑，大手揉揉我的头发，“你不是想走了吗？”
　　“哎？”
　　“笨蛋，我怎么会看不出来，王后是故意制造事端让我们留下，她这样的处心积虑让我很不安心，我们还是离开比较好。”
　　我高兴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那阿罗呢，你不等他好了再走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莱米索阿应该会照顾他的，刚刚“第一御医”不是也说了吗，他不会有事，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咱们赶快走吧，让卡布带着小忆忆。”
　　“好。”

　　随风而逝

　　城西北和西南有茂密的胡杨林 ，城南是居民区，居住着大约14000 人，房屋分正房和厢房，屋后还有果园。这里有形形□的人和各种各样的牲畜，到处弥漫着一种恬淡的生活气息。
　　可是这种平静的生活很快就被打破了，过了没有多久，皇宫里就传来消息，楼兰新王病逝，匈奴单于回国，将在匈奴的质子遣放回国。
　　记得看到那张皇榜的时候，我心里就像是下满了雪的草原一样，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我觉得自己的出行就是一个笑话，火急火燎地逃出来了，然后又火急火燎地往回赶，好像是站在原地画了一个圆，以为自己做了很多，其实什么也没有做。
　　迦尔终于说要回去看看，我想要留住他，可是我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借口和理由，阿罗，那个孩子怎么会有事呢？那天他明明还好好的啊，总觉得是谁在主导着这一切，然后看着我们就像是小丑一样的不停奔波。就像是一只被养惯了的家鸟，打开笼子飞了出去，终于见到了自己一直向往的天空，可是，它却发现自己最后又飞了回来，也许是发现那片天空不适合自己，也许是发现笼子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在等着自己。
　　我坐在马车里，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摇摇欲坠，其实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阴谋，我不相信阿罗会有事，可是，无论是不是阴谋，我们都要回来这一趟的，无论走到哪里，听到家人出事的消息我们都会不安，都会拼命的想要回去求证一下，再多的理由都无法说服自己，只有自己亲眼看见了，才会放心。
　　于是，在看到皇榜后的几天，我们就已经站到了楼兰王宫的大殿里，而我的对面正是那个活蹦乱跳的阿罗。
　　我忍了好几下才忍住自己将要爆发的小宇宙，他究竟知不知道这次的出走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也许我们以后再想离开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阿罗，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是谁说新王病逝的，是谁说的，你疯了吗？”
　　迦尔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看着阿罗，似乎也是在等待一个答复。
　　“呵呵。”
　　阿罗笑笑，很开心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耀眼和纯净，他说，“对不起，哥哥，小凡，其实，我就是想见见你们，我想知道自己在你们心中的地位究竟有多重？”
　　我觉得我内心的小火苗突然很不争气地就然了起来，这是个神经病吗，谁会用这么荒谬的理由，只是为了看看别人会不会在乎自己就宣布自己病逝的消息吗？他到底知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呢，一个国王的去世会引起多大的轰动呢？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自己夺了迦尔的皇位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还给他吗？此时此刻，我眼前明明是站着一个剔透的人，可是他的行为却是让人如此的模糊和不解。
　　“如果我说我只想见见你们，你信吗，如果我说，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们，你信吗，呵呵，你是不信的吧？”
　　我被他说的有些发愣，其实我想说不信的，可是他眼里的神情却告诉我他是认真的，他在笑，可是又像是在难过什么，像是满足，又像是不舍，我被他此刻的神情和语气弄的有些发蒙。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易凡，你还是这么笨，我说自己死了，你就信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真的是很好骗啊，你终于被我骗了，哈哈。是的，我就是不想让你们走，我就是要你们一直在这里陪着我一直到死。”
　　我和迦尔没有说话，只是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说，看着他语无伦次的笑，笑声里似乎含有几分苍凉。突然他收敛了表情，严肃地对迦尔说道，“哥哥，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以后这个国家就交给你了。”
　　我的脑袋一听到这句话立马清醒了过来，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吗，我怒了，“你这个混蛋，你这个自私的家伙，你总是这么的招人讨厌，我恨你，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你死就死吧，你就是死了我都不会再来了，迦尔，我们走！”
　　出乎意料的，迦尔并没有应我的话，只是低着头沉思，我有些生气，他还是放不开吗，一跺脚，转身走了出去。
　　我气冲冲地跑到外面，双手叉腰，大口大口地吐气，等过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后，我发现迦尔并没有追出来。抬头看看天空，一只黑乎乎的鸟儿飞过，在头顶打了个旋儿，往远方飞去，渐渐的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隐没在浩瀚的天空中。
　　阿罗这次的情况有些反常，我突然有点心惊肉跳的不安在心底一点点扩散开来，恰巧迎面走来了一个宫里的太监，我急忙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刚刚飞过的是什么鸟？”他看了我一眼，不屑地扭头，甩开袖子，用手指弹了弹，继续往前走去，嘴里一边嘀咕着，“连只乌鸦都不认识……”
　　大殿内，我偷偷地躲在柱子的背后，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巴。阿罗跌在地上，嘴里大口大口地涌出暗红的血液，脸色红的妖艳，他伏在迦尔的怀里，眼神有些涣散的看着迦尔，手指痛苦地抓着胸前的衣襟，他每一次的张口都会有更多的鲜血汩汩流出。他在笑着，可是脸上却淌满了泪水。
　　“哥哥，求你不要告诉她。”
　　“阿罗，我们去找御医。”
　　“呵呵。”阿罗笑着，被喉咙里的血液呛得咳嗽了一下，“没用的，哥哥，你听我说，趁着母后还没有发现你们，赶快带着她离开吧。”
　　“我去叫她。”
　　“不，不要！”阿罗急急地拽住迦尔的衣袖，“别，我不想让她看见我这副样子，她说我长得不好看的，这下子更丑了。”阿罗急促地说道，暗红的液体止不住地流下来，他一手捂住嘴唇，拼命地咳嗽着，血液从他的指缝间蜿蜒而下，可是他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
　　“呵呵，哥哥你知道吗，她说我长得难看，可是我却是开心的，你说我是怎么了呢？自从遇见她，我就再也没有平静过，每天就像是活在天堂和地狱的夹缝里，其实我不怕死，那样我就可以天天跟着她了，呵呵，我其实知道她一直在躲着我的，我知道的。”
　　“她一直当我是弟弟，可是我好象不是呢，哥哥，我没有爱过谁，也没有被谁爱过，我不知道爱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我只知道，自己每天都会想她很多遍，哪怕是她骂我，我也会觉得开心。我常常会被她气得半死，有时候甚至很伤心，可是我仍是止不住的想她，就像是中了毒，上了瘾，戒不掉了。每一次我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她，可是只要她随便说句什么，我都会再次不由自主的陷进去，原先说要远离她的话就忘了。”
　　“阿罗。”
　　“哥哥，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真的很羡慕你，你貌似什么都没有，可是你其实拥有一切，我看上去什么都有，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哥哥，走吧，带着她走吧，不要告诉她我的事，让她恨我也好，起码她会记住我一辈子。可是，哥哥，这次的事情虽然不是我传的，但我却要感谢那个人，能再次见到你们真好。哥哥，其实母后她很可怜，你放过她好不好？哥哥……”
　　过来很久很久，迦尔怀里的人仿佛把所有的鲜血都流尽了，终于沉沉地睡去，他安静的躺在迦尔的怀里，嘴角钳着一丝笑意，像个顽皮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白也跑了出来，乖巧地蹲在他带血的手边，雪白的绒毛多了点点的红斑，它是眼角似乎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水珠，哀怨地看着地上熟睡的人。死小子，你在得意什么呢，是在笑我的愚蠢吗，还是在笑终于摆脱了这个和你纠缠不休的人？
　　我靠在柱子上，早就风干了眼泪，心就像被人用针狠狠地刺着，很疼，可是却没有血。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我眼前消失了吗，他明明刚刚还在跟我吵架，还在笑我笨，阿罗，你起来好不好，我不跟你吵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阿罗，这次又是你骗我的是不是？我走到迦尔身边蹲下，拉起阿罗的手臂，可是当我松开手时，那只手臂笔直的从我眼前垂落下去，重重的砸在地上，我茫然地看着他，他的嘴角还在笑，阿罗，你是在笑我吗？
　　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阿罗就像一枚干枯的树叶，随风而逝……

　　他来了

　　一片洁白的小雪花悠悠地从窗口飘进来，被阳光一照，有些明亮得晃眼，我伸出手，雪花落入掌心，那一滴冰凉一直冷入骨髓。雪花在掌心一点点融化，变成一滴灰色的水珠，慢慢慢慢地，被风吹干，掌心只留一个黑乎乎的小圆点。
　　我茫然地看着它，不知道自己已经保持一个姿势多久了，只是那么看着它，一点一点，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阿罗死后不久，小白也死了，甚至没有人发现它是什么时候死的，被人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是冰冷一片了。它就卧在阿罗的窗外，身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与身体的绒毛连成了一片，如果不是它身上的点点红斑，恐怕没有人会发现吧。小白，是因为舍不下阿罗吗？
　　小白死了，只有小忆忆在哭，她的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哭到有些抽筋，她一遍一遍地问着我，娘娘，娘娘，小白怎么了，它为什么这么冷，它为什么一直在睡，它如果醒来，自己就再也不会欺负它了……
　　莱米索阿伤心过度病倒了，一夜之间她仿佛老了十岁，眼角露出深深地鱼尾纹，一下一下地雕刻着她的悲伤和痛苦，她说，如果有下辈子，她一定会好好疼他，她说，其实这样，也好，她哭着笑了，或者，是笑着哭了……
　　提贝苏再次站到大殿之上，举行了葬礼，又宣布了新王登基。那位白发老人，原来是楼兰的辅国侯，多达，他说，新王就是迦尔，迦尔，迦尔……
　　画面一页页地翻转，不停的在眼前变换，一天天，一日日，窗外的景色什么时候就变的这般荒凉了？仿佛一夜之间，万树凋零，荒芜霸占了整片大地。
　　那一天，我说，迦尔，咱们走吧，不要再理这些了好不好？
　　那一天，我哭了整整一夜，我还是改变不了历史，阿罗死亡，迦尔继位，一切都在按照它应有的轨迹发展着，我是那样的无力和渺小，我拼命地想要改变，却什么也改变不了，我始终改变不了。
　　迦尔说，楼兰需要他。是啊，楼兰需要他，比我需要他，楼兰需要他，没有他，楼兰会没落，可是没有他，我不会死。
　　可是，迦尔，你说过，你会跟我走，你说过，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说过，我到哪里你就会到哪里，你说过……可是，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骗我。其实，我明明知道你放不下楼兰，放不下这里 ，却还在自欺欺人地宁愿相信。
　　眼泪一滴滴打落在掌心，那个黑乎乎的小点在不断的变大，肩膀为什么会这么痛这么痛，痛到我会哭。
　　“大王，您回来了？”
　　“黎依！去把菜再热一热！”迦尔看了看桌上的饭菜，连一颗米都没有少，眉头紧紧地皱起，这些天，她就像是丢了魂魄一般，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她这样的失魂落魄，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发现枕边一片濡湿，每一天回到家都会发现饭菜整齐地放在那里，整齐地令人心慌。
　　门“吱嘎”一声被轻轻推开，“小凡。”
　　身上一暖，一件厚厚的披风已经披在了身上，我没有回头，依旧盯着掌心的那个小黑点，仿佛我一直看一直看，它就会再变成雪花的模样，笑嘻嘻地看着我。
　　“小凡，你不要这样，你这样不吃不喝，不好好照顾自己，我……小忆忆怎么办？”
　　我随即被收入一个温暖有力的臂膀，下巴被轻轻抬起，对上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那里面是满满的心疼和内疚，似乎就要溢出。
　　“你看看你，究竟瘦成了什么样子？”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怕我一出口就会乞求他离开，是的，他是楼兰的王，这是他的使命，我改变不了，这个国家需要他，而他也绝不会放弃楼兰。我也怕我一出口就会哭出来，这个傻瓜啊。
　　他的样子比我还要憔悴，比我还要削瘦，他的身形显得更加的颀长了，可是，他却是挺拔的，如出海的苍龙，被他抱在怀里，咯的生疼。迦尔，他的压力已经够多了。迦尔，我该怎么办？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仔细地滑过每一寸肌肤，迦尔，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出事，如果是这样，我宁愿走，让我记住你好好的模样吧。
　　“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好。”
　　我们尽量扯出一点细碎断裂的笑容，给彼此安慰，可是有什么东西，还是在变了，有些事没有人说，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迦尔他，一定在为自己说过的话而内疚吧，可是迦尔，你已经选择了楼兰，而你的选择没有错，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小凡，你知道吗？汉武帝听说我回国继位的消息大吃一惊，已经派使者赶往这里来了，这几天就会到。”
　　我的眼皮一跳，垂下眼眸，面上神色未动，淡淡地道，“是吗？”
　　“他，也会来吧？”
　　我没有说话，沉默在彼此间慢慢晕散开来，忽然肩膀传来一阵阵的剧痛，我咬着牙，忽略掉这种痛感。我朝着迦尔微微一笑，“我们去吃饭吧。”
　　几天后，汉朝使者到来。他，果然也来了。
　　迦尔，提贝苏，多达和众位大臣在城门口相迎，我站在城墙上，遥望着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小妖一身明晃晃的锦衣华袍如绽放的罂粟一般立在汉朝众人之前，一张不辨男女的脸上钳着一丝笑意，可是却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狠厉，狭长的眼眸含着一丝不明的光芒，一笑，众生潦倒，一笑，勾魂夺魄，可是那美到极致的一笑，却分明不是在笑。
　　他随着迦尔一同往城内走来，或许是不经意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可是，眼神里没有期待和兴奋，没有喜悦和笑意，只有冷漠和讥诮。
　　他的嘴角一扬，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随即移开视线，仿佛看见的是空气一般。我的心在一点点的下沉，只是自作孽而已，怨不了人，易凡啊易凡，你以为自己是谁，狠狠地利用了别人，抛弃了别人，还在受伤无助的时候乞求别人的温暖吗，还在奢望能和别人成为朋友成为知己吗，真是幼稚的可笑！
　　易凡，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长大，你不是圣母，救不了任何人，你也不是电视剧中的女主角被人围着团团转，你只是你，失去的东西，永远也收不回来了。可是，我的视线慢慢移到迦尔身上，爱上这个传奇一样的男子，我不后悔，为了他就算是失去了一切，我也心甘情愿。我慢慢转身，从城墙上走了下去。
　　刚刚在城下装作不在乎不稀罕的某人再次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城墙，眼神有些飘乎。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千方百计地让霍大哥派自己来到楼兰，不就是为了看看她吗，可是为什么，却连一眼也不敢多看，连一个微笑也不敢展现，自己到底在怕什么，怕再一次被背叛，还是害怕她不在乎的表情和眼神，他停下脚步，看着她曾经站过的地方，看着她用手摸过的城砖，心里一阵闷疼，还是，忘不了吗？
　　迦尔走在前面，他知道小凡就在上面，他知道傅介子也看见了她，可是他却没有勇气抬头，是他辜负了她，他答应过她，会带她走，答应过她，不会再让她留一滴泪，可是……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一波又一波的酸痛，这是他的国家，他不能，也不可以停下他的脚步。转身，回头，对着还在发楞的傅介子温和的一笑，当时是他从这个男人手中抢走了他的孩子，带走了小凡，自己还欠着他一条命。
　　“介子兄，里面请。”
　　傅介子回过神，收起自己的情绪，也对迦尔微微一笑，“请。”

　　娶亲

　　我坐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仰头看着灿烂的星空，星子一闪一闪的，其实，也很像是带泪的眸子呢，一眨一眨的，不肯落下。夜风擦着耳边吹过，撩起的发丝在风中凌乱的舞蹈，我一动不动的僵坐着，闭着眼睛，心里憋闷地难受，每一次的呼吸都在痛着，一下一下，很钝，却令人更加的窒息。
　　我没有去庆宴，有些人相见不若怀念。我展开双臂环住膝盖，将下巴轻轻放在上面。这些天不是没有听说过迦尔要娶莱米索阿的消息，只是他们不当着我的面说，我就装作不知道好了。不知道了，就不会痛了。忽然很想很想，就这么睡下去，再不要醒来，人活着，真的是好累好累……
　　感觉到有人挨着我坐了下来，身边的风有一丝的紊乱，我睁开眼睛。提贝苏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捏着酒壶，盘膝坐在我身侧，一袭白衣在夜风下翩翩起舞，像个鬼魅的精灵，一缕黝黑的发丝顺着他优美的脖颈滑落，更添了一丝魅惑。此时此刻，我竟然不再害怕他了，就当是在看一副美人画卷，是啊，当一个人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的时候，他还会怕什么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清冷的声音打破夜晚的宁静，像珠子一般滚落在地，他没有看我，只是端起酒壶，喉结一动，灌了一口水酒，他的侧脸很美，美得有些哀怨和寂寞，他的眼睛原来也有温和的时候，真是奇迹，我以为他的眼睛天生就是犀利尖锐的呢！
　　“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呢，倒是你，不是该在那里吗？”我用手指了指一个宫殿，那里应该是热闹的吧，还真是不适合我们这些寂寞的人。
　　他苦笑一下，微微摇头，递给我一个酒杯，“喝吗？”
　　我随手拿了过来，喝，为什么不喝？他给我倒了一杯，一滴都没有溅到外面，完美的弧度，映出两个人的寂寞。
　　“没想到我们的大法师也会这么寂寞潦倒啊，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啊！”
　　我看着他落魄的样子心里升起一丝细微的快感，当初若不是你一意孤行，或许事情就会有不同结局。，什么国，什么民，对我来说都是狗屁，我只要那一个人就好了，只要那一个人，可是，也不行吗，我只要他好好的就好……
　　手背上砸落的水珠将我烫了一下，手轻轻一颤，慌忙用另一只手去擦拭，可是越擦越多，后来才发现，原来是从脸上滚落下来的，我又用袖子抹了抹脸，然后笑了笑，对着提贝苏仰起脸，“呵呵，我还真是笨，见笑了。”
　　“你知道大王要娶王后的消息了吧？”他捏住酒杯的手指泛出苍白的光，骨节分明，他看了看我，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熄灭。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来告诉我这个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吗，那么恭喜你，你成功了。可是……”我对着他开心地笑起来，“你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忙了半天，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呵呵，真是可悲啊！”我越笑越开心，直到笑的出了泪花，我们都是上帝手里的玩具，他满意地欣赏着我们盲目无助的挣扎。
　　“是吗？”他僵硬地转了转手里的酒杯，垂下眼眸，“可是，我并不后悔，只要她过得开心，怎么都好。”
　　不知道是不是风的原因，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渺。是吗，只要喜欢的人过的开心就好了吗？
　　“你喜欢莱米索阿？”我又抿了一口酒，发现它除了辣，还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忽然间觉得提贝苏似乎也变的可爱了，真是见鬼，他会可爱？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哈哈，原来你真是喜欢她啊，哈哈！”我笑着笑着又出了眼泪，用手胡乱抹了抹，妈的，今天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好笑的？”停顿了一会儿，他接着道，“你真是喜欢迦尔吗，如果真的喜欢他，就不该让他这么为难，你知道吗，他为了你一直在抗拒着和王后的婚事，他需要顶着朝中大臣的压力，就连辅国侯多达也要求他娶王后，他现在拜你所赐，是孤身奋战。”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呵呵，你不会是以为我会很伟大的去劝他吧，别傻了，我没有那么伟大和无私。”话轻快的说出了口，可是心里却像是堵了什么，闷地难受，我知道迦尔是个笨蛋，笨的让人心疼。嘴角微不可见地翘起，迦尔，此生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和提贝苏第一次这么愉快地坐在地上谈天说地，我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他也不阻止，笑笑的看着我，我甩甩头，他怎么会变得这么模糊了，三只眼睛了，不对，是四只，再甩甩头，咦，怎么又变了呢？
　　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来了，他伸手将我打横抱起，我歪着头看他，刀削的脸庞，英挺的鼻子，完美的五官，我用手不住的往他的脸上摸索，“你长得怎么这么像迦尔啊？”
　　“我是。”
　　“呵呵，迦尔，酒宴散了吗？”
　　“恩。”
　　他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人，抱着我稳稳地往回走，一点也不晃动，我安稳的卧在他的怀里，在转弯的时候我看见远远的那个地方，坐着一个白衣的人，他手里端着酒壶，却是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和迦尔的方向，我使劲往迦尔怀里缩了缩，起码我比提贝苏是幸福的，因为迦尔爱的人，是我。
　　看见我往他怀里缩，迦尔皱了皱眉头，将我抱得更紧了，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迦尔，你要娶莱米索阿了吗？”
　　他的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我，脸上是极认真的表情，他说，“不会。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我开心的笑起来，抬头朝着他的薄唇就吻了上去，那样清清凉凉的薄唇总是能让我的肌肤一寸寸变得火热起来，他也低头细致温柔的响应，变被动为主动。我拼命的吮吸着他甜蜜的汁液，迦尔，能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迦尔，娶了她吧。”
　　他的手臂紧了紧，“小凡，你？”他的声音有丝丝的抖动。
　　我用手指抚上他的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呵呵地说道，“迦尔，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做你该做的吧，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傻丫头，你从来都不什么负担，即使是，也是甜蜜的负担。”
　　我笑的更灿烂了，“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想你总是在为我让步，我也想要为你做点什么，迦尔，就这一次，你听我的好不好，迦尔？只要你心里有我，娶不娶其他的人又怎么样呢，你知道的，我不在乎。”
　　“……”
　　“迦尔，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
　　“迦尔，你说，等将来你退位了，我们就去隐居好不好？”
　　“好。”
　　“你说的啊，不能骗我。”
　　“不骗你，我不骗你，我再也不骗你。”
　　“呵呵，迦尔，你娶她吧，她手里还握着楼兰大部分的兵权和势力吧，娶了她才能更好的治理楼兰，才能让楼兰强大起来，才能不再让楼兰在屈辱中生存。不过是个名分而已，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何必那么计较。”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笑了，低下头，闷闷的出声，“迦尔，我困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我闭着眼，心里一阵阵的刺痛，其实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明白，娶莱米索阿是一种必然，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抗拒下去，挣扎的越久，伤痕就越多，伤口就越深。

　　情殇

　　几天后。我心不在焉地抱着小忆忆在院子里玩耍，脑子里有些空空洞洞的，这些天迦尔很忙，白天几乎都见不到他的人影，我有时候常常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再也不爱笑了呢，以前的他总是淡定的，从容的，温和的笑着，可是现在他的眉毛常常的纠结在一起。
　　“小妖爹爹！”
　　我正在游走的思绪被小忆忆清脆的喊声打断，待我回过神来，她已经蹦蹦跳跳地从手中滑了出去。我呆了片刻，有些僵硬地扭过头去，小妖站在门口，他俯身抱起小忆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露出摄人心魄的一笑，周围的景物顿时失了颜色。可能是察觉到我的注视，他转头对上我的视线，我愣了一下，那样的眼神复杂的让我读不懂。
　　我站起身，笑嘻嘻地看着他，“怎么，来看你的宝贝啊，那我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就转身往屋内走去，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的眼神，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可是下一刻手臂就被人紧紧地捏住了。
　　“怎么？我大老远的来这里，你就这么待客的吗？还是，你心里愧疚的不敢见我？”
　　他邪魅的笑起来，浑身散发着妩媚的光彩。黎依听见声音从屋里跑出来，在看见小妖的时候不禁愣住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妖，全身的细胞都被定住了。
　　“黎依，招呼客人。”我不满地看了看黎依，黎依的表情可真是让我丢人啊，我怎么就有这么个花痴的丫头。
　　说完又伸手掰小妖铁钳一样的手指，“我累了，要休息一下，你请自便。”
　　“你！”
　　他恨恨地看着我，嘴角一边扬起，自嘲的笑笑，然后对着小忆忆又是一个亲亲，“小忆忆乖，爹爹要和娘娘说些事情，你先和那个阿姨去玩会好不好？”
　　黎依听见小妖自称“爹爹”的时候明显震了一下，我瞥了她一眼，懒得解释，这个小妖还真是会找麻烦。
　　黎依在小妖的蛊惑下呆滞地接过小忆忆，看都未看我一眼，就抱着小忆忆出了门。
　　我使劲的甩着小妖的手，怒道，“放开！”
　　“呵，为什么要放开，我就是后悔当初一次次的放开，一次次的纵容！”
　　我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下去，疯狂的去掰他的手指，可是他的手指就像是长在了我的身上一般，怎么甩都甩不掉，我气得猛地一口咬了上去，他闷哼一声，可是依旧没有撒手，我尝到了一丝血的腥甜，一愣，脑子清醒了几分，看着他手上一排深深的牙印心里烦躁的要命。
　　“你疯了吗？”
　　“呵呵。”他看了看手上的牙印，忽而一笑，我的心突然慢跳了半拍，别开眼，不去看他那妖艳的笑容。
　　“真好，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这次，你再也拿不走，撕不掉了，不过，要是再深一些就好了。”
　　我抬头，看见他眼里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开玩笑的味道，我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为什么每一次面对他，我总是不知道给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我不想伤害他，真的不想。就像是一个跟你很要好的哥们，突然有一天告诉你他喜欢你一样乱了手脚，答应是不可能的，可是不答应，又舍不下那份独一无二的感情，人真是矛盾和贪婪。
　　“小妖？你，你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不要再记着你吗？呵呵，那你教教我好不好，我真是想忘了你呢，真的。可是，为什么这里总是在痛，告诉我为什么？它为什么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带着我来到这里，该怎么样才可以压制住它的悸动和渴望，呵呵，小凡，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病叫做思念。”
　　他一手按住胸口，连扬起的嘴角都带着深刻的疼痛，这种痛令我措手不及，“小妖，对不起。你，忘了我吧。我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的，也许你只是一种迷恋，你只是在为自己得不到而执着，也许，我并不是你要找的人，不是你真正要爱的人。”
　　“哈哈哈！”他忽然疯狂的大笑起来，笑了好久才停下，他说，“是吗，你以为你有多了解我吗？你凭什么评论我的感情？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呵呵，小凡，你知道吗，你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一般狠狠地□了这里。我不知道我要爱的人是谁？呵呵，我不知道？你总是这么狠心吗？我不知道，你是在骗我呢还是在骗你自己？哈哈哈哈！”他的笑声里有说不出的苍凉和落寞。
　　你是在骗我呢还是在骗你自己呢？我的心猛地一惊，是啊，我是在骗谁呢？
　　“易凡，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一次次地纵容你，迁就你，为什么要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为什么会宁愿放你离开也不愿见你受伤？易凡，你不过是仗着我爱你！其实，你真的不值得我爱，不值得，可是我的的确确是爱了，而且会一直爱下去，一直到死，你说我残忍也好，自私也罢，我要让你一辈子都记着我，我要让你一辈子内疚和不安！”
　　我的泪水吧嗒吧嗒的掉下来，为什么你们都要在逼我，是的，你们没有错，可是，我又错了吗，不爱一个人也有错吗？为什么要这样，我只是想好好的爱一个人而已，我不要这样，我不要。我感到自己压抑地快要崩溃了，泪如雨下，疯狂地甩着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肩膀的剧痛再次袭来，我的脑袋有些晕眩。
　　可能是被我的样子吓坏了，小妖突然扣住我的肩膀，有些惊慌失措地擦着我的泪水，“小凡，你不要这样，小凡，你怎么了？”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我也不想这样的，为什么每一次见面我们都在吵架，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这样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小凡，我不爱了，不爱了，我真的不爱你了，好不好，你不要再这样，我心里难受，小凡，我会忘了你，我刚刚跟你闹着玩的呢，小凡……”
　　“疼，疼……”
　　“乖，不要哭了，你哪里疼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可是我很疼，很疼，呜呜，小妖，我该怎么办？”
　　“乖，跟我说说，怎么了，是不是，迦尔欺负你了？”
　　他把我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脊背，一遍遍地，轻轻拍打，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要娶王后了，他要娶王后了，我心里好疼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妖，你说我该这么办？”
　　“你这个傻瓜，既然不愿意，又为什么答应让他娶什么王后呢？”
　　“你不懂的，他一定要娶的，无论愿不愿意都要娶的，无论我说不说都要娶的，我不想他他为难，我不想。我也不傻，你才傻。”
　　“好好，是我傻，不要哭了，你哭的我心里发慌……”
　　小妖，你真的很傻，你明明自己在痛着累着，可是为什么还要管我？我不该对你说这些的，最不该说的人就是你，可是除了你，我还可以对谁说呢？我知道自己很残忍，我知道自己很混蛋，可是为什么，此时此刻我真的想要一个人的安慰。
　　你说的对，其实爱了就是爱了，没有什么理由，如果是自己可以控制的，那就不是爱了。
　　在门外，一个颀长的身影紧紧靠在墙上，手指紧紧地握起，他看着院子里抱着哭泣的两人，忽然左胸的部位剧烈地疼痛起来，他紧紧捂住胸口，顺着墙壁滑落下来，眼角带着一抹晶莹，还是，让她难过了吗？

　　出走

　　卡布站在门外，里面隐隐约约地传来强压着的咳嗽声，那种咳嗽声令他很不舒服，总是让他想到“撕心裂肺”这个词。撕心裂肺？是的。
　　下午的时候主子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内，其实这些天他总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的，他的主子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要处理，常常一坐就到了深夜，可是无论多晚，他总是会回到那个房间去，哪怕只有一会儿。
　　傍晚的时候那个叫傅介子的人来了，他听见里面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和拳头垂落的声音，他的主子自始至终只说过一句话，“如果她要离开，请你替我好好照顾她。”主子，这是要放手了吗？因为爱，所以放手。
　　迦尔坐在桌前，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傅介子来了，他知道他会来的，傅介子狠狠地揍了他一顿，他没有还手，他是真的该打不是么。下午的时候，他自小妖进去后就一直站在门外，他才知道她跟着自己原来会这么痛苦。他很想冲动着带着小凡一起离开这里，可是，她说的对，无论怎么样，他都是要娶莱米索阿的，他注定要对不起她。
　　……
　　我站在窗前，回忆着下午的时候小妖说过的话，他说只要我说一声，就可以带着我离开这里，我的心因为那句话而狂跳不止，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在为自己可以逃离这一切而兴奋。如果离开，如果离开……这个念头一旦跳入脑海就再也挥之不去了，或许，离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怎么不多穿些衣服？”
　　我扭头，迦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了，我拉着他的胳膊，想了想，认真的抬头看着他，“迦尔。”
　　“恩？”他抬手抚开搭在我额前的碎发，“怎么了？是不是饿了，还是肩膀又不舒服了？”
　　我摇摇头，“迦尔，我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跟王后成婚，我想在这段时间出去散散心。”
　　迦尔的手一僵，心里不可抑止的翻腾起来，明明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是这般的难受，悄悄地用手捂住胸口，这里仿佛要炸开一般。
　　我没有意识到迦尔的异常，继续说着，“我想好了，等过了这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下来了，我就回来，好不好？”
　　迦尔动了动僵硬的嘴角，淡淡地道，“好。”
　　我心里忽然就有些委屈，我想听他说，留下来吧，不要走，只要他挽留，我就不会走了，痛就痛吧。可是，他只是说，好。
　　我心下一阵黯然，但马上调整情绪，露出灿烂的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好好准备你的婚事吧，这件事我就不帮你了，迦尔，好好照顾自己，无论我在哪里，都会一直记着你，念着你，你不要偷懒哦，我可是一直看着你的呢。”话说到最后语气有些发酸，我尽量忍住，笑着对他说道，“我饿了，你给我去做点吃的好不好？”
　　“好。”迦尔一转身，“彭”的一声撞在墙上，我忽而笑了起来，他现在呆呆的样子还真是有些可爱，这么精明的人居然会撞在墙上。听见我的笑声，迦尔回过头来，朝我温和的一笑，“你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恩。”我点点头，他转身，头“彭”的一下又撞在了墙上，这一次我笑不出来了，看着他有些踉踉跄跄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泪再不可控制的落下。为什么这几天我总是在哭呢，我怎么会这么多眼泪呢，自己还真是越来越没有出息了。我擦擦眼泪，提起放在被子底下的包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迦尔来到厨房，心里有一瞬间就想开口让她留下来了，可是看到她那么愉悦的笑脸，就不忍心将她残忍的困在这里了，挽留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手里动作飞快地做小点心，他原来是不会做的，可是看着她那么兴奋的样子，他忍不住偷偷地学了，她果然很喜欢。记得当时她看见自己端着点心出来的时候，她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她大笑起来，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说，迦尔，你真是逗，你一个大男人居然会做小点心？可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只要她高兴喜欢，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去做事，哪里是丢人的呢。
　　他还记得她常常吃的满嘴都是，然后他习惯用手指捻起她嘴角的渣子慢慢地放进自己的嘴里，真的，很甜。
　　迦尔一边做着一边想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可是，“啪嗒”一声，一滴水落在手中的面团上，“啪嗒啪嗒”，更多的水滴在面团上，他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希望，希望还来得及。
　　“大王，大王！”黎依急匆匆地跑进来，胸前不断的起伏着，“主子她，她走了！”
　　“彭”的一声，迦尔身子一晃，靠在墙上，用手扶住桌边，良久，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疲惫地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黎依刚走出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剧烈地咳嗽声，黎依有些心惊，她的大王仿佛要一直把心肺都咳出来才甘心，连听的人都感觉很痛，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匆匆地走开了。
　　迦尔重新拿起面团，手中的动作飞快，他笑起来，“小凡，你等不及了是不是？真是个小傻瓜，我一会儿就好，你只要再等一会儿，好不好？”
　　几天后，楼兰的新王大婚，举国欢庆。人们说，大王俊美不凡，王后美若天仙，真是一段千古佳话啊，人们说，大王勤政爱民，王后贤良淑德，真是楼兰之福啊。
　　迦尔身穿新郎的服饰，站在大殿中央，看着远处那一抹火红的嫁衣慢慢地逼近，他嘴角勾起，那是小凡吗？她穿上一定很美，那样火一样的颜色，只有她才配地上。
　　“看看，大王笑了！”
　　“是啊，是啊，大王笑起来这么好看啊，我好喜欢啊。”
　　“别胡说，你不要命了，这种话岂是随便可以乱说的？”
　　另一个人吐了吐舌头，低着头快速的跑开了，只是最后还是偷偷地瞟了一眼迦尔，是谁说大王整天板着脸来着，真是撒谎。
　　黎依看着这反常的一幕，不禁叹了口气，自从主子走后，大王就再也没有笑过，连话都很少说，也几乎没有怎么睡过，每天看奏折看到将要黎明，只是眯一会儿，天就亮了，这样下去，他的身体……黎依再次摇摇头，最近大王的咳嗽越来越严重了。
　　那件火红的嫁衣一直慢慢地移到身前，迦尔蓦地惊醒，他的眼睛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只是最后，一瞬间黯然下来，收敛了所有的表情。他垂下眼眸，长长的发丝滑落至修长优雅的颈间，遮住了情绪。提贝苏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他清楚地看见了迦尔眼睛里的期待和失落，以及沉重的悲戚，那样的他和自己，还真是相似啊。
　　到新郎该牵起新娘手的时候，迦尔却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他想，傅介子是在小凡走的第二天才追去的，现在应该已经找到了吧？王后等了一会不见动静，伸出手握住了迦尔的手，迦尔的手一抖，想要抽回，可是却被抓的死紧。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他们相握的手，没有人看见是谁牵住了谁。
　　迦尔一步步向前走去，脑子里想的念的全是那张喜笑颜颜的脸。
　　“迦尔，我不走了，就留在你身边，你到哪，我就到哪，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可好？”
　　“安归，你叫安归，平安归来的安归，我是易凡，简易平凡的易凡……”
　　“迦尔，我不想让你再冒险了，答应我，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不要再冒险了，我害怕。”
　　“恩，我也不会离开你的，无论上天入地，我都跟着你。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就跟着你去，如果是我先死了，我也会变成一缕风跟在你身边。”的
　　“迦尔，你这个笨蛋！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我都跟你跑到楼兰来了，你居然还不相信我！好，既然这样那我走好了。”
　　“噗”的一下，迦尔吐出一大口鲜血。既然这样那我走好了，既然这样那我走好了，既然这样那我走好了……她真的，走了吗？
　　“大王吐血了！”
　　“大王昏迷了！”
　　“婚礼还没有结束，王后，这该怎么办？”
　　“还不快传御医！”
　　…… …… ……
　　脚步声纷乱地响起，迦尔迷迷糊糊的坠入黑暗，真的，好累，小凡，如果你在身边，那有多好。

　　调查死因

　　我夹在人流中漫无目的地走着，每走一步，那份思念就加重一分，心里的难受无法言欲，我恨不得马上就跑回去，呵呵，我就这么走了，迦尔一定急坏了吧，小忆忆也一定在找娘娘了吧，会不会又在发脾气不肯吃东西呢，有小妖和迦尔在，应该可以将她制服的吧？
　　真正要一个人走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原来还有这么多的不舍和牵挂，不是潇洒的说走就可以走的。曾经常常告诉自己，人生有两个基本点，糊涂点，潇洒点。可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
　　我走在大街上，像是一个弃儿，是的，我从来都不是被天使眷顾的孩子，这次，算是我抛弃了家吗？
　　“彭”的一声，撞在一堵肉墙上，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反正已经麻木了，我机械地转了个身，从旁边绕过去，“彭”的一下再次撞了上去，我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前面有另一双脚也在跟着我不停地移动，我往哪个方向走，他就会跟着往哪个方向移，我怒，猛地抬头，骂人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吐不出也咽不下。
　　一张不辨男女的脸，一双魅惑的眸子，还有那妖媚的似笑非笑的笑容，以及，隐忍的突突直跳的青筋。
　　小妖就像是个幽灵一般突兀地出现在我眼前，我惊愕地看着他，咽了咽口水，“那个，嗨，小妖，真巧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王宫……”
　　说道“王宫”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就开始不规律的乱跳，丝丝缕缕的痛楚蔓延开来，我笑笑，压下那种不适的感觉。
　　他瞥了我一眼，双手环胸，也不说话，就只是朝我笑，那种笑容让我浑身发毛，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丝毫没有管那根不规矩的手指头。
　　“确定是我啦？”
　　“恩，什么？”
　　“没什么。”
　　“说，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可以管得着吗？”
　　“你气魄，你英勇，你牛逼，你大爷，还不行吗。”
　　我有些生气，听他的口气，根本就是没有把楼兰，把，他放在眼里，我讨厌这种请轻视，白了他一眼，伸手摆了摆，“你爱干嘛就干嘛去吧，别碍着我的路。”
　　他按住我的肩膀，一阵剧痛传来，那里自从中箭后就一直没有彻底恢复，留下了疼痛的病根，我轻哼一声，他手上的力道减轻了但仍是将我紧紧钳住。
　　“放手！大街上拉拉扯扯地像什么，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吗？”
　　“呵呵，对于别人我当然是知道的，你嘛……”
　　看了看周围明显增多的人群，我小声说道，“为了不阻碍交通，也为了不造就那么多歪了眼睛的残疾人，大爷行行好放了我吧。”
　　他看了看身边的人，已经有人在指指点点了，他忽然嘴角邪魅地一扬，伸手将我拉到他身边，大声说道，“娘子啊，为夫错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他眼睛一眨，朝着人群丢了一个媚眼，顿时就像丢了一颗炸弹，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正大光明的看来，不知道是谁还带头鼓起了掌。
　　“小姑娘，看看你丈夫对你多好啊，小两口平时难免会有矛盾，有什么话回家去说吧。”一位好心的大娘语重心长地说着，一边眼睛悄悄地往小妖那里瞄了瞄。我晕。
　　“是啊，是啊，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一个大哥接着道。我倒。
　　“我看这位大哥很是疼你呢，姐姐你要懂得把握啊，哎，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说。我脸部极度抽搐，赶紧拽着小妖往人群外挤去，真他妈是个祸害啊。
　　我和小妖穿越层层障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是他在握着我的手了，他一边笑呵呵地跟大家打招呼，一边小心地护着我不被人挤到。等我们走出了好远，回头看看还可以看见围在一起的人群，我怒火早就蹿得老高了，看着他一张笑颜如花的脸更是气得直哆嗦。
　　“小妖！”
　　“我在。”他抬手想要摸摸我的脸颊，被我一巴掌甩开，可是看见他手背上深深的那排牙印时还是愣了一下。
　　他忽然收敛了笑容，只是看着我，良久，才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疲惫地说道，“你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他了，难道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究竟要怎样，才可以把你抓在身边？”
　　“我没有离开他，而且也不会离开他，小妖，为什么你……”
　　“你不要说了……就当是我给自己的一个幻觉也不可以吗？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会回去的，我也知道或许你终其一生也不会爱上我，我已经想明白了，小凡，正如我终其一生也不会爱上其他人一样，其实我们都没有错。小凡，至少让我在这一段时间里照顾你吧，只是这短短的几天而已，等你想回去了，我就陪你回去，好不好？”
　　……
　　漆黑如墨的夜晚，在高高的屋顶上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巡逻的士兵却丝毫没有发现，如果不是随风飞舞的长发，你会以为他的整个身体都是建筑物的一部分。他就好像被石化了一般，久久的立于天地之间。
　　迦尔仰头看着天空，夜幕是因为有了星星而不再寂寞的吧？星子很美，可是真正美的或许是对星子的一种思念。他猛地用一只手抚住额头，企图把脑海中的某个人影或是不舒服的感觉甩掉，可是有一种很熟悉的窒息感总是会一波一波的撞击着他的胸口，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想念，一个强大的声音在近乎疯狂地喊道：回来吧，回来吧。
　　他使劲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恢复了几分理智，眸子里的疯狂减少了几许，他淡淡地说道，“卡布。”
　　人影一晃，从一棵树下闪出一个人，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久，准备随时听候主子的命令。
　　“属下在！”
　　卡布的声音不大，怕是会吓到眼前的人。这还是他的主子吗？为什么从易凡离开不过才短短几天的时间，他的主子就憔悴成了这副样子，瘦削的仿佛一阵风就会把他吹跑，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单薄的身体却在承受着一个国家的重量。
　　自从易凡离开，他的主子就不再笑了，自从和王后成亲以后，他甚至连话都不说了，每天都在处理超负荷的朝政，他很少睡眠，即使睡着了也常常在梦中惊醒，每天最让他轻松的时间或许就是在见到小忆忆的时候了，除此之外，就是喝酒。是的，他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主子醉过，他的主子无论喝多少酒，仿佛都不会醉，总是会保持着一分清醒，可是现在，卡布暗自摇头，他常常会把自己刻意地灌醉。
　　“卡布，去查查阿罗的死因，还有，那个第一御医。”
　　“是！”
　　随着一声低沉有力地回答，卡布人影一晃，再次隐没在黑暗中，夜，依旧是静悄悄的。
　　卡布，去查查阿罗的死因，还有，那个第一御医。”

　　酒后误事

　　“青晚！”
　　“在！”
　　“迦……大王现在哪里？”
　　“回王后，大王还在小院的凉亭里喝酒。”
　　“哼，就知道是这样，青晚，走，咱们去看看。”
　　“可是，大王说过……”
　　“说过什么，任何人不得入内吗？哼，这个任何人不包括那个丫头吧？走，青晚，难道你想看大王醉死在那里吗？”
　　青晚抿了抿嘴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自从阿罗王子去世后王后的情绪就一直很不好，本以为和大王成亲后会好些，可是情况似乎更加严重了，她好像很急躁，就像是快要熄灭的火焰，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希望，一阵风或是一点水都会将这点星火扑灭，陷入彻底绝望的黑暗，可是相反，若是遇到合适的材料，这点星火却可以迅速的变成燎原之势。
　　王后一跨进小院就看见凉亭中那个孤独的影子，他自始至终就机械的重复着一个喝酒的姿势而已。终于见到想见的人，王后痴迷地看着，那股子狂躁的思念似乎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就只是这么看着他，心里就仿佛被填的满满的，那个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出类拔萃的，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她不住的沦陷，她不自觉地向前走去，她想伸手抚摸他一下，很想。
　　听见脚步声，迦尔怔了一下，然后缓缓的把头抬起来，可是那个人影有些模糊，他看不清楚，他试着喊了一句，“小凡？”那个向前的人影顿了一下，他再次叫道，“小凡，是你吗？”
　　那个身影沉默好久，等的迦尔似乎有些不确定那是一个人还是一棵树了，可是那个影子突然开口了，她悠悠地道，“是我。”
　　听到回答，迦尔像个孩子一样高兴的笑起来，他摇晃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可是才刚刚起身就一下子摔在桌子上，“呵呵，小凡，你过来好不好，我好像没有力气了，我过不去，你过来，让我抱抱你。”
　　王后看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带着满满的期待在看着她，她犹豫了，迦尔在喊的人是那个叫易凡的女子，他心里想的眼里看的都是那个人，她的心里忽然就像死了一般的寂然，她做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可是为什么依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呢？
　　她本是该怒的，本是该恨的，可是看着他瘦削的身影和憔悴的面颊，所有的气愤都转化成了心疼，是的，她无法忍受他这副样子，就像是一把钳子在一下一下揪扯着她的心，尽管他这样的情伤不是为了自己。
　　她其实知道大婚之日，是迦尔把她当成了易凡，现在他又把她当成那个女人了吗？她很想转身离开，可是听到他说的最后那句话，她忽然就改变了主意，至少现在，迦尔等的人是她，看的人也是她，不是吗？就算是认错了人又怎样？如果清醒时不可以拥有，那就在醉里得到吧。
　　想到这里，她忽然展颜一笑，手下意识地捋了捋额前的发丝，动作优雅地向着那个人走去。青晚虽然低垂着头，他们的对话和神情却一丝不差的落入她的
　　眼眸，她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有隐隐地担忧，看了看那两个人，她悄悄地转身走了出去。
　　“小凡，是你吗？怎么我觉得你的样子有些变了呢？”
　　“是吗？”王后忽然感到抚在她脸颊上的手有些烫人，下意识地想要躲开，那个名字让她感到异常的刺耳。
　　“你觉得我的样子变了吗，那是不是我变了样子你就不会喜欢我了？”
　　“不是，不是！”迦尔像个孩子一样把头不停地摇晃着，仿佛要否定这一切，“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爱你，真的，你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王后扶着他站起身，脚步凌乱地往房内走去。
　　“小凡，我想好了，我就叫安归王好不好，你说过我是安归，是平安归来的意思，那我就做楼兰的安归王，我是全天下的迦尔，可是就只做你一个人的安归，好不好？”
　　“……好。”
　　房间内一片漆黑，王后摸索着把迦尔放到床上，转身去关门，可是刚刚走到门边就听见有人在喊“刺客”，她皱了皱眉，走出房间，这才发现青晚已经不知去向了，“来人！”
　　“王后。”青晚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她似乎是有些气喘，王后也不在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回王后，好像是宫内发现有个黑衣人出现，不过，只是好像，没有人看清。”
　　王后想了想，吩咐道，“传令下去，加紧防备，若是看见了，杀无赦！”
　　“是。”
　　谈话间，两个黑影迅速的闪入房间，很快地，黑影再次闪出，青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并未出声，她神色不变，而王后对身后发生的一切丝毫无所觉。
　　王后在青晚走后就缓步进了房间，她的腿在微微颤抖，心里有几分惶恐和自嘲，从来都是别人想爬上她的床，而这次，竟是她要爬上别人的床，可是一想到迦尔第二天发现他和自己在一张床上她就兴奋，她想知道到时候他会有怎样的反应，想知道那个女人会有怎样的反应。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忍不住地扬起，模糊地看着床上的那个影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去。
　　当她靠近床沿的时候，那个人一跃而起，伸手将她揽住，紧紧地抱住她，她可以感到那个人此刻浓浓的思念和渴望，他的身子似乎也在微微的战栗，放在她腰间的大手变得滚烫起来。
　　她想要抬头却在抬头的瞬间被狠狠地吻住，她仔细地体会着这个吻，温柔细致，略带着一丝霸道和占有欲，他似乎想要探索每一个未知的领地，不住的掠夺，那一刻，她宁愿把自己当成那个女人。
　　渐渐的，她的意识开始有些不清晰，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缺氧的缘故，她感到头有些昏沉，极力地甩着头想要清醒一些，可是那种困意却一波一波地袭来，她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旁边的人迟疑了一下，然后将她打横抱起……

　　如何妖孽

　　第二天，当王后醒来的时候，就对上一双喷火的眸子，迦尔的眼神冰冷 ，浑身散发着仿佛要吃人一般的气息，他冷冷地看着他，不带一点温度，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不自觉地打颤，良久，他蓦地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带起的风刮过王后的脸颊，很冷，也很疼。
　　刚刚醒来的王后还没有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脑子有些混乱，可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迦尔已经大步向外走去，她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忽然迦尔“咔嚓”一声将房中的桌椅一掌击碎，她有些呆住，愣愣地看着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这样的他，她从来没有见过。她伸手掀开被子看了看，身上是满满的淤青，她嘴角再度扬起，可是紧接着又皱了皱眉毛，为什么她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呢，昨晚到底是谁上了谁？她低头深思了一会儿，终是无果。
　　而此刻，迦尔在狂地击打一棵高大的胡杨树，宣泄着他的愤怒，他的双目变得赤红，他很想怒吼，很想亲手杀了自己，他怎么可以这么龌龊和肮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渐渐停了下来，甚至没有看一眼血肉模糊的双手，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树下一动不动，他不痛了，一点也不痛了，他已经不配爱她了，已经，不配了……
　　……
　　第一百零一次的回头，怒视着小妖，可是某人脸皮厚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人类
　　的想象，我叹息，继续低头往前走。身后的影子毫无例外的跟着动起来，我终于
　　明白了，小妖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是因为他把人都烦死了，他可真不是一般的难缠啊！
　　我正埋头走路，忽然被他一把拖住护在身侧，身边走过一个风风火火的大哥，他肩上抗着一根结实的圆木，脚步却轻快如飞。
　　“哎呦，我说大哥，你这么走路万一把我娘子撞坏了怎么办？”那位大哥看看和我有八丈远的木头，一脸的困惑，我脸部极度抽筋，这个死小妖又在上演这一幕了。
　　我弯起胳膊朝他胸口狠狠捣去，小妖很配合地“哎呦”一声，用手捂住胸口，桃花眼眨巴眨巴，无辜地看着我，“娘子，为夫可是做错了什么？为何如此动怒，小心别气坏了身子。”一边说着一边还作势要拍拍我的背，我恶寒，一巴掌挥开那只大手，抽抽嘴角，调整一下表情，转头对那个大哥说道，“这位好汉，你别跟我夫……”
　　我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妈的，被这个妖孽给传染了，怎么胡说八道起来了，我瞪了他一眼，他正微笑着看我，眼睛里有几分愉悦的笑意和几分认真的满足，见我看他，他咧嘴一笑，妖娆四射，手像个八脚章鱼一样缠了上来，我怒视，他装作委屈地垂下脑袋，可是嘴角的弧度泄露他此刻的心情。
　　“那个，大哥，我刚刚是说你不要搭理这个混蛋，他就是欠揍！”
　　我这么一说，那个大哥似乎是更加迷茫了，已经是一头黑线，“娘子”要打“夫君”？咳咳，还暴力地这么理直气壮的？
　　小妖朝他忽闪了一下眼皮，“嗨，大哥，你要是撞坏了我家娘子可是要赔偿的哦，来来，娘子，为夫的看看可是哪里撞到了？”
　　那个大哥彻底石化，冷汗涔涔的往下流，继而眨了一下眼，甩了一下头，肩膀一抖，双手一颤，头一抬，胸一挺，飞一般地跑了出去，我大笑起来，这样的游戏虽然几乎天天都要上演一遍，但我们却乐此不疲。
　　小妖就这么陪着我每天漫无目的地瞎逛，也不问我要干什么，要到哪里去，一天二十四小时，像影子一样跟着你，想要把他甩掉，那是不可能滴，我这么想着，头不自觉地摇晃了一下，轻叹一口气。小妖看了看我，又抬头看了看周围，恰好有一辆拉草的牛车路过，他二话不说地就追了过去，我有些莫名其妙地也跟着走了过去。
　　“大爷，我们用一用你的牛车可好？”我一惊，我的确是有些无力，双脚好像满是泥泞，他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我就表现的这么明显？不屑的撇了撇嘴。
　　老大爷看都未看他一眼，手里的长鞭一挥，嘴里不耐烦地说道，“让开，让开，没看见我正忙着赶路吗？”
　　可是被小妖缠上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逃脱呢，我开始有些同情这位无辜的老大爷了，不知道呆会儿会不会被气得脑溢血。果然，小妖大步上前，修长的手指一把按住老大爷挥舞长鞭的手。
　　“大爷，您看看，我媳妇儿她有孕在身，赶路赶的有些累了，想借您的牛车用一下。”
　　我震惊，这只妖孽败坏我名声还不够，现在这又算什么！我怒，朝着他的腿狠狠地一掐，可是他只是眼角抽了抽，脸上神色未变，照旧和老大爷说的火热，一只手悄悄地伸过来握住我的小手，我急道，“小妖，你这个……”
　　“哎呦，娘子，你可是哪里不舒服吗？大爷您瞧瞧，我娘子她身子真是乏了，万一……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小妖……”
　　“娘子，你别急。大爷，您看……”
　　小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在大爷面前一晃，老大爷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原本好像没有睡醒的眸子变得贼亮，他装模作样的捋了捋胡须，笑呵呵地下了牛车，将鞭子往小妖手里一塞，低头在小妖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嗖嗖嗖地就不见了人影，好像后面跟了个追债的，小妖在听完那几句话之后脸色变了几变。
　　“靠，早知道银子这么好使，你还和他啰嗦那么多？对了，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嘿嘿，我喜欢这么说。”他得意地笑笑，刻意忽略我问的第二个问题，伸手指了指牛车，示意我上去，我嘴硬道，“我又没有累，干嘛要坐车，再说了，就坐这么个破牛车，上面还满是稻草，那也太那个了吧？
　　“怎么，想念雕栏玉砌的矜贵马车了？恕在下没钱，买不起，你就讲究一下吧。”听出他话里的怪异，我有些发楞，他这是什么意思。
　　见我没有反应，他甩了甩手里的长鞭，一把仍在牛车上，嘴角一边扬起，“怎么，才多久不见，你就变得这么矫情了？也对……”
　　评我迟钝的直觉，也知道他现在在发怒，虽然我实在不知道他大爷的这又是哪根筋答错了，他这阴不阴阳不阳的性格，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你是要自己上去，还是要我抱你上去？”
　　于是乎，我很没有骨气的屈服在他隐忍地怒气这下，连滚带爬地上去了，小妖也不再说话，只是随即跳上牛车，鞭子轻轻一扬，牛车缓缓的开始前行。
　　“小妖，你快看快看，路边有好多美女在看你哦！”我兴奋地说道，没有想到这个小妖的魅力还挺大的，男女老少通吃，这辆破牛车现在已经成了街道上的焦点，而小妖就是他们眼睛里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没有听见回复，我扭头看看小妖，他抿着唇，桃花眼危险的眯起，甩都不甩我。
　　我用胳膊推了推他，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僵化的岩石，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明明吃亏的人是我好吧，明明该生气的人是我对吧，怎么他大爷的摆什么臭架子啊。
　　可是，我这个人吧就是天生犯贱，人家不理我的时候我却偏想逗逗他，我也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就像是你的一个很好的朋友，平时你怎么闹腾都可以，可是当他真的生气和有事的时候，你就想想方设法的弄明白，即使自己的力量很弱小，可是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替他分担一些困难和麻烦，总是不希望他会有失落的时候。我知道，他这次的反常肯定和那个老大爷的话有关，可是他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人而已，能说什么呢？
　　“小妖，你怎么了，你不要这样，说句话啊，你不知道一个人独白很辛苦的吗？”
　　不说话。
　　“小妖，你这样板着一张棺材脸会破坏你家风水的。”
　　没反应。
　　“小妖，说话，说话，我要闷死啦。”
　　继续石化中。
　　…… …… ……
　　过了N久，我这个自白女终于成功的把腮帮子说肿了的时候，小妖放佛刚刚睡醒一般，优雅地伸了个懒腰，转头朝我眨眨眼，露出勾魂夺魄的一笑，我倒，他这是干什么？大哥，拜托你有点正常人的思维好不好，我年纪大了，玩不起心跳。
　　“娘子，你一直在为夫的身边絮絮叨叨个不停，寞不是想为夫的了，来来，为夫的抱抱。”
　　靠，我仍给他一个白眼，这个神经病，不过也暗自舒了一口气，那个妖孽终于恢复本尊了。我躲闪着他伸过来的魔爪，可还是被他紧紧地抓住了，他抱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嘴角带着淡淡地笑意，“你刚刚可是说想让为夫的亲亲了？”
　　我一怔，什么时候说的，他梦游了？还未等我回神，嘴角就已经贴上了他的唇，我心猛地一跳，他这次不是闹着玩的，我挣扎着，害怕地去拍打他的脊背，可是我越是挣扎，他抱得就越紧，他不管路人怪异的眼光，也不顾我拼命地捶打，只是一味的吻着，牙齿碰的咯咯直响，我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血腥的气味瞬间漫延开来，可是小妖仍旧没有放开，我害怕了，真的害怕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委屈，思念，疼痛，寂寞，心酸一股脑的溢满了胸口，我呜咽出声，他这才缓缓将我放开，打量了我一下，然后用手指轻轻去抹我脸上的水珠，我头一偏，避开了，他微叹一口气。
　　“刚刚是我不对，你别哭了，我不会在这样了，我刚刚，只是心情很不好，对不起。”

　　再回宫

　　“娘子，娘子，你走慢点啊，等等为夫的。”
　　我无语望苍天，主啊，求你把我接走吧！我扭头，怒气冲冲地看着小妖，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三步一小憩，五步一大歇，走几米路就气喘，我双手叉腰，眼神像小飞刀般“嗖嗖嗖”地射了过去，可是某男视若不见，笑呵呵地看着我。
　　“娘子，为夫的饿了。”我不语。
　　“娘子，我真的饿了，不信你听听。”于是，他的肚子很配合的叫嚣了一下，我依旧不说话。
　　“娘子？娘子，娘子……”魔音，绝对的魔音，看着他一脸闹饥荒的表情，我用手揉揉肚子，好像自己的肠胃也在不安地扭动，我的心一软，大手一挥，“吃吧，吃吧。”反正是掏你的钱。
　　“小二，把你们店里的特色小吃一样来一点。”小妖一撩袍子在桌边优雅入座。
　　“好嘞，客官请稍等，菜马上就好。”
　　看着小二哥一溜小跑的样子，我颇有些人在江湖的感觉，顿时血气上涌，头一抬，胸一挺，双腿豪迈的分开，一手拿起酒壶，仰头而尽，然后砸吧砸吧嘴，头微微摇晃一下，口中默念，“好酒，真是好酒。”其实我心里在想，这酒真不是人喝的，我辣的直想吐舌头。
　　小妖愣愣地看着我怪异地举动，有些莫名地问道，“你在干什么，这是个什么样子？赶紧坐好。”
　　我不甩他，继续自我陶醉中，但是喝着喝着就感觉舌头大了起来。
　　“客官，你们的菜来了。”店小二弓着身子，有些谄媚地说道。
　　我扭头，对上一张大饼脸，不由得一个哆嗦，这个人长得真是对不起人民群众啊，可能是我的表情有些夸张，小二哥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我尴尬的转过脑袋，猛灌了一口酒掩饰我的窘迫，小二哥上完菜二话没说就急匆匆地走了，我对着他的背影给予最虔诚的祈祷。
　　“是不是我长得太好看了，引起了他的自卑啊，哎，罪过啊罪过。”
　　“人家那是被你的姿态吓得，少在那里臭美了。”小妖一边说着，一边夹了点菜，很熟练地拨过来，不一会儿，我碗里的菜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说什么？”我眯起眼，抓起桌子上的两只筷子。
　　“娘子娘子，饶命啊，为夫错了，娘子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听见他这么说，周围又“嗖嗖嗖”地射过来无数道鄙视的目光，他这可真是丢他们男同胞的脸啊，我嘿嘿地奸笑两声，捏住筷子，做了个很潇洒的姿势，“刷”的一下字就甩了出去，小妖连躲都没有躲，因为筷子直接从他头顶飞了出去，我嘴角抽抽，居然一根都没有打中，不对，打中了，不过不是小妖。
　　“他妈的，是谁打了老子，不想活了吗？”一个粗糙沙哑的嗓音传来，我一惊，赶紧低头专注的吃饭，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桌面。
　　小妖低声说道，“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两朵蘑菇来，喂，人家在叫你呢，你怎么也不应一声，刚才的英勇气魄哪里去了？”
　　“滚，啊！”
　　前一个字是对小妖说的，后一个字是吓得，因为此刻被我盯着看的桌面没有生出蘑菇，而是生出刀子来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斜斜地插在桌面上，晃晃悠悠的，离我的胳膊不到一寸，你说，正常人能不叫吗？
　　这突发的一幕顿时让周围安静下来，大家都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时不时的偷偷往这里瞄上一两眼，小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仿佛比那把匕首还要锋利，他抿着唇，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扔出飞刀的人是一个身穿灰衣的男子，体型偏胖，黑黝黝的，看的出他现在的四肢在不受控制的乱颤，感觉到小妖要起身，我一把按住他的手，“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罢了罢了。”那个男子一听，神情松懈了几分，面露感激之色，我瞄了他一眼，接着道，“只要他一根胳膊一根腿就够了。”
　　他顿时黑了脸，脚步凌乱的往楼下跑去，刚刚到楼梯口，他“哎呦“一声，一个重心不稳摔了下去，众人唏嘘不已。
　　“哎，真是倒霉啊，就这样摔下去，不少胳膊也会断腿。“
　　“是啊是啊，可是他怎么会滚下去的呢，难道是……”
　　“嘘……”
　　我惊愕地看着小妖，用手戳了戳他的脊背，“真是你干的，你什么时候出的手，我怎么没有看见？”
　　“你没有看见那就对了。”他得意的笑笑，我不屑的扭头，真是臭屁。
　　可是他怎么会真这么做呢，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他果然如里李广利多说的那般残暴吗，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吧，对于无关的人，他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
　　“娘子？”
　　我低头喝汤。
　　“娘子。”
　　继续喝汤，这鱼汤可真不是一般的腥啊，我感到胃在不停的翻滚。
　　“娘子，你可是讨厌为夫的了？”
　　喝汤，然后，呕。
　　“小凡，你怎么了？”
　　“我……呕……”
　　小妖不在说话，只是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轻拍打我的脊背，我趴在桌沿上，呕的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肠子都吐出来不可，这种感觉真是生不如死，哇啦哇啦地吐了半天，周围的客人都走了大半。小妖给我擦了擦嘴角，将我揽在怀里，我没有力气挣扎，有些虚脱地靠着他。
　　“小凡。”
　　“恩？”
　　“你，怀孕了。”
　　我的眼蓦地睁开，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我诧异地看了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咱们不是见过一个赶牛车的大爷吗，他其实是个大夫，临走时他告诉我的。”
　　我说这种感觉怎么会这么熟悉呢，仔细想想，我的大姨妈是好久没有来了。我有些愣愣地，怀孕了，可是这次迦尔又没有在身边，我心里忽然就酸酸的想要落泪，我和迦尔自认识以来就一直是聚少离多。
　　“你想回去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小妖淡淡的道，他的语气过于平淡，与平时张扬跋扈的他太不一样，我抬起头，他正看着遥远的地平线，脸上波平如镜，看不出一丝情绪。
　　“我不想回去，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回去吧，真是个傻瓜，你打算逃避到几时呢？”小妖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语气里带出几分苍凉，“既然你已经决定要留在他身边，就趁我没有改变主意的时候快回去吧，还有那个莱米索阿，我觉得不简单，我怕晚了会有变故。”
　　“你是说她会对迦尔不利？”
　　小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眸子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急，她为什么总是在为那个人考虑，这样的表情是否也在自己身上出现过？他有点心疼地揽着她，这次还是和上次一样吗，在一个女人最需要丈夫关怀和照顾的时候，她却在自己默默地忍受，甚至没有一句抱怨。他知道的，她只是在装而已，这么多天以来，每当深夜，他总是会偷偷地去看她，可是每一次都发现她躲在被子里哭泣，他知道，她需要的，他给不了，那个人，没有谁可以替代。可是，真的要放弃了吗？自己，真的甘心吗？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
　　我和小妖一路风尘仆仆地往回赶，在途径一个城门时看见了张贴的皇榜，小妖说是楼兰王自封为“安归王”的消息，我的心一跳，迦尔原来一直没有忘记啊，胸腔里溢满了酸酸胀胀的滋味，看了看小妖，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手指捏着下巴，神情有些迷茫。
　　再次来到王宫，是一种别样的心情，我在大殿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手心里是细密的汗珠，小妖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装模作样地揉揉太阳穴，一把拉住我的手，“你见自己的丈夫紧张什么啊，坐下喝杯茶。”
　　可是还未等我坐下，迦尔就出来了，他脚步飞快地走到离我两米的距离突然就顿住了，他张了张嘴，眼睛里闪动着狂喜，思念，焦急，不安和一丝若隐若现的闪躲。我看着他的一瞬间，心忽然就疼了起来，他的脸色很不好，连嘴唇都泛着白，他长长的头发有一丝凌乱。
　　迦尔缓缓的张开双臂，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他猛地一把将我拉住，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他低头吻上我的唇，空气中迸发出缠绵的火花，我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灼烧起来，反手搂住他的腰，他不断地加深这个吻。
　　“咳咳……”
　　一声突兀的咳嗽声打断了这个吻，我瞪向声音的来源，迦尔这才发现坐在椅子上的小妖，脸上显出一丝不悦，小妖用手指了指我们身后，我顺着看去，王后一身华丽的衣衫，脸色阴沉的吓人，像个美丽的女鬼一样站在那里，看见我们回头，她一怔，然后贝齿一露，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易凡妹妹回来了啊，这一路可是辛苦了？”
　　“呵呵，还好，还好。”
　　“这就好了，你不知道大王这些日子可是天天惦念着你呢！”迦尔的手突然一僵，我看了看迦尔，他看向莱米索阿的眼光有些怪异，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他在躲闪着我的目光。
　　“我吩咐青晚去给你们准备些吃的，傅大人也一起留下来用餐吧。”
　　王后说完刚要走，我突然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起来，迦尔一惊，伸手扶住我，手指拍着我的背，眉头紧紧皱起，大声喊道，“传御医！”我扯了扯他的衣袖，“不，不用，我，……呕……”迦尔二话不说，抱起我就往寝室走去。
　　一个人影从柱子后面闪过，大殿里空荡荡的只留下一脸错愕的王后和面无表情的小妖。
　　小妖自从跨进这个王宫，心里就一直憋闷的难受，他看着小凡在这里焦急的走来走去，等着那个男人的出现，心情很阴沉，当那个男人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彻底成了配角，明明就在他们身边，可是却似乎和他们隔了万水千山，他又被忽略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激烈地拥吻，心中一阵阵地抽痛，那一刻，他很想走掉，可是脚就像是生了根一般，挪不动半分。
　　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的存在，连王后的到来他们都没有发现，想到这个王后，小妖的眸子飞快的抬了一下，看着眼前还在愣愣发呆的女人，冷笑一下，她和迦尔之间恐怕是有什么问题吧？他从她的眼光中看到了一丝不明的光芒，这个王后若是知道小凡怀孕……
　　小妖的眉头挑了一下，转身走出大殿。若是这个这样的话，那他现在就不能走了，或许事情还很有意思呢，他露出妖艳的一笑，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个远去的陌生背影……
　　……
　　我被迦尔牢牢地护在怀里，看着他焦急的样子，不由得“噗嗤”一笑。他看了我一眼，“还笑，专心点，御医正在给你诊治呢。”
　　我看了看这个御医，不是上次那个什么“第一御医”，不满的撇撇嘴，“难不成不一样的人看病的待遇也不一样吗？”
　　“恩？”迦尔不明所以的问道。
　　“第一御医。”上次给阿罗看病的那个御医。
　　迦尔脸色一变，淡淡的道，“他失踪了。”我刚要问什么叫失踪了，突然感到胃部又是一阵扭动，我忙趴在床沿上呕心沥血地吐起来。
　　“御医，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迦尔显然已经动了怒，声音不自觉地大了几分，御医吓得慌忙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认罪，迦尔不耐烦地挥挥手，“说！”
　　“这位姑娘不是生病，是有喜了。”
　　迦尔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眼神呆滞的有些像傻子，“你是说，她有了身孕？”
　　“是，大王。这位姑娘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她真的有了身孕？小凡，你听到了没有？”
　　“恩恩，我听到了。”
　　“小凡，我们有孩子了！”
　　呃，我嘴角直抽抽，看他又像哭又像笑的样子我不禁好笑，至于吗，又不是第一次有孩子。我给御医使了个眼色，他悄悄地退了下去，拍拍某个疯子的脊背，“迦尔，淡定。”
　　“小凡，我们有孩子了，小凡，哈哈哈……”

　　争执

　　这些日子迦尔一下朝就会跑来找我，他小心翼翼地圈着我的腰肢，扶着我慢慢在花园里走路，我哭笑不得，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迦尔，现在不过才两个月，你紧张什么啊？”
　　迦尔傻乎乎的笑了笑，点点头道，“是，是。”可是一边说着一边又把手圈了上来。我无语望天，突然眼光一瞥，看见小妖正在花园的拐角处站着，他看上去比那些花都还妖艳，只不过脸上的笑容有些裂痕。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安，自从回宫那天后就没有再见过他了，我从迦尔怀里挣扎了一下，潜意识里不想让小妖看见。
　　迦尔一怔，随即抬头看了看，脸上的笑意顷刻间变得冰冷，他的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他忽然低头吻上我的唇，可是他的眼睛是看向小妖的方向，带着丝霸道和强烈的占有欲，小妖也挑衅地看着迦尔，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我使劲推了推迦尔，“不要，迦尔，别……唔……”
　　迦尔丝毫不理会我的抗议，反而我越是挣扎，他就吻得越发激烈和狂躁，我被他吻得有些意乱情迷，可是一碰触小妖的眼神，心里的难过就止不住的扩散开来。忽然，迦尔放开了我，他大步走到小妖面前，抬手就是一拳，“你评什么总是追着她不放，她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你休想再碰她一下！”
　　我一惊，连忙跑过去拉住迦尔的胳膊，小妖看着我露出令人心碎的一笑，他完全无视迦尔，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我，笑着看我，他说，“我就知道你会过来，娘子，这么多天不见，你就不想为夫的吗？”
　　我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小妖要死了吗，我还未来得及反应，手中的胳膊就抽了出去，迦尔和小妖乒乒乓乓地干了起来，我扭头，转身，向来路走去，你们爱咋地咋地吧。
　　刚刚走出没有几步就被圈进一个怀抱，迦尔抱着我往回走，路上冷着一张脸，路过的丫鬟和侍卫都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
　　迦尔“彭”的一声踢开房门，将我丢在床上，狠狠地吻了起来，手指不停地上下游走，不一会儿就将全身的衣衫都除去了，他岔开我的双腿，毫无预兆地就闯了进去，我疼的一声轻呼，迦尔停顿了一下，缓和了动作，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脊背，将头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前。
　　良久，抬起头，眼眶有些微红，“对不起，小凡，我不该这么对你的，可是……算了，小凡，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见他了，好不好？”
　　“不好！”我想也没有想的就拒绝了，自己都有些吃惊。
　　迦尔一楞，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我看着他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刚要开口答应却听见他冷笑一声，“呵呵，是舍不得你的情郎吗？”
　　我一听怒了，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我和你又没有成亲，你又不是我的谁，你评什么管我，我和谁怎么样都不犯法，倒是你，娶了王后还来招惹我，在我们家乡这是犯法！”
　　迦尔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隐忍着怒意道，“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一个女人居然说出这种话，到底知不知道羞耻！“
　　我“腾”的一下跳了起来，伸手指着他骂道，“你给我滚！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就是这样的女人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帅哥美男，我就是不安分了，凭什么你就可以左拥右抱的，我就得乖乖的当你的金丝雀？”我前几天从黎依口中得知了迦尔和王后过了一夜的事情，心里的酸味一个劲儿的往上冒，此刻他来指责我，让我更是火大，难道两千年前的人思想都是这样的吗，认为一夫多妻就是正常的吗？
　　“呵，你后悔了是不是，你觉得我不如傅介子好了是不是？那你就去找他啊，我迦尔娶了莱米索阿就是娶了，我会负责，说不定将来还会娶更多，你要是看不惯尽管走了就是！”
　　我一怔，没想到这话是从迦尔口里说出来的，“滚！我就是觉得他比你好怎么了，他不会埋怨我，不会怪我，他只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安慰我，他比你强一百倍，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你爱娶谁就去娶谁好了，哼！迦尔，你休想用婚姻来约束我，你想把我弄到手后就接二连三的娶妻纳妾吧，我告诉你，不要说我还没有和你成亲，就算是已经成亲了，我易凡要是想走，还没有人能拦得住我！”
　　迦尔的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着，身子有些微微的晃动，他忽然一撩袍子走了出去，身后的门发出哀怨的一声死死的摔上，灌进一阵冷风，我不禁打了个冷战，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迦尔愤怒地走出房间，强压下喉头的一丝腥甜，他本不想说那些的，不该对她发火的，可是看着她和傅介子的眼神，忍不住对她粗鲁起来，他承认他嫉妒的发狂！他想要让她不再见那个人，可是她竟然连想也没有想就拒绝了。他气得骂她不知羞耻，他还说就是要三妻四妾，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除了她再不会有其他女人的，明明莱米索阿的事情已经让他后悔地想要去死了，可是为什么说了那些毫不理智，口是心非的话？
　　他居然还说让她走，她明显怔了一下，脸色变得发白，他后悔了，刚要解释，可是她说，那个男人比他强一百倍，她说跟那个人在一起很开心，是吗？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生生的一层层剥落，她那么维护那个男人吗，她真的那么认为的吗，跟他会很开心，那么跟自己是不是总是在痛苦中？最后，她说她要走还没有人可以拦住她，他害怕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他只是听到那个“走”字，心就不可抑止的抽痛起来，不要走，若是走了，就真的回不来了。迦尔闭了闭眼，无力地往外走去，可是要去哪里呢，除了这个房间，还有哪里是属于他的呢……明明这个天下都是他的，可是若没有她……

　　和好

　　“娘子，娘子，你睡了没，你夫君来了。”
　　我转了个身坐起来，看了看灵巧的翻窗而入的小妖，这个家伙总是喜欢半夜三更的出没，我也渐渐习惯了在睡前和他东南西北的乱扯一会儿，每一次等我睡着了他才会离开，其实我何尝不知道他是怕我胡思乱想。
　　“你瞎嚷嚷什么呢，就是睡了也被你吵醒了。”
　　“有没有什么吃的？”他随意地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水。我丢给他一包点心，感情我就是养了一只大大的硕鼠。
　　“你怎么还没有走，不是说好了把我送回来就走的吗？”
　　“恩恩，好吃。”他大口地吃着，怎么看都像是受虐待了，“吃你个头，别和我说这么大个楼兰还管不饱你一顿饭。”
　　“还是你这里的饭好吃嘛，我每天都特意空着肚子跑来吃你的点心呢。”他又胡乱地吃了两口，喝了一壶茶，这才抹抹嘴抬起头，他的眸子流光溢彩的，呵呵一笑，说道，“怎么，你这是要赶着我走了吗？”
　　我白了他一眼，“不是，是你要走的话顺便也把我打包带上吧。”
　　小妖一怔，继而不自然的笑笑，“小凡，若是你真的决定好了跟我走，我就是拼了命也会带你走！”
　　我尴尬地别开眼，我始终无法适应他认真的表情和眼神，是的，他是认真的，而我，不过是一时之气而已。
　　“呵呵。”小妖打破了沉默，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他翘起二郎腿，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娘子，不是为夫的不想带你走，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你就是呆在一个封闭的铁桶里，里里外外不知道有多少侍卫在把手，我能进来，他们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若是你真的不见了，估计会有很多人陪葬的。而为夫我很可能就成了一只刺猬了。”
　　“……”
　　“对了，最近好像是楼兰附近的一些小国很不安稳，安归王估计有的忙了。”
　　“……”
　　“其实，我有想办法送你离开的，前几日我请楼兰王去我大汉朝一趟，可是被那个莱米索阿给制止了，她说我这是阴谋，安归王还真相信她了。”
　　“……”
　　“……你当时在匈奴时跟我说的，让我答应你不杀一个叫安归的人，是他吗？”
　　……
　　“咳咳……咳……咳咳咳咳……”
　　卡布听着一声声的咳嗽，几次张口欲言又止，其实自从他的主子上次回宫就留下了咳嗽的病根，没想到到现在越发的严重了，他心里隐隐的不安，最近主子实在是太过操劳，车师的躁动，阿罗的死因，再加上……
　　“主子，您该吃药了。”卡布站在门外再一次提醒道，他知道他的主子一定还没有喝药。
　　“咳咳，知道……咳……知道了，你先……咳……退下吧。”
　　卡布皱了皱眉头，手指攥地死紧，可是并没有离开。
　　迦尔失神地看着手中的一缕青丝，小心翼翼地轻抚着，嘴角钳着一丝笑意，这是他心爱女人的头发，他清晰地知道有多少根发丝，那是他一根一根收集的，从床上，从梳妆台前，一根一根，她不经意间掉落的发丝。直到现在，他不能去看她，不能给她梳头发，可是，他下令黎依把每天收集的发丝都一根不落的拿了过来。迦尔的眼神黯淡下来，在发丝上落下一个深长的吻，轻轻地把发丝装入一个精致的香囊，已经两个月零八天没有见到她了，她，可还恨他？她还好吗，孩子还好吗？
　　阿罗的死因已经查出来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被人下了毒，而且下毒的人……迦尔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锋利无比，下毒之人就是阿罗那一直拼命维护的好母亲——莱米索阿！
　　毫无意外的，“第一御医”也被莱米索阿杀死了，只是虎毒不食子，莱米索阿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心肠，他当即就想要杀了她，可是被辅国侯多达阻止了，他说时间还不到，等先把车师稳定了再做决定不迟，万一现在把莱米索阿杀了，恐怕会引起全国的动乱，毕竟莱米索阿在民间的形象是不错的，再者，若是她现在死了，提贝苏怕是也不会好好为楼兰效力了。迦尔并不在乎这些，只是他一直很尊重多达，既然他那么说了，就暂且先留着莱米索阿的命，等战事完毕以后再做决定。
　　……
　　我有些困意地坐在窗前，手指轻轻抚摸着小腹，已经四个多月了，宝宝，可是你还不认识你的爹爹吧？宝宝，你说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叫小安安好不好？
　　“娘娘，娘娘！”随着一声清脆的喊声，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黎依在后面紧张的直喊着小忆忆的名字，说到小忆忆，她倒是和小妖走的近，估计早就忘了我这个当娘的了。
　　“娘娘，娘娘，卡布叔叔来了。”
　　我抬头一看，卡布站在门口有些发楞的看着我，我和他，很久没有见了吧，他还是一袭紧身的皂色长衫，淡漠如斯，只是在目光相撞的一刹那，他突然单膝跪在地上，用一贯的报告式的口吻说道，“请去看看主子吧。”
　　我别开眼，淡淡地道，“我为什么要去看他，他不是有老婆吗？”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吃醋啊。
　　“请去看看主吧。”
　　我摆摆手，“不去。”为什么要我去见他，而他不来见我。
　　“请去看看主子吧。”我怒了，“卡布！”
　　“主子前些日子在池塘里泡了一晚上，受了风寒，可是主子不肯休息，也不肯吃药，吃了就吐，昨日还在书房晕倒了。”我的心猛地一跳，只听卡布接着说道，“过些日子主子就要带兵亲征了，我怕主子的身体吃不消……”
　　“你回去吧，我是不会去的。”说完径自站起身向外走去，不管小忆忆在身后的大叫。
　　我心乱如麻的走来走去，好不容易撑到夜色降临，不由得叹息一声，“迦尔，你就是个混蛋！”
　　我悄悄地走进迦尔的房间，他虚弱地躺在床上，嘴唇发白，脸上有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着，长长的睫毛不时的眨动一下，像是受到惊吓的蝴蝶。
　　“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响起，他下意识地抿紧了薄唇。我的心一疼，转身去给他倒水，可是当我再次转身的时候，正对上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你来啦。”他虚弱地笑笑，抬了抬身子，可是却无力地摔下，我跑过去扶住他，把他靠在怀里。
　　“别……咳咳……别压着孩子。”
　　我哭笑不得，这个时候他想着的居然是这个。我抱着他瘦弱的身子，手指划上他的薄唇，“为什么不吃药？”
　　“不想吃，苦。”
　　我一愣，他的口气像极了安安，迦尔他，是在撒娇吗？
　　看着他坏笑的眉眼，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凡。”
　　“恩？”
　　“我想你了。”
　　我搂着他身子的手紧了紧，“为什么泡在池塘里，还一整夜，你是在折磨你自己呢，还是在折磨我？”
　　他呵呵地笑了两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囊，带着几分得意的朝我笑笑，“那天我一气之下不小心把它丢下去了，然后我又下去找了，我怕找不到了。”
　　我疑惑地打开香囊，顿时呆住，里面装的竟然是一缕头发，“这是谁的？”我眯起眼睛质问。
　　“自然是你的。”
　　“恩？你什么时候弄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笑而不答，我也不逼问，心里一阵暖洋洋的，忍不住脸上热了起来，“丢了就丢了呗，你喜欢再跟我要不就好了吗？”
　　“不一样的。”迦尔手指抚上我的脸颊，接着就把脸靠了过来。我的头一偏，一个轻吻落在耳际。
　　“小凡，我想你了。”
　　“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了。”
　　“我想你了。”迦尔说着就要亲上来，我的脸微热。
　　“那个，不吃药不给亲亲。”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微不可见，可还是被迦尔听见了，他轻笑着吻上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亲亲完了再吃药，你喂。”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那次争吵的事，也没有提起战争的事，可是没有提起并不代表就不会发生了，半个月后。

　　遗物

　　半个月后。
　　我懒洋洋地靠在迦尔身上，手指把玩着他的长发，丝丝缕缕，纠缠不清。
　　“我们的孩子有五个月大了。”
　　“恩。”
　　“小凡，你会不会怪我？”
　　“什么？”
　　“我从来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恩，怪你。”
　　迦尔叹了口气，将我圈在怀里，下巴轻轻碰着我的肩膀，“小凡，明天我就要出征了。”
　　“恩，我知道。”我垂下眼眸，心里一阵黯然。
　　“可是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
　　“小凡，等我回来，我们就正式成亲好不好，我要让你成为楼兰最漂亮的新娘。”
　　“不要，这样挺好。”
　　“不许说不要！到时候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就只有我们两个还有孩子，没有其他。”
　　“好。”
　　“我会尽快赶回来的，我要让孩子出生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小凡，等我回来，好不好？”
　　“好，我等你回来。”
　　“明天，你不要去送我了。”
　　“恩，我不去送你。”
　　可是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就站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远远地看着他，一身戎装，纵马立于千军之前，他挺拔的立于马上，威风凛凛，他就是顶天立地的一条龙。
　　迦尔走到傅介子面前，双手抱拳于胸，认真地道，“我暂且把她交给你了，替我好好保护她。”尽管心有不甘，可是不得不承认，能够死心塌地拼死保护小凡的人非他莫属了。小妖也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笑意，郑重的点头。
　　迦尔习惯地环顾四周，然后突然嘴角轻轻扬起，大手一挥，大军整装齐发，嗒嗒的铁骑声响彻山谷。我的心也随着那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渐远渐行。
　　“小凡，这里一切安好，你不要担心，照顾好自己还有小忆忆，等我回去。”
　　“小凡，昨天我们打败了车师的攻击，将士们都在庆祝，忽然很想你了，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你是不是也在和我看同一颗星子呢？”
　　“小凡，我有些厌倦了，等我回去处理好这一切，我们就远远的离开这里好不好？”
　　“小凡，你有没有想我呢？我发现了一个漂亮的贝壳，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收了起来，等回去后给你。”
　　“小凡，你还好吗，孩子有没有折磨你？呵呵，小家伙，若是敢欺负你娘亲，看爹爹回去不揍你，爹爹出门在外，你要保护好你娘亲……”
　　…… …… ……
　　我抓着一叠整齐的纸张，边缘已经变得有些圆了，字迹也有些模糊。那是临行前我给迦尔的，他每隔三天就会给我写一封信，可是……我压下心底的一阵不安，这次的信已经迟了两天了。
　　距离迦尔离开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我的心空荡荡的，感到时间一天比一天拉得更长，原来他不在，整个世界都是茫然而空旷的。前线不断传来最新的战况，心里想要见某个人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每一次战况传来的时候，心就忍不住紧紧绷起，迦尔只是一个人，他不是神，他也会累，也会受伤，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感到心悸，恍恍惚惚的，不踏实。
　　“主子，主子，大事不好了！”黎依慌慌张张的声音传来，我的心猛地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抓紧窗台上的横木，身旁的小妖一把扶住我，眼神冰冷的扫过去，黎依“咯噔”一下顿住，眼睛怯怯地看向小妖。
　　“出了什么事？”我强自镇定下来，浑身的血液都冻结在了一起，指尖冰冷，身体微微的颤了一下，似乎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那个，那个……”黎依吞吞吐吐的，眼神飘忽不定。
　　“说！”看着她有些犹豫和躲闪的眼光，我心里的不安分子活跃的跳动起来。
　　“到底有什么事，再不说，杖责五十！”
　　“主子饶命，奴婢刚刚从外面回来，听说，听说大王在战场上受了重伤……”
　　受了……重伤吗？我眼光犀利地看向黎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是所言有假……”
　　黎依一个激灵，头“嘭嘭嘭”的在地上磕着，“主子饶命啊，奴婢只是听说，听说是大王受了重伤，不治而亡！”
　　“哗啦”一下，心在一瞬间碎成了千片万片，我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的黎依，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丝。
　　“小凡。”小妖扶住我的手指也变得僵硬，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淡淡的恐惧，“小凡，你先不要着急，这或许只是传言……”
　　“迦尔他当然不会有事，他说过让我等他回来的，他说过等他回来后就会娶我的，他从来没有骗过我。”我冷冷地打断小妖，脊背挺的笔直，可是脑子里却是一片白茫茫的，我挣脱了小妖的束缚，淡淡地道，“他不喜欢看见你，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小妖的眸子一闪，掩住一丝情绪，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片美丽的阴影，“小凡，你不要这样。”
　　“去把小忆忆找来吧，我要看看她。”
　　我没有再去看小妖是什么表情，只是过了许久，小妖的脚步声才渐渐响起，渐渐的消失不见，我突然感到胸腔一滞，顿时眼前一黑，耳边只听见黎依的一声焦急地呼喊。
　　大约又过了几天的时间，在这几天里我耐心的等待着前线的消息以及那迟来的信，可是，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这几天我心里冷静的异常，或者说是空旷的异常，我就仿佛是一具躯壳，一个没有魂魄的布偶，我只是抱着小忆忆，每天按时的吃饭睡觉，和永无止境的等待。再等一天，只一天，迦尔，如果你还不回来，那么，我就去找你。这一次，无论上天入地，我也要找到你，以前都是你在找我，那这一次，就让我来找你吧。
　　可是没有再等一天，当天下午，迦尔就回来了，只不过回来的，是他的遗物。
　　我领着小忆忆，一步一步地走入大殿，脸上淡定的没有表情，这是迦尔走后的第一次，我踏出了自己的小院。
　　小妖担心地看着我，可是并没有靠近，只是在我身侧几步远的地方紧紧跟着，其实这些天他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躲着，我知道的，他的气息一直都包裹在我的周围。
　　这里的人不多，只有送遗物的士兵和王后，我一眼就看见了一叠浸满血渍的厚厚的纸张和一个精致的香囊，那一刻，我反而是平静了下来，连一丁点的恐惧也没有了，王后看到了迦尔的衣物后，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就昏了过去，我皱皱眉，感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气味。
　　“青晚，把王后送回房休息吧。”我淡淡地出声，所有的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青晚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最终还是扶着王后走进了房间。
　　“小凡，你……”小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时候的她应该是伤心才对，可是这样冷静和平和的情绪反而更加让人担心，他握了握手指，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笨拙。
　　“小妖，迦尔没有死，他不会死。”我伸手拿过那叠带血的空白纸张，其中一张纸上还有他未完的笔记：“小凡，战争已经接近尾声，如果不出意外，明天我们就……”我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僵硬无比，可是，我仍然不相信他死了。
　　“小妖。”
　　“恩。”小妖淡淡地应道，心里却越发的不安起来。
　　“带我去战场找他，迦尔迷路了。”
　　“小凡，你冷静一下。”
　　“带我去。”
　　“你疯了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
　　“那一次，是他在战场上寻着了我，这一次该是我去寻他了。”
　　“不行！”
　　“小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凭这么几件东西，我不会相信他已经死了。”
　　“你不要说了，我不会答应的，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战场？再说，我答应过他，要照顾好你。”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迦尔，你就不怕我会跟着你的情敌走了吗？仿佛是为了应证小妖的话，我的小腹一阵疼痛，我不自觉的用手按了按，小安安，你也在担心你爹爹吗？
　　“小妖，那你帮我我找他好不好，亲自去找他，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好。”
　　……
　　“哎，你们听说没有，大王在战场上重伤不治而亡，那个女人竟然无动于衷，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
　　“就是，大王平日对她那么宠爱，她怎么可以这样没心没肺的。”
　　“据说她跟那个汉朝的男人纠缠不清的，把大王气得生了一场大病，人都憔悴了好多。”
　　“是啊，我去给大王送饭的时候，他一直在不停地咳嗽，就是在昏迷的时候嘴里也在不住地喊着那个女人的名字，可是两个多月的时间，她竟然都没有去看过大王一次，平日里她若有个什么小毛病，大王哪次不是焦急的寝食难安，可是她还趁着大王生病时，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的。”
　　“这样的女人简直就是不知羞耻，要我看，还是大王和王后最般配了，男才女貌，你看咱们的王后对大王那才叫好呢。”
　　“是啊是啊，可是大王现在已经……哎！”
　　我坐在窗前，下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入耳朵，心里一片死寂，没有丝毫起伏，也许，她们说的很对。

　　落胎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我微微侧头，见是黎依端着安胎药进来了，小妖已经走了几天了，黎依倒是严格遵照他的指示，每天按时给我把药端来，我随手接过，一口气喝下去，直苦到了心底，忽然就想起在不久前回楼兰的路上，那个时候迦尔在我身边，每次吃药都是他在一点点地喂我，那个时候的药为什么是那么的甜？我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放下碗。
　　“还有什么事吗？”
　　“主子，王后她病了，主子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想了想，撑着身子站起来，黎依马上过来扶住我。虽然我不喜欢王后，可是她毕竟是因为迦尔的事才生病，于理于私我都该过去看看她，朝黎依摆摆手，疲惫地道，“去看看吧。”
　　一路走去，才发现外面的天气真是好的有些过分，枝叶茂盛而妖娆，花朵也鲜艳的有些张扬，我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觉得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是看着这个郁郁葱葱的世界，心底却是愈发的荒凉，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的眼睛里有着近乎绝望的希望和一片灰白荒芜的坚强。
　　已经很多天没有迦尔的消息了，其实无论有没有看见他的尸体，似乎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前天传来的战况是战争早就结束了，结束了，可是迦尔，却还没有回来。
　　人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莱米索阿的寝宫，她安静的躺在床上，屏退了周围的下人，房间里安静的有些恐怖。听见脚步声，她微微睁眼，似乎并不奇怪我的到来，也或者并不在乎我的到来，她要等的人，本来也不是我。
　　站在床前，我们相视无语，我们之间的话题，实在是少的可怜，此刻，我却是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终于，她的一阵细微的咳嗽声打破了这种压抑的沉默。
　　我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你怎么样？”
　　她摇摇头，并没有接过，伸手示意我坐下，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中仍旧拿着那只杯子，恍惚间，又闻到那股奇怪的香味，未等我细想，王后的话就打断了我的思绪。
　　“坐一会儿吧，刚刚下人来报，提贝苏今天就会回来了。”我的心微微一颤，提贝苏回来了？那真相也该揭开了吧，我忽然就很不想知道了，就这么让我等下去也是好的。提贝苏回来了，可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渐渐的手脚变得冰冷，心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感到腹部在一阵阵的隐隐作痛，我强忍着不适，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你怎么了？”王后诡异地看了我一眼，最后视线落在我隆起的腹部上，眼光不明地一闪，随即别开眼，不再看我。
　　我感到腹部的坠胀感愈发的明显，浑身涔涔的冒着冷汗，我的手指紧紧的捂住腹部，咬咬牙道，“没事。”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提贝苏终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一袭月白色长衫，面容带着几分难掩的疲倦，他一跨进门槛就单膝跪在地上，王后摆摆手，他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后，但是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王后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她口气不是很好的问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贝苏没有立即回答，垂下眼眸的瞬间，我看见了他的一丝挣扎和不安，他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本来我们已经打了胜仗准备第二天就班师回朝，可是不料在当夜，车师耍诈，夜袭我楼兰大军，众将士猝不及防，一片混战。大王为了救将士突围，身先士卒，不住地冲锋陷阵，最后的一战中，误中了敌军的圈套，身中数箭，箭上均涂有剧毒，因此，当夜就已经身亡了。由于路途遥远，我们先将大王的遗物运回，尸首还在途中，估计这些天就该到了……”
　　“咳咳咳……”莱米索阿一阵咳嗽，提贝苏也忘记了什么君臣礼节，一个箭步走上前去，眉宇深锁。“阿莱，你觉得怎么样？”
　　我木然的站起身，向门外走去，脚下一个踉跄，腹部猛地一阵剧痛传来，我伸手扶住旁边的桌子，回头看看提贝苏，自从进了这个门，他就没有看我一眼，可是我却分明觉得是有一道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我咬住下唇，转身离开房间。
　　忽然感到腿间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腹部的痛感一波波清晰地传来，我张口想要呼叫，却发出一声破裂的呻吟声。我用手紧紧捂住腹部，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麝香，具有催产，滑胎的功效。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啊，快来人啊！”
　　我迷迷糊糊地昏过去，时而痛的醒来，可是一会儿又痛晕过去了，腹部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我心底的恐惧在一点点漫延，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是眼前一黑，再度陷入黑暗。
　　“主子，主子，呜呜……”
　　“小凡！”忽然一声暴吼把我惊醒，我心里模糊地分辨出这是小妖的声音，小妖回来了，他回来了，感到身上一暖，手被人紧紧握住，顿时心底平静了几分。
　　“黎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御医呢？”
　　“傅大人，是，是他们说御医都被提贝苏大人叫到了王后那里给王后诊治。”
　　“我不管什么王后不王后，马上去把所有的御医都给我找来，否则，我要你们的命！”
　　黎依急匆匆的脚步声远去，小妖的手指在不住地颤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他缓缓地伸手放到我的腹部，突然又是一阵绞痛，我呻吟出声，他一僵，握住我的手紧了紧。
　　“小凡，不要怕，有我在，御医马上就到了。”
　　“小妖？”
　　“是我，我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你不要怕，不会有事的。”
　　“迦尔呢？”
　　顿了一下，他接着道，“他也没事，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找他。”
　　“哦，好痛，小妖，好痛啊！”孩子，孩子……我有些恐惧地紧紧抓着小妖的衣角，可是忽然，我又觉得孩子就这样去了，也好。
　　“不要怕，有我在这里陪着你，已经去找御医了，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不要怕。”
　　不要怕吗？我真的不怕，可是为什么你的手指在不住的颤抖？
　　“小妖，我好困。”
　　“不要睡，小凡，不要睡，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小凡，求你不要睡。小凡，我不许你睡！你要是敢睡，我傅介子这辈子都会恨你！”
　　我感到自己的手无力地滑落，同一瞬间，似乎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打在面颊上，小妖，迦尔他，还在等我……
　　……
　　小妖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她渐渐的安静下来，安静地连呼吸也没有了，她的手被自己紧紧地包在掌心，可是还是在一点一点的冷却下来。
　　他没有查到迦尔的下落，但是根据自己找到的线索，他应该还活着，来不及再找下去，他总觉得自己的离开有些不妥，于是一路上快马加鞭地往回赶，可是一进房间看见的却是她浑身带血的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声，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生生的剜了一样，那一刻，他似乎知道了什么是魂飞魄散。他飞奔过去一脚踢开跪在床前的黎依，紧紧握住她的手，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恐惧，他恨死了自己，如果没有离开，她就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他看着床上的人，剧烈的疼痛使她昏迷过去，可是又使她在昏迷中痛醒，这样反反复复的折磨，他恨不得能替她遭受这一切。
　　御医终于来了，怀里的人也渐渐的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御医说，孩子保不住了，他没有说什么，他只要她好好的就好了，可是，御医说，已经五、六个月大了，这次的流产，恐怕连她也……他狠狠地揍了那个庸医一拳，冷冷的说道，“她要是有什么不测，你们就等着全部陪葬吧。”
　　可是，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的抢救，仍然挽不回她的生命？御医说，她吸入了大量的麝香，加上情绪过于激动，导致落胎，但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失血过多，情况十分紧急，最重要的是，病人自己没有了求生的意志。
　　小妖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空洞洞的，为什么没有了求生的意志？她不是好好的吗，她不是很冷静的吗？她不是知道迦尔是没有死的吗？可是，她到底是为什么没有了求生的意志，他不懂，他真的不懂。可是，他却知道这是一个阴谋。麝香？没有及时救治？没有了求生的意志？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冰冷而尖锐，很好，凡是有份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她就像是一朵失水的花朵，在盛夏里鲜艳的凋零，他无力地拉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生命在自己手里一点点的流失，仿佛随之而去的，还有自己的魂魄。
　　小凡，小凡，他不住的说着，仿佛只要这样喊着她的名字，她就不会走远，为什么，自己已经决定要离开了，只要她可以过的幸福，就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她的这点幸福也守护不住？
　　他忽然大笑起来，苍凉而凄美的笑声在楼兰的某个宫殿里经久不散……

　　易凡是谁

　　“主子，您醒了？”
　　卡布看着床上的人缓缓的睁开了眼，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的主子已经昏迷了好多天了，只是现在回想起那段日子，仍旧止不住的心颤。
　　那个时候在战场上，他的主子每隔三天就会写一封信回去，他认得那些纸笔，知道他的主子心里又在想谁了，他的主子总是会在漆黑的夜晚坐在帐篷外面，失神地看着天上的星星，看着看着嘴角就会忍不住的上扬。
　　车师突袭的那个夜晚，平静的异常，他的主子当时正在低头写信，每隔三天就会写一封，雷打不动，可是他知道，他的主子肯定没有写自己受伤的事，肯定没有写这里的气候有多么恶劣，肯定没有写自己的思念总是会排山倒海的袭来，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卡布苦笑，自己尚且如此，何况是主子呢？
　　可是那个诡异的夜晚，他中了敌人的奸计被困在垓心，主子为了救他，单枪匹马的闯进了敌军的大阵，他后来才知道主子已经让大部队撤退了，这次来，只带了一小部分人马。那一战打得很惨烈，也胜得很惨烈，他是硬生生地把主子从死人堆里背回来的。
　　所有的大夫都说，重伤，失血过多，身中剧毒，无救。可是他的主子还是活下来了，他知道在主子的心里一直有一个承诺，那就是，一定要回去！因为那里还有人在等着他，所以他不能死。后来主子告诉他，他已经欠了她太多，这个承诺，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守住。
　　“我昏迷了多久？”迦尔一声微弱的问话打断了卡布的思绪，卡布整整自己的表情，认真答道，“七天。”
　　迦尔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身子猛地抬起，却又重重地跌了回去，他喘息了一口气，忍住身上的疼痛，咬牙道，“扶我起来。”
　　卡布看了看迦尔惨白如雪的脸色和满身伤痕的身子，垂下了眼眸，立在旁边没有动静。
　　“扶我起来，马上回宫！”
　　“主子，您不能……”
　　“卡布，这是命令！”
　　卡布愣了一下，这么多年来，他的主子什么时候命令过他？迦尔无视他惊愕的表情，咬咬牙，自己费力地起身，他不知道自己该死的昏迷了这么久，宫里该有人急坏了，已经好多天没有给她消息了，那个傻女人会怎么想？迦尔摸摸身上，那个香囊和一叠白纸都已经丢失了，他心里隐隐不安起来，他必须要马上回去，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了。
　　卡布看着主子吃力的起身，忙上前扶住，他知道主子的性子，说一不二，虽然平日里看上去很好说话，可是脾气却倔得很。
　　在崎岖的小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疾驰而过，带起一地冰冷的尘埃。卡布扶着迦尔靠在马车里，不时的掀开帘子往外看去，他的主子一醒来就要往宫里赶，可是他现在的情况不好，很不好，体质还很虚弱，这样一路的颠簸下去怕是会折损身体。大夫也说了，若是不好好调养，怕是会留下病根。他的主子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车里昏迷，可是醒来后说的唯一的话就是：再快点！
　　在到达王宫的时候，迦尔醒了过来，可是还没有进王宫就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弥漫在宫殿周围，他来不及思考就一跃跳下马车，脚步踉跄地往室内走去，卡布快走几步，紧随其后。
　　路上的侍卫看见大王突然脸色惨白的出现在眼前，愣楞地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大王重伤不治而亡了吗，那现在出现的是什么？等大家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揉揉眼睛，暗咒一声，大白天的见鬼了。
　　迦尔越往里走心里的不安就越重，一股强烈的血腥气息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他感到眼前一阵晕眩，脚步越发的紊乱，他多希望现在面前的那扇门突然就被人打开了，然后她喜笑颜颜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是良久，他只是听到从里面传来一声又一声苍凉而凄美的大笑。
　　迦尔感到自己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灌满了全身，发出呜咽而哀怨的叫嚣。迦尔“彭”的一脚重重地踢开那扇门，里面的人渐渐地停止笑声，缓缓地回过头，露出罂粟般美到极致的一笑，可是眼神却是冷如刀锋，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死、了。你现在还回来干什么？！”
　　迦尔猛地一阵，好像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眼神透过傅介子，过了许久才飘落到床上的人身上，她一脸平静的躺在那里，如果不是浑身刺目的鲜血，他会以为她在那里安静的睡觉。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一场梦，一场惊悚的噩梦。迦尔朝床上的人笑笑，一步一步地往那个人那里走去，缓缓的蹲在床边，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指，那丝冰凉迅速的漫延到全身，连呼吸都冻结了。
　　傅介子没有说话，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如果不是他，她就不会死。他该恨的，可是，还未等他说话，就见那个男人笑了，一张刀削的脸庞上突然出现了碎裂的笑容，他的脸色甚至还不如小凡，他笑了，甚至连眼睛都在笑，可是那种笑容，令人感到窒息的悲哀和无助，一晃神，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昏倒在她的身边，两个人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鲜红的血液混成了一片，染成好看的红莲，他们的发丝凌乱的纠缠在一起，仿佛本来就是一个整体。
　　卡布看着远处背影，不由得心头一震。那还是他的主子吗？那个人……
　　当那天他们一回到王宫，卡布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易凡死了，易凡死了，易凡居然死了，那个精灵一样的女子竟然死了……
　　他很想去看看她，很想去抱抱她，很想……可是终究只能是远远地看着她，就像很多次的过往，即使在梦中，他也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而已，那样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子，不是他能靠近的。
　　那天主子再次吐血昏迷，半夜的时候卡布听见门内传来低低地呜咽声，即使他听力超常，也只是模模糊糊地听到一点点压抑的哭泣声和断断续续地话语而已。他悄悄地从门缝里往内看去，他的主子趴在易凡身上，手指轻抚着她的腹部，喃喃自语。
　　“小凡，我们不要孩子了，我们不要了，我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你醒来好不好，你不要这样吓我，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人，你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地离开。”
　　“我再也不会扔下你自己了，再也不会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
　　“你一定是生我的气了吧，气我回来的这么迟，我错了，小凡，你起来骂我，打我都好，你起来好不好？”
　　“小凡，你怎么能够这样，又一次丢下我自己走了，可是这次，我找不到你了，小凡，你回来好不好？我陪着你看日出日落，陪着你踏遍名山大川，我不当什么楼兰王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是我却装作不知道，我很坏是不是……”
　　“我该拿你怎么办，你说，我又该怎么办……如果可以啊，我真的宁愿从来都没有遇见你，如此，便可不思念……”
　　卡布看着主子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她的臂弯，肩膀微微地有些耸动，良久，他站起身一言不发的抱着易凡走了出去，他抱着着她坐在湖边，一天一夜，细雨丝一直在迷迷蒙蒙的下，可是他却似毫无所觉，只是低头专注地看着怀中的女子，一动不动。他没有敢靠近，也屏退了所有的侍卫和婢女，自己也站在雨里，陪了他们一天一夜。
　　第二天的时候，他的主子终于站了起来，因为那个叫傅介子的男人在宫里搞的鸡飞狗跳，杀死了所有的御医，还要杀王后和法师大人，现在宫内一片混乱。当侍卫赶到的时候，见到他们的大王不禁呆住了，因为他们的大王正微笑着看着怀中的女子，淡淡的说了一句，“小凡，你看，你的小妖还真是疼你呢，有这么多人在想着你，你怎么忍心离去。”随即抬眸，凛冽的一扫，淡淡地说道，“莱米索阿，杀无赦！”他的主子没有杀法师大人，他知道是为什么，他的主子肩上，不止有儿女私情，还有楼兰，而法师提贝苏，杀不得。
　　卡布还记得那天，他的主子是笑着亲手给她穿上了嫁衣，可是她就像是一个破碎的娃娃，任由着他的抚弄，没有半点的起伏，他看见在她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笑意。
　　迦尔低头吻在她的眉心，失神的看着手中的香囊和那一叠模糊的纸张，那是那个女子一直带在身边的。
　　“小凡，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娘呢！”他说，可是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迦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自顾自地笑着。
　　卡布知道，那个女子的一言一行都深深地牵动着主子的心，她云淡风轻的一个转身都会置他于万劫不复，她可以让他盛开，也可以让他枯萎，而他，即使死亡也甘之如饴。
　　那天，他的主子要成亲了，抱着毫无生气的她，云淡风轻地笑着，可是他看见，那个叫黎依的婢女偷偷地躲在厨房里哭了。婚礼很清净，那个叫傅介子的男人也来了，眼睛里有浓浓的悲戚，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只是修长的手指一直没有放下桌上的酒杯，有那么一瞬间，卡布觉得仿佛他饮的不是酒，而是寂寞。
　　婚礼的同时，莱米索阿被处死，那个美丽妖娆的女人被处死了，可是她再多的血也挽不回改变不了阿罗王子和易凡的命运。法师大人在门外跪求了一天一夜，然后在王后被处死的那一刻，他一脸无波的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寂寥落寞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在他心里留下的，又是怎么样的一个故事？卡布知道法师不会对主子和楼兰怎么样，因为他愧对主子，他帮着莱米索阿撒了谎，他也是害死易凡的间接凶手，也许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依旧会恨主子，可是，却也会被内疚绑缚一辈子。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主子把那串淡淡的紫色手链带到她手上的一瞬间，发出了强烈耀眼的光芒，易凡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发光的太阳，让人不敢直视。然后他就听见主子撕心裂肺地一声大喊，当他惊恐地睁开眼时，发现主子眼神空洞地跌坐在地上，手上只留下那套火红的嫁衣和那串诡异的手链，他喃喃地道，“你还是回去了吗？即使死了也不肯留在我身边了吗？易凡，我好恨你！”
　　恨吗？卡布微微摇头，她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他主子的心里，怕是再也抹不掉了吧。
　　但是此刻……卡布再次抬头看看远处的背影，那真的是他的主子吗？为什么只是一夜不见，他原本那如墨色绸缎一般的长发，就变成了一头月白的银丝，万千条银丝在清风中，凌乱出一曲悲伤的舞蹈。
　　“主子！”卡布上前，看着他的主子，还是一样惨白的脸色和一样清瘦的身子，以及那隐隐的咳嗽，可是，总觉得是哪里不一样了。他的主子已经在这个衣冠冢前失神地站了一个晚上，卡布有些担心他身上的伤势。
　　“主子？”卡布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迦尔慢慢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会儿，直看得卡布有些发毛，然后他突然淡淡地出声，带着一丝不解和困惑问道，“卡布，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卡布飞快地抬头，“主子？”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迦尔皱了皱眉头，伸手扯过自己的一缕银发，更加困惑地道，“我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卡布，我生病了吗？”
　　卡布愣了一下，喃喃道，“主子，是，是……”
　　“是莱米索阿吗？可是她不是该死吗？她亲手杀死了阿罗，这样的母亲难道不该杀吗，可是，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说着，他又看了看眼前的墓穴，上面没有一个字。
　　“主子，难道您不记得易凡了吗？”
　　“易凡？”迦尔深思了一会儿，蹙着眉，好像有一点头痛，“卡布，易凡是谁？”
　　迦尔没有理会卡布惊愕的眸子和诧异的表情，他垂下眼眸，长长的银丝滑落在白皙优美的颈间，挡住了脸上的情绪，易凡吗，就当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可好？从来，没有……

　　归来

　　我感觉在空中飘了好久，想睁眼看看，却怎么也睁不开，想要张口呼喊，也闷闷地发不出声音，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梦魇，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可是忽然在某个瞬间，我感到眼前一明，眼睛被强烈的光线刺得有些微微发疼，我蓦地一下子睁开了眼。
　　我痴痴呆呆地对上同样痴痴呆呆的一张俊脸，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那张脸忽然靠过来，放大了数倍，我脸上忽然被“咵咵”的打了两巴掌，接着就是一阵用力的揉捏，我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将他从头到脚的扫描了一遍，哇靠，居然是……是是是……是刘宏！！哇靠，我居然穿回来啦，心中顿时一阵狂喜，激动地浑身乱抖。
　　丫的，刘宏这厮八成以为我在抽风，把我的一张脸直接当成了搓衣板儿，揉捏的更加起劲了，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易凡，易凡！你醒了吗？你没有事了吗？你真的没有事了吗？你怎么在不停地发抖啊……”我费力地转了一下眼珠子，证明我的确还活着。
　　好不容易从刘宏的魔爪下解放出来，一抬头看见刘宏的表情，顿时再次僵化了，那是个什么表情，怎么感觉像是奥特曼看见了小怪兽的模样。
　　他恨恨地咬牙道，“你这个笨蛋，非得要把自己累成这样吗，啊！你知道你睡了有多久吗？整整两天三夜啊！你是疯了吗，做什么用那么拼命了吗，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吗？要不是……医生说你只是劳累过度，身体没有大碍，我还以为你丫的死了呢！你这个混蛋到底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啊！”
　　刘宏就像是一个轰炸机一样“噼里啪啦”地一阵乱吼，我的脑袋“嗡嗡”直响，妈的，这家伙什么时候排比句用的这么好了。
　　不过被他这么一说，我忽然又愣住了，第三次变僵尸，那个，他说什么，睡了两天三夜？那么说我才去了古代……可是，也不对啊，我明明是肉体穿越啊！
　　“喂，易凡，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啊？什么？”我讪讪地笑笑。
　　刘宏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声，可是情绪已经渐渐平缓了下来，“被你气的我都要变笨蛋了，你饿了吧，我先给你去拿点吃的，你先休息一下。”
　　“哎，等等……”
　　还不等我说完，他狠狠瞪了我一眼，于是我很没有出息地闭嘴，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转过头来，眼里还带着淡淡的担忧，“不过不许再睡了！”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就走了出去，隐约地还听见他小声地嘀咕，“都这么大的人了，总是不让人放心。他说今天就能醒来，果然就醒了……还好没有事……还好……”
　　我忽然心里暖洋洋的，这个刘宏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好吧，我承认，被人关心着的感觉，真好。
　　不一会儿，刘宏就端着稀粥进来了，我瞥了一眼，不满的撅了撅嘴。
　　“你撅什么嘴？都能挂个油瓶了，你才刚醒，不能吃的太多。”
　　“哦。”我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碗，再次看见二十一世纪的东西，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可是刘宏的手一偏，避开了，他很自然地用勺子舀了一点稀粥，轻轻地靠近嘴边吹了吹，往我嘴边送来。
　　我顿时愣住，脑子里的记忆翻江倒海地袭来，有一个名字不停地在脑海里旋转，迦尔，迦尔，迦尔……
　　我感到一阵眩晕，身子一歪，被一只大手按住，刘宏把我的身子往床边靠了靠，“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再把医生叫来看看？”说着就伸手要抚上我的额头，我的头一偏再次躲开。
　　刘宏的手就停在半空中，尴尬地僵着，我也尴尬地看看他，其实以前我们就常常打打闹闹的，可是为什么现在这样亲密的动作会让我这么的不自然呢，难道在古代呆久了，也被古人感染了吗？
　　“那个，我没事。”我喃喃地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他的下巴似乎比以前尖瘦了一些，眼窝深陷，满脸的倦容，其实以前没有发现，他长得也是很好看呢。
　　刘宏也不说话了，只是一勺一勺地喂我喝粥。
　　“咳咳。”我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刘宏放下碗，用手拍拍我的背帮我顺顺气，随手往我脑袋上一敲，“笨蛋，你什么时候能变得聪明一点啊，哎。”
　　我被语气里不自然的宠溺吓了一跳，明明是和以前一样的语调和动作，为什么我现在总是觉得这么暧昧呢？咳咳，我尴尬地耳朵根都烧了起来，好吧，我在古代呆久了连自作多情都学会了。
　　“那个，刘宏，你有没有手机，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他二话不说就掏出了手机，很熟悉，因为和我的手机是同一款，我一时有些恍惚，我的手机还在那个遥远的年代……我摇摇头，暂时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忘掉，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一切就回去找你们，想到这里，心里豁然开朗，呵呵，要是能一直这样穿来穿去的好像也不错啊。
　　电话玲响到第三声的时候被人接起，我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叫了一声，“爸爸！”可是，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和兴奋，只听爸爸说了一句，“你找你妈是吧，等一下，她就在旁边。”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就径直换了人，我一时有些不适应，不过貌似以前打电话时我习惯性的就只会和爸爸说一句话，那就是，“妈妈在吗？”
　　好吧，和妈妈说说话也是一样，于是，我做好准备，鼻子一酸，有些控制不住眼泪了，“妈，好久没有见你了，我好想你啊……”
　　于是，不等我说完，奇迹又出现了，那边的人说，“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没出息了，不是上周刚刚从家出去的吗？好了好了，妈妈现在打麻将呢，有事情以后再说哈，哦，对了，凡凡啊，没事不用总是往家打电话，有时间不如去找个男朋友，好了，就这样……哎哎，刚刚谁胡了……”
　　然后电话就是一阵“嘟嘟”的声音，我愕然，我震惊，我愤怒，我无语望苍天。我靠，合着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啊！于是，快要流出的眼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因为我实在是哭不出来了。
　　“咳咳，那个，凡凡啊，其实我怕你家里人担心，没有告诉他们你睡了两三天的消息。”
　　我嘴角抽抽，怎么说的我跟只猪一样。
　　“宏哥。”我收敛了玩闹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着，“那串紫色手链呢？”好吧，我承认，我现在就迫不及待想回去了，按照时差算来，我在现代的一昼夜就相当于那个时代的两年，我可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嘿嘿，不知道我小小的失踪一下，他们会怎么样呢？不自觉的又想到了迦尔，那个时候我怎么会鬼使神差的相信莱米索阿和提贝苏的话呢，明知道迦尔不应该在那个时候出事的，可是关心则乱，也害怕自己的出现已经打破了原有的历史轨迹，因此才悲伤绝望，一心想跟了他去，可是后来好像小妖说迦尔他并没有事，不过，我的死能换来再回现代一次也是值得的，突然就不那么恨莱米索阿他们了。
　　“什么手链，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我猛地抬起头，脸上顿时笑意全无。

　　庄周梦蝶

　　“你说什么？”我一把揪着刘宏的衣领。
　　“别瞪了，眼珠子都快被你登出来了。”刘宏笑着说，拍拍我的头，“你啊，睡迷糊了吧，哪里来的什么紫色手链，你从来都不戴那些东西的。”
　　“……不是……是，是那个，是在古墓里的那个啊。”
　　“古墓？易凡你个笨猪！果然是在做梦！”
　　我的脑袋当机了，傻傻的看着他，嘴里的词语不自觉的往外蹦，“古墓，新疆刚刚出土的，楼兰古墓啊……”
　　刘宏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敛住了笑容，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易凡，告诉我，你都梦见了些什么？”
　　“我，我梦见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如果说去古墓是我做的一个梦，那么穿越到古代是不是我梦中的一个梦？可是，哪里有这样清晰而真实的梦呢，真实的比记忆还真实，怎么可能，是一个梦呢……
　　刘宏说我昏睡之前一直在做一个研究项目，不过与什么古墓没有关系，我哭哭啼啼地把我的“梦”和那个“梦中梦”讲了一遍，讲了很久很久，一直到我在刘宏肩上睡着了，其实我很想，就这么一睡再睡回去，或者，接着做那个梦。
　　可是醒来的时候，一切还是二十一世纪的样子，刘宏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眼窝更加深陷了，我一阵内疚，恐怕我昏睡的这些日子他也没有怎么好好睡吧。
　　“醒了？”他笑笑，“乖，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看了看外面，是清爽的夏日早晨，可是，我摇摇头，“宏哥，我不想出去，我想自己静一静。”顺便再做那一枕黄粱梦。
　　“好。”他摸摸我的头，然后起身往外走去，以前我总是觉得那个动作像是在抚摸他家的小狗，但是现在却让人无比的安心，我忽然出声叫住他，“宏哥！”
　　“恩？”他扭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嘴角微翘，“怎么了？”
　　“你，也好好休息吧。”终究是无话可说，只是，就那么呼唤一下而已。
　　“呵呵，小丫头长大了啊，怎么觉得你一觉醒来就仿佛成长了好多岁……”他说到最后似乎是一声叹息。
　　“恩？”我仰头看着他，咧嘴笑笑，“怎么，长大了不好吗？”
　　“好，臭丫头怎么样都好。”
　　我怔了一下，还没有缓过神来他已经出去了，闭上门的一瞬间仿佛听见一句更加悠长的叹息，“可是，也沧桑了好多啊，傻丫头，你是爱上了那个梦了吗？还是，梦中的那个人……”
　　我摸摸床边的那个背包，从里面掏出自己的手机，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做了一个荒诞离奇的梦，这些东西都好好的在我身边啊。手指微微颤抖着打开手机，翻到相册，一共一百零五张照片，恰恰少了我和迦尔拍的那三张，真的，是一个梦吗……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一点点打湿了床单。
　　在房间里呆坐到第三天，我终于忍不住想要出去走走，可是丫的，刘宏那个家伙竟然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这让我无比的不欢畅。
　　“刘宏，刘宏！”我扯着嗓子一阵乱吼，天花板上的吊灯被惊吓地一阵晃悠，灰尘纷纷扬扬的弹落下来，映着模糊的光线，我却清晰的看见空气中凌乱跳跃着的尘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任他们落在自己的鼻尖。妈的，这要是呼吸一下，得祸害我多少细胞啊，真不知道刘宏的家里已经多久没有打扫了。
　　“怎么了？”刘宏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走进来，一只手还不停地搓揉自己的黑眼圈。
　　“那个，我忽然想出去逛逛街。”
　　刘宏瞥了一眼窗外，然后转身就要往外走，我一下子蹦起来拽着他的衬衣，“你就这么走了啊，你不管我了啊，我说我想去逛街！”
　　“我又没用绳子绑着你，想去就去啊！”
　　我火大了，这个家伙非得每次都这样跟我唱反调吗，我狠狠地一脚踹过去，“滚！”
　　他真的就出去了，我气哼哼地坐在床边，用手扳着一条腿，心里把刘宏腹诽了一百遍，他不知道人家现在心情不好需要安慰吗，他不知道我想出去逛街他应该全力配合的吗，他大爷的刘宏就是一只猪！
　　“咔”的一声，刘宏再次进来，手上拿着一套崭新的衣服，随手递过来，“呐，赶紧穿上走人了！”
　　“哼，我现在又不想去了。”我看了看那套衣服，不得不说这个刘宏还挺有品位的，相识多年，他倒是知道我的喜好。
　　“随你，那我去睡觉了啊。”
　　“滚！！！！”
　　半个小时后，我和刘宏慢吞吞地走着黑漆漆的大街上，头顶上“噼里啪啦”的打雷闪电，雨丝夹杂着阴风铺天盖地地袭来，无孔不入，我怎么躲都躲不掉，今天的天气还真是精彩啊，我感叹！
　　街道两旁的路灯闪了一下，忽然就灭了，衬得黑夜越发的凄清和阴森，我背上的寒毛一根根立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抓着刘宏的胳膊，感觉他身上也是冰冰凉凉的，抬头一看，他的身子已经湿了大半，一把伞斜斜地全都遮在了我的头顶。
　　“你说，会不会有鬼啊？”
　　刘宏白了我一眼，继续跟着我走过一个又一个关闭着大门的店铺，哦，是商店。
　　“你放心，这样的天气，连鬼都不会出来的。”
　　我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我们俩活脱脱的就是在上演一部鬼片。
　　“喂，你说一个人会不会真的爱上一个梦呢？”我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放松，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不知不觉的就扯到那个梦上，就算是个梦吧，也许只有是个梦，才不会那么痛。
　　“庄周梦蝶。究竟是庄周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戏弄了庄周。”
　　“恩？”
　　“没什么，我乱说的，对了，凡凡，你说的那个梦啊……”
　　“怎么了？”
　　“我在想，如果我也在你的那个梦里，会怎样？”
　　“啊？那是两千年前好吧，大哥，那个时候哪里有你啊？”
　　“可是那里却有你啊！”
　　“……”
　　我决定保持沉默，这真不是一个好话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是刘宏在牵着我的手走路，变成了我在跟着他走，可是不同于我的瞎逛，他显然是有目的地的，我微微惊愕，可是没有多言，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鞋子上沾了些雨水，可是并没有泥泞。
　　“哗”的一声，刘宏一脚踩进一个浅浅的水坑，水花四散开来，原来他一直在把好路留给我走，原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在包容着我，只是，这一切，我懂得太晚，我悄悄地别开眼，假装没有看见。
　　不知道走了有多久，或许很久，或许只有一会儿，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停在了一扇紧紧关闭的门前，我疑惑地抬头看看刘宏，眨巴眨巴眼，歪嘴一笑，“你不会是要拐卖儿童吧？”
　　“不想笑就别笑了，看看你的脸，它都变形了。”
　　我一愣，我就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刘宏用手拍拍我的头，手指顺势将挂在我脸上的一滴水珠轻轻地勾去。
　　“凡凡，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是放不开那个梦吗？如果……如果有机会让你再回去一次，你……”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再回去吗？”我抓住刘宏的手陡地加大了力道，心在一瞬间复活，刻意的不去在意刘宏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他扭开头，牵着我往里走，什么都不用问了，早就知道是这样的，不是吗？
　　“你怎么……”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竭力地寻找着措辞，也突然发现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准备，我竟然一时有些恍惚地想要往后退。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平日里喜欢研究一些奇门之术，喜欢研究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上次你迟迟不能醒来，就是他帮忙的……”
　　帮忙什么？帮忙把我弄回来的吗？那么如果不是他，是不是我现在仍在那个遥远的楼兰？抑或是一直沉醉在那个梦中？以前看小说，知道有个梦魔，它会给人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深陷其中的人如果无法醒来，那么就会被梦魔在无形中杀死收了魂魄。其实，就算真的是那个梦魔来杀我，我也认了，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一个梦而去死。
　　“刘宏，我爸妈……”
　　“你丫的，你还真的打算一去不复返了啊？”刘宏朝我头上就是一个暴栗，我翻了个白眼，真是烈性不改，好好的氛围就被他破坏了。
　　“我算过了，就是你在那边一辈子不回来直到死，我也顶多就是多守着你两天罢了，放心，你昏睡的这段时间，我会替你保密的，你爸妈那里就不用担心了。”
　　“刘宏……”我鼻子一抽，哥们啊！可是……
　　“嘿嘿，不过我也查过了，你喜欢的那个人大约四十岁左右就挂了，也就是说，你在那边也呆不了多久，说不定啊，你在这边也就是一个午觉的功夫。”
　　恩？我怒！
　　“刘宏，你刚刚说什么？！”

　　少女

　　“喂，我可以睁开眼了吗？”没有人回答，但是我能感觉有人正在我面前，他的呼吸清晰的吐纳在我的脸上，有些柔柔的，痒痒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个味道有些熟悉。
　　“喂，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睁开眼啊？”我怒了，这个古怪的家伙到底要干什么？还有这个刘宏，为什么不说话了？
　　“嘿嘿，姐姐，你可以睁开眼了哦！”随着一声清脆的回答，我顿时呆住了，脑子飞快地旋转起来，可是眼睛反而闭得死紧。
　　下面时间稍稍的倒退一下，回到我和刘宏走进他那个朋友家里的一刻。
　　他的那个朋友似乎见到我并没有觉得奇怪，当然他也没有要自我介绍的打算，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想好了？”
　　我看着他，有些愣愣地不知回答，他原来很年轻，是个相当阳光的少年，他长得很清瘦，身材也很修长，左耳上戴着一个闪亮的耳钉，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地耀眼。刘宏替我点了点头。
　　“阿罗，有没有什么危险？”
　　我脑袋一阵晕眩，忽然有种宿命的感觉，刘宏说，阿罗？
　　“我不知道能把她送到什么地方去？”
　　“什么意思？”
　　“毕竟是两千年前，可能在具体的时间上会有些微的偏差，就是说，我可以把她送回去，但是不不能保证她能够回到那个她喜欢的人在世的年代。”
　　听着他像绕口令一样的说着什么，刘宏皱了皱眉头，转头看了看我，“凡凡？”
　　“啊？恩。我要回去。”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决，要见到迦尔，这是唯一的希望，如果错过了那个年代……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他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接着说道，“我的能力还不是很强，有很多我无法控制的因素，我的力量只能够帮你穿越这一次，你想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是是，无论怎么样，我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即使不能够见到迦尔，至少，会离他比较近吧。
　　“那好，现在你把眼睛闭起来。”我又看了看刘宏，他走过来揽着我的肩膀，揉揉我的头发，他说，别怕，我会一直在你旁边守着你。
　　我缓缓地闭上眼，生怕泪水会流出来，我易凡什么时候开始，处处都要欠人情呢，人生最难偿还的，莫过于人情债。
　　只是，我等了好久，只是静静的闭着眼而已，那个怪人不会是把我忘了吧？于是，事情便有了刚刚的一幕。
　　“姐姐，姐姐，你怎么还不把眼睛睁开呢？”
　　这是幻觉，对，一定是幻觉！我仍旧闭着眼，不吭气。
　　“嘿嘿，姐姐，闭着眼睛很好玩吗？那虫虫陪你玩好不好？”
　　我忽然感到脸上痒痒的，睁开眼，对上一个嬉皮笑脸的小姑娘，她戴着一张花脸的面具，手上拿着一根绿油油的青草叶，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我脸上戳，我怒了，这算啥，调戏吗？一巴掌拍开她的手，瞪着她，她也不恼，反而是很有耐心的看着我，具体的说，是在打量我，面具挡住了她的脸，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知道她此刻就像是一只兴奋的小豹子，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兴趣盎然。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穿越了，这次的穿越也太特别了，我完全都没有感觉。当时那个怪人说，我所穿越的时代和我生长的时代是两个并行的时空，我属于魂穿，但与魂穿还不是完全一样，我的体质比较特殊，能够在梦里感知那个时代的事情，而这个梦只是我穿越的一个契机。
　　我完全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心里有一个小小的火焰在跳跃。我看看周围，这是一条很冷清的街道，路上的行人并不多，看见我们俩人在大街上大眼瞪小眼的人则更是不多，他们有的行色匆匆，有的甩甩袖子悠哉游哉的逛，眼睛偶尔会在我们这里停留个几秒钟。
　　“喂，小姑娘。”听声音，她大概也就是十六七岁吧，还是小嫩芽一颗，“这是什么年代了？”
　　听到我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她倒是愣了一下，看我的眼光越发的诡异了，“姐姐？”
　　她疑惑的问了一声，我挠挠头，该怎么解释我的一无所知呢，干脆装失忆得了，俗是俗了，可是这是万能的方法。
　　我说，“我受了一点伤，醒来后就不记得了，连现在是什么时候都忘记了，小姑娘，这里是楼兰吧，现在是哪个王在位？”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是在研究我的话的可信度。
　　“是安摩希那国王元年啊！”她的声音甜甜的响起，我的头“彭”的一声倒地，安摩希那元年？卖糕地！那么现在的迦尔多大？
　　“嘿嘿。”小丫头贼兮兮地笑着，大眼睛不停的转来转去，不对，应该说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长得安静，一会儿抓抓头发，一会儿挠挠脖子，还围着我转来转去的，嘴里念念有词。
　　“其实，姐姐啊……“
　　忽然，小丫头顿住，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我身后，我转头，看着一抹雪白的衣衫一晃而过，看背影，应该是个美男子。不等我反应，小丫头一个飞跃跳了起来，大喊一声，“阿敝哥哥！”那个人身形一顿，但是脚下的步子似乎迈地更快了。
　　“阿敝哥哥，阿敝哥哥，我是虫虫啊！”于是乎，一个窈窕的身影如闪电般闪出，带起一阵清风拂过耳际，多么温馨的一幅画面啊，都是年少风流的时候啊。可是……
　　“靠，臭小子，本姑娘在叫你，你耳朵聋了吗？！”
　　我打了个哆嗦，不是说古人都是温文尔雅的吗，原谅我吧，刚刚我说错了……
　　可是一想到刚刚那个什么虫虫说这是安摩希那时期，我顿时焉了下来，脑袋挂在胸前，妈的，不知道迦尔现在出生了没有，那我怎么办，当他妈都嫌年纪老了，这个混蛋，时间的偏差也太大了点吧。
　　我忽然很茫然地站在大街中央，脑子里就想起了很老的一句歌词，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没有迦尔，我来了这里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死了算了。
　　但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有些事总是最急的，比如说，现在我的肚子就像在鸣鼓一样，轰隆轰隆的，我尴尬地用手捂捂肚子，刚刚和刘宏出来的时候忘了吃东西了。在外面转了大半夜，现在忽然就很累很饿了。
　　抬头看看前面，有些眼熟，貌似那个酒楼……我慢慢走过去，看着上面那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大字，到现在我也不认识它，可是它的形状我还是记得的，这个客栈正是当时我和迦尔来过的，可是，我歪头看看，貌似比我们当时来的时候破旧多了，莫非我和迦尔看见的是后来又翻新了的客栈？
　　莫名地对这个店有种亲切感，虽然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但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地迈了进去。
　　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熟悉的要命呢，就连，就连那个店小二都是熟悉的，恩，是老年版的店小二，噢噢，我明白了，我和迦尔遇到的，是他的后人吧。

　　吃饭惹的祸

　　“呦，客官您来啦！里面请！”
　　店小二虽然年纪大了些可是手脚都还很灵活，他麻利的给我擦了擦靠窗的一个位子，令我奇怪的是，店里的人并不多，显得有些冷冷清清的。
　　与我隔位的那张桌子上坐着两三个人，他们有一答无一答地聊着，看神情，对于自己吃的是什么貌似根本就不在意。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是在谈论一些国家大事，古往今来的男子貌似都粉爱谈谈国家啊人民啊什么的，我一时来了兴致，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啥。
　　“客官，您要来点啥？”
　　我抬头看看店小二的脸。皱纹横七竖八的长着，像是个被揉成团后又展开的纸张，咳咳，人家做个生意也不容易哈，看看人家那殷切的眼神，我怎么好忍心拒绝呢？最主要的是，我总不能占着茅坑不那个啥吧，总不能在这里干坐着听人家说书吧，于是咳嗽一声清清嗓子。
　　“来碗面就好。”
　　恩，一碗面就好，应该用不了多少钱的吧，我手下意识的摸摸干瘪的口袋，大不了给他做两天小工啊，大不了，就跑啊。
　　其实我很奇怪为什么穿越过来以后身上穿的就是正儿八经的楼兰女装，但美中不足的是我身上没有钱，俗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现在则是基础极度的不牢靠，跺跺脚，地动山摇。
　　店小二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一抹鄙夷之色，但是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下去。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板面，我咽了咽口水，“吧嗒“一下，口水不小心滴落下来，我抬头，店小二眼睛里的鄙夷之色更浓了。
　　其实这碗面真是，精简啊！连个油花花都没有，当然了，就更别说什么青菜了，只是在面的顶端孤零零地安居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肉片，我一脸黑线，如果没有记错，这碗面是叫牛肉板面吧？
　　一碗面吃了个七七八八的时候，突然听见那张桌子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于是我的耳朵不自觉地立了起来。
　　他们在说什么，楼兰王亲匈奴再次劫杀了汉使？
　　我听的一头雾水，按理说，这个安摩希那应该没有那个胆量啊，我皱了皱眉头，也不甚在意，反正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心里想到迦尔，顿时没有了胃口，像是满满的堵了什么，吃饱了要干嘛？
　　我站起来就恍恍惚惚地往外走，店小二“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我抖了抖，马上稳住心神，不要紧的，他都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好怕的。可是没等我走一步就瞪大了眼睛。
　　店小二“刷刷刷刷”地将手中的六七个盘子精准无比地抛起来，以优美的弧线滑过头顶，稳稳地落在我身后的桌子上，然后一个跳跃，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白毛巾潇洒地往肩上一甩，一眨眼，就站在了我面前，我石化，逃跑计划顿时宣告破产。
　　“客官，您吃好了吗？”
　　我双手在背后扭成了个麻花，腿脚打着旋儿退回了座位上，喃喃道，“还……没……”
　　店小二眼睛一眯，形成两道深陷的折痕，“我看你根本就没钱吧？你分明就是汉人的奸细！”我怔住，怎么就又成奸细了，还有完没完啊！
　　可是店小二的话一出口，N道射线就开始在我身上戳啊戳的，我僵硬无比的扭过脖子，果然，所有的人都在看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个店特别冷清了。因为这里的人都是楼兰本土人，压根儿就没有一个汉人，我的冷汗开始不争气的往外流，不就是一碗面吗，至于吗，呜呜，不至于发生什么血案的吧？
　　上帝，耶稣，观音菩萨，玉皇大帝，保佑我吧……
　　显然那些神仙们没有听见卑微的我虔诚的祷告，半天后，我就被带到了阴沉沉的一间牢房里。这算是什么？我呆呆地坐在牢房里，透过黑乎乎的栅栏往外看去，很熟悉的样子，楼兰的牢房大约都是一个模式的，而我，对它再熟悉不过了。
　　可是，为什么我又进来了呢？我可不想和监狱有什么不解之缘，而且好像有什么地方还是不一样了，想了半天无果，我顺势躺在一堆干草上，脸一歪，对上旁边牢房的一张猪头脸，他那么大的个头儿，可是眼睛却是像个小绿豆一般，但是很显然当事人并不知道，他还特意的将眼睛眯起来，十分猥琐的朝我笑笑，我呕，终于明白哪里不一样了，这次的穿越一个帅哥都没有遇到，我汗。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审的，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把我怎么办，反正我只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而我很倒霉的就成了特殊的牺牲品，我被人丢在一大群囚犯中央，手链铰链什么的都很齐全，摇摇晃晃地走着，至于是去哪里，我还真不知道。
　　太阳火辣辣地罩在头顶上，嗜血一般地贪婪地吮吸着我体内的每一点水分，我感到脑袋在脖子上有些颤悠悠的，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的往下砸，我抬起手想要擦擦，带动了铁链哗啦啦的一片脆响，手腕上的铁链就像是烙铁一般，烫的我生疼，我欲哭无泪，这次穿越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我其实不害怕死亡，但是我害怕看见自己死亡。
　　不知道是第几天了，就这么混在人群里，很不起眼地走着，一开始或许还在祈祷有什么奇迹出现，可是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了，满脑子就一个字：真他妈的累。哦，好像不是一个字。晃晃头，真的很晕，可是我昏不过去。
　　明明是很多人的队伍，可是却死一般的沉寂，很热的天，甚至连吹在脸上的风都变得烫人，我只是机械的一步一步地走着，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地，他大爷的，不就是一碗面吗，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吃一顿好的了。
　　忽然人群有一丝混乱，前面的人有些涌动，声音高高低低地传来，就像平静的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不再死气沉沉的，反而多了些生气。
　　“大家快走啊！”
　　“多谢大人！”
　　“真是好人啊！”
　　“大家都快散了吧！我们的救星来了！”
　　“杀了这些兵！”
　　大家习惯性地朝着声源望去，我也被人流挤着脚不沾地地往前走去，心里也是好奇发生了什么，脚下的步子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可是在看清了马背上的人之后，我顿时像踩了急刹车一般停住了脚步。身后的人急急地往前赶去，跌跌撞撞地碰撞着我的身子，但是我却没有感到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人。
　　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英挺的立于马背之上，一身洁白的衣衫随风而飘，于万千人之中我一眼就看见了他，他抿着唇，狭长的眸子里似乎有些迷蒙的东西，揉不碎，化不开，勾地人心绞痛，他没有一贯的媚笑，可是那样的一张脸，顷刻间就令周围的精致都失了颜色。
　　是他，真的是他！看着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我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这是怎么回事？现在不是安摩希那刚刚登基的时候吗，我揉揉眼，企图看清一些，可是却更加的不清晰了，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他微微侧脸，面无表情地淡淡地向人群中看来，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迅速地低下头，可是等我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已经别开了脸，他，没有看见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空落落的。
　　“阿敝，这里就交给你了。”他说。
　　“是，父亲。”
　　他说完，腿下一夹马肚，一揽缰绳，绝尘而去，那动人的身姿渐渐的模糊成一个轮廓，再渐渐的，变成了一个小点，一个小点，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的是一个圆圆地句号。
　　“姑娘，你没事吧？”

　　少年

　　“姑娘，你没事吧？”我愣了一下，抬头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英俊，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他温和的朝我笑笑，眼神温暖，若春风拂面。
　　“姑娘？”
　　他又叫了我一声，我才缓过神来，刚刚有一瞬间的恍惚，总觉得他的眉眼有些眼熟，那样精致的五官，那样完美无瑕的脸庞，那样的神韵气质……我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擦擦挂在脸上的不太雅观的泪珠。
　　等我抬起头才发现原来他也在打量着我，眉毛不自觉得微微挑起，“怎么了？”
　　他笑笑，“没什么，觉得你跟故人长得有些相像。”我再次愣住，这么……巧？
　　一时间没有话说，我扭头看看四周，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大家都急急忙忙地往四周跑去，间或有几个人走到少年跟前道谢。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
　　“你不知道自己要被押到什么地方吗？”少年反问。
　　我摇摇头。
　　“那你是怎么被抓的？”
　　“一碗面。”
　　少年愕然，不过他倒是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淡淡地道，“最近楼兰和汉朝矛盾比较尖锐，倒是苦了在楼兰的汉人了，这次我和父亲到楼兰来办点事，恰好遇到了你们，以后你们自己要小心些，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对了，我看你也是汉人，不如早早回家去吧。”
　　我一脸苦瓜状，家，那是多么遥远的一个名词啊。
　　少年说完，转身打算离去，我快走几步紧跟其后，他一愣，扭头看我，我不自在地朝他咧咧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跟着他，总是觉得我就是应该跟着他。
　　“我没有地方去了。”
　　少年笑笑，“若是姑娘暂时没有去处，我们结伴同行也好。”我赶紧点点头，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我脸上的灰土擦了擦，我有一刹那的失神，随即不自然地别开眼。
　　我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扯着他的袖子急忙问道，“你叫阿敝？”
　　他的眼睛忽闪了一下，微微地荡起一丝波澜，随即恢复了平静，“姑娘如何得知？”
　　“嘿嘿。”我心虚地笑笑，因为我突然想起几天前那个叫虫虫的少女追着一个美男子满大街的跑，嘴里还大叫着“阿敝哥哥。”
　　“那个，刚刚听见你父亲叫你了。”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这是小妖的儿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小妖有儿子了？然后我甩甩头，不愿去想，怎么可能是小妖呢，只不过是很像的两个人罢了，而且小妖总是笑笑的，嬉皮笑脸的，玩世不恭的，魅惑的，总之，不会是那样肃穆的，沧桑的，当然，我看了看眼前的少年，他也不会生出一个与他气质迥异的少年吧。
　　因为我不会骑马，那个叫阿敝的少年就给我找了一辆马车来，里面布置地很简单，但是很舒服，有软软的靠垫，拐角处还摆放着一个精致的四方形古木小桌，上面放置着一些水果和点心。看不出，这个少年心思还挺细腻的。
　　我不时的掀开帘子往外看看，那抹白色的身影总是会让我想起有部电影叫重返十七岁，我有时候很迷惑，到底这次的穿越是为了遇见谁？放下帘子，心里像是被塞了些鹅毛，弄得胸口闷闷的，很不舒服，为什么我常常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出神，为什么我总是不自觉地就想和他亲近呢？
　　马车大约又行驶了两三日，忽然有一天，正在车上打瞌睡的我听见一声熟悉地叫喊，“阿敝哥哥！”
　　几乎是反射性的，我立刻就把脑袋搬到了车窗外，顿时震得五雷轰顶，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鸡蛋了，只见那名少女灵巧的身姿在眼前一晃而过，柳眉一横一竖，大眼睛水灵灵的，清澈的如一汪清潭，标准的瓜子脸，嘴巴很小巧，帘子被掀开后她忽然一转身，对上我的视线，我尴尬地朝她摆摆手，她倒是不在乎，大大方方的任我观赏，只是在刚刚看见我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她笑眯眯地朝我挥挥手。
　　“嗨，姐姐，好巧啊！”
　　“啊……”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她早已“腾”的一下子跳了起来，直直地向阿敝追去，我摇摇头，真是个冒失鬼。
　　我隔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是看见虫虫跟阿敝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两人就开始乒乒乓乓的干了起来，我一惊，刚要准备跳下马车，结果车夫回头笑着说道，“他们俩啊，一见面就打，没事儿。”
　　我抬头看看，果然，阿敝其实处处都在让着虫虫的，这两个人啊，我在心里小小的羡慕了一下，随即放下帘子有些兴趣索然地靠在车壁上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一亮，虫虫一溜烟地钻了进来，摸起桌子上的水果就开始吃，额头上还沁着细细密密的汗珠，我忍不住伸出手替她擦了一把，她一怔，但是没有避开，然后咧嘴，露出好看的八颗牙齿朝我笑笑，“姐姐，你真好。”
　　“刚刚你们比武怎么样？”看着她的笑脸，心里莫名地感到很舒服。
　　“额，这个，他没输。”
　　“哦。”我笑笑。
　　这个时候有一阵清风拂面，阿敝也钻了进来，看了看我们俩个，温和的笑笑，“在聊什么呢？”
　　虫虫哼了一声，撇过头没有说话，我道，“在说你们比武的结果怎么样呢。”
　　“哦。”阿敝声音淡淡的响起，“她没赢。”
　　“哼！”虫虫气哼哼地一口咬在水果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这个，怎么感觉她不像是在吃水果啊，倒更像是在吃人。
　　阿敝好像已经习惯了她的态度，不在意的笑笑，连眼睛都变得弯弯地，月牙一样，里面波光盈盈的，很是好看，他伸手擦去虫虫嘴角的果汁，“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有些尴尬地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对了，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虫虫回头看着我，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有灵性，嘴里还吭哧吭哧地咬着水果。
　　“我被人抓进了监狱，后来不知道要被押到什么地方去，幸好遇到了阿敝，不然我还真是要马革裹尸，客死异乡了。”
　　“……哦。”虫虫突然手顿了一下，啃咬的力道小了下来，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她偷偷地瞄了瞄阿敝，然后又飞快地垂下头，有些心烦意乱地掀开帘子，随手将手中的水果丢出很远。
　　我实在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变得烦躁不安，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马车里的空气似乎在不断地升温，憋闷的难受。
　　“那个。”我想了想，打破这诡异的沉默，“虫虫，阿敝是你的哥哥吗？”这么一说，果然注意力被转移了，她的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是。”果然，我贼笑。
　　“当时我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玩，不小心被坏人骗了，后来多亏了阿敝哥哥我才能逃出来的。”
　　恩，一个很烂俗的故事，英雄救美，是从古至今的传奇，真是经典永不退色啊！

　　思念

　　“对不起。”
　　虫虫声音弱了下去，几不可闻，我满脑子的大问号，莫不是我和他们代沟太大了？还是，我这次来到这里后就发生了语言障碍？为什么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明白，但连起来就愣是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扭头看了看阿敝，他没有说话，身子坐的笔直，眼睛似乎是望着窗外，又似乎没有，看不清焦距。我更是一头雾水，抓抓脑袋，嘿嘿的笑了两声，没有人响应我，我于是闭嘴，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圆不溜丢的苹果，索然无味地啃起来。
　　“其实我爹爹他原来不是这样的……”
　　“虫虫！”阿敝忽然打断了她，虫虫抬起头，大眼睛雾蒙蒙的，我看着他们，有些傻眼。
　　“阿敝哥哥？”
　　“不要说了，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爹爹原来真的不是这样的……呜呜……听卡布叔叔说爹爹原来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爹爹会这样的……”
　　我嘴里叼着的苹果“啪”的一下子掉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儿，滚落到虫虫的脚边。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被我看的有些发晕，止住了抽涕声。
　　我猛地站起来，不料一头撞在车顶上，顿时一阵眩晕，感觉头顶有无数的小星星在眨啊眨的，阿敝一把拉住我，问我怎么样，我没有理他，手指紧紧地攥住虫虫的衣袖，自以为很镇定，可是声音却抖得细细碎碎的，撒了一地。
　　“你说卡布是你的叔叔？你叫他，卡布叔叔？”
　　“是……啊……姐姐，姐姐，你，你怎么了？”虫虫瑟缩了一下，往后退去。
　　“你爹爹呢，你爹爹呢，你爹爹叫什么名字？”我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大口大口地吸气，心惊胆战地看着她，害怕她会给我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姐姐……”
　　我的手指攥地越发的用力了，急切地看着她，“你不是说，这个时期是安摩希那元年？”
　　“对不起，姐姐，那天其实我是逗你玩的，其实……”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雾蒙蒙的，阿敝似乎也很诧异我的问题，转头向我看来。
　　“其实，现在是楼兰王安归在位，也就是，我的爹爹！”
　　“嗡”的一下，头脑一片轰响，心底的大石轰然倒塌，全身紧绷的弦“噼啪”的断开，一别经年，冉冉物华休。
　　烟波浩渺，青烟垂柳，清风拂面，一叶扁舟。是枯藤老树，还是大漠孤烟，楼兰，还是楼兰。
　　我怔怔地看着虫虫，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此时此刻，我什么都没有想，也什么都没有说，只听见自己的心仿佛一汪清澈的湖水，平静无波。从第一次看见虫虫的眉眼，我就刻意地忽略了某种可能性，她长的跟我很像。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虫虫清脆的嗓音唤回了我的思绪，她长的已经这么大了啊。
　　“我不是你的姐姐。”我伸手抹去她挂在脸上的泪珠，触手冰凉。“我是……”我猛然惊醒，她说她是虫虫？我眼神一闪，问道，“你小名是不是叫小忆忆？”
　　“恩？”她眨眨眼，略微歪着头想了想，“我不记得了，但是爹爹一直就叫我虫虫的。
　　我的心一缩，手指微颤，“你不是小忆忆？那你有其他的姐妹吗？你的娘娘呢？”
　　“虽然爹爹的妃子很多，但是只有我自己一个孩子的，我也没有娘娘，他说不记得了。”
　　“……那易凡呢？他可还记得一个叫易凡的女子？”我的声音抖得就像是大海上的一叶小舟，在海浪中瑟瑟发抖，时刻都要面临着被颠覆的危险，她说迦尔有很多妃子。
　　“易凡？我不记得，爹爹也从来都没有提过。”
　　我忽然好像被人抽了脊梁骨一般，身子一软，往后栽去，在倒地之前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牢牢接住，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很熟悉而陌生的感觉，迦尔，是你吗？
　　我打定了主意要去找迦尔，光阴斗转，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迦尔怎么会不记得我了，我嘴角勾起，就算是你忘了我，我也会让你记起来，你的那些妃子，哼，我倒是要见识见识。
　　次日跟阿敝告别，和虫虫一路风尘仆仆地往楼兰王宫赶去。
　　一桌，一椅，一盏香茶，徐徐的吐着白雾。
　　迦尔推开门走了出去，眼神空洞的仿佛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等脚步停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小小的土坡前，这是楼兰王宫的禁区，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连他也不知道，他是想阻止谁进入呢，是自己吧，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来，为什么呢？
　　小小的土坡上生长着一棵树，一阵风起，树叶哗哗作响，飘落了一地，如月华一般的银丝缠绕在树干上，轻轻扫过，迦尔心里一缩，疼惜地摸着树干，手指轻轻的滑过树干，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靠近了仔细听，才能依稀的辨别出，他一直说的不过是两个字：小凡。
　　轻轻咳嗽了几下，用手按住胸口，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闭了闭眼，遮住那一抹深海一般的柔情和悲哀。他靠着小树坐下来，眼神飘渺地落在小小的土坡上，一个小小的，没有名字的，衣冠冢。
　　“大哥，快醒醒啊！”
　　…… ……
　　“小子，你已经喝了我半瓶水了，在沙漠里水就是生命啊，我把我的生命都分给你了，你怎么还不醒，难道是我生命力不强？不对，我是打不死的小强！”
　　…… ……
　　“臭小子，我亲自给你喂得水你敢不醒，那是接吻哎，我男朋友都还没有机会吻过我呢，我是第一次你给点面子好不好？”
　　…… ……
　　“混蛋，等你醒来要付给我水费、喂水费、操劳费、口水费……呐，你不说话就是没意见了。”
　　…… ……
　　“骗子，你要耍赖皮吗？你要死先把我的水，我的钱还来……”
　　第一次遇见她，她就像是一只小麻雀，在耳边不停地吵，不停地吵，硬是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出来，那是什么时候呢，好像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故事了，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年轻，那个时候，他们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还没有成长，那个时候啊，日子简单且幸福。
　　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在忘记了，他甚至毁灭了一切与她有关的东西，他甚至给小忆忆换了名字，可是为什么，还是忘不了呢？小忆忆越来越像她了，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每天看着她，心里的痛就会加重一分，小凡，小凡，你看见了吗？
　　他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坏一点，再坏一点，她就会很生气很生气，然后就回来了呢？于是他变得暴躁，喜怒无常，他变得嗜血，不可理喻，他劫杀汉使，甚至，娶了一个又一个的妃子，她会生气的吧，可是她为什么还不回来？那个世界很好吧，她舍不得回来了，不会回来了……
　　迦尔闭了闭眼，伸手捡起地上的一片叶子，轻轻地吹了起来。
　　我想我的脚步已不能停
　　要去山顶看很美很美的风景
　　我只是遗憾
　　再也不能和你去聆听
　　那支会孤单很久的风铃
　　抱歉我不能带你去远行
　　如果想我了就看天边最亮的星星
　　我只是遗憾
　　我的温暖你再也不能感应
　　最后唱首天使的翅膀给你听
　　相信你还在这里
　　从不曾离去
　　就算烧成灰烬也化成春泥
　　今生今世归去来兮
　　我会找个天使替我去爱你
　　那是什么时候她唱给他听的呢？很久很久了吧，久的他都快记不住了，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离开了吗？可是她说的天使在哪里呢，她走了，整个天堂都跟着毁灭了，还有什么天使呢？迦尔缓缓的闭着眼，音乐轻轻的飘扬在风中，流出慢慢地伤痕，眼角滑出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一直滚落到优美的下巴，坠落一地的疼痛。
　　等迦尔回到房间的时候，虫虫已经回来了，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颗果子在吃，看见迦尔进来，她一下子蹦起来，张开双臂一边跑一边喊着，“爹爹！”她抱着迦尔的腰，牢牢地挂在他身上，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迦尔有一瞬间的失神，真的太像她了，可是，终不是她。迦尔伸手拍拍她的背，把她从身上扒下来，面无表情地道，“这次又到哪里疯了。”
　　虫虫吐吐舌头，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她知道她的爹爹其实是很宠她的，因为每次她生病的时候，爹爹总是会一直陪在她身边，还常常的看着她出神，只是那种眼神更像是透过她看到很远的地方，一个谁也无法达到的地方。
　　她的爹爹长得很好看很好看，只是那样好看的一张脸却从来没有笑过，应该是说从来就没有任何的表情和情绪，仿佛他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冷漠的，好像是，缺少了心。事实上，他连话都很少说。卡布叔叔说以前爹爹最是爱笑的人了，笑容暖暖的，柔柔的，像一道阳光，可是，卡布叔叔说的以前，又是什么时候呢，反正她是不知道。
　　“爹爹，你猜猜这次我遇见了谁？”虫虫给迦尔倒了一杯茶，迦尔伸手接过，顺势在桌边靠着她坐下，声音平静无波，“谁？还是那个阿敝哥哥？”
　　“爹爹！”迦尔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她已经长大了啊，是该找个好人家了，他静静地端着茶杯，薄唇轻轻抿了一口，他知道女儿很懂事。自己讨厌汉人，她就绝口不提那个人的事，其实，只要那个人真的对她好，是不是汉人不重要的，真的不重要。其实，究竟有什么是重要的呢？也许，是时候去查查那个人的底细了。
　　“不是的，爹爹，这次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姐姐哦，开始见到她的时候她就站在大街的中间闭着眼睛，还问我这是什么时候，我说是安摩希那国王在位的时期，她还就真信了，爹爹，你说怪不怪啊，她说自己失忆了，但我知道不是的。”
　　奇怪的女人吗，迦尔也不说话，听她继续说下去。
　　“对了。爹爹，她跟我长的好像啊，爹爹，她不会是你遗失地女儿吧？”
　　迦尔的眼睛轻轻扫过来，虫虫立马顿住，他知道爹爹是生气了，于是摇着迦尔的胳膊撒娇道，“可是那个姐姐真的和虫虫长的好像的啊，她还说她的名字叫易凡呢……啊！爹爹……”

　　故人

　　迦尔手中的杯子“啪”的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白皙的手顿时红肿了一片，他却是毫无所觉一般，易凡，那两个字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一般狠狠地□了他的心脏，疼痛瞬间漫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他以为这辈子，再不会痛了。
　　虫虫惊呼一声，看着自己的爹爹，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没有见过爹爹这么失态的样子，他记忆里的爹爹都是处变不惊的，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好像世上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可是，这样迷茫惶恐，甚至带着浓烈的感情的他，她有些害怕了，他脸上的神情急剧的变换着，像是大喜又像是大悲，混在了一起，再分不开。
　　“她，还好吗？”许久，她听见爹爹发出了微弱的一声，细小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哦，姐姐很好，前不久被士兵押往皇陵修墓的途中被阿敝哥哥救了……爹……爹爹……”
　　虫虫惊恐的看着迦尔，他站起身向外走去，原本整齐光滑的桌面深深地陷了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迦尔只觉得自己沉睡了十几年的心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剧烈地跳动着，不受控制，狠狠地撞击着胸腔，恨不得破体而出才甘心，他呆不下去了，仿佛在那里再多呆一会儿，他就会死去一般，他使劲地按住自己的胸口，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细线紧紧地牵着他，往前走，再看看她，再看看她……
　　迦尔远远地站在篱笆墙外，静静地看着蹲在院子里发呆的某人，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心脏神奇般的安静了下来，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异常的宁静和祥和，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他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她，心里一下子被装的满满的，这么多年来缺失地那一角终于找了回来。
　　可是渐渐的，他眼中的喜悦渐渐的变成了一滩化不开的悲伤，她回来了，可是她还是那么年轻，还是那么美丽，还是那样的光芒四射，他低头看看自己满头的银丝，摸了摸自己沧桑的脸颊，他和她的距离更大了，她回来了，可是他拿什么保护她呢？一个残破多病的躯体还是一个血淋淋的江山？
　　紧紧地握起拳头，指甲狠狠地扎进掌心，流淌出丝丝的疼痛，闭上眼，转身，一步一步，萧瑟的离去，就这样吧，就让她记住那个永远年轻的自己吧，而自己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她就好，他陪着她一起慢慢变老，可是，她不知道有他的存在。
　　迦尔刚刚走出院子就再也忍不住，他紧靠着墙壁滑落下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头一甜，喷出了一口鲜血，撒在洁白的衣衫上，鲜艳的诡异。听见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他站起来，一晃身，躲进了拐角。
　　……
　　我跟着虫虫来到王宫，一切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好像又很是不同，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自己也说不上来。
　　转眼物是人非，青山依旧在，空留人消瘦。
　　虫虫去见迦尔了，我整整衣袖，稍稍打扮了一下，准备给迦尔一个惊喜，可是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人影，他不是应该马上就跑来见我的吗，他难道不想见我吗？
　　我烦躁的蹲在院子里，发丝滑过脸颊有些痒痒的，我甚至懒得伸手去抓，只是那么静静地等待，可是，如果，他还是不来呢，如果，他真是把我忘记了呢？忽然隐隐约约地听见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我心里一惊，想也没想就跑了出去，可是打开门，什么也没有，我有些失落的看了看远方，那么长的路，空空荡荡的，显得很是凄清，我转身，关上门，走回房间。
　　你忘记了我，那我就让你再想起来，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我会替你想着。你不爱我了，我就努力再让你爱上我，不爱我也没有关系，我会连你的一块爱着，下辈子，下下辈子，你再还给我……你以为我为什么再回来，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我爱你。
　　这么想着竟然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安静的呆了几日后，我便再也忍不住了，这个迦尔是真的把我给忘了，可恶！我想了想，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好了。
　　在这几天里我列出了一系列计划A.B.C.D……但是最后没有一个可行的，什么预则立，不预则废，简直是狗屁，在我还没有，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永远都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我大步走出了小院，侍卫倒是没有难为我，估计是小忆忆给我了什么特殊的优惠待遇，我没有告诉小忆忆我是她娘娘，在没有搞定迦尔之前，我说了也没有人相信啊，她怎么可能有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娘呢，这也太荒谬了。
　　“彭”的一下撞在一个人身上，我这个低头走路的习惯怎么就不能改改呢，哪一天怎么撞死的都不知道。
　　我扶着额头起来，看见眼前的人后，眼睛突的一下睁得老大，还是一袭紧身的皂色长衫，还是依旧英俊的面孔，只是他两鬓的白发像是一把锤头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看见他，才真的意识到，已经一别十几年了，可是他还是那样挺拔修长的身材，只是面色更加的淡漠冷清了。
　　过了半响，他依旧没动，只是痴痴的看着我，眸子里的情绪复杂难辨，像是拍岸的浪潮，一波波击打着陡峭的崖壁，掀起层层的风浪。
　　“嗨，卡布，好久不见啊！”
　　他仍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的灵魂一起看穿，我抡起拳头捶过去，“臭小子，不认识我啦？”
　　他动了动嘴唇，艰难地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他说，“小凡。”
　　下一刻，我被收进一个宽阔的怀抱，忽然间觉得好像时光倒流，回到那一次，迦尔失忆的时候，我迷失在树林，就是这个怀抱，这个臂膀，带着我远离了恐慌和黑暗，记得无数个日子，他隐在看不见的角落，站在你需要时会随时出现的地方。
　　我抬起手想要抚摸那染霜的双鬓，可是手只是抬到半空就落了下来，落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拍着，此时此刻，他就是一个受伤的孩子，就像是第一次见面，他扮成小乞丐紧紧抱着我的腿不撒手。
　　抱着我的手臂越收越紧，紧地似乎要窒息一般，我其实从来不知道卡布也会这么关心我，我一直一直都以为，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的主子。
　　“易，真的是你吗？易……”
　　“咳咳，当然是我啊，不然你以为呢，以为是我的□啊还是我的魂魄？”
　　他叹息一身，笑了起来，眼角有一抹我看不明白的色彩，“你总是这么没心没肺的。”顿了一下他接着道，“就算是魂魄，也是好的，你一走就是那么多年，倒是洒脱，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把穿越的事情又跟他说了一遍，包括那个小忆忆，他静静地听着，甚至有些失神，“你啊，还是老样子。”
　　“哎呦，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在这里学什么林妹妹葬花啊，见面不就是该开开心心的嘛？”
　　“林妹妹，是谁？算了，反正你总是有写说法，易，这次回来，你还会走吗？”
　　“恩，不走了。”
　　他轻轻的笑起来，眉眼都带着喜色，过了好一会儿，我们沉默不语，他尴尬地用手攥着拳头挡在嘴角，轻咳一声，“那个，你见过主子了么？”
　　“没有。”我略微低下头，额前的发丝轻轻晃了下来，遮在眼前，垂下一片阴影。
　　卡布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主子他，不记得你了，这些年来脾气很是暴躁，你，不要怪他，他其实真的很苦。”
　　我点点头，“我知道，可是我想见见他。”
　　“我带你去吧。”
　　书房前。
　　“去查查负责修皇陵的都有哪些人，前些日子在路上被人劫走犯人的有哪些，查到后，秋后处斩。”
　　“是，臣遵旨。”
　　“还有，虫虫这次出宫，你们派人跟着，若是遇到那个叫阿敝的人，将他一块带回来。”
　　“是。”
　　“你先退下吧。”
　　“微臣告退。”
　　我和卡布刚刚走到迦尔的书房前，就听见他在颁布杀人的消息，我愣了楞，迦尔的口气绝对的寒冷，这样不带感情的声音是陌生的。那个人出来的时候看见我们，叫了一声卡布大人就退下了，卡布和我缓步走进去，迦尔就坐在书案前，头低垂着，伸手扶着额头，淡淡的道，“卡布，怎么了？”
　　“主子，我带了一个故人来。”
　　迦尔听完身子明显的一滞，良久无语，然后他抬起头，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波澜不惊，没有任何的起伏和变化，只是随意的看了我一眼，就别开了头。
　　我呆呆地看着他，有些痴迷，有些惊心，更多的是疼痛，他怎么会满头的白发呢，他怎么会如此的憔悴呢，他的身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越发的瘦削和单薄，他的脸色是病态的苍白，我看着他，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认识。”
　　我不认识，他说。我笑了笑，这句话听的多了，反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认不认识，又有什么所谓？
　　我扯扯嘴角，脸上露出一大捧的花朵，耸耸肩，无所谓地走过去，伸手捏了捏迦尔的脸，他怔怔的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认识我没有关系，我认识你就行了。”我说着，踮起脚，迅速地递给他一个吻，眨眨眼，掩饰住内心的激动，慌乱，悲伤和痛苦，“那你听好了，我叫易凡，简易平凡的易凡，你叫安归，平安归来的安归。我是你的妻子，一个没有穿上嫁衣的妻子，只是你众多的老婆之一，你忘记了，其实很正常。”
　　我搂着迦尔的脖子，感到他的身子猛地僵硬无比，只有手指在不住地颤抖，他脸上的血色又退了几分，我忍住酸楚，继续说道，“你忘记了我，估计也忘记了我们的孩子了吧，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你忘了我没有关系，我会让你记起来的。”说着抬手搂住迦尔的细腰，触摸到他清瘦的骨骼，他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动一下，就像是万年僵化的岩石，我的心就像被一根很细的线紧紧捆着，每跳动一下就会疼的泣血。
　　迦尔好像终于反应过来，狠狠地将我推开，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小太监一眨眼的功夫就跪在了眼前，速度之快让我以为他原本就一直在这里。
　　“主子，不要啊，她是易凡！”卡布急道，一边说着，一边猛地跪下来，在我印象中，只有小安安死的那次卡布给迦尔下过跪。我不知道卡布为什么如此慌张，但是我抿嘴微笑，看着迦尔，他转过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的宣判，空气紧张的有些凝固起来。
　　“既然你自称是本王的妻子，那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宫里吧。”说完大步地走了出去，逃命一般，我含笑不语，迦尔，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还是不愿意记得？
　　那个小太监听见大王的一声大喊，马上就跑了进来，他跟着大王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大王平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冷冷清清的，却杀人如麻，连个眉头都不皱一下，可是像今天这样大发雷霆的还是第一次，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跪在地上冷汗直冒，汗珠挂在鼻尖摇摇晃晃的，就是不肯落下，就像是自己悬着的一颗心。
　　他以为那个女人一定会死的很惨很惨，可是他没有想到，大王就这么走了，他呆住了，往身上狠狠地掐了一下，很疼，不像是在做梦。他偷偷地瞄了一眼那个女人，难怪大王不杀她，她长得真是像极了公主啊，谁都知道公主就是大王的宝贝，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他发现那个女人虽然一直在笑着，可是却散发着强烈的心酸和苦楚，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他看的出，大王跟这个女人的关系不简单。

　　拿下他（一）

　　我用手支着下巴，微微闭着眼，有些无聊的打着瞌睡，现在我也是宫中的一个挂名妃子了。不知道是不是迦尔的意思，那天来了很多小丫头，穿的五颜六色的，真像夏日里竞放的百花，我看的眼花缭乱的，找了个理由把他们都送了回去，只留下一个爱穿红衣的小姑娘，一袭红装，看着喜庆。不知道她原来叫什么，反正我每次就叫她小红，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其实有时候普通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听卡布说黎依一直在照顾小忆忆，我欣慰的笑笑，这次回来并没有去找黎依，我还不想吓坏了她，就让人她那么认为我死了其实也好。
　　那天还来了一个教我规矩的宫女，我把她打发走了，但是让小红给我细细的说了一下宫中的规矩，然后规矩什么的一一都被我打破了，小红担心害怕了好多天，我安慰她，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你们的大王这么英明，他明白的。果然迦尔没有找我的麻烦，小红很高兴的称赞我聪明，我苦笑，哪里是我聪明，我不过是在找茬，引起迦尔的注意而已。
　　然而日子还是平平淡淡的过着，什么也没有发生，卡布每天都有任务，小忆忆好像又宫了，只有我自己，孤枕难眠。
　　拍拍手，站起身，让小红给我精心的打扮了一下，然后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地在后宫里横行穿梭，来了这么久，倒是把迦尔的那些妃子给忘记了。
　　“哎呦，李贵妃啊，你绣的这个丝帕不错，你看看这两朵花，真是美啊！”
　　“我那是一对鸳鸯……”
　　“哎？德妃，你最近身体可还好，记得饭后多运动运动，你看看你的脖子都能塞两根黄瓜了，要是不注意养颜，大王可就专宠杨贵妃啦！”
　　“……我就是杨贵妃……”
　　“咳咳，那个齐妹妹啊……”
　　没有用几天我就把后宫闹得鸡飞狗跳，怨声载道的，据说众位妃子纷纷向迦尔告状，但是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迦尔你就装吧，越是表现的对我不闻不问就越表明你还记得我。
　　我整理后宫的时候发现杨贵妃的爹爹是朝中一个元老级人物的独生女，平日里专横跋扈的，那天竟然找人来和我掐架，我一怒之下甩给了她一巴掌，她哭哭啼啼地跟迦尔说，然后接下来的几天迦尔日日留宿杨贵妃那里。我气结，把满院子的花盆砸了个稀巴烂，迦尔，你不要仗着我爱你就这么过分！
　　我趴在床上一天没有吃东西，傍晚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来过，我困极了，没有睁眼，翻了个身，接着睡去。第二天，卡布就来了，他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后告诉我，其实大王这么些年来只是娶了一个又一个的妃子，但是从来没有宠幸过谁，说让我不要担心，我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疙疙瘩瘩的，他竟然敢在别人那里睡，这笔帐以后还是要算的。不过从那以后我也就不去后宫闹事了，因为我发现，只要我乖乖的，他就不会招人侍寝。
　　就在我即将面临着新一轮的无聊日子时，小忆忆回来了，而且，还带着那个她的阿敝哥哥。
　　流水淙淙，杨柳依依，夕阳挂在天边，像一个熟透的番茄，也像一个花季少女般羞答答的红着一张脸，风景很美，可是我没有心情欣赏，脚步匆匆地往后花园跑去，脚下的长裙有些碍事，我挽起袖子，将长裙挽起，一手提着哼哧哼哧地跑。
　　“易凡姑娘。”突兀的一声响起，我的心突地一停，这个声音清清淡淡的，有些冷漠，有些尖锐，我扭头，对上一双鹰隼一般的眸子，是提贝苏。
　　他看了看我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调笑，我也不在乎，大大方方地往他跟前一站，昂着头看他，输人不输阵，气势上不能弱下来。
　　但是他好像对于我的再次到来并没有感到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我有些恼怒，“你笑什么笑？”
　　“自然是笑你。”
　　我一怔，问道，“为什么？”
　　“笑你不自量力，一次的教训还不够，还要再来一次。“他就那么看着我，仿佛是在看着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历史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说完，一撩袍子潇洒地走了，只留下一个略显沧桑和落寞的背影。我的心里一沉，我刻意忽略的一件事就这么轻易地被人说了出来，好像是心底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一样。
　　是啊，算算时间，迦尔在位的时间差不多了，我该怎么办呢？小妖答应过我的，应该不会骗我的吧，他从来没有骗过我的。一时间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我有些失神地走着，没有了去看虫虫的兴致，就只是随意的在花园里乱转。
　　走着走着突然脚下一个不稳，脚腕崴了一下，身子一晃，没有倒下，被一双手接住，我抬头，对上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他温和地朝我笑笑，“为什么每一次看见你你都是这么毛毛躁躁的，跟虫虫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有些窘迫，被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孩子这么说，一张老脸挂不住了，腾的就烧了起来，我悄悄地把手抽回来，讪讪地笑着道，“怎么就你自己，虫虫呢？”
　　“她去找她父王了，我先来花园走走，不料就遇到了你，还真是巧啊。”
　　“是很巧啊。”我想了想忽然笑眯眯地把脸凑到他跟前，他一愣，迷惑地看着我，我说，“你是不是来见未来丈人的啊？”
　　他显然呆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此刻的样子很熟悉，忍不住靠近他。
　　“不，不是的。”
　　“哎呦，别不好意思啦，大家都是年轻人怕什么？”我拍拍他的肩膀，继续道，“你若是真喜欢她，我可以帮你。”这个小伙子不错，我是打第一眼就看好了他。
　　“不，不是的。”他有些慌张，然后低下头声音小了些，“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太不诚实了，我撇撇嘴，摆明了不相信。他忽然摇摇头，有些少年老成的样子，“就算是我真的喜欢她也不行的，我父亲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恩？我愣住，这算什么，封建社会的包办婚姻？可是凭我们家小忆忆的条件哪里就配不上他家了吗，我说，“你父亲见过她？”
　　“没有。”
　　“那不就成了，虫虫这么可爱，肯定是人见人爱啊，你爹爹也会同意的。”
　　他继续摇头，“我父亲最讨厌的人，就是楼兰王，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自小我就知道，每次一提到楼兰王他总是会变得很愤怒。”
　　“你父亲是谁啊？”这么大的毛病，敢不喜欢我们家安安。
　　“父亲的名讳是，傅介子。”
　　我当场石化，耳边只留下一片呼呼的风声，明明是很轻很轻的三个字，却如重锤一般砸在了我的心上。
　　“你怎么了？”
　　阿敝的手指滑过我的眼角，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那天的那人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啊，可是他没有看见我，没有认出我，小妖，小妖。
　　“你怎么了？你认识我父亲？”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阿敝的手指暖暖的，有一丝温热，我抬头看他，眼睛迟迟不能移开，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对他无比的信任和依赖，那是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连着，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那种陌生的熟悉感让我坦然的接受着他的关怀。
　　感到他的手指有一瞬间的停滞，我微微侧头，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在花园的另一处站着一个我无比熟悉的人，他的满头银丝如丝绸一般随意地散在肩上，我触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他的眼神如万年寒冰，幽幽地泛着冷光，就那么毫不避讳地落在我的身上，他的脸色发白，身子站得笔直，仿佛要保持着那高贵的尊严。我忽然眼珠子一转，一把拉住阿敝的胳膊，悄声说道，“帮个忙。”
　　他微微一笑，明白了我的意思，伸手将我抱在怀里，我们的身子都无比僵硬的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我的头低下，假装是靠在他的怀里，他用一只手揽着我的腰部，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我心跳如擂鼓，咚咚直响，迦尔，我不相信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小说里的男主角现在应该是冲上去狠狠地将女主角拉过来抱住的吧。
　　可是良久，他就只是那么冷冰冰地看着我，薄唇紧抿，没有上前一步，反而在我放开阿敝的时候他大步的转身离去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失落，迦尔，你到底要怎么样？我的世界你就是男主角，可是你的世界里女主角又是谁？难道就因为现在我不是你的唯一，所以你对我漠不关心了吗？我现在真的开始怀疑，也许，你是真的把我忘了。
　　“或许，这种方法并不适合他。”阿敝突然说道。
　　“恩？”
　　“有的人，是吃软不吃硬的，你越是这样他走的就越远，不要把他逼急了。”
　　我歪着头看他，不过是个和小忆忆一般大的少年，“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就只是一种感觉而已，感觉……他和我是同一类人。”
　　“哦。”我挠挠头，是这样吗，可是貌似迦尔是软硬不吃啊，长叹一口气，再接再厉，我就不相信拿不下他。

　　拿下他（二）

　　迦尔愣愣地坐在书桌前发呆，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香囊，里面是一缕乌黑的青丝，他爱惜地抚摸着，眼里流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可是，蓦地，手指骤然缩紧，眼前飞快地又浮现出几日前的那一幕，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胸口又开始发闷了，他不是自己想要远离她的吗？他不是没有感觉到她一次次的靠近，可是他怕了，害怕每一次靠近后就会离得更远，他再也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她的痛苦了，他想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她就好，可是那一日看见她靠在别人的怀里……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烦躁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突然一阵急躁的敲门声响起，他的心一跳，一种未知的恐惧瞬间填满了整个心房，他颤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启禀大王，易娘娘的院子着火了。”
　　他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那是小凡住的地方，那个她住的地方。他身形一闪，那个侍卫只觉得眼前一花，抬头时，哪里还有大王的影子。
　　“大王，您不能进去。”
　　“滚开！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还不马上救火！”
　　“大王，火势太大了，恐怕就算是有人也……”话还未说完，就被甩了一个耳刮子，那个说话人晕乎乎的，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飞快地抬了一下眼，只看见一抹嗜血的光芒，迦尔抬手一掌将他击出好远。
　　“大王，您真的不能进去啊！”众人围着迦尔，牢牢地将他抱住，迦尔一声暴吼，挣脱了众人的拉扯，看了一眼面前熊熊的烈火，毫不犹豫地就要往里跳，可是刚刚走到门口，整个房间轰然倒塌！他愣住，眼睁睁地看着这间小小的房子变成了一片耀眼的火海。
　　……
　　我兴冲冲地溜出去和虫虫还有阿敝钓鱼，弄了满身的污泥，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可是心里却是无比的畅快，果然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
　　远远地就看见我住的小院火红一片，热空气扑面而来，我想也没想就往回跑去，这火起的有些蹊跷。
　　刚刚跨进小院，就看见迦尔被众人围着，劝说着什么，他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稳如磐石，嘴里一遍遍的呢喃着什么，长长的白发轻轻飘扬，明明被那么多人围着，可是我却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孤寂和绝望。
　　我鼻子一酸，从后面悄悄靠近，猛地抱住他的腰，“迦尔。”
　　他身子一震，蓦地转身，狠狠地将我反手抱住，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小凡。”他把下巴搁在我的肩上，灼热的呼吸轻轻打在我的颈间，我点点头，“恩，是我。”
　　“小凡。”
　　“是我。”
　　“小凡。”
　　他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我一遍遍答着，心疼的抚摸着他的脊背。
　　“小凡，你没事。”
　　“恩，我没事。”
　　“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不信你摸摸。”
　　他的手指颤抖着抚上我的脸颊，“小凡，求你，不要再吓我。”
　　我心里酸酸的，“迦尔，你记得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两片薄唇贴了上来，清清凉凉的，开始慢慢地温柔地吮吸，慢慢地变得激烈起来，他用手裹住我的头，一遍遍吻着，我闭上眼，一阵天旋地转，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涩涩的，那是谁的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迦尔一把抱起我，不顾那么多人诧异的眼光，只是低着头看着我笑，眼里的宠溺如海一般的深，他一路将我抱回他的寝室，眼睛一眨不眨的看我，我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把他埋在他的胸前不肯出来，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他又低头吻了吻我的眉眼。
　　我一根手指在他的胸前画圈圈，“你这个寝室招呼过多少个女人。”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笑笑地看着我，“只有你一个，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那我回来了，你又装作不认识我。摆个臭脸给谁看啊，还日日留杨贵妃侍寝？你就不怕把我气走了。”
　　“我怕，我当然怕，我怎么会不怕？可是我更怕你在后宫到处树敌，那些人不是你能应付的。我没有一天不盼着见到你，可是真的看见了，又开始害怕，害怕再次失去，你总是这么的让人抓不住，再次见到你，你还是这么的年轻美丽，而我，已经老了，芳华不再。”
　　我抬起头，看着迦尔，他的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我敲了一下他的头，怒道，“你是猪吗，男子汉大丈夫要什么狗屁芳华做什么？我问你，当时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我比你大，那个时候你可有嫌弃我是个老女人？”
　　“自然是没有。”
　　“那不就得了，我又怎么会嫌你老，再说了，在我们那里有个说法，男人四十一枝花，你这个年纪的人正是女人们争抢的对象呢。”
　　迦尔宠溺的笑笑没有说话，我急了，“你不信？”
　　“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他用手指勾起我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那你还把我推给别人不？”
　　他叹了一口气道，“是我蠢，你不要生气。”
　　“哼！”
　　“可是……”迦尔接着道，“那你就随随便便的和陌生人拥抱了不成？你该知道当时我有多么生气，你这个迟钝的笨蛋，明明知道我会伤心，还那么做，居然就当着我的面抱着别的男人。”
　　“可是你都没有说什么，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在乎我了。”
　　迦尔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我，然后微微一笑，随手将帘子一拉，带起一阵凉风，他的声音蛊惑般的响起，“那么今晚，我就来告诉你！”

　　命运（一）

　　“咳咳……咳咳咳咳……”
　　我“彭”的一脚踢开门，把药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双手叉腰。可是一看见迦尔的样子，火气顿时又消了下去，就像一点点星火被泼了一盆水，留下的只有满满是心疼，他一只手轻轻掩住嘴唇，一只手不停地在书简上写写画画，听见门声，他转过头来，烛光映地他的脸色有些灰白，可是眼睛却是如星子一般，很美很亮，我一时看的有些痴了。他笑着放下笔，将药端起来一口气喝了，然后又伸手拉我坐在他腿上，低头轻轻一吻，齿间全是药香。
　　“我没事。”他说。
　　“我太重了。”说着就要站起来，他一把又把我拉回去。
　　“抱着你，不累。只要你在身边，就不累。”
　　我叹了一口气，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不满的道，“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把自己整的一身毛病？”
　　“我没事。”
　　我瞪了他一眼，动不动就咳嗽还说没事，他只是笑笑地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这么晚了，休息吧，你就是每天都忙到这么晚才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我是想在走之前把一些重要的事情都交代清楚，我怕时间赶不及，你累了，我先抱你去休息。”
　　“我陪你。”然后我从他身上跳下来，坐在一边探着头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文字，虽然我不认识，但是我知道迦尔写的很好看很好看，字迹潇洒，遒劲有力。迦尔笑笑，低头认真的看起来。
　　几天前迦尔查出了大火的起因，是杨贵妃谴人干的，迦尔毫不犹豫地把那个人和杨贵妃一家全部问斩，我有些不适应他的雷厉风行，从来不知道他做事也会这么残酷，他说，不想留任何一个对我不利的因素存在，当年的事已经让他追悔莫及了。
　　后来迦尔就答应我要跟我离开这里，从此天涯海角，自由如风。迦尔说他走后朝中的事情暂时由提贝苏代理直到阿耆回国，我不解为什么迦尔对提贝苏这么信任，迦尔只是笑笑并没有解释什么，我也不再多问，反正我相信迦尔就是了。要是有人敢对他不利，不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的。
　　我没有让迦尔告诉小忆忆我是谁，只是随便编了个谎言哄哄她，我的身份过于特殊，我不想让幼小地她承担太多，就这样平平凡凡的过一生，就好。
　　想到小忆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可是抬头看看迦尔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想说什么？”
　　“啊？”我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原来他已经看见了啊，“那个，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迦尔停下笔，笑着看我。
　　“就是，那个虫虫和阿敝的事啊。”
　　“哦？我不同意。”
　　恩？我惊讶地看着他，发现他眼里带着些笑意，“他敢调戏我的娘子呢，你说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答应呢？”
　　“啊？”我白了他一眼，真是小气鬼，不过……嘿嘿，我喜欢。
　　迦尔摸摸我的头发，“小傻瓜，只要你愿意，我没有意见的。”
　　“可是……”我挠挠头，大大地喘了一口气，说道，“那个，阿敝的爹爹……是傅介子。”
　　果然，某人的脸色刷地就黑了下来，跟锅底一样，他的薄唇紧紧抿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迦尔，其实……”
　　“卡布！”迦尔忽然大喊一声，吓了我一跳。卡布推门而入，头微微低着，“主子？”
　　“赶紧去追上傅介子，把他请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那个“请”字说的热别重。
　　“是。”卡布说完就闪身走了出去。直到门又重新关上，我才反应过来，眼睛眨了眨，有些木木地说，“追上？小妖他，来过？”
　　迦尔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是，前几天的事，我忘记告诉你了。”
　　我没有管迦尔话里的意思，脑子飞快的转着，眼神却有些呆滞。
　　迦尔伸手搂过我，小声说道，“你的那个小妖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不知道这些年来他有多威风，汉昭帝元凤年间，傅介子以骏马监出使大宛，受命顺道责问楼兰、龟兹。傅介子访问西域诸国，与诸国结好。在楼兰和龟兹国，傅介子晓之以理，详陈利弊，我很欣赏，他的确有很强的外交能力。之后他又去大宛，再到龟兹，龟兹国向他报告：匈奴使者从乌孙归来，就在龟兹。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傅介子率兵诛杀了正在龟兹的匈奴使者，得胜而归，汉朝任命他为中郎，升为平乐监。”
　　“然后呢？”我问，历史果然还是这样发生了。
　　“但是好景不长，楼兰和汉朝的矛盾越来越尖锐，他这次到达楼兰，声言代表汉朝前来赏赐。”
　　“那你为什么要对他态度那么冷淡而拒绝了呢？”
　　迦尔笑笑没有说话，我心里开始惶惶不安起来，我拽着迦尔的衣袖，“不要让他来了。”
　　“没关系的。”迦尔抚摸着我的头发，笑着道，“现在真的没有关系了，因为我有你就够了。”
　　“不是这样的。”我摇摇头，心里害怕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历史记载，傅介子在这次被楼兰王召回以后就刺杀了楼兰王安归，事到如今，不是我不相信小妖的承诺，而是一切都在按照历史的轨迹发展，我怕就如提贝苏所说，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历史。
　　我精神恍惚的离开了迦尔的书房，一出门就直奔提贝苏的住处，隐约觉得，或许他可以改变什么。
　　刚到提贝苏的门前，就有一个小厮走上前来，他笑着说道。“先生说会有贵客来访，果然不差。”
　　我楞了楞，有些不真实的错觉，我拍拍自己的脑袋，怎么会把提贝苏那个贱人和文人隐士联系在一起呢？
　　“姑娘请进。”
　　“啊？哦。”我尽量地掩饰自己心中对他的厌恶，毕竟是有求于人，我敲敲门，然后推门进去，身后的门被小厮轻轻地合上，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但依然可以清晰的看见提贝苏那出尘脱俗的身姿。
　　“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他点点头，笑着说，“坐吧。”
　　我也不客气，伸手拉了个凳子在他身边坐下。
　　“那你可有办法帮他逃过这一劫？”我开门见山的说道，紧张的手心里全身细密的汗珠，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看。
　　“没有。”他依旧笑如春风，颇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有些恼了，他这是猫在戏弄老鼠。我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会让一代帝王痴恋到如此地步？”
　　我怔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是没有什么有点，缺点错误一大堆，你问这个问题证明你本身就不知道什么是爱，爱情就是盲目的，或者只是在正确的时间遇到了正确的人而已。”我和迦尔从一开始相遇的点点滴滴浮现在脑海，是什么让我们彼此这么不能割舍，或许是一起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吧，就像是一个人在落魄的时候娶的妻子，将来无论多么发达，多不会将她抛弃的吧。
　　我看了看她，接着说道，“难道莱米索阿就有多好了吗，她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她就是个疯子，可是你比她还疯，那又是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提贝苏说着，视线落在很远的地方，有些空洞，嘴角含着一丝苦笑，“她甚至到死都在爱着那个人呢。”
　　我听了心里一动，“是啊，她即使死了也想要迦尔好好活着的吧，你如果真的爱她又为什么不成全她。”
　　“他杀了阿莱。”
　　“可是他却放过了你，这么多年来，迦尔待你可有什么不好？他是个顶天立地的人，因为你可以给楼兰带来恩泽，所以他不杀你，为了大义他可以放弃个人的恩怨，那你呢，你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你有兼济天下的本事，可是却没有海天的胸怀，不怪莱米索阿看不上你！”
　　“……”
　　“说什么不可以逆天，是你自己的借口罢了，若真是有什么天谴，我易凡愿意一人承担，可是你若是真的有可以救他而袖手旁观，那么我看不起你，莱米索阿看不起你，天下的人都看不起你！”
　　“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在激我，你也不用说我，咱俩都是一类人，这件事若不是涉及到迦尔，你还会管吗？说到底，是一样的自私罢了。”
　　“我从来也没有说自己有多高尚，我本来就是个小女人，我的心里从来也没有什么家国情仇，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那一个人。提贝苏，若是迦尔有什么不测，我一定饶不了你！”
　　“呵呵。”提贝苏笑笑，“这么快就沉不住了？要是我不肯救他呢？”
　　“你会。”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你欠他的，你扪心自问，阿罗的事你当时是真的不知道吗，当时迦尔死亡的消息不也是你帮她一起撒得慌吗，这些年来你在朝中可曾帮他分担过哪怕一点的责任，你只不过是在远远地冷眼旁观，我伟大的楼兰法师，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的自责？若是没有，你今天又何必在这里见我。”
　　最后，提贝苏也没有说答应还是不答应，但是我可以看得出他的心在动摇。

　　命运（二）

　　很平静很平静的过了几天，平静的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所有的危机都深深地掩埋在未知的深处，因为未知，所以才更恐惧。
　　“你醒了？”我一睁眼就对上迦尔微笑的眼睛，我从他身上爬起来，揉揉眼睛，这几天我都别在迦尔的裤腰带上，就是上厕所我都恨不得用绳子拴着他，我只是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不见了，每一天他在书房专注的看书，我就卧在他身边，他看书，我看他，可是每每醒来的时候就是我卧在了他的怀里，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他就那么笑笑的看着我，已经习惯了一觉醒来就看见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万一有一天那双星子一样的眸子突然化作了流星……
　　“起来收拾一下吧，傅介子来了。”
　　我伸到半截的懒腰顿时僵硬的停住了，他来了，这么……快？可是那个提贝苏到底会怎么样呢？
　　我说，“我不去了，我不想见他，迦尔，你也不要去了好不好？”
　　“为什么？”迦尔清澈的眸子蒙上一层淡淡的困惑。
　　“反正，就是不要去！”我的声音陡地大了起来，甚至带着一点点的哭腔。
　　“别哭，我不去就是，你别哭。”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哭的更厉害了，长久以来被压在心底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到来的时候，我依然是措手不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此刻的小妖在我看来就像是地下修罗一样的可怕。
　　“不要怕，有我在。”迦尔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拍在我的背上，我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抖得厉害，像个筛子一样。
　　“呜呜，迦尔，我怕，我真的很怕，你不要离开我，我们马上就走，我们不要见他了，再也不要见了，我跟你说，我什么都跟你说……”
　　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我才讲完这个故事，从一开始穿越到现在，点点滴滴，我一直不停地说，不停地说，迦尔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微笑，似乎是在听着一个别人的故事，一个已经过去很久很久的故事，他一直都在不停地拍着我的脊背，我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故事讲完了，泪，也流干了。
　　迦尔用手指抹去我脸上的泪珠，然后落下轻轻的一个吻，“别怕。我不会有事。”
　　“可是我怕，迦尔，你不要去见他。”
　　“我不会有事，相信我。有些事情是迟早要面对的，我已经很感谢上苍了，它让我遇见了你。其实我比傅介子幸运多了是不是，至少我可以抱着有血有肉的你，而他只是剩下了一地冰冷的回忆。”
　　“迦尔，你不会留下我自己？”
　　“不会。”
　　“你不会再放开我的手？”
　　“不会，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再也不会了。”
　　“好，那我就不怕了，迦尔，无论上天入地，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好。”
　　“迦尔。”
　　“恩？”
　　“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迦尔牵着我手一路往大殿走去，我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完美到不可逾越，像个美丽的天使，手里暖暖的，我们十指紧紧相扣，生生死死，有你陪着，到哪里都是天堂。
　　远远地就看见大殿的外侧整齐威严的站着很多侍卫，他们也在表现出楼兰男儿的本色吗，可是，为什么，总是觉得怪怪的呢？
　　进入大殿，一眼望去，酒宴的摆设，宴席前还陈列着大量的黄金丝绸，可是，却没有小妖的影子，我皱皱眉头，看向迦尔，他眉宇也深深锁着，气氛有些诡异。
　　正在我们疑惑的时候，小妖从内室走了出来，具体的说，他是踉跄着出来的，脸色惨白，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那张魅惑的脸庞，还是一样妖娆的风采，可是，眉宇间却似乎是少了些什么东西，又像是多了些什么东西，是沧桑，还是成熟？这样奇怪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别经年，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小妖。”
　　我轻声叫了一下，他的身子猛地一震，抬起头，眼睛渐渐变得有些发红，他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出一个字，反而眼睛变得湿漉漉的了。
　　“小妖。”
　　我又叫了一声，拉着迦尔往前走去，他好像是呆了一样，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我走到他面前，他的眼睛才忽然明亮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瞬间闪过数种复杂的情绪，最后全都化成了疯狂和喜悦，他用手背快速的擦干潮湿的睫毛，张开手臂就要把我揽在怀里，可是迦尔在前一刻将我往旁边一拉，护在怀里，小妖一怔，视线缓缓落到迦尔的身上，滑到他握住我腰部的手上，最后又停留在我身上。
　　“小凡，真的是你吗？”
　　“是我。”我点点头，朝他笑笑，一时间，五味俱全，我不恨他，即使他真的杀死了迦尔，我想我也不会恨他，我对他只有深深的愧疚和感激，可是小妖，此时此刻，你让我该如何面对你。
　　“小凡，小凡，小凡……”
　　过了很久，他才恢复了正常，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事隔多年我的样子依然没有变，为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直笑，一直笑，我想聪明如他，肯定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些什么。
　　“咳咳……”迦尔忽然轻咳起来，我反射性的转身扶着他，一只手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一只手给他揉揉胸前，迦尔笑笑，揽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转头对小妖道，“这次请傅大人回来并非是为了国事，而是有关令郎的婚事。”
　　小妖显然一怔，然后回过神来，“你是说，阿敝？”
　　“正是。我想你该知道我的女儿小忆忆。”
　　“小忆忆……”小妖忽然脸上有一抹尴尬，眼睛不大自然的别开，耳根有一丝红晕，衬得他越发的妖艳妩媚，他的变化看的我有些云里雾里的，我拽拽迦尔的袖子小声问道，“他怎么了？”
　　迦尔很难得的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他说，“他上次来时把小忆忆当成了你，一直追着她喊小凡，还抱过她呢……”
　　“安归王！”
　　小妖忽然出声打断，很显然，他在生气，我更加想笑了，这个小妖居然弄了个大乌龙，不过话说回来，迦尔和小妖就是这点不同，同样是见到我，一个拼命地躲闪，另一个则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硬上。
　　“咳咳，傅大人，不知道你的意思是……”
　　顿时，小妖脸上的表情僵住，神情更加的不自在了，我被他莫名其妙丰富多彩的表情彻底打败了，他到底是在想什么啊，似乎是，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直，不曾知道，还是，从来没有试过想要知道？
　　“小妖，你在想什么啊，阿敝那孩子我见过，很是喜欢，既然小忆忆你也见过，那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难道，你觉得她不够好？”
　　“不，她很好，很好。”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大哥，你究竟在想什么东西。
　　“小妖！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因为，因为……小凡，我对不起你。”
　　呃？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我和迦尔愣住，直直的看着他，期待他的下文。
　　他想了想，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因为，阿敝就是——小安安！”
　　“什么？！”
　　顿时一道霹雳下来，我的头晕晕乎乎的。还没有恢复过来的我再次石化，然后小妖就把当年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原来当时小安安的确是受了重伤，九死一生，之所以会宣布他死亡的消息，一方面是为了掩人耳目，怕汉武帝斩草除根，另一方面是想把我激回去。说到这里，小妖苦笑一声，“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狠心，即使他死了，你也不回头，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能阻止你脚步的人，只有他而已。”小妖看着迦尔，眼里是不甘，还是愤怒？
　　迦尔最先反应过来，握了握我的手，我喃喃地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儿子死而复生，我是该喜，可是儿子恋上了女儿，我是不是该悲？
　　“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了，依我看，他们俩未必就真如你想的那样，可能是亲情使然，他们的骨子里都流着相同的血液，又是双胞胎，关系自然是比别人亲近的多。阿敝对你，还有他，不是也很好？”
　　“我？”迦尔问道，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愕然。
　　小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是啊，我养了他这么多年，可是终还是抵不过和你的短暂的相识，他对你，崇拜的很。”
　　“你是说……”迦尔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眼睛变得很亮，隐隐的期待着什么，但似乎又害怕捅破这一层薄薄的阻隔。
　　这次连我也迷惑了，迦尔这又算怎么回事？
　　“你是说，阿敝，小安安，他是，是我的孩子？”
　　我顿时狂倒，他居然不知道？！那么这么多年来他，他一直在怀疑我？我怒了，瞪着迦尔，怨念极深。
　　然后我又欣赏了迦尔的快速变脸，一瞬间神色数变，很好，我今天就是来看大家玩变脸的吗，先是小妖，接着是迦尔，可是那时我却不知道，接下来那个变脸的人，会是我自己。

　　结局

　　半天后，大家终于都淡定了，斜眼看看迦尔，他勾着嘴角，那份喜悦都外泄到耳根了，小妖则是很生气，他说，“早知道你不知道，我就不说了，白捡两个孩子。”
　　我笑笑，他过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么像小孩子。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小妖，你刚刚从里面走出来为什么脸色会那么差？”
　　一句话，他的脸色又变得苍白如纸，我心里隐隐的不安开始迅速地扩大，我伸手推开他就往室内跑去。
　　猛地闯了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呆了。
　　“卡布！”没有回答。
　　那还是那个清冷如风，寂寞如夜的少年吗，那还是那个永远微笑着沉默着站在你身后的少年吗？
　　他的胸口开出了一朵深红的莲花，妖娆的诡异的，卡布，那不是你对不对，你只是喜欢皂色的长衫，你最讨厌的就是红色，那怎么会是你？
　　卡布安静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嘴角微微勾起，他的手指放在胸前，很安静很安静，安静的让我以为他已经不在了，卡布……
　　“这是怎么回事？”我抬头看着小妖，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
　　“小凡，不是我……”
　　“你为什么要杀他，他只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他没有一个亲人，他也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杀他，我恨你，我恨你！”
　　“你，小凡，你不相信我？”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只有你在这里，只有你！如果不是你杀的，你刚刚出来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
　　“你居然不相信我？我傅介子在你心目中，就永远的这么不堪吗？别人就永远是圣人，就只有我，永远是错的，永远是恶魔！”
　　“你滚，我不想看见你，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你走！”
　　“好，我走，你本来也不想见到我对吧，你本来也不想！你放心，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我再也不会了，我他妈的就是个笨蛋，活该被你当猴耍！”
　　然后小妖走了，真的走了，仿佛刚刚的一切就只是一个梦，原来再次的见面，会是这样的开始与结局，迅速地，还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
　　我搂着卡布的身体，早就冰冷一片，你说，如果我早一点进来，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卡布……
　　“小凡，卡布不是傅介子杀的，你也知道，不是吗？”
　　我没有回答，是啊，他不是傅介子杀的，他是自杀的，他听见了我和迦尔的谈话，他只是，代迦尔死过一回，可是，你让我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迦尔死了，会有我陪着，可是卡布呢？他终于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上路了吗？他这一辈子究竟是为了谁而生，为了谁而死？卡布，其实从一开始，我最看不懂的人，就是你！
　　迦尔背着卡布的身体慢慢地向外走去，我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一个小面人，一个小面人，那个时候，他笑的是那么的灿烂和无邪啊！
　　我默然地跟在迦尔的身后，一点点用手将他掩埋，卡布，这里的树很绿，这里的水很清，这里的天很蓝，这里的云很白，这里啊，将会是你的家，卡布，你喜欢吗？
　　记忆一点点往前翻转，已经死了多少人了呢？依娜，李广利，阿罗，莱米索阿，卡布……明明最该死的人是我啊！
　　那天以后我沉默了很久，我不见小忆忆，不见阿敝，不见小妖，谁都不想见，那些人，都与我无关。只要和我搭上关系的人，为什么都会这么倒霉，我就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吧，迦尔说，那不是你的错。我苦笑，如果我没有错，那谁还会错呢？
　　后来传说，傅介子手斩楼兰头，说他屏退了侍卫，刺杀了楼兰王安归，说当时楼兰王利刃穿胸，当场毙命。传说博介子持楼兰王安归的首级安然返回长安后受到汉昭帝的嘉奖；楼兰王的首级悬于北阙，而傅介子则被封为义阳候。只是传说而已，又有几人知道那真正的头颅是来自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和朋友？卡布，即使死了，你也注定了身首异处吗？即使死了，别人也不知道有你的存在吗？卡布，你是不是很孤单……
　　那颗头颅是提贝苏给的，他说，只有这样才可以化解迦尔的危机，于是，我刻意的把这一段给忘记了，卡布，我忘记了，你不会怪我的吧？
　　“你们必须要离开这个时空，否则这个时刻的秩序会被打乱，不该存在的早该离去，已经不存在的也该消失。”
　　“提贝苏？你确定这串手链会把迦尔带到未来？”我自然是没有问题，只是迦尔他，是个真正的古人。
　　“不确定。”
　　“你！”
　　“要不要走随你们，不过，如果不离开，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就无法预测了，楼兰会有怎样的命运也是未知的。”
　　“法师，如果我走了，那楼兰……”
　　“这个王自是不必担心，汉朝皇帝已经下令将阿耆王子遣送回国，并送了一名叫夏叶的美姬做妻子，这里的一切等阿耆王子回国后自会有安排的。”
　　“那就好，可是小忆忆还有小安安……”
　　我拉拉迦尔的衣襟，“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样也好，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带着他们去找小妖，相信小妖不会亏待了他们的，我对他们说，我们只是去周游世界而已，说不定哪一天就回来了呢。”
　　迦尔笑笑，可是眉宇间还是有些担忧，他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来不知道自己的子女是谁，没有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可是现在知道了，却又无法相认。”
　　我趴在迦尔的耳边细语，“我们将来还会有的。”他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我好笑的看着他，都这么些年了，怎么脸皮还是这么薄。

　　番外一 新生活

　　“你说那是你老公？”一个漂亮的女人揪着易凡大声质问着，“那真的是你的老公？”
　　“是啊，是啊，嘿嘿。”易凡其实很想翻白眼，她已经说了不下一百遍了。
　　“卖糕地！易凡，被你捡到宝了啊！啊啊，我好喜欢啊！”
　　人们说，一个女人相当于一千五百只鸭子，迦尔当时觉得很夸张，可是现在，他相信了，这是个很可怕的事实，可是更可怕的是，那里有一群女人在围着他老婆。
　　“小凡……”他轻声叫着，但是没有人理。
　　“你老公是外国人吧，你看看他那一头白发真是漂亮啊，还有还有，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天啊，他那个身材，我晕了，我晕了！易凡你给我老实说，到底去哪里淘的宝？”
　　“这个是不能说的秘密哦，嘿嘿，好了好了，我老公不喜欢人家靠近他，你们远远看看就好。”开玩笑，那是她老公，别人摸摸捏捏的算什么。
　　“小凡……”很无奈的再插一句，迦尔实在是不习惯这种被人当面评头论足的感觉，可是，某人依旧不理。
　　“对了，听说你老公现在是著名的考古专家啊，对秦汉时期的文化相当的熟稔，尤其是对那个神秘的沙漠庞贝——楼兰古国。”
　　“是啊，是啊！”
　　迦尔看着自己得意洋洋，自豪无比的妻子实在是不忍心打断她，可是，他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人，对那些熟悉有什么奇怪的，倒是后面朝代发生的事情，他一无所知，想到当初刚刚来这里的时候，他的的确确是震惊了，若不是小凡就在他身边，他会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个荒诞离奇的梦。
　　迦尔笑笑，可是他愿意呆在这里，因为这里有她。抬头看看某人，他那个笨蛋的妻子似乎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存在似的。他开始以为自己会很难适应这里的，可是事情居然出奇的顺利，他的生活一直很幸福，当然，如果没有那个人存在的话，就更好了。
　　“凡凡！”
　　说曹操，曹操就到。远远的，那个恶魔一样的声音响起，迦尔抬头，皱眉，握拳，那个人还真是无处不在，阴魂不散，害的他和小凡一别十几年的人也是他，他又稍稍紧了紧拳头，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认出了这个人，那个在小凡照片上频繁出现的人，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他，很喜欢小凡。
　　“啊，宏哥，你来啦！我在这里哦！”
　　易凡跳起来，大手挥舞着朝刘宏摆动，刘宏兴冲冲地跑过来就要拥抱，迦尔一个箭步迅速地挡在了两人中间，“小凡，我们该回去了。”
　　“啊，先等等啊，宏哥，你找我有事吗？”
　　“恩。”
　　刘宏点点头，眼睛瞥了瞥迦尔，很满意地看着迦尔渐渐发青的脸色，慢条斯理地说，“教授说今天晚上大家聚个餐，很久不见了，都是些老同学。”
　　“啊，真的吗，刘宏你是说真的？易凡，赶紧的，一起去吧。”一个女人怂恿着，刘宏乐呵呵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迦尔冷眼看着刘宏，看得出他人缘不错，他长得很年轻也很英俊，又事业有成，难怪很多女人喜欢他，可是他怎么就紧抓着他的小妻子不放呢，他还真是命苦，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跟人抢老婆，不行，这是他的妻子，他皱皱眉，将她拉进怀里，很明显的占有欲，他再次出声，“小凡。”
　　可是依旧被无视，他那个神经大条的妻子还在兴高采烈地和大家讨论什么晚上的节目，丝毫没有发现他阴沉的脸色。
　　“凡凡，下周末我有时间去看看伯父伯母，你先和他们说一下。”
　　“好啊，我爸妈整天念叨呢，呵呵。”
　　迦尔实在受够了，那个男人竟然把时间都预约到了那么久，若是自己再不出声，他是不是会预约到明年？
　　“小凡。”依旧没有人应，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因为他总是不允许她随便出门，他见不得她夏天穿着露胳膊露腿的衣服在外面晃，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她自然要玩儿个够本，既然这样，自己只好使出杀手锏了。他放开她，自己走到人群之外。
　　“咳咳……”声音不大，甚至说很轻，轻到一般人都听不见，可是……迦尔偷偷地勾起嘴角，他那可爱的小妻子蓦地转身，麻利地钻出人群。
　　“迦尔你怎么样？”她用手轻轻揉揉他的胸口，帮他顺顺气，“是不是累了，我们马上回家。”
　　“喂，易凡，你怎么这就走了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的小妻子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不耐地摆了摆手。
　　“凡凡，记得晚上的聚会。”
　　是刘宏的声音，迦尔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抚摸他胸口的小手加快了速度，“是不是很不舒服，哎呀，都怪我，医生说要好好调理的，我还拉着你在这里乱逛。”
　　迦尔笑笑，握住胸前的小手，牵着她往家走去。
　　“晚上你去聚会，我陪你。”
　　“不去了，不去了，我们在家看会儿电视就好。”迦尔脸上的笑容加深。
　　“那，下周末……”
　　“哦，我们等你好了再回家就好，反正宏哥他认识我家，自己去就好了，不用我领着。”
　　“恩，那你那些露胸露背的衣服……”
　　呃，这个有些难度，易凡忽然想起刚刚回到这里的时候，迦尔总是把她包裹的像个木乃伊一样，过了很久，他才渐渐适应这种服饰的变化，但是也只是允许她穿些很保守很传统的正装，恩，简言之，就是打扮的像个土包子。
　　“咳咳……”
　　“恩，不穿了不穿了，我只在家里穿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好！”
　　迦尔的每一根发丝都荡漾着喜悦，他就知道，他那个笨笨的妻子啊，会被那一声轻轻的咳嗽吃的死死的，心甘情愿。

　　番外二 宝宝一天生活记事

　　早上。
　　“宝宝，来，多吃一点。”
　　忆安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个爱撒谎的妈妈，那句话是对他说的没错，可是她的筷子却分明在不停地给爸爸添菜，懒得搭理她，埋头吃饭。
　　眼睛偷偷往上瞄，果然，爸爸瞪了妈妈一眼，然后很温柔的笑着说，“来，宝宝，多吃点菜，将来长的壮壮的。”
　　忆安很喜欢这个爸爸，很喜欢很喜欢，他总是很疼自己，而且会教自己很多很多的东西，爸爸长得很好看，比那些明星好看多了。
　　“嘿嘿，宝宝，这是妈妈为了你特地做的菜哦，你偿偿。”
　　忆安小眉头扭成了个团，不是吧，妈妈做的？他很怕怕！
　　别的家里都是妈妈做的饭菜好吃，为什么他家正好相反呢，也不对，貌似爸爸把里里外外的事都包了，恩，他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妈妈是个笨蛋，可是，爸爸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妈妈呢？虽然他也很喜欢。
　　最最令人受不了的是，每一次他妈妈受一点小伤，爸爸就紧张到不行，而妈妈做的很难吃的菜，爸爸都会吃的很开心。
　　“宝宝怎么了？”
　　爸爸温柔的声音响起，然后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可是很快的，他就被另一双手很粗暴地提了起来。
　　“迦尔，宝宝他自己吃就行了，你不能太宠他了。”然后自己就厚颜无耻地当着他的面黏在了爸爸身上。
　　“他才两岁。”
　　“两岁已经不小了，当时小忆忆和小安安……”
　　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忆安心里疑惑，谁是小忆忆和小安安呢，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了，他们是谁呢？
　　“就是因为当时我没有做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才想要好好的补偿给宝宝。”
　　“可是，可是，你都不想我了，也不抱我了。”
　　每当这个时候，爸爸就会将妈妈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睛里带着满满的宠溺。
　　“你啊。”
　　“迦尔，你说小忆忆和小安安他们怎么样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们也会生活的很好，就像咱们一样。”
　　忆安看看黏在一起的两个人，自己又被忘掉了。轻叹一口气，拿起勺子，妈妈说，毛爷爷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饭后。
　　爸爸要出门，妈妈坐在沙发上眼睛贼光的看着爸爸换衣服，忆安撇撇嘴，看那花痴样儿，口水都快流到地上去了，晃着小指头戳戳妈妈的脸，“妈妈，妈妈，我要吃糖糖。”
　　“宝宝乖，一会儿再吃，你看看爸爸，帅吧？嘿嘿，我告诉你哦，这就是你的爸爸我的老公呢！”
　　爸爸嘴角微笑，换上一件很普通的衬衣，事实上，他所有的衣服都很普通，因为妈妈说了，穿的跟个花蝴蝶似的出去不安全。
　　忆安扭头看看妈妈，她的眼睛更亮了。
　　“哇，宝宝，你看爸爸很帅很厉害是吧，每一件很普通的衣服都硬是让你爸爸穿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味道来，呵呵，这是我老公呢！”
　　额，忆安浑身抖了抖，妈妈太可怕了。
　　晚上。
　　“迦尔，你让我去吧，人家都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爸爸看了看妈妈，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不行。”
　　忆安发现了个很奇怪的想象，表面上他们家妈妈是老大，爸爸什么都会听她的，可是一旦出现有分歧的时候，妈妈就显然不是对手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其实爸爸才是家里的老大。
　　“可是，可是，我已经答应宏哥了，还有教授，我都很久没有拜访他老人家了，呜呜，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
　　“你上次，喝酒。”
　　对了，忆安模糊记得有一次妈妈喝的醉醺醺的，一夜没有回家，爸爸那天竟然就把他自己丢在家里，在外面找了妈妈整整一夜，当找到妈妈的时候，爸爸气得抬手就是一巴掌，当然，那一巴掌只是落在了家里的桌子上，然后那张桌子就报废了，他还是第一次见爸爸发那么大的火呢，可是，嘿嘿，发火的爸爸好厉害啊！
　　“不喝了，不喝了，我保证，我再也不敢了。”妈妈好没有骨气。
　　“你一定要去？”脸上飘过乌云朵朵，可是某人视若不见，“迦尔，你就让我去吧，要不你在一边看着我，好不好？”
　　爸爸忽然转身往房间内走去，只留下一句，“随你。”
　　然后妈妈就开始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了，他没有妈妈那么乐观，她是个白痴吗，难道听不出爸爸在生气？
　　忆安其实也很喜欢刘宏叔叔，可是他不敢说，因为每次只要一有人提到刘宏这个名字，他一向淡然的老爸就会发飙。他的老爸有时候甚至比妈妈还要小气，他常常阴阳怪气，酸溜溜地说，“易凡，你手机里那九十二张照片，是舍不得删掉吧？”然后妈妈就会很兴奋地点点头，说，“是啊，是啊！”然后他的爸爸就会一脸铁青地抱着妈妈走进房间，门在他们身后被狠狠地摔上。
　　呃，好吧，忆安回头看看还在瞎忙活的妈妈，反正她到最后也走不出这个家门。
　　果然，在妈妈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房间内传来了一声很轻微的咳嗽，然后妈妈就像个飞机一样飞了进去，忆安嘟起嘴，妈妈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不会慢慢吞吞的，可是，她的确是个笨蛋，连他都知道爸爸只是在装咳嗽而已，她难道没有听出来？于是，他小小年纪的就明白了一个词：必杀技。
　　半夜。
　　忆安爬起来，眯了眯眼，黑乎乎一片，伸手摸了摸床，周围空荡荡的，可是他并没有害怕，习惯性的慢慢爬下床，摇晃着小短腿往东头的小房间走去，那里是离自己最远的一个房间了。
　　忆安趴在门缝上，竖起粉嫩嫩的小耳朵。
　　“迦尔，嘿嘿 ，咱们再要个宝宝吧？”小白兔在诱拐大灰狼的戏码上演了。
　　“不要！”恩，很坚决的态度。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宝宝吗？”带着一点点的不满。
　　“不行，要是知道生宝宝是这么危险的事，我是不会允许的，上次你差点就……”态度仍然很坚决，但是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哎呦，上次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啦！你看，我和宝宝这不是都好好的？”某人继续循循善诱。
　　“小凡，我不希望你受到一点伤害，对不起，我总是无法忘记当时在楼兰……”咦，爸爸似乎是很痛苦的样子，楼兰？那又是什么地方？忆安伸出小指头戳戳自己的小脑袋，他在梦里也总是梦见这个叫楼兰的地方，还有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恩，还有一个长得很妖孽的男人，这个要不要跟他们说说呢？算了，以后再说吧。
　　“迦尔，可是你忍得不痛苦吗，嘿嘿……”呃，他怎么听着妈妈的声音有一点点点点的邪恶。
　　“小凡，别胡闹。”然后是一阵轻微的喘息。
　　“迦尔，你已经不爱我了是不是？”一听就是在装。
　　“小凡，你，别胡来，赶紧睡吧，天已经很晚了。”态度貌似有些动摇，可是还在做垂死挣扎。
　　“好啊，恩恩，咱们运动完了就睡觉。”然后是一阵扑倒的声音。
　　“哎，你啊。”于是，诺曼底防线全面崩溃，小白兔成功地吃了大灰狼。
　　忆安听见里面嘿咻嘿咻的运动起来，隐隐约约传来细细碎碎的喘息和呻吟，他站直了小身子，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去，一点新意都没有，就知道是这样，好像有一首歌叫什么来着？
　　昨日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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